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狼》 001 网络小红人 17年,我因为跟同学打群架被学校开除了,家里条件有限,也没办法帮我转学什么的,所以从学校出来以后,我就直接被我爸扔到县城他一个朋友的汽修厂去当学徒工。 初入社会,我没有任何沮丧,反而带着股说不出来的兴奋,至少再也不用听烦人的abc,也不用去死记硬背那些该死的文言文,心说必须得闯出份天地让我爸好好瞧瞧。 可好景不长,干了差不多半个月,我开始有些受不住了。 汽修厂的工作特别的乏味,我每天除了跟在大师傅屁股后面拧拧螺丝、收拾工具,就是给一帮老维修工们干杂活当跑腿。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修理厂老板的侄子还特么动不动就使唤我,平常总让我给他跑腿买饭买烟。 修理厂的老板姓刘,他侄子叫刘琪,今年十八岁,跟我年龄差不多,同样也早早辍学,在修理厂帮忙,可人家跟老板是实在亲戚,就算啥也不干,照样没人敢说什么。 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们几个学徒工在干活,刘琪跟个领导一样从边上指手画脚,稍微哪干的不好,他张嘴就骂娘。 这刘琪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从网上拍小视频、搞直播,虽然没啥人气,但乐此不疲,整天故意把自己抹的脏兮兮,然后捧着破手机,冲着屏幕抻张鞋拔子脸吧唧嘴:“修理工的一天开始了,支持的老铁们帮我点个赞。” 要么就是神神叨叨的对着手机屏幕念些人畜不懂的鬼玩意儿,什么“一人我饮酒醉,喝醉之后把驴睡..” 天天跟魔怔了似的跟我们讲要当个出类拔萃的网红,拔不拔萃咱不清楚,反正每回他叔瞅他的眼光都挺心碎的。 也不知道是嫉妒我比他长得帅还是有什么先天性的心理缺陷,刘琪这个狗日的总有事没事就喜欢嘚嘚我两句,要不是怕丢掉工作回去被我爸揍,我真想拿扳手试试他嘴里那两颗大板牙的硬度和密度。 这天傍晚,我和另外几个学徒工正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满脸油污的收拾工具准备下班的时候,刘琪开着一辆客户放在我们厂里保养的路虎车载着五六个剃“西瓜太郎”发型的小青年风风火火的从外面闯进厂里。 完事几个人换上一身好像奔丧似的白t恤白裤子,从路虎车前面站成一横排,搬出个大音响放上嗨曲,就开始抽筋一般摇晃起脑袋,旁边还有个专门负责录像的女孩,拿手机对着这帮猪头狗脑的玩意儿咔咔猛拍。 对于刘琪这帮狐朋狗友我们早就见怪不怪,所以谁也没当回事,继续该忙啥忙啥。 常言说的好,人不找事,事找人。 我们这边正干活的时候,刘琪踱着太监步走了过来,朝着我颐指气使说,王朗、你们几个先别干了,过来给我帮个忙。 “干啥呀?”我低声问了一句。 刘琪不耐烦的踹了我小腿一脚臭骂,让你过来就过来,哪特么那么多屁话! 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把火气一忍再忍,为了能够继续干下去,最终还是选择和其他几个学徒工老老实实跟刘琪走到了路虎车的跟前。 过去以后,刘琪让我们几个学徒工像电线杆一般杵在他身后,那几个“西瓜太郎”围成个半弧形,他走在最前面,抻出鸡爪子似得左手拍拍胸口,而后操着一口半土不洋的普通话干嚎:“社会摇没有将与帅,唯有你琪哥这一块!” 说完话,嗨曲起,刘琪这个傻篮子就好像跳大神一样左蹬右踹,还时不时挑虱子似的拨拉两下自己随风而动的西瓜头,跳的格外带劲儿。 蹦了差不多十几秒,负责录像的女孩放下手机,很是不满的嘟囔:“哎呀,琪琪这样不行的,你后面的几个人表情太僵硬,看着就假,放到网上肯定火不了。” 录像的女孩我也认识,正名叫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总听刘琪喊她“小影”,算是刘琪“网红团伙”里的中坚力量,平常没事儿总跟刘琪他们一块拍视频。 小影也是刘琪那堆猪朋狗友里我唯一不太反感的人,倒没什么特别原因,主要是她长得好看,女人长得漂亮就是优势,不管在什么年代都通用。 小影应该比我大一两岁,长发披肩,五官精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非常夺目,说话的时候,腮边还有两颗浅浅的酒窝,像极了“神仙姐姐”刘亦菲。 唯独让人膈应的就是她脸上的妆化的特别浓,好端端的灵气愣是硬生生让她描成了妖劲儿,至于跟刘琪有没有破鞋关系我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小影说话,刘琪歪着脑袋回头打量我们几秒钟,随即出声:“王朗,你知道社会摇不?” 我摇了摇脑袋说没听过,同时在心里骂了句low比。 刘琪不屑的吐了口唾沫,不屑的骂了一句,连社会摇都不知道,活该你们特么一辈子当修理工,待会我摇头的时候,你们全部给我咧嘴笑,听懂没? 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六点半了,昨天答应好哥们钱龙今天下班帮他搬家的。 我干咳两声说,琪哥,我真有事,要不你让他们几个陪你摇吧,见谅一下。 刘琪的脸色瞬间黑了,一把揪住我领口恶狠狠的吓唬:你特么还想不想干了?信不信我跟我叔说一声,明天就让你滚蛋! 瞅着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我是真想一拳头怼他脸上,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我深呼吸两口,硬挤出一抹谄笑点头哈腰的道歉,别生气琪哥,需要我咋配合我配合不就完了。 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怎么,旁边的小影看了眼手机,也出声劝阻:“琪琪,今天天不早了,我也有点事儿,要不咱明天再拍吧。” 刘琪抽了抽鼻子,坏笑着努嘴说:“晚上拍更有气氛,待会拍完了,我请你们喝酒唱k。” 小影柳眉微皱,看得出有点不高兴,不过没有再说什么。 就这样,我们几个倒霉的学徒工陪着刘琪从六点半一直录到了快八点,我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个小丑,一会儿笑,一会儿跳,时不时的还得跟着刘琪喊几句脑残的口号,录像录累了,刘琪他们抽烟喝饮料,而我们只能可怜兮兮的蹲在地上喘气。 直到天色完全黯淡,什么都看不见,这杂碎才意犹未尽的摆摆手驱赶我们滚蛋,我吐了口浊气,正准备给朋友打个电话的时候,刘琪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指着满地的饮料瓶子和烟头说,你收拾干净再回家,不然明天我肯定草泥马! “有事说事,别骂我妈。”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攥紧拳头瞪向他。 刘琪歪着膀子,直接把自己的大脸抻到我跟前,轻轻拍打两下怪笑:“咋地?你还想打我啊?来来来,你动我一指头试试,我就指着你鼻子骂你草泥马,你有招没?” 跟刘琪一块的几个西瓜太郎纷纷咧嘴大笑起来,还有人故意起哄,让我俩干一架直播,说不准明天刘琪就能在网上红透天。 “琪琪..”小影皱着眉头走过来劝架。 有过打架经验的朋友应该都知道,架这玩意儿不能劝,尤其是有女人在旁边的时候,某些损篮子更巴不得彰显一把自己的王霸之气,小影不说话还好,她刚说完,刘琪直接一把揪住我衣领往下一压,抬起膝盖就狠狠磕了我脸一下。 我正好被他磕中鼻子,酸酸的,眼泪禁不住淌落下来,蹲在地上半晌没缓过来。 见我没敢还手,刘琪松开我,不屑的吐了口唾沫,指着我冷笑:“以后再特么跟我装犊子,弄死你!” 说罢话,刘琪嫌弃的拍了拍裤子上被我蹭到的油污又骂了几句脏话,然后摆摆手,几人就跟着他一块钻进了路虎车里。 我捂着脸慢慢起身,朝着一只脚已经跨进车座上的刘琪开口:“琪哥,你等等..” “怎么?还没挨够啊?”刘琪从车里下来,双手插兜斜视我。 我使劲抽了下鼻子,挤出一抹冷笑,走到他对面说:“琪哥,你不是想红嘛...” 002 英雄救美?不存在! 刘琪歪着一张老驴脸迷惑的上下打量我问:什么意思? “我特么今天就让你红成一朵花!”我猛地蹦起来,一脚直愣愣蹬在他肚子上,将他踹了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随即回身抄起刚才没来得及收拾的大扳手指向刘琪那几个狐朋狗友厉喝:“都鸡八给我滚一边撅着去,谁敢过来我带他一起红!” 那五六个剃着“西瓜太郎”发型的小伙当场有点懵,不过谁也没敢再继续往我跟前凑,刘琪捂着肚子坐在地上,眼神凶狠的指着我吓唬,刘琪你特么是不是不想干了? 将近一个来月的压抑在我心头的怒火顷刻间爆发了,我抬腿又是一脚狠狠的跺在刘琪的脑袋上,咬牙切齿的咆哮:“老子不他妈干了!” 边骂我边往刘琪的身上下狠腿,几乎是踹一脚骂一句:“让老子给你跑腿是吧!让我给你买烟是吧!还让我特么给你社会摇,摇啊?你倒是起来摇啊!” 刘琪宛若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嗷嗷惨嚎,他的几个跟班和我们厂的学徒工们几乎全从旁边看傻眼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盯着完全失控的我,半晌没人敢上来拦架。 连续踹了刘琪十几脚后,我才停下来,呼哧带喘的瞟了一眼刘琪,不屑的吐了口唾沫,随即将扳手“咣当”一下扔到地上,冲着那几个西瓜太郎冷笑说:社会摇你奶奶个哨,火葬场就特么指着你们这帮傻逼赚钱。 骂完以后,我大步流星的冲着大门口走去,走出去十几米远后,我佯装系鞋带的模样偷摸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撵出来,长吐一口浊气,甩开膀子拔腿就蹿。 刘琪虽然是个傻篮子,可毕竟是老板的亲侄儿,要是被老板知道我打了刘琪,这事肯定不能善了,被我爸知道的话,一顿皮带加耳光更是跑不掉。 打完刘琪,我其实就后悔了,再坚持两天就能发工资,这下玩美了,白干一个月不说,搞不好还得离家出走一阵子避避我爹的愤怒,至于刘琪,我压根没拿他当盘菜。 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沿着大路走了五六分钟,一辆枣红色,破破烂烂的老款桑塔纳晃晃悠悠迎面开来,随即“哔哔”狂按喇叭,紧跟着一个面黄肌瘦,穿件奶白色t恤,梳着盖头的小青年把脑袋伸出车窗玻璃。 他冲我龇牙坏笑:“你也太瘠薄不靠谱了,说好六点给我搬家,这都赶上吃宵夜了。” 我没好气的拽开车门,坐进车里嘟囔:别絮叨,烦着呢!刚跟我们厂那个傻缺干了一架。 “谁呀?就你平常总挂在嘴边的内个小网红?”他笑嘻嘻的把烟盒抛给我,然后开始吭哧吭哧的拧车钥匙,费了半天劲儿才总算打着车,随即撇嘴道:“要不咱俩会会他去?” 我摆摆手说:“会个鸡毛,他叔跟我爸认识,对了皇上,这两天我得先去你那避避风头,有地方没?” 他笑呵呵的拍了拍胸脯保证:“必须有啊,走吧!咱先上大晨子的烧烤摊蹭口饭去。” 开车那小子叫钱龙,因为跟乾隆爷的名是谐音,所以读书那会儿我们都喊他皇上,上个月跟我一块打群架被开除的,我俩算得上发小,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在一个班。 跟我不一样的是,钱龙无父无母就一个哥哥,跑黑出租的,不上学以后,他哥花几千块钱给他买了台八手的普桑领着他一块跑黑车,赚点零花钱。 我们马上要去的烧烤摊是我另外一个叫杨晨的哥们开的,杨晨跟我们又不太一样,他属于极其早熟的那种,念到初二主动辍学,跑到我们县城的啤酒广场当服务员,混了两年,今年自己支起个小摊位。 平常没事儿我们都喜欢把杨晨的摊子当根据地,有钱就给点,没钱就帮忙干活。 汽车行驶起来以后,我点燃一支烟,有些迷茫的望向车窗外,工作丢了,家暂时还不敢回,接下来我该何去何从,可能看我情绪不佳,钱龙一个劲的跟我讲荤段子解闷,我很敷衍的应承着。 快到杨晨摊子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老板打过来的,我迟疑一下直接挂掉,没多会儿我爸也给我打过来电话,我想都没想再次挂断,随后直接关掉了手机。 见我脸色铁青,钱龙低声问:“你家老爷子?” 我点点头没作声,心里禁不住咒骂刘琪真是个怂货,都啥年代了,居然还玩打架找家长的把戏。 把车停好以后,我俩直奔杨晨的摊子,看的出我晨哥今天有财运,这才刚刚九点多钟,七八张桌上已经坐满了人,我和钱龙没任何废话,直接上手帮他忙活起来。 杨晨穿件脏兮兮的跨栏背心,腿上套一条满是油渍的绿色军裤,胡子拉碴的站在烧烤架后面摆弄二三十串羊肉串,见到我俩来,他也没多客气,只是随口打了声招呼。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摊子上的人才渐渐稀松,杨晨抱起一箱啤酒招呼我和钱龙坐下,期间钱龙把我辞职的事情跟杨晨说了下,杨晨眯眼沉默良久后冲我说:王朗,不行你来我摊子上帮忙吧,总得吃饭不是? 我思索几秒钟后摆摆手拒绝:“晨儿,我不想坏了咱们关系,现在咱是哥们,可我一旦过来给你干,将来说不准连朋友都没得做,你先别瞪眼,也别怪我给脸不要脸,我一直觉得我王朗这辈子肯定不会碌碌无为。” 杨晨楞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哈哈大笑。 我们仨很有默契的转移话题,谁也不再提刚才的事情。 几瓶啤酒下肚,我们准备收摊,组团到网吧“吃把鸡”。 就在这时候,突然响起一道女人的惊呼:“救命啊,抢劫了...” 我下意识的把头扭过去,见到一个小年轻,攥着个女士的单肩包呼哧带喘的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横冲直撞的狂奔而来,后面还撵着个穿身白色运动装的女孩子,我皱了皱眉头直接往路中央移动两步。 眨巴眼的功夫,那个抢包的小青年刚好擦着我身体跑过,我猛地伸出一条腿,直接把那小子绊倒,摔飞出去两米多远,没等他站起身,我一个健步扎出去,抬腿就照着他的脑袋“咣咣”猛踹几下,随即捡起来落在地上的单肩包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这时候,刚才撵在小伙后面的女孩也喘着粗气跑了过来,朝着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喂..包是我的。” “啊?”我歪了歪脖颈,挤出一抹微笑,很自然的将单肩包挎到肩膀上。 女孩有点懵了,愣在原地几秒钟后,跑到车门跟前,冲着我喊叫:“喂,包是我的啊..” 我晃着脑袋指了指还趴在地上的抢劫犯反问女孩:“啥包?包上写你名了?我是从他手里抢的,咱俩之间好像没啥关系吧。” 说着话我又朝趴在地上的小青年努努嘴道:“哥们我要是你,这会儿肯定撒丫就跑。” 趴在地上的小伙迟疑几秒钟,恶狠狠瞪了我一眼,起身就朝街口跑。 “你..”那女孩估计没想到我能这么无耻,又急又臊的跺了跺脚。 我侧头打量她几眼,随即吹了两声口哨,招呼旁边看热闹的杨晨和钱龙继续收拾桌椅,钱龙故意吧唧嘴贱笑:“啧啧,英雄救美喽。” 我搬起桌子摞好,舔舔嘴唇轻笑说:“英雄救美?不存在!” 见我像是铁了心不归还,女孩咬着嘴唇娇喝:“歪,你不还给我包,我可要报警了啊...” 003 我知道哪有98K 我挺无所谓的撇撇嘴说:“你爱报哪报哪,实在不行等警察来,咱调监控,我抢的是小偷的包,小偷又没告诉我包是谁的,万一你冒领,我拿啥赔人家失主?” 杨晨和钱龙很有默契的起哄怪叫。 气的女孩本就红扑扑的小脸蛋瞬间变得有些泛白,从原地躲着鞋底一个劲的“你..你们..”愣是说不出句完整话。 见我们一点不像开玩笑,女孩也不再废话,很直接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看样子好像真打算报警,我斜眼瞟动两下,随即朝哥俩使了个眼神儿。 钱龙一边拿着笤帚扫地一边自言自语的嘀咕,我记得我堂哥好像在派出所,待会打个电话问问诬陷罪判几年。 杨晨则歪着脑袋很配合的回应:“我姐夫这个月刚调到治安大队,要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本来还想吓唬我们的女孩,听到他俩的话,瞬间反被吓住了,楞了几秒钟,接着“哇”的一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她一哭,我们哥仨顿时有点不淡定了,面面相觑的互相对视几眼。 杨晨和钱龙一个劲朝我挤眉弄眼,示意我赶紧拉倒散伙。 我低头看了眼哭哭啼啼的女孩,随即朝她走了过去。 本来我也没想逗她,打算直接把包还给她的,可这女的太不上道,我好心好意帮忙,她连句最基本的“谢谢”都不说,还张嘴闭嘴的喊“喂”,听着人心里直犯膈应。 其实那女孩长得蛮漂亮,小圆脸、丹凤眼,左边眼角有颗米粒大小的泪痣,头发简单盘在脑海扎着一束简单的丸子头,贴身的耐克运动服,更显出她姣好的身材,美中不足的就是特别没教养。 我把包递给她,撇撇嘴说:要句谢谢不过分吧? 她挺意外的仰头看着我,泪眼婆娑,小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缓缓站起身子,声音很小的说了声,谢谢。 没等我回应,她嘴角突兀的上扬,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小包,紧接着两手抓住我的衣领,膝盖骤然绷曲,重重的“咚”一下磕在我裤裆上。 我清晰的记得当时我脸上还保持着一抹自以为挺儒雅的笑容。 0.01秒钟后,“嗷!”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烧烤广场。 我眼前一黑,很干脆的跪倒在地上,据事后钱龙说,当时我那一嗓子把隔壁两栋住宅楼的声控灯全都嚎亮了。 一招干跪的撂倒我后,那女孩撒腿就跑,估计就连体育生出生的杨晨都没反应过来,直至那女孩跑远,这俩虎逼都没想起来过来扶我一把。 十多分钟后,他俩把我搀起,我哭丧着脸哽咽:“你俩快给我摸摸,看看蛋清出来没?” 杨晨没好气的臭骂:“快滚犊子吧,你特么要是不聊骚,能有这事儿不?不过话说回来,那妞属实跑的快,我反正没撵上,刚才估计你就算不绊倒那个小贼,她自己也能追的上。” “真特么是个朝天椒,给爷等着,下次抓着她,我必须让她明白流氓的定义。”我忍着剧痛哼哼几声,坐在马路牙子上长痛断嘘,受伤的地方实在太敏感,我连揉揉都不敢。 我一点不怕抓不着那小娘们,我们县城没多大,夏天能练摊喝扎啤的地方屈指可数,只要那小蹄子不是连夜买火车票闪人,我坚信肯定还会再见到她的,我有种说不出来的特殊感觉,感觉自己一定会跟她发生点奇妙的故事。 等他俩收拾完摊子,杨晨接了个电话,跟我闲扯几句,又把钱龙喊到旁边嘀咕几声,就匆匆忙忙骑着电瓶车闪了,只剩下我和钱龙,钱龙扶着我一步一瘸的往他那台破普桑车里走。 我“嘶嘶”的喘着粗气问钱龙:“大晨子干啥去了?不是说好一块网吧吃鸡嘛?” 钱龙微微停顿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没吱声。 看他的表情,我也顿时明白过来,低声问:“咋了?是不是他说啥了?” 钱龙摸了摸鼻头干笑说:“没说啥,往后咱还是尽量别给人添麻烦,他也怪不容易的。” 我“嗯”了一声没再继续往下深问。 如今这个连人民币都能肆意伪造的现实世界,啥是真的?除了名利都是假的。 记得上初二的时候,我们历史老师说过一句话,天下攘攘纷纷,皆为名利而忙。凡夫俗子,无人例外,那会儿还觉得老师不懂啥叫哥们,现在看来,是我们不懂什么叫社会。 当然我一点不怪杨晨,他有他的不易,起早贪黑的弄个烧烤摊,不能光为了给我们当难民救济中心。 想明白一切后,我乐呵呵的问钱龙,你为啥从家里搬出来呐? “我哥快结婚了,嘿嘿..”钱龙憨厚的摸了摸鼻头低喃:“咱县的房价你也知道,我们兄弟俩总不能都特么打光棍。” 我沉默了几秒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在今天这个房价蹿的比秒针还快的社会里,想要有情人终成眷属,车子只是两人的敲门砖,房子才是爱情真正的试金石。 钱龙吸溜两下鼻涕干笑说:“我没多大事儿,颜值搁这儿摆着呢,不愁姑娘往咱被窝里钻。” 我好笑的埋汰他:你快鸡八拉倒吧,长得跟长山药成精似得,还特么好意思跟哥谈颜值。 望着沿街流光溢彩的街灯,我低声问他:“皇上,你有啥梦想没?” 钱龙拨拉着方向盘摇头晃脑的说:“有啊,咱们县城最牛逼是谁知道不?” 我撇撇嘴说,不就是金太阳的陈花椒嘛,开个玛莎拉蒂,没事儿跟县领导喝酒那位,咋地?你还想变成他啊? 钱龙“吱”的一脚踩下刹车,满目认真的看向我摇头说:“错!我要变成他大哥,听说过王者商会的赵成虎没?当年搁崇州市跺跺脚都得颤三颤的狠角色,我哥当年跟他混过。” 我不屑的翻了翻白眼说:“听你吹牛逼,我胆结石掉一地,王者狠的时候,你哥还搁学校里念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呢。” 虽然我不是啥社会人,但是因为我爸的缘故,多多少少对县城的流氓历史还是有些了解的。 钱龙干咳尴尬的咳嗽两声,赶紧岔开了话题:“不管咋说,往后风里雨里咱们哥俩一起,大不了一块混社会呗,我上面有人儿!嘎嘎牛逼的那种..” 车子缓缓的在大路上行驶,我笑呵呵的说:“皇上,要不咱俩吃把鸡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明天也没班上了。” “走呗,长夜漫漫,我也正好无心打呼噜,说不准还能有段艳遇啥的。”钱龙猛打两下方向盘,朝着我们原来上学的地方就行驶过去。 我们过去上学的地方叫二中,属于不上不下的那种边缘学校,学校周围有不少网吧,上网便宜,网速还特别给力,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学校总派老师过去查。 不过现在好了,我们都属于社会青年,老师查也不怕。 跑到过去我们总包宿的一家叫“星宇”的网吧,我和钱龙一人开台机子,酣畅淋漓的打起游戏,一局游戏还没打完,我后背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我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紧跟着吓得“蹭”一下站了起来,我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五六个年轻人,各个披红戴绿,看起来就跟快手里的网红差不多。 白天被我在汽修厂暴k一顿的刘琪竟然也在其中,不过他的“西瓜太郎”军团和那个叫小影的女孩没跟着一起。 刘琪脑袋上裹着几层纱布,畏畏缩缩的躲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寸头青年身后,指着我朝寸头青年结结巴巴的说:“哥..就..就是他晚上打的我。 看清楚那个寸头青年的模样后,我禁不住咽了口唾沫,随即缩头缩脑的打声招呼:“疯子哥,您有事啊?” 站在刘琪前面的家伙叫李俊峰,外号疯子,是我们上两届的,平常总爱在学校附近晃悠,属于混的比较牛逼的那种,我还念书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不过以前没打过照面。 李俊峰一把捏在我肩膀头上,仰嘴冷笑说:到外面聊聊吧。 就在这时候隔着我两个人的钱龙突然“啪”的一把摔下耳机,怒气冲冲的起身看向我咒骂:“王朗,你特么是不是眼瞎啊,看不到那有人吗?” 所有人的目光顷刻间投在他身上,钱龙眨巴两下眼睛,下一秒马上掏出手机,贴在耳朵旁边,做出一副打电话的模样,悠哉悠哉的朝网吧门口走去:“卧槽,今晚上根本没法玩啊,挂逼太多了,有个逼养的徒步撵我上的车,问我兄弟买挂吗,贼鸡八吓人。” 李俊峰推了推我肩膀狞笑:“走吧哥们,非让我拽你才好看呐?” 李俊峰他们正要把我往网吧外面拽的时候,钱龙一手摸后腰,一手捧着手机又晃晃悠悠的从外面走进来,龇牙咧嘴的喊叫:“行行行,咱再跟你干一把昂,就一把昂,让你好好见识见识,咱社会人到底多大的脚,跳伞以后跟我走,我知道哪有98k。” 听到钱龙那句98k,我顿时来了精神,半推半就跟着李俊峰一伙朝网吧外面走去... 004 你爸被砍了 出了网吧,李俊峰一伙人将我拽到马路牙子底下。 李俊峰比我高半个脑袋,大概一米八左右,居高临下的俯视我轻哼:“因为什么找你,你心里有数吧?” 我撇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的刘琪没有吱声。 “啪!” 李俊峰抬手就是一巴掌掴在我脸上,打的我原地晃悠两下,随即他又伸出三根手指头说:“明晚上准备三千块钱送到星宇网吧,不行咱就经公处理,刘琪绝对够轻伤,判你三年没问题。” 我咬了咬嘴唇低声说:疯子哥,我没钱。 说老实话此刻我真一点还手的念头都没有,李俊峰在我们学校附近的名声特别响,听说他哥是我们县城的大混混,还因为故意伤人在监狱蹲了好几年。 李俊峰一把薅住我头发,表情狰狞的低吼:“你特么是不是活腻歪了?” 就在这时候,钱龙一个猛子从网吧里蹿出来,两手抱着个灭火器照着李俊峰的脑袋“咣”的一下就砸了上去,恶狠狠的咆哮:“草泥马,你爹是阎王爷啊,你说让谁死谁就活不起呗?” 一灭火器干躺下李俊峰,钱龙抬腿又狠狠踢在另外一个青年的肚子上,随即拽起我拔腿就往停在对面的破普桑方向跑,李俊峰一伙人压根没反应过来,我俩已经钻进车里。 钱龙手忙脚乱的拧动车钥匙,没等他挂上档,李俊峰一伙人就已经堵在了车前面。 李俊峰捂着脑门,疯狂的嚎叫:“给你弄死他俩!” 四五个青年闻声就朝车跟前走了过来。 钱龙直接把脑袋抻出窗外厉喝:“都鸡八给我闪开,拦路抢劫撞死你们也白撞!” 说话的过程,钱龙还故意“轰轰”狂踩油门,看起来一点不像开玩笑,那几个青年顿时吓得没敢再继续往车跟前靠拢。 “吹牛逼呢?你撞我一个试试!”李俊峰横着膀子面色无惧。 钱龙“咔”一声挂上档,狠踩一脚油门,直接朝着李俊峰就开了过去,车头距离李俊峰还有半米左右的时候,他脸色终于变了,忙不迭的闪躲到旁边。 就这样,破普桑几乎是擦着李俊峰的身体横冲直撞的蹿了出去。 直至汽车转弯,李俊峰一伙才像疯狗似的撵在车屁股后面丢砖头、骂脏话。 十多分钟后,钱龙把车停在杨晨摆烧烤摊的附近,我俩“呼呼”喘着粗气彼此对视,我身体止不住颤抖,冲着钱龙结结巴巴的出声:“妈的,以前你说98k的时候,不都是搞偷袭吗?” 我俩从小在一块长大,不说心灵相通,但默契程度绝对不是盖的,玩游戏的时候,只要钱龙一喊“他有98k”,我就知道这逼肯定要搞偷袭,所以刚才在网吧被李俊峰抓出来的是时候我并没有多慌张。 钱龙同样脸色发白,哆哆嗦嗦的撇嘴说,我特么也想偷袭,可网吧里连个塑料袋都没有,老子拿啥掩护自己。 我犯愁的拍了拍脑门苦笑说,这把玩嗨了,李俊峰肯定不能完事。 钱龙挺无所谓的吐了口唾沫说:“怕个卵,他李俊峰是迪迦奥特曼还是动感奇趣蛋,不整我就算了,要是他敢没完没了,蛋黄不给他捏出来,我算他长的结实,他是不知道社会人到底多大脚。” 我无语的摇了摇脑袋没再往下接话,别看钱龙虽然长得又瘦又矮,但他从小就比我野,比我蛮,可能从小没有父母的缘故,他做事经常一根筋,今晚上我一点不怀疑他有撞死李俊峰的魄力。 记得上六年级的时候狗日的为了一根“真知棒”敢撩我们班女生的裙子,上初一就跟初三的校痞单干,反正这么多年每回我跟人打架,他总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沉寂几分钟后,钱龙重新发动着车子说:“算了,吃点宵夜,去我那睡觉吧,明天的事儿明天愁。” 来到老城区的大排档,我俩一人要了碗“板面”,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想起个严重的问题,侧头问他,你还有钱么? “有个鸡八,总共今天就拉了一趟活,赚了五十,网吧开机子花四十,又买了包烟十块。”钱龙咀嚼着面条含糊不清的回答,说着话他眼珠子突兀瞪圆,冲着我问:“你别跟我说,你连吃板面的钱都没有昂?微信、支付宝里都没钱?” 我尴尬的抓了抓后脑勺说:没事,大不了我先把手机压这儿。 “瞅你混的..”钱龙哭笑不得的拍了拍额头,随即脱下鞋子,从鞋垫里抠出来一张带着腥臭味儿的五十,吐了口浊气说:“明天的加油钱。” 我苦涩的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将来我有钱了,一定天天请你吃大餐。 钱龙不屑的翻翻白眼哼唧:快拉倒吧,从小到大你坑我多少回了,不过朗哥咱真不能这么混下去了。 我“嗯”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一直以来我都没什么理想,尤其是被开除以后,我就变得更加迷茫,混吃等死是我现在最真实的状态,我从未认真的去思索过未来是个什么样子,可今天因为一碗面钱都结不起的时候,我的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撞击一下,我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的活了。 想明白后,我端起碗咬牙低吼:“明天我就重新找份工作去,哥们要模样有模样,脑子也不算太笨,肯定不会一辈子都穷下去。” “多大点逼事儿,找不着就陪我一块跑黑车,我跟你说这行其实老赚钱了..”钱龙憨笑着搂住我肩膀,话没说完,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看了眼电话屏幕,他迷惑的喃呢:“我哥这个点给我打啥电话..” 我笑着说:“接呗,兴许良心发现想让你搬回去呢。” “你嘴真骚。”钱龙笑骂一句,手指滑动屏幕接起电话:“什么事啊哥?谁..王朗?” 钱龙捧着手机下意识看了我一眼,随即咧嘴道:“我没跟他在一起啊,真不骗你,你就是有天大的事儿我也找不到他,什么?他爸被人砍了?行,我马上过去..” 放下手机,钱龙面色认真的看向我说:“王朗,你爸被人砍了..” 十多分钟后,钱龙载着我风驰电掣的冲回我们胡同。 我家住在县城的老城区,属于新楼盘不断开发,老胡同又没法彻底取缔的那种城乡结合部,小平房紧挨着摩天大厦的怪异景象,也只有在我们这儿能看到。 离着老远,我就看到家门口停着两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好些邻居围在大门口看热闹,我赶忙跳下车,推开挡在门口的邻居慌慌张张的跑进院里。 刚进院子就看到堂屋的台阶上一大片血迹,滴滴答答一直延伸进屋里,屋里站了四五个警察,床上躺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脑袋和胳膊上缠满纱布,床单都被浸红了一大片,让人瞅着就心悸。 中年人侧身躺在床沿,不停摆手驱赶对面正给他做笔录的一个上岁数的警察说:“我都说了一百遍我是自己摔倒的,真没人砍我,你们别问了行不行,赶紧走吧...” “爸!”我皱着眉头快步走了过去。 我爸看了我一眼,随即开口:“王朗你回来的正好,赶紧跟你张叔说,我是不是最近腿脚不好,走路老容易自己摔跤。” 一边说话,他还一边不停的冲我挤眉弄眼,看他的模样,我就知道他肯定又犯了什么不该犯的错,我脸上的肌肉抽搐几下,随即朝着那个上岁数的警察点点脑袋,小声说:“刘叔,我爸确实是自己摔倒的..” 005 老子痞子儿混蛋 被我称作“张叔”的警察顿时紧锁眉头,先是看了我爸一眼,然后又上下打量我几眼。 站在原地沉思几秒钟后,他将手里的询问笔录合上,什么都没说,点点脑袋朝着身后的其他警察摆摆手说了声“收队!” 一帮人就呼呼啦啦离开了,没多会儿张叔站在门口朝我招招手喊:“王朗你来一下,我问你点事儿。” 我爸躺在床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该说的别瞎嘚嘚。” 我走出堂屋,大门口围观的邻居们已经被驱散,只剩下钱龙和他哥站在不远处小声聊着什么。 张叔是我们这片派出所的头头,因为我爸的缘故,我从小就认识他,把我喊到院子里,张叔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随手递给我一支。 我赶忙摆摆手,乖巧的说,不会抽。 张叔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笑着说:“行了,甭跟我装,我经常在街上看你叼着小烟瞎晃悠,男孩儿抽烟喝酒是社交,不能当回事但也不能不会,抽吧。” 说着话他把香烟塞到我嘴里,随手替我点着。 沉寂几秒钟后张叔低声问我:“王朗,你跟叔说句实话,你爸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人了?透过你们胡同的摄像头,我看到闯进你家的那帮人应该是前街开麻将馆侯瘸子养的那几个小孩儿,可你爸不配合,我没法立案,也没法抓人。” 我微微一怔,摇摇脑袋说:叔,我真不知道。 张叔吧嗒吧嗒狠嘬了几口烟嘴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相片抻到我脸前说:“对了,有个小孩儿说不准你认识,他叫李俊峰,绰号疯子,总在你们学校周边勒索学生,你知道这个人吗?” 看到相片上的人脸,我的眼珠子突兀瞪大,一把握住张叔的手腕问:“叔,你说晚上李俊峰带人砍的我爸?” 张叔摇摇头说:“他只是参与者之一,不过前几天他在学校附近抢了一个学生,还把人家打的耳膜穿孔,对方报警了,我们派出所正找他呢,你有他线索没?” 这个时候,我爸从屋里鬼哭狼嚎的喊叫:“王朗,你给我死进来!” 我咬了咬嘴唇朝着张叔点头说:“我知道了叔,如果我见到这个人,一定给你打电话。” 说罢话我就准备转身回屋,张叔一把拉住我,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你是个好孩子,千万不要走了你爸的老路。” 屋里的我爸明显也听到了张青的话,气急败坏的再次呼喊:“王朗,你他妈是不是想渴死老子,赶紧给我倒杯水!” 回到堂屋,我爸倚靠着床头,还裹着纱布的右手夹着半截香烟,眯着浑浊的眼睛注视我,我同样也一眼不眨的打量他。 他的脑门上裹着几层纱布,隐隐有鲜血渗透,胳膊和手掌上同样缠绕白纱布,整个人跟刚被刨出来的木乃伊没多大差别。 我们彼此对视几秒钟后,他将烟头扔到地上,声音沙哑的问:“你把老刘的侄子给打了?” 我舔了舔嘴唇保持沉默,算是无声回答。 我们双方再次陷入沉默,十几秒钟后,我爸叹了口气说:“明天给人道个歉,我晚上请老刘喝酒的时候已经替你赔过不是了,我跟老刘是多年的好哥们。” 我倒了一杯水,递给他问:“你是不是又跑侯瘸子那赌钱了?咱家一年到头被要账的堵多少回门自己算过吗?辛辛苦苦修鞋赚俩钱,都扔到麻将馆里,你亏心不?老刘如果真跟你是哥们,能总喊你打牌不?” 他瞬间勃然大怒,一把摆开我掌中的水杯,水杯“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溅起片片透明的碎片。 他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指着我鼻子唾沫四溅的厉喝:“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再不济没有管你要一分钱花!你呢?成天游手好闲,学不好好上,工作并不好好干,你不用看不起我,你以后还不如我!如果没有老子养活你,就你这个熊样早他妈饿死了,跟我讲道理,你配么?” 我胸口剧烈起伏,鼻孔喘着粗气高吼:“我就是看不起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七混八混,尽闯祸,我妈会撇下这个家走吗?你知道邻居都喊咱们什么?老子痞子儿混蛋,我变成今天这个样都他妈拜你所赐!” “你跟谁他妈他妈的?”我爸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我脸上,我被打了个踉跄,鼻血顿时开始往外蹿。 我歇斯底里的冲着他咆哮:“有能耐你今天就打死我!” 就在这时候,钱龙和他哥赶忙跑进屋里,将我和我爸隔开,钱龙忙不迭的陪着笑脸说:“咋回事啊?怎么说的好好的,还吵起来呢,朗哥你小点声,叔你也熄熄火,大半夜父子爷们吵架多让人笑话。” 我爸呼呼喘着粗气,摆开钱龙的拉拽,指着我鼻子吼:“小牲口,我就问你一句,明天给不给老刘的侄子道歉?” 我咬着嘴皮态度决绝的说:“我不去!” “行,不去是吧?”我爸气的浑身直哆嗦,脑袋来回转动两下想找东西揍我,最后直接脱下脚上的鞋子“啪”的一下砸在我脸上,另外一只手掐住我的衣领照着墙壁“咚”的一下撞了上去。 我被磕的瞬间眼冒金星,但仍旧固执的吼叫,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去! 钱龙他哥慌忙掰开我爸的手,气喘吁吁的说:“叔,没有这样教孩子的,对待阶级敌人也没这么打的,你消消火,王朗不是小孩子了,我跟他聊聊。” 说着话,钱龙他哥将我连拉带推的拖出堂屋,钱龙则不停的安抚我爸。 钱龙他哥叫钱涛,比我们大五六岁,虽然他跟钱龙是亲兄弟,不过二人不管是模样还是性格都截然相反,钱涛,长得白白净净,戴副眼镜,从小学习就好,如果不是家里没大人,恐怕早就念大学了。 把我拽出屋子,钱涛轻轻拍打我后背说:郎朗,我从小看你长大的,你比钱龙聪明,什么事一点就透,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心里跟明镜似的,多余的话哥不说,哥就跟你说一句,你嫌你爸年轻时候是混子,可你现在的生活跟他又有什么差别?如果你不想将来跟你爸一样被人看不起,那就老老实实回厂里学门技术,这个社会什么最让人笑话?没钱最让人笑话,剩下的你自己琢磨。 给我说完话,钱涛递给我一支烟,就转身返回堂屋,继续安慰我爸去了,我则靠在院里的榕树底下陷入了沉思,很多年后回忆起今天这一幕,我都特别感激钱涛的这句话。 一直折腾到天快亮,钱龙哥俩才离开,我爸仍旧余怒未消的在屋里骂我畜生混蛋。 我回到自己屋里的小床上,头枕着胳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不断回荡钱涛说的那些话,猛不丁我突然听到堂屋里有哭的声音,迷惑的爬起来,蹑手蹑脚的凑到屋门口观望。 我爸嚎啕大哭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一边哭他好像一边自言自语的喃喃,说自己没有用,不会教孩子,还说想去死。 我心里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的难受,明知他肯定又喝酒了,并且还喝多了,可仍旧特别堵得慌。 从堂屋前杵了几分钟,屋里的哭声渐渐小去,我凑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洗了把脸,也打定主意,再回汽修厂里去上班,正如钱涛说的那样,如果不想再被人轻视,我就得做好我自己。 往汽修厂走的路上,我不断在脑子里演绎如果刘琪挑我刺,我应该如何应对。 这次我真是铁了心,打算好好的生活,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甩掉废人的名号。 可谁特么知道,生活就像一张发面饼,你永远猜不出来它的正反面,你想当个好人的时候,总有人非要把你往悬崖底下推... 006 钱难借,屎难吃。 可能因为一宿没合眼的缘故,往汽修厂走的路上我有点迷糊,边走心里还在边琢磨如果刘琪那个篮子待会让我难堪,我该怎么办。 说心里话,让我跟刘琪服软我是打一百个不乐意。 可人必须得面对现实,他叔是修理厂老板是现实,我爸打牌欠他叔一屁股饥荒也是现实,我今天要是不去赔礼道歉,我爸可能会很难办,同样还是现实。 寒门再难出贵子,不是在教育上,而是在进入社会以后。 就譬如商人家的孩子,打小就知道,钱从哪里来,货从哪里去。 政府官员家的孩子,很小便明白如何正确的利用社会资源。 可想我这种亲爹本身是个loser的伪难民,想成功就难于上青天,没有任何贬低,因为我爸很难为我指名这个社会的规则,就算我学的再好,走入社会照样还是弱势群体。 当然并不是说学习没有用,只是我个人觉得通晓人情世故可能更容易活下去。 随意遐想着我就走到了修理厂的门口,见到我进门,比我先到的几个学徒工满脸全是诧异,甚至还有俩人暗暗朝我竖大拇哥,估计是夸赞我昨天揍刘琪揍的对。 没等我做出回应,刘琪他叔,也就是我们汽修厂的老板刘华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朝着我满脸堆笑的摆摆手示意过去,我深呼吸两口直接走到他跟前。 刘华这个人高高胖胖,面皮白净,梳个大分头,单看面相绝对属于那种百年不遇的老好人,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家伙一肚子坏水,给客户换零件经常以次充优,好偷偷搞大我们厂里好几个会计的肚子。 因为狗日的名字比刘德华少一个德字,所以我们这帮维修工私底下都偷偷喊他刘缺德。 望着刘缺德满是红光的肥脸,我挤出一抹谄笑低头说:“刘叔,我是来道歉的,昨天我有点中暑,所以跟刘琪..” 刘缺德摆摆手打断我的话,很是大度的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小孩子吵吵闹闹不很正常嘛,你还至于甩袖子不干嘛,没多大事儿,你跟刘琪的问题,我替他拍板了,往后大家还是好朋友,你赶紧换衣服干活吧。” 我有点意外,没想到刘缺德居然就这么放过我了,楞了几秒钟后,赶忙鞠躬感谢。 刘缺德拍了拍我肩膀,笑呵呵的转身朝出纳办公室走去。 直至他走远,我都没缓过来神儿。 就在这时候,跟我同期来当学徒工的一个小伙一蹦一跳的凑到我跟前,一拳砸在我胸口,憨厚的笑道:“朗哥,你走运了,今早上警察把刘琪给抓走了,好像说他跟什么黑涩会团伙抢劫学生的钱。” 我愕然的长大嘴巴问:“刘琪被抓了?” 他连点两下脑袋回应:“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还给他套上手铐了。” 我长舒一口气,心里高悬的那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难怪刘缺德今天这么好说话。 我点点头说了句“谢啦”就快步朝更衣室走去,换好工作服,我就迅速加入了干活的行列当中。 本身以为今天肯定会是愉快的一天,哪知道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看了眼是我爸的电话,我本来想接,可随即又想起来他今天对我那顿不分青红皂白的毒打,就赌气挂掉了。 没多会儿,我爸又给我打过来电话,我迟疑几秒钟后,最终还是接了起来,不过口气很是梆硬:“有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郎..救我..” 我慌忙放下饭盆,提高嗓门问:“你咋了爸?” 我爸抽抽搭搭的喃喃:“我在家,你快..快回来..” 刹那间我懵了,拔腿就朝厂子门口跑去,因为跑的太慌张,一不小心还卡了个大跟头。 二十多分钟后,我跑回家里,刚推开大门就闻到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我家院子里全是斑斑血迹,靠墙停靠的几辆自行车被掀翻,垃圾桶也让踢飞,满院的垃圾随风飘荡。 我爸侧满身是血的倚靠在堂屋前面的水泥地上,地上也全是鲜血,流血最严重的是他的手,他左手攥着右手,鲜血正从指缝里往外流淌。 没错,就跟流水一般的往出喷,格外的吓人。 “爸,你怎么了?”我破音喊叫一声,随即赶忙跑到他跟前,费劲的搀住他胳膊。 他牙豁子乱颤,声音很小的说:“侯瘸子让我..要么还钱..要么腾房子,他和老刘昨晚一起...一起做套坑我..借据上给我多..多加了个零..昨天我光顾着玩..没..没看清。” 看他满脸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涌到嘴边的脏话顷刻间又咽了回去,烦躁的抓了两把头发,搀住他胳膊问:“伤哪了?能走不?咱们去医院。” 我爸两眼噙着泪低声抽泣:“走..走不了..我腿让他们砍了好几刀。”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腿上的西裤也全让红血给浸透了,尤其是右腿膝盖的地方有条深可见骨的疤,气的我浑身直哆嗦的骂了句娘,沉思几秒钟后,我掏出手机拨通钱龙的电话。 没一会儿,钱龙开车风驰电掣的赶到我家门口,跟我一块把我爸搀进了车里。 十几分钟后,我们赶到离家最近的二医院。 手术室门前,我浑身是血的在走廊里来回乱走,脑子里仿若一团浆糊,没有丝毫头绪,钱龙一个劲拍打我肩膀安抚。 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吱嘎一下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面色冷淡的问:“谁是病人家属?” “我..我是。”我一激灵站稳,焦急的询问:“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皱着眉头问:“伤者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还能找到么?” “啥?你说他..他手指头没了?”我呆若木鸡的愣在原地,刚刚走的太匆忙,我只知道他右手不停在流血,还真没注意到手指头没了。 医生翻了翻白眼说:“能找到的话就抓紧时间去找,耽搁的太久找到也没用。” 钱龙扒拉两下乱糟糟的头发,掉头就跑:“在你家院里是吧?我回去找!” 医生接着说:“另外,把费用缴一下。” 我咽了口唾沫问:“大概需要交多少钱?” 医生侧头想了想后说,具体费用收费处会告诉你,不算住院费和输液费怎么的也得交一万,如果你父亲有农合的话,可以报销一部分。 说罢话,他转身就推门进了手术室。 我傻愣愣的杵在原地,脑子嗡嗡直懵,一万块钱!我一时间去哪找那么多。 沉思几秒钟后,我掏出手机翻动通讯录,先是看到了杨晨的号码,犹豫片刻后,没有拨通,继续往下翻动,又找到一个过去跟我在学校关系不错,家庭条件也挺好的同学打了过去。 很快我那同学接起电话,声音很小的问:“什么事啊朗哥?” 我咬着嘴皮出声:“奎子,你手头宽裕不,我想..” 不等我说完话,对方直接回绝:“朗哥,下个月行不?这月我对象过生日,我得攒钱给她买项链,不好意思哈。” 一连打了八九个电话,基本上都是一样的效果,接电话的时候那些朋友都特别热情,一听说我想借钱,不是叫苦连天,就是花样卖惨,我倚靠在墙角,眼神呆滞的盯着手机屏幕,点燃一支烟。 钱难借,屎难吃,以前没被这么困过,总觉得遇上点事儿找我那帮哥们肯定好使,可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我除了呵呵,什么都做不了。 我还没掏出打火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就走到我跟前训斥:“喂,医院不能抽烟,你不知道啊?” 我搓了一把脸颊,低头道歉:“不好意思。” 那护士随即从我旁边走过,走了没两步,她又停下来,疑惑的上下打量我几眼,接着摘下来脸上的口罩,眨巴眼睛看向我出声:“咦,是你这个小流氓?” “你是..朝天椒?”我仰头看过去,打死也没想到面前这个护士竟然会是昨晚上在烧烤广场磕了我裤兜一腿的那个女孩。 就在这时候,从楼梯口呼哧带喘的跑上来一个魁梧的身影,身子还没站稳,就火急火燎的拽住我胳膊问:“皇上给我打电话了,说老爷子被砍,人没事吧...” 007 她像个天使 从楼梯口匆匆忙忙跑进来的魁梧身影正是我的另外一个好朋友杨晨。 估计是来的太着急,杨晨连衣服都没换,仍旧穿着他平常出摊时候那身行头,跨栏背心、绿军裤,脚上趿拉着一对人字拖,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浑身孜然味道。 见我怔怔发呆,杨晨不耐烦的瞪眼问:你瞅我干啥,我问你老爷子咋回事了?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皮,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这时候刚刚催我交钱的医生再次从手术室里推门走出来,拧着眉毛喊:“伤者家属!怎么回事?咋还没把费用交上呐?” “得交多少钱?”杨晨昂头问了一句。 医生板着一张扑克脸回答:“伤者右小腿多处骨裂,需要从别家医院借器材,你们不交钱,器材借不过来,出了事故别埋怨院方,再有就是输血的费用也必须马上缴清,不然血库不给提供血浆,先交两万吧,多退少补。” 我焦急的问:“您刚才不是说交一万就可以吗?” 医生理直气壮的说,刚才你也没告诉我,伤者小腿、后背都有伤口啊。 杨晨提溜着黑色塑料袋“哗啦哗啦”的作响,短暂沉思一下后说:“先交一万五可以不?我们身上没带那么多,明天一早,我们肯定想办法把钱补上。” 医生一口回绝:如果每个病人家属都跟你们似的,我们还怎么进行?别耽误时间了,抓紧时间跟亲戚朋友借借,耽搁了最佳治疗期,你们后悔都没用。 我眼睛一红,差点哭出来,抿嘴哀求:“大夫,我求求你了,我保证明天一早把钱送过来。” 医生斩钉截铁的摇了摇脑袋说:“不行,这是规定!要么交钱,要么你们转院吧。” 就在我急的差点给医生跪下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阵仿若天籁一般的声音:“刘大夫,他们是我朋友,我替做个担保,明天肯定能把钱补清。” 站在我旁边的“朝天椒”娇声朝医生说了一句。 “这样啊...”医生寒冰似的脸颊微微变幻一下,随即点点脑袋说:“那就先交一万五吧,但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把钱补清,不然我也难办。” 她满脸浅笑的说:“谢谢刘哥。” 医生若有深意的看了我们一眼,转身推门走进了手术室。 杨晨同样满脸愕然,侧头观察朝天椒几秒钟后,拍了拍我后背说,我先去交钱,剩下的咱们再想办法。 说罢话,杨晨拎着塑料袋小跑离去。 说老实话,我此刻真的是既意外还感动。 意外的是在我濒临绝境,没有一个朋友肯伸出援手的时候,向来看钞票比命重的杨晨居然会赶过来。 感动的是昨晚上我还信誓旦旦说要她好看的朝天椒竟会在这种时候替我担保,要知道我们素味平生,甚至几分钟前还视对方为仇人。 等杨晨离去,我抽动两下鼻子朝着朝天椒诚恳的说,谢谢你.. 朝天椒直接把口罩捂到脸上,冷冰冰的说:“不用,医者父母心,我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职业道德,还有,我只是可怜伤者得不到及时治疗,和你没有一丁点关系,如果你是男人的话,记得明天一定把钱补上。” 不等我再多说什么,她直接转身离开。 我倚靠在墙壁上,强忍着没让泪水掉出来。 刚才无意间看到她挂在胸前的工作牌,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江静雅,我想我这辈子都会记住这个笑起来像天使一样美丽的女孩。 半个多小时后,我和钱龙、杨晨肩并肩的坐在手术室走廊里的长椅上,沉默的抽着烟。 一根烟抽完,钱龙干咳两声开口:郎哥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爸这次玩的确实过分,小赌小闹,无伤大雅,可咱家什么身板自己不清楚嘛,敢跟人把房子都赌出去,我刚才回去找手指头,侯瘸子的人就从你家门口蹲点,人家手里有你爸签名按手印的借条,警察去了也不好使。 杨晨一脚踩在钱龙鞋面上,挤眉弄眼的示意:闭嘴行不?如果提前知道后果,傻子才会去赌。 我吸了吸鼻子看向杨晨说:“晨子,最晚一个月,我肯定还上你垫的医药费。” 杨晨的家庭条件我很清楚,他爸妈都在外地打工,家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爷爷奶奶也需要养,不然他不会初二没念完就跑出来打工,这也造成了他对钱格外看重的性格。 杨晨笑了笑,不带任何虚伪的点点脑袋。 朋友分远近,不是每一句谢谢你,都能换来不客气,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我告诉自己,不管将来混的如何,杨晨和钱龙都会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闲聊几句后,我们再次陷入沉默,我惆怅的琢磨着应该到哪去整点钱。 刚才我到收费处问了一嘴,已经花出去两万多了,还不算住院费,老头的伤最少得住半个月,不算输液费、营养费,单是床位一天最少得一百五,况且我还答应过江静雅,明天中午之前肯定会把差的费用拿出来。 就在这时候,钱龙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电话走到角落嘀咕几句后,然后看向我们道:“我下楼一趟,你们要吃点啥不?” 我和杨晨统一摆摆手。 等钱龙走后,杨晨深舒一口气说,这傻子绝对把车给卖了。 “什么?”我瞬间跟弹簧似的蹦了起来,快步走到窗户口。 我看到钱龙和两个青年站在医院门口,旁边就停着他那辆破普桑,因为距离比较远,我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可以清晰的看到钱龙急赤白脸的比划着双手在跟那俩青年争辩。 没多会儿,两个青年钻进车里,扬长而去,而钱龙则杵在原地呆呆的楞了很久,直至普桑车完全消失,他才依依不舍的转身,那台破车不止是他的爱好,更是他生存的活计。 两三分钟后,钱龙嬉皮笑脸的出现在我们面前,先是丢给我和杨晨一人一瓶矿泉水。 然后他笑呵呵的说:“刚刚我一个关系不错的哥们借给我八千,算上我以前攒的那点零碎,手术费暂时解决了,回头再管我哥借点,当老爷子的住院费,钱的问题不用愁了。” “你朋友真土豪。”杨晨撇撇嘴轻笑。 钱龙昂着脑袋撩起胳膊,露出手臂上五块钱买的劣质纹身贴,憨笑说:“那必须的,社会人儿多大脚,你不知道呐,是吧朗哥。” 说着话,钱龙一把搂住我肩膀,只字未提自己刚刚把车卖掉的事情。 杨晨斜眼说:那能不能再管你哥们借十万,老爷子还欠人家侯瘸子十万呢。 钱龙顿时被噎住了,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后说:朗哥我是这么想的,老爷子欠的赌账咱不还,也特么还不起,他侯瘸子乐意要咱家的破房子就给他呗,大不了你和你爸搬出来租房住。 杨晨捏了捏鼻头声音不大的说,知道为啥侯瘸子想要郎朗家的破房子不? 钱龙傻乎乎的问:为啥?难不成他家地底下埋着宝藏呢? 杨晨没好气的撇嘴骂:宝个鸡八,我听说咱们那片快拆了,前段时间王村那帮拆迁户哪家不是赔了几十万再分两套房。 “真的假的?”钱龙的嗓门骤然提高,满脸全是不可思议。 杨晨没搭理钱龙,站起身子拍了拍我肩膀说:我出摊去了,我个人的建议是打死不给郝瘸子腾房,万一真拆,你哭瞎都没用,郎朗咱们这种家庭条件,一辈子没几次机会腾飞。 说罢话,他把来时拿的那个黑色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慢慢走远。 见我低头发呆,钱龙拿胳膊捅咕我两下问:“朗哥,你咋想的?” 我攥着拳头声音干哑的说,我待会想回趟汽修厂。 钱龙稍稍楞了几秒钟,随即点头道:“成,我陪你一块去...” 008 我得干点什么 傍晚四点多我爸被推出手术室,换到了骨科,巧的是江静雅竟然就在骨科当护士,不过她没多理睬我。 我找借口跟她说话,她也是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帮我爸铺好床铺以后,她就扭着小屁股走了,临走时候态度冷冰冰的说,记得明天中午把医院费补齐。 凝望着她的背影,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一句谢谢。 钱龙故意吧唧嘴巴,贱嗖嗖的嘟囔:这妞不错,就是脾气爆,想追她,你得从某宝上买条不锈钢裤衩,不然容易早夭,年龄貌似也比咱大点,不过现在流行姐弟恋。 “闭嘴行不?我是真心感激人家。”我烦躁的捅咕了他胳膊一下。 钱龙贼兮兮的说:最好的感激莫过于以身相许,嘿嘿.. 没理会好似精神病的他,我静静的注视躺在病床上的我爸。 可能是麻醉效果还没过去,从手术室出来他一直都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瞅着浑身裹满纱布、胡子拉碴的他,我心里涌过一股子说不出的酸楚。 在我的记忆中他一直都是个痞子,小的时候警察三天两头来我家,等我长大一点他不怎么闯祸了,可我妈却跑了。 四十多岁的人从来不务正业,因为左脚稍微有点跛,也干不了啥力气活,白天在街边给人修鞋配钥匙,晚上得空就钻到麻将馆去打牌。 喝点逼酒就拍着桌子给人吹嘘自己年轻时候多么的风光无限,谁要问他为什么现在混的这么惨,他马上就急眼。 可他毕竟是我爸,血浓于水的亲爹,这么多年虽然没怎么管过我,可也没让我吃过苦,如果不是我自己淘气不读书,我知道他就算砸锅卖铁也指定供我念大学。 如今他被人欺负成这样,我要是啥也不干,自己都觉得活的不如畜生。 沉思几秒钟后,我朝着钱龙说:“皇上,要不你别跟我去了,就在医院照看我爸。” 钱龙歪着膀子撇嘴说:你快拉倒吧!你让我陪咱爹喝酒划拳行,伺候人的活我真干不来,况且你那点小战斗力也不够看,走吧,咱们速度快点,顶多半个小时的事儿。 这小子平常看起来一副愣头愣脑的模样,实际上一点不傻,我接下来要去干什么,他估计早猜的八九不离十。 实在拗不过话痨似的他,只能带着他一块出发。 走出住院部钱龙习惯性的摸了一把裤兜说:等我去开车。 楞了几秒钟后,他尴尬的咧嘴讪笑:“忘了,我哥们有事说借我车开几天。” 我侧头看着他的眼睛,沉寂几秒钟后,一把搂住他肩膀信誓旦旦的说:“皇上,我保证!一年之内肯定送你台大宝马开。” 钱龙楞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的摆手笑道:“操,快别跟我扯马篮子了,你的保证我向来都是当下酒菜听,咱兄弟之间不说那个,走吧,打个车去。” 往汽修厂去的路上,我闲聊似的问钱龙,为啥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呗。”钱龙没正经的吧唧嘴,停顿一下后声音很小的说:“你拿我当亲人看,记得小学时候咱班去娘娘山春游,我哥忙着出车什么都没给我准备,是你把自己的饭菜给我吃,念初二的时候,你看我球鞋破了,从家里偷钱给我买鞋穿,回头让你爸一顿胖揍。” 我顺着他的话笑道:“可不呗,老王可把我打惨了,那一个礼拜我都特么是拖着腿走路,哈哈..” 提起来小时候,钱龙立马像是打开话匣子,唾沫横飞的说:你还记得那次不?你上课给咱班的赵莉写情书,让班主任抓到,直接把你爸喊学校,你爸从教室前门一路踹到你后门,来来回回至少五次。 “放屁,我怎么记得是六次呢?” “别跟我犟昂,我眼睛不比你好使..” 我俩随意扯着淡,没多会儿就来到了我上班的修理厂门口,钱龙从鞋垫里抠出来一张皱巴巴的钞票结完车费后。 我俩径直往厂子里走,临进门的时候,我表情认真的看向钱龙说:皇上,待会肯定得闯祸,你现在扭头走,我一点不怪你。 钱龙不屑的吐了口唾沫,双手插着口袋,先我一步迈腿走了进去。 我们平常都是六点半下班,所以来的时候,厂子里还有不少维修工正在干活,见我俩突兀的走进来,几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学徒纷纷走过来打招呼。 我朝着一个叫卢波波的学徒工问:“波波,刘缺德在没?” 卢波波朝着不远处的充当办公楼的二层小楼努努嘴说:“在呢,搁财务室给她那个破鞋正唠骚嗑呢。” “谢啦。”我拍了拍他肩膀,冲钱龙使了个眼色,我俩径直往小楼方向走去。 走到财务室,我深呼吸一口正打算敲门,钱龙直接抬腿“咣”的一脚把木门给踹开,耷拉着脑袋闯了进去。 屋里刘缺德正搂着我们厂子的财务坐在办公桌后面上下其手,眼瞅着狗日的一只咸猪手已经伸进财务的短裙里。 被破门而入的我们突然打断,刘缺德吓得“蹭”一下站了起来,而那个财务则涨红着脸赶忙将自己的裙子往下拽了拽。 看清楚是我后,刘缺德松了口大气,顺手整理一下自己的衬衫,黑着脸问:“郎朗,你们这是干什么?” 钱龙一把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瞪着眼珠子厉喝:“干什么你心里没点逼数啊!” 我挡在钱龙身前,表情平静的看向刘缺德问:“刘叔,我在你这儿干的怎么样?” 刘缺德先是皱了皱眉头,接着龇着大板牙笑道:“叔明白你什么意思了,是不是你爸住院需要用钱,你想提前预支工资呐?按理说我跟你爸的关系应该亲自去医院看他一趟,可今天咱们厂有大活,实在没走开,小娟啊,你给郎朗拿两千块钱。” 财务点点脑袋,从抽屉里数出来两沓崭新的钞票递给我。 我没任何客气,直接把钱揣进兜里,完事又拿起刘缺德放在桌上的中华烟,点燃一支,继续表情平淡的继续注视刘缺德。 看我拿了钱没有要走的意思,刘缺德的肥脸闪过一抹疑惑,讪笑着问:“还有什么事吗郎朗?” “你怎么知道我爸住院的?”我笑嘻嘻的问他。 刘缺德支吾两声,尬笑着拨拉两下分头说,我听人说的。 我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把玩着打火机浅笑道:“工资的事儿咱们两清了,再谈谈你和侯瘸子合伙坑我爸的事儿吧?” 刘缺德的腰杆瞬间挺直,提高嗓门喊:“什么说道?我什么时候坑你爸了!王朗你这是欺负你刘叔脾气好呗?你要是打算敲诈你刘叔,咱们就报警吧。” “草泥马,喊你爹老篮子!”钱龙一步蹿起,两手抱起烟灰缸照着刘缺德的脑门就砸了上去,刘缺德“嗷”的惨嚎一声,捂着脑门就蹲在了地上,气急败坏的朝着蜷缩在墙角的财务喊:“小娟,报警!赶紧报警!” “来,你报一个试试!”钱龙一脚踹在刘缺德脑袋上,从兜里掏出刚刚在楼下顺走的改锥,指向财务狞笑:“我这个人就俩毛病,第一从不打女人,第二经常分不清男女。” 财务吓得脸色发白,轻咬嘴唇没敢动弹。 我蹲在刘缺德的跟前,一把薅住他头发,声音冷漠的说:“刘叔,你做人真的太缺德,哪次你有事,我爸不是第一个跑出来给你帮忙的,他欠你钱是事实,可他也属实拿你当哥们看,你联合别人这么坑他有点太不仗义了吧?” 刘缺德猛地推开我,撅着肥胖的身躯想要往门口跑,钱龙一改锥扎在他的胳膊上,刘缺德不管不顾的仍旧闷头往外逃,钱龙骂了句你娘,随即两手死命搂住他的双腿,我快速爬起来,跟钱龙一块费劲巴巴的把他扳倒,钱龙抓着改锥戳在刘缺德的胖脸上吓唬:“再特么动一下,老子把你嘴扎透气!” 刘缺德呼哧带喘的趴在地上,额头上的鲜血顺着面颊往下缓缓滴落,他咬牙切齿的瞪着我喊叫:“小狗崽子,有本事你就弄死我,不然我肯定报警判死你...” 009 何苦难为我 听到刘缺德的呼喊,我嘴角顿时上翘,直接从钱龙手里夺过来改锥,照着刘缺德大腿“噗”的一下扎了上去。 刘缺德疼的发出刺耳的猪嚎,我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抬手照着他大腿“噗..噗..”狠扎几下。 连续扎了七八下后,刘缺德认怂了,地板砖上全是钢镚儿大小的血点子,红的呛眼,艳的吓人。 刘缺德哭爹喊娘的求饶:“郎朗,我赔钱,三万行不...” 怕我整出来事儿,钱龙赶忙将我推搡开。 我摆摆手,喘着粗气再次蹲在刘缺德的面前出声:叔,我是真想老老实实的当条狗,有根骨头嚼着就能欢天喜地的摇尾巴,可你为啥非得连我仅剩的那根骨头也得踢飞呢?我家穷的还剩啥?就是那三间破砖房,你至于让我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吗? 刘缺德哆哆嗦嗦的张嘴嘴唇蠕动:“郎朗,我..我..” 怕我情绪再次失控,钱龙把我手里的改锥强制性的抢走,我吐了口浊气,伸展左手的五根手指头说:五万块钱,你跟我爸之间的债两清了,这么些年你诓骗他打牌也不止这个数,能处理,你拿钱我走人,不能处理,今天咱俩今天指定得抬到火葬场一个。 刘缺德此时是真哆嗦了,忙不迭的冲着蜷缩在地上的财务喊:“小娟,快看看保险柜里有多少..” 很快财务将五摞崭新的大票装在手提袋里弱弱的递给钱龙。 我这才甩了甩酸胀的手腕,慢慢站起身子,眯眼来回打量刘缺德和那个战战兢兢的财务。 沉思几秒钟后,我又朝着刘缺德露出一抹浅笑道:“叔,还得麻烦你件事儿,你爬起来继续干我们进门前没干完的活儿,皇上,你帮咱叔洗把脸。” 刘缺德眼中闪过一抹惊惧,随即咬着嘴皮低吼:“王朗,你到底想干什么?” 钱龙一脚踹在刘缺德身上呵斥:别墨迹昂,非得再怼你几改锥才舒服呗? 我似笑非笑的眨巴眼睛,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同时将钱龙手里的改锥接了过来。 刘缺德犹豫几秒钟后,咬牙切齿的爬起来,浑身颤抖的拿起挂在门后面的毛巾胡乱抹擦一把脸颊,随即走到财务的跟前,把她搂住,大嘴唇片子直接贴了上去。 我掏出手机对着他俩“咔嚓、咔嚓”连拍几张照片。 拍完照后,我朝着刘缺德弯腰鞠了一躬,随即轻笑说:叔,今天的事儿多有得罪,我给你道歉了。 刘缺德一脸吃瘪,敢怒不敢言的咽了口唾沫。 我抓起桌上的半盒中华烟塞进口袋,接着说:“你喜欢报警就报警,感觉自己受委屈了也可以找人报复我,我王朗贱命一条,你们想玩,肯定陪你玩到底,只要我不死,这几张照片肯定会传到我婶子那儿,说不准还会被我加工成海报贴到咱厂大门口,但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你说算了,照片永远不会被第五个人知道。” 说罢话,我给钱龙使了个眼色,我俩直接摔门走人。 走出财务室的时候,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好些维修工正抻着脖颈张望,见我俩出来,不少人赶忙低下脑袋佯装干活的样子。 我杵在原地停留几秒钟,随即朝着跟我平常关系一直不错的卢波波招招手喊:“波波!” 卢波波小跑着蹿到我跟前,挤出一抹笑容招呼:怎么了朗哥? 从他的表情里我看的出来,他其实怕我,刚刚财务室发生的事情,相信他们多少都能猜出来一些,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没空研究。 我从刘缺德给我结算的工资里抽出来几张大票,然后又冲着那群维修工开口说:感谢各位大师傅和哥哥弟弟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因为点私人原因辞职了,这点钱当我请大家吃冰棍,往后大家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号码不换。 说完话,我直接把钱塞到卢波波手里,带着钱龙就出门了。 我俩从汽修厂门口打了辆出租车,直接返回医院,路上谁也没吱声,我心里紧张的一逼,钱龙估计跟我差不了多少,别看我们平常也总闯祸捣蛋,可这种事情真是第一回干,我到现在脑海里还都是刚刚扎刘缺德的画面。 之所以选择找刘缺德下手,其实我之前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第一我了解刘缺德这个人,他属于胆小还怂,不禁吓唬的那种,好几次有客户到我们厂修车,但凡闹腾一下,这家伙最终都会选择息事宁人。 第二,他有个极其强势的老婆,别看他在厂里总搞破鞋,但绝对不敢跟他老婆离婚,老早以前我听我爸说过刘缺德就是靠他老婆起家的,他老婆的家庭条件特别优越,好像还有个表哥在县里当领导,所以临走的时候,我才故意拍那几张照片。 搞破鞋这种事,在当今这个社会早就见怪不怪,但只要不被说破两口子大部分都是选择得过且过的态度,可一旦被其他人给揭穿,那指定日子稀碎,所以我在赌刘缺德敢不敢因为五万块钱跟他老婆闹掰。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想为我爸讨个说法,这么多年我爸拿他当哥们,可他把我爸当缺心眼,我恨他的程度远远超过找人砍伤我爸的侯瘸子。 人有时候可能就是这么奇怪,如果这个人从进入你的世界开始就是个恶棍,甭管他做多坏的事儿你都觉得理所当然,可如果是自己的亲朋好友从背后扎你一刀,你可能真恨不得马上弄死他。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的六点多,我和钱龙没有进住院部,而是来到医院后面的一个小花园,我从兜里掏出“没收”刘缺德的半包中华烟,递给他一支,自己点上一支,扒拉开手提袋又瞟了眼里面惹火的五万块钱。 钱龙吧嗒吧嗒的嘬了几口烟嘴,推推我胳膊说,朗哥咱们到我崇州的哥们那躲躲吧,入室抢劫一块钱就能立案,咱特么撬了刘缺德五万块,被枪毙半个钟头都不多。 我没好气的说:“跑个鸡八,你当网上在逃是假的?信我的,刘缺德不敢报警,他要是报警,咱就把照片发给他媳妇,我有她媳妇微信号,对了,我把照片和她媳妇的微信发给你一份,咱俩甭管谁突然失联了,马上把照片传给他媳妇。” 捣腾完这些后,我盯着手提袋里钱怔怔发呆,在心里来回琢磨好半晌后,朝着钱龙说:“皇上,你着急用钱不?” “废话..”钱龙脱口而出,不过很快转移话头:“还行吧,不是特别着急。” 我慢条斯理的说:“我给你拿一千先花着,我兜里这两千你给我家老爷子压枕头底下,他心比裤裆大,有钱比谁都会花。” 钱龙侧着脑袋问我:“然后呢?” 我提起手提袋挺无奈的笑了笑说:剩下的钱我一会儿给侯瘸子送过去,愿赌服输,咱不管人家通过啥法子坑的老王,我爸白纸黑字给人签的借条,另外侯瘸子是啥人你也知道,蛮干咱不是人对手,只当是买个教训吧。 听到侯瘸子的名儿,钱龙顿时无语,张了张嘴巴,最终苦笑着点点脑袋。 提起侯瘸子在我们老城区真的是无人不晓,他本名叫什么没多少人知道,但年龄稍微大点的都听过他的恶名,侯瘸子今年四十出头,在我们那片绝对是恶霸级别。 九几年的时候侯瘸子跟人合伙卖西瓜,因为点鸡毛蒜皮的事儿失手捅死了人,本应该判死刑的,可人家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整了个死缓,然后三减两减,蹲了十几年监狱就出来了。 出来以后他在老城区弄了好几家棋牌室,还搞了绿色养殖站,听说是市里的文明示范基地,关系啥的自然不必多说。 我们这种小身板吓唬吓唬刘缺德还凑合,真跟侯瘸子对上,绝对十死无生,所以从刘缺德那诈来钱,我的第一想法就是赶紧给侯瘸子还上,不夸张的说,我真怕他,怕他弄死我们父子俩。 和钱龙研究好以后,我拎着手提袋离开医院,站在马路牙子上等出租车的时候,居然看到江静雅换了一身雪青色的运动装蹦蹦跳跳的从医院里出来。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过去给她打声招呼的时候,一台黑色的迈腾车缓缓停到她跟前.. 010 钱不用还了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给她打声招呼的时候,一台黑色的迈腾车缓缓停到江静雅跟前。 从车里下来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小伙打扮的异常精神,梳着个斜刘海的朋克头,雪白透亮的紧身衬衫扎在裤子里,爱马仕的皮带头闪闪发亮,往哪一杵活脱脱就是个韩国欧巴。 从车里下来以后,小伙表情亲昵的接过江静雅的手包,殷勤的替她拉开车门,完事两人有说有笑的驱车远去。 我拨拉两下自己乱糟糟的脑袋,心里涌过一抹难以形容的酸楚。 有道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 看看人家,再瞅瞅自己,我忍不住想笑。 不怪江静雅不爱搭理我,本来第一印象就不好,加上咱这形象搁这儿摆着呢,穷酸落魄四个字就是我现在最真实的写照。 活了十来年,正经事儿一样没干过,坑蒙拐骗偷倒是模仿我爹八九不离十。 用我爸经常骂我的话说,活着是山炮,死了是肥料。 我提着沉甸甸的手提袋拦下一辆出租车,打算直奔麻将馆,坐在出租车里我左思右想好半天后,还是决定先把杨晨的钱还上更妥当。 几分钟后,来到烧烤广场。 杨晨摊位的生意不错,几张桌子早已人满为患,他正满头大汗的在烧烤架前翻烤肉串。 见到我后,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我也没多客套,把装钱的手提袋塞到烧烤架底下,替他张罗起来。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情况差不多稳住,杨晨递给我一瓶矿泉水问,还没吃吧?我给你烤几个馒头片先垫垫肚。 我笑着点点头,闲聊似的说:晨子,不行雇俩人吧,旺季还没来,你自己一个人根本忙活不过来。 “雇人不得花钱呐,有那闲钱给我妹报个英语特长班不比啥强。”杨晨一边往馒头片上洒孜然一边笑呵呵的说:“老爷子咋样了?” 我从烧烤架底下掏出来手提袋,不动声色的数出来一万五,随口应承:“祸害遗千年,我死他都不得有事的。” 等他给我烤好馒头片,我同时也把钱递给他,笑呵呵的说:我就不给你出利息了哈。 看了眼袋子里的几摞钞票,杨晨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一把掐住我手腕,表情从未有过严肃的说:“王朗,我的债不急,但你特么别干傻事,你跟我实话实说到底从哪整这么老些钱?” 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说辞,利索的回答,老王一直偷摸给自己买着保险呢,钱是保险公司赔的。 杨晨凝视我的眼睛问:“真的?” 我硬把钱塞到他手里,嬉皮笑脸的说:“操,骗你我能长寿是咋地,赶紧把钱揣起来,别让人笑话,我还得再去保险公司替老王签几个名,时间早就喊皇上过来一块给你收摊。” 杨晨站在原地沉寂几秒钟,接着数出来五千块揣起来,将剩下的一万塞进手提袋里,低声说:“郎朗,咱们从小玩到大,你了解我性格,我认钱是真的,但把你和皇上当哥们看也是真的,这五千块钱我收下,给我弟弟妹妹交学费,剩下的你先拿走,想办法还上侯瘸子。” 我脸上的肌肉抽动两下,刚想开口,摊上刚好有人喊“结账”,杨晨拍了拍我肩膀就小跑着招呼去了,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我心里百感交集,随即也转身离开。 杨晨这个人向来以抠门著称,甭管是在学校处的朋友还是社会上认识的哥们,在他这儿吃点喝点没问题,但谁要想从他手里借钱,困难程度不亚于给太平洋安上防护栏,这回他能主动帮我已经在我的意料之外,刚刚那番话更是让我大吃一惊。 我随意瞎想着,徒步来到我爸经常去的那家名为好运来的麻将馆。 麻将馆的卷帘门半拉,里面烟雾缭绕、灯火通明,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和咒骂、喊叫响成一片。 一想到待会要跟侯瘸子面对面,我身体就控制不住的哆嗦起来。 没办法,人的名树的影,侯瘸子从我们这片的名声实在太响了,我没敢直接往里走,而是回头蹲在马路牙子上点燃一支烟,寻思着让自己冷静一下。 一根烟才抽到一半,从马路对面的西餐厅里突兀的走出来俩人,竟是江静雅和刚刚接她的那个“韩国欧巴”,江静雅搀着他的胳膊,两人关系亲密,她猛地一抬头正好看到蹲在马路牙子上的我。 我嘴里的香烟“吧嗒”一下掉在地上,她瞟了我一眼,接着又看了看我身后挂着招牌的麻将馆,眼中闪过一抹鄙夷,随后就钻进了韩国欧巴的迈腾车里。 我苦笑着捡起来黏上灰土的半截烟,心说,这下她恐怕对我的印象更差了,转念又一想我俩本身就毫无交集,我为什么会在意她的感觉呢?难不成我还对人家有啥非分之想呐。 我使劲嘬了两口烟嘴,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径直走进麻将馆。 可能是看我岁数小,一个伺候局儿(看场)的光头青年挡住我去路,问我找谁。 我客气的说,我找侯爷。 他不耐烦的叼着烟卷呵斥:“侯爷不在,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吧。” 我摇摇头,仍旧态度谦卑的说:“我是来替我爸还钱的,我爸叫王海洋。” “王海洋?”青年迷惑的重复一句,似乎根本没听过我爸的名字。 旁边麻将桌上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娘们仰头喊:“王海洋不就是街口修鞋配钥匙那个破鞋头子嘛,逢赌必输,听说昨晚上在你们这儿输了十多万。” 青年这才反应过来,拖着长音“噢..”了一声,斜楞眼睛打量我:“你是破鞋头他儿子啊?” 我皱了皱眉毛干笑着点点脑袋。 “说你还鸡八不乐意了。”他抻手扒拉我脑袋一下,笑呵呵的摸出腰后的对讲机喊:“侯爷,破鞋头他儿子来还钱了。” 对讲机里一阵“沙沙”的响声,几秒钟后,一道声音嘶哑的男声说,带他进来吧。 青年朝我摆摆手,拎着我往对面的暗门走去。 过了暗门,是一条三米多宽的走廊,走廊大概能有十来米长,墙壁两边有四五扇门,路过那些房门的时候,隐约可以听到里面搓麻将的声音,估摸着应该属于麻将馆里的雅间。 将我带到最后一扇房门,青年直接推开门把我让进去,随后他又“咣”的一下关上房门就离开了。 屋里摆了张自动麻将机,四个中年正凑成一桌在打牌,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三四个年轻小伙,让我意外的是那天在网吧门口扇了我一巴掌的李俊峰竟然也在,不过他好像没认出来我,只是瞟了我一眼后,就又继续低头玩手机。 侯瘸子坐的位置正冲门口,他估摸着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是异常魁梧,短平头,一脸横肉,额头正中间有颗黄豆大小的痦子,穿件纯黑色的半袖,左胳膊上盘着一条藏青色的恶蟒纹身。 见我进门,侯瘸子叼着烟,一边打麻将一边抬头看了我一眼问:“你爸怎么没过来啊?” 我心里咒骂一句明知故问,但脸上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缩了缩脖颈小声说:“他住院了。” 侯瘸子森然一笑,随手抛出去一张牌,仰头看向我问:“钱都准备好没?” 我紧张的咳嗽两声说:“侯爷,我们死凑活凑就借到四万四,多一分也拿不出来了,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说着话,我把手提袋放在脚边,朝他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四万四?”侯瘸子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我脚边的手提袋冷笑说:“这钱你是怎么拿过来的待会还怎么拿回去,钱不用还了,让你爸把你们家的土地证给我送过来事儿就两清了..” 011 要账 说罢话,侯瘸子继续低头打麻将,示意我可以滚蛋了。 我深吸一口气不死心的哀求他,侯爷,您稍微抬抬手行么?我家是真没钱了,但我保证剩下的绝对会还给你.. 侯瘸子不耐烦的昂起脑袋说:“你小孩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回头让你爸自己过来跟我谈。” 我苦着脸佝偻下身体喃喃:“侯爷..” 一个饮料瓶“嗖”的一下砸在我脸上,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李俊峰瞪着眼睛走了过来,指着我鼻子臭骂:“你他妈是不是耳朵瘸啊?让你滚就赶紧滚,墨迹你麻痹!” 面对凶神恶煞一般的李俊峰,我本能的往后倒退一步,可一想到病床上躺着的我爸,仍旧没有转身,继续低三下四的恳求侯瘸子:“侯爷,我..” 李俊峰扯着我衣裳将我推到在地上,表情凶狠的叫骂:“草泥马得,不走就别走了!” 沙发上坐着的另外几个小青年立时间跟疯狗似的朝我扑了上来,几人将我堵到墙角,抬腿“咣咣”一阵暴踹。 我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忍受着雨点一般的拳打脚踢,同时扯足嗓门喊:“侯爷,做人不能太丧良心,我爸这些年被你圈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有数么?这回为什么会欠你十万,你比我心里有数,可这次我家是真被你榨干了,没钱了。” 我喊的声音越响,那帮人揍我揍的就越用力,特别是李俊峰还拿起个玻璃制的烟灰缸照着我脑袋和后背一个劲的“咚咚”猛砸,带着腥味的鲜血顺着我的脸颊一直流到脖颈,黏糊糊的,我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晕厥过去。 两三分钟后,李俊峰他们散开,侯瘸子叼着一根香烟站在我面前,像是看玩具似的上下打量我,声音沙哑的狞笑说:“你比你爹有种。” 我气喘吁吁的趴在地上,鲜血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双手撑地艰难的抬起脑袋看向他说:侯爷,我保证一定还清剩下的钱,一年也好两年也罢,我一分一分全还给你,可您如果连我们最后的狗窝都想扒掉,那我肯定跟你鱼死网破,您是大哥,我是篮子,可如果一个篮子一天啥事不干就躲在角落盯着你,你怕不怕?我不信你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人保护。 “跑到这儿玩恐吓了?”站在侯瘸子边上的一个青年抬腿照着我脸上“咣”的就是一脚,我眼前一黑,趴在地上半晌没缓过来劲儿。 侯瘸子摆摆手,居高临下的俯视我轻笑:“你准备多久还清我?”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咬着牙豁子说:“一年之内!” 侯瘸子嗤之以鼻的笑着说:“听过高利贷没?十万块钱,利滚利一年能滚多少,你算过吗?” 我张了张嘴巴没吱声,这事儿我确实来之前没想过。 侯瘸子从兜里掏出一张复印过的欠条,弯腰递给我说:“看在你一份孝心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我这儿有笔账,你如果能要回来,你爸欠我的一笔勾销,另外我再额外给你点好处,怎么样?” 一瞬间我有点傻眼,没想到侯瘸子竟然真会网开一面,进屋之前我甚至都做好了折条胳膊断条腿的准备。 见我怔怔发愣,侯瘸子狞声问:“怎么?不敢接啊。” 我吐了口浊气伸出满是血污的手一把夺过来那张欠条。 侯瘸子伸出三根手指头冷漠的说:“三天时间,款子要回来,咱们之间两清,如果你没做到,就让你爸把房本老老实实给我送过来。” 我舔了舔嘴唇,点点脑袋。 侯瘸子龇牙一笑,拎起装钱的手提袋,随即从从袋子里抓出几张钞票甩在我脸上摆摆手驱赶:“自己去包扎一下,别让外面人说我欺负小孩。” 尽管内心无比屈辱,但我还是像条狗似的一张一张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钞票,朝着他鞠躬说了一句:“谢谢侯爷”。 几分钟后,我一瘸一拐的从麻将馆里出来,脸上、衣服上全是血,走在路上不时有人像看怪物似的注视我,我耷拉着脑袋慢悠悠往前踱着步子,心里说不出的悲哀。 侯瘸子让我要的这笔账总共四十万,欠账的叫赵黄河,是个开彩印厂的小老板,从借条上的日期来看,钱是去年就借出去的。 我不是傻子,侯瘸子更没那么好心白白送我份肥缺,四十万的天文数字这辈子我见都没见过,那个赵黄河既然能从侯瘸子手里欠出来,而且还敢欠一年不还,足以说明他同样不是个吃素的。 我正恍惚无措的时候,一辆电瓶车风驰电掣的挡在我前面。 骑车的家伙竟是钱龙,看我满脸是血,钱龙赶忙把车子支起来,粗声粗气的问:“狗日的打你了?” 我挤出一抹笑容摇头说:“我没事儿,你咋跑过来了?” “你爸醒了,非让我过来看看。”钱龙眼珠子瞪的浑圆,迅速脱下来自己的短袖替我擦抹脸上的血痕,边擦边骂:“侯瘸子这个狗杂碎,我早晚有一天捅了他,肯定捅了他!” 我心虚的回头看了眼麻将馆,朝着钱龙摆摆手嘟囔:“消逼停的吧。” 钱龙骑着电瓶车驮上我从附近找了家小诊所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又从地摊上帮我买了身衣裳,收拾的干干净净后,我俩才往医院走。 路上我跟钱龙说了下侯瘸子让我要账的事儿。 没等我说完,钱龙直接梗着脖颈骂娘:侯瘸子真不要个逼脸,四十万的死账,按照市场行情咱至少也能分十来万,更不用说你已经还给他四万多,这狗操得,注定出门被大卡车撞死,碾成平底锅的那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主动权掌握在侯瘸子手里,我除了接受还能怎么样,想到这儿我无力的叹了口气说:“说这些有毛用,你有朋友干这个没?问问他们要账有啥流程。” 钱龙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后说:“倒是有几个,待会我打电话问问吧,这笔账你准备咋要?就咱俩么?用不用喊上晨子?” 我不假思索的摇头说:“千万别喊他,他有正经买卖,不能往这里头掺和。” 正说话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我之前在汽修厂上班时候的一个叫卢波波的同事打过来的,我犹豫一下接了起来问:“怎么了波波?” 电话那头的他结结巴巴的干咳:“朗哥,你那边..有地方住吗?刘琪今天从看守所里出来了,可能感觉咱俩平常关系好,横竖看我不顺眼,还诬陷我把他手机弄坏了,我跟他吵吵几句,刘缺德就把我开除了,你也知道我家不是临县的,大后天刘缺德才给结工资..” 我想了想说:“你先来二院吧,晚上到我家兑付一宿。” “谢谢朗哥..” 挂断电话后,我和钱龙也刚好回到医院门口,等了没几分钟,卢波波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一个劲冲我感谢,还说开支了要请我吃饭。 弄的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我想他之所以会被刘缺德开除,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我,平常我俩在厂里处的关系一直不错,所有人都知道。 我让钱龙和卢波波先在门口等一会儿,我则一个人进住院部去看我爸。 刚进入骨科那一层,隔着老远就听到我爸操着个公鸭嗓门在跟人说着什么。 我推门走进病房的时候,见到他满脸红光的倚靠在床头,正唾沫横飞的跟同病房另外两个中年吹牛:“不跟你们瞎说,当时对方十五六个人,还有几个手里拎着枪,我一点没哆嗦..” 我都替他臊得慌,使劲“咳咳”了两声。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老脸一红,冲着两个病友摆摆手说,明天再唠哈,太晚了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说完话又看向我问:“侯瘸子没难为你吧。” “你猜呢。”我指了指脑门上贴的创可贴冷笑... 012 吃霸王餐新套路 我爸坐直身子,仔细看了我几眼,两只裹着纱布的手尴尬的不知道该往哪放好。 沉默半晌后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果篮说,吃个苹果吧。 我摇摇头,看着他肿的跟茄子似的脸庞问:“输消炎药没有?” 他龇牙笑着说:“输过了,对了,刚才你当护士的朋友还给我打了一份饭。” 护士朋友?我微微一愣,随即想到了江静雅,整个医院估计也就她认识我,按理说她不应该搭理我们的,或许是觉得我爸可怜吧。 我俩再次陷入沉默。 几分钟后,他蠕动两下身体问我:侯瘸子怎么说的。 我替他倒了一杯水,不挂任何表情的回答,他说两清了,还说以后再看见你进麻将馆就把你腿打折。 我爸满脸不可思议的提高调门:“真两清了?” 我没好气的把水杯塞到他手里说:“你要非想还钱,他也没意见,我走了,底下还有朋友在等我,这两天可能没时间来看你,有啥事打电话吧。” 在我走出门的一瞬间,我爸声音很小的喃喃:“郎朗,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人赌钱了。” 我身体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不过没有回头,口气梆硬的挤出俩字“随便!”接着重重合上病房门,快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说老实话,刚刚那一瞬间我差点没掉出来眼泪,忽然感觉自己在侯瘸子那受的所有委屈都值了,只要我爸往后好好的,我再想办法帮他要出来那笔死账,我们爷俩的生活或许真的可以回归平静。 可一切真的会按照我的想法发展吗? 从医院里出来,钱龙和卢波波正叼着烟蹲在马路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钱龙属于自来熟性格,甭管跟什么人都能找到话题唠。 卢波波在我们厂绰号唠死驴,能从清早一开工就絮叨到下班的狠人,两人一拍即可,像是找到知己一般。 看我走出医院,卢波波满脸堆笑的凑过来说:“朗哥,刚刚我听皇上说,你们准备明天去要账,带我一个呗,反正我现在也没活干了,闲着也是闲着。” “你那张丧嘴早晚被人撕烂。”我埋怨的瞪了眼钱龙,不过心里却在暗喜,随即扭头看向卢波波严肃的说:“跟我要账可没钱拿,你考虑清楚昂。” 从他给我打电话那刻开始我其实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把他拖下水,卢波波长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小伙格外敦实,稍微打扮一下,还真有点社会人的意思。 要账这种事,多一个人多份胆,虽然我过去没干过,但因为我爸的缘故总被要账的堵家里,也清楚这种行当根本不是我和钱龙俩人就能办的。 卢波波很无所谓的说:“都是哥们要啥钱啊,有吃有喝有得玩就ok。” 我没再多说什么,摆摆手道:“走吧,先去给晨子收摊,顺带蹭口饭。” “上车!”钱龙推起那台小电动车,朝着我俩晃晃胳膊。 我斜楞笑骂:“上个鸡八,仨人咋走?” “操,你是不知道社会人多大脚,听本车神安排。”钱龙骚里骚气的挑动眉梢。 几分钟后,我们仨终于出发,我长得瘦,半蹲半坐在前面,卢波波坐后面,我们仨加起来总得三百来斤,把个小电动车压的吱嘎作响,好像随时有可能散架。 我好奇的问他:皇上,你从哪整的小电驴啊? 钱龙两手撑着车把回答:“去找你的时候碰上个傻逼,五十块钱卖给我的。” “不会是偷的吧?”坐在后面的卢波波小心翼翼的问。 钱龙“呸”的吐了口唾沫说:“绝对不可能,车钥匙、车锁啥都是原装的。” 我们以这样一种引人注目的方式“高调”的来到烧烤广场。 杨晨一个人在扫地,摊位上只剩下一桌人,准确的说是一个人。 那人估摸着二十七八岁,穿件脏兮兮的蓝色工作服,正狼吞虎咽的边喝啤酒边撸串,抹的满嘴全是油,像是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似的,吃相异常难看。 看到我们后,杨晨把笤帚放到一边,弯腰从装肉串的泡沫箱子里拿出一大把羊肉串翻了翻白眼说:“就知道我这点串放不到明天,老规矩,你们收拾,我烤串。” 我和钱龙异口同声的比划了个ok的手势道:“没毛病,掌柜的。” 我们仨正忙活的时候,仅剩的那桌的青年打着饱嗝吆喝:“老板,再给我来瓶啤酒。” 杨晨走到他跟前客气的抱拳说:“不好意思大哥,啤酒没了。” “没了?”青年失望的喃喃一句,长叹一口气。 接着他站在身子,双手抱头突兀的蹲在杨晨面前说了句:“打吧!” 杨晨顿时有点懵,我们几个同样也全迷糊了,齐齐走过去。 我眯眼观察那青年,长得倒是挺帅气,浓眉大眼,颧骨微高,有点像低配版的胡歌,就是胡子拉碴,满脸灰尘,透过他的领口,我看到他胸前好像还有纹身。 杨晨吞了口唾沫,纳闷的问:“大哥,我好端端的打你干啥?” 那青年瓮声瓮气的说:“我没钱结账,你打吧。” “卧槽,这是吃霸王餐的新套路?”钱龙梗着脖颈直接抄起一支啤酒瓶,作势要往青年的脑袋上抡。 杨晨赶忙拦住钱龙说:“你这一酒瓶子下去,老子两个月白干。” 说罢话,他又盯着蹲在地上的那个青年看了几秒钟后,摆摆手说:“大哥,你要是真没钱就走吧,啥时候有啥时候送过来,忘了就算了。” 青年诧异的抬起脑袋,红通通的眼睛注视杨晨几秒钟,很干脆的起身朝街口走去,走了没两步,他回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直至那家伙走远,钱龙才埋怨的推搡杨晨胳膊一下说,你真特么土豪,刚刚那狗日的至少消费二百多吧?随便说句话你都信? 杨晨憨笑着缩了缩脖颈说:“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但凡有三分奈何,没人乐意这么干,行了,咱们也吃饭吧。” 杨晨疑惑的看了眼正帮忙搬桌子的卢波波问:“这哥们是谁呀?” 卢波波一点不认生的自我介绍:“晨哥,我叫卢波波,是朗哥的亲生朋友,嘿嘿..” 我们正说话的时候,刚刚吃霸王餐的那个青年居然周而复返,声音低沉的说:“老板,我给你干活吧。” 杨晨苦笑着说,大哥,我这儿不招人。 青年固执的杵在原地说,我不要工资,给你白干两个月,管顿饭管个地方住就可以。 钱龙横着眉头咒骂:“铁子过分了昂,白吃一顿还不够,你特么打算包月啊?” 我想了想后冲杨晨说:“晨子,用他呗,眼瞅旺季来了,你一个人确实也忙不过来。” 杨晨为难的舔了舔嘴皮,一脸不情愿的模样。 青年走到烧烤架旁边,拿起一串还没烤熟的肉筋翻动两下说:“我以前也干过烧烤,你这味儿不太正,下次腌肉的时候往里面放几瓣洋葱试试,还有腌鸡翅的时候,你稍微加点糖精在里面..” 听到他的话,杨晨的眼珠子慢慢瞪大,满眼诧异的出声:还真是个行家啊,我说为什么总感觉自己烤出来的肉串跟我原来打工的摊子味道不一样,大哥我用你了,你怎么称呼?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低声回答:“叫我大军就行。” 杨晨抓住青年的胳膊坐到我们桌上,求贤若渴的说:“军哥,你坐!咱们再喝点,你顺便传授我点经验吧,我感觉我腌的板筋味道也不太对..” 叫大军的青年眼神呆滞的问:可以再给我一瓶酒吗? 吃饭的过程中尽听杨晨在讨教大军,说的也全是烧烤上的事儿,我们仨完全听不明白,一想到明天还得去要账,跟杨晨告了声别后,我就领着钱龙和卢波波闪人了。 以前我一直以为杨晨不愿意雇人是怕花钱,现在看来,这臭小子比我想象中的心眼还要多,他更多的应该是怕别人偷学走他的技术。 直到我们走出去老远,仍旧能听到杨晨不厌其烦的在询问。 回到我家,我寻思着跟他俩制定一下明天的计划,哪知道洗了个脸的功夫,这俩爷已经打起了呼噜,我惆怅的点上一支烟,自顾自的琢磨侯瘸子告诉我欠账人的那些资料... 013 这账要的真磕碜 胡乱瞎琢磨着我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可能是心里有事儿的缘故,第二天天不亮,我就醒了,结果没想到钱龙和卢波波这俩没心没肺的玩意儿起的比我还早。 我刚睁开眼就看到他俩往出走,等我套上鞋撵出来,俩虎犊子已经没影了。 我赶忙掏出手机拨通钱龙的电话问,你俩干啥去了? 钱龙轻声回答:“买点早餐,最多半个小时就回来。” 放下手机后,我又掏出借条观察起来,侯瘸子给我的这张借据是复印版的,欠账人叫赵黄河,一个七八十年代再常见不过的名字,我估计跟我爸的岁数应该差不别。 侯瘸子告诉我,这人自己开了家小彩印厂,手里绝对不差钱,就是死赖着不给。 换个角度想,侯瘸子是什么人?敢赖他的皮,首先证明这个赵黄河绝对不简单,蛮干指定行不通,那应该咋整?跪下来给他磕几个响头哭惨吗? 我烦闷的点燃一支烟,盯着袅袅升起的烟雾陷入了思索当中。 二十多分钟后,钱龙给我打电话让我出门。 走到胡同口,我看到他俩正蹲在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前面吃包子,我踢了一脚面包车的前轮胎疑惑的问:“哪整的车?” “找我哥们借的。” “皇上租的!” 钱龙和卢波波异口同声的回答。 钱龙瞪了一眼卢波波咒骂:“你奶个哨子的,敢不敢有点默契。” 卢波波讪笑着缩了缩脖颈,随手递给我一杯豆浆没吱声。 我没好气的撇嘴嘟囔,租这玩意儿有鸡毛用。 钱龙一口将包子塞进嘴里,拨拉两下自己油乎乎的头发歪嘴笑道:“社会人办事必须讲究排面,咱仨人蹬个破电驴子去讨账吧,到地方人不得把咱当要饭的撵出来啊。” “尽鸡八整没用的。”我吐了口浊气,拽开车门钻了进去,冲着他俩喊:“不麻溜走寻思啥呢,社会人!” 钱龙打着汽车,载着我和卢波波顺着新城区的方向驶去。 我们县城没多大,总共就分个新城区和老城区,老城区相对来说比较热闹,人多车也多,不过自从政府迁到新城区以后,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县城将来的发展重心肯定在新城区。 新城区又叫工业园,政府和各种职能部门都在那头,县里头的几个高档住宅小区也都建在新城区,不过毕竟没钱人还是占多数,所以相对来说稍稍有些冷清。 债主赵黄河的彩印厂就在新城区,车子行驶开以后,我发现后排座上扔着三四根半米来长的铁管,钢锯、改锥还有把小号的铁锤,卢波波正挥舞着一根铁棍,满脸全是被人踩着篮子似的凶狠样。 我吓了一跳,忙不迭问他:“你特么要干啥?” 卢波波龇牙憨笑说:“我不寻思待会要账的时候必须得狠嘛,提前适应一下角色。” 我无语的骂了一句:“适应个篮子,你瞅瞅你俩都鸡八找的什么武器,咱特么是去要账还是给人干水暖活?行了,赶紧把那点破烂收起来吧,敢赖侯瘸子,你们自己品对方是啥级别的。” “你意思是智取呗?”钱龙侧头问我。 我眯眼反问:“你有智没?” “当我没问。”钱龙拨动两下方向盘,加大脚下的油门。 我瞅了眼钱龙,又透过后视镜看看坐在后面的卢波波,一瞬间脑袋都大了,领着这俩爹去讨账,困难程度真不亚于带着四个曾志伟参加男篮锦标赛。 二十多分钟后抵挡新城区,按照侯瘸子给的地址,我们很快便找到了那家彩印厂,看到厂子的规模,我忍不住再次问候了几遍侯瘸子他母亲。 这特么哪是小厂子,厂子占地面积至少有两三个足球场大小,正门口有电动升降杆,汽车进出需要门卡,四五个服装统一的保安站在两侧。 这会儿正好是上下班时间,不少穿着浅灰色工作服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工作牌,没工作牌的根本不让进。 我们把车停在路对面,钱龙扭头问我:“咋办?” 我吐了口浊气撇嘴骂了句“凉拌”,直接推门下车,朝着大门口处走了过去,钱龙和卢波波也赶忙跟了上来,瞅我们仨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一个一米八多的保安抻手拦住我问:“你们是干嘛的?” “找人!”我硬着头皮继续往里闯。 那保安不耐烦的一把推在我胸口呵斥:“找人去那边登记。” 钱龙梗着脖颈将衣服领口往下拽了拽,故意露出胸口五块钱贴的纹身贴瞪眼叫板:“铁子,你是不是有点赛脸?怎么跟社会人对话呢!” “诶卧槽,农村黑涩会呗!”那保安歪头一笑,朝着自己几个同事挥了挥胳膊,四五个保安瞬间涌了过来,有俩手快的已经把腰上别着的橡胶棍攥在手里。 上下班的那些男男女女们也不着急走了,全都抻长脖子看热闹。 瞅对方一个个人高马大,我们仨绑一块都够呛干的过其中一个,我挤出一抹谄笑,从兜里掏出烟盒给他们散烟:“大哥我找你们赵总有点急事,他是我表舅。” 听到我说是赵总的亲戚,领头的保安面色稍微缓和一点,摆手拒绝我递过去的烟,公事公办的说,赵总不在,有事打他私人手机,别从门口妨碍上班。 钱龙蹦起来指向保安咒骂:“尼玛币,跟谁俩呢?” 我赶忙拽住他,跟卢波波使了个眼色掉头往我们停车的地方返回。 坐进车里,钱龙仍旧像个暴躁狂似的喊叫:“郎朗,你刚才要不拽着我,我指定把那狗篮子脑瓜踢碎。” 我烦躁的骂了一句:“别吹牛逼了行不行,你瞅瞅自己双腿这会儿是不是还哆嗦着呢。” 钱龙小声嘀咕一句,我那是气的。 卢波波犯愁的递给我一支烟问:“朗哥,连门都进不去,这账咱咋要啊?” 我揉搓两下太阳穴无奈的说:“先等着吧,侯瘸子说赵黄河开辆黑色奥迪,车牌位数556。” 我们仨从清早一直等到傍晚,直到天完全黑了,也没等出来一辆奥迪车,一直捱到晚上十点多,我看实在等不出来了,招呼钱龙打道回府,寻思着实在不行,再找侯瘸子问下赵黄河的家庭住址或者手机号啥的。 钱龙边开车边碎嘴的骂了句:“这账要的真鸡八磕碜。” 往回走的路上,杨晨给我打电话,说是摊上太忙,问我们有没有时间过去帮忙,我一琢磨侯瘸子这个点不一定在麻将馆,明天找他也一样,就应承下来。 回到老城区,钱龙去还车,我和卢波波先一步到杨晨的烧烤摊。 正如杨晨电话里说的那样,烧烤摊上的生意火爆到极点,七八张桌早就人满为患,还有几伙人在旁边等着。 杨晨忙前跑后的添桌子,昨天那个叫大军的男人在烧烤架后面翻烤,和平常不同的是,烧烤架前面居然吊着半只羊,客人指哪,大军帮着割哪块的肉。 让我意外的是紧挨着杨晨的另外几家烧烤摊生意却异常的冷清。 我边帮杨晨搬桌子,边调侃的问:“今天啤酒不要钱啊?咋这么老些人?” 杨晨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子,笑呵呵的说:“狗屁,军哥说现在的人就乐意吃口新鲜的,下午我俩从市场买了头活羊,军哥让我搞活动,说凡是来咱家吃烧烤的只要拍照发朋友圈并署名地址,就免费送五串,这不一传十,十传百,全传开了。” “一只羊就剩一半了?”我愕然的张大嘴巴。 杨晨搓了搓鼻子说:“这是第二只,郎朗你先帮忙,我打电话再联系几件啤酒。” 看着手舞足蹈的杨晨,我由衷的替他高兴,不由多看了几眼烧烤架后面站着的大军,这家伙属实牛逼,不光割肉、串串的速度嗷嗷快,而且脑子还活泛,一般人还真想不到利用朋友圈招揽生意。 就在这个时候,我脑后突然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女声:“老板,还有没有空位吗?” 014 喂猫的男人。 我条件反射的转过去脑袋,居然看到一张熟悉脸孔,没想到竟是经常和刘琪一块拍视频的那个女孩,我记得她叫小影。 小影和两个打扮的异常潮流的女伴站在我身后,她明显也认出来了我,脸上滑过一抹尬笑,随即轻声朝同伴说,咱们换家吃吧。 小雅旁边一个梳着“蜈蚣辫”,穿一身亮片短袖的女孩摇晃着她的手臂撒娇:“就在这儿吧小影,我朋友圈刷他家图片都刷爆了,球球她们说这儿的烧烤可好吃了。” “就是,我朋友圈也刷爆了。”另外一个披散头发,脸上画着浓妆的女孩也应承着点脑袋。 我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朝小影说:“就在这儿吧,我给你们腾张桌子。” 小影耸了下鼻子,不自然的点点脑袋。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只剩下小影和另外一桌客人。 这仨女孩属实能喝,一晚上造了将近两箱啤酒,还不算她们来时就带着一瓶红酒,整宿三人都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我正偷摸打量的时候,杨晨拍了拍我肩膀,招呼我们几个吃饭。 本来一切相安无事,哪知道两杯啤酒刚下肚,钱龙这个棒槌,突然问了我句,什么时候去找侯瘸子,瞬间引起了杨晨的警觉。 杨晨皱着眉头问我:“你找侯瘸子干嘛,还因为你爸的事儿?” “不是,朗哥想问问侯瘸子欠账人的家庭住址。”卢波波傻乎乎的回答。 杨晨的嗓门骤然提高,攥着我胳膊问,什么欠账人?你们到底干啥呢。 我看实在瞒不住了,就把事情跟他简单说了一下,听完我的话,杨晨直接气的骂娘,指着我鼻子训斥,王朗你特么就是个傻逼,这种事情是咱能掺和的? 知道他是为我们好,我心虚的低下脑袋没敢吱声。 钱龙和卢波波不住替我打马虎眼,杨晨仍旧絮絮叨叨数念个不停,坐在他旁边的大军慢悠悠的吐了口烟圈说:“要账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指这个生活,我觉得吧..” 杨晨叹了口气说,军哥你不知道侯瘸子是什么人,跟他沾上边,准没好.. 大军笑了笑没再往下接话,自顾自的低头喝酒。 我迷惑的看向大军,很好奇他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大军这个人特别奇怪,话极少,而且很贪酒,包括晚上烤串的时候他都是一边喝酒一边忙活,只要有空闲,就会眼神直愣的瞅着啤酒瓶发呆。 杨晨恨恨的替我倒上半杯酒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说:“明天问问侯瘸子具体情况,事儿既然已经接了,尽量干呗,说不准老天爷可怜我,真扔给我个奇迹啥的。” “你特么就是个缺心眼!”杨晨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拿出手机嘟囔:“我问问经常来我这儿喝酒的那几个收账的大哥,看看有没有啥好法子,欠钱的叫啥?” 卢波波抢在我们前面回答:“叫赵黄河,在新城区文昌路上开彩印厂。” “唉..”杨晨拿起手机朝旁边走去。 我瞟了眼闷着脑袋把玩酒杯的大军,笑嘻嘻的凑过去问:“军哥,你有啥好办法没?我们现在连事主的人影都见不着,更别提要账了..” 大军像是没听见我说话一般,仍旧耷拉着脑袋把玩酒杯。 钱龙性子躁,直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吼:“喂,你特么哑巴啊?” 大军面无表情的瞄了眼我们,爱答不理的起身,从地上捡起来一些客人扔到地上的鸡骨头、羊骨头,晃晃悠悠蹲到路边,嘴里发出“滋滋”的声音,没多会儿几只野猫就围到了他脚边。 看着狼吞虎咽的几只野猫,大军脸上泛过一抹孩童似的灿烂的笑容。 钱龙没好气的撇撇嘴嘀咕:“真特么是个怪胎。” 说话的过程中,杨晨黑着脸走了回来,我赶忙问他打听的怎么样了。 杨晨苦恼的说,拉倒吧!赵黄河咱惹不起,人家是跟金太阳玩的,知道金太阳老板是谁吧。 向来以社会人自诩的钱龙立马倒吸一口凉气说:“陈花椒。” “可不呗。”杨晨抄起啤酒给我倒了一杯酒说:明天你再去找找侯瘸子,告诉他这账咱要不起。 卢波波好奇的问:“陈花椒是谁呀?” 钱龙吞了口唾沫干笑说:“咱县的传奇,咱县城最大的两家夜总会都是人家的,临县的出租车公司是人家的,我听一块跑黑车的哥们说,新城区好些地皮是他个人买断,政府想开发,都得从他手里买地。” 听到陈花椒三个字,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临县上到五六十岁的老头,下到刚念中学的小孩儿,真没几个人不知道他的。 这两年政府严打,街上基本上看不到啥正经八百的社会人,可前几年混社会的十个有九个是跟陈花椒玩的,我听我爸说,陈花椒是真正的黑涩会,手里有钱有人,上面还有个叫王者的大组织,市里省里都有关系。 如果把侯瘸子比作一条疯狗,那陈花椒绝对是头猛虎,两者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这时候蹲在街边的喂猫的大军背对着我们,神神叨叨说了句:“玩的越明白,顾忌的就越多,底层虾米混的是钱,上流大咖混的是脸,直捣黄龙有时候比拐弯抹角更有效。” 我和杨晨异口同声的望向他,杨晨迷惑的问:“军哥,你啥意思?” 我也忙不迭的说:“军哥有啥事你说的透彻点,我们脑子笨,反应不过来。” “腰疼,晨子我先回去了。”大军拍拍手起身,直接朝街口走去,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看着路灯下他斜长的影子,我若有所思的陷入沉思。 钱龙瓮声瓮气的咒骂:“操,我咋感觉自己的智商好像被按在地下疯狂摩擦,咱鸡八聊要账的事儿,他整句上流社会,八竿子打不着的玩意儿。” 琢磨半晌后,我看向钱龙问:“你知道陈花椒在哪不?” 钱龙苦着脸干笑:“哥,你真当我是米国的nba啊,陈花椒是啥人物?我能知道人搁哪,不过我听说他的座驾是辆白色的奥迪r8,车牌五个2。” “皇哥,那特么念fbi,蜘蛛侠里演过。”卢波波翻了翻白眼撇嘴。 钱龙没好气的骂了句滚犊子,扭头问我:“你打听陈花椒干嘛?” 杨晨明显猜出来我的想法,轻声问,你想直捣黄龙? “试试呗。”我苦笑着点头。 刚刚大军一句话瞬间点透了我,上流大咖混的是脸,赵黄河或许不要脸,可陈花椒那种身份绝对把脸看的比命重,假如知道他的人欠账不还,兴许我们还真有一线生机。 就在我们几个陷入沉寂的时候,小影她们仨女的互相搀着胳膊,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 梳着“蜈蚣辫”的女孩,明显喝大了,满嘴喷着酒气,眼神迷离的双手托在我们桌上,嘟嘟囔囔的问:“喂,听说你们找陈花椒啊?” 钱龙叼着牙签玩世不恭的反问:“咋地姐妹?你知道他在哪啊?” “当然了。”那女孩儿昂着脑袋,杏眼朦胧。 钱龙翻了翻白眼嘲讽说:“姐妹儿,吹牛逼容易刺激胃。” 钱龙这个人哪哪都好,就是嘴里没个把门,从他眼里压根没什么男女之分,跟谁对话都能各种生殖器官往出蹦。 那女孩低垂脑袋打了个饱嗝,脚跟没站稳,差点摔倒,杨晨眼疾手快扶着她坐下,女孩含含糊糊的喃喃:“不吹牛逼,我在中豪酒店当前台,我们酒店常年都给陈花椒留着总统套,昨天他司机打电话说,陈花椒这两天肯定过去住。” 我赶忙凑过去问:“真的假的?” 女孩一把推在我脸上,嫌弃十足的侧头看向钱龙努嘴:“小哥哥,送我们几瓶酒呗?” 小影和另外一个姑娘赶忙上来拽她,女孩挣扎着不起身,结果三拽两拽,三人都跌倒在地上,把桌子也给碰翻了,碰翻桌子也不是啥大事儿,谁知道仨女的全躺地上哭嚎起来,明显喝大了耍酒疯的节奏。 尤其是小影哭的最凶,也不嫌地上埋汰,趴在地上又哭又打滚:“爱情,爱尼玛币得情。” 我、杨晨、卢波波和钱龙面面相觑,彼此对望,杨晨咽了口唾沫问:“咋整?” “整个毛线,白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吃白不吃,这个是我的昂!”钱龙搓了搓手掌,随即淫荡的一笑,把梳“蜈蚣辫”的女孩搀起来,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喝多了是不,走,送你回我家..” “小姐姐,搞对象不?二缺一!”卢波波也瞬间跟条狼狗似的朝着另外一个披肩发的女孩走了过去.. 015 倒霉催的。 钱龙和卢波波一人搀起个女的,只剩下满口胡言乱语的小影还趴在地上边嚎边哭。 我和杨晨互相对望一眼,杨晨直接缩了缩脖颈摆手说:“我不跟你们扯这篮子事儿,明早上五点多我还得去菜市场进货呢。” 钱龙搂着那个梳“蜈蚣辫”的女孩吧唧嘴巴:“晨子,你这就没意思了昂,大家有福共享,有难同当,我们都吃肉,你干杵着都没劲儿啊。” “你快拉逼倒吧,外面现在多乱,万一沾点啥病,不是坑我媳妇嘛,你们该咋浪咋浪,我收摊回家了。”杨晨慌忙摆摆手,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 杨晨有个谈了两年多的对象叫王小萌,初中时候跟我们是一个班的,初中毕业跑到市里去念职专,俩人天天好的跟什么似的,动不动就在朋友圈秀恩爱,还商量好等王小萌一毕业就领证,所以在男女感情方面,杨晨向来都是我们哥几个中最保守的。 随即杨晨又看向我说:“郎朗,跟你说正经滴,陈花椒那事儿你好好琢磨琢磨,不能蛮干,人家是啥人物你也知道,弄死你随便找个黑煤窑一扔,十年八年都没人知道。” 我长吐一口浊气应承:“嗯,我知道。” 这时候躺在地上的小影有开始作起了妖,边打滚边发生杀人似的喊叫声:“我要回家,送我回家..” 杨晨推了我一把努嘴道:“行了,赶紧把她们弄走,待会别再把巡警招过来了。” 我瞟了一眼小影,坏笑着朝杨晨梭嘴说:“你不上我可真上了昂。” 我这个人向来不算啥正人君子,在学校的时候就处过几个对象,而且都“功德圆满”了。 所以对于小影这种喝多到完全没啥意识的女的,我基本上没啥心理障碍,借用我皇上哥的话说,掉到嘴边的肉,不吃老天爷都得拿雷劈了我。 “滚滚滚,赶紧滚!”杨晨没好气的摆手驱赶。 跟杨晨打了几句哈哈后,我直接将小影搀起来,跟着钱龙、卢波波一道朝街口走去。 小影虽然喝多了,可意识多少还算比较清醒,估计感觉跟我不太熟,一开始拼命的挣扎,我连哄带骗了好半天后才消停下来。 烧烤广场附近就有好些不用身份证登记的旅馆,走到一家名为“向阳”的小旅馆,钱龙轻车熟路的开了三间紧挨着的房间,完事我们仨分别半搂半抱的拥着各自的女孩走进房间。 临进屋前,我不放心的朝着他俩叮嘱:“明早上还有事儿,别特么精力太旺盛哈。” 两个色中饿鬼压根多没睬我,猴急猴急的“咣”一下关上房门。 我费了半天劲才把小影扶到床上,粉色的灯光映衬下,让我的血脉禁不住有些喷张,虽然我不算啥初哥,但是“捡尸”这种事儿还真是第一回干。 灯光下的小影异常妩媚,粉嫩的脸庞上带着两抹娇滴滴的红晕,轻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微微眨动,她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乳白色短袖,正好露出纤细的小蛮腰,腰上系了一条挂着小铃铛的红绳儿,无端端勾的人心里跟小猫抓似的痒痒,底下套了条毛边的牛仔小热裤,一对白花花的大长腿无意识的乱踢。 我吞了口唾沫,正寻思着要不要洗个澡再进入主题,哪知道小影突然坐了起来,星眼朦胧的耷拉着脑袋嘟嘟囔囔说起了胡话,什么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之类的。 我也喝的稍微有点晕乎,走到她旁边问她要干嘛。 哪知道小影竟然站了起来,但似乎没有站稳,鞋跟一歪就朝我贴了上来,我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但还是被她扑了个满怀,那一刻我的心脏差点没蹦出来,我一手扶住她的腰,另外一只手搂住她的后背,透过指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发烫的皮肤。 结果小影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猛地抬起脑袋,眼神迷离的看着我,我以为她酒醒了,赶忙把两手放开,尴尬的龇牙笑了笑,谁知道这娘们只是瞟了我几眼,就又重重的倚在了我的胸膛上睡着了。 “呼..”我长舒一口气,正打算把小影再弄到床上的时候,房间外面突然传来“咣咣”的踹门声。 我吓了一哆嗦,慌忙把小影扶到床上,然后整理了下衣裳,将门打开。 本以为肯定是钱龙那个虎犊子恶作剧,哪知道门刚一打开我就傻眼了,门口站着六七个穿警服的人民卫士。 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黑脸直接左手按住我肩膀,右手攥紧我的手腕,将我胳膊反扭按在地上高喝一声“查房!” 剩下几个警察呼啦一下冲进了房间。 我心神立马慌了,但仍旧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喊:“你..你们干嘛啊?” 按住我的黑脸厉喝:“身份证掏出来,床上那女的是谁?” “身份证在我裤兜,床上躺着的是我对象。”我脱口而出。 黑脸接着问:“她叫什么名字?” 我心虚的回答:“小影。” 黑脸连珠炮似的又问:“姓什么?” 门外同时传来几声叫骂,接着听到钱龙“哎哟”一声惨嚎,紧跟着又听到钱龙辩解:“警察叔叔冤枉啊,我和我女朋友是正儿八经的情侣关系,开个房怎么了?” 外面也传来一道怒斥声:“情侣关系,你不知道她正名叫什么?” 卢波波的声音也同时响起:“叔叔,我们是搞对象又不是查户口的,我哪知道她家在哪住..” 按住我的黑脸将我强制拽起来,朝着几个同事交代:“全部带回去,等几个女孩清醒过来再具体问问情况,如果真是情侣关系的话明早上放人,不是的话,把这几个坏小子全送看守所去。” 走出房间,我看到钱龙和卢波波也全跟鹌鹑似的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不同的是卢波波多少还穿条裤子,而钱龙只剩下大嘴猴的四角裤衩。 就这样,我们仨被直接推上警车,而小影和另外三个女孩则被几个警察搀进了另外一辆警车,二十多分钟后,我们被扔进警局的一间审讯室。 等了十多分钟,既没带手铐也没人来找我们问笔录,审讯室里漆黑一片,我适应了半天才看清楚钱龙和卢波波,卢波波傻愣愣的坐在地上,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钱龙则跟个猴儿似的来回蠕动。 我一脚蹲在钱龙上咒骂,你他妈不说开旅馆的是你二大爷,保证没问题吗? 钱龙灰头土脸的嘀咕:“老子哪知道咱们点这么寸,正好赶上警局联查,郎朗你手机里有小电影没,我不行了,刚才吃了颗床头柜上摆着的男人一号,这会儿感觉快炸了。” 我瞟了一眼钱龙性感的大嘴猴裤衩,无语的从兜里掏出手机丢给他骂:“你可真鸡八有闹,跑审讯室里释放自己,声音关了,别鸡八待会让人拿电棍捅咱。” “废话真多,给我吧。”钱龙一把夺过手机,猴急的跑到另外一侧角落,没多会儿听到一阵“簌簌”声,钱龙这个龟孙儿已经开始“行动”了,在审讯室里整这事儿,我不说前无古人,这狗日的绝对后无来者。 钱龙在角落里火急火燎的释放着自己,我则悄悄站起来凑在门后面想看看外面到底是个啥情况。 这时候卢波波带着哭腔推了推我问:“朗哥,咱们会不会被判刑,她们会不会告咱们强那啥..” 我歪头问他:“你那啥没?” “还没来得及。”卢波波抽搭两下鼻子。 我翻了翻白眼训斥:“那你怕个屁,她们喝多了,死活赖在咱朋友的摊上不走,咱们送她们去旅馆,结果被拽着不让走,这话还用我教你?” 我们从审讯室呆了差不多两三个钟头,房门总算开了,一个年轻警察将钱龙和卢波波的衣裳丢给他俩,板着脸驱赶:“你们可以走了,往后注意点。” 我和卢波波赶忙搀起近乎虚脱的钱龙逃也似的跑出来,走到警局门口,我发现小影和那两个女孩居然正站在警局外面,似乎在等我们出来... 016 这就是年轻人 眼瞅那仨女的电线杆似的杵在警局门口。 我脑袋顿时大了好几圈,卢波波更是紧张的揪住了钱龙的衣角,畏畏缩缩躲在我和钱龙的身后。 我们仨人里就数钱龙最淡定,膀子直接“呸”的吐了口黏痰,大大咧咧直接走过去打招呼:“嗨,是不是等我们一块吃早餐呐?” 扎“蜈蚣辫”的女孩头发稍稍有些凌乱,脸上的妆也花了,没好气的斜眼骂,你别不要脸,昨晚上的事儿老娘还没跟你算账。 钱龙理直气壮的昂着脑袋说:“你跟我算啥账?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你情我愿,难不成你还准备让我对你负责啊?再说了,我也没沾着你啥便宜,你看看我手心都磨秃噜皮了。” 卢波波从我身后探出来脑袋也赶忙补刀:我也啥都没干,昨晚上她吐了一床单,我忙着收拾来着.. 那个披散头发的女孩顿时俏脸泛红,恨恨的瞪着卢波波骂了句不要脸。 “蜈蚣辫”女孩急赤白脸的喷了几句脏话,推搡旁边的小影说:“你不是有话要跟他说嘛,倒是说啊,说完咱赶紧走!” 小影如玉一般的脸蛋顿时臊红一片,轻咬着嘴唇看着我,声音很小的说:“你说,这事怎么办?” 我无语的翻了翻白眼说:“咱俩啥啥没发生,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你要是觉得委屈,咱后面就是警察局,不行你告我耍流氓或者别的都行,都不是三岁小孩儿,难道我还得赔你点磨损费呐?” 说罢话,我直接掏出烟叼在嘴边,摆出一副乐意咋地咋地的表情。 我早就算透了,她仨肯定没敢跟警察瞎说什么,不然我们也不能顺顺当当的从审讯室出来。 “你..你..”小影朱唇蠕动,眼圈顿时红了。 这会儿大概五点来钟,天刚蒙蒙亮,温度还有点低,加上一直在刮风,小影的身体瑟瑟发抖,瞅着她柔弱的小模样,我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情愫,叹了口气说:“要不咱们一块吃个饭吧。” 梳蜈蚣辫的女孩气呼呼的拽起小影和另外一个女孩说:“谁稀罕呀,咱们走。” 钱龙故意吹了声口哨挑衅:“你怕我们啊?” 本来已经走出去四五米的三个女孩瞬间停下脚步,还是扎蜈蚣辫的女孩扭过来脑袋冷笑说:“呵呵,怕你?给你机会你不是也没能把我怎么样么?不吃白不吃,走啊!” 小影和另一个女孩小声劝阻,扎蜈蚣辫发型的女孩很没所谓的说:“看他们能把咱怎么样?” 就这样,我们六个本该毫无交集的少男少女莫名其妙的凑在了一块,在警局附近的一家早点铺子围成一桌。 可能是昨晚上宿醉的缘故,我没啥胃口,只要了碗小米粥慢条斯理的轻抿,那仨妞明显也吃不下东西,跟我一样只要了碗小米粥。 钱龙和卢波波这俩牲口充分演绎了一把什么叫“牲口”,俩人造了足足五屉小笼包,外加一斤多的油条,边吃钱龙还不老实的边撩骚“蜈蚣辫”姑娘:“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蜈蚣辫女孩的性格也属于大大咧咧那种,从桌子上底下踹了钱龙一脚后龇牙说:“脸呢?谁跟你是夫妻,姐叫谢媚儿,豆芽菜你怎么称呼?” 钱龙故意歪嘴挑逗:“谢妹儿?你这名儿起的辈分儿真低,谁都能当你长辈,哥叫钱龙,大清乾隆爷是我本家。” “滚蛋!”谢媚儿从桌下又是一脚踢在钱龙身上。 不到十分钟我们彼此就混熟了,蜈蚣辫女孩叫谢媚儿,在我们县城唯一的四星级宾馆中豪酒店当前台,披肩发的姑娘叫张晓月,还是个学生,在技校学美容,小影跟我同姓,正名叫王影,自己在家做网络直播。 或许这就是年轻人吧,激情澎湃却又无拘无束。 熟悉以后,钱龙说话更加无所忌惮,贱嗖嗖的问王影:“你们干主播的,是不是特别来钱啊?我听郎朗说刘琪那个瘪犊子三天一个新发型,两天一套新衣裳的。” 钱龙还没说完话,谢媚儿就从桌上踢了我一脚小声嘀咕,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影脸上的表情不自然的抽搐一下,随即很小声的说:“大主播赚钱,我这种不往里倒贴就得烧高香,以前我和刘琪合伙做直播,他有钱可以请的动水军冲人气,我现在自己单干,人气比较差。” 钱龙特别不会唠嗑的又问:“你为啥要单飞呐?傍个傻狍子不挺好嘛。” 不知道王影听到刘琪的名字是什么感觉,我反正特别反胃,不耐烦的骂了句:“没鸡八完了?你特么是十万个为什么啊?” 钱龙故意拍着桌子起哄:“啧啧啧,这还没怎么滴呢,就开始护犊子喽,惹不起惹不起。” 我瞟了眼脸红脖子粗的王影,棱着眼珠子呵斥:“闭了昂!” 喝了几口粥后,我又侧头看向谢媚儿问:“美女,你昨晚上说陈花椒这几天都在你们宾馆住是真的不?” “当然是真的了,我还亲眼见过好几次呢,他本人也就是普通模样,高高瘦瘦,看着跟路人甲没多大区别。”谢媚儿点点脑袋,随即警惕的打量我问:“你问这个干嘛?” 我表情夸张的说,我老崇拜他了。 之后我赶紧转移了话题,我们几个还互相加了一下微信。 吃罢早饭,谢媚儿说要回去上班,王影和张晓月也想回去补觉,我们就从门口分开了,等谢媚儿坐进出租车里,我赶忙也招呼上钱龙和卢波波打了辆出租车跟上。 坐上车以后,钱龙和卢波波这俩瘪犊子就没闲过。 俩人没羞没臊的跟谢媚儿和张晓月一直在微信聊天,我本来也想跟王影扯几句的,拿起手机却又发现没啥唠的,犹豫半天给她发了个微笑,等几分钟看她没回我,就把手机揣了起来。 十多分钟后,两台出租车一前一后开到新城区,在“中泰宾馆”门前停下。 眼瞅着谢媚儿走进酒店,我们仨才从车里下来,蹲在马路边盯盯的注视着酒店大门。 卢波波像个山炮似的问我:“郎哥,接下来咋办?直接杀进去按倒陈花椒吗?” 钱龙咬着烟嘴朝酒店门口的岗哨努嘴说:“瞅见门口那几个保安没?我家媚儿告诉我,那些都是退伍军人,你要感觉自己马力够,就闯吧。” 卢波波这个逼关注的问题永远跟常人不太一样,低头沉默几秒钟,随即扯着膀子问:“啥时候变成你家媚儿的?” “关你蛋事儿,你撩上张晓月没?” “差不多了,她让我下个礼拜去学校门口接她..” 听着他俩聒噪的嘟囔声,我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了,回头一把推在钱龙胸脯上呵斥:干正事能不能他妈有个正经样?要是能干,你俩就呆着,不能干马上滚蛋! 钱龙和卢波波一齐缩了缩脖颈,消停的闭上嘴巴。 我搓了搓脸颊,表情恢复正常的问:“皇上,你说陈花椒开台白色r8是么?” 钱龙忙不迭的点头应承,对,车牌五个2。 我想了想后说:“你问问谢媚儿他的车搁没搁停车场停着。” 几分钟后,钱龙告诉我,陈花椒的车还真在院里停着。 我目视宾馆大门,挠了挠脑袋,然后又朝着他俩说:“咱仨全从这儿杵着太扎眼,那边有个网吧,咱每两个小时换一轮,只要看到陈花椒的车从酒店开出来,马上打电话。” 钱龙低头扒拉着手机,几分钟后抬头看向我说,郎朗,你知道昨晚上警察为啥联合大检查不?刚刚我们黑车群里说,陈花椒的老大被通缉了,昨晚上警察们实际上是在抓陈花椒他老大呢... 017 忍着! 听到钱龙的话我微微一愣,随即撇撇嘴说,老大不老大的跟咱没啥实际关系,我的目的只是想跟陈花椒对上话。 卢波波低声问:“万一陈花椒不搭理咱咋整?” 我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说:那你俩就凑钱从大青山给我买块空地当坟吧。 钱龙和卢波波对视一眼,钱龙直接从兜里掏出俩五块说:“买坟地我集资十块。” 卢波波翻找两下裤兜,表情认真的说:“等我开支了,全捐给朗哥。” “滚犊子!”我一人踹了他俩屁股一脚。 目视两人勾肩搭背的朝着网吧方向走去,我禁不住咧嘴一笑。 人这玩意儿有时候特奇怪,当你一个人面对困难的时候会觉得无从下口,可身边如果多两个傻子乐意陪着你一起走,往往就会觉得并没那么可怕。 就譬如这次被侯瘸子讹诈,我一个人的时候,真慌的一逼,可自从钱龙和卢波波加入进来,即便什么事儿也没干,我心头也觉得无比的轻松,陪伴或许比任何鼓励都要实际。 我蹲在马路边边抽烟边观察对面的酒店。 新城区规划的很有秩序,一家接一家的门脸整整齐齐,这会儿刚刚六点半,靠近中泰宾馆旁边的早餐铺子生意好到爆棚,不少上班族走走停停,还有不少人特别开车过来吃早点,门口的两张桌子压根没空闲的时候。 我暗自琢磨回头应该让我爸去学学做早餐,指不定来新城区弄个小店真能发家致富。 我正瞎盘算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看了眼是我爸的电话电话,我直接接了起来:“咋这么早就醒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王朗是吧,侯爷让我问问你账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我一激灵站起来,焦急的问:“你谁呀?我爸呢!” 那人冷笑一声说:“我在你爸病房等你,侯爷有点东西交给你。” 不等我再问什么,对方直接挂断电话。 我咬牙咒骂,侯瘸子你真特么是个逼养的。 深呼吸几口平复下来心情后,我掏出手机给卢波波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替我会儿。 没多会儿卢波波小跑着从网吧出来,我不放心的交代:“看到车牌五个2的白色奥迪,一定想办法拦下来。” 卢波波迷惑的问我:“你去哪啊朗哥?” 我随口敷衍我爸有事找我,就匆匆忙忙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回医院。 回到医院,我爸病房门口堵着四五个叼着烟的小年轻,或蹲或站,正很大声的聊着荤段子,全然不在意身边病人和家属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时候厌恶的眼神儿。 我看到李俊峰坐在走廊前的塑料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正低头玩手机。 见我呼哧带喘的跑过来,李俊峰揣起来手机,朝我勾了勾手指头问:“账的事咋样了?” 我抿嘴小声回答:我正想办法呢。 李俊峰邪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戳在我脑门上警告:“明天是最后一天,心里有数吧?” 我屈辱的点了点脑袋说,有数疯子哥。 李俊峰从怀里掏出两张对叠的照片递给我,嘚嘚瑟瑟抖着腿又说:侯爷可怜你,不想你一片孝心白费,这是赵黄河闺女的照片,照片背后有地址,你只要把他闺女绑了,别说四十万,四百万赵黄河也指定老老实实给你。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疯子哥,你这不是让我绑架嘛,那违法啊!” 李俊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像是拨拉小孩儿似的推搡两下,朝着病房的方向努努嘴狞笑:“别跟我谈法,我就知道如果你要不回来账,我肯定绑架你爸。” “别难为我爸行不..”我着急的抓住李俊峰的袖子请求。 就在这时候,一道穿着护士装的倩影推着装满药瓶的小车出现在我们身后,厌恶的摘下来脸上的口罩指着堵在病房门口的李俊峰一伙人喊:“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医院不准抽烟啊!” 我扭头一看居然是江静雅,江静雅反感的瞪了我一眼,随后又指向李俊峰一伙说:你们难道都不会生病吗?你们生病的时候希望自己的治疗场所被搞的乌烟瘴气吗?还有没有点素质? 一个穿着紧身背心,故意漏出来胳膊上纹身的青年搓着两手挑逗江静雅:“哟,还是个有责任心的小辣妹,小姐姐怎么称呼呀?” 李俊峰伸手就要去搭江静雅的肩膀:“素质多少钱一斤,给我来二斤,我下酒!” “疯子哥,别这样..”我赶忙推开李俊峰抻到半空中的手掌,挡在江静雅的前面。 江静雅像初次见面吓唬我们似的掏出手机,提高嗓门说:“赶快走,不然我报警了!” 李俊峰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使劲在我胸口捣了一拳,皮笑肉不笑的点点脑袋说:“呵呵,明天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话,那伙人哼着小曲离开,临走的时候,还有两个家伙故意往地上吐了口焦黄的黏痰。 