时乔记忆中上一次给人过生日还是在小学，牙也没换齐，带着自己做的串珠手链就去了。那是她拥有社会交往能力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只是随着年龄增长，她的社会化能力逐渐退化，人变得敏感又孤僻，再也没给任何人过过生日。
    包括自己。
    她和纪千秋不是朋友，也不能带着串珠手链去见他。
    最重要的是，花她钱的人都要枪毙。
    从车上下来的学生会长人模狗样，戴了副黑半框眼镜，黑发乖顺垂在额前，比平时看起来容易接近得多。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看到时乔，简聿白露出一个笑，看清她的松弛穿搭，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迟疑住了。
    来之前简聿白为时乔或许放了纪千秋鸽子沾沾自喜，来之后他开始怀疑时乔知不知道今天是纪千秋生日。
    和连出门倒垃圾都要衣着体面的学生会长不同。时乔长发半扎，短袖裤衩，长久不晒太阳的脸是阴森的苍白，她两手遮在眉头上方，被晒得睁不开眼。
    “我答应过你的，就不会食言。”
    下车前一秒还在随时做好回去准备的时乔理直气壮道。
    时隔不久再次来到这座商厦身边的人不同心境也有所变化，对比起来简聿白就要安静得多，但他一张口也依然让时乔感到了不爽。
    “纪千秋没告诉你今天是他的生日吗？”简聿白试探着问时乔。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死装货。
    所以说能不能赶紧调回乡下频道！
    时乔绷着脸，短促地从喉中应了声。
    “嗯，刚说。”
    简聿白感到诧异似地微微瞪大漂亮的眼：“那我们这个时候出来没关系吗？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我晚上过去就行。”
    室内水幕从天而降，时乔左耳是水声右耳是简聿白温和舒缓的声音，他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是因为这个再让你们吵架我就真的是罪人了。”
    “有想好送他什么礼物吗？”
    时乔沉默了，她耷拉着眼皮，头脑飞速转动，从人为什么要过生日到生日礼物这个东西是谁发明出来的一一思考了一遍。
    目光所及之处是把她卖了也买不起的奢侈品牌，于是时乔将视线转移到挂得满满当当打着复古暖调灯光的精品店。
    察觉到时乔的意图简聿白也沉默了。
    他扫过那廉价的摆件，眼底透出些轻慢的漠视，嘴上却安慰时乔：
    “如果是你的话不管送什么他应该都会很开心。”
    呃。
    时乔皱起眉。
    好恶心的话。
    她扯开话题：“先看你要买的东西吧，要买什么？”
    “还没拿定主意。”
    “多大年龄的女性？”时乔问。
    简聿白想了下：“四十多吧。”
    时乔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对方：“给你妈妈买的？”
    “不，是姑姑。”
    这有些触及到了时乔的知识盲区，她没什么女性长辈，和亲戚关系淡得逢年过节也见不了一面。
    路过女装店，时乔目光落在橱柜里的模特。
    “那她平时喜欢做什么？你根据她的喜好挑选不就好了？”
    与他并肩的身影投射在镜面幕墙上，简聿白迟疑片刻，向时乔解释：“我和姑姑关系说不上亲近，硬要说的话她和我哥关系比较好。”
    熟悉的人出现了，时乔条件反射地想到纪千秋曾和她提过简聿白和简昂是同母异父，在此之前简聿白还是私生子。
    当然，以纪千秋那个狗样难保不是在造谣抹黑，话不能全信。
    简聿白也没有要透露自己家庭关系的意思，提及哥哥，他眉眼都冷淡了几分。
    直到时乔突然停下脚步，指着玻璃橱柜里模特身上的披肩：“那个怎么样？”
    -
    “您眼光真好，这是这一季还未发售的新品，提前放在店里展示，目前还没正式上架。”
    导购将披肩放进礼盒，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卖。
    然后时乔就见识到了金钱的力量和人脉的重要性。
    “麻烦再搭一枚胸针。”简聿白点了点珠宝柜台，望向时乔：“有喜欢的吗？作为谢礼。”
    顿了顿，他自认体贴：“可以送给你的母亲。”
    “咔嚓——”坐在沙发上吃饼干的时乔神情空白几秒，脸颊动得像只花栗鼠，头摇出残影。
    “不用了。”她说。
    她妈应该不是很想看到她，最初接触时也曾想过送礼物来讨好母亲，时乔对人的情绪变化敏感。
    察觉到母亲似乎并不是那么待见自己后就像乌龟一样缩回了壳里。
    不管是送礼物还是母亲这个词都陌生得让她无所适从。
    除此之外，简聿白还买下了一块表。
    他买得随意，价格和款式都没看，让柜员推荐了几款随手指了一块就包装起来了。
    在时乔还没找到价格标签在哪里的时候，冷不丁告诉她：“这是送给纪千秋的，可以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吗？”
    “你不去吗？”时乔疑惑。
    简聿白笑容凝固。
    “我没有被邀请。”
    ……
    晚上，有车来接时乔去纪家。
    她捏着袋子，像在做贼，鬼鬼祟祟上车后司机笑得客气：“你就是小秋的女朋友吧？”
    “没想到小秋那种性格还能交到女朋友。”
    “辛苦你了。”
    司机大叔语重心长，时乔僵硬地扯起唇角，手机里是纪千秋的夺命连环call。
    连自家司机都说他性格坏，没救了。
    她这边按断纪千秋的视频那边司机的手机响了。
    中控屏猝不及防弹出半张脸，屏幕里的人风一样从楼梯上跑下去，声音里带着喘：【杜叔接到我女朋友没？】
    “接到了，人就在后面。”
    【你把手机给她。】
    时乔没来及拒绝，手机就塞过来了，纪千秋竖起眉头，劈头盖脸就问：【你去哪了？怎么不接我电话？】
    “你有病！打十几个电话，难道我会跑吗？”时乔压低声音缩到角落，在人前和纪千秋吵架总会让她觉得丢脸。
    偏偏对方毫无自觉，理直气壮反问：【难道你不会吗？】
    “滚啊，我这不是上车了吗！”
    纪千秋哼了一声，或许是因为今天生日，面上都是轻快的笑意，背景快速转动，他走到楼梯拐角，屏幕的光映亮他的脸，还是没能忍住，小声问：【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司机大叔十分有眼力见地断掉中控屏连接。
    时乔秒回：“香水。”
    【……为什么一点惊喜都没有。】
    纪千秋失望：【你也太敷衍了。】
    【我不管，我想要其他的。】
    想要什么自己买啊混蛋！时乔愤怒，香水已经超她预算了，本来已经打算喷点试用给他闻闻得了。
    她沉住气，阴恻恻盯着纪千秋：“那你想要什么？”
    对上时乔的眼睛，纪千秋不假思索。
    【你跟……】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