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爱他》 第1章 《还爱他!》作者:睡芒【完结】 文案: 是狗血文!!!! 池曦文和谈了两年的男友分手了。伤心欲绝回国后认识了个弟弟,弟弟和前任长得有三分相似,丹凤眼高鼻梁薄唇。 弟弟一追他,他一时上头就说了好。 刚谈一个月,池曦文去他公司接他,突然偶遇大帅哥前任。 还是那么帅!他控制不住眼神。 池曦文听见男朋友恭敬喊:“梁总好。” 前任扫了他俩一眼,目光冷得有刺。 池曦文挽着男友胳膊,等前任走了问他:“他是你老板啊?” 男友说:“我大哥,同父异母的。” 池曦文:“??” 某天弟弟要给池曦文过生日,正在愁送什么好,订什么餐厅:“从法国空运999朵玫瑰花吗?晚上吃意大利菜?” 一旁看报纸的大哥没抬头,面无表情地来一句:“他喜欢鸢尾和闽菜,礼物买乐高。” 1.攻是前任,破镜重圆。 2.老实人受 3.一款很难追的bking攻,终于火葬场了的故事 (分手后攻回过神了,看见受和弟弟在一起了真的破防了) 4【很重要】:不是渣攻贱受,不是!!就是非常狗血,非常狗血!!全是误会!!并且受主动离开、分手三年没理过攻还有了新欢() 文案是2024/3/9发的 内容标签: 都市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甜文 日常 追爱火葬场 主角 池曦文 梁越配角李夏煜 一句话简介:追妻是你应得的 立意:尔曷若乎,舍亦可乎 第1章 “池医生,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明星?”手术室里,传来女医师不合时宜的声音。 池曦文没抬头,抬手:“剃刀、麻醉。” “哦、哦!好!”女医师急忙进入状态,给手术床上的大橘猫戴上麻醉面罩。猫儿惊恐的眼神逐渐模糊,随着麻醉气体的输送,它闭上眼睛,舌头不自觉地从嘴角滑出。 池曦文站在灯光下,穿着蓝绿色的手术衣,戴着同色的手术帽与口罩,露出白皙的额头,和一双被眼镜半遮住的黑色眼眸。 他熟练地用剃刀备皮,在橘猫光洁的腹部做出一道切口,修长纤细的手指换了一把手术夹固定精索,迅速地用结扎线结扎精索血管,然后利落地切断。 女医师还没回神,就看见被摘除的两颗猫蛋蛋圆滚滚地躺在手术布上。 池曦文垂眸开始缝合伤口,他穿针引线的动作快而精准,缝合线紧密而整齐。 “确保伤口干净,喷上抗菌喷剂。”池曦文说完,手指在猫的腹腔停留了几秒钟。 女医师应声照做,回头一看,墙上的时钟显示48秒。 …… “不到一分钟!!”女医师出去时还在惊叹,“您的拆蛋技术太牛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手!” 从业生涯以来,她就没见过哪个兽医可以有这么快的手速,从麻醉到割完蛋,总计不到一分钟。她听说池医生以前在非洲大草原当志愿者,不曾有在宠物医院工作的经验,所以只是个实习医师,而没有转正,现在看来池医生割过很多野生蛋蛋。 术后。 池曦文摘下口罩,将小猫抱到恢复室。 这是池曦文今天的第六台绝育手术。 他刚来沪康宠物医院两个月左右,由于割蛋技术又快又好,得到一致好评,现在几乎包揽了整个医院的绝育手术。 被他亲手阉割的蛋蛋,没有三百也有两百了。 这会儿,看见医生侧影的宠物主人已经跑到恢复区门外喊:“医生,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家淡淡怎么样了!?” “稍等,”池曦文走出去,面无波澜,语气温和,“淡淡的绝育手术已经顺利结束,正在恢复区监测他的呼吸和心跳。很快就会苏醒,请您耐心等待一会儿。” 宠物主人是个年轻妹子,染着粉色头发,一旁还跟随一个黑发的双马尾,疑似助理,举着一台微单正在拍摄。 池曦文听别的医生说,淡淡的主人是个网络红人,三百万粉丝,在拍vlog记录,院长同意了,所以术前他和宠主沟通时,戴上了口罩。 但在双马尾妹子看见他愣神,用相机对着他时,池曦文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摘下口罩,整张脸一览无余。 池曦文偏过头,躲开镜头的直摄,垂首说:“请您在外面休息区稍等,淡淡苏醒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 粉发妹子也忍不住盯着他瞧,没想到这个医生戴着口罩只是清秀,摘了口罩颜值居然这么高。 她凝视他胸口的名牌,语气变得腼腆:“谢谢池医生,那我们出去等……那个,”似乎是注意到池曦文在躲镜头,她拽了一下旁边的助理,镜头撤开,“我们是在拍给淡淡绝育的vlog,已经和你们院方说过了,所以就进来了,不好意思啊,我们现在就出去。您等下方便么?我们想做一个宠物医院选题,您给淡淡做了手术,所以我们想给您做个专访。” 池曦文顿了顿,扭开头:“不太方便。” 他不擅长和宠物主人打交道。 可他自从来了这家医院,和人打交道的时间,比和动物打交道的时间要多得多。这让他不习惯,他在努力适应,学会安抚各式各样的宠主,但显而易见的,人类比动物要难以沟通得多。 第2章 粉发妹子尴尬之际,一个白大褂身影从门的另一侧匆匆穿了过来,和颜悦色:“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刚刚下手术,淡淡情况怎么样?” 说话男子模样约三十岁上下,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对池曦文道:“小池,外面有个张女士,要你出外诊,你去接一下。淡淡的手术是我做的,采访自然得我去,你呢,先去做你自己的工作吧。” 一旁粉发妹子出声:“淡淡的蛋蛋不是池医生割的吗?” 男子淡笑:“当然不是了,他只是个实习医师,还不能上台主刀,他只是我的副手而已,对了,我是沪康的院长,我姓郑。” 郑院长对妹子笑容满面:“不如去我办公室采访吧,那里安静,你们这个采访,打算什么时候播出啊?” 两个女生就这么被院长带走。池曦文没说什么,侧身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镜子里,浮现出青年有些苍白的脸庞,挽起的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排抓痕,抓痕并不明显,似乎是旧伤。 他吐出一口气,埋头洗脸。 两分钟后,池曦文找到了那位要外诊的顾客,手里提着白色药箱:“张女士吗?您的宠物现在在哪?是什么情况?” “球球是我雇主家里养的猫,刚从美国带回来没多久,可能是水土不服,在家里上吐下泻,”张女士四十来岁,打扮朴素,愁容道,“我也不敢碰它,碰坏了也害怕,我就是一保姆,医生,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 “球球?” 这是个常见的宠物名,池曦文没有表现出异样,道:“您稍等,猫除了上吐下泻,还有什么症状,猫多大了?了解这些我好备药。” “估计年纪比较大了,好像有八岁九岁了,也可能六七岁,”保姆思索着说,“我不大清楚,因为刚接回来没多久!才半个月,除了上吐下泻,就是不爱动弹,攻击性强,不喜欢被人靠近,您看我手上这伤,就是它挠的,它主人说,带它出门会应激,所以这不找你们外诊了么。” 上海有很多好的私人医生,但私人宠物医生是个盲区。 保姆说,她也是在网上搜到的这家宠物医院评价好才来的。 车上,池曦文用手机记录档案,询问猫的品种和照片。 “应该没什么品种,就一黑猫,照片有。”保姆掏出手机,“来你看。” 屏幕反射出光亮,那是一只匍匐在豪华猫床一动不动的黑猫,审视镜头,眼睛是异瞳,一只蓝一只金色。 池曦文记录的手指忽然就凝固了。 保姆发现他表情不对:“池医生?” 池曦文紧盯着照片,寻找每一个细节,声音不由自主发抖地问:“你刚刚说,猫是从哪里接回来的?” 保姆答:“美国。” 错综复杂的情绪从池曦文眼底闪过,掀起的波澜难以平息。半晌,他闭了闭眼,问:“主人叫什么,我需要记录档案。” 保姆说:“主人姓梁,不过档案记我的电话是不是就好了?梁先生现在可能没空。” 池曦文忽地抬眸,声音冷:“他很忙吗,连照顾宠物的时间都没有?” 保姆似乎觉得他问话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是的,主人工作比较忙,白天都是我在照料猫,最近又出差去了,这情况也是刚出现,他正好不在家。不过主人对宠物倒是好,这猫可金贵了,猫粮比我买肉还贵,住一间大屋子,之前回国都是派私人飞机单独接回来。”张女士唏嘘,“要我说,就是养得太金贵了,才会生病。” 池曦文不置可否,脑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无法驱散的雾,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他望向车窗外树隙下的光,有些刺目,嘴唇动了动:“还有多远?” 十几分钟后,轿车驶入僻静的老别墅区,停靠在白色的独栋洋房前。 “球球很凶的,我都不敢碰它,它会咬人的。”保姆带他入内,给了他鞋套。 