我正懊恼又把李俊峰给得罪了的时候,江静雅突然在我身后出声:“喂,麻烦你以后不要把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朋友招惹到医院,这里是病人静养的地方,不是你们流氓聚众的场所。” 我皱着眉头说:“你看不出来他们不是我朋友?还有,我不叫喂。” 江静雅把脸上的口罩戴上,两只眼睛上下瞟动我几下后,推着小车说:“他们是不是来医院找你的?是不是因为你,我们这层的保洁阿姨待会还得重新打扫卫生?再说你们是不是朋友跟我有关系吗?麻烦让一下。” 我吐了口浊气,扯开身子小声嘀咕一句:简直不可理喻。 “我再不可理喻也好过你穷的连给自己爸爸手术费都交不起。”江静雅争锋相对的停下脚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几秒钟后说:“混混当到你这个份上真失败,除了欺负小女孩,吃喝嫖赌抽以外,你还有别的特长吗?” 我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驳,几次见面我留给她的印象确实差的可以,说再多也只会让她觉得我是在替自己辩解,干脆没吱声。 见我没往下接话,江静雅鄙夷的瞅了我一眼,推着小车慢慢离开。 我从原地站了二分钟,然后搓了搓脸颊推开房门走进去,我爸忙不迭坐起来问我:没事吧? 我挤出抹笑容摇头说:“没事,他们没难为你吧。” 我爸一只手拖着腮帮子,一只手压在自己的被子上说:没有,他们就是用我手机给你打了个电话,郎朗啊,是不是侯瘸子又.. 我赶忙打断他的话,摆手说:“跟咱没关系,他们找我是打听钱龙在哪,钱龙前几天打了其中一个人。” 我爸这才松了口气,叹息道:“龙龙这孩子也真不让人省心。” 我这时才猛不丁注意到他刚刚托腮帮子的地方居然有个清晰的巴掌印,一把摆开他的手问:“那帮狗杂碎是不是打你了?” 我爸拨浪鼓似的摇头说:“没有,没有..” 我顺着他的脸颊望下去,看到被子的一脚居然有半个脚印,随手掀开被子,看到被他盖在身上的被面上竟然全是鞋印。 看到这一切,我的眼珠子瞬间红了,感觉胸膛都快要被炸掉似的,特别堵得慌,那一刻我脑子里就一个想法,我特么要宰了侯瘸子! 我爸慌忙拽住我的胳膊,声音沙哑的说:“郎朗,爸真没事儿,你千万别冲动,咱惹不起侯瘸子,吃点亏就吃点吧。” 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卢波波的号码,我长舒一口气摆摆手说:爸我不冲动,你放心,我最近找个班上,同事给我打电话了,你自己多照顾自己,缺啥就给我打电话,待会让护士帮你换换床单被罩。 说罢话,我逃也似的摔门离去,我怕再呆一秒钟,眼泪会控制不住的流出来。 我爸说的对,我们确实惹不起侯瘸子,不然我也不会被逼的替他要账,至于杀人,我也只敢想想,说实话我真没那个魄力。 跑出房间后,我给卢波波回拨过去,没等我吭声,电话那边的卢波波焦躁的说:朗哥你在哪啊,皇上跟人在网吧打起来了.. 018 你的计划靠谱不? 电话里卢波波带着哭腔跟我简单讲了下事情经过。 说起来我们运气不是一般的寸,我让钱龙和卢波波去的那家网吧,老板以前正好在我们学校附近开黑网吧,后来因为学校联名举报被查封了,没想到竟搬到新城区。 开网吧的叫李小光,今年二十五六岁,属于那种老子贼有钱的富二代,我和钱龙跟他特别熟,之所以熟是因为我俩过去总到他网吧偷钱。 他网吧放钱的抽屉经常不上锁,他又特别喜欢跑到底下玩游戏,我和钱龙念书的时候,没事就到他网吧溜达,五十、一百的没少偷,从来没被逮住过。 当钱龙这个二愣子知道网吧是李小光开的以后,手又痒痒了,结果这回好死不死的被人逮个正着,所以才会发生卢波波在电话里说的打斗事件。 听卢波波说完,我叹了口气说:你拦着点,这事儿咱不占理,别待会对方报警了。 卢波波磕磕巴巴的说:“我..我不敢啊朗哥。” 我无语的挂断手机,赶忙跑到医院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又返回新城区。 坐在出租车里,我掏出刚刚李俊峰给我的照片仔细瞄了几眼,照片上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算看明白了,侯瘸子跟那个欠了他四十万的赵黄河肯定不单单只是钱的事儿,不然侯瘸子不能让我去绑架人闺女,至于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我猜不透也不想猜,反正我知道,这俩人我哪个都惹不起。 本来我打算把照片直接撕碎扔出窗外的,琢磨半晌后,又把照片揣了起来。 十分钟后,我赶到网吧附近。 隔着老远就看到钱龙像只大虾米似的躺在马路中间被一帮人胖揍,旁边不少上班族抻着脖子看热闹,还有不少人拿手机拍视频,就是没人拦架。 更让我愤怒的是卢波波这家伙竟然也没在。 我当时就急眼了,车费也没给,手忙脚乱的从车里蹦了出来。 别看我在李俊峰他们面前怂的像根葱,但对李小光我是真的一点不哆嗦。 因为我知道李小光不敢把我们怎么样,但李俊峰绝对敢拿刀扎我们。 跑的过程中,我看到一家卖米皮的橱柜里放着把半米来长的切面刀,想都没想直接抓起来连喊带叫的冲了过去:“钱龙,我特么来帮你了!” 当然,我也不敢真砍谁,其实就是拿着刀在空气中瞎胡抡,装装样子,不过愣是把李小光他们一伙给吓住了,一个个倒退几步,谁也没敢再往上凑,只是指着我们不停骂脏话。 我把钱龙拽起来后才发现他嘴里缺了半颗门牙,鲜血正止不住的往出淌。 就在这时候,一辆纯白色奥迪车打对面“哔哔”狂按着喇叭行驶过来,车头险些撞在我们身上。 紧跟着一个梳着短头发,三十来岁,长相极为普通的青年,从车窗里抻出来脑袋咒骂:“草泥马,是不是瞎!” 李小光一伙人瞅了眼车内的青年,齐刷刷的点头哈腰打招呼,屁话没敢多说一句,悻悻离去。 我还没回过来神儿,奥迪里的青年已经从车上下来,径直朝着旁边围观的人群走去,然后跟一个男的重重熊抱在一起。 钱龙撩起衣裳蹭了蹭嘴边的血迹,紧跟着含糊不清的靠了靠我胳膊,情绪激动的说:“郎朗,5个2的车牌,奥迪r8!是陈花椒,我见过他!” 我呆滞几秒钟,快速瞟了眼车牌,随即一眼不眨的望向陈花椒。 可能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安排,我们苦等陈花椒一早上没看到他身影,结果因为跟人打场架反而撞见了他,我相信这就是命。 陈花椒表情亲昵的和那个男人小声攀谈着什么,俩人的关系一看就知道肯定不一般。 那男人估摸着也就三十出头,穿一身黑西装,袖口和身上有点脏,大众模样,谈不上帅但也不丑,胡子拉碴,有点像搞行为艺术的,一对眼珠子格外沧桑,我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但觉得特别有魅力。 钱龙捂着嘴问我:咱直接上去拽住陈花椒说事还是怎么? 我想了想后,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缺心眼吧?咱这样..” 听完我的计划,钱龙眼珠子瞪的比玻璃球还圆,咽了口唾沫说,你可想清楚啊,这么干咱俩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我咬着嘴唇没吱声,回身从花池里翻出来半截砖头藏在路边,留着待会备用。 钱龙早上说过昨晚上警局之所以会大联查是因为陈花椒的老大被通缉了,我相信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会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难为我们。 两三分钟后,陈花椒和那个男人钻进车里准备离去,我俩慌忙挡在了他车前面,钱龙嘴里淌着血,两手轻抚在车头喊:“花爷,我想跟您,收下我吧..” 陈花椒好笑的伸出来脑袋问:“跟我干啥呀小朋友,你认识我吗?” 钱龙喘着粗气,很是认真的说:“咱县谁不知道五个2的车牌是您的专属,不认识花爷的绝对不是社会人。” 陈花椒再次被逗乐了,估计是看钱龙长的矮小,以为我们是在校学生,他摆摆手驱赶我们滚蛋,还搬出来学校吓唬我们,任由我们好说歹说愣是没有要收我们的意思,当然这也完全在我的预料当中。 如果随随便便跑出来俩人拜倒在陈花椒的面前说要给他当马仔,他都想也不想就收下,那他今天恐怕走到这个高度。 磨了半天嘴皮子也不见任何效果后,我拽了拽钱龙闪到旁边给他们让出来路。 汽车缓缓从我们旁边开过,我弯腰刚要捡提前准备好的砖头,哪知道钱龙抢先我一步,直接抄起砖块砸在了r8的前挡风玻璃上。 陈花椒和车内的男人同时伸出来脑袋咆哮:“卧槽尼玛!” 钱龙掐着腰,牛逼哄哄的喊叫:“哼,陈花椒你别装逼,我钱龙早晚有一天混的比你还牛逼,你等着!” 没等陈花椒下车,我直接薅着钱龙拔腿就朝对面的胡同里跑。 跑了足足能有七八分钟,我俩才呼哧带喘的停下来,钱龙双手托着膝盖,背靠墙壁,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没..没追上来吧..” 我恼怒的一把推在他身上叫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不是跟你说好了,那一砖我来砸,你手欠啥?” 钱龙憨笑着抓了抓头皮说:“咱俩谁砸不一样。” 见我板着脸不搭理他,钱龙又靠了靠我肩膀挪揄的说:“别生气了行不,我没爹没妈,真在县里待不下去,大不了买张车票去外地,你能领着你爸一块跑路啊?” 听到钱龙的话,我心里说不出来的暖和,又看了眼他嘴边还没干涸的血迹,轻怼他一拳嘟囔:“你就是个大傻叉。” 钱龙倚坐在地上,昂头看向我吧唧嘴:“嘿嘿,不说这个了,你就说刚刚哥们喊那句口号霸气不?不跟你吹牛逼,我当时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还没说你呢,乱加鸡毛台词。”我翻了翻白眼笑骂,侧头看向钱龙问:“波波呢?” 钱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气鼓鼓的吐了口唾沫说:往后别让我再看见那个篮子,看我跟人打起来,他就拦了一下,结果被人踹躺下后就没敢再起来,真鸡八丢人。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啥,毕竟卢波波是来投奔我。 喘息几分钟后,钱龙扶着墙站起来说:“算了,朕大人有大量,他如果给我道歉,这事儿就算了,他如果不打电话,以后就当谁也不认识谁。” “行。”我点点脑袋应承。 钱龙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着一支,犹豫半晌后说:郎朗,你的计划到底靠谱不? 我特别释然的吐了口烟圈,仰头望向天空呢喃:“死马当活马医呗,看老天爷想不想给我活路...” 019 你姐夫谁呀! 从胡同里出来,我领着钱龙随便找了家小诊所。 医生建议钱龙去补牙,钱龙直接拒绝,还故意笑的很大声跟我说,这颗牙永远不补,将来谁要问起来,我就说是跟陈花椒火拼弄没的。 看他的样子,我没由来一阵心疼,我很明白他就是舍不得花钱,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将来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给他镶颗大金牙。 走出诊所,我俩又跑回中泰酒店对面,刚刚钱龙在微信里问过谢媚儿,陈花椒确实是从酒店出去的,而且临走的时候还特意交代过前台不准收拾他房间,想来晚上应该还会回去。 我和钱龙从早上一直等到晚上,始终没见到陈花椒的车,卢波波也没给我打过电话,我对他算是彻底死心了。 一直捱到晚上十二点多,我俩坐在马路牙子上都开始打瞌睡的时候,一辆白色奥迪车“嗖”的一下由远及近开向宾馆,我揉了揉眼珠子赶忙站起来。 一看车牌是五个2,也顾不上招呼钱龙,直接撒丫跑了过去,边跑边喊:“陈花椒,你个大赖皮欠账不还!” 生怕他听不见,我故意喊的很大声,奥迪开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吱”的一声停下,陈花椒阴沉着脸从车里下来,指着我鼻子怒骂:又是你俩,小逼崽子你是真觉得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是吧?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花爷,我是来赔您车窗玻璃的...” 陈花椒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摆摆手打发叫花子似的驱赶:“滚滚滚,卖了你也赔不起。” 我抽了抽鼻子,往他跟前又走两步摇头说:“一定要赔的。” 说话的同时,我直接从兜里掏出侯瘸子给我的借条递到他面前。 陈花椒眯缝眼睛瞟了眼欠条,随即接过去问我:“你叫侯卫东啊?” 我赶忙摆摆手说:“我就是个跑腿的花爷,侯爷是我大哥。” 陈花椒不屑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咱这临县啥时候冒出来个侯爷,我咋不知道呢。” 我干笑着摸摸脑门没敢往下接话。 陈花椒看向我又问:为什么白天你不说黄河欠你钱的事?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白天人太多,说了就是打您脸,砸您玻璃只是为了加深您对我的印象,不然我刚刚就算喊破喉咙,您肯定也不带停车。” “嗯?”陈花椒摸了摸鼻头,再次上下打量我几眼,将目光又一次投在欠条上。 他站在原地沉默半分钟左右,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口气生硬的说:十分钟内拿三十八万送到中泰酒店门口,有个孩子用东西跟你换,最近风声紧,别给我找麻烦!听清楚我的话,不要给我找麻烦! 放下手机,陈花椒将欠条丢给我,嘴角微微上翘说:“两万块钱赔我玻璃,没问题吧?” 我欣喜若狂的狂点两下脑袋说:“当然没问题。” 我跟陈花椒说话的时候,钱龙偷摸的蹭到了他的那台r8跟前,估计是看车门的声音惊动了他,陈花椒瞪着眼珠子回过去脑袋训斥:“小孩儿,你干什么?” 钱龙忙不迭的将车门合上,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低着脑袋干笑说:“花爷,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r8,想看看里面内饰是啥样的。” “滚蛋!”陈花椒不耐烦的骂了一句,然后直接转身往r8车里走。 我吞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喊:“花爷,我真的很想跟你。” 陈花椒停下脚步,表情清冷的歪歪嘴说:“你这孩子像条狼,不光心眼多还特狡猾,整不好随时会咬人,我摆弄不明白你。” 我想过陈花椒绝对会拒绝我,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微微一愣,随即又搓着手说:“花爷,可以给我张名片吗?我真的特别崇拜您。” 陈花椒若有深意的扬眉笑了笑,什么都没说,直接上车,接着“昂!”的一下蹿进了宾馆大院里。 等奥迪车的尾灯完全消失不见后,我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侧头看向钱龙问:“照片塞他车里面没有?” 钱龙摸了摸脸上的汗珠子浅笑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嘛,郎朗我不明白你为啥不直接告诉陈花椒,侯瘸子让你绑架赵黄河闺女的事?咱有照片有地址,陈花椒肯定信。” 我翻了翻白眼反问:“你惹的起侯瘸子不?” 钱龙“呃”了一声,讪笑着说,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侯瘸子跪着给我舔鞋面。 我没搭理他,低头琢磨今晚上的计划有没有什么纰漏。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通过陈花椒的金口要出来那四十万。 可如果把我放在赵黄河的角度来看,我虽然不敢对陈花椒有任何不满,但一定会把气撒在讨账人的身上。 我和钱龙这种毛毛虫怎么可能扛得住赵黄河那种在新城区开那么大一家彩印厂的狠人。 所以我左思右想后决定赌一把,让钱龙趁着我和陈花椒说话的功夫偷偷把李俊峰给我的那张照片放到r8车里面,既算偿还陈花椒一份人情,也顺带帮赵黄河灭火。 陈花椒既然混到今天的高度,肯定绝非偶然,他只要见到照片一定会去琢磨里面的事儿,也一定能体谅我和钱龙不过是两条受制于人的可怜虫,至于他们会不会对侯瘸子采取什么手段,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我俩从宾馆门口等了五六分钟,一辆黑色的“牧马人”速度飞快的停到我和钱龙的跟前,紧跟着从车里下来个四十来岁,梳着后背头,身材雍容的中年人。 中年人满脸横肉,胖嘟嘟的脸上肥肉乱颤,手里临个白色的手提袋,横着脸问:“谁有东西给我。” 我哆嗦了一下,想来这人应该就是赵黄河,我赶忙掏出侯瘸子的欠条递给他,弯腰鞠躬说:“对不住了赵叔。” 看到欠条,那中年瞬间急眼,咬牙切齿的咒骂:“侯瘸子玩的真特么高明!行,这个亏我记住了。” 说罢话,他将手提袋递给我,拿指头在我胸口戳了两下后说:“回去告诉侯瘸子,山不转水转,等这段时间过去,我好好陪他下一局,还有你们两个,往后别让我再在临县看到。” 我瞟了眼手提袋,里面全是崭新的钞票,再次朝着他鞠了一躬。 我这边正鞠着躬,站在我旁边的钱龙突然掐着腰,歪头说:“赵叔,我姐夫可让我告诉你,最近别给他惹麻烦的。” 赵黄河本来都已经准备上车,听到钱龙的话,又停下脚步冷笑问:“你姐夫谁呀?” 钱龙脱口而出:“陈花椒呐,他是我三舅女婿家的拜把子兄弟,论辈儿我是不是得喊姐夫嘛?再说我们要是没实在关系,他能帮我管你要账不。” 赵黄河怔了一怔,恶狠狠的剐了钱龙一眼,拽开车门走人。 等他走老远后,我一脚踹在钱龙屁股上咒骂:“你特么是不是有病啊,好端端给人吹那个牛逼干啥?” “我要不吹牛逼,咱俩今晚上都得给你爸当病友去,再说了,我反正不信赵黄河敢去问陈花椒跟咱是啥关系。”钱龙虚弱似的一屁股崴坐在地上撇撇嘴说:“奶奶个哨子的,总算把钱要过来了,郎朗快点让我拍张照发朋友圈装逼,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四十万。” 我俩搁宾馆门口兴奋好一阵子,正准确打车闪人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冷不丁响了,看了眼居然是卢波波的号码,我干咳两声递给钱龙说,你跟他唠吧。 钱龙也没含糊接起手机张嘴就骂:“卢波波,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动物转的?那么没义气!啥,你不是卢波波,那你谁呀?李小光,我草泥马,你把我朋友咋地了...” , 020 人心的变化 十几秒钟后,钱龙黑着脸把手机递给我说,波波那个棒槌让李小光抓了,管不管? 我疑惑的说,你不说你跟人打起来以后他就没影了嘛。 钱龙没好气的嘟囔:“我特么哪知道啊,管不管他,你说句话。” 我犹豫不定的问他,你咋想的? 我跟卢波波的关系只能说一般,说哥们吧,还差一点,说朋友吧,又不算远。 毕竟我总共才在汽修厂干了不到一个月,跟他感情属实没多深,但这两天我要账,他也忙前忙后的跟着跑,这种时候我要说撒手不管,显得特别不够意思。 钱龙吐了口唾沫白了我一眼骂:每回特么不是人的事儿你都让我选,要让我说的话,咱打车闪人,毕竟拎着这么些钱呢,万一有点闪失,卖了咱俩都不够。 我侧头看了眼距离我们大概半条街的网吧,闷下脑袋小声说了句行。 拦下一辆出租车后,我紧紧的把装钱的手提袋搂在怀里。 一点不夸张,我这会儿瞅谁特么都像抢劫犯,连前面开车的司机,我都觉得他瞟我的眼神儿很是不善,路过李小光的网吧时候,我刻意抻直脖子往里看了一眼,不过什么都没看见。 坐在副驾驶上的钱龙掏出手机嘀嘀咕咕不知道跟谁发语音。 车子快要开到老城区的时候,我拍了拍坐在前面的钱龙问:“皇上,你说咱要是不管波波的话,他能不能被李小光那个傻缺干报废?” 钱龙打了个哈欠撇嘴说:“就知道你肯定说这话,大哥麻烦你把车开到老电影院烧烤广场吧。” 老电影烧烤广场是杨晨摆摊的地方,我挠了挠时头说:“这事儿喊晨子不合适吧?” 钱龙捏了捏鼻头说:“不喊更不合适,要账咱瞒着他,这回跟人干仗如果还不喊他,你说他心里能没想法不?刚才我在微信里都跟他说了,行了,听我的吧!” 跟我说话的时候,钱龙已经拨通号码卢波波的电话号,捂着手机怒喊:“草泥马李小光,你要是个站着尿的爷们,半个小时以后带上我兄弟,来国道口碰面,事儿是我惹的,有啥冲我来!” 放下手机,钱龙摸了摸自己缺了半颗大门牙的嘴角骂了句娘。 十几分钟后,我们来到烧烤广场。 本以为这个点摊子的生意肯定消停了,哪知道七八张桌边仍旧呼呼啦啦全是人,杨晨和大军正忙的不可开交。 见到我俩过来,杨晨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珠子满脸歉意的说:“郎朗,皇上,我恐怕走不开,今晚上生意..” 站在烧烤架后面的大军扭头看了我们一眼说:晨子,你要是有事就去吧,摊子我照顾。 我瞄了一眼红红火火的摊子,挤出一抹笑容,摆手冲杨晨说:“没事儿,你忙你的。” 说老实话,杨晨的态度让我挺难受的。 从小到大我、他、钱龙只要跟人掐架向来都是共同进退,可现在..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他成熟了,我和钱龙仍旧还是个孩子。 杨晨张了张嘴巴还准备说什么,钱龙直接揽住我肩膀往后拽,怪腔怪调的出声:“唉,不耽误大老板数钱了,朗哥咱撤吧。” 杨晨一把扯住钱龙的胳膊问:“皇上,你特么啥意思呀?” “啥意思没有。”钱龙似笑非笑的目视杨晨说:“晨子,我觉得吧,人不能活的太市侩,甭管你是混哪行的,总得有俩真心朋友,啥也不说了,你龙弟祝你生意兴隆,财源滚滚,走了!” 说罢话,钱龙一把甩开杨晨的手掌,拔腿就往前走。 我咽了口唾沫看向杨晨苦笑说:你也知道这犊子的脾气,别往心里去。 杨晨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扭头快步撵上了钱龙。 我俩走出烧烤广场,钱龙恨恨的吐了口唾沫骂街,你看见他内副样没有?挣俩逼钱飘的谁都不认识了,呵呵.. 尽管我心里也挺失落的,但还是替杨晨辩解:“话别说那么难听,他跟咱俩不一样,家里还有一大堆人要养活。” 钱龙不耐烦的打断我的话:“行了,别跟我讲道理,听着烦!” 他这个人向来都是这样,只要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要觉得这个人能交,砸锅卖铁都无所谓,他要觉得这个人不行,你就算天天给他钱花,他照样骂你傻屌。 见钱龙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我也没继续劝。 我俩先回我家把那三十八万藏起来,怕不保险,临走时候我还特意往大门上又多加了好几把锁头。 完事我和钱龙又分别给上学时候的几个死党打了通电话,大部分人都推脱有事来不了,只有一个叫刘洋的让我们等十分钟。 说起来好笑,上学的时候我跟钱龙还在学校成立过一个小组织,虽然没几个人,但都是一些调皮捣蛋、“动手能力较强”的校痞。 那会儿我们曾天真的以为,彼此可以相伴一辈子,可现在看来,所谓的友情,保质期也不过是仨月。 因为上次的群架事件,我们这伙人几乎全被开除了。 刚被开除的时候,我们还天天聚在一起,后来因为各自家庭条件的缘故慢慢就走动少了,家里有钱的转校继续念书,家里条件一般的上班或者去外地打工。 唯独这个叫刘洋的有事没事还给我打个电话,他舅是个小房地产开发商,他被开除以后,一直给他舅开车。 在我家胡同口等了差不多七八分钟,两台没挂牌照的面包车“轰轰隆隆”的开了过来。 车子还没停稳,一个梳着“圆寸头”长得瘦不拉几的小伙就从车里蹦出来,乐呵呵的冲我和钱龙挥手打招呼,正是刚刚答应帮忙的刘洋。 看的出刘洋现在确实混的不错,他上身穿件班尼路的纯白色短袖,底下穿条紧身的九分裤,脚上趿拉着一对蓝色的豆豆鞋,胳肢窝有模有样的夹个包,手腕上戴块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表,一副标准的社会人打扮。 郁闷了一晚上的钱龙脸上总算出现点笑容,小跑着怼了刘洋胸口一拳说:“操,老子以为你也放我鸽子呢。” 刘洋满脸挂笑的从小包里掏出一包“软中华”,分别递给我和钱龙一支。 然后轻声说:“都是兄弟,感谢的话不用说,今晚上我舅让我去市里办点事,我估计不能跟你们一块干仗,不过我帮你们找了几个朋友,完事请他们吃顿饭就行,不过皇上,听我句劝,能别动手尽管别动手,我舅说现在管的特别严。” 我咬着嘴皮轻声感谢说:“谢了铁子!” “打我脸是不是朗哥?”刘洋笑容满面的勾住我脖颈说:“别人啥样我不管,但我刘洋跟你们肯定一辈子是哥们。” 就这样,我和钱龙钻进了刘洋的面包车里,车后座上坐了三四个跟我们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刘洋跟我们简单介绍了一下,全是在他舅那看工地的。 钱龙赶忙掏出烟给他们发了一圈。 看的出刘洋是真把我俩的事当成一回事了,不光替我们喊了帮手,还准备了不少家伙式,片刀、镐把子全都有,还有一杆类似红缨枪似的枪刺。 我们先把刘洋送回他舅的工地,完事两台车浩浩荡荡的就奔着国道口出发。 因为大家年纪都差不多,所以没多长时间我就跟刘洋喊来的那些帮手混熟了,当听到他们看工地一个月能有四五千块钱工资的时候,钱龙咋咋呼呼的嚷嚷非要去给刘洋看工地。 我则侧头看向窗外,琢磨着待会跟李小光对上以后应该说点什么... 021 霸气的男人 胡乱琢磨的功夫,我们已经来到了国道口。 钱龙告诉我之所以选在这地方开磕,一个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打输打赢没人知道,再有就是我们县城最近管的特别严,尤其是晚上,走哪都能碰上巡警。 到地方以后,我们一帮人呼呼啦啦蹦下车,我想都没想直接把那杆类似红缨枪似的枪刺攥在手里,钱龙则拎了把西瓜刀,十七八个人或蹲或站的叼着小烟,猛地一瞅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钱龙凑到我跟前小声说,这回欠刘洋份大人情,等完事必须请他好好搓顿饭。 我随意敷衍一声,仰头四处张望。 说实在的,我这会儿特别紧张,别看上学的时候我没少跟人干架,但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闹,类似今天这种规模的殴斗还真是头一回参加。 尽管此刻已经是半夜三更,国道上的拉煤车仍旧不见少,呼啸着来回穿梭,刺眼的大车灯把路面照的跟白天没啥区别,整的人心惶惶的。 距离我们七八米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我生怕是便衣,还刻意多瞄了两眼,看清楚车里只有一个人后,我才稍稍宽心。 就在这时候,打对面开过来两台车,车都没停稳,就从车里蹿出来八九个社会小青年,领头的正是开网吧的傻狍子李小光。 我咬嘴出声:“来了!” 我们这边的人纷纷抄起家伙式涌动到我和钱龙的身后。 别看对方全是二十来岁的成年人,但人数比我们少一半多,我反而不慌了。 我眯眼朝着对面望过去,见到卢波波坐在打头的那辆车副驾驶上,满脸全是血,双手好像还被皮带给绑着,邪火一下子就蹿了起来。 我们和李小光相差五六米的时候,钱龙掐着腰怒喝:“草泥马得李小光,今天在网吧打我的事儿怎么算?” 李小光没吱声,站在他旁边一个梳着小辫的男的,不屑的吐了口唾沫回骂:“算你麻个痹小崽子,再敢跑网吧嘚瑟,腿给你敲碎!” 干仗之前先打一通嘴炮,也算是群殴不成文的规矩。 李小光声音不大的说了句,别特么废话!拿两千块钱把你朋友领走,这几年你俩从我网吧偷的钱都不止这个数。 我又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眼泪汪汪的卢波波,瞬间恶向胆边生,抄起枪刺一步跨了出去,照着李小光的脑袋就扎了过去,同时大吼:“废话真鸡八多,干他就完了!” 可惜我高估了自己,低谷了对方,头一回使枪刺,我根本没掌握用这玩意儿的技巧,再加上我也不敢真捅谁,所以动作并不是特别快。 没等我胳膊完全伸展,刚才骂街那个扎着小辫的青年就先一步,狠狠的踹在我腰上,我没站稳,就地摔了个狗吃屎。 与此同时钱龙和我们那群帮手也呼啦一下冲了上去,冲的快,退的更快,不到二分钟的时间,我们的人就完全被冲散了,不少人掉头就跑。 李小光也不知道从哪喊来的人,七八个小伙都特别生猛,我们拿刀无非是比划比划吓唬人,他们是真下死手,提刀就砍,换成谁心里能不哆嗦。 看大部分人全跑了,我和钱龙也很有默契的撒腿就逃,顺着国道的路栏杆跳到旁边的渠沟子里,跑出去十多米,发现并没有人撵,我俩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我扭头望向刚刚我们干仗的地方,李小光一伙正围着我们这边两个跑的慢的倒霉蛋狂踹,叫骂声、惨嚎声连成一片。 钱龙禁不住吞了口唾沫侧头看向我。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说:“咱得回去,抛开波波不说,那俩人是刘洋借给咱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没法跟刘洋交代。” 钱龙迟疑几秒钟,随即搓了一把脸颊说:“回就回呗,我不信狗日的还敢把咱扔火葬场炼了。” 深呼吸几口后,我和钱龙从渠沟子又爬了出去,径直跑了过去。 见我们周而复返,李小光鄙夷的说:挨打没够是吧? 钱龙声音稍稍有些颤抖的说:事儿是我闹的,放我朋友走,愿打愿杀,老子随你便,但你想清楚了,陈花椒可是我三舅家女婿的拜把子兄弟,弄了我,往后你别想好。 可惜这次钱龙吹牛逼没能奏效,他话还没说完,一个青年直接一脚蹬在他肚子上,把钱龙给踹了个屁股墩。 我叫骂一句,抡起拳头就往那家伙鼻子上捣,结果还没近人家身,又被李小光一肘子给怼在了眼窝,眼前一黑,蹲在了地上,半晌没缓过来劲儿。 李小光一脚踹在钱龙身上,不屑的吐了口唾沫说:“陈花椒算个鸡八,要不是老子起步晚,临县有他鸡毛事儿?弟兄们把这俩逼给我剁了,出了事儿我负责!” 七八个凶神恶煞的青年立马将我们给围了。 一看这架势跑是没啥可能了,我寻思挨打也得挨的有点尊严,仰头瞪着李小光说:有本事你今天弄死我,不然老子早晚灭了你! 就在我和钱龙已经认命的时候,刚刚我误以为是便衣警察的那台黑色小轿车突然横冲直撞的朝着我们的方向飞驰而来,发动机的咆哮声尤为狰狞。 也就眨巴眼的功夫,那台小轿车“吱”的一下停在我们前面,吓得李小光一伙人慌忙往旁边躲闪。 刺眼的远光灯晃的我眼睛都睁不开,我隐隐约约看到打小轿车上蹦下来个身材笔直的身影,那人一把揪住李小光的脖领,拽到自己面前,声音沙哑的问:“你刚才说啥?” 李小光试图推开对方,不过没有任何效果,叽叽歪歪的喊:“你特么谁呀?” 我和钱龙趁机爬起来,偷摸往旁边站了站。 这回我看清楚了,薅拽李小光的家伙竟然是白天和陈花椒一块钻进r8车里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好像喝酒了,眼圈稍稍泛红,听到李小光的问话,他嘴角划过一抹怪异的笑容。 往后倒退一步,直接从腰后掏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啪”一下拍在汽车前脸上,邪笑着说:你问我啊?我叫赵成虎,就是你刚刚骂的那个鸡八不算的陈花椒的哥们,你可以喊我鸡八哥。 我好奇的打量他拍在车上的东西,几秒钟后我的眼珠子直接瞪圆,那玩意儿竟是一把手枪,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我是真被吓到了。 李小光一伙的那几个青年跟我的反应差不多,齐刷刷的往后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惊恐。 李小光的小眼神一下子直楞了,低声喃呢:“鸡..鸡哥,我不是冲花爷,我就是觉得这俩逼崽子吹牛逼..” 他正解释的时候,自称鸡八哥的男人手速极快的一把扯住他的头发,“咣”的一下磕在车前脸上,也不知道他这一下使了多大劲儿,车前脸直接凹进去一大块。 接着那男人抡圆拳头照着李小光的后脑勺“咚咚”一顿猛砸。 连续砸了几下后,男人喘了口粗气,一脚踹在李小光身上,霸气十足的说:“弟弟,记住我的话,你花爷一天不倒,临县就一天姓陈,往后骂街,背着点人,听明白没?” 李小光完全让打迷糊了,从原地摇晃几下身体,三孙子似的狂点脑袋回应,听明白了。 趁着男人“教育”李小光的时候,我和钱龙偷偷摸到李小光的车上,把卢波波扶出来,准备溜之大吉。 走出去几步,我又停下脚步,朝着钱龙说:皇上,你之前说陈花椒的大哥叫啥? “赵成虎啊。”钱龙脱口而出,说完以后,他突兀的咧开大嘴。 我俩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向那个男人,钱龙搓了搓手掌说:“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我皱着眉头说:“别扯淡,那家伙有枪你没看见啊,咱跟人扯不起。” “我想试试。”钱龙咬着嘴皮恳求,实在执拗不过他,我们仨又磨磨蹭蹭的挪了回去.. 022 追随他的脚步 我们仨偷摸挪回刚才站的地方,不知道那男人又说了几句什么,李小光一伙人如蒙圣恩似的,耷拉着脑袋掉头就跑。 接着他又把目光投在我和钱龙的身上,冷漠的说:“往后再特么敢打着我兄弟的旗号从外面招摇撞骗,篮子给你们割下来泡酒,听懂没?” 我和卢波波忙不迭的狂点脑袋,钱龙搓了搓双手凑过去贱笑:鸡..鸡八哥你家缺不缺拎包的,我..” 那男人不耐烦抓起车前脸上的手枪插回后腰,随即摆手驱赶:“我家缺抬棺材,披麻戴孝的,你能干不?赶紧滚蛋,再嘚瑟,刚刚我怎么收拾他的就怎么收拾你。” 钱龙挪动小碎步再次朝着他凑近几步,讪笑说:鸡八哥,我是真心想跟你混社会。 他嘴角微微上扬,逗闷子似的问:因为啥这么想不开啊? 钱龙仰头低声说:混社会牛逼呀,想要钱就有钱,想要马子有马子,看谁不顺眼咔咔就是干,只要钱到位,很多愿望就能实现,我想成为花爷那样的男人。 那男人稍稍一愣,语调沧桑的叹了口气说:孩子,你现在年龄小,玩心重,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潇洒,类似你花爷那种人十不存一,你自己品品身边的亲戚朋友,但凡上学时候调皮捣蛋,不好好读书的,最后有几个不是在社会的最底层挣扎,拳头在这个年代只能算个名词。 说罢话,他点燃一支烟,惆怅的望向远方。 我盯盯的注视着他,他的双目虎虎有神,目光凌厉,脸上带着抹杀伐之气,那种感觉像极了电影里经常演的那种穷途末路的大枭雄。 或许我形容的并不贴切,但从他的脸上我却意外的读到忧伤,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去修饰的忧伤。 在他望着远方怔怔发呆的时候,我和卢波波拽着钱龙一声不响的离去。 我们几个互相搀扶着朝县城的方向走。 一路上谁都没有吱声,我脑海中不断回映刚刚的画面,那个男人霸气的眼神,凌厉的出手,以及那几句感慨。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无意识的想去模仿那个叫赵成虎的男人。 不止是我,包括钱龙、卢波波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他的影响,直至有一天我们真正的直起腰杆,才猛然发现,我们不过是在追随他的脚步,这是后话暂且不谈。 我们仨走了大概十多分钟,钱龙突兀的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我问:郎朗,咱来的时候是坐车的吧? 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骂:“屁话,你说呢?” 钱龙眨巴两下眼睛问我,那车呢? “卧槽!”我这才回过来神儿。 先前我们被李小光一伙人给冲散了,那群帮手也全都跑没影儿,刚刚临走的时候,我还琢磨着一定记得把车给刘洋开回去,结果走的太着急,完全忘了这茬。 没多会儿,我们又跑回刚刚干仗的地方,赵成虎已经不知所踪。 只剩下两辆破面包车孤零零的停在原地,得亏我在汽修厂干过,不然我们还真没办法把车弄回去。 钱龙开一辆,我和卢波波开另外一辆,慢悠悠的返回县城。 我们先将车子送回刘洋的工地,然后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说今晚上的事情经过。 当听到他的人挨揍后,刘洋的语气稍显有些不快,倒是没埋怨我什么,只是说了句等他从市里回来再说吧,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后,钱龙问我:“刘洋咋说的?” 我撇撇嘴说:能咋说,不高兴了呗。 钱龙扭过头朝着鼻青脸肿的卢波波屁股上踹了一脚骂:都特么怪你,要不是你笨手笨脚的被李小光抓,我和郎哥打死不带求人的。 训斥一顿后,钱龙又一把搂住卢波波的肩膀问:你没事吧?用不用上医院检查检查? 卢波波捂着肿的跟发面饼似的大脸赶忙摇摇头。 确定卢波波真的只是一些皮外伤后,我们又步行往我家走。 边走钱龙边话痨似的问我:“朗哥,你说刚才那人到底是不是赵成虎啊?” 我撇撇嘴没搭理他,这几天我真快累虚脱了,不止是身体,还包括精神。 之前因为侯瘸子的事儿吊着我,就算再疲惫,我精神头仍旧十足,现在总算把欠账都收回来了,我紧绷着的那根神经也彻底松弛下来,一点不夸张,我这会儿走道都感觉自己随时能睡着。 见我不吱声,钱龙愈发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嘟嘟囔囔的絮叨个不停。 “朗哥,我跟你说,我早晚会成为赵成虎那样的人!” “郎朗,你信不?今晚上咱手里如果也有把枪,我让李小光跪下喊爹他都没脾气。” “郎朗..” 走到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钱龙说:“你知道人为啥有两只眼睛俩耳朵,但只有一张嘴不?” 钱龙迷惑的问我,为啥呀? 我打了个哈欠说:“因为老天爷想告诉你,多看多听,少逼逼。” 钱龙微微一尬,接着目不转睛的望向我说:那你知道人为啥有两只手,一张嘴不? 我掏出藏在门槛里的钥匙,边开门锁边问他:因为啥? 钱龙跳起来,一巴掌掴在我后脑勺上贱笑:“因为老天爷想告诉你,能动手就别逼逼!” 打完我,这狗犊子推开门就往里跑,我一个猛子将他扑倒,我俩也不嫌埋汰,就从院里打起了滚。 别看钱龙长得又矮又瘦,但属实有膀子力气,跟他单干我真不是对手,我俩嬉闹的时候,我不经意间看到站在门口的卢波波正尴尬的望着我们,赶忙招招手喊:“波波,削他!” “好嘞!”卢波波愉悦的应了一声,也快速加入了战团。 我们仨没心没肺的乱作一团,尽管今晚上大家吃瘪了,但不可否认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正是透过这一架彻底凝聚在了一起。 闹腾了好一会儿后,我跑回藏钱的地方检查一遍,完事招呼钱龙和卢波波睡觉,我则两眼一闭不敢闭的守在藏钱的地方。 没办法,这钱实在太重要了,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见我不睡觉,钱龙从我爸屋里翻出来两瓶“小沱牌”白酒,递给我一瓶,自己拧开口一瓶,盘腿坐在我旁边说:“陪陪你吧,反正再有俩仨小时天就亮了。” 卢波波简单洗了把脸后也凑了过来,憨笑着说:我也不困。 我摆摆手说:“你们睡你们的,我没事儿。” 说话的时候,我控制不住的又打了个哈欠。 钱龙拨拉我脑袋一下,无比熟络的从茶几抽屉里翻出来扑克说:真能装逼,要不咱斗地主吧,咬咬牙天就亮了。 我们仨边哈欠连天的斗地主边随意扯着犊子,猛不丁我手机震动一下,我掏出来一看居然是王影给我发的信息,到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抓了抓脑皮寻思也没啥跟她唠的,直接把手机扔到旁边,继续斗地主,半分钟左右,手机又震动一下,还是王影发的信息,她问我睡了吗? 我想了想后,迅速编辑一条短信回复:刚打算睡第二觉。 也不知道是她在忙,还是打字慢,足足能有四五分钟左右,她才回了句:“哦。” “哦你麻痹哦。”我烦躁的骂了一句,跟人聊天最膈应的就是对方给你整个“哦”字,你说你有事就说事,没事就拉倒,也不知道应付谁呢。 我抱着恶心她的念头,也给她回了个“哦”后,就直接把手机拿到我房间去充电了。 我们又玩了二十多分钟扑克,最后实在困的受不住了,钱龙提议睡半个小时起来继续,我和卢波波二话没说,倒头就睡,结果这一觉直接干到了第二天中午。 第二天睁开眼,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赶忙踹醒正抱在一块打呼噜的他俩,拎起装钱的手提袋拔腿就往门外跑。 答应过侯瘸子三天之内要出来钱,我真怕狗日的又借故找茬跑医院难为我爸... 023 钱龙的急智 十多分钟后,我们气喘吁吁的跑到麻将馆。 看场的还是上回的那个青年,他正趴在柜台里吃盒饭。 见到我们仨进门,青年微微一愣,随即咧嘴笑道:“哟呵,还真让侯爷算准了,袋子里是钱还是房本呐?” 说着话他不怀好意的瞄了一眼我抱在怀里的手提袋。 我往后倒退一步问他:大哥,侯爷在吗? 青年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含糊不清的说:你们把东西放这儿就可以。 我直接摇头说,这钱我得亲自交到侯爷手里。 这逼真当我缺心眼,侯瘸子还攥着我爸签过名儿的欠条,钱如果稀里糊涂的给了他,侯瘸子不认账的话,我哭都没地方哭。 听到“钱”字,青年直接站了起来,抻手就要抢我怀里的手提袋。 钱龙一把推开他的手,怒气冲冲的问:“你干嘛!” 卢波波也赶忙挡在我前面,拿半个身体护住装钱的袋子,麻将馆里不少人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我再次往后倒退半步,朝着青年说:“这钱我只能交到侯爷手里。” 估计是怕引起赌徒们注意,青年撇嘴骂了一句:“操,我就随便看看,你紧张个鸡八。” 说完,他掏出手机贴在耳边,等了几秒钟后开口:“侯爷,破鞋头他儿子来了,不肯把东西放我这儿,说要亲自给您,行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青年眯眼又瞟视一眼我怀里的手提袋,抚摸下巴颏说:“知道老化肥厂吧,侯爷在那儿等你们。” 我给钱龙和卢波波使了个眼色,仨人同步退出了麻将馆。 走出麻将馆以后,我回头又望了眼站在门口正抻着脖颈打量我们的那个青年,压低声音说:“波波,拦个出租车,咱去公安局。” “啊?”卢波波楞了几秒钟,随即快步跑到街边拦下一台出租车。 上车以后,我不放心的再次回望麻将馆,那个青年捧着手机不知道在跟什么人打电话,眼珠子仍旧瞅着我们的方向。 钱龙迷惑的问我:“侯瘸子不是让咱上老化肥厂找他吗?” 我吸了口气说:我怕不等咱走到化肥厂,手提袋就得让人抢了,你没看刚刚那家伙眼珠子都红了,也怪我大意了,刚刚就不该承认袋子里装的是钱。 卢波波满脸意外的说,他敢吗? 我紧抱手提袋说:把吗字去掉,看见钱不亲的是傻逼,亲兄弟为遗产打的你死我活的事儿少不?不管他敢不敢,咱小心点总没错。 卢波波和钱龙一齐倒抽了口凉气。 我想了想后又看向钱龙说:“你一会儿别下车,去整点汽油,不用太多,一矿泉水瓶就够,我俩在公安局门口等你。” 没多会儿,我们来到公安局,我和卢波波刚下车,一辆橘色的qq车也“吱”的一声停在了出租车屁股后面。 看了眼那台qq,我想都没想,拔腿就跑到了公安局的大门口。 qq车驾驶座的玻璃迅速升了上去,我没能看清楚里面的人长啥样,车子在原地停了两三分钟后,直接开走了,卢波波推了推我胳膊支吾:“朗哥,刚刚那辆车..” 我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紧张的来回张望几眼,确定附近没啥可疑的人和车以后,才长舒口气。 说实话,我不确定刚才那辆qq有没有问题,但我知道麻将馆看场的青年绝对动了邪念头,至于是不是侯瘸子授意的,我就不知道了。 几分钟后,钱龙打车回来,手里拎着一瓶黄橙橙的汽油,满头大汗的问我:“接下来咋整?” 我抓了抓后脑勺自言自语的喃喃:“要是能让警察把咱送到老化肥厂附近就好了,这一路真不保险。” 钱龙嘿嘿一笑说:“让警察送咱啊?简单,来,波波你照着我鼻子怼一拳!” “啊?”卢波波瞬间懵逼,我也有点迷糊。 钱龙梗着脖颈问:“快点的,别墨迹。” 卢波波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嘟囔,皇哥,我下不去手。 “完犊子货!”钱龙猛地一指天空喊:“波波,你看那是啥?” “什么?”卢波波条件反射的抬起脑袋,没等他反应过来,钱龙跳起来就是一拳狠狠砸在卢波波的鼻梁上。 卢波波捂着鼻子“妈呀”一声蹲在地上,鲜血顿时顺着他的指缝就淌落出来。 钱龙拍了拍卢波波的肩膀说:“兄dei,委屈你了,待会警察问起来,你就说你在老化肥厂附近被人抢劫,警察肯定得去现场取证,完事你领着他们随便兜几圈,约莫半个小时左右,你说你不告了,下车走人就ok。” 卢波波捂着鼻子咒骂:我想草死拟大爷。 钱龙嘿嘿一笑,直接蹿进公安局大院,扯着嗓门高嚎:“救命啊,我朋友被人抢了...” 七八分钟后,我仨如愿以偿的坐上了警车。 路上两名警察问卢波波案发经过,旁边的老油条钱龙得心应手的编了起令人发指的“抢劫事件”。 快到化肥厂的时候,钱龙装模作样的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完事满脸惊慌的朝警察说:“警察叔叔停车,我妈被撞了,我和我哥得赶快去医院。” 因为我和钱龙不是“受害人”,所以我们轻轻松松的下了警车。 目视警车走远,我朝着钱龙翘起大拇指说:“儿子撒谎,你不当编剧真是中国电影界的一大损失。” 过去我老觉得钱龙少根筋,今天才发现这家伙的急智超越一般人。 “你说这话我不跟你犟。”钱龙臭不要脸的咧嘴一笑,然后掏出矿泉水瓶问我:“对了,你让我整一瓶子汽油干啥使的?” 仔细跟钱龙说了下我的想法后,我们就奔着老化肥厂走去。 老化肥厂在十年前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好单位,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厂子虽然没了,但地方还在,我们县几个养车的大老板就合伙租了下来当停车位。 走进化肥厂,放眼望过去,停了不下三四十辆前四后八的拉煤车,场面颇为壮观。 门口的地方,立着把破旧的遮阳伞,伞底下支张木头桌子,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凑成一堆骂骂咧咧的“扎金花”。 我刚寻思过去打听一下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宝马320大门外面开进来,紧跟着从车里下来个剃着小短头的青年,一脚踢在我屁股上,张嘴就骂:“生孩子都没你墨迹,东西呢?” 我扭头一眼正是李俊峰,侯瘸子的马仔,皱着眉毛问:侯爷不在? 宝马车后座的玻璃慢慢降下来,侯瘸子笑着朝我勾了勾手指头。 我赶忙跑了过去,冲他低头问好,侯瘸子瞟了一眼我怀里的手提袋说:“不要给我找任何借口,要么给钱,要么拿房本,我时间有限..”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将手提袋抻在他眼前。 当看清楚袋子里的钞票时,侯瘸子的眼中划过一抹意外,随即推开车门走下来说:“你不会是弄了一堆假票子糊弄我吧?” 我很干脆的从袋子里摸出一沓钱递给他。 他仔细查了一下钱,歪嘴笑道:“你小子有一套,能告诉我通过什么方式要回来的钱吗?” 我顺嘴瞎编:通过一个亲戚,侯爷麻烦您把我爸的欠条还给我吧。 侯瘸子微笑着说:“明天你去麻将馆取欠条,钱先给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扭头喊了一声:“皇上!” 钱龙两步迈到我跟前,迅速拧开装满汽油的矿泉水瓶盖,把里面的汽油浇到手提袋里,另外一只手掏出打火机。 我咬着嘴皮说:“侯爷,我兄弟刚倒进袋子里的是汽油。” “草泥马得!”李俊峰从兜里掏出把折叠匕首,横着脸走了过来。 钱龙昂头回骂一句:“卧草泥马!跟谁俩呢?” 说着话,钱龙直接打着火机,厉喝:你敢过来,老子就敢把这四十万点了!不信咱试试? 侯瘸子的瞳孔瞬间扩张,嘴角抽搐两下狞笑说:“小王朗,跟我玩套路是吧?” 我摇摇头说:“不敢,我只想拿回欠条,侯爷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欠条给我,我就地给您磕两个都无所谓...” 024 我想当条狼 侯瘸子眯着狭长的眼角看向我,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我能感觉出他这会儿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要不是顾忌我怀里的钞票,可能早就一耳光甩过来了。 我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咬牙跟他对视。 沉寂了足足能有两三分钟左右,侯瘸子突兀的咧嘴笑了,朝着旁边的李俊峰努努嘴说:“疯子,回麻将馆把欠条拿过来。” 李俊峰皮笑肉不笑的撇了我一眼,点点脑袋钻进宝马车里,迅速开出了大门。 待宝马车开走,侯瘸子朝着遮阳伞底下扎金花的那帮壮汉喊了一嗓子:“张鹏,给我搬把椅子。” 没多会儿一个青年笑呵呵的搬着把木椅走了过来,毕恭毕敬的放在侯瘸子屁股底下,随即像个保镖似的站在侯瘸子身后。 那青年估计二十来岁,圆脸小平头,脸上全是坑坑洼洼的痘印,穿件紧身的黑t恤,两条胳膊上全是花花绿绿的纹身,皮肤白的吓人,一点不像干苦力的那种人。 侯瘸子一屁股崴坐在椅子上,冲着身后的青年说:“见过这俩小孩儿没有?” 叫张鹏的青年看都没看我们一眼,直接笑着回答: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刚出狱,临县除了你,谁都不认识。 侯瘸子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慢悠悠的说:“前两天你没要回来的那笔账,他俩要出来了。” 张鹏的调门瞬间提高:“赵黄河那四十万?” 侯瘸子点点脑袋说:钱就在那孩子怀里。 张鹏立马抬起脑袋,眯着一对倒三角眼好奇的看向我。 我不自然的咽了口唾沫,慢慢往后挪动一小步。 我不知道侯瘸子把这个张鹏喊过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从张鹏出现的那一刻,我就有种特别坐立不安的感觉。 十多分钟后,李俊峰开车回来,将两张对叠的a4纸递给侯瘸子。 侯瘸子看了两眼,直接又把两张纸递向我说:“原件、复印件都给你拿过来了,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咱就交易吧。” 我把手提袋交到钱龙手里,然后接过那两张纸,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确实是我爸的笔迹,上面也有他的签名和手印。 这才松了口大气,回头朝着钱龙说:“把钱给侯爷。” 钱龙往侯瘸子跟前走的同时,我直接撕碎两张欠条,一把塞进嘴里,咀嚼几下,生咽了下去,完事含糊不清的朝着侯瘸子鞠躬说:“今天对不住了侯爷,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侯瘸子先是看了眼袋子里的钱,接着朝我斜眼冷笑:“你这孩子心眼挺多的,多少年了没人敢跟我讨价还价,你不错!” 我再次弯腰鞠躬道歉:“对不起侯爷。” 侯瘸子将手提袋随手递给站在他身后的张鹏,然后缓缓站起身说:“平心而论,你这事儿办的没毛病,但我心里窝火啊,你说应该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巴,刚打算继续赔不是,李俊峰已经直接走到钱龙的面前,抬手一巴掌扇在钱龙的脸蛋上,恶狠狠的叫骂:“刚才你跟我龇牙来着是吧?” 钱龙脸上瞬间多出个显眼的巴掌印,他非但没怂,反而故意把脑袋抬的高高的,喘着粗气低吼:“对呀,不行你杀了我呗?” “去尼玛得!”李俊峰一膝盖重重磕在钱龙的肚子上,钱龙咳嗽两声,佝偻着身体半天没能站起来。 李俊峰随即又从地上捡起一条半米来长的木头方子。 看到我们这边打起来了,遮阳伞底下扎金花的那几个壮汉直接跑了过来。 眼瞅着这逼要往钱龙脑袋上砸,我慌忙跑过去,一把推开他,朝着侯瘸子喊:“侯爷,钱已经给您了,您还这么难为我们俩孩子有意思吗?” 侯瘸子压根没理我的话茬,转身就朝着宝马车走去。 张鹏拎着手提袋跟在侯瘸子身后,像是开玩笑似的打趣:“小疯子悠着点哈,最近严打,别给自己玩进去喽,也别给大哥添麻烦。” 说罢话,两人钻进宝马车里扬长而去。 李俊峰吐了口唾沫,不知道骂谁:“装你麻痹装,早晚弄死你!” 骂完街,李俊峰又指着钱龙,朝那几个壮汉手说:“来,你们把他腿给我抻直!” 两个长得跟健美先生似的壮汉直接按住钱龙,李俊峰抄着木头方子就往钱龙的跟前走。 我一下子红了眼,疯狂的朝着李俊峰扑了上去:“别他妈碰我兄弟!” 李俊峰一木头方子抡在我脑袋上,我眼前一黑,一抹红血顺着我的额头滑落下来,李俊峰拎着木头方子继续往钱龙的跟前走,我一把搂住他的小腿哀求:“疯子,有啥事你冲我,别碰他行不行..” “朗哥,别求他!”被两个壮汉按在地上的钱龙声嘶力竭的咆哮:“姓李的,废我条腿不算啥本事,有能耐你就杀了我!” 李俊峰彻底让撩急眼了,抬腿照着我脑袋“咣咣”猛跺,边跺边骂:“松开!草泥马松开!” 我被他踹的眼冒金星,可两手仍旧死死的搂着他的小腿肚子。 就在这时候,一道刺耳的警笛声突然响起,李俊峰停下动作,扭头看了眼大门外,气急败坏的将手里的木头方子狠狠砸在我头上,骂了句:“往后别让我在县城再见到你们。” 我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是躺在我家的床上,钱龙、卢波波坐在我旁边,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脑袋,才发现额头上裹着一圈白纱布。 钱龙递给我一瓶水,红着眼睛骂:“你他妈好像傻,拦李俊峰干鸡毛,我不信他真敢废了我。” 我虚弱的笑骂一句:“别叨叨,到底咋回事?” 钱龙简单跟我说了下事情经过,算起来我们这回能够逃过此劫,多亏了卢波波。 按照钱龙的嘱咐卢波波领着那俩警察瞎转悠几圈后就撤了案。 完事他跑到化肥厂的门口等我们,左等右等不见我俩出来,卢波波就撞着胆子溜进来想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结果刚好撞见我和钱龙在挨揍,他赶忙报了警,我们运气还挺好,正好有台警车在附近巡逻,只不过警车去了以后,李俊峰他们全跑了。 我朝着卢波波憨笑说:“福将,妥妥的福将。” 钱龙端着大茶缸自顾自的抿了一口水,歪头看向我问:“朗,你想好明天要干嘛么?”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说:“你瞅我这幅逼样能干嘛,在家养伤呗。” 钱龙急头白脸的挥舞胳膊说:我说的不是明天这个明天,是以后,将来能理解不?咱就这么胡混瞎混呐?或者说你是准备找个地方上班,还是有啥别的打算。 卢波波理所当然的说:“不上班吃屁喝风啊。” “你滚一边去,不爱搭理你个哭脸精。”钱龙推搡卢波波一下,再次望向我说:“咱这么说吧,这次明明是侯瘸子和刘缺德合伙坑你爸,可到最后咱赔钱不算,还得像孙子似的被他使唤,你想过原因么?” 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干笑说:能有啥原因,我惹不起他,他是大地痞,不光有钱有小弟,上面还有人。 钱龙瞪着红通通的眼睛接着说:“咱比他差啥,他一个土埋半截的老王八都能混的风生水起,咱是少条胳膊还是缺条腿?” 我沉寂半晌后,憋屈的说:“差社会地位,他能让我在临县待下去,我不能。” “社会地位是天上掉下来的?”钱龙“蹭”一下站起身,指了指自己缺了半颗门牙的嘴巴,又指了指旁边鼻青脸肿的卢波波和我高声喊叫:“憋屈不?王朗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咱憋屈不?” 望着有些歇斯底里的他,我沉寂半晌后扬脖看向天花板说:“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钱龙呼吸粗重的低吼:“我想当条狼,我想成为陈花椒、想变成赵成虎,想吃啥有啥,我跟你说王朗,我钱龙这辈子不可能再让人揪头发扇我第二回嘴巴子,我发誓...” 025 谁容易? 面对钱龙的歇斯底里,我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我能理解他此刻的委屈和不甘,同样我自己心底也满是心酸。 可生活毕竟不是拍电影,不可能想起哪出是哪出,更不会因为我随便咆哮两句,日子就能发生转变。 见我不声不语,钱龙一屁股坐我旁边说:郎朗,咱干吧! 我侧头反问他:“干谁?跟谁干?狼不用吃饭呐?成熟点行不。” 钱龙不死心的嘟囔:找找刘洋,让他帮咱介绍点事儿干,哪怕去他舅那看工地也比朝九晚五的上班强。 我撇撇嘴说:“刘洋是你爹还是我爹?凭啥该着总帮咱?” 钱龙搓了搓手掌呢喃,咱不是朋友嘛。 我蜷缩下身子不耐烦的说:朋友就更不该老给人添麻烦,睡吧,有啥事明天再说。 钱龙搓了搓脸颊,赌气的说,你睡吧,我看会儿电视。 我叹了口气,没多言语。 在这个人情比纸薄的社会里,每个人其实都无比厌烦麻烦,别人帮咱一回是情谊,可总指着人帮那就多少得掺杂点利益,就目前而言我和钱龙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回报刘洋的,再厚着脸往上凑,其实就是给自己和对方找不痛快。 我半闭着眼睛琢磨接下来应该怎么办,钱龙聒噪的来回换着电视遥控器,卢波波则趴在沙发上按手机,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候,钱龙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喂喂..”接了几声,随即一把掀开我被子,亢奋的说:“有酒场了,去不去?” 我好奇的问他,谁请啊? 钱龙笑呵呵的说,我家媚儿,她说是闲的没意思想喝酒,王影也在呢。 我摆摆手说,我不去了,脑袋裹的跟箩筐似的,丢人。 卢波波马上跟闻着腥味的苍蝇似的抻着个大脑袋问:“月月在不在?” “在呀,听说还有好几个漂亮妹纸呢。”钱龙攥着我手腕拽起来,同时朝着卢波波挤眉弄眼坏笑:“波波,王朗要扼杀你的幸福,你能惯着他不?” 卢波波这逼立马蹿哒起来,连推带搡的喊叫:“朗哥,为了弟兄们的前列腺,你委屈委屈吧。” 实在拗不过这两头发春的雄牲口,我无奈的换了身衣裳,完事戴上鸭舌帽跟着他们一块出发了。 碰头的地方在老城区的烧烤广场,也就是杨晨摆摊的地方。 我们到地方以后,四五个女孩已经从烧烤广场的大门口等待多时。 谢媚儿仍旧梳着个活力四射的“蜈蚣辫儿”,露肚脐的小吊带,配上牛仔小热裤,直接把钱龙的眼珠子看直了,张晓月还是上回的打扮,清汤挂面的披肩发,穿一件碎花小短裙。 让我意外的是王影今天的造型有点不走寻常路。 之前我见她的时候,要么是浓妆艳抹,要么就是奇装怪服,但今天她好像没化妆,只是将头发盘起,穿的也很正常,卡通小t恤,紧身牛仔裤,宛如铅笔一般笔直的大长腿被裹的紧绷绷的。 跟她们一起的还有俩女孩,不过长得都挺一般,我瞄了一眼就转移了视线。 谢媚儿好笑的盯着我脑袋上的鸭舌帽打趣我,哟呵,今儿咋这么时尚? 我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咧嘴笑道:“说的好像哥哪天不时尚似的。” 我特意看了眼站在她旁边的王影,王影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有什么心事,低着脑袋丝毫没注意到我的目光。 “切!”谢媚儿做了个鬼脸撇嘴说:“那时尚哥准备请我们去哪嗨呀?” 我扭头看了眼钱龙,迷惑的说,啥?我请你们.. “擦,谁请谁不一样嘛。”钱龙慌忙拿胳膊捅咕我两下,然后随手指了一家摊子说:“就去那家吧,他家的烤鸡爪特好吃。” 边说话,钱龙还不忘边冲我眨巴眼睛,我一看这货的骚模样,就知道狗日的肯定骗了我。 谢媚儿好奇的问:“为啥不去你哥们那啊?他家的烧烤挺好吃的。” 杨晨的摊子距离我们身处的地方不过十几米远,虽然看的不清楚,但依稀可见他的摊位上人山人海,忙的不可开交。 钱龙顿了顿,挤出抹笑容说:废话真多,哪喝不是喝,刚才看你发朋友圈说心情不好,咋地了? 我们几个说说笑笑的来到烧烤摊,要了一些肉串和啤酒后就开始造作起来,期间钱龙的嘴巴就跟开挂了似的,一个劲粘着谢媚儿聊天,卢波波也没闲着,冲张晓月各种大献殷勤,唯独我和王影以及另外几个女孩比较沉默。 我觉得冷场怪尴尬的,就端起酒杯朝王影碰了一下问她,有心事啊? 王影明显还在走神儿,吓了一跳,挤出个笑脸摇头说:“没..没有呀,来喝酒吧。” 三五杯酒下肚,气氛也算彻底暖热,大家七嘴八舌的闲起了心底那点糟心事。 谢媚儿说她今天被主管莫名其妙的骂了一顿,钱龙装腔作势的嚷嚷帮她报仇,把谢媚儿逗的咯咯直乐,张晓月和卢波波小声唠着自己在学校那点事儿,我和王影则一杯接一杯的干喝。 酒这玩意儿,有时候真的是人间美味,有的时候又难喝的反胃。 刚开始喝的时候,我心情还挺平静的,几瓶子下肚后,一连串的不爽就全随着啤酒液翻涌上来。 人一喝多话就容易多,也不管对方想不想听,我直接把椅子搬到王影旁边,唠唠叨叨的跟她聊起了刘琪,聊起了侯瘸子,聊起了心中所有的不快,临了我还感叹的说了句,男人活着真他妈不容易。 王影估计也喝的有点迷糊,勾住我的脖颈,耷拉着脑袋轻笑:谁容易?难道我们女人就容易? 我理直气壮的拍着桌子低吼:“当然容易了,女人只要嫁个男人,就什么都有了,可男人不行,就比如你吧,你会考虑过明天吃什么喝什么不?你只需要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坐在手机前面直场播,就有傻子乐意给你捧场,给你花钱!” 王影同样也“啪”的拍了下桌子,臊红着脸喊:“你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一看我俩莫名其妙的吵起来了,其他人赶忙过来劝架。 王影一把推开钱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神空洞的看着我说:“我做直播快一年了,播了这么久都无人问津,每天对着摄像头自言自语,然后等着直播间自动关闭,可我还必须得在所有人面前装的自己过的很开心,每个月都在管朋友借钱交房租水电,我不想服输,可现在我真他妈坚持不下去了。” 我意外的看着她,酒也顿时醒了一大半,心中涌过一股子说出来的滋味,半晌才低声说:“抱歉,我今天喝多了。” 王影颓废的坐下身子,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红着眼眶摇摇头苦笑说:“你有什么可抱歉的,我当初既然选择这份安逸的工作,就该承受安逸背后的后果。” 谢媚儿瞪了我一眼,随即把肩膀借给王影,轻拍她的后背安抚:“亲爱的,别难过哈,明天你直播时候,我们都去。” 钱龙也忙不迭凑过来说:对对对,我们都过去给你捧场,哪怕是借钱我高低也给你捧艘大游艇。 谢媚儿烦躁的踢了钱龙一脚娇嗔:“你闭嘴行不?” 钱龙瞪着眼珠子咋呼:“你再特么踢我一个试试?” “踢你咋了?”谢媚儿还真不是惯孩子的家长,直接一脚又蹬在钱龙腿上,寸步不让的挥舞自己的小粉拳。 钱龙猛地站起来,照着谢媚儿的小嘴儿吧唧一口亲了上去,完事还牛哄哄的昂着脑袋嘟囔:“老娘们不能惯,越惯越完蛋..” “你..你混蛋!”谢媚儿的俏脸顿时红了,抓起桌上的羊肉串签子就要往钱龙身上扎,钱龙拔腿就撩,谢媚儿叫骂着从后面撵,两人的模样顿时把我们全给逗乐了。 看王影也笑了,我凑过去小声说:刚才对不起了,我有点偏激。 王影张嘴刚要说话,距离我们十多米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叫骂、摔酒瓶的嘈杂声,我扭头望过去,见到一大帮人正骂骂咧咧的掀杨晨的烧烤摊... 026 欺负人有瘾 眼瞅着杨晨的摊位被人稀里哗啦的掀翻,我几乎是下意识的站了起来,随即扭头看向钱龙。 正跟谢媚儿嘻闹的钱龙撇嘴嘟囔:瞅我干啥,人家杨老板现在有钱有势,不差咱俩这种拖油瓶帮忙。 我瞪了他一眼骂:“别说风凉话,去不去?” 这逼的性格有点像夜总会的小姐姐,嘴上经常喊着不,身体却很直接。 沉思几秒钟,钱龙直接从桌上拎起一个啤酒瓶翻着白眼出声:“想去就去呗,反正闲着也特么是闲着。” 我也没多废话,抄起个酒瓶拔腿就往杨晨摊位的方向迈开脚步。 谢媚儿伸手拽了一把钱龙劝阻:“小龙子,你们别惹事,最近严打呢。” “严打也不能看我兄弟挨削呐,你别管了,待会实在不行记得替我们打110。”钱龙撸起袖管甩了一句,走出去两步后,又回头瞟了眼谢媚儿声情并茂的探口气说:“媚儿,我要是挂了,别守寡,再找个好人嫁了吧。” 谢媚儿飞起一脚踹在钱龙的屁股上:“滚你大爷的。” 我、钱龙、卢波波快步跑了过去,此时杨晨的摊子已经一片狼藉,烧烤炉子侧倒在地上,肉串和炭渣散落一地,好几张桌子全都让掀翻,酒瓶茬子、玻璃杯碎片和一些吃食哪哪都是。 五六个剃着瓜皮头,身上雕龙画凤的青年还在不依不饶的掀桌子,杨晨苦着脸不停赔礼道歉,可丝毫没有效果,周边围满了看热闹人。 “草泥马得,你们干啥!”钱龙暴喝一嗓子,手里的啤酒瓶直接冲着一个家伙飞了出去。 “嘭”的一声脆响,酒瓶子擦着那家伙的侧脸飞了过去,砸在地上碎了满地,几个正砸场的青年齐刷刷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我们。 杨晨赶忙走到我们跟前,抻出胳膊拦住我们摇头说:“郎朗、皇上你们别管,他们是夜市管理处的。” 钱龙扒拉开杨晨的胳膊,黑着脸低吼:“爱特么哪个处哪个处的,砸我兄弟摊谁也不好使!” 我和卢波波也顺势推搡开杨晨往过走。 杨晨一手搂住我,一手抓住钱龙的胳膊,揪着眉头冲卢波波喊:“都别鸡八闹了行不行,真想我丢了饭碗你们才高兴啊?” 我们仨停下脚步,看了眼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杨晨咬嘴没再动弹。 不知道是见我们来势汹汹还是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四五个青年骂骂咧咧的喷了几句脏话后就往人群里走。 其中一个胳膊上纹着般若花臂的青年指着杨晨鼻子吐了口唾沫呵斥:“往后注意点,再吃独食早晚还得收拾你!” 杨晨小声回了一句:“我记住了哥。” 那几个青年刚走,人堆里立马钻出来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那中年长得胖乎乎,红鼻子头特别显眼,穿身黑色运动服,胳膊窝底下夹个小皮包,皱着眉头扫视一眼满地的狼藉,看向杨晨出声:“小杨啊,这是怎么了?” 杨晨看了眼红鼻头,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说:没事儿,客人喝多了。 红鼻头立即咧嘴笑了,接着装模作样的拍了拍杨晨肩膀说,唉,干咱们这行的就是这样,有啥困难记得找管理处,行,那你们赶紧收拾干净吧,别破坏咱烧烤广场的形象。 说罢话,他背转身子准备离开。 杨晨杵在原地犹豫几秒钟,猛不丁出声:“明哥,我这月的管理费是交的不够还是其他方面差事了?您给我提个醒,弟弟年纪小,有些东西是真不懂。” 红鼻头扭过头,嘴角上扬,笑呵呵的说:“做买卖这玩意儿不能太独,钱都让你一家赚了不现实,咱广场上一共有十八家干烧烤的,十家希望你走人,你说我这个管理处主任应该偏哪头?” 杨晨看了眼毗邻他的另外几家烧烤摊,咬着嘴皮说:“我明白啥意思了。” 红鼻头笑了笑,哼着小曲背手离开。 人群后面突然传出一道清冷的声音:“你,等等!” 紧跟着就看到大军骑辆电动三轮出现,三轮车后斗里装了几箱子啤酒,敢情这家伙刚刚去拉酒了,我说怎么没看到他人影。 杨晨满脸苦涩的张了张嘴巴:“军哥..” 大军从电三轮上下来,随手解开工作服扣子,声音不大不小的说:“欺负人有瘾是吧,别家烧烤摊摆十五六张桌,管理处只让我们摆八张,我们没说过二话,其他摊子六点半出摊,你让我们八点再出,我们也没吱过声,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红鼻头皱着眉头瞪眼道:“不满意,你们可以换地方,租赁费我按整年的退给你们,够意思吧。” 大军面无表情的走到红鼻头面前,昂头问:你刚才说啥? 红鼻头吓了一跳,有些气短的往后倒退两步。 “怎么了明哥?”刚刚砸杨晨摊子的那五六个青年咋咋呼呼的从人堆里钻了出来。 一看自己来帮手了,红鼻头虎着脸厉喝:“我说不满意你可以滚蛋!现在就滚!” 大军左手突然一把薅住红鼻头的衣领,往怀里一拉,右手攥拳,照着红鼻头的大脸“咣”的一下砸了上去,紧着又看到大军膝盖绷曲,狠狠的磕在红鼻头的肚子上,随即松开手。 红鼻头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直接让干休克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干他!”胳膊上纹花臂的那个小伙怒喝一声,第一个抬起胳膊就朝大军的脑袋抡了上去,大军侧身一闪,抬腿“嘭”一脚蹬在那小伙肚子上,小伙“嗷”的惨嚎一声,倒飞出去半米多远。 轻轻松松撂倒花臂小伙后,大军回身又是一记潇洒的炮拳砸在另外一个青年的眼窝上。 那小子捂脸蹲在地上猪嚎起来。 一看大军动手了,钱龙这个好战分子立马跟吃了炫迈似的,抓起一个酒瓶就冲了上去:“麻痹的,惯他们毛病!” 我和卢波波也抓起凳子迅速加入了战圈,跟大军不同,我们仨纯属瞎鸡八打,拿起啥抡啥,架势看的挺唬人,实际上根本没多少杀伤力,即便如此,很快那几个青年就倒在了地上。 钱龙一脚踏在红鼻头的身上,恶狠狠的喷着唾沫喊:“摊位我们指定不会腾,赛脸还特么削你。” 就在这时,看热闹的人群里突然出现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个二十来岁留着八字胡的警察皱着眉头喊:“干什么,都住手!谁报的警?” 谢媚儿和王影费劲巴巴的挤了进来,王影抽动鼻子小声说:“我报的..” 谢媚儿眼中泛着泪光,满是委屈的指着红鼻头一伙人说:“警察哥哥,你们可算来了,这些人耍流氓,你看把我朋友的裙子都给撕坏了..” 带队的警察严肃的问:“谁耍流氓?” “就他..”王影指着趴在地上红鼻头说了一句,随即赶忙藏在警察的身后。 红鼻头明显认识警察,哭丧着脸干嚎:“小冉,我冤啊,你看把我打成啥样了..” 警察头儿公事公办的摆摆手说:“冤不冤不是你说了算,全部带回去。” 我们几个和红鼻头一伙被分别带上了两辆警车里,坐进车里以后我才发现大军居然没在,侧头看向杨晨,杨晨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正苦着脸不住的叹气。 钱龙不动声色的踢了我们几个脚一下,压低声音说:“待会咱进去统一好口径,就说红鼻头调戏媚儿和小影,咱们才动手,特别是你波波,千万别紧张。” 这时杨晨的手机突兀响了,他接起来“嗯啊”几声后,看向我们小声说:军哥让咱把事儿全往他身上推,警察问起来就说不认识他。 正交头接耳的时候,刚刚带队的警察拽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我们马上闭上了嘴巴... 027 单干 没多会儿,我们几个就被带到了老城区派出所。 到地方以后,留着八字胡的警察头目直接把我们领进审讯室,黑着脸指向墙根儿呵斥:“年纪轻轻的不学好,非要往枪口上撞。” 钱龙挪揄的解释:“大哥,我们是受害者,那几个流氓调戏我对象,我总不能眼巴巴看着吧。” 八字胡严肃的说:“受害不受害不是你们说了算,先好好反省一下吧。” 他刚说完话,红鼻头和那几个青年也被推了进来。 红鼻头捂着肿的老高的腮帮子倚靠墙壁干笑说:“小冉,冉警官,我们就是喝点酒吵吵了几句,真犯不上来派出所解决问题,我和几个小兄弟私下解决一下行不?” 八字胡横着脸出声:“派出所是你家开的啊?你说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老老实实靠墙站会儿,等问完那几个女孩笔录,咱们再慢慢聊。” 说罢话,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扫视我们一眼说:想把事情闹大,你们可以从审讯室里再打一架,如果奔着和平处理,趁这会儿赶紧达成协议。 很明显他也怕麻烦,想让我们大事化小,消失化无。 紧接着房门被“嘭”一下关上,屋内只剩下我们四个,外加红鼻头一伙,大眼瞪小眼的对望。 红鼻头瞪着我们小声骂了一句:“小逼崽子们,等出去咱们好好唠唠哈,杨晨你那个烧烤摊别想干了!” 钱龙不屑的翻了翻白眼冷笑说:快别吹牛逼了行不?你要真牛逼,这会儿拽开门走人,我给你磕一个。 一句话把红鼻头噎的半天没说出话,我看的出来这逼绝对认识刚刚那个八字胡,但关系应该好不到哪去,我估计就跟我爸和我们社区的民警差不多。 我正瞎捉摸的空当,杨晨搓了搓鼻头看向红鼻头说:明哥,咱这点事儿真不叫事儿,要我说待会警察问话,咱就直接说都认识,喝多了拌了几句嘴,有啥事出去再唠行不? 红鼻头旁边,那个两条胳膊上纹着花臂的小伙恼怒的指着杨晨咋呼:“去尼玛得,我最特么膈应你,你给我等好了哈小逼。” 我一点不带惯着,同样伸手指向他怒骂:“别絮叨,真有本事你搁审讯室里废了我,都是皮皮虾装尼玛啥社会大咖,红鼻头,我就问你一句,事儿了解决不滴,想解决,待会咱跟警察说是误会,不想解决,我给我对象打个电话,咬死你耍流氓,官司打到中南海,老子照样奉陪到底,打个架无非罚我们点钱,但猥亵罪好像最少三年起步吧?” 红鼻头低头沉思几秒钟后,咬着牙说:“行,咱解决。” 半个小时左右,刚刚那个八字胡背着手走了进来,耷拉着眼皮问:“都醒酒没?” “醒了,醒了..” “给您添麻烦了。” 我们和红鼻头一伙忙不迭的点头应承。 红鼻头搓着双手干笑说:“我们两伙人就是闹了场误会,都是朋友,之前还坐一块喝酒的,真事儿。” 钱龙也狂点两下脑袋说:“对对对,误会,完全是误会。” 八字胡瞟了一眼红鼻头问:“你需要验伤不?刚才从警车里不是嚷嚷脑震荡么?” 红鼻头很干脆的摆手说:不用,这一点事儿都没了。 八字胡又扭头看向我和钱龙问:“你们能说服自己女朋友不?” 我俩异口同声的点头说:“没问题。” 八字胡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边没点着,绕着审讯室来回踱了几圈步子后,深舒一口气说:“既然你们都说是误会,我姑且也当真话听,待会从调解书上签个名就可以走了,但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如果出去以后还闹,那就看守所再见吧,我叫冉光曙,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十几分钟后,我们两帮人走出派出所,王影和谢媚儿在门口等着我们。 出去以后,红鼻头指着杨晨冷笑说:“你有种,山不转水转,这笔账咱慢慢算。” 钱龙吐了口唾沫,梗着脖颈骂叫:“你算你麻个痹,没完是吧,不行咱从派出所门口再干一架?” “滴滴!” 这时候停在马路对过的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突然按了几下喇叭,紧跟着大军从车里走了出来,朝着我们招了招手。 一看到大军,红鼻头立马怂了,屁话没敢多说一句,领着自己的几个跟班就朝反方向奔去,我们则快步走到车跟前。 杨晨舔了舔嘴皮朝着大军打招呼:“军哥。” 大军还是穿着刚才那套灰色的工作服,外套在肩膀上搭着,从兜里掏出烟盒给我们几个发了一圈烟后,低声问:“没事儿吧?” 杨晨苦笑着说:“没事,不过往后恐怕很难在烧烤广场立足了。” 大军笑了笑说:“不用想太多,管理处那帮人敢龇牙我还收拾他,走吧,折腾一晚上,咱吃点东西去,我有话跟你们说。” “摊子..”杨晨担忧的说。 大军拍了拍杨晨的肩膀说,摊子我收了。 钱龙笑呵呵的指了指停在我们跟前的帕萨特问:“军哥,这谁的车啊?真鸡八帅。” 经过今晚上打架的事儿,我们也都看出来了,大军绝逼是个有本事的人,只不过平常懒得跟我们一般见识。 大军回头看了眼车,笑了笑说:“不认识,我从滴滴上打的车。” 本身我们想找家大排档的,但谢媚儿非嚷嚷吃汉堡,考虑到俩妞今晚上做出的“杰出贡献”,我们一帮人步行跑到老城区唯一的“肯德基”店里。 坐下以后,杨晨端着可乐冲谢媚儿和王影说:大恩不言谢,我以可乐代酒,敬你们一杯,以后想吃烧烤就去我那。 “免费不?”谢媚儿俏皮的眨巴两下眼睛问。 钱龙豁着嘴巴贱笑,操,你问这话就是打我晨哥的脸。 瞅着他缺了一颗大门牙的三瓣嘴,我不知道为啥莫名其妙想起来了兔八哥,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影白了我一眼,幽怨的说:你还好意思笑,总共跟你喝两回酒就进了两次派出所,咱俩八字犯冲,以后还是少聚吧。 我没皮没脸的吧唧嘴说:“中国有十三亿人,还不算那些黑户,你说这么多人中,咱俩需要多大的缘分才能见一次进一回派出所?千万别白瞎月老这份苦心,错过我,后半辈子你哭去吧。” 王影和谢媚儿一齐冲我比划了个中指出声:不要脸。 闲扯一通后,杨晨看向大军问:“军哥,你不说有事跟我们说么。” 钱龙故意撇撇眉毛说:用不用我们回避一下啊杨老板。 “别整没用的。”大军干咳两声,看向我和钱龙、卢波波问:“你们现在有事干吗?” 我们仨同时摇了摇脑袋。 大军把玩着可乐杯又侧头看向杨晨说,当着你兄弟面,你实话实说说烧烤摊挣钱不? 杨晨犹豫一下,点点脑袋回答:“抛去乱七八糟的费用,生意好的时候,一宿弄两三千没问题。” “两三千?”我们几个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就连旁边的王影和谢媚儿也全诧异看向他,敢情杨晨这犊子一直都是个隐形富豪。 杨晨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额头说,我说的是以我现在的生意算,之前生意挺一般,就是挣个高工资。 大军手指关节轻轻叩击几下桌面接着说,既然赚钱,咱为什么不自己整家烧烤广场?晨子你心里肯定也明白,继续回去开摊,市场管理处那帮人会给你穿小鞋,同行也肯定会挤兑你,类似今晚上这种事情不会少。 杨晨犹豫好半晌后说:“弄烧烤广场花的可不是小钱,钱从哪出?另外地方也不好找,临县这么多年就两家烧烤广场,绝对不是没原因的,我估摸着这里头指不定有啥规则...” 028 我们不一样 当听杨晨说起干烧烤那么来钱的时候,我的心思立马活跃起来,旁边的钱龙和卢波波脸上也同样闪着跃跃欲试的表情。 可一想到整烧烤广场需要花不少钱,我们几个又瞬间被打回原形。 大军嘬着可乐吸管“滋滋”吮吸两口,眼神平静的盯着桌面发呆。 沉默半晌后他缓缓开口:“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以前临县就两家烧烤广场,不代表以后也只能是两家,另外我就是个建议,干不干在你们。” 我盘算半晌后小心翼翼的问他:军哥,弄烧烤广场大概得多少钱? 大军没吱声,旁边的杨晨抿嘴低声回答:“光是场地费一年怎么也得三十万租金,地方也不好找,离居民区太近,老百姓告你扰民,跑郊区又没啥人气,最主要的是咱没钱。” 一句“没钱”,把我们几个直接干沉默了。 这年头啥都不叫事儿,唯独钱的事是大事,尤其对我们几个刚刚踏足社会的孩子来说,以万元为单位的钱更是比登天还要难。 我咬着吸管寻思了良久后,看向杨晨反复确认:最少得三十万吗? 杨晨点点脑袋,肯定也看出来我有想干的意思,迟疑几秒钟后开口:“你真想干?” 我咬着嘴皮说:人死屌朝上,不死万万年,与其浑浑噩噩熬到老,不如趁年轻搏一把。 他咳嗽两声说:“我最多拿出来四万块。” 杨晨是我们几个当中最先自食其力的人,相对来说他的思想要比我们成熟很多,他既然也觉得这事儿可行,那剩下的就是钱的问题。 另外一边的钱龙,搓着双手干涩的开口:“我明天跟我哥聊聊,保守点估计能借出来一万,你们也知道,我哥快结婚了..” 卢波波吐了口浊气站起来说:“我能拿出来五万。” 刹那间,我们几个全都看向他。 这家伙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别看在一块混了这么久,但对卢波波的家世我是真一点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是外地的,比我早在汽修厂干一个月,老家是哪的,父母是干啥的,一概不知。 钱龙好奇的问道:“波仔,你爹是土豪啊?” 卢波波抓了抓后脑勺憨笑说:豪不豪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挺土的,行了,咱别研究我爹的问题了,还是说说钱的事儿吧,咱仨差不多能凑十万,还剩二十万呢,咋整? 我扒拉两下脑袋叹口气说:“明天我去医院看看我爸,皇上你人脉广,看看这几天有没有扒活的事儿干,咱多赚一分是一分。” 钱龙点点脑袋应了一声。 扒活是我们这儿的土话,大概意思就是捞偏门。 比方说给一些大老板出个“警”,或者干点暴力拆迁之类的活,这种事儿回报高,但风险也大,都是踩在法律边缘上,上面懒的搭理你,就啥事都没有,可如果一严打,蹲个三年五年也极有可能。 简单研究了一下筹钱计划,我们就准备分手,并且商量好,明晚上在杨晨的摊子上碰头。 大军住在杨晨家,两人走一道,临走的时候大军看向我,微笑着说:“你们要真想干的话,我这两天就抽空帮着物色一下地方,我感觉用不了三十万,二十多万富富有余。” “谢了军哥。”我忙不迭的点头感激。 大军摆摆手,跟杨晨一块离去,盯着大军的背影,我愈发有种猜不透他的感觉,这个男人有思想也有能力,为什么他不单干,偏偏要跟我们几个小孩绑在一起,难道只是因为他筹不出来开摊的钱? 我正瞎揣摩的时候,钱龙拍了拍我肩膀,朝着杵在另外一边的谢媚儿和王影努嘴示意,我扭头俩妞坏笑着打趣:“你俩咋办?要不也去我家凑合一宿得了。” 钱龙伸手搭在谢媚儿的肩膀上耍贱:“媚儿,合体修仙不?” 谢媚儿斜眼瞟了瞟钱龙,不屑的撇撇嘴说:“合你妹,姐对身体还没发育完全的小朋友不感冒。” 钱龙撸起袖管,露出胳膊上五块钱的纹身贴吧唧嘴:“别看大哥瘦,大哥拔枪速度有节奏,别看大哥矮,大哥可以边那啥边吃奶。” 谢媚儿一脚踹在钱龙屁股上娇嗔:“滚蛋,再撩惹我,信不信姐一屁股坐死你!” 钱龙一巴掌拍在谢媚儿的屁股上,歪着嘴巴坏唱:“我的老家就住在这个臀,我是这个臀里土生土长的人啊..” 谢媚儿一记小粉拳直接砸在钱龙脸上,两人立马陷入了“混战模式”,我一直觉得钱龙这个逼有受虐倾向,隔一分钟不被谢媚儿修理就好像浑身不自在似的。 打闹一会儿后,谢媚儿一手揪着钱龙的耳根子,一边朝我们说:“不跟你们闹了,我明天还得上早班呢,要不然领班又得训我,喂,那谁..你受累把小影送回家呗,我俩不顺路。” 我指了指自己问:“谁呀?我?” 王影赶忙摆摆手说:不用,我一个人又不是没回过家。 谢媚儿凑到王影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后,王影的俏脸顿时红了,羞涩的打了谢媚儿两下,不过没有再提拒绝的事儿。 就这样,钱龙替谢媚儿喊了一辆出租车,死皮赖脸的拽着卢波波非说要亲眼看到谢媚儿进宿舍才放心,只余下我和王影俩人。 我俩也没打车,就步行往回走。 王影也住在我家那一片,不同的是我们住平房,而她是在“海岸小区”住。 凌晨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拽的斜长,我和她肩并肩的走着,也没啥交流,一阵风刮过,有点冷,王影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瞅着她有些泛白的小脸蛋,我往她身边靠了靠,胳膊挨着她的胳膊,她微微顿了顿,不过没有拒绝,我的胆子瞬间也大了不少,抬起胳膊轻轻挽在她的后腰上。 王影不自然的侧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像只受惊吓的小兔子一般迅速低下脑袋。 本来挺漫长的一段路,不知道为啥今晚上好像突然变得很短暂,都没啥感觉,我俩已经走到了“海岸小区”的门口。 王影咳嗽两声,侬声细语的说:“我到..到家了。” 我装傻充愣的讪笑一下,松开搭在她腰上的手臂,努努嘴说:“啊?到了呀,那行你快回去吧,记得弄点热水喝,晚上湿气重,别感冒了。” 王影点点头,就往小区门口走,走了两三步她又回头朝我摆摆手温婉的说:“那你路上慢点,到家给我微信说句话。” 我龇牙笑道:“好嘞。” 王影转身离去,等她快要走进小区的时候,我脸红脖子粗的喊了一声:“那啥小影..要不,我追你呗。” 王影扭头看向我,灵动的大眼睛眨巴几下,捂嘴浅笑说:“你以前都是这么追女孩的吗?” 我抽了抽鼻子开玩笑说:“吹句不夸张的牛逼,向来都是妹子追我的。” “切。”王影翻了翻白眼,朝我摆摆手说:“回见吧。” 不等我再继续说什么,她已经跑进了小区里,我搓了搓滚烫的脸颊嘟囔:“回见算几个意思,答应还是拒绝了..” 别看我刚才好像表现的挺厚脸皮,其实我脚底板都冒虚汗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确实谈过几个对象,不过并没啥实质恋爱经验,完全就是闲着没事扯犊子玩。 往回走的路上,我还在琢磨刚刚的事儿,心里稍稍有点后悔,这才正儿八经的见了两次面,我就跟人表白,实在太早了,王影心里指定认为我是个特轻浮的人。 回到家钱龙和卢波波正从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见我一进门,俩人就跟商量好似的,齐刷刷高唱:“我们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 029 拆迁队 瞅着这俩没心没肺的傻玩意儿,我直接脱下来鞋子砸了过去,笑骂一句,别瘠薄调侃我昂。 钱龙贱不溜秋的揽住我脖领坏笑:“有啥实质进展没有?” 我撇撇嘴说:“进展可大了,我俩准备下个月领证,下下个月生孩子,到时候记得随礼。” 钱龙不屑翻了翻白眼说:快别吹驴逼了,我还不了解你多大胆儿,你顶塌天敢亲人家一口。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骂:“知道还问。” 说罢话,我脱掉短袖,走到小院接了一盆清水,拿着湿毛巾擦抹身上,顺便解开脑袋上裹着的纱布,对着镜子打量半晌自己。 钱龙翘着二郎腿,边玩手机边嘟囔:“刚才我问了几个哥们,这两天扒活的事儿不少,明早上五点半有老板让到洗煤厂出警,人头费二百,动手的话另算。” 我扒拉两下湿漉漉的头发问:“能保证结钱不?” 钱龙点点脑袋说:“钱肯定没问题...” 话还没说完,他掌心里的手机就响了,钱龙看了一眼,低声说:“刘洋的电话,这个点打电话估计没啥好事。”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沉思几秒钟后说:“接呗,说不准他碰上啥急事了。” 钱龙打开免提,听筒里很快传来刘洋的声音:“睡了没皇上?” 钱龙笑呵呵的打趣:“刚迷糊着,咋了社会我大洋哥?” 刘洋轻咳一声问:“这两天你和朗朗有事干没?我这儿有个挣钱的小活,寻思带你们一把。” 见我点头,钱龙又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那敢情好啊,能给多少?我这几天打牌欠了老些饥荒呢。 刘洋不尽不实的说了句:“亏谁能亏你俩嘛,明早上六点半我给你打电话,说定了昂!” 放下手机,钱龙朝我眨巴两下眼睛吱声:“压根没提钱的事儿。” 我搓了把脸颊苦笑说:“不提就不提吧,只当还上次欠他的人情了。” 卢波波舔了舔嘴皮说:“你俩要是不好意思提,明早上我问他呗,反正我也不认识他。” 我想了想后摆摆手说:“再说吧。” 简单洗漱干净后,我俩仨躺在床上唠闲嗑,说的无非是整烧烤广场的事儿,我这头正畅想开豪车、住别墅的画面时候,手机突兀震动一下,是王影发过来的微信信息,她问我到家没有。 我赶忙回了句:“刚到家”。 这次她回的特别快,就一个“哦”字。 刹那间我就没了继续跟她再聊下去的欲望,随手把电话扔到枕头边,闭眼就睡。 这两天可能真是累坏了,刚合上眼不到半分钟我就睡着了,隐隐约约感觉手机好像震动了几下,不过是在困睁不开眼睛,我干脆就没看。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我正做梦跟一群穿比基尼的小姐姐搁海边做游戏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子堪比下水道的臭味给熏的连打几个喷嚏,直接坐了起来。 我懵懵懂懂的睁开眼,见到钱龙这个损篮子正提溜着一只破袜子站在我床头,卢波波从旁边捂着嘴乐的前俯后仰,气的我上去就是一脚,叫骂:“你特么有神经病吧?” 钱龙灵巧的闪躲开,嬉皮笑脸的问我:朗哥,冒昧的问下江静雅是谁呀?大清早就听你趴被窝里念经,波波,咱朗哥咋念的? 卢波波捏着鼻子怪笑:“静雅你别跑..静雅等等我..” “滚蛋!”我脸皮一阵发烫,抓起枕头朝卢波波丢了出去。 我顺手瞄了眼手机,结果看到王影昨晚上又给我发了几条信息,不过后来又给撤回去了,真不知道这小丫头一天到底想表达啥。 正打闹的过程,钱龙的手机就响了,刘洋让我们到前街去等他。 往出走的时候,我搂住卢波波的肩膀小声问:“波波,你跟我说实话,我真说梦话了?真喊江静雅仨字了?” 卢波波重重点了两下脑袋,表情认真的说:“儿子撒谎,你喊的嗓门比我使扩音器还响,我从院子里洗脸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讪笑着替自己找借口,八成是想我爸了,她主要负责照顾我爸。 卢波波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说:“不是朗哥,你说的梦话跟你爸没半毛钱关系,你说的都是什么静雅你长得真白,你腿真细..” 我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骂了一句:“就特么你懂的多。” 走到前街口,刘洋已经先我们一步赶到,他站在一辆白色的“比亚迪”轿车前面抽烟,还是上回那身打扮,瓜皮头,紧身小t恤,露个脚腕子的浅色七分裤,胳肢窝夹个小手包。 钱龙手欠欠的上去摸了一把车门,打招呼:“啧啧,又换车了刘总。” 刘洋很大气的从手包里掏出一包中华烟丢给我,笑嘻嘻的说:“不值钱,二手的,你喜欢回头借你浪两天。” “今天啥任务啊?”我也没客气,自己点着一根烟,随手又把烟递给身后的卢波波,示意他揣起来。 刘洋咳嗽两声说:“拆迁活,我舅和几个大老板合伙在宋家庄圈了一片地,准备盖个商务会所,本地人嫌赔偿款给的少,闹事不肯搬,我舅让我张罗点自己人,组个拆迁队。” 卢波波皱着眉头问:“就咱几个人你想组支拆迁队?” 刘洋尴尬的抓了抓头皮说:“总共两支拆迁队,另外一个老板的侄子也带一队人,拆的多赚的多,我不寻思你们最近手头紧嘛,所以没喊其他人。” 卢波波叼着烟卷问道:能给多少啊? 钱龙马上推搡卢波波一下,板着脸训斥:“操,波波你问的是人话不?我和朗哥跟刘洋的关系那绝对比磁铁还铁,钱不钱真无所谓,刘洋你别多想哈,我这兄弟心直口快。” 刘洋无所谓的摆摆手说:“先丑后不丑也对,我跟你们交个底,我舅给的拆迁款总共二十万,不过他有言在先,哪队人干的利索哪队多得钱,你们放心,咱就算啥也没干,一天五百块钱跑不了,为了公平起见,我舅不让我喊他工地上的人。” 话说到这儿,我也看出来了,刘洋指定是想赚这个钱,但是又找不到帮手,这才想起来我和钱龙。 钱龙歪着膀子问:“意思就是谁拆的多就挣的多呗?” 刘洋点点头说:“对,不过咱也别抱太大希望,另外一队这会儿已经动工了,喊了老些人。” 钱龙一把拽开车门,招招手吆喝:“操,那还鸡八等啥呢,咱也赶紧开工啊。”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抵挡拆迁的“宋家庄”,隔着老远,我就看到一大帮人稀稀拉拉的堵在工地门口,足足能有一二百人,大部分都是像我们这么大岁数的小年轻,几台推土机停在旁边,“轰轰”的冒着黑烟,旁边还有一些扛着铁锹、撅头的工人。 蓝色铁皮围成一圈的工地里,堆满了各种建筑材料,正中央有十多栋小房扎眼的立在工地正中央,每栋房子的门口和楼顶都站了不少人,估计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解决的“钉子户”。 我们从附近停下车,我扫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咽了口唾沫问:“洋哥,你别告诉我这些人都是另外一家拆迁队喊过来的。” 刘洋苦笑着说:“差不多吧,听说对方找了几个大痞子。” 钱龙甩了甩手腕,挺无所谓的说:“我跟你们说,拆迁这玩意儿不在人多人少,关键是够狠。” 我们正说话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宝马车停在我们旁边,紧跟着从车里下来俩人,一个方脸大眼,另外一个平头圆脸,脸上全是坑坑洼洼的痘印,居然是几天前跟我打过几次照面的李俊峰和张鹏,也就是侯瘸子的左膀右臂... 030 你赔不起 李俊峰和张鹏显然也看到了我们。 李俊峰直接晃着膀子走过来,抻手扒拉我脑袋两下。 然后他冷笑着说:“上回我在化肥厂门口跟你说的话,都忘了是吧?” 钱龙一把推开李俊峰的手,红着眼睛低吼:“你算哪根毛线,再特么碰我兄弟一指头试试!” 李俊峰一把掐住钱龙的脖领厉喝:“你想跟我拼一把呗?” 我同样伸手揪住李俊峰的衣裳喊叫:“草泥马,你想咋地!” 实话实说我确实害怕李俊峰,但他要真敢碰钱龙,我指定不能干看着,况且我爸欠侯瘸子的钱也两清了,如果这逼还没完没了的闹,大不了就磕一下。 旁边的刘洋赶忙凑过来劝架:“行了疯子哥,都是朋友。” 不远处,张鹏靠在宝马车跟前,像个笑面佛似的开口:“疯子,大哥让咱来平事儿不是闹事。” 李俊峰一把搡开钱龙,指着我鼻子吓唬:“等我腾出来时间,咱约个地方好好聊聊。” 钱龙不屑的吐了口唾沫臭骂:“我说城门楼子,你说鸡八头子,咱是一条水平线上的不?你要真感觉自己牛逼,也不用改天,就这儿,你跟我,一对一的干一下!输了喊爹的那种,来不?” “我去尼玛的!”李俊峰抬腿就往钱龙的肚子上踹了一脚。 钱龙往旁边一闪,灵巧的躲开,抡圆胳膊,照着李俊峰的鼻梁“嘭”的就是一拳头,李俊峰吃痛的往后倒退两步,一手捂着鼻子,一手从地上捡起来半截砖头。 我和卢波波同样不甘示弱的拎起一根铁管子。 “别打了!”张鹏走过来,一把揽住李俊峰的腰,另外一只手指向我们皱着眉头出声:“你们也给我消逼停的!” 李俊峰边挣扎边骂咧:“张鹏,你特么放开我!” 张鹏回头就是一肘子怼在李俊峰胸脯上,李俊峰闷哼一声,蹲在地上半天没能站起来。 接着张鹏一把揪住李俊峰衣领提了起来,表情凶狠的说:不知道自己来干啥的是吧?要不我给大哥去个电话,你跟他唠唠? 说罢话,张鹏双手插兜奔着工地门口走去,李俊峰眼神恶毒的瞪了我们几个一眼后,耷拉着脑袋跟在他后面离开。 刘洋苦着脸看向我们说:“郎朗,皇上,不是我说你们..” 钱龙揪着眉头直接打断:“那就啥也别说了,什么时候开始干活?” 刘洋叹了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说:“等等,我去领家伙式,顺便喊台推土机跟着咱们。” 等刘洋走远,我扭头看了眼钱龙问:“你没事吧?” 钱龙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子笑道:“他算个锤子,单对单,我能揍的他跪在地上喊爸爸。” 钱龙说这话虽然多少有点吹牛逼的嫌疑,但也不是没可能。 这家伙从小就楞,别看长得又矮又小,但跟人干仗向来有股子拼命三郎的劲儿。 上初一的时候跟初三学生干仗,让人踹的满脑袋是包,结果他跑到那个初三学生家门口堵了一个礼拜,最后愣是把那个初三生吓的转学了。 几分钟后,刘洋怀抱着几把镐把子和几个安全帽分别发给我们,然后干笑着说:“我舅嫌我喊的人少,不乐意给咱配推土机,咱跟着瞎溜达会儿得了。” 我笑了笑说:“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换好行头以后,我们跟着大部队后面混进了工地里面。 对方领头的正是李俊峰和张鹏,不过张鹏的身份应该高出李俊峰不少,他根本没从前面领队,而是和刘洋他舅,还有几个穿着白衬衫,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从后面小声聊着天。 大部队很快推进到要拆的一栋二层小楼前面,小楼的门口和楼顶上站了不下三四十号拎着镐把子、铁管的青年,其中一个站在房顶上喊:“钱不到位,你们就算把陈花椒喊过来也照样白扯。” 我这才琢磨明白为啥刘洋他舅要雇人强拆,敢情“钉子户”那头也雇了人。 拆迁其实分两种,一种是类似我们这样的,还有一种叫守迁队,我们赚的是开发商的钱,不管使啥办法只要把房子推倒就ok,守迁队赚的是钉子户的钱,他们的责任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不让拆。 前几年的“钉子户”可能真的是钉子户,这两年就不好说了,房价被炒的那么高,不少黑心商人看到了其中的巨大利润,故意收购一些要拆迁的房子,然后乱盖乱建虚报平米数,以此敲诈开发商。 利益牵扯着矛盾,拆迁队这个灰色行业就这么诞生了。 换个角度想想,房价之所以被越炒越高,跟这些黑心钉子户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这头正胡乱瞎琢磨的时候,李俊峰和守迁那伙人已经干起来了。 虽然我挺不齿李俊峰的为人,但不得不说这家伙绝对是个混社会的好材料,他第一个冲上去,照着堵在门口的一个社会青年脑袋就抡起镐把子,尔后跟在他身后那帮拆迁队青年宛如奔腾的洪水一般,叫嚷着也朝小楼涌动过去。 守迁那拨人明显也不是吃素的,纷纷抡起手里的家伙式开砸。 漫天的黄土伴随着叫骂声、惨嚎声响彻工地,镐把子砸在墙壁和木门上的“咚咚”声连成一片,时不时能看到有人头破血流的到底,场面无比的惨烈。 不过李俊峰的人明显多出来对方好几倍,几乎没费多大劲儿就冲进了小楼,随着一阵打砸和咆哮声,守迁队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往出跑,没多会儿李俊峰站在二楼楼顶高喊:“张鹏,让推土机开过来!” 两台推土机“轰隆隆”碾压过来。 李俊峰从楼顶上跑下来,一把丢掉脑袋上的安全帽,朝着身后的众人喊叫:“加把劲儿,天黑之前把活干完,我跟老板商量,一人再多加二百块钱!” “疯哥牛逼!” “疯子哥威武!” 听到要“涨工资”,百十来号社会小青年组成的拆迁队纷纷叫嚷起来。 钱龙翻了翻白眼,一口焦黄的黏痰吐在我们前面一个小青年的衣裳上:“呸,真鸡八能臭嘚瑟。” 有李俊峰这样的狠人打头阵,不到一上午的时间,十几家钉子户就被推倒一多半,我们也乐的轻松,浑水摸鱼的跟在后面该唠嗑的唠嗑,该磕瓜子的磕瓜子。 早知道这么轻松就能挣着钱,我真应该把杨晨和大军也喊过来,多蹭一千块钱的。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发生了变故,一上午都披荆斩棘的李俊峰被堵在了一栋平房的前面。 和前面那些雇“守迁队”不同,这家平房的门口就堵着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轮椅上,另外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半坐在地上,一条腿明显有残疾,楼顶上站了十多个男男女女,基本上全是老人和小孩。 中年人懒散的坐在轮椅上,朝着气势汹汹的李俊峰一伙出声:“小伙子,你回去吧,我和我媳妇都有心脏病,楼上那些老人最年轻的七十岁,动我们一指头你们赔不起。” 李俊峰瞪着眼珠子骂了句娘,不过并没有冒冒失失的往上凑。 拆迁队跟守迁队的碰上,打的你死我活,头破血流,那无可厚非,毕竟都是拿钱办事的,可如果好端端把老人或者孩子给揍了,惹出来的麻烦,老板肯定不会拿钱帮着平事儿。 所以李俊峰懵了,整个拆迁队也全懵了,一众人全都大眼瞪小眼的望着眼前这一房顶的老人和小孩儿... 031 十万 目视着一房顶的老人和小孩儿,所有人都傻眼了。 包括我和钱龙在内,以前我也跟别人干过拆迁的活,可这阵势还真是头一回见。 将近百人的拆迁大队停滞原地,各个伸长脖子看稀罕。 坐在轮椅上的中年脸上表情略带得意的看向李俊峰说:“小伙子,你回去告诉开发商,每平米再加两千块,我们肯定马上搬。” 李俊峰横着脸臭骂:“老逼梆子,你给我赛脸是不?我最后问你一句,滚不滚?推土机,我喊三个数给我碾平这破房!” 轮椅上的中年有恃无恐的努努嘴出声:“我全身高位瘫痪,正愁没人给我养老送终,你要不介意多个爹,那就随便干。” “哎哟,心口疼..” “老伴啊,快给我拿速效救心丸..” “奶奶,我害怕..” 一房顶的老人和小孩像是得到指令一般,纷纷哭嚎起来,凄惨程度不亚于家里出了白事。 宛若凶神恶煞一般的李俊峰再次被噎的没了脾气。 在这个扶老头过马路都有可能倾家荡产的荒诞社会里,就算借给李俊峰俩胆儿,他也不敢随便耍混蛋。 钱龙靠了靠我胳膊压低声音嘟囔,看出来没有?不是现在的老人越来越坏,而是坏人都特么变老了,我打赌轮椅上的那个滚刀肉,十年前,指定是咱县城赫赫有名的人物。 我咧嘴笑了笑没作声,反正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来蹭那五百块钱“工资”的,钉子户能不能被拔掉,我一点都不关心。 两帮人顿时陷入了僵持当中,拆迁队的小年轻们一个个喷着脏话试图挑衅房顶上的老江湖走出房子,房顶上的老头老太太却淡定自若,压根不予理睬。 一直磨了得有一个来钟头,张鹏出现了。 他手里拿着份公文似的东西,走到平复门口朝着坐在轮椅上的中年人笑眯眯的说:“大哥,我们有政府给的正式批文...” 中年人不耐烦的打断:别给我扯没用的,不行你报警呗,看看人民卫士们能不能把我们这帮老弱病残从屋里薅出来,想拆房就一个条件,每平米再加两千块,磨蹭到明天,就不是这个价了。 张鹏张了张嘴巴,愣是让怼无语了。 类似这种强拆活,其实很难解释到底是否真的合法,相关部门能做到睁只眼闭只眼,已经是最大让步,让他们派警察帮着一块强拆,那真需要手眼通天的大关系。 张鹏好说歹说的讲了半天理,可对方就是油盐不进,一口咬定没钱肯定不会搬。 从上午一直熬到傍晚,眼瞅着天都快黑了,仍旧没有丝毫进展。 李俊峰领着拆迁队将平房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看架势是准备打持久战,而平房里的老头老太太比他经验还丰富的直接搁房顶上生火做饭,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坐在树根底下聊天打屁的我和钱龙、卢波波肚子同时“咕咕”叫了起来,钱龙烦躁的叫骂:“刘洋也太抠了吧,连个盒饭都舍不得给咱送。” 我叼着烟卷浅笑说:“知足吧,屁事没干,白喝一天水、抽一天烟,还有啥可不满意的。” 猛不丁我手机响了,看了眼竟是王影给我发过来的视频通话,我寻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接了下来,很快王影俊俏的小脸蛋出现在手机屏幕当中。 我没正经的调戏她:想我了啊? 王影撇撇嘴说:“切,谁有空想你,今天是月月生日,她让我问你们有时间没?” 卢波波立马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直接把大脑袋凑过来问:“啥?我家大月月过生日?” 谢媚儿瞬间出现在王影的身后,丢了白眼说:“波妹儿,请注意你的措辞昂,月月啥时候变成你家的了?她男朋友还搁旁边听着呢。” 钱龙也贱嗖嗖的把脸贴了过来:“来,妹儿吧唧一个。” 谢媚儿脸上的表情顿时晴转多云,咬着银牙臭骂一句:“滚蛋,说话不算数的混账,你不说今天来接我下班么?害的老娘像个傻帽似的在宾馆门口等你半个小时,打你电话还关机,你挺厉害呗?” 钱龙赶忙掏出手机解释:“我电话没电了,骗你是儿子。” 谢媚儿柳眉挑动哼哼:“别跟我说话,烦你,你们也赶紧闪开哈,别耽误小影说悄悄话。” 王影脸颊顿时飘过两朵红霞,轻抿嘴唇问:“王朗,你们在哪呢?能不能来呀?” 我把手机朝着熙熙攘攘的平房方向晃了一下,有些歉意的说:“忙完不知道得几点,要不你告诉我地方,完事早的话,我们直接过去。” 王影表情微微一顿,挤出一抹笑容说:“你们又在跟人打架啊?” “打呗,家里有钱就使劲打,打死一个少一个。”谢媚儿直接夺过手机,挂掉了视频。 我嗅了嗅鼻子,扭头看向钱龙笑问:“我咋好像闻到一股子小怨妇的味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谢媚儿给那啥了?” 钱龙很是欠削仰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喃喃:“说这话,证明你对哥的魅力一无所知。” 我捅咕了卢波波胳膊一下说:波波他是在挑战你美男子的地位,我不知道你啥脾气哈,反正搁我身上我肯定忍不了。 卢波波一脸忧伤的耷拉下脑袋嘟囔:“我没脾气,你俩都有戏,就我..唉..” 钱龙一把搂住卢波波的肩膀安抚:“你没听过迟饭是好饭嘛,月月对你不感冒,说明后头肯定还有更好的妞在等你。” 我也赶忙凑过去安慰,正说话的时候,王影又给我发过来一条微信,让我小心点,还让我忙完给她打电话。 我随手回复了一句“ojbk”。 刚打算把手机揣起来,电话又响了,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一下接了起来,贴在耳边问:“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微熟悉的女声:“我是你爸的负责护士,我们见过面,你是怎么当家属的,老人住院这么多天,都不来看他一回,另外他的住院费已经没了,赶快过来续交一下,顺便替他把手机充电器也带过来。” 我不确定的问:“你..你是江静雅?” 她冷冰冰的反问:“我是谁很重要吗?救死扶伤确实是我们的职责,但你不能把我们医院当养老院,少打几把麻将,多陪陪老人,才是子女最应该做的事。” “我不打麻..”将字还没说出口,电话直接被挂掉,我搓了把脸颊无奈的摇了摇脑袋,看来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自从头一次在烧烤广场碰上以后,江静雅估计已经从心里给我挂上了“混子”的牌匾。 见我满面出肉,钱龙递给我一支烟问:“谁呀?” 我拍了拍后脑勺喃喃:“老王的住院费又告罄了。” 就在这时候,拆迁房的方向再次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喧嚣声。 李俊峰再次带着人往里冲,整整一天,他冲了不下六七次,每回都以失败告终,屋里那帮老人特别有手段,只要外面的人一往里扎堆,他们马上往地上躺,还有专门人拍照片、录视频,嚷嚷殴打老人和小孩。 钱龙耸了耸鼻子说:屌用没有,那帮老头老太太早就活成人精了。 说话的功夫,刘洋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朝着我们喘气说:“皇上,郎朗,你们有法子不?我舅怒了,他说不管谁只要能拆掉这间破房,他个人奖励十万块。” 我和钱龙、卢波波瞬间全都蹿了起来,异口同声的问:“多少?”刘洋伸出两只手掌,表情认真的说:“十万,我舅说了,这钱宁肯给咱们,也绝不会便宜那帮钉子户...” 032 我有招 我们仨人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希冀。 十万块钱啊!假如我们能得到这十万,眼前的所有困难都将迎刃而解,烧烤广场可以支起来,我爸的住院费也有了着落。 钱龙深呼吸一口,声音颤抖的说:“有想法没?” “屁话,傻子才没想法。”我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 随即又扫视一眼平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李俊峰一伙人,刚刚腾起的心劲儿顿时又散了,叹了口气说:“拉倒吧,多大手捧多大碗,这钱咱挣不上。” 钱龙鼓着眼珠子推搡我胳膊一下骂道:操,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拉稀呢! 我抹了把脸苦笑说:“不是拉稀,是没辙!你告诉我,有啥法子可以让那帮老头老太太搬出来?” 钱龙抬起脑袋望了眼熙熙攘攘的破平房,声音不大的说:“我有招,不过肯定得出点血。” 刘洋赶忙出声:“皇上,你千万别胡闹,老头老太太碰不得,这要传出去,我舅的工地别想干了。” 钱龙撇撇嘴说:“谁特么要说打老头了,刘洋你跟撂句准话,是不是真能给十万?” 刘洋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发誓这事只要解决,妥妥十万到手!” 钱龙沉默几秒钟后,声音低沉的说:“行,我要跟你舅见一面。” 我推了钱龙胳膊一下劝阻:“你别特么犯轴。” 钱龙点燃一支烟叼在嘴边,拍了拍我面色平静的说:“我真有招,你就说烧烤广场弄起来,我算不算最大的股东?” 瞅着他的表情,我莫名一阵心悸,太习惯他平常的嘻嘻哈哈,冷不丁看他正经起来,不知道为啥我心头反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摇头说:“你不是股东是我爹行了吧,咱回家,这钱不赚了。” 钱龙摆开我的手,轻声说:“郎朗,机会不是天天有,咱心里都明白,就算不吃不喝天天出警、干拆迁,想攒够十万都不知道得哪年哪月,我想试试。”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沉寂良久后,伸出一只手说:行,咱一块!不过你得提前告诉我,你到底有啥招。 钱龙一脸高深莫测的摇摇头说:“不能说。” 卢波波不假思索的把手摞在我手背上,乐呵呵的说:“我也跟你们一块!” 几分钟后,我们在一辆临时搭建的小棚子里见到了刘洋他舅。 他舅穿一件白衬衫,因为天热的原因,脑袋上的头发全都黏成了一缕一缕的,大概四十多岁左右,正气呼呼的和另外几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在说话。 当听刘洋说起我们有办法把那群老人赶出平房,马上走过来问:“你们真有办法?” 钱龙龇牙一笑说:“舅,你要让我打包票我不敢,反正李俊峰他们现在进不去,不如让我试试,我的方法不灵,您大不了再换人呗。” 刘洋他舅瞟了我们一眼,思索一下后问:“需要什么工具么?” 钱龙歪头想了想后说:“给我一把刀,越锋利越好,再给我整一桶汽油。” 刘洋他舅不放心的说:“里面的老人不能碰,舆论的压力我承受不起。” 钱龙笃定的说:“放心,肯定不带动他们一指头的。” 他舅一看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直接扭头朝刘洋交代:“行,你马上去准备。” 钱龙搓了搓手掌接着说:“舅,我还有个小要求。” 刘洋他舅侧头问:什么要求? “我要先拿到钱。”钱龙咽了口唾沫说:“我们仨留一个在你眼皮底下,钱也让他抱着,事儿如果办成了,钱我们直接拿走,事儿没办成,再把钱还给您。” 刘洋他舅眉头突兀皱紧,板着脸问:“你信不过我啊?” 钱龙不卑不亢的说:“谈不上信任不信任,毕竟咱头一回处事儿。” 刘洋他舅扭头看了眼旁边另外几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眉头慢慢舒展,点点脑袋说:“可以!” 不大会儿功夫,有人送过来一个建行的手提袋,袋子里整整齐齐的码着十沓崭新的钞票。 钱龙直接把手提袋递给卢波波,笑着说:“波妹儿,你跑的慢,就从这儿等着我和郎朗,如果我俩成了,你直接拎钱回家等着,如果我俩没成,咱也别赖皮,把钱还给咱舅。” 卢波波满眼失望的开口:“你俩不带我啊?” 钱龙蹦起来一巴掌掴在卢波波的后脑勺上笑骂:“是不是傻!你的作用可比我俩大多了,自己瞅瞅外头多少社会上混的,这要是被人知道咱有十万块,不得生抢咱呐?说句不夸张的,你现在就是咱仨的大哥大。” 卢波波眼中这才恢复神采,抓了抓侧脸傻笑说,你要这么说我理解啥意思了。 整个过程,刘洋他舅都没有说话,只是从边上饶有兴致的打量我们。 说话的功夫,刘洋也回来了,把油壶和拿报纸裹着的水果刀一并递给钱龙,声音很小的说:“皇上,你可千万别蛮干啊。” 钱龙拍了拍刘洋的肩膀笑呵呵的说:“等我们烧烤广场整出来,我给你办个全年免费的vip。” 简单寒暄几句后,钱龙示意我拎起油壶,他则把水果刀掖在后腰,完事朝着刘洋他舅又鞠了一躬说:“舅,如果我俩侥幸办成了,希望您..” 刘洋他舅心领神会的打断:“十万块钱在我这儿也就请领导吃两顿饭的事儿,我犯不上坑你们这帮孩子。” “那就妥了!”钱龙比划了个ok的手势,领着我直接走出小工棚,径直来到平房的门口,往过走的时候,钱龙压低声音说:“郎朗,你的任务简单,进屋以后看我眼色洒汽油,其他交给我。” 我担忧的问他:“你到底要干啥啊?” 钱龙舔了舔嘴皮,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平房门前,李俊峰和张鹏正蹲在地上抽烟,一看到我俩挤进来,李俊峰粗暴的呵斥:“谁让你们过来的?麻溜滚蛋!” 钱龙一口黏痰直接吐在李俊峰脚边,李俊峰气的刚要往起站,刘洋赶忙从人群中挤进来,拽住李俊峰低声说:“疯子哥,我舅让他们..” 听完刘洋的解释,李俊峰斜楞眼睛冷笑说:“他俩要是能把那群老头老太太撵出来,我拧下来脑袋当痰盂。” 钱龙不屑的说:“傻逼按门铃,傻逼到家了!长这么难看还想给我当痰盂?做梦去吧!” 不等李俊峰骂街,钱龙冲我努努嘴,我俩直接走到了平房门口,钱龙朝着走在轮椅上的中年人笑了笑说:“叔,搁门口坐一天,怪累的吧?要不我推你进屋咱聊聊?就我和我哥们俩人。” 中年眼皮眨动两下嘟囔:“跟你们俩毛孩子有啥聊的?” 钱龙也不管对方乐意不乐意,直接两手搭在轮椅把上说:“聊你感兴趣的,老板是我亲舅,他让我问问你加钱的事儿还有没有的缓。” 见确实只有我和钱龙两个人,中年也放松了警惕,笑呵呵的威胁:“千万别碰我昂,动我一指头,我们一屋子老头老太太铁定直接往地上躺。” 钱龙像是唠家常一般跟中年闲扯着:“放心,我死都不带让您掉一根毛的。” 把他推进平房里,我顺手就把木门半掩。 之前离得远,我只知道房顶上有十多个老头老太太,进屋以后才发现,敢情屋里也有十多个六七十岁的老家伙,难怪李俊峰冲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这帮人属实挺懂生活的,平房角落摆着煤气罐和一大堆蔬菜、肉类,有专人负责做饭,屋子正当中摆着两张拿破木板搭起来的长桌子,见到我们进屋,一大帮老头老太太纷纷围拢过来。 中年坐在轮椅上,翻动眼皮问:“想怎么谈?” 钱龙表情从容的说:“叔,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钱龙,这是我发小王朗,我俩的任务是让你们走出这间屋。” 轮椅上的中年人立马笑了:“年轻人,你别费劲了。” 中年人话音刚落下,那帮老头老太太立马齐刷刷往地上躺,呻吟声、惨嚎声、哭闹声跟按下开关似的此起彼伏的响起... 033 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趁着老头老太太哭嚎的时候,钱龙不动声色的踢了我脚一下,快速眨巴两下眼睛。 我直接拎起油桶朝着地上和那些老人的身上泼洒汽油。 有个老头一下子闻出来味道,扯着嗓门嚎叫:“是汽油!” 不少躺在地上的老头老太太慌忙往起爬,那中年冷着脸厉喝:“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钱龙“咣”的一脚踢翻桌子,提高嗓门喝叫:等特么我说完你再打岔,接着介绍我自己昂,我叫钱龙,没爹没娘,最近得了癌症!急需要十万块钱治疗,这钱开发商能给我,但条件是你们让出房子,希望爷爷奶奶们可以成全我。 中年人的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不淡定了,喘着粗气说:“年轻人,你是在吓唬我们?” 钱龙棱着遍布血丝的眼珠子,一把掏出别在腰后的水果刀指向中年人出声:“实话实说而已,咱们谁也别难为谁,可以不?” 站在钱龙附近的老头老太太各个腿脚利索的往后倒退,这帮老家伙虽然赖皮,但绝对不缺心眼,他们看的出来李俊峰兴许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但钱龙是真奔着玩命来的。 钱龙的五官几近扭曲,额头上青筋凸起,恶狠狠的咆哮:“我再特么问一遍,你们能不能往出撤?” 屋子里顿时寂静一片,所有人全都望向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中年。 中年人转动两下脖颈,两只浑浊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钱龙看。 钱龙抽了抽鼻子,走到墙角做饭的煤气罐旁边,直接拧开煤气阀门,同时掏出打火机,面色冷峻的说:“行,既然你们非要把我往绝路上赶,那咱们今儿就一块走吧,黄泉路上做个伴!” “皇上,你别乱来..”我揪着眉头往他跟前走。 钱龙一手拎起煤气罐,一手举起打火机情绪激动的嘶吼:“你给我出去!” 吼完我,钱龙又看向中年人出声:“你考虑清楚撤不撤,我孤儿一个,点了这间房,开发商只要把所有事往我身上一推,你们的家属最后一毛钱也拿不到。” 中年人嘴角微微抽搐两下,不过仍旧没有吱声。 钱龙咬着牙齿继续说:“这间房没了,你后面的老板还会履行承诺把先前答应给你的好处拿出来不?你肯定比我心里有数,白白搭上自己一条命,到底值不值。” 坐在轮椅上的中年深呼吸一口气说:“小兄弟,你跟开发商再商量一下,每平米哪怕涨一千也行,我们回去至少有个交代。” 钱龙粗暴的打断对方的话,将打火机举过头顶嘶吼:“一分钱都不会涨,能撤你们赶紧,不能撤,咱就抱在一块死!” 此刻屋子里的煤气味已经开始弥漫,好几个老头老太太不动声色的往门口慢慢挪动,气氛空前的紧张。 钱龙“嘎巴”点了一下打火机。 “妈呀!” 七八个老头和老太太拽开门就往出蹿,速度不比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慢。 钱龙甩了甩打火机,自言自语一般的嘀咕:“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点着。” “黑子,这钱俺们不赚了。”一个老头哆哆嗦嗦的朝着轮椅上的男人说了一句后,拽上孙子,拔腿就往出走。 “黑子,我也回去了。” “这小孩儿有病,快别跟他扯了..” 越来越多的人往门口跑,人就是这样,只要有带头的,马上就有呼应的,不过二分钟的时间,屋里的人走的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腿上有残疾的艰难的拄着拐往外挪。 眼瞅屋里的“老年守迁队”都跑光了,轮椅上的男人苦笑着朝钱龙说:“十年之内你只要不折不进去,绝对是临县的一号人物。” 钱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出人意料的竟然将手里的水果刀递给对方,停顿几秒钟后开口:“叔,我知道你们也是拿钱办事的,我刚才就说过,咱谁也别难为谁,刀给你,你看扎我几下回去能交差,你随便捅,我保证不报警的。” 中年瞟了眼钱龙手里的刀,摇摇头说:“我全身高位瘫痪。” 钱龙直接把水果刀顶在自己大腿上说:“那我自己扎,你说想让哪块见着血?” 中年人转动两下眼球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钱龙嘴唇蠕动回答:“我叫钱龙!” “钱龙,你今年必火。”中年吸了吸鼻子,随即声音低沉的说:“来,把我推出去吧...” 正应了中年人的那句话,这个夜晚,钱龙这个名像是长了翅膀似的在老城区疯传开来,和钱龙一块火的还有李俊峰,这家伙带队平了十几家钉子户,尽管最后被一平房的老弱病残拦住去路,但仍旧掩盖不了他的凶狠。 而此刻,我和钱龙、卢波波正从我家的床头又蹦又跳,发了疯似的捧着一张张百元大钞咧嘴傻笑,刘洋他舅很讲究,当我们把中年人推出平房以后,他就直接安排人把卢波波送回了我家。 我们前脚到家,刘洋的电话后脚就打了过来,埋怨我们不够意思,不知道感激他这个牵线人,我笑呵呵的说,明天给我爸交完住院费就请他吃大餐。 听到我爸在住院,刘洋好奇的问了一句老爷子在哪住院呢? 我随意敷衍:“在二院呢,甭去看了,他差不多也该出院了。” 放下手机,我看到钱龙抓着一沓钞票狂亲不止:“钱啊,草特马这就是钱,味道真香。” 当初我们从赵黄河手里接过那四十万的时候都没像现在这般癫狂过,因为那会儿大家心里都明白,那笔钱是别人的,可现在这么大一笔款子是我们的,真正属于我们的。 钱龙掏出手机,精神病似的嘀咕:“不行,我得拍照发朋友圈,让全世界都知道老子现在是有钱人了。” 摆弄半天,这逼才发现自己手机没电了,扭头看向我问:“郎朗,咱是不是有啥事忘了?” 我抓了抓后脑勺疑惑的说:“好像确实有啥事来着,容我想想哈..” 卢波波亢奋的将手提袋底朝天掀过来,把袋子里的钱全都倒在床上,满脸堆笑的说:“都起开,让我躺在钱堆里摆个poss。” “咦?这是啥玩意儿?”我看到钱堆里有个巴掌大小的黑皮笔记本,好奇的拿了起来,随手翻动两页,上面全是写的密密麻麻的数字,像电话号码,但是好像又比电话号码长,有的数字后面还标注了几个汉字。 “管他啥玩意儿呢,别挡我拍照。”卢波波一把抢过来笔记本随手丢到床底下,继续对着钞票咔咔猛拍。 就在这时候,我手机突然响了,看了眼居然是江静雅的号码,她白天拿这个手机号给我打过电话的。 我赶忙朝着钱龙和卢波波比划了个“嘘”的手势,接起电话讪笑:“不好意思啊江护士,我待会就去给我爸交住院费。”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微尖锐的男声:“臭傻逼,老子的钱花的还顺手吧?” “你特么谁呀?”我皱着眉头问。 电话那边的家伙粗鄙的骂道:“你别管我是谁,十点半之前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给我送到二医院后门来,敢报警,我撕了你爸和你对象。” 说罢话,那头直接挂断了手机,我再打过去的时候,电话已关机。 钱龙攥着拳头站起来低吼:“指定是侯瘸子这个逼养的!知道咱从刘洋他舅那赚了十万的人不多,知道郎朗他爸在哪住院的人更有数,这个逼是要把咱往死里欺负啊。” 卢波波同样气呼呼的吼叫:“草特么得,报警!绑架是大案,我不信判不死丫的!” 钱龙一脚踹在卢波波身上臭骂:你特么是不是傻,侯瘸子撕票咋办? 我搓了搓脸颊,心烦意乱的琢磨几秒钟后,看向钱龙出声:“皇上,这钱是你拿命换回来的,可对方现在拿我爸说事,你如果乐意把钱借给我,我王朗下半辈子就算当牛做马也肯定还给你,你如果不乐意..” “别扯淡,拿钱换人!我陪你一块去!”钱龙瞪了我一眼,转过身子把散落在床单上的钞票往手提袋里塞。 几分钟后,我们收拾利索往出走,刚走到大门口正好碰上杨晨骑着电动三轮从我家门口锁车,杨晨迷惑的问了句:“你们干啥去啊?” 卢波波大嘴巴似的回了一句:朗哥他爸被侯瘸子绑了。 “侯瘸子绑的?”杨晨惊愕的长大嘴巴说:“不应该啊,我刚才还看到侯瘸子领着他手底下那帮混子去烧烤广场了。” 钱龙心情不好的冲了一句:侯瘸子有多少小弟,跟你汇报过啊?对了,你咋没出摊? 杨晨指了指我说:“郎朗给我发微信让我过来研究烧烤广场的事儿,说你们整到十万块?” 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苦笑说:“整到了,不过现在又没了,侯瘸子让我拿钱到医院赎我爸。” 杨晨咬牙咒骂:“这个狗篮子!算了,老爷子要紧,咱先救人,我给军哥打个电话,让他也赶紧收摊过去...” 上架感言! 看到标题,相信已经有不少朋友明白是咋回事了。 没错!从明天开始,头狼将正式上架,上架意味着收费,也意味着我要开始加更生涯,更意味着我要开始坑各位兜兜里的书币了,想想还有点小兴奋呢。 从明天开始,咱将保底三更,说是三更,基本上不会少于四更,甚至五更,只不过我怕有时候写不出来,所以提前跟大家讲清楚。 跟过我书的兄弟姐妹大概都清楚,我这个人不爱夸海口,随随便便承诺加更、爆更之类的话,但只要说出去的,就肯定会拼命做到。 我没有苦哈哈的过去,也不太擅长催泪演讲。 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中年油腻大叔,刚过而立之年,年轻时候在社会上浪荡过一阵子,好不容易懂点人事了,岁数也大了,琢磨着把自己见过、听说过的那些灰色故事讲给大家听,顺带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 这本书将延续我以往的风格,不修仙、不玄乎、没异能,从头到脚描述一个另类的江湖草堂。 虽然讲江湖,但我真心希望兄弟姐妹们拒入江湖。 书归正传,聊点大家感兴趣的事情。 先回答一下不少老书迷关心的东西,这本书会不会再现王者,再现赵成虎,答案是肯定的,没啥意外的话,木棍哥将会扮演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王者结尾时候刻意没有提到的王兴和胖子近期也会现身。 再说说关于王朗的性格问题,我个人感觉他更像年轻的我自己,或者说像每一个初入社会的大男孩,怀揣雄心壮志,却又处处小心翼翼,只不过现实中的我们很难碰上一个事事都挡在我们前面的皇上,但我坚信,不甘的男人永远不会平凡,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最后就是关于王朗他爸的身份,悄悄的告诉各位,介个男人不简单! 最后的最后是我个人的一点小恳求,明天上架,关乎这本书究竟能走多远掌握在众位手中,手头不太宽裕的兄弟,我相信一块钱对你来说肯定不算啥大事儿,充一块钱点开最新更新,帮我一把,拜托了! 期待诸位陪我再战江湖! 034 他要的不是钱 十点多的老城区正是一天当中最繁华的光景。 街边摆地摊的小商贩,吃完饭出来遛弯的男男女女,刚下晚自习打打闹闹的中学生,把本就不算宽敞的街道堵的几乎水泄不通。 我们仨半大小子,挤在杨晨的电动三轮车后斗里显得尤为扎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观看,我不停的催促杨晨骑的再快点。 杨晨握着车把,回头安慰我:郎朗,先别慌,你能确定是狗日的侯瘸子绑架你爸的不?对方真的在电话里提到要赎金了吗? 钱龙皱着眉头不耐烦的嘟囔:“我发现你咋这么能墨迹呢,是不是侯瘸子给你啥好处了,整晚上都替他说话。” 杨晨“吱嘎”一声把车子停到路边,指着钱龙鼻子烦躁的说:“能唠咱就唠,不能唠,往后谁也别搭理谁,别整天跟个二逼似的找骂!” 钱龙嘬了嘬嘴角没吭声,杨晨递给我一支烟说:“郎朗,我不是替侯瘸子说话,就是感觉他整这事儿完全没必要,他根本不差那点钱,这段时间严打又特别厉害,听说他都被喊到派出所好几回了,这个节骨眼上他能为了十万块钱绑架你爸?” 听到杨晨的话,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打电话时候,那人好像说,让我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给他交出去。 卢波波歪着脑袋喃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钱龙脾气暴躁的踢了一脚装钱的袋子咒骂:“什么是不属于咱的东西?除了这十万块还能有啥?” 卢波波连忙摆摆手说:不是龙哥,我隐隐约约记得好像.. 钱龙不耐烦的说:“你这脑子还不赶我,能记住个蛋蛋。” 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又响了,看了眼还是江静雅的号码,我赶忙接了起来说:“你别难为我爸,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尖锐的喊:速度快点,我这个人耐心不好!” 放下手机,我赶忙催促杨晨出发,脑子里乱哄哄的,竭力回忆着今天发生过的一切,快到二医院后门的时候,我让杨晨停车,压低声音朝他说:“晨子,你和波波别过来,隔着远点使手机录下来像。” 杨晨沉思几秒钟后点点头,从电动车车座底下翻出来一把剔骨刀提给我说:“你俩自己注意点,情况不对就赶快跑。” 钱龙直接抢过来剔骨刀,脱下来上衣裹住,撇撇嘴说,这玩意儿在我手里比他手里作用大。 杨晨拧着眉头说:“就因为你虎逼,没分寸,老子才不想让你拿刀!” 钱龙一步跨出去,夺过杨晨,龇牙一笑说:“你别管了!” 我拎起装钱的袋子和钱龙并肩朝着医院后门走去。 医院后门紧挨着一条叫“水塔路”的窄街,据说以前死过人,所以一到晚上整条街都静悄悄的,脚步声踩在水泥路上格外的清晰,我的心跳也不由加快许多。 昏黄的路灯底下停着一辆没熄火的白色“捷达”车,一个穿着黑色t恤,长得高高瘦瘦的男人背手站在车旁边,等我俩走过去,他直接朝我伸出手问:“东西拿来没有?” 我瞪着眼珠子朝车内望去,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车膜,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我后退两步反问他:“我爸呢?” 