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头和灵魂都埋在这些腐朽的血肉、尸体和灵魂中，向前、向前、向前……
    ……
    姐妹二人握着各自“向前”的执念，朝着各自的“未来”前行，直至命运的交织之点。
    姬九天亲自谋划了“献祭”姬无双的计划。
    是的，献祭。
    在姬九天看来，姬无双的“死亡”不是“死亡”，是众生的生机……
    未来，等寰宇在绝境中存活下来，她一定会命人给姬无双建立圣像，以此纪念……
    她的妹妹。
    她此生唯一想要温柔对待的人。
    ——原谅我吧姬无双，我别无选择。
    ……
    姬九天做好了完全的谋划，却没有亲自参与那场绞杀，更没有分食姬无双的血肉。
    她是胆怯的，她甚至害怕出现在姬无双面前，怕她看向自己的眼神。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容纳姬无双的“魂器”，她会将姬无双的灵魂收入其中，让“魂器”温养她的魂魄，等她的魂魄足够强大了，她会想办法给姬无双找一副躯体。
    时间漫长，她一定有办法获得姬无双的谅解的……
    到时候，她们姐妹二人还是如初。
    可让她震惊的是，姬无双连魂魄都不曾留下。
    在得知姬无双“魂飞魄散”之时，姬九天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姬无双怎么可能魂飞魄散呢？
    她一定是知道此事有她插手，所以不愿意见她？
    她疯了一样找遍了天下，上穷碧落下黄泉，可终不见她。
    姬九天的心在一瞬间空了……
    最终，姬九天将希望寄托在了一个她不愿见的人身上——明瞳。
    姬无双拜明瞳为师，甚至逐渐将明瞳当成了最重要的人，这让姬九天嫉妒又扭曲。
    但没关系，她会用自己的方法从明瞳身上找回来。
    例如现在……
    就算你明瞳是天魔问天人又如何？
    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一样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你可知道无双的魂魄去了何处？”
    此时的明瞳也是魂魄的姿态，她身上满是屠灭一方大陆的天道审判之锁，即使如此，她风采依旧。
    她懒懒掀起眼皮看了姬九天一眼，冷声道：“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你吗？无双是死在你的设计之下的，无双的好姐姐，你们设下了天罗地网等她，难道就没想过魂飞魄散这个结局？又或者……无双已经入了星落轮回呢？”
    “不可能！”姬九天一口否定，一是姬无双灵魂强大，是绝对不会魂飞魄散的。二是因为她知道，星落轮回早已经关闭了！
    所有的魂魄，都成了骷髅巨树和斑斓无限之主的“囚徒”。
    没有人能逃！
    没有！
    哪怕是姬无双也不能！
    所以她非常肯定、确定……姬无双一定会回到她的身边，以灵魂的姿态，然后再也离不开她。
    她们姐妹二人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
    第1322章 番外八：怪物姐妹（完）
    姬九天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那种慌乱感，冷冷抬眸看向明瞳：“你说不说。”
    明瞳嗤笑道：“我说又如何，我不说又如何，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已是这种模样了，难道还能比现在更惨？有本事你就让我也魂飞魄散。”
    姬九天死死盯着明瞳：“你当真不说。”
    明瞳：“无可奉告。”
    姬九天怒极而笑：“好好好，既然如此，那你不要后悔！”
    姬九天抬手一挥，一张魂幡赫然出现，这是姬九天替姬无双准备的“安魂之所”——超圣器先天真元渡魂旗！
    可现在它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随着姬九天碾碎身边空间，那些被囚困在骷髅巨树里的、怨念痛苦的厉鬼们呼啸而出，悉数被收入了魂幡中，紧接着，明瞳在亿万魂魄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明烛！
    “明烛！！！”
    姬九天居高临下看着明瞳惊慌失措起身，惊呼着想要冲向那道龙魂，她徒手一握瞬间将明瞳压入了泥泞和污浊中，冷冷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无双的魂魄去了何处？”
    明瞳被混沌污浊快速腐蚀灵魂，脸上、身上冒出了斑点，甚至还能听到她灵魂摇曳欲坠的声响。
    “我不知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明瞳抬眸，看向姬九天的眼里满是厌恶和杀意。