池曦文弯腰穿上:“球球在哪?” 保姆说:“球球爱躲在被窝里,我平时都把门关上,不让它进去的。” 池曦文扫了一眼装潢古典的待客厅,道:“她会开门。” 保姆侧头:“医生您怎么知道?有一次我到处没找到,找了一整天,给我急坏了!结果在卧室床上趴着,跟液体似的,后来我就给门都上锁……” 保姆喋喋不休着,池曦文只快步走到猫窝旁,看见黑猫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立刻蹲身检查,保姆大喊:“您小心一些!它会咬人的!” “不会。”池曦文从的呼吸从看见宠物的那一刻就屏住了,但黑猫看见他,没有立刻凑上来,而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旋即歪过头躲避他,竖瞳显得冷漠。 “球球……”池曦文低低呼唤黑猫的名字,戴上一次性手套,接着从急诊箱里掏出听诊器,猫挣扎了一下,被池曦文安抚地拍了拍背脊,动作温柔克制,“别动,别怕,是我。” 显然猫认出了他来。 可由于某些原因,没有像以前那样亲近他。 但也没有伤害他。 池曦文事无巨细地做检查,扫视一圈室内,目光突然定在桌上,而后下颌绷紧,大声说:“球球对百合花粉过敏!你们不知道?那瓶花是谁买的!” 年轻兽医的态度一下从温和变得严肃,赏心悦目的脸变得冷冷的,佣人愣住:“是……是太太让我放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第3章 “太太”两个字过耳,池曦文的睫毛重重一颤。 “立刻把桌上的花丢出去!”池曦文仍跪坐在地,他深吸口气,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猫耳朵,摘下听诊器说,“只有过敏,不要让他接触过敏原,吃点药,明天就好了。张女士,球球八岁了,每一次腹泻和呕吐,和一切异常,都必须及时地求助兽医!如果主人不会养!不想好好养!就让他……” “还给我”三个字还未说出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喇叭声。 家里两个佣人扭头望向窗外:“是梁先生的车。他出差回来了!” 池曦文倏忽抬头。 那保姆说:“医生,看来是主人回来了!球球只是过敏是吧?不是别的什么问题?吃点药就好?您,您给我写个,我怕我记不住。” “……对,吃点药。”池曦文手写完医嘱,“不要给猫洗澡,我已经用湿巾清理过了,其他的有什么不清楚,我们微信上再沟通。”他飞快地说完,却已控制不住地转头,视线茫然,透过窗户看见有人下了车。 池曦文呼吸凝滞,仓促收拾看诊工具,背上包,猫窝里的小猫始终一动不动,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埋头舔爪子,不再关心他。 池曦文嘴唇微动,克制自己没有把猫抱走。 当初分手的时候,他和梁越像分孩子一样,池曦文把猫留给了梁越,因为他无法将猫带去遥远的肯尼亚。 现在三年过去,他没有正当理由带走猫。 何况他好不容易走出来,有了新的生活和恋情,不想和前男友再有什么纠葛。 更别提前男友疑似结婚了,家里有一位爱养百合花的太太。 池曦文无法深想,他戴上口罩:“有问题再给我打电话,我会很快赶到,百合花不能再养,一定不可以养,记得告诉……梁先生的太太。” 话毕,池曦文提着急诊箱离开,步伐急躁,在花园楼梯上险些摔倒。 花园左侧,黑色奔驰驶入车库,后座车窗缓缓下降,露出男人模糊的挺拔轮廓。 第2章 池曦文离开得快,他呼吸凌乱,手心因攥紧的手指而出汗发红。 方才给球球做检查的时候,他发现球球其实很健康。再健康不过了,毛发油亮,体态匀称端庄,牙齿洁白,显然被梁越饲养得很好。 梁越估计是刚回国不久,又出差了,球球过敏只是个意外。 尽管这么想,他却忍不住给梁家的保姆发微信,提醒她各种注意事项,并告诉她:“猫有任何的异常情况,立刻联系我,我24小时在线。” 手机振动起来,因为忙碌被池曦文忽略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备注显示“夏煜”两个字。 池曦文只好先接电话。 声筒里传来年轻男人磁性温柔的声音:“小池,你今天不在医院吗?我过来找你了,然后发现你不在……” 李夏煜是池曦文的男朋友,二十一岁的年纪,在交大读大四,比池曦文小四岁。 两人确认关系才一个月。 池曦文从情绪中抽离,低声回道:“嗯,接了个外诊,马上回来。你在我们医院,你下班了?这么早?” “六点了呀,是该下班了。那我在医院等你回来,你还回来吗,还是在餐厅碰?” 池曦文说回医院。 李夏煜没挂电话,坐在休息区,望向诊室对他说:“我看见你们院长在接受采访,那个叫淡淡的橘猫,不是你早上拍照给我看要做绝育的猫吗?手术被你院长接手了吗?” 李夏煜隐约听见护士说池医生被抢了采访才这么问的。 但池曦文说:“一台绝育而已,我不喜欢被采访。院长和淡淡主人现在还在?” “还在拍呢。”李夏煜站起来往玻璃窗里看。 “正好我有事要和淡淡主人说。”池曦文说,“我让小赵拖一下她,现在有点堵车,我十五分钟后到。你在休息区坐着等等我吧。” 池曦文现在脑子乱着,本想挂电话,但李夏煜一直同他聊昨晚看的电影,但听出池曦文兴致不高,便打住了:“今天是不是做了很多台手术?累了?” “嗯……”池曦文轻轻点头,靠在网约车上,俊秀的眉峰蹙起,作为兽医,他经历过很多次高强度的手术,一心二用听李夏煜说话倒是没问题,回答也没问题,只是难免心不在焉,情绪不受控地被引到另一个男人身上。 原以为彻底忘了的人,未曾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平静的生活里,仅一个侧脸,就激起心底的惊涛骇浪。 梁越怎么没变,冷冽眉眼清晰得像昨日重现,所有“相爱时”的回忆顷刻间翻涌呈现。 耳边,池曦文听着李夏煜热烈温柔的嗓音,摇了摇头,把已婚的前任抛诸脑后,沉下心和现男友聊晚上的约会安排。 十几分钟后,池曦文回到沪康宠物医院。 他只来得及和李夏煜点头说了一句话,就敲门进了办公室。 “池医生!”那粉发妹子扭头看见他很高兴,“刚才我还说你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我们这边收工了,就是很遗憾今天没有采访到你。” “唐小姐,”粉发妹子登记的名字叫唐乐乐,池曦文对她道,“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是关于淡淡的。” 一旁的院长起身:“哎!小池,方才都采访完了,你就别掺和了,淡淡的绝育是我做的。”他以警告眼神示意池曦文别乱说话。 第4章 池曦文神色冷静:“院长,我要说的不是绝育的事,方才缝合过程中,我摸到淡淡腹腔有肿块。” “肿块??”唐乐乐马上惊道。 院长一脸诧异:“不可能,我给淡淡做过检查,没有肿块!” “有的,”池曦文非常肯定,“比较小,在这一块儿。” 院长看他打开笼子检查,顺着他手指触诊的部位,院长也用手掌去感受:“这也没有啊,你是不是摸错了……”说着说着,院长顿了好一会儿,皱着眉,“好像真有,不过这么小,不是什么大碍,这种小肿块,很多宠物身上都有,观察就好。” 院长抬头说:“唐小姐,你就放心吧,只要没有变大的趋势,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那就好、那就好。”唐乐乐松了口气。 “淡淡腹腔的肿块的确很小,”池曦文仍有所顾虑,“需要拍片影像来确认一下。” 院长沉吟了下,对唐乐乐说:“是,是可以拍个片子,唐小姐,拍片子的单子我帮你免了,反正淡淡的情况我了解,这样,咱们加个微信,有什么就发消息,拍片子来这边……” “院长,等等。”池曦文喊住他。 “你还有什么事?”院长招来护士,让护士带唐乐乐抱着猫去拍片,接着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皱眉对池曦文道:“你懂不懂事?我这儿采访呢,你捣什么乱!还肿块,那么小个肿块,根本不成问题!大惊小怪!池医生,今天你做的不过就一台绝育而已,我为了院里的形象所以接受采访,你也不要因为不高兴而故意惹事,败坏医院名声!” “不是。”池曦文根本不在意什么采访不采访的,他有点无奈但语气认真,“院长,淡淡的肿块位置、质地以及无其他症状的情况,和我曾经处理过的纤维组织增生症非常相似。虽然目前肿块没有引起其他并发症,但这种病症具有潜在的急性发作风险。需要血液化验和详细的影像分析,进一步排查异常。” 郑院长:“……” “你还处理过纤维组织增生症?纤维组织增生症是多小的概率?池曦文,你在课本上学了个名词就会用了?”郑院长都笑了,这可能性小到几乎没有,“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检查应该做,但这和你没什么关系,淡淡的事一切由我来全权负责。我会告诉宠物主人,注意观察的。” “好。”池曦文只得点头,打算等片子出来了再看看。 下班之际,还有不少事需要池曦文处理,李夏煜在休息区托着脸翘首以盼,俨然一块儿望夫石,也不玩手机,就逮着护士问:“你们池医生怎么还不出来啊?” “快了快了,池医生在铲屎呢,我去催催。”