那男人大概三十岁出头,留着半长不长的分头,小眼睛,鹰钩鼻,瞅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你爸在..”他顺手指向旁边的“捷达”车,我下意识的转过去脑袋,哪知道他突然几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抢过来我手里的袋子,随即直接底朝天往出倒,几捆钞票顿时洒落一地。 他弯下腰,手速很快的拨拉地上的几捆钞票,然后又不死心的抓起手提袋摇晃几下,确定什么都没有后,抬头看向我厉喝:“草泥马,我问你东西呢?” “去你爹个老篮子!”钱龙猛然蹦起来,两手握着拿他衣裳包裹的剔骨刀,照着那男人脑袋就劈了上去。 那男人反应特别快,迅速起身,抬起胳膊挡在脸前,同时抬腿一脚狠狠踹在钱龙的肚子上,把钱龙踹出去两米多远。 我来不及多想,也慌忙抡起拳头照着他脑袋砸了上去。 我一拳怼在他的后脑勺,感觉给捣在铁板上一样生硬。 那男人回过来身子,两手掐住我的腰,就跟拔萝卜似的直接抬起来,随即把我重重扳摔在地上。 刹那间我感觉自己后脊梁上的骨头好像快要断掉一般,疼的在地上来回滚动。 那个男人直接骑在我身上,一把掐住我的脖颈,额头上的青筋爆鼓,喘着粗气低吼:“我特么问你东西呢?把东西还给我!” 我被他掐的几近窒息,剧烈挣动身体,可仍旧执拗不过他, 就在这时候,杨晨突然跑出来,攥着一块板砖径直拍在那男人的脑袋上,男人疼的闷哼一声,一手捂着脑门,一手甩直拳头,“咚”一声砸在杨晨的肚子上。 杨晨捂着小腹,痛苦的蹲在地上。 解决了杨晨,男人再次扼住我的脖颈低喝:“东西到底在哪?” “巡捕同志就是这里..” 距离我们不到十米远的医院后门,猛然传来一道银铃般的声音。 那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松开我,拿指头戳着我脑门威胁:“你最好把东西给我保管好,过两天我还找你!” 说罢话,他迅速站起身,像只灵猴似的钻进车里,“轰”的一脚油门踩到底,几秒钟后捷达车完全消失。 卢波波笨拙的从花丛中爬出来,一手搀住我,一手扶住杨晨问:“你们没事吧?” 这时候,从医院后门也跑出来个穿着护士装的窈窕身影,站在我前面轻声问:“喂,你们要不要紧?” 我抬头一看竟是江静雅,焦急的抓住她的胳膊问:“我爸呢?” 她吓了一跳,慌忙甩开我的手掌说:“你爸在病房呢。” 我二话没说,拔腿就往医院里面跑,当推开病房门,见到我爸正安然无恙的躺在床上打呼噜时候,我眼泪差点没掉出来,高高悬着的心才总算沉了下来。 以此同时,一大堆谜团也瞬间出现在我脑海中。 走出病房,钱龙、卢波波、杨晨全都黑着脸从走廊的椅子上坐成一排,江静雅局促不安的也站在旁边。 看了眼卢波波怀抱着手提袋,我糟糕的心情稍稍缓和一些,不管咋说钱没丢就是好事。 不得不说江静雅确实是个美女,将近一米七的身高,即便包裹在宽松的护士服里仍旧散发着令人血脉贲张的魅力,再加上她精致的小圆脸,透着股小家碧玉的气息,着实很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然而此刻,我却对这个美女没有丁点非分之想,我皱着眉头看向她问:“为什么刚才那个人会用你手机给我打电话?” 江静雅支支吾吾的回答:“他说..他是巡捕,说你偷了别人东西,本来想用你爸手机给你打电话的,你爸手机没电,我说我白天正好给你打过电话,所以..” 钱龙“腾”一下站起来,指着江静雅的鼻子就开骂:“操,你长没长脑子,他说他是巡捕你就信啊?那我要说我是你爹你是不是还得给我磕个头啊?” 江静雅的眼圈顿时红了,小声喃喃:“我怎么知道有人敢冒充巡捕..” 钱龙不解气的再次臭骂:你他妈没想到的事儿多了,是理由不?假如今天那个狗坷垃把我们几个都弄死,你能负的起责吗? “我..我..”江静雅一句话没说完,直接蹲在墙边呜呜哽咽起来。 我强压着心底的怒火,深呼吸几口后,站在江静雅的面前,指了指自己脸颊说:“我确实不算什么好东西,但绝对不偷不抢,以后请不要戴有色眼镜看人,感谢你对我爸这段时间的照顾,麻烦帮我们办理一下出院手续吧。” 她满脸是泪的仰头看向我,抽抽搭搭的说:“我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再说我刚刚还救了你们,至于对我这么凶么?” 钱龙喷着唾沫星子低吼:“我还特么是不是还得给你摆两桌表达一下谢意昂!” 我挡住钱龙,尽可能拿出平静的语气说:“麻烦帮我办一下出院手续,波波,去喊辆出租车。” 江静雅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站起身说:“这么晚了,财务室早没人了,怎么帮你办手续?”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说:“那行,今晚上我先接我爸出院,明天再来补办吧。” “不行!”江静雅直接伸开双臂挡在病房门口,摇头说:“我得对我的病人负责...” 035 蠢萌小可爱 面对江静雅的寸步不让,我的眉头越拧越紧,刚刚才压下去的邪火瞬间又蹿了起来。 我指着她鼻子质问,你能负什么责?打着配合巡捕的名号诓骗病人家属就是你所谓的负责吗? 江静雅红着眼睛低下脑袋说:我有错我承认,我可以给你道歉,对不起。 “算了郎朗。”杨晨走过来拍了拍我后背眨巴两下眼睛,压低声音说:“别待会再把医院保安给招来了。” 冲我说完以后,杨晨又看向江静雅说:“行,我们今晚上不接病人出院,从走廊坐一宿总没问题吧?” 江静雅咬着嘴唇没吭声,不过仍旧挡在病房门口,看架势还是信不过我们。 杨晨靠了靠我肩膀,又朝钱龙和卢波波使了个眼色,我们几个直接起身来到楼道里。 卢波波递给我一支烟说:“朗哥别生气了,她估计就是个电影看多了,正义心泛滥的小女孩,整天幻想自己是女主角,帮着巡捕一块缉拿坏人。” 杨晨笑了笑说,其实现在的社会挺缺少她那种较真的人。 “钱少没少?”我吐了口烟雾问他。 哥仨异口同声的回答:“没有。” 说罢话,我们几个同时陷入了沉寂当中。 情况已经一目了然,对方并不是冲钱来的,可除了这十万,我们别无所长,我根本不明白他嘴里喊得“东西”到底是啥玩意儿。 一根烟抽罢,卢波波挪揄的说:“朗哥,我总觉得今晚上那个男的特别眼熟,一定在哪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了。” 钱龙拍了拍后脑勺接话说:“你要这么说,我也感觉有点印象,好像确实搁哪见过那个人。” 杨晨嘬着烟嘴轻问:“他说的东西到底是啥玩意儿啊?” 我们仨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脑袋。 闲扯半天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我们再次回到病房走廊,结果看到江静雅仍旧站在病房门口。 看到她的模样,我心微微一软,叹了口气说:你睡觉去吧,我们保证说到做到。 江静雅摇摇脑袋,揉了揉红肿的眼角低声说:“值班护士不能睡觉,在服务台里趴着和这里没什么区别。” 我又朝着哥几个摆摆手说:“你们也回去吧,别都从这儿熬着。” 钱龙固执的摇摇脑袋说:“我走了,你那点小战斗力还不够人一拳揍呢。” 说着话钱龙推搡卢波波一下,努嘴说:把钱拿回去,拎着这么老些钱太扎眼。 卢波波拨浪鼓似的摇摇头脑说:“我一个人不敢。” 杨晨抽搐两下鼻子说,算了,待会军哥过来,波波晚上去我那睡吧。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身穿一身灰色工作服的大军出现在我们面前,杨晨简单跟他说了下刚才的事情经过,大军只是很随意的点点脑袋,并没有多问任何。 倒也符合他的性格,认识好几天了,大军对我们向来都是冷冰冰的态度,倒不是说他这个人装,我感觉他可能就是那种不善言辞的人。 钱龙自来熟似得搂住大军肩膀说:“军哥,今天晚上你要是在,指定能把那个逼养的揍的满地找牙。” 大军笑了笑说:不一定,这个世界上能打的人多了去,我真算不上啥人物。 看大军似乎对我们今晚上的遭遇并不感兴趣,我顺势转移话题递给他一支烟问:“军哥,钱差不多凑够了,地方你选的咋样了?” 大军刚接过去香烟,倚靠在病房门口玩手机的江静雅冷不丁出声:“喂,医院不许抽烟!” “事儿妈!”钱龙阴阳怪气的冷笑。 大军把烟别在耳根子后面,清了清嗓子说:“目前我相中两个地方,一个在新城区,紧挨着几个新建小区,不过租赁费比较高,一年三十万起步,水电另算,还有一个就是烧烤广场对面的雪糕厂,价格便宜,稍微装修一下就可以干,因为守着烧烤广场,客流量不用愁,最主要的是雪糕厂里有两个挺大的冷库,咱们拿到手,可以改造成室内烧烤。” 杨晨眨巴两下眼睛说:“室内烧烤可是个大优势,不光解决了阴天下雨的问题,还没有季节限制,冬天咱也照样可以卖。” 大军点点头说:“不过雪糕厂离着烧烤广场太近了,很容易闹出来矛盾,这点你们提前想好。” 我琢磨了好半晌后问:“雪糕厂的租金是多少?” 大军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说:“十五万左右,这是雪糕厂负责人的名片,你可以跟他联系。” 我直接把名片推给他,干笑说:“一事儿不烦二主,这事儿一直都是你打听的,还是你来谈吧,万一对方看我们年龄小,搞不好还会坑我们。” 大军满眼意外的望向我问:“不怕我在中间吃回扣?” 杨晨马上接过话茬:“不能,你肯定不会坑自己人,昨天我们几个还在微信群里商量,让你给我们当经理,分你干股呢。” 大军声音很小的喃呢一句“自己人”,随即咧嘴笑了:“那行吧,我明天再去谈谈,看看还能往下压多少钱,不过我有言在先,如果盘下来雪糕厂干的话,麻烦事肯定少不了,毕竟这是虎口夺食的事儿,晨子你肯定清楚烧烤广场管理处的都是一帮什么玩意儿。” 我们沉默几秒钟后,卢波波率先挥舞两下拳头,一副要日天的凶狠模样低吼:“公平竞争没问题,但谁要偷摸使绊子,我肯定不带惯着的。” 钱龙拍了拍胸脯朗声道:“你快拉倒吧,每次跟人干仗你总没影,这种时候还得看你们皇上哥!” 杨晨同样点点头说:“挣钱的事儿不存在让步!” 我深呼吸一口,豪气云天的说:“既然都想好了,那就干吧!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寒暄几句后,大军带着杨晨和卢波波离开医院,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我和钱龙还有江静雅仨人。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之前忙的时候还没感觉饿,这会儿一坐下,我和钱龙的肚子就开始咕噜噜的打起了鼓。 钱龙梭着自己缺了半颗大门牙的嘴巴捅咕我:“朗哥,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去买饭咋样?” 我兴高采烈的应战,不是我吹牛,跟别人玩,我兴许不是对手,但玩钱龙我闭着眼都能赢,这傻狍子打小就只会出石头。 没任何意外,几分钟后钱龙耷拉着脑袋往电梯里走,边走边拿自己的左手“啪啪”拍着右手咒骂:“让你他妈就知道出石头。” 等钱龙走进电梯,我掏出手机扫了眼微信,看到王影跟我说了好些话,刚想点进聊天界面,结果手机屏幕猛然一黑,没电了。 我暗骂一声倒霉,揣起来手机,又百无聊赖的侧头打量起江静雅,这妞瞟了我一眼,立马嫌弃的把脑袋转到另外一边。 虽然她脾气挺操蛋的,脑子好像也不太好使,但确实是个极其称职的护士,哪个房间有咳嗽声,或者有什么微弱动静,她都会马不停蹄的赶过去,反正整个晚上,除了她以外,我没看到其他护士。 看她跑的满头大汗,我笑呵呵的问:“诶,你们这层就你一个值班护士么?” 江静雅挽起散落在耳边的碎头发说:“三个,有个怀孕了,有个今天不太舒服。” 我下意识的掏出香烟,刚准备点着,一瞅见她杀人似得目光,赶忙又塞回烟盒里,打趣的说:“合着她俩都在坑你呗。” 江静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护士帽,撇撇嘴说:“我发现你这个人思想特别成问题,总把所有人都想象成你自己,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似得赖皮。” 我赶忙摆摆手说:“得得得,咱俩还是别唠嗑了,一说话就容易吵。” “好像我多稀罕跟你说话一样。”她摆了我一眼,转身朝护办室走去。 我禁不住咧嘴笑了,这妞如果不犯迷糊,不总摆出那副高高在上模样的时候,其实还是蛮可爱的。 没一会儿她拿着两个苹果走到我旁边,递给我一只,声音很小的说:“喂,今天的事情对不起了,是我太欠缺考虑。” 我开玩笑的打趣她:“真没诚意,我要是你,就请我吃顿饭。” 她嘟着粉嫩的小嘴说:“请就请,不过明天白天我要休息,晚上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和她随意聊着天,打发漫漫长夜,唠了差不多能有半个多小时,我猛然想起来钱龙,这家伙就算跑到新城区买饭,这个点也该回来了啊,赶忙朝着江静雅说:“借我手机用一下...” 036 老爷子出院了 按下钱龙的号码以后,我才想起来这犊子的手机好像早没电了。 焦躁的骂了句脏话,我趴到走廊的窗户口张望半晌,总算看到他一瘸一拐的走进医院。 我禁不住咧嘴笑了。 江静雅走到我旁边,声音轻柔的问:你俩很要好吗?我看你们好像经常在一起。 我抽了抽鼻子说:“我跟他的关系咋说呢,只要他站在我旁边,我就觉得踏实,他不在我边上,我就跟好像没穿裤衩似的,浑身凉飕飕的,你能理解那种感觉不?” 江静雅愣了几秒钟,随即捂着小嘴笑的前俯后仰。 我白了她一眼调侃:“你不光笑点低,反应还迟钝。” 江静雅揉了揉眼眶笑出来的泪水嘟囔:“切,明明是你说话太损,哪有把朋友比喻成裤..比喻成那个的,不理你了,我得回护办室填填表格,你答应过我的,今晚上不会接你爸出院。” “坏人说话向来都算数。”我拍了拍胸脯保证。 目视她扭着小蛮腰走进护办室,我心说这姑娘简直纯洁的像张白纸,稍微过线的点话都说不出口,在今天这个女孩动不动就张嘴说“卧槽”的社会里,简直比大熊猫还少见。 瞎捉摸的过程,钱龙趿拉着脚步从电梯里走出来。 我瞪着眼珠子看向他问:“你特么上郊区买宵夜了?” 总共半个来小时没见,这家伙好像经历了一场浩劫,上衣被撕扯了好几条口子,满裤腿全是泥点子,一双鞋子沾满了泥土。 钱龙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屁股坐在塑料椅子上嘟囔:“我要说我发现了奥特曼的坟墓你信不?” “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抽空拯救了一把世界。”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抻手替他拽下来脑袋上粘着的几根茅草,递给他一支烟问:“你到底干啥去了?趁着小护士没在,赶紧抽。” 钱龙吐了口烟雾,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看到那辆捷达车了。” 我眼珠子立时间鼓了起来:“医院后门那辆?” 钱龙点点头说:“对!我一路跟踪他,你绝对想不到车子最后开到哪了。” “别鸡八卖关子,快说!”我烦躁的踢了他一脚催促。 钱龙吞了口唾沫回应:车子开进了富贵园!我在门口的花池子里趴了半天,没看到他出来,敢情那货是个有钱人。 他嘴里提到的“富贵园”是县城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在我们这个平均房价四五千左右的十八线的小县城,富贵小区绝对算得上恐怖如斯的存在,平均房价两万起,还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到楼层。 但凡能在富贵园住的都是非富即贵,混政的、经商的,投机倒把的,以前杨晨在那儿当过几天保安,跟我们说小区里几十万上百万的车随处可见。 钱龙夹着烟卷看向我问:郎朗,你说那么有钱的人,到底找咱要啥东西? 我不耐烦撇嘴说:我特么要知道,早就给他了。 琢磨半天我也没想明白,我们这种社会最底层的小喽啰怎么会和“富贵园”的达官贵人扯上关系,干脆也不想了,爱啥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和钱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到后半夜,不知不觉就互相倚靠着对方昏睡过去。 再一睁开眼,天色已经完全大亮,走廊里过来过去的全是人,钱龙靠在我肩膀上正吧唧嘴巴说梦话,我一把推醒他,腰酸背痛的伸了个懒腰,猛不丁一条毛毯从我身上滑落下去。 钱龙抠了抠眼屎,抓起来毛毯,迷迷瞪瞪的仰头嘟囔:咦?天上下毛毯雨了? 我看到毛毯底下居然还有张白纸,随手捡了起来,纸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睡醒以后记得把毛毯叠整齐送回护办室,你父亲的手指和后腰伤口还没完全痊愈,记得让他定期换药,落款的地方画了一张吐着舌头的笑脸。” 钱龙眼尖,抻手就要抢:“啥玩意儿啊?给我看看..” “你个写名字都得靠翻字典的选手,能看懂鸡毛。”我推搡开他,将纸条对叠放进了口袋,然后又仔仔细细的拍打干净毛毯上的灰尘,折整齐后,送回了护办室,嗅着毛毯上的清香味,我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好了起来。 之后,我和钱龙忙前跑后的给我爸办理了一下出院手续。 刚打算走人,刘洋拎着一大堆水果和营养品推开病房门笑盈盈的走了进来,乐呵呵的问我爸:“叔,身体恢复的咋样了?昨晚上才听朗哥说你住院了。” 我爸坐在床沿乐呵呵的回答:“已经不碍事了。” 这段时间老头吃饭、睡觉都比较有规律,整个人明显胖了不少。 “都跟你说了,不用来不用来,你看你瞎客气啥呀。”我嘴上虚头巴脑的推辞着,不过手一点没闲着,直接一把接过刘洋手里的东西。 “操,跟我还扯这些。”刘洋笑骂一句,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看向我问:“今天出院是吧?那正好,我开车来的,先把叔送回去,完事咱们中午一块吃顿饭。” 我拿肩膀靠了刘洋一下说:瞅你内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吧,答应请你吃大餐肯定不会食言,不过今天中午不合适,我不得陪老王好好吃顿团圆餐啊? 刘洋笑着抓起夹在腋窝底下的钱夹子,故意露出一条缝子,露出里面红通通的一大摞钞票,然后他吧唧嘴说:“不用你请,我请,确切的说是我舅要请你们。” 钱龙立马跟看到亲人似的,搂住刘洋的脖子贱笑:诶卧槽,发财了啊洋仔。 刘洋得意洋洋的抿了抿自己的“瓜皮头”,顺势搀住我爸胳膊说:“叔也跟我们一块热闹热闹去。” 我爸挪揄的摆摆手说:“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吃饭喝酒,我从边上呆着不自在,正好我回家收拾收拾,昨天邻居老刘头来看我的时候说炎夏物业正招保安呢,我俩下午一块去试试。” 听到我爸的话,我微微一愣,心里涌过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我早就习惯他的好吃懒做,突然听到他说要去找工作,我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内疚。 尽管我心里挺暖和的,但是嘴里仍旧不留情的说了一句:“别没事找事,你身上伤没好利索,不用逞能,饿不死你!” 我爸伸手摸了摸我后脑勺说:“你一天比一天岁数大,过两年该娶媳妇了,我趁着现在能动赶紧挣俩钱。” 钱龙贱不溜秋的从边上数念:“叔,我朗哥不是差媳妇的人,这两天好几个小姑娘哭着喊着要跟他搞对象。” 我一脚踢在钱龙屁股上笑骂:“滚犊子,再调侃我真削你!” 正笑闹的时候,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杨晨和卢波波走了进来。 杨晨冲着刘洋打了声招呼:“真热闹哈,刘洋也在啊?” “听说叔病了,过来看看。”刘洋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头讪笑。 刘洋和杨晨过去闹过点小矛盾,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刘洋喝完酒爱吹牛,总炫耀自己混的如何如何好,杨晨看不惯他,觉得这个人特别假。 有次两人都喝多了,干了一架,刘洋被杨晨揍的下巴颏脱臼,从那以后他俩几乎不会坐在一张桌上喝酒。 生怕两人待会又闹起来,我赶忙朝着杨晨眨巴眼示意,杨晨会意的点点脑袋。 几分钟后,我们一帮小年轻簇拥着我爸走出医院。 刘洋邀请我爸一块吃口饭,老头死活不跟着去,最后自己拦了辆出租车回家了。 等我爸走后,刘洋笑着朝着杨晨和卢波波说:“一块吃口饭吧?” 看杨晨想拒绝,我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抢在前面说:“吃饭是小事儿,但在有言在先哈,谁要喝完酒就变身,别怪兄弟们群殴他。” “肯定不会。”刘洋笑着摆摆手说:“咱中午上江月楼吃海鲜,房间我订好了,你们先打车过去,我到富贵园接一趟我舅..” 037 时来运转? 听到刘洋说要去“富贵园”,我和钱龙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对视一眼。 我笑嘻嘻的搂住刘洋说:咱舅住富贵园呀,要不我陪你过去溜达一圈? 刘洋手指头套在车钥匙里晃悠两圈,挺无所谓的说:“行啊,正好我今天带着门禁卡呢,可以领你到别墅区看看,不跟你吹牛逼,咱临县也就富贵园能看到欧式、美式的大别墅。” “呵呵..”杨晨扭头轻笑了两声。 钱龙靠了靠我胳膊眨巴眼说:“朗哥,陪洋仔视察富贵园的机会让给我成不?我从小就有个梦想,一定要在私人别墅前面拍几张照,晨子没去过江月楼,你不领着点他,我怕这傻儿子迷路。” 边朝我挤眉弄眼,钱龙边朝着杨晨的方向努努嘴。 我想了想后说:“行呗,给你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卢波波缺心眼似的跟着起哄:“我也去,带我一个呗。” 当着刘洋面,我们也不方便多说什么,最后刘洋领着钱龙和卢波波钻进“奥迪a6”里扬尘而去。 杨晨不屑的吐了口唾沫说:“郎朗,你要提前告诉我,他在医院,我就不过来了,待会吃饭你们去吧,我跟他真尿不到一个壶里,省的再干起来,谁也下不来台。” 我搡了他一下出声:“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忘不了了呗?都鸡八玩好几年的朋友,至于不?刘洋除了爱吹个牛,其实人品正经不错。” 杨晨埋怨的瞥了我一眼说:“你瞅他内副嘚嘚瑟瑟的屌样吧,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个土豪舅舅,还有你俩也是,不就特么个富贵园嘛,真想看,哪天我领你们过去,至于冲他赔笑脸不?” 一看杨晨误会了,我赶忙解释:“不是你想那样的,昨晚上..” 我把钱龙昨晚上的发现跟杨晨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通。 杨晨揉了揉后脑勺说:“我咋越听越迷糊了呢,那个男的不是侯瘸子的小弟吗?” 我摇摇头说:“鬼知道他究竟是哪一派的,我刚才寻思跟着刘洋混进富贵园,如果能找到他,就跟他面对面谈谈,问问他到底想要啥玩意儿,我只要有肯定给他。” 杨晨斩钉截铁的出声:“绝对是啥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斜楞眼珠子瞟视他两眼撇嘴说:“你这话说的比皇上长得还特么没营养,走吧,咱先回家把你的电三轮送了,完事给老王买点吃的。” 刚才我爸走的太匆忙,我都没来得及给他拿点钱,我这会儿都替他愁得慌,车费应该拿什么给人结。 十几分钟后,我和杨晨回到家。 刚一院子,就看到我爸戴着个破草帽正在大扫除,家里跟遭了贼似的摆了一大堆破烂,我上学时候的书本,掉了扇叶的电风扇,他屋里的两组烂柜子,扔的哪哪都是。 见到我回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和蜘蛛网问:“你不是喝酒去了吗?” “怕你饿坏了!”我语气梆硬的把刚才从路边买的盒饭递给他,又指了指地上的一大堆破烂问:“你摆弄这些东西干啥?” 我爸笑呵呵的说:“十几年没收拾过了,想着趁这两天有时间,好好整理一下,你这些书还要不要了?不要我就直接卖给收破烂的。” 我脸色缓和了不少,抽了口气说:“先吃饭吧,一会儿我跟你一块收拾。” 我爸连连点了两下脑袋,坐在门槛上开始扒拉盒饭,边吃边吧唧嘴:“往后别给我买盒饭,微信上都说了,这些玩意儿全是拿地沟油做的,死贵死贵,还容易致癌,想吃啥咱自己做,实惠又卫生。” 看着他,我心里从未有过的满足,印象中他从来不会收拾家务,更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管咋说,通过这次侯瘸子的事情,他能变个人,我是真打心眼里高兴。 吃到一半,他猛然放下盒饭,从裤兜里掏出个黑皮笔记本递给我说:“对了,刚才收拾里屋的时候,我从床底下捡到个小本,不知道你有啥用,我没敢乱扔。” 我接过本随意翻了几页,突然想起来,这玩意好像就装在我们放钱的手提袋里,刹那间昨晚上那个男人的模样过电似的出现在我脑海里,难不成他指的“东西”是这个本子? 我把笔记本递给杨晨问:“晨子,你认识这上面写的数字是啥意思不?” 杨晨瞄了几眼说:“应该是银行卡号吧,对,肯定是银行卡号,我有张建行卡,开头就是436742..” 就在这时候杨晨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哼哈”几声后,朝着我说:“皇上他们到了,催咱赶紧过去呢。” 我爸摆了摆手朝着我笑道:“你们快去吧,我反正闲着没事干,一个人慢慢倒腾。” 猛不丁我发现他的两鬓好像多了几撮白毛,深呼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塞给他说:“累了就歇着,回头我喊钱龙他们过来一块干,没吃饱自己待会再随便买点啥,别去打麻将就行。” 他忙不迭推搡说,我有钱.. “给你就拿着。”我硬塞到他手里,拽着杨晨就跑出了院子。 坐在出租车里,我随意翻动着笔记本,陷入了沉思。 如果那个男人找的真是这个本子,为啥不直接说?难不成这本上有啥一戳就破的大秘密?可除了一些银行卡号和零星的几个类似人名的汉字外,并没有别的东西啊。 再有就是这个笔记本为什么会好端端落到了我们手上,十万块钱是刘洋他舅给的,装钱的袋子也是他舅给我们的,袋子里多出来个本子他舅不可能不知道啊。 我正瞎揣摩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开到了“江月楼”。 卢波波正伸了大长脖子站在门口等我们,见到我俩下车,他赶忙迎了过来,朝着我嬉皮笑脸的说:“朗哥,天大的好消息,刘洋他舅想让咱们几个去他公司上班。” “去他公司上班?”我迷惑的眨巴了两下眼睛,这事儿貌似有点扯,我们几个一没学历,二没技术,到地产公司上班能干嘛,总不会因为昨天帮他舅搞定了那栋小平房,他舅就专门雇我们干拆迁吧。 我左右张望两眼问卢波波:“皇上跑哪了?” 卢波波翻了翻白眼说:“包房里呢,侯瘸子、李俊峰、张鹏都在。” 一听到侯瘸子的名儿,我就浑身起膈应,皱着眉头说:“给皇上打电话,咱撤..” 我刚说完话,刘洋就从饭店里走了出来,薅住我胳膊笑着说:“来都来了,撤啥撤,是不是不给你洋弟面子?” 我拧着眉头说:“我不是冲你,错过今天回头我请你和咱舅喝酒赔罪。” 刘洋略带请求的喃喃:“非让我舅亲自下来喊你啊?刚才我都听皇上说了你和侯瘸子之间的矛盾,有我舅在这儿呢,他不敢咋地,别卡我脸行不?” 杨晨拍了拍我后背说:“就是别卡咱刘总的脸,再说了,你不上去,侯瘸子越发觉得咱好像怕他。” 刘洋连拉带拽的把我拖进饭店,边走边小声说:“走吧走吧!朗哥我跟你交个底,今天你和皇上真的时来运转,我舅想让你们来公司上班,往后咱可以天天在一块吹牛打屁,你不开心啊?” 跟随刘洋走进包房,大圆桌周围已经坐了不少人,刘洋他舅坐在主位上,侯瘸子、张鹏、李俊峰依次而坐,旁边还坐了几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昨天在拆迁工地上我都见过。 钱龙坐在靠门口的地方,边上替我们留了几个空位。 见到我进门,李俊峰皮笑肉不笑的翻了翻白眼球出声:“操,我还以为要来个什么重量级的人物,敢情是这么个玩意儿。” 钱龙皱着眉头刚要起身,我直接抢在他前面开口:“别老抻着张死了好像没人埋的大逼脸说三道四,你是个选手啊...” 038 扬眉吐气 本来我没想跟李俊峰较真,可这逼总是没完没了。 放在平常我忍忍就过去了,但今天刘洋他舅请吃饭,一方面是面子的问题,还有可能会关系到我们未来,所以我态度必须得强硬,甚至做好了干一架的准备。 李俊峰“蹭”一下站起来,随手抓起桌上的餐盘指着我叫嚣:“你他妈说谁?” 我歪着脑袋,指着他鼻子一字一顿的冷笑道:“我他妈说你呢!” “去尼玛的!”李俊峰抄起烟灰缸直接朝我砸了过来。 餐盘缸擦着我的侧脸飞了过去,“嘭”的一声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我直接举起旁边的椅子就往他身上凿,另外一边的钱龙和杨晨径直朝着李俊峰就走了过去。 “朗哥、皇上,都别冲动!” “算了,算了..” 刘洋和那几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赶忙挡住我们,不停的劝架,我趁乱照着李俊峰的身上踹了好几脚。 “都特么松开我!”李俊峰咬牙切齿的推搡阻拦他的几个中年人,指着我呜嚎:“小逼崽子,我今天肯定弄死你..” 侯瘸子“呼”的一下站起来,一把揪住李俊峰的脖颈,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扇在他脸上,瞪着眼珠子呵斥:“你要干啥?打我脸还是打陆总的脸?整个临县就他妈属你横了呗?” 李俊峰脸上的肌肉抽动两下,老老实实站在旁边低下脑袋。 侯瘸子又是一巴掌掴在李俊峰脸上咒骂:“给我滚出去!” 李俊峰耷拉着脑袋,快速拽开包房门走了出去。 侯瘸子舒了口气,扭头朝着刘洋他舅抱拳道:“不好意思陆哥,让你看笑话了。” 刘洋他舅微笑着摆了摆手。 他舅一瞅就是那种干大事的人,刚刚我们连喊带打的时候,他压根没挪位置,始终都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 张鹏笑嘻嘻的站起来,拍了拍侯瘸子后背出声:“大哥,消消火,年轻人嘛,总得有三分火气,陆总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咱这点小动静他肯定不会放在心上。” 侯瘸子哼了一声,一屁股崴坐下来,眼神阴鹫的瞟了我们几个一眼。 这个时候房间门突然被“咣”的一下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剃着八字胡的青年突兀的闯了进来。 他先是扫视一眼地上的玻璃茬子,完事又挨个从我们这些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侯瘸子的脸上,嘴角微微上翘说:“挺热闹嘛,吃饭都能吃出激情来,老侯啊,你现在越来越会玩了。” 侯瘸子脸色不自然的站了起来,点头哈腰的抓起桌上的苏烟,递给对方一支:“这么巧冉队,你也过来吃饭啊?” 我认得这个八字胡,上次我们在烧烤广场跟管理处那帮人干仗,就是他把我们薅到公安局的,我记得他叫冉光曙。 冉光曙推开侯瘸子递过去的烟,昂着脑袋说:“是挺巧的,我在隔壁房间都能听到你们吵吵,咋地帮派开例会呐?” 侯瘸子陪着笑脸连连摇头:“冉队说笑了,我就是个干小买卖的人。” 冉光曙拿指头戳了戳侯瘸子的胸脯出声:“你不是没进去过,应该比我更了解监狱是啥生活,我不管你和上面是哪种关系,但在我任职期间,你最好别让我麻烦,我麻烦了,你会很麻烦!” 侯瘸子像个三孙子似的连连点头回应:“明白,明白!” 训斥完侯瘸子,冉光曙又扭头看向我们,摇了摇脑袋,背手走出了房间。 等冉光曙离去以后,侯瘸子才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珠子,自己给自己圆面子的朝着刘洋他舅讪笑:“实在是我最近被盯得紧,要不然就凭他个大案组小队长,我一个电话立马让他扒皮。” “我懂。”刘洋他舅惜字如金的应了一声。 我顿了顿朝着刘洋他舅鞠躬道歉:“我跟着刘洋一块喊您舅吧,对不起舅,您好心请我们吃饭,我们没给您涨脸。” 钱龙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舔了舔嘴角冲着我贱笑:“咱舅不能跟咱一般见识,再说了咱舅也不瞎,刚才眼睁睁看着到底谁先挑事的,我说的对吧舅?” 杨晨推了钱龙一把低声说:“闭上你的大丧嘴。” “哈哈..”刘洋他舅顿时被逗乐,指了指钱龙,扭头朝着刘洋说:“你要有这小子一半脸皮厚,你舅妈淘汰下来那辆x5早就给你开了,往后跟你这几个哥们多学着点吧。” 刘洋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 看屋里一片狼藉,我赶忙跑出来招呼服务员进来重新收拾了一下,一切弄利索后,我们几个才坐下,全都目视刘洋他舅,就跟上学时候听老师布置作业一样。 刘洋他舅沉默片刻后,举起脸前的酒杯笑呵呵的说:“都别拘谨,算起来你们全是我陆国康的贵人,昨天如果没有诸位帮助,拆迁房的问题不会那么顺利解决,这杯我敬各位。” 说罢话,他扬脖直接将半两白酒干了下去,旁边一个中年人很有眼力劲的又替他续上,他松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说:“老侯咱们不是一年两年关系了,可以没有你帮衬,我们地产公司这几年不会那么顺风顺水,这杯我敬你。” 侯瘸子赶忙殷勤的捧起酒杯吱声:“陆哥客气了,我得多谢您赏我饭吃才对。” 我这才看明白,敢情侯瘸子一直都属于刘洋他舅的私人拆迁队,难改昨天张鹏关系亲密的跟工地负责人走在一起。 刘洋他舅轻抿一口酒,又侧头看向我和钱龙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国康,酒场无父子,你们也别跟着刘洋论了,直接喊我声陆哥,既显我年轻,还不生分。” 钱龙骚里骚气的瞄了一眼刘洋,坏笑:“这..合适不大外甥..” “滚犊子。”刘洋黑着脸瞪了眼钱龙。 我抽了口气朝着陆国康微微点头喊了声陆哥,同时心情激动的从桌下踢了钱龙脚两下,我感觉正题应该快要来了。 果不其然,陆国康点燃一支烟后,眯着眼睛慢悠悠的又开口:“我昨天虽然没亲眼看到屋里的场面,但事后也听很多人提起过,你们应该知道,我是干房地产的,拆迁守迁之类的麻烦事肯定少不了,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来我公司任职?” 侯瘸子“咚”的一声把酒杯放下,棱着眼睛质问:“陆哥,你这是啥意思?是不是我哪办的不到位,以前拆迁的活您都是交给我干的,怎么突然让这俩小兔崽子接手了?” 陆国康似乎已经提前想到了侯瘸子的反应,把烟盒递给他,爽朗的笑道:“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咱们合作不是一两年了,我怎么可能把你一脚蹬开,大工程还是你帮干,一些边边角角的零活交给这几个孩子,你也知道我公司全部走的是正规程序,不能每次遇到麻烦,都喊你,对不对?” 侯瘸子的脸色稍稍缓和一些,闷着脑袋“嗯”了一声。 陆国康又看向我们微笑着问:“你们小哥几个怎么想的?有这个意愿吗?” 钱龙猴急的张嘴就问:“陆哥,工资怎么算?” 陆国康微笑着说:“一月五千,有活乱算,平常我不限制你们干什么,但我需要的时候,必须随叫随到,咱们可以签正式的合同。” “这..”钱龙眼神炽热的望向我。 在我们这个平均工资不到三千的小县城,五千月薪绝对算得上白领,别说钱龙心动了,我其实也有些安奈不住。 不过可能是因为我爸过去经常被人忽悠着赌钱的缘故,我干什么事情都会下意识的先考虑会不会有圈套,看着面色平静的陆国康,我咬了咬嘴皮,艰难的说:“陆哥,你容我们回去商量商量,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陆国康意外的瞟了我一眼,随即笑着点点头说:“当然没问题,考虑清楚了,你可以随时给刘洋打电话。” “对了,陆哥,还有个事儿..”我想起来那个黑皮笔记本,正打算掏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机突兀响了,陆国康赶忙比划了个安静的手势后,才接起电话。 半分钟后,他放下手机,歉意的站起身,举起酒杯朝我们说:“不好意思各位,我公司有点急事,我得马上回去一趟,你们慢用,刘洋记得把账结清...” 039 小荷才露尖尖角 说完话,陆国康直接抓起衣架上的西服套上。 我站起来喊了一嗓子:“陆哥..” “回聊吧老弟。”陆国康拍了拍我肩膀神色匆忙的走出包房。 我忙不迭说:“不是,我有点事儿..” 不等我说完,包房门已经“咣”的一下关上。 陆国康刚走,那几个中年人也纷纷起身告辞,不过会儿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一伙和侯瘸子、张鹏几个人。 侯瘸子瞥了眼我,阴阳怪气的冷笑:“破鞋头生了个好儿子啊,小家伙我给你句忠告,在外面玩没那么简单,想要一口吃成胖子,你还差很远!” 我表情平静的端起酒杯点头说:“谢侯叔提醒,一口吃不成,我就多吃两口呗,反正还年轻。” 侯瘸子两手抱在胸前压根没有想跟我碰杯的意思,他旁边的张鹏斜着眼轻笑:“你懂不懂规矩?才出来混几天,就想跟我大哥平举杯?第一杯你应该先敬他!” 杨晨棱着眼珠子站起来出声:“你好像脑袋让屁嘣了,这跟出来混多久有关系么?动物园里的王八活的时间长,养好了它能给你送终,你没事还管它叫爹啊?再说了,他是你大哥,跟我们有鸡毛关系!” 钱龙分别拽了拽我和杨晨的衣角,笑呵呵的说:“朗哥,你就多余搭理他,晨子你嗓子不好,别冲他们喊,咱喝咱的呗。” 我笑了笑,坐下身,朝着旁边不尴不尬的刘洋举杯道:“来弟兄们,咱集团敬洋仔一杯,没有我社会大洋哥,咱今儿也吃不上这顿好的。” “干杯..” “敬洋哥!” 我们几个直接无视掉侯瘸子和张鹏,嘻嘻哈哈的将酒杯碰在一块。 侯瘸子“嚯”的一下站起来,冷哼一声,铁青着脸摔门而去。 张鹏慢悠悠的站起来,朝着我们嘬嘴“啧啧”两声,笑呵呵的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不狠狠摔两跤记不住疼,回见吧大弟们!” 我舔了舔嘴唇反讥:“我们都属铁的,即便摔在地上也是嘎嘎冒火星!” 张鹏没再多说什么,晃着八字步走出包房。 钱龙不屑的吐了口唾沫轻蔑的出声:“你们瞅他那两步迈的,好像生怕扯着篮子似的。” “哈哈..” 我们一帮人全都被逗乐了,就属卢波波笑的声儿最大。 我白了眼卢波波臭骂:“你还好意思笑?赶紧捂嘴蹲墙角反省去,奶奶个哨子的,刚才我们都揍李俊峰,你特么跑哪去了?” 别看卢波波长得五大三粗,实际上这孩子没什么胆量,几次我们跟人干仗,他不是落在最后面,就是像个电线杆似的杵着不动弹,我倒是没什么,就怕钱龙和杨晨心里多想,所以抢在他俩前面先开口训斥。 卢波波委屈的辩解:“我动手了,只是动的不太明显,我朝他脸上吐了好几口唾沫星子!” 钱龙忍俊不禁的笑道:“你真特么是个才子,老太太过马路我都不扶,就服你!” 我赶忙转移话题招呼道:“快让服务员上菜吧,饿的我这会儿瞅谁都像肉饼。” 没多会儿,一盘盘我过去从来没见过的生猛海鲜被端上桌。 此刻屋里也没啥外人了,我们一帮狼崽子甩开膀子就开造。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小时,我们几个才打着饱嗝从饭馆出来,刘洋说要回公司报账,跟我们闲扯几句后就直接闪人了。 只剩下我们四个大眼瞪小眼的彼此对视,钱龙抓了抓后脑勺嘟囔:“操,这就完事了啊?我还寻思洋仔肯定得领咱到洗浴中心腐败一下子。” 我笑着推搡他一下说:“别占便宜没够昂,刚刚你要第三盘大闸蟹的时候,没看刘洋眉毛已经绿了。” 钱龙一拳头轻怼在我胸口,怒气冲冲的质问:“你还好意思说我,老子问你,陆国康让咱去他公司上班多美的事儿,你为啥不答应?一个月五千块钱,你告诉我上哪找这肥差去?” 我歪着脑袋反问他:“你老姨家的表哥本科毕业,他现在一个月多少钱?” 钱龙想了想回答:“也就三千出个头吧,说咱的事儿你扯他干屌毛。” 我脸色正经的说:“他本科毕业一个月才三千,咱几个高中没毕业挣五千,你告诉我,凭啥?长得帅还是脑子好,陆国康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放着侯瘸子不用,找咱几个小玩意儿?” 钱龙、杨晨、卢波波异口同声的望向我问:“因为啥?” 我没好气的撇嘴说:“我哪特么知道为啥,反正我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这种事儿咱没什么经验,回头找个岁数大的问问。” 钱龙搓了把脸说:“要不问问你爸去?他过去一直都在社会上玩闹。” 我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臭骂:“咋问?我说我们几个打算跟人混社会,你给传授点经验?你说他能不能拿皮带抽烂我的嘴?晨子你给军哥打个电话,我感觉大军肯定懂这里头的事儿。” 杨晨低声回答:“军哥今天去崇州了,说是见个朋友,得明天晚上才回来。” 我想了想又问:“晨子,你跟大军处这么多天了,摸清他啥底细没?” 杨晨摇摇头说:“摸不透,军哥这个人不爱说话,白天不是闷头睡大觉,就是出门遛弯,晚上收摊回家,我想跟他聊聊,他基本上也不接话茬,我只知道他姓吕,老家不是hb省的,平常喜欢喂喂野猫啥的。” 我点燃一支烟说:“算了,等他从崇州回来咱问问他,走吧,先去我家帮忙收拾。” 本来我想问问陆国康,黑皮笔记本的事情,可他好像对这事儿压根不知情,我寻思可能是我们弄错了,等下回见面再问吧。 回到我家,我爸一个人正“吭哧吭哧”的从堂屋往外抬床,我们几个赶忙过去搭把手,边往出挪床,钱龙边嘴欠的问:“老爹,你这是准备给我朗哥装修新房啊?” 我爸憨笑着说:“我寻思把东西全挪出来,再找个民工给重新刷刷墙,这墙从我结婚那年都没动过,你看脏兮兮的,瞅着就让人心情不好。” “尽没事儿找事。”我嘴上虽然埋怨,不过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看来这次他是彻底想通了,打算换个新面貌去迎接新生活。 看从边上不知道该干啥,我皱了皱鼻子说:“你歇着吧,想动的话,就给我们烧壶水先晾着。” “好!”老头马上奔着厨房跑去。 杨晨踢了我一脚努嘴:“你嘴真骚,明明盼着老头好,还非要板着脸。” 我咧嘴笑了笑说:“我怕他没记性,你们先搬着,我把手机充上电去。” 钱龙不满的嘟囔:“狗逼,给你家干活你都偷懒。” 忙忙碌碌的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临近太黑的时候,东西基本上全都挪了出来,我手机刚好响了,看了眼是王影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没正经的调戏她:“啥事啊大主播,想我了啊?” 王影怨气满满的哼哼:“昨晚上给你发那么多信息你没看见啊?” 我笑呵呵的说:“手机没电了,骗你钱龙生儿子没屁眼。” 钱龙抓起我胳膊就啃了一口:“滚你大爷哒。” 王影接着问:“你们这会儿在哪呢?” 我扫视一眼乱糟糟的小院说:“在我家干活,今晚上约不了啊,你要闲得慌也可以来我家搭把手。” “切,你才闲呢,你家住哪里?” 我调侃道:“咱是邻居,不过我住胡同,王家巷子101号,来的时候啥也别买哈,家里啥都有。” “不要脸。”王影撒娇似的笑骂一句,挂掉了电话。 放下手机,钱龙和杨晨、卢波波全都看外星生物似的瞟着我。 我摸了摸脸颊问:“瞅啥?没见过又帅又能干的小哥哥啊?” 卢波波狼狗似的吐着舌头说:“牛逼啊朗哥,啥啥没咋地,就敢直接让人来咱家?” 我撇撇嘴说:“来鸡毛,换成你是小姑娘敢随便往人家里跑嘛,赶紧干,待会让老王给咱做炒饼。” 我们几个接着开始倒箱腾柜,干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一道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朗在家吗?” 我下意识的扭过去脑袋,结果当时就傻了。 王影竟然真来了,不光她来了,还领着谢媚儿和另外一个女孩,王影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袋子里全是蔬菜。 “呃..你真跑过来了?”我尴尬的摸了摸额头。 王影今天打扮的很清凉,上身穿件类似篮球服的长款t恤,底下穿条奶白色的小短裤,一对白皙修长的大腿格外扎眼。 钱龙眨巴两下眼珠子瞄向王影的胸口,坏笑着吧唧嘴:“小荷才露尖尖角,荷包蛋上俩大枣。” 谢媚儿一步蹿过来,直接拧住钱龙的耳朵,撅着小嘴骂:“往哪看呢..” 040 全都赶一块了 谢媚儿一把揪住钱龙的耳根子,后者立马疼的龇哇乱叫。 一圈人顿时被这对活宝给逗乐了,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王影面前干笑着说:“没想到你们会真来..” 王影看了看我,温婉的一笑说:“你是开玩笑,可我当真话听了,我们能帮你干点什么?” 卢波波捏着鼻子怪叫:“什么都不用干,只要你出现,我朗哥就嘎嘎开心。” 我捡起个饮料瓶一下子砸在卢波波身上笑骂:“滚蛋!” 王影羞红着脸,用一种让人猜不透的眼神打量了我一眼,随即莞然一笑。 我爸估计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迷惑的望向王影和正跟钱龙打闹的谢媚儿:“来..来朋友了啊?” “叔叔好。”王影乖巧的冲着我爸打了声招呼:“我叫小影,是王朗的..的好朋友。” “叔叔好,我是媚儿。”谢媚儿一把推开钱龙,也古灵精怪的吐了吐舌头。 我家基本上没来过女孩子,我爸有些紧张的忙不迭出声:“你..你们好,快别站着了,来屋里坐吧。” 说着话他欠身往里让,猛地瞅见一院家具才想起来东西都搬出来,干涩的笑了笑说:“有点乱,你们等等哈,我去给搬凳子。” 站在王影旁边的另外一个女孩也满面微笑的点了点脑袋:“别忙了叔叔,不碍事的。” 我这才注意到王影旁边的女孩,那女孩应该比我们稍微大一点,估计二十出头,穿一身简洁的牛仔的背带短裤。 马尾辫,单眼皮,薄薄的红嘴唇,五官单看的话并不算特别漂亮,但凑在却有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丽,见我打量女孩,王影微笑着介绍:“这是媚儿的远房堂姐,叫陈姝含。” 我还没来得及吭声,卢波波立马像只敏捷的猴子似的蹿了过来,伸出脏兮兮的爪子吱声:“堂姐你好,我叫卢波波,号称咱们临县的吴亦凡,今年十八岁,双子座的..” 陈姝含温柔的回应:“叫我含含就可以。” 王影提起手里的蔬菜朝我晃了晃问:“王朗,厨房在哪?” 我朝着我爸说道:“爸,你领她们去厨房吧,我身上太脏了,别待会把灰尘都抖落进锅里。” “诶!”我爸如梦初醒似的赶忙回应一声,同时客气的说:“你看你们,来我家做客还买菜..” 王影摇摇头,特别会说话的撒了个小谎:“不碍事的叔叔,本来我打算邀请王朗他们去我家吃饭的,待会我给你们露一手。” 三女跟随我爸一块进了厨房,没多会儿就听见屋里传来洗菜、洗碗的声音。 钱龙捅咕我胳膊两下,龇着缺了大门牙的嘴巴吧唧嘴:“好姑娘,绝逼是个好姑娘,你一句话立马放下矜持过来,再说这年头哪还有会做饭的女人,朗哥你赚翻了,是吧波波?” 卢波波抻着脖子,眼神呆滞的望向厨房,梦呓似的嘟囔:“我感觉自己好像堕入了爱河,含含..名好听,人也美,最主要的是性格太特么温柔啦..” 我缩了缩脖子无语的说:“这傻孩子又病了。” 钱龙踢了卢波波屁股一脚坏笑:“我刚才听媚儿说,她堂姐还没对象,不过择偶标准特别高,她堂姐最喜欢干活利索,有力量的男人了。” “干活有力量的男人?”卢波波眼神猛然一亮,一把扒拉开正扫地的杨晨,挽起袖管就喊:“都歇着,让我来!” 院子里顿时荡起一阵尘土,卢波波边吭哧喘气的扫地,边梗着脖颈吆喝:“干活的感觉真叫爽啊,我最热爱劳动了!” 杨晨拍拍手走到我旁边问:“这逼受啥刺激了?” 杨晨向来对除了他对象以外的其他女人不太感冒,所以刚刚王影她们来的时候,他也只是象征性的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埋头干活了,丝毫没有注意到我们刚刚聊天。 钱龙一脸高深莫测奸笑:“爱情的力量是无解的,对了晨子,咱媳妇快放假了吧?” 杨晨故意攥着拳头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斜眼打量钱龙问:“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钱龙立马服软,双手抱拳讪笑:“开个小玩笑,你看你急啥眼。” 杨晨这个人平常大大咧咧,咋逗都问题,但唯独不能拿他对象和爹妈开玩笑,包括我们这几个关系不错的兄弟也不行。 我掏出烟盒给哥几个发了一圈,咧嘴笑道:“晨子,王小萌快放假了吧?等她放假咱一块茂岭山玩吧,我听说那边弄了个水上乐园,挺不错的。” 一提起王小萌,杨晨的嘴脸不自觉的上翘起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点点脑袋说,行啊!小萌正好快过生日了。 杨晨的手机屏保是他和他对象的合影,只要闲暇下来,他就会掏出手机瞅。 卢波波亢奋的干着活,我们仨从边上没心没肺的抽烟打屁,没多会儿,一阵饭菜的香味飘满小院。 我们几个把桌子刚支起来,谢媚儿就端着一盘菜站在厨房门口喊:“洗手,吃饭!” 不到二分钟,一盘盘色香味美的小菜就上了桌。 我叼着烟说:“我去买箱啤酒。” 刚走出院子,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眼竟然是江静雅的电话,我迷惑的接了起来。 江静雅清爽的声音瞬时传出听筒:“喂,晚上六点半咱们在新城区的爵士岛咖啡见面哈,我已经定好位置了。” 我扭头看了眼我家院子,王影她们正忙碌的往出端菜盛饭,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笑问:“你这话说的我稍微有点迷茫,去爵士岛咖啡干啥?” 江静雅语速飞快的催促:“少装蒜,你不是让我请你吃饭赔罪嘛,不跟你说了,我手机要没电了,你准时点昂..” 我这才想起来昨晚上跟江静雅开的玩笑,忙不迭的喊:“诶不是,喂?喂!” 电话那边已经没了声音,我再打过去,提示我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看来这妮子的手机是真没电了。 我正琢磨着应该怎么联系江静雅的时候,王影从院里走出来,满脸狐疑的问我:“吃饭了,你干嘛去啊?” “你们先吃,我买箱啤酒,马上就回来!”我心虚的笑了笑,快速把手机揣进口袋,朝着胡同口的小卖部走去。 边走我边犯愁的琢磨应该怎么办?王影她们辛辛苦苦跑家里做饭,我如果半当中撂摊子闪人,自己都觉得往后没脸跟她见面了。 可如果不去新城区赴约,江静雅又该咋整?她现在手机打不通,万一傻乎乎的从餐厅等一晚上,到时候我更难交代,好不容易才让她对我印象改观了一点点。 从小卖部抱了一箱啤酒回家,我也琢磨好了,大不了待会吃到一半,我借口出门办事,然后麻溜打车去趟新城区,跟江静雅陪个不是,再回家继续跟王影她们玩。 回到家,大家都在等我,我爸朝我挤眉弄眼的说:“郎朗,你应该感谢小影她们,今天的饭全是她们几个做的。” 谢媚儿捂嘴浅笑:“主要是小影和我堂姐,我就凉拌了根黄瓜。” 陈姝含也连忙摆摆手说:“我也只是打打下手,小影才是掌勺的。” 卢波波单手拖着腮帮子精神病似的呢喃:“连拒绝都拒绝的这么温柔,女神..” 我抓起酒瓶想要给她倒酒:“小影辛苦了,来,我敬你一杯。” 王影红着脸摆摆手,小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喝酒。” “呃..”我懵圈的望着她。 “啧啧啧..” “哟哟哟!” 钱龙、卢波波和杨晨全都拍着桌子怪叫起哄。 谢媚儿在钱龙腰上拧了一把,挥舞着小粉拳吓唬:“啧什么啧,不会喝酒很丢人吗?” 我爸赶忙笑呵呵的打圆场:“不喝酒好,喝酒太误事儿,郎朗你们几个往后也少喝,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谢谢你们这帮孩子!” 钱龙乐呵呵的吧唧嘴:“想热闹还不简单啊老爹,往后你天天喊我们过来。” 我瞪了他一眼笑骂:“滚你大爷的,我家大米是拿石头换的啊?” 说说笑笑中,我们纷纷拿起筷子。 实话实说王影的手艺真挺好的,吃的哥几个满嘴全是油,可一想到江静雅还在餐馆等我,我的心神就稍稍有些慌,时不时总掏出手机看两眼。 可能是看我心不在焉,王影替我夹了一筷子菜,轻声问:“是不是吃的不太习惯..” 041 自己找别扭 面对王影满是关切的眼神,我不自然的缩了缩脑袋,随即赶忙塞了一口菜进嘴里,结果不小心被呛住了,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王影赶忙拍了拍我后背,随手从兜里掏出面巾纸递给我,笑着说:“你慢点吃,不够我再炒..” 我抹了一把嘴边憨笑说:“主要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杨晨拖着下巴颏,故意拖着长音吧唧嘴:“皇上啊,你说咱们这几只明晃晃的大灯泡从这儿杵着是不是有点碍眼?” 钱龙装腔作势的歪着脑袋起哄:“有吗?我觉得挺好啊,世界就该充满光。” 我瞪了眼他俩吓唬:“别涮我昂,不然真削你俩!” 另外一边的卢波波已经完全把我们当成了空气。 殷勤的替陈姝含又倒水又夹菜,跟个大狼狗似的吐着舌头笑问:“含含姐,你什么星座的?” 陈姝含微笑着回应:“我狮子座。” 卢波波可算逮着机会了,抻出狗爪子就要握陈姝含的小手,嘴里还没正经的耍贱:“哎呀,双子座和狮子座最配,快给我看看你掌纹,我以前跟爸学过周易。” 也不知道是卢波波太着急抓空了,还是陈姝含故意躲闪,这夯货身子前倾,脸朝地,“吧唧”一声摔了个大跟头, 刹那间,把我们全都被给逗的喷饭了。 卢波波跟个大熊猫似的,笨拙的爬起来,拍打两下身上的尘土,尬笑:“没坐稳。” 看我爸一个人孤零零坐着,王影又赶忙替他夹了一筷子菜说:“叔,你多吃点笋,上年龄的人吃笋降血稠。” 我爸受宠若惊的赶忙摆手:“不用管我,你们吃,你们吃..” 钱龙替我爸倒上半杯酒坏笑:“老爹,采访一下你此时此刻的心情,是不是老澎湃了?” 我爸直接笑成了一朵花,也不应声,闷着脑袋边吃边傻笑。 说老实话,我挺感动的,王影要模样有模样,性格脾气也不错,还会哄大人开心,这样的女孩配我,那简直富富有余,可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我和她之间好像还差点什么。 大家边吃边闹腾,不知不觉已经快八点半了,但根本没有散场的意思,特别是我爸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喝点酒,又开始跟人讲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腥风血雨”,几个女孩倒也配合,全都表现出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干咳两声说:“你们先吃着,我出去给个哥们送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钱龙喝的两只眼珠子有点发直,扬起脑袋问我:“给谁送东西啊?送啥?” “你不认识。”我白了眼他,朝着王影歉意的笑了笑说:“很快就回来,等我哈!” 王影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乖巧的点点脑袋说:“那你路上慢点。” “嗯!”我应承一声,拔腿就往大门外面跑。 隐约听见钱龙嘟嘟囔囔的说,他的哥们我全认识啊。 跑出胡同,我火急火燎的拦下一辆出租车。 二十多分钟后,来到江静雅说的“爵士岛咖啡厅”。 刚下车,我就看到身穿一袭白色小洋裙的江静雅站在餐厅门口。 我连忙跑过去,没等她开口,就抢先一步道歉:“不好意思啊,家里出点急事,来晚了。” 江静雅柳眉倒竖,抬起胳膊看了眼腕表,板着脸说:“你还有没有时间观念,如果你有事,大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也不会傻乎乎等你两个多小时。” 我低眉顺眼的陪着笑脸说:“我给你打电话了,你手机没电。” 江静雅余怒未消的娇喝:“我手机没电,你亲自过来通知我一声很难吗?” 我摸了摸鼻头讪笑说:“我这不是来了嘛,消消火,咱先吃饭,我请你好不好?” 江静雅满是厌恶的看了我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再见”俩字后,转身就走。 我一把薅住她的手腕说:“你看你,不就来晚一会儿嘛,不至于哈?” “你松开我?”江静雅使劲摇晃两下胳膊,声音尖锐的喊叫。 顿时间,不少行人,纷纷看向我们,怕人把我当成耍流氓的,我连忙松开了她。 江静雅冷哼一声,继续转身走人,我小跑着跟在她旁边解释:“我家今天大扫除,好几个朋友帮忙,人家忙活完,我总不能让人饿肚皮吧。” 江静雅冷着小脸,步伐飞快的往前走:“和我有关系吗?我没要求你必须来赴宴,但告诉我一声不过分吧?好了,既然你已经解释清楚了,那么请回吧,咱们再见,不对,是再也别见!” 这娘们以前肯定是练田径的,穿着裙子、高跟鞋竟然走的比我跑的还快。 我喋喋不休的劝导:“你看你,这点小事儿真不至于,不就一顿饭嘛,我请你行不?” 江静雅停下脚步,瞪着一对好看的杏仁眼从上到下扫视我一遍,仰嘴冷笑:“我再跟你说一遍,这和吃饭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你这个人的人品和对待事情的态度,咱们既不算朋友,也不是什么亲近的人,你放我鸽子无所谓,但我希望你以后尽量守信一些,对自己和别人都是一种尊重!” 我捏了捏鼻头干笑说:“行,我知道错了,我道歉行不?” 江静雅淡漠的点点头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了,再见!” 我无语的说:“你不是都不生气了嘛,咋还走啊?咱一块吃口饭呗。” 江静雅再次抬手看了眼腕表,不挂一丝表情的说:“我的时间不可能全部交给你支配,我也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说罢话,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钻了进去。 我还想再解释点什么,出租车已经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使劲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咒骂:“我特么就是贱的难受,放着在家里好吃好喝不行,非跑过来受这份闲气!” 抽了根烟后,我也拦了辆出租车准备回家。 刚坐进车里,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竟然是昨晚上在医院掐着我脖子要“东西”的那个男人,他径直走进了路对面的“沃尔玛”超市里。 我忙不迭蹿下车,拔腿就撵了出去,出租车司机从后面臭骂:“傻逼,你特么有病吧!” 等我跑进超市,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我从一楼挨个找到顶层,又从顶层找到一楼,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始终没发现那家伙的身影,我是真想薅住他问问,是不是要那个黑皮笔记本,如果是的话,我立马给他。 被人惦记的滋味不好受,尤其还是被一个明显会功夫的狠人惦记,那份感觉就更煎熬了。 看实在找不到他,我才心有不甘的打车回家。 回到家,饭局已经散了,钱龙、卢波波和谢媚儿凑在一起打扑克,王影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我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渍问:“老王和晨子呢?” 钱龙扬起贴满纸条的大脑袋说:“你爸去邻居家借宿了,含含说想做炒海鲜的生意,晨子领着她去烧烤广场转转,熟悉一下咱这儿的夜摊的氛围。” 我心情烦躁的嘀咕:“尽整事儿,不让他倒腾非倒腾,弄的晚上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钱龙豁着嘴角说:“咋没地方,去我那呗,我租的房子一天都没睡过呢,等我打完这把咱就出发,正好再喝会儿,媚儿、小影你们去不?” 谢媚儿随口问了一句:“你那有地方睡没?” 钱龙挤眉弄眼的坏笑:“必须的必啊,两室一厅,咱俩一间,郎朗和小影一间,波波睡客厅。” 谢媚儿踹儿子似的,很习惯的蹬了钱龙一脚娇骂:“滚蛋,你们仨一间屋,我和小影、我堂姐一间屋...” 042 相遇奥斯卡 钱龙这货绝对有受虐倾向,过去搞了好几个对象,每个从他面前都乖的像只猫,结果他最多处一个礼拜就散伙,可是面对“暴力”的谢媚儿,我发现他简直是百依百顺,就差没给人跪下来请安。 被谢媚儿蹬了一脚,钱龙非但不恼,反而笑呵呵的点头说:“行行行,你是社会姐,你说了算中不?” 我走到王影跟前,看她正低头在玩“连连看”。 估计是找不到可以连成一块的东西,她歪着脑袋,轻皱柳眉,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格外的可爱,我欠欠的戳了戳她手机屏幕说:“这俩颜色不一样嘛。” 王影吓了一哆嗦,慌忙扬起脑袋问:“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开玩笑的打趣:“大姐你也太专注了吧,我都站你旁边半个小时了。” 王影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把手机揣起包里,看向我问:“东西给你朋友送去了?” 我敷衍的点点脑袋说:“今晚上辛苦你了,老王很久都没像今天这么笑过了。” 王影脱口而出:“一顿饭而已,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每天..” 说着说着,自己可能也觉得有点太暧昧,赶忙站起身问:“你家厕所在哪?” 我指了指大门外说:“在外面,没灯,我陪你去吧。” 王影臊红着小脸“嗯”了一声。 我俩肩膀往门外走,钱龙特别欠削的抻直脖子怪叫:“胡同口有摄像头,对啃的时候注意点昂,千万别被现场直播了。” 卢波波不满的嘟囔:“你咋跟个碎嘴老娘们似的呢?一对q要不要?” 钱龙蹦起来甩出两张扑克牌:“诶我操,我看你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王炸!” 旁边的谢媚儿抬手就是一巴掌掴在钱龙后脑勺上谩骂:“你4不4傻?人家一对q你甩俩王?跟你一家,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和王影相视一笑,一块走出大门。 王影走进黑咕隆咚的厕所,我则站在不远处抽烟,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潺潺”的流水的声音,王影马上咳嗽几声,想要掩住声音,结果反而让我听得更加清晰。 怕她尴尬,我没话找话的问:“你直播间现在人气咋样?” 她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失落说:“还那样,现在有才艺会搞笑的主播太多了,我打算再坚持一段时间,如果还没效果的话,说明我没有吃这碗的运气,那我就到媚儿她们酒店去上班。” 我叹了口气,感同身受的说:“运气这玩意儿其实跟裤衩似的,别人看不起摸不着,但没有还真不行。” 说话的过程,王影面红耳赤的从厕所里走出来,朝我莞尔一笑说:“你真幽默,如果你去当主播,说不准能火。” 我微微一怔,心底闪过一抹莫名的情愫。 同样的笑话,江静雅听完骂我耍流氓,可王影却说我幽默。 或许这就是有没有眼缘的事儿吧,待见你的人,即便你挖鼻屎,她可能都觉得很潇洒,不待见你的人,即便你把夜空洒满烟火,她都认为你是在污染大气层。 见我低头发愣,王影走到我面前柔声问:“刚才,你其实并不是去给朋友送东西吧?女人有第六感的,特别是在意某件事或者某个人的时候,那种感觉特别灵。” 我错愕的长大嘴巴,干笑一声说:“你的第六感真不灵,我就是去给一个哥们送充电器了,他白天把充电器落我家..” 王影打断我的话,眼中带笑的说:“王朗,我没有想追究你到底去哪,咱们只是朋友,就算有一天更进一步,我也不会禁锢你,我只是想告诉你,讲真话是说话成本里最低的,一句假话,往往需要十个百个去圆,听者累,你更累。” 我死鸭子嘴硬的辩解:“小影,我真是去给朋友送东..” “不听不听我不听,反正我说的都对!”王影调皮的捂着耳朵跺脚,等我不说话了,她才放下双手说:“刚刚钱龙说去他家喝酒是么?咱们走吧?” 我俩刚要进门,钱龙他们正好走了出来,钱龙朝着我努努嘴说:“土豪洋请喝酒,刘洋约咱去奥斯卡摇会儿头,我都答应他了!” 我也没多太过抵触,点点脑袋说:“那走呗!不过待会他要是提起去他舅公司上班的事儿,你别接话茬,我今儿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不简单,等大军回来,咱好好研究研究。” 钱龙不耐烦的摆摆手应付:“安了,我又不傻!” 几分钟后,我们一行人打了两辆车,直奔“奥斯卡”慢摇吧。 奥斯卡是我们县城为数不多的几家慢摇吧之一,因为消费便宜,加上老板特别会做生意,时不时的搞点送酒的活动,所以县城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到那儿玩。 上学的那会儿,我们这帮人倒是经常跑去玩,不过自从被开除以后,别说摇头了,每天吃饭都成问题,我和钱龙自然再没去过。 到地方以后,望着门口熟悉的拱形门进口,钱龙亢奋的狼嚎:“妹子们,哥哥又回来了..” 卢波波斜眼哼哼:“某些人啊,真是挨打没够!” 果不其然,钱龙还没嚎完,一记从天而降的大巴掌直接甩在他后脑勺上,谢媚儿两手抱在胸前彪悍的眨眨眼睛。 钱龙愤怒的说:“你特么有病啊,打我干啥?你又不是我媳妇,还管我侩妹子?” 谢媚儿撅着小嘴挑衅:“侩妹子我不管,但你声音太难听,老娘听的不舒坦,咋地?” 钱龙无语的揉了揉鼻子撇嘴:“好男不跟寡妇斗!” 迎接他的,又是一阵嘁哩喀嚓的大巴掌,我们一帮人笑呵呵的走进“奥斯卡”。 刚一进门,一股子音浪扑面而来,劲爆的dj音乐跟砸墙似的“咣咣”直响,晃眼的镭射灯变幻闪烁,晃得人眼根本睁不开,舞池当中疯狂扭动腰肢的男男女女们让人仿佛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 我们费了半天劲才找到坐在卡间里的刘洋。 除了刘洋以外,还有两三个人,都是我们过去那一伙的,只不过自从被开除以后,这些人基本上都跟我断了联系,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碰上。 我礼节性的朝那几个昔日的“兄弟”点头打了声招呼,拽着王影坐到最边上。 钱龙懒得做这些表面功夫,理都没理,直接和卢波波坐下身子。 见到王影和谢媚儿,刘洋眼珠子立马亮了,故意从兜里掏出“奥迪”车钥匙放在桌上,扯着脖子问:“两位美女喝点什么?威士忌还是芝华士,你们随便点,我请客!” “啤酒就可以!”谢媚儿倍儿豪爽的应了一声,不再搭理他,扭头继续跟钱龙闹腾。 王影则倚在我旁边,很随意的点点脑袋。 一看俩妞压根没往自己的车钥匙上瞅,刘洋尴尬的又拿回来,举起酒杯喊:“都不是外人,老兄弟见面,咱共同走一个!” 钱龙自顾自的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完事摆摆手说:“你们喝吧,我摇会儿去!老长时间没放松了..” 说罢话,他直接拽起谢媚儿和卢波波走进舞池当中。 我笑着替他打马虎眼:“他就这狗脾气,别搭理他!一会儿就好了,涛儿、正龙,你俩最近忙啥呢?” 这俩人一个叫程正龙,另外一个叫钮涛,我们都是一个班的,以前钱龙没少因为他俩跟人干仗。 钮涛摸了摸鼻头干笑:“上上京打了一段时间工,混不下去又跑回来了,最近打算跟着咱洋哥干。” 我随意点点脑袋说:“那挺好的,跟着土豪洋绝对有前提。” 刘洋看了眼王影,乐呵呵的问我:“朗哥,这是你对象啊?也不给兄弟们介绍介绍。” 没等我吱声,从旁边走过来俩家伙,其中一个剃着“西瓜太郎”的波波头,直接凑到王影跟前,贱不拉几的拿指头勾了下王影的下巴颏调笑道:“哟呵,这不是小影嘛..” 043 狗仗人势 没等我吱声,从旁边走过来俩家伙,其中一个剃着“西瓜太郎”的波波头,直接凑到王影跟前,贱不拉几的拿指头勾了下王影的下巴颏调笑道:“哟呵,这不是小影嘛..” 我眯眼一看,不禁咧嘴笑了。 暗道今晚上来“奥斯卡”的熟人还真不少,不想竟然会撞上刘琪这个傻篮子,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不至于在修车厂干不下去。 尽管后来的事实证明我不到修理厂上班是好事,但我心里头始终都憋着口闷气,我一巴掌拍在刘琪的狗爪子上,不耐烦的呵斥:“草泥马,别给我制造削你的借口,听明白没?” 刘琪这才注意到我,眼珠子突兀瞪大,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一步,喃喃:“王朗..” 我“蹭”一下站起来,指着刘琪的鼻子吐了口唾沫:“咋地老铁,嫌上次不够红,还想再火一把呗?” 王影赶忙拽了拽我胳膊劝阻:“王朗算了..” 站在刘琪旁边,一个梳着中分头,满脸青春痘的青年,瞪着眼珠子低吼:“你特么谁呀!琪哥跟他对象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我是你爹!”我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顺手抄起个啤酒瓶。 刘洋一个猛子蹦起来吆喝:“草泥马,闹事是吧!” “你麻勒痹,跟谁俩呢?”钮涛和程正龙也叫骂着站了起来。 估计看我们人多,中分头捂着腮帮子没敢吱声,刘琪咬着嘴唇指了指我,拽上自己同伙拔腿就跑。 看对方跑没影了,刘洋顿时来状态了,拎着酒瓶咬牙切齿的骂咧:“草特么的,也就是我今天心情好,不然肯定撅折你俩狗腿!” 我笑了笑没作声,捧着酒瓶扬脖灌了一大口,可能看我心情不太好,王影推了推我胳膊小声说:“王朗,真不至于,我和刘琪之间真没什么,以前我俩是搭档,但现在没任何关系了。” 我侧头看了眼她,言不由衷的说:“不用解释,我也不是你的谁。” “你..”王影被我顶的半晌没说出来一句话,最后红着眼睛起身说:“我去趟卫生间。” 我轻飘飘的回了一句:“楼上左拐。” 等王影离开以后,刘洋跟我碰了下酒瓶劝解:“朗哥,这就是你小肚鸡肠了昂,这年头谁还没过来几次对象,碰上个前任多正常呐。” “呵呵。”我再次笑了笑,扬脖继续喝酒。 猛不丁我看到坐在对面的刘洋惊呼一声:“你们干啥的?” 刚要扭头看是啥情况,“嘭..”的一声脆响,一个酒瓶子直接砸在我脑袋上,玻璃茬子飞溅,我脑袋一沉,被人薅住衣领拽了起来,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又被人踢倒在地。 刹那间六七个人围着我“咣咣”猛踹,边踹边骂街。 几分钟后,那几个家伙停下脚步,将我围成一个圈,一个剃着小短头,身板消瘦的青年蹲在我面前,拍了拍我脸颊冷笑:“小逼崽子,还认识我不?饭店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你他妈居然敢打我干弟弟,你说这事儿怎么处理?” 我摸了摸脸上的血迹,艰难的爬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凭着蛮力将他按倒,咬牙切齿的抬起胳膊就是一拳砸在他脸上:“李俊峰,我草泥马!” “草泥马,磕他!”脑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七八只脚瞬间踹在我后背上,我压在李俊峰的身上,根本来不及还手,任由雨点一般的拳打脚踹落在我身上。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我耳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脆响,半截酒瓶子落在地上,紧跟着我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后面踹我的人立马消停。 我扭头一看,见到钱龙脸色铁青的握着半截酒瓶子,虎齿一般的酒瓶碎片上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他对面一个剃着光头的青年,捂着小腹痛苦的半蹲在地上,其他人迅速散开。 钱龙攥着酒瓶指向其他人高嚎:“谁行事?” 卢波波赶忙扶起来我,我刚起身,抬腿就照着李俊峰的脑袋“咣”的踹了一脚。 李俊峰叫嚷着爬起来,掐住我脖颈还手,我俩全都摔在地上,动手撕巴了起来。 卢波波臭骂一声,帮着我抬腿往李俊峰的脑袋上狠跺。 “怎么回事?” “都散开!” 这时候几个穿制服的慢摇吧内保走了进来,费劲巴巴的将我和李俊峰分开,我气喘吁吁的指着李俊峰咆哮:“疯子,你记住我这句话,今年我指定干折你一条腿!” 李俊峰同样喘着粗气嚎叫:“逼崽子,有种咱们去门口!” 起初那几个内保并没有看到被钱龙捅了一酒瓶的那个光头,只是不耐烦的将我们分开,当发现那个光头躺在地上已经休克的时候,一个内保赶忙喊叫:“这帮人,一个都不准走,全都扣下来,我报警!” 刘洋直接摆摆手站到旁边吱声:“跟我没关系。” “我也是路过的!”钮涛和程正龙也很应景的走到刘洋的旁边。 我拿身子挡住钱龙,压低声音说:“你快走!” 钱龙支支吾吾刚要说话,谢媚儿眼疾手快的搀住他胳膊往旁边拽:“老公,别看了,咱回家吧。” 等他俩消失在人群中,刘琪大声吆喝:“就是刚才那个小矮子捅人的。” 几个内保慌忙去找,但早已经没有钱龙的身影。 见到他俩安然离去,我大松了一口气,不过我们剩下的人可没那么好的运气,直接全都被五大三粗的内保们反扭胳膊按倒在地上,包括李俊峰也没跑了。 几分钟后,慢摇吧的音乐停止,灯光也全都亮了,照的跟白天一样,内保们开始往外驱逐客人,没多会儿一大群巡捕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跑了进来,将那个光头抬上了担架。 一个剃着八字胡的巡捕皱着眉头问:“谁打架的?” 居然是白天刚跟我们在酒店碰过面的那个冉光曙。 内保头指着我们说:“他们!” 冉光曙表情严厉的摆摆手说:“全部带回去!分开审理。” 半个多小时后,审讯室内,我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 一个上岁数的巡捕,还算客气的问我:“姓名、年龄、工作单位。” 望着刺眼的强光台灯低声回答:“我叫王朗,十八岁,无业,住在老城区..” 巡捕公事公办的低头记录:“说说今晚上斗殴的经过。” 我想了想后,把事情经过复述一遍:“我和同学聚会..” 我隐去了王影被调戏那段,直接说刘琪找我麻烦,喊来李俊峰揍我,可能在我的潜意识里还是想保护她吧。 巡捕又问:“捅人那孩子叫什么,你认识吗?” 我迟疑一下,摇摇头说:“不认识,根本没见过。” 巡捕皱着眉头说:“你再好好想想,慢摇吧里的监控录像显示,你们是一起进去的。” 我咬牙硬挺:“我真不认识他!” 巡捕抽了口气说:“我跟你实话实说,被捅的人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人没事儿的话,钱可以解决问题,人如果有事,你作为从犯,就打算坐牢吧,你才十八岁,蹲十年二十年出来,想过会是什么样子吗?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还有机会,戴罪立功,将来我会替你向法官求情的。” 明知道他其实是在诈唬我,玩心理战术,但我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降低几个分贝,再次摇摇头说:“我真不认识他。” 巡捕也没难为我,叹口气说:“你再好好想想吧..” 044 柳暗花明 跟我说完话以后,那个巡捕盯盯的注视我几秒钟,见我仍旧耷拉着脑袋不言不语,他长吁一口气后,直接走出审讯室。 听到铁门“咚”的一声关上,我这才抬起脑袋。 偌大的审讯室里空荡荡的,极为安静,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蓝白相间的墙壁上漆着几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像个小铁锤似的砸在我心口,让我没由来的紧张,除了我屁股底下戴着铁镣子的审讯椅以外,对面只要一方小铁桌,桌角的强光台灯散发着刺眼的灯光。 和以往不同,这回我是打心底里哆嗦。 过去我们无非是打个小架,出出警,充其量说教一顿就放了,可这次钱龙是拿酒瓶扎的人,想赖都赖不掉,奥斯卡里面到处都是摄像头。 正如刚刚那个巡捕说的,被扎的光头如果没事,赔点钱就能解决,但如果他有事的话... 想到这儿,我后脊梁上顿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个人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尤其是在审讯室这种处处透着威严的地方,我的思绪更是控制不住的乱窜,一会儿想想万一那个光头被捅死咋办,一会儿又琢磨是不是该越狱。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我就自己把自己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铁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上身穿着白色跨栏背心,底下穿条藏青色警裤的瘦长身影走到铁桌后面,竟是把我们抓过来的那个八字胡冉光曙。 他先是关掉强光台灯,然后声音不大不小的问:“回忆起来点什么没有?认不认识捅人的那个小孩儿?” 我蠕动两下嘴唇,小声回应:“我真不认识他。” 冉光曙叼起一支烟点燃,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珠子看向我,神神叨叨的咧嘴笑了:“不认识啊?那我给你介绍一下他,他叫钱龙,绰号皇上,据说这个外号还是你起的,你和他是邻居,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哥们,哦对了,钱龙父母双亡,有个开黑车的哥哥。” 我咽了口唾沫,索性低头不再吱声。 冉光曙走到我面前,捏着我的下巴颏抬起来,声音沙哑的说:“王朗,你父亲这会儿就在外面,他刚刚差点给我跪下,你能理解他的苦心吗?” 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舔了舔嘴唇问他:“你想让我做什么?” 冉光曙嘴角上翘,嘬着烟嘴说:“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是想跟你讲讲目前的形势,钱龙如果自首,你和卢波波只是从犯,打架斗殴也就蹲半个月看守所的事儿,赔偿一下受害者和奥斯卡的损失,钱龙如果不出现,你和卢波波就是主犯,故意伤人,三年起步!” “三年起步!” 四个字立时间被无限放大,我感觉脑子一片空白,我才十八岁,人生才刚刚起步,如果进去蹲三年,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可钱龙是因为我才捅的人,把他咬出来,往后我俩还怎么混事儿。 见我眼神直愣的发呆,冉光曙浅笑着说:“王朗啊,我给你松开手铐,你手机就放在桌上,想想你爸,想想你自己的未来,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能联系到钱龙,不需要你出卖朋友,你只问问他在什么地方就可以,这件事儿只有咱俩知道,怎么样?” “我..”我艰难的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用沉默代替。 他利索的替我打开手铐,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支烟,语调温和的说:“来,先抽根烟,放松一下情绪,想想怎么跟钱龙说。” 我没有接他的烟,木然的走到铁桌旁边,犹豫半晌后抓起我的手机,解开指纹锁,看到手机屏保的时候,我手掌像是被针给扎了一下似的,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手机屏保是我和钱龙、杨晨仨人的合影。 看着钱龙的面颊,一段段过往立马出现在我脑海中,从小到大他替我打过的每一场架,我爸住院,他一声不响的卖掉自己赖以为生的汽车,因为我说想整烧烤广场,他拎着汽油桶,自杀似的拆迁。 如果把这个视我为亲兄弟一般的傻子卖掉,他该有多伤心。 我深呼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桌上,扭头看向冉光曙说:“人是我扎的,跟钱龙没关系!不就三年牢么,我蹲了!” 冉光曙嘴里叼着的香烟“啪”的一下掉在地上,两只眼珠子瞪的圆溜溜的,满脸不敢相信的出声:“你刚才说什么?” 我咬着牙低吼:“人是我捅的!和钱龙没有任何关系!” “王朗!”冉光曙指着我厉喝:“我希望你考虑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坚定的出声:“不用考虑了,人是我扎的,钱龙没有参与,卢波波也根本不知情,当时他们都在跳舞!” “好,好,好!”冉光曙气的打了几个哆嗦,连说三个好字,指了指审讯椅说:“坐回去吧,待会我让人给你做笔录,年轻人,你会为了自己的愚昧和轻狂付出代价的!” 我抽了抽鼻子,一语不发的重新坐回审讯椅。 冉光曙气呼呼的替我套上手铐,直接摔门离去。 刹那间,我像是卸去了身上所有的重担,从未有过的轻松,自言自语的低头喃喃:“傻逼龙,你狗日的千万要躲好啊,等风声松了,替我伺候老王,和晨子把烧烤广场整起来,这回老子替你背锅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足足能有两个多小时,审讯室里都没有进来过人。 我又开始慌了,开始胡思乱想,刚刚冉光曙明明说会有人来给我做笔录,人呢?难道钱龙被抓了?卢波波这个傻蛋不会被冉光曙吓的出卖钱龙吧? 就在我坐立不安,想着要不要喊两嗓子的时候,铁皮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先前问我口供的那个上岁数的巡捕走进来,替我打开手上的手铐,面无表情的说:“待会出去签个同意调解书,你就可以走了!” 我焦急的问他:“不是说要判我么?为什么会放我走!” 他斜眼瞟了我一眼说:“不想走的话,你可以在这儿住下!判你是法院的事情,我们只负责调查取证!” 我撵在他屁股后面追问:“不是,巡捕叔叔,因为什么把我放了?”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不耐烦的说:“你问我,我问谁去?如果有可能,我比谁都想把你们这些不学好的小痞子丢进看守所去。” 我甩了甩酸胀的手腕问:“是不是你们抓到钱龙了?” “不知道!”他冷冰冰的挤出一句话。 将我带到留置室,他拿出一份“协调书”替我说:“签名走人!” 没多会儿,卢波波也被另外一个巡捕领了进来,我看到他满眼是泪,皱了皱眉头问:“你哭啥?” 那巡捕严厉的呵斥:“有什么话,你们可以出去聊!” 我和卢波波闷着脑袋,签下自己名字,然后快步走出留置室。 路过一间门上贴着“队长办公室”的屋门时候,里面传出剧烈的吵架声,透过门缝我看到冉光曙暴跳如雷的拍打办公桌破口大骂:“凭什么把人放了?这些小孩儿即便不是主犯也是从犯,从犯就应该判刑!上面的人全是吃干饭的吗?” 屋里还有个人,看背影应该是个中年,他态度平和的说:“小冉啊,你刚到咱们县城工作,还不太了解这边复杂的环境和人际,服从命令是你我的天职,我们的工作是替老百姓排忧解难,并不是制造困难,你懂么...” 045 人情欠大了 显然,冉光曙和另外一个人吵的就是我们这件事儿。 我冲卢波波比划了个“嘘”的手势,踮起脚尖偷偷凑到门口,想听听到底是个啥情况,结果刚要把脑门贴到门上,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干什么呢!” 我回头一看是刚才让我们签“调解书”的那个巡捕,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拽着卢波波往巡捕局大门外跑去。 跑到门外,我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卢波波一支问他,刚才挨揍了啊? 他皱了皱鼻子摇摇头。 我笑着说:“那你哭毛线,我寻思给你上大刑了呢。” 他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说:“刚刚我就在你旁边的屋子,巡捕让你供龙哥的时候,我听的清清楚楚,你说你一个人把事儿扛了,还说和我没关系,不知道为啥,我听到这个就想哭。” 眼瞅这家伙又要咧嘴,我乐呵呵的拍了拍肩膀笑骂:“就这点逼事儿还至于把你感动的稀里哗啦啊?” 卢波波抽抽搭搭的吸溜鼻子说:“你不懂那种心情,咱几个里,我和你们玩的时间最短,我以为出事了,你们可能都会..都会..” 我叼着烟卷浅笑说:“以为我会把事儿往你身上推啊?” 卢波波抹了一把脸没有作声。 我轻怼他胸口一下出声:“别看我和皇上不学无术,啥损篮子事儿都干,但坑自己哥们的行当真做不出来,不跟你瞎说,其实刚刚在审讯室我也吓坏了,就差一点就给皇上打电话。” 卢波波仰着脑袋问我:“那最后为啥没打?” 我吐了口烟圈,长吁口气说:“狗都不吃同类,何况咱是人,算了不扯这事儿了。” 我把烟头一脚踩灭,仰头看了眼大门口,撇撇嘴说:“姓冉的真不是一般阴险,骗我说我爸来了,还跟我形容的声情并茂,吓的老子以为是真的呢,走吧,先找家网吧兑付一宿,明天我再想办法联系皇上,这事儿八成没完。”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去投奔谁都不合适,至于我俩为什么会被莫名其妙的放出来,我到现在都还有些懵圈,想不通的事儿就暂时不去想,向来都是我的一贯准则。 我俩刚起身准备走,一辆白色的“比亚迪”轿车支着俩大灯停到我们跟前,紧跟着刘洋从车里跳出来,满脸关切的问我:“没受罪吧朗哥。” 卢波波横着脸冷笑:“我想起来一个名词,万金油,洋总你听说过嘛?” 刘洋尴尬的拽了拽衣角,搓着手说:“不是我不够意思,刚刚在慢摇吧那种情况你们也知道,咱要是全被抓进派出所,谁在外面想招,我从慢摇吧一出来,就赶紧给我舅打电话..” 我不耐烦的打断他,摆摆手说:“谢啦刘洋,今天太晚了,明儿我找个馆子好好请你搓一顿,走吧波波!” 说罢话,我就擦着他身子走了过去。 刘洋撵上我,一把拽住我胳膊,焦急的说:“朗哥,你咋不信呢?你和波波能出来,全靠我舅给他市局的朋友打的电话,我舅这会儿还在公司呢,皇上也在。” 我皱着眉头看向他问:“皇上也在?” 刘洋赶忙点点脑袋说:“真在,不信你给他打个电话。” 我站在原地思索几秒钟后,拽开他的车门说:“领我过去看看。” 刘洋指了指我额头问:“你脑袋上的伤不用先找个地方包扎一下?” “没事儿。”我摸了摸脑门,直接钻进车里,刚刚在巡捕局里,两个巡捕简单替我抹了点药酒,裹了层纱布,不到一个礼拜,脑袋让人开两回,我觉得自己距离“铁头功”越来越近了。 坐在车里,刘洋磨磨唧唧的跟我聊天打屁,我基本上一句没回应。 通过一些事儿看清一些人,原本我一直以为刘洋是可以当哥们处的那种人,结果今晚上他挺让我伤心的,不过回头想想我也释然了,在这个友情比猪肉还便宜的社会里,我不可能指望每个人都是钱龙和杨晨。 快到地方的时候,刘洋透过反光镜看了我一眼小声交代:“朗哥,侯瘸子和张鹏也在,待会过去以后,你尽量控制一下脾气。” “嗯!”我表情平静的点点头。 如果这事儿真是陆国康帮我们平的,侯瘸子在也是情理之中,钱龙今晚上捅的毕竟是李俊峰的小弟,李俊峰的人自然也是侯瘸子的马仔,想让巡捕放我们离开,首先得侯瘸子点头。 陆国康的建筑公司在新城区,一栋独门独户的四层小楼。 我们到地方以后,看到门口停了最少四五辆车,都不是啥好车,两辆老款现代,两台老款的捷达,还有一辆面包车,隐约可以看到每辆车里都坐满了年轻人,烟头一闪一烁,瞅着就让人心发慌。 刘洋声音很小的呢喃:“这些人全是侯瘸子带过来的。”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苦笑,这把算是欠陆国康的人情欠大了。 我和卢波波跟随刘洋一块上了楼,二楼的会议室里,可以清晰的听到侯瘸子在说话,刘洋朝我眨巴两下眼睛低声道:“我不进去了,朗哥你记得千万不要冲动。” “谢啦!”我点点脑袋,深呼吸一口,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木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一股浓郁的烟草味混合着脚丫子的臭气熏的我眼泪差点掉出来。 椭圆形的办公桌上坐着三四个人,侯瘸子在,张鹏在,陆国康也在,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魁梧中年。 那俩中年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短袖,胳膊上全是雕龙画凤的青色纹身,看架势和打扮应该跟侯瘸子都是一伙的。 钱龙、杨晨站在会议室的角落,让我没想到的是王影和谢媚儿还有谢媚儿的堂姐陈姝含居然也都在。 见我推门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全都盯在我身上。 王影赶忙围过来问我有没有事,看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我挤出一抹笑容摸了摸她脑袋摇头说,啥事都没有。 王影委屈的抽搐两下鼻子娇声道歉,对不起我给你们惹麻烦了。 这时候,穿件米黄色老头衫的侯瘸子“蹭”一下站起来,把玩着手里的蜜蜡手串,阴测测的出声:“行,人既然齐了,那咱们开始说正事吧,陆哥,你让我放这俩小孩儿一马,面子我给到位了,接下来是不是你也该替老弟我伸张一下正义?” 陆国康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子后面,分别看了我和钱龙一眼开腔:“事情是你们小哥俩惹出来的,钱龙你来求我,我把该办的都办了,你们说现在应该怎么善后?老侯的那个小弟脾脏破裂,现在光住院费花出去将近五万,疯子也因为这事儿被抓,加上他先前惹的一些麻烦,至少得判一年。” 钱龙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说:“郎,你说吧。” 我使劲搓了把脸颊,点点脑袋说:“捅人是我们不对,该怎么赔我们认,但李俊峰活该,这事儿就算打死我,我肯定也这么说!五万块钱,明天一早我给您送到医院。” 侯瘸子旁边,左臂上纹着钟馗的中年人“啪!”的拍了下桌子站起来,吊着一对三角眼,怒气冲冲的龇牙厉喝:“赔五万就没事了?住院费够不够咱暂且不说,你知道疯子一年能给我们创造多少钱的价值么?” 我倒抽一口气反问:“跟我们有关么?” 侯瘸子旁边,另外一个留着锅盖头的中年也站了起来,满嘴喷着唾沫星子嚎叫:“小兔崽子,你他妈找死!” 钱龙从后腰掏出一把水果刀,“咣当”一声仍在桌上,梗着脖颈轻笑:“来,不行你弄死我吧,火葬场我有vip,炼人不用排队。” 锅盖头被钱龙一句话怼住,眯眼冷笑:“草你妈,钱不要了!” 说罢话他拿出手机贴在耳边高吼:“把兄弟们都喊上来,抓人!” 陆国康眉头微皱,掩嘴“咳咳”咳嗽两声。 侯瘸子扭头看了眼陆国康,阴晴不定的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直接坐下身子道:“陆哥,今晚上我是冲您面子,如果就凭这俩小崽子,我肯定想办法让他们蹲个十年八年牢,这事儿你说了算,你如果觉得一毛钱不赔都合适,我老侯也没意见..” 046 入伙? 侯瘸子很狡猾,直接把难题一脚踢给了陆国康。 陆国康仿若老僧入定一般,两手抱在胸前,耷拉着眼皮半晌没有做出反应。 他沉得住气,侯瘸子可沉不住,拿胳膊轻轻推了下陆国康一下喊:“陆哥?陆哥!” “啊?”陆国康恍然回过来神儿,看向侯瘸子问:“不好意思啊老侯,这两天公司烦心事比较多,刚刚走神儿了,你说什么?” 我静静的打量这俩人,心底暗道到底还是陆国康棋高一筹,装聋作哑中就把问题又推还给了侯瘸子。 侯瘸子沉默两秒钟,单手搓着蜜蜡手串,深吸一口气说:“陆哥,疯子是我的左膀右臂,被扎伤的孩子也跟了我好几年,跟我还沾点亲戚,您让我网开一面,我二话没说,直接撤案,可这事儿如果没点说道,您让我这张老脸以后往哪搁。” “说的不错。”陆国康笑着点点头。 然后又指了指我和钱龙说:“所以我让刘洋把这俩孩子给你喊过来了,之前他们帮过我忙,我也承诺过会还份人情,人情我还完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解决,他们不是我的人,我也不是慈善家。” 陆国康说完话,直接站起身,抖落两下西装上的烟灰,朝我和钱龙笑了笑说:“孩子,犯错就得认,挨打要站稳,咱们之间两清了,我有事就先失陪了。” 钱龙梗着脖子低喊:“陆哥,您什么意思。” 我一把拦住他,朝着陆国康弯腰鞠躬说:“今晚上谢谢陆哥帮忙。” 陆国康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我俩不是他的人,他没必要给我们担风险,今晚上能让侯瘸子撤案,已经是仁至义尽,如果我们这事儿想让他帮着彻底平息,那只有一个法子,我们入伙。 放在平常,能跟着陆国康这样的豪绅混,绝对是我想都不敢想的美事,可现在我却特别怀疑,我和钱龙身无所长,他为什么会如此看中?这里面绝对有我们不清楚的猫腻。 侯瘸子明显急眼了,鼓着俩水泡眼喊:“陆哥,我是冲你面子才撤的案。” 陆国康停在原地,慢悠悠的将西装套上,微笑着说:“我知道,我也明白你想掺和一下老城区的旧房改造,这个项目确实被我们公司拿到了,但具体怎么实施还在研究。” 侯瘸子嘴唇蠕动两下,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还是陆哥懂我的心思。” 陆国康扣上西装扣子,轻声说:“老侯啊,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要么有价值,要么有价格,我是生意人,不会做亏本买卖,这俩孩子不论是价值还是价格都不足以我包给你一部分工程。” 侯瘸子脸色的笑容瞬间凝固,鼻孔往出呼呼喘着大气,沉寂几秒钟后挤出一句话:“那我懂什么意思了,张鹏,让楼底下的兄弟们上来,把这帮小崽子全部带回去。” 张鹏微微一愣问道:“全部?” “对,全部!男的女的全都带走。”侯瘸子将手串套在腕子上,又看向胳膊上纹“钟馗”的中年道:“奎子,你前阵子说市里面几个黑市医生找肾源是吧?联系一下。” 张鹏点点头,拿出电话贴在耳边说了句“都上来吧!” 十几秒钟不到,房门被“咣”的一声撞开,二十多个小青年拎着砍刀、铁管冲进会议室,一个个张牙舞爪,恨不得要吃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见到走廊里黑压压的还堵着一大帮人。 “全带走。”张鹏懒散的挥挥手。 这对小青年立马上手拉扯我们,我和钱龙、杨晨、卢波波马上跟对方推搡在一起,但毕竟没他们人多,很快我们几个就被按倒在地上,还有几个人朝着站在墙角的王影她们走去,几个女孩吓得面色惨白的尖叫。 “别碰我!”猛不丁陈姝含娇喝一声,接着就看到试图薅拽她的那个青年,捂着裤裆跪在了地上。 陈姝含脸色通红的搬起窗户台上的一盆花砸向另外一个青年,不过被那家伙躲开了,花盆碎了一地,她弯腰捡起来一块尖锐的碎片指向面前的小混子喊叫:“都滚开!”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姝含的时候,我一口咬在按着我的那个青年手腕上。 他吃痛的松开我,我趁机蹿起来,抓起钱龙先前仍在桌上的水果刀,冲着四周的空气来回砍刺几下,匆忙跑到几个女生的前面,厉喝:“侯瘸子,有事冲我俩,跟其他人没关系!” 侯瘸子像是没听到我说话一般,朝着陆国康嘿嘿一笑,拔腿就要往门外走:“陆哥,我明天找人给你清理会议室的卫生,损坏什么,我原价赔偿,实在不好意思哈。” 我看了眼侯瘸子,又望向陆国康,也顾不上再去琢磨他到底有什么企图,直接咬着嘴唇问:“陆哥,白天你说让我们到你公司上班的事儿还算数不?” 陆国康稍微思考一下,点点脑袋回应:“算数。” 我喘着大气说:“行,那待会我们给你签合同!” 陆国康点点脑袋,朝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侯瘸子喊了一声:“老侯啊,让你这帮弟弟都下楼等着去,大半夜的闹腾,被巡警听到不合适,有什么想法,咱们坐下来谈。” 侯瘸子顿时咧嘴笑了,朝着屋内的马仔们摆摆手。 那帮小年轻人顿时如同潮水一般涌出会议室,屋内很快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侯瘸子点燃一支烟,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轻飘飘的出声:“陆哥,我事先声明我不是冲你。” “我懂,社会上混的就是一张脸。”陆国康挺无所谓的站在原地,两手托在会议桌上说:“继续我刚才的话题,我刚刚说了,这俩孩子的价值不足以我拿出你想要的东西,但他们既然现在是我公司的员工了,于情于理,我都得给你个交代。” 侯瘸子翘着二郎腿,一副臭无赖的模样问:“陆哥打算怎么安抚我这颗受伤的小心灵呢?” 陆国康有条不紊的开口:“疯子的事儿,我想办法周旋,快则明天,慢则一礼拜,我让他出来,医院那个孩子的所有损失我承包,不管他是换心还是换肝,我都负责到底,王朗、钱龙,给侯爷道个歉!态度要诚恳。” 胳膊上纹钟馗的中年瞪着俩大傻眼问:“这就没了?” 陆国康歪脖反问他:“不然呢?我亲自给你们赔个不是?” 侯瘸子脸上的灿烂笑容还没来得及消散,表情极其别扭的出声:“陆哥,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 陆国康脸上表情不变,但语气明显严肃不少:“老侯,做人一定要量力而行,老城区改造工程,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能玩的,包括我在内,也只是个跑腿的,真正运作的是县委大院的那帮爷,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不?” 侯瘸子沉默几秒钟后开口:“陆哥,这些年我自问..” 陆国康的嗓门直接盖过侯瘸子,眉头直接拧在一起喝叫:“这些年你从我手里拿到的少吗?没有我帮衬,你能开的上宝马,住的起别墅么,面子我给你了,接不接是你的事儿。” 几次见面,陆国康给我的感觉都像是个温文尔雅的绅士,头一次见他发火,别说侯瘸子吓一跳,我也禁不住哆嗦了两下。 陆国康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小瓶药,扬脖干嚼几颗接着说:“如果你还希望咱哥俩往后能有合作的机会,就扭头走人,如果你觉得我陆国康没这点薄面,这几个孩子你可以领走,话唠三分满,留着七分脸,就这样吧...” 047 女中豪杰 陆国康说完话以后,直接掏出手机把玩,再没抬头看侯瘸子一眼。 侯瘸子杵在原地楞了十几秒的时间,脸色又白转黑,又从黑变红。 最后他挤出一抹笑容,跟条发情的阉狗似的走到陆国康面前讪笑:“陆哥,咱哥俩混多少年了,因为这点小事动肝火不值得,还跟以前似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呗。” 陆国康收起手机,浅笑着说:“如果真的能像以前一样就好了,对了老侯,前几天朋友到福建玩,给我带回来两盒铁观音,你也知道,我胃寒,喝不了这些。” “便宜了我呗。”侯瘸子挤眉弄眼的接茬。 两人像是瞬间和好如初,有说有笑的相扶走出会议室。 他们刚出门,张鹏就跟了出去,那两个打扮的好像“海尔兄弟”似的中年指着我们骂了几句脏话,也快速离开。 等所有人都滚蛋,我才大松一口气,将手里的水果刀“咣当”一声扔地上,扭头看向哥几个和女生们问:“都没事吧?” 钱龙颓废的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苦笑:“咱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杨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出声:“卖身也好过少腰子。” 卢波波的心是真大,我们这头正研究“卖身”的事儿,他已经跟没事儿人似的凑到陈姝含跟前吧唧嘴:“含含姐,你刚才真猛!” 不过说起来,陈姝含刚才的反应确实出乎我意料,一般女孩子碰到刚刚那种事儿,早就吓得哭爹喊娘,她非但没妥协,反而还敢主动攻击人,瞧刚才那手法,显然以前没少应付这种事。 陈姝含轻抚耳边凌乱的碎发,没搭理卢波波,而是看向我们问:“内个侯瘸子是干嘛的?” 谢媚儿担忧的搀住陈姝含胳膊说:“侯瘸子是老城区的大地痞,赌档、收账、拆迁,什么丧良心的事儿都干,姐,你可千万别去招惹他啊。” 王影到现在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深吸几口气也不停的劝解陈姝含:“媚儿说的对,堂姐你真别惹他。” 陈姝含咬着嘴皮沉寂几秒钟后,点了点脑袋。 我不由又望了一眼陈姝含,心说难道这姑娘还有什么非凡的过往不成,不然为啥谢媚儿和王影都这么劝她,介于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达到那种无话不谈的地步,我抑制住心中的好奇没有多吭声。 几分钟后,陆国康走进会议室,看了眼坐了满地的我们,爽朗的摆笑道:“今天太晚了,明天你们过来办入职手续,老侯的事儿暂时就这样吧,我刚刚让人往医院先转了十万,等回头把疯子保出来,大家坐下来一块吃顿饭。” 我们小哥几个站起来,齐刷刷的冲陆国康鞠躬:“谢谢,陆哥。” 陆国康摆摆手说:“不算什么大事,我早就想敲打一下侯瘸子,刚好借你们手罢了,年轻人不怕犯错,关键是能记住自己究竟错在哪,如果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就不要放任自己的脾气,太晚了,明天下午来公司报道就可以。” 说罢话,陆国康转身就准备走人。 我赶忙张开嘴巴问:“陆哥,您上次给我们的十万块钱里,有没有不小心遗漏什么?” “遗漏什么?”陆国康迷惑的皱起眉头,随即摆摆手说:“如果多出来钱,你们就留着吧,财务办事不利,缺多少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补。” 从陆国康的公司出来,已经是凌晨五点多,天边开始泛亮。 我们几个打了两辆出租车返回钱龙租住的地方。 钱龙租的地方距离烧烤广场特别近,一栋老楼的二室一厅,家居电器倒是挺全乎,一回家仨女的就霸占了一间卧室,我们几个睡不着,钱龙从冰箱翻出来几罐啤酒,边喝边扯犊子。 我喝了一口啤酒问杨晨:“晨子,今天大军能回来了不?” 杨晨想了想后说:“下午差不多能到家,他现在回不回来也没啥意义了,你都答应陆国康,再反悔的话,咱更容易吃亏。” 我摇摇头说:“不是,我就是想让他帮着分析分析陆国康为啥非要雇咱几个,对了波波,那个黑皮笔记本,你放哪了?” 卢波波低声回答:“在你家厨房呢。” 我抽了口气说:“明天你回家拿一趟,本子既然不是陆国康的,咱千万保管好,省的那个疯子再找上门的时候,没东西给他。” 我们正说话的时候,卧室门开了,陈姝含踮着脚尖从屋里走出来,我们全都迷惑的看向她。 她伸出修长的食指放在嘴边比划了个“嘘”的手势,轻轻将房门合上,走到我们跟前问:“今晚上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我一头雾水的抓了抓后脑勺:“啥意思?” 陈姝含一反白天那副文静模样,很随性的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就白白吃这个哑巴亏呀?知道为啥陆国康走的时候故意告诉你们,他往医院打了十万块钱不?他是想告诉你们,你们现在已经欠他十万块饥荒了。” 卢波波花痴似的拖着腮帮子嘟囔:“含含姐..” “你闭嘴!”陈姝含回头瞪了眼卢波波,身子前倾朝着我和钱龙、杨晨压低声音说:“反正你们欠陆国康十万块已经成为事实,那就该替他干点十万块能解决的事情。” “啥事情?”我们几个异口同声反问。 陈姝含歪着好看的小瘦脸说:“陆国康烦侯瘸子,很烦很烦的那种,明白啥意思没?” 钱龙不确定的出声:“意思是咱偷袭侯瘸子一把?” 我踹了钱龙一脚臭骂:“别扯淡,侯瘸子如果挨收拾了,咱几个就准备跑路吧。” 陈姝含很自然的抓起我扔在茶几上的烟盒,掏出一支烟点燃,幽幽的出声:“不弄侯瘸子,可以弄他身边那俩,就是胳膊上刺个钟馗和那个留盖头的,那俩应该是侯瘸子团伙的中流砥柱,我敢打包票,收拾完他俩,陆国康绝对不会怪你们。” 卢波波夸张的咧开嘴:“含含姐,你还抽烟啊?” 钱龙一巴掌掴在卢波波后脑勺上,笑嘻嘻的说:“抽烟的女人都是有故事的女人,你懂个蛋,堂姐你凭什么那么有把握?” 瞅着吞云吐雾的陈姝含,刹那间颠覆了我对“文气”这个词的认识,老祖宗诚不欺我,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美女不能乱上”。 陈姝含笃定的吹了口烟圈说:“女人的直觉,我跟你们说,我从陆国康的眼里看到了他对侯瘸子的反感,可能只是他现在还有地方需要侯瘸子,没办法撕破脸皮罢了!” 我捂着脸苦笑:“又是女人的直觉..” 今晚上刚从王影那听到这个词,合着这帮老娘们一天啥都不需要干,只凭直觉就能活着。 钱龙属于最不禁挑唆的那种人,只要有一个人敢日天,这逼绝对第二个脱裤子,听完陈姝含的话,他亢奋的蹦起来问:“咋办堂姐?” 陈姝含翻了翻白眼撇嘴:“你问我呢?我又不是你们本地的,我连那俩人叫啥都不知道。” 钱龙眨巴两下眼睛说:“我知道,纹钟馗花臂的那个逼养的叫奎子,就住我们那片,剃瓜皮头的叫王南,在老街弄了家小旅馆。” 陈姝含直接将烟头捻灭,耸了耸肩膀说:“那走呗?还想啥呢?那帮畜生竟然还想割老娘的肾。” 我们一帮老爷们傻愣愣的望着她问:“咱就这么去啊?” “也是啊,稍微做点伪装,不然让逮着太麻烦,等我一会儿。”陈姝含歪着脑袋沉思几秒钟,又踮起脚尖偷偷摸摸钻回卧房... 048 她不是一般人 眼瞅着陈姝含跟个小偷似的偷摸溜回房间。 我们几个互相白瞪对方,杨晨不自然的揉了揉鼻子出声:“咱跟着她去瞎胡闹啊?” 钱龙挤眉挑眼嘟囔:“啥叫胡闹,这叫匡扶正义!晚上那帮逼养的没踹你屁股呀?” “你给我滚一边去!说话都尼玛跑风,匡你奶奶个哨儿的正义!”杨晨不耐烦的一肘子把钱龙怼开,看向我说:“郎朗,你咋寻思的?” 我咬着烟嘴思索几秒钟后点点脑袋说:“我觉得含含分析的有道理,陆国康特别膈应侯瘸子,但暂时还离不开他,不然今晚上不会发那么大脾气,抛去陆国康不说,我其实也想揍侯瘸子,至少得让丫明白,咱不是弱鸡,想踩就踩,想捏就捏。” 说话的功夫,陈姝含抓着一沓黑色的一次性口罩从卧室里走出来。 完事她挨个给我们发了一个,笑嘻嘻的说:“时间仓促,也没啥好伪装的,我偷了媚儿点口罩,咱们先戴着。” 卢波波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说:“我不去,我困了..” 陈姝含泛着白眼球轻蔑的说:“睡那么早不怕猝死啊?你还是不是个爷们?” 卢波波顿时被激怒了,昂着小拳头叫喊:“操,你要这么说,我非跟你证明一下啥叫当世赤兔,呸呸呸..当世吕布!” 钱龙一脚踢在卢波波的屁股上臭骂:“小点声你麻痹,待会把媚儿、小影吵醒咱谁也不用去了!” 打扮收拾一下后,我们几个捏着鼻子,悄无声息的往出走。 走到门口时候,我回头看了眼卢波波,差点没喷出来,这货居然把口罩套在了下巴颏上,我推搡他一把臭骂:“你特么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 卢波波委屈的解释:“我不寻思这么套显脸瘦嘛,抖音里那帮女孩都这么整。” 钱龙抓起笤帚把嚷嚷:“谁别拦我,让我大义灭了这头亲!” 笑闹着,我们一行人走出出租房,出去以后,陈姝含问我们:“先灭谁?” 我想了想后说:“奎子吧,今晚上就属他叫的响!” 我们也没打车,沿着老城区的小胡同直接摸到奎子家。 奎子这个人我从小就有印象,但不认识,只是听钱龙说起过他,他住我们胡同旁边的巷子里。 我念初中的时候,他经常领着一帮社会小青年跑学校门口收“保护费”,跟现在的李俊峰差不多,不过他更坏,专欺负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家的孩子。 那狗日的干过最出名的事情就是前年过年打他爸,正月天喝酒喝醉了,把他爸推出家门口打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被抓进了监狱,后来不知道怎么着跟侯瘸子混到了一起,就不老在县城看见他了。 走到奎子家门口,看到门口停着一台白色的“猎豹”越野,钱龙围着车转了一圈,点点头说:“这是他的车,狗篮子应该在家。” 杨晨斜眼瞅着钱龙说:“我发现你咋好像个江湖百晓生似的,什么都知道腻。” 钱龙朝着猎豹车的挡风玻璃上吐了口唾沫解释:“干黑出租的首要任务不是拉客,而是得先认识县城名人的车,不然你别谁一下子,容易被人砸车。” 杨晨伸了懒腰说:“别扯没用的,谁去叫门?” “叫个鸡八,口罩都戴好!”钱龙低头看了看四周,直接捡起来半截砖头,照着他家临街的窗户玻璃“嘭”的一下砸了上去,玻璃瞬间被“咔嚓”一声砸碎。 屋里立马传来一道浑厚的咒骂:“草泥马,谁呀!” 我们几个赶忙跑到“猎豹”车的后面藏起来,紧跟着就听到奎子他家大门“吱嘎”一声打开,奎子穿条大裤衩,拎着根擀面杖,眼珠子泛红的跑了出来。 这傻屌站在大门口张望半天,愤怒的谩骂:“别他妈让我逮着是谁干的!” 骂完以后,他转身准备回屋,趁着他扭头的时候,我压低声音招呼:“磕他!” 我们几个一窝蜂似的冲出去,别看就陈姝含一个女的,她跑的反而比我们这帮老爷们还快,蹿到奎子的身后,抬手就是一板砖呼了上去。 “哎哟卧槽!”奎子吃痛的捂着脑袋刚转过身子,我们几个一齐朝着他身上猛踹,直接把他给干趴下,然后我们几个全都跟吃了过期春药似的连蹦带跺的往奎子身上落脚。 他疼的龇哇乱叫,愣是没能爬起来。 打群架就是这样,只要你倒下,那就再也别想爬起来。 “都鸡八闪开!”钱龙跑进奎子家的国道搬出来一辆自行车,照着他身上“咣当”一下砸了上去,我们几个继续抬腿往奎子身上狠跺,踹了足足能有五六分钟,眼瞅那逼要快休克了,我捏着鼻子喊了一声“撤!” 我们拔腿就往巷子口跑,临跑的时候,陈姝含还故意照着奎子的裤裆狠狠射了一脚,奎子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嚎,脑袋一歪直接晕厥过去。 跑了能有七八分钟,大家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我拖着膝盖扫视一眼众人问:“都..都没事吧。” 哥几个纷纷摇头,陈姝含拽下来脸上的口罩,吐着香气说:“走..去..去那个王南家。” 我仰头看了眼已经完全大亮的天空,摆摆手说:“天亮了,摄像头拍的太清楚,明晚上再研究他。” 陈姝含不死心的说:“明晚上他肯定有防备。” 看着这个战斗欲望比钱龙还强烈的女人,我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说:“那也不能去了,我们刚从派出所出来,再让抓进去,非给打个数罪并罚不可。” 好说歹说总算把陈姝含劝回家,回到出租房,不想谢媚儿和王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们,当时哥几个就尴尬了。 陈姝含表情从容的打了个哈欠嘟囔:“我洗澡了。” 说完,直接“咣”的一下关上卫生间门。 谢媚儿风情万种的朝着钱龙勾了勾手指头,娇滴滴的说:“龙儿,你来..我有句悄悄话跟你说。” “啥呀?”钱龙吐着舌头就抻了过去。 谢媚儿一把揪住他的耳根子拽到卧室,紧跟着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伴随着钱龙痛不欲生的嚎叫。 王影将束在马尾上的头花松开,散发开头发,朝我温婉的一笑说:“王朗,咱俩一块出去买点早点吧?” 有了钱龙的前车之鉴,我没敢靠王影太近,硬着头皮点点脑袋说:“好!” 走出屋子,王影侧头问我:“你们是不是跟着含含姐去闯祸了?” 我慌忙摇了摇脑袋说:“没有,我们刚刚晨练来着,对,晨练!” 王影叹了口气说:“王朗以后你们还是离含含姐远点吧,她不是一般人。” 我调侃着问:“咋地?她会飞啊?” 王影沉默几秒钟后说:“她其实不是媚儿的堂姐,我们以前是一个学校的,都在sd省青市念艺校,她大我们一届,毕业以后,她又跑去学纹身,前两天我和媚儿在群里勾搭她过来玩,谁知道她真来了,含含姐老家应该是云南那边的,是个少数民族,我们上学的时候,她就是学校的校霸,经常跟当地的小痞子打架,每次都不吃亏,出了事儿也有人保,我和媚儿都怀疑她可能..” 我好奇的催问:“可能啥?” 王影舔了舔嘴唇说:“她可能有黑涩会的背景,我们在一起玩了四五年,她从来不告诉我们,她老家到底是哪的,而且每次放假她也不回去,但她又从不缺钱花...” 049 渣男 说话的功夫,我和王影已经走到楼下的早餐铺子。 见我闷着脑袋走路也不应声,王影有点急了,推了我胳膊一下嘟囔:“跟你说话呢,能不能给点反应?” 看她一副焦躁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抻手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蛋打趣:“往后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影,炎夏哪有什么黑涩会,顶塌天就是侯瘸子那种大地痞罢了。” 王影瞪着杏眼,发脾气似的娇嗔:“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丝毫没有在意我捏在她脸蛋的手。 我忍俊不禁的摸了摸她额头的刘海点头:“信信信,你说地球是方的我都信。” 王影拽着我胳膊辩解:“王朗,我没和你开玩笑。” 在我看来她此时的样子更像是撒娇。 我笑呵呵的应承:“我知道。” 王影忙不迭的说:“以前在青市上学时候,我们去酒吧玩,有个富二代调戏媚儿,结果被含含姐砸了一酒瓶,含含姐只在公安局呆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既没赔钱也没怎么样,再后来又碰上那个富二代,他看到我们都躲着走,你说含含姐真没背景吗?” 我满目认真的点点头说:“有,绝对有!” 可能是觉得我认可她的话,王影这才满意的撅着小嘴说,那买早点吧。 她买早点,我则站在旁边偷偷打量她,望着她那窈窕的侧影,回忆这几天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我忽然产生了一种要娶妻生子的冲动,当然我也只是想想。 至于她说陈姝含有“黑涩会”背景,我压根没往心里去,炎夏毕竟不是什么米国,哪可能存在真正的黑涩会,就连陈花椒那种在我们县城拔尖的狠人,我觉得他充其量也只能算地痞。 买完早点,我俩说说笑笑的往回走。 回到出租房,钱龙、杨晨和卢波波已经睡着了,钱龙姿势暧昧的搂着卢波波躺在沙发上打呼噜,杨晨靠在单人沙发上满嘴全是哈喇子,谢媚儿和陈姝含在卧室嘀嘀咕咕不知道研究什么。 我耸了耸肩膀朝王影说:“这下省事儿了,早点变午餐,我也睡会儿去。” 说着话,我就往另外一间卧室走,刚要躺下,王影撵到门口冲我撇嘴说:“诶,你把衣服和裤子脱了。” “啊?”我当时就懵逼,吧唧嘴巴讪笑:“发展是不是有点快啊,要不我再去冲个澡,卫生..” 王影随即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毛病,白了我一眼娇骂:“想什么呢,我帮你洗洗衣服,你看你衣服脏的。” “呃..不合适吧?”我嘴上说的不合适,手是一点不耽误,直接脱掉自己的短袖,刚要解皮带的时候,王影“咚”一下关上卧室门,从外面骂了句“不要脸。” 我自言自语的嘟囔:“这有啥好羞涩的,我里面又不是没穿裤衩,海绵宝宝的..” 脱下来衣裳,我将门打开一条缝,把脏衣服递给她,王影闭着眼睛盲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赶紧睡吧,中午喊你们吃饭。” 瞅她满脸绯红的小样子,我不正经调戏:“真是海绵宝宝的,你看看呗。” “滚蛋!”王影嗔骂一句,赶紧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我双手枕着胳膊,情不自禁的哼起了小曲,这两天的生活虽然有点狼狈,但还是蛮开心的,至于陆国康为什么对我们“偏爱有加”,我暂时也琢磨不出来眉目,反正我们这帮人一穷二白,也不怕他坑骗什么。 胡乱琢磨着我就睡着了,这一觉直接干到了傍晚。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黯淡,我赶忙爬起来,撒腿就往出跑,跑到客厅把另外仨没心没肺的虎玩意踹醒,然后气呼呼的推开谢媚儿她们那间卧室门嚷嚷:“不是说好中午喊我们的..咦?人都跑哪了?” 卢波波揉了揉眼屎,哈欠连天的嘟囔:“上午好像就走了吧,我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见媚儿骂你是个渣男,然后仨女的就走了..” 我迷惑的抓了抓后脑勺说:“骂渣男干鸡毛?我特么又没扎她..” 钱龙好像精神病似的一个猛子扑向我:“王朗,你大爷的,老娘跟你拼了,说!你把我家媚儿怎么了..” 我烦躁的一把推开他臭骂:“滚犊子,老子对洗衣板没兴趣。” 钱龙满是委屈的挥舞拳头嚎叫:“刀呢,波波去厨房给我拿把菜刀,我要跟王朗决一死战,你特么居然还知道媚儿是什么身材,我都没看过,呜呜呜..” 卢波波捏了捏鼻头干笑:“龙哥,眼不瞎的都看得出来媚儿啥身材。” “呃?也是哈。”钱龙微微一愣,接着又情绪激动的指着我蹦跶:“你为啥没穿衣裳?” 我没搭理他,直接奔着阳台走去,王影说帮我洗衣裳,估计应该晾在了阳台上,从阳台找了一圈没看到我的衣服,我又跑回卫生间,看到洗脸盆里跑着我的衣裳和裤子。 我手机和兜里的零钱全放在旁边,我自言自语的念叨:“我还以为只有我和钱龙说话不靠谱呢,敢情女人也没准儿。” 我估摸着王影她们肯定是临时有什么事情,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走了,衣服湿的没法穿,我只能套上一身钱龙的衣裳。 结果穿上以后我特么就尴尬了,钱龙比我矮半个脑袋,长得又精瘦,他的t恤套我身上是露脐装,裤子直接变成了九分的,而且我动作幅度还不能太剧烈,不然容易把胳肢窝和裤裆撑开线。 收拾利索后,我们几个打车往陆国康的公司走,路上我不放心的交代钱龙,待会千万别犯病,别特么跟在家似的啥屁话都往出叭叭。 陆国康这个人咋说呢,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深藏不露,表面看上去文质彬彬,但说话办事雷厉风行,他一个做买卖的能把侯瘸子那种无赖唬不敢当屁,足以证明这人有道行。 到陆国康公司门口的时候,杨晨接了个电话,尔后告诉我们,大军回来了,说是有好事跟我们说,约我们晚上到摊子上碰头。 走进公司,正好赶上下班,不少打扮的跟白领似的男男女女很有秩序的往出走,那些人瞅我们的眼神就像看山炮。 没办法,我们这个组合造型确实太另类,我就不说了,衣服太紧,不敢迈大步,走起道来夹着腿,生怕弄扯裤裆,杨晨和卢波波还穿着头天挨揍的那身衣裳,浑身脏不拉几的,隐约可以看到脚印子。 钱龙说头回见面,说啥得打扮的正式点,不顾我们劝阻,非跟精神病似的套了一身冬天的毛料西装,这会儿热的脑袋顶上冒白气。 刚走进大厅,我就看到刘洋和我那俩叫程正龙和钮涛的老同学坐在墙边的沙发上聊天。 见我们进门,刘洋忙不迭站起来,满是埋怨的叨咕:“你们咋才来啊?我舅等了一下午。” 我随口编了句瞎话说:“家里有点事,你舅呢?” 刘洋翻了翻白眼,从公文包里取出几张印着小字的a4纸递给我,说:“他上市里出差了,合同给你们准备好了,如果没啥问题的话,就签吧。” 我接过看了两眼,皱着眉头问:“安保部?你舅让我们来当保安呐?” 刘洋笑嘻嘻的说:“只是挂个名而已,直接看待遇!” 我撇了眼底下的薪资待遇,跟之前陆国康说的几乎一样,月薪五千带保险,点了点脑袋又把合同递给杨晨他们。 钮涛仰头看着我干笑:“朗哥,咱兄弟以后又能在一块混了,我俩跟你们一个部门,嘿嘿..” “哦。”我表情淡漠的挤出个笑脸,随手搂住刘洋拽到旁边,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我们平常真可以不来报道,只要有活到位就ok?” 刘洋点点脑袋说:“那肯定了,咱来了也没办公室。” “咱?”我迷惑的捏了捏鼻头。 刘洋龇牙一笑,得意洋洋的从兜里掏出个工作牌递给我说:“我是安保部主管,不过也是挂个名,有事肯定还是你和皇上说了算..” 我俩正说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钱龙暴怒的咒骂声:“草泥马,你有病啊?老特么往我跟前凑鸡毛,咱俩很熟么..” 050 谁是头,谁是尾? 听到钱龙的谩骂声,我下意识的扭过去脑袋,见到他跟钮涛已经推搡在一块。 钮涛面红耳赤的嘟囔:“啥意思啊皇上,我就看看你手机,你至于跟我急眼不?” “太特么至于了!”钱龙一手攥着自己手机,另外一只手掐着钮涛的脖领厉喝:“咱俩很熟吗?谁特么允许你跟我挨那么近的?” 程正龙和事佬似的挡在两人中间,皱着眉头朝钱龙嘟囔:“皇上,没意思了啊!都一块从学校出来的,咱是兄弟,你看你急赤白脸的样...” 钱龙一巴掌推在程正龙的胸口冷笑:“你快滚你麻勒痹吧,就属你最狗篮子,当初咱因为啥被开除的?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是么?” 我们之所以被开除,源头就在程正龙身上,那会儿他看上个我们下一届的小姑娘,小姑娘不待见他,他死皮赖皮的非往人跟前凑,最后被小姑娘他哥喊了一帮社会青年暴揍一顿。 那时候我们处的比亲兄弟不差什么,一听说程正龙挨打了,肯定得帮着出头啊,一来二去,我们这伙人集体被开除了。 其实被开除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关键程正龙做人太特么短,开除以后这家伙直接失踪了,连句最基本的谢谢都没跟我们这帮人说,所以不怪钱龙那么大火气。 程正龙臊红着脸讪笑说:“那会儿岁数小,我怕惹出来大麻烦,所以直接跑到上京打工了。” 钱龙搡开钮涛,扭头看向程正龙似笑非笑的问:“那会儿岁数小?意思是现在成熟了呗,昨晚上的事儿你以为我不知道咋回事呢?巡捕刚特么来,你和钮涛直接撂摊子,来龙哥,受累跟小弟解释一下啥原因呗。” 程正龙刹那间被问的哑口无言,磕磕巴巴的咧嘴:“昨晚上..昨晚上..” 这时候刘洋站了出来,直接走到钱龙面前出声:“皇上,昨晚的事儿是我挑头的,有啥你问我,跟钮涛和正龙都没关系,咋地?第一天上班,你就要给我甩脸子啊?” “呵呵。”钱龙捏了捏鼻头禁不住笑了。 看钱龙笑,刘洋也跟着一块傻笑:“都是哥们,不是多大事儿,一笑泯恩..” “仇”字还没说出口,钱龙冷不丁一把薅住刘洋的头发,“咣”的一下按在茶几上,另外一只手抓起烟灰缸狞声道:“你搁我从这儿冒充摆事儿大哥呢?刘洋,你告诉我,上学打架,你哪次不跑?这会儿感觉自己是个人了?你听清楚我的话,我顾念过去关系,不跟你一般见识,但再有下回,我当着你舅面前收拾你!” “钱龙,你干嘛!” “撒手!” 程正龙和钮涛瞪着眼珠子一块朝钱龙围了过去。 “草泥马,你想干啥!”我一把推在钮涛身上。 杨晨更直接,大胳膊一甩,径直搂住程正龙的脖颈,歪着脑袋冷声说:“咱俩试试呐?” 看我们这头差点干起来,钱龙松开刘洋,摸了摸自己油乎乎的后脑勺出声:“行了,不叫啥大事,朗哥、晨子,你俩放手吧。” 刘洋满脸通红的拽了拽自己衣裳,看向我们冷笑:“朗,我好心好意替你们求份工作,你们就这样对我是吧?行,我啥也不说了。” 杨晨把脸凑到刘洋的面前,不挂一丝表情的说:“你要再他妈吹牛逼,信不信我马上把你篮子拽出来?好好说话,工作是你替我们求来的不?” 刘洋嘬了嘬嘴角没敢吱声,这家伙打心底里怵杨晨,上次他和杨晨干仗,如果不是我们拦着,杨晨能直接把他送到医院重症监护室。 钱龙叼着烟卷,挨个扫视一眼他们仨问:“刘洋、钮涛,还有你程正龙,都给我听清楚了,往后大家在一个槽子里吃饭,同甘共苦是吹牛逼,但我希望咱做人做事别太狗,ok不?”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人和人之间的情商、智商高低。 钱龙这边刚说完,刘洋立马回应:“我没意见。” 钮涛反应稍稍慢了半拍,但也马上吱声:“我也没意见。” 程正龙摸了摸鼻头出声:“我听洋哥的。” 钱龙吐了口烟圈,直接转身走人:“行,那就这样吧,朗哥、晨子,咱撤喽!” 我装腔作势的呵斥钱龙:“你他妈是不是分不清眉眼高低,洋哥好歹是咱们这个部门的头儿,往后有啥事听洋哥招呼明白不?” 钱龙能犯浑,但我不能一块跟着瞎胡闹,不然就是打陆国康的脸,这事儿刘洋如果跟陆国康告状,我们几个不说要倒霉,起码印象肯定会变差。 钱龙停下脚步,斜眼扫视刘洋问:“我们往后得听你吩咐呀?” 刘洋搓了搓干笑道:“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咱都是哥们,有什么事情一块研究,还像以前上学一样,大方向听朗哥和你的,小事儿我来处理。” 我和钱龙假的不能再假的连连推辞。 其实我们刚刚整这一出,目的就是确定谁是头、谁是尾,尽管陆国康是刘洋的亲舅舅,但让我们这帮桀骜不驯的小崽子听从刘洋安排,那肯定不好使。 寒暄几句后,我们仨一块往门外走,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杨晨扭头看向钮涛说:“涛儿,要是没事的话,待会去我摊上喝酒呗,说老实话,郎朗这帮朋友里,除了钱龙,我最乐意跟你唠嗑。” 钮涛一脸的迷茫,估计想不透为啥杨晨会对他“与众不同”,尴尬的看了眼身旁的刘洋和程正龙,随即不自然的笑了笑说:“行,待会我就过去捧场。” 刘洋马上接过话茬:“都是哥们,我们仨回去收拾一下,马上到位,今晚上酒钱我请,好好给你暖暖场。” 杨晨乐呵呵的摆摆手道别:“成,不见不散哈。” 走出公司,坐进出租车以后,钱龙埋怨的踢了杨晨腿一下嘟囔:“你特么有病吧,好端端喊那几个二逼干啥?” 杨晨看白痴似的瞟了眼钱龙,侧头看向我问:“跟你这种脑子好像租来的傻缺唠嗑浪费我唾沫星,朗朗,你能理解不?” 我想了想后,笑着点点脑袋。 杨晨的做法很明智,就是从根本上分化刘洋他们的小团队。 眼凑着我们以后都得跟着刘洋混,他们仨要是铁板一块的话,我们以后的日子势必很艰难,但如果他们仨都不团结,这个队伍刘洋还怎么带?刘洋不行事儿,必须得还个行事的,谁行事?我们仨任意挑一个,指定都比刘洋强。 回到烧烤广场,摊子已经支了起来,大军正站在烧烤架旁边生火。 杨晨担忧的说:“军哥,管理处那帮人不是让咱八点出摊嘛,待会又得跑过来找麻烦。” 大军一边拿着破蒲扇扇风,一边叼着烟卷低头说:“麻烦这玩意儿,躲不开避不掉,他们要是瞅咱不顺眼,你就算一天跪地作八次揖,照样不好使。” 杨晨舔了舔嘴皮说:“关键咱不是还想挣这份钱嘛..” 大军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睛浅笑说:“反正咱自己的烧烤广场也快弄起来了,何不趁着这个空当赚点人气,练摊喝扎啤的人,图的就是一个安稳,从你家摊上呆着舒坦,他们就不爱去别的地方。” 不知道为啥,这次看到大军,我总觉得他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同,我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我们这头正说话的时候,上次砸钱龙摊子的那几个青年咋咋呼呼走了过来,带头的家伙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呵斥:“杨晨,咱协议啥咋写的?你们这个摊位八点出摊,你是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呐。” 杨晨还没来得及吭声,大军直接解开衣裳扣子,皮笑肉不笑的点点脑袋:“对,我就是找事儿!想单挑,我一对一,想群殴,我一个就够,非得见下生死,你们挑地方...” 051 他到底是什么人 说着话,大军直接从烧烤架旁边抓起平常剔羊肉用的尖头刀走了出去。 