    这样的眼神姬九天看了太多，所以毫无杀伤力，她一边收紧指尖，一边道：“最后一遍，我妹妹在哪？”
    “不！知！道！”
    “呵呵，很好……”
    姬九天将先天真元渡魂旗抛出，瞬间把亿万恶鬼和明烛都收入了其中，原本浩瀚圣洁的魂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污染。
    耳畔是无穷的哀嚎和悲鸣。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有兽，甚至还有龙吟和明瞳的啜泣……
    但这些对姬九天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确定，明瞳不知姬无双的魂魄所归。
    即是这般，那这先天真元渡魂旗她也不必留着了。
    就在此浑浊之地，和明瞳、明烛一起覆灭吧。
    姬无双啊姬无双……
    你到底去了哪？
    ……
    姬九天从前最恨“梦”，因为她害怕被囚困其中，一次次经历毁灭，所以当姬九天的修为和实力提升后，她已不再“睡眠”。
    可为了找到姬无双，姬九天又一次“如梦”。
    梦里的厄难、痛楚一如既往，却始终不见姬无双的身影……
    仿佛她整个人存在的痕迹，都被法则抹去了一样。
    是的。
    她的“力量”再也看不到她的妹妹了……
    这是她的选择。
    可她却痛得无法呼吸。
    她只能一遍遍用“我没错”、“我是为了寰宇”来麻痹自己，似乎这样，她就能掩盖住自己心脏的哭泣之声，掩盖住她逐渐溃烂的灵魂……
    直到许久许久之后，她听到了一个名为“姬无双”的人在四处摧毁她的“布局”。
    那一刻，姬九天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姬无双！
    ——她的妹妹回来了吗？！
    可等她看完那姬无双的“生平”后，立刻确定那个姬无双不是她的妹妹……
    从天澜大陆的小小云岚宗，到坤灵大陆的风鸾仙宗。
    她的妹妹，不会如此轻松惬意、毫无防备地融入人群，像个备受宠爱的孩子一样被所有人管着、惯着、念叨着，更别说是被其他人保护、庇佑了。
    这种懦弱的“菟丝花”，不是她的妹妹。
    她的妹妹坚韧又强大！
    她不会接受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人。
    不会！
    然而她越是否定，越是拒绝，越是不想承认……命数就越是喜欢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那个被人宠爱得像孩子一样，被人护若珍宝的姬无双，就是她的妹妹姬无双。
    那日。
    她站在天赐城的镜花水月前，静静看着水面中的少女，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因为她的眉眼，她嘴角习惯上扬的弧度，她后来养成的、面对死亡也一如既往的从容，还有她偶尔流露的小动作等等。
    全部都和她的“妹妹”一样……
    她痛恨的、愧疚的、寻找的、无法忘怀的……妹妹。
    她听着那些家伙冠冕堂皇说着如何再次杀死姬无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烦闷，她嗤笑着对众人道：“那就杀啊，将……人族大帝、青玉城城主、白帝城诸圣全部杀了，不就好了？”
    众人果然被激怒了，姬九天也终于将那句憋了不知多久的话宣之于口。
    “别如此冠冕堂皇，毕竟将众生推向死地以汲取养分、谋取长生的事情，你们又不是没做过……你们啊，可是比归墟怪更恶心、更贪婪的怪物啊……”
    是的。
    怪物。
    不仅他们是怪物。
    她也是怪物。
    是令人作呕的怪物！
    转身离开的瞬间，姬九天脑海满是镜花水月里，那笑靥如花的姬无双……
    那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生机蓬勃的她。
    不，也不是没见过。
    当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看着她笑。
    当她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对她大喊“不要碰我”的时候，她哪怕害怕迷茫，也还会担忧地想要给她呼呼。
    她会全心全意地注视着她，仿佛她就是她的全世界。
    这么柔软可爱的小人儿……
    是她，弄丢了她。
    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姬无双……
    姬无双……
    姬九天抬眸看向头顶那片斑斓无限的虚空，苍白精致的脸上缓缓浮上一缕坚定。
    她深知自己没有退路，她必须走下去。
    哪怕这次，她和姬无双会站在对立面，她也不会退缩，她不会像从前一样，躲着不敢见她、不敢看她，她会直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