护士其实已经看他很久了,眼神自打他进来,就没耽搁过。无他,高质量帅哥在哪都少见,池医生刚来那会儿她也天天看,没想到池医生的朋友更是让人倒吸口气的大帅哥! 李夏煜闻言,换了只手托腮,一头耀眼的银白色短发霎为惹人,他穿着红色球鞋,黑色t恤下透出年轻而有肌肉的体魄,因为休息区的椅子太矮,那两条长腿曲着分外地局促。 “今晚我不用值班,夏煜,走吧。”池曦文换了衣服出来,他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戴着无框眼镜,满身学生气,李夏煜自然地站起接过他的书包:“累了吧。” 池曦文摇头:“我自己背。” 李夏煜立马露出伤心的狗狗眼,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有好几个医师在看他俩—— 还挥手说:“池医生再见!” 池曦文温和地颔首:“再见。” 于是李夏煜也作罢,没有和他过于亲密,擦着肩走道:“走吧,我车停在旁边停车场的,餐厅都订好了。” 两人进了停车场,李夏煜:“我刚刚听你们医院护士说了,你的手术功劳被那个老院长抢了?” 池曦文:“……不是什么老院长,郑院长才三十多岁。” “三十多岁他就长这么老了?牛逼,他凭什么抢你功劳?”李夏煜对他回国后当个普通实习宠医这件事始终难以理解,以池曦文的本事,何至于此。他异想天开道:“要不我让我爸把你们医院收购了吧,你当院长?” “……只是一台绝育,我不想被采访,院长替我去,这不是很好。”池曦文语气淡淡,看见了他的车。 两人上了车,李夏煜没再多说什么,将他书包放后座,侧身给池曦文系安全带。 挨得近时,池曦文屏住呼吸。 “忍了一整天,终于可以抱一下你了。”他让池曦文别乱动,两条手臂都缠上去,将他抱得紧紧的。 池曦文听话地没有乱动,但多少还有一些的不自在,下巴支在对方的头顶,他闭了闭眼,喜欢被拥抱时的温暖。 银发搔在池曦文白皙的脖颈处,李夏煜呼吸灼热,喷在他的皮肤上,嗓音也沉:“不过小池医生,你还准备让我当多久的地下男友?” 说话间,他伸手去摘池曦文的眼镜。 池曦文没有反抗,浑身绷紧地仰起脖子:“我的同事,他们都认识你。” “是啊,我每天都来找你,当然认识我了,”李夏煜鼻尖顶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浑身的荷尔蒙都侵占了过来,“但不能承认我?你不喜欢被人议论,我知道。” “是……”池曦文是不喜欢被人议论私生活,模糊的视线里是相似的轮廓,下半张脸尤为神似,让池曦文心头一梗,陡然唤他,“夏煜。” 第5章 “嗯?” 池曦文偏过头,睫毛微颤,一手轻轻推他,声音也轻:“开车吧,我饿了,要吃饭。” 昏暗车厢里,李夏煜盯着他发红的嫩白耳朵,低头慌忙戴眼镜的模样,他唇角一弯,终于还是收手了。 池曦文性格保守,在此之前只有过一个前任,所以两人恋爱的脚步相当循序渐进。 李夏煜开车驶出地下车库,车上在放英文歌,伴随他的声音问:“池医生,你一直都喜欢谈地下恋爱吗?” 池医生正在发呆,“啊”了一声,茫然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李夏煜没看他,打转向灯,手指收紧,侧脸轮廓年轻俊朗分明,说:“我意思是,你和前任也这样?不跟身边人交代,谈了像没谈一样?” 李夏煜知道他在美国念研究生那两年有过一个男朋友,具体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因为在池曦文的家里、朋友圈里,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他也不爱提起。 池曦文闻言抿紧了唇。 “那边……环境会开放点,但也,也差不多,”池曦文局促地解释,“别聊这个了!我也不是把你当地下男友,我只是、和身边人也不熟,我来上海也才几个月,没有朋友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对于不熟的同事,池曦文没必要把自己和男友的私生活袒露出来,他相信李夏煜能理解。 “也是。”李夏煜点头,瞥向他,“你好像有个叔叔在这边教书?上次我看见他来找你。” “他……是一个老师而已,不熟。” 对于这个“老师”,池曦文语焉不详,转而说起李夏煜实习的事:“你们实习生不用加班吗?” 李夏煜说不用:“我不用加。” “为什么?”池曦文问。 李夏煜:“领导是我一亲戚,上次和你说了,我顶头上司以为我有什么背景吧,从来不让我加班。” 池曦文回忆到:“想起来了。上次你说你们老总被调走了,总部换了个总裁来,是你认识的人。” “对!我刚入职几天,原来的老总汉克就被调回英国分部养老了,重新派了个亚太区总裁来,结果没想到是……”李夏煜想起这件事,眼睛倏忽亮了,就好像提到了非常了不起的偶像。 后面的喇叭声打断了他的声音。 池曦文下意识地以为是某个上年纪的长辈。 李夏煜在外企上班,一家全球私募股权公司,他口中的汉克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老头,之前池曦文听他说过汉克和他的三个精英儿子的故事。 这时,李夏煜忽然打了下转向灯:“……小池,前面就是我公司了。我在专柜订了礼物送过来,给你买的,下班忘记拿了,我去拿一下。” 池曦文问什么礼物,李夏煜说:“谈恋爱三十天!”他猛地扭头,眉峰挑起,“你没数吗?刚好满月,我记得很清楚,你不会忘了吧吗?小孩子满月要抓周,恋爱满月要纪念!” 池曦文:“……” 上一段恋爱没有这个待遇,比起恋爱他更像梁越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以至于他错愕不已,身旁小男朋友的碎碎念像绵密泡沫一样将他淹没,他被一股热烈单纯的爱意包围了,心脏都软化了下来。 停好车,李夏煜带一脸发呆的池曦文去收发室拿同城快递。 这会儿天色已黑,公司上下还在加班,整栋楼灯火通明,而楼下除了保安就没有人了。 李夏煜拆了专柜盒子,是一对男士对戒,款式是一样的。 他轻执起池曦文的手:“试试中指?我定制的款比较简单,不过有一颗钻,会不会觉得太花哨?” 池曦文低着头,手指被温柔地牵着,慢慢将铂金戒指捋上去,丝丝缕缕地牵引着心脏,他愣了一下,抬首说:“不花哨,为什么送我戒指?” 李夏煜:“刚刚不是才说了,恋爱三十天。快,这个你也帮我戴上。” 池曦文说好,却想起上一次收到戒指时,他开心得无所适从,满床打滚,误以为是梁越想和他结婚的意思。后来他研究生快毕业了,鼓起勇气问梁越要不要去登记,毕竟已经谈了两年多的恋爱了。梁越好像觉得不可思议,看了他一眼,脸上有笑:“文文,你觉得我们在谈恋爱吗?” 这回答打碎了两年以来池曦文的所有幻想! 恰逢那时professor andrew给他发来邀请,让他去非洲参加全球野生动物保护与疫苗研制联盟的志愿者项目。 于是池曦文离开了。 他和李夏煜在公司楼下拉手时,一旁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以及一道长久而凝固的视线。 李夏煜先抬头,看见几个领导跟着他那刚回国的上司从电梯出来,他神色一愣,抓着池曦文的手下意识一松,旋即再一紧。 池曦文余光注意到几个人走过来,怕影响他同事关系,立刻撇开了手,抬首时却不可思议地定睛—— 眼前仿佛做梦一样,身高腿长的前男友身影,让他浑身冰冷,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个中年领导好像只有一个认识李夏煜,是个身材矮胖,四十五岁的男性。他皱眉看李夏煜和小男生拉手,疑似念叨了句“等会儿在跟你算账!”便背过身挡住他人的视线,朝为首年轻男人恭敬说:“梁总,车已经备好了,您稍等。” 李夏煜露出些许懊恼神色,嘀咕:“大哥怎么也在……” 第6章 人靠近时,李夏煜有些紧张地把池曦文拉到自己身后,微微低头喊:“梁总。” 梁越脚步停下有一秒钟,扫了他俩一眼,目光冰冷得有刺。 熟悉得几乎刻在心底的香水气息隐约传来,叫池曦文本能地腿软,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男朋友的胳膊,指节泛白,仿佛需要借助这点力量才能维持住站立的姿势。 所幸梁越只扫了他俩一眼便走了,直到上车,再没分视线给他们。 好像那一眼,不过是一场意外。 池曦文怔怔的。 “怎么回来了。”身旁的李夏煜略微诧异,“他不是去国外出差了吗,居然才两天就回来了,这么短?” “他是,”池曦文转头,“……你的老板?” “是,就是那个替代汉克的,”李夏煜压低嗓音,“windforge总部刚调回来的亚太区总裁,也是我大哥……同父异母的。” 池曦文猛地抬眸望向男友和前任颇为相似的下半张脸,忽记起他提过的亲戚关系,脑中轰然炸开。 第3章 车厢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池曦文一言不发,睫毛不受控地在颤。 车窗外,他隐约瞥见停车场墙面上还有企业的logo,wf两个英文缩写下是李夏煜工作的这家全球私募股权公司的中文译名。 