那帮“管理处”的小青年当即有点懵圈,彼此互相对视两眼,谁也没敢继续吭声,他们不是傻子,上回大军干仗的时候,这帮人基本上都在现场。 见对方没反应,大军吐掉嘴里的烟头,横着膀子开腔:“去把孙明给我喊过来,就说我请他喝酒。” 那帮小青年再次互相对望一眼。 大军两个大跨步迈出去,眨巴眼的功夫已经蹿到带队的那个小伙面前,速度快的我根本都没看清楚,他左手掐住那小子的脖领,右手攥着尖刀顶在对方肚子上低喝:“听不懂是吧?” 小伙慌忙狂点脑袋:“听懂了,听懂了..” 大军一把将小伙推出去,冷着脸狞笑:“你告诉他,他不来给我捧场,我待会就去管理处找他!” 管理处的几个小痞子很快逃之夭夭,大军回过来脑袋,面目狰狞的指向周边几家烧烤摊的老板和服务员咆哮:“看个鸡八,谁不服气过来跟我聊聊!” 左右几家烧烤摊的老板和服务员慌忙扭头,该摆桌子的摆桌子,该扫地的扫地,装作一副很忙碌的模样。 大军面视我们几个人,嘴角上扬微笑:“怎么?吓傻了啊?” 杨晨走过去,轻声询问:“军哥,你心里是不是有啥不痛快的事儿?” “不痛快的事儿?”大军仰着脖颈沉默片刻,随即苦笑着点点头说:“算是吧。” 杨晨担心的问:“到底出什么事了军哥,为啥去市里一趟,你好像变个人似的。” 大军再次从兜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表情平静的说:“晨子我在你这儿吃喝拉撒好几天,于情于理该替你干点什么,广场对面的雪糕厂我基本谈妥了,租金十三万,送四个月,待会我再帮你收拾一下孙明,咱哥俩就再会吧。” 说罢话,大军重新走回烧烤架后面,扇着破蒲扇生火。 杨晨站在原地沉默几秒钟后,凑了过去出声:“军哥,你上次说我长得像你弟弟,那弟弟就想问问哥,到底怎么了,好使不?” 大军扇扇子的手明显停顿一下,不过没有抬头,只是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我得去跟我同伴汇合了,他们日子现在不好过。” 杨晨咬着嘴皮出声:“哥,我知道你身上肯定有故事,我也不是非想拦着不让你走,但我希望,你能稍微冷静一下,眼下全崇州都在严打,你一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又能干什么?” 大军突兀的抬起脑袋:“你知道什么?” 杨晨摇摇头干笑:“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清楚,你没身份证,你不是临县人,我帮你洗过好几次衣服,都是你睡着以后,你兜里有什么,我都见过。” 大军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最终挤出一抹笑容,什么都没说,再次低头拿蒲扇扇风。 杨晨不死心的从旁边又喊了一声:“军哥..” 大军耷拉着脑袋,声音低沉的喃喃:“让我想想吧。” “军..”杨晨还有说话,我走过来一把扯住他胳膊,挤眉弄眼的出声:“军什么军,能不能让军哥,好好把烧烤架引着,眼瞅着要上客了,咱抓紧时间擦抹一下桌子行不?” 杨晨看了我一眼,又眼神复杂的打量几秒钟大军的背影,点了点脑袋。 关于大军,我相信杨晨肯定对我们隐瞒了什么,但我一点都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心,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有些东西不知道或许比知道更舒心。 我们正支摊忙活的时候,十多个小青年拎着镐把子、铁管簇拥着上回一个中年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那中年正是上次被大军暴揍的“红鼻头”,据说狗日的是烧烤广场管理处的负责人,距离摊位大概四五米远的地方,那伙人停下脚步,红鼻头瞪着水泡眼高喝:“杨晨,听说你有事找我?” “我找你!” 大军放下手里的蒲扇,朝着红鼻头勾了勾手指头:“来,过来谈谈!” 红鼻头明显害怕大军,杵在原地,横着膀子摇头:“有什么事情你说呗,我耳朵又不背。” “呵呵。”大军龇牙笑了,随手抓起距离他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拍了拍桌上昂头道:“你一个烧烤广场的负责人,哆嗦我个烧烤工,传出去往后还怎么混啊?来,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悄悄话。” 红鼻头迟疑半晌后,硬着头皮坐到大军对面,那帮小青年就跟电影里演的古惑仔似的,一个个目露狠色的站在红鼻头的身后,红鼻头声音发颤的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大军直接从后腰摸出两把折叠匕首,“咣当”一下扔到桌上,眯着眼睛邪笑说:“我岁数小,单揍你,纯属耍赖皮,咱这样吧,我也不占你便宜,你和我都闭上眼,抓起刀子互捅,我如果倒下,杨晨今晚上就搬出烧烤广场,租金一毛钱不用你退,你倒下,这间摊位必须免费给杨晨使五年,可以不?” 红鼻头抿着嘴唇,脸上肥肉跟着一顿乱颤,干咳几声说:“老弟,你我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至于动刀子动枪的,你说对吧,和谐社会,咱以和为贵..” 大军粗暴的打断:“你要不捅我,那我可捅你了!” 红鼻头吓得直接一激灵蹿了起来,肥胖的身躯格外灵敏的缩在一个青年的身后,怪叫:“你特么疯了吧,我好端端扎你干嘛!操,散了,谁也别搭理这个疯子!” 说话的过程,红鼻头就打算开溜。 大军面无表情的夹着半截烟念念有声:“你家住在水塔路金苑小区a栋502,孩子叫孙伟,在第二实验中学初三一班,你老婆在国土资源局当会计。” 红鼻头立马停下脚步,脸红脖子粗的嚎叫:“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大军摆弄着桌上的折叠匕首,声音沙哑的问:“孙明,我再问你一遍,这地方免费租给杨晨五年好使不?你敢摇头,我马上去你家蹲点,信不?” 红鼻头牙齿咬的“吱嘎”作响,沉默好半晌后,心有不甘的点点头说:“可以,明天我找人拟协约。” 大军仰头看了眼他,轻飘飘的说:“明天不行,马上立刻去拟合约!” 红鼻头顿时几眼了,喘着粗气暴吼:“你别他妈欺人太甚!” “算了,合约不用拟了,待会我接你儿子下晚自习。”大军摆摆手,打发叫花子似的冷笑:“孙明,你和你小姨子的脏事儿,如果被你老丈人和媳妇知道,你猜他还会不会帮你继续租这块地方?” 红鼻头慌忙喊叫:“草泥马,我拟行不?马上拟!” 几分钟后,一份为期免费五年的合同摆在杨晨的面前,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大军却跟没事人似的站在烧烤架后边边喝啤酒边烤串,仿佛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打发走红鼻头一伙后,我借口撒尿,拽着杨晨一块离开。 走到厕所门口,我表情严肃的问杨晨:“这个大军到底啥来路啊?” 杨晨摇摇头敷衍我不知道。 我不满的低吼:“咱还是不是一块钻被窝的兄弟了?我特么不是好奇他啥身份,我是害怕你跟他离的太近有危险,能理解不?” 大军此刻给我的印象特别危险,这种狠人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但按照他的办事手法不应该是个籍籍无名的老百姓,我感觉他就像只蛰伏在田间的野狼,随时有可能跳起来咬人似的。 杨晨犹豫几秒钟后开口:“我告诉你,但你发誓不能告诉任何人可以不..” 052 翻船了 我斜楞眼撇嘴说:用不用我单膝跪地整个仪式啥的?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嘴有没有把门,你心里没数是咋地? 杨晨沉寂片刻,压低声音说:“给军哥洗衣服的时候,我发现他身上有枪!真枪!就跟电影里巡捕用的那种五四式手枪一模一样。” 我立马惊愕的张大嘴巴:“啥?你意思是大军是巡捕?” 杨晨摇了摇脑袋说:“他肯定不是,他身上有纹身,胸口纹了一只狼,胳膊上是条花臂,后背上的伤疤特别多,我感觉他应该是混的。” 我破口大骂:“放屁,你看哪个混的身上揣枪?” 猛不丁我想起来,上次我和钱龙在国道口跟人群挑,碰上的那个叫赵成虎的男人,他身上好像也有枪,算起来,他也应该是混的。 杨晨摇摇头,声音有些颤抖的说:“所以我不想让他走,郎朗你知道的,我爸妈...” “嗯。”我点点头,抻手轻轻拍打他肩膀安抚。 我们这帮关系亲近的哥们都知道,杨晨的父母从他还念小学的时候就上外地打工了,但这些年了无音讯,说句丧气话,他父母是不是还活着都是个未知数,所以从小杨晨就对钱看得格外重,说的直白点就是财迷。 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在养活自己弟弟妹妹、爷爷奶奶,有时候我特别佩服他,一件t恤能穿好几年,夏天甭管多热,都舍不得给自己买根冰棍吃。 但对他家里人,杨晨从来没有过半点舍不得,只要他弟弟妹妹感兴趣的辅导班,哪怕是卖血,杨晨也会咬牙供他们。 杨晨吸了吸鼻子干笑说:“这么多年我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也习惯了自己的定位,可自从军哥出现以后,我突然发现被人保护的感觉原来那么好,郎朗你能明白我的感受么?” 我豁着嘴角点头应承:“大概可以理解。” 杨晨搓了一把脸颊低声说:“别看我俩在一起相处的并不久,但关系其实一点不比咱们之间差,我享受他给予我的保护,他也很认可我这样一个弟弟。” 我吁了口气说:“可他和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杨晨颓废的吐了口浊气,随即摇头说:“我确实希望他留下,但他如果有更重要的事情办,我不会阻拦。” 我心情复杂的出声:“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烧烤摊,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我们几个很快进入角色开始忙碌起来,令我意外的是刘洋竟然真的领着程正龙和钮涛来捧场了,不光他们来了,还带过来好几个朋友。 钱龙撇嘴冷笑说:“这帮篮子就是不打不成器,揍一顿全老实!” 我故意踩了他一脚,朝着卢波波眨巴眼示意:“波波你过去陪会儿,态度好点,来者是客,别给晨子砸摊,听明白没?” 卢波波满脸不乐意的嘟囔:“我又不认识他们,有毛线好陪的。” 我骗傻小子似的逗他:“去吧,回头我帮你要下含含的微信号。” 卢波波瞬间来了精神,小跑着就蹿了过去:“no、problem,别说陪喝,陪睡都牟问题!” 钱龙龇着缺了一半的大黄牙调侃:“这孩子没治了,早晚死在谎言身上。” 估计是看我们给脸了,刘洋顿时又来了状态,梗着脖子喊叫:“朗哥,皇上,过来喝两杯啊?” 边喊还边朝他带过来的那帮朋友装犊子介绍:“谁也别客气哈,这摊子是我铁哥们弄的,想吃啥随便点!” 我随口笑应:“你们先喝着,我俩忙完就过去!” 有道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提鬼”,我跟卢波波刚吹完牛逼不到五分钟,谢媚儿和陈姝含突然出现在摊子旁边,我来回张望几眼,并没有看到王影的身影,顿时有点迷惑。 一见到谢媚儿,钱龙立马跟撒欢的泰迪似的吐着舌头就蹦跶过去。 结果迎接他的是谢媚儿一顿“抓心挠肺”掌,眨巴眼的功夫,谢媚儿往钱龙脸上挠出来好几条土豆丝似的血道子。 完事谢媚儿朝着我勾了勾手指头,大姐大似的吆喝:“王朗,你过来!” 一瞅情况好像不太对劲,我马上夹着裤裆小跑过去,低眉顺眼的贱笑:“啥事儿媚小主!” 谢媚儿掐着小蛮腰,指着我娇喝:“你这个渣男,为什么这么对小影?” 钱龙跟个狗腿子似的从旁边附和:“就是,渣男为什么那么对小影?” 骂完我以后,钱龙好奇的问谢媚儿:“他怎么对小影了?” 谢媚儿气呼呼的臭骂:“他不要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天晚上送小影回家,说要追小影,结果却和别的狐狸精勾三搭四,王朗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我一头雾水的抓了抓后脑勺问:“不是,我啥时候勾引狐狸精了?” 谢媚儿走到我面前,推搡我胸口质问:“还嘴犟是吧?好,我问你,你口袋里那张小纸条是什么意思?小狐狸精是不是可温柔了,还交代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爸,你别跟我说,是你哥们写的,亏了小影白天还特意在百度上搜怎么把衣服洗的更白,你对得起她不?” 我这才恍然大悟,张嘴解释:“诶卧槽,你说我兜里那个纸条啊,那是..” 谢媚儿嘴巴特别快的打断我:“承认了吧?承认跟人递纸条了吧?王朗你这样的渣男就不配拥有爱情,小影难过了一整天,你如果是个男人,待会就去给她道歉,并且保证以后再也别骚扰她,咱们还是好朋友。” “不是媚儿,那纸条..”我无语的想要解释。 结果话才说一半,烧烤架旁边又突然出现一个穿着碎花短裙的倩影,朝着我摆摆手吆喝:“喂,你有空吗?” 当看清楚穿碎花裙的女人的模样时候,我脑袋顷刻间大了。 千算万算,打死我都想到江静雅竟然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段出现,而且看架势,她好像还喝了酒,满脸红扑扑的,站在原地直打晃悠。 “你谁呀?”谢媚儿扭头看向江静雅。 江静雅指了指自己,迷惑的反问:“你又是谁呀?” 谢媚儿跟吃了枪药似的,直接走到江静雅的面前,鼓着腮帮子问:“你别管我是谁,我问你谁呀,你找王朗有什么事儿?” “找他什么事情,我凭什么告诉你。”江静雅瞥了眼谢媚儿,直接蹭着她身子走到我面前,眼神迷离的看向我傻笑:“喂,小无赖!你昨晚上说请我吃饭还算数吗?今天我有时间,不如你请我喝酒吧。” 谢媚儿一蹦三尺高,指着我鼻子咒骂:“小无赖?呵呵,昵称都用上了,原来昨晚上你突然失踪就是去私会她了,王朗你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渣男!” “不是媚儿,她..我..”我顿时凌乱了。 没等我说完话,谢媚儿拽着陈姝含转身就走,临走时候陈姝含朝我吐了吐舌头,做鬼脸坏笑:“你完了。” “说话真没教养,什么叫私会?”江静雅摇摇晃晃的反骂,结果脚后跟一趔趄,差点摔倒,我顺手搀住她,谢媚儿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似笑非笑的掏出手机,对着我们“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诶卧槽,你拍鸡毛啊?”我顿时急眼了,这事儿本来就解释不清楚,如果她再把相片拿给王影看,我估计我俩真就“撒由那拉”了。 我正准备去撵谢媚儿,江静雅拽着我胳膊说啥不松开。 这妞绝逼喝多了,边说话身子还边往地上打出溜滑,没一会儿就坐在了地上,低垂着脑袋念念有词:“无赖,你是不是又打算说话不算数啊?” 看江静雅死活不撒手,我忙不迭冲钱龙喊:“皇上,你赶紧撵上你媳妇,操!” “早特么跟你说过,没有你皇上哥这两下子,就别脚踩两只船,船翻了吧,你就活鸡八该!”钱龙唯恐天下不乱的骂了我一句,随即拔腿朝着谢媚儿撵了出去... 053 酒懵子江静雅 钱龙连喊带蹦的朝着谢媚儿撵了出去:“媚儿宝贝,你理解错啦,其实郎朗有前列腺,根本不可能乱搞破鞋的。” 我松口气,低头看向已经坐在地上,抱着我小腿不撒手的江静雅,禁不住叹了口气扶住她问:“啥菜啊?喝这么老些酒。” 江静雅仰头看向我,眼神完全迷离,嘟着小嘴儿呢喃:“没有菜,我自己喝的..” 看她涨红着脸憨态可掬的模样,我无奈的笑了:“操,你寻思我夸你呢?” 我招呼旁边看热闹的卢波波把她一块搀起来,随即扭头问她:“你家搁哪住啊?” “我家在..”江静雅歪着小脑袋仰头看向天空,接着神神叨叨的“噗嗤”一下笑出声,扯着嗓门就唱:“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 随着江静雅那惊艳的一嗓子,其他桌不少客人纷纷好奇的看向我们。 我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出声:“嘘,别唱大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刚从精神病演讲回来呢。” “那你必须请我喝酒。”江静雅挣扎着推开我的手吧唧嘴:“你手好臭呀。” 我没好气的接话茬:“可不呗,刚拉完屎没洗手,喝醉酒还这么多事儿。” “嘿嘿,我就是事儿多。”江静雅挣脱开我和卢波波的搀扶,迈着“蛇步”走到一张空桌旁边,一屁股坐下,拍拍桌子嚷:“小二,上酒,我要顶级女儿红。” 我苦笑不得的坐在她旁边,长吐一口气问:“咋地,还特么喝穿越了啊?” 她打了个酒嗝,直接一胳膊搂住我肩膀嘟囔:“你别管,你要不请我喝酒,我就告诉巡捕,说你猥琐我。” 我拍了拍脑门问:“老妹儿,你看咱俩现在这个状态到底谁在猥琐谁?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儿啊?说出来,兴许我能帮你排忧解难。” 这丫头的所有关注点完全就在“酒”上,我问她啥都不回答,就张口闭口的要喝酒,见我坐着不动弹,她倚在椅子上,撒泼似的小脚乱踢喊叫:“你给不给我酒,不给我可喊了啊!” 这时候杨晨拎着两瓶果啤“咚”一下放桌上,瞪着眼睛吓唬:“给给给,喝死拉倒,别喊昂,不然真削你!现在的女孩都咋地了,一个个一到晚上就变身酒懵子。” “嘿嘿,谢谢你!”江静雅顿时眉开眼笑,伸手在自己肩膀上摸索半天,随即摇摇脑袋说:“咦?我包呢?算了,包不知道丢哪了,明天再来给你算酒钱。” 杨晨斜眼瞟视我一眼,压低声音骂:“你就往死里作吧,早晚非特么出事。” 我苦恼的说:“操,跟我有啥关系。” “懒得说你。”杨晨丢到桌上一包烟,转身继续忙碌。 “来,臭无赖陪我喝酒。”江静雅推给我一瓶果啤,自己抓起另外一支,直接扬脖就往嘴里倒。 半瓶酒下肚,江静雅推了推我胳膊说:“喂,把你手机给我,我手机丢了。” 我赶忙掏出手机递给她说:“好孩子,赶紧打电话喊你家里人来接你。” 看看她现在的腻歪样子,我就想象到我喝醉酒到底有多让人厌恶。 江静雅拿着我手机摆弄半天,既不打电话也不放音乐,竟然放起了歌。 “我不像从前的自己,你也有点不像你...” 几秒钟后,王力宏充满磁性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出来。 江静雅拖着下巴颏,边听边跟着唱:“我依然爱你,就是唯一的退路..” 别看这妞长得漂亮,但唱歌是属实难听,我唱歌跑调,她更牛逼,直接不在调子上,好好的一首抒情歌,愣是让她唱成了rap。 我点燃一支烟,无奈又无力的瞟着她,暗道这娘们的记忆力也算够可以,喝醉酒竟然都能找到杨晨这里。 一阵抽泣声将我拉回现实,旁边的江静雅莫名其妙的抽抽搭搭起来,她边哭边哼歌:“我依然珍惜,时时刻刻的幸福..” 我赶忙抓起餐巾纸递给她说:“诶你别哭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咋地你了似的。” “我..我失恋了!”江静雅泪眼婆娑的看了我一眼,接着“哇”一声哭了出来,那副委屈的模样就好像全世界都欺负了她似的。 我拍打她后背连忙安慰:“失恋呐?多大点事儿,我还以为你失身了呢,失恋是再恋的开始,不哭不哭哈..” 江静雅两手捂着脸,小声呢喃:“可是我还爱他啊。” 我挤出一抹笑容说:“那就再回去找他呗,男人都心软,你撒撒娇,就啥事儿都没了。” 不知道为啥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突然涌过一阵不舒坦的感觉。 江静雅咬着嘴皮,满脸是泪的哽咽:“他和别人去开房,被我同事拍下来了,嘤嘤嘤..” 我再次点燃一支烟,帮衬着点点脑袋说:“那他就是个大傻逼,有你这样漂亮的女朋友,给个范冰冰都不换,他还特么搞破鞋,甩他没毛病!” 江静雅沉默半晌,又哭了起来:“可我还喜欢他呀。” 我拍了拍脑袋直接站起身子说:“操,我发现我他妈也是有毛病,跟个酒鬼从这儿讲道理!你喝吧,喝多就不喜欢他了。” 看我要走,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撅起了粉嘟嘟的小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望向我:“赖皮,你也不想理我了是吗?” 瞅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叹口气又坐了下来,抓起果啤喝了一口骂咧:“你真是我妈,我伺候我妈都没这份耐心。” 她立刻破涕为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别那么客气,喊我姐就可以。” “尼玛哒..”我当时就被气乐了。 说她没喝醉吧,她这会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要说她喝醉了,啥话都能给你接的行云流水。 我就这么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一直耗到收摊,江静雅总算趴桌上睡着了,我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浊气站起来,帮着杨晨一块收摊,刘洋他们一桌最后走的。 临走时候,刘洋先看了眼江静雅,然后朝我挤眉弄眼的翘起大拇指怪笑:“朗哥魅力不减当年,两天换了俩小姑娘,而且还一个比一个靓。” “别絮叨,明中午我请你们吃饭。”我轻怼他胸口一拳,同时看向程正龙和钮涛说:“今天在公司的事儿,你俩也别放心上,明儿我让皇上给你们道个歉,大家还跟以前似的当兄弟处。” 他俩今晚上都没少喝,纷纷脸红脖子粗的摆手,钮涛递给我一支烟说:“这就没意思了昂朗哥,牙齿磕舌头还不是常事儿嘛,都是兄弟!” 打发走刘洋他们几个,杨晨看了眼俯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江静雅,皱着眉头走到我旁边说:“郎朗,王影真不赖,当兄弟的劝你,你别不知好歹。” 我点点脑袋,沉闷的抓起笤帚扫地:“我知道。” 卢波波跟大军一块抬起烧烤架放在旁边,嘟嘟囔囔的说:“龙哥咋还没回来呢,不会在媚儿家过夜吧。” 杨晨笑骂一句:“这心呐,让你操的稀碎,你说你一个卖白菜的老惦记人家卖禁品的事儿干鸡毛?” 我们正唠闲嗑的时候,一辆没挂牌照的白色面包车突然风驰电掣的打烧烤广场大门口开进来,“嗖”的一下停在我们摊子前面。 紧跟着车门打开,里面呼呼啦啦蹦出七八个膀大腰圆的青年,带头的小子剃个明晃晃的大光头,满脸全是膈应人的粉色疙瘩,打着饱嗝问:“还有串么?” 杨晨客气的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大哥们,收摊了,炉子都熄火了,明晚上再过来吧,我给你们提前留桌位!” “草泥马,喝你点啤酒都快赶上到行政处参观了,还得排队是吧!”那小子“咣”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直接朝着身后那帮青年摆摆手:“给我砸了!” 几个青年呼呼啦啦的奔了过来,搬起啥砸啥,眨巴眼的功夫几箱空酒瓶被掀翻,椅子和桌子全都被扔的满地都是,很明显这帮篮子就是纯粹来闹事的。 “草泥马,你们要干啥!”我抓起一个酒瓶就扔了过去,同时下意识的走到江静雅的跟前,拿身体挡住她,朝着卢波波喊:“波波,报警!” 站在烧烤架旁边的大军扭头看了一眼那帮青年,叼着香烟,走到卢波波跟前,握住他抓手机的腕子摇了摇脑袋,表情平静的说:“让他们砸吧,别伤人就好。” 满脸全是粉疙瘩的青年龇牙怪笑:“哥们,上道...” 054 花开两生面 大军笑了笑,像个没事人似的往后倒退两步。 然后他朝着杨晨和卢波波招招手,又扭头看了我一眼说:“把酒瓶放下。” 杨晨气鼓鼓的走到大军跟前,卢波波鼓着红眼低吼:“军哥,咱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 “你也累一天了,抽根烟!”大军打断他的话,直接掏出烟盒塞到卢波波嘴里一支烟。 我迟疑片刻后,没再继续动弹。 正如杨晨先前在厕所跟我说的那样,他拿大军当哥看,大军也从来没让他吃过亏,既然大军不让我们动手,就说明他肯定已经想好了后续,我相信这个宛如夜空一般,让人看不透的男人。 我们几个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打砸摊位,噼里啪啦的响声在烧烤广场响起,传出去老远。 杨晨喘着粗气,两只遍布血丝的眼睛瞪得比弹珠还要圆,这些桌椅板凳全是他吃饭的活计,此时他肯定心都碎了。 这帮逼绝对是有备而来的,每个人脚上都穿着那种类似军勾的靴子。 酒瓶子的碎片满地都是,在灯光下闪烁着墨绿色的光芒,踩在上面发出“吱嘎吱嘎”令人牙碜的响声,塑料凳子和圆桌被拆的七零八落,还有一些我们没来得及收走的肉串和蔬菜扔的哪哪都是。 旁边几家烧烤摊的服务员、老板全都伸长脖子看热闹,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幸灾乐祸的薄凉笑容。 原本大家都在一个槽子里,赚的相差无几,可突然有一天杨晨异军突起,挣到了这些人想象不到的钱,其他摊位的老板马上心里不平衡,在他们看来,我可以不赚钱,但你一定不能比我挣的多,这特么就是人性的劣根! 几分钟后,摊位变成一片狼藉,那个满脸全是粉红色疙瘩的青年,甩了甩手臂,指了指我们咧嘴怪笑道:“有人让我给你们带句话,老城区侯爷说了算,别以为有点小奇遇就能为所欲为,这次是砸摊子,下回我们直接扎人!” 杨晨刚要吱声,大军使劲嘬了口烟嘴,走到那青年的面前,微笑着点点头说:“呵呵,好!” 青年拍了拍大军的脸颊,扭头朝着同行的小伙摆摆手道:“这哥们挺上道,今天就不难为这帮小家伙了,咱有缘再见!” 大军扭头平静的问:“晨子,这些桌椅板凳当初买回来花了多少钱?” “啊?”杨晨顿时迷糊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对面满脸粉疙瘩的青年同样也懵了,伸手一把推在大军胸口,梗着脖子叫嚷:“怎么?你还打算让我赔啊?” 大军眨了眨眼睛,随口说:“那就按一套桌椅五千块钱算吧,我们一共八套桌椅,加上烧烤架和其他零碎东西,你给我拿五万块钱,不过分吧?” 青年皱着眉头,抬手就要往大军脸上掴巴掌:“草泥马,你跟我唠西游记呢..” 他的左手刚抬起来,右手却突兀的捂住自己脸蛋,凄厉的惨嚎一声,手掌指缝中间往出“滋滋”的喷出红血。 大军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把战术匕首,刀尖上泛着银光,而那青年的右边脸蛋子多出一条食指长短的口子,皮肤往外翻着,格外的渗人。 “干什么!” “草泥马,揍他!” 青年身后的几个小伙先是楞了几秒钟,紧跟着全都跟疯狗似的涌了上去。 大军上臂微曲,肱二头肌顿时呈现出像拱桥一样的优美弧度,“嘭”的一拳怼在一个青年的脸上,直接将那家伙射出去半米多远,紧跟着他又毫无花哨的抬腿“咚”的一下踹在另外一个青年肚子上,那青年闷哼一声直接跪下。 轻描淡写的干趴下两人后,其他人顿时有点哆嗦,趁着他们犹豫的空当,大军转过身子,左手薅着满脸疙瘩的青年领口,右手攥着战术匕首照着他小腹和大腿“噗,噗”连捅几刀。 青年疼的龇哇乱叫,大军看都没看剩下那几个包围他的小伙,揽着青年的脖颈往后倒退两步,平静的问:“五万五!再动就是六万!” 被捅了两刀的青年犹豫片刻,喘着粗气低吼:“黑狗,去把车里三万块钱拿给大哥。” 一个小伙爬进面包车,迅速拿出三沓钞票放在桌上。 “五万五,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大军将匕首直接顶在了青年的眼角。 青年旗杆一般站直身子,一动不敢乱动,他生怕大军手滑,直接戳破他的眼,吞了口唾沫,用商量的口吻说:“大哥,钱我们是真没有了,我脖颈上有条链差不多顶一万块,我几个兄弟的表也值几千块,你看可以不?” 大军冷着脸出声:“项链一万,几块烂手表算你五千,还差一万块!” 杨晨忍不住开口,说出我们几个的心声:“军哥,差不多得了..” “没现金无所谓,咱支持微信、支付宝转账!”卢波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扬脖喊了一嗓子,这虎逼自从进了回派出所,出来以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一脚踩在他鞋面上压低声音骂了句闭嘴。 大军这顿雷霆一般的反击,别说吓坏了砸场这帮人,把我们几个也给惊呆了,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他不简单,可断然没想过这家伙竟然如此狠辣,扎人就跟喝水似的自然。 “不行!”大军扫视我们一眼,口气无比坚决。 说话的过程,他手里的匕首又往青年眼角扎了一点,几滴血珠子顺着那青年的侧脸慢慢滑落,青年吓得双腿如筛糠似的抖动,破音大喊:“大哥,我们这台车也抵给你,差不多够一万,可以不?” “这车?”大军扭头看了眼停在路边的白色面包,一把推开青年,嫌弃的说了句:“马马虎虎吧,你们走吧!” 一看自己头儿脱离危险,那几个小伙怪叫着就要往上冲:“草特么得,弄死他!” “别动,都他妈别动!”青年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小腹,一手拦下自己人,五官扭曲的看向大军低喝:“大哥方便露下名号不?让我知道是在谁身上吃的亏。” 大军将战术匕首折叠起来,揣进兜里,耷拉着眼皮轻笑:“吕军。” “成,我记住了!”青年吐了口唾沫,摆手招呼自己同伴闪人。 大军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斜叼在嘴里平静的说:“回去告诉让你们来砸摊的人,我这还差十万块的起步资金,他要是乐意赞助的话,尽管再派人过来。” 几个青年微微怔了一怔,随即什么都没说,快速搀起青年走远。 等那帮家伙全离开以后,我们几个立马围了过去,杨晨担忧的询问:“军哥,他们不会报警吧..” “对方如果真是有名有号的选手不会干这么丢人的事儿。”大军挺无所谓的笑了笑,抻手指向地上的三沓钞票说:“赶紧把钱揣起来,省的待会被风刮跑。” 杨晨固执的摇了摇脑袋说:“这钱我不能要..” 他这个人虽然贪财,但特别有底线,就好像现在烧烤生意这么好,换别人早就涨价了,他非但没涨价,还经常给老客户打折,送新客人啤酒。 “收起来吧,整烧烤广场装修啥的都是钱,就当我入股了!”大军扫视一眼地上的钞票,波澜不惊的说:“手表和金链子不要当了,你们小哥几个分分,在社会上混,这点玩意儿既是排面也是落魄时候的饭票。” “军哥..”杨晨张了张嘴巴还有劝阻。 大军直接转身离开,捡起来刚刚被打翻的烤串,拽掉上面的肉,蹲到街口发出“啧啧”声,没一会儿几只野猫就出现在他脚边,大军满脸浅笑的喂猫,闷声说:“抓紧时间收拾干净,今晚上早点睡,明天我领你们去对面的雪糕厂看看。” 我们几个心悦诚服的狂点脑袋应承:“诶,好嘞!” 边打扫,我边偷摸打量那个蹲在街边温柔喂猫的男人,暗暗琢磨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时而狠辣如魔,时而又温柔如风。 花开两生面,人生佛魔间! 或许这句话应该就是对大军最好的诠释。 打扫干净,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大军坐在马路牙子上,一手夹烟一手啤酒,几只吃饱了的野猫惬意的卧在他脚边,时不时发出几声“喵喵”的撒娇声。 我放下手中的笤帚,走到大军的身后出声:“军哥,有件事我想咨询你一下...” 055 你果然是个人渣 大军既没回头,也没应声,就像没听见我说话一般,轻轻抚摸一只小花猫的脑袋,小猫亲昵的在他裤腿边蹭了又蹭。 对于他的古怪脾气我也差不多习惯了,直接坐到他旁边。 我刚一坐下,那群野猫顿时惊得四散逃散,大军也像是刚回过来神儿似的扭头望向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是这样的军哥..”我递给他一支烟,整理一下语言后,把陆国康让我们到他公司上班以及十万块钱里发现的黑皮笔记本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听完我的话,大军并没有直接吭声,而是扬脖灌了一大口啤酒,皱着眉头沉思半晌后问:“你跟我说说侯瘸子这个人。” “今晚上这几个篮子就是侯瘸子找来的。”我想了想后说:“侯瘸子是老城区的大地痞,开了三四家麻将馆,平常揽一些强拆工程,手底下养了好多人,以前我不知道他跟谁干,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跟着陆国康。” 大军捏了捏鼻头,摇摇头说:“刚才砸场的不是侯瘸子的人!” 听到我俩对话,杨晨也凑了过来,诧异的说:“不可能吧,刚刚那些人不是报名号了嘛!” 大军笃定的摇摇头说:“肯定不是,照王朗刚才对侯瘸子的描述,他顶塌天算个半吊子乡痞,自己都够呛舍得揣几万块钱出门,可刚刚那帮小伙的格调要高很多,你们琢磨琢磨,这种段位的混混能听侯瘸子调遣不?” 我和杨晨对视一眼,我抽了抽鼻子问:“不是侯瘸子还能有谁这么下作?” 大军将瓶里最后一口酒喝完,说了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这个陆国康有点意思,我个人的建议是该上班上班,让干嘛干嘛,先在他公司待一阵子再说。” 卢波波也走了过来问:“他不能有什么阴谋吧?” 大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的尘土,咧嘴笑道:“狮子不和狗玩,但狗可以跟着狮子混,和什么人交往决定你们将来的眼界,就目前来看,陆国康这个层面的角色还是有很多东西能交你们的。” 说罢话,大军摇摇晃晃的往街口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的喃喃:“眼见不一定为真,耳听不一定为虚,装三分痴呆防死,留七分正经谋生!” 卢波波搓着后脑勺看向我们问:“呃,军哥啥意思啊,骂咱是狗?” 杨晨撇嘴笑骂:“想特么啥好事的,咱混的真不抵狗,狗可以想从哪尿就在哪尿,你跑交通岗尿一泡试试。” 我拖着下巴颏细细琢磨大军刚才那几句话,好半晌后我看向杨晨问:“晨子,你说刚刚那伙人有没有可能是陆国康喊过来的?” “不能吧,陆国康的身份想整咱不过说句话的事儿。”杨晨下意识的摇摇脑袋,说着话他突然陷入沉寂,眨巴几下眼睛点头:“还特么真有可能。” 卢波波抓耳挠腮的蹦跶:“你俩聊啥呢?我咋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我和杨晨谁也没搭理他,互相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的开口:“这事儿别告诉皇上!” 杨晨咬着烟嘴低声说:“郎朗,你猜到陆国康为啥青睐咱了没?” 我押了口气点头:“大概有点眉目。” 杨晨皱着眉头再次强调:“这事儿别告诉皇上!” “默契!”我笑着跟他击了一下掌。 之所以猜测是陆国康干的,理由虽然稍微有点牵强,但绝不是没有可能。 正如昨晚上陈姝含分析的那样,陆国康很烦侯瘸子,可又不得不重用他,恍然间他看到了我们几个初出社会的矛头小子,也注意到我们和侯瘸子之间有解不开的矛盾。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我们虽然弱,但并不出怵侯瘸子,所以才动了把我们召到他公司的想法,召我们进公司并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真实想法应该是希望我们跟侯瘸子磕起来,所以就有了今晚上这出戏码。 当然这一切只是我们的猜测,距离真相到底有多远,谁也不敢保证,所以我和杨晨才会反复强调不准告诉钱龙。 钱龙和我俩的性格截然相反,这小子说好听点叫嫉恶如仇,说的再直白些就是特别虎,假如他知道了我们的猜测,拿脚后跟想都知道,狗犊子肯定敢跑到陆国康面前质问。 在陆国康面前,我们几个真比蚂蚁强不了多少,稀里糊涂的闹腾,只能让我们把日子越混越难,还不如索性装个傻子,像大军说的那样“装三分痴呆防死,留七分正经谋生”。 今晚上如果没有大军帮着分析,我们几个绝逼把这个仇又记到了侯瘸子身上,仔细想想还真特么挺可怕的,假如我们几个脑袋一热,直愣愣去找侯瘸子麻烦,甭管占便宜吃亏,往后肯定又得欠陆国康的人情。 人情这玩意儿太复杂,欠着欠着就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偿还了,所以能少欠就少欠,能不欠最好不欠。 收拾完以后,哥几个准备回家,我回头瞅了眼还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江静雅,顿时无奈了,我跟她的关系既不算亲密,也不是啥伴侣,仅限于我知道她叫啥,她未必记得我姓嘛,带杨晨家不合适,领宾馆又说不清,万一再赶上巡捕大联查,打我个迷j罪,我特么跳黄河也洗不清。 “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填完,走前记得替我把桌椅摆好。”杨晨斜眼瞟了瞟,一把勾住卢波波的脖颈坏笑:“走,上我家,哥给你讲安徒生童话,七个小矬炮车轮战女优。” 我顿时急眼了,扯着嗓门喊:“诶卧槽,你俩这么不讲究啊?” “拜拜,来不及握手!”这俩没心没肺的玩意同时朝我挥挥手臂。 等他俩走远,我叼着烟走回江静雅的跟前,她此刻睡得正香,两手俯在桌上,脑袋枕在胳膊上,长长的眼睫毛微微抖动两下,嘴边还涎出一抹晶莹的哈喇子,猛地一瞅就跟个精致的瓷娃娃一样可爱。 一阵风刮过,她冻的禁不住哆嗦一下,我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也就是特么碰上我了,这要换成皇上,管你三七二十一,肯定按倒就咔嚓!” 说罢话我直接搂着她的小蛮腰扛了起来,寻思着找个小旅馆开两间房,她睡一间我睡一间,等明天她酒醒我再找她报销房费,这小娘们看起来长得瘦巴巴的,但属实不轻,扛着她没走两步路,我就累的满头都是汗。 好不容易来到烧烤广场旁边的小旅馆,我刚琢磨着喘口气,哪知道在我肩膀上装了一路死人的江静雅突然醒了,她先是迷迷瞪瞪的喃喃:“这是哪呀..” 可能感觉自己被人扛着走,她立马跟疯了似的玩命挣扎,拍打我的后脊梁,还一口咬在我肩膀头上,扯着嗓子尖叫:“放我下来,你是谁!” “哎妈呀,别咬,松口!”我吃痛的放下她,揉搓自己生疼的肩膀头,瞪了她一眼说:“你是狗年吉祥物呐,咬我干毛..” “怎么是你?”江静雅喘着香气,惊魂未定的往后倒退两步,看清楚是我后,她迷惑的揉了揉自己太阳穴问:“你今天晚上也去miss酒吧了吗?” 我白了她一眼解释:“去蜜撕奈斯的,你忘了,你喝醉酒跑到我哥们烧烤摊,非让我请你喝酒。”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轻轻敲打自己的脑门摇摇脑袋,很干脆的说:“忘了!” 说完以后,她仰头扫视一眼四周,当看清楚我们身后是旅馆的时候,她的脸色顿时变了,一步跨到我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甩在我脸上,呼吸急促的咒骂:“你这个流氓!” 我瞬间急眼了,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吧!老子费劲巴巴的陪了你半宿,你就拿大嘴巴子感激我?” “你是不是准备带我去这里?去里面干嘛?”江静雅咬着银牙问我。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废话,当然是睡觉啊!”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妞明显还没醒酒,怀疑我要对她图谋不轨,我这么说不是没事给自己招黑嘛,赶忙朝她走过来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睡觉,我意思是你喝多了,把你送到旅馆,然后我就回家。” “别过来!”江静雅铁青着脸往后倒退两步,指着我娇喝:“你可真是煞费苦心,miss酒吧在崇州市,你居然都能找到我,你在我身上安追踪器了吧?给我开完房你就回家,你有那么好心?你不光是个无赖,还是人渣、骗子、渣男...” 056 一胳膊牙印 瞅着江静雅那张因为嫉妒气氛已经有些扭曲的脸颊,我哭笑不得摇摇头。 朝着她摆摆手说:“清者自清,我也懒得跟你解释,既然你都有力气抽我嘴巴子,那自己走回去肯定没问题,再见吧!” 走出去没两步,我又回过脑袋看向她说:“我意思是以后再也别见了!” 江静雅不依不饶的从我身后喊:“喂,你别以为耍完流氓就没事了,我肯定会去报案,还有把我的包和手机还给我!” 本身我想像个绅士似的走人得了,可听她从身后喋喋不休的威胁,我的怒火瞬间蹿了起来,转身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瞪着眼珠子低吼:“你他妈没完了吧!” “你不要脸!”她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两步,抬起胳膊又准备掴我嘴巴子。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表情狰狞的低喝:“再特么动我一下试试?” “你..你要干什么?”江静雅吓坏了,拼命想要抽回去胳膊,但她怎么可能拗的过我一个壮小伙,吓得她的声调都变了:“你这个臭流氓,我警告你,别乱来!” 我脑子一热,直接把脑袋凑过去,对着她两边薄薄的嘴唇亲了上去,我也是气急眼了,亲的时候,还故意在她唇边咬了一口,完事喘着粗气厉喝:“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老子是流氓,老子要不干点盲流子事儿都对不起你给的名号!” 江静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我强吻完,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气的,身体跟着剧烈颤抖。 看她那副模样,刹那间我又心软了,一把松开她,棱着眼睛说:“真把自己当明星了?我还他妈往你身上安追踪器,你值追踪器的钱不?就算给我一万年,我和你也培养不出一份至尊宝和紫霞的爱情!” 她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还没有回过来神。 我咬了咬牙齿说:“不管你信不信,今晚上是你自己跑到烧烤摊的,非让我喝酒去的,我确实喜欢跟女人睡觉,但不是啥样的女的都睡,你的手机和包我没看见,想报警,你马上报!我就从这儿等着巡捕枪毙我!” 江静雅仍旧没有任何言语,沉寂几秒钟后,她突然开始呜咽,一手擦抹眼泪,一手指着我磕磕巴巴的骂:“你就是个人渣,我一定会告你的!” 本身看她哭,我还想着安慰几句的,可听完她后面的话,我不耐烦的吐了口唾沫骂:“乐意鸡八告哪告哪!” 骂完,我扭头就走,走出去老远仍旧可以听到她哭泣的声音。 站在街口,我冷静下来,点燃一支烟寻思半晌,深更半夜把她一个小姑娘丢旅馆确实不合适,实在不行就认个怂,送她回家得了,大不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想着,我又掉头走了回去,江静雅居然还蹲在原地没走,啜泣声已经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她眼睛紧闭着,用牙咬着自己的拳头,想竭力制止抽泣,完全变成了泪人。 我长舒一口气走到她跟前说:“行了,别哭了!大不了你打我一顿得了!” 她根本没理我,把脑袋埋在双腿间“呜呜”哭个不止。 我耐着性子蹲在她面前低喃:“我错了行不?不行你打我两巴掌消消火。” 她仍旧没理我,只是哭声变得更大了,完美的给我诠释了一把什么叫女人都是水做的。 这个时候,旅馆里走出来个穿着花裤衩的肥胖男人,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的呵斥:“喂,你俩哭丧呐?大半夜搁我门口嚎个鸡八!不合适就分手,这年头谁特么离不开谁!” 这家伙八成把我们当成了闹矛盾的小情侣,我忙不迭点头哈腰道歉:“不好意思大哥,我们这就走!” 说着话,我伸手轻轻碰了碰江静雅的肩膀出声:“咱走吧..” 江静雅终于有了点反应,两手在脸颊上抹了一把,看了我一眼,随即厌恶的把肩膀闪到一边,慢慢站起来,可能是蹲的时间太久了,她刚打算往前迈了一步,马上趔趄的摔倒。 我眼疾手快的搀住她胳膊,哪知道这娘们是真不知好歹,声音尖锐的嚎叫:“别碰我!” 站在旅馆门口的大胖子好笑的调侃:“妈呀,这姑娘气性真大,小伙子你受苦了!” “呵呵,习惯了!”我挤出一抹笑容,装作没听见江静雅的尖叫,硬扶着她往前走,走出去两三步左右,江静雅木桩似的不动弹了,眼神空洞的看着我出声:“松开你的脏手!” “咱先走行不?”我皱着眉头又拽了拽她。 哪知道她突然低头,一口咬在我胳膊上,疼的我“嗷嗷”喊叫,慌忙松开她,推搡她脑袋,咬了我足足能有十几秒后,她才松开嘴,喘着粗气凝视我:“你滚不滚?不滚我马上撞死自己!” 我甩了甩被她咬破皮的胳膊,恨恨的臭骂:“死不死谁儿子,你他妈就是个精神病!不就亲了你一口嘛,装的好像贞洁烈女似的,晚上哭啼啼搂着我说自己失恋的傻逼也不知道是谁,我要是你对象,也指定搞破鞋,你就活该!” 江静雅红着眼睛尖叫:“滚!” 骂完我,她双手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看了眼胳膊上的牙印,不解气的又骂了一句:“呸!碰上你这样的疯娘们,不出轨的都是傻逼!” 猛不丁我瞅见不远处看过了一辆巡逻车,心说赶紧撤吧,要不然这疯子待会指不定真敢告我强x她,又回头看了眼她,我吐了口浊气,朝着反方向快步离开。 十几分钟后,回到家,瞅着满院的家具和电器,我才想起来家里今晚上根本没地方住,我丧气的坐在沙发上,抬起胳膊又看了眼手臂上的牙印,不解气的嘀咕:“长得挺漂亮,就是缺心眼,不过小嘴儿还是挺甜的。” 人不猥琐枉少年,回忆起我强吻江静雅时候的画面,我自己都忍不住夸自己一句纯爷们。 刚才江静雅绝对把吃奶劲都使出来了,不光给我咬出血了,还特么留下一个特别深的印子,估计就算伤口也肯定留疤,我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第一眼瞅见王影的头像。 她的头像之前是她本人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张流泪的眼睛,我叹了口气呢喃:“我就是自己找贱受,放着好好的女孩不珍惜,非跟个精神病扯淡。” 本来我想着给她发条信息问问睡了没有,又瞟了眼时间都快凌晨四点半了,叹了口气没忍心打搅她,瞎琢磨着我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铃声给吵醒,瞄了眼是钱龙的电话,我闭着眼睛接起电话:“有事说事,没事撂了,我在家呢。” “嘟嘟嘟..”那边倒也干脆,直接挂断电话。 “都特么是神经病!”我咒骂一句,蜷缩起身子继续闭眼睡觉。 刚睡着没一会儿,就感觉屁股被人踹了一脚,接着就听到钱龙贱兮兮的声音:“昨晚上卖力了吧,不然不能这么困!” 边耍贱这货还边在我耳朵边吹热气,烦的我直接爬起来,一巴掌推在他脑袋上臭骂:“大清早你就皮痒是吧?” 骂完他,我眼珠子突兀瞪大,这货的脖颈居然多了十几个“草莓印子”,我咽了口唾沫问他:“昨晚上得手了?” 钱龙得意洋洋的抻直脖颈吧唧嘴:“那不必须的嘛,就你皇哥这个长相,这个气质,小小的谢媚儿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嘛..” “诶天呐,我心难受..”我捂着胸口撇嘴:“让你去给老子当说客,你特么直接当了睡客,滚蛋,绝交!” 钱龙一屁股坐到我旁边,挤眉弄眼的说:“你看你这狗脾气,我睡我的,你的事儿我也办了,小影虽然还是很生气,但已经答应给你机会了,今天晚上你好好准备准备,给人开个道歉party。” 我这才松了口气,斜着眼睛看向他问:“我特别好奇,谢媚儿是睁眼瞎么,怎么会看上你这朵奇葩的狗尾巴花。” 钱龙吊着眼珠子仰嘴:“狗舔水懂不懂?你皇上哥的绝活。” 我刚说完话,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娇喝:“你闭嘴昂王朗,信不信我把你脑袋削成四十四码?” 钱龙立马跟狗似的蹦起来:“媳妇。” 紧跟着谢媚儿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杯豆浆和几个包子塞进我手里,气鼓鼓的指着我鼻子说:“王朗,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家小影虽然心眼小但并不少,你要是做不到好好对她,我就挑唆傻逼龙跟你分手。” 我讪笑着搂住钱龙吧唧嘴:“不能,我俩多少年感情了。” “就是,兄弟诚可贵!”钱龙昂着脑袋嘟囔,说完一把挣脱开我,蹿到谢媚儿的跟前,龇牙咧嘴的挥舞拳头:“但爱情价更高,姓王的,你要再特么招三惹四,老子就代表月亮消灭你。” 说罢话,钱龙谄笑着问谢媚儿:“媳妇我这么说对不?” 谢媚儿满意的摆摆手:“退下吧!” 闹腾一早上后,我从谢媚儿口中得知这回王影确实挺伤心的,昨天一天不吃不喝,还说想离开临县去崇州,得亏被他们给拦了下来,听着我忍不住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感情这种事情其实很玄妙,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它会什么时候走,尽管现在我对王影还欠那么一丢丢感觉,但我相信这女孩绝对是最适合我的那一款。 闹闹腾腾的一早上就这么过去了,临近中午的时候,杨晨给我打电话说,大军要带我们去雪糕厂看看,顺便说下他对开烧烤广场的计划,透过杨晨的亢奋的语气,我听的出来大军暂时应该是不会走了... 057 再也不当屌丝男 约好了碰头地方,我和钱龙、谢媚儿直接打车出发了。 至于昨晚上那帮熊玩意的面包车,还搁杨晨的摊子旁边停着,一来我们几个都没驾驶本,二来鬼知道车到底是不是偷的,军哥的意思是先放几天,确定没人找过来,我们再琢磨是卖还是自己开。 去的路上我逗谢媚儿:“媚儿,你说你个标标治治小姑娘是怎么看上傻逼龙的?这家伙,人穷志也残,手欠嘴还馋。” 钱龙挥舞拳头怼了我一下叽歪:“滚你大爷的,老子不傻,只是易燃易爆。” 谢媚儿掏出巴掌大小的化妆盒,边往脸上扑粉边撇嘴说:“你为什么能跟他当十几年兄弟不腻歪,我就为什么待见他。” 一句话直接把我干无语了。 钱龙这个虎犊子虽然说话办事经常脑抽抽,但对自己人绝对没的说,只要你想要,但凡他能给,肯定会倾囊而出,在今天这样一个肉欲横飞的金钱社会,这样的人比“雏儿”还少见。 我盯着车窗外发了几分钟呆后,侧头问谢媚儿:“诶对了,含含姐呢?今天怎么没见到她?” 谢媚儿又掏出支眉笔来,边描眉边出声:“跟小影一块去置办炒海鲜用的东西去了,说是忙完给我打电话。” 我眨巴两下眼睛套近乎:“媚儿,小影家是不是特有钱?我看她从海岸小区住。” 谢媚儿叹了口气说:“以前挺有钱的,后来不知道因为啥她爸惹上官司跑路了,小影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他家过去就在海岸小区住,她想等她爸回来,所以每月都管我们借钱。” 我好奇的问:“那她妈呢?” 谢媚儿犹豫一下说:“小影六岁那年出车祸没了。” 我接着问:“那她..” 谢媚儿不耐烦的放下眉笔瞪了我一眼:“你是蓝猫三千问嘛,哪来那么多问题,想了解啥,你不会自己去问她呀,能不能让老娘好好把妆化完。” 钱龙立马龇起牙豁子,一副要咬人的凶狠模样:“你看你逼我的媳妇,眉毛都画歪了!” 我拍了拍脑门苦笑:“这胳膊肘拐的都能绕成山路十八盘了,儿大不中留呐!” 十几分钟后,我们来到烧烤广场对面,杨晨、大军和卢波波已经在门口等候。 一看到我们下车,卢波波立马跟遇上亲人似的,八爪鱼一般直接将钱龙搂住,委屈的喃喃:“龙哥,往后我说啥不跟晨子一块睡了,这家伙太吓人,放屁磨牙说梦话。” 钱龙推搡开卢波波,表情认真的说:“自爱一点兄dei,我现在是有妇之夫。” 卢波波顶着俩黑眼圈嘟囔:“最恐怖是睡到后半夜,他阴嗖嗖的坐起来,摸着我脑袋说,西瓜快熟了,说完还嘿嘿嘿的笑,妈呀!吓得我直接尿床了..” 杨晨同样一脸嫌弃的撇嘴:“就你好,睡着睡着,就把手伸到我胸上捏一把,死变态!” 大军站在旁边,叼着烟卷好笑的看着这对活宝。 “军哥。”我走过去朝着他轻声打招呼。 大军点点脑袋,指了指我们身后的雪糕厂说:“你感觉这地方咋样?” 我隔着铁丝网的大门扫视过去,随即点点脑袋说:“敞亮、大气!” 这家雪糕厂从我们还上小学的时候就存在,那会儿我和钱龙、杨晨没事就跑过来偷冰棍,对地方还算比较了解,占地面积差不多能有七八亩,一进大门口是一片两个篮球场大的空地,后面有两个车间,一个冷库,只不过因为年久失修,厂子里荒草丛生,房子也变得破破烂烂。 大军咬着烟嘴慢条斯理的说:“我感觉前面这片空地可以整成露天烧烤,再引进点特色小吃之类的,免半年租金,那帮摆地摊的,肯定打破头往里挤。” 我有些愕然的问:“免半年租金?那咱不得亏死呐。” 大军笃定的笑道:“聚拢人气比租金更重要,人气只要上来,那点租赁费还不够塞牙缝!你自己琢磨呐,没有租金是不是卖多少都是那些摆摊的自己赚?谁会嫌钱烫手,他们是不是得玩了命的想办法揽客?” 我沉思片刻后,点点脑袋说:“有道理。” 大军弹飞烟头接着说:“两个车间稍微整一下,不过要保持原样,给那帮岁数大的食客们留着,上岁数的哪个没在车间里混过,冷库咱可以改成教室造型,主要针对二三十出头的小年轻,现在的人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就喜欢讲究个情怀。” 在我印象中,吃饭的地方一般都是装修的越高大上才越显的有格调,听大军这么一说,我立刻有点没底,讪笑着说:“能行不?” 大军的烟瘾奇大,一根烟刚抽完,马上又续上一支,盯着不远处的几间厂房怔怔出声:“你知道什么东西最让人念念不忘吗?” “啥?”我迷茫的摇摇脑袋。 他吐了口烟圈,眼神忧伤的说:“青春和回忆,人活一辈子,青春只十年,到死的那天可能什么都忘了,唯独忘不掉那个让自己脸红的姑娘,还有和哥们合抽一支烟的坎坷岁月。” 说罢话,大军的眼神变得有些游离,低下脑袋沉寂好半晌后,深呼吸一口说:“干吧,相信我!”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衬衫,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从一辆奥迪车里下来,手里攥着一把钥匙,笑呵呵走到我们跟前问:“我听老刘说,你们要租地方吧?” 大军示意我们别吱声,他走上前点点脑袋说:“嗯,价格全谈好了,钱我们也带来了,就等着进去看看,没啥问题的话,咱就履行合同吧。” 中年将铁门打开,朝着我们摆摆手说:“那走吧。” 跟随他一块走进雪糕厂,中年和大军从前面随意聊着天,我们几个小的左顾右盼,时不时聊几句小时候偷雪糕的趣事,绕着厂子来回转了几圈后,回到大门口,大军扭头问我们:“满意不?” 杨晨第一个摇摇脑袋,钱龙随即表态:“我没意见。” “我跟龙哥意见一样。”卢波波也很无所谓的点头。 “你麻痹,直接说没意见能死啊!”我一脚踹在卢波波屁股上臭骂,这俩虎犊子还特么咋滴没咋滴,老板的派头就已经端出来了。 我搓着手看向大军憨笑:“那就整吧军哥。” 大军从兜里拿出一张存款折子,再次回头望向我们问:“你们可想清楚了昂,钱一旦给人交出去,想后悔都来不及。” 杨晨深呼吸两口,咬牙出声:“我信你的军哥。” 我挠了挠头说:“我无本投资,充其量就是亏点时间,皇上、波波你俩考虑清楚。” 毕竟这次干烧烤广场的钱,大头是钱龙赚到的,卢波波也管家里要了五万多。 钱龙搂着谢媚儿的肩膀,特别实诚的开口:“我哥开了八年黑出租,八年前他啥样,现在还是啥样,如果我按照他的轨迹走下去,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是个啥样,人就活一次,如果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过,那还有什么意义?整吧!” “整,再也不当屌丝男!”卢波波昂着脑袋低吼。 “开整!”我们几个异口同声的望向大军。 大军朝着背头中年笑了笑说:“咱俩找地方把合同签完。” 两人一齐走进了奥迪车里,我们几个顿时沸腾了,甭管咋说哥几个现在也是有产业的人了,说是一年赚他几百万,那有点吹牛逼,但至少我们走出去,再也不用顶着屌丝的名头。 杨晨满脸通红,亢奋的端着手机跑到别处:“我给媳妇打个电话去!” “天生老婆奴,对吧皇上?”我撇撇嘴,扭头看向钱龙,直接无语了,这货不知道从哪捡了张传单,叠成扇子形正满脸媚笑的给谢媚儿扇风,边扇边贱嗖嗖的问:“媳妇,这个力度凉快不?” “唉..”我长叹一口气,没想到号称花丛杜蕾斯的钱龙竟然也会有这么娘性的一面,正感慨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刘洋的号码,我直接接了起来。 刘洋语速飞快的说:“朗哥,我舅让你们马上回趟公司,下午有个活,估计得去市里面一趟...” 058 通缉令 我握着手机顿时陷入了迟疑,烧烤广场的合同刚刚才谈妥,啰嗦事儿肯定特别多,我们这会儿撤了,大军心里指定不痛快。 见我没应声,刘洋不禁催促:“朗哥,你在听吗?” 我干咳两声试探性的问:“非得现在回去吗?我们这会儿在外面有点事呢。” 刘洋略带恳求的说:“朗哥你可千万别涮我,咱们这个部门第一回出任务。” 我瞟了眼不远处的奥迪车,犯愁的说:“那待会我给你回电话吧。” “朗哥,你别让我打脸行不..” 不等刘洋念叨完,我直接挂掉了手机,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杨晨低声问我:“啥事啊?” 我咬着嘴皮说:“陆国康让咱们马上回公司,说是下午出任务。” 杨晨棱着眼睛臭骂:“操,这逼是真会挑时间!” 我递给他支烟说:“要不待会你跟军哥唠唠?别让人心里起意见。” 杨晨吐了口唾沫没吭声,不怪我们怨气重,实在是陆国康这事儿整的太突然,昨天刚特么签完聘请合同,今儿就开始有事儿干。 几分钟后大军春风满面的从奥迪车里下来,朝我们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笑呵呵的说:“从今天开始,这家雪糕厂正式属于咱们了,刚刚我跟老板又磨了下嘴皮,十三万,他送咱六个月租期,房租五年之内不会上涨。” “军哥万岁!” “军哥牛逼!” 钱龙、杨晨和卢波波立马亢奋的蹦跳起来。 大军看起来心情不错,满脸挂笑的说:“中午必须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你们现在也算是有实业的人了,起步就比同龄人高一大截子。” 我拿胳膊捅咕了一下杨晨,杨晨犹豫半晌后,讪笑着拽住大军胳膊薅到旁边喃喃:“哥,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几分钟后,两人叨咕完,大军脸上很平常的朝我们摆摆手说:“有事你们就先去忙,我下午联系几个工人先把厂子里的杂草和瓦砾清理干净,你们岁数小,出门办事都自己涨点心,但凡需要拿刀的活,集体往后缩,当乌龟不丢人,蹲监狱才是他妈真正的败兴!” “记住了军哥。” “知道了哥!” 我们几个齐齐点头应承,谢媚儿自告奋勇的昂着小胸脯说:“我反正今天休班,待会跟军哥一块干活,等含含姐和小雅完事,让她们也过来帮忙。” 钱龙贱嗖嗖的双手合十作揖:“军哥,你可千万别让我媳妇干重活,昨晚上她刚蜕变成女人,现在走道都不敢太迈腿呢。” 谢媚儿脱下脚上的鞋子就朝钱龙砸了出去:“滚你大爷的金针菇!” “哈哈..”我们一帮人顿时被她俩逗乐,大军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朝着我们笑容满面的摆摆手驱赶:“行了,都滚蛋吧。” 寒暄几句后,我们几个打了一辆出租车奔着陆国康的公司驶去。 到地方以后,刘洋、程正龙和钮涛全在大门口蹲着抽烟,见我们下车,这仨犊子立马跟瞧见救星似的围拢过来,刘洋格外热情的分别给我们发了一圈烟,完事长吁口气说:“朗哥、皇上,咱待会去市里面..” 钱龙不耐烦的摸了摸脖颈上的“草莓印”打断:“捡点我不知道的说。” 刘洋咽了口唾沫说:“我舅去谈合作,对方好像是市里一个混的比较牛逼的大佬,咱的任务就是把我舅安安全全的带回来。” 钱龙斜楞眼泪嘟囔:“我们尼玛都快赶上中南海保镖了!” 我们正闲扯的过程,一身灰色西服的陆国康和几个穿商务装的中年男人从公司里走出来,朝着我们微微点了点脑袋,并没有多说任何,我们几个立马朝着他鞠躬打招呼:“陆哥好!” 尽管嘴上很不屑,但老板毕竟是老板,场面上的事儿还是要做到位的。 没一会儿,两辆白色的本田“奥德赛”开过来,陆国康他们坐上前面一辆,我们几个钻进后面那台车,上车以后,我朝着刘洋问:“有可能干仗不?” 刘洋想了想后不确定的说:“有可能。” 杨晨接着问:“干完仗谁负责?” 刘洋歪着脑袋理所当然的说:“肯定是我舅呗,他刚才跟我我说了,只要不是重伤或者死亡,保证咱们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那就没问题了!”我吐了口浊气,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首先瞄见王影的号,琢磨半晌后,给他发了条语音,问她在干嘛。 信息发出去半天,王影也没吭声,我就把手机装了起来,完事靠着钱龙开始闭眼打盹,可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一直跟有面小鼓似的“咚咚”直响,毕竟是第一次跟着老板出去办事,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抵达崇州市郊外的一个叫“峰峦”的区,车速开始慢慢减缓。 盯着陌生的街道和风景,我的心跳骤然加剧,坐在我后面的杨晨和卢波波同样面色不安的看向车窗外,唯独钱龙睡的跟死牛似的,呼呼打着呼噜。 峰峦严格意义上说只能算个镇子,不过因为周边的矿产极其丰富,这地方逐渐发展成了有二三十万人的城区,沿路随处可见装载煤炭的大卡车和一些满脸黑乎乎的大车司机。 我皱着眉头问刘洋:“这地方也有开发的价值啊?” 刘洋想了想后说:“不是开发,是建酒店,我舅想在峰峦盖家吃住一天的宾馆,本地这帮老地痞拦着不让施工,说咱们的见面礼给的不到位。” 本来正打呼噜的钱龙一激灵睁开眼,咬着嘴唇表情凶狠的咒骂:“给他麻个痹!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凭啥平白无故给他们捐款子!要是因为这事儿不让咱开工,我特么直接拎刀剁了他们!” 我一肘子怼在他胸口咒骂:“咋地,你赵子龙附体呗?想剁谁就剁谁?别他妈叽叽歪歪的,老板让干啥干啥,别特么没屁隔了嗓子眼,听懂没?” 钱龙根本不知道昨晚上我和杨晨的猜测,表情严肃的嘟着嘴说:“朗哥,咱拿人钱财,是不是得与人消灾?陆哥一个月五千多块钱的养活咱,咱什么都不干,自己好意思不?” 一看钱龙主动支摊子,刘洋马上顺坡骑驴的谄笑说:“皇上,这事儿待会还得你们几个主干,我们仨就从旁边打打辅助得了,我们的战斗力你也知道。” 钱龙挺无所谓的摆摆手说打包票:“需要动手的时候,你们不用管。” 杨晨气的一巴掌拍在钱龙后脑勺上臭骂:“你他妈是不是属山驴逼的,人家说啥你应啥?” 钱龙摸了摸脑袋,犯了驴脾气:“这事儿你甭管!第一回跟着老板出来办事,必须办的敞敞亮亮的!” 说话的过程,两台车已经熄火,停在一家名为“好再来”的饭馆门口,这饭馆一看就是自家改的那种,统共几层楼,门楼装潢的破破烂烂,外面站着四五个三十多岁,穿黑色半袖的魁梧情况。 一看前面车,陆国康一行人下来,我们几个也忙不迭的奔下车。 陆国康和守在门口那几个青年笑呵呵的聊了几句什么后,几个人就走进了饭馆。 我们几个小的站在车门口有点手足无措,刘洋再次给我们挨个发了一支烟,陪着笑脸说:“咱先等等,待会我舅要是有事,肯定会招呼咱的。” 昨晚上可能有点着凉,刚下车我就感觉肚子里“咕噜噜”连叫,左右张望几眼后,看到一间公共厕所,我忙捂着肚子说:“我先上个厕所去,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罢话,我拔腿就往公厕方向跑,舒舒服服解决完内急的问题后,我点上一支烟,一步三晃悠的从公厕里出来。 路过门口的电线杆时候,我随便瞟了一眼见到电线杆上贴着几张通缉令,看钱龙他们都还在车跟前蹲着抽烟,我寻思反正也没事,就停下脚步观看起来。 首先闯入我眼帘的是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孔,竟然是那天晚上我和钱龙跟李小光群挑时候的那个叫赵成虎的霸气男人,底下还有一小段对他的介绍。 我轻声念叨:“赵成虎,王者商会组织者之一,涉嫌杀人,非法集资,公开组织黑涩会性质流氓团伙等多项罪名..” 赵成虎的通缉令底下是另外几个人的照片,我又转到电线杆另外一边扫视几眼,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猛不丁又看到一张熟悉脸孔,那人不是别家,竟然是大军,底下还有一小段对大军的介绍... 059 陪领导吃饭 生怕是我看错了,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盯着电线杆上的通缉令猛瞅几眼,确实是大军的相片,底下还附录一小段对他的介绍。 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吕兵,男二十七岁,系青市漕运商会特大犯罪团伙成员之一,川西口音,曾用名吕军、吕平,在漕运商会担任财务、帮凶等职务,现因故意伤人、非法集资被公安部正式通缉..” “吕兵!”我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乱了,那种感情特别复杂,尽管从他出现开始,我就知道这个男人肯定不简单,但得知他拥有这样复杂的背景时候,我还是慌了。 我正目瞪口呆的时候,杨晨夹着香烟走过来,冲我乐呵呵的问:“瞅鸡毛呢?” 我吓得哆嗦一下,下意识的转过去脑袋干笑:“没..没瞅哈,刚特么想起来今晚上要约小影吃饭的,也不知道咱能不能赶回去,陆国康那头啥情况了?” 杨晨并没有注意到电线杆上的通缉令,提留着裤腰带跑进厕所:“谈着呢,老板的事儿咱小卒子不操心,我撒泡尿去哈,等我!” 见他跑进厕所,我又瞄了一眼电线杆上贴的通缉令,直接撕了一下来,因为胶水粘的比较牢固,所以只撕下来一半,但至少把吕兵的相片给揭下来,完事我随意揣进口袋。 没一会儿杨晨出来,丢给我一包“中华”烟,吧唧嘴说:“揣起来吧,刚刚刘洋给的!” 我不自然的笑着点头“嗯”了一声。 看我有些不在状态,杨晨抻手探了下我脑门问:“你咋了,脸色怎么白唰唰的?” 我抹了一把脸颊挤出抹笑容说:“估计昨晚上没睡好的事儿,不要紧!” 杨晨担忧的说:“不舒坦待会你就去车里钻着,我估摸着这事儿十有八九干不起来,都鸡八挺有身份的人,不能跟小流氓似的动不动就掀桌子。” “没事儿。”我咧嘴笑了笑说:“晨子,你觉得军哥这人咋样啊?” 杨晨乐呵呵的说:“挺好啊,脑子活,而且动手狠,刚刚我还和皇上、波波商量,回去必须找军哥学个一招半式,下次跟人干仗时候,最起码不吃亏。” 我讪讪的扒拉两下脑袋说:“那挺好的。” 杨晨吊着眼珠子推搡我一下说:“不是,你咋了?说话咋跟娘们似的,有啥想知道你直接问。” 我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憨笑:“真没事儿。” 说话的过程,我们走回车跟前,钱龙和卢波波倚在车边上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唠着烧烤广场弄好以后,俩人咋装逼的事儿,另外一边刘洋、程正龙和钮涛聚成一堆同样在小声聊天,我们一伙人明显分成两个小团伙。 钱龙冲着刘洋斜眼说:“土豪洋,给咱们买两瓶矿泉水呗,我这嗓子眼都快干出屁了!” “行!”刘洋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硬撑出一个笑脸点头,他刚准备起身,从小饭馆里走出一个穿商务男装,脑袋谢顶的中年冲着我们喊:“钱龙、王朗,陆总让你们来一趟!” 我和钱龙异口同声的点点应声:“诶,好嘞!” 往饭店走的过程,我压低声音交代钱龙:“待会千万别尼玛犯病,有事记得往后躲,听明白没?” 钱龙不满的瞪着我说:“朗,我发现你现在咋学的跟晨子似的,一点都鸡八不爷们,咱端人饭碗,不得替人分点忧愁?” 我烦躁的骂了一句:“让你咋地就咋地,老子能害你啊?” 钱龙撇撇嘴,闷着脑袋没有搭理我。 走进饭馆,那中年领着我们进了一个包房。 房间没多大,总共就摆了一张十人的圆桌,除了陆国康和我们公司的几个高层以外,还有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光头,长得特别胖,裸着膀子,前胸后背全是青色的纹身,好像是纹了几条恶龙,另外一个扎着条马尾辫,脸上戴着米黄色的蛤蟆镜,右脸上有一条好似蜈蚣似的可怖伤痕,穿件蓝色的紧身衬衫,打扮的有点像动漫片里的人物。 “陆总..” “陆哥!” 我和钱龙站在门口低声打招呼。 陆国康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静的摆摆手招呼:“你们肯定也还没吃饭吧?坐下一块吃口。” “啊?”我微微一愣。 钱龙拽着我胳膊,直接坐到了门口的两张空位上,跟那两个陌生男人面对面。 扎马尾辫的家伙指了指我们问:“陆哥,这两位小兄弟是..” “我公司安保部的负责人。”陆国康微微一笑介绍。 浑身全是刺青的大胖子龇牙咧嘴的笑道:“陆总要是不介绍,我还以为你带着两个儿子来给我们谈买卖呢,呵呵..就这小胳膊小腿儿能当好保安不?不行,我回头给你配几个得了!” 钱龙最烦别人骂他长的小,没等那大胖子说完话,直接“蹭”一下蹿起来低喝:“草泥马,你跟谁俩对话呢?瞅你那张逼脸都快赶上我家脸盆子了,还从这儿逼叨!” “钱龙,坐下!”陆国康板着脸呵斥,随即扭头看向大胖子微笑说:“彪哥别跟小孩儿一般见识,这孩子让我惯坏了!” “小畜生,今天我给陆老弟面子,不然你肯定走不出这间屋!”大胖子摸了摸胸口上的青龙纹身,瞪了眼钱龙后,扭头看向陆国康说:“陆总,刚刚咱们说的事儿,你怎么看?” 陆国康摆摆手,风轻云淡的说:“不急,咱先吃饭,吃饱才有力气聊!服务员,上菜吧!” 不多会儿,十几盘算不上特别精美,但也色香味美的菜肴摆上桌。 一桌子人开始沉默不语的吃饭,气氛格外的诡异,包房里静的只剩下吧唧嘴咀嚼的声音,我时不时打量一眼这屋里的人。 那俩一瞅就像社会大哥的家伙并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一根接着一根抽烟,公司的几个高层看似也没什么胃口,一个个低着脑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唯独陆国康和钱龙吃的特别香,俩人时不时还端起酒杯喝两口。 大概半个多小时左右,陆国康很绅士的掏出面巾纸,擦了擦嘴角,看向大胖子问:“彪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公司如果想在峰峦盖酒店的话,必须给你百分之五的干股是么?” “对!”大胖子按灭烟头,点了点脑袋。 陆国康歪着脖颈好似思索似的沉默几秒钟后问:“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大胖子拍了拍肥肉乱窜的肚腩高声道:“我可以保证陆老弟的酒店在峰峦顺风顺雨,说句托大的话,在峰峦,我李彪让这帮大车司机往东走,他们绝对不敢往西蹿,而且我可以保证没人敢找你任何麻烦,听清楚我的话,是任何麻烦!” “我一直坚信,干酒店这块服务比任何威胁都有效,让人臣服不如让人诚服。”陆国康慢悠悠的擦拭一下嘴边的油渍,有条不紊的说:“至于你说的安保问题,我相信我公司的安保部门一定有这个能力,对么钱龙、王朗?” 我俩完全是下意识的齐声开口:“对!” 大胖子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刚要站起身,他旁边扎着马尾辫的男人拽了拽他胳膊,邪笑着开口:“那陆总的意思是不愿意我们入股喽?” 陆国康摇摇脑袋说:“入股?我当然欢迎了,但两位如果是以这种方式入的话,我想我很难接受!” 大胖子再也忍不住了,“啪”拍了下桌子暴吼:“陆国康,你是他妈在调涮我们么?把我俩喊到这儿,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屁话...” 060 我应该叫什么 陆国康站起身,随手将自己的西装扣子系紧,瞟视了眼大胖子和那个马尾男。 随即露出一抹好似看垃圾似的鄙夷眼神开口:“李彪、杜鹏,作为过来人,我给你们句忠告,一个男人如果在三十岁之前不狂,没有出息,如果在三十岁之后还狂,那肯定更没出息,言尽于此,下次再会吧。” 说罢话,陆国康朝着包房门外踱动脚步。 “我让你走了吗?”大胖子“嚯”一下站起来,斜眼狞笑:“你是不是感觉峰峦地方小,谁都能来插一脚?” “不让我走啊?”陆国康微微一笑,但并没有看他俩,反而把目光投向我和钱龙:“那我就再坐会儿。” 我深呼吸一口气刚要往起站,钱龙先我一步,直接抓起面前的茶壶照着那个叫李彪的大胖子“咣”一下砸了出去,李彪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抵挡。 “草泥马,你要成精啊!”我咒骂一句,咬牙直接将桌子一下掀翻,盘子、碗筷顿时摔的满地都是,一些残渣剩饭更是四溅,我扭头朝着陆国康喊了一嗓子:“陆哥,你先走!” 陆国康点点脑袋,很是从容的拽开包房门往出走,那几个高层也马上神色慌张的往外跑。 对面的大胖子和扎马尾辫的青年面色凶狠的朝我俩扑了过来,钱龙举起椅子照着那大胖子猛抡过去,对方不躲不闪生挨了一下,接着一把扯住钱龙衣领,瞪着眼珠子就地将他推搡在地上。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一块盘子碎片,照着那大胖子的胸口径直扎了上去,不知道是狗日的脂肪太厚,还是我扎的方式不对,锋利的碎片直扎破他一层皮。 大胖子吃痛的怪叫一声,扭头一把薅住我头发,膝盖绷曲“咣”的一下磕在我脸上,随即一拳头将我捶倒。 他那个吨位的牲口怼我一下子,结果可想而知。 我直接被干出了鼻血,脑子晕沉沉的,趴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好不容易有点直觉仰起头,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家伙又一脚跺在我脑袋上,再次把我干迷糊。 这时候,房门“咣”的一下被撞开,杨晨和卢波波一人拎着把铁锹冲了进来,杨晨一进屋,举起铁锹就往那马尾辫的脑袋上拍,对方连忙往后闪躲,即便如此,还是被杨晨拍中了胳膊,疼的呜咽一声,踉跄倒下。 “喝!”那大胖子怪叫一声,抓起一把椅子奔着杨晨抛了出去,遏制住他继续往前前进的脚步,卢波波趁乱将我和钱龙扶起来,忙不迭问:“没事吧?” 他俩将近一米八左右,在同龄人中绝对算得上佼佼者,可站在那大胖子面前明显有些不够看,钱龙俨然让干急眼了,吐了口唾沫,一把从卢波波手里抢过来铁锹,挥起被磨的铮亮的铁锹刃径直劈向那大胖子。 大胖子吓坏了,连连往后倒退,可包房总共不到四五平方,他躲在墙角,仍旧被钱龙一锹砍中肚子,肥嘟嘟的肚皮上立马出现一条渗人的大口子,红血流水似的往下淌。 大胖子痛苦的捂着小腹,背靠墙角,惊慌失措的喊叫:“你要干嘛!我警告你..” “警告你爹篮子!”钱龙举起铁锹照着大胖子迎面又猛拍下去。 “啊!” 大胖子疼的惨嚎一声,胳膊上也出现一条碗口粗细的缺口,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剧烈颤抖,鲜血顺着他的裤腿子流到地面上,画面极其的血腥。 钱龙红扎眼举起铁锹第三次照着大胖子拍了上去,对方完全哆嗦了,举着胳膊只剩下嗷嗷的嚎叫声,连拍几下后,大胖子完全变成了血人,脸上、身上全跟涂了红油漆似的鲜艳,刚刚那股子跋扈的气息彻底泯灭。 扎马尾辫的家伙爬起来想要阻止,杨晨直接一锹头把他抡倒。 我看钱龙再打下去会出事,忙不迭拽住他胳膊阻拦:“皇上,差不多得了!” 杨晨和卢波波也赶忙跑过来拉拽他。 钱龙失控的推搡我们,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咒骂:“都起开,这狗日刚才把我刚刚那半颗牙也给打没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那半颗大门牙确实也不翼而飞,此时嘴里正往外泛着血沫子。 就在这时候,刚刚离去的陆国康站在包房外面低声呢喃:“胖子叫李彪,马尾叫杜鹏,这俩人都是峰峦区有名的恶霸,在这块玩的不比侯瘸子从临县差!” 我们几个错愕的回头望向他。 陆国康将自己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不挂一丝表情的说:“事前留一线,是为了日后好相见,事后如果还留线,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有的人就得让他疼,他才能记住!” “陆哥..”我嘴唇蠕动,看向他问:“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陆国康扫视一眼包房,淡漠的出声:“只要人不死,后面的事情我会帮你们处理!” 我沉默片刻,朝着哥几个出声:“铁锹给我,你们去把李彪的右腿给我抻直!” “我来吧!”钱龙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开口。 我皱着眉头低吼:“咱俩谁特么跟谁混的?” 钱龙犹豫片刻后,将手里的铁锹递给我。 陆国康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这事儿必须得有人废,我们可以拒绝,但将来会闹出什么后果,他肯定不管,钱龙为了我们这个小团伙已经发出了太多太多,我不想再让他去背负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钱龙、卢波波和杨晨一块将大胖子按住,李彪眼神惊恐的看向陆国康嚎叫:“陆总,陆爷,我错了..你的酒店想往哪盖往哪盖,想什么时候盖什么时候盖,我保证不拦着,给我一次机会吧。” 陆国康轻飘飘的瞄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包房门口。 我盯着因为剧烈,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的李彪,深呼吸一口气道:“事儿赶事儿碰上了,彪哥以后买轮椅时候记得挑个好牌子吧!” 说罢,我举起铁锹照着李彪膝盖的地方猛然砸了下去。 “嘎嘣”一声脆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惨嚎声同时在包房里响起,李彪直接疼的晕厥过去,收拾完李彪,我又把目光瞅向蜷缩在墙角的马尾男。 马尾男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脑袋跟捣蒜似的“咣咣”猛磕地面哀求:“兄弟,放我一马,多少钱我都出,给我次机会..” 说老实话,我心软了,我们本就无冤无仇,一个小时前甚至彼此都不认识对方,可现在我却要为了可能会发生的未来去废掉他,这事儿放在我前面的十几年里根本想都没想过。 陆国康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门外娓娓传来:“在这个世界上,你想被人尊重,首先要让人害怕,如果你不想再受委屈,就必须变得像狼一样可怕!” 我倒抽一口气,闭着眼说:“把他腿给我抻直!” 不多会儿,我像是被从水缸里捞出来一般被杨晨和卢波波搀扶出来,两条腿筛糠似的根本迈不动道,门外陆国康坐在一张椅子上半闭眼睛吞云吐雾,他面前的小桌上摆了几摞崭新的钞票,估计能有两三万。 门外,刘洋、钮涛、程正龙站成一片,他们身后站了不下三四十号小青年,每人手里都拎着砍刀、镐把子,我咬着牙齿看向陆国康问:“陆哥,你明明有准备,为什么还让我们这样..” 陆国康站起身,拍打两下身上的尘埃轻声说:“我得知道我花钱到底养的是一帮什么级别的角色,王朗你很棒!钱龙、杨晨、波波,你们也不错!这些钱是你们应得的,晚上回临县,我请你们唱歌。” 我强忍着骂娘的冲动,弯腰朝着他感激:“谢谢陆哥!” 陆国康背转身子冷漠的说:“里面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们和刘洋一起先回临县吧。” 一个多小时以后,我们回到临县,望着熟悉的街道,嗅着熟悉的空气,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了,说实话我害怕,我现在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那个李彪和马尾辫惨嚎的画面,那种感觉特别不好。 刘洋朝着我笑呵呵的说:“朗哥,咱先唱歌,等我舅回来再一起吃饭,你这把稳了,往后我们指定全得跟在你后面办事。” “废鸡八什么话,赶紧带路!”钱龙看出来我情绪不佳,一巴掌推在刘洋肩头呵斥。 我咽了口唾沫看向杨晨问:“把军哥手机给我,我遇上心劫了,想找他聊聊。” “我陪你一起吧。”杨晨关切的说。 我摆摆手,从杨晨那要过来大军的手机号以后,我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在车里我拨通大军的号码。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迷惑的问:“哪位?” 我直接说:“我是王朗,有点事想问你,你在哪呢?” 他沉默一下回答:“还在雪糕厂呢,你过来吧。” 两根烟的功夫,我回到雪糕厂,大军正蹲在门口,传了一件胶皮的围裙,手里拎着把修剪植物的那种大剪子笑呵呵的问我:“啥事啊?” 我站在他面前,递给他一支烟沉默半晌后开口:“我应该喊你吕军哥还是吕兵哥...” 061 人心弯曲似水 他叼在嘴里的半截烟突兀掉在地上,脸上划过一抹惊愕,随即站起来,咧嘴笑了笑说:“名字只是个代号,叫什么都无所谓。” “那还是喊你本名吧兵哥。”我再次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支烟,他摆摆手,弯腰捡起自己半支烟,吹了吹烟头上的灰尘,皱了皱鼻等我说话。 我自顾自的点上烟,深吸口气说:“兵哥,晨子啥家庭条件相信你这两天也都见过了,他真的很不易,说实话,我这会儿站在你面前说这些话,心脏都突突,呵呵..” 吕兵眉头瞬间皱紧,嘬了口烟嘴说:“我不是特意要接近你们,那天晚上我确实没钱吃饭了,而且通缉犯不一定全是杀人狂魔。”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可我们只是平头小百姓。” 吕兵低头沉默半晌后,微笑说:“我懂你的意思,放心,我不会给晨子添任何麻烦,等帮你们把烧烤广场整起来,我会找个最合适的理由离开。” 我松了口气,冲着他弯腰说:“那就谢谢了。” 吕兵闪到旁边,躲开我的鞠躬,摆摆手苦笑说:“说起来,我还挺喜欢你们这帮孩子的,有活力有拼劲,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干活了,争取今晚上把里面的垃圾都清理干净。” 我想了想后,喊住他:“兵哥,刚刚我和陆国康一块去了趟峰峦区..” 将刚刚的事情一五一十跟他说了一遍后,我压低声音问吕兵:“兵哥你帮我分析分析陆国康整这一手是为了干什么?” 吕兵仰头看着天空,思索几秒钟后开口:“驱人之术最简单的方式莫过于利益捆绑,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个陆国康有点手段,现在看来不过如此,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你们还按照目前的轨迹走就可以。” 我咳嗽两声问:“可他如果还让我们干类似的事儿咋办?” 吕兵微笑着反问我:“老虎咬死人,人是骂老虎还是骂虎牙?” 顿时间我茅塞顿开,朝着他笑呵呵的说:“我懂了,谢谢兵哥解惑。” 吕兵摆摆手说:“没啥谢的,你本身就不笨,没我提醒,这些东西也早晚会想到,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记得自己找点小准备。” 我迷茫的看向他:“做点小准备?” 吕兵眯着眼睛浅笑说:“比如说录个音什么的,人心弯曲似水,世路重叠如山,不害人也不被人害,活着就算成功。” 说完,他就转身走进雪糕厂,盯着他的背影,我愈发有种仿佛看高山险峰一般的感觉,这个男人太不简单了,寥寥数字既帮我解开疑惑,又教给我应对的方式。 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是钱龙打过来的,我接起来问:“怎么了?” 钱龙语调急促的说:“陆哥回来了,我们这会儿在糖果ktv呢。” 我应承一声挂掉电话,随后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钱龙说的地方。 糖果ktv在新城区,坐在出租车里,盯着路两边的高档小区和那些新起的摩天大楼,我自言自语的呢喃:“如果能从这块买套房,老王肯定会特别开心吧。” 几天前我还是个迷茫到连下顿饭吃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少年,可就在今下午砸断那两人腿以后,我突然顿悟了,既然我可以靠着自己的手换到钱,为什么不选择让自己和老王过的好点,让那些曾经看轻我们的人全都闭嘴。 来到糖果ktv,隔着老远我就看到陆国康那台车牌尾数为003的奥迪a6。 他正倚靠着车门打电话,陆国康这个人很奇怪,以他的身价开辆宝马奔驰什么的都不过分,可他却格外偏爱奥迪,听刘洋说他这辆车都开了差不多快十年了。 从出租车里下来,我满面笑容的走到他跟前,陆国康也刚好挂掉电话,朝着我态度温和的问:“刚刚听刘洋说,你心态有点崩?” 我直接承认:“嗯,头一回干这事儿。” 陆国康笑呵呵的拍了拍肩膀说:“人嘛,从出生到死亡总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有的选择对了,可能一辈子衣食无忧,有的选择错了,可能就尸骨无存,起初我挺看好钱龙的,不过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大吃一惊。” 我微微一怔,咧嘴傻笑:“不敢咋说,感谢陆哥改变我们的生活。” 以我的文化程度和经验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所以我能做的就是竭力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陆国康意味深长的说:“我刚认识侯瘸子的时候,他混的还不抵你们几个,老城区栅栏那边大排档知道吧?他过去就在那边卖牛肉板面,现在不照样开宝马,住豪宅,慢慢来吧。” 我摸了摸侧脸,腰杆顿时弯的更低,赔笑说:“嘿嘿,还得陆哥提拔。” 陆国康解开自己的西装扣子,将手里的钱夹子递给我:“机会肯定有!待会玩完你去结账,这包是一个朋友到意国玩的时候给我稍回来的,我不太喜欢古驰的图标。” 我盯着手包上像两个半圆对叠在一起的logo扫视两眼,忙不迭感谢。 走进包房,一屋子小年轻正连喝带唱,钱龙攥着麦克风吼着一首《我们是兄弟》,别看这犊子长得其貌不扬,但是唱歌属实好听,陆国康满面春风的拍着手夸赞:“唱得不错!” 一看陆国康进门,钱龙赶忙放下了麦克风。 “舅。”刘洋像是脚上安了弹簧似的蹦跶过去。 小哥几个纷纷站起来打招呼:“陆哥好!” 刘洋别着嘴嘟囔:“诶卧槽,我咋感觉你们好像集体占我便宜呢。” “哈哈..”一屋人顿时笑喷了,大部分人全都注意到我夹在胳肢窝的手包,不过谁也没多言语。 陆国康四平八稳的坐在当中,抬手看了眼腕表开腔:“几个大小伙子干唱多没意思,刘洋你让领班喊几个小妹儿过来。” 不多会儿服务生带着一群姑娘,花枝招展的走了进来。 面对着莺莺燕燕,穿着暴露的一群白花花美女,哥几个眼珠子都瞪圆了,特别是钱龙和杨晨,以前我们虽然也没少来ktv玩,但喊陪唱还真是破天荒第一次。 陆国康很绅士的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摆手:“喜欢哪个随便挑。” “嗷嗷!”钱龙第一个蹿起来,直接拉住一个穿黑色短裙的女孩搂在怀里,卢波波也当仁不让的搂住一个打扮的很清纯的女孩,刘洋、程正龙、钮涛纷纷挑选各自心仪的姑娘,只剩下杨晨坐在角落里,摆摆手憨笑:“我不好这口。” 陆国康侧头看了眼杨晨笑道:“哈哈,我不信这世界上真有不偷腥的猫?服务生,再换一批过来!” “陆哥,我真不好这口。”杨晨忙不迭解释。 钱龙皱着眉头朝杨晨嘟囔:“晨子,别腻歪昂,我们都玩,就你独特,没意思了啊!” 杨晨摇了摇嘴皮,最终选了一个染着金色头发,五官有点像外国人的女孩。 陆国康满意的点点头,举起酒杯道:“来!兄弟们今天辛苦了,再接再厉!” “陆哥万岁。” 小哥几个齐齐举起杯子,钱龙朝着旁边的陪嗨女打发:“给我点首大哥,我要献给我最亲爱的陆哥听..” 程正龙龇牙咧嘴的搂着她挑选的女孩蛮腰问:“陆哥待会我能领走她不?” 陆国康摸着下嘴唇微笑说:“各凭本事,但我有言在先,不许干强买强卖的勾当!” 这时候音乐响,钱龙富有磁性的声音同时响起:“不怕工作汗流浃背..” 我坐在陆国康旁边,盯着这帮闹腾欢笑的兄弟,心里涌过一股子说不出的感觉。 钮涛端着酒杯跟我碰了一下,笑眯眯的说:“朗哥,咱是哥们,当初搁厕所合抽过一根烟,一起打架骂娘的情义,往后你必须还得带着我。” 我直接跟他碰了一杯,紧跟着程正龙和刘洋也凑了过来。 几杯啤酒下肚,我的脑子也随之变得晕眩起来,都没注意到陆国康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包房,我不喜欢喝酒,但是喜欢微醉的感觉,那样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只要亦真亦假的朦胧和虚幻。 在这样一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包厢里,我们小哥几个算是正式踏足社会,对于未来,我没有过分的奢望,只希望可以靠着自己的双手给我和老王换来一份安逸的生活。 可生活真的会按照我的预计按部就班的进行吗? 一直玩闹到天黑,如果不是我撑得实在喝不下去了,我估计这帮王八犊子能折腾到明天早上,晚上九点多,我们几个互相搀扶着走出房间,刚出门杨晨捂着嘴说想吐,拔腿就往厕所方向跑,我打发哥几个先下楼,我则陪着杨晨一块走进厕所。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抽烟,看着杨晨趴在马桶边哇哇狂吐,乐呵呵的打趣:“就咱几个的酒量,能养活一个啤酒厂。” “再鸡八不喝这么多了,难受,我媳妇要是知道肯定又得骂我..”杨晨痛苦的嘟囔。 这时候,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搂着个女孩突然闯进厕所,俩人抱在一起边啃边哼哼,我故意使坏干咳两声。 听到动静,那一男一女都吓一跳,女孩玉手掩面,有些羞涩的呢喃几声,我下意识的瞄了眼女孩,看清楚她的模样时候,我眼珠子立马直楞,她同样不可思议的盯着我,小嘴直接张大... 062 爱的像个小丑 那女孩长得很漂亮,黑发披肩,丹凤眼上戴着一副棕色美瞳,穿件露背的奶色抹胸短裙,身材一级棒,一双修长的美腿,白而直,此刻满脸全是惊慌失措,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正趴在马桶旁边狂吐的杨晨。 杨晨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的朝我招呼一声:“郎朗,给我要瓶水漱漱口吧。” 我又看了眼那女孩,皱着眉头应声:“好,等我一下..” 女孩拽着男人要往出走,男人似乎很不乐意,拽着她不让走,磨磨唧唧的说在什么厕所里更刺激。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再次被推开,钱龙打着酒嗝进门就嚷嚷:“你说你们这两头货,咋特么跟没见过女人一样,人家还没端起杯,你们就嘎嘎往嘴里灌,现在傻眼了吧?” 钱龙朝着堵在门口的一男一女笑呵呵的出声:“不好意思,借过。” 然后径直走到杨晨跟前,轻拍他的后背絮叨:“下回再到这种高档地方,敢不敢学学你皇上哥,淡定自若!咱是来唱腿的,呸..是看歌的,操,让你把我气糊涂了,不过说起来,今天这歌真心白,呸呸呸说错了,这腿是真特么直,妈的不说了,郎朗给咱大晨哥要瓶水去。” 钱龙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扭头看了我一眼,猛不丁看清楚门口的门口的男女时候,钱龙“蹭”一下站了起来,脱口而出:“王小萌!” 对面女孩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竭力要挣脱开中年男人的拉扯,但并没有成功。 “萌萌?哪呢?”趴在马桶跟前的杨晨费劲巴巴的扬起脑袋,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慌忙解释:“媳妇我真没喝多...” 话没说完,杨晨直接傻眼了,雕塑似的立在当场。 “松开我!”女孩发出一声高分贝的尖叫,一脚跺在那男人的鞋面上,随即甩手就往出跑,中年男人不依不饶的一把搂住她的蛮腰,怒气冲冲的咒骂:“跟我装尼玛什么纯洁!” 杨晨瞬间眼红了,一激灵站起来,可能没注意到地面上有水渍,往过跑的时候,他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下巴颏,踉跄的爬起身,照着那中年就是一拳头厉喝:“草泥马!” “你他妈敢打我?”中年趔趄的靠在卫生间门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杨晨情绪时刻的掐住中年的脖颈嘶吼:“老子弄死你!” 中年被掐的差点背过气去,面色灰白的一把推开杨晨,扭头就朝着卫生间外面喊叫:“救命啊..” 一看这架势,不动手肯定是不行了,我吐了口唾沫,一把薅住那中年的衣裳按倒地上,抬腿就往他脑袋上跺了一脚:“去尼玛得,磕他!” 钱龙抄起卫生间的拖把,从中间一脚踹断,直接握着半根拖布杆揍傻儿子似的冲着中年身上猛抡。 没错!那女孩竟然是跟杨晨搞了好几年对象的王小萌,按理说她这会儿应该在市里念大学才对的,鬼会想到她竟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见我们一个个好像吃了兴奋剂似的动手,已经跑到门外的女孩又反身回来,面红耳赤的阻拦:“杨晨、王朗,你们别打他了行不行?你们惹不起他的。” 本身我寻思踹几脚就拉倒,可一听到王小萌还劝架,脑子一热,直接一胳膊肘揽开她臭骂:“你给我滚尼玛远点!再哔哔,连你一块收拾!” “杨晨..”王小萌满眼是泪的伸手拉扯杨晨,杨晨怔了怔,没理她,继续抬腿照着中年身上招呼。 我们仨围着中年,骂句“草泥马!”狠踹他一脚。 没多会儿中年就被干的满脸是血,浑身全是沾满尿渍的脚印子,两三分钟左右,厕所门开了,六七个虎背熊腰的内保和好几个服务生将我们拽开。 杨晨五官扭曲的挣扎暴喝:“松开我,我他妈要杀了他!” 王小萌走到杨晨旁边,满眼噙泪的说:“你冷静一下可以吗?杀了他,你能逃过法律吗?” 杨晨停止挣扎,喘着粗气看向王小萌问:“为什么?” 王小萌擦抹一下脸上的泪痕,摇摇头说:“没有原因,我喜欢钱!其实我一直在骗你,告诉你我在市里学美容,就是为了骗你给我打学费和生活费,既然你现在什么都看到了,咱们分开吧。” “萌萌!”杨晨的眼睛突兀瞪大,我可以清晰的看到泪水在他眼眶里闪烁,不过他执拗着没流出来,咬着嘴皮恳求:“我相信你肯定有苦衷,不管什么难处你说出来,我不怪你,我帮你一起想办法,你别走..” 我棱着眼睛低喝:“晨子,你他妈能不能有点脸!” 杨晨像是没听到我说话一样,仍旧满脸哀求的拽着王小萌胳膊出声:“萌萌,咱重新开始,以后谁都不准提这事儿,你还回去上学,我现在有钱了,可以请得起你去必胜客,也可以给你买得起包包和首饰。” “杨晨,你成熟点!”王小萌冷着脸甩开杨晨的手臂,深呼吸一口气说:“我们结束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也不想再继续耽误你,本来打算这几天开支,就把这几年你供我上学的钱全还你,今天正好被你看到,那就这样吧。” 杨晨哽咽的搂住王小萌,让人心疼的喃喃:“萌萌,咱们重新开始,我哪错了,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么!” 王小萌背转身子,咬着嘴角轻声说:“这和错对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想陪你成长,等你成功,可我真的累了,我再也不想过一瓶矿泉水一块干面包就是一顿饭的日子,对不起,放手吧。” 说着话,王小萌掰开杨晨搂住他的手指,决然走出卫生间,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小萌顿了顿,没有回头低声说:“你们快走吧。” “你别走!”杨晨眼圈通红,半跪在地上低吼。 “哎哟哎哟..”中年坐在地上,捂着腮帮子掏出手机打电话:“喂,我是老夏,刚才在糖果ktv被打了,你们快过来!” 我一肚子怒火真没地方发泄,看到这老杂毛竟然还敢打电话,蹦起来照着他大脸“咣”的就是一脚踹了上去:“草泥马,你还摇人是吧!” 几个内保忙不迭拦住我,保安头指着我臭骂:“要打出去打!” 刚刚陆国康给过小费的一个服务生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哥们,你们惹祸了,听句劝,赶紧走吧!” 听到他的话,我怔了怔,随即和钱龙拽起失魂落魄的杨晨匆匆忙忙逃出卫生间,出去以后,刘洋他们已经走了,只剩下卢波波还蹲在门口等着。 我招呼卢波波一声喊叫:“波波,打车走人!” 坐在出租车里,刚刚压抑自己始终没肯流一滴眼泪的杨晨突然伏在钱龙肩头嚎啕大哭起来,看着他的模样,我没由来的心疼,在一块混了这么多年,我几乎没见过杨晨哭,而此时他却像个孩子一般狼狈。 我们既没去雪糕厂和大军碰面,也没回家,而是跑到河岸边的大坝上,以前我们几个甭管谁有心事都会跑这会儿呆着,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为我们的一个小据点。 坐在坝上,杨晨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他胳膊环抱着双腿,眼神空洞的盯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声音沙哑的喃喃:“我刚才死缠烂打的模样一定很丑吧。” 我们仨坐在他旁边,全都沉默着抽烟。 杨晨抽吸两下鼻子接着说:“可是,如果不是舍不得,谁又愿意做个小丑,我想骗自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告诉自己肯定是我喝醉出现的幻觉,我想委曲求全,但最后她还是走了..” 我搂住杨晨的肩膀安慰:“晨子别这样,你还有我们。” 杨晨和王小萌谈对象的这几年里,我和钱龙全都看在眼里。 我特别想告诉王小萌,她错过了一个好男人,再也不会有人会像杨晨一样,跟她聊天时候大气都不敢喘,发的每条信息都会经过深思熟虑,经常打一大堆话,最后全删掉,换成一个表情。 再也不会有人会像杨晨一样,比她还关心她每个月的经期和身体,也再也不会有人为了领她去高级餐厅吃好东西,像个傻子似的三伏天舍不得吃根冰棍,大冬天穿一双黄胶鞋,为了给她买喜欢的游戏皮肤,杨晨整天蹭烟抽,被兄弟们嘲笑,她永远失去了这个傻得像张白纸的大男孩。 杨晨或许不是最有钱的那个,但在这场恋爱长跑中,他绝对是最用心的那个。 一盒烟抽完,杨晨双手搓了搓面颊,挤出一副比哭强不了多少的笑容说:“我没事了,咱走吧!” 我不知道他说出“没事”两个字的时候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但此刻我们哥几个只想好好抱抱他,抱抱这个傻兄弟。 从大坝上下来,我们并肩慢慢往回走,我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思索一下接了起来,听筒里立马传来陆国康的声音:“你们刚刚在糖果打架了?” 这事儿瞒不住,我直接承认:“嗯。” 陆国康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我在公司等你们,马上过来..” 063 海阔天空 放下手机,哥几个纷纷侧头看向我。 钱龙皱着眉头问:“老陆电话?” 我点点脑袋,深呼吸一口气说:“我瞅一眼去,你们先上雪糕厂。” 杨晨搓了搓脸颊开口:“一起吧,事儿是因我而起的。” 钱龙叼着香烟表明态度:“刚才就属我打的最欢实。” 卢波波向前一步,气鼓鼓的撇嘴说:“打架我不在,要是挨骂还不带我掺和,那以后咱别特么处了!” 我们几个属于谁都说不服不了谁的性格,僵持半天,最后还是一块出发。 建材公司门前,陆国康站在门口,一只手搭着自己的西装,另外一只手握着手机正在讲电话,见我们过来,他微微点头示意,两三分钟后,他挂断手机,走到我们面前皱着眉头问:“刚刚打架都有谁参与?” “我!” “我!”我们几个异口同声回答。 陆国康的眉头顿时拧的更深,脸上肌肉抽搐两下吐了口气说:“我聘你们是给我解决麻烦的,不是他妈惹麻烦,知道打的人是谁不?” 杨晨朝着陆国康欠身说:“陆哥,这事儿不怪他们,要骂您骂我吧..” 陆国康打断杨晨的话,板着脸说:“我没空了解你们为什么打架,我只想知道怎么处理,你们几个胆儿是真肥,连城建的一把手都敢揍,你们知不知道他主管县城建设,我需要看人脸色生存!” 钱龙捏了捏鼻头憨笑:“动手之前,他也没给我们做自我介绍呐。” 陆国康气急而笑,唾沫横飞的厉喝:“你意思是我错了呗,我不该带你们去糖果玩是吧。” “闭了!”我瞪了眼钱龙,低声问:“陆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事儿您看需要怎么赔偿?” “赔偿?”陆国康歪着脑袋,阴沉着脸扫视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拿什么赔?你以为他是侯瘸子,甩个三两万就能小事化无?他随便签个名,就得以千万计算,我手头上好几个项目都被他卡着,现在好了,彻底他妈黄了!” 卢波波陪衬笑脸说:“陆哥,我们动的手跟您又没关系,有错我自己认。” 陆国康猛地抬起胳膊,一记清脆的耳光直接在卢波波脸上响起,卢波波被抽的摔了个踉跄。 眼瞅着卢波波挨了一巴掌,我下意识的要往前迈腿,杨晨一把薅住我和钱龙的胳膊摇了摇脑袋,卢波波也忙不迭站直身子扭头朝着我们摆手说:“我没事儿,让陆哥打两下能消火也值了。” 陆国康面无表情的戳着卢波波胸口出声:“你是不是以为ktv没有摄像头?多少人看到我带你们进屋的,现在老夏指定认为是因为那几个项目被他卡着,我怀恨在心找人报复。” 我咬着牙齿问:“陆哥,那对方现在是什么意思?” 陆国康吐了口浊气说:“他不要钱,就希望警方公事公办,把你们全都铐起来,我这边找了个熟人正求情,动手的是三个人,这事儿至少得有一个站出来,这也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你们几个商量一下,看看谁顶罪。” 钱龙棱着眼珠子问:“会判刑么?” “我他妈是法官啊,现在知道害怕了,动手那会儿想什么呢?”陆国康勃然大怒,见我们几个全都一眼不眨的望着他,他可能也意识到失态了,深呼吸几口气,恢复平静说:“我尽量帮着周旋,你不让老夏把这口恶气吐出来,他肯定不能罢休,但我保证,最多在看守所呆一两个月的事儿,别怪我发火,你们这次真的惹到惹不起的人。” “必须进一个么?”我喘着粗气问陆国康。 陆国康眼神阴郁的说:“最少进一个,一个人如果真能解决,你们就该烧高香。” 沉寂几秒钟后,我、钱龙、杨晨异口同声说:“我去吧!” 卢波波稍微慢了半拍:“我去!” 陆国康满眼意外的扫视我们几个一眼,烦躁的抹了抹额头说:“你们几个自己商量,商量好,待会来办公室找我,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得有个交代,过了九点,你们爱找谁找谁,我没那么大能量。” 说完,他直接掉头走进公司,只剩下我们几个互相对视。 杨晨看向我们咧嘴笑道:“我的事儿,你自己扛!几个月而已我蹲的起,你们从外面好好的,郎、皇上,替我照顾..” 钱龙横着脸臭骂:“别特么扯淡,你进去,谁伺候爷爷奶奶,谁管弟妹?老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且蹲看守所你们谁比我有经验?” 我吸了吸鼻子说:“我来吧,当初说跟陆国康混是我起头的,出事儿我不能哆嗦。” “朗哥,我..”卢波波张了张嘴巴像吱声。 “憋回去!”钱龙白了眼波波,随即一拳怼在我胸口上笑骂:“你指望我们给你养活老王呐?别想好事哈,别争了,咱几个里就属我最合适,趁着现在一个人还能解决问题,谁也别拖沓,就这么定了!” 杨晨红着眼睛,声音颤抖的凝望钱龙:“皇上。” “是兄弟不?”钱龙歪着脖颈反问:“是兄弟别跟我唠没用的,你当我是真是为你呀?主要咱烧烤广场要开了,我最烦干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躲躲清闲。” 我们几个齐齐陷入沉默,平心而论,看守所不是啥好地方,能不进去,相信不会有人乐意想往里走,可眼下这事儿避不开,见我们全沉默不语,钱龙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憨笑:“朗哥,替我跟媚儿赔个不是,昨晚上刚给人保证以后不惹事,今天就特么食言。” 我心情复杂的望着他,竟然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波妹儿,哥不在,别特么撬我墙角啊。”钱龙转身踢了卢波波屁股一脚笑骂:“哥不在,你就是咱这伙的第一战斗力了,郎朗太鸡八瘦,跟人干仗总吃亏,晨子想太多,不敢下死手,你可得替我护好这俩傻逼。” 卢波波低着脑袋,抽搐鼻子使劲“嗯”了一声。 钱龙伸了个懒腰,满脸玩世不恭的张开双臂努嘴:“来哥几个,抱一下,搁外面好好混,记住老子今天是为啥进去的,也记住咱们狗鸡八不算这一幕。” 我们几个顿时拥在一块,分离不算最伤感的,最伤感的是我们面对分别的无能为力。 钱龙揉了揉眼眶呢喃:“晨子,爷们点,老子从小谁也不服,就特么服你,但咱必须得看清现实,这狗日的社会钞票当道,没钱,就别跟人谈爱,除非你能碰上个和你一样傻的姑娘,现实没特么什么九天揽月、五洋捉鳖,我们都只是活在人世。” 杨晨满眼是泪的狂点脑袋哽咽:“我记住了。” “走了,一两月的事儿眨巴眼就过去,谁哭我操谁大爷!”钱龙松开我们,扭头朝着公司门口走去,背转身子,声音颤抖的呐喊:“哥几个送送我,咱合唱一首海空天空,我他妈最喜欢这歌,可总也唱不好,我挑头昂,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望着钱龙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走进公司大门,我们仨歇斯底里的高喝:“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钱龙!”杨晨声音沙哑的咆哮一声,跪在地上,早已泣不成声:“这事儿我记一辈子,到死都记得!你一定好好的!” 我满脸是泪,朝着钱龙远去的方向扯着嗓门吼唱:“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064 契机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回到雪糕厂,正好赶上吕兵在锁门。 见我们仨全都跟霜打了似的耷拉着脑袋,吕兵迷惑的问:“我还寻思你们今晚上不回来了呢,咋地了?一个个全都丧着个脸。” 杨晨红着眼睛呢喃:“哥,我们闯了祸。” 吕兵眨眨眼睛,将铁门重新打开,将我们让进去说:“进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坐在门口的空地上,杨晨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完后,吕兵咬着烟嘴浅笑:“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惹什么了不得的大乱子呢,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儿好办的很。” 我们小哥仨忙不迭围向他问:“怎么办?” 吕兵朝着卢波波努努嘴说:“给我买两罐啤酒去,没酒我脑子转的慢。” 我焦急的说:“哥,别涮我们了,这事儿要是真能办,别说两罐啤酒,两车啤酒我都给你买。” 吕兵盘腿坐在地上,低头沉思半晌后说:“知道当官的最怕啥么?” “怕啥?”杨晨迷糊的问。 吕兵拍了拍杨晨后脑勺笑骂:“笨,肯定是怕被人告呗,仕途这玩意儿比黄花大闺女还珍贵,稍微有丁点玷污,这辈子估计也就走到头了。” 我咽了口唾沫说:“那意思是我们告他呗?可告他什么啊?” 吕兵把玩着打火机说:“这就得靠你自己了,什么行贿受贿、乱搞男女关系,随便哪一条,只要有事实摆在他面前,他绝对哆嗦。” 当听到“乱搞男女关系”几个字的时候,杨晨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黯淡。 我知道他想起来了什么,轻拍他后背说:“为难的话,咱再想别的招。” 杨晨强颜欢笑的摆摆手说:“没什么,我给她打个电话,在一起好几年了,就算没有爱情,多少也该有点亲情。” 说着话,他掏出手机按下通讯录里的“老婆”的号码,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直接挂断,杨晨抿嘴嘴唇,再次按下去,连续打了四五通电话,那边才接起来,王小萌声音清冷的问:“有事吗?” 杨晨咬着嘴皮,很是艰难的开口:“萌萌,我想求你帮个忙,因为今天在ktv的事情,皇上替我进看守所背锅了,你能不能..” 没等杨晨说完,王小萌直接烦躁的打断:“杨晨,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让我检举夏东柳,你脑子没病吧?为了个烂兄弟,你让我干这么危险的事情,想过我的感受吗?再说了,这事儿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杨晨表情错愕的呢喃:“烂兄弟?你忘了因为你说想吃冻梨,下着鹅毛大雪,皇上开车带咱俩跑了两天高速的事情吗?去年你说手机坏了,钱龙二话没说帮我赊了一部手机给你寄过去,他也是你朋友啊。” “忘了,我都忘了!以后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不要影响我的生活!”王小萌不耐烦的轻哼,接着斩钉截铁的挂断电话。 盯着已经被挂掉的手机屏幕,杨晨的眼圈又红了,不死心的又想拨过去,吕兵按住他的手,摇摇头说出声:“她不会帮忙的。” 杨晨眼神空洞的苦笑:“曾经,我们那么好..” 吕兵揽住杨晨的肩膀轻声说:“变了心的女人像蛀牙,碰一次疼一次,狠狠心拔掉吧。” 我沉思片刻后问:“哥,我们写匿名信可以不?没证据瞎写的那种。” 吕兵叹口气说:“作用不大,小县城和大城市毕竟还是有区别的,山高皇帝远,算了,我自己琢磨琢磨,把心都咽回肚子里,天没有塌,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小钱龙也不会在看守所呆多远,回去吧,明早上都过来干活。” 寒暄片刻后,我们几个在雪糕厂分手,临走时候,吕兵看向我,意味深长的说:“对了小朗,今天那个叫王影的女孩来帮忙了,那姑娘不错。” “啊?”我微微一愣,随即龇牙笑了笑,同样意有所指的眨巴眼睛说:“哥,晚上你没事开导开导晨子,顺带跟他好好介绍一下你自己,别让他再疼一次。” 吕兵眼珠子转动两下,长叹了一口气,他肯定我明白指的是“通缉令”的事情。 之后,我们几个各怀心事的分开,吕兵和杨晨一道,我领着卢波波回家。 路上,我搂着卢波波肩膀问:“波波,你家到底哪的啊?为啥会跑到临县打工?” 卢波波苦笑说:“家里穷,咱周边就属临县最富。” 虽然算不上什么发达城市,但我们县的交通很便利,所以邻近城镇的很多年轻人喜欢往我们这儿扎根。 “朗哥,你说此刻龙哥进看守所没?会不会挨打?”卢波波一句话将我拉回现实。 我心情为之一沉,挤出一抹笑容说:“他吃不了亏。” 卢波波从屁股口袋掏出那个黑皮笔记本递给我说:“对了朗哥,笔记本,白天就忘记给你了。” 我接过本随意翻了几页,叹了口气又揣了起来。 回到家,小院里仍旧一片狼藉,家具电器摆的哪哪都是,我爸盘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提溜着半瓶啤酒,他把电视也搬了出来,正边看电视边喝啤酒,见我们回来,赶忙起身问:“你们吃了没?” 我坐在他旁边,点点头脑袋问:“吃了,你咋没去邻居家过夜。” 我爸放下酒瓶,憨乎乎的笑道:“怕进贼,你既然回来我这就过去。” 我撇撇嘴说:“就咱家这点零碎,小偷进来都得哭着跑出去,快去吧,晚上天凉,你伤还没好利索,别老折腾。” 他一口将啤酒闷进嘴里,随手抓起旁边四块钱一包的“大前门”塞进口袋说:“被子我给你们搁橱柜里了,晚上睡觉记得盖上,不注意点,到我这个岁数浑身都是毛病。” 看着他兜里的廉价烟,我把白天刘洋给我的“中华”抛给他说:“少抽点,抽点好的。” 我爸笑了笑,又把烟丢给我说:“我抽的不是烟,是信仰!当年主席都抽这,再说了,我这个岁数也不要啥面子,你自己揣着吧,我睡觉去了,对了,钱龙那小犊子呢?” 我心口隐隐一疼,随口编了句瞎话说:“他搞对象去了。” 我爸不放心的交代我:“这小瘪犊子没爹妈,办事野,你没事多数念着点他,别让他闯祸,咱没背景,闯祸就是劫。” 等他出门以后,我仰头倒在沙发上,心情烦躁的骂了句街。 躺着也睡不着,我让卢波波去买了一箱啤酒,我俩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边扯边喝酒,钱龙一拍屁股走的干干净净,剩下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谢媚儿和其他我们熟悉的朋友。 我俩一直唠到十二点多,钱龙打着瞌睡迷糊着了,我无所事事的拿出手机给王影编辑了一条微信,等了好半天,王影总算给我回复了一个鄙夷的表情,我忙不迭发语音给她解释了一下江静雅的事情。 王影也不知道在干嘛,回的特别慢。 我扬脖往后一躺,被揣在屁股兜里的笔记本给硌了一下,我随手拿出黑皮笔记本,胡乱翻着打发时间,顺带等王影回消息。 翻着翻着,我突然在一列银行卡的账号后面看到个熟悉的名字,随即一激灵蹦起来,使劲推醒卢波波问:“波仔,刚刚王小萌电话里说那个家伙叫什么?是不是夏东柳?” 卢波波迷糊的揉了揉眼睛,不确定的点点脑袋说:“好像是吧。” 我声调走音的催促:“你麻溜百度一下,看看城建局的一把手是不是叫夏东柳..” 065 秘密和套路 卢波波迷迷瞪瞪揉着眼睛正发愣的时候,我已经把手机界面切到浏览器,迅速开始百度我们县的政府网。 几秒钟后,我眼珠子突兀睁开,临县城建局的管事的人还真叫夏东柳。 我对照一下笔记本,又看到底下写着个叫“李响”的人名,又在搜索引擎里找了一下这个人,得出来的结论竟然是我们县土地局的办公室主任。 我不信邪,将笔记本上所有标注着人名都挨个查了一遍,结果当场就傻了,这些人无一例外几乎都是各个单位的小头头,职位高的可能是某局的一把手,职位低点的也至少是个科长之流。 政圈大拿vs银行卡号,再加上那天晚上内个家伙差点掐死我的凶悍男人,刹那间我好像琢磨出点头绪。 见我两眼闪闪冒金星,卢波波担忧的问我:“朗哥,你怎么了?” 我咽了口唾沫,摇摇头,拨通吕兵的电话号码,很快那边接了起来,吕兵迷糊的问:“什么事情?” 我急促的说:“兵哥,你快点来我家一趟,晨子知道在哪,急事!” 十多分钟后,吕兵和杨晨光着膀子,趿拉拖鞋,就穿条裤衩子推开我家大门,吕兵黑着脸出声:“你如果说不出让我信服的理由,我肯定揍你!” 我陪着笑脸,给他俩挨个发了一支烟解释:“兵哥,这个本子我之前跟你说过,刚刚我查了一下这上面的人名,可了不得了..” 听我说完,吕兵眯着眼睛接过本子,又对照我刚刚手机查不出来的资料,低头陷入了沉思。 我则扭头打量他,吕兵的身材格外匀称,我一个老爷们瞅着都嫉妒,两条臂膀粗壮却不显臃肿,小腹不需要刻意吸气就能看到八块腹肌。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吕兵身上的纹身,他的前胸纹了一只狰狞的恶狼头,狼头的嘴边滴答着鲜血,看起来格外的栩栩如生,他的胳膊上是一条格外花哨的花臂,像是几尾长了獠牙的锦鲤。 两三分钟后,吕兵不确定的挠了挠额头说:“我感觉这玩意儿应该是个汇钱的账本,至于汇的是什么钱,不太好说。” 我搓了搓手问:“哥,你说会不会是有人给这帮狗篮子上供的银行卡号。” 吕兵摇摇头说:“不一定,毕竟现在好多混政圈的人私底下也做点小买卖,虽然违反原则,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就算被揭露,他们随便往亲戚身上一推,影响也不大。” 听完他的话,我顿时泄劲儿了,本来还想着能通过这本子扳回一局。 吕兵叼着烟嘴问:“你们在银行有熟人不?可以随便查个账号,如果涉及的金额大的话,那你的猜测基本就稳了,就算猜错了,只要金额过大,这本上的人绝逼慌神儿。” 卢波波想了想后说:“我有个老乡在建行当保安,好使不?” “门在那边,自己滚!”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臭骂。 吕兵把玩着打火机沉思半晌后说:“如果你们不怕麻烦继续扩大的话,其实也可以试着明儿找个复印店,把这一溜银行卡号打印出来,完事去找那个叫夏东柳的,看看他啥反应,如果他心里有鬼,呵呵..” 我咬着嘴皮发狠说:“能鸡八咋地,大不了把我们全铐起来,正好进去给皇上作个伴。” 吕兵拿出手机说:“这事儿挺冒险,反正我不太建议,我拍几张照片,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来点啥。” 拍完照以后,吕兵环视一眼我家,笑呵呵的问:“这是你家啊?挺不错的。” 我此刻心里已经动了念头,随口敷衍:“不错啥呀,这破房子如果扔上京叫四合院,象征富贵和身份,但咱这个小地方就是穷逼的代表。” 吕兵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忧伤的叹气说:“栽点花,养个鸟,可比那些住高楼的惬意多了,我以前有个老哥哥特别稀罕这类小院,唉..行了,早点歇着吧。” 吕兵摸了摸胸口的纹身,起身朝我摆手:“没特别的把握,尽量不要冲动,还有这个小本子千万保管好,有人找你要的话,尽管狮子大开口勒索他。” 卢波波迷惑的问:“哥,你刚才不说不敢确定这本到底是干嘛的么?” 吕兵好笑的说:“咱不确定,但是要本的人肯定知道呐。” 说完话,他拽着还在走神的杨晨就离开了,自从分手以后,杨晨整个人就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说的比较tvb点就是“有情人总被无情伤”,毕竟在一块处了那么久,换成谁也不可能马上走出来。 他俩离开以后,我捧着笔记本又仔细打量半晌,最终打定主意铤而走险试一把,钱龙的脾气暴,进看守所肯定免不了跟人干仗,他那小身坯子手里有家伙式还凑合,什么都没有,就等着被人暴揍吧。 我正胡乱琢磨的时候,手机震动一下,王影给我发过来一条语音,很是疲惫的说自己刚直播完。 我直接给她弹过去视频,那边很快接了起来,王影俊俏的小脸蛋出现在手机屏幕里,看她满脸的浓妆艳抹,我皱了皱眉头说:“其实你不化妆更漂亮。” 她的房间整体色调都是偏粉红色的,旁边的柜子上摆满了化妆品,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堆了一地,看起来特别的有温馨感。 王影撅着小嘴笑问:“我能理解成你是在为舍不得送我化妆品找理由吗?” 我迷惑的问:“你声音怎么哑了?” “哼!”她娇嗔一声,翻翻白眼说:“被一个大混蛋气的,不光嗓子哑了,眼睛还肿了呢。” 我讪笑着吐了吐舌头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隐瞒的,但是我跟那个小护士真没什么特别关系。” 王影将有些凌乱的鬓发别在耳后,用手背掩住小嘴儿咳嗽两声白眼我:“少来,关系不特殊你会把她给写的小纸条随身揣口袋么?” 我无语的解释:“真是顺手的事儿。” 王影长吁一口气说:“王朗我不是傻子,每个人都有过去,我无权干涉你的曾经,但我希望你能诚实一些,如果我们真的可以走到一起,我能忍受你任何,唯独接受不了欺骗,你懂吗?” 敢情这傻妞把江静雅当成了我的前女友,我寻思这事儿越描越黑,干脆转移话题直接赔礼道歉。 几分钟后,总算把她哄好了,王影表情认真的问我:“王朗,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 我眨巴两下眼睛,停顿几秒钟后说:“有啊!” 现在的女孩心眼多,你回答的稍微慢点,她说你犹豫,你如果想都不想就回答,她肯定又骂你敷衍,沉思几秒钟比较保险。 王影很无厘头的说了句:“我觉得你没有,我决定明天不吃饭,先去揍卢波波一顿解气。” “为啥要揍波波啊?”我条件反射问。 “就是,你俩闹别扭关我啥事啊。”卢波波也凑过来大脸委屈的嘟囔。 王影嘴角立马撅着能挂个油壶,哼了一声说:“你果然眼里没有我,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不吃饭。” 我“啪”的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苦恼的嘟囔:“防不胜防呐,波仔把拖鞋给我拿过来,我想抽烂自己这张嘴。” 王影捂嘴一笑,再次咳嗽两声说:“嘻嘻,本仙女原谅你了,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生怕她又套路我,我慎之又慎的说:“只要是你给的我都爱吃。” 王影满面春风的说:“好,那明天早上我和媚儿、含含姐一块过去,你晚上就在院子里睡啊?” 听到她说谢媚儿也来,我下意识的赶忙说:“别让媚儿来了,钱龙不在,我们老板派他上外地出差了,估计得半个月呢。” 王影很懂事的说:“难怪今晚上媚儿气鼓鼓的,还说要跟钱龙分手,好了,快睡吧,我也困了。” 我嬉皮笑脸的抻嘴朝她啵了一下:“晚安了。” “王朗..”她又轻轻喊了我一声。 我忙不迭问:“怎么了?” 她嘴角上翘,挤出个笑容摇摇头说没事,就直接挂断了视频。 刚放下手机,卢波波满是嫌弃的白楞我一眼说:“我觉得你可以跟猪结拜了,小影表现那么明显你咋看不明白呢,人家是想让关心关心,你没看她一直在咳嗽嘛。” “呃..”我这才回过来神,赶忙编辑给她编辑了一条记得喝水、吃药的信息,还故意撒谎说,因为波波在旁边,我不好意思肉麻,王影很快给我回了个“红唇”的表情。 跟王影聊完天,我压抑的心情总算得到一丝缓解,再次抓起黑皮笔记本,我已经打定主意,明早上起来就去复印店印一份夏东柳的银行卡号,然后直接蹲建设局门口等他... 066 破暖壶 见我跟个精神病似的自言自语还不停比划,卢波波靠了靠我胳膊,满脸谨慎的问:“朗哥,你是在请大神吗?” 我没好气的臭骂一句:“请你妹,明早上咱俩一块去建设局门口蹲点,我有种感觉,这个银行卡号绝对能吓唬住那个夏东柳。” 闲侃几句后,我俩就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抹亮,大门就被人“啪啪”拍响。 我估计是王影来了,趿拉着拖鞋拽门栓拽起,边开门边调侃:“大主播,起得够早啊..” 哪知道门刚开一条缝子,一个黑影暴力的“咣”一下撞开门,直接闯进来。 他一把掐住我脖颈将我推了个踉跄,我定晴一看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家伙,正是那天晚上在医院后门找我要笔记本的那个男人,我忙不迭的爬起来大喊:“波波,磕他!” 那男人闯进院子以后,顺手将房门掩住,瞪着眼珠子问我:“东西呢!” “东你麻痹的西!”我抓起一把板凳就朝他砸了过去。 卢波波也从旁边拎起一根扁担照着他抡了上去,那男人特别灵活,身子往旁边一闪直接躲开,抬腿“嘭”的一脚直接踹在我肚子上,将我踢了个趔趄,同时伸手一把握住扁担,往自己怀里一抻,把卢波波也给拽倒。 把我俩干趴下以后,男人喘着粗气扫视我俩一眼问:“小家伙,别逼我下狠手,东西到底在哪!” 如果不知道那本子上有秘密,我肯定想都不想马上还他,可现在笔记本可能关系到钱龙能不能走出看守所,我自然不能就范,咬着嘴皮装出一副迷惑的模样说:“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男人从后腰摸出一把冒着寒光的卡簧走向我狞笑:“看来不给你放点血,你是学不会老实。” “去尼玛的!”卢波波抱起沙发旁边的暖壶,照着那男人就抛了过去,暖壶“嘭”的一下落在他的脚边散开花,溅了一地的玻璃和塑料碎片,男人吓得往后跳挪闪两步。 发出这么大的响声,相信肯定会惊动到周边的左邻右舍,我瞪着眼珠子吓唬他:“有能耐你特么别跑昂,看看我家这片的号召力!” 我话音刚落下,大门就被人“吱嘎”一声推开,我爸抄着根半截水管子气喘吁吁的进来,仰头就喊:“儿子,怎么回事?” 大门外还有几个邻居家的叔叔大爷。 我忙不迭的招呼:“爸,家里进贼了!” “老刘,老杜赶快报警!”我爸回头吼叫一声,随即握着铁管就冲进来,劈头盖脸的照着那男人胡抡,边抡边骂:“敢特么跑我家偷东西,你胆儿也忒肥了!” 那男人左摇右晃来回闪躲,像只困兽似的攥着卡簧呵斥:“老逼养的,给我滚开!不然捅死你!” “老子玩卡簧的时候,你还没他妈断奶呢!”我爸一点不带犯怵,再次朝着他挥舞手里的铁管子,男人下意识的伸出胳膊挡在半空中,直接把老王砸了个正着,疼的禁不住闷哼一声。 别看老王上岁数了,可年轻时候,在我们这附近打架也是出了名的狠,再加上他手里的铁管将近半米多长,打的那男人根本没还手之力,狗日的胳膊和肩膀挨了好几下。 眼见门口越围人越多,男人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指着我说了句“等着!”完事撒腿就往门外跑,狗日的手里毕竟有刀子,聚在外面的邻居们也不敢阻拦,立刻给他让出来一条道,眨巴眼的功夫,男人蹿出了胡同。 我爸拄着水管撵到大门口,呼呼直喘粗气:“小兔崽子也就是你跑的快,不然腿儿给你撅折!” “老王威风不减当年啊!” “咱这片就靠着老王,不然小偷小摸早就泛滥成灾了!” 门外的邻居们纷纷冲着我爸笑呵呵的奉承,老王虽然经常耍混蛋,但为人特别热心,甭管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指定都是第一个出现帮忙的,用钱龙的话说,就是傻实诚。 卢波波满脸崇拜的凑过去翘起大拇指拍马屁:“叔,你真猛!” 我爸昂着脑袋一脸傲娇的说:“这些都是皮毛,我跟你说,我年轻那会儿..” 见我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看,他讪讪的笑了两声,停止话头,走到我面前关切的问:“儿子,你没事吧?” 从小到大我都特别反感他吹牛,可这次不知道为啥我却有点小心疼,他老了,除了靠这个驳点关注,平常根本没有任何人会在意,说白了他其实也只是想让人多看看他。 我从他手里接过来水管子扔到旁边,鼓着眼睛说:“你手上的伤口又崩开了,先去医院看看吧,往后别那么虎,没看那家伙手里有刀嘛。” 瞟了眼自己手上裹着的纱布,我爸挠挠头嘿嘿傻笑:“不是啥大事儿,我要是再年轻五岁,空手夺他的白刃都不费劲。” 我哄小孩儿似的点点脑袋:“全世界都知道你厉害,走吧,咱先去换换纱布。” 他猛的一回头,看到暖壶的碎片,马上心疼的蹲下身子嘟囔:“哎呀,刚刚那狗杂碎把我暖壶给打碎了?” 我瞪了眼卢波波,拍了拍他后背说:“回头我给你买台饮水机。” 我爸肉疼的捡起已经裂开几条缝子的暖壶皮叹气:“这是你大伯当年从部队上带回来的,别说咱临县,就是全崇州市估计都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了。” 我舔了舔嘴皮不耐烦的说:“回头让大伯再给你邮一个回来不久完了嘛。” 我爸眼神黯淡的眨动几下没有吱声。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有个大伯,但从未见过面,听我爸说大伯以前在省会当兵,好像是个连长也不知道排长,反正混的挺不错,我爸年轻时候之所以老耍混蛋其实也和大伯多少有点关系,我爸排行老二,每次闯完祸,大伯基本上都会帮着他处理。