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浩楠的手指还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很稳。
    他的呼吸从头顶传下来，均匀又绵长，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头发上。
    礼栗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意识慢慢变得模糊。
    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感觉到何浩楠低下头，在她头顶亲了一口。
    “栗栗。”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礼栗快要睡着了，下意识回了句，“嗯？”
    何浩楠的嘴角弯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爱意值更新：
    姓名：何浩楠
    性别：男
    年龄：22岁
    爱意值：95%】
    ......
    礼栗下午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王意舒桌前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宿舍照得半明半暗。
    她以为室友们都还在睡觉，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换好鞋，正准备摸黑去洗漱。
    “回来了？”
    王意舒的声音从床上传下来，很轻，没有平时那种大嗓门的咋呼。
    礼栗抬头一看，王意舒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披散着，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周宁和赵予安也从床帘后面探出头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礼栗被看得有点心虚，“我吵到你们啦？”
    “那倒不是。”王意舒说，从床上爬了下来，踩着拖鞋走到礼栗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礼栗被她看得耳朵发热，正要说什么，王意舒已经伸手帮她拿下了肩上的包，放到桌上，然后拉过她的手，摸了摸她的指尖。
    “冷不冷？外面风大吧。”
    礼栗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冷，打车回来的。”
    周宁从上铺下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到礼栗手里，“先喝点水，嘴唇有点干。”
    礼栗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温热的，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赵予安也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到自己的柜子前翻了一会儿，翻出一袋红枣枸杞丸，塞到礼栗手里。
    “这个补气血的，我妈给我寄的，可好吃了你尝尝。”
    礼栗看着手心里那袋红枣枸杞丸，又看了看面前这三个人，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捧着水杯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王意舒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盘着腿，撑着下巴看着她。
    “栗子。”
    “嗯。”
    “你开心吗？”
    礼栗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抬起头，看着王意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八卦、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很认真纯粹的关心。
    “开心啊。”礼栗说。
    王意舒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在礼栗头顶轻轻拍了拍。
    “那就行。”
    周宁靠在床柱上，双手抱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我觉得吧，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三点，你情我愿，安全措施，事后不后悔，满足这三点，别的都不重要。”
    赵予安在旁边用力点头，“对对对，周周说得对，我反正觉得，只要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双方都愿意的情况下，没什么好纠结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有权利决定怎么用它。”
    王意舒托着下巴，想了想，说：“我跟你们不太一样，我可能是那种...会比较慢的。”
    “不是说保守或者什么，就是我这个人比较容易上头，我怕我太快把自己交出去，后面分不清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习惯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所以我得慢慢来，等我真的确定这个人值得，我才会考虑下一步。”
    周宁看了她一眼，“你这样也挺好的，清楚自己要什么，比稀里糊涂强。”
    赵予安举手，“我插一句啊，我觉得不管快还是慢，只要是自己真心想做的，不是被别人推着走的，那就没问题，最怕的是我也不知道我想不想，但他想所以我就同意了，那种事后肯定会后悔。”
    礼栗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手里的水杯已经喝空了一半，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小半杯水，灯光在水面上晃啊晃的。
    “我很开心。”礼栗说。
    她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何浩楠顾虑比我还多。”
    宿舍里安静了半秒，然后三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王意舒笑得趴在椅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这是什么稀有物种。”
    礼栗看着她们笑，自己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热。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可能是热水太暖了，可能是面前这三个人太好了。
    她在宿舍里住了快四年，跟她们一起吃过几千顿饭，熬过几百个夜，吵过几次不值一提的小架，和好过无数次。
    “好了好了。”王意舒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手，“我要继续去睡觉了，昨晚上熬夜追剧给我困死了。”
    她走到礼栗身边，弯腰把礼栗手里的空水杯拿走放到桌上，顺手把红枣枸杞丸塞进礼栗外套口袋里，“我吃点。”
    周宁已经爬回了上铺，拉好床帘，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中午吃什么发群里，我晚点会出去。”
    赵予安也爬回了床上，钻进被子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过桥米线。”
    ......
    陈少熙发现自己最近变得不像自己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上来。
    可能是从那天聚餐结束，他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校园主干道上，银杏叶从头顶飘落，他想起礼栗帮何浩楠摘掉肩上叶子的那个动作，然后一整晚都没睡着。
    也可能是更早之前，从他在小公园第一次见到礼栗，或者从他在编辑部见到礼栗的那天。
    他想，大概是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了。
    只是那时候他还能控制自己，还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在心底，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时的心动，过几天就好了。
    但现在，三个多月过去了，那股不对劲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住。
    每天在编辑部值班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看向门口，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会不会再次推门进来。
    每次手机震动，他会飞快地拿起来看，然后在看到不是她的消息时，把手机扣回桌上，沉默很久。
    每次何浩楠在他面前提起栗栗两个字，他的手指会微微蜷缩，脸上的表情维持着平静，心里却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知道这样不对。
    他也知道该放下了。
    可是放下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什么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