windforge,风铸资本。 是梁越几年前跳槽的那家。 见他脸色苍白,李夏煜低头摸了摸他的脸:“是不是担心影响我工作啊?没事的,他早知道我是gay,不怕不怕,不会失业的。” 池曦文嗯了一声。 关于李夏煜的身世,池曦文是知晓一些的。 李夏煜是家族私生子,家里有个企业,而企业规模究竟多大,池曦文不清楚。 因为夏煜开的车是一辆四十多万的奔驰c系,平时虽穿名牌,但并不夸张,而且毕业后没有进家族企业,反而进了一家外企,所以池曦文以为他家里是个中规中矩的小企业,压根没有联想到他和梁越长得有几分像,竟然是这种关系! 池曦文长久怔然。只有脑海中一遍遍地回荡着那个震撼的事实——男朋友和前任,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梁越这个名字在他的世界里卷土重来,犹如过境沙尘暴,他的唇微微颤抖,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入夜时分,池曦文揪着被角,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双目凝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恍惚间有一双手从背后拥抱过来,力道逐渐收紧,拆腹入骨的缠绵,熟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汗水浸透睡衣。 两人上床频率很高,且伴随梁越不光彩的爱好,池曦文在整个研究生期间,都习惯于穿遮住脖颈和手臂的衬衫,社交空间被挤压,导致他身边朋友也极为稀少。他和前男友在这种事上的契合程度,哪怕在分手三年的今天,也会不期梦见。 大汗淋漓后梦醒,池曦文起床冲澡,为这场梦羞耻不已,任由水流冲刷全身。 他花了三年时间才缓解,才真正走出来,怎么能又一次、又一次再见……以这样难堪的方式和身份。 三年前,他离开梁越去了肯尼亚。 该项目由多个国际知名的动物保护组织、科研机构和大学联合发起,目标是在全球范围内保护濒危野生动物,并通过研发疫苗来防治野生动物的传染病。 由于项目的高难度和高要求,只有世界顶尖的动物科学家和兽医专家才能参与其中。 池曦文也是通过努力和教授推荐方才得到的机会。 那时他的摇摆不定在和梁越又一次的吵架后,被对方的冰冷和一句“你想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随你”伤得体无完肤。 当晚池曦文就下了决定,把猫托付给兽医学院的朋友后,次日就带着他仅有的一个行李背包飞往非洲大草原。 到了非洲后约两个月后,朋友打来电话告诉池曦文:“shawn!你男朋友从我们饲养基地带走了猫,你知道这件事吗?” 池曦文当然不知道,他立刻把梁越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并拨通电话。 梁越过了十几秒才接电话。 池曦文问他:“球球呢?” 梁越修长手指捋过黑猫的光滑毛发,声音懒得漫不经心,像是笃定了会有这通电话:“在家。你什么时候回来?” 池曦文愣了一会儿,回答:“我不回来了。” 梁越也停顿了几秒钟:“非洲很好玩?” 池曦文:“我在工作。” 梁越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闹够了吗,月底回家,机票给你买好了。” 池曦文:“真的不回来了。”他声音软弱又坚定,“艾文明天去接球球,你把球球给他,算我求你,梁越,你养不好的,别带走它。” 梁越连他自己都养不好,别说猫了,池曦文并不相信他。 虽然这只猫是两人一起收养的。梁越没有解释这点,他挂了电话,把机票行程发给了池曦文。 他想要池曦文回家,却不肯说一句软话,始终以命令的态度,不肯屈尊降贵来接他,兀自替他做决定,并认为他该服从自己。 两个月了,他还觉得池曦文只是闹了点脾气。 后续就是孩子争夺失败,艾文每隔一星期去看一眼他家猫,并拍照给池曦文:“你男朋友养得很好哦”。 第7章 再然后,梁越带着猫一起搬家了,两人再无任何联系与瓜葛。 - 早晨,池曦文在上班路上收到了男朋友的早安信息。 李夏煜在外企上班时间晚于他,也是这会儿快八点才刚起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发语音给池曦文:“宝宝,我起床了,你吃早饭了吗。” 池曦文正站在咖啡店里等美式,转了文字看,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戴上耳机听。 李夏煜声音很好听,半睡半醒的带着含混低哑的音色入耳,搅得人耳朵酥麻。 池曦文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断断续续地和他在网上聊天,他当时人还在非洲,两人有时差,他信号也很差。 一开始是李夏煜死缠烂打,每天发消息。 池曦文因为总是夜间刷到对方晒健身、校园球场晒打球,以及投喂流浪动物的照片,本来不想动的心,也因为太想要忘记上一段感情,开始新的生活,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方隔着遥远的时差聊了起来。 上个月,在李夏煜救了一条车祸小猫、焦急给池曦文打电话的夜晚,池曦文半夜来医院给猫做手术,术后池曦文留在医院观察,他一直陪同,池曦文卸下了心防,两人随即确认了关系。 李夏煜喜欢与他打电话,喜欢见面,无时无刻的聊天,他会说想念,喜欢牵手和拥抱——目前还没到接吻这一步,但每次拥抱都格外漫长,都是李夏煜主动的。 他会把池曦文整个捞在怀里,非常近地问他:“小池医生,今天有没有想我啊?” 不像以前,梁越需要他时,一招手池曦文就过去,投入他的怀抱里窝着,梁越则会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空出手抚摸他的发顶。 不要他时,就把池曦文赶出房门,晚上也不同床。 池曦文是动物专家,他当然知道小狗在被摸头的时候是会不由自主摇尾巴的。而他就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对梁越摇尾巴的冲动。 这一个月里,池曦文每天想,像李夏煜这么好的男生,如果他们可以一直好下去就好了。 他越来越满意这段关系,也越来越喜欢李夏煜开朗热情的性格,喜欢相处时候的放松和快乐。 但梁越的出现变成了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斯之剑。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如果夏煜知道……该怎么办。 池曦文陷入茫然。 或许他处理各类动物的所有病症都很得心应手,但在处理感情上,他束手无策。 早八点半。 勉强整理好情绪的池曦文到医院,拿了橘猫淡淡的片子来看。 他看了会儿皱眉,调出档案,拨通了猫主人唐乐乐的电话。 “喂?”电话很快接起,池曦文快速道:“唐小姐您好,我是沪康宠物医院的池医生,淡淡的片子我看了……” 唐乐乐说:“池医生?是你呀!片子你们郑院长看了,说没有问题,不需要处理。他让我观察着,随时联系他。” 池曦文仍然注视片子,通过影像,他发现肿块的确存在,但由于肿块很小,影像并未显示出明显的异常特征。 沉吟片刻后,池曦文向唐乐乐解释了发现的小肿块,并详细说明了纤维组织增生症的特点和潜在风险。 他强调道:“虽然目前看起来问题不大,但需要定期复查以防万一。” 唐乐乐作为爱猫人士,一时如临大敌,不敢大意:“好的好的。” 池曦文继续建议:“您最好在未来几周内密切观察淡淡的行为和身体状况,特别是出现异常症状时要立即带到医院检查。” 唐乐乐连声应是,跟着池曦文就去上了两台绝育手术,医院客满盈门,他最多的时候一天做十几台同样的手术,有小女孩来过一次,天天抱着宠物过来挤□□腺,护士说:“就为了看咱们池医生一眼,这柴犬的□□都挤成啥样了。” 中午。池曦文刚下手术在吃盒饭,郑院长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医院,任谁看他黑着一张脸,就知道不妙了。 果不其然。 “池曦文,你吃饱了撑着?”郑院长怒火中烧,“唐乐乐是我的顾客,你没事给她打什么电话,还危言耸听?!” 池曦文刚洗完手,双手搓洗得很红,他站在三十来岁的郑院长面前,两人差不多高,都一米七几,他平心静气,道:“分析结果和片子我都看了。郑院长,淡淡的情况我个人认为需要密切观察和定期复查,”他从办公室取来淡淡的报告,对郑院长讲解他的判断依据,“尽管淡淡的大部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有几个略微异常,白细胞计数略高,说明淡淡的体内可能有轻微的炎症反应,这几个肝肾功能指标略高,可能与肿块对周围组织的压迫有关。” 郑院长是有名的专家,沪康本院的院长。他听得出来池曦文说的话有依据,凝视报告片刻,他仍然提出:“你说的这些变化都不明显。” “是,这是淡淡的超声波的报告,”池曦文面不改色,继续提出,“肿块位于纤维组织中,且与周围组织分界不清晰,在x光片上,肿块边缘不规则,且没有明显的钙化点,排除了一些常见的良性肿瘤类型。