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十几年前大伯突然跟我爸断了来往,也不知道是嫌我爸不懂事,还是怎么着,家里有张大伯穿军装的相片,我爸平常喝完酒,除了爱吹牛以外,最大的爱好就是跟着大伯的照片发呆。 这时候,王影、谢媚儿和陈姝含突然从外面走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王影放下手里的便当盒,担忧的问我:“出什么事了王朗?” 我咧嘴笑了笑说:“没什么,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暖和,我爸正心疼呢。” 王影长舒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和叔叔又吵架了呢,叔叔一块吃点早饭吧。” “你们先吃吧,我出门一趟。”我爸拎起裂开好几条缝子的暖壶外皮走出门,脸上写满了心疼。 “真没事吧?”王影拿胳膊捅咕我一下压低声音问。 我摇摇头说:“没事儿,老人都念旧,那暖壶是大伯过去送他的。” “没事就好,快吃饭吧。”王影招呼我和卢波波坐下。 谢媚儿黑着脸,小嘴儿撅的老高推了我一下问:“王朗,你能给傻子龙联系上不?我给他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回。” 我怔了一怔,强挤出一抹笑容说:“他去外地出差了,好像是在郊区吧,信号不太好,待会我打电话看看。” 谢媚儿估计也是一宿没睡好,两只眼圈黑的跟熊猫似的,幽怨的说:“你说他不会吃完抹抹嘴就准备闪人吧?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忙不迭的保证:“放心,他不是那样的人,出差前他还特意让我跟你说声,等着他回来,他给你准备了礼物,他要是敢扯淡,我帮你把他腿掰折。” 卢波波凑在小桌前,夸张的长大嘴巴惊呼:“哇,爱心早餐呀!” 我顺势扭头一看,见到便当盒里摆着一个心形的鸡蛋饼,还有几片面包片和一袋热牛奶,我感动的朝王影说:“辛苦了,大美妞!” 王影臊红着脸小声喃喃:“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你快尝尝,味道好就夸我,不好吃也不许说。” 我们几个说说笑笑的吃着早餐,没多会儿我爸拎着破暖壶回来了,他也是够人才,用透明胶带将暖壶缠了个结结实实,乐呵呵的朝我说:“换了个胆心,还能用。” 望了眼大红色的暖壶,上面原本画着一对戏水鸳鸯,不过早被磨光了,我又瞄了眼老王脸上的笑容,心说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去省会找找大伯,想办法说服他和我爸重归于好。 饭吃到一半,我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看了眼是陆国康,我下意识的皱起眉头,随手把手机递给卢波波说:“你接,就说我在厕所,看看他有啥事...” 067 转机 卢波波接起电话,嗯嗯哼哼的讲了几句后挂断,完事朝我翻了翻白眼说:“让咱待会去公司找他!” 我皱着眉头问:“没说啥事?” 卢波波摇摇脑袋,低头继续吃饭,我皱着眉头沉思几秒钟后,给杨晨发了一条语音,让他待会来我家碰面。 我猛地扭了下脑袋,看到王影拖着下巴颏一眼不眨的盯着我,不由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脸颊问:“我脸上有花呐?” 卢波波闷着脑袋,欠欠的吧唧嘴:“介都不懂,情人眼里出稀屎嘛,喜欢你时候,你放屁都叫放荡不羁,厌恶你时候,你打个饱嗝都骂你污染空气,对吧影姐?” 我仰头看了眼正走神的谢媚儿调侃说:“媚儿,波娘娘骂皇上是傻逼,还说看上他的女人都是大傻叉。” “媚姐,我没说过..”卢波波慌忙狂摆双手辩解,没等他说完,谢媚儿直接阴沉着脸走了过来,她一肚子的怨气可算找到了发泄口,边揪着卢波波耳根子提溜,边喷着唾沫臭骂:“你咋那么牛逼呢,我老公刚走,你就埋汰他,给你个窜天猴,你还不得蹿到月亮上跟嫦娥跳找朋友。” 打发走讨人厌的卢波波,我笑呵呵的问王影:“小姐姐今天有什么安排呀?” 谢媚儿嘟着小嘴儿一脸失望的说:“有什么安排你不也参与不了嘛,本来还想让你陪我逛街的,唉..您是大忙人!” 这事儿整的确实挺操蛋,昨晚上才刚把她哄高兴,我都没得及好好表现一把,就又被陆国康给抓了壮丁,换成谁心里肯定也不舒坦。 我内疚的缩了缩脖颈赔笑说:“我要是忙完的早给你打电话。” 王影斜眼瞟瞟我,撇嘴说:“那意思是臣妾可以跪安了呗?” 我赶忙拱手作揖:“咳咳,我意思是小主慢行,奴才去去就回。” 修理完卢波波的谢媚儿心情明显见好,掐着小蛮腰嘟囔:“喂,你们俩这么秀,考虑过我的感受嘛?” 陈姝含也掩嘴巧笑:“就是,还有我这个单身女青年的感受!” 平心而论,温柔模式下的陈姝含绝对是她们仨中最养眼的一个,既没有王影那副柔柔弱弱的娇嫩,也不似谢媚儿那么火爆,眉眼带笑,透着股和平常姑娘不一样的感觉。 卢波波真是记吃不记打,刚挨完收拾,马上又贱不拉几的凑过去挤眉弄眼的坏笑:“含含姐,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帮你结束单身。” 陈姝含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挑逗:“快拉倒吧,我对十八厘米以下的婴幼儿不感冒,瞅你那虚胖劲儿,我就知道你撒尿时候肯定总溅鞋面上。” 卢波波微微一愣,很蠢萌的问:“呃,你是不是偷窥我?” “噗嗤..”三个姑娘顿时全笑的花枝乱颤。 世道真是变了,十年前会脸红的小姑娘是稀罕物,五年前萌呆呆的小妹纸叫瑰宝,这年头女生要是不污,都不好意思出门跟人打招呼,而且越漂亮的女孩越会污。 没多会儿,杨晨捧着杯豆浆走进我家小院,起初我没太注意,随着谢媚儿的一阵“啧啧”声,我才看到今天我大晨哥完全换了种穿衣风格。 半长不长的碎头发直接换成了利索的“圆寸”,胡茬剃的干干净净,耳边还戴了一颗亮晶晶的耳钉,身上那件千年不换的跨栏背心变成了一件v领的紧身t恤,底下穿条黑色七分裤,手腕上戴块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手表,一双红色的豆豆鞋格外的扎眼,再配上他将近一米八的个头,完全就是个型男。 陈姝含眨动两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逗趣:“呀,帅逼晨今天要相亲呐?” 杨晨掏出烟递给陈姝含一支,笑呵呵的说:“你要是不嫌弃我,咱俩也可以来场风花雪月的邂逅。” 陈姝含侧头看了眼里屋我爸的方向,摆摆手说:“我在外面不抽烟,尤其是当长辈的面的时候更不会抽,前两天我就跟媚儿和小影说,你好好收拾一下,绝对是个帅小伙。” 我笑着看向他问:“咋突然开窍了?” 杨晨不适应的摸了摸耳垂上的小耳钉憨笑说:“好人遭人弃,烂人惹人迷,刚才我买完衣裳,服装店那几个小姑娘都管我要微信号,嘿嘿..” 看着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我深深叹息一口,他骗的了别人,但绝对骗不过自己,如果真的不在意了,他不会像是较劲似的这么打扮自己。 旁人只能说听他的耳朵,说不醒他的心,感情这玩意儿唯有靠时间去打磨抚平。 我伸了个懒腰说:“人齐了,咱走吧。” 从胡同口分开以后,王影她们去逛街,我们几个则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新城区,杨晨翻动两下手机后说:“朗朗,兵哥说那辆面包车可以开了,回头你过去开一下。” 我点头“嗯”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诧异的看了眼他,从“军哥”变成“兵哥”,看来他已经知道了吕兵的真实身份。 我俩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谁都没有揭穿。 我想了想后问他:“雪糕厂那头,今天兵哥有啥安排?” 杨晨低头摆弄半天手机说:“他说找个补房顶的,修缮一下,顺带请个专业人士帮咱们设计设计,对了,他还说如果陆国康走让咱们办什么事儿,别拒绝也别答应,非让他看出来咱们有情绪了。” 俗话说的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尽管吕兵的年纪跟“老”字挂不上半毛钱关系,但他的社会经验对我们来说指定是祖宗辈儿的。 十多分钟后,我们来到公司,刘洋从门口等着,寒暄几句后,他直接把我们领到公司旁边的一家川菜馆的包间门前。 我皱着眉头问:“土豪洋,老板不是说有重要事情么。” 刘洋笑了笑说:“这你就不懂了朗哥,对我舅那种身份的人来说,饭桌上能解决的问题,绝对不会靠拳头,上回峰峦区李彪的事儿完全是个意外。” 杨晨皮笑肉不笑的梭了梭嘴角:“呵呵~” 刘洋也知道杨晨膈应他,讪笑两声,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门将我们让进去,乖巧的吱声:“舅,朗哥他们来了。” 包房里,除了陆国康以外,还有一个约摸五十来岁的中年,中年人长得很有特点,圆脸大眼,眉毛特别淡,一对耳垂超出常人的大,像极了西游记里的弥勒佛,穿身黑色的商务男装,正跟陆国康谈笑风生,见到我们进门,中年很随意的抬头扫视了一眼。 陆国康马上起身介绍:“王朗,杨晨,波波,这位是天成国际的方舟方老总,跟我是莫逆之交,上次咱们在峰峦区的事情就是替方总办的。” 介绍完中年人以后,陆国康又欠身朝那中年笑着说:“方老哥,这几个就是我刚刚给你提到的孩子,刘洋你也坐吧,多听你方叔叔谈谈生意经,绝对受益匪浅。” 通过短短的几句话,可以看出来,陆国康和这个方总之间肯定有点差距,当然也不排除两人关系铁。 “年轻有为,不错不错,”这个方总扫视我们几个一眼,四平八稳的坐在原位,爽朗的笑着摆摆手道说“都坐吧,不是外人,我和你们陆哥比亲兄弟不差什么,上回的事情老陆都跟我说了,哪个是小王朗啊?” “方总,我叫王朗!”我马上拱了拱身子回应。 方总微微一笑说:“小家伙下手挺狠,李彪那个缺心眼后半辈子完全得靠拐杖出行了,峰峦区的工程得以顺利进行,你功不可没!” 我嘬了嘬嘴巴干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国康皱了皱眉头呵斥我:“王朗,赶紧陪方总喝一个,方总和看守所的几个领导可是铁杆哥们,方总只要愿意张张嘴,钱龙的事情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儿...” 068 这个乐子行吗? 听到陆国康的话,我马统领目光投向主位上那个稳如泰山一般的男人。 叫方舟的中年人满脸堆笑的摆摆手出声:“老陆,你千万别给我戴高帽子哈,我这个人耳根子软,一听马屁就容易飘。” 陆国康回头冲我眨巴两下眼睛训斥:“哈哈,什么时候实事求是也变成了拍马屁,王朗你还愣着干嘛呢,赶紧过来给你方哥倒杯酒啊,这点事情还用我教你?” 我如梦初醒一般,马上小跑到方舟的面前,抓起桌上的“剑南春”小心翼翼的替他斟上半杯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随即两手举起杯朝着方舟干笑:“方哥,我兄弟的事情麻烦您了。” 方舟既没作声,也没端杯,仍旧笑眯眯的像尊弥勒佛似的上下打量我。 陆国康皱了皱眉头熊我:“懂不懂规矩,小辈儿敬长辈儿先干三杯。” 我看了眼陆国康,又望了望方舟,心一横直接扬脖将二两多的白酒倒进嘴里,辛辣的液体划过我的喉咙,让我的内脏一阵阵燥热,我禁不住咳嗽两下,低头给自己再次倒满酒杯。 连着喝了三杯后,我的眼泪都呛出来了,捂着嘴剧烈咳嗽两声,给自己倒上第三杯酒,躬身朝着方舟讨好的说:“方哥,我敬您!” 宛如雕塑一般的方舟终于有了反应,两指捏起酒杯,蜻蜓点水的在嘴边蘸了蘸后,轻声说:“有点意思。” 陆国康连忙帮衬着说了一句:“既然有点意思,那方哥就受累帮帮忙呗,这几个孩子我是打心眼里喜欢。” 方舟摘下来脖颈上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一块玉佩揉搓两下,吊着眼睛说:“老陆啊,感情归感情,利益是利益,两者如果混为一谈,很多本来简单的事情容易搞复杂,你是了解我这个人的,我做事要么图利,要么图个高兴,在这件事情上,你说我能有什么收获?” 陆国康吐了口浊气说:“方哥,看我面上可以不?” 方舟没接茬,而是看向我问:“小朋友,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没?十分钟前你我素不相识,你凭什么要帮你忙?” 我咬着嘴皮点头说:“方哥说的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方舟臃肿的手指头轻轻叩击几下桌面,凝声说:“利,我肯定是图不上你们的了,不如你陪我找点乐吧,前段时间我到南方玩,一个朋友的弟弟一口气能喝一斤五粮液,我一直感觉这事儿特别玄。” 我怔了一怔,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两下,随即扭头看向杨晨说:“晨子,到门口小卖部给我买两瓶五十二度的二锅头。” 杨晨皱着眉头低吼:“你他妈疯啦!不要命了?” “别墨迹!波波你去!”我瞪了他一眼,又回头看向方舟浅笑说:“方哥,您想要的这个乐子我能给。” 几分钟后,卢波波颤抖的将两瓶“二锅头”放在桌上。 我直接拧开瓶口,冲着方舟轻问:“哥,你上次看到那哥们是不是像我这么喝的?” 说着话,我将瓶口对准嘴巴,扬脖就倒,烈酒入喉,一股子炽热的感觉直冲我脑袋,苦辣的酒精刺激的我差点吐出来,我硬撑着竭力往下狠咽。 可能因为倒的太快,不少酒精顺着我的脖颈往下流,凉凉的,跟眼泪打在皮肤上的感觉一模一样,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一瓶一斤装的白酒灌进嘴里的,反正一瓶酒喝罢,我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看对面的陆国康和方舟都是重影,必须要靠扶着桌边才能站稳。 我使劲抹擦一把脸颊,摇摇欲坠的望着他傻笑:“方哥,你看我这个乐子行不?” “勉勉强强,只能算凑合。”方舟巍然不动的点点脑袋。 我抽吸两下鼻子,抓起第二瓶二锅头拧开口浅笑:“能乐就好,那我再给您整一瓶哈。” “你他妈不要命了!”杨晨跑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酒瓶,冲着方舟低吼:“方哥,这瓶我来行不?他从小就白酒过敏,再喝下去,肯定得死,我求你了!” 陆国康的眉头倒竖,语气略微加重:“方哥!” 方舟“哈哈”一笑,将玉牌重新挂在脖子上,拍拍手说:“你们这帮孩子呀,是真不经开玩笑,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不至于较真,不就想让我帮忙安排一个小兄弟嘛,这个忙我帮!” 说完话,方舟从衣服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随即将手机贴在耳边出声:“喂,刘指导员吗?我天成国际的老方呐,找你肯定有事求呗,我一个小兄弟昨天把建设局的老夏给揍了,小孩子不懂事,对对对,是该好好教育,前阵子我收了一批粮食和食用油,仓库实在没地方存了,明后天吧,我安排人送到看守所去,支持国家的劳教事业是我们这些干企业的当仁不让的义务,行行行,那咱们改天约。” 一根烟的功夫,方舟放下手机,朝着我们笑了笑说:“城建局的老夏还在气头上,这个火肯定得让他发泄出来是吧,一个礼拜后,你们直接去看守所接人就可以了。” “谢谢方哥!”杨晨和卢波波忙不得的朝着方舟鞠躬。 我完全喝多了,当时也不知道脑子怎么一抽,双腿一弯“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朝着方舟“咣咣”猛磕几个响头,满眼是泪的呢喃:“谢谢方哥!” “小老弟啊,你喝多了!”方舟微微一愣,站起身子,拍了拍我肩膀说:“我不是想刁难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个现实,这个世界任何事情都是要有因才有果的。” “您说的对。”我闷着脑袋,脑袋死死的戳在地面上,任由鼻涕和眼泪涂满自己的面颊。 什么是现实?这他妈就是现实,我们眼中难如登天一般的大事儿,可能在他那儿只是随便唠几句家常就能办妥的,钱可以解决一切,但社会地位更凌驾钞票之上。 望着方舟那张其貌不扬的老脸,我心底说不出的羡慕和嫉妒。 不知道陆国康和方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等杨晨和卢波波搀起来我的时候,我彻底醉了,脑子晕沉沉的,看什么东西都转圈,几乎是走几步吐两口,具体是怎么回的家,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脑袋胀的几乎要炸开,手脚麻的根本不听使唤,我刚一睁开眼,就看到杨晨、卢波波和王影的面颊。 卢波波红着眼珠子哽咽:“妈呀,你可算醒了!我他妈以为你要过去呢。” “闭上你的丧逼嘴,麻溜给郎朗买点粥去。”杨晨不耐烦的咒骂一句,朝我伸出五根手指头说:“郎朗,你认的这是几不?” 我声音嘶哑的笑骂:“滚蛋,老子又不是弱智。” 杨晨揪着脸抽泣:“知道骂人就说明脑子没问题,我朗哥,朗爹,你真他妈吓死老子了,那天咱从饭店出来以后的事儿你还记得不?你知道自己睡了几天不?三天!整整三天,我都不敢告诉你爸。” 我呆滞的摇了摇脑袋,杨晨跟我简单说了下我喝醉以后的事情,当天从酒店出来我就直接懵了,起初只是呕吐,后来把胃血也给呕出来了,然后整个人就休克了,杨晨和卢波波赶紧把我送到医院。 杨晨摸了摸眼角低声说:“医生说幸亏我俩送的及时,你酒精过敏太厉害,再晚一会儿可能都会危及生命。” “别听那帮人咋呼。”我虚弱的笑了笑,看向王影挤出一抹笑容。 王影冷着脸瞪了我一眼:“还有脸笑,你这种人就该喝死..” 一句话没骂完,她的眼圈就红了,拿手背半掩面颊转身往门外走:“我去给你打水,擦擦脸..” 杨晨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待会好好哄哄小影,你昏了三天,她守了三天。” 说话的过程中,房间门开了,吕兵拎着一袋水果走进来,朝我浅笑说:“我约摸着你今天也差不多该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正经的打趣:“说实话,好像被五十个樱花国小姐姐给轮番压榨一圈似的,身心疲惫的累。” 吕兵走到我旁边说:“这事儿你们办的实在太着急,顺其自然不好么?我就不信还能把钱龙关三五年。” 我咬着嘴皮说:“兵哥,在我看来顺其自然就是束手无策,说难听点就是无能为力,况且这次喝醉我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我清楚自己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应该朝着哪个方向去使劲...” 069 性格迥异的三姐妹 吕兵意外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随即陷入了一片茫然当中,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我费劲巴巴坐起来问:“兵哥,烧烤广场整的咋样了?” 吕兵回过神儿,咧嘴说:“正要跟你说这个,大体规划基本完事,现在正跑手续,卫生证、健康证乱七八糟一大堆,还需要个法人代表,你们小哥几个谁合适?” 我不假思索的说:“你岁数最大,你来呗。” 杨晨也附和的点点脑袋,这话我真不是跟他客气,让我们几个干点苦力啥的没问题,但真撑摊做生意,谁都不是那块料子。 “我来?”吕兵微微一愣,若有深意的说:“王朗,你可想清楚昂,法人代表可有权利卖掉你们辛辛苦苦搭起来这个小摊子。” “呃?”我微微一愣,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个法人代表具体是干毛的,听他这么一说,我心底不由一紧,可刚才牛逼都给人吹出去了,现在再收回,显得太假,我侧头看向旁边的杨晨。 杨晨咬着嘴皮说:“没事儿,就你当,哪怕你真把我们卖了,我也认!” 我歪着脑袋也说了一句:“我和晨子想法一样。” “以退为进逼我是吧?”吕兵脸上划过一抹欣慰的笑容,拿手指头分别戳了戳我和杨晨说:“你俩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啥身份,行了,要我说这个代表让小钱龙来吧,不管是出资还是卖力,他付出最多,咱干脆一步到位,直接注册家餐饮公司得了。” 我迷惑的问:“整公司干嘛?” 吕兵异常专业的说:“没公司你使啥找银行贷款?现在早就过了单打独斗的年代,这年头想发财,你得依附国家,你看看那帮手里趁几个亿的大老板做买卖,哪个还用自己出资。” 房间门突然被推开,卢波波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进来,憨乎乎的问:“什么几个亿?” 杨晨撇嘴说:“兵哥买彩票中了一个亿,说是要带你嫖遍全炎夏。” 卢波波顿时眉开眼笑:“我靠,真的假的,一个亿我就清明节给我姥爷上坟的时候见过。” 吕兵很难得的跟着开了句玩笑:“肯定是真的呗。” 可能是年纪比我们大的缘故,吕兵很少跟我们逗乐子,而且也极不爱笑,但今天我看他笑了好几回,想来他现在也开始慢慢把我们当成自己人了吧。 寒暄几句后,我们把法人代表定成了还在看守所里的钱龙。 之后,吕兵领着杨晨继续跑烧烤广场的事儿,卢波波则回家替我给我爸打个马虎眼,毕竟好几天没露面,我怕老王气出点好歹。 临走时候,吕兵饱含深意的问我:“听晨子说,你那天给内个叫方舟的跪下了?” 我干涩的点头承认:“喝多了。” 吕兵拍了拍我肩膀说:“不磕碜,人呐,甭管你是多大个手子,总会能碰上让自己低头的人,而咱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减少低头弓腰的次数,同时告诉自己,我还不行!” 说罢话,他们几个分别离去,我躺在穿上,眼神迷离的望着天花板,又回忆起喝醉前的那一幕,屈辱、愤怒、无可奈何瞬间将我包裹,正如吕兵刚刚说的,我们不行,是真的不行,别说方舟那种段位的大神,就算侯瘸子,我们几个现在绑一块都不够人一只手摆弄。 我死死的咬着嘴角默默发誓:“变强!一定要变强!” 这时候门突然开了,王影端着脸盘走进来,先是随意的瞟了我一眼,接着她眼睛突兀睁大,慌忙放下脸盘,走到我旁边问:“你嘴巴怎么出血了?” 我随手摸了摸微笑说:“别紧张,就是干皮而已。” 望着王影那张略显苍白的面颊和眼窝的黑影,我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 王影吓了一跳,小脸儿唰一下红到耳根子上,不过被没有拒绝我,她咬着嘴唇,娇滴滴的看着我,那副可人的模样,刹那间把我勾的有点坐立不安,我伸手轻轻的托在她的脸上,慢慢朝她靠拢。 王影似乎也意识到我想干什么,稍稍犹豫一下后,也缓缓把脑袋冲我俯过来。 “咣!” 眼瞅着我俩的嘴巴就要触碰到一起的时候,房门好死不死的被人撞开,紧跟着谢媚儿和陈姝含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看我俩的姿势暧昧,谢媚儿“哟哟”的怪叫,还故意扭头跟陈姝含吧唧嘴:“含含姐,你说咱俩是不是进来的不太合适呐?” 王影本就红扑扑的小脸蛋顿时变得更加水润,尴尬的站直身子,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裳,咳嗽两声辩解:“别瞎说,他眼睛里进东西了,我帮他吹吹。” 谢媚儿大大咧咧凑过来,拍了我肩膀一下歪嘴说:“我们也没说别的呀,是不哥们!” 我眨巴眼睛调侃:“姐妹儿,家里有喜事儿啊?咋打扮的好像要收费似的。” 谢媚儿今天的打扮特别淑女,平常总盘在脑后的蜈蚣辫散下来,长发飘飘,穿一件薄纱似的公主裙,不说话的时候,绝对比电视里演的江南秀女还招人迷,不过一开口就彻底露馅。 谢媚儿摆弄两下散落在肩头的秀发挑衅我:“小朗子,你信不信我扇你一巴掌扭头就跑,你绝对撵不上我。” 我顿时无语,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谢媚儿和钱龙绝逼是前世就特么修来的缘分,不然俩人的损出不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王影拿胳膊轻轻靠了靠谢媚儿的胳膊出声:“媚儿,你别逗他了,他刚睁开眼!” “哎哟喂,酸不含含姐?”谢媚儿斜楞眼睛连蹦带跳。 王影羞臊的追打她,两人很快闹腾在一起,陈姝含走到我跟前,乐呵呵的问:“听说你一口气干了一斤白酒?” 我还寻思她肯定是来安慰我的,马上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捂着脑袋点头。 接着这妞从床头柜上抓起一根香蕉怼在我嘴边问:“能不能采访你一下,喝完啥感觉,有没有感觉自己想飞?” “...”我再次无语,瞥瞥眉毛说:“含含姐,看你握香蕉这手法挺熟练的哈,平常肯定没少练习吧?” 陈姝含攥起香蕉直接塞我嘴里,柳眉倒竖哼哼:“练也轮不上你。” 王影这姊妹仨真的是性格各异,谢媚儿古灵精怪,爱笑爱闹,但绝对是个热心肠的实诚人,陈姝含睚眦必报,集暴力和搞怪为一体,就属王影最正常,起码是个表里如一的女孩。 我正感叹自己好命的时候,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进来的人竟然是陆国康和刘洋。 看到陆国康,我马上条件反射的坐起来:“陆哥,你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呢。” 刘洋放下手里提溜着营养品,解释:“昨天就来了,那会儿你还昏迷着。” 陆国康礼貌的朝王影她们几个点点头,然后搬起椅子坐在我旁边,和颜悦色的问:“感觉怎么样?如果哪不舒服,就抓紧时间找医生看看。” “没啥大碍,待会就能出院!”我使劲锤打两下胸口证明。 陆国康埋怨的瞪了我一眼说:“你这孩子也是犟脾气,那天晨子他们要不拦着你,你是不是真打算把两瓶酒都干下去啊?” 我干笑着挠挠头,我这个人特别容易感动,本身我是憋了一肚子怨气,可听到陆国康这几句话,不知道怎地,刹那间没火了,而且心里还暖烘烘的。 陆国康抬手看了眼腕表说:“刚刚我又去方舟那磨了会儿嘴皮,今天傍晚钱龙就能出来,你们小哥几个自己接一下,待会我给你方舟的手机号码,钱龙出来以后,你给他打个电话,邀他出来吃顿饭,甭管他来不来,咱得把面子上的事儿做到位,记住没?” 我想了想后说:“哥,这事儿不通过你不好吧,我咋有种隔着锅台上炕的感觉呢。” 陆国康顿时笑了笑,从手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放在床头柜上说:“你能想到这点,我就很欣慰,放心吧,我信得过你们,场面上的事情必须做好,别让方舟笑话,我晚上要去市里一趟,这点钱你拿着,找个上档次的地方,剩下的给钱龙买身衣裳...” 070 出狱 跟我仔细交代了一下方舟的喜好后,陆国康就领着刘洋走了。 他刚走,病房门随即被“亢!”的一声重重合上,谢媚儿两手抱在胸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屋内的气温好像顿时降下去四五度。 我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干笑:“媚姐,你别这么瞅我,我家小影还在这儿呢,况且咱俩是不可能的。” 谢媚儿走到我跟前,脸上像是罩着一层寒霜似的:“王朗,咱是不是朋友?” “必须是啊。”我抽动两下鼻子,直接躺下去,拿被子蒙上脑袋嘟囔:“我什么都不知道,下午接钱龙出狱时候,你自己问他吧,求求你了,别折磨了,这事儿我根本不知道该咋说。” 说完以后,我就开始装死,等了五六分钟,听没有任何动静,我偷偷摸摸掀开被子,才发现屋里早已经空无一人。 我这才松了口大气,暗道逃过一劫,同时也替钱龙担忧,这把他肯定死定了,谢媚儿不扒丫一层皮,也肯定扇他几个大嘴巴子。 得知钱龙傍晚就有可能出来,我是一刻都躺不住了,爬起来,就着王影给我接的水,胡乱抹了一把脸,又给卢波波打了个电话,让他从家里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套衣裳,最后马不停蹄的给杨晨发了条语音,给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下午四点半,哥几个都聚在了我病房,就连吕兵也过来了。 卢波波贱嗖嗖的问:“兵哥也跟着我们凑热闹啊?” 吕兵斜眼笑问:“咋地,差我一双筷子呗?” 卢波波缩了缩脖颈讨好道:“哪能啊?我意思是你要去,我抓紧时间回趟老家,把老佛爷当年御赐我太太太太爷爷的银筷子拿过来给你使。” 吕兵随手拍了卢波波后脑勺一下:“你小子跟着王朗学坏了!” 自从杨晨失恋以后,吕兵跟我们的关系好像迅速升温,以前别说这种场合,我估计就算我出殡他都不会参加,对我们来说既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好事是,只有关系到位,吕兵才肯真心实意的帮着我们撑摊做买卖,可坏处是他的身份太敏感,万一哪天暴露,我都不敢相信我们几个“窝藏通缉犯”的倒霉蛋会被判几年。 说说笑笑中,我们离开病房,下楼的时候,我看到吕兵掏出车钥匙,按了下遥控,不远处的一辆“吉利远景”的车灯迅速亮了,立马好奇的问:“兵哥,这谁的车啊?” 吕兵将车钥匙抛给我说:“我把面包卖了,又添了点买的,你开?” 我赶忙把车钥匙还给他,摇头说:“我这三把刀的水平快拉倒吧,别回头再把车开到乌鲁木齐去。” 上车以后,我给王影打了个电话,让她问一下谢媚儿去不去接钱龙,王影说她们已经在看守所门口等着了,我不由感叹,钱龙真是找了个好对象。 杨晨坐在副驾驶上,拨弄两下耳垂上的耳钉轻声道:“小影也不错。” 看他眼中划过一抹伤感,我知道他肯定又想起来了王小萌,马上转移话题说:“回头让小影给你介绍个合适的当对象,她圈子里都是玩直播的,长得嘎嘎带劲。” 杨晨侧头看向车窗外自言自语:“为啥要搞对象,有需要随便找个多方便,跟人谈婚论嫁太累,咱不是啥有能耐的人,给不了姑娘们想要的未来。” 吕军边拨动方向盘边意有所指的嘀咕:“没能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没能耐,还总以为自己有能耐,你现在的心态很极端,被人甩了,感觉自己是因为没能耐,现在打扮的花枝招展就感觉自己好像有能耐了,自欺欺人,累不?” 杨晨皱着眉头出声:“哥,你别说了我行不?” 吕军歪歪嘴轻笑:“算了,感情这事儿旁人只能说皮,你自己琢磨吧。” 看两人情绪都不好,我赶忙岔开了话题。 看守所在县城靠西的郊区,差不多四十多分钟的路程。 我们到地方以后,远远的就看到谢媚儿她们仨正站在看守所大门附近望眼欲穿的张望。 下车以后,我陪着笑脸给谢媚儿打招呼,谢媚儿哼了一声,直接扭过去脑袋,王影朝我眨巴两下眼睛示意别撩惹她,我们一帮人站在大门几米外的地方静静等候。 这还是我第一回来看守所,灰蒙蒙的高墙上架着铁丝网,门口画着一个方形的白线,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昂首挺胸的站立,正时不时警惕的扫视我们几眼,让人没由来的一阵压抑。 卢波波吐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这鸡八地方,打死我都不来。” 我踩了他一脚呵斥:“别絮叨,没看武警瞅咱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们从下午五点多一直等到了快八点,天色完全黯淡下来,始终都没见到钱龙的身影,谢媚儿顿时有点着急了,没好气的冲我嚷:“问问你老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 我无奈的解释:“姐,看守所也不是他家开的,他说了不算呐。” “你不问,我自己问!”谢媚儿当时就急眼了,直接甩开王影的搀扶,朝着看守所大门就走了过去,刚迈出去两步腿,一个武警迅速将枪举了起来厉喝:“退后,工作人员请出示证明,非工作人员,白线外五米处等待!” 谢媚儿真不是一般虎,压根没把对方手里的枪放在眼里,继续往前踱步:“我问问我对象啥时候出来违法啊?” 两名武警同时抬起钢枪,表情严肃的警告:“马上退后!” 我小跑两步赶忙把她拉了回来,同时朝着两名武警点头哈腰的赔不是,虽然没蹲过监狱,但经常看法制节目我也知道,谢媚儿如果继续往前闷着脑袋闯,人家绝对敢开枪。 谢媚儿烦躁的推搡开我,小脸铁青的咒骂:“王朗,你别碰我!我觉得,你都不配跟钱龙当兄弟,钱龙总跟我说,你俩感情最深,可事实呢?你们这些人全都好好的在外面,他一个人进去了?你告诉我,凭啥?” 杨晨抽了抽鼻子走上前解释:“媚儿,这事儿怪我。” “你闭嘴别说话!”谢媚儿怒视一眼杨晨,接着又扭头指向我质问:“我不管事情经过,我就问王朗,你为啥不进去?你不心疼他,我还心疼他,他没爹没娘就该着替你们被黑锅么?你们玩这么多年,有谁站在他的角度去想过,这次的事情不用说,我也猜得出来,肯定是他主动要求进去的,可你们的心不疼么..” 说着话,谢媚儿的眼中就噙出泪花,边抽搭边戳我胸口低吼:“你心不疼吗?钱龙一直说,你是你们这个小团伙里的头儿,可你做事真的公平吗?” 谢媚儿的话像是一把大铁锤似的重重敲击在我的心口,我咽了口唾沫,诚心实意的低头道歉:“对不起媚儿,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儿。” 就在这时候,看守所灰色的大铁门缓缓拉开,紧跟着一个矮小的身影就从里面慢慢走出来,边往出走边朝着里面龇牙咧嘴的贱笑:“李管教,下班给我打电话哈,请你喝酒,必须得,一条龙服务...” 说完话,那家伙走出看守所,正是钱龙这个彪犊子,几天没见,这家伙明显瘦了一大圈,说圆不圆的脑袋让理的跟狗啃过似的,穿一身特别肥大的阿迪运动装,随风摆动。 当看到我们一帮人全都盯盯瞅着他的时候,钱龙微微一愣,随即张开双臂高喝:“来,谁也别控制,给哥一个爱的拥抱!” “混蛋!”谢媚儿明媚的杏眼瞬间睁大,接着掉头就朝他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又抱又挠,甚至还狠狠的在钱龙的脖颈上咬了两口。 钱龙臊红着脸轻轻拍打谢媚儿的后背安抚:“别闹媳妇,当着人民卫士呢,别回头再因为耍流氓把我抓回去。” 几分钟后,两人亲热完,我们哥几个又挨个上去跟他熊抱一下,我一拳怼在他胸口上笑骂:“走吧,哥给你接风!” 钱龙看了眼身后的大铁门说:“等几分钟,还有个哥们马上出来,咱稍微等他一下..” 071 那一路,欢声笑语 说完话,钱龙回过身子,静静观望看守所的大铁门。 杨晨递给他一支烟笑问:“蹲两天号还遇上知己了啊?” 钱龙伸了个懒腰笑着说:“这哥们你们都认识!” “谁呀?”我好奇的追问。 钱龙神经兮兮的豁牙一笑,说啥都不肯往下说了。 从原地又等了十几分钟,大铁门再次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个高高瘦瘦的青年,同样穿一身阿迪的白色运动服,手里拎着个旅行包,刀削斧凿似的小短头看上去和营养不良似的,我眯眼一看竟然是李俊峰。 我皱着眉头问:“你说的哥们是他?” “嗯!”钱龙撸起袖管,龇着少了一颗大门牙的嘴巴说:“我这身衣裳就是他借给我的。” 说话的过程,李俊峰已经走了过来,横着眉头问:“咋地,还想干一下啊?” 钱龙梗着脖颈走到李俊峰面前:“听口气,你不服呗?” 两人脸对脸,脑瓜子碰在一起,几乎快要亲上嘴,顶牛似的互相推搡两下,李俊峰往后倒退一步,扫视一眼我们几个,随即看向钱龙冷笑说:“手里没东西,你真不是我对手!” 钱龙不屑的反问:“别扯淡,我就问你前天晚上求饶没?” 李俊峰歪嘴反问:“那今中午又是谁哭着喊自己错了?” 我们一帮人顿时听的有点迷糊了,钱龙告诉我们是等朋友,不想却等来了李俊峰,关键听俩人的对白,实在又不像是哥们。 就在这时候,一辆白色宝马,一台丰田汉兰达由远及近开了过来,紧跟车门打开,侯瘸子、张鹏、还有四五个小年轻咋咋呼呼蹦下车,见到我们,侯瘸子的眉头立马皱的跟地瓜秧子似得,但并没有多搭理。 我们同样也只是瞄了他一眼,就齐齐转过去脑袋。 “衣裳洗干净还我!”李俊峰一把推开钱龙,低声说了句后,径直朝着侯瘸子跑了过去:“侯爷!” 候瘸子点点脑袋,接着斜楞眼睛,冲我努努嘴轻笑:“小王朗,现在混大了,看到我都开始假装不认识了!” 我欠了欠身子,话里带刺的说:“哪能啊,这辈子我都不敢忘记侯爷对我家的大恩大德,一直寻思着找机会还上您的恩情呢!” 侯瘸子立马像是被点着的汽油桶似得,直接蹦起来叫骂:“小逼崽子们,别觉得现在有陆国康罩着就牛逼!等我忙完这阵子,咱们好好掰掰手腕,我看看你们到底多大个马力。” 钱龙吊儿郎当的叼着烟卷吐了口唾沫反骂:“侯瘸子,不是我埋汰你,你有时间自己照下镜子,看看你跟驴究竟有啥差距,不爱搭理你就完了,真以为自己是临县黑涩会啊?” “草泥马,你说啥!”侯瘸子瞬时暴走,跛着腿就冲我们奔了过来,张鹏和另外几个小伙也骂骂咧咧的迎到我们跟前。 “别鸡八推我!” “再碰我一下试试!” 我们两帮人立马推打在一起,放在以前我肯定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跟侯瘸子叫板,但今天不一样,吕兵就在我旁边,我相信真干起来,他一个人就够对面这帮臭鱼烂虾喝一壶。 钱龙不甘示弱的指着侯瘸子脑门臭骂:“我说你绝对是个混血儿,知道白蛇传不?你家的情况跟它差不多,不同的是你爹是头驴!” “我特么弄死你!”侯瘸子抬起胳膊就朝钱龙脸上怼了一拳头,钱龙也没吃亏,抻直腿就蹬在侯瘸子的裤裆上。 我们两伙人顿时乱作一团,我薅拽张鹏的领口,李俊峰掐着杨晨的脖颈,就连谢媚儿和王影、陈姝含都蹦跳着抓起手包往对方几个青年脑袋上摔砸。 眼瞅我们就要干起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厉喝:“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门口执勤的一个武警抱着枪走了过来。 我们两帮人立马松开彼此,齐刷刷往后倒退几步。 刚才混乱中,侯瘸子脸上不知道被谁挠出来一条血道子,他捂着面颊,眼神阴霾的指了指我们吓唬:“小崽子,你给我等着!” 武警举枪指向侯瘸子呵斥:“你很厉害是吗?” 侯瘸子缩了缩脖颈,没敢继续嘚瑟,灰溜溜的领着自己一甘小弟迅速离去。 等他们走远后,我们几个也钻进车里开溜。 谢媚儿她们来的时候是坐出租来的,这个点不容易打着车,我们一帮人干脆全都闹哄哄挤进“吉利”车里。 钱龙抱着谢媚儿,我搂着王影,卢波波本来还想献殷勤,结果人家陈姝含说她会开车,死活要当司机,我波哥听完当时差点哭出声。 尽管车内特别拥挤,但是大家的心情都格外愉悦,再加上车内放的低音炮和颠簸的路况,一个个不自觉的跟着节奏晃悠起来,他们是愉快了,可苦坏了我和钱龙,我俩一人腿上坐着个娇滴滴的大美女,可想而知那种煎熬到底有多痛苦。 谢媚儿晃动着小脑袋,揽住钱龙的脖颈撒娇:“小龙子,晚上吃完饭,咱们去夜店摇头吧?” 钱龙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挑逗:“哟哟哟,妹妹还会摇头呢?” 谢媚儿白了眼他说:“废话,没跟你好之前,我和小影没事儿就去蓝月亮,知道姐的绰号不?夜店武媚娘!” 钱龙眨巴着黄豆小眼继续逗乐子:“承让了,在下mc秦始皇!” 这两口子简直就是一对活宝,只要有他们在的地方,气氛绝对不会沉闷。 路上钱龙跟我们简单讲了讲他这次的“看守所三日游”,当天跟我们分开以后,他就被陆国康送到了巡捕局自首,随后又被拉到了看守所。 不知道是有人刻意使坏,还是真的机缘巧合,钱龙被分到了李俊峰所在的监号。 仇人相见,不必多说,进去的第一天晚上钱龙就被已经混成“坐班”(类似号长)的李俊峰捶了个半死。 我前面说过,钱龙的性格天生就和平常人不一样,在他的字典里似乎根本没有“怕”这个字,如果换成其他人,挨完收拾肯定不敢再嘚瑟,可钱龙不一样,他半夜偷摸爬起来,差点掐死李俊峰。 从那天开始,两人就彻底陷入白热化,白天李俊峰带人揍钱龙,晚上钱龙找机会暗干李俊峰。 人确实是种复杂的动物,按理说这么“互相伤害”,两人之间的仇应该越结越深才对,可这两只异类却莫名其妙有了感情,用武侠小说里话解释就是“惺惺相惜”,到第三天中午时候,他俩又干了一架,完事居然坐下来聊起了天。 讲到这儿,钱龙叼着香烟吐了口烟圈说:“疯子其实也挺可怜的,他妈跟咱家老爷子的情况差不多,没事就爱搓几把,结果欠了侯瘸子不少高利贷,最后实在没办法了,疯子才不得不选择跟着侯瘸子混,干活还贷,他这个人不坏,就是脾气怪,瞅谁都觉得好像过得比他好,完事就想欺负人家。” 我舔了舔嘴皮叹了口气,赌博这玩意儿真是害人不浅。 谢媚儿咳嗽两下,一脸反感的抢过钱龙手指间夹着的烟卷丢出窗外,不高兴的嘟囔:“考虑一下我们女同志的感受行不行?” 钱龙委屈的吧唧嘴说:“你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好不好?本身地方就小,你坐我腿上还来回的蹭啊蹭,想没想过,哥可是个憋了三四天的衣冠禽兽。” 谢媚儿一把揪住钱龙耳根子娇嗔:“我还没怪你拿针扎我呢,你反倒吐起苦水了,今晚上老娘回宿舍,你爱找谁上如家找谁去。” 车内顿时寂静,所有人全都看向他俩,几秒钟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我两手不安分的在王影的小蛮腰上掐了一把,提高嗓门叫:“都拿本记起来啊,针这个字划重点,要考滴!” “哈哈...”一帮人再次笑喷了。 钱龙臊红着脸冲陈姝含喊:“含含姐,音乐声开大点!” 劲爆的摇头音乐顿时透过音响传出来,整个车子都感觉好像在跟着节奏颤抖,钱龙扯开嗓门吼:“艾维巴蒂黑喂狗,喜欢我的请把左手举起来,待会我一人给五块!” 一瞬间,四五条手臂高高举起。 紧跟着钱龙这犊子又喊:“喜欢我儿子朗朗的,请把中指伸出来!我一个人给一百!” “哇吼!”这次所有人的动作更加统一,整齐的立起中指,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吕兵和开车的陈姝含都跟着一块瞎起哄。 汽车载着我们朝着县城方向极速行驶,车内充满了欢声笑语,我不知道未来的我们还能不能像今天这般疯的没心没肺,但至少这一刻,大家嘴角的笑容全是发自肺腑... 072 老贼动邪念 四十多分钟后,我们回到县城。 陈姝含把车靠边停稳,我们有说有笑的往下走,当所有人陆陆续续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几个站在路边聊天的老人都快看呆了,小轿车里坐七八个人,这事儿估计也就我们这种人能干的出来。 我按下方舟的手机号码,响了几声后,那边接起,中气十足的问:“哪位?” 我咬嘴涩笑:“我是王朗,方哥您还记得不?” 对方顿时有点疑惑:“王朗?” 我押了口气说:“就是几天前喝了一瓶二锅头那个傻二楞。” “哦!”方舟拉着长音,哈哈大笑:“怎么了小朋友?”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提前把话封死:“方哥,我兄弟刚刚出来了,我们想请您吃顿饭,表达一下感谢,您老千万别拒绝,我们老板下死命令喽,说是您如果不赴约的话,让我们几个明天收拾东西滚蛋。” 方舟沉默片刻后问:“老陆也是瞎客气,行吧!小家伙你打算请我到哪吃饭?” 我依照陆国康之前交代我的讨好的说:“听说方哥爱吃辣菜,我们老城区有家冒菜馆味道挺正的,地址我待会短信发给您,不过我们条件有限,十年的杜康酒肯定没有。” 方舟的情绪明显高涨不少,语调轻快的说:“哈哈,老陆对你们确实蛮看中的,我这点小嗜好都让他给卖了,行吧,我处理完手头上这点事情就过去。” 挂断手机,我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尽管陆国康并没有给我下死命令必须请到方舟,但我看得出来,他和方舟之间的关系一定千丝万缕,站在他的角度绝逼希望我们能把方舟哄的高高兴兴。 杨晨推了推我胳膊皱着眉头说:“郎朗,提前说好昂,今天你要还往死里喝,别怪我跟你翻脸。” 钱龙一胳膊勾住我肩膀打趣:“他能喝个蛋毛,五瓶啤酒就躺马路上左手跟右手划拳的菜逼。” “你朗哥可能了,这次为了让你出来,一个人干了..”杨晨斜楞眼睛冷笑,我一脚踩在他鞋面上,笑骂着打断:“一个人干了八瓶啤酒这事儿不用给我儿子炫。” 我不想让钱龙知道这回的事儿,他属炸药的,如果知道我为了求方舟那么糗,待会肯定要在饭桌上甩脸子,况且真兄弟在一块,没必要把所有事情都抖落出来。 “你们是真不知道社会人多大脚。”钱龙耸了耸鼻子,昂着脑袋坏笑:“喝八瓶大绿韩城就敢跟我冒充酒中仙,待会让你们见识一下啥才是真正的酒中杜蕾斯。” 谢媚儿两手抱在胸前威胁:“龙傻逼,你今晚上要是敢喝多,我指定回宿舍。” 钱龙立马怂了,耷拉着脑袋耍贱:“别闹媳妇,不跟你扒瞎,看守所的被单子都被我戳俩大窟窿,可特么吓人了,你说我一个有老婆的人,还老手工捅咕,传出去你多没面子呀。” “吁!” 我们一帮人齐刷刷伸出中指起哄,谢媚儿脸红脖子粗的一脚跺在钱龙的脚上,拽着王影和陈姝含拦下一辆出租车落荒而逃,王影娇声冲我说:“我们先去订房间。” 钱龙拖着腮帮子念念有词,黄豆小眼儿里闪烁着猥琐的光芒:“多好的媳妇啊,通情达理。” 我点点脑袋感慨:“是啊,长得漂亮还不做作。” 钱龙翻了翻白眼嘟囔:“我说的是小影。” 我吐了吐舌头笑道:“我说的也是。” 钱龙不着调的拍了拍我肚子问:“那打算啥时候办掉小影呐?” 这时候,卢波波一脸幽怨的凑过来叹口长气:“唉,自从龙哥有媳妇以后,传统手艺就彻底失传了,再也没有人跟我讨论降龙十八撸,朗哥你要是再有新欢,我可连资源都找不到了。” “滚犊子!”我俩一齐抬腿踹在他屁股上。 钱龙瞟了一眼旁边跟吕兵说话的杨晨,压低声音问我:“那个傻犊子现在情绪咋样?我看丫的手机屏保还没换,还是他和王小萌的合影照。” 我梭了梭嘴角说:“好几年感情,哪可能说忘就忘,谁也别提王小萌,慢慢就好了。” 正说话的过程,杨晨和吕兵走了过来,杨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郎朗、皇上,待会吃饭我不去了,兵哥有点事想让我帮忙,我陪他走一趟。” 我下意识的问:“啥事啊?” 吕兵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俩字“私事”。 看他不想说,我们也没多问,互相寒暄两句后,就分开了。 目送他俩开车走人,我们仨也拦了辆出租车。 没多会儿,来到准备请方舟吃饭的“哒哒冒菜馆”,望着门口排成长龙似的私家车,我抹了把汗说:“得亏小影来的快,不然真不一定能定到地方。” 哒哒冒菜馆在我们老城区绝逼属于特色一级的,馆子没多大,但是每天吃饭的人特别多,据说生意火爆的时候,门前的走道都摆满小桌,跟王影她们碰上头,我直接把房间号和地址给方舟发了过去。 等待的过程,我不放心的反复交代钱龙待会说话有点分寸。 二十多分钟左右,方舟领着一个小年轻人推门走进来,我们几个齐齐站起来打招呼。 方舟一袭宝蓝色的短袖唐装,看上去格外的有气势,他领着的那个小伙,估摸二十来岁,穿件紧致的修身西装,估摸着应该是他司机之流。 当仁不让的坐上主位以后,方舟扫视一眼王影她们,微笑着问我:“哈哈,这几位小美女是..” 我礼貌的介绍:“这是我对象,王影!” 可能听我称自己为对象,王影稍微有点没反应过来,楞了几秒钟后,马上起身打招呼:“方哥好。” 我又指了指谢媚儿:“这是我弟妹。” “方哥真帅!现在就流行您这样的大叔范儿。”谢媚儿很会说话的吐了吐舌头。 “这是..”轮到陈姝含的时候,我略微有些尴尬,突然不知道应该给她怎么定位,哪知道陈姝含直接落落大方的站起身,走到方舟面前抻出修长的手掌:“方哥您好,我叫含含,既是王朗、钱龙的哥们,也是他俩媳妇的闺蜜。” 方舟很是意外的看了眼陈姝含,八成也没想到这个女孩子竟然这么胆大,随即伸出手掌和陈姝含握在一起。 简单寒暄几句后,我赶紧招呼服务员上菜,吃饭的过程中我发现方舟的眼珠子时不时在陈姝含的面颊上停留,那种眼神是个男人都看得懂,还总没话找话的问她一些有的没的问题。 尽管陈姝含每次都巧笑回答,但我看得出来她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赶忙不动声色的碰了碰王影的胳膊使眼色。 王影会意的抹了抹嘴边,随即朝陈姝含说:“含含姐,陪我一块上趟卫生间吧。” “好!”陈姝含恐怕也早想走了,放下筷子就和王影一块出门。 几分钟后,谢媚儿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瞄了一眼,随即轻声凑到钱龙耳边低语几句后,朝着方舟歉意的笑了笑,拎起王影、陈姝含和自己的包就开门离开。 几个女孩全都相继闪人,我的心算是彻底落下来了,赶忙招呼钱龙、卢波波敬酒,我们这帮人里就两个不安定因素,一个是钱龙,急眼了张嘴就骂,另外一个就是陈姝含,不对眼缘,谁都敢干。 方舟轻抿一口酒,眼中带笑的问我:“小王朗,含含家是什么地方的呀?我听她口音不像咱们本地人。” 一听他这话,我暗道要坏菜,这老逼梆子怕是动了邪念头,思索几秒钟后,直接笑着把话说死:“云南那边的,这次跟着未婚夫一块到咱这边旅行结婚。” 方舟也不知道是耳背还是特么装傻,直接忽略掉我后半段话,把玩着手指头上的绿玛瑙戒指感慨:“哦,云南是个美丽的地方,四季如春,景色宜人,前几天我还考虑老了到那头买栋房子养老。” 我忙不迭奉承:“以方哥的实力,上哪买房都简单。” 方舟再次略过我刚刚的话,眯着眼睛看向我说:“王朗啊,待会我组个局,你把几个妹妹都喊上,咱们吃完喝完消消食,怎么样?”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不好意思方哥,我媳妇家里出点事,她们都过去帮忙了。” 方舟微微一愣,倒也没生气,只是稍稍有些失望的说:“既然这样,那就下次吧。” 没等我送气,方舟随即又出声:“明天,还是这里,还是这个包间,我请你们,你们年轻人赚点钱不容易,我不能吃完抹抹嘴就拉倒。” “方哥..”我起身刚要说话。 方舟不容置疑的轻拍两下桌子说:“就这么定了...” 073 好兄弟,讲义气 我吱吱呜呜的讪笑几声,想找借口,又没有合适的理由。 看我脸色牵强,方舟饶有兴致的拨动两下手指上的玛瑙戒指浅笑:“小王朗啊,你们知道我是靠什么起家的吗?” 我摇摇脑袋说不知道。 方舟捧起酒杯,举在半空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透过杯壁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浅笑说:“二十岁那年,我去大城市打工,火车上遇上了两个同样上外地谋生的年轻人,所以就换了票。” 钱龙好奇的问:“后来俩人咋样了?” 方舟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满色满足的说:“我不知道他们后来是什么结果,但我却从中看到机会,从下一站下了车,回到临县成为第一批票贩子,也就是黄牛,一步一步滚雪球,走到了今天,人想要成功,需要机会,有的机会看得见摸的着,而有的机会需要自己去发掘。” 我舔了舔嘴皮装傻充愣说:“哥,我们岁数小,也没啥经验,不太明白您说的意思。” 方舟轻轻叩击桌面微笑说:“我和园林局的几个领导是铁哥们,最近他们想要做老城区绿化,换算下来其实也就二三百万的活,实话实说我并不太感兴趣,可又不想折了几个老哥们的面子,所以打算外包出去,一时半会儿又没有合适的合作伙伴。” 钱龙马上跟个猴子似的蹿哒起来,指了指自己贱笑:“方哥,看介里看介里,我们当小辈儿的,特别愿意替您分忧解难。” 方舟哈哈一笑,站起身,朝我们挥挥手说:“明天再谈这事儿吧。” 钱龙不死心的眨巴眼睛:“别介啊方哥,你看咱这么投缘,再唠五块钱的呗..” 方舟没理睬钱龙,意有所指的走到包间门口轻喃:“机会这玩意儿不会天天有,特别是在你们这个年纪,有时候抓到一次好机会,可能这辈子都可以腾飞。” 等包房门合上以后,卢波波立马打开话匣子:“朗哥,这个老鸡八得儿,是不是打含含的主意?” 钱龙没好气的点燃一支烟嘟囔:“傻子都看出来的事儿,你才明白过来呐?” 我皱着眉头训斥钱龙:“你既然看出来了,还好老撩实他干毛!” 钱龙把大脸凑到我脸前说:“郎,你知道含含咋想的不?你能代表人家含含的意思吗?王小萌的例子还没走远,现在的姑娘多特么真实,万一含含也是现实的女孩呢?” 我微微一怔,却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不过仍旧嘴犟鼻子硬的说:“方舟的岁数我爸都得喊哥,咱把含含介绍给她,不是祸害人嘛。” 钱龙一脚踩在椅子上,表情认真的说:“咱需要做的就是把好赖话跟含含都说清楚,她自己会分析,就算不通过你我,你觉得方舟那种段位的选手就没法骚扰到含含了吗?” 说着话,钱龙管卢波波要过来手机给谢媚儿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陈姝含、王影和谢媚儿回到包房,谢媚儿拍着胸脯来回张望两眼,撇撇嘴说:“那老头走了啊?瞅他刚刚的眼神儿,我比吃了二斤绿头苍蝇还恶心。” 卢波波鼓着腮帮子哼哼:“大叔范儿,能力通天还挥金如土,除了篮子瘪点以外,没啥不好的,现在小姑娘不就得意这口嘛。” 陈姝含反倒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捏了捏卢波波的脸蛋挑逗:“咋地?出现情敌,心情不爽了啊?” “切..”卢波波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歪了歪嘴。 我搓了搓脸颊极其难为情的开口:“含含姐,有件事情想跟你说,刚刚那老棒槌约咱们明天晚上还从这儿吃饭。” 陈姝含抓起我手边的香烟,自顾自的点上一支,长吐一口烟雾浅笑说:“吃呗。” 王影担忧的说:“含含你有病啊,他摆明对你图谋不轨。” 陈姝含没说话,用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卷,轻弹几下烟灰,侧头看向我和钱龙打量几眼问:“他是不是还拿什么了不起的好事儿威逼利诱你们了?” 钱龙捏了捏鼻头讪笑:“也不算啥了不得的好处,二三百万的买卖而已。” 谢媚儿顿时爆粗:“卧槽,龙哥你现在飘了昂,二三百万的买卖都敢想了。” “媚儿,你真喜欢钱龙吗?”陈姝含又扭头望向王影和谢媚儿问。 谢媚儿大大咧咧的说:“我都和他那样了,你说我是不是真稀罕他。” 陈姝含又接着问:“你呢小影?” 王影羞答答的瞄了我一眼,随即轻轻点点脑袋。 陈姝含把烟头撅灭,笑呵呵的说:“你们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好朋友,为了你俩以后不嫁给穷光蛋,我也不能剥夺他们的机会,明晚上约那个老咔嚓吃饭,吃完让他请咱嗨。” 我鼓着眼珠子说:“含含,别因为我们糟蹋自己。” “小老弟,你是不知道你含姐多大马力,你问问你媳妇,上学时候多少纨绔二代想占我便宜,最后哪个占到便宜了。”陈姝含很是社会的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说:“不用担心我,敢欺负我的男人还没出生呢。” 我捏了捏鼻头说:“方舟不一般,我看我们老板都哆嗦他,咱拒绝丫没问题,但是还耍他的话..” “放心吧,不会让你们难堪。”陈姝含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灵巧的转动两下,再次拍了拍我肩膀:“既然我都跟人说了咱是好兄弟,那不得讲义气呐,妥妥的哈。” 正说话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杨晨喊我们吃完饭去雪糕厂。 寻思着反正也没事干,我们干脆结账出发。 走到饭馆门口的时候,几个女的说要上卫生间,钱龙和卢波波也跟着起哄说要撒尿,我则站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这时候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的“宝来”轿车里突兀的下来俩年轻人,径直冲着饭店门口的方向走过来,两个人长得都特别普通,可给我的感觉特别不善。 我皱了皱眉头,往旁边让了两下。 当那俩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家伙突然侧身,伸手就抓向我胳膊,我的精神一直处于戒备中,不等他伸展手指,我抬起胳膊就揽住他的脖颈,左腿往前一抻,将他“嘭”的一下摔倒在地上,随即扯开嗓门就朝饭店里喊:“皇上、波波!” 另外一个家伙,一把薅住我头发,从兜里掏出一张工作证在我脸前晃了晃,随即厉喝:“小兔崽子,是不是要袭警?” “你们..你们是巡捕?”我顿时有点傻眼。 被我扳倒的那个青年,揉着后腰站起来,表情凶狠的说:“我们是大案队的,有起案子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我舔了舔嘴皮干涩的赔笑:“哥,我没犯事吧?” “没犯最好!你还没有同伴在饭店里?”两人一左一右搂住我手臂。 我回头看了眼饭店,咬着嘴皮摇头说:“没有。” 两人随即推着我朝路边的“宝来”车走去,不多会儿车门“嘭”的一下关上,汽车朝着街头的方向迅速驶去,快要拐弯的时候,钱龙他们正好从饭店里出来,没多会儿我手机就响了,听到电话铃声,坐我旁边的青年皱着眉头呵斥:“手机关掉!” “哦,好的。”我掏出电话,瞄了眼是王影的号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了起来,朝着那边大喊:“跑,告诉皇上、波波快跑!” “你大爷的!”那青年一把抢过我手机,降下来车窗就扔了出去... 074 想坐牢吗? 眼瞅着自己手机被扔出车外,我也急眼了,挣扎着叫骂起来。 两个青年脸上的青筋同时暴起,一人费力按住我,另外一个摸出腰后的手铐厉喝:“别特么嚷听到没有?” 我涨红着脸低喝:“你他妈凭什么扔我手机?我犯哪条法了?” 没等我吼完,拿手铐的青年直接将我的右手和车顶上的扶手锁在一块,照着我胸脯“咣咣”就是几拳头,黑着脸臭骂:“你再给我喊一句我听听?” 我吊着右胳膊,坐不下去,又站不起来,被他打的有点岔气,剧烈咳嗽两下后,恶狠狠的叫骂:“老子肯定会告你们的!” 刚才按我的那个青年冲着我后脊梁上也猛捶几拳,完事呼哧带喘的冷笑:“告我们?好啊,你去告!” 前面开车的司机,阴森的龇牙一笑:“小老弟,我劝你这会儿最好闭上嘴,我的同事们脾气可都不好,等你有机会出来再琢磨这事儿吧。” 我张了张嘴巴没敢再继续絮叨,眼下这情况,我相信自己但凡敢再哔哔一句,肯定还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车子载着我,在马路上急速狂奔,没多会儿我发现竟然驶出了县城,朝着乡下越开越远,我顿时有点害怕了,咬着嘴皮问:“你们要把我带到哪去?” 坐在我左边的青年,照着我胸脯上“咚”的又闷了一拳头臭骂:“没让你说话的时候最好别吱声,待会有的是给你说话的机会,听懂没有?” 面对他的淫威,我只得老老实实闭上嘴。 汽车速度不减的继续往前疾驰,柏油马路逐渐变成凹凸不平的乡道,两边的路灯也越来越稀少,走了大概能有半个多小时左右,车子开始慢慢减速,停在一个看起来像是村支部的大院前面。 我右边的青年替我解开手铐,然后两人押着我走进大院,下车的时候,我看了眼大门旁边挂着“河西村村委会”的木牌,心底暗暗一紧,这帮逼竟然把我拉到了距离县城四十多里地外的农村。 那俩人直接把我推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七八平米的办公室里只摆了一张桌子和一个简易书架,条件不是一般简陋,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家伙正埋头俯在办公桌上吃桶面。 一个青年轻声说:“冉队,人带过来了!” 趴在桌边吃泡面的家伙脑袋都没往起抬,含糊不清的摆手:“行,你们出去吧。” 屋里顿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小心翼翼的盯着那个家伙,他始终没抬头,也看不清丫到底长什么样,屋里除了我的呼吸声以外,只剩下他“滋溜滋溜”吧唧嘴的声音。 足足能有五分钟左右,那家伙才抬起脑袋,随手将泡面捅往旁边一推,抓起手边的白沙烟,惬意的点燃一支看向我轻笑:“王朗是吧?咱们见过面。” 我怔了一怔,挤出个比哭强不了多少的笑容。 这家伙不是别人,竟然是跟我打过几次照面的那个冉光曙,最近几次我进派出所,都是被他抓的,上次在饭店跟侯瘸子差点干起来,也是他出现搅的局。 冉光曙摸了摸自己标志性的八字胡,吐出一口烟圈,冲我努努嘴问:“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我抑制住心底的恐惧,摇摇脑袋:“不知道。” “那我跟你说说哈。”他叼着烟卷站起来,围着我来回转了几圈后,突然出声:“十天前,你、钱龙、卢波波参与宋家庄强拆工程,涉嫌暴力威胁、蓄意放火,这事儿差不多能判五年。” 我瞪着眼珠子往后倒退一步喊:“你少唬我,对方是守迁队的,再说这事就算找麻烦你也该找老板,我们只是跑腿打杂的。” 冉光曙站在我面前轻飘飘的吐了口烟雾微笑说:“老话说的好,杀人放火,天理不容!从古至今,放火一直是和杀人画等于号的,至于你说的那些都不叫理由,现场群众不认识什么老板,他们只知道是你们干的。” 我一个法盲怎么可能辩的过这种专业人士,我张了张嘴巴没吱声。 “咱们接着聊哈。”冉光曙抽了口烟继续说:“一周前,还是几个,在峰峦区故意伤害李彪、杜鹏,造成二人三级伤残,五年肯定跑不了。” 我心脏瞬间提起,结结巴巴的狡辩:“我是被迫还手,我不打他,他肯定废我,我叫正当防卫。” “呵呵..”冉光曙把烟头丢在地上一脚踩灭,歪着脑袋一眼不眨的盯着我。 本身我就心虚,被他这么一瞅,立马更加慌乱,不自然的往后倒退说:“我真的是正当防卫。” 他猛地把脸抻到我面前质问:“饭店有监控录像,我手里也有备份,想看看自己的飒爽英姿吗?” 我吓的两腿一软,一屁股崴坐在地上:“我..我..” 冉光曙居高临下的俯视我冷笑:“这些就当你都有理由,那么咱再说说,四天前,你们几个在糖果ktv殴打公职人员的事情吧,尽管钱龙利用一些旁门左道已经走出看守所,但是你相信吗,我可以分分钟把你们这些主要案犯全都带回去?” 我脑门上的汗珠子就跟下雨似的滴滴答答往下淌,甚至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干脆低下脑袋陷入沉默。 冉光曙蹲在我面前,言语冰冷的说:“三人以上可以定为团伙,团伙作案后果更加严重,三起案子加起来,判你十年,我估计绰绰有余,王朗,想坐牢吗?” 我耷拉着脑袋,声音颤抖的小声回应:“不..不想。” 冉光曙再次点燃一支烟,笑呵呵的说:“你犯的这些案子,说大确实影响很恶劣,说小其实不过是个打架斗殴。” 一听他这话,我立马抬起脑袋,心说难不成有什么转机,忙不迭的望向他问:“冉队,您帮帮我吧。” 冉光曙捏着我的下巴颏提起来问:“听说你现在和花园房产的陆国康走的很近是么?” 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方,他对我们犯得事儿如数家珍,确实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我直接点头“嗯”了一声。 冉光曙将嘴里抽到一半的香烟塞到我嘴边,微微一笑说:“我对这个陆国康很感兴趣,坦白说,我想抓他,但是手头上证据一直不足,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昂?” 我咬着烟嘴不敢抽,压低声音说:“冉队,我就是个小小的保安,连他办公室都没进去过。” 这家伙简直在开国际玩笑,先不说陆国康对我们几个属实挺好的,就算我们关系一般,打死我也不敢他,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我就真准备领着我爸跑路吧。 “既然这样就算了。”冉光曙“蹭”一下站起来,朝着门外喊:“明子!” 刚刚铐我的那个青年推门探进来半个脑袋问,什么事啊冉队? 冉光曙声音洪亮的说:“马上到局里申请批捕令,今晚上逮捕钱龙、卢波波、杨晨等特大暴力团伙,对了,还有那几个女孩,也是帮凶!王朗先送到留置室去,明天给法院递交诉讼!” 叫明子的青年应承一声:“知道了。” 刹那间我慌了,慌忙爬起来冲着冉光曙喊:“你希望我怎么做,我照做!” 冉光曙摸了摸鼻梁笑了,朝门外摆摆手,然后指了指办公桌旁边的椅子说:“对嘛,你要是这个态度,我觉得咱们可以深入了解一下,坐吧。” 我惴惴不安的坐在木椅上,冉光是翘着二郎腿坐在我对面,指了指桌角还没有开封的两桶泡面问:“吃点不?” 我心说吃你麻个痹,但脸上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淡淡摇了摇脑袋。 冉光曙一手握着烟盒,一手摆弄打火机,莫名其妙的问了我一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老老实实回答:“河西村,我小时候来过一回,村外有条河。” 冉光曙再次叼起一支烟点燃轻笑说:“没错,陆国康过阵子会到这边弄一家砂场,我想让你过来负责,替我挖出来陆国康的犯罪证据,有问题吗?” 我低头沉思半晌后,反问他:“我能先问两个问题吗...” 075 交易 冉光曙咬着烟嘴,朝我摆摆手,示意我可以提问。 我咽了口唾沫说:“为什么要找我?我只是个最不入流的小马仔。” 冉光曙拨弄两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平静的说:“这就是原因,陆国康公司的管理层很特殊,整个公司除了他以外,其他高管要么是外聘,不可能真正接触到核心的东西,要么就是他的直系亲属,更容易打草惊蛇。” 我皱了皱鼻子没有打岔,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冉光曙的烟瘾特别大,一根刚抽完,马上续上第二支,咳嗽两声后接着道:“而你们几个小家伙出现的很是时候,看情况他对你们比较看重,相信只要有足够的信任,肯定会加以重用,你是你们这个小团伙的头儿,我自然找上你了呗。” 我苦涩摸了摸自己额头,暗道肯定是平常太肯秀了,不然不可能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这帮人的头儿,白天谢媚儿刚说过同样的话,其实我和钱龙、杨晨之间真没有谁是头谁是尾的穷讲究。 冉光曙过瘾似的猛嘬几口烟嘴,眯着眼睛问我:“还有什么问题?” 我舔了舔嘴边干皮问:“我能知道陆国康究竟犯了什么事儿。” 冉光曙眨巴眼睛问我:“你溜冰嗑药吗?现在慢摇吧里好像管那些玩意儿叫吹气球、粉色诱惑什么的。” 我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说:“我啥家庭你也知道,哪玩的起那玩意儿..” 这话我真没瞎说,别看我们几个整天从外面胡混瞎嘚瑟,但那种东西绝对不碰。 不过我知道,县城确实很多人都沾那些玩意儿,其中还包括不少小姑娘,我们原来的学校里就有好几个。 说着话,我顿时明白过来,有些不敢相信的说:“你的意思是他跟这个有关?” 冉光曙的眼神突兀变得锐利起来:“不止是有关系,而且还是大关系!”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脑子里顿时出现“毒枭、毒贩、丧心病狂”几个词,反正我看电影里演的那帮狠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牲口,可再想想一下陆国康,怎么也不能把他跟这些词联系到一块。 说罢话,冉光曙再次给自己续上一支烟,直勾勾的盯着我说:“王朗,该不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如果你不能配合我,那么只有一条出路,就是牢底坐穿!” 我感觉自己脚底板凉飕飕的,可后背上的冷汗却层出不穷的往外冒,低头沉默好半晌后,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我可以得到什么好处?” 冉光曙意外的瞪圆眼睛,拧着眉头反问:“你在跟我交易?” 我硬着头皮说:“咱们不就是在交易吗?我虽然不知道我们几个犯得事究竟会被判多久,但绝对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换句话说,如果我杀了个人,你也不可能保得住我。” 冉光曙圆溜溜的瞳孔微微伸缩,几秒钟后咧嘴笑了,拍了拍我肩膀说:“你有点小心眼,说吧,你想要什么好处,钱的话,就免开尊口了,没看我都是抽五块钱的白纱嘛。” 我深呼吸一口气,撞着胆子说:“我想你在能力范围内,给予我最大的帮助,第一,我敢干别人不敢的事情,陆国康绝对对我另眼相看,第二,我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赚钱。” 没等我说完话,冉光曙直接粗暴的打断:“不可能!” 我很干脆的抱着脑袋蹲下身说:“那算了,你判我吧,只要不是今晚上就枪毙,我指定有法子把消息传出去。” 冉光曙虽然刚刚语气愤怒,可眼神并没有太大波动,记得小时候看我爸跟人扎金花,他最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一个人的眼睛不会撒谎,我在赌,赌我想要的这点小特权绝对没有他抓陆国康重要。 冉光曙一把薅住我的衣领拽起来低吼:“王朗,你在挑战我的耐性!” 我歪着脑袋干脆撒泼说:“我只想让自己物有所值,我冒着可是一旦被陆国康发现就有可能没命的危险,你什么都不给我,上嘴唇碰碰下嘴唇,就想让我卖命,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冉光曙喘着粗气说:“我最多给你三次机会,在我能力范围内帮助你三次,另外你在帮我的期间替陆国康干的违法乱纪的事情不会被记录在案,这是我最大的容忍范围。” “五次!”我咽了口唾沫讨价还价。 冉光曙斩钉截铁的出声:“就三次,能接受,待会我让人送你回去,接受不了,我亲自送你去市看守所。” 看他的模样确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低头沉思片刻后说:“成交。” 冉光曙松开我,甩了甩自己的手腕狞笑:“我还真特么开走眼了,你个不学无术的小流氓竟然敢跟我来这套,听清楚我的话,尽快混到陆国康身边,即便成不了河西村砂厂的负责人,至少也得有权利随时过来转悠。” 我低头吭声:“我尽力!” 冉光曙不容置疑的说:“不是尽力,是必须!这个砂厂,下个月就会动工,建厂到运行不会超过十五天,也就是说你只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准备。” 冉光曙接着说:“我给你一个我的私人手机号,你不许存手机里,只能靠脑子记,136xxx,记住没有?” 我反复念叨几遍,点点头说记住了。 冉光曙刚想再给自己点一支烟,发现烟盒空了,揉成一团丢到墙角,问:“如果有人问起来,你今晚上去哪了,你怎么说?” 我敷衍的说:“就说碰上个老同学被拽去喝酒了呗。” “这种话估计连钱龙那种智商的人都不信。”冉光曙皱着眉头,原地走了两圈后说:“老街的侯瘸子最近也在染指陆国康的生意,陆国康对他越来越不满,你可以借口说是侯瘸子的人绑了你,侯瘸子手下有个叫王南的,把事儿推到他身上。” 我抓了抓头皮应承,冉光曙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这事儿我压根就没打算对钱龙、杨晨隐瞒。 可能看出来我心中那点小九九,冉光曙口气严肃的说:“王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今晚上的事情属于机密,你算起来也算是我的内勤,如果你敢透漏给第三个人知道,咱们刚刚的约定马上取消,另外我也是为了你好,万一你真的露馅,你的两个好朋友不至于跟着一起倒霉。” 我心悸的望向他,思索几秒钟后冷笑:“你是在打万一我凉了,他俩可以续上的主意吧?” 冉光曙极其无耻的点点脑袋:“你提醒了我,好了,你可以走了,平常我不会联系你,但我联系你的时候,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跟我沟通。” 我杵在原地没有动弹,朝他伸出手掌说:“我手机刚刚被你手下扔了,这个损失谁报销。” 冉光曙虎着脸吓唬我:“不要得寸进尺。” 我保持原样,直愣愣的抻着手掌。 跟我对视几秒钟后,他极其厌恶的一把推开我,朝着门外喊:“明子!” 刚刚铐我的那个青年立马跟沙皮似的推门伸进来半个脑袋。 冉光曙摆摆手臭骂:“给他拿两千块钱买手机,从你这月奖金里扣,以后手别那么欠..” 半个多小时后,我揣着两千块钱现金,坐着那台“宝来”又回到刚刚被他们带走的“哒哒冒菜馆”门口。 下车以后,我叼着小烟朝开车的“明子”摆摆手:“回见啊明哥。” 刚刚被我讹了两千块血汗钱的明子,咬牙切齿的臭骂:“小兔崽子,别让我有机会收拾你!” 目送汽车开远,我站在原地沉思几秒钟后,直接躺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尽可能把自己弄的脏不拉几的,感觉不逼真,我还从花丛里抓了两把土抹擦在脸上,完事跑到街对面的小卖部,拿起公用电话拨通钱龙的号码... 076 瞒天过海的瞎话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两辆车风驰电掣的停到小卖部门口,一辆吉利,一辆比亚迪,紧跟着钱龙、杨晨、卢波波先从吉利车里蹿出来,尔后刘洋和程正龙、钮涛也咋咋呼呼嘣了出来。 钱龙横着脸,一把薅住我胳膊问:“操,你他妈跑哪去了?” 刘洋也凑过来假惺惺的问:“到底咋回事啊朗哥?刚才皇上给我舅打电话说你被绑了。” 我抹了一把脏兮兮的脸苦笑说:“别特么提了,倒霉催的,吃完饭,我从门口等他们...” 听我把“瞎话”说完,钱龙皱着眉头问:“扯半天蛋,你都不知道到底是谁绑的你?” “嗯。”我丧气的点点脑袋。 本身我是想按照冉光曙说的,把事儿推到那个叫王南的身上,可后来又一琢磨太明显,不能直接了当的提,我这帮兄弟脑子来得慢,陆国康可比猴儿还精,万一揣测出点什么,得不偿失。 卢波波攥着拳头说:“这事儿根本不用猜,十有八九是侯瘸子那个老逼养的干的,咱白天刚怼完他,不服劲儿,跟咱玩阴的。” 杨晨愤愤的跺了跺脚骂:“真鸡八丢人,行了!先回雪糕厂吧,小影她们几个都等着呢。” 我们几个陆续往车边走,等钱龙他们上车,我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冲着刘洋问:“对了,土豪洋,你听过南哥这个人吗?我跑出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喊带队那小子南哥,好像是王南还是张南。” “南哥?王南张南?”刘洋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说:“这名字太大众,县城名儿里带个南字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回头我找朋友打听打听吧。” 我双手抱拳感谢道:“成,谢谢啦。” 刘洋摆摆手浅笑说:“小事儿,都一个槽子里混饭吃的亲兄弟,待会你给我舅打个电话,他听说你被人绑了,急的不行不行的。” 听到他的话,我心头顿时涌过一股子内疚,说实在的,陆国康对我们不错,真要是把他给卖了,我自己都想抽自己嘴巴子,可不听冉光曙的话,我们哥几个铁定倒血霉。 杨晨降下来车窗,冲着我喊了一嗓子:“你特么梦游呢?” 我知道他不是吼我,就是单纯的看不上刘洋,我朝着刘洋说:“待会别走,一块喝点,替我压压惊。” 刘洋瞟了一眼杨晨,不自然的说:“行。” 上车以后,钱龙直接一脚油门蹿了出去,杨晨丢给我几张面巾纸撇嘴说:“擦擦吧,别待会让小影担心,郎朗不是我说你昂,往后没事别跟刘洋扯淡,那小子不上道,今晚上刚听说你被绑了,就张罗着要报警,一点不在意你死活。” 我胡乱抹了一把脸说:“他就是胆小,平常爱吹个牛逼,别跟他一样。” 钱龙边开车边透过后视镜狐疑的打量我:“你真不知道被人谁绑的?” 我了解他的脾气,你好好说他肯定抓歪理,干脆怼了他一句:“要不我就地给你发个毒誓?” 钱龙立马消停,嘬嘬嘴巴嘟囔:“操,别鸡八跟吃枪药似的,逮谁怼谁,老子不是关心你嘛,你要不是我儿子,死街上都没人搭理。” 我一巴掌掴在他后脑勺骂:“滚你大爷的!” 杨晨贱不溜秋的占便宜:“关我啥事,你俩骂归骂,别掺和我昂。” “磕他!” “波波,替我扇他俩小嘴巴子。” 我们几个顿时笑闹在一块,从小到大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凡谁受到委屈,其他俩人肯定会玩命的逗,没一会儿就屁事都没了,不同的是现在加入了卢波波这个傻棒槌。 没多会儿回到雪糕厂,刚一下车,我的嘴巴顿时就长大了。 总共五六天没过来,雪糕厂完全大变样,栅栏式的大铁门被拆掉,外墙被涂成了浅蓝色,让人瞅着就有点小清新的感觉,门口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摆了三十多张木桌木椅,头顶上还闪着满天星似的霓虹灯。 对面的两间车间和冷库还在装修,时不时可以看到有工人进进出出,车间倒是没怎么变样,冷库则被整理的有点像教室的感觉。 王影、谢媚儿和陈姝含还有吕兵坐在门口一张空桌上说话,看到我们回来,王影几乎是小跑着扎进我怀里,揪着小脸担心的问:“王朗,你没事吧?” 我心里暖烘烘的,轻拍她的后背打趣:“我身上埋汰,别待会把你的裙子染成花格的。” 谢媚儿懒着钱龙的手臂,俏皮的吐着舌头说:“行了,等会再秀吧,考虑一下某人的感受。” 陈姝含马上闭上眼,两手在半空中来回摸索:“我瞎了,这会儿什么都看不见!” 卢波波立马蹿过来,一把握住陈姝含的小手耍贱:“含含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当你的眼。” 陈姝含一把甩开卢波波的手,掩嘴坏笑:“那还是让我继续瞎着吧。” 闹腾一会儿后,刘洋领着程正龙、钮涛开车跟了过来,钮涛从后备箱里搬出来两箱啤酒。 杨晨瞥眼问:“你咋又回来了?” 刘洋尴尬的指了指我说:“朗哥不说一块喝点压压惊嘛。” “对,一块喝点。”我一把推开杨晨,冲着刘洋招招手说:“别搭理他,这几年经期紊乱,瞅谁都想欠他钱。” 我们几个拼了一张桌,开始大吃二喝,我把刚才的瞎话,又当着几个女的面编了一遍,边喝酒边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说:“吓死爹了,那帮逼说要割我腰子,吓得我把吃奶劲儿都使出来,才跑掉的。” 王影小脸刷白的握住我的手说:“王朗,以后你别混了,好好跟着兵哥做生意吧。” 对面的吕兵扬脖喝了一杯酒后,朝着我使了个眼色说:“郎,我带你看看车间装修的。” 我直接起身跟他一块往车间方向走,我俩绕过车间,站在一棵树底下,吕兵递给我一支烟问:“真不知道谁绑你的?” 我煞有其事的举起手说:“哥,天地良心,以我的脾气要知道谁干的,不得抄他家去啊。” 吕兵咬着烟嘴问我:“会不会跟那个黑皮笔记本有关?” 我摇摇头说:“不能吧,对方根本没提这事儿。” 吕兵咬牙又问:“那会不会是警..” 话没说完,他揉了揉嘴角干笑:“不好意思,我神经有点过敏,如果你卖我,这会儿巡捕肯定早就过来了。” 我表情认真的说:“兵哥,我虽然不算啥英雄豪杰,但卖哥们的损篮子事儿肯定不会干。” 吕兵拍拍我肩膀打断:“我信你,不管谁要绑你,这几天你自己操点心,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每天我没过来,就说明风声不对,我躲起来了。” 我想不到因为我这次的事儿,会让他起这么大反应,赶忙说:“不至于哥。” “真至于,我们一伙好多人已经落网了。”吕兵苦笑一声说:“你记得招呼工人把车间的墙面重新粉刷一遍,涂什么颜色,我今天跟工头都交代了,这两天没事儿的话,你们别闲着,四处转转,找找那些摆路边摊的,拉他们来咱这儿试试,然后选个好日子准备开业吧。” 聊完天,我俩又回到酒桌上,谁也没提刚才的谈话内容,我用刘洋手机打给陆国康,结果他那边关机了,我又编辑了一条短信给他发过去。 一帮人吃吃喝喝闹到后半夜才散场,本身借着酒劲我想无耻的去王影那蹭一宿,结果我俩走到她家小区门口的时候,钱龙把电话打到了王影那。 我愤怒的咒骂:“啥事啊王八犊子!” 电话那头特别凌乱,叫骂声,叮叮当当的打砸声响成一片,钱龙声嘶力竭的吼叫:“快回雪糕厂,有人砸摊..” 077 女军师 接完电话,我的酒顿时醒了一大半,掉头就往回跑,王影从后面叫了我好几声。 我忙不迭回头朝她喊:“你先回去,千万别跟过来。” 钱龙的电话打的没头没尾,也没说清楚到底是谁闹事,我边跑边琢磨着要不要给冉光曙打个电话,思来想去很久后还是放弃这一想法,冉光曙总共就给我三次机会,冒冒失失用掉不划算。 十几分钟后,我跑回雪糕厂,离着老远就看到门口点了一小堆火,烧的好像是塑料桌椅之类的东西,黑烟滚滚,格外的呛眼。 雪糕厂门口的桌椅被掀的七零八落,两边刚摘下的小树不是被从中撅断,就是让连根拔起,新漆的墙面上被人涂抹的乱七八糟,写满“傻逼,狗篮子”之类骂人的话。 两个车间的外墙也被人砸出来好几个大窟窿,猛地一瞅就跟灾后现场有一拼,大门的水泥地上一大片没有干涸的血迹,但却空无一人。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烧烤广场不仅是我们的命,更是我们的家,这段时间大家忙死忙活为的就是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安乐窝。 我掏出手机拨通钱龙电话,几秒钟后那头迅速接起:“二医院,波波伤了,快来!” 我又忙里忙慌的奔向二医院。 医院急诊室门前,我见到钱龙、杨晨和吕兵。 三人满身血迹,尤其是钱龙的胳膊上好像还挨了一刀,食指粗细的伤口往外狰狞的翻着皮肉。 我喘着粗气问:“波波啥情况?” 钱龙眼珠子赤红一片的小声呢喃:“后背挨了几刀,大腿让人扎了一匕首,都怪我,刚刚我如果跟着跑就啥事没有,非他妈瞎逞能要跟那帮狗篮子拼,害波波替我挡了刀。” 我扭头看了眼亮灯的急诊室,攥着拳头又问:“知道谁干的不?” 杨晨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渍说:“我过去摆摊的烧烤广场老板瞎子明使的阴招,动手的是侯瘸子的人,有几个小子皇上说见过。” 钱龙斩钉截铁的说:“绝对是侯瘸子的人,有几个小逼崽子今天下午跟着侯瘸子一块去接的李俊峰。” 吕兵咬着烟嘴,声音低沉的说:“这事儿你们别管了,待会我想办法处理,被人这么欺负肯定不行。” 我不容置疑的制止他:“兵哥你歇着,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啥身份,别再折腾,这事儿我们自己办,咱家烧烤广场还没弄起来,对面的就闹事,这他妈要是以后正经开干,不得被人欺负死啊。” 吕兵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嘴角没再多言语。 我低头沉思半晌后问:“瞎子明和侯瘸子是吧?晨子你知道瞎子明家搁哪住不?先揍瞎子明,再想办法整侯瘸子。” 杨晨点点脑袋回应:“知道,我以前给他送过礼,郎朗这事儿咱还是从长计议吧,咱们那片没摄像头,没凭没据,而且瞎子明有亲戚在政府..” 我暴怒的打断他反问:“我他妈又不是巡捕,需要凭据么?” 钱龙直愣愣的站起来说:“磕他!” 杨晨烦躁的骂了一句:“磕鸡毛磕,你别跟着瞎添乱。” 然后又回头看向我劝解:“朗,不是我特么没血性,你也知道咱几个都啥家庭,上次在ktv踹了人几脚,皇上就进看守所蹲了好几天..” “那是你们方法没用对。”就在这时候,走廊顶头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几道倩影,领头的正是陈姝含,王影和谢媚儿跟在后面。 “你嘴咋那么欠呢?告诉她们干啥?”我瞪了眼钱龙骂,如果不是钱龙给谢媚儿打电话,我相信她们根本找不到医院,熊完钱龙,我又瞪着眼睛呵斥王影:“我不让你回家么,你咋又跑过来了?” 王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儿一般小声回应:“我想..想帮你。” 我又气又感动的推了推她说:“你能帮啥?陪我拎刀一块剁人么?回去,你们仨都回去,听话!” 陈姝含很是社会的垫着脚尖,另外一条腿一抖一抖的拍着我肩膀歪嘴说:“老弟儿啊,你这大男子主义的思想可要不得,谁说女人不如男,女人能顶半边天。” 我哭笑不得的说:“大姐啊这都啥时候,你还搁这儿跟我唠社会嗑,别让老弟上火行不行?” “像你们这么这种闷着脑袋就准备砍人的想法,放十年前绝对能立起杆,但现在肯定不好使,我说话你别打岔。”陈姝含白了我一眼,扭头问杨晨:“你刚才说那个瞎子什么色不色?” 杨晨想了想后点头说:“瞎子明,烧烤广场的负责人,其实就是老板,老色逼一个,烧烤广场那些洗碗工都想撩骚,听说跟他小姨子有一腿,不过特别抠门,很少出去嫖。” 陈姝含明媚的小眼珠转动两下,接着又问:“你有他电话没?” 杨晨掏出手机翻了半天后说:“有他微信。” 陈姝含跟个假小子似的一屁股坐到钱龙旁边,掏出手机道:“那最好,来让我加一下。” 几秒钟后,瞎子明通过了陈姝含验证,但是并没有吭声。 陈姝含直接给对方发了一个五十块钱的红包,瞎子明立马回复:“你是?” 陈姝含朝我眨巴两下眼睛,捏着鼻子,声音格外娇嫩的嗔骂:“明哥真是贵人多忘事呐,前几天我哥不是说想去烧烤广场支个摊位嘛,您一直也没回复我们,我急呀,所以加了您。” 电话那头的瞎子明沉默良久,谨慎的回了一句:“不好意思,还是没想起来。” 陈姝含绝逼是个人才,可萌可贱可风骚。 看对方不上套,她故意发出“嗯..”的一声喘息,不知道那头的瞎子明听到后是啥反应,反正我从边上杵着一阵头皮发麻,酥软的不行,我觉得这妞要是活在樱花国,肯定没有那帮声优什么事儿。 预计对方应该听到自己那一声喘息后,陈姝含又马上撤销,继续发了句语音说:“没想起来就算了,那明天我请您吃个饭好不好咩,我哥这几天都急的流鼻血了..” 这次对方回复的特别快,还加了一个色色的表情说:我如果有你这么个妹妹肯定也流鼻血,刚刚到你的朋友圈看了一眼,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陈姝含朝我们飞了个媚眼,阴险的说:“上套了!”接着又按住语音娇声问:“那明哥可以给小妹这个面子吗?” 瞎子明迅速回复:妹妹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现在摊位实在太紧张,过段时间可以吗? “老东西还跟我玩套路。”陈姝含臭骂一句,随即又按着语音说:“过几天旺季都过去了,明哥你再帮我想想办法吧,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在燕京学表演,就靠夏天挣学费,求求你啦明哥..” 瞎子明臭不要脸的回复:“这样啊,那咱们见面聊吧,我这会儿在新城区的东方快捷酒店附近的大排档,你过来找我吧。” 陈姝含欲擒故纵的问:“这么晚了,明天行吗?” 瞎子明这个老鸡八得儿,牛逼哄哄的回了句:“那就算了。” 陈姝含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回信息:好,我马上过去。 放下手机,陈姝含朝着我们歪着小脑袋努嘴:“服不服?” 我、钱龙、杨晨异口同声的朝着抱拳:“服,卑服的!” 陈姝含狡黠的眨巴两下眼睛说:“待会到地方以后,你们别急着动手,先看情况,实在不行,咱整个仙人、跳,来,我拉个群,你们都进来,随时随刻看手机,我帮你们既解气,还把损失都要回来。” 钱龙抽了抽鼻子说:“含含姐,你坐稳别动,我给你磕仨聊表敬意。” “别说没用的,波波也是我哥们。”陈姝含扭头看了眼急诊室,轻叹一口香气。 吕兵闷着脑袋出声:“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看着,晨子,实在不行,带上那个东西过去...” 078 女人狠起来 要说这女人狠起来,基本上没老爷们啥事儿。 搁以前碰上这种情况,我们要么忍气吞声憋回去,要么就是直接拎上家伙式硬拼一把,可听完陈姝含的话,我突然感觉这几年都特么白混了。 商量妥以后,为了不露出马脚,我们分批出发,陈姝含她们姐仨先打车去新城区,我们仨则跑回钱龙的出租车取家伙式,路上钱龙不住的埋怨我,说我不该让几个女孩先去。 我翻着白眼说:“不分开走,你琢磨着媚儿能让你拎刀不?” 钱龙想了想后,很严肃的说:“为啥不能,刚刚媚儿都想拿刀砍人来着。” 我无语的梭了梭嘴角嘟囔:“一对虎逼!” 每回看到钱龙和谢媚儿成双成对,我就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句话有更深的理解。 回到钱龙的出租房,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纸箱子,里面全是片砍、西瓜刀之类的道具,别看这货穷逼一个,但对冷兵器却有种发了疯一般的痴迷,没事就爱跑到天桥,蹲那帮假“高原地人”的摊子前研究。 我挑了把做工粗糙的军刺,杨晨拎起把西瓜刀,钱龙则翻出两把折叠卡簧,我们这头正摆弄家伙式的时候,王影在群里发语音催促我们赶快过去,说是她们已经到了新城区。 二十多分钟以后,新城区“东方快捷酒店”门前,我们将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盯着酒店门前,一个搭着雨布帐篷的大排档盯盯观看,距离不算远,可以清晰的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 此刻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大排档的生意仍旧火爆,六七张桌子围满了食客,几乎全是赤着膀子,身上雕龙画凤的社会小青年,足足能有二十多个。 我一眼就看到了上次跟我们闹别扭的那个红鼻头中年,狗日的坐在中间的一张桌上,正跟人推杯换盏,随即推了推杨晨胳膊问:“那个大红鼻子就是瞎子明啊?” 杨晨棱着眼睛点头说:“对,就他!” 钱龙喘着粗气低吼:“马勒戈壁得,今晚上必须让他知道社会人到底多大脚,郎朗,你看那个胸口上纹皮皮虾的傻篮子没?刚才砸摊就属他最卖力,侯瘸子的小狗腿。” “没事儿,下一个就收拾他!”我拍了拍钱龙的肩膀安抚,顺势瞄了眼他受伤的胳膊。 钱龙这个傻犊子死犟死犟的,让他先包扎伤口死活不肯,非说不雪耻宁愿死,这样的傻缺放在古代,不是普度众生的护国大将,就是危害天下的叛贼枭匪,天生长着颗和正常人不同的心脏。 瞎子明绝逼喝大了,满面通红的端着酒杯,摇晃着身体站起来嘟嘟囔囔的高声喊:“兄弟们都静静哈,我说两句,今晚上的事儿我先谢谢大家帮忙。” 一帮小痞子顿时闹哄哄的举杯奉承。 瞎子明春风得意一口闷净杯中的啤酒,张牙舞爪的挥舞胳膊喊:“在座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往后去烧烤广场消费,替我瞎子明的名字肯定好使,哪个摊位不给你们打五折,给我打电话,我跟侯哥,绝逼是亲兄弟一样,你们都是我兄弟。” 杨晨不屑的吐了口唾沫冷笑:“逼都让他装完了,去年侯瘸子到烧烤广场收保护费,他吓得差点没给人跪下。” 我咧嘴一笑,在我们新组建的微信群里发了句语音:含含姐,开始你的表演吧。 陈姝含发了个“ok”的表情,几秒钟后就看到陈姝含、王影和谢媚儿从路边的小胡同里出现,紧跟着瞎子明笨拙的掏出手机,歪歪扭扭的走出大排档,朝着陈姝含她们摆手:“妹妹,这边!” 看来不止是我们准备了,陈姝含她们仨也做了准备工作,仨人全换了一条奶白色的蓬蓬裙,而且都把头发散落肩头,猛地一瞅就跟孪生姐妹似的,让人瞅着心里就有想法。 钱龙豁着嘴唇片,抓起匕首低吼:“这个老逼要是敢碰媚儿一指头,我指定把手给她剁了。” 杨晨深呼吸两口说:“放心吧,含含姐的道行比咱们可深得多,不会让她们吃亏的。” 尽管嘴上这么说,可我们几个全都一眼不眨的盯着大排档里面看。 看到仨漂亮姑娘,瞎子明乐的腮帮子都要开花,不过嘴上很是埋怨的说:“不是说好了你一个人过来嘛,这是啥意思?” 陈姝含飞了个媚眼,娇滴滴的搓着鞋尖说:“明哥,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害怕,所以叫了两个姐妹给作个伴。” 一看到来了仨美女,那帮社会小青年全都坐不住了,一个个哈巴狗似的往起抻脑袋,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一个个还故意挺胸收腹,露出自己身上的纹身。 瞎子明贼兮兮的扫视一眼四周,装出一副很正经的模样开口:“这样啊,那咱们去房间谈谈合同的事儿吧,让你这两个姐妹先在这里等一下。” 说着话,狗日的还不老实的把手伸向陈姝含的肩膀。 王影立马在微信群里发信息“赶快拍照、录像!” 杨晨和钱龙慌忙掏出手机对着大排档开拍。 陈姝含摇摇头,宛若邻家小妹一般温柔的拒绝:“明哥,我这两个姐妹胆子小,你这些朋友...让她们和咱一块上楼上签合同吧。” 瞎子明绿豆似的小眼睛,突兀瞪大,极其猥琐的搓了搓双手说:“这..这不合适吧。” 王影很入角色的柔声说:“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喜欢和成熟的大哥哥待在一起,有安全感。” “那走吧。”瞎子明眉飞色舞的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随即扭头朝着那帮小混子龇牙笑:“兄弟们谁也不许走昂,待会我就下来,今晚上我指定给大家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说着话,瞎子明拎着三美朝对面的“快捷酒店”走去,走的时候,还不忘手脚不老实的抻手在谢媚儿屁股上拍了一下。 钱龙眼珠子瞪得圆溜溜,咬牙切齿的咒骂:“草特么得,这个老逼的左手废了!” 等瞎子明离开后,大排档里那帮小混混顿时开始骂娘。 “草特么的,现在的小姑娘真瞎,瞎子明这种老瘪犊都能看得上!” “可不呗,尤其是那个长的有点少数民族的娘们真骚气。” 中间位置上,一个长得瘦巴巴,胸口上纹一尾过肩龙的青年不耐烦的呵斥一顿:“行了都闭嘴吧,人家瞎子明有钱,你们有没?出来办事有个办事样,别给侯爷丢人,喝酒!” 一帮小混混顿时全都老实抿嘴。 我低着脑袋,一眼不眨的盯着手机看,三个女孩跟着瞎子明走进酒店,尽管有陈姝含在,但我仍旧不放心,等了足足能有十多分钟,就在我和钱龙都开始按耐不住想下车时候,谢媚儿在群里发了一行小字“二楼,268,快点上来!” 我们几个匆忙蹿下车,径直朝着酒店走了进去。 酒店的收银台里,一个服务员站起来问:“几位先生,住宿吗?有预定吗?” 杨晨按照提前商量好的,直接从怀里掏出西瓜刀“啪”一下拍在大理石面的银台上厉喝:“闭嘴蹲下,让你们老板过来一趟,酒店里有人公开实施违法活动。” 而我和钱龙则卯足劲儿蹿上二楼,找到谢媚儿发的房间号,我抬腿一脚“咣”的踹在房门上,门没锁,差点闪了我踉跄,陈姝含、王影和谢媚儿坐在床上,见到我俩进门,仨人统一将衣服领口往旁边拽了拽,若隐若现的露出半拉香肩。 靠近门口的卫生间房门顿时被推开,一个脑袋上打着洗发露泡沫的大脑袋探出来笑呵呵的问:“什么声音呐小美人..” 陈姝含马上双手捂在胸前尖叫:“哥,救我!他想非礼我们..” “啥意思?”瞎子明顿时有点懵圈,下意识的回过来脑袋,见到凶神恶煞一般我的钱龙,他吓得立马准备缩回去脑袋。 我也不嫌埋汰,一把薅住他湿漉漉的头发,拔萝卜似的拽出来,抬腿就是一脚“咣”踹的一下踹在他肚子上厉喝:“意思你麻个痹,草泥马得,你把我妹妹怎么着了?” 瞎子明这个狗篮子光不出溜的,什么都没穿,一屁股撅在地上,嗷嗷喊叫:“你..你们是什么人..” “啊!”陈姝含、谢媚儿和王影齐刷刷的捂住眼睛尖叫。 钱龙抓起桌上的盆栽照着瞎子明脑袋“嘭”一下砸了上去:“我他妈弄死你!” 紧着我俩一句废话没有,抬腿就朝瞎子明身上猛跺... 079 一个一个来 我俩揪住几乎全裸的瞎子明扑头盖脸就是一顿猛踩。 可狗日的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力气要比我和钱龙大很多,加上这会儿又羞又臊的玩命挣扎,扑腾几下后竟然站了起来,他一把推开我,也顾不上自己此刻的丑态,拽开房门就呼嚎:“快来人呐!” 我抽出用报纸裹着的军刺,当棍子似的照着他的肩膀就抡了一下,他疼的“哎哟”惨嚎一声,肩头出现一条浅浅的血痕。 钱龙掏出卡簧顶在他白花花的屁股上厉喝:“再特么动一下,老子就让你看看啥叫血染的菊花!” 瞎子明吓得立马停止挣扎和干嚎,举起双手杵在原地,可怜巴巴的哀求:“有什么话好好说,兄弟咱们没仇吧?” “没仇?”我“咣”的一脚把门踢上,回头一拳怼在他腮帮子上,他趔趄的坐在地上,钱龙一脚踏在他肩膀头表情凶狠的吓唬:“跟他废鸡毛话,直接他骟掉得了!” 瞎子明丧着脸连忙摆手:“小兄弟千万别冲动,我什么都没干。” 这杂碎长得实在太胖,说话的时候,浑身的肥肉都跟着一个劲的颤抖。 我举起床边的椅子,照着他身上边砸边骂:“草泥马,你还想干点什么?” 七八下左右,椅子直接散架,瞎子明满脸是血,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哭求:“我赔钱,你们说个数..” 陈姝含站起来,朝着我们使了个眼神,哭哭啼啼的说:“哥,咱不要钱,报警!我这儿有微信聊天记录,你骗我们说签合同,结果却要对我们那样..” 钱龙也附和着大声吼叫:“对,报警!” 瞎子明吓得一激灵爬起来,半跪在地上哀求:“千万别报警,有啥条件你们随便开,之前妹妹不是说想弄家摊位吗?我明天就安排,免一年租金,给你们找最黄金的地段,可以不?” 我抻直胳膊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随即怒喝:“要你麻痹的摊位,瞪圆你那俩窟窿好好瞅瞅,真没见过我俩?” 瞎子明迷惑的望向我呢喃:“你们是..” 我抡起胳膊又是一耳光抽在他脸上狞笑:“我给你提个醒哈,今天你刚找人把我们的摊子给砸了,门口的火估计这会儿还没熄呢。” 瞎子明顿时回过来味儿,瞠目结舌的长大嘴巴说:“你们和杨晨是一伙的!” 钱龙攥着卡簧,瞟了眼瞎子明的下半身,歪着脖颈阴笑:“没毛病老铁!砸我们摊的账咱还没算清,这会儿又准备强x我妹,老瘪犊,你说这事儿咋处理?” “你们阴我!”瞎子明喘着粗气爬起来。 我挺无所谓的让开道,冲他努努嘴说:“你走吧,只要你敢迈出这个门,老子立马报警。” 瞎子明迟疑半晌后,苦着脸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等我和钱龙吱声,陈姝含握着手机站起来,对着瞎子明“咔嚓咔嚓”猛拍几张照,轻飘飘的说:“一口价,十万!顺便把今天砸我们场的人给我们引出来,咱们之间就两清。” 瞎子明踉跄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摇头说:“我真没那么多钱。” “没钱好办。”陈姝含笑着点点脑袋,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按几个数字,电话很快接通,一道清晰的女声隔着听筒传出:“您好,这里是110接警中心...” 瞎子明顿时跟碰着电门似的,蹭一下蹿起来,抱住陈姝含的小腿就喊:“别报警,我有钱..” 陈姝含这才挂断电话,厌恶的一脚踢开瞎子明,然后又冲我和钱龙使了个眼色。 钱龙蹲在瞎子明旁边吧唧嘴:“现金还是转账啊老板?” 瞎子明哭撇撇的说:“网上给你们转过去吧。” 我和钱龙的都没在网上绑银行卡,最后他把钱都转到了陈姝含那里。 确认钱到账以后,我朝着仨姑娘眨巴两下眼睛,她们按照我们提前商量好的快步出门,瞎子明瘫坐在地上哀求:“两位大哥,钱已经给你们,能不能让我穿件衣裳?” 钱龙抬腿照着瞎子明的脑袋就是一脚:“脸都特么不要了,还穿衣裳干啥?” 我俩围住他,再次“咣咣”抬腿猛跺,开始新一轮的殴打。 打了足足能有六七分钟左右,眼瞅狗日的要休克了,我才气喘吁吁的拦住钱龙,指着瞎子明说:“你给我记住了,这是第一次,但也是最后一次,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买卖,但你要再敢招惹我们,我指定废了你。” 瞎子明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出声:“我记住了。” 钱龙弯腰拍了拍他的脸蛋说:“拿上手机跟我们走!” 两三分钟后,我俩搀着就裹了一条浴巾的瞎子明从房间里出来。 走到大厅,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跟杨晨急赤白脸的说着什么,杨晨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倚在收银台旁边抽烟,见我们下来,那个穿西装打扮的像是个经理的青年皱着眉头问:“你们干什么?明哥,咋回事啊?” 瞎子明摸着肿的跟个馒头似的腮帮,含糊不清的摆手道:“小周你别管了,这都是我朋友。” 青年狐疑的打量我们几眼,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杨晨一把薅住那青年的领带拽牲口似的抻了一下,臭骂:“滚一边去,信不信我报警,你这破酒店马上被封,里面有多少房间在干脏事,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是咋地!” 青年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尬,愣是没敢放一个屁。 “小周,千万别报警,有什么损失回头我给你报销。”瞎子明不放心的又交代一句。 我们仨簇拥着瞎子明从酒店侧门离开,我们出门的时候,对面大排档里依旧人声鼎沸,侯瘸子手底下的那帮混混越喝越有状态,把瞎子明拽上车,钱龙直接开出街口,停在一个摄像头拍不到的路边。 我捅咕了瞎子明胳膊一下说:“给今天带队的打电话,就说你想私底下给他点好处费。” 瞎子明哆哆嗦嗦的问:“他要是不来怎么办?” 钱龙直接摸出卡簧,戳在瞎子明的肚脐上:“他不来,我就骟了你!” 瞎子明深呼吸两口,平复一下情绪后,拨通手机上一个存着“小超”人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道猥琐的声音:“完事了啊明哥,是不是打算照顾一下老弟昂?嘿嘿..” 瞎子明语调正常的说:“超,你来趟后街口,我有份礼物送给你,别喊其他人,让人看见不好,老哥还有点私事想麻烦你。” “嗯?”对方迟疑几秒钟后,随即道:“好嘞,那我这会儿给你买包烟送过去哈。” 挂断电话以后,我棱着眼睛冲瞎子明说:“老老实实坐在车里别动弹,不然完事我直接把你送到侯瘸子那。” 瞎子明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我不乱动,绝对不乱动..” 大概两三分钟左右,一个赤裸着膀子,穿条牛仔裤的瘦瘪青年慢慢走了过来,他站在街口左顾右盼,随即掏出手机,紧跟着瞎子明的手机就响了。 我咬着嘴皮问杨晨和钱龙:“是他不?” “就他,错不了!”钱龙瞪着眼珠子臭骂。 “喊他过来!”我冲着瞎子明出声。 瞎子明降下来车窗玻璃,朝着那小伙招招手:“超,这边..” 青年满脸堆笑的边走边说:“明哥你真能整事儿,就咱这关系,有啥用得着老弟的地方,你开口就得了..” 没等他说完话,我、钱龙、杨晨一齐蹿下车,那小伙杵在原地楞了几秒钟,转身就跑,钱龙跳起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我和杨晨动作同步的抡起家伙式就往他身上招呼。 两个回合不到,叫小超的青年被就被我们砍翻在地。 钱龙眼珠子赤红的一把薅住小超的头发照着地面“咣咣”猛磕几下,接着摸出卡簧戳在他脸上吼叫:“小超是吧?看这里,仰头平视爸爸们,认识我不?” 小伙不服气的吐了口唾沫咒骂:“钱龙,我草泥马!瞎子明,你给老子等着..” 钱龙“噗”的一下,刀尖直接戳在他胳膊上,咬牙切齿的咆哮:“超哥挺有刚哈,来,看看你嗓门大,还是我刀子利,你再嚷一嗓子我听听...” 080 一通电话 面对笑的比精神病还邪的钱龙,叫小超的青年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钱龙一只手薅着小超头发,另外一只手攥着卡簧移动到他的脖颈上拧着眉头问:“认识我不?” “认识。”小超咽了口唾沫低声回答。 钱龙猝不及防的攥着卡簧“嗤”的一下又扎在小超胳膊上,横着脸低吼:“好好想想,到底认识我不?” 这小超也算个爷们,硬咬着嘴唇没有喊出声,颤抖的摇摇头说:“不..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钱龙满意的笑了笑又问:“那今晚上身上的伤咋整的?” 小超眼神闪躲的小声嘟囔:“我自己喝多酒摔的。” 我回头朝着坐在车里的瞎子明招招手:“来,你下车!” 瞎子明颤颤巍巍的从车里走下来,瞟了一眼满身是血的小超,赶忙把脑袋转到我的方向问:“大哥,什么事儿啊?” 我把手里的军刺抻开他邪笑着说:“来,剁他一刀,你就可以滚蛋了,你不砍他,我砍你,就这么简单个理儿。” 瞎子明吓得往后倒退一步,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小超,犹豫好半晌后,艰难的接过我手里的军刺,跟个裹脚老太太似的一颠一颠走到小超跟前。 小超目眦欲裂的仰头威胁:“瞎子明,你特么想清楚,碰我一指头是个什么后果!” “啪!” 钱龙抡圆胳膊就是一耳光甩在小超脸上,虎着脸呵斥:“什么后果?” 小超嘬了嘬嘴角没有敢接话,两眼喷火的瞪着瞎子明。 杨晨不耐烦的一脚蹬在瞎子明屁股上臭骂:“快鸡八点,等着下蛋呢!” 瞎子明两腿剧烈打着摆子,闭上眼怪叫一声:“对不住了兄弟!” 随即弯腰朝着小超就劈了下去,不知道狗日的是成心的,还是真害怕,军刺尖并没有扫到小超,而是“咣当”一声磕在水泥地上,溅起一阵火星子。 但对我来说已经够了,他刚刚举起军刺的那一刹那,我掏出手机连拍了几张照片。 杨晨抬腿一脚把瞎子明给踹倒:“废物东西!” 我蹲在吓得出了一脑子冷汗的小超面前,捏住他下巴颏轻声说:“社会大超哥,啥事咱都说到前头,你砸我摊子,我修理你,没毛病吧?” 他极不服气的“嗯”了一声。 我有条不紊的说:“我也知道你是跟大哥办事的,孰是孰非咱们到此而为,你感觉没问题,以后咱们可以交个朋友,真有哪天你混不下去了,给哥们招呼一声,我们吃肉不带让你喝汤的,你要感觉今晚上自己委屈,下次碰上我们,也可以继续祸害,我就一句话,只要我们仨活一个,后半辈子你都别想消停。” 他咬了咬嘴皮没有作声。 就在这时候,四五个身影摇摇晃晃的从街当中走过来,看架势应该是刚才跟小超一块喝酒的混混,我皱了皱眉头,招呼钱龙和杨晨一声,转身就走。 小超突然爬起来,高声吆喝:“狗子,老子被人干了!喊兄弟们!” 那几个身影微微一顿,随即连骂带喊的就冲我们跑了过来,紧跟着打街头又跑出十几个拎着凳子的青年,一窝蜂似的涌动过来。 “草泥马!”我回头照着小超的肚子就踹了一脚。 这小子是真生性,两手直接抓住我踢过去的左腿,我一只脚站不稳,跟他一块摔倒在地上。 一看我被困住了,杨晨举起西瓜刀就往他身上抡。 小超不躲不闪,喘着粗气,死死搂住我的脚脖子不撒手,同时扯开嗓门喊:“小逼崽子,我看你们今天能不能跑的了!” “草泥马,松开!”钱龙也回过身子,冲着小超脑袋“咣咣”狠跺。 我们几个撕巴的时候,最开始那四五个家伙已经冲到我们身边。 几人手里都没拿家伙式,并没有敢直接往上凑,只是指着我们骂骂咧咧拖延时间,眼瞅那十多个人马上就要跑过来,我一发狠,卯足右腿上的劲儿狠狠踹在小超的眼窝上。 小超疼的“嗷”惨嚎一声,松开了我,我慌忙爬起来,拽着钱龙和杨晨就往车跟前跑,临上车的时候,我看到小超捂着脸的指缝间全是鲜血,心一下子慌了。 “瞅个鸡毛,快上车!”杨晨硬把我搡上车,自己也慌慌张张坐到我旁边。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对方十多个拎着凳子的青年也同时围拢到我们车跟前,抄起手里的东西“叮叮咚咚”的猛砸车身,车窗和前挡风玻璃顿时让干出一条条蜘蛛网。 钱龙打着车“轰”的一下狠踩一脚油门,立马吓得周边的人往四周倒退,趁着这个空当,钱龙猛打两下方向盘,瞅着一个缝子直接蹿了出去,逃离的时候还挂倒两个距离车身很近的小伙。 车子仿如离弦的飞箭一般眨巴眼功夫蹿出去老远,那帮小青年象征性的从后面追了我们几米。 甩开他们以后,我们仨齐刷刷的长舒一口气。 刚才的情况实在太险了,只要再被那个小超拖出我们十秒钟,今儿我们仨绝逼集体住院。 钱龙喘着粗气扭头问了一句:“郎朗,你最后那一脚踹到小超哪了?我看到他好像流了不少血..” 我摇摇头没有作声,不用钱龙提醒我刚才也看到了,一想到万一把丫给踢瞎了,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后怕的哆嗦起来。 钱龙舔了舔嘴皮又接着说:“郎,你说会不会把他给干瞎了..” 杨晨一把推在钱龙后脑勺上臭骂:“闭上你的丧逼嘴,哪可能有那么巧的事儿,顶多是把鼻子踢破了。” 我坐立不安的点燃一支烟,沉默良久后,朝着杨晨说:“手机..手机给我。” 杨晨好奇的问我:“给谁打电话啊?含含说她们已经到家了。” 我夺过来杨晨的手机,焦躁的朝着钱龙喊了一嗓子:“你别管,皇上靠边停车。” 车停稳以后,我攥着手机走出去十多米远,然后拨通冉光曙的私人号码,电话“嘟嘟..”响了好半天,那边才传来他懒散的声音:“谁呀?” 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出声:“是我。” “什么事儿?”电话那头瞬间恢复清明。 我使劲抽了自己一把嘴巴子,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道:“我晚上按照你给我的那套说辞跟陆国康和那几个兄弟说了。” 冉光曙马上追问:“陆国康起疑心了吗?” 我停顿一下,编了句假话说:“起没起疑心我不知道,但陆国康给侯瘸子打了个电话,痛骂了他一顿,结果今天晚上侯瘸子手下几个小孩儿把我兄弟给砍了。” 冉光曙思索片刻后问:“那陆国康什么意思?” 我押了口气说:“他人在市里,还不知道这事儿,我刚刚带着我哥们把砍人那小子揍了一顿。” 冉光曙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是吧!” 我振振有词的反问他:“你才有病,对方砍了我兄弟,我无动于衷,我的几个哥们会不会怀疑?陆国康的外甥会不会起疑,这事儿如果告诉陆国康,你觉得陆国康能不多想吗?” 冉光曙沉默几秒钟后问:“你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希望我给你擦屁股吗?” 此刻我已经完全镇定下来,特别进状态的说:“没有,只是实事求是的汇报一下,顺便问问你,如果侯瘸子报复我的话,我是应该报警还是怎么着,我估计今晚上的事儿侯瘸子肯定不能算了。” 冉光曙恨恨的叫骂:“报鸡毛警,平常你们怎么做的还怎么做,不要惹出来大麻烦就可以,别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我不管你使什么办法,尽快从陆国康的眼前走进心里。” 我压低声音回应:“知道了。” 冉光曙不耐烦的问:“刚刚你们在哪打的架,对方叫什么...” 挂断电话后,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坠落,冉光曙只要介入这事儿,哪怕小超真瞎了,我也不用担心会被巡捕抓,而此刻的我并不知道,正是因为我的这通电话,直接改变了好几个人的命运,其实就包括今晚上被我踢伤的小超... 081 借刀杀人 打完电话,我恢复脸上的笑容,双手插兜的往车跟前走。 杨晨躲在车后面撒尿,钱龙则[crab]贱[/crab]嗖嗖的把脸贴在手机屏幕上给谢媚儿发语音。 杨晨提起裤子又问了一遍:“刚给谁打电话来着?还[crab]尼玛[/crab]背着我俩。” 我憨笑着岔[crab]开[/crab]话题:“一个哥们,过几天介绍你们认识,对了[crab]波波[/crab]咋样了?” 钱龙放下手机,黑着脸说:“住院了,后背缝了四十多针,大腿上的刀口倒是没什么事儿,这两刀我早晚替[crab]波波[/crab]扎回去!” 我叹了口气说:“走吧,先上医院看一眼他。” 往老城区返回的时候,我们看到好几辆巡逻车呼啸而过,看架势应该是冲我们刚刚干仗的方向,我不禁感叹,朝廷有人确实好[crab]办[/crab]事,我们忙死忙活的奔半宿,抵不过冉光曙一个电话。 二十多分钟后,来到二医院。 卢[crab]波波[/crab]竟然和吕[crab]兵[/crab]站在走廊的通风口抽烟,看着脑门上贴着创可贴,拄着拐杖,穿一身病号服的卢[crab]波波[/crab],我忍不住臭骂:“你特么身体是租的啊?前脚刚缝针,你后脚就特么抽烟!” 卢[crab]波波[/crab]脸色蜡黄,哭丧着说:“朗哥,关键我没法躺,难受..” 吕[crab]兵[/crab]给我们挨个发了一圈烟问:“晚上还顺利吧?” “顺利!”我们仨异口同声的点头,看来哥几个想法一样,都不想让他们担心。 吕[crab]兵[/crab]叼着烟嘴轻声说:“明儿我找人重新刷墙装修,你们刚闯完祸,最好躲两天,[crab]波波[/crab]的伤不碍事,去哪养着都没事儿,但让人抓着空子,咱倒霉。” 钱龙想了想后说:“去我那吧,我租的房子就咱几个知道,保险。” 吕[crab]兵[/crab]点点头说:“你们自己看着安排,晨子今晚上也别回去了,家里有我呢。” 简单商议一番后,吕[crab]兵[/crab]先一步离[crab]开[/crab]。 我们则替卢[crab]波波[/crab]收拾好东西,刚走出病房门,就被人喊住了:“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干嘛?” 听声音挺耳熟,我[crab]扭[/crab]头一看,脑瓜子“嗡”一下大了,竟然又撞见了江静雅,江静雅同样也看见了我,皱了皱眉头说:“入院病人不能随意走动。” 说老实话,我是真不爱跟她见面,起初我[crab]承认[/crab]对这个妮子确实存在好感,可自从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我瞅她[crab]比[/crab]苍蝇还膈应人,矫情且自恋,自持有素质,看其他人好像都是坏蛋。 我撇撇嘴,[crab]扭[/crab]过去脑袋,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 卢[crab]波波[/crab]干咳两声说:“美女,我出院。” 江静雅两手插在[crab]护士[/crab]服的兜里,板着脸说:“那也得等你[crab]办[/crab]完出院手续才能离[crab]开[/crab],你现在冒冒失失走,出了事情我们医院负不起责任。” 钱龙反感的瞄了她一眼,说话带刺的说:“要不,我们给你立个字据,保证[crab]出事[/crab]和医院没有半毛钱关系,你看行么?” 江静雅根本没理睬他,固执的冲着卢[crab]波波[/crab]说:“快点回病房吧,不然我喊保安了。” 我实在不愿意跟她废话,可听她没完没了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爆着粗口喊:“你乐意[crab]鸡八[/crab]喊谁喊谁,真拿鸡毛当令箭了?说白了医院也是个盈利单位,病人其实就是消费者,我们乐意消费就消费,不乐意消费你还能强制不成?” 江静雅瞪着小圆眼看向我出声:“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我歪着膀子,直接一步跨到她面前,努嘴冷笑:“不能,我没素质,我是无赖还是混蛋,你想咋地吧!实在不行,我再给你耍一回[crab]流氓[/crab]?” 她吓得往后倒退一步,估计想起来上次我强[crab]吻[/crab]她的事情,面庞顿时[crab]娇[/crab]红一片,胸口剧烈起伏的凝视我,咬着银牙说:“你信不信我马上报警!” “你报呗!我家住老城区杨柳街,我叫杨晨,随便报!不报我都不带看得起你的。”我抻出胳膊一把拨拉[crab]开[/crab]她,回头朝着哥几个摆摆手示意闪人。 “你们不许走!”她气的拽住我胳膊[crab]娇[/crab]喝。 我斜眼瞟了瞟她轻笑:“自重点,再这样我可喊非礼了昂?” 她立马跟触电似的松[crab]开[/crab]我,我昂着脑袋,好像占着多大便宜似的,大摇大摆的晃着胳膊从她跟前走过去。 我这个人其实平常脾气挺好的,谈不上随和,但绝对不会跟钱龙似的易燃易爆,可不知道为啥一碰上这个小娘皮,就会控制不住的想欺负她,尤其是看她眼圈泛红,心里就跟吃了二斤蜜似的甜。 下楼以后,杨晨一脚踹我屁股上臭骂:“下次再[crab]变态[/crab],敢不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我挺认真的考虑一下后,摇摇头说:“不敢!” “哈哈..” 一帮人顿时笑喷了,男人之间的快乐往往就是这么简单,可能一句俏皮话就能乐上很久。 回到出租房,一瞅二楼窗户还亮着灯,钱龙立马拍了拍后脑勺跺脚:“坏了,忘记给我妈给宵夜了,媚儿刚才在[crab]群[/crab]里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她们带吃的。” 我皱了皱眉头问:“她们?” 钱龙自然而然的说:“对呀,你媳妇我媳妇和大家的媳妇含含姐。” 卢[crab]波波[/crab]吊着三角眼,表情凶悍的龇牙:“你信不信[crab]老子[/crab]咬死你?” 回到房间,仨女的竟然全没睡,王影在做面膜,谢媚儿踩在茶几上正修脚指甲,陈姝含抱着个笔记本电脑,正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最要命的是仨妞全都换上了睡衣。 她们好像商量好了似的,都穿一件粉色的吊带睡裙。 站在门口,我们几个熊性牲口齐刷刷的[crab]吞[/crab]了口唾沫,声音无[crab]比[/crab]统一。 谢媚儿放下[crab]玉腿[/crab],瞪着眼睛问:“傻[crab]逼[/crab]龙,老娘们的宵夜呢?” 钱龙挪着太监步,缩着脑袋[crab]贱[/crab]嗖嗖的凑了过去:“媳妇你坐着别动,我先自罚三跪!” 谢媚儿通情达理的摆摆手:“算了,等没人时候再跪吧。” 进屋以后,小客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钱龙从阳台上把凉席拖出来,我们几个就地坐在地上,卢[crab]波波[/crab]看了眼捧着笔记本的陈姝含问:“吃鸡呢含含?我带你玩呗,机场那一带我是霸主,人称机霸。” 陈姝含头都没往起抬,撇嘴笑骂:“你信不信我能一脚把你射到r城,滚一边[crab]贱[/crab]去。” 几秒钟后,陈姝含合上笔记本,朝着我们眨巴两下眼睛说:“我刚才ps了几张图片,发[crab]群[/crab]里了,你们看看..” 我们齐刷刷掏出手机,看到陈姝含发了几张男女厮打的照片,相片拍的很模糊,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来男的像是瞎子明,而女的有七八分像陈姝含,相片上的女孩竭力挣扎,而瞎子明则满脸[crab]淫笑[/crab],相片的背景正是今晚上的那个房间。 我皱了皱眉头问:“啥意思啊?” 陈姝含狡黠的眨巴两下眼睛坏笑:“[crab]开[/crab]动你的小脑想,我给你们提个醒,内个叫方舟的老白菜不是对我有想法嘛,你说明天吃饭,你们把这照片拿给方舟看,瞎子明会是啥后果?” 我脱口而出:“以瞎子明的小身板儿绝[crab]逼[/crab]跪了!” “宾果,答对了!”陈姝含俏皮的打了个响指,盘腿坐直身子说:“这招在三十六计里好像叫借刀[crab]杀人[/crab]吧,给照片的时候,你们还可以象征性的提一嘴那个什么瘸子。” 等她说完话,我们几个立时间全愣住了,这妞太可怕了,思维模式超越我们一大截,我估计她从今晚上决定“[crab]色诱[/crab]”瞎子明的时候,就已经[crab]开[/crab]始在琢磨后续... 082 小家庭 瞅我们一个个呆逼模样,陈姝含轻咬粉唇,又恢复成那副可人娇媚的邻家小妹儿模样。 她慢条斯理的轻抚耳边碎发,瞄了我和钱龙一眼,温婉的说:“你俩要是以后欺负我姐妹,今晚上瞎子明啥样你们啥样,我保证你们跳的比他还要高。” 我和钱龙齐刷刷打了个冷颤,不知道钱龙啥感觉,反正我裤兜里一阵凉风掠过。 钱龙搓了搓手掌奸笑:“姐,我就觉得吧,咱社会人必须得长你这么大脚。” 陈姝含得意洋洋的歪嘴一笑,伸了个懒腰:“睡觉喽,这几天总陪你熬夜,我都老了。” 随即拽起王影和谢媚儿很自然而然的霸占了一个房间。 杨晨眨巴两下眼睛环视我们:“咱几个咋分配?” 不等他话音落下,我和钱龙极有默契的撒丫就蹿向另外一间卧室,我搂被子,钱龙反锁门,卢波波凄惨的外面嚎叫:“你们不能这么对待一个伤员。” “伤你奶奶哨子!”钱龙回头跟我击打一下手掌。 躺下以后,我们几个又从群里逗了会儿闷子,我手机丢了,只能抢钱龙的聊天,闲扯没多会儿,大家就都不知不觉就都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激灵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息,刚刚我梦到了前几天被我废掉腿的李彪和杜鹏,还梦到今晚上被我踢到脸的小超,最后梦到侯瘸子、陆国康要杀我,冉光曙拎着手铐要枪毙我。 我侧头看了眼躺在旁边鼾声震天的钱龙,暗自感叹刚刚的梦境实在太逼真了。 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珠,我感觉口干舌燥,光着脚爬起来溜出去喝水。 客厅里杨晨和卢波波四躺八仰抱在一起打呼噜,王影她们的房间已经熄灯,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我咬着嘴皮自言自语:“为了他们,我也不能倒下!” 喝完水,我躺回床上辗转反侧好半天才睡着。 一夜无话,大清早眼皮还没彻底睁开,我就被钱龙给推醒了。 钱龙攥着手机抻到我面前,五官纠成一团喊叫:“郎朗,出大事儿了!” 我不耐烦的推开他嘟囔:“咋地,你哥要结婚呐?” 钱龙在我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说:“昨晚上跟咱干仗那伙人都被抓了,说是非法集会和聚众嗑药。” 我顿时让疼醒了,滋溜一下坐起来,抢过来他手机,他的黑车群里发布的一条新闻,说是昨晚上警方打掉一个黑涩会团伙,其中带头的人竟是昨晚上跟我们刚干完仗的那个小超。 我心说应该是冉光曙发力了,恨恨的说:“这帮逼活该被抓。” 钱龙抢过来手机,翻动聊天记录指给我看:“喏,还有个小道消息,说是马超拘捕,被抓的过程中捅伤两名巡捕。” 我迷惑的问:“马超是谁呀?” 钱龙拧着眉头说:“就是昨晚上被他踢伤的那小子,我一个开黑车的哥们说亲眼看到他从巡逻车上跑下来的,满脸是血..” 我愕然的长大嘴巴问:“真的假的?” 钱龙想了想后说:“应该是真的,我那个哥们经常深更半夜拉活。” 一想起昨晚上被我们那么打,他都死搂着我的脚不松手的画面,我深呼吸一口说:“这几天都注意点吧,那家伙不是一般狠。” 从房间里出来,我看到其他人也都起床了,三个美少女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准备早餐,卢波波和杨晨聚在一块看电视。 钱龙眼尖,一把抓起沙发上只剩空轴的纸筒冲着杨晨和卢波波问:“老实交代,你俩昨晚上到底干嘛了,为啥我放在沙发上的卫生纸没了。” 杨晨厌恶的踢了卢波波一脚骂:“这傻逼睡觉流了我一胳肢窝哈喇子。” 卢波波憨厚的摸了摸嘴角:“我说早上醒了,为啥嘴里一股子孜然味儿。” 这时候,谢媚儿端着一个洗脸盆“咚”一下放在茶几上,朝着我们嚷:“开饭喽,洗手吃饭..” 钱龙抻着脖颈问:“一盆方便面?这是哪个妈这么有创意呐。” 陈姝含抱着一摞碗走出来轻哼:“没米没面,你还想吃啥?” 经过昨晚上的事儿,我们对陈姝含有种本能的恐惧,钱龙忙不迭改口:“我意思是完美,就喜欢这种家的味道,嘿嘿..” 王影最后出来,端着一盆的油炸馒头片和一小筐洗干净的青菜,温柔的说:“凑合吃吧,今天我们出去大采购。” 我眨巴两下眼睛问:“影姐,听这意思你们是打算长期住这儿了?” 谢媚儿柳眉倒竖反问我:“听这意思你好像不太乐意呐?” 我拨浪鼓似的摇摇头说:“不是,我不寻思你得上班,她得直播嘛。” 谢媚儿眨巴两下眼睛努努嘴:“我们都马上晋升老板娘的人,还有上班的必要咩?” “绝对没必要!” 杨晨和卢波波腔调统一的高喊,临了,卢波波还故意吧唧嘴:“反正我俩打光棍,我们吃不上,你们也只能憋着,对吧晨哥?” 王影抬头看了我一眼,怯生生的说:“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晚上就搬回去。” 我环视一眼四周,寻思就卢波波最好欺负,一脚踢倒他腿上臭骂:“去尼玛得,就你总拿鼻孔瞪我家小影,让她不高兴了,媳妇别跟他一般见识昂,你放放心心在这儿住,谁敢给你脸色,我削她!” “谁是你媳妇呀,臭不要脸。”王影的小脸顿时红到脖子根。 “尴尬不?”所有人齐刷刷问我。 “吃饭吃饭。”我恨不得挖了坑把自己埋了,忙不迭抓起碗筷挡住脸,一帮人顿时嘻嘻哈哈闹腾起来,非让我和王影吃个交杯“馒头片”。 在众人起哄中,我和王影一人拿起一块馒头片喂在对方的嘴里,不知道王影是什么想法,反正我脸上火烧火燎的烫。 在外面浪荡了这么久,我多多少少也接触过好几个女孩子,但却没有一个能让我有家的感觉,唯独王影,只要跟她在一块,我就觉得心里特别踏实,有时候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对视两眼,都觉得分外的开怀。 “亲一个!亲一个!” 卢波波捏着鼻子起哄,其他人也纷纷拍着桌子怪叫。 饶是我脸皮比城墙还厚,仍旧有点不好意思了,白了眼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臭骂:“别扯,这事儿能当着你们面进行嘛?” 陈姝含拿筷子插在一块馒头片上晃动:“连当着我们面亲小影都不肯,怎么说明你眼里有她。” 我干咳两声望向王影说:“你要这么说,我必须给你犟一下了,小影我亲了昂。” 王影的脸上立时飞过两朵红霞,但没有闪躲,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我深呼吸两口,将脑袋慢慢朝她贴了过去,距离的越来越近,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嘴边呼出来的热气。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瞬间把气氛给破坏掉,钱龙骂骂咧咧的接起电话吼:“你谁呀?这么鸡八没眼力劲儿!陆国康?咋啦!” 说话的过程,钱龙猛地反应过来,语气立马软下去,谄笑着问:“呃..陆哥,什么事儿呐?行行行,我们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钱龙耸了耸肩膀嘟囔:“晚上再回来好好亲吧,麻烦来了,老陆让咱马上回公司,说是侯瘸子点名找咱几个,还让我告诉你们,去的时候提前买好意外险,侯瘸子真急眼了。” 我想了想后轻笑:“老陆要这么说的话,说明他肯定会护着咱,我估计今天他要跟侯瘸子翻脸,都掏出来手机喊喊朋友啥的吧,输人不输阵,装样子待会也得装的像点。” 陈姝含拿指头绕着自己的发梢,眼珠子转动两下后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没事儿,你们该去就去,王朗你把方舟手机号给我,我帮你喊外援。” 我们几个满心欢喜的走出家门,都觉得事情绝对顺风顺雨,可谁都没想到,这一去彻底打响了临县新老混子的揭幕战... 083 逆转的形势 从楼上下来以后,我们几个径直走向停在楼洞旁边的吉利车。 昨晚上太匆忙,加上灯光也黯,我以为只是几门车玻璃被砸烂了,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了那帮篮子的破坏力。 黑色的车身上遍布坑坑洼洼的划痕,两顶车尾灯全让干烂了,仅靠着一根电线连接,风一吹碰在车屁股上“哗啦哗啦”的作响。 向来视车如命的钱龙围着车身来回转了几圈,心疼的牙豁子都直打抽抽:“诶卧槽,这帮灰孙子..” 杨晨叹了口气,招呼我们上车:“回头再摆弄吧。” 卢波波身上还有伤,今天的事儿肯定不能掺和,坐进车里以后,钱龙和杨晨纷纷开始打电话摇人。 这年头的人情淡的比矿泉水还没滋味,你要说帮忙,十个朋友得有九个来不了,剩下一个敢装成客服告诉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但你要说有好处,绝对一个比一个忠肝义胆。 幸好昨晚上黑了瞎子明一笔钱,不然今天连雇人都费劲。 几分钟后,钱龙吐了口浊气说:“我这边搞定了,差不多能过来二十多个黑出租的,人头费二百,事后管顿饭,我让他们直接去公司门口等咱了。” 