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校外写生的两日前，邬悦欣又打听到了新消息，她急急忙忙跑回宿舍，激动地蹦高：“有情报说我们这届写生有企业赞助，换地方了，还可以住酒店！！”
    李芷文探头：“欸，是真的吗？我咋听说咱们大一都是没有赞助的，到了大二才有。”
    大一基础部的写生地址都是在华美定点十多年的老基地中选，大多在京郊，路程短、体量小，比起大二的皖南长线写生，也没有宣传乡镇的需求，所以对企业吸引力很低。而且，就算是长线，赞助也不是标配，赶上了算幸运，没有就一切照旧。
    “不知道，反正都是这么传的。”邬悦欣对自己的消息网坚信不疑，“终于不用担心住野外停水停电了。”
    徐代萱：“哪有‘野外’那么夸张，最多就是几栋老楼，没你想象的那么艰苦。”
    “哎呀都差不多，总之能住酒店谁住那儿啊。”邬悦欣愉悦地哼着歌，掏出手机，“我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糖糖~”
    唐霜收到消息后松了口气，这些天她一直能刷到往届学生去写生的帖子，有很多评论说在宿舍看到过蟑螂，简直吓死她了。
    幸好幸好。
    不过......
    好像也没听说以往有企业赞助，就能住酒店的例子？
    唐霜有点疑惑，这实在不符合学校作风。但是话又说回来......管他那么多呢，不用受罪比什么都强！
    ……
    写生是学校组织的集体活动，学生们统一坐大巴车出行。
    由于走读的缘故，唐霜来的稍晚些，加上昨晚封季尧硬要拉着她折腾，觉没睡够，一大早被叫醒时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险些迟到。
    她匆匆跑上车，一眼就看见李芷文伸长脖子在留好的座位上冲她招手。
    唐霜呼出一口气，杏眸弯出好看的弧度，也伸出手冲她挥了挥。
    寝室四人在同一排，邬悦欣头靠前坐闭着眼睛补眠，车上嘈杂的声音都没能影响到她。
    唐霜目标明确地从过道穿过，却在即将落座时听到前座一道短促的鼻嗤，“嘁，就她特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擦过耳畔。
    唐霜眉头轻皱，刚刚过去的时候恰好扫到了前座人的脸，是和她同班的孙千倩。
    虽然是同班，但唐霜和孙千倩只交流过零星几个字。
    孙千倩这人平时有点傲气，想跟她交好就得捧着她说话，身边围着的都是顺着她来的舔狗，典型的大小姐脾气。唐霜虽然也娇纵，但与人相处时多少会收着点脾气，孙千倩却不会，全然一副谁都得让着她的做派。光凭这一点，唐霜就打定主意，非必要绝不与她多交流。
    倒是孙千倩住她们隔壁寝室，她的室友和徐代萱关系不错，所以经常来她们这边串门。两人每次碰面，也不过是点个头就过去了。
    然而最近......
    “我惹她了？”落座后，唐霜偏头问李芷文。
    近几天上课，她偶尔瞥见孙千倩表情古怪，几次擦身而过时，甚至还能看到对方翻白眼。起初唐霜只当是自己多心了，可直到刚才听到那句话，她才终于确定——孙千倩就是在针对她。
    李芷文大咧咧道：“啥？”
    车上人多，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她还真没听清前座传来的那声嗤哼。
    “没事，算了。”唐霜打了个哈欠，她没睡饱，浑身都不舒服，不想计较前面的事儿精为什么生气。
    然而就在唐霜刚准备闭眼时，前面的尖细女声又传了过来，“全车都等她一个，也真好意思，走读了不起啊。”
    这话指向性未免太明显，学校规定大一不允许走读，这届只有唐霜一人因为封季尧的关系成功办了走读，想让人不联想都难。
    李芷文顿时用舌尖抵住了腮帮，她这次听得真切，没等唐霜反应，直接抬腿踢了前座一脚。
    前座的两人浑身一震。
    孙千倩倏地站起身，回头，气势汹汹刚要发难就听李芷文笑嘻嘻道：“不好意思啊腿抽筋儿了。”