且,腹腔内发现的小肿块具有复杂组织结构和潜在浸润性生长特点,初步考虑为纤维组织增生症的可能性较大。淡淡是刚做完绝育,我认为有必要做穿刺活检,进一步确认。” 第8章 郑院长眼睛微张,一时无话。 ……不愧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学术知识倒是很扎实,跟教科书似的。 但由于病例罕见,郑院长仍认为池曦文是小题大做,不过是因为唐乐乐是美女网红,有三百万粉丝,在她的频道做客,肯定可以一炮而红,名声斐然,生意红火! 池曦文想抢露脸的风头是没门的! 郑院长还算宽和地说:“我懂你说的意思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但可能性太小,纤维组织增生症,多罕见的病,彗星撞地球么这不是?当然了我也会提醒唐乐乐,她是我的顾客,这是我的义务,再让我知道你私下里联系她,马上扣你工资!” 池曦文哦了一声就去忙自己的事了,没表露什么情绪。郑院长嘀咕一句:“懂得还挺多。”旋即钻进办公室,调出池曦文的简历看。 从简历来看,池曦文学历很出色,本科是国内top3,硕士学位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兽医学,学习期间有马场的实习经历,也有动物救助中心志愿服务等,但毕业后就只有一行字: 在非洲救治野生动物,研制疫苗。 他在非洲待了三年左右,因为学历很出色,刚回国就进了上海最大也是全国最知名的连锁宠物医院当实习医生。 郑院长淡淡看完,淡淡点评:“学历还行,理论扎实,不代表实战也行,他诊治过多少犬猫?我诊治的比他见的都多。” - 下午五点四十,池曦文忙完手术,忙里偷闲一会儿,收到了男朋友的消息。 李夏煜发来一个金毛趴地哭唧唧的表情包。 倒是很像他。 池曦文想起他和他大哥梁越的关系,拿起手机,又放下,实在不知道回什么。 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这件事。更不知道怎么解决、怎么处理这段关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梁越结婚了,也有家庭了,往事最好灰飞烟灭,再也不要提。 前任分了就当死了,这个道理都懂。 但自己不提,梁越呢? 他会不会告诉他的弟弟? 池曦文觉得有必要的话,他可以找梁越谈谈,但显然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勇气直面前男友。 李夏煜看他没回,消息又来了:“今晚要加班了。” 同时跟了个金毛捂着脑袋打滚的的表情。 池曦文手指放在屏幕上好一会,才回复:“今晚加班,那等你不加班了再见?” 李夏煜:“?” 李夏煜:“池医生!你不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加班?” 池曦文打字:“为什么?” 李夏煜:“我上班都半个月了,没加过班,我上司每天下午就放我走,今天突然跟我说加班的时候,暗示了我……” 池曦文回:“暗示了什么?” 李夏煜:“加班估计是我大哥授意的,你知道的,他是大老板。” “……” 池曦文就不知道回什么了。 过了会儿,李夏煜的电话忽然来了,池曦文进了休息间,房间里没人,他坐在椅子上接电话。 李夏煜拉长了尾音说:“小池医生,在干嘛?” “在休息室偷偷接你电话。”池曦文说。 李夏煜轻笑,喜欢他的回答:“你今天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池曦文:“今天不是要加班么?” 李夏煜说: “是,不过我问了梁总的秘书,梁总过会儿也下班了,他一走,我也可以马上离开了,就可以来接你一起吃晚饭了。毕竟我加班是他授意的。我跟你说我又发现了一家好吃的……” 他在说着好吃的,池曦文没头脑地来了一句:“你和你大哥……关系还是不好么。” “我和他?”李夏煜在吸烟室里抽烟,说,“现在还行吧。他回来后,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虽然他经常无视我,不过我还是特别敬重他,他以前是网球运动员,我经常在网上搜他比赛的视频看。” 李夏煜自幼活在大哥出色的阴影下,母亲总是拿着梁越最近的新闻对他强调:“你绝对不能比他差。” 可他非但对梁越不嫉恨,还十分崇拜,尤其是看了他的比赛后。 “后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打比赛了,就开始登上各大金融版块首页了。”李夏煜叹口气。 池曦文没吱声。 他当然知道梁越的出色,也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间不打职业赛,进了华尔街。 “第一次看见他在报纸上的照片时,我心想真帅,这是我哥。可他一直不太喜欢我,我怎么努力都不管用。”李夏煜说着想起,“不过就在昨晚!我大哥突然主动跟我说话了!!”他语气激动了起来。 池曦文:“……什么?” 李夏煜语气又降了下来:“哎,也没什么,就冷不丁问我,什么时候谈的。” 池曦文呼吸一停:“……他什么意思?” 李夏煜:“他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和你谈恋爱的。”他话音一扬,“你说他是不是看我谈恋爱,又发现我工作上不积极,才问我了?不过他好不容易主动跟我说话!表示关心,我准备这段时间工作上好好表现,不让他失望!” 第4章 池曦文不清楚梁越为什么要问,他到底什么意图,池曦文不想深究。 男人心海底针,在一起的时候,他揣摩梁越心思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 池曦文不愿意追问梁越的事,但李夏煜是个什么都跟对象报备的男大学生。 第9章 “我大哥他问我谈了多久,我就回答了,说一年。” 池曦文:“……” 池曦文太阳穴都在跳:“不是一个月?你为什么说一年。” 李夏煜理直气壮:“我们是一年前认识的!在非洲遇见的。虽说是一个月前才正式确认……但那也算一年。说一年,显得我这人专一,给大哥留个好印象。而且我是同性恋,本来无意跟他争夺什么家产,我越一副要把你娶进家门的样子,他就该越放心。” 池曦文:“……” 李夏煜这弟弟,比池曦文小四岁,是从小到大在学校里都是受人追捧、风光无限的校草。他运动好,学习也好,虽是私生子,但自幼就没有老爸正房的威胁,所以童年幸福,父母溺爱,思维是一条直线,简称单细胞生物。 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没发觉,池曦文每次在他提到大哥的时候,情绪就会失常。 为避免再次撞上前任,下班后,池曦文没去男朋友的公司,而是直接约在了餐厅,他把店里的宠物带出门遛了遛,换了药就下班了。 此时,李夏煜也关了工位的灯,给池曦文发消息说:“收到消息!梁总十分钟前下班了,我也可以下班了!”随即大步进了电梯,按下b3楼。 可他刚走到车位时,一辆十分眼熟的黑色奔驰s63缓缓驶到面前。 李夏煜一眼认出来,这是家里的车,是梁越在用。 ……卧槽! 他害怕被发现提前下班,只得尴尬站在自己的奔驰c系旁,目光扫向黑色的后座车窗。 隐私窗,他看不清人影,但能感觉到里面坐了人,有强大气场传来,叫他不敢动弹,又没忍住发散思维,大哥突然停车什么用意?唔难道是要载自己回家?还是觉得自己下班太早? 司机停下车后,慢慢降下车窗探头,支支吾吾地问他:“少爷……梁总问,你下班了吗?”说完朝后座瞥了一眼。 ……大哥这是有意和他缓和关系么?居然问他下班没有?要带他一起回去?李夏煜眼睛稍稍一亮,一时勇气上来,忽然上前一步,打开了车门,与冷漠抬眸的梁越对视。 “……大哥。”李夏煜挠头,接触到他冷淡的漆黑眼睛,准备上车的动作瞬间停顿,觉得自己傻透了。 梁越黑眸倒映面前屏幕光亮,平静无波:“什么事?” “没事没事,就是说一声……我晚上加完班再回去,会比较晚……我工作超级认真,你放心。”李夏煜说着悄悄瞥了一眼他的车载电视屏幕,瞳孔倏地放大。 屏幕左上角写着九个字片名:《我和喵喵的冒险旅行》 “……?” 梁越没有回答他,扫过弟弟的目光冷淡到了极点,抬手示意司机开车离开,留李夏煜独自在原地凌乱。 《我和喵喵的冒险旅行》…… 二十分钟后,李夏煜和池曦文在一家麻辣烫碰面,嘈杂的店面角落,热气腾腾的两晚麻酱盖辣拌菜,李夏煜动筷,忍不住问了:“这片子怎么样?” 池曦文说还没看过。 李夏煜:“那我们今晚一起看!” 池曦文心不在焉地点头,低头咬李夏煜夹给他碗里的鱼丸,有时恍然看见李夏煜优越的下半张脸,就觉得自己笨,这么相似的半张脸,自己怎么没想过提前问问。 如果早知他和梁越是兄弟,池曦文不可能和他发展的。 “对了小池。”李夏煜放下筷子,掏出一个信封,“我买了月底的两张网球赛门票,刚拿到票,时间是下午,你有空和我一起去看看么?” “网球赛?”池曦文被拉回了注意力。 