杨晨也抬起脑袋,想了想后说:“我也差不多二十多个人,都是经常去我烧烤摊喝酒的一帮学生,不吃饭,一人三百块钱,敢干敢拼!价格合适的话,我这会儿就让他们过去。” 我盘算片刻后,咧嘴笑道:“过去吧,人差不多够了,出发!” 打群架这种事儿,人越多其实越干不起来,县城总共就那么点玩闹,彼此间就算不认识,互相也眼熟,加上是在陆国康的公司,侯瘸子就算再缺心眼,也肯定不敢甩脸子。 钱龙边开车边问我:“朗,咱用不用准备点家伙式,别待会真干起来措手不及。” 杨晨撇撇嘴笑骂:“不行你弄把ak47扛着,咱这头四五十人,侯瘸子肯定比咱只多不少,百十来人聚在街头,你真当拍古惑仔呢,一言不合,拎刀就磕。” 钱龙烦躁的骂了一句:“我就那么随口一问,你怼我干鸡毛。” 杨晨拨动耳垂上的小耳钉,贱不拉几的挑衅:“我乐意啊,不行你咬我两口?” 这货现在几乎走出失恋的阴影,开始朝逗比的方向发展。 “滚蛋,不爱搭理你。”钱龙撇嘴骂了一句。 我们哥几个里要真论起来,战斗力最强悍的还是钱龙,别看他个头最小,但天生就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同样也属他的心理素质最不好,特别容易动怒,尤其是碰上事儿的时候,他那股躁动就会表现的越明显。 二十多分钟后,我们来到陆国康公司门口。 公司前面的停车区,歪七扭八的停了八九辆家庭轿车和面包,每台车的前面都或站或蹲聚了五六个叼烟的小青年,最为扎眼的就是一辆白色宝马车直接堵在公司的正门口,李俊峰靠在车门上玩手机。 见到我们仨从车里下来,聚在停车区的那帮小青年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直接朝着我们涌动过来,李俊峰弹飞烟头,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走到最前面。 钱龙眯着眼睛梗脖冷笑:“咋地,要磕一下呗?” 说话的过程,七八辆小车排成一列,停在路边,气势都是特别足,李俊峰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可当看清楚从车里下来的十多个人后,李俊峰嘴角猛然上翘,发出鄙夷的哼笑声。 那帮人真是参差不齐,有二十啷当岁的年轻小伙,也有三十多彪形大汉,还有五六个捧着水杯的干瘪老头。 正是钱龙喊来的那帮开黑车的朋友,瞅着这帮人我脑袋都有点懵,钱龙这逼办事是真不靠谱,喊几个比我爹岁数还大的老梆子过来,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我们是花钱雇的“水军”嘛。 钱龙回头瞅了一眼,苦着脸嘟囔:“刘哥,不是让你换身立整点的衣裳嘛,日了,老曹,你特么来开座谈会了?捧个茶杯子干鸡毛。” 紧跟着四五辆出租车也风驰电掣的停到路边,车里咋咋呼呼的跑下来十多个拎着凳子腿,穿中学校服的小孩儿,带头的一个梳着个“锅盖”似的贝贝头,跑过来就问:“晨哥,干谁?” 李俊峰斜叼着烟嘴,淡漠的扫视一眼带队的小孩儿努努嘴:“小地雷,最近混大了哈,都开始带小弟出来给人平事儿了?这月保护费交了没?” 一看到李俊峰,梳“盖头”的小孩儿瞬间猛虎变爬虫,直接弓腰凑了过去,从兜里掏出几张大票塞到李俊峰手里讪笑:“峰哥,我就是专门给您送保护费的。” “哦。”李俊峰抻手拨拉一下盖头儿,指了指路口浅笑:“用我送送你不?” “不用,不用!”盖头连连摆手,朝着带来的那帮学生党使了个眼神,扭头冲杨晨双手抱拳说了句:“告辞!”随即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撒丫跑远。 “哈哈哈..” 李俊峰一伙顿时全都笑喷了,我们仨互相对视一眼,别提多特么尴尬了,之前忘了李俊峰常年在学校附近混这茬,喊一帮校痞过来完全是在打自己的脸。 李俊峰眯眼瞟了瞟钱龙,扭头看向我冷笑说:“人呐,千万得分清楚铁和钢,瞎鸡八往上碰,很容易受伤,听说你最近挺红啊?” 尽管士气一下子被对方给盖过,但我们毕竟占据“主场优势”这地方是陆国康的公司,我肯定不能服软,横着膀子顶了他一句:“可不呗,油焖大虾啥色我啥色。” 李俊峰旁边一个小伙往前一拱,故意拿胸脯撞在我身上叫嚷:“去尼玛,跟谁俩呢!” 我一把推在他胸口咒骂:“你他妈要干啥!” “薅他脖子!” “打他!” “拎家伙式,给小超报仇!” 李俊峰一伙顿时如潮水一般冲我们围拢过来,我们双方顷刻间推搡在一起,准确的说,是我们仨被他们推搡,一看情况不对,钱龙喊来的那帮黑车司机极有默契的往后倒退,摆出一副“跟我无关”的表情。 眼瞅着我们就要被这帮牲口给淹没的时候,公司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疯子,让他们上来!” 一帮人顿时停止咒骂,齐齐望了过去,剃着个板寸头,穿一身运动装的张鹏站在公司大门的台阶上招招手喊:“大哥想跟他们谈谈。” 李俊峰的眼珠子转动几下,随即摆摆手,包围我们的那帮青年顿时往后倒退,看来这帮家伙还是比较听李俊峰话的,李俊峰轻蔑的挨个扫视我们一眼,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钱龙身上,嘴唇蠕动:“你就在下面吧。” 钱龙吐了口唾沫,龇着缺了一颗大门牙的厚嘴唇说:“跟我闹笑呢?疯子,做人有点骨气的好,忘了你在看守所跟我说过什么的?” 李俊峰眼皮跳动几下,把脑袋扭到了别处,冷冰冰吐口气:“慢走不送。” 我们仨从人缝中走过去,张鹏抬起胳膊直接揽在我肩膀上歪笑:“你挺带种哈,昨晚上玩的挺嗨。” 我皱着眉头摆开他的胳膊,故意慢半步,走在他身后,同时朝着杨晨和钱龙使了个眼色,两人纷纷掏出手机,钱龙在群里给陈姝含发短信,让她赶紧喊方舟,杨晨则呼叫吕兵过来支援。 此刻的情况和我们预想的完全不同,形势完全是一面倒,刚刚我看的清清楚楚,停车区的一辆小货车后斗里扔了好几捆镐把子和片刀,瞧架势侯瘸子根本不是想做样子。 还是上次那间会议室,木门半掩,屋里只有三个人,侯瘸子和陆国康面对面坐在会议桌两边,地下蹲着个光着膀子满身是血的中年,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昨晚上被我们摆了一道的瞎子明... 084 A级身份证 瞎子明要死不活的蹲在地上直哼哼,头发上湿漉漉的,隐约可以看到有几个大口子,脸上、胳膊上涂抹的全是血,腰间还系着昨晚上那条浴巾,只不过浴巾上面多了不少脚印和一片片扎眼的血迹。 看到这货,我皱了皱眉头,随即和杨晨一块朝着陆国康打招呼:“陆哥。” “陆哥啥时候到家哒?也不说通知我们去接您。”钱龙没正经的晃了晃胳膊。 陆国康穿件雪白色的商务衬衫,可能昨晚上没休息好,眼珠子里遍布血丝,他面无表情的扫视我们一眼,扭头看向侯瘸子问:“老侯啊,人来了,说说你的想法吧。” 一系黑色短袖的侯瘸子,直接站起来,顺手桌上抓起烟灰缸,跛着一条腿走到我们面前。 我们仨完全是下意识的齐齐挺起胸脯子,做好了攻击准备。 侯瘸子压根没看我们,而是走到瞎子明的跟前,左手扯住他的头发,右手抡起烟灰缸照着他脸上“噗、噗..”猛砸,边打边骂:“你他妈砍我小弟是吧!我让你砍,让你砍..” 本就满脸血疤的瞎子明大脸就跟开了花似的,立时间红血直淌,呜咽求饶:“呜呜,侯爷我是被逼的..” 豆大的血点子溅在白色的地板砖上,分外的醒目。 连续砸了瞎子明七八下后,侯瘸子喘着粗气松开他,随手将烟灰缸扔到地上,胸脯剧烈起伏几下低吼:“二十万医药费,有没问题吗?” 瞎子明的鼻梁骨肯定让干折了,捂着脸含糊不清的狂摇脑袋:“没..没问题,我马上就筹。” 侯瘸子拍拍手,这次把脑袋转向我们,两眼冒着寒光转动两下。 我提了口气说:“侯瘸子,玩杀鸡儆猴的把戏呢?要钱我们指定没有。” 站在旁边的张鹏猝不及防的抬腿“嘭”的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被踢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岔气了,半晌没能爬起来。 钱龙和杨晨叫骂一声朝着张鹏就冲了上去。 陆国康蹭一下站起来厉喝:“你俩别动!” 但终究还是慢了半拍,张鹏先是把身子往旁边微微一侧,灵巧的闪开钱龙,随即反手一把握住杨晨砸过去的拳头,膝盖猛地往起一弓,重重的磕在杨晨小腹上,接着左腿往前一勾,直接将杨晨摔了个底朝天。 被闪了踉跄的钱龙搬起一把椅子,从后面照着张鹏的脑袋就砸了上去,张鹏好像脑后长眼一般,轻盈的挪到旁边,椅子几乎是擦着他脸前过去,钱龙再次被闪了个趔趄,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子,就被张鹏一把握住右手腕。 钱龙丢开椅子想要挣脱,可根本执拗不过对方,张鹏左手搭在他的右臂上,顺着他的肘关节朝反方向一拧,“咔嚓”一声脆音,伴随着钱龙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同时响起。 张鹏一脚踢在钱龙的小腿上,钱龙“啪”的一下脸冲下摔倒,捂着微微有些变形的手腕在地上来回滚了几下。 “皇上..” “钱龙,你没事吧?” 我和杨晨连滚带爬的凑到钱龙的身边,钱龙疼的五官完全纠在一块,脸色红中透着惨白,脑门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蔓延,硬咬着嘴唇摇头说没事。 满脸全是坑坑洼洼痘印的张鹏笑眯眯站在我们跟前,低沉的说:“这会儿还只是脱臼,再敢嘚瑟我肯定让你们往后全靠轮椅行走。” 整个过程说时慢,其实也不过半分钟,张鹏就轻轻松松解决掉我们仨人,陆国康皱着眉头“嘭”的拍了下桌子大吼:“侯瘸子,你什么意思?” 侯瘸子扶起刚刚钱龙用的那把椅子坐下,轻描淡写的冷笑反问:“陆国康,你正真想问问你又是什么意思?你特么摸着胸口说,这几年我替你办的脏事儿少吗?你的生意为啥能在临县顺风顺雨自己心里没点数?我特么只不过想分一杯羹,你就联合其他人联手打压我,怎么?钱上都印着你名字了昂?” 陆国康扫视一眼我们几个,抿嘴沉默半晌后说:“今天不谈这个事儿,我就问问你,这几个小家伙能看我面子上网开一面不?” “为什么不说?他们不是你的亲卫军嘛,咋地怕他们知道你那点丑事啊?”侯瘸子不屑的朝着我们吐了口黏痰,拽下来手腕上套着的蜜蜡手链把玩几下,吊儿郎当的说:“你们知道咱陆总是干嘛的么?” “干尼玛得!”钱龙咬着牙豁子咒骂。 张鹏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啪”的扇在钱龙的脸上。 我爬起来,脑袋前倾,猛地撞在张鹏的肚子上,两手搂住他的腰杆咆哮:“卧槽尼玛得!” 张鹏根本没想到我还敢还手,被我一把给扑倒在地上,杨晨和钱龙爬起来,抬腿就往张鹏的脸上跺。 张鹏这逼绝对练过,即便被我扑倒,仍旧还有余力还手,生挨了两脚后,他肚子往上使劲一拱,胳膊肘搂住我的脖颈,就将我轻松掀翻,紧跟着一记“扫堂腿”直接将杨晨和钱龙给撂倒。 不等我们爬起来,张鹏回头抄起一把椅子,朝着我们打地鼠似的来回猛砸几下,我们仨谁也没能站起来。 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身灰色工作服的短发男人宛若幽灵一般,突兀闯进来,正是神秘兮兮的吕兵。 张鹏下意识的扭过去脑袋,就被吕兵一脚蹬在胯骨上,趔趄的往后“蹬蹬蹬”倒退几步,随即眼神锐利的瞄向吕兵,张鹏收起脸上的笑容,甩了甩腕子,双手摆在胸前,摆出一副进攻的姿势。 吕兵压根没理他,瞟了我们一眼,径直走到侯瘸子面前,声音不大不小的问:“你就是侯瘸子啊?” 侯瘸子横着膀子就站了起来:“你哪位?” “你不认识我,不过肯定认识我大哥。”吕兵冷峻的侧了侧脖颈,直接从后腰摸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戳在侯瘸子的脑门上,眨眨眼问:“认识它不?” 侯瘸子愣住了,站在不远处的张鹏和陆国康同样瞪圆眼睛。 吕兵舔了舔嘴上的干皮浅笑:“看你的眼神儿,很怀疑我大哥是真是假呐?” 说着话,他“咔”的一声拉开枪保险,声音不大,但是格外清晰。 侯瘸子手里的蜜蜡手串“啪”一下掉在地上,条件反射举起双手,讪笑着问:“兄弟,哪条道上?” 吕兵一巴掌抽在侯瘸子脸上,面无表情的努嘴:“你问我呢?” “当我没问过。”侯瘸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我哪得罪哥们了?” 吕兵反手又是一耳光甩在侯瘸子脸上,轻飘飘的反问:“你嘴咋那么碎,整不明白咱俩谁问谁是吧?” 侯瘸子的肥脸通红一片,吭哧带踹的点点脑袋。 吕兵朝着我们瞄了一眼,捏住侯瘸子的脸蛋抻了几下开口:“这仨孩子是我弟弟,比亲兄弟不差多少的那种,能理解啥意思不?” “明白。”侯瘸子老老实实的吧唧嘴。 吕兵接着问:“往后能不能对他们温柔点?” 侯瘸子极其没底线的再次点点脑袋:“我指定当亲爸爸一样供着。” 吕兵又扭头看了眼陆国康说:“还有你,我不知道你具体是干嘛的,但也给你提个醒,你用他们没问题,但千万别暗地里使坏,我不认识什么这大哥那大佬,我就明白一件事,谁给我弟弟委屈受了,我就肯定帮他们找回来场子。” 陆国康怔了怔,强挤出一抹笑容点点脑袋。 吕兵从兜里掏出一张a4纸拍在侯瘸子脸上,似笑非笑的努嘴:“你不刚才问我是谁嘛,这是我的身份证,听清楚昂,我叫吕兵,青市漕运商会的。” 我站在的角度看的清清楚楚,吕兵拍在侯瘸子脸上的竟然是他的通缉令。 陆国康突兀的长大嘴巴:“和王者商会开战的那个青市贺家?” 吕兵不屑的吐了口唾沫,答非所问的轻笑:“也就是王者那帮大哥最近都低调,不然你们这些个驴马篮子敢往出抻脑袋不?卖药的老老实实卖药,盖房子的偷摸发财,别等人家抽出功夫,一窝蜂把你们都扫掉。” 吕兵一膝盖磕在侯瘸子肚子上,将手枪揣回后腰,平静的是说:“我是个a级通缉犯,活一天赚一天,我这帮弟弟只要活得安安稳稳,这辈子我都不会出现在你俩面前,但凡我听说他们谁受委屈了,我又刚好没落网,那就等着我随时回来检阅你俩...” 085 半支烟 吕兵说完话,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这个一袭工作服,其貌不扬却又气势如虹的青年身上。 张鹏不动声色的往前慢慢挪了两步,吕兵随即看向他,嘴唇蠕动:“别给我制造削你的借口,论身手咱俩四六开,但真拼起来,最后死的绝对是你,信不?” 张鹏和吕兵对视半晌,最后喘息一声,老老实实杵在原地。 吕兵满意的点点脑袋,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包烟,自顾自的点上,长吐一口眼圈后,扭头望向我们三只可怜虫,开口:“犯错就要认,挨打得站稳,既然玩社会,那就得明白啥叫人心险恶,按理说我这个当哥的不该介入你们的轨迹,但我要走了,得帮你们干点啥,这次苦免了,可事儿希望你们能记住。” 说罢话,吕兵俯视蹲在地上的侯瘸子说:“我说苦免了,你有意见吗?” “没有。”侯瘸子比哈巴狗还乖巧的连连摇头。 杨晨挣扎着爬起来追问:“哥,你要走?” 吕兵轻描淡写的点点脑袋回答:“我不走,屋里这几个大哥心不安。” 他说到“大哥”俩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格外的鄙夷,那股子睥睨天下的傲劲儿根本不是伪装出来的,似乎侯瘸子、陆国康根本算不上跟他一个级别的对手。 吕兵轻轻拍了拍杨晨的肩头,将抽到一半的香烟放到杨晨嘴边,微笑说:“狐朋狗友的交情才是发自肺腑的纯洁,有什么事情多和人沟通,不要总指望别人去猜你。” 杨晨抽了抽鼻子,将烟头撅灭,把那半支烟小心翼翼的揣进口袋。 吕兵又看向我轻声说:“王朗,你这孩子脑子够使,但缺乏耐性,凡是成大事儿的没有哪个一步登天,稳扎稳打的走,你们会越来越好。” 我沉闷的点点脑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一般,当知道吕兵身份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早晚会跟我们分手,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此刻我的心情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复杂。 吕兵咧嘴笑了笑,朝着钱龙伸出手打趣:“皇上哥,还想揍我不?” 钱龙咬着牙,抻手没有受伤的左手攥住他的手爬起来干笑:“爷,快别消遣我了。” 吕兵瞄了一眼钱龙耷拉着的右手,轻叹一口气道:“跟人拼命是个技术活,没脑子的亡命徒全搁监狱里蹲着劳改呢,多走心少走肾,这屋里的人往后瞅你肯定都哆嗦。” 钱龙豁着嘴唇干笑:“我尽量。” 吕兵深呼吸一口,朝着我们几个挤出一抹笑容说:“那就这样吧,我走了。” 他这个人很少笑,可笑起来的模样却分外的灿烂。 钱龙忙不迭喊了一句:“哥,你走了,我们以后要是挨欺负咋整?” 吕兵回过脑袋,审视的在陆国康、侯瘸子和张鹏的脸上一一掠过,昂头出声:“只要你们不嘚瑟,我相信两位大哥愿意给我几分薄面,如果真被人欺负的抬不起头,我就回来呗。” 不待我们再说什么,吕兵直接拽开会议室门闪身离开。 直至他消失两三分钟左右,侯瘸子才敢扶着桌沿爬起来,而站在会议桌后面的陆国康也微微舒了口气。 张鹏赶忙搀住侯瘸子胳膊问:“大哥你没事吧?” 侯瘸子牙齿咬的吱嘎作响,没有吭声,而是仇视的瞪向陆国康。 陆国康捏了捏鼻头说:“你看我也没用,我不认识他,他刚才说的很清楚,他是青市贺家商会的,你没听过贺家,总该知道王者商会吧,两家一个级别,现在都被全国通缉,听我一句劝,把这口怨气咽下去。” 侯瘸子癫狂的笑道:“真正该哆嗦的人是你吧,王者商会明令禁止不准干毒的买卖,你犯了大忌!王者商会这把如果倒了,你风生水起,可如果他们挺过来,你肯定玩完。” 陆国康气急败坏的臭骂:“闭嘴!” 随即看了眼我们几个,朝着门外喊了一嗓子:“刘洋..” 刘洋、程正龙和钮涛一溜小跑蹿了进来,陆国康指了指我们仨说:“领王朗他们去隔壁房间先休息,喊个好点的骨科大夫给钱龙看看手腕。” 很快我们仨被带到隔壁的办公室里,刘洋让钮涛去找医生,他和程正龙替我们打了两盆水,半真不假的边替我们拍打身上的灰尘和脚印,边咒骂:“侯瘸子这个老逼养的,早晚让车撞死!” 我们仨谁都没有吱声,全都跟雕塑似的靠墙而站。 吕兵来的突然,走的匆忙,我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的道一声珍重。 房间里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陆国康和侯瘸子的吵架声,只不过墙壁太厚,听不清楚他们具体在吵些什么。 钱龙龇着牙,费力的拿左手拖着受伤的右手问杨晨:“晨子,你说兵哥是开玩笑,还是真走了?” “他这个人从来不开玩笑。”杨晨失落的苦笑一声,掏出刚刚吕兵给他的半支烟,插进自己烟盒里,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杨晨的烟盒里始终都有半根“白沙”烟。 大概二十多分钟左右,钮涛带过来一个正骨的老中医,替钱龙纠正错位的关节,这时候陆国康推开门朝着我和杨晨招招手:“你俩跟我来一趟。” “晨子你陪着皇上。”我皱了皱眉头,制止杨晨,一个人朝陆国康走了过去:“我能当的了他俩的家。” 实事求是的讲,此时的陆国康给不了我半分安全感,今天假如吕兵不出现,我相信我们仨最终的结局一定特别惨。 刚刚我们跟张鹏打起来的时候,陆国康看起来怒气冲冲,实际上什么都没做,给我的感觉完全就是在演戏,这是他的地盘,我相信如果他不想,侯瘸子压根不敢造次。 陆国康楞了一下,领着我重新走回会议室。 侯瘸子和张鹏已经不在了,半死不拉活的瞎子明也没了身影,只有满地呛眼的血迹和摔成两瓣的烟灰缸可以证明刚刚发生过什么,陆国康随便搬了把椅子坐下,朝我努努嘴说:“你也坐吧。” 我态度冷淡的摇摇头说:“我站着就行,陆总您如果想问我吕兵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和他认识不过三四天,他之前就是杨晨家的一个出租客,在一块喝过两回酒。” 陆国康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支,笑呵呵的问:“心里是不是有怨气呐?” 我犹豫半晌后,接过烟,替他点上,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陆国康吐了口烟雾,语重心长的说:“王朗啊,不是我今天装傻充愣,实在是你们闯的乱子太大,昨晚上被逮捕的那帮小孩,有一半跟着侯瘸子混了好几年,尤其是那个叫马超的小孩儿,他一直替侯瘸子打理麻将馆生意,地位不比疯子低多少,被你一脚把左眼给踢瞎了,人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跑路,你说我能不让他撒撒火吗?” 我应付差事的涩笑:“您说的对。” 陆国康满脸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叹口气说:“事情我帮你们解决了,给侯瘸子拿了八万医疗费,他也答应以后不会再找你们麻烦,这钱从你们的工资里按月扣。” 我心里一阵嘲笑,如果没有吕兵的突然介入,侯瘸子怎么可能轻易罢休,你陆国康同样够呛会替我们出所谓的医疗费,当然这些东西我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脸上仍旧摆出一副感激的表情说:“谢谢陆总。” 陆国康将抽了几口的烟一脚踩灭,若有所指的轻声说:“你们进屋前,方舟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无论如何护住你们,其实傻子都听出来就是句客套话,这年头没有绝对的利益驱使,谁会傻乎乎替人遮风挡雨。” 他其实就是变着法告诉我,这次的事情除了他以外,谁都没出力。 我干咳两声,低头朝着他鞠躬再次感激:“让陆总替我们费心了。” 陆国康押了口气感叹:“登天难,求人更难。春冰薄,人情更薄。” 我眨了眨眼睛没有作声,陆国康抬手看了眼腕表,沉默半晌后问我:“透过我刚才和侯瘸子的对话,你听出来点什么没有...” 086 前女友 面对陆国康会如此直白的发问,我一时半会儿有点没缓过来劲儿,干咳两下没往下接茬。 见我不言语,陆国康咧嘴笑着说:“王朗,你不用害怕,我没想过要拉你下水,只是希望你..” 我舔了舔嘴角说:“陆总,我没听懂您什么意思,咱公司不是一直都是干房地产的嘛,难道还要什么别的副业?” 陆国康眼珠子微微转动两下,似乎很满意我的这幅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状态,起身拍了拍我肩膀应允:“好好干,该你们赚的钱,我一分都不会亏待,如果今年我能起来,给你们小哥几个一人整台奥迪开。” 我陪衬笑脸狂点脑袋:“那我就提前谢过陆总喽。” 尽管昨晚上答应过冉光曙要给他当眼线,但我实际根本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可现在歪打正着让陆国康对我们的信任似乎加深一些,我还是蛮高兴的,至少现在的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玩火。 陆国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冲我摆摆手说:“待会你跟钱龙和杨晨聊聊,别让他们心里多想,不同位置有不同的难处,我想护着你们,可有时候形势比人强,你能理解的吧?” 看他下了逐客令,我直接转身离去:“那我就先走了陆总。” 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国康突然开口:“诶对了,刘洋说波波也受伤了是吧?” 我随口敷衍:“嗯,被砍了几刀,没什么大碍。” 经过今天的事情,我们这种本就不算特别牢靠的劳务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从本心里讲我并不希望他去看卢波波,也不稀罕他的那点小恩小惠,如果能够提前解除合同,我更是求之不得。 陆国康不容置疑的出声:“待会我让刘洋到财务支点钱,伤筋动骨一百天,给波波买点营养品,就这么定了。” 我干涩的推辞:“真不用,他就一点皮外伤。” 陆国康嘴角泛笑,开玩笑的打趣一句:“怎么?现在自己支上买卖了,看不上陆哥这点蝇头小利呗?等你们烧烤广场开业的时候,我额外送份大礼。” 我寻思再继续拒绝显得好像我们挺给脸不要脸,干脆说了声谢谢。 陆国康冷不丁问了我个奇怪的问题:“王朗,你感觉我现在混的怎么样?” 我思索一下,实话实说:“成功男士,走路带风。” 这话我不是巴结他,虽然我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但陆国康绝逼是我见过的老板里最有气质的,说话雷厉风行,走路虎虎生风。 “走路带风,但谁也不知道我膝盖上究竟有多少摔伤的淤青。”陆国康像个诗人似的轻吟:“这年头没啥成功不成功,兜里有钱,上面有人,气质自然而然就出来了,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我的话,肯定受益无穷。” 从会议室出来,我将木门半掩,刚准备离去的时候,听到陆国康在打电话,声音的不是特别清楚,只模模糊糊听到“侯瘸子”“老城区”和什么“采沙场”几个词。 我这人属于屁眼比心大的那种,看没我们什么事儿也没往心里去,直接回隔壁房间喊了声钱龙和杨晨,钱龙受伤的右手腕被几块竹片固定住,猛地一瞅还有点“铁臂阿童木”的意思。 我冲他努努嘴问:“没啥事儿吧?” 杨晨搀住钱龙另外一条胳膊说:“没事儿,普通脱臼而已,不过医生说傻儿子营养不良,应该多补补,不然肯定恢复的特别慢。” 我没好气的瞪了眼钱龙骂:“不是老子说你,有钱给你自己买点好吃不比啥强,天天叨咕那些匕首、军刺能当饭吃呐?” 钱龙这犊子不嫖不赌,总共俩爱好,一是开车,二是买刀,床底下的纸箱子里倒腾的像个小型冷兵器库似的,每回干仗我们都从他那拿家伙式。 这傻逼翻了翻白眼嘟囔:“你懂个篮子,每把刀都是有灵魂的,算了,跟你这种连军刺和枪刺都分不清的人聊这些浪费感情。” 我们仨说说笑笑的往出走,快到公司大门口的时候,刘洋喘着粗气撵上来,手里捏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奉塞到我怀里,谄笑说:“朗哥,这是我舅让我给你的。” 钱龙斜楞眼睛撇撇嘴说:“咱公司的福利真鸡八好,干仗有钱拿,挨收拾也有钱拿,下回实在没钱花了,晨子你就揍我一顿,完事找老板报销,咱俩五五分,呵呵..” “别跟有病似的,逮谁都想咬两口昂!”我瞪了眼钱龙,接过信奉朝着刘洋假惺惺的说:“谢了啊土豪洋,改天一块撸串喝酒。” 这货是真能顺杆子往上爬,都不等我话落地,直接接茬:“那别改天了,就今儿呗,我正好也想去看看波波,等我啊,我上楼换件衣裳马上就来。” 说罢,他甩开罗圈腿掉头就往楼上跑,那小速度都快赶上神州十号了。 我拍了自己嘴巴两下嘟囔:“我是真尼玛嘴欠。” 杨晨瞥着眉毛说:“你就多余搭理他,这逼身上毛病太多,遇上事时候巴不得把咱当臭狗屎踢出去,咱稍微一好,马上就贱不拉几的往跟前靠,对他稍微好点,他拿你当傻逼,对他不好,他又背后嘀咕你不够意思,这种篮子永远交不透。” 我伸了个懒腰浅笑说:“啥样的人都得有,不能拿咱的眼光去要求所有人,况且如果没有他,咱也进不来这儿,人得学会感恩。” “甭跟我念叨你那点心灵鸡汤哈,嘚瑟,真削你!”杨晨烦躁的推了我一把。 刘洋虽然特别不讲究,但就事论事的说,他这样的选手其实比我们更适合在社会生存,能屈能伸,懂硬会软,永远都明白自己成为不了强者,但可以依附强者的道理。 说话的功夫,刘洋带着程正龙从楼上下来。 哥俩打扮的跟海尔兄弟似的,头发统一朝后梳,露出硕大的脑门子,一个穿蓝色紧身衬衫,另外一个穿件绿色的半袖,白色紧身七分裤,小手表腕上戴,钱包怀里揣,十足的社会人造型。 我随口问了一句:“那谁,涛儿呢?” 刘洋拨拉两下自己喷了二斤发胶的小脑袋笑呵呵的说:“钮涛家里有事,先回去了,待会我给他打电话。” 杨晨双手插兜笑问:“喝酒没问题,谁请客呐?” 刘洋自以为关系很好的搭在我肩膀上撇嘴:“操,咱这关系谈钱没意思昂。” 钱龙翻了翻白眼怼了他一句:“不谈钱难道跟你谈感情呀?” 看刘洋一脸尴尬,我搡了哥俩一下打圆场:“你俩别跟有病似的,走吧洋,我请!” 走出门,刘洋开着他的比亚迪载着程正龙,我们仨则钻进破破烂烂的吉利车里,钱龙手伤了不能开车,只好由我这个二把刀代劳,我刚寻思掉个头,突然一辆宝蓝色的奥迪a4像是刹车片失灵似的横冲直撞的擦着我们车身飞驰过去。 吓的我冷汗都冒出来了,把脑袋抻出车外愤怒的骂了句:“草泥马,你瞎啊?” 谁知道那辆奥迪车竟然“吱”的一声踩下刹车,车轮子在地上拖出来两条黑印子,打车里下来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岁出头,打扮的和刘洋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也梳着个后背飞机头,穿件骚粉色微领衬衫,黑色紧身裤,腰上扎着个很显眼的lv皮带。 再一看那女的,大高个,长发披肩,梳着个空气刘海,穿一件露肩的那种碎花长裙,当看清楚她模样的时候,我顿时皱起了眉头。 那女孩不是别人,竟是杨晨的前女友王小萌。 王小萌一眼就认出来我,随即又朝我们车后座瞄了一眼,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个墨镜戴上,把脑袋扭到了别处。 青年走到我们跟前,抬腿“咣”的一脚踢在车门上,冲我龇牙:“你刚才骂我呢...” 087 所谓的犯贱 看清楚王小萌的那一刹那,我就直接挂上了倒档,同时将破玻璃升了上去,实在不乐意让杨晨心里不痛快,所以压根没多理睬那个打扮的油头粉面的小伙。 我想走,可那小子不依不饶的又“咣!”的一脚踹在车门上,指着我叫嚣:“你给滚下来!” 我瞄了一眼杨晨,见他两眼空洞的盯着王小萌看,叹了口气,继续往后慢慢倒车,见我们不声不响,车外的那个小青年真把我们当成惯孩子的家长了,抬腿又“咣咣”猛踢了两脚车门。 钱龙一下子急眼了,直接开门蹿了下去,指着青年的鼻子就骂:“诶卧槽尼瞎玛,你再踢一脚试试!” 看钱龙下车,我也赶忙熄火打开车门,朝着杨晨说了句:“别特么给自己找别扭,你就从车里老老实实呆着。” 见我俩气势汹汹的下车,那小伙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气势不足的嘟囔:“别横,谁先骂街的?” 钱龙抬腿一脚就踹在他肚子上,虎着脸臭骂:“我尼玛跟你从这儿过家家呢,还先研究一下谁对谁错。” 那小伙捂着肚子就蹲在地上,一副痛苦的表情喊:“有事说事,别动手!” 生活中这类逼人特别多,你不想搭理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好像是“拳皇”转世,张嘴“草泥马”,闭嘴“日尼爸”,你真跟他甩下来脸,他又赶忙贱不溜秋的跟说开玩笑呢别闹。 另外一边的刘洋和程正龙看到我们这边发生状况,也快速跳下车跑了过来。 尤其是刘洋瞅着个跟自己造型差不多的“同类”,鼻子都气歪了,故意掰着自己手指上的关节“嘎嘣嘎嘣”作响,梗着脖颈问:“咋回事啊朗哥!” 这时候王小萌跑了过来,挡在那小伙儿的前面,冲着我们娇喊:“你们干什么?多大点事儿,至于不?” 刘洋牛逼哄哄的指着王小萌叫骂:“滚一边去昂,好歹同学一场,别逼我不是人。” 刘洋、程正龙都认识王小萌,也知道她跟杨晨搞对象的事儿,但肯定不知道俩人分手的消息,这就是刘洋最精明的地方,一看这架势肯定琢磨出来点啥,所以这会儿才会摆出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说着话,他和程正龙伸手就打算往起薅那小伙,王小萌“啊!”的尖叫一声,直接搂住那青年,拿后背对准我们嚷:“你们要打他,就先打我吧。” 杨晨好死不死的从车里下来,拽了拽刘洋的胳膊,冷着脸说:“算了。” 王小萌一只手护着那个窝囊废,扭头朝着杨晨质问:“杨晨,你至于吗?因为这点小事儿,就喊打喊杀,你这样的脾气哪个女孩能忍受的了!” 我实在气不过,张嘴就骂:“你他妈是不是眼瞎呀,整个过程晨子参与了么?” 估计是看王小萌认识我们,那个窝囊废小伙瞬间来状态了,一激灵爬起来,一手指我们,一手掏出来手机嚷嚷:“都他妈别走昂,有能耐等我摇人!” 我一胳膊推开王小萌,一把扯住他小子头发往下一压,抬腿就往他脸上踹:“你摇你麻勒个痹!” 王小萌费力拉扯我,扯着嗓子尖叫:“杨晨!” 杨晨走过来,拽开我,揪着脸摇头:“郎朗,算了!” 我吐了口唾沫,指着被我踹的满脸是血的小伙吼:“草泥马,你还摇人不?”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竟然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瞅他那副怂包样,我也没继续欺负他的欲望了。 王小萌赶忙掏出面巾纸替他擦抹,杨晨深呼吸两口,走到王小萌身边轻声问:“这是你男朋友啊?” 王小萌铁青着脸顶了一句:“和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杨晨微微一尬,僵持几秒钟后,挤出一抹笑容说:“祝你们幸福。” “我不稀罕你的祝福。”王小萌扶起那个青年,扫视我们几个一眼说:“希望你们能懂点人事儿,上次闯的祸还不够大吗?杨晨,给你句忠告,跟着王朗和钱龙这种人混,你永远都是个穷光蛋,替你的爷爷奶奶、弟弟妹妹多想想吧。” 钱龙嘲讽的吐了口唾沫:“我虽然穷,但我不卖呀!” 王小萌没再理睬我们,扶着那个窝囊废一瘸一拐的朝着奥迪车方向走去。 杨晨就那么盯盯的望着他们,脸上写满了忧伤。 我搡了杨晨一下骂:“别没皮没脸,人都把你骂成啥样了,还瞅个鸡八瞅。” 他站在原地仍旧没有动弹,直到目送两人钻进奥迪车里,眼角才慢慢湿润。 本以为奥迪车肯定马上开走,谁知道两人上车没一会儿,突然传来几声男人的咒骂声,紧跟着王小萌踉跄的被推下车,估计是鞋跟太高,她没站稳,一下崴坐在地上,那辆奥迪车才“昂!”的一声扬长而去。 “小萌!”杨晨拔腿就跑了过去。 我和钱龙也赶忙撵了上去,杨晨站在王小萌身边想伸手,可又有些顾忌,深吸一口气,手抻在半空中问:“你..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那个混蛋欺负你了?” 王小萌眼圈红红的,抱着自己的小包,自己爬起来,声音沙哑的低吼:“和你有关系吗?我拜托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杨晨咬了咬嘴唇,挤出一抹苦笑说:“你别皱眉,我走。” 看王小萌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朝反方向走,杨晨鼓足勇气问了句:“你去哪,我送你好吗?” “不用!”王小萌头都没有回,冷冰冰的哼了一声。 望着越走越远的王小萌,杨晨胸口一起一伏,迟疑好半天,大声喊叫:“祝你们幸福是假的,祝你幸福是真的,如果你累了,回过头,我还站在原地等你。” 已经走出去十几米远的王小萌顿了顿,但始终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蹒跚行走,看着她一抖一抖的肩膀,我长叹了口气,我知道至少在这一秒王小萌被感动了。 但我仍旧不希望她回头,感动不能拿来当饭吃,现在的杨晨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奢侈生活,但我坚信只要王小萌回头,哪怕是卖血割肾,杨晨都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对她好。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犯贱吧,王小萌在杨晨的心上狠狠扎了一刀,根本不需要道歉,只要露出个微笑,杨晨就能强忍着疼痛,把心捧给她,让她再来一刀,希望能够再次看到她的笑。 杨晨低着脑袋,泪水顺着鼻梁一滴一滴淌落,他委屈的喃喃:“郎,你说我到底哪不好?” 钱龙拿左手费力的掏出烟盒,递到杨晨嘴边叹息:“没钱是原罪,兄弟,咱并肩走,我相信终有一天,你我会让那些看不起咱的狗,全都低下头。” 我一手推杨晨,一手揽住钱龙的脖颈,故意提高调门,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嘟囔:“走了,走了!待会那社会小伙把人摇来,咱都得凉。” 上车以后,我们谁都没再替这事儿,只当做是场小意外,我全神贯注的开车,钱龙绞尽脑汁的给杨晨讲荤段子,气氛总算一点一点回暖。 我们先回了趟出租房,寻思把卢波波和女眷们都接上。 半天多没回家,出租房简直大变样,满屋都贴上了粉色的壁纸,屋里香喷喷的,客厅里的破沙发被扔了,换上一张上下铺的那种仿军床,靠近墙角的地方摆了三台电脑,卢波波和陈姝含还有谢媚儿正坐成一排“吃鸡”。 王影则支着手机在卧室里轻轻哼唱,像是正在开直播,我倚靠在门口听她唱歌,说实话她唱歌的水准绝对不次那帮明星,一首《光辉岁月》被她唱出了别样的感觉。 见我目不斜视的望着她,王影的小脸瞬间通红,朝我眨了眨眼睛,示意稍微等她一下,我摇摇头,轻轻拍手,用口型告诉她,继续唱,我想听。 王影戴上耳机,声音柔美的清唱:“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在他生命里...” 088 小超来袭 王影戴上耳机,声音柔美的清唱:“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在他生命里。” 我倚在门框旁边,一眼不眨的看着这个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可人,随着她的节奏跟着一起轻轻哼唱,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女主播这么近,更没想到这个女主播很久可能会烙上我的印。 王影宛若黄莺一般好听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自信可改变未来..” 突兀间,我发现她的眼角好像湿润了,泪水慢慢从她的脸颊滑落,怕我看到,她赶忙拿手背擦拭自己的面颊。 我深呼吸一口走过去,轻抚她的脑袋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抽泣着慌乱擦拭一下脸,朝着手机屏幕娇声说了句:“对不起宝宝们,今天我有事要下播了,明天不见不散。” 随即她手指轻戳屏幕,退出直播界面,拽下来耳朵里的耳塞,仰头看向我轻声说:“我真没有事儿。” 说话的时候,她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样子让人又爱又怜。 我皱着眉头问:“尽瞎扯,没事儿怎么会好端端就哭,难不成你自己还把自己唱感动了啊?” “呜..”王影皱了皱小巧玲珑的鼻子,突然一把搂在我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我想爸爸了,这首歌是爸爸教我的,他说等我什么时候可以完整唱会这首歌,他就回来,三年了,他都没有回来..” 听到她的话,我一阵心酸,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安慰:“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男人说话向来都算数,大不了,我陪着你一起等他,好不好?” 陈姝含啃着个大苹果,调侃的站在门外吧唧嘴:“哟哟哟,这么一会儿你俩就忙里偷闲的抱上了。” 没多会儿,那帮没心没肺的玩意儿全都凑了过来,王影娇羞的靠在我肚子上,并没有松手的意思,我也特别享受她的这份依赖,两手揽住她的脖颈。 卢波波拄着拐杖起哄:“朗哥,现场给咱表演一把啥是法式湿吻呗?” 我斜楞眼睛笑骂:“要不我直接给你现场来段造小人咋样?” 卢波波吐了吐舌头:“我妈不让我看限制级的动作片。” 杨晨咬着嘴皮替我解围:“行了,别闹腾了,换衣服吃饭去吧,我都饿了。” 几分钟后,我们一帮男男女女闹哄哄走下楼,先例行公事的到正装修的“雪糕厂”看了一眼,不得不夸吕兵办事真有效率,昨晚上被乱涂乱抹的外墙又恢复成了养眼的淡蓝色,几个装修工人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我下意识的冲着杨晨说了句:“给兵哥打个电话,一块吃口..” 话说出口,我才想起来,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已经走了,随即干涩的吐了口浊气说:“走吧,咱上对面烧烤广场捧捧瞎子明的场,看看丫能给咱打几折。” 走到烧烤广场,才发现居然一家烧烤摊都没出,两边街道上冷冷清清的,两个打扫卫生的妇女坐在路边嗑瓜子。 杨晨走到她们跟前问:“刘姐,这是咋回事啊?怎么都没出摊。” 一个中年妇女吐了口瓜子皮说:“全罢摊了,瞎子明要涨租金,所有摊位老板商量集体罢摊,瞎子明真是想钱想疯了,前两个月刚涨的租金,这月又涨。” 我一寻思,瞎子明这个傻篮子肯定是因为筹不出来赔侯瘸子的钱才涨的租金,禁不住咧嘴笑了。 烧烤摊集体罢工,我们只能换地方,陈姝含提议上新城区的烧烤广场看看热闹,大家全都举手同意,我们县城总共就两个大型的烧烤夜市,老城区一个,新城区一个,老城区这个价格便宜,但不上档次,新城区的烧烤广场规格高,但价格同样也高,各种生猛海鲜一应俱全,据说后台老板是我们县城的名人陈花椒。 走出烧烤广场,我突然想到瞎子明乱涨价,但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一次商机,忙不迭管钱龙要了下手机,又撒腿跑回广场,从第一家摊子开始挨个存上面的贴的联系电话。 钱龙跟了过来,笑呵呵的说:“傻逼,我跟你一块存吧,俩人存的快点。” 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笑骂:“别给我添乱,待会记混了,你老老实实滚到门口等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钱龙撇撇嘴,哼着小曲走回街口,跟杨晨他们闹腾起来。 我边走边存手机号,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一辆没挂车牌的黄色“吉利熊猫”车突然从街尾开进来,横冲指向照着我所在方向呼啸而至。 我忙不迭蹦到马路牙子上,恨恨的骂了一句:“草泥马,夜生活还没开始,就特么喝大了啊!” 本以为是俩喝醉酒的傻缺,哪知道,那台车擦着马路牙子“轰..”的一下碾着台阶开上来,车头朝着我就撞了上来,我赶忙往后倒退,那台“熊猫”车撞在我身后的店铺卷帘门上憋灭了火。 紧跟着打车上蹿出来两条黑影,一个戴着鸭舌帽手里拎把片砍,另外一个脑袋上裹着纱布,一只眼也被纱布遮住,拎着一根铁管,竟然是昨晚上被我踹到脸的那个小超。 小超咬着牙齿,举起手里的铁管就往我脑袋上砸:“小逼崽子,可算让我特么抓到你了!” 我抬腿踹了他一脚,抓起旁边的垃圾桶就往他身上抡。 他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挡了一下,我趁机扭头就跑,边跑边朝着街口喊叫:“晨子,钱龙!” 跑出去没两步,我后背就感觉微微一凉,随即一阵剧痛袭来,显然被人划了一刀,我疼的闷哼一声,再次加快脚步狂奔,谁知道跑的太快,一脚踩在个塑料袋上,直接脸冲下摔了个“狗吃屎”。 小超和那个青年呼哧带喘的撵到我身边,抬腿就照着我身上“咣咣”猛踹几脚,接着小超蹲下身子,一把薅住我头发,精神病似的狞笑:“去尼玛得!跑呀,你再给我跑!还记得我不?老子左眼瞎了,你踢瞎的!” 我忍着身上的疼痛,看向他说:“哥们,咱的事儿不都解决了嘛,我赔了你八万,瞎子明赔了你二十万,你还不满足啊?” 小超薅住我头发,照着地面“咚咚”狠磕几下咆哮:“钱呢?钱在哪!” 我被磕的晕头转向,迷迷瞪瞪的说:“钱都给侯瘸子了。” 小超疯狂的薅住我的衣裳,将我抓起来,咬牙切齿的咒骂:“妈的,全拿老子当傻逼是吧,侯瘸子压根不接我电话,巡捕满世界找我,都是被你害的。” 趁着他喊叫的时候,我猛地抬起膝盖,一下磕在他裤裆上,他疼的松开我,我毫不犹豫的拔腿猛跑,几乎把吃奶劲都要使出来了,边跑边喊:“晨子!” 站在街边的杨晨他们终于听到我的声音,慌忙一窝蜂蹿了过来。 见到我们来人了,那个带鸭舌帽的家伙扶起小超,匆匆忙忙钻进熊猫车里,动作娴熟的掉头、倒车,完事冲着他们来时的街尾逃离,小超把脑袋伸出车窗外,指着我喊:“王朗,你给我记住了,这事儿没完..” 看他们跑走了,我脚跟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哧。 杨晨他们这时候也跑到我跟前,七嘴八舌的问到底怎么回事,王影惊呼一声,指着我后背喊:“流血了。” “皮外伤,没事。”我惊魂未定的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珠子说:“是小超,快报..报警...狗日的疯了” 089 心惊胆战 小超是真把我吓坏了,他刚才的架势完全就是奔着要我命来的。 在社会上玩,什么人最可怕?就是小超这种一声不响的闷葫芦。 相反那些平常嘴里骂骂咧咧,身上雕个龙画个凤,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是社会人的傻篮子其实最没战斗力,那种人就算给他把刀,他都不敢接。 但精神病似的小超不一样,冷不丁怼一刀,完事逃之夭夭,等人刚一放松警惕,他又出现,这种人别说我害怕,估计连巡捕瞅着都直打哆嗦,因为你根本弄不清他心里是咋想的。 杨晨望了眼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的熊猫车,叹了口气说:“先去医院吧。” “我特么追他去!”刘洋咬牙就往回跑。 钱龙一把薅住他胳膊训斥:“追上你能咋地,再挨几刀舒服啊?” 我想了想后摇头说:“随便找家诊所就行。” 老城区就属二医院离我们最近,可二医院有我最不乐意碰上的江静雅,那妞好像和我特别“有缘”,只要我去医院总能碰上她,王影不在的时候还无所谓,王影这会儿就杵在身边,她心眼小,容易瞎琢磨。 从附近找了家社区诊所,医生替我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打一针破伤风,确定没什么事儿后,哥几个才舒了口气,不过也都没什么心情再跑新城区吃烧烤了。 看大家情绪都不太高,王影咬着嘴唇轻声说:“要不咱买点菜回家自己做吧。” 关键时刻,陈姝含立马拿出大姐大的姿态,挑眉挤眼的笑着说:“走吧,一个个别都丧着脸不是啥大事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大难不死,必有..” 卢波波很不会唠嗑的接了一句:“大难不死,必有下回。” “啊达..”陈姝含蹦起来敲了他个脑瓜崩,笑骂:“信不信我的二指禅把你脑仁敲出来。” “哈哈哈..”大家纷纷被逗笑了。 回到家,仨女的出去采购买菜,我们几个外带上刘洋、程正龙盘腿坐在客厅的凉席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喝啤酒,瞅着身边这几个兄弟,我有点哭笑不得。 不到两天时间,我们哥四个伤了仨,钱龙右手腕脱臼,卢波波缝了几十针,我让人削了一刀,杨晨连失意带失恋,真不知道是特么霉星高照,还是我们几个人品败完了。 两瓶啤酒下肚,刘洋舌头有点大了,叼着香烟像个江湖前辈似的,眼神迷离的吧唧嘴:“郎,不是当兄弟的说你们,你们现在真是有点飘,咱感觉自己牛逼,比咱硬的人多了去,知道我最服我舅什么不?” 杨晨不耐烦的骂了一句:“别跟拉稀似的,一股一股的,有屁直接放。” 骂归骂,但至少说明杨晨在听他说话,也证明刘洋今天表现确实不赖,甭管他刚才是表演还是真心着急,至少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做出来了。 刘洋吊着眼珠子含含糊糊的说:“我舅从来不跟人明刀明枪的磕,有啥事就从背后捅咕,捅咕赢了,跳出来跟对手握手言和,捅咕输了,无非损失点钱和精力,至少面子上过得去,你说你们现在跟侯瘸子闹的那么厉害,他不出事还好,万一出事儿,巡捕第一个找你们,信不?” 程正龙拽了拽刘洋的胳膊出声:“洋哥,你喝多了。” 刘洋打了程正龙手一下,歪着膀子继续说:“这才哪到哪,我还没正经放开喝。”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咧嘴笑道:“就是,我洋哥啥量我还没数嘛,来土豪洋咱俩走一个。” 喝多的人永远都说自己没醉,相反总嚷嚷着醉了的人心里却比明镜还亮堂。 “来,带我一个!” “洋仔,来咱俩也整一杯,这两年你我都没正经八百的喝一回。” 见我主动奉承,钱龙和杨晨马上明白过来,纷纷笑着跟他碰杯。 是人就爱被捧着,不然老祖宗也不会给咱留下“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组训。 又是两瓶啤酒下肚,土豪洋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他拍着大腿得意洋洋的说:“这事儿要是搁我舅身上,我寻思舅铁定能舔下脸,主动去找侯瘸子修好,他经常说的一句话,示人以弱才是最牛逼的自我保护,运气就爱站在低调的人这头,你们自己想啊,谁会没事儿研究蚂蚁每天都干嘛,但咱城里如果来了条狼,信不信所有人的眼珠子肯定全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他看。” 我沉思片刻后,冲着刘洋再次举杯:“这话没毛病。” 别看刘洋平常好像一副小人嘴脸,但喝多了偶尔还真能蹦出一两句发人深省的话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越是不起眼的小玩意儿越容易在人眼皮底下搞破坏。 刘洋揉了揉喝的涨红的脸蛋子,一脸高深莫测的嘟囔:“所以说啊,别浪上,该弯腰时候就弯腰,不丢人!以前你们求和侯瘸子,人家指定正眼都不带往瞅的,可现在不一样,你们内个什么兵哥,今天在会议室差点没把他吓尿,现在去求和,是给他台阶下,虽败犹荣。” 钱龙眨巴两下小眼,很是崇拜的端起酒杯:“诶我去,我洋哥这两句嗑唠的真鸡八硬,我干了,你随意啊!” 刘洋彻底懵圈了,拖着腮帮子傻笑:“擦,这些都是皮毛,我就是不爱学习,不然北大演讲系的状元妥妥是我的。” 瞅了眼空荡荡的纸箱子,我朝杨晨使了个眼神说:“没酒了,我下楼再搬一箱子去,你们先喝着。” 杨晨轻问:“你身上有伤,我去呗。” 我朝杨晨摇摇头,示意他继续套刘洋的点话,笑着说:“别介,咱洋哥就爱跟你唠嗑,多跟着洋哥取取经,波波,手机给我使一下。” 刘洋一把攥住杨晨的手说:“就是晨子,这帮人里我最喜欢跟你聊天,别看咱俩平常不对路,带我服你,至少让我一个人养活一家老小我做不到。” 从出租房里出来,我径直走向小区门口的超市,酝酿半天后,我蹲在路边,拨通冉光曙的号码,小超的出现,让我没由来的恐慌,因为除了他以外,还有个神神叨叨管我们要“笔记本”的疯子,人的精力有限,我们不可能一天啥事不干,就防着人偷袭。 冉光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连续打了三四通电话,他才接起来,张嘴就骂:“有屁快放,忙着呢。” 我也摸透了他的秉性,越是低声下气跟他说话,他越蹬鼻子上脸,干脆顶了他一句:“本身寻思跟你汇报一下,我今儿跟陆国康的关系更进一步,那算了,拜拜..” 冉光曙立马转变语气,和蔼可亲的问:“你看你这孩子脾气咋那么烈呢,具体咋回事?” 我把白天在会议室的事情跟他简单说了一遍,但隐去了“吕兵”的桥段,只说我们被暴揍了一顿,才让侯瘸子泻火。 听完我的话,冉光曙沉默半晌后问:“你意思是陆国康很直接的告诉你,他在干毒的生意是么?录下来音没有,这是很重要的证据。” 我没好气的说:“冉爷,你真当我是诸葛亮,会未卜先知呐,我怎么知道他下句话会说什么,而且当着他面我掏出手机录音,你当他瞎啊?” 冉光曙讪笑两声说:“也对,安全一点比什么都重要,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千万录下来音,只要你能再找到他藏毒的地方,这事儿基本上就算定下来了。” 我夸张的说:“还有个事儿,你昨晚上是咋帮我擦的屁股,刚刚那个小超突然冒出来,拎着枪要嘣我!” 冉光曙的调门立时间提高:“他手里有枪?准不准?” 我微微一愣,硬着头皮说:“废话,我亲眼看见的能有假?你寻思他会拿把滋水枪吓唬我不?” 冉光曙笃定的保证:“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这个小超很狡猾,昨晚上抓捕他的时候,拘捕袭警,我们两个同事被他刺伤了,再有他的消息,你第一时间打给我,我亲自抓他。” 就在这时候,我背后猛不丁传来王影的声音:“王朗,你干什么呢...” 090 借钱 听到王影的声音,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匆忙挂断电话,然后才回过去脑袋。 王影手里拎着两塑料袋的青菜和一些熟食,满眼迷茫的望着我问:“你干什么呢?” 我吞了口唾沫,言不由衷的编瞎话:“没事儿,刚才给老王打个电话,好几天没回去了,怕他担心,含含姐和媚儿呢?” 说话的过程,我随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王影狐疑的来回打量我几眼说:“含含姐的丝袜破了,媚儿陪她一起去夜市上了,你刚才真跟你爸打电话的?” 我装腔作势的拿出手机抻在她脸前说:“如假包换,不信你看通话记录。” 恋爱中的女孩都喜欢疑神疑鬼,你越是捂着藏着,她的好奇心就越重,相反你直接了当的让她看,她反倒不会去真看,这也是我这几次搞对象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我不看,相信你。”王影扭过去脑袋,低声说:“我刚刚也给你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你这几天比较忙,手机丢了,让他别担心。” 听到王影的话,我心底暖烘烘的一片,现在不图钱不图利,还能处处替你考虑的女孩子真心不多见了,最关键的是她爱屋及乌,因为我的缘故,对老王也明显很照顾。 我猛地想起来自己下楼的初衷,拍了拍后脑勺说:“想起来,楼上没酒了,我再去买点,你等着我昂。” 王影接过我手里的塑料袋,调皮的打趣:“菜给我吧,我先上楼做饭,省的把你们这帮老弱病残全饿瘦了。” 望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蛋,我的心也跟着晃动一下,想都没想在她脸上“吧唧”啃了一口,随即掉头就跑。 王影羞涩的从我身后喃喃一句:“真讨厌..”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嘴里骂着“讨厌”其实就是开心,张嘴闭嘴喊着“不要”,其实就是继续,详情可参照樱花国的动作小电影,当然医院内个叫江静雅的小护士不在此行列,那娘们好像是从上个世界穿越过来的,亲她一口嘴巴子能给我抽出花来。 我边傻笑着删掉冉光曙的电话号码,边按下老王的手机号,交代他务必跟我口径保持一致。 电话接通以后,老王哼哧哼哧喘着粗气问:“什么事儿啊晨子?” 我咳嗽两声说:“是我,你忙什么呢?” 老头的声音立马变得欢悦:“刚吃完饭,蹬自行车锻炼身体呢,嘿嘿..” 我长舒一口气说:“这几天公司老板安排我去外地出差,你自己多照顾自己,没钱就去咱厨房的碗柜里取,想吃啥买点啥。” 他不放心的交代我:“我有钱,你不用担心我,刚才小影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跟着一个房地产的老板干活,千万跟着人家好好干,别惹祸,收住自己脾气,听着没?” 我特烦他的婆婆妈妈,不耐烦的应了一嘴,就挂掉了电话。 从超市里买完酒,我哼着小曲往回走,准备上楼的时候,突然看到经常跟刘洋一块玩的钮涛穿一身粗布的迷彩服跟几个中年人从一辆货车上蹦下来,完事一块卸车上的家具。 顿时好奇的走了过去,抬腿踢了他屁股一脚问:“你家也搬这块了?我说刘洋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我们住六单元二楼201,待会忙完过来一块喝点。” 看到我,钮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不是,我寻思晚上闲着也是闲着,给搬家公司打零工呢。”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人,板着脸呵斥:“涛儿,能不能干完再唠,正经事干不了,闲扯皮你一个顶仨。” 钮涛朝我干咳两声说:“成,待会我就过去。” 我也没多问什么,点点头转身闪人,钮涛是刘洋一系的,上学时候大家关系处的虽然还不错,但这两次遇上事,他也没往我跟前站过脚,所以我们现在的交情仅限于比普通朋友。 回到楼上,刘洋这个傻出完全喝大了,正脸红脖子粗的跟钱龙研究秦始皇到底姓秦还是姓赵,其他人则各聊各的,王影一个人从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忙碌。 我鼓着眼睛臭骂:“都他妈属大爷的是吧,合着我们两口子就该伺候你们呗。” 卢波波鼓着腮帮子喊:“冤枉呐,影姐嫌我们添乱,把我们都撵出来了。” 我瞪了他一眼,转身朝厨房走去:“就鸡八你一天歪理最多。” 刚走了没两步,房间门突然被人敲响,我随即打开门,没成想竟然是钮涛,钮涛一脑子汗珠,进屋就冲着刘洋喊:“洋哥,能不能把我这月工资先预支了?我家里出点急事。” “啊?”刘洋懵懂的抓了抓侧脸说:“这会儿财务早下班了,我使啥给你预支呐。” 钮涛额头上的褶子几乎拧在一块,焦急的哀求:“那你先借我一万行不?我真急用。” 刘洋一下子酒醒了,苦着脸说:“我上哪给你变一万块钱啊,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消费水平,这月刚买了块表,前台又换了两条车胎,啥事啊,这么急?” 钮涛红着眼圈小声说:“还是我妈的病,医院说她情况不稳,需要马上..” 刘洋苦着脸说:“涛儿,不是我小气,我真没钱了,要不明天我帮你问问我舅吧。” “那..那算了,我再找亲戚借点。”钮涛怔了一怔,强颜欢笑的抽了抽鼻子,掉头准备离去。 我想了想后喊住他问:“用多少啊?我这儿有点。” 钮涛不敢相信的望向我,眼泪直接“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朗哥,我用一万。” 我冲着卢波波说:“波波,我刚才给你那个信封呢?咱现在没啥急事用钱,先借给他吧。” “这儿呢。”卢波波挺无所谓的从屁兜里掏出信封拿给钮涛,信封里是陆国康白天给的一万块钱。 接过信封,钮涛连连抹了两把泪朝我们又鞠躬又感谢,我特别理解他此时的心情,前阵子老王住院,我感受过一模一样的无助。 我拍了拍他肩膀说:“快去吧,需要帮忙言语一声。” 打发走钮涛以后,怕刘洋尴尬,我朝他笑了笑说:“别多想,我们手头上正好有点闲钱。” 刘洋抹了抹嘴角摆手说:“我倒没啥想法,主要怕你们这钱打水漂,他家啥情况你们也知道,他妈现在又得了肝硬化,这钱..” 卢波波撇了撇嘴吱声:“啥时候有啥时候还吧,我反正不着急。” 我直接岔开了话题:“喝酒,喝酒!” 我们不算什么有钱人,拿出去一万,心里要说不打哆嗦那是吹牛逼,可有些事儿不能用钱去衡量,兴许我们这次拉了钮涛一马,他就能挺过去,将来大家见面至少不会尴尬,至于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就是扯犊子,终归到底,我们这帮人本质里都是善良的。 这一晚上就在我们吃吃喝喝的浪荡中度过,刚开始我还打着套刘洋点话的想法,谁知道酒一入喉,立马管不住自己了,没多会儿就彻底喝迷糊。 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我和卢波波、钱龙躺在卧室的小床上,姿势略微有点少儿不宜,起床以后,我脑袋晕乎乎的,扶着墙跑厨房找水喝,没多会儿钱龙仍在客厅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杨晨的号码,我替他接了起来。 杨晨声音粗犷的骂了一句:“睡醒就麻溜滚到雪糕厂帮忙,装修大体完事了,咱几个研究一下怎么拉摊子进来入驻,小影、媚儿和含含都在这儿忙活呢,你们仨自己感觉有脸不?” 放下手机,我踹醒他俩,简单洗刷一下后,开着那台破破烂烂的“吉利”车直奔雪糕厂,路上我拿钱龙的手机给昨天我存的那些摆烧烤摊的老板们打电话。 我先拨通一个号码,笑呵呵的说:“喂,是兄弟烤吧的张哥吗?我叫王朗,最近在咱烧烤广场对面又新弄了家美食广场,听说你们烧烤广场又涨租金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儿发展,没兴趣啊,打搅了..” 接连打了四五通电话,都是无疾而终,气的我又跺脚又骂娘。 钱龙费劲巴巴的用一只手打着方向盘,扭头看了我一眼说:“这些人都在烧烤广场干多少年摊子了,累计的人气肯定比租金更值钱,别费劲了,咱再想别的招吧。” 卢波波沉默几秒钟后开口:“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091 新世界 我和钱龙没作声,统一望向他。 卢波波挠了挠后脑勺讪笑:“想听不?” 我上火的骂了句:“咋地,你还等我给你支个话筒啊,有屁赶紧放。” 卢波波摸了摸下巴颏说:“夜摊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个人气,哪人越多,人就肯定越爱往哪凑,我寻思着,不行咱搞个什么活动,第一批入驻咱家的摊老板们,租金减半。” 钱龙不耐烦的骂了一句:“赶紧滚蛋,郎朗刚才说免三个月租金都没人鸟,你还整个租金减半。” 卢波波憋着脸说:“话不能这么说,你得会抓人的心理,人都犯贱,一方面希望物美价廉,一方面又感觉便宜没好货,咱直接说不要租金,这帮逼肯定心里都琢磨,肯定是骗子。” 我想了想后,朝着他点点脑袋道:“有那么点意思,你接着说。” 得到我的鼓励,卢波波搓了搓油腻的大脑门郎朗开口:“我觉得光拉摆摊的老板还不够,咱还得抓消费群体,凡是到咱家消费的可以免费喝啤酒,最好再整上十个八个的小嫩模穿比基尼当服务员。” 钱龙直接破口大骂:“爹,你告诉我兜里你衬多少钱呐?还尼玛嫩模!摊子支起来,咱能不能吃上肉夹馍都是个未知数。” 卢波波憋着嘴小声喃喃:“大城市里的深夜排挡都这么干,生意老火爆了。” 钱龙没好气的撇嘴:“能不能别吹牛逼了,从你们村上趟县城,你都算出国,这辈子坐过最昂贵的交通工具就是电动三蹦子,还特么大城市。” 没理会他俩毫无营养的斗嘴,我静心沉思半晌后说:“租金减半这个可行。” 没多会儿,抵挡雪糕厂,放眼一看,我忍不住叫了声好。 前几回我都是晚上过来的,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这会儿阳光正好,看的清清楚楚,雪糕厂完全大变样,外面的院墙涂成浅蓝色,靠近门口的地方整整齐齐码了几十套桌椅,两边是给那些摆夜摊老板预留出来的空地,加上墙根几棵经过修剪的梧桐树,真给人一种闹中取静的韵味。 杨晨带着仨美少女正搁院子里收拾,见到我们过来,谢媚儿翻着白眼嘲讽:“啧啧啧,我还以为少爷们都得一梦千年呢?” 钱龙贱不拉几的凑了过去:“别瞎说,我是个有尊严的社会银儿,这辈子就算当强盗也肯定不干少爷。” 杨晨放下笤帚,招呼我们跟着他一块朝车间走去:“都看看,室内装修的咋样。” 走进车间,一股子年代感扑面而来,墙面刻意涂成泛旧的黄土色,一进门还可以就可以看到一张五十来寸的毛主席照片,墙两边分别刷着“促生产,保安全”和“勤俭节约,爱惜粮食”的红字标语,连房顶上的灯都是用的以前那种泛黄的大灯泡。 大厅摆了几行狭长的小铁桌,就跟旧时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工厂食堂里的餐桌一样,我估摸一间仓库差不多能坐百十来口子。 从车间出来,杨晨招呼我们坐下,轻声说:“对了,冷库咱之前不是说要装修成教室模样的么,后来兵哥找专人咨询过,建议咱们改成储物室和仓库。” 一听他这话,我顿时眯眼笑了,若有所指的问:“你俩啥时候研究的?” “呃..”杨晨噎了一下,咳嗽两声说:“别在意细节,你们感觉装修的行不行?” 卢波波没正经的翘起大拇指吧唧嘴:“用俺们大不列颠的母语说,你蔫的装修真是忒棒了!” 我们全习惯性的忽视掉这个精神病,我把他之前说的租金减半的提议跟大伙说了一下,大家都觉得可行,完事纷纷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招商”。 “喂,是赵哥吗?我叫小影,是这样的..” “你好江老板,有一个好消息想跟您说。” “...” 除去我没手机外,他们一个个全都精神抖擞的捧着手机,猛地一瞅就好像一帮搞传销的在进行电信诈骗。 或许女孩子天生就比男人有亲和力,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几个爷们的收获完全可以说微乎其微,倒是她们仨女孩竟然出人意料的喊到了四五家感兴趣的烧烤摊老板。 中午我们也没回去,随便买了点盒饭对付,陈姝含边吃边问:“很多人都问我,咱啥时候开业?” 杨晨掏出手机翻了几眼说:“回头选个好日子去,做生意讲究这个。” 我扒拉几口饭,咬牙说:“择日不如撞日,从今晚上开始营业吧,夏天满打满算才几个月,多拖一天亏一天。” 钱龙皱着眉头说:“疯了吧你,总共才喊到四五家感兴趣的老板,人家能不能加盟还不一定。” 王影也低声劝阻我:“是啊王朗,别太着急了,咱们连名字都还没定下来呢。” 我舔了舔嘴皮说:“如果总喊不到人加盟,咱是不是要一直拖下去?人气这东西需要养,听我的!” 对于赚钱的渴望,杨晨几乎和我保持同步,他沉吟一下说:“郎朗说的也没毛病,我本身就干烧烤出身,大不了咱们慢慢来,咱的烧烤广场起啥名字?” 卢波波很没新意的吱声:“叫兄弟烧烤吧。” “为啥不叫姐妹烧烤?我们难道不是人咩。”陈姝含翻了翻白眼。 “要不叫四季春?客常来?好再来也不错..” 所有人七嘴八舌的加入起名字的行列当中,奈何我们这帮人都没啥文化,起出来的名儿一个比一个俗。 王影双手托着下巴颏,声音轻柔的说:“要不叫新世界美食广场吧,跟老城区和新城区的烧烤广场比咱最新,年龄上咱们也最新,最重要的是寓意好,预示咱们将开拓一个崭新的世界。” 我点点脑袋应承:“这名儿不错!大气!” “关键时刻还得看咱家才女小影的。” “影姐这名字起的高端,美食广场一听就特有逼格。” 其他人也纷纷赞许。 我直接拍板道:“就这么定了,晨子去准备烧烤材料,顺便定下酒水啥的,我去做广告牌,波波和皇上给陆国康和咱认识的一些朋友打电话,晚上喊他们过来暖暖场,美女们自由活动。” 激情这种东西,不能等!稍微迟疑一会儿,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出来了,所以必须趁热打铁。 分头行动后,我小跑着来到老街附近的一家广告公司,跟对方说了说我的要求,一听说我晚上就要拿到招牌,对方挺犯难的,指了指靠在墙角的一块招牌说:“你们要着急的话,只能用这个之前给动物园做的牌子喷绘上名字使,” 瞄了眼那块白底红面的大招牌,牌面上画了几只老虎、野狼和狮子,我想了想后说:“能不能把那些动物全抹掉,只留下几只狼。” “那没问题。”老板欣然点头。 我迟疑一下点点头说:“整吧,待会打个折昂。” 临近傍晚的时候,招牌总算做好,大概五六平米,红色的底面上面印着“新世界美食广场”几个金灿灿的大字,靠近角落的地方几只狰狞的狼头傲立远方,看起来特别的霸气。 我领着广告公司的人回到雪糕厂安装牌匾,露天的小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虽然还达不到五分之一,但总算是个好兆头。 三个女孩子清一水白体恤、黑短裙,笑容满面的忙前跑后客串服务员,卢波波和钱龙站在两米多长的烧烤架后面帮着杨晨打下手,不远处吊着两只羊,香喷喷的烧烤唯独在空气中弥漫。 我走到杨晨跟前,乐呵呵的说:“生意不错嘛?” 杨晨又换上自己那件遍布虫洞的跨栏背心,边烤串边应承:“大部分是我的一些老主顾,还有皇上一些开黑车的朋友,再有就是路过的一些散户,陆国康说晚上下班,领着全公司的人来给咱捧场,我抓紧时间再备点肉串和啤酒。” 钱龙递给我一支烟说:“郎朗,要不你给侯瘸子打个电话吧,刚刚我们商量过了,感觉刘洋昨晚上说的没问题,认个怂不丢人,如果时时刻刻被他盯着,咱生意根本没法干,那逼有多损你也知道,随便给咱下点绊子,咱就受不了。” “嗯?”我意外的扫了眼钱龙,能让性格比铁还硬的他主动低头,足以证明他是有多想把生意好好干下去。 我点头道:“成,你有他手机号没?” “有,下午特意找疯子问的。”钱龙把手机递给我。 我们这帮人都不是富人家的孩子,想要过的比同龄人好,就得付出更多的努力,忍一忍,低低头,哪怕是被人当条狗,如果可以达到目的,我依然愿意。 我押了口气,心情复杂的按下侯瘸子的电话号码... 092 开业! 拨通侯瘸子的电话以后,我直接按下免提键,静静的聆听等待。 我已经做好了被他奚落嘲笑的准备,甚至于我甚至都想清楚应该怎么装一把孙子,电话那边的等待音“嘟..嘟..嘟..”的响着,直至通话结束,侯瘸子都没有接电话。 见我脸上泛起一抹苦笑,钱龙拍了拍我肩膀说:“没接啊?那再打一个试试呗,实在不行,待会我给疯子打,你俩对话。” “嗯。”我应了一声,再次按下侯瘸子的手机号。 听筒里再次传出“嘟嘟”的等待音,就在我已经准备放弃的时候,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侯瘸子公鸭似的聒噪嗓音:“谁呀?” 我忙不迭开口:“侯爷,我是王朗!”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钟后,侯瘸子接着问:“什么事儿啊朗大佬。” 我干涩的讨好道:“侯爷您可别涮我了,我在您眼巴前底下顶塌天算根草,永远都是侄子辈儿的小孩儿。” 侯瘸子顿了顿,又问:“呵呵,有事吗?” 我慌忙说:“侯爷,我弄了家美食广场,今晚上开业,您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过来喝几杯,就在瞎子明的烧烤广场对面。” 侯瘸子绝逼没想到我会邀请他,稍稍有些意外的问:“今天么?” 我沉了口气说:“对,今晚上开业,求您务必赏个脸。” 侯瘸子沉吟片刻后说:“我现在人在市里,怕是赶不回去了,这样吧,我让张鹏和疯子过去一趟。” 我一副感恩戴德的语调说:“麻烦了侯爷。” 放下手机后,钱龙关切的冲着我问:“怎么样,狗日的来不?” 我苦笑着说:“他不来,安排疯子和张鹏过来。” 钱龙眼中微微闪过一抹莫名其妙的失望,挤出个笑脸说:“不来拉倒,反正面子咱给他了,他自己不要脸,谁也没辙。” 我俩正说话的过程,大门口处来了两辆“小客”和一台老款的奥迪a6。 紧跟着就看到刘洋兔子似的蹦下车,小心翼翼的拽开车后面,陆国康和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人打奥迪车里下来,两辆“小吧”车里也陆陆续续的往出走人,基本上全是西装革履的男青年和穿着工装短裙的女得。 “陆总。”我们一甘人忙不迭迎了过去。 陆国康仰头来回打量几眼四周,眼中带笑的说:“不好意思哈,今天公司开例会,稍微晚了一点,听说你们开业,我把咱公司的所有员工都喊过来凑个热闹。” “陆总实在太客气了。”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应承。 “小王朗你跟我见外是不是?都不是外人,你们开业,我打心眼里高兴,今晚上所有费用算我的。”陆国康白了我一眼,朝着刘洋努努嘴。 刘洋马上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提高嗓门道:“朗哥,皇上,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贺礼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我假惺惺的推辞:“实在太贵重了。” “拿着吧,太客套就显得虚伪了昂。”刘洋特别会办事的,直接把银行卡塞进我口袋。 我假惺惺的推辞半晌,随后喊王影领着陆国康和公司那帮人去了一间车间。 等他们离开后,我掏出银行卡丢给临时“会计”卢波波笑呵呵的说:“八万八,今晚上稳赚不亏。” 刚说罢话,门口三四辆“宝马车”突然呼啸而至。 眨巴眼的功夫,从车里下来十多个人身影,带头的赫然正是长得像尊弥勒佛似的方舟。 一看到我们,方舟立马笑呵呵的招手。 “含含姐,你的大主顾来了。”我开玩笑的打趣不远处的陈姝含。 陈姝含瞄了一眼方舟等人,特别豪爽的把额头的碎发往后一揽,直接走了上去,娇声娇气的招呼:“方哥,你可算来了,刚才王朗他们还调侃我呢。” 方舟四平八稳的走到我面前,扭头歪笑:“调侃什么,重量级的嘉宾不得最后上场嘛。” 说着话,他旁边一个打扮的像个司机的小伙,递给我一张银行卡声音不大不小的说:“天成国际恭祝新世界美食广场开业大吉,特奉贺礼八万八。” 我三孙子似的迎过去媚笑:“方哥,您亲自莅临已经是给足我们脸,贺礼说啥不能收。” 方舟中气十足的朗声大笑:“开业图个好兆头,再说了,这钱我是看在含含面子上送的,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我也没多推辞,这种份子钱不要白不要,随即朝着陈姝含眨巴眼示意:“含含姐,你领方哥他们去一号车间,给陆总安排一张桌子昂。” “方哥,这边请..”陈姝含会意的朝着方舟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等方舟一行人走远后,我冲着钱龙、卢波波和杨晨坏笑:“他俩的贺礼差不多够咱半年的收入,往后再没钱花,咱们就花式开业玩。” “滚一边去。”哥几个齐刷刷冲我比起中指。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迷彩服的消瘦身影呼哧带喘的跑过来,竟是昨晚上借了我们一万块钱的钮涛,钮涛满头大汗,冲着我干笑:“朗哥、皇上,听说你们今天开业。” 钱龙蔫坏的打趣:“别送礼哈,人来了就行。” 钮涛尴尬的缩了缩脖颈说:“我也没钱送礼,我寻思你们今晚上肯定很忙,寻思过来一块帮帮忙。” 我搡了钱龙一下,递给他一支烟问:“老娘的病情咋样了?” 钮涛接过烟,干咳两声说:“还在医院,暂时稳定下来,我姐和我爸照顾着呢,朗哥你别跟我客气,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招呼,能干不能干的,我都行。” 杨晨乐呵呵的说:“那走吧涛哥,先陪我一块去拉两车啤酒去。” 钮涛毫不犹豫的点头:“没问题。” 我沉寂几秒钟后朝着钮涛说:“涛儿,我帮你是因为咱是朋友,你千万别有任何心里负担。” 钮涛吐了口浊气说:“我懂朗哥,但我这个人认死理,最难的时候你拉了我一把,往后有啥事我钮涛肯定冲在最前头。” “没那么夸张。”我咬着嘴皮说:“涛儿,你记住我这句话,钱这玩意儿,只能应一时之急,但朋友可以应一辈子的急,往后你如果乐意把我们当成纯哥们处,哥几个铁定不会把你当傻逼看。” 钮涛沉默半晌后,使劲点了点脑袋。 就在这时候,一辆白色宝马车飞速开到我们门前,眨巴眼的功夫,张鹏和李俊峰从车里下来,李俊峰始终耷拉着一张狗脸,好像谁欠他两万块钱的丧表情,张鹏满脸堆笑的朝我摆摆手出声:“今天开业啊小哥几个?” 我连忙欠了欠身子,讨巧的打招呼:“鹏哥,疯子哥来了啊,快里面请。” 张鹏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笑呵呵的说:“不了,待会还有点事儿需要办,祝你们开业大吉呗。” 我迟疑片刻接下红包,假情假意的抻手道:“别介啊鹏哥,坐下来喝几杯酒。” 张鹏杵在原地没动,叼着眼珠子笑问:“你怎么不看看红包里塞多少钱啊?” 我微微一愣说:“一毛也是情,你们能来,我们哥几个脸上就有光。” 看我笑,张鹏也随之仰头哈哈大笑:“哈哈,你这孩子肯定学过五行八卦,一猜一个准,红包里还真是放了一毛钱。” 我顿了顿,装作没听到一般,继续抻手邀请:“礼不礼真无所谓,两位哥能过来给我们捧场,已经是无上荣光。” 张鹏巍然不动的立在原地,浑浊的眼珠子微微眨动两下笑问:“那我要是告诉你,我们过来不止是捧场,还想收点保护费,你还觉得脸上有光不...” 093 恶化! 张鹏一句话,瞬间把我们几个都给僵住了。 李俊峰皱了皱眉头,扭头就走:“我上车里等你。” 张鹏一把薅住李俊峰的胳膊,朝我们几个努努嘴浅笑:“疯子,你最近表现的太消沉,大哥说过今天的钱你来收,小钱龙跟你是狱友,相信肯定不能驳你的面子。” 李俊峰阴沉着脸一把甩开张鹏的手掌,低喝:“张鹏,你别跟我扯淡,你愿意疯自己疯,别他妈带上我!” 没等李俊峰转过去身体,张鹏突兀的抬起胳膊,一把扼住他的脖颈,皮笑肉不笑的吧唧嘴:“你是没摆正自己的位置,还是没听清楚我的话?” 李俊峰被掐的有些喘不上来气,费力推开张鹏,呼哧带喘的臭骂:“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侯爷明明让咱过来说句恭喜,你装你麻痹什么大瓣蒜!” 张鹏阴嗖嗖的撇嘴道:“可他还说了,他不在的时候,我说了算,我要说王朗甩了我一个嘴巴子,你说他信不信?” 李俊峰怔了一怔,脸上灰白的骂了一句娘。 杨晨横着脸轻问:“鹏哥,啥意思呐?给我们闹笑呢是不?” 张鹏慢斯条理的从兜里掏出条口香糖,塞进嘴里,讥讽的说:“没什么意思,我缺钱花,想找你们借点,方便不?” 钱龙瞬间火了,喷着唾沫星子嘶吼:“我方便你奶奶个逼,真拿我们当凯子是吧!” 我一把搂住他,吞了唾沫看向张鹏问:“鹏哥,你看我们交多少钱保护费合适?” 张鹏朝我翘起大拇指,笑呵呵的说:“上道,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别扫了大家的兴致,拿一万块钱得了。” 我沉思片刻后,把先前张鹏塞给我的红票递给杨晨,眨巴两下眼睛示意:“晨子,给鹏哥拿钱,就用这个红包给鹏哥包一万五,多出来五千是咱孝顺鹏哥的。” 既然已经给人装怂了,也不在乎再出点血,如果侯瘸子能就此放我们一马,只当是拿钱买份平安。 说老实话,我当时真是这个心理,如果侯瘸子能跟我思想同步,我想后来的事情也不会发生,我们更不会走到避无可避的地步。 杨晨杵在原地犹豫了好半天,最终掉头搂着“会计”卢波波往旁边走去。 等杨晨的过程中,张鹏没事找事的瞟了眼四周,抻出胳膊搭在我肩头轻笑:“刚才我看到陆国康和天成国际那个老装逼贩方舟的车也搁门口停着,朗哥现在玩的属实有面儿哈。” 我往后退了一步,闪开他的手掌说:“我们都是篮子,侯爷才是真正的大哥,你们抬抬手,我们就有饭吃,希望鹏哥能成全。” “成全,必须成全!”张鹏仰头大笑,我已经这事儿差不多就这样了。 就在我刚松口气的时候,张鹏猝不及防的突然抡圆胳膊,“啪”的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我被打的原地晃了晃,鼻血顺着嘴边就淌了下来,根本没反应过来。 紧跟着张鹏一把薅住我脖领,提溜到自己面前狞笑:“你记住了,老城区这块就一个王,再特么瞎嘚瑟,我灭了你全家!” “草泥马!”钱龙叫骂一声,抻直胳膊就往张鹏脑袋上砸。 张鹏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抬腿一脚将钱龙踢躺下,揪着眉头说:“咋地,还没长记性是吧,非得左胳膊也脱臼才能记住我是谁?有能耐,你们把内个叫吕兵的喊出来,他敢露头,老子马上报警,草特么的,一个下三滥的小通缉犯装鸡毛国际杀手!” 李俊峰推了张鹏一下怒骂:“张鹏,你特么溜冰溜傻逼了吧?咋什么话都往出蹦!” “你给我滚一边去!”张鹏不耐烦的一肘子怼开李俊峰,吐了口黏痰,指着我鼻子轻蔑的说:“人呐,要学会量力而行,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都是骗傻子的,我们从出生就站在河西,你哪啥跟我们拼?” 我摸了摸嘴边的鼻血,很废物的点点脑袋:“鹏哥说的对。” 这时候,杨晨阴沉脸拿着塞满钱的红包递给张鹏,咬着嘴皮干笑:“鹏哥,钱收好。” 张鹏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斜楞眼道:“来,放我兜里。” 杨晨吐了口浊气,老老实实把红包塞进他的裤子口袋。 张鹏拍了拍杨晨的脸蛋子,直勾勾的看向我道:“大弟,往后做人做事聪明点,给我们整,你们真不是对手。” 我三孙子似的耷拉下来脑袋:“行,我记住了。” 张鹏满意的伸了个懒腰,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宝马车跟前走去:“今天就这样吧,往后每个月五号准时把保护费送到侯爷麻将馆去,别逼着我来找你们催账。” 当听到他说,以后每个月都要交保护费的时候,我立马攥紧拳头。 李俊峰站在原地,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们几个一眼,随即叹了口气,也快速钻进车里。 等他们走了以后,我们几个彼此对视一眼。 钱龙红着眼珠子问我:“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我赌气的顶了他一句:“不算你有招没?别鸡八跟我说不行就干的傻逼话,打又不不过,势力还没人家大,不算能怎么滴?我想干死侯瘸子,你们有啥好办法没?” 哥几个全都低头沉默了。 卢波波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说:“不行,咱们进屋找陆总说说吧。” 我苦笑着望了眼车间的方向,什么都没吭。 有些话不宜说的太直白,刚刚门口的动静不算小,我相信陆国康、方舟绝对都能听见,可为啥他们要装聋作哑,肯定是有我们不知道的理由。 其实自从昨天侯瘸子跟陆国康在会议室里吵完以后,我就知道,陆国康绝逼没占到便宜,甚至还跟侯瘸子妥协了不少,不然今天张鹏不会这幅姿态出现。 我捂着红肿的脸庞,朝其他人摆摆手:“行了,该忙啥忙啥,这事儿别让几个女孩子知道,谁也别烦我,让我一个人冷静会儿。” 说罢话,我自己一个人走到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点燃一根烟。 一根烟抽到一半,钮涛突然走到我身后,声音很小的喊了一声:“朗哥。” 我没回头,自嘲的嘀咕:“不用安慰我,我从小到大挨的打多了去,几巴掌真不算个事儿。” 钮涛沉息几秒钟后说:“我农村的一个表叔家里有把喷子,就是装钢珠的那种的五连发,你要是需要的话,我这会儿可以去他家借出来。” “呃?”我顿时有点懵逼,刚刚说想干死侯瘸子不过是句气话,这会儿钮涛突然给我整句他能搞的上“喷子”,我的心思立时间活跃起来。 我喘息片刻后问他:“准不准?” 钮涛想了想后说:“应该没啥问题。” “你那个表叔家离县城远不?”我摸了摸脑门上的汗珠子问。 钮涛压低声音说:“开车也就四十来分钟的事儿。” 我直接起身,朝着钱龙喊了一嗓子:“皇上,车钥匙给我,我拉涛儿回家办点事儿。” 十多分钟后,我开车载着钮涛驶出县城。 一直开到我们县和旁边县交界的一个村庄,钮涛拍响一家砖房的大门,我坐在车里等他,反复在脑子里追问自己,是不是跟侯瘸子的矛盾真的不可收拾。 正胡乱琢磨的时候,钮涛拎着一个蛇皮口袋出来,拽开车门,声音颤抖的冲我点点脑袋说:“喷子到手了,总共六七发子弹。” 边说话他边把蛇皮口袋递给我,我从袋子里抽出一把大概半米多长的家伙式。 第一回看到“喷子”,感觉跟电视离演的“五连发”差不多,沉甸甸的,足足能有七八斤,不同的是这玩意儿的枪托是木头的,枪管也没那么长,顶多二三十公分,七八颗子弹全是玻璃球大小的钢珠子。 见我盯喷子发呆,钮涛吐了口浊气说:“朗哥,你要是想干侯瘸子,待会我陪你一起!” 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问:“这东西能打死人不?” 钮涛摇了摇脑袋说:“打不死,以前我看我表叔嘣过兔子,顶多就是打出来一片沙眼。” 我低头再次陷入沉默,迟疑好半晌后,让钮涛把手机给我,我拨通了刘洋的号码,刘洋刚要跟我扯皮,我直接道:“把手机给陆总。” 几秒钟后,陆国康的声音传了过来:“王朗,你小子跑哪去了,我们都等你敬酒呢。” 我打断他的话问:“陆哥,你肯定知道侯瘸子这会儿在哪吧...” 094 疯狂的我 电话那头的陆国康微微一愣,估计没揣摩明白我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又说:“哥,刚才我挨了一巴掌,还掏出去一万五的保护费,侯瘸子让我以后每月都按时交钱,呵呵。” 我相信他一定知道这事儿,就是故意拿话去拨他,告诉他,我此刻想宰人的心情。 陆国康咳嗽两声劝我:“郎啊,实力这种事需要一个沉淀的过程,猛龙不争一时之勇,蛰伏千里才能呼风唤雨。” 听到他的话,我思索几秒钟后轻笑:“我还以为陆哥和他之间的仇不死不休,是我多想了,打搅您了。”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随手丢给钮涛,双手搓了搓脸颊,叼上一支烟。 钮涛掏出打火机替我点着烟,低问:“朗哥,咱现在是回去还是..”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出声:“等十分钟,陆国康如果不回电话,我就把你送回新世界。” 钮涛眨眼问:“你呢?” “我?”我倒抽一口气,没有继续吭声。 有道是:憋尿能行千里,拉稀寸步难行。 我现在之所以敢不管不顾的拎起枪,完全就是因为心中憋着的那股子怨气,一旦冷静下来,想想这个,顾忌一下那个,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钮涛的手机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我吐了口烟雾,直接打着火,冲着县城的方向返程,看来陆国康并不想蹚这摊浑水。 半个多小时左右,我们驶回县城,眼瞅着快到“新世界”的时候,钮涛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声音急促的说:“是陆总!” 我深呼吸两口,按下接听键。 陆国康声音低沉的说:“十多分钟后老化肥厂有个牌局,他约我一块搓两把。” 我自然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心脏快速跳动几下,凝声说了句“谢谢。” 陆国康接着又说:“郎朗,我还是劝你静下心,有些困难咬咬牙或许就过去了。” 我敷衍的是应了一句:“成,我再想想。” 陆国康这货绝对是个人精,一方面他其实特别希望我动手,另一方面他又想立牌坊,好人赖人都让他占了。 放下电话,我棱着眼睛望向不远处“新世界”的大门,朝着钮涛说:“涛儿,你下去吧,待会帮着晨子、皇上一块收收摊,今晚上的事儿别告诉任何人。” 钮涛犹豫半晌后开口:“我跟你一块朗哥。” 我拍了拍他肩膀说:“你好心帮我,我不能害你,听我说哈,假如今晚上我出事儿了,你明天告诉钱龙,我家厨房的碗柜里放着这几天攒的钱。” 钮涛支吾两句,最终点点脑袋道:“行。” 我把车靠边停下,拔出来车钥匙一并递给钮涛,笑着说:“他们要问我去哪了,你就说回家一趟,马上就过来,多余的话千万别乱说。” “明白。”钮涛再次点点头。 目送钮涛走远,我扛起蛇皮口袋,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老化肥厂”。 老化肥厂就是上次我和钱龙给侯瘸子钱的地方,也正是从那次开始我们正式站在了对立面,站在化肥厂门口,瞅着里面一辆辆码放整齐的拉煤车,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我环视一眼院子,除了几个正拎着水管子冲车的司机,并没有看到侯瘸子那台白色宝马,寻思这狗日的应该还没来,索性蹲在大门口的阴影处点燃一支烟。 抽烟的过程,我再次把那杆“喷子”抽出蛇皮口袋,仔仔细细的打量半晌,长这么大我从来没玩过火器,要不是钮涛帮忙,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把钢珠子子弹填装进枪里。 一根烟抽到尽头,一辆宝马车支着大灯风驰电掣的开进大院里,后面还跟着一辆车牌位数003的老款奥迪和一台黑色的沃尔沃s60,看清楚车牌是陆国康的车后,我缓缓起身,将烟头踩灭。 三辆车开进大院的角落,紧跟着侯瘸子、陆国康,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中年人分别从车里下来,侯瘸子跛着腿,胳肢窝夹着个手包,满面春风的跟陆国康他们说说笑笑,一甘人径直走进对面类似“泵房”的一个小屋里。 他们刚进屋,门口立马出现两三个虎背熊腰的青年,搬着凳子坐在门外抽烟打屁,说好听点叫伺候局子,其实就是“把风”。 我皱了皱眉头,又退回大门口。 尽管手里有家伙式,但我也没打算赢干,枪这玩意儿就是个辅助工具,万一把侯瘸子惊到,我今晚上无功而返不说,还有可能彻底激怒侯瘸子,所以要么不动手,动手就必要把侯瘸子彻底吓哆嗦。 我从门口静静的观望着,一根烟接一根烟的猛嘬,从晚上十一点多一直熬到凌晨两点半,守在门口伺候局子几个家伙终于熬不住了,商量着轮番睡会儿,很快门外只剩下一个人。 我吐了口浊气,寻思再抽一根烟就准备动手,哪知道掏出来一看烟盒空了,又看看满地的烟屁,我苦笑着捡起来半支还算比较长的烟头点上,随即拎起蛇皮口袋直接朝那间“泵房”走去。 门口把风的青年正低着脑袋在玩手机,我都走到他面前,他都没觉察出来,可能是听到脚步声,他迷迷瞪瞪的扬起脑袋,看向我问:“你找谁呀?” 我竭力装出一副自然的表情笑着说:“陆哥输大了,让我过来送点钱。” “有钱人是真不拿钱当钱看,尽鸡八为难咱们这些跑腿的。”那青年没起疑心,反而抱怨的小声嘟囔两句,挪开屁股底下的椅子朝我努努嘴。 我笑了笑,迈步走进“泵房”。 房间里是个小套间,外面有张木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还挂了一些文件夹,向来应该是日常办公用的,正对门口是间朱红色的小门,哗啦哗啦推麻将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我伸手轻轻推了下门,发现是朝里面反锁的,随即“哒哒哒”拍响房门。 屋里传来侯瘸子的喊叫:“什么事儿?” 我捏着鼻子说:“侯爷,鹏哥受伤了,满身是血,躺在门口..” 三四秒钟后,房门被拽开一条缝,我抬腿“嘭”的一脚,直接粗暴的踹开,站在门口的侯瘸子被碰两个血鼻子,捂着脸“呜..”的闷哼一声蹲下身子。 侯瘸子张嘴就骂:“你他妈得..” “你这个逼嘴咋那么欠呢!”我直接抽出蛇皮口袋里的“喷子”,枪管戳在他的脑门上,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侯瘸子吞了口唾沫,把话全都憋了回去。 屋里的其他三个人纷纷愕然的站起身,望向我,陆国康拧着眉头跟我装犊子:“王朗,你他妈要干什么!” 我很配合的骂了他一句:“你也给我闭了!” 扫视一眼不大点的小屋后,我随手关上门,顺手反锁上。 我两手抱起枪托,照着侯瘸子脑袋“咣咣”猛砸几下,随即喘着粗气说:“侯爷,我快被你欺负死了,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侯瘸子的额头被我干破了皮,他捂着脸瓮声瓮气的低吼:“小崽子,你跟我玩套路是吧,傍晚给我打电话说想和好,这会儿又拿着枪过来吓唬我,你这么干想清楚后果没?” 我愤怒的抡起枪托,照着他脑袋再次狠砸几下,边砸边骂:“我是他妈想跟你和好,甚至安慰自己当个狗篮子也无所谓,可他至于赶尽杀绝不?” 侯瘸子蹲在地上嚷嚷:“你什么意思?你开业我给你包红包,还不够给脸?” “红包?一毛钱么?”我疯狂的抱起喷子戳在侯瘸子大腿上厉喝:“今天我开业,你让张鹏管我要保护费,没问题我给!我好言好语的装孙子,他甩我俩嘴巴子,没问题我忍!可你特么是不是太赛脸了?让我们往后每个月都给你交钱,咋地,你比我们谁多条命呗...” 095 枪响,跑路! 面对完全已经失控的我,侯瘸子蹲在地上,举起两手,声音干哑的说:“王朗,这事儿肯定有误会,你听我说,别冲动..” 侯瘸子这个逼绝对属于慢半拍的那种傻狗篮。 孩子死了来奶了,大鼻涕到嘴里才知道甩了,今晚上之前我卑躬屈膝让着他的时候,他恨不得要把我捏死,这会儿我疯了,他又跟我扯误会。 “误会你妈波!”我红着眼珠子厉喝,直接扣动扳机。 “嘭!”的一声炸响,震的整个屋子好像都跟着晃荡,墙皮“簌簌”的往下脱落,我耳朵里一阵嗡嗡的蜂鸣声,紧跟着就看到侯瘸子大腿处浸出一片血红,他躺在地上“嗷嗷”惨嚎。 我也别喷子的后坐力冲的往后倒退两步才站稳。 门外把风的人肯定也听到了屋里的动静,房门顿时被“咣咣”踹响,外面的人连喊带叫。 “草泥马,都给我闭了!”我这会儿紧张到了极点,脑子一热,冲着房门“嘣”的又扣动一下扳机,门面上立时间出现十多个密密麻麻的沙眼,外面的叫嚷声戛然而止。 陆国康躲在墙角,皱着眉头冲我喊一嗓子:“王朗,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理会他,仰头看了眼四周,麻将桌上凌乱的扔着好几沓百元大票,我直接走过去,胡乱抓了两把钞票塞进口袋,冲着其他人狞笑:“我借点路费,你们都没意见吧?” 剩余的俩人赶忙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完事我蹲到侯瘸子面前,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咬牙轻笑:“侯瘸子,扬起你的狗脸看清楚,嘣你的是我!如果你敢祸祸我爸和我那帮兄弟,我肯定还回来找你!”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得,侯瘸子脸皮发紫,牙豁子不住打架,多哆哆嗦嗦的点点脑袋。 “你告诉张鹏一声,今晚上他扇我这俩嘴巴子,我先记账上,下次连本带利还给他。”我拍了拍他脑袋,站起身,完事又饱含深意的看了眼陆国康,径直拽开房门。 门外,四五个膀大腰圆的青年拎着片砍和镐把子眼神惊恐的望着我。 我两手抱起“喷子”,面无表情的努努嘴:“让开!” 几个人下意识的往后退,站在两侧,闪开我前面的空当。 我不屑的吐了口唾沫,拔腿就往出走。 一直走到化肥厂的大门口,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人撵出来,这才卯足劲拔腿就蹿,边跑我边胡乱的琢磨。 刚刚嘣侯瘸子的画面,其实整晚上我在脑子里演练了不知道多少遍,可真当开枪的那一刹那,实际上我还是慌了,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头多少还有点小后悔。 我没敢走大路,而是沿着老城区的小巷子漫无目的的狂奔。 跑了足足能有二十分钟,实在是没力气了,才倚着一面墙蹲下,喘着粗气仰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夜空,此刻我完全从刚刚那副癫狂中恢复过来,手脚哆嗦的特别厉害,心脏更是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自言自语的嘀咕:“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 嘣侯瘸子之前,我想过跑路的问题,可这会儿冷静下来,我的思维却变得更加混乱。 一会儿想想侯瘸子会不会报警,巡捕万一抓到我,得判多少年,一会儿又琢磨狗日的能不能领人去欺负我爸和钱龙他们,最后我想到了王影,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应该怎么和她交代,我们甚至还没确定恋爱关系。 我像个精神病似的自我叨咕好半天后,终于拿定主意,拍了拍后脑勺嘀咕:“找陆国康!对,找陆国康!” 站起身的时候,我冷不丁看到仍在旁边的“喷子”,犹豫半晌后,把它塞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垃圾箱里,这东西可以威慑人,但走在路上实在太扎眼,万一被巡警碰上,我就彻底凉了。 走出胡同口,我抬头看了眼巷子名,完事撞着胆子拦下一辆出租车朝新城区开拔。 上次刘洋说过,陆国康住在“富贵园”,所以我没往公司拐,直接去了富贵园。 富贵园不愧是我们县城最高档的小区之一,即便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仍旧特别尽忠职守的在站岗,见我蓬头垢面的走过来,其中一个保安拦住我,问我干嘛。 我干涩的笑着说:“我找我们老板,他叫陆国康,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 那保安公事公办的问我:“你们老板住几号楼?” 我摇摇脑袋说:“我不知道,好像是在别墅区住吧,我有很着急的事情。” 保安审视的打量我几眼后再次拒绝:“你给他打手机吧。” 我恳求的说:“我手机丢了,能不能用一下您的电话。” 他犹豫一下后,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我,我凭着记忆连续拨了三四回号码,才总算按对陆国康的手机号,电话那头陆国康迷惑的问:“谁呀?” 我看了眼对面的保安,笑了笑说:“陆哥是我,我这会儿在富贵园门口。” 陆国康的调门瞬间提高:“你是不是疯了?想干什么?威胁我家里人吗?” 我没接他话茬,直接道:“我在富贵园门口等你十分钟。” 说完挂断电话,我把手机还给那个保安,笑了笑说:“谢了,我老板让我明天去公司给他汇报。” 说完,我扭头就沿着路边迈出脚步,直至拐过去弯,确定门口的保安看不到我以后,才停下脚步,找了比较阴影的地方蹲下身子。 现在不止我成了惊弓鸟,陆国康心里肯定也坎坷无比,他一定认为我想敲他一笔,不然刚刚不会说出那种话,我寻思反正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干脆照着他的想法来吧,不然他更不放心。 我蹲在阴影处,偷摸望着“富贵园”的大门口,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一辆老款奥迪车风驰电掣的开到门前,紧跟着陆国康神色慌张的从车里下来,跟两个保安比划着胳膊说着什么。 确定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巡捕啥的,我才从阴影处走出来,站在原地朝他喊了一嗓子:“陆哥..” 陆国康扭头看了眼我,随即钻进车里,快速开到我跟前,黑着脸示意:“上车!” 我拽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 他随即一脚油门冲出街口,才靠边停下,瞪着眼珠子看向我吼:“你这算什么意思?恩将仇报么,我好心好意告诉你侯瘸子消息,你现在跑我家想干嘛?” “你心里到底咋想的,咱俩心里都有数,没必要说出来,显得更假。”我干脆豁出去了,言语中没有任何往日的尊重,直接从他衬衣兜里掏出中华烟,自顾自的点上一支。 陆国康紧锁眉头,抿嘴问:“你现在什么想法?” 我抽了抽鼻子说:“陆哥,侯瘸子躺下,你沾的好处肯定比我大,我好赖跟你一场,有几个事想求你帮忙,可以不?” 没等他说话,我直接开口:“第一,我希望我爸安然无恙,第二,我希望我几个兄弟健健康康,咱之间的合同彻底终止,第三,把我送出临县,再给我两万块钱跑路费。” 陆国康跟我对视几眼后开口:“如果我说不呢?” 我连哄带诈的笑道:“你不会拒绝的,我这点小要求对你来说,不过眨巴眨巴眼皮的事儿,当初你把我们招进公司,目的其实就是干趴下侯瘸子吧,你别挑战我的耐性,我既然可以用小区保安的手机给你打电话,想混进去很难吗?” 陆国康的眼皮剧烈跳动几下,不安的问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龇牙一笑说:“知道的肯定比你想象中的多,你放心,我安然无恙的离开县城,秘密永远不会被戳穿,但你如果玩我,那最后后悔的肯定是你,你们的事儿我告诉了吕兵,就是上次拎枪闯进会议室的那个通缉犯,他现在人就在县城,我完犊子,他指定会想办法把消息散布出去。” 其实我知道鸟蛋,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因为上次冉光曙告诉我,侯瘸子想抢陆国康的买卖,两人之间有着不可调节的矛盾,再往深了说,我屁事儿不晓。 陆国康迟疑好半晌后,沉吸一口气问:“你想什么时候走...” 096 离家 看到陆国康脸上那副犹豫不决的表情,我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此刻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赶紧离开临县。 我的存在对他而言无疑就是颗定时炸弹。 不论我是铤而走险的想拿他家里人说事,还是一旦侯瘸子报警,我被抓到,他都特别麻烦,他怕我会瞎哔哔,会掉头咬他一口说一切都是受他指使。 除非他跟我一样抱着破罐子破摔的自杀态度,但很显然他不会舍得的,身处万贯家财的他绝逼不敢像我个小篮子似的提溜着脑袋亡命天涯。 我吸了吸鼻子说:“越快越好,最好今天晚上就能走。” 陆国康咬了咬嘴皮低声道:“好,我尽量安排!” 盯着他的眼珠子,我沉默几秒钟后摇摇头说:“你得送我出临县。” 他微微了皱了皱眉头,深舒一口气说:“好,咱们现在就出发,侯瘸子还没报警,早走一分钟你早安全一分钟。” 我直不楞登的朝他伸出手道:“电话给我使一下。” 瞅着我脏兮兮的手掌,他犹豫片刻后把手机递给我。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通杨晨的号码,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杨晨沙哑的声音:“喂,陆总..” “是我。”我押了口气,不等他问任何问题,直接道:“别打岔,听我说完,你这会儿马上去建设路那边的王家胡同,胡同口有个浅蓝色的垃圾桶,我放了点东西给你,那东西千万别让皇上知道,留个不时之需,如果能不用上,最好这辈子都别用上,听明白没?” 杨晨沉寂几秒钟后问我:“你在哪?” “我得出趟远门,稳定下来会跟你们联系的,替我照顾老王和王..算了..”我咬着嘴皮轻声呢喃,说到一半的时候,苦笑着拍了拍自己脑门说:“告诉王影,我俩结束了,让她以后找对象千万别选小混混,就这样吧。” 杨晨语气分外严肃的低吼:“王郎!你是不是惹祸了?” 面对他的质问,我抽吸凉席鼻子,直接忽视过去,接着道:“波波知道黑皮笔记本放在哪,咱这几天攒的钱,钮涛会告诉你们,就这样,挂了昂!” “王朗,你他妈有没有拿我们当兄弟..” 电话那边传来杨晨的咆哮,我握着手机停顿几秒钟,随即直接丢出了车窗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就是因为当你们是兄弟,才不愿意你们陪我一块疯。 陆国康脸上肌肉抽动两下,不满的注视我。 我搓了搓脸颊,左手故意抹在胸口,做出一副我怀里藏着家伙式的模样,朝着他微笑道:“手机撇了对你对我都好,省的到时候发生点什么意外,你说不清楚。” 陆国康叹息道:“你这孩子真是条狼,还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自嘲的摸了摸鼻头道:“呵呵,关键你总拿我当狗养啊。” 陆国康没再多言语什么,开车载着我驶出县城,直奔国道,他开的特别快,沿途也没有碰上什么巡捕临检之类的糟心事,不过半个小时左右,我们上了临县国道。 之所以选择给杨晨打电话,是因为我们这帮人里他最稳,枪如果交到钱龙手上,我相信狗日的早晚得惹出来大祸,给杨晨的话就要保险的多,至少他不会动不动就要嘣谁。 过了两个收费站后,正式离开临县地界,行驶到一个分叉路口的时候,我看了眼路边,压低声音道:“陆总,靠边停车吧。” “你不上市里?”陆国康把车停下迷惑的问我。 我想了想后说:“我出省去山西。” 陆国康点了点脑袋,从手扣的钱夹子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说:“也好,万一侯瘸子报警,你肯定得挂上网上在逃,卡里有差不多五万块钱,不管你怎么想的,我曾经真拿你们这帮孩子当弟弟看,密码六个八,希望你以后能够顺顺当当吧。” 我随手抓起他那半包“中华烟”塞到口袋,嗤之以鼻的摇摇头说:“这话说的真虚,非亲非故,不图点啥都对不住你商人的名号,陆哥,我再正式的跟你说一次,明天之前给我那帮兄弟的合同解除,还有答应照顾我爸的事儿不要食言,我会随时跟我朋友联系的。” 陆国康干脆利索的回答:“我是个成年人,对自己的言行会负责。” 我点点脑袋,朝他挤出一抹笑容道:“最好不过,我也不想冒着被巡捕抓住的危险再回来麻烦您,就这样吧,珍重!” 我一只脚跨出车门的时候,明显看到陆国康松了口气大气,随即又扭头看向他道:“还得麻烦你件事儿,我下车以后,你得沿着国道继续走,走到市里再掉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是坐什么车走的。” “你比我想象中的成熟。”陆国康来回打量我几眼,梭了梭嘴角说:“如果这次你没动枪,我真想保住你,你这样的孩子留在身边,绝对能让我少操很多心。” 我站在车下思索一下后,表情真诚的说:“看在五万块钱的份上,我也回报你一下吧,你卖药的事儿很多人,已经有人盯上你了,最好注意点。” 他的瞳孔剧烈扩张,几秒钟后朝我点了点脑袋。 我“嘭”的一下关上车门,朝他摆摆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昂”一下驱车冲了出去,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直至他的车尾灯完全消失,我才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珠子,可能我这个人天生就有点傻大胆,过了起初拎枪嘣侯瘸子的紧张时刻后,我现在除了还有一丝丝后悔外,剩下更多的是忐忑和莫名的激动。 对!就是莫名的激动,那种感觉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总之我现在并不害怕。 站在分岔路口,望着两边的路牌,我陷入了挣扎中。 两条路,一条通往市里的,另外一条则是出省去山西的,我犹豫了足足能有十几分钟后,扭过脑袋,看向我们县城的方向,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钟,除了新城区几栋标志性的大厦楼顶有亮灯外,整个县城一片黑暗。 一时间不舍、难过和茫然等等一大堆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突然之间我想起来,那晚上我和钱龙跟李小光在国道口群挑,遇上那个叫赵成虎的霸气男人,那天晚上他和我一样,盯盯的瞅着一个方向发呆,或许当时的他和现在的我心情一样矛盾吧。 望着县城的方向,我自言自语的哽咽:“走了,你们几个狗犊子好好混!美食广场绝逼能赚钱。” 一根烟抽罢,我掏出个钢镚儿轻声嘟囔:“正面是市里,反面出省!” 钢镚儿在半空中打着涟漪,掉在地上,原地咕噜几圈后,正面朝上。 “走了!你们几个虎犊子好好混,等我回来,好吃好喝的伺候老子!”我瞄了一眼钢镚儿,直接一脚踩上去,然后闷着脑袋冲市里的方向走去。 突然想起来,曾经看过的一句鸡汤:有些路,主动要一个人走,不是孤独,而是选择,想要到达繁华,必经一段荒凉。 荒凉我经历了,但繁华何时才能来到。 沿着国道走了能有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看到一家规模挺大的路边饭店,门口停了七八辆前四后八的大货车,车牌全是市里的,我想了想后,也走进了饭馆。 大厅里,七八个满脸抹黑的大车司机和跟车在吃饭,我皱着眉头问了句:“外面的车是谁的呀?我们车队开不进来了。” “稍等会啊老弟,我们吃完马上挪车。”一个看起来像是带队的络腮胡大汉抬头问了一句。 我接着又问:“你们是回市里的不?” 他点了点脑袋:“对啊。” “行,慢慢吃吧,我们先把车开后院去。”我咧嘴笑了笑,直接转身走出饭店。 出门以后,我来回扭头看了眼周边,确定没任何人注意后,立马像个猴子似的快速爬了一辆车的后斗... 097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知道搁后斗里躺了多久,几辆大车终于传来“轰轰”的油门声。 我秉着呼吸,一声不响的蜷缩在角落,尽可能让自己和车斗里煤块保持一个色调,几个跟车的小伙,两手扶在车梆旁边,抻着脑袋巡视几眼,并没有看到我。 终于我屁股底下的大车缓缓蠕动,我才长舒了一口气。 车子慢慢加速,我干脆惬意的倚在煤堆上点燃一根烟,自娱自乐的数念,活了这么大,骑过自行车、电瓶车、摩托车,坐过汽车、拖拉机和火车,可唯独没享受过这么拉风的“敞篷大跑”。 人这玩意儿有时候真挺奇怪的,本来我的心情已经不再那么压抑,可不知道为啥,莫名其妙想起来了王影,情绪刹那间变得低落,一想到下次见面,她的身边或许会站着另外一个人,我就暴躁的想喊想叫。 想到王影,我又突兀的想起那个怪脾气的小护士江静雅。 紧跟着陆国康、冉光曙、以及那个方舟的模样,接二连三全都出现在我脑海中。 对于陆国康,我没有丝毫愧疚,我们的关系止步于此,他从未拿我们当过弟弟,我也从来没当他是个大哥,说白就是互相利用,我们稀罕他给的钱,他想让我们跟着卖命。 冉光曙的话,我稍稍有一丝歉意,毕竟之前他把我放了,还得我摆平马超的事儿,我却啥都没替他干过,甚至于摆了他一道,真不知道丫会不会把怒火泄在钱龙他们身上。 方舟,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个有头脑的老色魔,至少在美色和利益前面,他足够冷静,不然那天在会议室也不至于逼着吕兵暴露,不过陈姝含同样是个鬼精灵,相信她肯定不能让自己和大家吃亏。 我胡乱琢磨着,眼皮也开始愈发沉重起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天色已然完全大亮,刺眼的阳光打在我脸上,我适应了好半天才适应,而我屁股底下的大车也好像停了。 我悄悄站起来,仰头看了眼四周,见到自己是在个超大型的煤场里,我迅速翻下车,装的跟没事人似的溜溜达达往出走。 眼瞅着快走到煤场大门口的时候,一个脑袋上染着红黄交差头发,穿一身脏不拉几迷彩服,满脸涂煤灰的小青年从我后面喊了一嗓子:“喂,你是干嘛的?” 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加快脚步。 那小伙快跑两步追上我,一把按在我肩膀上呵斥:“跟你说话听不见啊?我问你是干嘛的?” 我脱口而出:“我是给刘师傅跟车啊,别拽我,我拉肚子呢。” 他跟个牧羊犬似的,不依不饶的薅着我胳膊不撒手:“哪个刘师傅?我咋以前没见过你,你几队的?” 我着实想一拳怼在他脸上,可实在又怕引起门岗室里人的注意,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掏出昨晚上顺走陆国康的半包烟塞他手里,苦着脸恳求:“别闹大哥,我真快拉裤兜子里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中年人不知道从地上冒出来,冲着薅拽我胳膊的青年道:“小乐(yue)子,孟哥说给你结算工资。” 那小伙松开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笑问:“发奖金啊?” 那中年吐了口唾沫,不屑的笑骂:“发鸡毛奖金,你被开除了,出一趟车,你睡得比特么大车司机还死,老板养你过来睡觉的啊?别墨迹,赶紧的。” 趁着他俩说话的空当,我闷着脑袋快步溜出大门。 出门以后,是一条不算宽敞的乡间小道,周边也没什么建筑物,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具体在什么位置。 估摸着不是在市郊,就是什么城乡结合部,反正距离市里应该还老远,我寻思着边走边看,说不准能遇上个出租车啥的。 走了差不多五六分钟,我下意识的想点根烟,一掏口袋才想起来烟给了刚才那个傻篮子,随即又摸了摸屁股兜,紧跟着我脑门上的汗珠子就淌了下来。 陆国康给我的那张银行卡不见了! 我来回翻找自己口袋,除了昨晚上在侯瘸子他们牌桌上抢的三四千块钱以外,就剩下一个打火机。 肯定是特么掉车斗里了!我调转身子就往回跑。 跑到煤场大门口,一个看门的老头拦住我,问我干什么。 我没理他,撒丫跑向刚刚下车的地方,看门老头边撵我,边嗷嗷的喊。 到地方以后我傻眼了,刚刚停车的地方又多出来七八辆拉煤车,而且颜色和款式都跟我先前坐的那辆一模一样,我又没记住那台车的车牌,忙不迭的就往一台车的后斗里爬。 这时候,六七个大车司机围住我,其中一个看似像管事的,瞪着牛眼睛问我:“你是他妈干嘛的?” 我双手作揖冲着他鞠躬哀求:“大哥,我东西掉车里了,发发善心,让我上去找找行不?救命的东西!” 那人斜楞眼睛打量我,看我眼神就像是在瞧贼,横着脸问:“你哪的?我们车里怎么好端端会有你东西?” “我跟你说不清楚,你就让我找找行不?”我一把推开拦住我的两个壮汉,两手抓着车邦子就要往上爬,结果刚踩到轮胎上,脚踝就被人薅住,硬生生拽了下来。 我“啪”的一下摔在地上,下巴颏被磨破了皮,两个壮汉反扭胳膊按住我,我瞪着眼珠子干嚎:“我东西真掉车斗里了,你让我找找行不?拜托你了!” 那中年两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的俯视我:“行啊,咱等巡捕来了,帮你一块找!看你长得就不像个什么好玩意儿,老实说,到底是偷油的还是偷煤的?” 一听对方说要“报警”,我立时蔫了,恨恨的吐了口唾沫摇摇头说:“松开我,我不找了行吧。” 中年冲着按住我的两个壮汉摆摆手:“贼眉鼠眼,绝对没憋啥好屁,你俩把他拽办公室去,我报警!我说特么最近煤场老丢东西,估计都是这小子干的。” 我剧烈挣扎几下,可凭我这小胳膊小腿儿怎么可能拗得过俩整天干苦力的大车司机,极其无奈的被他们扭着朝不远处的二层小楼走去。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迷彩服的干瘪身影忙不迭跑过来,朝着那中年双手合十的作揖:“孟哥孟哥,误会..这是我哥们,来等我下班的,真不是什么偷油贼。” 我眯眼一看,居然是刚刚收了我半包烟的那个小青年,瞅着他,我快速在脑海中琢磨,以前好像也不认识他啊,他为什么会好端端的帮我。 中年人狐疑的打量我俩几眼问:“你朋友?” “真的,我俩从小一个院长大的,他叫小器,我叫小乐,连一起念乐器,嘿嘿..”青年走到我身边,摆开两个钳制住我胳膊的壮汉,拿肩膀撞了我一下嘟囔:“还不赶紧给孟哥赔个不是,小器。” “行了行了,赶紧滚蛋。”中年不耐烦的摆摆手,指着青年昂声说:“还有你小乐子,工资都给你结清了,往后别再跑煤场捣乱,听懂没?” “我不是那样的银儿。”青年笑呵呵的狂点脑袋,拽着我胳膊连推带搡的往煤场大门的方向薅,我依依不舍的回头又看了眼几辆拉煤车,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五万块钱可是我拿命搏来的,更是我未来的生活保障,这一下全都没了。 走出煤场,他拽着我又走了四五分钟,完事才松开我。 我感激的朝他出声:“谢了哥们。” 他撇撇嘴,直接朝我伸出黑不拉几的手掌道:“不谢,拿来吧。” 我有点懵逼,吱呜:“拿..拿啥?” 他梗着脖颈瞪眼:“废话,当然是感谢费了,刚才要没有我,你信不信他们肯定先捶你一顿,完事直接扔派出所,你小子刚才还懵我,说自己是跟车的,我看你是偷油的吧?行了,咱别扯没用的,两千块钱感谢费。” 我哭笑不得解释:“哥们,我真不是偷油的,而且也没两千块钱。” 他掏出手机,装腔作势的威胁我:“少来这套,抽中华的人跟我哭穷是吧?信不信我让他们把你再抓回去...” 098 铁公鸡中的VIP 说老实话,这小子的伎俩过去我和钱龙也总使,从网吧提溜出个未成年敲诈,不给钱就说打电话告他们学校,所以从他掏出手机那一刻,我干脆横着膀子撇撇嘴,摆出一副爱咋地咋地的无赖表情。 见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小伙儿急眼了,喷着唾沫星子指向我喊:“激我是吧?” 我捏了捏鼻头说:“哥们,都鸡八一个山上的狐狸,谁也别跟谁讲聊斋,白得我半包烟,差不多得了,你看这样行不?你领我上市里,我请你吃顿饭,咱交个朋友。” 他眼珠子转动两下,随即点点脑袋道:“也就是我这个人英俊善良,换个人指定...” 我打断他的话,掏出打火机比划两下笑道:“来给我颗烟。” 他微微一愣,先从口袋掏出我贿赂他的半包中华,随即塞回口袋,又从另外一个兜里掏出一包七块五的“白塔山”,丢给我一支,一脸不情愿的嘟囔:“操,你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无语的冲他咧咧嘴:“你真特么会过日子。” 絮叨几句后,他领着我朝路口走去。 通过闲聊,我得知这小子叫孟胜乐,当然也不排除他跟我说的是假名,我也随口胡诌,说我叫刘洋,来市里投奔亲戚,结果亲戚搬家了,我手机也丢了,暂时联系不上他们。 孟胜乐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鬼头鬼脑,嘴里没半句实话的那种。 走了十多分钟后,来到一条大道,我们来到公交站牌底下等公车。 闲着无聊,他好奇的问我:“老铁,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跑煤场干嘛去了?” 我翻了翻白眼撇嘴:“我要说我去相亲,你信么?” 看我不爱说,他也没深究,开玩笑的骂了句:“操,你还不抵直接告诉我,你偷油去了。” 说话的功夫,一辆灰蒙蒙的区间公交“吱”的一声停在我们跟前,我俩赶紧蹿上车,上车以后,他指着投币箱,努努嘴说:“寻思啥呢老铁,投币呀?” 我一只手探进口袋,摸到仅剩的两三千块钱,干咳两声说:“你请我呗,我兜里没零钱。” 出门在外,财不露白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更别提旁边还杵着这么个家伙,我更不可能让他知道我有钱。 他一下子怒了:“滚你大爷,不带这么抠门昂!” 公交司机虎着脸骂了一句:“坐不坐?不坐滚下去!” 孟胜乐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的塞进投币箱,心疼的嘴唇都紫了,骂骂咧咧的墨迹:“我尼玛碰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车上没几个人,我俩走到后排。 他掏出手机摆弄两下,赌气似的没搭理我,我也乐的清闲,扭头车窗外的风景,刚才有一刹那间我其实挺想借他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后来又一琢磨,侯瘸子还不知道到底怎么样,还是别给他们找麻烦了。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外面的景色从土坡烂房子变成一栋栋高楼大厦,街道越来越宽,行车和车辆渐渐密集,汽车在一个站点停下的时候,他招呼我下车。 我土包子似的抻着脖子来回张望,过去虽然也过来几次市里,不过每回都是跟着杨晨来学校给王小萌送东西,根本没认真看过这座城市。 旁边的孟胜乐推了我胳膊一下说:“有啥可瞅的,就几栋破楼,有时间去市中心逛逛,走吧,先上我家洗洗脸,换身衣裳。” 我警惕的咳嗽两声:“上你家?” 他一副吃了大亏的表情叽歪:“废话,难不成去洗浴中心啊?本来以为你是个土豪,结果没想到比我还穷。” 我低头瞟了眼自己,身上的t恤和裤子脏兮兮的,手臂上还挂着煤灰,不用想脸上肯定更埋汰,乐呵呵的冲他问:“不收费吧?” “五块!”他沉着脸伸出一只手掌。 我顿时给逗笑了,活了十多年头一回见识到啥叫真正的铁公鸡,杨晨跟他比起来顶多算个弟弟。 这小子的性格绝逼属于出门遛弯不捡钱都算丢的那种。 我跟着他朝一个十字路口走去,七拐八拐的,他竟然把我领到了一片平房区,我愕然的眨巴两下眼睛问:“合着市里面也有平房啊?” 他挑动眉梢露出一副看白痴的眼神说:“你这话说的真新鲜,哪没穷人呐,我只能告诉你,市里穷人其实更多。” 孟胜乐他家感觉跟我家差不多,一进大门是间正房,东西各盖了一间厢房,院里扯着一根细铁丝,上面挂了好些衣裳,走廊里停了好几辆自行车和电动车。 他从正屋拿出个洗脸盆没好气的丢给我,指了指角落里的水龙头说:“你先洗吧。” 我下意识的问:“你呢?” 他眯着一对绿豆小眼,贼兮兮的问:“我上屋里冲个澡,你冲不?冲澡十块,门口有卖衣裳的,一百块钱包全套。” 我一阵无语,接过脸盘走到水龙头边“扒拉”一把脸。 十多分钟后,他换了一身衣裳从侧屋里出来,贱嗖嗖的吧唧嘴:“这天下个澡真爽啊。” 刚才他满脸全是煤灰我也没看清楚他具体长啥样,现在洗干净了,我仔细一瞅,小伙长得还挺帅,半长不长的小短头,宽额头,高鼻梁,一对大眼睛显得格外灵动,捂住嘴巴颇有几分神似演《匆匆那年》里的彭于晏。 这会儿他换了件白色的跨栏背心,花格子大裤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痞劲儿。 我想了想后说:“给你三十块钱,给我身你的旧衣裳行不?” 他想都不想,张嘴就起价:“最少五十,我的衣裳都是牌子货。” “那算了。”我摇摇脑袋。 他马上变卦:“也就是咱俩对眼缘,三十就三十吧,不包鞋哈。” 几分钟后,我换上他所谓的牌子货,“anmt”的安踏半袖,对勾打的比裤衩子还大的耐克黑短裤,一双磨的看不清楚标志的“kappa”人字拖。 瞅我换好衣裳后,他绕着我转了两圈,吧唧两下嘴问:“行,挺精神的,咱上哪吃啊?” 我眨巴两下眼睛笑着说:“你是地主,你说呗。” 他仰头思索几秒钟后,搂住我肩膀道:“走,带你去个好吃不贵的好地方,顺便介绍你认识几个朋友。” 这犊子明显拿我当冤大头宰了,我赶忙摆开他的手臂说:“铁子,提前说清楚昂,我兜里的钱就够请你一个人。” “操,瞅你抠搜搜的样吧。”他翻了翻白眼,掏出手机道:“那就喊一个行不?我最好的一个哥们,他饭量可小了,一碗米饭能吃三天。” 说着话,我俩走出门,从他家附近找了个叫“川味食府”的小饭馆,点菜的过程,我见到了孟胜乐嘴里说的传说中“饭量极小”的哥们,当时我吓得差点没直接起身就走人。 那哥们长得差不多得有一米八左右,跟杨晨、卢波波的个头差不多,但比他俩绑到一块还要结实,圆脸双下巴,剃着个板寸头,侧脸上还有一条欠欠的疤痕,穿一身运作装,往那一杵,一股子社会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鹏,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内个傻..呸,亲哥们。”孟胜乐赶忙招呼对方坐下,同时扭头看了我一眼介绍:“铁子,这是我拜把子兄弟陶亚鹏,对了,你叫啥来着?” 坐在我对面仿若小山似的哥们,咧嘴一笑,特别憨厚的冲我伸出手道:“嘿嘿,哥们你好,喊我大鹏就行。” 我咳嗽两声,赶紧跟他握了下手说:“你好,我叫刘洋..” 孟胜乐真拿自己当老板了,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服务员,点菜!” 我也没太当回事,给他俩分别倒上一杯酒,我自己则换成一杯白开水,毕竟人生地不熟,万一把自己干懵了,容易出事儿。 吃饭的过程,尽听他俩聊天了,透过他们的对话,我愕然的发现那个长的比社会人还狠的陶亚鹏竟然是医院的护工,而且据说还是职业护理老人和孕妇的,不禁暗暗咋舌,真是人不可貌相。 酒过三巡,这俩家伙都有点喝高了,我也被逼着喝了几杯啤酒,完事那个叫陶亚鹏的抓着孟胜乐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小乐子,不是我说你,你老大不小了,真该好好找份工作,你看看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半年都换几份工作了..” 孟胜乐喷着酒气,脸红脖子粗的说:“行了,是金子早晚会发光,我的道不在这上面,明天开始我准备自己创业了,刘洋你跟我一块干呗?反正你也没地方去..” 099 可怜天下父母心 眼瞅孟胜乐喝的小眼神儿都开始迷离,我咧嘴笑了笑没作声。 作为一个资深“酒懵子”,我再了解不过他此时的心态。 间接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喝点逼酒,恨不得欲与天公试比高,第二天酒醒了发现还是特么躺着比坐着更舒坦。 看我不搭理他,孟胜乐又举起酒杯跟陶亚鹏碰了一下,意气风发的吹牛逼:“大鹏,跟你说哈,我这个想法一旦落实,三年之内成立公司,五年之内美国上市,到时候你也别干护工了,我直接给你包个妇产医院,让你见天研究人类诞生的地方。” 陶亚鹏的酒量明显比孟胜乐强得多,听他这么郎朗的吹牛逼,自己都觉得臊得慌,干涩的招呼我们举杯:“来,喝酒喝酒,往后再研究你那点事业吧,刘洋你也喝点..” 我轻抿一口酒,借口说上厕所,晃晃悠悠的离开包间,寻思着去把账结完,直接抹油闪人。 我的目的就是到市里,至于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说老实话我并没有想清楚。 我琢磨着先找个不需要身份证的工作干着,起码能解决吃饭和睡觉的问题,等把市里面情况摸熟以后,再支个小买卖啥的,毕竟身上挂着事儿,谨慎一点不会错。 我正低头看消费单子的时候,陶亚鹏从包间里走出来,赶忙摆摆手,推搡他结账,这家伙壮的跟个牛犊子似的,我根本执拗不过他,眼睁睁看着他把钱结完。 付完账,陶亚鹏搂住我肩膀憨笑:“小乐子这个人就爱占小便宜,别跟他一般见识。” “本来就该我请的。”我舔了舔嘴皮干笑,感觉陶亚鹏这个人靠谱,至少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的性格。 陶亚鹏搂住我肩膀乐呵呵的招呼:“还剩两瓶酒,喝完咱撤了,明天我还得上早班。” 回到包间,孟胜乐正捧着手机笑的前俯后仰,见到我们进门,抻着手机屏幕介绍:“我这两天经常看这个傻球直播,说话老特么有意思了。” 陶亚鹏很是操心的叹了口气:“研究点正事儿吧大弟。” 听到她说“主播”俩字,我的心仿似被什么东西给突然扎了一下,脑海中瞬间出现王影的模样,情绪一下子变得无比失落。 如果不是因为侯瘸子这个逼祸害我们,这个时间段我本应该和兄弟们在美食广场忙碌,和王影成双成对,可就因为他,老子现在有家不能回,还必须得偷偷摸摸的苟延残喘。 想着想着,我脑瓜子一热,端起酒杯就往嘴里闷。 孟胜乐也赶忙攥起酒杯:“诶,别一个人喝呐,我陪你走一个!” 酒不醉人人自醉,心里要是揣点事儿,很容易不知不觉就喝大。 尽管我一直提醒自己千万别多喝,最后还是迷糊了,人一迷糊就容易不受控制,把最后一瓶酒干光后,我来劲儿了,非拉扯着他俩一块到ktv再喝会儿。 孟胜乐是个占便宜没够的选手,自然乐的拍手叫好,大鹏原本想拒绝,被我俩硬拽着薅出门。 我们也没远跑,就从附近找了家小ktv,要了一大堆啤酒。 比起来我们,大鹏显然要自律很多,说不喝就一口没再喝,任由我俩怎么劝酒始终摇头。 劝不动他,我和孟胜乐举杯换盏的对瓶吹,大鹏捣鼓了一会儿点歌机,随即捧起麦克风开唱:“钟声响起归家的信号,在他生命里,仿佛带点唏嘘...” 一听到前奏声,我不知道怎地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音乐这东西,开心的时候入耳,难过的时候入心。 我低下脑袋,不漏痕迹的擦抹一下眼角,声音嘶哑的干嚎:“来,喝!” 也不知道这天晚上我俩到底喝了多少,反正我最后的记忆是停留在掏钱结账的画面上,后面的事儿完全断片,只记得好像是被人扛着离开的,而且还吐了不少。 再次睁开眼,我是趴在一张钢丝床上,床头放着个洗脸盆,盆里全是呕吐物,我脑瓜子嗡嗡直响,半张脸都没啥直觉,我捏着鼻梁仰头张望,仔细回忆昨晚上的事儿。 想起来昨晚上好像是我结的账,我马上条件反射的伸手摸口袋,结果发现空荡荡,一下子坐了起来,使劲扇了自己个嘴巴子咒骂:“你他妈咋这么没度呢?” 这时候房间门开了,孟胜乐光着膀子穿条大裤衩倚在门框旁,冲我翻了翻白眼嘟囔:“往后说啥不跟你一块喝了,太特么吓人,昨晚上要不是我拦着,咱仨得卖肾结酒钱,你知道消费多少不?总共花了三千七,我和大鹏一家给你凑了二百多。” 我搓了一把脸,摇摇晃晃的爬起来撇嘴道:“别跟我扯犊子,喝的时候你嘴咧的比谁都大,就凭哥们昨晚上的表现,你借我二百块钱路费不过分吧?” “啥?”孟胜乐的嗓门瞬间提高。 瞅他那副恨不得要弄死我的样,我无语的说:“算了,当我没说过,从你们这儿到市中心坐公交得几块钱?” 他想了想后说:“五块。” 我使劲摇了摇这会儿还迷瞪的脑袋说:“借给我五块总可以吧?” 他苦着脸把自己兜翻出来解释:“老铁,不跟你吹牛逼,我这会儿兜里真一毛钱没有,昨天刚发的工资,交我妈一千,我自己就留二百零花,昨晚上全浪出去了。” “告辞!”我双手抱拳拔腿就往出走。 走到门口,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小院里摆桌子,微笑着朝我招呼:“醒了啊,快来吃点早饭吧,年纪轻轻别喝那么多酒,昨晚上我在堂屋都听到你干呕了。” 我扭头看向那中年妇女,大概四十多岁,衣着朴素,穿件青色的工作服,胸口印着“第三棉纺厂”的小字儿,模样和孟胜乐七七八八相像,柳眉圆眼,想来年轻时候绝对是个大美人。 