    孙千倩哪儿忍得了这，“少装，李芷文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哦，那咋了，受着呗。导员还没点名呢，司机都没上车，你含沙射影说谁呢？自己先挑事儿还张口闭口都是妈，真没素质。”
    李芷文的嘴是出了名的利索，孙千倩气得满脸涨红，坐在她身边的女生帮腔道：“李芷文，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李芷文目光转向女生，切了声：“我嘴快，你忍一下咯~”像是还没说够，她咧咧嘴嘲讽道：“舔狗就是好，都不用栓绳。你有什么头绪吗，何璐~”
    “说谁舔狗呢你！我是舔狗，你又是什么东西？每次都帮唐霜出头，我看你比狗都忠心！”
    “我当然是我们糖糖的护花使者咯~”李芷文压根不把她的话往心里去，挤眉弄眼地看向唐霜，成功博得美人一笑。
    孙千倩两人见她们如此，胸脯剧烈起伏，气得更狠了。
    李芷文冲在前头，一个顶三个，有她在，唐霜想开口说话都没机会。
    这边的动静不小，全车人都在看热闹，邬悦欣最终被吵醒，满脑浆糊地从她们的争吵中弄清了前因后果，她当然也没忍着，“你有病吧孙千倩，不就是想走读没申请下来吗，这点破事也至于？”
    唐霜这时才明白过来，表情一言难尽。
    就因为这，也值得孙千倩怄气好几天？
    她巴不得不走读呢，都怪封季尧！
    唐霜：“心眼够小的。”
    “你！”
    同是事件中心的当事人，唐霜这幅事不关己的模样就好似一面镜子，照映出孙千倩二人的狰狞姿态，这个认知让孙千倩更加憋闷。
    可还没等她呛声，车上几个同学开始纷纷开口劝和。
    “离大二也没几个月了，到时想住校外还不简单，至于吗？”
    “就是，孙千倩你消停点吧。”
    “哎呀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了吧。”
    寡不敌众，孙千倩拉扯着何璐的胳膊坐了回去，不甘心地狠狠磨着牙。
    “都帮她说话，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傻逼臭男人们！”她听得清清楚楚，刚才说话的那几个全都是男的，“哈巴狗似的，呸，恶心死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口水滴我身上我都嫌脏！”
    何璐听着她小声的碎碎念，附和：“男人就那德行，看见稍微长的漂亮的就走不动道，你别生气了。”
    孙千倩的烦躁都快溢出来了，根本没心思搭理她。何璐见状，讪讪止住了还想安慰的话，靠了回去。
    车上的小插曲很快过去，唐霜终于能补个觉，安安稳稳睡了一路。
    到达目的地后，学生们看见眼前的山景和酒店环境躁动不已，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感叹声。
    “我靠，这也太大手笔了吧！”李芷文张大嘴巴，啧啧称奇，“我滴个乖乖，这是哪个财神爷出来造福大学生了！”
    徐代萱小声说：“你们睡觉的时候我听见导员和助教说，有大企业给学校捐了两个小目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两亿？”邬悦欣侧过头，“果然是京都，每次都能刷新我的世界观。我之前只听说过像京华、江杭这种大学才有单笔捐赠过亿的记录，毕竟要搞科研嘛，咱们这种艺术学校，哪见过那么多钱。”
    “对对对，他们说之前五年的筹款全部加起来才8000万。咱们这次运气可真好，刚好撞上财神爷。”
    唐霜默默听着，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重，这酒店和杭子瑜度假山庄的规模大差不差，湖水、山景、温泉、娱乐设施、甚至有一片特别划分出来的区域是独栋的别墅住宿区，这规模没有五星也有三星了。
    就算是赞助也不至于搞这么豪华的酒店吧，这不是纯纯冤大头......
    唐霜刚在心底吐槽完，抬眸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是萧和和祝奇正。
    “......”