李夏煜黑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说:“之前看你关注过网球比赛,刚好我也很喜欢,就顺便去弄了两张包厢票,在旗杆森林公园那边办,倒是不远。决赛还邀请了两个拿大满贯的世界冠军迈卡罗和卡伦德斯对打。这种高阶的赛事,一票难求,我好不容易拿到的票,和我去吧?” 他满眼期盼。 池曦文确实喜欢看网球比赛。 “迈卡罗?”他听见了这个名字。 李夏煜嗯嗯嗯地点头:“你知道他的吧,历史上最年轻的拿了五个大满贯的冠军得主。” 池曦文怅然地点头。 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认识,看过他打比赛,给他捡过球。 那年池曦文大学毕业,亲生父亲找到他,为了弥补没有尽养育之恩的责任,送他去国外读研究生。 父亲选了池曦文想去的梦中情校,给他拿下无数封推荐信,而池曦文为了丰富履历,自己在网上申请了志愿者服务,是一家叫“silver oaks equestrian estate”的马场,地址在加利福尼亚州索诺马县,占地面积500英亩,豢养了50匹顶级赛马,包括纯种赛马、温血马和一些稀有的马种。 池曦文申请去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纯种赛马金贵,这种马场都有技术顶尖的兽医坐镇。 池曦文一方面需要刷新实习履历,一方面也想学习观摩技术。 他找了个在主马厩照料赛马的工作,也协助马匹的日常训练。 起初他不知道这是梁越家私人的马场,因为面积实在是太大了! 有天池曦文听说帮马场主人杀房间里的蜘蛛,有一千刀的小费,就忙不迭想去看看房间里还有没有残留的蜘蛛。 他完全可以在不伤害小蜘蛛的情况下胜任这份工作的!这一千刀非他莫属! 第10章 马场主人的私人别墅在一个僻静角落,远离主马厩和训练场,靠近一片小湖和树林,环境幽静私密。 池曦文耐心地蹲守了小半天,才在傍晚时分看见打完球回房子的梁越。他身材高大,戴着黑色护腕,穿一件简约的网球t恤,露出锁骨和一点饱满胸肌。下着速干的纯黑运动短裤,两条长腿肌肉线条分明,梁越眉眼染着汗水,漆黑浓密的剑眉下是墨线勾勒的一对丹凤眼,眼神很冷淡。 池曦文望着他呆了好久,想躲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那天跟梁越一起打球的就是如今拿五满贯的迈卡罗。 梁越当时手腕受伤,正在复建,和更年轻时期的迈卡罗能五五开。 池曦文没能躲避成功,身上的衣物还带着马粪的臭味和脏污,他踌躇地低着头紧盯自己的鞋面。 梁越扫了他一眼,或许是认出来了,也或许没有,直直地从他身边略过。 池曦文抬头瞄他的背影,有点难过。 从上次分别后,池曦文就在网上格外关注他的消息,他从没想过能再见面,以为背地里看看他的比赛,悄悄关注他就好了。 这次见面对池曦文而言是始料未及的。 对方不认识自己了,这让池曦文有酸涩也有点难堪。 他回到马场边缘的生活区,他的宿舍在这里,一间简洁但舒适的单人房。 房间内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墙壁上挂着几幅涂鸦。 晚上,他把身上散发着马厩和草料臭味的衣服洗了又洗,一遍一遍的在月光下白得发亮。 约莫是三天后,梁越有朋友来了,他们要打马球,来主马厩挑马。 池曦文正在给一匹通身漆黑的纯血阿克哈马刷毛,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马种之一,以其金属光泽的毛色和极高的耐力闻名。 因为马有灵性且善解人意,池曦文通常一边给它们刷毛一边说话,这份工作辛苦但治愈,他来这里工作的半个月,已经和所有的马匹成为了朋友。驯马师都非常意外:“欧文是烈性马,他居然听你的话。” 梁越和他的朋友们过来挑马的时候,池曦文在给欧文刷毛,梁越站定在围栏后,指着欧文,让他:“把马牵出来。” 一旁的驯马师马上打开门照做。 梁越看向池曦文,说:“你来。” 驯马师迟疑:“老板,他只是一个志愿者。” 梁越没有理会,视线越过高大的纯血马,仍对池曦文道:“牵过来。” 池曦文无法抗拒,不提他在这里工作,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梁越。 驯马师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小声提醒:“小声些,别得罪了人。” 池曦文默默点头。他没关系,他只是个志愿者而已。 他将刷毛挂在墙壁上走过去,没有牵马,抬头飞快看梁越一眼道:“马球用的是波尼马,但欧文是赛马,不能用于马球比赛。要打马球的话,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样的好选择?”梁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睫毛垂下审视池曦文。 梁越的白人朋友在一旁道:“你们在说什么?说中文,拜托!我听不懂!为什么不把那匹马牵过来!” 池曦文抬起脸,用英文解释了一遍:“马球马的训练与赛马不同,它们接受特定的训练,以适应马球比赛中频繁的转向、突然加速和急停。而欧文个性独立且敏感,没有经过这方面的训练,我想他无法担当马球马的工作。” 他的朋友打量池曦文的穿着,质疑他的话:“你是谁?” 池曦文回答:“我在这里工作,我了解这些马。” 那白男故意说:“我们要纯种马来打马球!而不是什么pony!” 池曦文还要说话,被梁越打断:“好了。” 池曦文望向他,眼神有些退缩,怕梁越骂他。 梁越却下巴微抬,示意他:“带路。” 池曦文没有听明白,有些困惑地望着他,梁越扬唇说:“这么呆做什么,马球马在哪个马厩?你认路吗?” 池曦文:“哦哦!”他回过神来,掩饰不住眼睛的亮光,转身带路,“在这边!” 梁越的白人朋友在一旁抱怨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屈服于梁越的指示。 而池曦文走在前面,他身上穿着透气的衬衫和工装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优质皮革马靴,勾勒得小腿线条修长,身材匀称,皮肤很白净。梁越注视他的背影没有说话,到了场地,他让池曦文帮他牵马,牵了差不多一整天,还把水递给他,让他拿着,像使唤小球童。 而这小球童并无怨言,甚至甘之如饴。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橘红色的光芒染亮梁越宽阔的背脊,他穿一件条纹的马球衫,常年网球训练让他的身材充满了力量与美感,连发丝都根根分明地在发光。梁越从马背上俯身,面部轮廓硬朗而英俊,从池曦文手里拿过水,道:“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池曦文举高手臂,指腹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不免心跳加速,抽回手垂首说:“来半个月了。” 他不确定梁越是否认出了自己,又没胆子问,坐立难安地揪着缰绳。 梁越低头看见他泛红的耳朵,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当晚,池曦文躺在宿舍的床铺上,反复打开梁越的头像,看那几条过时的消息。 消息是两年前发的了。 第11章 日期是2017年的5月17日,池曦文去美国当交换生的第五个月。 梁越:[自己抹点药。] 池曦文回复:[好。] 5月18日。 池曦文又没忍住,给梁越说:[梁越,我有点疼。] 梁越差不多是晚上回的,隔了四五个小时,说:[那去看医生。] 池曦文回复说:[好的。] 他还能记起那天的沮丧。 那段时日池曦文的人生受到重创,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充满虚假和欺骗的世界。 他还把第一次好像给了一个他很喜欢但不太喜欢他的男生,因为喝醉了,池曦文记不清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但他知道是意外,大概是自己主动的,所以事后池曦文也没胆子问他到底算什么。 那天清晨梁越起来穿衣,一边系深色的领带一边从衣帽间出来,给床上的池曦文放了一张卡,说他昨晚表现得很好,让他拿着,随即离开。 这句话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池曦文脸色煞白一片,没拿他的馈赠便坐公交走了,那之后再无联系。 直到最近在马场。 池曦文点开聊天框许多次,终于还是因为手抖,而拍了拍对方的头像。 “……” 他猛地从上铺坐了起来,头撞在了天花板,“嘶”了一声手忙脚乱找撤回拍一拍的按键,令人绝望的是没这个功能! 池曦文头晕目眩。 他看见了吗? 他祈祷梁越最好没看见,别看见,千万别看见! 当聊天界面弹出新消息时,池曦文觉得像是在做梦,睁大眼睛确认了三遍头像和备注。 梁越:[过来找我。] 第5章 池曦文当然是去了。 