我歉意的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阿姨,昨晚上高兴,没留神儿喝多了。” 孟胜乐拽了拽我胳膊介绍:“这是我妈,妈,这是我哥们小洋。” 这时候,一个同样穿着青色工作服,瘦巴巴的中年男人也从堂屋里走出来,瞄了我一眼,冷着脸呵斥孟胜乐:“一天天不务正业,尽招惹些不三不四的人。” 孟胜乐不耐烦的顶了一句:“爸,说话就说话,别总人身攻击,我朋友咋地你了,就不三不四?” “我说错了吗?正经人的后背上会有伤口?你看看他的脑门疤刚长好。”孟胜乐他爸指着我,呼呼喘气,随即又瞪向孟胜乐:“你也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给你找多少工作了?哪个你坚持下来过?” 孟胜乐小声喃喃:“你咋不说你找的都是什么地方,要么出苦力要么看大门,正常人有几个能干下来?” “老子就这点本事,嫌丢人你认主管当爹去!”他爸直接怒了,“咣”的一脚踢翻脚边的小板凳,唾沫横飞的咒骂:“不乐意在这个家呆着,你可以马上滚!” 孟胜乐他妈赶紧劝架:“老孟,你干嘛呢,大清早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他爸恼怒的叫骂:“慈母多败儿,就是因为你天天不让说,看看他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门口小卖部欠人家好几百,我特么一天到晚替他擦屁股!” “以后不用你替我擦屁股,我滚了!”孟胜乐一把拽住我胳膊,拔腿就往门口走。 他爸破口大骂的咆哮:“最好永远别回来,早晚进监狱的料!” 跑出他家,身后依然能听到他爸的谩骂声,我挺内疚的冲孟胜乐说:“乐子,要不你回去道个歉吧,我走了,别惹你爹妈伤心。” 孟胜乐气鼓鼓的说:“他们才不会伤心呢,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说老实话,刚刚看他爸骂他,我非但没有半点反感,反而还有一丝羡慕。 以前老王也总这么熊我,那会儿不理解,感觉他不理解我,现在回忆起来,其实他都是为了我好,可怜天下父母心,如果我能早点懂事,兴许今天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走出胡同口,孟胜乐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支,他自己点上一支,呼哧带喘的自言自语:“麻痹的,老子早晚出人头地,让他后悔。” 我咬着烟嘴望着大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车,沉默半晌后问他:“乐子,你真想赚钱吗...” 100 行家! 孟胜乐斜嘴咬着烟说,你问的叫人话吗?天底下有几个不想搞钱的。 我一脚踩灭烟蒂朗声道:“我有招,但得豁出去脸。” 他咽了口唾沫,干涩的问:“你丫不会是打算领我juan精卖血吧?” 我翻了翻白眼说:“想啥美事儿呢,我这招肯定能来钱,但需要点投资,二百块钱差不多吧,没啥工作技巧,只要能豁出去不要脸,不怕挨揍,一天整个百十来块钱还是挺轻松的。” 他谨慎的说:“干啥呀?我跟你说,偷抢的买卖我肯定不干。” 我白了他一眼说:“要饭去不去?你拿盆我拿碗,我负责哭你负责喊,尽鸡八扯没用的,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听我说完以后,他立马来了兴趣,忙不迭冲我摆摆手道:“走,找大鹏借去,他今儿开支。” 一瞬间我有点心疼大鹏,有个比自己还惦记啥时候发工资的哥们天天抠手指头等着,那日子想想就觉得艰难。 我就知道孟胜乐狗日的肯定不说老实话,嘴里喊着没有钱,结果从胡同里刚一出来,就买了两块钱包子,完事又领着我去公交站牌等公车。 那副贱嗖嗖的模样活脱脱跟钱龙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不过他比钱龙更尖酸,边吃包子还边掏出手机记账:昨晚上ktv喝酒垫付三百元,买包子借给刘洋一块钱,坐公交借给他五块钱... 我斜眼瞅着他问:“累不?” 他美滋滋的嚼着包子,含糊不清的说:“不累,我就享受当债主的感觉,你现在总共欠我三百零六块了昂。” 没多会儿公车来了,我俩迅速挤上去,大鹏工作的医院在市中心,一家挺出名的甲等医院。 二十多分钟后,我们来到医院门口,孟胜乐给大鹏去了个电话。 没多会儿穿一身浅蓝色护工服,戴着个口罩的陶亚鹏从住院部急匆匆跑出来,满头大汗的问:“啥事儿啊小乐子。” 孟胜乐抻出两根手指头满面堆笑的说:“有个发财的项目,想带你一块致富,现在你只需要投资三百块就可以走上人生巅峰..” 大鹏直接扭头走人:“得了,那还是让我在贫困线上继续挣扎吧,忙着呢,回聊哈..” 看利诱没效果,孟胜乐马上开始苦肉计,可怜巴巴的揽住大鹏胳膊晃悠两下:“鹏哥哥,拉兄弟一把,我被我爹撵出来了,眼下吃饭都成问题。” 大鹏皱着眉头臭骂:“真特么服你了,好好找份工作你能死是咋地!行了,待会微信给你转过去,就三百,多了一分也没有,你也知道我啥情况。” 孟胜乐没皮没脸的蹦起来在大鹏脸上啃了一口:“欧巴,么么哒呀。” “滚一边去!”大鹏一胳膊肘怼开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憨笑说:“中午要是没地方吃饭,就来找我,医院的职工餐不错,吃完我这儿有地方休息。” 我涩笑着点点头应承:“呵呵,好。” 又寒暄几句后,大鹏就快步跑回住院部,盯着他笨拙的背景,我小声说:“大鹏这个人不错。” 孟胜乐随口敷衍一句:“人是个好人,就是脑子太榆木。” 有了启动资金,我俩马上行动起来。 先去小卖部买了盒彩笔和几张红纸,两瓶矿泉水和两条毛巾,我又管服务员要了个纸箱子,完事把红纸包裹在纸箱子上。 我发挥自己小学时候办黑板报的天赋,从纸箱子周边画了点小草小花,最后歪歪扭扭的写下“募捐箱”三个大字。 看着自己的杰作,我满意的吧唧两下嘴说:“赚钱工具有了,还差点身份证明!” 孟胜乐想了想后,冲我飞了个媚眼:“好办,走着!” 我俩跑到照相馆,拍了两张二村的蓝底照片,之后又找到家彩印店,我冲着彩印店老板说:“给我们印两份宣布单,做成饭店菜单内种,外面包裹塑料皮哈,贴上我们照片,写上擦车十块,底下弄上聋哑人证明。” 想了想后,孟胜乐又补充道:“对了,最下角加上身残志坚,好人平安几个字昂,整的显眼一点,还有..把我微信、支付宝二维码也印上去。” 半个小时后,我抱着募捐箱,他拎着矿泉水和毛巾站在我旁边,满眼兴奋的靠了靠我肩膀道:“咱开始上班吧?” 我不放心的交代他:“记住我说的昂,千万别吱声,人家骂也别坑,尽量挑豪车和女司机,开豪车的一般不差钱,女司机大多都比较心软。” 孟胜乐笑呵呵的比划一个ok的手势:“放心!” 瞅他上蹿下跳的模样,我实在放心不起来,环视一眼四周,看到不远处的路边停下一辆香槟色的奔驰车,把募捐箱递给他,接过毛巾和矿泉水说:“喏,那边停了辆奔驰车,我先给你打个样,你按照咱刚才商量好的装!” 我们走到宝马车跟前,我直接拧开矿泉瓶直接朝着宝马的前挡风玻璃泼了一口水,然后马上手脚利索的拿着毛巾趴车前脸上擦抹玻璃,车里马上蹦出来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秃顶,扯着嗓门喊:“喂,你干什么的?” 我装作没听到的模样,继续埋头擦抹玻璃。 孟胜乐抱着募捐箱,走到中年旁边,满脸痴呆模样:“阿巴,阿巴”的晃悠脑袋。 中年看了眼我们,不耐烦的摆摆手驱赶:“滚滚滚,我特么还想找人给我募捐呢。” 孟胜乐把募捐箱放到脚边,掏出我们刚刚从彩印店做的假“证明”,故意拿指头戳了戳底下印的“好人平安”几个字,继续支支吾吾的指指自己的嘴巴和耳朵,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操,聋哑人!”中年无奈的骂了一句,随即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进募捐箱,朝我们摆摆手。 成功的赚下第一笔金后,我俩马上笑呵呵的闪人,找了个背人的地方,孟胜乐亢奋的冲我翘起大拇指奉承:“牛逼啊洋哥,坑蒙拐骗的行家,以前我咋没发现这么来钱的买卖,擦一次玻璃十块钱,咱一天要是擦一百辆,那不得发财发死呐。” 我翻了翻白眼嘟囔:“做梦娶媳妇,尽特么想美事儿,不会所有人都给咱钱的,搞不好挨两脚,被扇几个嘴巴子都是常事儿。” 孟胜乐龇着牙又问:“洋哥,你是咋想到这招的?装聋哑人给人擦车,骂咱,咱听不见,告咱,十块钱实在划不来,而且咱也确实劳动了,嘿嘿。” 我眼神一阵黯淡,叹息一口苦笑:“这招不是我想到的,是我老家一个朋友琢磨出来的。” 这个不要脸的“创意”,是我们还在念高中时候,有一天实在没钱上网,钱龙研究出来的,不过那会儿要脸要尊严,所以只是想了想,并没有付之行动。 没想到第一次使,竟然会是在市里,而且还是给自己赚吃饭活命钱,我自嘲的吐了口唾沫道:“走吧,今天说啥得把成本先擦回来。” 孟胜乐马上附和:“好使!咱下午去新世纪广场那块,那边有钱人贼多,晚上可以去不夜城,各种二代多的不要不要。” 我俩抱着募捐箱冲他说的“新世界广场”走去,一路上本着“贼不走空”的态度,但凡看到停在路边的好车或者女司机就打一竿子,半个多小时,坑了足足七八十块钱。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俩来到新世纪广场,先抽根烟休息几分钟后,开始寻找目标,猛不丁我看到一辆纯白色的奥迪q5,马上踢了他一脚,使了个眼神,随后我俩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孟召乐泼水擦玻璃,我抱着募捐箱负责打掩护。 四五秒左右,一个打扮的特别时尚的漂亮女孩儿从驾驶座伸出脑袋,声音尖锐的喊:“你们干什么的?” “阿巴阿巴..”我故技重施抱着募捐箱走到她面前,她不耐烦的摆手驱赶:“没零钱。” “阿巴,阿巴。”我锲而不舍的抱着箱子往她跟前又凑了几公分,她瞟了眼我们的假资料,眼中出现一抹柔和,轻声喃喃:“支付宝也可以是吧?” 说着话她拿起手机就准备扫上面的二维码,就在这时候,我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婷婷,后备箱开一下,快累死我了。” 我下意识的扭过去脑袋,当看清楚她模样的时候,我微微一怔,随即抱起“募捐箱”仓皇转身... 101 我们分手了! 昨天我才无意间想起的人,没想到只隔了一个晚上就碰上,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小了。 没错!打死我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这个时间段,碰上那个烦我烦的要死,我同样也没啥好感的小护士江静雅。 她此时手里拎着好几袋东西,低着脑袋在挎包里翻找什么,并没有看到我。 我马上撒丫就走,见我闪身离开,坐在车里的那个女孩忙不迭跑下来,朝我喊了一嗓子。 我没回应,加快脚步,闷头往前走。 她从后面又叫了一声:“诶,我还没扫上码呢,你等等呐。” 这时候擦玻璃的孟胜乐也赶忙撵上我,拽着我袖子“阿巴,阿巴”的挤眉弄眼。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那个打扮时尚的女孩也走了过来出声:“你稍微等等,网速不太好,我扫码给你们钱,残疾人不就不容易,况且你们还是自食其力呢。” 孟胜乐哪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仍旧像个傻子似的揽着我胳膊“阿巴,阿巴”的叽歪。 这时候江静雅也走了过来,迷惑的问:“婷婷,怎么回事呀?” 女孩指了指我们解释:“这两个聋哑人小哥刚才帮我擦玻璃...” “咦?”不等女孩说完,江静雅往我跟前又走了两步,大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打量,我不适应的往后倒退半步,故意把“募捐箱”举高一点,尽可能挡住自己的半张脸。 今天的江静雅打扮的很可爱,秀发披散,化了点淡妆,穿一件印着大白兔的宽松t恤,底下套条休闲的运动短裤,但是说出来的话极其不可爱。 几秒钟后,她大概确定了是我,两手抱在胸前,昂着脑袋出声:“这位聋哑人先生,你很面熟呀。” 女孩凑过来问:“你认识她啊小雅?” 江静雅不依不饶的再次往我面前抻了抻脑袋,眼神戏谑的轻笑:“我们算认识吗?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聋哑人的,怎么这么突然呐,看来老天爷还真是挺公平哈。” 我当时的心情说不上的窘迫,脸皮更是烫的吓人,真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就地埋了。 “呵呵..看来是真的聋了。”见我沉默不语,江静雅扭头挎住女伴的胳膊夹枪带棒的说:“婷婷,以后千万别那么善良,别人说什么信什么,有些无赖就喜欢捏着人们的同情心,干些坑蒙拐骗偷的事情。” 我咬了咬嘴唇,转身迈步,身后依稀传来江静雅和她女伴的对话。 “小雅,你真认识他啊?” “无赖一个,记得我上次跟你说,一个病人拿不出医药费,我替做担保的事情吗?就是他..” “想起来了,你说那个混蛋特别不是人,吃喝嫖赌抽,不管他父亲的死活,对了,我记得你还说,他还强吻了你!” 两人说着话,江静雅那个女伴三步并作两步的撵上我,一把薅住我的胳膊,娇喝:“喂,你别走!上次你欺负闺蜜的事情怎么算?” 大庭广众之下被她薅拽,我又不好动粗,只能像个哑巴似的静静看着她。 见我不言语,她那个女伴更来劲儿了,指着我谩骂:“别以为装傻就没事,信不信我让人把你送到巡捕局去,你这个流氓!” 我们身处的地方正好是广场的入口处,本就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瞅有热闹看,不多会儿旁边就围满了闲人。 江静雅轻叹一口气说:“算了婷婷,跟赖皮一般见识,不是拉低咱的档次嘛。” 说着话,江静雅又看了我一眼,面露嘲讽的说:“你走吧,希望你做人脚踏实地一点,坑蒙拐骗永远都让人看不起。” 我嗓子蠕动几下,好几次想骂街,最后都忍住了。 我身上背着案子,万一真闹大,对我没啥好处,况且瞅江静雅这个朋友的穿装打扮也不像个什么善茬,搞不好她真在市里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真是特么物以类聚,江静雅就是个正义心泛滥到极点的人,没想到她朋友比她还不够夸张,死死攥着我胳膊喊:“不行,欺负完人就想走,没那么好的事儿,我现在就给我叔叔打电话,把他抓到巡捕局去。” 见对方死不撒手,孟胜乐凑过来压低声音打圆场:“美女,差不多得了,我们不过是混口饭吃,至于赶尽杀绝不?况且我刚才也真把你擦玻璃了,你回头看看亮亮堂堂的。” 听到孟胜乐开腔,叫“婷婷”的女孩立马提高嗓门,另外一只手顺势攥住他的手腕,喊叫:“呀!看来还真是装的,大家快看看,这两个人装聋哑人骗钱,有手机的都赶快给他们录像拍照。” 美女这种物体,不管在什么年代都有着绝对的号召力,她刚喊完,围观的人群中瞬间出现一大堆手机,齐刷刷的对准我们。 江静雅轻皱一下眉头劝解:“婷婷,算了。” 我沉寂半晌后,“咣”的一下把募捐箱砸在地上,恼怒的一把甩开婷婷的拉拽,指着江静雅鼻子厉喝:“满意了吧?弄成这样你满意了吧!我们只不过想自食其力,不再被你保养,难道就这么难吗!我们已经分手了!放过我好吗?” “包养?” “嚯,敢情这俩女的也不是什么好鸟啊!” “我就说正常人谁会愿意装疯卖傻干这种事情!”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永远都是人性的共通点,随着我这一嗓子喊出去,舆论的势头刹那间倒向我们这头。 我极其入戏的抽泣两声,指着江静雅悲鸣:“你有钱长得漂亮,开豪车,家室优越那是你的资本,可我容忍不了你还有其他男人,现在想离开你,想要堂堂正正的当个男人,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 孟胜乐也是个游走社会多年的老油条,顷刻间明白我的想法,舔着嘴皮帮腔:“既然已经分手了,何必还这么下绊子放阴招呢。” 对面的江静雅和婷婷直接懵圈了,两人愕然的互相对望,江静雅气的小脸涨红,指着自己娇骂:“你有病吧?我会包养你?就算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肯定不带多看你一眼。” 婷婷也忙不迭的回答:“就是,我们就算包养也肯定不会找你俩这样的。” “那你包养啥样的?”孟胜乐见缝插针的问了一句。 “找..”婷婷脱口而出,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自己上套了,跺了跺脚咒骂:“我什么时候说要包养人了?” “嚯!” 四周围观的人群,齐刷刷的发出一阵起哄声,两个女孩的俏脸同时变得比苹果还鲜艳,更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觉。 江静雅气的浑身直打哆嗦,指着我声音颤抖的骂:“你不要脸!” 我抽了抽鼻子,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看向江静雅说:“无所谓,你大可以随便刺激我,毕竟曾经相爱过,我不希望你我再见面是仇人,也希望你可以让我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要再骚扰我了,祝你幸福!” 说罢话,我摆出个自以为落寞的表情,转身走人,江静雅和那个婷婷大眼瞪小眼的傻杵在原地。 孟胜乐赶忙捡起地上的募捐箱撵在我身后。 “兄弟,纯爷们!” “自食其力不丢人!” “美女,还缺小白脸不..” 人群顿时间沸腾,好事之人纷纷闹腾起来。 我俩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推开围观的人群信步走远,足足走了四五十步,我才心虚的往后瞟了一眼,看到江静雅和婷婷仍旧站在原地,还没有回过来神儿。 我押了口气,朝着孟胜乐使个眼神:“快跑...” 102 听闻传说 我这头话还没落地,孟胜乐已经心领神会的抱起募捐箱撒丫狂奔。 这货别的干不了,跑路方面绝逼是个天才,眨巴眼的功夫就甩出去我七八米,跑了几分钟,直至完全看不到“新世纪广场”的影子,我才喘着粗气招呼他停下。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呼哧带喘的瞟了他一眼问:“钱没丢吧?” 他把手抻进箱子里摸索几下,直接掏出来一大把十块钱的大票,蘸着唾沫来回数了好几遍后,冲我点点脑袋道:“一分不差,洋哥你跟我撂句良心话,你到底是干啥的?我现在瞅你浑身都哆嗦。” 我从他兜里翻出来烟盒,自顾自的点上一支,坏笑道:“其实我来自一个隶属国家的神秘组织,知道詹姆斯邦德不?007,我俩是一个单位的。” 孟胜乐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咳咳,实在不行咱把钱分了,散伙吧,你继续去执行你的国家任务,我老老实实回我爸给我找的地方看大门,跟你在一块,我心脏真受不了。” 我撇撇嘴问:“老铁,是社会银儿不?” 他昂着脑袋,表情认真的琢磨几秒钟摇摇脑袋嘟囔:“不是。” 我叼着烟卷,唾沫横飞的给他洗脑:“能不能有点血性,创业初期承受点小挫折还不正常嘛,知道腾讯的马爸爸不?刚整qq的时候,天天装成女滴给人聊天,看看人家现在的成就,想要人前显贵,那就得背后受罪。” 本来孟胜乐这种选手对我来说真的可有可无,但我现在兜里没钱,还无处可去,离开他,估计连晚上睡觉都成问题,所以寻思着在找到安身地之前说啥都得把他拖住。 孟胜乐被我絮叨的有点心动,搓了搓手掌嘟囔:“可关键现在都知道咱俩装聋哑人了,买卖没法继续往下干了啊。” 我没好气的努努嘴道:“扯淡,市里差不多一千多万人,刚刚看热闹的还不到二百个,有几个人知道,大不了咱换地方,再找个别的地方重新开张,信哥的,我不是那种坑兄弟的人。” 孟胜乐犹豫片刻后说:“那咱去沃尔玛那块?那边车也挺多的。” 我仰头望了眼天空,这会儿烈日当空,晒得人头皮都发麻,想了想后说:“算了,先吃口饭,休息一下,直接去你说的那个什么不夜城吧,红男绿女的钱儿比较好赚。” 听到吃,他瞬间被激活,冲我勾勾手指头道:“走,带你去吃大餐。” 二十多分钟后,我俩来到一间连招牌都没有的羊汤馆,嗅着满屋的羊膻腥味,再看看嗡嗡乱飞的绿头苍蝇,我反胃的干呕两声抗议,屋里零零散散的摆了八九张破木头桌子,喊半天也没个服务员。 孟胜乐吞了口唾沫,表情夸张的解释:“洋哥,不跟你吹牛逼,全崇州市味儿最正的羊汤馆就是他家,听说过王者商会没?以前咱这儿最牛逼的..” 他顿了顿,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最牛逼的黑涩会,王者商会的老板赵成虎就特别得意他家的羊汤,现在金太阳娱乐公司的老总程志远没事也总来。” 这时候,一个穿着脏兮兮围裙,套着花袖罩的估摸三十来岁的青年,熟络的拍了孟胜乐后脑勺一下笑逗:“哟,小乐子来了啊?” 孟胜乐挠了挠头乐呵呵的说:“嘿嘿,外地一个哥们过来玩,领他尝尝咱家的特色,两大碗羊肉汤,五个烧饼哈哥。” 青年踢了一脚摆在旁边的募捐箱,乐呵呵的说:“咋地,现在开始学人献爱心了?” 孟胜乐不动声色的将两份假证件掖到怀里,没正行的吧唧嘴:“那是,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明天。” 等青年走后,孟胜乐龇牙介绍:“这是羊汤馆老板,跟我倍儿熟,我以前在他家打零工的。” 我无语的说:“你还真是工作经验丰富呐。” 孟胜乐夹着烟卷挺自豪的说:“一般般吧,以前我也去金太阳面试过保安,不过人家没看上我。” 我迷惑的问:“金太阳是干嘛的?” 孟胜乐指了指门口说:“就是不夜城,以前叫不夜城,国家整改,现在改名叫金太阳娱乐公司,不夜城离这儿挺近的,就在对面,不过两步道,待会咱慢点吃,磨蹭一会儿天差不多黑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街头直冲的地方是一条充满时尚气息的大街,街道两边全是挂着各式各样牌匾的夜店和慢摇吧,尽管才会儿刚下午,但仍旧可以看到不少汽车进进出出,说不上的繁华。 我由衷的出声:“真气派。” 孟胜乐像个百事通似的边玩手机边嘟囔:“已经很小了,听我表哥说,过去的不夜城那才叫一个气派,总共七八条街,清一水迪吧、夜店,动不动就干仗死人,后来国家查的紧,不夜城开始缩水了,七八条街整合成两条,今年两条变成一条,听说要不是因为赵成虎跟上面有关系,这一条街都得扫掉。” 听到“赵成虎”的名字,我顿时间怔了一怔,自从走上社会,这个名儿总会时不时出现在耳边,起初我认为只是老混子们夸夸其谈,现在看来,真的是我孤陋寡闻了。 我想象不到昔日的“不夜城”到底有多辉煌,但单看这一条街就有不下四五十家店,心里头对那个叫赵成虎的男人刹那间生出一丝膜拜。 我摸了摸下巴颏浅笑:“乐子,跟我讲讲赵成虎呗?” 这时候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羊汤放在我俩面前,笑呵呵的说:“他知道个蛋,别说他这么点大的毛孩子,就连我都只见过那位大哥一眼,听我爸说,十几年前赵成虎也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只身来到崇州,几年时间拿下不夜城,成为咱市最年轻的社会大哥,不过可惜了,他前阵子被通缉了,逮着妥妥得死刑。” 尽管上次我已经见到了他的通缉令,但还是忍不住惊愕的问:“被通缉啊?” 老板叹了口气出声:“能人背后有人弄,玩的太大,上面不治你治谁,要不是他被抓,现在也不会有那么多溜冰嗑药的小孩儿,王者以前在的时候,明令禁止不允许毒啊药啊的流入市里,自从王者塌了,各种社会哥全都扒出水面了,呵呵..” 孟胜乐眨巴两下眼睛说:“赵成虎倒了,金太阳不是还在嘛。” 老板很是崇拜的说:“你懂什么叫统治力不?除了赵成虎,其他人说话都不好使,而且金太阳现在日子也不好过,正在被查,哪有时间扯这些马篮子。” 说话的时候,一大帮吊儿郎当的男女青年涌进羊汤馆,老板跟我们知会几句后,就开始忙活起来。 听到他刚才说很多年轻人嗑药溜冰,我莫名想起来陆国康,脑海中顿时思绪万千。 可能看我怔怔发呆,孟胜乐轻喊我两声:“洋哥,洋哥..” 我回过了神儿憨笑:“啊?叫我呢?” 他翻了翻白眼说:“废话,你不叫刘洋嘛,赶紧吃,他家的吊炉烧饼得趁热,凉了就不脆了。” 通过观察,我发现不夜城那条街里好像没有停车的地方,车子基本上都是靠边随便停,实在找不到位置,就全怼在了路口的一片空地上,好奇的问他:“这块没有停车场吗?” 他歪着脑子想了想后说:“听说地下车库还在修。” 我搓了搓脸颊兴奋的说:“那咱今晚上绝对能发财。” 孟胜乐突然指向门口道:“洋哥,快看,那辆q7是不是刚才揭穿咱的那俩小娘们...” 103 报应来的太快 我顺着他的手指头扭过去脑袋,看到一辆白色的q5缓缓停到路口的空地上,打车里下来几个年轻人,不过并不是江静雅和那个婷婷。 我不屑的冲孟胜乐笑骂:“傻屌,那是q5。” 看清楚不是那俩煞星以后,他也长舒一口气道:“我哪特么认识是q几,反正现在瞅见四个圈标志的白车就害怕,话说洋哥你跟那个长的像洋娃娃似的妞到底啥关系呐?” 我满眼认真的嚼着烧饼,信口胡诌:“我真是她前夫,我们农村结婚都早,我儿子刚满月。” 孟胜乐眼珠子陡然瞪大,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那意思是你真被她包养了?” 我幽幽叹了口气道:“能不能别聊这么伤感的话题。” 孟胜乐拖着长音“哦”了一声,随即恍然大悟的说:“怪不得昨天见你的时候,你抽中华,既认识q5还认识q7,敢情你还真是个小白楼呐。” 我从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臭骂:“滚犊子。” 自家知道自家苦,之所以认识那么老些车,多亏了当初在汽修厂那多半个月的磨砺,现在我越来越信服那句话,亲身经历即为财富。 说老实话,刚刚孟胜乐喊叫的时候,真把我给吓一跳,我还寻思自己点那么忖,走哪都能碰上那两个丧门星。 吃饱喝足,我俩赖在羊汤馆里扯皮,静静等待天黑。 孟胜乐这家伙虽然看起来贼头贼脑,不过也算是个实在人,感觉我们干坐着不合适,老板忙活的时候就帮着一起张罗会儿,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觉中天色开始黯淡。 不夜城不愧不夜二字,天才刚刚抹黑,整条街就开始喧闹起来,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照亮整条街道,每家夜店门口或多或少都出现一些年轻人,各式各样的家庭小轿车一辆接着一辆往里开。 瞅着街道上的车辆越来越多,孟胜乐的眼中亮起了小星星,舔着嘴角催促我:“洋哥,咱开工呗?” 我摇摇头说:“再等等,等街上停不下车再开始。” 这会儿各家夜店刚开始营业,门口的内保们全都一个个瞪着大眼珠子猛瞅,保不齐谁看我俩不顺眼,上来就是几个大嘴巴子,白挨打不说,还挣不到钱,我寻思等街边停不下车,那些玩的人只能把车子停到街前的空地上再行动。 又墨迹了一个多小时,不少汽车开始往空地上停靠的时候,我招呼孟胜乐抱起“募捐箱”开始行动,也算是老天爷对我们不薄,那块空地没有任何人管理,车子随便停。 一切出人意料的顺利,混夜店的男男女女们确实比中年大叔大婶儿好说话,我俩凡是“服务”过的小轿车,基本上多多少少都会给钱,特别是一些领着女伴,想冒充个公子哥的小伙,还会多给我们点小费。 临近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我俩不光回了本,还净赚三百多,这下可把孟胜乐给高兴疯了,跟个不会累的机器人似的,瞅见一辆车停下就往跟前凑。 我则跑到旁边点燃一支烟,慢条斯理的喘口气。 街口的空地也就半个足球场那么大,这会儿差不多已经车满为患,我寻思抽完烟就招呼孟胜乐闪人,继续耗下去,今晚上也够呛再能有什么辉煌成果了。 一根烟抽到一半,一辆白色的丰田霸道“昂”的一声停在我前面的空地上,他对面一台“揽胜”的越野车只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霸道车停到空位上。 紧跟着从“揽胜”车里蹦出来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朝着丰田霸道喊:“老哥,我给你一百块钱,你把车位让给我吧。” 霸道车里下来个小青年不屑的撇撇嘴:“操,我差你那点钱?” 说罢话,青年直接锁车走人。 听到这俩人的对话,我脑海中刹那间多出个大胆的想法,赶忙招呼了孟胜乐一声。 孟胜乐一脸不耐烦的嘟囔:“没看我正忙呢嘛。” 我语速飞快的说:“你去找几块大石头把剩余的空车位都占了,有人停车要五十块钱停车费,问你干啥的,就说是金太阳的内保。” 孟胜乐胆怯的说:“万一有人揍我咋整?” 我戳了他脑门子一下笑骂:“你傻逼啊,不会告诉他们,要发票一百,不要五十,一听说有发票,多半人都信是真的,假如有人较真,你就喊我,算了,你等我一会儿。” 说罢话,我来回张望几眼,径直朝着羊汤馆门口走去。 羊汤馆旁边有一家卖军用品的店,门口挂着面红旗,这会儿店已经关门了,我趁人不注意,偷摸把红旗扯下来,完事又跑羊汤馆借了把剪刀,剪了两个长方形的布条,箍在自己胳膊上一条,拿起另外一条翻身回去,递给孟胜乐道:“扎胳膊上,看起来更像样。” 几分钟后,我俩搬了一些大石头把仅剩不多的车位都给霸占下来。 还别说,我这套方案确实可行,没多会儿车位就让我俩甩卖一空,竟然没有一个人起疑心,不得不说运气好是一方面,来不夜城消费的嗨客们不差钱也是真的。 盯着仅剩下的一小块空地,我拖着下巴颏嘟囔:“卖个大价钱,咱直接闪人,来乐哥你给三百块钱。” “干啥呀?”孟胜乐守财奴似的紧紧捂着口袋。 我拽下来胳膊上的红布条,从他兜里硬抢出来三百块钱装进裤兜,笃定的说:“三百变五百,你信不?” 孟胜乐翻了翻白眼嘟囔:“你要是真能变成五百,我认你当..认你当大哥。” “请好吧大弟。”我笑呵呵的拍了拍他肩膀,守望者似的杵在空地上来回张望,翘首以盼等待豪车。 期间来了一辆帕萨特,还来过两辆丰田,都被我直接撵走。 孟胜乐眼瞅要急眼:“人心不足蛇吞象呐,刚刚那台丰田出一百块钱你咋不把车位卖给他呢。” 我瞅了他一眼笑骂:“跟你对话废唾沫星子,闭嘴旁边蹲着就行!” 说话的功夫,一辆宝蓝色的“玛莎拉蒂”开了过来,我搓了搓双手猥琐的一笑:“来喽,财神爷降临!” 见我俩站在空地上,玛莎拉蒂“哔哔”按了几下喇叭,接着一个打扮的油光粉面的小伙把脑袋伸出车窗外喊:“让下地方兄弟。” “这地方我老板占了。”我双手插兜,鼻孔朝天的喊。 小伙嚼着口香糖从车里下来,拿出夹在胳肢窝底下的手包,掏出两张大票递给我道:“哥们,我给你二百块钱,地方让给我行不?” 我掏出三百块钱在他脸前晃了晃,嘚嘚瑟瑟的抖着双腿吹了声口哨:“我给你三百,你别抢了行不?” 玛莎拉蒂副驾驶的玻璃也降了下来,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娇声娇气的问:“老公,到底能不能停车啊?” “等会儿啊宝宝。”那哥们应了一声,拽着我胳膊拉到旁边,掏出五百块钱塞我手里,压低声音道:“哥们,帮个忙,别让我卡脸,今晚上刚挂到的马子。” 我佯做犹豫的沉默几秒钟,叹了口气说:“算了,便宜你了!” 说罢话,我揣起钱,冲旁边目瞪口呆的孟胜乐使了个眼神,我俩并肩离开,孟胜乐满眼拜服的冲我翘大拇指:“服了洋哥,往后我是你小弟,一个破逼车位诈五百,我越来越相信那帮微商们买下和谐号肯定不是开玩乐..” 我努努嘴坏笑:“他还得管咱说谢谢呢。” 身后立时传来那青年的感激声:“谢谢啊哥们。” “神了!”孟胜乐直接张大嘴巴。 我搂着他肩膀乐呵呵的说:“走吧,领我去不夜城转转,募捐箱不用要了,明儿在弄个木箱子,不易损坏..” 我俩有说有笑的走进不夜城,整条街上人头攒动,时不时可以看到一些衣着暴露的漂亮妹子进进出出游走于各个夜店之间,看的我眼花缭乱,旁边的孟胜乐更是直咽哈喇子。 走到一家夜店门口,几个金发碧眼的大洋马正从门口搔首弄姿的招揽顾客,门口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我俩也停驻下来观望,孟胜乐凑到我耳边说:“洋哥,明晚上咱早点来,争取多占几个车位往外卖。” 我瞪了他一眼臭骂:“你疯了,这玩意儿只能偶尔干干,你当工作使,早晚被人打死。” 那块空地肯定不会没主人,我估计要么是“金太阳”的老板买下来方便客人停车的,要么就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暂时没人管理,如果被主人知道我们整这事儿,一顿毒打肯定跑不了的。 这时候,我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娇骂声:“诶,你干什么?有病啊,摸我屁股。” 听到那声音,我真是条件反射的绷直腰杆,小心翼翼的扭过去脑袋,结果还真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江静雅和那个叫婷婷的辣妹,刚刚那声娇嗔真是婷婷发出来的。 她俩身后站了四五个二十多岁,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溜大了,故意不老实的往她们跟前蹭。 一看对方不是什么好鸟,江静雅拽着婷婷扭头就走,几个青年没皮没脸的挡住了她们。 一个满脑袋扎着脏辫,长得跟“龙珠”里的比克大魔王有一拼的青年抻手抓住婷婷的胳膊耍贱:“婷婷,你不认识我了啊?我是小葱啊。” 婷婷愠怒的摆手:“你喝多了,别碰我。” 但她毕竟是个女儿,哪可能比对方力气大,挣扎半晌,反而被那青年一把搂到怀里。 “你干什么,我报警了昂!”江静雅拿出自己最常用的杀手锏,摸着手机吓唬那帮小青年,结果有个家伙眼疾手快,一把抢走了她的手机,其他人纷纷围着两个女孩起哄,知道的这是耍流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都认识,就是在一块开玩笑。 孟胜乐推了推胳膊出声:“洋哥,你前妻。” “我特么不瞎。”我没好气的笑骂一句,两手插着口袋,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这俩娘们太装逼,早就该被人好好收拾一顿,看架势那个“比克大魔王”好像还认识她们,这下有乐子看了。 婷婷使劲扭动身体,想要推开对方的束缚:“李葱白,咱俩已经分手了,你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伙臭不要脸的抻手在婷婷脸上掐了一把:“怎么个不客气法啊?是让你叔叔把我抓进看守所呢还是让你爸判我死刑?好歹相爱一场,请你喝杯酒不过分吧。” 眼瞅着俩人被那帮小青年往一间酒吧里拖拽,我乐的就差没拍手叫好,匆忙之间江静雅突然看到了我,扯着嗓门喊:“老公,你别管我们,快点报警!” 几个青年瞬间看向我和孟胜乐,我直接傻眼了,慌忙摆手:“哥,我不认识她们。” 孟胜乐傻狍子似的小声嘟囔:“洋哥,你不说她是你前妻嘛。” “闪人!”我拉住孟胜乐的胳膊拔腿就跑,老人说的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没想到我的报应来的这么快,中午才刚刚戏耍完她们,晚上就轮到了我们。 我俩就跑出去两三步,就被几个家伙给挡住了去路。 我干涩摆着手解释:“大哥,我们真不认识她俩。” 扎着满脑袋脏辫的“比克大魔王”一把薅住我的衣领,抬起膝盖就磕了我一下,恨恨咒骂:“不认识江静雅会管你叫老公?去尼玛的,我看你是准备报警吧...” 104 狐假虎威 梳着满脑袋脏辫的家伙不由分说拿膝盖磕了我一下子。 疼的我禁不住闷哼,但没敢还手,赶忙辩解:“哥,真不认识她们。” 孟胜乐也赶忙走过来劝架:“大哥,真是误会,我们路过哒..” 脏辫小伙一手揪着我,回头“啪”的给了孟胜乐一个嘴巴子,横着脸咒骂:“你给我滚一边去!” 孟胜乐梭了梭嘴角干涩的瞟了我一眼,往后倒退两步:“好的。” 喝退孟胜乐,那家伙跟个精神病似的瞪着两狗眼恶狠狠的注视我:“小逼崽子,你说这事儿咋办吧?” “...”我一阵无语。 这事跟我有鸡毛关系,我哪特么知道该咋办,我估摸着这家伙肯定不是喝大了,应该是溜冰溜的出幻觉了,他嘴里一点酒味没有,但说话却格外颠三倒四。 我试探的缩了缩脖颈说:“哥,要不我给你赔个不是?完事你该干啥还干啥。” “少特么墨迹!”他抬起膝盖,猛地又磕向我小腹,估计是自己脚跟没站稳,身子往后一趔趄,“咕咚”一下仰头坐在地上,趁着这个机会,我抬起自己四十二码的脚丫子照着他的大脸“咣咣”连续就是几脚。 随即朝着孟胜乐喊了一嗓子:“快跑!” “葱哥,葱哥..”那几个小伙忙不迭的跑过去搀扶脏辫小伙。 我和孟胜乐抓紧空当,拔腿就往街口跑,另外一边失去束缚的江静雅和婷婷也慌忙跟在我们后面跑。 脏辫小伙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坐在地上嗷嗷喊叫:“给我抓住他们!” 那帮小篮子立马跟狼狗似的冲着我们撵了出来。 我边跑边回头看了眼江静雅喊:“诶我操,你俩别跟着我啊!分开跑..” 俩妞谁也不作声,咬着嘴皮紧紧跟在我们身后。 一直跑到街口,就是我们停车的那片空地上,孟胜乐没留神儿摔了个大跟头,顷刻间被几个人给围住一顿拳打脚踢的暴揍。 已经跑出去七八米的我,本来想着一走了之,可听到孟胜乐的惨嚎,又有点不忍心,杵在原地思索几秒钟后,我叹了口气随手抓起半截砖头子,又掉头走了回去。 之所以掉头,还有个重要原因,今天收入的钱全搁他身上揣着呢,离开他,我今晚上睡觉都成问题。 见我往回返,江静雅和婷婷也喘着香气停下,江静雅小脸红扑扑的喊了一声:“喂..你别回去。” 我扭头晃了她们一眼,吐了口唾沫,深呼吸两口继续往回走。 那几个人围成一圈,光顾着踢躺在地上的孟胜乐,谁也没注意又折回来的我。 我先是瞅准一个长得最高最壮的家伙,抬腿照着的后腰,粗暴的一脚踹了上去,直接把那小子给放翻。 旁边一个青年下意识的扭头看我,我攥紧板砖“啪”的一下盖在他脸上。 青年让我一砖头闷在地上,其他人纷纷看向我,我喘着粗气,一把薅住那小子衣领,表情狠辣的怒骂:“草泥们马得,谁也别走昂!我的人马上到!” 对面几个家伙面面相觑,我朝着趴在地上的孟胜乐喊了一嗓子:“真特么要翻天是吧,连我们金太阳的人都敢打!” 听我报出“金太阳”的名号,那几个青年眼珠子都瞪圆了。 “瞅你麻痹瞅!”我攥着板砖照着被我薅住脖颈的小青年肩膀头“啪”的又闷了一砖头,龇牙咧嘴的嚎叫:“不服气是吧!” 我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江静雅和婷婷皱眉呵斥:“你俩瞅啥呢,还不赶紧扶起我兄弟,去路口等着大部队过来!” 俩妞犹豫一下,江静雅率先走了过来,婷婷也紧随其后跟上,小心翼翼的将孟胜乐搀起来,快步退到我身后。 看孟胜乐安全后,我舔了舔嘴唇,表情的凶狠的继续呵斥:“你们跟谁玩的?烟头都鸡八拿不稳,装鸡毛的社会人!” 几个小伙谁也没吱声,我一把推开钳制在我身前的小伙,一手握板砖一手指向他们呵斥:“够种的就跟我走,今晚上不弄死你们,我把刘字抠下来!” 就在这时候,先前从我手里五百块钱买停车位,那个开玛莎拉蒂的小伙搂着女伴从我们旁边走过,我貌似熟络的朝他努努嘴打招呼:“这么早就回去啊哥们。” “是啊,你这..忙着呢兄弟?”他微微一怔,望了眼那帮小青年,随即笑着点点脑袋,很快钻进他的豪车里,扬长而去。 眼瞅我“朋友”都开玛莎拉蒂,再加上我此时气势如虹的咆哮,那帮小伙怂了,全站在原地没敢动弹。 “走!”我朝江静雅仨人轻哼一声,然后退着往后走,眼神锐利的瞪着他们,直至走出去十多米后,我才回过来身子,压低声音喃喃:“昂首挺胸,步子迈大点,谁也别哆嗦。” 我们就这样闲庭信步的离开,一直走到下个十字路口,我停下脚步,冲着被俩美女搀扶的孟胜乐撇嘴臭骂:“行了,别特么装了,再装信不信老子把你送回去!” 孟胜乐一扫先前的虚弱模样,摸了摸脸上的血污,尴尬的站直身子。 “最毒不过妇人心。”我瞟了眼江静雅和婷婷,吐了口唾沫后,拽着孟胜乐朝反方向走去。 婷婷从后面喊了一嗓子:“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怒视她俩:“那我应该咋样?原地给你们磕一个才合适呗。” 在我心里,这个婷婷跟那帮混夜场朝三暮四的小丫头没多大区别。 俗话说的好苍蝇不叮无缝蛋,如果她本身是个大家闺秀,那个长的好像比克大魔王似的脏辫小伙也不可能好端端招惹她,对于这类背景复杂的女生,我向来都是敬而远之。 江静雅站在原地,小脸臊红的朝我轻声呢喃:“喂,刚刚的事情谢谢你啊。” 我棱着眼珠子藐视她冷笑:“我不叫喂,我有名字,想被人尊敬的前提是你得会尊敬别人。” 她稍稍停顿几秒钟,吸了吸鼻头干涩的说:“王朗,谢谢你!” “不谢。”我冷漠的瞟视她一眼,转过身子。 江静雅从我后面又叫了一声:“喂..王朗,你胳膊破了,要不咱们先去医院看看吧,天气热容易感染。” 我抬头看了眼自己手臂,刚才也不知道从哪挂了一条浅浅的血道子,撇撇嘴轻笑:“我们没素质的人都皮糙肉厚,不像你们这些受过高档教育的精英似的,那么娇嫩。” 现在的女孩属实有意思,走路崴脚发朋友圈,切菜割手发朋友圈,有的连掉根头发都必须上传朋友圈,我就寻思为啥她们每个月来大姨妈时候不嗮图发到朋友圈,还有一些更奇葩,打个雷闪个电,娇滴滴的嚷嚷吓死宝宝了,结果从夜店里摇的比谁都欢实。 婷婷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娇嗔:“喂,你这个人..” 江静雅轻轻推了推婷婷的胳膊,声音很小的看向我说:“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们,还有我们白天不应该在新世纪那样的,对不起..” 我这个人也是属贱的,前一秒还恨的咬牙切齿,后一秒听到人家赔句不是,怨气立马消了一大半,吐了口浊气嘟囔:“说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你还不如直接给我二百块钱或者请我吃顿饭。” 江静雅思索几秒钟后说:“那就一块吃饭吧。” “算了,往后你少诋毁我两句别啥都强。”我摆摆手冲孟胜乐努嘴:“走了!” 刚说完话,我俩肚子全都不争气的同时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忙活一晚上,总共都喝了碗羊肉汤,其实我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婷婷也笑着走过来邀请我们:“走吧,权当我们感谢你,我知道有家店做的碳烤牛蛙特别好吃,再扭扭捏捏,可不是老爷们的风范了昂...” 105 他乡遇故知 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想法,我假惺惺的推辞几句后,就跟着她们一块打车出发。 路上孟胜乐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跟他说话,他也是心不在焉的随口应付。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装修风格很古香古色的小馆子,瞅门口的特价菜最便宜的都得988起步,我不禁有点咋舌,这有钱人的生活确实不是我们这帮穷屌丝能理解的。 孟胜乐冲我轻声说:“洋哥,咱俩一块上个厕所呗。” “咋地,你一个人怕黑呐。”我笑着调侃他一句。 他拽了拽我胳膊,挪揄的墨迹:“走吧。” 走进卫生间,他咳嗽两声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钞票,有一百的有十块的,干涩的说:“咱今天一共赚了一千四百多,除去我管大鹏借的三百,一千一,你六百我五百,分了吧。” 我边撒尿边乐呵呵的说:“着毛急,月底再分赃,明儿还得再重新置办作案工具呢。” 孟胜乐犹豫一下,把几张大票塞到我手里,吞吞吐吐的说:“我意思是..咱俩散伙吧。” 我立马皱紧眉头反问他:“啥意思呐?摆弄明白怎么赚钱就准备把我踢出局呗。” “跟那没关系。”孟胜乐摸了摸鼻头,眼神复杂的说:“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可怕的,一边跟我称兄道弟,一边却什么都瞒着我,晚上你本来能跑的,却掉头回来救我,说实话我那会儿真感动的哭了,可..可结果我连你真名叫啥都是十分钟前才知道,这么混着,没意思。” 看他一脸的失落,我迟疑几秒钟后说:“乐子,不是我故意想瞒着你,我身上有事儿。” 他不相信的上下打量我几眼嘟囔:“身上有事儿?” 我半真半假的说:“嗯,我在老家失手打伤一个大地痞,现在可能被网上通缉,具体细节我不跟你说了,知道太多,对你对我都不好,所以才一直瞒着你。” 孟胜乐的眉头挑动几下,随即又把刚塞我手里的钱抢了回去,守财奴似的吧唧嘴:“操,你要早告诉我,我不就不多想了嘛,这事儿整的,来钱给我,我替你保管。” 我好笑的怼了他肩膀一拳头打趣:“你上辈子指定是个名人。” 这货蘸着唾沫星子边低头重新数钱边问:“谁呀?” “陪唐长老一块取经的二师兄,动不动就尼玛分行李嚷嚷着散伙。”我一把勾住他肩膀,不放心的交代:“待会别当着那俩女的面儿瞎叭叭。” 孟胜乐猥琐的缩了缩脖颈,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坏笑说:“明白。” 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原位,江静雅和婷婷正有说有笑的聊天,见到我俩入座,婷婷落落大方的伸出手道:“认识一下,我叫温婷,温柔的温,娉婷婀娜的婷,和小雅是闺蜜。” 孟胜乐梭着厚厚的大嘴唇讪笑:“嘿嘿,我叫孟胜乐,胜利的利,音乐的音..” 温婷掩嘴浅笑:“嘻嘻,你真幽默。” 跟先前那副泼辣的模样比起来,此时的她明显可爱的多。 温婷斜眼看向我打趣:“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啊?” 我轻描淡写的吱声:“王朗。” 江静雅看向我,关切的问:“你父亲身体最近怎么样了?” “挺好的。”我淡然的回了一句,低头看眼前的菜单。 不是我装高冷,主要实在跟她们没啥聊的,瞅人家的穿装打扮,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的我不清楚,但单看江静雅印着“普拉达”标志的挎包,我就有种低人一头的感觉。 看气氛显得有些沉闷,温婷没话找话的开口:“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我刚才自作主张要了一打瓦伦丁黑啤,他家的牛蛙都是从澳大利亚空运过来的,味道特别正。” 孟胜乐咽了口唾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吧唧嘴:“乖乖隆地洞,混的还不抵只蛤蟆,我长这么大都没坐过飞机。” 温婷立时被逗的前俯后仰:“你好有意思啊小乐。” 跟模样可人的江静雅不同,温婷属于那种身材丰腴的时尚女孩儿,之前我还没太注意,这会儿面对面坐下来才发现,这妞的胸脯子明显得高江静雅两个档次,典型的致命诱惑。 不论是脸上的妆容还是穿衣打扮,她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家庭环境很优越的公主范。 江静雅抬头看向我轻问:“王朗,你怎么会跑到市里呢?还装聋哑人骗..赚钱。” 我含含糊糊的说:“家里出了点事儿,一言难尽。” “哦。”江静雅没滋没味的应了一句,随即又抬头问我:“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呀?咱们可以一起。” “还得过阵子吧。”我不太想跟她聊这个话题,随口问道:“你呢?今天不上班吗?” 她拖着精致的小圆脸,笑嘻嘻的说:“医院派我到市里学习,我得在这边住半个多月呢,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去玩吧,听说南郊那边有个水上公园挺好的。” 我挠了挠后脑勺,艰难的拒绝:“明天我得赚钱。” 其实我很想答应,可一想到我和孟胜乐合起来兜里满打满算还不过千把块钱,立马打消了念头。 看得出来江静雅绝对属于那种没什么心眼的傻甜白,这种女孩只要不讨厌你,再稍微下点功夫基本上就能搞到手,可现在的关键是我缺钱,极其的缺钱,不管是装聋哑人擦车还是卖停车位,这种活只能勉强糊口,想要立足根本没可能。 没多会儿,几份香喷喷的牛蛙和我从来没见过的黑啤被侍应生端上桌,温婷倍儿豪爽的端起一杯啤酒出声:“为我们今天的相识干杯,再次感谢你们。” “叮。”四支精致的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 酒这玩意儿确实是拉进人们沟通的桥梁,几杯啤酒下肚,我们也都打开了话匣,透过温婷和江静雅的对话,我也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经过,敢情今晚上在不夜城调戏她们的那个“比克大魔王”还真是温婷的前男友。 两家是世交,温婷的父亲好像是在法院上班,脏辫小伙叫李葱白,家庭条件也不一般,两人搞了几个月对象后,温婷发现李葱白溜冰嗑药,就果断分手,可李葱白死缠烂打的非要复合。 今晚上,那李葱白和温婷一个共同的朋友过生日,在酒吧开party,结果那小子又溜大了,之后就发生后面我们看到的事情。 孟胜乐好奇的问:“开party,你俩咋跑外面看热闹啊?” 温婷气的嘴角抽搐:“看见李葱白我就烦,本来想和小雅在门口透口气,然后偷偷走人的,谁知道他臭不要脸跟出来,还摸我。” 孟胜乐很是讲究的拍了拍胸脯子保证:“癞蛤蟆扑脚面,不咬人膈应人,下次再有这事儿,你给我打电话,我拽着洋..朗哥就过去收拾他,你电话多少婷婷?” 我没好气的撇撇嘴:“下回你自己去昂,我可不去。” 孟胜乐尴尬的搓了搓鼻子:“嘿嘿,我朗哥向来刀子嘴豆腐心。” 边喝边聊,很快两个女孩就稍稍有些醉意,温婷应该经常混酒吧,酒量还凑合,江静雅满脸红晕,连耳垂都红通通,看起来极其的可爱。 “外国啤酒劲儿真大。”我打着饱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意瞟了眼门外,猛不丁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瘸着一条腿,从饭馆的落地窗走过,我看他的时候,他也同时仰头看我,当我俩目光对视在一块的时候,他犹豫几分钟后,冲我点了点脑袋。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朝着江静雅他们随口说了句:“我出去买包烟,马上回来!” 随即我拔腿就跑处饭馆,站在窗外的那个家伙深呼吸一口气朝我走了过来:“好巧啊,没想到咱们会在市里碰上。” 我眯着眼睛,上下审视他几眼冷笑:“一点都不巧,你一路跟着我们的吧...” 106 善解人意的丫头 站在面前的这个家伙竟是李俊峰,那个自从我走出社会开始就一直藕断丝连的男人。 看架势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头发蓬松,瘦长的脸颊透着一抹蜡黄,上身穿件印着“史丹利化肥”的混大红色的t恤,显得尤为的宽松,底下套条黑色长裤,一双方口布鞋活脱脱就是刚除草归来的“药农”。 见我一眼不眨的盯着他,李俊峰干咳两声开口:“我在不夜城看到你们的,本来想打声招呼,谁知道你们..呵呵。” 我舔了舔嘴唇上的干皮,来回张望几眼四周问:“侯瘸子是不是也来了?” 李俊峰犹豫片刻后,颓废的说:“他,他跑路了,我本身想去投奔他在不夜城开酒吧的一个朋友,结果对方给我整句酒吧现在股份制,他说了不算,直接把我赶出门..” 我的调门瞬间提高:“侯瘸子跑路?” 李俊峰横着脸,咬牙咒骂:“嗯,张鹏那个狗逼玩阴的,举报侯爷藏毒,还领着缉毒警抄了我们的麻将馆,那天我刚好出去办事,才侥幸避开。” 我瞬间仰头狂笑起来:“哈哈,真是特么罪有应得啊,谢谢你跟我分享这个好消息,回头请你吃饭哈。” “你也不用高兴,你持枪伤人的案子也上网了。”李俊峰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像是盆凉水似的泼了我个透心凉。 他叹了口气说:“不管你信不信,那天晚上你们开业,侯爷确实是让我们过去上一千块钱的礼金,他真被吕兵吓到了,谁知道张鹏那个狗篮子中间使诈,起初我并没有想明白他什么意思,直到你枪嘣侯爷,我才意识到他是借你的手..” 我沉吸口气问他:“那你现在跟着我是啥意思呐?” 他搓了搓脸颊低声说:“跑路的时候,我腿受了点伤,我现在也挂着网上在逃,希望你能帮帮我。” 我当时就被他给逗笑了,看精神病似的上下打量他几眼冷笑:“盆友,你发高烧了吧?我凭啥要帮你,咱很熟么?” 李俊峰眼中冒着火,狰狞的说:“咱有共同的敌人张鹏,如果不是张鹏,你不可能跑路,我也不可能混到这一步,侯爷只要不被抓,肯定会回来,到时候咱们可以一块把他干趴下,况且我和钱龙勉强算朋友..” 他前面说的一大堆,我全都当废话,唯独后面那句“和钱龙是朋友”,让我心思动了一下。 之前钱龙跟我说过他在看守所的事儿,李俊峰虽然没少跟他干仗,但并没有仗着人多欺负他,甚至于最后那两天,还挺照顾钱龙的。 我思索几秒钟后,冲着他说:“行,那你在门口等着吧,我让我朋友帮你买点消炎药。” 他将裤腿微微往上撩了一下说:“我腿上的伤挺严重的。” 他的右小腿肚子上缠着一块脏兮兮的纱布,黑红色的血迹已经把纱布完全浸透,隐隐还能看到有血滴顺着脚踝蔓延,方口布鞋的鞋帮上湿乎乎的,难怪他踩在地上有脚印。 这时候江静雅和温婷还有孟胜乐一块走出来,孟胜乐好奇的问我:“你哥们吗朗哥?” 我含糊的应了一句:“算是吧。” 江静雅顿时捂着嘴出声:“他伤到动脉了吧,怎么会流那么多血,太严重了,必须得去医院。” “能去医院他早去了。”我没好气的瞥了眼这个大小姐,扭头冲着孟胜乐说:“乐子,用你身份证先去旅馆开个房间。” 说完以后,我瞪眼瞅了瞅李俊峰冷声骂:“我真是欠你的,你没事就扇我俩嘴巴子还特么扇出个儿子!” 孟胜乐微微一愣,随即点点脑袋。 温婷迟疑几秒钟后开口:“旅店不卫生,要不去我家吧。” 我们仨男的异口同声的望向她:“你家?” 温婷俏脸微微泛红,咬着嘴皮说:“我家在附近有一套房,放心,我爸妈都不在这儿住,平常就我自己,不方便去医院的话,待会可以让小雅帮他先处理伤口。” 我这才想起来,身边就有个现成的护士,看了眼李俊峰问:“行么?” 李俊峰不放心的问:“他们..他们保险不?” 我没给他好脸色直接道:“随你呗,我在市里总共就认识这俩人,放心的话,你跟我走,不放心,你自己想办法,保险不保险,谁也没有前后眼,我不敢打包票。” 李俊峰抿着嘴唇琢磨几秒钟后,吐了口气说:“好,我跟你走。” 其实我挺烦这个犊子装逼的,从不夜城一路跟到我们这儿,摆明了就是想让我帮忙,这会儿有摆出一副自己好像吃了亏的模样。 本身孟胜乐还想扶他一把的,我没好气的踹了他屁股一脚骂:“闲得慌啊?有劲儿你背我走。” 孟胜乐搓了搓手干笑:“我不寻思是你朋友嘛。” 温婷家离我们吃饭的地方不到两站地,是一片看上去挺高档的小区,她家住顶层,带阁楼的那种复式小楼,家里装修的特别豪华,通体偏奶白色,全都是实木家具和一些我见都没见过的高科技电器。 到家以后,温婷翻出来个小医疗箱,然后江静雅领着李俊峰去到一个房间包扎伤口。 我们其他人则坐在宽阔的客厅里闲聊,她家整的很特别,客厅里没有电视,本该放电视柜的地方是一面镶嵌在墙内的超大型鱼缸,几尾金灿灿的大鲤鱼在缸里翩翩游动。 我转着脑袋四散张望,想看看这有钱人跟我们老百姓到底有啥区别。 孟胜乐摆弄着一个造型跟小机器人似的垃圾桶好奇的问:“婷婷,你家这垃圾桶咋使啊?按不开盖子。” “感应的。”温婷走出去做了一下示范。 我拖着下巴颏站在鱼缸前面坏笑:“这鱼炖了绝对好吃。” 温婷撇撇嘴说:“你敢把它炖了,我爸就敢把我炖了,这几尾金龙鱼全是他的心尖宝贝,一条十多万呢。” 我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目瞪口呆的问她:“多少钱?十几万?越南盾吧。” 她白了我一眼掩嘴轻笑:“当然是人民币呀,我家的鱼不值钱,有时间你们去看看小雅家的,她家有一条印尼血红龙,红扑扑的可漂亮了。” 我咽了口唾沫,暗道有钱人的日子真是想象不到,十几万买条鱼,这缸里差不多有四五条,折合人民币就得六七十万,这么老些钱,都够我们从县城娶房媳妇。 半个多小时后,江静雅疲惫的走出房间,朝我轻轻点点脑袋说:“暂时止住血了,你那个朋友很疲惫,我刚刚帮他包扎的时候就睡着了,我还是建议他去医院,万一伤到骨头,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直接忽略掉她的话,起身朝房间走去:“睡着了?我喊他去。” 温婷很善解人意的拉住我胳膊说:“别喊了,让他休息一下吧,你们晚上也在我家睡吧,你们俩一个房间,我和小雅一个房间。” 我和孟胜乐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洋溢起猥琐的笑容,本身我还愁得慌今晚上该去哪落脚,回他家,容易遭人白眼,住旅店又怕不安全,我假惺惺的说:“这..这怎么好意思呐。” “没事的,我们不是朋友嘛。”温婷大方的摆摆手,然后朝江静雅说:“小雅,你带他们去你之前睡的房间,我上楼找找我爸的睡衣。” 生怕温婷会反悔,孟胜乐拔腿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跑:“我先冲个澡哈,浑身埋了八汰的,别待会再把你家床单给整脏。” 江静雅领着我走到一间卧室,刚一推开门,我稍稍有点懵,这完全就是一个女孩的闺房,整体色调都是粉红色,梳妆台上摆满了化妆品,床上扔了一大堆女孩的服饰,不乏里面穿的吊带、小衣裳之类,屋子里散发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跟江静雅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静雅臊红着脸赶忙将床上的衣服抱成一堆,一股脑塞进衣柜里,小声解释:“我一直睡这个房间,平常也没人来,所以从来不打扫..” “没事儿,我和你一块收拾吧。”我弯腰下意识的想帮着她一块捡,结果放眼望去全是颜色各异的内衣和小裤裤,刹那间手不知道应该往哪放了,干咳两声说:“算了,我还是去外面先抽根烟,你慢慢整理...” 107 我没病 从房间里出来,我倚在门框旁边边抽烟边随意打量着宽敞奢华的客厅。 “家”这个词,像是过电一般出现在我脑海中。 从小到大,我做人都没什么梦想,一直都是随波逐流的懒散活着。 小时候,老王经常喝酒打牌,动不动就跟我妈吵架摔家,我记忆最深刻的就是我缩在被窝里抹鼻涕,我妈坐在旁边擦眼泪,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长大当个有本事的人,给我妈买栋大房子,不让老王搬进来。 直到初一那年,我的这个梦想彻底破碎,我妈走了,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一语不发的离开,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中。 再后来我长大了,老王老了,我俩的交流基本上仅限于他骂我,我顶嘴,要么就是我逃课打架,他被叫家长,回来揍我,我开始朝着过去自己最嫌弃的方向发展。 好不容易我懂事了,老王也有分寸了,我特么又开始跑路。 所以对我来说,家这个词,一直都无比的陌生。 就在我感觉眼角有点发涩,想流泪的时候,江静雅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她抱着一床粉嘟嘟的被褥,羞红着脸干咳:“咳咳,我收拾好了,你快休息吧。” 我捏了捏鼻头讪笑:“好,今天麻烦你和婷婷了。” “没什么的,晚安。”江静雅温婉一笑,随即冲着我们对面的卧室走去。 我也没多想什么,直接回屋,惬意的甩掉鞋子,躺在床上,这几天一直都没好好休息,躺下以后,我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好像都张开了,我脑袋枕在手臂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思索明天应该干点什么。 躺了一会儿,感觉枕头好像有点硌得慌,我下意识的把手抻进枕头底下摸索半天,指尖突兀触碰到什么柔软的东西,我一把薅了出来,结果当时就有点尴尬,一条粉色蕾丝边的小热裤挂在我手上。 一想到这玩意儿有可能是江静雅的,我的眼珠子直接瞪圆,她刚刚才特意收拾过房间,按理说枕头底下这么明显的地方不能没翻过吧,难不成这是她故意留给我的什么暗号?刹那间,我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 就在这时候,房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江静雅抻进来脑袋说:“对了,你朋友的伤...” 话没说完,江静雅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目瞪口呆的望着我,我当时正半举着胳膊,手里抓起她那条粉色的小热裤,从她的角度看,好像我正傻笑着在嗅那玩意儿。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惊恐,接着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咣”的一下重重合上房门。 我忙不迭的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撵出去:“诶卧槽,不是你想那样的..” “咚!”她直接把对方的房间门关上,随即“咔嚓”一声脆响,她把门给反锁了。 温婷抱着两件男款睡衣匆匆忙忙的从阁楼跑下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见到我手里握着的东西,温婷的拘谨的往后倒退一步,指着我喊:“王朗,你什么意思?” 我口干舌燥的辩解:“不是,你听我解释..” 温婷再次往后倒退一步,横着柳叶眉警告我:“你站在原地说就可以,我家客厅和走廊里都有摄像头!” 我发誓这特么绝对是我人生当中最尴尬的瞬间,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变态”俩字,我支支吾吾嘟囔半天,最后看实在解释不清楚了,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道:“算了,我还是走吧。” “等等!”温婷喊了我一声。 我以为事情有什么转机,赶忙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绝情的人。” 温婷很是紧张的说:“你走可以,但请把你两个朋友也喊上,王朗,我在国外念过书,也见过不少恋物癖,很能理解你,但国内还是不太认可这类行为的,咱是朋友,你不会伤害我们的对么?” 我暴跳如雷的咆哮:“我不是恋物癖,我特么正常的纯爷们,刚刚我准备睡的时候,摸了摸枕头发现了这玩意儿,后来小雅正好开门,然后她就叫了,诶卧槽,我说不清楚了。” 十几分钟后,我、孟胜乐、李俊峰站在小区的大门口,仰头望着温婉家的方向,我真是欲哭无泪。 脑袋还是湿漉漉的孟胜乐满眼埋怨的嘟囔:“朗哥,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心急了吧,这还咋地没咋地,你就想吃肉,咱就不能忍忍嘛,再说了,你好端端偷人家那东西干啥?对了,到底是啥味的?” 我烦躁的骂了句:“滚蛋,我他妈有病啊,闲的偷那东西找刺激呀。” 李俊峰撩起裤管看了眼自己的伤口,拽的跟大爷似的问我:“咱们现在去哪啊?” 我梗着脖颈喊:“你问我呢?要不是你个扫把星,老子也不至于被人当成变态!” 李俊峰吧唧两下嘴,没跟我一般见识。 孟胜乐抹了把脸说:“行了,都别吵吵了,我家附近有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洗头房,不用身份证,去哪对付一宿得了,提前说好哈,费用各掏各的。” 就这样,我们仨大半夜又打车回了孟胜乐他家附近,在一个挂着“阿娇美容”的破旧门脸门口,孟胜乐招呼司机停车,我们仨直接走了进去。 走到门口,孟胜乐“啪啪”拍了几下卷帘门,屋里立马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干什么的?” 孟胜乐粗声粗气的骂了一句:“废话,我特么要吃饺子能来敲你家门不,别墨迹,赶紧的。” 几秒钟后,卷帘门被拉开,一个套着红色纱裙睡衣,脸上扑的比面粉还白,看不出来具体多大岁数的女人小心翼翼的问:“几个人啊?” “自己数。”孟胜乐无比熟络的拽开门,抢先一步进去。 进屋以后,我打量几眼四周,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理发店,靠近角落的地方有个木头梯子,直通二楼。 女人拢了拢自己的脸前的碎发,打着哈欠问:“啥业务?” “我包宿,小美哈,别喊其他人搪塞我。”孟胜乐异常专业的回了句,然后侧头问我:“你俩呢?” 对于这种地方的女的,我说不上厌恶,但真提不起兴趣,随口说:“我普通按摩就行。” 李俊峰跟个没见过女人的牲口似的,直不楞登的指向那个女人说:“你!” “我?”女人愣住了,随即媚笑说:“弟弟,我是老板。” 李俊峰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小沓红色钞票,舔了舔嘴唇问:“够不?” 就这样,我们仨跟着女人一块顺着角落里的楼梯爬上二楼,二楼是个很狭长的长廊,粉色的壁灯点缀,一股子刺鼻的香水味扑鼻而来,走廊两侧有七八个卡间,此时每个卡间里都若隐若现的传出那种声音。 孟胜乐时不时趴到那些卡间门口听几秒钟,完事扭头冲着穿红纱裙的女人贱笑:“静姐,你家技师的表演属实有点浮夸。” 叫静姐的女人娇滴滴的戳了孟胜乐后背一下打趣:“男人不就享受这种浮夸的声音嘛。” 孟胜乐没屁隔了嗓子的嘟囔:“那是他们,我比较享受汗流浃背的感觉。” 很快我们仨人分别来到各自的卡间。 我的这间卡间只要两三平米,勉强可以放下一张按摩床,墙上贴张半遮半露的外国老娘们海报,环境很一般,但怎么也好过去公园睡长椅或者蹲桥洞,我也没矫情,直接躺到床上,点燃一支烟,半闭着眼睛开始犯迷糊。 可能真是太累了,周边几间时而高亢、时而舒缓的声音根本没能影响到我,躺下不到二分钟,我就睡着了,感觉刚刚才打着盹,房间门突然被“咣”的一下撞开。 接着一个穿着粉色技师短裙,披头散发的女人就闯了进来,冲着我恨恨的问:“你做按摩呐...” 108 我等你 原本我都已经快睡着了,被这娘们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直接给吓得坐了起来。 目测这女的至少得一百五十斤开外,嘴上的唇毛比我还茂密,我吞了口唾沫,干笑着说:“姐,你给我捏捏脚就成,这两天脚有点吃力。” 她把一个手包放到旁边,顺手反锁上门,搓了搓手粗犷的说:“捏脚有啥意思,这样吧,大半夜的咱都不容易,姐给你打个折,你加一百,我给你大保健。” 我双手撑着床板,往后挪动两下屁股呢喃:“别闹大姐,最近打黄扫非挺厉害。” 她“咚”一下坐在按摩床上,差点没把按摩床给跷翻,随即大手“啪”的拍在我小腿肚子,暧昧的飞了个媚眼说:“兄弟一百块钱现在够干啥,穷不了你,富不了我,咱就图一乐呵,咋样?” 我连连摆手说:“真不用姐,不行你出去吧,按摩费我照算不误。” 见我执意拒绝,那娘们絮絮叨叨的嘟囔几句后,拎起自己的小包开门走人:“哎,小伙子真会过日子。” 好不容易打发走他,我赶忙蹦下床将门栓插上,完事才舒了口大气,这鸡八地方实在太吓人了,什么牛鬼神蛇都有,就刚才那娘们的质量都赶不上我们县城的小发廊。 心有余悸的躺下后,我半天睡不着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实在觉得没意思,又跑到对面孟胜乐的卡间,把他手机要了过来。 回到卡间,我捧着手机先看了会儿新闻,完事又到我们县的贴吧逛了会,磨磨蹭蹭了半个多小时,始终没什么睡意,我鬼使神差的下载了个王影直播的那个平台。 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二点,王影每天正常直播两场,一次在下午,一次是晚上,这个点她应该刚刚开始播,我搜索了一下王影的id,直接戳进她房间。 屏幕里瞬间出现王影的模样,看到她,我心里头就像是被打翻了调料瓶,五味俱全。 即为能通过这种方式再见她一面觉得开怀,又为看到她感到失落,我都失踪了,她居然还有心思直播,那种感觉特别的难以形容。 她的直播间总共也就不到二百人,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唱一首叫《西海情歌》的怀旧的歌曲,本来挺沧桑的歌,透过她独特的声音唱出来确实一种不同的味道:“自你离开以后,从此就丢了温柔....” 王影穿件纯白色的t恤,脸上没有化妆,只是很随意的把头发盘起来,感觉她消瘦了很多,眼窝都陷进去了,眼睛红红的,脸色的色泽也显得有些黯淡,歌曲唱到末段的时候,她的声音突兀变得沙哑,泪水顺着面颊慢慢滑落。 “主播不哭!” “抱抱!” 底下的屏幕瞬间开始滚动起来。 王影拿手背抚着自己的面颊,抽泣的哽咽:“我男朋友不见了,他答应过我,会陪我一块等我爸爸回来,可是却一声不响的走了,哪里我都找不到他..” 听到她的话,我的心仿佛被钝刀子割了一下似的,盯盯望着她的脸我多想告诉她,我没走,我一直都在。 王影擦拭两下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的说:“如果有宝宝能看到他,能不能替我问他一句他好吗?我真的很想他..” 我手指飞动,迅速在屏幕上按下“我在”两个字,可惜刚刚发出去,立马被她粉丝铺天盖地“抱抱”表情给掩盖住,我抻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抚摸,咬着嘴皮轻声呢喃:“不哭了,我心疼..” 哭了半分钟左右,王影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强挤出一抹笑容,双手合十说:“能不能拜托所有宝宝们帮我录下这段画面,发到自己的朋友圈和空间里,我想让我男朋友看到。” 评论里顿时开始滚动“没问题!”“一定帮忙!”的字样。 王影深呼吸两口气,看向镜头轻声说:“王朗,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条视频,如果老天眷顾,真的让你看到的话,我希望你可以给我打个电话,不论什么原因,我一直在等你,哪怕是分手,你能不能亲口告诉我,让我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呜呜呜..我好想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再一次泣不成声。 沉寂几秒钟后,王影擦干眼泪,声音嘶哑的说:“我不哭,皇上说你最讨厌哭哭啼啼的女孩,我会笑着等你归来,刚开始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对你有好感,可当你真的离开我的世界,我才发现我已经爱上你了,喜欢你的无赖,喜欢你的自以为是,喜欢你霸气的冲波波嚷,不许欺负我,这是我录的第三条视频,我不知道自己会坚持多久,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再我彻底死心之前给我打电话,至少让我知道你过得好。”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使劲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不管不顾的直接按下她的手机号。 爱,有时候可能真的需要一点冲动。 几秒钟后,电话通了,电话那边传来王影的哑哑的声音:“你好。” 我咬着嘴皮出声:“我想你了媳妇。” 自己都没发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泪水已经完全扑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跟着王影哭着喊:“你在哪?我马上去找你!” 我犹豫一下后说:“我在市里。” 王影呜咽的抽啼:“好,你不许挂电话,我现在就打车过去,不准挂电话。” 我咳嗽两声,发誓一般的保证:“好,我不挂!但现在太晚了,明天再来好吗?” 她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好,我要马上见到你,如果你不想说话,那就不说,只要让我听到你呼吸就可以。” 我咬着嘴皮说:“你给我唱歌吧?” “好,我给你唱《醉赤壁》好吗?我最近刚刚学会的,只会唱高潮部分,第一个唱给你听..”她轻声说:“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 我死死咬着嘴皮,静静聆听她的声音,那一刻,真的有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活了这么大,很少有人为我掉眼泪,更别提哪个女孩子会哭成泪人,我何德何能,永远这样的女子怎么还能不珍惜。 电话那边我听到王影声音很小的说:“司机师父,我去市里,多少钱都无所谓..” 紧跟着王影又问我:“你在市里什么地方?” 我想了想后说:“在邯山区,你直接到汽车站,我等着你。” 说着话,我就往出走。 王影低喃:“王朗,这次你说话要算数,一定要在那里等我。” 我笑中带泪的回应:“必须的,哪怕天塌下来,我都不带走的。” 跑出洗头房,我仰头找了找方向,然后大步流星的朝着汽车站的方向奔去,没有经过分离的人不会懂得相聚是多么难能可贵,就像不喝酒的人永远不能理解为什么会醉。 十多分钟后,我站在邯山区的汽车站门口,整条街上只有我一个人,一阵风刮过,冷飕飕的,我禁不住打了个喷嚏,那边的王影赶忙关切的问:“你是不是没穿衣服就跑出来了?” 我笑着调戏她:“整的好像你还特意打扮过似的。” 王影撒娇的哼哼:“我不止没有打扮,还穿着拖鞋,你不准笑我哦。” 我双手抱在胸前,冻得瑟瑟发抖的说:“你都没嫌弃我,我哪敢嫌弃你呀。” 她特别善解人意的说:“你不是冷啊,要不你先找地方呆着,等我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我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定:“不用,我要让你来到市里,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109 残联小分队! 白天和晚上的温度差的属实有点大,车站门口,我冻得牙豁子上下打架,紧紧捧着手机跟个电线杆似的杵在当街,跟王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从我们县城到市里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左右,也就是这九十多分钟让我体味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度日如年,也让我理解王影这些天心中究竟是有多煎熬。 凌晨两点多,一辆浅蓝色的出租车缓缓从街口出现,当看清楚是我们县城的出租车时候,我连跑带蹦的狂奔过去,吓得出租车司机赶忙“吱”的一脚踩下刹车,轮胎摩擦着地面拖出半米长的黑印子。 出租车司机随即探出来脑袋撇嘴:“兄弟,你这太鸡八澎湃了吧。” “不好意思啊大哥。”我缩了缩脖颈,瞪大眼睛望向车内,王影坐在后排,头发披散在肩头,一只手还拖着手机,就那么盯盯的望着我,眼圈泛红,说不上的委屈还是激动。 我“嘭”一下拽开车门,竭力装出平静的样子,朝她小声说:“欢迎王大小姐莅临,我是您本次的私人导游小王,将为您竭诚服务。” 王影的脸上出现一抹笑容,宛若绽放的白兰花,一泓清水似的大眼睛眯成月牙,特别的好看。 出租车司机不合时宜的咳嗽两声:“你俩待会再秀,车费二百四,谁先给结一下?” “我给我给。”我赶忙把手摸向短裤口袋,摸索了半天才想起来钱都在孟胜乐身上,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头。 “微信转账吧。”王影很善意人意的掏出手机。 结完账,出租车“嗖”一下开走,整条街上就剩下我们俩人。 我和她彼此凝视,刹那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别看电话里刚刚那么声情并茂,可实质见上面,互相又有点羞臊,沉默半晌后,王影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娇声问我:“我是不是特别不矜持?” 我龇牙坏笑:“我就待见你没皮没脸的样儿。” “你才没皮脸呢。”王影白了我一眼,娇嗔着瞟视我一眼,低下脑袋声音很小的说:“为什么走都不肯告诉我一声。” 我咬着嘴皮解释:“事发突然,根本没来得及,如果不是今晚上实在太想你了,我其实一直不打算联系你的,再有就是我现在混的确实也不咋地,都不好意思喊你..” 她仰起头看向我,唏嘘的说:“王朗,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你就是个混混,我也从未奢望可以改变你,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我当成空气,有事情你告诉我,即便我帮不上忙,但至少让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我使劲点点脑袋保证:“好,以后有事我都第一个跟你讲。” 她两手抱在胸前,打了个冷颤,红着脸说:“好冷啊,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吧。” “好..”我条件反射的点头答应,说完以后才想起来,我特么哪有住的地方,总不能领王影去“洗头房”里对付一宿吧,干咳几声说:“前面有个肯德基,咱先吃点东西吧。” 王影立马狐疑的望向我问:“是不是不方便?” 我摸了摸后脑勺讪笑说:“确实有点不方便,我一块的还有俩傻狍子,他们睡觉都习惯裸睡,这个点我怕喊不醒他们。” 王影瞪着大眼睛,脸上写满了不信:“真的只是两个男的吗?” 一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肯定想歪了,马上举起右手发誓:“天地良心呐!我真没胡来。” “哼,勉强相信你。”王影俏皮的皱了皱鼻子,一把揽住我胳膊撒娇似的喃喃:“我要吃全家桶,还要喝大杯可乐,我都两三天没好好吃过饭了,都怪你。” 我轻扇自己俩小嘴巴子,接着像二鬼子似的牵住她的小手谄笑道:“怪我,怪我..” 不多会儿,来到肯德基里,要了一大堆吃食后,我和她面对面而坐,她跟我简单说了下我走以后家里的情况。 我像是见着鬼似的张大嘴巴问:“烧烤广场现在一天能卖七八千呢?” 王影点点小脑袋说:“嗯,就这还只是四五家小吃摊入驻,杨晨说如果能够再多一倍的话,一天净赚六七千没问题,杨晨的烤串和含含姐的炒海鲜特别火爆。” 听到王影的话,顷刻间我感觉自己的血脉都开始沸腾了,咽了口唾沫嘟囔:“不行,我有点飘,让我喝口可乐冷静一下。” 歪头思索几秒钟后,王影擦了擦嘴边的油渍说:“还有个事情,侯瘸子那个叫张鹏的手下你还记得吗?” 我抽了口气使劲点点脑袋道:“刻骨铭心。” 王影面露不解的说:“他这两天经常去美食广场,而且动不动就带一大帮人。” 我眉头立时间皱紧:“去闹事?” 她摇摇头说:“不是,是捧场,每次都消费两三千块钱,从来不还价,有时候还会给帮工的小费,钱龙说是因为侯瘸子跑路了,他害怕你,所以故意巴结大家。” “捧场?”我捏了捏鼻头,陷入沉思。 据李俊峰说,我之所以会跑路,完全就是张鹏一手策划的,这个人不光手上功夫了得,脑子也是一流,按理说他现在取代侯瘸子,成为老城区新的大咖,肯定不存在怕我的心思,可他整这一出究竟是图个什么。 我搓了搓脸蛋问:“陆国康呢?” 王影想了想回答:“你走以后,他就没去过美食广场,倒是刘洋和程正龙每天晚上都会过来帮忙,对了钮涛昨天跟刘洋吵了一架,现在彻底跟咱们站成一条线了。” 我连珠炮似的问:“内个小超出现过没?巡捕有没有去闹过事儿?” 王影摇摇头说:“应该没有吧,我和媚儿只管当服务员,很少去参与他们的事情,反正我没见过。” “没有就好。”我长舒了一口气,又和王影聊了一些别的,叮嘱她别把我在市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有时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钱龙他们身边的不安定因素太多了,保不齐谁说漏嘴,巡捕就能顺藤摸瓜的找上我。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王影终于熬不住了,打着哈欠朝我撒娇:“郎朗,你坐过来好吗?我有点困。” 我没说话,直接坐了过去,她把脑袋轻轻靠在我肩膀上,自言自语的喃喃:“有你在旁边,就感觉踏实。” “睡吧。”我轻轻抚摸她的秀发,脑袋贴在她的额头上,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依恋,我始终保持一个姿势拥着她,即便腿早就麻了,仍旧不愿意惊醒到她。 直到早上六点多钟,肯德基里的人慢慢变得多了起来,把她给吵醒了,这时候孟胜乐的手机也响了,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一下接了起来:“不是本人,待会让本人给你回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孟胜乐的喊声:“朗哥,你跑哪去了?” “呃,我在街口的肯德基呢。”我看了眼王影赶忙交代他:“我对象来了,待会你别特么舔个大嘴瞎哔哔..” 别的我到不怕,就怕孟胜乐大嘴巴,待会胡咧咧,把昨晚上我们跟江静雅一块吃饭的事情抖出来,王影本身心眼就小,听完又得难受好半天。 没等我说完,电话直接挂断,我暗骂一声,扭头看向王影浅笑:“待会给你介绍一下,我认识的两个新朋友,不对,还有一个是老朋友。” 五六分钟后,孟胜乐、李俊峰一前一后走进肯德基,看架势俩人处的还不粗,正有说有笑的交流心得,只不过李俊峰面寒,笑起来都跟呵斥人似的。 然而我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屁股还没坐稳,孟胜乐就舔张大脸目视王影,粗鄙的抓了抓胳肢窝嘟囔:“挖槽,朗哥牛逼啊,又换人了..” “别跟个大傻逼似的行么?”李俊峰瞪了眼孟胜乐,侧头看向王影,礼貌的伸出手道:“咱们见过面的,你记得不?” 王影有点害怕李俊峰,并没有跟他握手,反倒往我跟前靠了靠,轻声说:“记得,你叫疯子,刘琪喊你干哥,过去总请你吃饭。”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李俊峰龇牙笑道:“咱们现在是朋友,对吧王朗?” 我一巴掌拍在李俊峰手背上,厌烦的说:“铁子,狗爪伸回去,别吓到我媳妇。” 孟胜乐搓了搓手坏笑:“朗哥,刚才我跟疯子研究了一下,觉得洗车、卖车位赚钱太慢,而且风险还大,既然同样是担风险,咱为啥不往社会事儿这个方向靠拢一下?” 我瞄了眼他俩,直接摇头说:“跟你俩一块当社会人?快歇歇吧盆友。” 李俊峰是个瘸子,自己走道都得用人搀,孟胜乐鼻青脸肿还有点痔疮,不干仗的时候瞅着像个人,一动手蹲的姿势比谁都标准,我后脊梁上的刀口还没愈合,我们仨凑成一堆,简直就是个残联小分队,唯一的主力的就是我旁边的王影。 孟胜乐着急的说:“不是,你先听疯子哥说说他的想法,不合适咱再换套路研究呗..” 110 合伙干点啥 我“滋滋”嘬着可乐吸管,瞟视一眼李俊峰。 对于他这个人,我虽不说有多厌恶,但绝逼没任何好感,如果不是钱龙的原因,他哪怕死在街上,我都肯定不带多看一眼的,更别说跟他合伙干点什么。 李俊峰抽了抽鼻子说:“我是这么想的,咱可以先从洗头房入手。” 我不耐烦的喝停:“打住,兜里衬多少钱呐?那么大买卖都敢惦记。” 李俊峰都口袋摸出几张大票平铺在桌面上,老实巴交的说:“除去昨晚上的花销,还剩下六百多块。” 我皱着眉头说:“你跟我扯犊子是吧?” 李俊峰抓了抓头皮,耐着性子道:“我的意思不是咱投资干洗头房,而是帮她们揽客,就拿昨晚上的阿娇美容来说,店里总共有七八个姑娘,实际上每天能坐上台的不到一半,姑娘着急,老板也急。” 我舔了舔嘴皮冷笑:“拉皮条呗?” 旁边的王影臊红着脸起身说:“我去帮你们要点吃的。” 等她走远后,我棱着眼睛看向李俊峰道:“你好像对咱们的关系有所误解,第一,我帮你是看在钱龙的面子,第二,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合伙干点啥,待会吃完饭,咱原地saygoodbye,明白没?” 孟胜乐赶忙凑过来打圆场:“朗哥,你看你咋说着话急眼了呢,疯子人不赖。” 我斜楞眼睛说:“他替你掏的嫖资吧?” “跟那事没关系。”孟胜乐尴尬的搓了搓脸蛋。 李俊峰倒也干脆,直接起身朝我摆摆手道:“成,那就拜拜吧,不过王朗,我如果被抓,铁定咬出来你的位置,除非你今天就马上出市,转移地方。” 我“蹭”一下站起来,指着他鼻子咒骂:“跟我玩不要脸的把戏是吧?” 李俊峰把脑袋凑到我脸前戏谑的吧唧嘴:“不行,你扎我两刀?” “卧槽尼玛!”我气的一把薅住领口咒骂。 孟胜乐忙不迭拽开我俩,干咳两声道:“别闹,让人看笑话。” 几秒钟后,我和李俊峰分别坐下,我鄙夷骂咧:“你就是个狗,恩将仇报的傻狗。” 李俊峰也没惯着我,攥着拳头,关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怼了我一句:“要不是我现在腿不利索,肯定把你大门牙撅下来,都鸡八是臭跑路的,你咋还跑出优越感来了?” 我寻思硬撵他,最后倒霉的肯定是我,思索良久后说:“别墨迹,有啥招赶紧放。” 孟胜乐也忙不迭从旁边打马虎眼:“就是疯子,快说说你的想法。” 李俊峰沉吸一口气,捏了捏鼻头说:“我是这么考虑的..” 通过他磕磕绊绊的小语言,我大概听明白他的招。 他意思很简单,拿我们昨晚上睡觉的那家暗娼店来说,每天能挣上钱的其实只有一半姑娘,剩下的只能等明天,有点白瞎资源,我们可以帮着把剩下一半的姑娘送到酒店、宾馆或者夜场之流的地方,然后从中抽“水钱”。 李俊峰表情认真的说:“那类小发廊,雇不起看场的,上面也没啥牢靠关系,所以基本上不会出台,我考虑着咱可以不要看场费,只抽水钱,一个台抽二十,小姐越多越来钱。” 我仔细琢磨半晌,他的方案确实可行,但想要落实起来肯定不会太简单,押了口气问:“酒店、宾馆凭啥给咱这个面子?” 李俊峰摆摆手说:“不需要他们给面子,没人找小姐会傻逼呵呵的拿大喇叭喊,这年头哪家酒店干净?这玩意儿全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给酒店领班、经理拿点好处费,他们巴不得咱天天过去,洗头房老板担心的是怕碰上癞子,吃完玩完不给钱,咱的作用就是解决这些麻烦。” 我接着又问:“万一真遇上癞子呢?” 李俊峰理直气壮的出声:“肯定得干呐,赚的就是这份钱,只要口碑立起来,市里这样的小发廊多了去,咱根本不需要犯愁赚不到钱,这玩意整好了,一个月弄个几万块钱跟玩似的。” 孟胜乐沉吟几秒钟后问:“还有个问题,咱怎么分账?” 李俊峰摆弄几下手指头说:“我意思是不吃大锅饭,按出力大小分配,这种活,前期咱仨勉强够使,后面肯定得用人。” “我没意见。”孟胜乐扭头看了我一眼说。 我把玩着可乐瓶问:“谁去跟小发廊老板谈?” “李俊峰龇着一口大白牙出人意料的说:“我已经谈好了。” “呃?” “啥?” 我和孟胜乐全都诧异的看向他,李俊峰抓了抓后脑勺笑着说:“昨晚上玩的过程,我就把这事儿跟静姐唠过了,她没啥意见,不过希望咱提前拿出来点实力给她看看。” 不得不承认李俊峰确实是个天生的混子,比我还晚到市里两天,只是逛了趟洗头房,马上就研究出整钱的路子,而且考虑的极其周全,照他的设想,事情如果真能干成,一个月分个万八块钱确实不是啥难事。 孟胜乐抽了抽鼻子问:“怎么证明给她看?” 李俊峰歪头笑了笑说:“她没说,让咱自己领会呗,乐子,这附近除了她家店,还有没有别的洗头房不?同行是冤家。” 孟胜乐低头思索了良久后开口:“附近的话,也就隔壁街上还有个蜜桃发廊,不过蜜桃发廊不好惹,老板叫高大海,据说是道上混的,手底下养了不少人。” 李俊峰彪悍异常的眨眨眼睛出声:“好惹谁鸟他?就他家吧。” 我干咳两声说:“你考虑清楚哈,就你这个腿脚跑起来,我肯定不带拽你的,让人打死,别说我们不讲究。” 李俊峰昂起脑袋,满眼睥睨的朗声道:“出来混,要是没点敌不趴下我不狂的狠劲儿,使鸡八啥立棍?这会儿七点半,咱九点直接过去找内个高大海。” 血性这个东西会传染,至少在今天之前,我从未想过要通过明刀明的方式在市里站稳脚跟,但听完李俊峰这番话以后,我心底里压着的那只小恶魔好似苏醒,一个劲儿在我耳边念叨,他说的没毛病。 这时候,王影捧着一大堆吃的刚好走回来。 我朝着王影内疚的说:“媳妇,待会我可能有点事儿。” “没事,你忙你的,不过不准惹祸哦。”王影甚至没有多问我去干什么,只是温柔的看了眼我说:“待会我去中介公司转转,先找个合适的房子,然后再找份工作。” 我愕然的望向她:“工作?” 王影很自然的点点脑袋道:“对呀,咱们不得吃饭喝水啊,你又不让我告诉钱龙他们,我卡里攒的钱早晚会用完。” 孟胜乐酸不溜秋的吧唧嘴:“羡慕我朗哥,天生长了副被包养的脸。” “滚蛋!”我没好气的推了他一下,握着王影的手发誓一般的保证:“媳妇,相信我,这种日子肯定不会太久,给我点时间,我一定给你最好的。” 王影刮了刮我鼻梁,巧笑着说:“对我来说,最好的就是你在。” 孟胜乐像是被踩着尾巴一般,拖着下巴颏装腔作势的喊:“哎哟喂,我的大门牙酸掉了,疯子快帮我找找。” “找你奶奶个腿儿,钱拿来,租房子不特么用钱呐!”我一把扯住孟胜乐的衣裳,从他兜里把昨天赚的钱全抢了过去,转头交给王影,随即又看向李俊峰问:“你咋整?跟我们一块还是..” 不等我说完话,李俊峰抽出一百块钱,完事把剩下的大票直接推给王影,想了想后,又从脖颈上摘下来一条不算粗的金链子一并放在王影面前开口:“别太委屈,租个差不多点的地方。” 几分钟后,我们从“肯德基”门前分开,望着王影的背景,我心里格外的酸楚。 李俊峰靠了靠我肩膀出声:“她是个好姑娘,以前摇头琪那个傻屌玩了命追她,都没得手。” 我面无表情的说:“你还扇过我俩嘴巴子呢,这事儿我记得呢。” 李俊峰挺无所谓的撇撇嘴道:“多大点逼事儿,等我好了,你再扇回去不就完了。” 边闲扯我们仨边朝孟胜乐说的“蜜桃发廊”走去,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李俊峰进去买了一大堆止疼片。 他先是把几粒止疼片嚼碎,涂抹到自己小腿的伤口处,然后又跟吃糖豆似的,往嘴里塞了满满一捧的药片,喝了几口矿泉水后,他轻轻跺了跺自己受伤的右腿,冲着我们眨眼一笑:“感觉好多了,开路...” 111 我叫疯子! 见我和孟胜乐目瞪口呆的盯着他看,李俊峰摸掏出烟盒,点燃一支,咧嘴笑道:“都瞅我干啥?我脸上印着小猪佩奇是咋地!” 孟胜乐目露痴呆的问:“你不怕药物中毒啊。” 他挺无所谓的吹了口小烟,又微微躲了躲脚出声:“命硬耐操,走吧,再找个五金店买几把改锥。” 我瞟了他一眼说:“悠着点吧,铁打的胃也扛不住你这么造。” 李俊峰一改往日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眉眼带笑的靠了靠我胳膊吧唧嘴:“这算是对我的关心喽?” 我没好气的白了眼他冷漠的说:“想多了旁友,我只不过不想啥事都没干成,就提前给你凑份子买花圈。” 李俊峰从后面幽幽的出声:“钱龙说的对,你这种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没搭理他,我们径直往街口走去,路过五金店的时候,买了几把十字改锥分别揣口袋,边走我边不往数念孟胜乐,待会如果真干起来,要么直接掉头跑,要么就血拼到底,千万别整拦架道歉的操蛋事儿。 说话的功夫,我们就看到那个“蜜桃发廊”,比起我们昨晚上睡觉的小洗头房,蜜桃发廊明显档次要高出来不少,二层小楼,门脸装潢的也不错,牌子就那么直不楞登的立在门前。 估计是早上的缘故,发廊里没什么人,就看到两个穿着睡衣的女人蹲在门口刷牙,门口停着两台黑色的老款桑塔纳,一个剃着盖头,胳膊上有纹身的年轻小伙倚坐在车前脸上,跟两个刷牙的女人唠骚嗑。 见我们仨大步流星走过来,小伙捏了捏鼻头打招呼:“玩啊哥几个?” 李俊峰皱着眉头,话里带刺的皱了皱鼻子:“不特么玩,我上你这儿考大学呀。” 那小伙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梗着膀子就走到我们跟前,牛逼哄哄的叼着烟出声:“擦,兄弟你说话咋这么硬呢,玩就玩呗,你跟我喊个鸡八!” “我特么不光喊你,还扎你呐!”李俊峰突然暴起,一只手攥住那小伙的脖领往怀里一揽,另外一只手顺势摸出裤兜里的改锥。 看李俊峰动手,我也没闲着,赶忙掏出改锥,不过我没李俊峰那么野蛮,而是朝着小伙的大腿温柔的怼了一下,另外一边孟胜乐反应稍稍慢半拍,攥着改锥没来得及上手,那小伙就被李俊峰推到在地上。 “啊!” 蹲在门口的两个女人瞬间丢掉手里的刷牙缸子,尖叫着朝发廊里跑去。 李俊峰喘着粗气俯视躺在地上小伙,吐了口唾沫出声:“小篮子,认清楚我张脸,我叫疯子!告诉李大海,这两天我找他呢,让他最好藏起来!” 孟胜乐干咳两声纠正:“咳咳..是高大海。” “爱鸡八姓啥姓啥,你告诉大海一声,差我点事儿,不解决清楚,我一天过来溜达一趟!”李俊峰抬腿踹了小伙一脚,随即扭头冲我俩努努嘴:“走!” 我们仨迅速转身狂奔,几秒钟后,发廊门口传来几声咒骂,四五个青年拎着家伙式冲了出来,不过此时的我们已经跑出街口,钻到了一条不显眼的胡同里。 孟胜乐脸色泛白,呼哧带喘的埋怨:“疯子,你真特么牲口,动手前咋不提前通知一声啊。” 我同样也很是埋怨的问:“你整这招是为了啥?” 比起来我俩,李俊峰明显淡定很多,掏出烟盒给我们发了一圈,抿着嘴唇说:“跟你俩解释不明白,信我的不会错,二十分钟以后咱再过去,我得让这个大海主动联系咱。” 孟胜乐的嗓门骤然提高:“二十分钟以后还来?哥,你是准备领着我俩拿生命陪你玩花式作死啊,万一人家报警咋整?” 李俊峰咬着烟嘴,眼睛眯成一条线,冷笑说:“他一个开洗头发的报警找刺激呢,正常人不会想到咱敢二连击,况且他的人被扎伤,狗日的肯定得去医院,发廊里应该没什么人,你俩要是害怕的话,待会我一个人去。” 吃了半斤多止疼片的李俊峰,这会儿状态格外的亢奋,脸上透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我低头沉思片刻后,咬牙出声:“一头猪也是牵,两头驴也是干,二连击就二连击吧。” 从原地休息二十多分钟后,我们仨偷摸从胡同里走出来径直走向“蜜桃发廊”。 正如李俊峰猜测的那样,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停在门外的两辆“桑塔纳”都开走了,发廊大门敞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人,临进门前,我冲着孟胜乐说:“乐子你别进去了,万一我俩待会没出来,记得打个110,落巡捕手里都比落混子手里强。” 孟胜乐小脸刷白,咽了口唾沫嘟囔:“别吓我。” 李俊峰也点点头说:“你别进去了,找个角落猫起来。” 说罢话,我和李俊峰并肩走进发廊里,屋里坐了六七个穿装暴露的女人正叽叽喳喳的聊天,其中一个仰头说了句:“白天不营业,晚上再过来吧。” 一个穿红纱裙的女人突然尖叫:“啊!就是他俩,刚才捅二牛的就是他俩!” 其他几个女人顿时吓了一跳,纷纷起身想往楼上跑。 “谁特么跑我弄死谁!”李俊峰暴躁的大喝,不过没有任何效果,几个女人反而跑的更快了。 我皱着眉头高声呵斥:“我兜里揣了二斤硫酸,谁跑我泼谁,全特么给我消停蹲下!” 几个女人顿时停下脚步,跟被毁容比起来,相信大部分女人宁肯忍受挨几刀,尤其还是这些靠脸吃饭的小姐姐们,李俊峰仰头看了眼周围,冲着刚刚喊话那女的问:“高大海呢?” 那女人哆哆嗦嗦的双手合十的回答:“海..海哥去医院了,大哥你们别为难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其他人也纷纷哀求:“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打工的..” 李俊峰拧着眉头问:“去哪家医院了?” 那女人赶忙说:“就旁边的惠民医院。” 李俊峰沉思几秒钟后说:“给他打电话。” 那女人毫不犹豫掏出手机拨号,电话刚一通,李俊峰直接夺过来手机,面无表情的说:“大海是吧?我叫疯子。” 隔着半米远,我都能听到手机传出愤怒的男声:“卧槽尼玛,小篮子别让我抓到你!” 李俊峰不屑的吐了口唾沫打断对方的话:“我这会儿就搁你店里呢,动作快点你兴许能碰上我,另外我说话时候你别打岔,惹急眼我,容易砸烂你家店,听明白没有?” 电话那头的男人吭哧带喘的嚎叫:“你特么到底谁呀!” 李俊峰似笑非笑的扫视一眼屋里的几个女人,缓缓开口:“我叫疯子,这话我只跟你说一遍,你听清楚了,你差我点事儿,想起来啥事儿了,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顿了顿后,李俊峰接着说:“你要想不起来,我一天给你提次醒,今天是你小弟,明天可能是你店里的姑娘,后天兴许是你爹妈,哪天我没耐性了,一把火烧了你的破店也不是没可能,我手机号158xx...” 电话那边的男人口气顿时软下去不少:“朋友,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我是真记得不起来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过你这号猛龙。” “跟我玩拖延时间的路子是吧?行,你尽管拖,咱就这样吧。”李俊峰瞟了一眼门外,直接把手机挂断,丢给那个女人,随即拉着我迅速跑了出去。 出门以后,我们仍旧没远跑,绕个大圈后,再次回到刚刚藏身的胡同里,等了没几分钟,孟胜乐满头大汗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高大海急了,这会儿发廊门口堵了七八辆车,二三十个人,都是社会上混的,咱赶紧闪吧,被抓着不死也得让扒层皮。” “打电话报警!” “报警!” 我和李俊峰沉寂几秒钟,异口同声的开口。 几秒钟后,孟胜乐端着手机按下110,声音打颤的说:“喂,我要报警,四平路上的蜜桃发廊有人打群架,全都拎着刀,你们快来吧..” 我则看向李俊峰问:“下一步你咋计划的?” “我意思是等电话,狗日的今天不打,明天咱再到他店里溜达一圈。”李俊峰搓了搓脑门上的汗渍说。 我仔细想了想后,摇头道:“守株待兔太被动,你说他那个被咱扎伤的兄弟身边这会儿有陪床的不..” 112 生慌子的江湖路 七八分钟后,距离“蜜桃发廊”不到一千米的惠民医院大门口,我们仨耷拉着脑袋抽烟,从我们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到“蜜桃发廊”门口堵了七八台车,还有一大堆小青年。 孟胜乐像个更年期大妈似的不停从边上嘟囔:“早晚被你俩坑死,王朗你特么就是个精神病,李俊峰你丫也是疯子!” 不理会他的碎碎念,李俊峰侧头问我:“还按刚才的套路,咱俩进去,让他从外面守着?” 我吐了口烟沫子说:“露脸的事情可以带上他,往后咱要想在这一带混,只靠你我肯定吃力,有个本地人牵头,各方面都比较容易走。” 排外这种事情相信在全国各地哪里都比较普遍,不管是混什么行业的,最烦的肯定是同行,比起同行来,更烦的就是来抢自己饭碗的外地同行,在混子圈这种现象尤为明显。 李俊峰捏了捏鼻头应承:“也行。” 一根烟抽完,我们仨大马金刀的走进医院,这家医院并不大,连大厅带住院部总共也就一栋四层来高的小楼,应该属于私立或者是社区的。 走到收费处,李俊峰叼着烟吊儿郎当的“啪啪”拍了两下窗口急促的喊叫:“喂,我大哥住哪个病房?” 收费处里的护士,满眼厌恶的问:“谁是你大哥?” 李俊峰棱着眼珠子谩骂:“操,我大哥你都不认识?我们混对面发廊的。” 顿时间引起旁边不少人观望,我皱了皱鼻子叫骂:“看鸡八啥看,都滚蛋!” 护士绝对把我们当成一伙的了,烦躁的说:“二楼左手最后一间病房。” 我们仨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直奔二楼,往上走的过程,我冲李俊峰翘大拇指:“心理素质真特么硬,我都差点以为咱真跟对方是一伙的。” 李俊峰“呸”的一口把烟头吐掉,似笑非笑的吧唧嘴:“我是本色演出,你也不赖嘛。” 找到护士说的病房,我们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又退回楼梯口,我跟他俩使了个眼色,完事装作路过的样子,顺着门上的小窗口往里瞄了一眼。 刚刚被我们扎伤的那个小伙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旁边还坐了两个同样留着小短头,胳膊上雕龙画凤的青年人。 看清楚情况后,我走回楼梯口压低声音道:“一共仨人。” 李俊峰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后直接摸出改锥道:“仨人还等个鸡毛,直接干进去!” “听我的。”我一把薅住他胳膊,冲着孟胜乐说:“待会进屋,你直接按住床上躺那小子,这样不管我俩能不能干趴下对手,咱首先不输。” 孟胜乐咬着嘴皮,满脸紧张的点点脑袋。 李俊峰搡了孟胜乐一下呵斥:“你哆嗦个蛋,干仗这玩意儿拼的就是个狠劲,你越硬对方越怂,要是害怕,待会你就喊出来,千万别特么掉链子!” “好。”孟胜乐嘴唇发白的应声。 我不放心的又冲李俊峰交代:“疯子,能不见血尽量别见血,真把高大海整急眼,报警抓咱,咱又得跑路。”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李俊峰和钱龙能成为朋友,这俩人骨子里的暴力倾向几乎一模一样,本身三两句话能说明白的事儿,非得弄的血呼拉擦。 李俊峰邪性的舔了舔嘴角:“我尽量。” “走!”我深呼吸一口,带头朝着病房走去。 我先是“咣”的一脚踹开房间门,里面仨人全都懵逼仰头望向我们。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李俊峰一个健步冲出去,单手薅住坐在床沿的一个小伙领口,往下一压,膝盖抬起“咣”一下磕在他脸上,随即掏出改锥就顶在他肚子上大喝:“蹲下!” 我则抬腿踹在站在门口另外一个青年的身上,将他给干趴下,完事骑马似的坐在身上,掏出改锥戳在他脸蛋上吼叫:“别动昂,容易毁容,乐子拽病上的大哥起来撒尿。” 孟胜乐犹犹豫豫的握着改锥指向床上躺的青年喊:“你..你别动..” 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小伙反应特别快,直接爬起来,抄起旁边的输液架“呼”的一下伦在孟胜乐的身上,然后光脚踩在地上厉喝:“你们他妈没完了是吧!” 孟胜乐趴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哼哼,那模样让人看着就来气。 李俊峰掐着被他牵制住的那个青年脖颈,举起改锥照着那小伙的肩膀上来了一下,红着眼珠子暴喝:“草泥马得,东西放下,不然我弄死他!” 那小伙微微一愣,喘着粗气干嚎:“你们他妈到底是干嘛的?多大仇这么整我?”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说:“兄弟,不冲你,我们跟大海的私人恩怨,想托你嘴给他捎句话,你告诉他,有能耐天天往店门口堵二三十号人,家里孩子老婆,爹妈亲戚身边也最好都配上保镖,这话能清楚的捎给他不?” 他犹豫几秒钟后点点头道:“行。” 我朝孟胜乐歪歪脑袋:“乐子,撤!” 等孟胜乐跑出房间,我也迅速起身,冲着李俊峰喊:“走吧疯子。” 李俊峰沉闷的应了一声,紧跟着猝不及防的举起改锥照着被他按住那小子的大腿“噗噗”就是两下,随即握着还在滴血的改锥指向剩下的俩人,声音高亢的吓唬:“敢特么撵出来,全给你们扎漏气!” 我们仨拔腿就往楼下跑,再次跑回先前藏身的胡同里,我手指哆嗦的点燃一支烟,吧唧吧唧使劲嘬了几口才缓和下来情绪。 孟胜乐臊红着脸嘟囔:“妈的,我没想到那小子敢还手,真的,你等下次的,我指定干他个措手不及..” 李俊峰同样叼着烟“滋滋”的猛抽,随即抬头看了眼孟胜乐开口:“乐子,你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听我一句劝,回家老老实实找份工作吧。” 孟胜乐顿时瞪眼了,急赤白脸的喊:“疯子,啥意思呐?凡事不都得有个第一次嘛,不跟你们瞎说,别看我从外面混归混,但真没打过几次架。” 我将抽到一半的烟卷塞到他嘴边,叹息一口道:“乐子,回家吧。” 孟胜乐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都红了,委屈的喊:“朗哥,咱做人不能丧良心啊,这几天我孟胜乐对你们咋样?你们现在快好起来了,不能说踹我就踹。” 我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苦笑说:“让你回去是为你好,咱以后不定得碰上啥样的对手,今天这种小场面你都害怕,万一下次跟人火拼,你不得让人捅死呐。” 孟胜乐沉思半天,昂头看向我,目光坚毅的说:“给我点时间适应,下次如果我还掉链子,不用你们吭声,我自己滚蛋,行不朗哥,行不行疯子!” 李俊峰一脚踩灭烟头,翻了翻白眼说:“随你吧,反正刀扎你身上,我又不替你受疼。” 孟胜乐抓住我胳膊恳求的说:“朗哥,行不?” 望着他的炽热的目光,我迟疑片刻后,烦躁的骂了一句:“整的好像谁稀罕管你似的,你乐意咋地咋地吧。” “嘿嘿,抽烟抽烟!”孟胜乐赶忙掏出烟盒分别给我和李俊峰又续上一支烟。 实事求是的说,孟胜乐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跟我们玩,倒不是说他人品不行,主要我们接下来要面临的困难都是未知的,说句直白点的话,就是必须得像钱龙似的虎逼嗖嗖的闷着脑袋硬拼,才有一点点可能站稳脚。 坐了七八分钟左右,李俊峰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瞄了一眼,朝着我们咧嘴道:“赌不赌,肯定是那个胖大海。” 孟胜乐干咳着纠正:“哥,人家姓高..” “喂!”李俊峰直接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疯子兄弟,至于不?多大仇这么玩我,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你们了,你给指条明路,希望老哥我怎么做?” 李俊峰眯着眼睛说:“我想开店,差点本钱,借你五个小姐,你有意见没?” 电话那头顿时陷入沉默,足足能有一两分钟后,高大海呼吸粗重的说:“可以,今天晚上八点,你来我店接人吧,咱权当交个朋友。” “稳妥,不见不散。”李俊峰直接挂断电话。 我也不嫌埋汰,直接靠着墙壁坐下,踢了踢李俊峰的脚问:“管他要五个小姐够呛吧。” 李俊峰撩起裤管看了眼腿上的伤口,叹了口气说:“肯定够呛,最多给俩就是他最大的让步,他也要脸,被咱几个生慌子吓唬住,传出去往后还怎么混,待会我管静姐要几万块钱,晚上送回去,面子得给他铺上,咱也证明了实力。” 如果把洗头城比作一个上市公司,那小姐就是公司的不动产,这玩意儿根本不是花多少钱就能买到的,尤其是像蜜桃发廊这样的“庞大上市公司”,能从他手里虎口拔到牙,足以证明我们的能耐。 经过一上午的折腾,李俊峰腿上的纱布再次开始往外冒血,而且比昨晚上我见他时候还要严重,他掏出先前买的止疼片,刚要拧开盖,我直接攥住他手腕臭骂:“咋地,真准备给侯瘸子当衣钵传人呐?这条腿不要了呗?” 他掰开我的手指头,表情轻松的说:“等缓过这两天,我再歇着。” 我再次握住他手腕制止:“行了,别特么吃了,后面的事交给我...” 113 我能信你不? 通过大半天的相处下来,我对李俊峰虽然达不到交心的程度,可对他的人性还是比较认可的。 况且这事儿是我们仨共同牵头的,要是真因为急于求成,毁了他那条腿,这辈子我都良心难安,拦下他以后,我搓了搓脸蛋说:“疯子,你以前干过这行没有?到底赚钱不?” 李俊峰低头轻吹腿上的伤口,表情稍有些痛苦的“嘶嘶”两声,抿着嘴唇说:“没有,但我知道这行肯定来钱,知道咱的县城前街那几家发廊不?” 我点点脑袋道:“知道啊。” 李俊峰放下裤管,咳嗽两声说:“老板是检x院一把手的亲小舅子,除了他的几家店,别人谁开扫黄队的肯定扫谁,你自己估摸是赚是赔。” 我抓了抓后脑勺说:“如果真赚,咱其实可以想办法整点钱,把从高大海那要到的小姐挂上咱的名,完事放到静姐的店里。” 李俊峰认同的笑道:“你这想法不错,咱的小姐咱肯定优先安排,咱也别抽太狠,细水长流,这样别的小姐知道跟咱关系好就能挣到钱,保不齐队伍能越扩越大。” 我舔了舔嘴皮问:“你估计得多少钱?” 李俊峰沉思半晌后说:“最少得拿出五万块来,不然高大海面子过不去,往后肯定挑咱刺,现在能吓唬住他是因为他在明,你我在暗,等咱们跳出来,这点优势就全没了。” “五万啊..”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扭头看向孟胜乐。 “是啊,五万!”李俊峰很有默契的也把目光对准他。 孟胜乐原本正低着脑袋抽烟,被我俩突然注视,呛得连连咳嗽两声后,弱弱的吞了口唾沫讪笑:“俩亲哥,你们瞅我干啥?我没钱..” 我俩仍旧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孟胜乐抽了抽鼻子,差点没哭出来:“哥,我跟着你们是赚钱的,这还啥啥没见着,你们就让我往出掏学费,不是这个理儿啊,况且我真没钱,王朗去过我家,知道我家啥情况..” 我和李俊峰还是一句话没说,就跟被按下暂停键似的直不楞登的看他。 几秒钟后,孟胜乐哭丧着脸说:“卧槽,我最多能回家偷出来两万,完事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家门了。” 我和李俊峰这才转移视线,李俊峰抠着手指甲盖里的黑泥说:“我能借一万。” 我苦笑着拍了拍自己脑门子说:“我待会管我媳妇要点试试吧。” 说实话,我感觉自己挺特么没脸的,什么都没替王影做过,倒头来还尽让她倒贴,自己花钱打车来市里找我,花钱请我们吃饭,还贴钱租房子。 孟胜乐兔子似的“蹭”一下蹿起来,朝我贱笑:“诶,咋把我鹏哥给忘了,我鹏哥自从出狱以后,就一直在医院当护工,这两年应该没少存钱,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李俊峰好奇的问:“鹏哥是谁呀?” 我随口解释:“一个经常被他坑的死党,正名叫陶亚鹏,人挺实诚的。” 我俩对话的时候,孟胜乐已经攥着手机从旁边打起电话:“喂,大鹏,你要发财了,我跟你说,我捞着一个巨大商机,准备拉你一把...” 我无奈的笑道:“我将来要是开酒店的话,绝逼把这小子培养成经理,小牛逼吹的一套接一套,不带重样的。” 几分钟后,孟胜乐乐呵呵的蹦回来,冲我撇嘴道:“搞定,我鹏哥能给我拿两万,我回去偷三万,你俩别愁眉苦脸想招了。” 李俊峰意外的问:“你哥们就那么傻,你说啥他信啥,都不考察一下就直接往外掏钱?” “他..他不傻。”孟胜乐眼色复杂的叹了口气说:“就是让着我,他是我姑家的孩子,算起来我得喊哥,念高中的时候,我姑父跟人搞破鞋还打了我姑,他一气之下拿刀捅了我姑父和破鞋,进去蹲了三年半,家里谁都没去看过他,就我没事儿就过去溜达溜达,给他送点吃喝啥的,出狱以后他跟家里彻底断了关系,只跟我来往。” 孟胜乐押了口气,接着说:“其实他也怪不容易的,白天在医院上班,晚上去拳击馆当陪练,一声腱子肉都是挨打挨出来的,辛辛苦苦挣点钱全被我骗了。” 我轻声道:“不管啥事,跟亲爹动手属实不应该。” 孟胜乐摇摇头说:“你不懂里面的道道,见他脸上的疤没?那是我姑父的破鞋找人在监狱里划伤的,他进去没多久,我姑就喝药自杀了,所以他恨我姑父!” 我和李俊峰异口同声的咒骂一句:“唉,草爹得。” 十几分钟后,孟胜乐的手机响了,他鬼鬼祟祟的跑出胡同口,没多会儿就把人高马大的陶亚鹏也领了进来,陶亚鹏外面掏出运动装,里面还衬着护工的衬衫,满脑子门子全是豆大的汗珠,看样子应该是直接从医院跑过来的。 见到我和李俊峰,陶亚鹏本能的皱了皱眉头,扭头看向孟胜乐质问:“你不是告诉我,跟人打牌输钱了,不给钱就要剁你手么?操,我真特么是贱的难受,回回上你当,回回没记性。” 说罢话,他转身就往出走。 孟胜乐赶紧上前拽住他胳膊解释:“大鹏,你先别急眼,听我给你说。” 听完孟胜乐的话,陶亚鹏眉头紧锁,分别看了眼我和李俊峰,随即又怒视孟胜乐呵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玩归玩,别沾社会上的事儿,咱就是普通家庭,被人扎两刀,咱受疼,咱扎人两刀,得掏钱,你有那么魄吗?非得像我似的从牢里蹲三年,才能明白过来人事啊?” 训完孟胜乐,陶亚鹏又看向我和李俊峰深吸口气说:“我替乐子给你们赔不是了,他狗鸡八不懂,一天到晚脑子里就琢磨怎么不劳而获,你们高抬贵手,别往沟里带他,拜托了!” 孟胜乐急赤白脸的推了陶亚鹏一下低吼:“你有病吧?你要不乐意借我钱就明说,扯这些干啥?算了,你走吧,就当我今天没给你打过电话。” “你走不走?别逼我把你扛回去!”陶亚鹏脸色顿时变得严厉起来。 孟胜乐梗着脖颈,气呼呼的嘟囔:“你今天能扛回去我,明天呢?要不你以后别上班了,就二十四小时监视我呗。” 我沉默片刻后开口:“乐子你回去吧。” 孟胜乐直接搂住旁边的垃圾桶蹲下,瓮声瓮气的喊:“我不走,狗篮子似的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要出头,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陶亚鹏咒骂一句,直接扯下来自己身上的运动服,赌气似的坐在孟胜乐旁边说:“你不走,我特么也不走了,你就作吧,往死里作,把老子再送回监狱,剧本就圆满了!” “我也蹲过。”李俊峰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陶亚鹏一支烟,面容苦涩的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信不?人千万不能犯错,一旦犯错,就彻底被驱出人的行列当中了,不管你后期多努力,别人总是拿有色眼镜看你对不?” 陶亚鹏迟疑了好半天,狠狠嘬了口烟嘴,叹了口气说:“是啊,在医院里我干的最多赚的最少,每次有转正的机会都轮不上我,就因为我有案底,呵呵..一视同仁都特么是扯淡。” 李俊峰拍了拍他肩膀道:“跟我们一块整吧,我不敢说你绝对能发财,或者说这辈子不进去,但我敢摸着良心保证,最起码咱哥几个不存在谁看不起谁。” 陶亚鹏低头陷入沉默,七八分钟后,摇摇头说:“算了,我还是想当个正常人,好意心领了,替我照顾好这个傻逼。” 说罢话,他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闷着脑袋走了出去。 几秒钟后,孟胜乐攥着手机惊呼:“大鹏给我转了五万,这狗日的把这几年攒的钱全给我了。” “他是个好哥哥。”我感慨的看向孟胜乐说:“乐子,现在反悔来得及,就像刚才疯子说的,继续往下走,咱真有可能闯出来大窿子。” 孟胜乐微微一怔,就像没听见我说话似的,拿着手机跑到一边打电话:“大鹏,你等我发了财,绝逼给你从市中心买套房,还有你们科的那个小护士,我拿钱给你砸到床上去,我不吹牛..” “说多了惹人厌,南墙这玩意儿不亲自碰碰,不会回头。”李俊峰冲我使了个眼色,笑着说:“晚上跟内个胖大海碰面,哆嗦不?” “不害怕是吹牛。”我白了他一眼,撇撇嘴道:“晚上,我跟他碰头,你和乐子也别闲着,得让高大海觉得咱有后手,不然他肯定直接剁了我。” 李俊峰拖着下巴颏问:“我俩干点啥?” 我表情凝重的看向他问:“我能信你不?你会不会关键时刻把我卖了?” 李俊峰咬着嘴皮,声音厚重的说:“你敢把后背交给我,我就敢替你拼一回刺刀见红。” “成!”我扭头看向孟胜乐招呼一声:“乐子,待会你包辆车去趟我老家吧,我和疯子身上都有事儿,回去怕被熟人看到,我打个电话让人接你,你务必把他给的东西拿回市里,交到疯子手上..” 114 同一个战壕 跟孟胜乐交代完,我低头沉默半晌后,又使他手机拨通杨晨的号码。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那边传来杨晨清朗的声音:“喂您好,新世界美食广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一听他熟练的语调,我估摸着这两天肯定没少说同样的话,随即捏着鼻头打趣他:“我想包场,大概三千来人,有地方没?”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杨晨耐着性子道:“朋友,我这会儿挺忙的,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先撂了。” 我禁不住乐出声来,这要换做以前,以他的暴脾气早就破口大骂了,看来这阵子他成熟很多,顿时咧嘴笑道:“哈哈,傻篮子不错哦,哥给你打6个call。” 杨晨不耐烦的出声:“都挺忙的,朋友别调涮我,有需要订餐的话,再给我联系吧。” 我扯着嗓门笑骂:“诶卧槽你大爷,连老子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你这个ceo是准备下野了吧。” “你是..日尼妹夫!”杨晨的声调骤然提高,随即又压低很多:“你在哪呢?奶奶个腿儿的,这么多天咋都不知道来个电话。” “先不唠这个。”我搪塞一句后,问他:“上次让你去建设路垃圾桶取的东西还在你手上没有?” 杨晨声音特别小的说:“在,你又要干啥?郎,咱别闹了行不?现在你还挂着网上在逃呢,非得给自己玩成a级通缉犯,你才罢休啊?” 我半真半假的说:“放心,我肯定不闯祸,就是吓唬吓唬人,待会我让朋友联系你,你把东西给他就完事,别问他,我的任何消息,他肯定不知道,你问多了,反而容易把我暴露,明白不?” 杨晨沉寂片刻后又问:“你给我交个底,你现在到底在哪?” 我想了想后骗他:“没出省,不过离家也挺远的,就这样吧,等我稳定下来,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杨晨不是没分寸的人,也没继续较真,叹了口气说:“行吧,有啥事摆弄不明白,记得给我打电话,你自己多照顾自己,昨天我去家里了,告诉你爸你到外地出差,得很久才能回来。” 我皱了皱眉头问:“巡捕没上家里找?” 杨晨迷惑的说:“我也挺奇怪的,你明明上网了,但巡捕没去过家里,对了..小影不知道跑哪去了,媚儿和含含给她打电话都不接,你要是方便的话,给她打个电话,她最近精神挺恍惚的。” “好。”我没多说任何,直接挂断电话。 然后看向孟胜乐说:“我朋友肯定得问你我的情况,到我们县城后,你装聋哑人吧,给这个号码发短信,问你啥都别吭声,实在觉得不耐烦了,就告诉他咱在省会石市,懂啥意思不?” 孟胜乐连连点头应承:“放心,装疯卖傻我在行,朗哥我能问问你到底让我回去拿啥不?” “护身符。”我似笑非笑的说:“你现在就出发吧,记得不要废话,拿到东西马上回来和疯子碰头,我的小命全攥你手上。” “妥妥滴!”孟胜乐比划个ok的手势道:“我是聋哑人。” 等他走后,李俊峰递给我一支烟问:“到底拿什么东西?” 我面色骤然放冷道:“喷子,嘣侯瘸子那把。” 李俊峰面色严肃的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让他拿,合适不?”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道:“所以我不告诉他具体拿的啥,杨晨不傻,指定会把喷子包裹的严严实实,晚上我去跟高大海碰面,十分钟以后,不管能不能谈妥,你必须冲进去带我走。” 李俊峰毫不犹豫的开口:“你把宝全押我身上了,我肯定不带让你输的。” 我盯盯注视他几秒钟后,起身朝他伸出手说:“吃口东西去吧,省的晚上再把我吓吐了,我这人一紧张就容易干呕。” 他背靠墙壁同样眯眼看我几秒钟后,缓缓把手举起来,我握着他的手直接薅了起来。 这一握,我们心里都明白彻底握掉过去的芥蒂仇恨,握出个共同的崭新未来。 这一刻,我和他算是真真正正的站在同一条战壕。 从胡同里偷摸溜达出来,他瘸着腿问我:“想吃点啥?我兜里还剩下不到六十块钱。” 我想起来昨天孟胜乐领我去的羊汤馆,笑呵呵的说:“咱上不夜城喝羊汤去吧。”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不夜城街口的羊汤馆,还是昨天那个位置,我和李俊峰面对面而坐,他扭头看向不夜城呢喃:“市里真正玩的不错的,基本上都在这条街有酒吧,过去侯爷也想整一间,没挑着合适的。” 我眨巴两下眼睛问他:“你对侯瘸子是种什么样的感情?我听皇上说,你跟他混是为了替你爸还账。” “嗯。”李俊峰沉闷的点点脑袋,吐了口浊气说:“刚开始我其实也挺膈应他的,但相处一年多后,发现他这个人虽然表面上招人恨的,可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他会给希望小学捐款,会给庙宇的佛像镀金身,对我也算不错。” 我认同的点点脑袋笑道:“眼缘很重要。” 再坏的人肯定也有自己亲近的人,再好的人绝对也有人背后骂,刘备仁义,也有人讨厌;曹操狡诈,也有人跟随,况且人本身就是个矛盾的结合体,根本没办法用单纯的“好”和“坏”去区分。 李俊峰笑了笑后说:“咱俩算有眼缘不?” 我打趣的笑骂:“快拉倒吧,我对你只有眼屎。” 闲扯几句后,李俊峰表情凝重的说:“等站稳脚跟,我寻思咱其实可以整个棋牌室,赌档绝对是玩社会来钱最快的路子。” 我摇摇头说:“黄赌毒再来钱,终究是踩在法律边缘蹦跶,搞不好就有可能跟侯瘸子似的跑路,如果是我的,我肯定选择干正规买卖,来钱虽然慢,可胜在稳定。” 李俊峰歪着脑袋问:“你有啥好想法?” 我指了指不夜城前面的空地笑着说:“看见街口那片空地没?昨晚上我和乐子从那儿挣了差不多一千多块钱,那地方如果拿下来改个停车场,一年肯定不少捞钱。” 李俊峰扭头观察半晌后轻声说:“不是我泼你冷水,地理环境那么特殊,能看到商机的绝对不止你一个,可为啥一直没人立起杆,我估摸着不是光有钱就能搞定的。” 我苦笑着搓了搓后脑勺说:“是啊,所以我就是单纯想想。” 我俩从下午一直磨到天黑,好在有孟胜乐的关系,羊汤馆老板对我们并不反感,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闲唠会儿,直至晚上七点多,李俊峰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嗯哈”接了几句后,绷着脸冲我说:“高大海催咱们过去谈谈。” 我揉搓两下太阳穴说:“问问乐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俊峰给孟胜乐又打了一通电话,几秒钟后低声说:“东西已经拿到了,他在高速路上,最多再有二十分钟能进市里。” 我伸了个懒腰,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特别紧张的喃喃:“走吧,赴宴去!” 回到孟胜乐他家附近,我们并没有直接去“蜜桃发廊”,而是猫在附近观察情况。 发廊门口停了三辆车,门口就几个小年轻歪歪扭扭的站着,感觉那个高大海应该没喊太多人。 这时候,李俊峰手机又响了,他翻了翻白眼嘟囔:“这逼有点急,又特么打电话催了。” 我押口气说:“不等了,我先过去,你跟乐子接上头后,直接进来,哥们这条命可全绑你身上了。” 说罢话,我直接往出站。 “王朗。”李俊峰从我后面轻喊一声。 “嗯?”我扭头看向他。 他挤出一抹笑容,抻手在我胸口轻打一拳,声音含糊的说:“小心点,跟你一块搭伙挺有意思的,我还指望咱俩联手一块从市里搅风搞雨呢。” 我龇牙笑了笑,同样一拳轻怼他胸口点头道:“必须的,你欠我俩嘴巴子,我肯定得还回来。” 从藏身的巷子里走出来,我点燃一支烟,直不楞登的朝“蜜桃发廊”迈步,路过一家寿衣店的时候,我怔了一怔,沉思几秒钟后,走进去买了两沓冥币。 蜜桃发廊门口,六七个小伙见我横冲直撞而来,一个家伙皱着眉头驱赶:“哥们,今晚上不营业,换地方玩吧。” 我搓了搓脸颊平静的出声:“我叫疯子,找海哥..” 115 初现峥嵘 听到我的话,几个小伙“呼啦”一下将我围拢。 我歪着脖颈,抻手推在挡在我前面一个小伙的胸口,邪笑:“别贴我那么紧,你胳肢窝有味儿。” 那小子横着脸低喝:“就是你个逼养的今天闹事?” 我抽了口气说:“咱俩不对位,唠这些没意义,要么你让我进去,要么你这会儿当场弄死我,实在拿不定主意,你可以给高大海通个电话。” 小伙棱着眼珠子骂了一句:“草泥马!” “你这个逼嘴,咋那么欠呢!”我猛地一把薅住他的头发,直接掏出改锥戳在他腮帮子上厉喝:“来,你再骂我一句试试!” 那小子吓了一哆嗦,竭力往后抻直脖子,生怕我真下死手。 “干什么!” “松手!” 剩下的几个青年纷纷抻手拉拽我,我瞪着眼珠子咆哮:“谁特么也别碰我昂,我有帕金森综合症,待会给他扎漏气了,不负责!” 我扭头看向另外一个青年出声:“老铁,进去问问海哥,到底能不能谈,不能谈就拉倒吧。” 那小子犹豫一下,转身跑进发廊,几分钟后,又迅速跑出来,朝着我出声:“海哥让你进去,他在二楼。” “还得委屈你一下哥们。”我一只手揽住刚才骂我那小子的脖颈,另外一只手攥着改锥戳在他腰上,挟持着他闯进发廊,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是个类似客厅似的地方,摆了几张沙发,沙发上坐满雕龙画凤,打扮的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劣质香水味特别浓,我估摸着应该是小姐们的休息间。 大厅正中间支了一张圆桌,七八个中年人坐在桌上,桌上摆了个铜火锅,此刻正“咕噜咕噜”的往外泛着泡,屋里弥漫着一股子涮羊肉的香气。 我粗略扫视一眼,整个屋里差不多有二三十号人,后背禁不住有点冒冷汗,随即一把推开被我勒住脖颈的那小伙,径直朝着圆桌方向抱拳鞠了一躬:“用这种方式跟海哥见面,属实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压根没见过高大海长啥样,整这一出就是为了让对方感觉我认识他,心生忌惮。 被我推了个踉跄的小伙,可能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草泥马,我特么弄死你!” “行了,别丢人了,你要真是个人物也不能被人当狗崽子似的拎上来!”这时候坐在正位上,一个四十来岁,梳着偏分头,皮肤很黑,小眼睛厚嘴唇的男人咬着烟嘴起身看向我冷笑:“小兄弟,咱们之前见过面吗?” 看他的位置,说话的语调,想来应该就是今晚上的正主高大海。 “海哥稍等一下哈。”我干咳两声,从兜里翻出刚刚买的两沓冥钞放在脚边,然后又掏出打火机点燃,看着熊熊燃烧的冥币,我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念叨:“提前给自己烧点,怕到了那头没钱花。” 高大海旁边一个癞痢头,满脸横肉的胖子“腾”一下蹿起来,瞪眼暴喝:“小逼崽子,少特么搁这儿装神弄鬼!” 我眯着眼睛,不卑不亢的笑问:“这家店你说了算不?你要能主事,咱俩就谈谈。” 高大海摆摆手,示意胖子安静,起身走到我面前问:“小兄弟是跟谁玩的?市里的大哥我认识不少,但看你确实很眼生。” 我梭了梭嘴角说:“混的太磕碜,没脸往外露大哥的名号,希望海哥理解。” 高大海怔了一怔,随即眯眼道:“兄弟,我站这块混了这么久,不说有啥实力,还真不是谁都能捏一把的,你白天伤我的人,砸我店,晚上又张嘴管我借小姐,这事儿传出来,我以后还怎么玩?对了,你还有俩朋友呢?怎么没一块过来。” 我笑了笑说:“他们凑钱去了,管海哥借人,肯定不能让您血亏,钱多钱少,我们竭尽全力。” “去尼玛得,跑这儿装孤胆英雄了?”旁边沙发上猛地站起来一个小伙,抬腿直接踹在我腰上,我脚后跟没踩稳,趔趄的摔倒在地上,一大帮人随即围过来,抬腿照着我脑袋、身上“咣咣”猛踩。 打了三四分钟左右,高大海摆摆手,蹲在我面前微笑说:“老弟,夜还长,咱们有时间慢慢捋,先算算,白天你伤我弟弟的事儿吧?” 我摸了摸脸上的血渍,挣扎着坐起来,掏出改锥直接丢在地上,喘着粗气说:“白天我使这玩意儿扎你小弟的,不行你再扎回来,哆嗦一下算我篮子,今天上来我真没打算囫囵个走下去,不然刚刚不会给自己烧纸。” 瞟了一眼地上的改锥,高大海皱了皱眉头,直接站起身。 刚刚叫嚣的那个大胖子,直接从桌上抄起一把半米多长的黑钢片砍,黑着脸走过来厉喝:“记住了,往后别谁家场子都特么踩!” “海哥,你信不?今天我要是侥幸没死,往后你日子肯定都不会过得太消停。”我冲着高海凝声喊了一句,然后仰头朝那大胖子努努嘴,手指自己脑瓜子轻笑:“往这儿招呼大哥,活着太遭罪,死了指不定更开心。” “嘣!” 就在这时候,一声炸响突然从楼底下传来,紧跟着一阵“蹬蹬蹬..”上楼梯的声音随之响起,打楼梯口骤然蹿上来三条身影,带头的赫然正是瘸着一条腿的李俊峰,孟胜乐和卢波波跟在他身后,他们仨一人手里抱着一条裹着黑色塑料袋的棍状物体。 