    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萧和与她对上视线，微微弯了下腰致意，并没有上前。
    唐霜从他的动作中读懂了他的意思，鼓了鼓嘴巴，继续跟在学生堆里，偶尔附和两句室友们的聊天内容。
    分配好房间，邬悦欣放下行李，扑倒在床，四肢像青蛙一样滑动，“糖糖，咱们运气也太好了吧，能住在度假酒店，房间还是双人的，外面都能看到山林，学校好多群都炸了，都是对咱们的羡慕嫉妒，爽死我了！”
    “......”呵呵，是啊，“运气”真好。
    见唐霜沉默盯着手机，邬悦欣只当她有事处理，在床上滚了两圈，掏出手机给戚科发消息。
    唐霜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内心只有一句真切的感叹——封季尧好败家啊！
    手机迟迟没有消息进来，唐霜瘪了瘪嘴，萧和的出现那儿的意思很明显，狗男人等着她主动联系他呢。
    真是白高兴了。今早出门时她还在想，至少半个月不用给封季尧当充气娃娃了，现在......
    唐霜认命地打字：
    【霜糖：你在哪儿啊（小猫揣手.JPG）】
    【F：三楼。】
    唐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响，叹了口气，准备和闺蜜交代实情：“欣欣......”
    邬悦欣听完后人都傻了，一个鲤鱼打挺，“我靠！”
    她手脚并用爬到另一张床，平复了几秒情绪，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唐霜，“糖糖，你和他，你们俩......嗯，就是，相处的怎么样啊？”
    “能怎么样，就那回事吧......”
    “封季尧他......还有别的女人吗？”邬悦欣小心翼翼的问。
    “目前没有。”唐霜一脸嫌恶，“他敢我就去和他拼命！”
    “每晚都做？”
    “嗯......”
    “睡一张床？”
    “嗯......”
    邬悦欣眼神复杂，这走向和戚科跟她形容的那些事完全大相径庭。
    “糖糖，”她实在没忍住，问：“封季尧是不是喜欢你？”
    “是啊。”唐霜面无表情，“被他喜欢可真倒霉。”
    “你知道？！”
    “知道啊，那又怎么样？”唐霜说，“我也有很多喜欢的娃娃，每次买到新的，就会忽略旧的，封季尧的喜欢和我对娃娃的喜欢，没什么区别。”
    “......”不，你还是没明白。邬悦欣半开玩笑地说：“但是你们现在像是男女朋友一样。”
    就算是所有娃娃摆在一起，也肯定会有格外偏爱的那个，更何况目前只有唐霜一个。一个人做出不符合他以往行事风格的举动，除了动了恻隐之心外，邬悦欣想不出别的。
    哪个金主会因为几天睡不到情妇动这么多心思，砸这么多钱，就为了让她住的好点？
    就算是封季尧这种人没什么感情，但一丝特别，难道就不是特别了吗！
    唐霜摇头，要说像，确实很像。但邬悦欣可以这么说，她却不能这么想，太自作多情了。再说了，谁稀罕做他女朋友，老男人！
    两人又掰扯了两句，唐霜拜托邬悦欣帮她在同学那边打掩护，见她拍拍胸脯，一脸包在我身上，才放心溜去了三楼。
    萧和已经等了她有一会了，见人来了便自觉上前领路，“唐小姐，这边请。”
    唐霜颌首，瞥他一眼，“就你一个，祝奇正不在？”
    “封总有事交代他，让我先来接您。”
    唐霜小声嘟囔：“一个大男人，身边每天跟着三个助理，跟皇帝似的。”
    萧和嘴角一抽，虽然这话没错，但是你也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啊！
    真不愧是唐小姐。
    他默默补了句：“其实是四个，还有位特助外派到国外，等他回来唐小姐就能见到了。”
    “......”唐霜表示并不想见，她随意点点头，闲聊般问：“对了，祝奇正跟你们是不是不太一样？”
    萧和讶然，“唐小姐怎么知道？”
    “哦，总感觉他脑子不太灵光，不过身手很好，他是保镖出身？”
    萧和抑制住笑意，微微点头，“祝奇正以前是特种兵，是封总特意调过来带在身边的。”
    “特种兵？”唐霜肃然起敬，“怪不得呢......但是封季尧的体格，用得上特种兵保护他？”
    “呃......”萧和斟酌了片刻，说：“封总之前还有位助理，祝奇正的亲大哥，他是为了救封总才去世的，祝奇正是他仅剩的家人。”
    唐霜怔了下，忽然就不想知道那么多了，淡淡回了个“哦”字，就不说话了。
    萧和极会看眼色，自然也就没再多说。不过他刚才没说的是，祝奇正的大哥，死于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