梁越的私人别墅近湖边,周围环绕着大片绿地和花园,池曦文在夜色下穿过花园入内,门是半掩的,他敲了门,里面传来水声,是梁越在洗澡,过了好一会儿才停。 池曦文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梁越光着脚从浴室出来开门,腰间只围了一条白色浴巾,胸肌上还挂着水珠,低头擦头发,让池曦文:“进来。” 池曦文两手拿着工具进门,眼睛不自觉往梁越的身上瞧,又十分赧然地垂首。 梁越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东西:“这是什么,杯子?你想喝酒么。” 池曦文摇头:“我不喝酒,是杯子和软毛刷,还有我自己做的薄荷油驱虫水。” 梁越不解:“拿来做什么?” 池曦文往他房间里眺望:“听说你房间里有蜘蛛,我可以帮你驱赶出去的,不用杀。” 梁越:“……” 梁越哂笑:“你以为我让你来驱赶蜘蛛的?” 池曦文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气,大概知道是干嘛的,但他不敢说,耻于说。 梁越说:“池曦文,先去洗澡。” 池曦文忽地抬首,睁大了双眼:“你记得我的名字啊?” “嗯。”梁越坐在床沿,腰间的浴巾仿佛快解开似的松垮,露出腹肌和鲨鱼线的线条,懒散的声线道,“浴室在那边。” 池曦文轻轻点头,把驱虫工具放在了墙角的地上,进了浴室,洗干净澡,将他的洗浴用品摆放整齐,并擦干水份。 他轻轻推开透明门,满身水汽地问:“浴袍我能穿吗?” 梁越的声音隔着木板墙面传来:“穿吧。” 池曦文穿好,把头发擦干出去,房间灯光很暗,昏黄而柔软,梁越坐在一张沙发上,身上穿深蓝色的丝绸睡袍,在看平板上的网球赛,脸庞被光亮照出深邃轮廓,五官无一不是顶尖,让人挪不开眼。音响里传来解说员高亢的声音,池曦文英文比以前好得多,完全能听懂。 而梁越看得分外认真,长睫微垂着,像古希腊雕塑一样完美。就在池曦文站在一旁,以为他一时半会不会理自己的时候,梁越突然唤他过去了。 他很紧张,看见梁越把平板搁在了旁边桌上,朝他伸手。 池曦文把手给他,同时被这张有力的手掌牵了过去,力道使得不大,却让池曦文一头撞入他敞开的怀里,男人皮肤炽热得发烫,池曦文埋在他的胸口说不出话,耳朵嗡嗡的,心跳如擂。 “上次给你的卡你没带走对不对。”梁越出声。 咚咚、咚咚……池曦文听见两人的心脏跳动混淆在一起,他浑身发软地点头,“嗯”了一声。 梁越抚摸他的下巴,像是逗猫:“为什么不带走?” 池曦文声音低低的:“因为那不是一场交易。” 梁越:“你喜欢我。” “……是。”他闭眼承认了,身上微微发抖,脸红得可怕。梁越对此反应却很平淡,因为喜欢他的人太多了,他享受着追捧,场上场下都是如此,池曦文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梁越的抚摸从他的下巴到耳朵,然后到头顶,修长五指穿过他湿润散发凉意的黑发,眼神重新回到屏幕上,球场上到赛末点了,梁越的手指也仿佛拿捏一枚网球般收紧,扣着将他脑袋往下按,慵懒而不带感情的嗓音道:“含着。” …… 池曦文的爱不值一提。 梁越在那一年过后,因手腕旧伤再也无法打职业了,天之骄子被折断羽翼,所有人都在惋惜,他是最有前途的的网球运动员,因伤退役,每个人都在或真或假地安慰他。 但梁越对此表现的极为平静,没有进入家族企业,转而进了一家投行工作,他事务变得繁忙,时常夜里开会,两年间身边只有池曦文一个人。 第12章 他们在一起的日夜,床榻间的甜言蜜语与亲吻抚摸,同床共枕的耳鬓厮磨,始终在他背后做后盾,让池曦文误以为是爱。 和梁越在一起两年后池曦文才如梦初醒,其实梁越从来没有爱过他,自己只是一只可有可无的宠物,看起来的爱,那是他的施舍。 但他对梁越没有恨,因为对方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在他濒死时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他,让他活下去了。 在肯尼亚,偶尔在有网络时,池曦文也会通过转播观看温网比赛,他一边关注那些年轻运动员的长相身材,一边给自己洗脑,自己其实只是喜欢长得好看被万人瞩目的网球运动员,而不是特定的一个人。 这种洗脑或许还算管用。 因为一年前,李夏煜来肯尼亚旅游时,池曦文带着野外急救箱、望远镜、gps设备、样本采集袋和记录本在外出巡视。 对于他一个亚裔普通人,居然深入草原,身旁还跟着大狮子,车上的游客们都感到非常惊讶和好奇,跟他打起招呼并攀谈起来。 池曦文有问必答,说自己是在这边工作的志愿者,还解答了相当多的专业知识。 游客一脸吃惊:“这两个狮子是跟着你过来的!!他们不是很危险么?为什么不伤害你?” 池曦文轻描淡写地说:“之前帮母狮接生过。”不仅如此,他还救了小幼崽的命。 游客们纷纷发出不可思议的抽气声,大呼难以置信!并掏出相机拍照,池曦文别开脸,他不喜欢被人拍。最近有bbc纪录片团队过来拍摄,池曦文被迫接受采访,很不乐意,才跑出来巡视的。 这辆游览车上还坐着一个男生,他戴着墨镜,下半张脸和前男友相似度百分之八十,这让池曦文没能及时收住眼神,一直偷看人家。 他看了有一会儿了,想确认些什么,不然不会待这么久。 直到那个男生摘下墨镜,冲他笑了笑:“你是中国人?” 池曦文方才看清他那双明亮乌黑的眸子。摘下墨镜后,男生的气质和长相截然不同,这让他松口气,也为之心脏轻轻抽搐,这么久了还是会痛。 男生说:“我想下车拍照,导游不允许,但我看你能穿过这些高危区域,能不能带我去?” 池曦文摇头:“不能。” 男生倒也不沮丧,一直在笑,说:“是因为太危险了吗,那好吧,我不下车了,听专业人士的。” 越野车离开时,男生重新戴上了墨镜,跟池曦文做了挥手的动作。 池曦文背着书包站在原地,望着越野车行驶远去,他左右各趴着一只姿态慵懒的非洲狮,它们躯体宽阔而肌肉发达,趴下时四肢伸展,传递出一种强大的保护感。有两尊庞然大物在侧,池曦文的四周风平浪静。 这种现象让bbc的记者大为震撼,想知道他为什么能驯服这么凶猛的野兽。 倘若是因为感恩而一时的保护,还说得通,但要产生长期的保护行为,需要很多特殊的条件和长期的接触,而这种接触有时可能无法保证安全。 所以他们一直想跟踪池曦文,打算拍摄关于他的纪录片,还开出一笔不菲的报酬作为出镜费用。 返回基地后,池曦文把采集到的样本带回实验室,按照严格的实验室流程进行分析。 这包括血液样本的显微镜检查、dna分析以及病原体检测。 周末,池曦文和团队去当地社区的牧民和护林员互动,收集他们对野生动物的观察报告,并为他们提供动物保护和急救的知识培训。 这次偶然遇见和当地牧民孩子在踢球的李夏煜,他没戴墨镜,肤色和长相十分好认,池曦文坐在房间里往外看了几眼,但因为要工作,也没有出去,一直拿着笔记录。 过会儿窗边传来动静,脸上汗水涔涔的大学生走到窗前,五官俊朗明亮,朝他“嗨”了一声。 池曦文抬起头来。 “我听他们说你是兽医?也给人看病。” 池曦文点头,看他要干什么。 男生只是伸出手。 “饮料,我听他们说你要喝水,喏。”他的手掌顺着窗口穿了进来,将一瓶芬达放在了木桌上,接着对池曦文挥挥手:“我继续踢球去了,拜。” 在水资源短缺的马赛马拉,芬达是一种奢侈品,池曦文也很难喝到这种东西。 村长的几个孩子一直盯着他的芬达吞口水,池曦文没好意思,打开倒了几杯,分别分给了他们。 离开社区时,李夏煜从球场看见他的身影,跟那群踢球的小孩做了个“stop”的手势,用斯瓦希里语让他们稍等一会儿,便朝池曦文跑了过来。 他身上的灰色背心被汗水浸透,呈现一种更深的黑色,胳膊隆起的肌肉因运动而显得愈发紧绷,肌肉的线条在汗水的映衬下更加分明,胸膛起伏着,喊池曦文等等。 池曦文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的鼻子、嘴唇,最后注视他的眼睛。 李夏煜:“芬达你喝了吗?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池曦文抱着本子:“你说。” 李夏煜眼睛尤为明亮,有些凑近地问:“那个……我能不能摸下你的狮子?” 池曦文:“……” 李夏煜挠头:“不行就算了。” 池曦文摇头:“不行,而且那不是我的狮子。” 李夏煜:“那他们怎么跟着你去高危区?牧民说他们跟了你好几个月,都没伤害过你。” 第13章 池曦文:“我在做野外巡视,他们只是保护我。” 李夏煜闻言瞪大了眼睛。 似乎是觉得池曦文身上有很不可思议的部分。 他奇异地盯着池曦文,像盯着一只木法沙,掏出手机问他能不能加个微信。 池曦文嘴唇轻轻一动,目光从他凝聚在肌肉的纹理之间的汗珠,挪到了他的下巴上。 李夏煜笑道:“盯着我做什么,我是什么长得很丑的人吗?” 池曦文抿唇:“我这里网络不好,我们平时不用微信,用卫星电话。” 李夏煜眼睛一弯:“那木法沙,你电话号码给我留个,微信也留个,你志愿者做完了要回国吗?应该要的吧,我们回国了联系也行。” 池曦文凝视了他片刻,点头,把号码手抄给他,低着头说:“我回基地了。” “明天来吗?” “明天不来。” “后天呢!” “后天也不。” “那我后天等你!” 池曦文回头看,小河静静地流淌,岸边的泥草房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一只巨大的野生大象正低头在溪流边汲水,鼻子轻轻摆动,溅起细微的水花。 身材高大的年轻男生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足球在跟他挥手,晒成麦色的皮肤洒满阳光,远处一帮没长大的黑小孩儿站在高大的猴面包树下,用斯瓦希里语呼唤他把球还回去。 第6章 吃完麻辣烫,李夏煜就开车将池曦文送回家了,他心里是想上楼去的,但池曦文没有开口。 “你住的小区有点年头了吧……”李夏煜找话说。 池曦文:“房龄好像有十年了。” 李夏煜:“那是挺不安全的,要不,要不我还是送你上楼吧。”说完,李夏煜拨动转向灯,进了小区地下停车场,余光偷偷瞄他的表情。 池曦文是个情绪平淡的人,喜欢和不喜欢的界限模糊,鲜少在他面前展现特别的喜好,问他爱吃什么,说随便,喜欢什么,也说没特别喜欢的,全靠李夏煜在旁边观察。 无论是面对喜欢还是不喜欢,池曦文的反应都如一潭静水般不露波澜。 所有的情感与欲望都被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朦胧而难以触及。 李夏煜时常有一种没法抓住他的感受,正是这种感受,迫使他接近对方,产生浓烈的好奇心。 池曦文默许他送自己回家。 虽说是14年建的房子,但小区绿化和管理都不错。 池曦文以一个低廉的价格租了一套小两室,租房给他的中介说房东着急出国,要移民了,所以价格才这么低。 搬家后池曦文将家里打理得很好,干净整洁,厨房的推车篮里放着带泥的土豆和白洋葱,他自己住小次卧,主卧没有住人,堆放了六个宠物笼子和猫爬架,角落里放着航空箱,架子上罗列着常见的宠物粮和药。 不过他这里现在没有养宠物。 池曦文进门后,就将窗帘拉上了,楼间距很近,他住五楼,隐私较差。 而李夏煜熟练地去拿零食,开电视,关灯投屏放电影。 他来池曦文家里挺多次的了。 最开始是帮池曦文照顾家里的流浪猫狗,因为池曦文白天要上班,而李夏煜大四了,没有秋招压力,时间非常空闲。 他利用身边的朋友资源,将这些在池曦文家里的、无人领养且身患残疾的猫狗,一个个送养了出去,他们的感情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升温的。 沙发上放着池曦文的陪伴毛绒玩偶,卧室里也一样,六百流明的暖光灯下挤着大大小小的“宠物”,床上只腾出一块儿小空地给他睡觉。 李夏煜是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就发现了。问他:“这么多玩具?你晚上会抱着娃娃睡觉吗?” 池曦文回忆了下说:“我不知道,睡着了就记不得了,可能会吧。” 根据心理学知识分析,李夏煜认为他对毛绒玩具产生了情感依赖,缺乏安全感,很大概率是童年遭遇造成的。 但每次他问池曦文小时候的事,池曦文就岔开话题,不喜欢回答。 为了让池曦文对他交心,两个月前,李夏煜主动揭短:“小池,和你说我的秘密,我其实是个私生子。” “我妈是我爸的小三。” “我小时候不知道,长大了才知道的。” “我和我爸都不是一个姓,喊了他好多年的梁叔叔。” “我有个大哥,他比我优秀很多。” “我妈总是pua我,说他比我优秀,让我奋发上进,这样爸爸才会更爱我。” “但我爸确实更爱我,虽然我没有名分,因为我大哥中学就去国外了,很少回家,这些年都是我在陪着他和我妈。” 他一面揭开伤疤示弱,一面努力向池曦文释放自己很会爱人的一面,希望他有天可以信任自己,对自己倾诉过往。 池曦文对他只说了很少的一部分。 今晚再次提到他的家庭,池曦文窝在舒适的布沙发上,两人拉着手看电影。 “我父母都是很传统的人。”池曦文平铺直叙地说,“一辈子没有出过远门,我爸喜欢攒钱,很节约,而我妈很多年前要偷渡,船到中途被查了,就被遣返回来了。” ……好一个惊天大瓜! 李夏煜震惊不已:“为什么你妈要偷渡,她要出国?为什么不办护照?” 第14章 “我妈户口在莆田,护照不给办。”池曦文把零食残留在手指上的盐分舔了,就开始啃手指。 他有着很不好的习惯,无意识时和焦虑时就喜欢这样。那会儿梁越会抱他在怀里给他剪指甲,剪得非常短了,他就啃不动了。 导致他的甲床总是短促得特别难看。 李夏煜说:“哦,懂了,那她为什么偷渡也要出去?去干嘛,打黑工?”他的所有注意力已经从电影上转移开了。 池曦文回答:“我有个弟弟在美国,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后来他失联了。” 李夏煜马上进入侦探频道:“怎么失联了,是被人骗了拐卖了?他一个人去的?” 池曦文凝望电视屏幕,杏核眼里倒映着光亮,却空荡荡的,说:“嗯他一个人去的,他从小身体不好,是去治病的。我……有个小姑在美国发迹了,她嫁了个美国医生,我弟弟就是过去看病的,谁知道弟弟他再也没有回来。” 李夏煜在思考:“所以你弟弟去国外看病,找你小姑,那就是你小姑带着你弟弟失联了?你妈妈一定要去,就是为了把孩子带回家?”他自己说着都觉得很难以理解,挠了挠头,干嘛非得带走别人家的孩子,是卖孩子了? “对,小姑……收养了我弟弟。”池曦文慢慢说着,拇指啃得湿漉漉的还痛,他也没有察觉,“后来我妈知道学校有交换生名额,而我可以拿全额奖学金过去,就逼我去,让我一定把弟弟带回家,让我去小姑家里,当着小姑的面,说要带弟弟回家。” 弟弟不愿回家,因为小姑和帮她拿绿卡的医生离后,自己开了连锁中餐厅,做生意,做房产中介,专坑同胞,这些年攒下了不少的身家。 但妈妈很肯定地告诉池曦文:“只要你过去,你让天宇回来,你站在你小姑和你弟弟面前,你说妈想他了,他看见你就明白了,他一定会跟你回家的。” 池曦文那时也不理解缘由,没多久后真相拆穿,击碎他十八年塑造的世界观。 他没全说,不习惯把自己完全剖析在别人面前,只说了弟弟在美国和小姑生活,而他去找弟弟的故事,其他的则没有告诉李夏煜。 李夏煜一听,也只以为是父母偏心,因为他弟弟身体虚弱,更受疼爱,所以池曦文小时候就缺爱缺安全感,现在才会在房间里堆满了毛绒玩具,平常不和人类打交道,只喜欢和动物交朋友。 听完不免更心疼他家小池医生了。 “抱抱,要抱一下再走。”他冲池曦文撒娇道,也没有征求池曦文的同意就在门口熊抱了过来。 因为爱好篮球,从小到大都是篮球队长,李夏煜体格挺拔,身材高大,是标准的双开门身材,他体温高,身上格外的温暖,抱上来那一刻池曦文有点僵硬,然后随着李夏煜抚摸他后脑勺的动作,他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 玄关处灯光半明半昧,壁灯在墙面倒映出一个朦胧的半圆形。 李夏煜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侧头叹息:“我们小池吃了好多苦。” 池曦文心弦又是一颤。 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吃没过苦的问题,养父母不在意,亲生父母不在意,而梁越只会给他苦头吃。 只有李夏煜这样,会抱着他在乎他的感受。 “不过以后我会好好疼你的,不会让你那么难受了。” “没有。”池曦文低声否认。回头看时,他的人生看似遭遇了诸多不公,但现在日子过得也算平静安然。许是因为职业生涯里,见了太多生死,早上在你手边的宠物,晚上就安乐,被主人丢弃只能等死的狗狗,要在他手里眼神完全绝望地死去。 他难免的学会了与悲观和解。 池曦文默默攥紧男朋友的后背衣物,因为贴得太紧,池曦文头发和皮肤上还散发出一股香味,李夏煜稍微地起了反应,在反应开始之时,他就猛地推开了池曦文:“哈哈哈。” 他单手撑在门口的冰箱上,吞着口水掩饰尴尬:“哈哈,我……我那个……得回家了。” 池曦文低头瞥了一眼,也有点无所适从,他经验太少,被其他男生抱会不自在。 他连忙侧身打开冰箱:“早上烤了一盒可露丽,我吃不完的,给你带一盒走,可以明天早上吃。” “嗯嗯!行。”李夏煜转身就走,继而在关门前回头,定定看着池曦文。 池曦文被他看得不知所措,忽然李夏煜埋头在他鼻尖落下一吻。 走廊尽头光亮一闪,李夏煜亲吻完看他一脸呆愣,大掌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说:“希望你不会介意。我走了,晚安。” 池曦文没有说话,李夏煜把门带上了。 他提着可露丽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下楼,没有注意到暗处的摄像头。 李夏煜开车回家已经是零点了,他爸这几天和几个朋友去爬泰山了,家里只有大哥,料想对方已经睡了,然而他开车回到车库时,却注意到二楼书房还亮着灯。 大哥还没睡么? 李夏煜知道他看自己不顺眼,没想惹他,但也有点关心他,怕他在书房睡着了着凉,于是脚步很轻地走到书房门外,轻轻地推开房门—— 和书桌背后坐着的男人面面相觑。 李夏煜:“……” 李夏煜连忙解释:“大哥我不是故意不敲门的,我就是看你没关灯,跟你说一声我工作都处理完了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