看到卢波波,我眉头立时间皱紧,忙不迭往他们身后瞅,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松了口气,我就怕家里那帮虎犊子全都干过来,到时候出了事儿我们一个都别想好。 李俊峰瞟视一眼周围,抱起手里的东西,朝着天花板“嘣”的扣动一下扳机,红着眼睛厉喝:“草泥马,你要砍我兄弟呐?” 随着枪响,屋里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包括那个大胖子,手里的片砍直接“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抿着嘴角干涩的出声:“兄弟,误..误会。” “跪下!”李俊峰面无表情的吐出俩字。 大胖子呆滞的望向旁边的高大海,脸上写满迟疑。 “嘣!” 李俊峰再次扣动扳机,这次子弹直接打在那大胖子脚底下,胖子条件反射似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卢波波抻手将我搀起来,呼哧带喘的咆哮:“我们就四个人,三条枪,感觉自己是选手的可以往前稍息一步,我送他上路!” 坐在沙发上和圆桌后面的那帮人,一个都没敢往起站,齐刷刷的望向高大海。 高大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声音干哑的说:“小哥们,没必要吧?” “你就是高大海呐?”李俊峰两步迈到他面前,一手抱枪,一手抻出去拨拉两下他脑袋,龇牙冷笑:“跟你好好对话不好使,必须要点排面是吧?来,你也给我跪下!清明节咋拜祭老祖宗的就给我保持什么姿态!” “疯子。”我擦了擦脸上的血渍,抻手拦住李俊峰,朝着孟胜乐问:“钱带来没有?” 孟胜乐犹豫一下点头道:“都在我手机里呢,五万块钱随时可以转账。” “海哥别介意,我这几个兄弟都是刚打精神病院里放出来,暴躁症晚期,咱还照刚才聊的,我们管您借人,不能让您血亏,五万块钱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极限。”我长舒一口气,走到高大海面前,抻手替他拍了拍领口上的灰尘。 他眼珠子转动两下没有作声,想来内心肯定极其犹豫。 我吸了吸鼻子,态度友好的说:“你要是感觉小哥几个人性还凑合,咱们就当交朋友,往后我们好起来,肯定不会忘了是谁雪中送的炭,您要是感觉自己能量足,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啥也不干了,专门溜缝子找你空当,陪你唠社会嗑。” 高大海忌惮的瞄了眼他们仨手里的家伙式,吐出一口浊气道:“兄弟,你们这样,往后我还怎么混..” “您说这事儿啊?好办!”我两手搓了一把脑袋,弯下腰杆,做出一副要下跪的模样,躬身说:“求海哥给条活路,照顾照顾我们几个无家可归的弟弟。” 见我膝盖要落地的时候,高大海眼珠子迅速转动几圈,接着赶忙拦住我,眯眼出声:“兄弟你这是干什么,有啥话咱好好说,都是社会上玩的,遇上困难能帮我肯定帮。” 我侧头朝孟胜乐使了个眼神:“乐子,给海哥转钱过去。” 刚才我想的很清楚,如果高大海是个脑残,真眼睁睁瞅着我跪下,我站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李俊峰手里夺过来枪,让他后半辈子都得使轮椅走道,如果他懂点人事儿,今天面子里子我肯定都给他留足。 不等高大海开口,我咳嗽两声说:“海哥,刚才我口误了,这钱是给受伤那位大哥的,今天确实是我们几个冲动了,明天我们上医院给他鞠躬赔罪,至于管您借人的事儿..” 高大海大大咧咧的摆摆手道:“小事儿,姑娘们能赚的更多,我也替她们高兴,哥几个还没吃吧,坐下来一块吃口?” 我瞄了一眼卢波波和孟胜乐手里的家伙式,客客气气的弓腰道:“今天就算了,不合适,刚刚枪响容易惊到巡捕,待会免不了还得麻烦海哥解释。” 高大海不是傻子,马上接话:“初一十五放个炮不很正常的事儿嘛...” 116 老江湖 何谓江湖,江湖就是人情世故。 我替高大海保留了基本的颜面,他同样也没给我们端架子,本该剑拔弩张的一件事情,就在我们嘻嘻哈哈中谈拢。 他肯定不会怕我们,同样我们也并不哆嗦他,但如果真掐起来,即便最后败走的是我们,可最终丢人的却是他。 对于他这种岁数的老混子来说,跟我们几个小社会掰腕子,没有完虐就叫败,这种赌脸面的事情,他肯定不乐意去轻易尝试。 十多分钟后,我们一行人带着仨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从“蜜桃发廊”里走出来,高大海亲自送到门口。 高大海这种常年厮混的老江湖更是世故圈子里的戏精,自从我们握手言和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真是他家亲戚呢。 老友似的寒暄几句后,高大海冲着我道:“老弟,我可把自己最得意的几个头牌都交给你们了,千万别让她们吃亏,不然我可不饶你们。” 我拍着胸脯保证:“打死我都不带让她们吃亏的,明晚上我们请老哥吃饭,咱不见不散。” 离开后,我们先把三杆“喷子”扔到后备箱,随即钻进了路边停着的吉利车里。 车子是卢波波从老家开过来的,具体什么情况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他。 七八个人勉强挤上车以后,我们直接奔着昨晚上睡觉的“阿娇美容”开去。 路上我不动声色的打量三个姑娘,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少妇和两个完全靠化妆品堆起来看不出来具体长相的女孩,仨人身材都很一般,绝对不会是高大海嘴里提到的“头牌”。 快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我示意卢波波停车,招呼大家全下来。 然后微笑着朝她们开口:“几位姐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朗,往后咱们搭档赚钱,我不敢保证你们一定能赚多少,但相信肯定不会比在高大海那里差。” “老板太客气了。” “老板,以后要多照顾我们哦。” 两个女孩忙不迭的摆手跟我打撒娇飞媚眼。 那个模样还算俊俏的少妇靠在车门上,自嘲的笑了笑说:“呵呵,反正去哪无非都是男人女人那点事儿,没所谓的。” 听到她的话,我心里稍稍有点小内疚,之前我们只考虑如何从高大海手里借人,却完全忽视了小姐们的感受,于她们而言,心里此刻肯定对我们充满了埋怨,本身可以在一个还算不错的地方上班,硬是被我们拉到个不入流的鸡窝。 我朝着那少妇笑问:“姐姐怎么称呼?” 她表情略显高冷的从手包里掏出一盒女士香烟,耷拉着眼帘说:“名字就是个代号,叫我秀秀吧,提前说清楚,我们没有卖给高大海,去哪上班都一样,如果跟着你赚不到钱,我肯定会走。” 叫秀秀的少妇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岁,也可能三十出头,我对于女人的年龄猜测向来不是太精准。 她长得算不上特别漂亮,但是眉眼间有股子很特别的媚劲儿,酒红色的沙宣短头,最引人注目就是她白皙修长的脖颈,纯色的镂空针织衫,胸脯傲然起伏,穿件黑色的包臀小短裙,没穿丝袜,腿不粗不细,但绝对让人看到很有欲望的那种。 孟胜乐抻手夺下去她夹在指尖的香烟,不耐烦的呵斥:“姐妹儿,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是通过啥方式聘用你的,说话的时候最好稍微控制一点情绪。” 她侧头看了眼孟胜乐,随即再次掏出一支烟点燃,似笑非笑的说:“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是主动要求跟你们走的,原以为跟着你们可能会赚的比过去多,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几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儿而已,呵呵,回见吧。” 说罢话,她扭着小蛮腰就转身离开。 孟胜乐气呼呼伸手准备拽她:“诶卧槽,你给特么谁甩脸子呢。” 我推开孟胜乐,朝着她轻声说:“秀秀,既然你已经跟我们走这么远了,为啥不尝试一下?万一我们几个小毛孩真能让你赚的比过去多呢。” 不知道为啥,我感觉她好像和寻常的站街女不太一样,尽管脸上同样是浓妆艳抹,可那股精气神儿却比个白领还骄傲。 她停驻脚步,扭头扫视我一眼,抿着红嘴唇浅笑:“我在高大海那里,一天可以上三个钟,抽完水钱,轻轻松松净赚六七百块。” 李俊峰叼着烟,昂声道:“跟我们,只多不少,食言的话,我怎么带你出来的,还怎么送你回去。” 秀秀轻吐一口烟雾,思索几秒钟后点头说:“成交,不过我不会在你们安排的地方住,我有家,每月必须再多给我三百块钱当房补。” 卢波波也皱着眉头说了句:“姐妹儿,要求过分了。” 我吐了口浊气,指了指那两个小姑娘说:“可以,但你得帮我负责她俩。” 她们这个行当很特殊,既没啥合同约束,我们也不能通过暴力方式去胁迫,撑到底就是靠着金钱去维系,可她们本身是高大海的人,我害怕高大海耍花招,前脚把人借给我们,后脚又偷摸联系,喊她们回去,最后高大海再给我整句,人家不乐意跟我们,我们干瞪眼没脾气。 “没问题。”秀秀轻飘飘的看了眼两个女孩微笑说:“雯雯,小倩,你们搬我那住吧,不收你们房租,咱互相之间还可以有个照应。” 基本问题都谈清楚后,我清了清嗓子说:“简单说一下,你们的工资押三付二,意思就是三天结两天的钱,压一天对咱们彼此都好,高大海以前每个台抽你们一百,我只抽五十,其他问题我们负责到底,小费什么的,你们自理,无需上缴。” 秀秀第一个表态:“我没意见。” “我们也同意。”另外两个女孩争先恐后的答应。 带着她们来到“阿娇美容”,昨晚上那个穿红色纱裙的老板娘正低头玩手机,见到我们进屋,又瞟了一眼跟在我们身后的三个姑娘,眼珠子直接瞪直了。 李俊峰瘸着腿走过去,一把揽在老板娘的嫩腰上,朝着仨女孩努努嘴道:“介绍一下你们自己吧。” “不用介绍,我认识她们,她们全是高大海店里的。”老板娘的声音稍微有些发颤,俏眉倒竖,挣脱开李俊峰的搂抱,娇声哀求:“我还想在这一带混饭吃,你们高抬贵手吧。” 秀秀很自然的又点燃一支烟侬声细语的解释:“静姐,是高大海让我们跟朗哥的,高大海和他们是好朋友,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你们和高大海是朋友?”静姐咽了口唾沫,不可思议的拢了拢自己脸前凌乱的碎发。 李俊峰不老实的一巴掌拍在静姐白皙的大腿上,坏笑道:“关系也就一般般,但他肯定不敢跑过来挑你刺,能力我证明了,咱们昨晚上说的事儿,什么时候开始进行?” “这..”老板娘微微一顿,巧笑着挎出李俊峰的胳膊娇嗔:“稍微等两天嘛,我得跟姑娘们提前说一下,另外去各个酒店塞名片、发广告不也得用点时间嘛,后天,最迟后天晚上我给你准信。” 李俊峰一把抽出来自己的胳膊,黑着脸狞笑:“你耍我玩呢?” “疯子。”我咳嗽一声,随即朝着静姐道:“成,那就后天等你电话吧,这几个姑娘你先安排着,我提前声明哈,有台必须她们先做,她们的水钱你不许抽,回头我再具体跟你说。” 静姐忙不迭应允:“没问题。” 从“阿娇美容”店里出来,李俊峰气哼哼的埋怨我:“王朗,你做事太优柔寡断,就刚才那种情况,我只要给静姐拉下来脸,她保证不敢放半个屁。” “你和皇上一样太容易上头。”我丢给他一支烟微笑说:“她想拖两天,无非是打听打听咱到底通过啥方式把姑娘弄过来的,让她随便打听,知道的越全面,她心里越哆嗦,咱就越占据主动权。” 卢波波缩着脑袋接话茬:“听朗哥的吧,他心可黑了,从来不干亏本买卖,别看岁数小,绝对的老江湖。” “滚你奶奶哨子的,我特么还没问你呢。”我抬腿就是一脚踢在卢波波屁股上臭骂:“谁让你来的?其他人知道你来市里不?” “不知道,我偷了钱龙的车钥匙,走的时候给他发了条短信。”卢波波信誓旦旦的举手保证:“朗哥,你也理解我一下子呗,我是跟着你入伙的,你走了,我从晨子和龙哥身边显得挺那啥的,你能明白那种感觉不?” 我皱着眉头问:“他俩给你脸色了?” 卢波波赶忙摇摇脑袋说:“那倒没有,是我自己觉得不得劲儿。” 我沉思几秒钟,感觉他说的也有道理,随即又问:“晨子跟你们说我的事情了?” 卢波波摆摆手说:“没有,前几天杨晨去垃圾桶取枪时候,我陪着一起的,今天看他偷摸拿枪,我琢磨肯定是你打过电话,所以就偷偷跟上了那哥们。” 孟胜乐没皮没脸的搭住卢波波肩膀自我介绍:“老铁,我叫乐子,话说你刚才在发廊里真猛,那小气势太特么给力,差一点点就能赶上我,加油哦。” “嘿嘿。”卢波波憨厚的抓了抓后脑勺。 我侧头问李俊峰:“枪是咋回事?你又从哪变了两把枪?” “我会变个毛线,就一杆枪,剩下俩把全是黑塑料袋裹拖布杆,你哥们想的招。”李俊峰冲卢波波努努嘴。 我笑呵呵捣了卢波波一拳头打趣:“可以呀波妹儿,开窍了啊?” 这个时候孟胜乐兜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号码递给撇嘴道:“你媳妇电话。” 我一拍后脑勺才猛地想起来,一天多没给王影联系了,赶忙接起来出声:“对不起啊媳妇,我刚忙完,你现在在哪呢?我马上过去接你...” 117 我们的小家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的王影并没有着急,也没冲我发火,反而语调很温柔的问我,忙完了没有。 我沉吸一口气问她:“媳妇,房子找到没有?” 电话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像是在打扫卫生什么的,几秒钟后她迷迷糊糊的说:“找到了,你等等啊,我又给搞忘记地址了,房子在和平路的经贸家属院,门牌号是a栋503,你们现在回来吗。” 我随口应承一句:“这就回去,需要买点什么吃的不?” 王影赶忙说:“不用,我买了菜,你们回来的话,我马上就去准备。” 放下电话,我搡了孟胜乐一下问:“知道和平路的经贸家属院吗?” “和平路?”孟胜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有些不确定的说:“好像就在不夜城那片。” 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本地人,呸..” 孟胜乐急赤白脸的辩解:“他哥,你知道市区有多大不?邯山、丛台,明珠三个主市区,四个郊县,将近一千多万人,别说我了,你随便从街上薅个老头,他估计都不知道。” 没搭理他,我示意卢波波开手机导航定位,随即点燃一支烟看向车窗外,长长的吐了口烟圈,正如孟胜乐刚才说的那样,城市这么大,想要在将近千万人中脱颖而出,可能比高考拿下全国状元还难吧。 李俊峰幽幽的出声:“一步一步的走,万里长征不照样有剧终的一天嘛,我相信咱几个早晚可以站在这座城市的最巅峰!” 孟胜乐没正经的接话:“对呗,我也觉得咱们早晚能成为野鸡群里的斯皮尔伯格。” 卢波波笑呵呵的问:“你说内个撕什么胳膊是干啥滴?牛逼不?” “老牛逼了。”孟胜乐夸张的咧开大嘴。 卢波波呆萌的眨巴两下小眼睛又问:“哪个村的?” 一句话直接把孟胜乐给干无语。 我瞟了眼坐在后排精神萎靡的李俊峰,我皱眉问他:“需要找个诊所看看不?瞅你脸色黄不拉几的,别特么待会在死车上了。” 他咳嗽两声,摆摆手道:“不用,就是早上吃太多止疼片的副作用,睡一觉就啥事都没了。” 我笑呵呵的打趣他:“你挺牛逼啊,今天头一回玩枪,嘣的那么准。” 李俊峰抓起矿泉水瓶牛饮似的干了大半瓶,打个饱嗝说:“准个狗蛋蛋,我第一枪是想嘣那个胖子膝盖的,谁知道走火干到天花板上了。” 我一阵无语,原本还以为李俊峰是故意往天花板上打,威慑其他人呢。 李俊峰动弹两下身体接着说:“你那玩意儿太老了,准星差,而且后坐力还大,最主要的不好配子弹,总共七八颗钢珠子,今天嘣了两颗,还剩下五颗,全嘣光就是废铁一坨,应该想办法再去哪整两把硬货。” 卢波波边开车边接茬:“拉倒吧,我们村以前有个打猎的,家里藏了两杆猎枪,去年被人举报,父子俩手拉手进去蹲了小半年,国家现在对枪支弹药这块查的老紧了。” 我眨巴两下眼睛问:“你们村现在还有猎枪不?” 卢波波摇了摇脑袋说:“鬼知道,估计够呛,就算真有,想买也得不少钱。” 我感兴趣的怂恿他:“回头你帮忙打听打听呗。” 卢波波咬着嘴皮,迟疑几秒钟后点点脑袋。 说说笑笑中,我们找到了“经贸家属院”,还别说,真就离着不夜城没多远,把孟胜乐高兴的一个劲嘀咕,往后没事就去街口买“停车位”。 我眯眼打量这个连保安都没有的破败小区,总共六七栋小矮楼,看架势有点像九十年代盖的那种单位集资房,外墙土黄色漆面已经掉色,院子里私家车、电动车,乱停乱放,门口是一些摆地摊的小商贩,乱糟糟的,给人第一印象就是烦躁。 从车里下来,李俊峰原地晃了晃身子,踉跄的差点摔倒,我赶忙拽住他问:“哪不舒坦?” 他剧烈咳嗽两声,摸了摸脑门上的细汗,虚弱的说:“脑子有点晕沉沉的,应该没啥大事儿。” “快鸡八别扯淡了,差点晕倒还叫没事儿。”我搀着他,扭头看了眼四周,见到街对面有家挂着“第六卫生室”的小牌牌,赶忙招呼卢波波和孟胜乐把他扶了过去。 诊所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上去挺靠谱的,他先问了下李俊峰病症,然后又替他拆开绑在小腿上的纱布,当纱布完全揭下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伤口差不多有食指那么长,很深,皮肉朝外翻着,隐约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血呼拉擦的带着一股浓郁的腥味,伤口附近的皮肤完全肿了,紫青紫青的,让人瞅着心里就害怕。 老头戴上老花镜拿手指头轻轻一戳他的外皮,李俊峰立马疼的“嘶嘶”的倒抽凉气。 老头冲着卢波波和孟胜乐说:“伤口感染化脓了,得马上使双氧水清理一下,会比较疼,白天吃太多止疼片,麻醉容易伤到脑子,不打麻药直接缝针了昂,你们俩帮我按着他胳膊,防止他乱动,” 交代完,老头拿镊子夹着酒精棉一点一点清理李俊峰的伤口,没碰他一下,我就看到李俊峰疼的直抽抽,脑门上的青筋凹起,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脖颈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我拿面巾纸替他擦抹额头上的汗水低声说:“疼就嚎两嗓子。” 起初他只是摇摇头,等老头替他缝针的时候,李俊峰再也忍不住了,瞪着赤红的眼睛咬牙低吼:“啊!张鹏卧槽尼玛!” 半个多小时后,总算替李俊峰处理完伤口,把他挂上消炎的点滴后,老头叹了口气说:“你们年轻人真是不爱惜自己,这往后都是暗疾,一到阴天下雨肯定钻心的疼。” 我诚心实意的冲他鞠躬感谢:“谢啦大夫。” 从诊所里出来,李俊峰的脸色恢复不少,不过脸上的潮红还没有消散,被孟胜乐搀着一弹一弹的往前走,边走边朝我们挤出个微笑说:“人生真特么跟斗地主似的,一个礼拜前咱还喊打喊杀,现在竟然成了对家。” 我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笑骂:“别嘚瑟了,没听刚才大夫说,这一个月你最好静养。” 他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听医生的,咱都得跳楼,只要我不跑不跳肯定没事儿。” 按照王影给的地址,我们找到了a栋503,准确的说就是我们所在楼的最顶层,狭窄的楼道里堆满了啤酒箱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空气也不流通,臭烘烘的。 我皱着眉头敲打房门,防盗门还是那种最老式带个纱窗的那种,拿手指头一敲,立马荡起一层灰尘。 穿一身肥大工作服,脑袋上还戴顶鸭舌帽的王影笑盈盈的打开门,把我们让了进去。 进去以后,我扫视一眼屋子,基本上没什么装修,就是吊了个顶,墙上刮了刮大白,家具电器倒是挺齐全,沙发、电视基本都有。 墙角扔了一大堆垃圾,王影摘下来脑袋上的帽子,露出脏兮兮的小脸蛋,朝我浅笑着说:“我刚刚把上家住户的垃圾都清理干净了,待会你们帮忙扔出去。” 孟胜乐很快来事的直接拎起墙角的垃圾往出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冲王影讨巧卖萌:“嫂子辛苦了。” 一声“嫂子”直接把王影的小脸蛋给喊红,她不好意思的扎起头发,朝着我们说:“快洗手吃饭吧,明天有时间我再去买点生活品。” 卢波波从兜里掏出一小沓钞票塞到王影手中贱笑:“影姐,这是我的生活费。” 王影立时间欣喜的拉住卢波波的胳膊:“呀!波姐你也来了..” 卢波波眨巴眼睛坏笑:“讨厌,不许喊我昵称。” 对于李俊峰和孟胜乐,王影相对来说都比较陌生,此刻能看到一个熟识的朋友自然特别高兴,瞅着她一蹦一跳的俏皮模样,我禁不住在想,要不要让谢媚儿和含含也过来陪她几天。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来,立马被我自私的掐断,谢媚儿和陈姝含知道的话,也就意味着家里那帮虎犊子都得知道,保不齐谁走漏风声,巡捕顺藤摸瓜就能找到我们。 趁着他俩寒暄的时候,我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屋子倒是不小,四室两厅,东西头各有一个阳台,一个人睡一个屋还显富裕,不管怎么说,我们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总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一想到今晚上我指不定就能跟王影睡一张床,我的小心脏瞬间开始不安分的骚动起来。 我咽了口口水,冲着其他人示意:“咳咳,那啥,咱赶紧吃饭吧,都累一天了,吃完早点歇着。” “我去端菜。”王影像个欢快的小兔子一般跑向厨房。 李俊峰靠了靠我胳膊压低声音道:“媳妇属实不错,一个人把这么大个房子收拾的井井有条,而且还给做好了饭,这要换成别的女孩,早揉着脚脖子开始矫情了。” “别瞎惦记昂,再好也是我媳妇。”我瞪了眼李俊峰,示威似的挥舞一下拳头。 李俊峰猥琐的舔了舔嘴唇,故意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我喜欢男滴,要不晚上咱俩睡得了。” “滚你大爷的。”我一阵恶寒。 没多会扔垃圾的孟胜乐回来,我们“一家人”围到客厅的茶几上开始今天最正儿八经的一顿饭。 王影的手艺没得说,几碟素炒青菜外加一盆土豆炖牛肉,把我们几个馋的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咽下去,酒足饭饱后,王影收拾碗筷。 我冲着其他人挤眉弄眼的暗示:“都不困呐?” 孟胜乐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呆,“我挺好的,要不斗地主呗,刚才下楼我顺手买了副扑克。” 卢波波盘腿坐到沙发上:“来呗,我也不困。” “我不到凌晨不闭眼。”李俊峰豁着大嘴唇故意朝厨房的王影喊:“小影,你斗地主不?我给你当参谋。” 王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你们玩吧,我待会得从网上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时间富裕的话,再给我拿几百个粉丝唱会歌。” 把我恨的牙龈都痒痒,赌气似的一把推开李俊峰喊:“来来来,斗地主,输了薅腿毛的...” 118 一起吃苦的幸福 我们几个丧良心的虎玩意儿聚在客厅里斗地主,王影则在厨房叮叮当当的刷锅洗碗,那种久违的温馨感,瞬间袭上心头,上一次拥有这种感觉,还是我过十岁生日,那时候我妈还没走。 “牌太臭,不玩了。”我拨动两下扑克直接摔茶几上,然后朝着出发走去。 卢波波咬着烟嘴,眯缝小眼装的跟个职业赌徒似的吧唧嘴:“你这叫情场得意,牌场失意。” 我撇撇嘴笑骂:“如果你们几个能集体消失,老子觉得会更得意。” 早知道这帮犊子那么没眼力劲儿,当初租房子的时候,我就应该叮嘱王影租两套的。 走进厨房,我轻轻靠了靠正埋头洗碗的王影轻声说:“我帮你吧?” 王影不知道在走什么神儿,连我走到她身边都浑然不觉,被我碰了一下,才吓得赶忙惊呼一声,随即小脸透红的喃喃:“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呀,吓我一跳。” 我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是不是想家啊?” 王影抿嘴粉唇摇摇头叹气说:“家是租来的,有什么可想的,我怕房租到期,房东把我东西都扔掉,下午给媚儿发了个信息,让她把我的东西都先搬她那里去,我还怕..” 我把身体往她身边又靠近一点,温柔的问:“还怕什么?” “怕我爸爸突然回家看不到我,会失望。”王影的声音顿时又低了几分,随即使劲抽了抽鼻子挤出一抹笑容说:“算了,这么多年他都没回去过,怎么可能这几天会突然回去呢,我没事儿,你快玩去吧。” 我把手抻进满是泡沫的洗碗池里,乐呵呵的说:“我陪你一起洗碗吧。” “不用,你玩去吧,我做事情不喜欢别人帮忙,觉得麻烦。”王影靠了靠我,脸上洋溢着笑容说:“再说了,男人的手是用来打天下的,不是干这些杂活的。” 我眨眨眼问她:“谁跟你讲的?” “我爸呀,从小他就告诉我..”王影理直气壮的歪着鼻子说。 不等她说完话,我突然握住她的小手,轻声说:“男人的手先是用来疼女人,其次才是打天下,乖,让我来洗吧。”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潮湿,小嘴微嘟:“王朗..” 我捧起一朵泡沫刮在她的鼻子上,挑逗:“傻样吧,以前有你爸爸守护你,往后换成我,我要让你快乐!” “哎呀你讨厌,都把我衣服弄湿了。”王影跺了跺脚,又羞又臊的哼哼。 孟胜乐、卢波波立马撒欢跑进来,特别是孟胜乐脖子抻的跟长颈鹿似的吐着舌头喊叫:“嫂子哪湿了,快,给我看看..” “看你妹。”我瞪眼臭骂一句,刹那间把我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温馨气氛给破坏掉。 洗完碗,我跟屁虫似的撵在王影身后,一路跟到靠近门口的一间卧室。 王影歪着脑袋,好奇的问我:“咦?你还有事啊?” “咳咳,睡觉啊。”我抓了抓后脑勺小声嘟囔。 王影懵懂的点点脑袋说:“好啊,晚安啦,你住靠阳台的那间卧室,床褥我都帮你们铺好了,你爱抽烟,靠着阳台空气比较容易流通。” “呃..”我当时就特么尴尬了,重复道:“我睡别的屋?” 王影理直气壮的点点脑袋说:“对呀,你如果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和波波他们换房间。” “吁!” “啧啧,某人伤心喽..” 凑在客厅打扑克的卢波波、孟胜乐齐刷刷拍桌子起哄,李俊峰斜楞眼睛,故意“阿巴,阿巴”的拍嘴巴。 我舔了舔嘴皮眨巴眼,示意王影给我点面子:“那啥媳妇,我意思是晚上你一个人睡不害怕吗。” 王影摇摇头,表情正经的回答:“不怕啊,我七岁开始就自己一个人睡了。” 我硬着头皮再次示意:“我睡不着,想跟你说会儿话。” “那..那你进来吧。”王影这才红着脸让开身子,我马上跟条哈士奇似的“嗖”一下蹿进屋子,顺手将房门“咚”一下关上,完事直接坐她床上。 王影先是瞟了我一眼,接着快速把什么东西压到枕头底下,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我还是扫到了她塞到枕头底下的东西上面写着“七度空间”。 王影随即坐在旁边,娇声说:“王朗,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我忙不迭的问:“哪里不舒服?” 王影咬着嘴唇轻喃:“肚子。” 说完话,她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瞅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肯定是来“亲戚”了,握住她的小手埋怨道:“你也是,不舒服就告诉我,白天还干那么多活,晚上又做饭又洗碗,用不用我帮你揉揉?” 她犹豫片刻后,声若蚊鸣一般“嗯”了一声,把脑袋倚在我肩膀上。 我迟疑一下,伸手轻轻揉搓她平坦的小腹,此刻我们的距离极近,王影静静的望着我不说话,我甚至能嗅到她身上幽兰一般的香味,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把脸贴在她的额头上,感受着她嘴里呼出来的热气。 她微闭双眼,亲昵的说:“郎朗,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吗?”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了,只要你不甩我,我这辈子肯定都死皮赖脸的黏在你身后。” 也许是她爸的缘故,很多时候,王影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个小孩子,小心翼翼的和任何人相处,生怕会一不小心就错失对方,让人又心疼又难受。 我能感受的到她内心深处的孤独,不由自主用力抱了她一下。 我们就这么紧紧的依偎在一块,没有太多的语言,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居然会变成“坐怀不乱”的君子。 沉寂片刻后,她把头抬起来,满眼希冀的望向我说:“郎朗,如果将来你混好了,就带我去坐摩天轮好不好?我们早上坐到晚上,看日出看星星,想想就觉得很浪漫。” 我使劲点点头,保证的说:“如果我将来混的好,就替你盖一座摩天轮,让你想什么时候坐就什么时候坐。” “哼,你如果说话不算数呢?”王影把脸贴在我胸膛,撅着小嘴问。 我吸了吸鼻子认真的说:“那就让我这辈子孤独终老。” “惩罚太严重,换一个。”王影歪着脑袋,把身子又往下缩了缩,干脆枕在我大腿上。 “不换了,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将来有出息,一定要给你建一个全市最大的摩天轮。”我咬着嘴嘀咕。 我俩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好半天后,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说:“想想还是小时候好,小时候可能喝一瓶可乐就很快乐,长大了想笑出声却需要五瓶雪花。” “往后我会让你喝白开水就笑出声。”我抚摸着她的秀发喃喃。 我俩就这么随意的闲聊着,不多会儿她突然不说话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望着她精致的小脸蛋,我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拼尽全力让她幸福,才不枉费她无怨无悔的在我最难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从王影的房间出来,哥几个已经东倒西歪的躺在沙发上睡着,我笑了笑,目视着他们,突然感觉自己充满力量,拥有这样一个任劳任怨的女人,还有这帮目标一致的死党,我有什么理由不成功! 一夜无话,第二天大清早我就醒了,我想好了,不能干靠傻等,静姐那边不给我们消息,我们完全可以趁着这个空当出去干点零活,顺便了解一下市中心的氛围。 尽管李俊峰告诉我带小姐这行很来钱,但我不想这辈子都指这个为生。 从床上爬起来,其他几个人已经醒了,正从茶几边蹲一圈,猪拱食似的吃早饭,我四处打量一眼问:“小影呢?” 卢波波含糊不清的说:“出去应聘了,说是一个舞蹈辅导班给她打电话,邀请她过去当助教。” 我想了想后说:“咱也别闲着,吃口饭出去找点事儿干,乐子你熟悉地形,待会打听一下周边有没有发传单的活。” “发传单一天最多给三十,才能赚几个钱啊?不如咱组团出去擦车呗。”孟胜乐不乐意的嘟囔。 我龇牙臭骂:“吃饭喝水不用钱呐?蚂蚁腿儿也是肉,静姐没来消息之前,谁也不许出去瞎跑,这两天已经有点够闹腾,引人注意不是好事儿。” 李俊峰附和的说:“郎朗说的对,昨天刚踩了高大海,如果再太漏眼,容易引起本地混子反感,得不偿失。” 就这样,吃罢早饭,我们几个组团跑到不夜城附近接了点发传单的活,除去李俊峰腿脚不利索没出门外,我们仨几乎用了一半天把小半个市中心转了一遍,我对哪块繁华,哪块人流大也算有个初步的了解。 傍晚回家,王影已经到家,正从厨房里摘菜。 今天的温度格外高,她热的侧脸上的头发都黏在一起,香汗淋漓,汗水甚至把她衬衣的后背都给浸透,跟我当初第一次见到她那副女神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我忙不迭跑过去帮忙,埋怨的数落她:“来亲戚了,自己心里没数啊?” “今天好多了。”她眼中带笑的摇头,露出可爱的小虎牙靠在我后背问:“疯子说,你们今天出去发传单了,累不累?” 我点点头说:“还好吧,你呢?应聘的成功不?” “我也挺顺利的,舞蹈班答应先试用我。”王影很是开怀的说,两手抱在我腰后,轻呢:“郎朗,等我发工资了,咱们买一台空调吧,夏天才刚开始。” 听到她的话,我心仿佛瞬间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剐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拥有一台空调都成了这个向来不为吃喝犯愁傻姑娘的奢想,如果不是我,她根本不需要吃这些苦,她却半句怨言都没有。 我鼻子微微反酸,咬牙低声道:“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套空调房。” 感觉到我情绪有些低落,她很懂事的拿脑袋蹭了蹭我脸颊微笑说:“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其实没那么热的。” 我没有吱声,只是把脑袋低的更低,吃饭的时候,李俊峰接了个电话,完事亢奋的出声:“静姐给消息了,她那边全部谈妥,让咱今天晚上就可以干活了...” 119 这个夏天咱要火 听完李俊峰的话,孟胜乐和卢波波直接蹦了起来。 我相信这俩王八犊子绝对不是有多兴奋,他们只是不想再像个傻子似的陪我顶着炎炎烈日走街串巷的发传单了。 坐在我旁边的王影轻声询问:“你们今天晚上就要去忙么?” 我温柔的问她:“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害怕。” 她挤出一抹笑容摇摇头说:“我倒是不怕,就担心晚上你们出去不安全。” 我轻轻抚摸她的发梢说:“没事儿的,不管多晚我肯定都会回来。” 她沉吟一下张张嘴没有吭声,猛不丁我注意到她白皙的手腕上突然多出来一条浅浅的划伤,皱着眉头问:“怎么弄的?” “可能是舞蹈班的孩子手指甲划的,没什么事。”她拿另外一只手轻轻搓了搓手臂上,替我夹了一筷子菜温婉的说:“快吃饭吧,晚上干活最容易消耗体力。” 孟胜乐酸不溜秋的吧唧嘴:“唉,有个媳妇真好,羡慕的我都想搞对象喽。” 王影也赶忙招呼其他人:“你们也多吃点,今天蒸的米饭多。” 吃罢饭,我本来想帮着她一起收拾碗筷,她把我推出厨房,催促我们快去快回。 我们几个一块下楼,坐在车里,我叼起一支烟,不舍的望着我们楼上亮灯的厨房,心底说不出的唏嘘。 李俊峰掏出打火机替我点着烟,“想象不到她究竟是经历了多少委屈,才练就这样一身的好脾气。” 我烦躁的吐了口烟圈说:“你要再絮叨,信不信我马上下车,让你们自己去,我回家陪媳妇。” 李俊峰连连摆手嘟囔:“你这性格真操蛋,早晚得吃大亏。” 我看了眼哥几个交代,表情认真的交代:“晚上干活,能不惹事尽量不要惹事,咱们的任务只是把钱拿到手就ok,只要不是涉及到什么癞子、无赖之类的,咱全都视而不见,必要时候给人装个孙子啥的,都无所谓的事儿。” “稳妥。”哥几个异口同声的点点脑袋。 很快来到“阿娇美容”,老板娘静姐姿势妩媚的坐在椅子上正娇滴滴的打电话:“君悦酒店508是吗?好的,好的,我们的姑娘马上就到,放心绝对和名片上印的一模一样。” 放下电话后,静姐朝李俊峰抛了媚眼,甜腻腻的说:“你们可算来了,刚刚接了五个电话,两个花式,三个是快餐,你们的三个姑娘优先安排,再搭两个我店里的妹妹,大部分在君悦酒店附近,还有两个在大统领路上。” 靠近角落的地方多了一组柜子,柜子上摆了四五部座机电话。 我笑呵呵的打趣静姐:“整的挺专业呀静姐。” “干嘛得有嘛样。”静姐风情万种的抚摸一下自己的秀发。 之前她一直穿身大红色的睡衣,打扮的很艳俗,我也没仔细看过她,今天这么一瞅,突然发现这个女人其实蛮水灵的,五官精致,身材圆润。 今天她特意换了身紧致的西装短裙,里面衬了件宽领口的纯色t恤,一副诱人的熟女造型。 不多会儿,秀秀和另外两个女孩,外带静姐店里的两个姑娘从楼上走下来,我想了想问静姐:“姐,你有车吗?两个地方,我怕客人等的急。” 静姐犹豫一下,掏出一把车钥匙放在桌上笑盈盈的说:“提前说好哈,用我的车得出租金,油费自理,我的车在对面。” 李俊峰直接揽住她的水蛇腰,声音低沉的问:“肉偿可以不?” “当然可以呀,就怕你总肉偿身体吃不消。”静姐妩媚的一笑,顺势往李俊峰怀里一倒,上半身干脆挂在李俊峰的胳膊上。 “好了,不闹腾了,分配一下!”我捏了捏鼻头道:“疯子腿有伤,乐子不会开车,我和乐子一组,带秀秀她们去君悦酒店,疯子和波波一组,去另外俩地方,没啥要求,第一,保证咱家姐妹儿的安全,第二,一分不少的把钱带回来,碰上扫黄打非的别反抗,想跟那帮犊子建立感情,肯定得交几回罚款。” 李俊峰诧异的眨巴两下眼睛,冲我努嘴:“我怀疑你丫以前肯定干过这事儿。” 我很大气的摆摆手道:“今儿白天除了发传单,有时间我就使乐子手机百度,不过经验这玩意儿肯定得自己闯,别人说的只做参考,尽可能快点,早下钟头,就能早坐第二个钟,姐姐们赚的多,咱的水钱自然多,明早上我请大家吃早点。” “妥了!” 哥几个一齐冲我点点脑袋,随即管静姐要了下具体地址后,大家分别出门。 我和孟胜乐带着秀秀她们仨上了“吉利”车,卢波波和李俊峰领着剩下的俩姑娘钻进街对面停着的一辆红色“马三”里。 上车以后,孟胜乐打开手机导航,秀秀和三个姑娘赶忙拿出粉盒往脸上补妆。 我边打方向盘边问她们:“这两天在这儿还适应吗?” “还好,静姐挺照顾我们的。”秀秀轻轻瞄着眼线,嘴角泛起一抹笑容说:“我现在有点相信跟着你们可以多赚钱了,高大海都没有胆子让我们出去接活。” “他不是没胆,是不想折腾,能够轻轻松松的赚一百,没人乐意担风险去赚一百二。”我想了想后浅笑。 原本说今晚上请高大海吃饭的,结果下午的时候他打电话说有急事要出趟远门,只能改期再约了。 画好眼线后,秀秀轻声问我:“王朗,你今年实际年龄多大?” 我叼着烟卷笑呵呵的回答:“再有四个多月该过十九岁生日了。” 秀秀微微一怔,轻叹一口气说:“好年轻,跟我弟弟一般大,但思想却完全不同,呵呵..” 我没再多问什么,大家的关系止步于合作,混的太熟对我们都不是好事。 很快抵挡“君越酒店”,一栋很平常的商务宾馆,我和孟胜乐拎着仨姑娘一块下车,临下车的时候,秀秀还特意背上一个大挎包,我看到包里塞了件极具诱惑的护士服和几条不同类型的黑丝袜,皱了皱眉头问:“呃..客人有特殊要求呐?” 秀秀嘴角泛起一抹轻佻的笑容:“那倒没有,这种事情得自己争取,越主动赚的越多。” 领着她们直接上了酒店的电梯,挨个把她们送到不同房间后,我都会不动声色的暗示,有什么问题及时打乐子的电话,回到车里,我和孟胜乐百无聊赖的抽烟打屁。 孟胜乐翘着二郎腿问我:“朗哥,我有点不明白,送到酒店,让她们自己上去就完了,咱何必还跟着露面呢?” “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叼着烟卷,凝望酒店里一闪闪亮着灯光的窗口回答:“让客人见到咱,第一是为了告诉她们,姑娘们不是自己来的,第二也是给他们份安全感,告诉他们,咱在楼下盯梢,放心大胆的玩。” 孟胜乐这才豁然开朗的出声:“还是你想的周全,用不用给疯子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也这么整?” 我摆摆手示意:“不用,疯子在社会上玩的时间比我可长多了,他有自己的方法。” 我俩正闲聊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静姐打来的,让我再回去一趟,再送几个姑娘。 我沉思半晌后,朝着孟胜乐说:“你在楼下蹲点,有什么问题马上联系秀秀,如果碰上癞子先别跟对方发生口角,等我过来。” 交代完,我迅速开车回了趟店里,把另外几个姑娘街上,准备送到另外一家酒店,刚上车,正好迎头碰到卢波波也开车回来接人,我俩乐呵呵的打声招呼。 卢波波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吧唧嘴:“朗哥,我感觉这个夏天咱要火。” 我同样兴奋的说:“最好能活的像麻辣小龙虾,告诉疯子千万注意点,他身上有事,一旦碰上扫黄的,你主动站出来顶缸,剩下的我想办法...” 120 熟人 黑色的夜晚像一块巨大的幕笼罩着整个城市,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主动或被动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有人花天酒地,有人挥汗如雨,有人攥着爹妈的血汗钱在k场高唱烛光里的妈妈,有人忍辱负重活在胯下只为养活一家。 而我却像只生活在阴影里的老鼠一般,驾驶着汽车载着姑娘们往返于汉庭和速8。 正如卢波波晚上说的那样,这个夏天我们要火,别的姑娘我没太仔细计算,但我知道秀秀她们仨今天晚上已经连坐了四个台,她们赚的越多,我们的水钱也就抽的越多。 凌晨三点多,我把车子停在速8酒店门前的街边,疲惫的倚在车椅上“咕咚咕咚”牛饮矿泉水,刚刚静姐打电话,说是这边有客人点钟,我又马不停蹄的把正好下台的秀秀送了过来。 旁边的孟胜乐吐着舌头嘟囔:“这天真鸡八热,回头得找个修车行看看,咱车里的空调是不是缺氟了,一点凉气都特么没有。” 听到他提起“空调”,我又猛不丁想起了王影,也不知道傻妮子这会儿睡了没有,我们住顶层,家里肯定更热,我打开车门,拿矿泉水往脑袋上浇了一把,吐了口浊气说:“明天必须买个电扇去,小影晚上睡觉太煎熬。” 孟胜乐掏出来手机翻动半天,沉思几秒钟后说:“不知道疯子那边啥情况,咱这头今晚上差不多能抽八百多的水钱,干脆攒两天一步到位整套立式空调得了。” 我拨拉两下脑袋上的水渍,摇摇头说:“租的房子没必要,况且咱刚起步,往后用钱地方太多了,扫黄队、打非办,酒店的经理、领班啥的都得打点,少漏了哪一个,这钱都得烫手心。” 从车里呆着还不如外面凉快,我俩干脆坐在马路牙子把鞋子脱了,晾脚丫子,盯着脚面上泛起的热气,我吐了口浊气苦笑:“妈蛋的,活着是真难。” 孟胜乐学着我的样子,拿矿泉水瓶往脑袋上浇了半瓶子水,抹了一把脸颊问:“朗哥,你有梦想没?” 我撇撇嘴说:“别聊这么伤感的话题,兜里没二百万以前,啥想都是瞎想。” 孟胜乐龇着一口整齐的白牙,眨巴两下眼睛说:“闲着也不闲着嘛,瞎想一会儿又不花钱。” “我啊?”我吐了口烟雾,仰头望向夜空,回忆良久后苦笑:“小时候我的梦想是当个巡捕,身穿制服,腰挂配枪,我爸敢给我妈吵架我就踢他,到后来我的梦想变成做个公务员啥的,端着铁饭碗,爹妈脸上都有光,现在我就特么想活着,像个人似的好好活着,如果非扯什么梦想的话,我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坐下来好好的吃顿饭。”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我的情绪陡然变得失落,太久没有见过我妈了,我现在都已经记不起她的模样。 我正伤感的时候,孟胜乐的突兀手机响了,他直接接起来:“什么事啊秀秀姐?啊?行,我们马上到!” 放下手机,孟胜乐冲我低声道:“麻痹的,还真碰上癞子了!” “家伙式拎上。”我皱着眉头套上鞋子就往酒店里走,走出去两步后,我迟疑一下,又回头招呼孟胜乐:“算了,先别拿东西,先聊聊看。” 这一波客人不是我送上去的,边上楼我边问孟胜乐:“对方是个啥情况?” 孟胜乐歪头想了想后说:“秀秀接待那个感觉像个大学生,戴副眼睛,文质彬彬的,按理说不像是个赖皮呐。” “禽兽脸上不写字。”我深呼吸一口气,抻手拍响房门。 很快一个裹着浴巾,头发还湿漉漉的年轻小伙拉开房门,满脸怒气的指着我鼻子喊:“你们特么会不会做生意啊?小破地方,事儿不少!” 我礼貌的笑了笑,顺手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支烟道:“哥们,有啥不满意的地方吗?”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看我态度友好,那青年脸色缓和了一些,接过烟叼在嘴边。 这时候,房间里突然又传来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没什么不满意的,主要你家妹子装纯,我说包夜,她不肯!让她陪我吹会葫芦也不干,你说这钱我们怎么结?” 俩人?我的眉头顿时皱了下来,送秀秀进屋之前,静姐并没有告诉我对方是俩人,按理说这种活除非秀秀本人点头,不然我们肯定不带接的。 “来哥们,你让一下。”我捏了捏鼻头轻轻推开挡在门口那青年,直接走了进去,这间屋就是个很普通的标间。 一张一米八左右的大床,几个简单的摆设,床头上柜上放着一杆跟水葫芦似的半圆烟壶,那东西我以前在钱龙一个溜冰的朋友家里见过,说白了就是个器皿,屋里一股子刺眼的烧塑料的味道,我不适宜的咳嗽两声。 床上侧身躺着个没穿上衣的男的,男的头发很长,披散着,猛地一瞅我还以为是个娘们,秀秀坐在床沿,正边抹眼泪边往身上套自己的衣裳。 我瞟了眼垃圾桶和地上的湿巾,强压着怒火说:“哥们,出来玩图的就是一个开心,之前你们在电话里也没说是俩人,我们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床上躺着那男人“腾”一下坐起来,破口大骂:“关键老子不开心,很不开心!想要钱很简单,要么让这个小骚婊砸留下来过夜,要么你..” 没等他说完话,我眼珠子直接瞪圆,他的声音同样戛然而止,真是山不转水转,没想到搁这地方竟然碰上了熟人,床上躺的那家伙竟然是之前在不夜城冲江静雅和温婷耍流氓的那个“脏辫”,我记得狗日的叫李葱白,名字起得特骚气。 他显然也认出来我了,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嚎叫:“草泥马,是你!” “乐子,把门反锁上!”我扭头朝着杵在门口的孟胜乐喊了一声,上次在不夜城,他们人多,我不得不跑,但今天让我单独碰上了,肯定不带惯着他的。 一看我气势如虎,李葱白立马软了,倚在床头往后蠕动两下。 说着话,我直接解下来皮带,转动两下脖颈,侧头问秀秀:“秀姐,这种一般应该给多少?我不懂行情。” “至少两千,他们把我衣服也给弄坏了。”秀秀擦抹一下脸上的泪痕轻呢。 我攥着皮带头指向他冷漠的说:“五千块钱,少特么一个子儿,我让你今儿淌血出门!” 李葱白哆嗦一下,横着眉头喊:“你..你要干什么?信不信老子报警?” 我吐了口唾沫,冲秀秀使眼色:“秀姐,打110,就说有两个人挟持你进酒店,强x你!” 跟我们玩这套把戏,这狗日的是真不知道仙人能跳多高。 先前给我们开门,那个戴眼镜的青年忙走过来劝架:“哥们,有事好好说话,生意往后还做不做了?” “做你爹个蛋!”孟胜乐一把薅住他的头发,照着床头柜“咣咣”猛磕两下,小伙疼的直接捂头蹲在地上。 我抡起皮带,照着床头柜“啪”的一下抽了上去,皮带的脆声响彻房间,李葱白吓得直接打了个哆嗦,牙豁子打架的干咳:“兄弟,有什么事情咱坐下来说行不?” “坐下来说?行啊。”我提溜着皮带,似笑非笑的走到他面前,抻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嗓门骤然提高:“你想说什么!” 本身我想暴捶他一顿的,思来想去好半晌又觉得动手没必要,上次跟江静雅聊天,透过她和温婷的介绍,我知道这小子家里也有点门路,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儿招惹这么个大麻烦划不来。 他吓得慌忙往后躲,哭丧着脸哀求:“哥们,我给钱行不?” 我眨巴两下眼睛,戏谑的把脑袋抻到他脸跟前问:“我改变主意了,这会儿不想要钱,就想从你身上摘点零碎儿,你看给我只手还是给条腿?” “我给钱,五千是吧?我给现金!”李葱白吞了口唾沫,赶忙抓起仍在被子上的短裤,掏出个钱包,看都没看直接抽出来一沓放到桌上,朝我双手合十的作揖:“兄弟,咱一回生二回熟,就当交个朋友,多余的钱是我请你吃饭的,上回在不夜城我溜大了,你尽量,我和小雅是好朋友,真的。” 我斜楞眼打量他几秒钟后,脑海中莫名生出一个邪恶的想法,吧唧两下嘴巴说:“哥们,掏出你手机,自拍录段小视频发到朋友圈,就说你嫖不给钱,让人堵门口了,问问谁能来救你。” 李葱白慌忙跪在床上朝我磕头:“大哥别这样,往后我还怎么混呐,我爸妈、亲戚都有我微信好友。” 我走到窗台边,直接把窗户推开,邪笑着说:“我就数三个数,要么你自拍发视频,要么我把你从楼上掀下去,要命还是要脸,你自己琢磨。” 迟疑几秒钟后,他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狗脸,抽抽搭搭的拍视频:“我出来玩..” 看他确实把视频发上朋友圈以后,我随手抓起桌上的钱,揽着秀秀扬长而去... 121 铁血手腕 从酒店里出来,我们仨直接钻进车里。 孟胜乐满是亢奋的冲我吧唧嘴巴:“朗哥,刚才你那招真特么绝了,让狗日的在亲戚朋友面前丢人,而且还一点脾气没有,服你,大写的服。” 我翻出来两粒木糖醇丢进嘴里,边咀嚼边嘟囔:“如果不是怕惹麻烦,我是真想敲折他一条腿,待会回去跟静姐说一声,往后那个逼养的电话别接,防止他给咱设套。” 孟胜乐迷惑的问:“万一他使别的电话打呢?” 我斩钉截铁的说:“那就磕他呗,这次给他脸了,自己不长记性怪不了我。” 通过今天的事儿我也彻底看出来了,那个李葱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仗着家里有俩臭钱,感觉全世界都肯定害怕他的傻篮子,对于这种人绝对不能惯着,越惯他越混蛋。 我之所以敢这么有恃无恐,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后备箱里有“喷子”,即便只剩下四五发子弹,但也够我完美的装两场逼。 边打方向盘,我边扭头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秀秀,此时她仍旧惊魂未定,不停的拿纸巾擦抹自己的眼角,我语调严肃的开口:“秀秀,往后再碰上这样的事儿,你应该提前给我们打电话,啥特么都整完了,你给我来句客人不结账,你让我们过去咋整?” 秀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哽咽:“我想着对方两个人,肯定能多给钱,这种意外收入不需要给你们抽水钱..” 我暴躁的呵斥一句:“如果啥事都特么照你想的发展,那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巡捕。” 她张了张嘴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我长舒一口气继续说:“我们抽你的水钱,就肯定得替你安全负责,咱说句难听话,幸好今晚上只是两个人,如果三个五个,十个八个呢?你是不是也得为了钱,任人宰割?” “我错了。”她擦拭眼角,低头喃呢。 瞟了眼秀秀大白腿上的几条已经高高隆起的淤青,我叹了口气问:“你没事吧?需要去看看不?” 她吸了吸鼻子,从手包里掏出女士香烟,把头扭到车窗外,神色清冷的轻声叹气:“没什么可看的,我们这种人就指着这幅臭皮囊赚钱。” 我叹了口气说:“唉,你也不容易。” 说老实话瞅她现在的模样,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我们没有任何差别,都只是挣扎在社会最边缘的可怜虫罢了,不同的是她可能比我更为直接一些。 她轻吐一口烟雾,自嘲的苦笑:“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二字,今晚上的事情谢谢你了。” 我怔了一怔,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 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凌晨四点多,今天晚上的工作基本上接近尾声,我让孟胜乐给静姐去了个电话,确认没什么事情后,直接朝“阿娇美容”返回。 回到店里,李俊峰、卢波波已经先我们一步回来,正一人端碗桶面“吸溜吸溜”的往嘴里倒,静姐和店里八九个姑娘们也都在一楼大厅。 见到我们进屋,静姐赶忙从柜台里翻出两盒桶面递给我和孟胜乐娇声道:“快吃点垫垫吧。” 我摆摆手,一屁股崴坐到墙角的沙发上,轻捶自己酸胀的小腿肚子苦笑:“可算特么下班了,我这两条腿快废了。” 静姐眉眼带笑的说:“咱们总下账吧王朗。” 我朝孟胜乐摆摆手道:“乐子陪静姐一下走走账。” 对于钞票,孟胜乐绝对是我们几个中最上心的,每一笔开销,他都会仔仔细细的记在手机备忘录上,哪怕是买包烟、喝瓶水,他都会清清楚楚的记录。 看我点头,孟胜乐直接从兜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钞票开口:“我们今晚上收了九千四,抛去油费和烟钱、水费还剩下九千二,不包括她们的小费。” 正低头扒拉方便面的卢波波扬起脑袋,含糊不清的出声:“卧槽,一晚上挣了两万呐,我们这边也收了八千多。” 静姐异常专业的拿出一个账本,边按计算机边健笔如飞的记录:“秀秀五个钟,小容五个钟...” 一直忙活到凌晨五点多,天已经微微泛亮,静姐才仰起头开口:“账算清了,后天下午咱们再具体结算,提前说下,因为以前咱们没有接过外活,大家也都闲散惯了,但是从明天开始,必须下午五点以前回到店里。” 一个姑娘怯生生的问:“那白天咱们还做生意吗?” 没等静姐吭声,我直接站起来说:“白天不干了,钱重要,命比钱更重要,你们接私活店里不管,但是晚上五点前必须得回到店里,而且我有言在先,自己爱惜自己,千万别染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病破坏店里的名誉。” “郎朗说的对。”静姐赞许的应承:“大家尽量都注意一点。” 我想了想后接着说:“现在咱们刚开始,很多规矩不完善,等过一阵子,我和静姐商量,定期给你们做身体检查,还是我刚才那句话,自己爱惜自己,想多赚钱就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十几个姑娘互相对视一眼,不少人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屑的神色,甚至还有人嘲弄的冷笑:“用不用再给我们签份合同,办个五险一金呀。” “嘻嘻嘻..”其他姑娘全都掩嘴笑的花枝乱颤。 “开会呢,都严肃点。”静姐轻拍两下桌面,眨动秋眼示意。 我眯缝眼帘扫视她们,对于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叼起一支烟声音沙哑的说:“你们可以当我是在开玩笑,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是你们在选我们,明天可能就是我们选你们,市里大大小小的发廊不下百间,指这个为生的姐妹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想一晚上赚个七八百的大有人在。” “什么意思啊?” “还没过河就开始拆桥呐,年龄不大口气不小。” “就是,是不是觉得我们除了跟你干没别的出路了..” 静姐店里的七八个姑娘立马开始叽叽喳喳的反驳起来。 “王朗!”李俊峰皱了皱眉头,示意我别把话说的太绝。 “你别吱声。”我瞪了他一眼,夹着烟卷,漫不经心的盯着这帮话痨似的娘们,瞟了眼静姐微笑道:“姐,你也别说话,我肯定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到底。” 等了半分多钟,看她们丝毫没有闭嘴的意思,我直接抄起面前的烟灰缸“咣”一下砸在地上,扯着嗓门厉喝:“草泥们马得,一个个挣俩逼钱是不是有点飘啊,能干的给我消停闭嘴,不能干的马上滚蛋!”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的马上起身,朝着静姐出声:“静姐,我不干了,被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儿呵斥骂娘,往后的路还怎么走。” 有一个带头的,立马两三个姑娘纷纷表态干不下去了。 “王朗,你有点着急了。”静姐焦躁的冲我喊了一声。 “不干就马上滚蛋!”我粗暴的指着刚才说话的那女的冷笑:“记清楚我这句话,只要今天从这个门走出去的,往后基本上也算告别这个圈子,我他妈好心带你们赚钱,你们拿我的方式去别家店捞金,肯定没这么便宜的事儿。” 说罢话,我又看向静姐说:“姐,今晚上走几个,我帮你再找几个回来,我既然能从高大海手里借仨人,就不差再多借几个。” 我直接把烟头一脚踩灭,表情冷漠的低吼:“波波、乐子,送几个辞职的姐姐回家,顺带给我打听清楚她们家里几口人,都特么住哪,疯子回头给我订二斤硫酸,操他妈的,非逼我发火是吧!” 刚刚那几个嚷嚷着不干了的小姐立马杵在原地没敢继续动弹,表情尴尬的望向静姐。 这时候站在门口的秀秀沉默半晌后,开口说:“缺人的话,我可以帮忙喊几个,质量肯定都不错。” 第一个挑头说不干的姐妹儿迟疑几秒钟后,陪衬笑脸凑到我跟前,拿胳膊碰了碰我手臂,讨好的开口:“朗哥,你看你,我刚才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静姐也干咳两声开口:“郎朗,咱刚开始合作,大部分人还不了解你性格,有什么咱们慢慢说,别着急..” 122 女本柔弱 我不耐烦的甩开正贱嗖嗖摩擦我胳膊的女人,径直坐回沙发上,随手抓起烟盒叼起一支,耷拉下眼皮,黑着脸没有吱声。 我之所以故意整这一出,就是为了方便往后的管理,今晚上秀秀的事情给我提了个醒,如果下次我们再碰上同样的“变态事件”,姑娘们为了多赚钱,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们,真出了问题,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最后反倒得不偿失。 看气氛有点沉闷,李俊峰坐到我旁边,笑呵呵的扮和事老:“行了他朗哥,万事开头难,大家懒散惯了,肯定不可能照着你想的一步到位,往后都搁一个槽子里混饭吃的,不至于哈。” 我押了口气凝声道:“静姐,你别怪我弟弟喧宾夺主,我是为了大家好。” 静姐虽然不是太高兴,但还是咬牙点点头道:“我懂。” 我吐了口烟圈,眯眼看向站在门口的秀秀。 她迟疑片刻后,从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票放在我面前低声道:“今晚上因为我的缘故,差点酿成大祸,我给朗哥和乐哥道歉了,行有行规,这是三百块钱,我自愿交的罚款。” 看来秀秀并不笨,明白我的意思,我深吸一口气,朝着静姐道:“姐,这钱你揣起来,回头请姐姐们吃冷饮。” 打完一棒槌,我表情缓和,寻思着怎么给这帮只认钱不认人的现实女孩们来点糖果。 沉吟片刻后我慢悠悠的说:“刚才我脾气有点大,给姐姐们道歉了,我没任何坏心眼子,就希望大家可以放放心心把钱赚到兜里,这段时间我们哥几个琢磨琢磨,如何扩大影响力,让大家尽可能多赚钱。” 看氛围缓和,卢波波乐呵呵的开口:“今天大家都挺累的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呗朗哥。” 我随即咧嘴一笑,朝着众人道:“成,愿意一块吃早餐的在门口等我,我去洗把脸,不乐意的,静姐拿钱给大家报销一下路费。” 说罢话,我起身朝着卫生间走去,静姐和其他人忙不迭招呼几个坐台妹。 从卫生间里出来,门外除了我们哥几个以外,就剩下静姐、秀秀以及那两个我们从高大海那借过来的妹子,我摸了摸鼻头干笑道:“看来我挺不得人心哈。” 静姐幽怨的白了我一眼说:“这些人你得哄着来,吹胡子瞪眼没效果。”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憨笑:“只要你这个老板娘理解,其他的都不算事儿,大不了我们回头再去砸一遍高大海的店,给你整一批新姑娘过来。” 静姐白了我一眼娇嗔:“得了吧,我没那么大野心,就想着赚点力所能及的钱就ok,接一晚上电话,累的我嗓子眼都快冒烟了,我得赶快歇着了,你们走时候记得替我把卷帘门拽下来。” 我眨巴眼睛笑问:“你不一会儿吃点东西去?” “她吃我就够了。”李俊峰骚气的一把搂在静姐的水蛇腰上,朝我们挤眉弄眼道:“我去肉偿还租车费用喽,明下午来的时候,记得替我带几串肥腰。” 孟胜乐嘬了一口哈喇子贱笑:“疯哥,你腿脚不好使,不行我替你受惩罚呗。” “那事儿不用腿。”李俊峰掏出烟盒抛给我,使了个眼色道:“少抽点,抽多了容易出幻觉。” 我攥着烟盒,感觉沉甸甸的,再集合他的表情,沉思几秒钟后,直接把烟盒揣到裤兜里。 从店里出来,只剩下我们和秀秀仨人,我们就近找了家早餐摊,随便要了口吃的。 吃饭的过程,我把晚上从李葱白那勒索的五千块钱掏出来,数出来四千递给秀秀,微笑着说:“今晚上谢谢你那么挺我,这钱是你应得的,我拿一千当酬劳不过分吧。” 秀秀瞟了一眼我手里的钱,鼓着腮帮子委屈的说:“是我破坏规矩在先,这钱我不能要。” 我一手握着她的手,另外一手把钱拍在她掌心,笑呵呵的说:“行了,没人瞅钱烫手,你再推辞我真装起来了。” 另外两个姑娘迷惑的看向我们,估计心里盘算我俩肯定有啥见不得光的关系,不过嘴里没敢问出来。 我朝着秀秀道:“回头你跟慧慧和晓雯解释一下,别整的我好像占你多大便宜似的。” “朗哥,我们没那么想。”叫慧慧的女孩忙不迭解释。 我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好了,赶快吃饭,完事我送你们回去,累的我这会儿坐着都能睡着。” 吃过早饭,我开车送她们回住的地方。 没想到秀秀家距离我们租的房子不过一条街的距离,她家住在一个看起来比较高档的小区里,把车停到门口,我好奇的问秀秀:“你家住这儿?” “不像是吧?”她轻拢秀发,低头拿卸妆水轻轻擦抹自己脸上的粉扑和腮红,自嘲的说:“我家对门的邻居和我儿子都以为我是某公司的白领,呵呵..” 我意外的望向她:“你都有儿子了?” “大的十一岁,两个小的七岁,今年刚上一年级。”秀秀边卸妆边应声:“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我或许会是另外一种生活方式,一个女人想要还房贷,还要养活三个孩子,除了靠自己这身皮囊,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我蠕动两下嘴唇,很不合时宜的问:“那姐夫呢?他是干什么的?” “死了。”秀秀不假思索的回答,沉寂几秒钟后声音很轻的说:“我当他死了,他是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中之龙,掌握一市命脉,当年骗我,他离婚了,实际上只是把我当成个消遣的玩具,不说这些了,今天如果我起的早,请你们到家里吃饭,聊表谢意..” 我赶忙摆手:“不用那么麻烦的。” 她没说什么,丝毫没有避讳我和孟胜乐,直接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声运动装换上,然后轻声交代慧慧和晓雯:“待会我儿子要是问起来,就说咱们出去晨练跑步了。” 说罢,仨人直接下车,径直朝着小区里走去。 盯着她的背影,我感慨良多,欢场没有脏不脏,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会去糟践自己,或许这就是女本柔弱,为子则刚吧。 孟胜乐舔了舔嘴皮冲我干笑:“朗哥,刚才不知道为啥,我突然有点心疼秀秀,你说我要是追她,她能跟我好不?其他都不是问题,主要突然多个十一岁的儿子,我有点尴尬。” “有空还是心疼一下自己和爹妈吧。”我翻了翻白眼笑骂:“她挎的小包lv的,就算一比一精仿都得大几百块钱,人家管你要,你买不起时候会很尴尬,可她又特别想要,你该咋办?这类女人不是我们能养起的。” 不是我讽刺秀秀市侩,她已经过了那种可以凭着爱情就能活下去的懵懂年纪,现在的她想要更多的是物质,说句不夸张的话,哪怕现在有个六十岁鼻涕哈喇子直流的老头要跟她好,只要有钱,她绝逼不带多看我们这种小年轻一眼的,这就是境界和追求的差距。 坐在后排的卢波波吧唧嘴朝我抻手:“小朗子,给我来颗烟。” 我这才想起来刚刚李俊峰丢给我的半包烟,打开口一眼,里面竟然卷着厚厚的一沓钱,差不多能有两三千块钱,愕然的问卢波波:“波波,这钱你们从哪整的?” 卢波波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今晚上等小姐上钟的时候,我俩偷了几台电瓶车,疯子说,让你拿这钱给小影置办一台空调,还说再苦不能苦了跟着你的女人。” “这逼样的..”我心里顿时被一股子温暖紧紧包裹。 我和李俊峰在一块玩的时间并不长,算起来,从熟识到现在也不过四十八个小时,但是他却像是一个跟我相处很多年的死党一样,特别了解我的所想所感。 我低头正感慨的时候,孟胜乐的手机突兀响了,他刚按下接听键,就听到电话里传来静姐的尖叫:“店里来了好多人闹事...” 123 红了眼! 听到电话里静姐的惊呼声,不等孟胜乐招呼,我直接发动着车子,朝着店里的方向迅速掉头。 既然端起静姐的饭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就有义务替她搞定,何苦半残废似的李俊峰也在店里,我们于情于理都必须回去一趟。 边往回开车,我边朝着卢波波和孟胜乐语速飞快的交代:“待会下车,你俩看我眼色,我干谁,你们就跟我一块往死里凿谁,千万别手软,出了事儿我顶罪,波波,车里有家伙式不?” 卢波波想了想后说:“后备箱里有几根棒球棍,还有把没开封的西瓜刀。” “妥了!”我棱着眼睛,加大脚下的油门。 七八分钟左右,我们开回店里,离老远就看到店门口停了七八辆越野车,基本上都是五六十万的“霸道”和“路虎”,夹杂着一两台宝马和奔驰。 店门口站了四五个拎着镐把子的小伙,屋里“叮叮咚咚”的传来一通摔桌子砸玻璃的嘈杂声。 我咽了口唾沫,有点哆嗦的呢喃:“卧槽,这阵势..静姐也不知道到底得罪什么段位的选手了,这么老些好车,起码得是个区大哥的水准吧。” 孟胜乐搓了搓脸颊干笑:“那咱还不干不干了?” 我迟疑一下说:“先别干了,你俩搁车里等我,我下去看看啥情况。” 卢波波不放心的说:“我跟你一块吧。” 我倒抽一口凉气说:“一个人和俩人区别不大,你就从车里等着吧,对了,不管发生任何情况,千万别拿喷子,对方开这么好的车,来路肯定不简单!” 从车里出来,我示意卢波波把我们车再往远处开一点,省的待会对方干急眼,直接把我们车给砸了。 我走到店门口,望了眼满地的的玻璃茬子和被拽下来的招牌,长舒一口气径直往里闯。 门外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拿镐把子拦住我问:“你干什么的?” 我双手抱拳,谄笑:“哥,这店是我姐开的。” 店里突然传来一个男声的吼叫:“麻勒个痹的,全给砸了,草特么得!” 听那人的声音有点耳熟,我抻着脖颈往里探了一下脑袋,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今晚上刚被我诈了五千块钱的李葱白和那个戴眼镜的青年。 李葱白同样也看到了我,蹦着喊叫:“给我拽住他!” 一个小伙抬起胳膊就薅我衣裳,我一胳膊甩开他,抬腿照着他裤裆踹了一脚咒骂一句,随即掉头就跑。 结果才跑出去两三步,就被人一棍子抡在后脊梁上,直接干了个“狗吃屎”,刚挣扎着爬起来,几个人立马围着我挥舞手里的家伙式“操,操”的一顿猛打。 打了我足足能有半分钟左右,李葱白推开围拢我的那帮小伙,从一个家伙手里接过镐把子,没头没脑的照着我脑袋和身上“咚,咚”连闷几下,疼得我哭爹喊娘的惨嚎起来。 李葱白一脚踩在我脸上,用力碾压几下冷笑:“小逼崽子,没想到我这么快能抓到你吧?” 我趴在地上,脸紧紧贴在地面上,艰难的瞟动眼睛看向他问:“哥们,没完了是吧?” “还特么吓唬我!”李葱白挪开脚,举起镐把子再次朝我身上“噗,噗..”猛砸几下,随即一把薅住我头发狞笑:“今晚上,你不说想割我身上点零碎吗?来,我给你个机会,你自己挑个不要的器官给我。” 旁边一个梳着“朋克”头,长得跟小牛犊子似的强壮的男人立马掏出一把冒着银光的匕首在手里把玩,鬼气森森的龇牙:“白哥,剁根手指头还是扎他两刀?” 我的胳膊和腿都让打的抬不起来,不知道是骨折了还是怎么,一点劲儿都使不上,像条蛆虫似的费劲巴巴的趴在地上蠕动。 “卧槽尼玛,都给我滚逼!”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卢波波的咆哮声,他攥着一把半米来长的西瓜刀,横着就劈向李葱白。 李葱白慌忙往后倒退,那个留着“朋克”发型的壮汉,抬腿“嘭..”一下踹在卢波波的肚子上,紧跟着孟胜乐也拎着把棒球棍朝空气胡抡继续,声嘶力竭的喊叫:“都他妈给我滚蛋!” 卢波波趁机爬起来,灰头土脸的举着手机的西瓜刀吓唬:“谁敢过来,老子弄死他!” “给我干趴下他们,出了事儿我负责!”李葱白躲在人群后面尖叫。 朋克头拎着八九个小青年拖着镐把子径直朝卢波波走去,边走边那家伙还拍着自己脸蛋挑衅:“来兄弟,往这儿砍,不砍我都特么看不起你,快点,别墨迹!” 卢波波和孟胜乐严格说起来并不算什么混子,孟胜乐以前是个啥情况,我不太了解,但卢波波绝逼老实孩子一个,即便天天和我们混在一起,基本上也很少跟人动手,向来与人为善。 眼瞅着对方越走越近,卢波波和孟胜乐一齐往后倒退,卢波波红着眼睛吼:“别特么过来!” 朋克头小伙扯着嗓门怒吼一声:“砍我啊!,你个废物!” 这狗日的吃准了卢波波和孟胜乐不敢动手,所以才会步步紧逼。 “去尼玛,激我!”卢波波的面庞通红一片,随即闭上眼睛,攥着西瓜刀横着就朝他扫了过去。 那小子哪想到卢波波会突然动手,反应稍稍慢了半拍,胸口就被刀尖给划破了,衣裳裂开一条大口子,一抹鲜血随即埋怨出来。 “你特么敢砍我!”他摸了摸前胸,像条被抢走骨头的狼狗似的,径直朝卢波波扑了上去,卢波波也吓得傻了,站在原地压根没有躲闪。 另外一边的孟胜乐两手攥着棒球棍,带着风声“呼”一下伦在那个“朋克”头青年的脑袋上,直接把他给干翻,完事就跟疯了似的,毫无章法的抡起棒球棍冲着另外那几个青年胡抡起来,顷刻间将他们给逼退。 我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大部分人都冲卢波波和孟胜乐围拢过去,眼瞅没什么人注意我,我咬牙猛地爬起来。 一把薅住站在我不远处的李葱白头发,右腿横扫一个绊子将他给放倒,随即骑在他身上,从地上捡起来一块玻璃茬子直接扎在李葱白的脑门上咆哮:“草泥马,你想跟我干一下是吧!” 李葱白吓得脸色发白,惊声尖嚎:“小叶,小叶!” 这时候那个戴着眼镜的青年走到我旁边,指着我喊叫:“你想干什么?赶快放手!” “我放你麻痹。”我攥着玻璃茬照李葱白的脸蛋划了一道子,红血顺着他的侧脸淌落,滴滴答答的格外扎眼,李葱白吓得声音都开始走音,满眼是泪的哀求:“大哥,爷爷,别杀我,我错了..” “你个狗篮子!”我呼呼喘着粗气,照着他侧脸又猛划一道子,扭头看向戴眼镜的那个青年厉喝:“让你的狗都给我停手,还有,我兄弟呢?” “别..别冲动..全部住手!”眼镜男赶忙摆手,包围卢波波他们的人马上消停,他接着又朝身边的青年焦急的出声:“快把屋里那俩人带出来。” 很快李俊峰和静姐被他们从屋里拖拽出来,静姐披头散发,脸上多出来好几个巴掌印,身上的红纱睡衣被扯烂,正低头呜咽,李俊峰满脸是血,尤其是受伤的小腿鲜血直接将裤腿给染红。 看到他俩的惨样,我攥着玻璃茬朝李葱白的脸蛋又深扎了几厘米吼叫:“你们咋这么厉害呢?” 李葱白跟条狗似的,满眼泪花的祈求:“大哥,别杀我..毁了我,你也别想好..” 半跪在地上的李俊峰胸口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的朝我摇摇脑袋:“郎朗,别冲动..” 124 我就是道理 望了一眼李满脸血污的李俊峰,我舔了舔嘴皮,朝着那个戴眼镜的青年恶狠狠的吼:“放我哥们走!” 边喊我边把玻璃尖冲李葱白的腮帮子又戳深几厘米,李葱白疼的“嗷嗷”喊叫:“小叶,快让他们走啊,疼..” “嚎个篮子,给我憋回去!”我瞪着眼珠子厉喝一声。 眼镜男咽下一口唾沫,喉结抖动:“让他们走。” 几个按着李俊峰和静姐的小伙马上松开手,静姐搀起李俊峰,李俊峰皱着眉头冲我出声:“一块走。” 我烦躁的骂叫:“你走你的,别特么墨迹!波波、乐子你俩也走。” “朗哥..”卢波波仰头望向我。 我扫视他一眼催促:“赶紧的!” 今天这种情况,想要全身而退基本上是不可能了,只要我松开李葱白,相信这帮家伙肯定一哄而上,倒不是说我有多仁义,只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与其大家组团躺医院,不如让他们记我份人情。 几人互相搀扶爬进车里,目视我们的那台“吉利”车开走后,我长舒一口气。 完事朝着眼镜男出声:“朋友,这事儿你准备咋处理?” 这个眼镜男说话肯定比李葱白好使,所以我直接把目标对准他。 眼睛男瞄了一眼被我按在地上的李葱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说:“你讹我们五千,我们过来砸店,扯平了。” 我把玻璃茬稍微提高一点,绷着脸问:“说话算数不?” 他点点头道:“你放了葱白,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环视一眼周围,沉思几秒钟后说:“可以,你们集体退进屋里,我撒手。” 眼镜男摆摆手,簇拥在他身边的那帮社会小哥齐齐往店里走,确认他们全进屋以后,我鼓着眼珠子冲被我骑在身上的李葱白狞笑:“你记住了,这把咱们扯平,往后你如果还没完没了,哪怕是追到你中南海,我肯定也给你放血。” 李葱白慌忙狂点几下脑袋嘟囔:“不会的,不会的..” 我吐了口唾沫,敏捷的蹿起来,拔腿就往街口跑,刚跑出去三四米远,那帮社会青年“呼啦”一下全冲了出来,一个个拎着镐把子凶神恶煞一般撵在我身后。 我咬着嘴皮,把吃奶劲儿都快使出来了,玩命的狂奔。 一阵“呜呜”的破风声从我脑后响起,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颈,后背“咚”的一声闷响,一根镐把子敲在我脊梁上,差点把我撂翻,我借着惯性往前又蹿出去几步,随即趔趄的摔倒。 紧跟着六七个人围上我,手里的镐把子就跟刨地似的自上而下往我身上招呼,我躺在地上,两只胳膊条件反射的挡在脸前,雨点一般密集的镐把“噗噗”落在我身上,疼得我“啊!啊!”的惨嚎。 连续打了我半分钟左右,这帮人才喘着粗气散开,我脸上鲜红一片,眼睛已经被淌落的鲜血模糊了视线,两只胳膊更像是租来的一般,又疼又麻,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刚才被我吓的跟狗似的李葱白刹那间又来了状态,从一个小伙手里夺过来一根镐把子,照着我玩命抡了一下,破口大骂:“都起开,我特么今天肯定弄死他!” 我再次抬起胳膊抵挡,胳膊肘被镐把子击中,疼的我直接打了个激灵直接坐起来,随即又惨叫着抱着左胳膊躺在地上,就地滚了几圈,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根本没办法用语言去形容,我感觉自己的左胳膊好像折了,一点知觉都没有。 李葱白横着脸再次挥舞镐把往我身上狠敲,边打边骂:“躲是吧?我让你躲...” 起初我还有力气打滚躲闪,最后被他打的实在没力气了,只能认命似的躺在地上,这一刻我多希望自己可以晕过去,至少昏迷不会感受到疼。 捶了我五六下后,那个戴眼镜的青年抻手推开李葱白,拧着眉头说:“行了葱白,再打下去真得出人命。” 李葱白上气不接下气的吐了口唾沫叫嚣:“干死他,我赔钱不就完了!” “那你慢慢玩吧,我走了!”眼镜男松开李葱白,直接转身朝一台路虎车走去。 估计是看朋友生气了,李葱白又往我身上削了两棍子后,一把将镐把仍在我脸上,气呼呼的指着我鼻子骂:“小篮子,你要感觉自己是个人物,随时给我打电话,单干群挑任你挑,想走法律程序我也奉陪到底。” 完事,这家伙快速朝眼镜男追了过去。 我像条死狗似的仰头躺在地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人不行要承认,就目前的架势看,我跟他们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人家开路虎坐霸道,领着这帮小混子一个个打扮的溜光水滑,不是戴条金链子,就是戴块好手表,我拿什么跟他们拼。 几秒钟后,李葱白和眼镜男又走回我身边,眼镜男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红色的钞票摔在我脸上,面无表情的出声:“这是医药费,今天的事情彻底画个句号,但我以后不想再在市里见到你,否则见你一次干你一次,还有你这这间破洗头房也别开了。” 我咬着牙,忍痛坐起来:“朋友,何必赶尽杀绝,事儿是我挑的,洗头房是别人的,有什么你冲我来就行。” 李葱白暴躁的一脚踹在我脸上,再次将我干翻,瞪着驴眼咒骂:“草泥马,还冒充棍是吧!” 眼镜男指着我冷笑:“别跟我讲什么因为所以,我比你有钱有势,我就是道理!” 说罢话,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是扫黄二队的马叔叔吗?我是乐天啊,跟您反应一个情况,四平路一带有个叫阿娇美容的店存在暗娼,对啊,我一个同学被人宰了五千多块钱,店里还雇佣了打手,可吓人了..” 我艰难的再次爬起来,冲着眼镜男哀求:“哥们,至于不?” 这时候,一辆白色的奥迪q5风驰电掣的开过来,紧跟着从车里蹿下来几条身影,其中一个焦躁的喊叫:“李葱白,叶乐天,你俩干什么?” 我仰头望过去,竟然是孟胜乐和卢波波,江静雅和温婷跟在他们身后,刚刚那声喊叫正是温婷喊出来的。 孟胜乐和卢波波飞快的跑到我跟前,卢波波眼里噙着泪花哽咽:“朗哥,你没事吧。” 温婷和江静雅也赶忙围在我旁边,江静雅拿出一块手帕替我擦拭脸上的血迹,红着脸娇骂:“李葱白你就是个人渣!” “李葱白你干什么?没完没了是吧?”温婷脾气暴躁的一把推在李葱白的胸口,扭头看向眼镜男说:“和这种人混在一起,你不觉得丢人吗乐天?看来小雅和你分手真是最正确的选择。” 李葱白摸了摸脸上刚刚被我划破的口子,嗤之以鼻的吐了口唾沫:“呵呵,我人渣?小雅你还不知道你的闲人小对象是干嘛的吧?跟他一个男版的老鸨子比起来,我简直算冰清玉洁。” 江静雅看了眼眼镜男刚要张嘴解释:“他不是我..” 我深呼吸一口,朝着眼镜男又走了过去,双手抱拳鞠躬:“大哥,你高抬贵手,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给条活路可以不?” 眼镜男轻蔑的瞟了一眼江静雅,嘲讽的摇摇头,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往路虎车走去。 我咬牙撵了过去:“大哥,给条活路吧,我求你了..” 温婷一把拽住我胳膊,柳眉倒竖埋怨:“王朗,你还能不能有点尊严!” 李葱白抬腿踢了我一脚骂咧:“记住小叶的话,往后别让我们在市里再见到你。” 温婷是真急了,拿肘子怼开李葱白,爆了句粗口:“你他妈有病吧,打他干嘛!” 李葱白瞟了一眼温婷,嘚嘚瑟瑟的吐口唾沫嘲讽:“整天跟这种烂人混在一起,你也不是什么值钱货,亏我以前还那么喜欢你,呵呵呵..” 直到那帮家伙纷纷开车离去,我才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浑身力气一般,呆滞的坐在地上。 “朗哥,去医院看看吧..” “王朗,你要不要紧。” 他们几个纷纷凑在我身边询问,我一句话没说,脑海中只有俩字“完了”,跟静姐的店被封比起来,他们刚刚对我的那顿毒打,简直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儿... 125 尊严?呵呵.. 见我一动不动的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望着被砸烂的店铺发呆,孟胜乐和卢波波试图拉我起来,他俩刚一触碰到我胳膊,疼的我立马发出“嘶嘶”的呻吟。 江静雅咬着嘴皮看向我轻喃:“王朗,快去医院看看吧,别是骨头出什么事情了。” 温婷也蹲下身劝我:“走吧,我姑姑在人民医院,可以不用挂号的。” 听到她的声音,我立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把,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情绪激动的恳求:“婷婷,你帮帮我吧,刚才那个姓叶的说要找人封我们店,这店不是我的,我们全都指这家店吃饭,求你帮帮我..” 上次吃饭时候,温婷曾无意间说起她爸和她叔好像都是混公检系统的,而且地位应该还不低,她如果肯帮忙的话,相信这事儿肯定凉不了。 温婷被我突如其来的这一下给吓坏了,慌忙往抽手:“王朗,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情你说啊..” 我抽吸几下鼻子再次复读机似的哀求:“婷婷你帮帮我吧。” 我把李葱白他们刚刚给扫黄大队打电话的时候跟她简单说了一下,完事满脸希冀的望着她说:“婷婷,店不是我们的,老板好心好意给我们一口饭,因为我们被封了,不是恩将仇报吗。” 温婷沉寂片刻后问我:“这家店真的是黄..吗?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也帮不上你们忙的。” 不等我说话,孟胜乐抢在我前面开口:“怎么可能,就是一家很正规的按摩店,那个李葱白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查到我们在这里做事,故意纠结了一大帮黑涩会闹事,我觉得他肯定还是因为上次在不夜城那事儿。” 我看了眼孟胜乐,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很快又咽了下去,眼下这种情况说假话虽然很令人不齿,打感情牌更是无耻,可无疑却是最有效的法子。 温婷紧咬银牙轻骂:“李葱白真可恶,乐天现在也学坏了。” 江静雅脸色复杂的小声说:“婷婷,帮帮他们吧。” 正说话的过程,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巡逻车开到了店门口,看到巡逻车我下意识的往起站,孟胜乐和卢波波更是直接挡在我前面,紧跟着从巡逻车里下来六七个穿制服的男人。 见我满脸是血,那几个巡捕竟然没有多问,而是径直走进店里。 不多会儿,一个看起来像是带队的中年巡捕皱着眉头扭头看了眼我们问:“你们是这家店的吗?” 卢波波赶忙摆摆手道:“不是,我们路过的。” “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那巡捕指向我问。 我押了口气低声道:“喝醉酒自己摔的。” 他撇眉凝视的打量我几眼,没有再继续多问,朝着站在门口的几个警员出声:“看下营业执照是谁的名字,想办法联系一下,小刘回队里申请封条,暂时先查封了这家店,最近一段时间多注意一下这附近。” 这时候蹲在我旁边的温婷突然起身,声音清脆的喊:“马叔叔..” 中年巡捕微微一愣,有些不确定的张嘴:“你..你是老温家的婷婷?都长这么大了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的过程,那巡捕再次审视的瞟了我们一眼。 温婷一蹦一跳的走到他面前,声音甜腻的说:“马叔叔,我认识这家店的老板,这家店没有任何问题的,就是一间很普通的按摩店,不要封他们好不好?” 中年巡捕微微一尬,摸了摸鼻尖说:“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猫腻,我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查封某家店,根据群众举报,这家店确实存在违法乱纪的行为,你可别被某些有心之人的给骗了。” 温婷嘟着小嘴轻叹:“马叔叔,我记得小时候你总抱我,比宠自己闺女还宠,现在是不是都不喜欢我了,我跟你拿人格担保,这家店真的没有问题,我好几个同学都在这里勤工俭学呢。” 姓马的中年巡捕诧异的长大嘴巴:“你同学?在这儿勤工俭学?” 温婷特别会撒娇,搂着他的肩膀摇晃两下小声恳求:“马叔叔你就信我一次吧,非让我爸给你打电话,你才相信呀。” 马姓中年迟疑半晌,鹰隼一般的浑浊眼珠在我们几个身上挨打扫视而过,最终挺无奈的叹了口气点点头说:“好吧,下不为例昂,你这属于妨碍我们正常执法,被你爸知道,肯定要训你。” 温婷随即笑出声,像个孩子似的拿脑袋在他肩膀上拱了拱甜甜的说:“谢谢马叔叔,晚上我请你吃饭。” “吃饭就免了,省的你爸和你叔知道修理我,说我勒索你。”中年巡捕哈哈大笑,若有所指的说:“婷婷啊,以后这种地方你千万少来,还有告诉你同学勤工俭学的方式有很多,不是一定要靠..算了。” 温婷连连点头应承:“我知道啦。” 没多会儿两台巡逻车扬长而去,从我们身边路过的时候,中年巡捕把头抻出车窗外朝着温婷招招手说:“你还是跟我一块走吧,我送你回家。” 温婷指了指旁边的q5轻笑:“我自己开车来的马叔。” 马姓巡捕皱了皱眉头,加重语气:“跟我一块走,听话。” “可是..”温婷犹豫的看了眼我。 我挤出一抹笑容摇摇头说:“你们快走吧,没事儿,就是擦破一点皮而已。” 江静雅关切的说:“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的好。” 怕说太多引起那个巡捕的怀疑,我痛快的应承下来:“成,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小的对我说:“王朗,以后不要随口求人,男人的尊严比什么都重要。” 几秒钟后,温婷和江静雅上了自己的q5,跟在巡逻车后面绝尘而去,只剩下我们仨人杵在原地,我自嘲的呢喃:“尊严?呵呵..”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江静雅、温婷这样家庭优越的女孩子去讲“尊严”这个词,但透过她刚才的眼神,我看的出来,她对我其实充满了怜悯,没错!就是平常人们看的叫花子似的怜悯! 卢波波小心翼翼的扶起来我问:“朗哥,你胳膊不要紧吧?” “没事,可能碰到骨头了。”我轻轻晃了晃手臂,一股子钻心的疼痛立时袭来,两条腿也是疼的难以忍受,我踉跄的又坐在地上,抽搐两下嘴角,大喘几口气问:“疯子和静姐呢?” “去静姐住的地方了。”孟胜乐蹲在我前面,拍了拍自己后背道:“走吧,我背你。” “谢了兄弟。”我也没硬撑着,艰难的俯在他后背,干笑说:“一朝回到解放前,通过这事儿,静姐往后够呛愿意跟咱们合作了。” 卢波波手托在我屁股上解释:“静姐压根不知道这帮篮子是来找你的,她还以为是手底下哪个姑娘偷了客人的东西,疯子让我告诉你,别乱解释,静姐这会儿正为你奋不顾身的救我们感动的痛哭流涕呢。” 我这次大松一口气,刚刚我最担心的就是静姐的店被封,其次就害怕她因为这事儿中断和我们合作,现在看来我们运气还不算特别差。 命运这个狗坷垃,向来不讲道理,有时候高高把你捧起,让你忘乎所以,有时候又会把你狠狠踩在地上,完事还要再往你脸上狠狠的吐几口黏痰。 静姐家住在附近的一个平房小院里,估计也是租的,院里除了她家以外,还要好几户住家,我们去的时候,几个在院子里洗衣服的中年妇女立马凑成一堆窃窃私语,隐约可以听到什么“不要脸”,“老牛吃嫩草”之类的脏话。 孟胜乐梗着脖颈臭骂一句:“说话都给留点口德吧,吃你家一口饭还是喝你们一口水了,咋特么就不要脸?你们知道我们是啥关系不,就一个劲儿咧嘴瞎嘚吧。” 这时候静姐拽开房门,扫视一眼那几个妇女,赶忙将我们让了进去。 静姐的屋子很凌乱,大概七八平方米,满地都是烟蒂和乱扔的衣裳和裤子,没有床,就地上铺着个席梦思的弹簧垫子。 李俊峰此刻正赤裸上半身坐在垫子上,后背、前胸全是被棍子抽出来的一条条淤青,旁边放着一瓶跌打酒,想来静姐刚刚应该是正帮他抹药。 见到我们进来,李俊峰忙不迭往起爬询问:“郎朗,你没事吧..” 孟胜乐把我卸在垫子上,我喘着粗气嘟囔:“我要告诉你,我啥事没有,能跑能大跳,给我双翅膀还能飞,你信不?” 这时候,卢波波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我,犹豫着没接电话。 我撇撇嘴问:“瞅我干啥?你接啊,谁打来的?” 卢波波干咳两声讪笑:“我还是上外面接吧...” 126 信命不认命 卢波波抓了抓头皮,做贼似的干笑两声。 我没好气的笑骂他:“我瞅我笑个毛线,我脸上有接机功能是咋地,谁的电话呀?鬼鬼祟祟的。” 他直接将正响个不停的手机挂断揣进裤兜里,摆摆手嘟囔:“没谁,估计是骚扰电话..” 我这会儿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也没多想,朝着静姐说:“姐,你受累帮我接盆水,我想先抹一把脸,抽空回趟家,我媳妇快该上班了,昨天答应过她,不管多晚我都肯定回去。” “好。”静姐点点脑袋。 孟胜乐坐在我旁边叹气:“朗哥,你脸肿的跟老面瓜似的,回去嫂子不得问你呐,要我说,直接打个电话说在忙,嫂子那么通情达理,肯定能理解。” 我使劲摇了摇脑袋说:“她通情达理,我不能得寸进尺。” 李葱白那个杂碎下手真是太狠了,我摇头的时候,嘴里的牙豁子都跟着一块儿乱晃荡,疼的我禁不住又骂了句娘。 李俊峰轻轻撩起我衣裳,拿纱布蘸着旁边的跌打酒埋怨:“静姐这药酒挺有效果的,我先帮你抹点。” 我趴直身子呢喃:“温柔一些哈,我怕疼。” 这时候卢波波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这货瞟了眼我们,接着拽开门就跑了出去。 孟胜乐话痨似的打趣:“话说波姐该不会是早恋了吧,我瞅他的小眼神又羞又涩的。” 李俊峰用纱布擦抹在我后脊梁上,凉飕飕的,感觉还有点舒服,边擦药他边骂咧:“这帮逼下手真黑,把我朗哥后背捶的跟龟壳似的,有纹有路。” 我插诨打科的撇嘴:“他这岁数只能算黄昏恋了,嘶..轻点疯哥,疼..” 十几分钟后,我喘着粗气坐起来,静姐的铁打酒属实给力,刚涂上去的时候凉飕飕的,很清凉还有点舒服,这会儿又跟拿火盆子铐我似的,疼的我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我艰难的坐起来,看着比右胳膊粗大最少两圈的左胳膊,手臂和手肘的地方多出好几条棍状的肿块,自嘲的哼哼:“我这也算练成麒麟臂了吧。” 静姐红着眼睛小声呜咽:“朗,今天你替店里受的委屈,姐都记心里了,往后..” 望着披头乱发的她,我心头涌过一抹内疚,本身错在我,现在她反过来给我赔不是,赶忙摆摆手憨笑:“姐,咱都是一个槽子扒拉饭吃的苦主,千万别说这些哈,没有你帮衬,我们哥几个用不了几天就得组团加入丐帮。” 她的侧脸肿的特别高,额头上还挂出来几条不算明显的血道子,整个个人显得格外的憔悴。 李俊峰拍了拍她的后背,冲着我开口:“郎朗,别怪我当初喊停你,那俩人咱确实惹不起。” 我眨巴两下眼睛问:“你认识他们?” 李俊峰点点头说:“我见过戴眼镜那小子,他老子叫叶伟国,市委一把的秘书,很久之前我陪侯瘸子给市里一个能耐过生日的时候,曾经见过他们爷俩一面,当初侯瘸子想过去给人敬杯酒都不够分,所以,这事儿..” 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五官僵持挤出个无所谓的笑容说:“忍了呗,挨顿打只当是买教训,最起码我比侯瘸子强,我跟他想都不敢想的牛逼人来了次近距离接触。” 尽管说出来这话我特别不甘心,可不甘又能怎样,硬实力的差距在那摆着呢,不会因为我的几句歇斯底里或者高声谩骂改变什么,中华五千年的历史,真正白衣傲王侯的又能有几人。 有人说,人生其实很公平,我觉得完全是在瞎扯淡。 这世界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有的人生来距离起跑线还有二里地,有人打娘胎里一降生就在终点线,我们咬牙辛苦几个月赚到的血汗钱,可能还赶不上人家的一条内裤值钱,这特么就是最实在的差别。 比如兰博基尼,我出生的时候买不起,基本上这辈子也够呛能买起了。 感觉到我的失落,李俊峰安抚似的递给我一支烟呢喃:“心里难受就骂两句,喊几声,不丢人!。” 我苦哈哈似的缩缩脑袋,那种由心而外的无力感将我紧紧包裹,一想到自己被人踩着脑袋骂窝囊废,却又无计可施时候窘模样,没由来的想哭,说白了就是自己钻进了自己的牛角尖。 我仰头看着破烂的天花板苦笑:“挨完打,知道我心里头最大的感触是啥不?” 李俊峰和孟胜乐一齐望向我问:“啥?” “穷逼千万别跟人谈志气。”我深吸一口气说:“人穷志短是老理儿,没人会蹲到乞丐面前听谈有什么梦想,好好挣钱吧,这一辈子用钱捍卫尊严的时候太多了。” 孟胜乐向来都是个乐天派,没等我说完话直接嚷嚷:“对,咔咔就是磕,当不了富二代,咱就当富二代的爹。” 我吸溜两下鼻子干涩的说:“如果今天咱几个是投资大亨或者地产大鳄,内个什么叶乐天敢放个屁不?不说了,我先洗把脸回家送媳妇上班去。” “唉..”李俊峰双手抱住自己的俩腿,靠着我胳膊叹气:“人得信命。” “人确实得信命。”这时候房门被人“咚”一下推开,紧跟着一条瘦小的声音突兀闯入,龇着缺了半口大门牙的兔子嘴低吼:“但特么不能认命!” “钱龙..” “皇上!” 我和李俊峰不约而同的扭过去脑袋,看到站在门口的人赫然正是钱龙。 钱龙穿件纯黑色的t恤衫,底下套条束腿的七分短裤,脚下踏着一双八九十年代特别盛行的军绿色解放鞋,掐着腰手指我咒骂:“朗儿子,你这个逼样,让人打死你都不带多的,让你狗日的有事不打电话。” 卢波波怯生生的站在钱龙身后,耷拉着脑袋一副犯错误的模样。 我吸了吸鼻子,挤出一副笑脸嘟囔:“别埋汰我,不然真削你。” 钱龙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低头扫视一眼我的后背,牙齿咬的嘎嘣作响,不知道是骂我还是骂别人:“真鸡八不知道社会人到底多大脚,什么仇啊,打他妈这么狠!” 说着话,钱龙伸出手指抚摸我后背,声音有些颤抖的问:“谁干的?” 我赶紧撩下来自己的衣裳,坐起来冲他怼了一拳头说:“别嘚瑟昂,待会一块吃顿饭,你哪来的还回哪去,记得别跟晨子说..” “我问你谁干的?”钱龙瞪着一对三角眼,盯盯的注视我。 我有些急了,赶忙握住他的手腕出声:“你管那些干啥,我能自己解决。” “谁干的?”钱龙鼻孔出气,声调变得越来越低:“是你亲口告诉我,还是让我通过别人的嘴了解。” “眼瞅二十岁的人了,你能不能学的成熟点!”我鼓着眼珠子咒骂:“能招惹的起,我自己没手没脚是咋地!” “我这辈子都学不会成熟。”钱龙捏了捏鼻头,扭头看向李俊峰昂昂脑袋浅笑:“疯子,咱俩是哥们不?” “哥们归哥们,但这事儿你听郎朗的没错。”李俊峰尴尬的出声。 “当初在号里我能跟你玩一块,就是因为咱俩都虎逼,我以为自己找到同类了,现在看来你特么就是软蛋。”钱龙“腾”一下站起来,指着自己裤裆冷笑:“知道篮籽儿是啥不?你俩没差别,波波,走了!” 我慌忙爬起来喊叫:“咋地皇上,非得我给你跪下磕俩才行呐?” “朗,还是我进门前的那句话。”钱龙胸口剧烈起伏的低吼:“人信命,是命运的尊重,但特么认命就是对自己藐视,在我这儿从来没什么王侯将相,我就明白两件事,看不起我的,我捶到他看起为止,伤我兄弟的,我伤到他哭爹喊娘跪下!” 我摸了摸脸上的淤青,咬着嘴皮重复他刚刚那句话:“信命不认命..” 钱龙从兜里掏出一个黑皮的笔记本甩到我面前,气呼呼的吼:“这把你让人压下去了,往后就别想再仰起头,当初侯瘸子对你啥态度,还没长记性吗?兵哥研究过这本子,本上有个人名是市里的,兵哥说,兴许对你有帮助,我走了!” “你特么去哪啊?”我焦躁的撵了出去... 127 龇下牙,抻抻爪 我快步撵出院子,一把薅住钱龙的胳膊。 钱龙呼哧带喘的甩开我,梗着脖颈喊:“你受点委屈没什么,关键我见不得自己兄弟流血,甭管干你的是谁,收拾完他,我自己负责,就这样吧!” 我同样愤怒的喝叫:“能仰着脑袋做人,损篮子才乐意当条狗!我特么现在身上背着事儿,你不是不知道,非逼的老子出国跑路你才罢休啊,你要说无所谓,咱俩马上去报仇,后备箱里有喷子,干死一个少一个!” 院里洗衣裳的一帮中年妇女顿时全都仰头看向我们。 钱龙额头的青筋抽搐几下,最终烦躁的跺了跺脚,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嘀咕:“我他妈吃亏就吃在了没文化的事儿上,每回咱俩吵架,你都能把我说的哑口无言。” 我吃痛的甩开他,轻柔肩胛吹冷气:“别搂我肩膀,我骨头疼。” 这时候孟胜乐站在门口,弱弱的朝我喊了一声:“朗哥,静姐让你们进来一下..” 我硬拽着钱龙把他推回屋子,侧头瞟了眼几个窃窃私语的长舌妇,棱着眼睛吓唬:“瞅他妈啥瞅,没特么见过黑涩会啊,信不信晚上挨个扒你们家玻璃!” 几个妇女齐刷刷的朝我丢了个白眼。 不管怎么说能劝停钱龙终归是件好事儿,这家伙一根筋,脾气上来的时候,真不分对手是谁,要是真放任他瞎整,不定他能闯出来多大的乱子。 回到屋子里,几个人的脸上都像是罩着一层黑锅似的严肃,静姐捧着脑袋“嘤嘤”哭泣,手背不停的擦抹眼泪。 我迷惑的俯下身问她:“咋回事啊姐?” 李俊峰沉默一下叹气说:“刚才静姐一个在扫黄队关系不错的朋友打电话。” “打电话说啥?”我本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静姐抽泣两下,挤出一抹笑容说:“让我缴纳十五万罚款,不然营业执照直接给吊销,说白了还是那两个二世祖捣的鬼,我朋友电话里说的很清楚,那俩公子哥这会儿就在他们队长办公室。” 静姐是干发廊的,认识几个扫黄队的人倒也正常。 我攥着拳头咒骂:“这俩狗坷垃!” 静姐揉搓红肿的眼眶抽声说:“郎,这店我估计是干不下去了,这种事情一旦开头就肯定没完没了,以前隔壁的一家小发廊就是被人给这么挤兑黄的,交一次罚款还有第二次,而且一次比一次狠,我想好了,店铺还有一年多房租,不行回头转出去,我手底下的姑娘们,你们要是有路子就带走,没路子我送我朋友那里。” 我叼起一支烟沉默半晌后,问静姐:“姐,你那个扫黄队的朋友跟你关系咋样?” 静姐想了想后说:“利益关系吧。” 我吐了口烟雾说:“你让他帮忙给咱要下那俩公子哥的手机号。” 李俊峰凝声提醒我:“郎朗,这事不能冲动,对方..” 钱龙粗声粗气的低喝:“对方咋地?是长了仨篮子还是五个卵,玉皇大帝的金銮殿是他家开的啊?姐,你听王朗的,打听一下那俩犊子手机号。” “我试试。”静姐拿起手机小声点头。 钱龙刚说完话,他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眼号码,钱龙直接递给我道:“找你的,出去接吧。” “谁呀?”我一头雾水的拿起手机,走出房间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低沉男声:“我,大兵。” “兵哥。”我打了个激灵,调门立时提高:“怎么了哥?” 吕兵应了一声,直奔主题:“早上波波打电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就说你被一帮开路虎的干了,对方挺有来头的?” 我没有隐瞒直接回答:“嗯,俩老爹混政圈的公子爷,干完我,还要十万块钱赔偿金,现实版的我爸是李刚,呵呵..” 吕兵顿了顿说:“笔记本钱龙给你了吧,里面有个4367开头的农行卡号,后面标注的姓名叫温平,我打听过了,那家伙在市里地位不低,待会我给你发一下他的私人手机号码,你直接找他,至于怎么交涉,你自己琢磨。” 我犹豫片刻后问:“兵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吕兵语气复杂的说:“你就当我是个没皮没脸的老混子吧,我不会害你,你们也没啥值我坑的地方,本身我确实准备走的,但是整个hb省都在查通缉犯,我只能又回来临县,你放心,等风声松了,我会主动离开的。” “哥,我不是那意思..”我慌忙解释。 吕兵打断我的话,语气凝重的说:“那个笔记本应该是个黑账簿,同样也是把双刃剑,用好了,你在市里能混的如鱼得水,混不好,可能身首异处,具体怎么拿捏,你自己掌握火候,先这样吧,我把手机号给你发过去。” 我不放心的交代:“哥,照顾好晨子哈。” 吕兵桀骜不驯的轻笑:“小破县城,真没什么实力选手,放心吧。” 放下手机,没几分钟,吕兵给我发来一个手机号,末尾还特意交代我,使完以后记得马上删除。 我默念几遍手机号,存到脑子里以后,再次走回屋子。 屋里钱龙正红着脸,唾沫横飞的跟李俊峰不知道在吵吵什么。 我咳嗽两声朝着静姐问:“姐,手机号要来没有?” 静姐点点头说:“给了一个叫李葱白的。” “把号记下来!”我把手机抛给钱龙,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都看我,然后语速轻快的说:“咱想给人老老实实当条狗,可他们不给机会,非逼着咱当条狼,那行吧,今天我就给他们好好的龇一把牙,抻一下爪。” “王朗!”李俊峰皱着眉头趔趄爬起来。 “听我说完。”我朝他点点脑袋,冲静姐微笑道:“姐,今晚上让姑娘们先到你住的地方集合,乐子、波波、疯子你仨该咋办咋办,一切照旧,剩下事情交个我办。” 李俊峰再次打断:“这事儿脑袋不能热。” 我笃定的拍打两下胸脯保证:“放心,我心里有谱,刚刚一个贼拉牛逼的狠人给我打电话了,他在市里方方面面绝对有排面,妥妥的..” 实际上我有个蛋谱,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希望大家稳下来,人心这玩意儿很奇怪,想拢起来可能千难万难,但是散只需要一瞬间,尤其是我们这个临时组建起来的小团队,本来关系就并不牢靠。 李俊峰蠕动两下嘴唇没再继续说什么,静姐沉默几秒钟后,从旁边的包里翻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说:“郎朗,我虽然不知道你具体找的什么门路,但这年头不管跟谁交往,都得靠这个说话,卡里有八万多。” 我扫视一眼卡,深吸一口气问:“姐,这钱你攒挺长时间了吧?听老弟一句,往后别那么实诚,坏人脸上都没标签,我要是拿你钱跑了,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静姐微微一怔,随即轻笑:“那只能怪我倒霉,对我来说,钱其实没什么概念,我一直觉得只要我活着,没病没灾就还能再赚到。” 她说出了这个圈子里大部分女人的心声,干她们这一行的,爱财归爱财,但普遍都有种只要还年轻,就不怕没钱赚的特殊心理。 人和人不同,即便很多年后我都没有揣摩明白静姐她们这类人的心思,她们可以视财如命,为了五十块钱、一百块钱忍受非人的折磨,也可以为了一个花言巧语的男人倾尽所有,或许人性本身就是这么复杂吧。 我把卡推还给静姐,咧嘴笑道:“不用那么多,如果你非想给表达一下情义,给我先拿一千块吧,从我们水钱里扣,别拒绝,一码归一码,规矩不能坏。” “好。”静姐赶忙从手包里掏出一沓大票,数都没数直接塞给我。 我左右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血迹和脚印,裤腿跑了一条大口子,不好意思的说:“姐,还得麻烦你件事儿,我这身实在太埋汰,给我找身干净衣裳吧。” 静姐屋里仍满了衣裳、鞋子,有男式的有女式的,估计她平常没少领人回来。 静姐赶忙从旁边简易的布衣柜里翻出来一件雪白的衬衫和一条紧身的西裤递给我说:“你穿这身吧,这是我给我弟买的,还没撕标呢。” “成,谢谢姐。”我笑呵呵的接过来,然后有些难为情的说:“那啥,姐..你出去一下呗。” 静姐媚眼轻轻一抛,掩嘴浅笑:“姐什么没见过..” 说归说,她还是走出房间,等她出门以后,我边换衣裳边朝哥几个交代:“今晚上尽可能接点郊区的活,市里面的能少则少,波波黑皮本子你揣兜里,必须贴身。” “你确定真能搞定?”李俊峰脸上仍旧写满狐疑。 我没回答他,只是表情从容的比划了个ok的手势。 完事我招呼钱龙出门,从院子里出去,钱龙压低声音问我:“咱去哪?” 我咬着嘴皮轻笑:“先打个电话...” 128 我是狼也是狗 走出院子,我俩直接钻进车里,我沉思一下后,先开车往我们租的地方走。 这会儿已经是早上八点半,如果我速度快点的话,应该可以赶在王影上班前跟她见一面,边开车我边打趣钱龙:“皇上,你是打飞机过来的吗?为啥那么速度。” 钱龙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豁着大嘴嘟囔:“狗屁,波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和钮涛、程正龙、刘洋正好在峰峦区办事。” 我皱眉问他:“跟他们一块办事?” 钱龙点点头,故意露出腕子上的高仿“江诗丹顿”坏笑:“嗯,给陆国康办事,就是上回他提到从峰峦开酒店的事儿,工地开工了,我揽了点清理废渣的活,现在你应该管我叫皇董事长。” “董尼奶奶逼。”我“吱”的一脚踩下刹车,靠边停下,瞪着眼珠子吼他:“你他妈脑袋是让屁嘣了吧?我费那么大劲才让陆国康给你们解除合同,你咋又跟他混一块了?” “擦,吓我一哆嗦,你喊鸡毛喊。”钱龙贱嗖嗖的拍了拍胸口说:“我和陆国康现在是合作关系,前阵子他对外招标,兵哥意思是这钱白赚白不赚。” 我摸了摸脑门不相信的问:“兵哥的意思?” 钱龙点点头说:“对呗,自从侯瘸子倒台以后,张鹏现在算是老城区一哥,这逼也不知道在憋什么坏尿,不但没跟咱闹过事,反而还总跑美食广场捧场,兵哥意思是尽可能跟陆国康保持好关系,张鹏不敢玩咱。” 虽然没理解吕兵这么整的意义何在,但我相信他指定不会害我们,就像他刚刚电话里说的,我们实在也没啥让他坑的。 我舒了口气,重新发动着车子,拨动方向盘问他:“你公司现在啥规模呐?” 钱龙掏出一包“大云”递给我一支,吧唧嘴说:“我是董事长,晨子是名誉总经理,钮涛是保安部部长。” “没了?”我眨眼问他。 他理直气壮的点点脑袋道:“公司规模还在不断壮大中,回头我封你个副董事长当。” 我没好气的翻翻白眼:“总共特么仨逼人,这点官快让你封完了。” 闲侃着我们回到租房的楼下,我从门口买了杯热豆浆和几个素包子,手忙脚乱的往楼上跑。 刚跑到楼洞口,正好碰上穿一身蓝色运动装的王影从里面走出来,见到我,王影的眉眼瞬间笑开花,拉着我的手娇声说:“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钥匙我放门口的脚踩垫底下了。” “答应你的,肯定不食言。”我摸了摸她下巴颏挑逗。 钱龙从我身后探出脑袋耍贱:“哎妈呀,介不是我大影姐嘛,快,走两步让朕看看,你被我朗哥开发到什么程度了。” 见到钱龙,王影同样乐的合不拢嘴,撇嘴笑骂:“滚粗小土豆子,信不信我给媚儿打电话,就说你总在微信上骚扰我。” 说话的过程,王影猛不丁看到我脸上的淤青和身上换的新衣服,马上皱紧眉头问:“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钱龙抢在我前面开口:“我揍得,你忘了我前几天不就说过,下回看到朗儿子,绝逼揍他!” 我顿了顿,随着附和:“傻逼皇上下手忒黑。” “你们真是一点分寸没有。”王影心疼的触摸一下我脸蛋问:“疼不疼啊?赶快上楼拿鸡蛋滚一下,早上我给你煮了一锅鸡蛋,结果谁都没回来。” 钱龙挤眉弄眼的说:“没事儿,他属摩托的,两天不踹不会走道。” 王影揪心的叹了口气,抬手看了眼腕表,接着赶忙往前迈腿:“不能和你们聊了,第一天正式上班,迟到老板肯定不高兴,晚上我尽量早点下班,给你们做好吃的。” “成,你忙你的媳妇。”我把买的早餐塞到她手里,在她额头亲吻一口说:“我送你上班去吧。” “不用!”王影像是吓了一跳,忙不迭摇摇头,不自然的笑着说:“我上班的地方就在咱小区附近,很近的,你们忙活一晚上,赶快上楼补觉去。” 钱龙眨巴两下绿豆小眼说:“让他送送你怕啥啊?” 王影连连摆手:“真不用,第一天上班就摆谱,容易让同事们多想。” 不等我们再说什么,她直接往小区门外跑:“我上班去了..” 钱龙捏着喉结喊:“中午吃点好的,饿瘦我该心疼了,呸..我家媚儿该心疼了。” 目视王影走远,我深吸一口气道:“唉,真难为她了。” 钱龙靠在我旁边吧唧嘴巴:“可不呗,媚儿说小影从毕业到现在都没上过班,没想到把第一次给你了,话说朗儿子,你和小影还没那啥吧?别编哈,哥的经验你知道。” 我懒得搭理他这么无聊的问题,直接转身离开。 钱龙跟个事儿妈似的跟在我后面喋喋不休:“朗儿子,你跟爸爸说实话,是不是你不行呐?要是真有病,咱就看去,现在科技多发达..” 我烦躁的怼了他一句:“把媚儿借我一晚上,来年我还你个弟弟,你信不?” 钱龙顿时无语。 上车以后,我开车从附近东溜西逛好半天,才总算找到一个话吧,现在手机越来越普及,话吧报停这玩意儿越来越少,下车以后,钱龙突兀的拍了我肩膀一下咒骂:“你妹的,老子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刚才不光占我媳妇便宜,还特么骂我,你意思是我儿子是我弟呗..” 我无语的看着这个奇葩,他的反射弧属实有点长,从他兜里掏出烟后,我指了指不远处的玩具店撇嘴:“快六一了,给自己挑个礼物,待会爸爸过去结账,再顺手买把仿真枪,越逼真越好。” 他好奇的问:“干啥?” “有用,快去吧。”我推搡着驱赶他,完事我自己走进话吧,凭借记忆拨通吕兵给我发的那个手机号,同时在脑子里酝酿应该如何和对方聊。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你好,哪位?” 听声音,他岁数应该不小了,我深呼吸一口道:“请问是温平温叔吗?” 对方的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平稳:“我是,你哪位?” “温叔,我老板让我给您打这个电话,您别问我老板是谁,老板不让说,他手里有点您可能感兴趣的东西,我说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个账本,上面有您名字,还有个4367开头的农行卡号,您看方便不?咱们找个地方聊聊。” 电话那头瞬间沉寂,足足能有半分钟左右,那男人呼吸粗重的说:“我人这会儿不在市里,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吧。” 听他的表情,我心底不禁暗喜,随即咽了口唾沫娓娓开口:“是这样的,我们在邯山区附近有一家小店..” “说主题,我时间很宝贵。”他不耐烦的打断。 我语速飞快的说:“主题是我们现在遇上一点小麻烦,老板不想让人知道店是他的,不方便出面,所以让我们找您帮忙,我约了对方晚上吃饭,但怕对方不给面子,如果您愿意的话,老板会把标注您名字和银行卡号的那一页撕掉,保证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他迟疑几秒钟后问:“我如何相信你老板?” 我讪笑说:“您只能赌我老板是否讲信用,如果您不乐意帮忙的话就算了。” 他沉吟片刻后说:“晚上八点再给我打电话吧。” 放下电话,付完钱,我赶紧跑出来,钱龙刚好也从对面拎着个半米多长的玩具枪朝我嚷嚷:“火麒麟行不?cf里的神器,哒哒哒..可特么带劲儿了。” 瞅他手里的玩意儿,我差点哭出声,双手合十作揖:“爹,你特么真是我爹,我让你买把仿真枪,你给我整个火麒麟,你咋不弄把巴雷特呢。” 数落完,我迅速跑玩具店买了把仿“92式”的黑色玩具枪,完事丢给他,撇嘴道:“别腰上,找找感觉。” 钱龙把枪插在裤带上,像腰间盘突出似的歪着膀子喊:“哥,你不觉得我造型很傻逼么?” “你平常的模样其实更傻逼。”我抽出来枪丢给他说:“晚上我拿喷子,你使这个,有啥事我开一枪,对方肯定相信咱俩的都是真家伙,切记,千万别开扣扳机。” 交代完他,我又用他手机拨通李葱白的号码,电话通了,我喘乐酷粗气率先开口:“白哥,我是今早上被您揍的那个狗篮子,还有印象不?” 李葱白得意洋洋的大笑:“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嘛,早上不上还狠的像条狼嘛,这会儿咋乖的跟狗似的,你有事啊?” 我灰孙子似的谄笑:“我是狼也是狗,白哥我直说了哈,扫黄队让我们缴十万块钱罚款,我寻思这钱与其给他们,还不如给你和叶哥,只当咱们交个朋友。” 李葱白笑的更加猖狂:“呵呵,兄弟你说话挺调皮嘛,我们差你那十万八万?” 我继续讨好的说:“白哥,给弟弟个机会,晚上我把店里的所有姑娘都喊上,咱一块吃点喝点,完事我安排,保证让您把昨晚上的邪火全泄出来。” 李葱白停顿几秒钟后说:“行啊,那皇后酒店,咱们不见不散哈,千万别耍你白哥,白哥脾气不太好...” 129 外号皮的很 打完电话买完“枪”,我和钱龙又随便找了家早餐铺子要了点吃的。 钱龙不假思索的朝着老板招呼:“老板两碗云吞,两笼韭菜鸡蛋包子,对了,云吞不搁香菜。” 我心底微微一暖,这么多年也就他记得我不吃香菜的习惯,拿腿靠了他一下打趣:“跟媚儿最近发展的咋样?” 他低头跟谢媚儿随意聊着微信,叹口气说:“我要说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信不?奶奶个哨子的,本该如狼似虎的我,这段时间明显感觉腰子不好使了。” 我摸了摸鼻梁轻笑:“痿了呀?” “唉..”他幽怨的叹了口小气,压低声音说:“昨天我还特意去了趟男科,医生说我是压力大,想想也是,浪荡了十多年,猛不丁旁边多张嘴,能没压力嘛,怕媚儿皱眉,怕她不开心,咱身无长处,难得她不弃,对她不好,我自己都觉得堵心。” 我微微一尬,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同样是一穷二白的屌丝,跟钱龙一对比,我突然觉得自己对王影真是太儿戏了。 他把手机揣起来,撇撇嘴说:“你别鸡八多想,我没跟你炫耀,就是单纯的想告诉你,人爹妈辛辛苦苦养了闺女那么多年,咱可以不爱,但千万别伤害。” “嗯。”我沉闷的应承一声。 我低头大口扒拉碗里的云吞,干咳说:“你给钮涛发信息了,让他和刘洋、程正龙晚上也过来一趟。” 钱龙皱着眉头问:“喊他们过来干啥?” 我耐心解释:“我特意跑这么老远找话吧打电话,就是为了不让那个姓温的知道咱到底是谁,喊他们自然是想让他们伪装成你我跟对方见面呗,我不和他们见面,到时候交代你怎么说。” “成。”钱龙毫不迟疑的点头。 这群朋友里,钱龙和我最合拍,基本上我说啥他干啥,很少多问,但我俩咱一块最容易出事儿,因为没人制约,其次就是李俊峰,他也有股子狠劲儿,但可能早出社会的缘故,总会想的比较多。 吃过早饭,我俩回到租房子的地方。 从屋里来回转悠几圈后,钱龙吧唧嘴:“房子整的挺不错,就是有点热,回头整个空调呗。” 我用搪塞李俊峰的话敷衍他:“租的,划不来。” 他翻了翻白眼嘟囔:“我就服你这张破嘴,能把抠门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我打了个哈欠,一阵困意瞬时袭来,摆摆手道:“别扯淡了,定闹钟,眯会儿吧,昨晚上我一宿没合眼,这会儿跟你唠嗑都能打呼噜。” “睡吧,睡吧..”钱龙摆摆手。 我也没搭理他,直接往沙发上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我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嘈杂声给吵醒,迷瞪的爬起来,看到屋里突兀多了好几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人,吓得赶忙挣起来喊:“你们干啥的?” 钱龙从卫生间里出来,光着膀子解释:“装空调的啊?你这啥破地方,热水器也是坏的,我刚找人换了一台,咱可以接盆凉水擦抹一下身上兑付,你让小影咋整。” 我定睛一看,客厅的角落里多了台立式空调,其他房间也多了几台壁挂空调,拧着眉头说:“整这么多干啥?” 钱龙叼着烟龇牙坏笑:“有钱,烧得慌,你管得着嘛。” 等空调装完,天色已经黯淡,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都快七点了,王影怎么还没下班,随即管钱龙要过来手机,拨通王影电话,连着打了两三通,她那边都没接。 钱龙皱着眉头说:“第一天就加班,她那公司也太特么不靠谱了,不行咱找找去吧?” 我想了想说:“她说是在一个舞蹈学校教小孩儿跳舞,我不知道具体在哪。” 钱龙嫌弃的瞅了我一眼:“诶我天呐,你心真大,连媳妇搁哪上班都不知道!” 正说话的时候,王影回过来电话,听声音她那边格外嘈杂,不知道是在大街上还是菜市场,我不高兴的问:“你咋还没下班呢?” 王影急急躁躁的说:“学校今天新来一批孩子,估计得加班,你们先随口吃点吧,我这边挺忙的,先挂了啊..” “皇上给咱买了空..”我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 见我一脸失望,钱龙拍拍我肩膀出声:“得了,知道她没事就ok,走吧,咱也抓点紧,工地那头挺忙的,我让钮涛他们先去皇后酒店等咱了,照你要求的订了两间房。” 我深呼吸两口,调整一下情绪点点脑袋。 和早上一样,从家里出来,我先跑话吧给李葱白和那个叫“温平”的高官分别打了个电话,约两人在皇后酒店见面。 往“皇后酒店”走的路上,钱龙边摆弄手机边问我:“待会让钮涛他们咋说?” “瞎扯皮就行,刘洋最擅长干这事儿。”我沉思一下说:“让钮涛随时盯着手机,咱这头给他信号,他们就马上带那个温平过来,到时候你跟温平装成很熟悉的样子闲聊几句就ok。” 钱龙诧异的问我:“就这点事儿?不动手呐。” 我棱着眼珠子冷笑:“不在饭店里动手,我得特么让这俩纨绔知道,打完他,也白打!” 钱龙歪着脖颈说:“摆弄不明白你脑子究竟想啥,你说咋整咋整吧。” 吕兵早上电话里说的很清楚,这个温平是市里面的大拿,想来应该稳吃李葱白和姓叶那小子。 很快来到“皇后酒店”,瞅着外墙富丽堂皇的装饰,加上酒店后面的五颗小星星标志,我摸了摸鼻头轻笑:“李葱白还真拿我当凯子了,五星级酒店。” “爱特么几星几星,反正咱也没打算掏钱。”钱龙扬嘴一笑,翻出来玩具枪别腰上,完事把衣服放下来,故意若隐若现的露出一个轮廓,我俩大步流星的走进酒店。 门口两排穿着大红旗袍的漂亮迎宾小姐齐刷刷朝我们鞠躬问好。 “大统领阁!”钱龙昂着脑袋,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如果他那对耗子眼不往迎宾姑娘的大白腿上乱瞟,我觉得可能更能彰显王霸之气。 走进包间,等了没多会儿,钮涛给钱龙发信息,那个温平已经到位,他们正点菜闲聊。 又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李葱白、姓叶的戴眼镜小伙,还有早上拿大镐把子抡我的那个梳“朋克”头的壮汉有说有笑的走进来,我忙不迭起身打招呼:“白哥,叶哥,还有这位大哥好。” 叶姓的眼镜男微微点点脑袋,而李葱白和“朋克头”直接鼻孔朝天的无视我,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一瓶子不响,一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李葱白这个逼养的,脸上还贴着纱布,这会儿就已经忘了早上哭爹喊娘的画面。 等他们坐下后,我起身讪笑:“感谢叶哥、白哥大人不记小人过,能赏我这个脸过来,啥也不说了,往后你们都是我大哥,有什么事情小弟一定万死不辞。” “小叶你点菜。”李葱白看都没看我一眼,把菜单推给眼镜男,然后指着我眨巴两下眼睛说;“那个谁,你也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赔偿款给我,完事结下账,就去门口等我们吧。” “上门外等你?”我意外的看向他。 李葱白理所当然的摆手驱赶:“不上门口等着,你还想跟我们坐一桌吃饭呐?” “哈哈哈..这俩小老弟挺俏皮。”梳朋克头的壮汉嘲讽的咧嘴大笑。 “可不呗,我外号皮的很。”钱龙眉眼带笑的回应。 “出去!”李葱白瞪眼臭骂。 钱龙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歪着膀子起身:“铁子,事情不是这么办的,我们请你吃饭,水都没喝一口,你直接撵我们滚蛋,这也太不给脸了吧?” 李葱白“啪”的拍了下桌子,瞪眼呵斥:“草泥马,你有脾气啊?” 钱龙“蹭”一下攥住手边的茶杯厉喝:“你骂我?” 李葱白没吱声,那个梳“朋克头”的壮汉黑着脸反问:“骂你咋地!” 钱龙横着膀子唾沫横飞的指向对方叫嚣:“那我也骂你呗,草泥马,草泥俩全家。” 我连忙拽住钱龙胳膊眨巴眼睛暗示:“行了皇上,催催菜去吧。” “催菜”是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口号,只要我冲钱龙示意,他就马上让钮涛领着温平过来。 说罢话,我又朝李葱白他们抱拳道:“别跟我他一般见识,他脑子有毛病,我马上下去拿钱给你们哈。” 姓叶的眼镜男也挺反感的皱了皱眉头冲着李葱白努嘴:“你能不那么急躁吗?咱是来说事的。” 李葱白张了张嘴巴没敢顶罪,我咧嘴一笑,开门离去,不过并没有远走,而是来到走廊拐角处。 几秒钟后,眼睁睁瞅着钮涛、刘洋和程正龙簇拥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从隔壁包房出来,径直推开我们那间包房后,我才低着脑袋又走了回去... 130 谁行! 钮涛他们簇拥着的那个中年,约莫四十多岁,后背稍微有些佝偻,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戴副金丝边框的眼镜,白衬衫扎在西裤里面,一副标准的知识分子打扮。 几人并没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我,等他们全部进房间以后,我才慢悠悠挪回去,借着门缝往里瞄。 几人走进包间,坐在主位上的叶姓小伙、李葱白“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极其不自然的打招呼:“齐叔。” 那个中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微笑着点头:“巧了啊,小白和乐天也在这儿吃饭啊。” 叶姓青年讨巧的笑问:“齐叔,您怎么过来了?” “齐叔?”我抿嘴轻喃,难道来的人不是温平。 我正胡乱琢磨的时候,刘洋按照之前我让钱龙交代的指着钱龙介绍:“齐叔,这是我哥,也是给温叔打电话那位。” 被称作“齐叔”的中年男人乐呵呵的朝着钱龙伸出手:“哦,你好啊小朋友。” 钱龙不适应的赶忙递过去手,乐呵呵的问:“我叔叔还好吧?” “挺好的。”齐叔面色平常的点点头,随即看向李葱白和叶姓小伙介绍:“这是你们温叔的表侄子,你们在一块好好玩哈,不要发生矛盾。” 李葱白眼珠子顿时瞪直了,不可思议的咽了口唾沫指向钱龙问:“温叔叔的表侄?” 他旁边的叶姓小伙的脸上更是像直接被罩上一层锅底灰一般,抿嘴干笑着缩缩脑袋。 “对啊,两家关系特别亲近。”齐叔男人点点脑袋,侧头问钱龙:“刚刚我听小刘说,有人欺负你们是么?” 钱龙龇牙一笑,藐视的瞟了瞟对面的俩公子哥,摇摇脑袋说:“没有,就是喝多了发生点小口角,已经都解决开了。” “那就好,和谐社会嘛,就应该与人为善,尤其是你们这些父辈都是人民公仆的孩子更应该懂得低调。”齐叔点点头,沉寂几秒钟后问钱龙:“你有什么礼物需要我捎给你温叔吗?” 钱龙咳嗽两声说:“回头我亲自给他吧。” 齐叔顿了顿,直接摆摆手说:“那行吧,你们年轻人多聚聚,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对了,晚上十点以后给你温叔打电话吧,他那个时间段有空,在市里有什么事情,他都能帮你解决。” 钱龙忙不迭起身送人:“好嘞。” 尽管“齐叔”的话漏洞百出,但已经说出了我想让他表达的东西,看李葱白和姓叶那小子的表情,显然齐叔的地位应该不低。 看他们要出门,我赶忙背身冲着反方向走。 确定齐叔他们下楼以后,我双手插兜重新哼着小曲走回包房。 屋里,钱龙翘着二郎腿边抽烟边玩手机,对面的李葱白、叶姓小伙还有那个“朋克头”面面相觑,小声嘀咕着什么。 “刚才我叔让一个姓齐的过来了。”钱龙很随意的笑了笑。 “你看这事儿整的,他来干啥,不是妨碍咱们交朋友嘛。”我一屁股崴坐到钱龙旁边埋怨的嘟囔一句,随即又笑盈盈的开口:“不好意思啊白哥,赔偿款不小心锁车里了,我忘拿车钥匙了,要不我明天亲自给您送家里去?” 叶姓小伙舔了舔嘴上的干皮微笑着说:“朋友,其实就是场误会,既然都谈开了,不存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哈。” 李葱白摸了摸脸上贴着的创可贴附和:“是啊,你要早告诉我们,你家跟温叔是亲戚,咱也不可能闹起来。” “误会呀?”钱龙歪着膀子站起来,两手托在桌沿上,冲着梳“朋克头”的壮汉努努嘴挑衅:“喂,内傻狗!指着鼻子骂句卧曹尼玛,你有脾气没?” 壮汉瞪着眼睛怒视钱龙,脸上肌肉抽搐两下,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李葱白咽了口唾沫出声:“没必要哈,说起来都是圈里的兄弟,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是吧。” 我眨巴两下眼睛问他:“咱是兄弟?那你知道我叫啥不白哥。” “呃..”李葱白被我问住了,抓了抓后脑勺讪笑几声。 我站直身子,先是指了指自己鼻青脸肿的脸颊,然后又背转身子,撩起衣裳轻飘飘的出声:“来白哥,看看我这张狗脸让你打的,还有我后背,啧啧,瞅着揪心不?” 叶姓小伙长舒一口气,直接起身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我找地方请两位哥们吃饭,咱一笑泯恩仇可好?” 钱龙直接把烟头朝着李葱白弹了过去,很干脆的摇摇头轻笑:“泯不了,今早上都谁动手打我兄弟的,把他们全喊过来,我给你们时间码人,人不齐,我不带磕你们的。” 我拍了拍钱龙肩膀,径直往包房外面走:“走了,门口见哈!” 李葱白昂着脑袋喊叫:“哥们,非要整的彼此都下不来台是么?” 我吐了口唾沫冷笑:“一直以来你也没给我机会上台呐,对了!记清楚哈,我叫王朗,王者的王,风恬月朗的朗,这个名儿跟你八字相克!” 从包房里出来,我们径直开车堵在酒店的门口,我从后备箱里翻出来拿黑色塑料袋包裹的“喷子”和钱龙一块倚坐在车前脸上等待。 我叼着烟侧头问钱龙:“怕不怕傻儿子?” “怕!”钱龙翻了翻白眼轻蔑的哼声:“怕我待会失手打死人,草特么得,一帮打针都晕血的废物给咱冒充这个杀手不太冷,呵呵咿呵呵。” 我俩正说话的时候,两台“霸道”和两辆“路虎”风驰电掣的开了过来,十多个穿装打扮都很利索的小青年叼着烟,拎着镐把子从车跟前围聚成一堆,其中有不少人参与了今早上砸店打我。 他们同样也看到了我和钱龙,不过谁也没过来嘚瑟,只是一个劲儿窃窃私语,眼神不善的打量我俩。 很快,李葱白、叶姓小伙、还有梳“朋克”发型的壮汉也从酒店里走出来,站在那群小伙前面,跟我们面对面相望。 李葱白舔了舔嘴皮,冲着我闷声喊:“非要这么整是吗?” 我和钱龙相视一笑,只当没听到他说话,仍旧自顾自的唠自己的。 打他们不是主题,我主题就是要让他们丢人,早上我是怎么当狗的,他们现在就必须得给我怎么叼起来骨头。 这年头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少看热闹的人,眼瞅我们两伙人争锋相对,不少看热闹的纷纷站在旁边看热闹,还有不少人掏出手机拍视频。 叶姓青年沉默半晌后,朝我轻声说:“既然非打不可,咱定下规矩吧,今天的事情不管谁占便宜谁吃亏,到此为止,谁也别喊家里人介入,就是咱们自己的事儿。” 我心头禁不住一阵暗喜,这小子的话正中我下怀,不过脸上没表现出任何,仍旧和钱龙嘀嘀咕咕聊自己的。 “就这帮逼是吧?”钱龙粗鄙的吐了口唾沫,从口袋摸出一把折叠卡簧狞笑:“信不信我一个回合冲散他们!” 我嘬着烟嘴轻笑:“信,你多牛逼呀,哮天犬都够呛能跟你对啃俩回合。” “走呗,速战速决。”他叼起一支烟直接起身,原本我以为这货只是说说,过嘴瘾,谁知道狗日的竟然真攥着卡簧奔那帮人走了过去。 我犹豫一下,也拎起“喷子”走了上去。 钱龙斜楞眼睛瞟视对面拎着匕首的“朋克头”壮汉冷笑:“傻逼大个子,你手里拿的是啥玩意儿啊?刀么,来铁子,咱俩对捅玩呗,谁先躺下谁篮子。” 那“朋克头”原地晃悠一下,没有吱声,瞅这帮小伙的打扮看,应该都不是社会上的职业混子,我估计可能都是一些家庭条件不错的二世祖。 李葱白和叶姓小伙最篮子,我们刚往出迈步,这俩逼就吓得往人群后面钻,我眼珠子始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跟叶姓小伙比起来,我其实最膈应他。 钱龙猛的一步跨出去,抬起卡簧就往他的大腿上扎:“你哆嗦个蛋,草泥马,来呀!” “朋克头”下意识的往后倒退,裤子被钱龙划开一条大口子,心有余悸的长舒一口气。 “干他!” “弄死他!” 剩下那帮小伙呼啦一下抄起手里的镐把子涌动过来,顷刻间将钱龙包围,我迟疑几秒钟抱着“喷子”冲天“嘣”扣动一下扳机,厉喝:“谁行!” “谁行?”钱龙也随之抽出别在腰杆上的玩具手枪,红着眼睛咆哮... 131 交朋友 随着一声枪响,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周围看热闹的,沉寂几秒钟后那些人一个个转身就跑。 对面那帮小伙瞬间散开,有的往旁边停着的车里钻,有的顺着街道逃,李葱白和叶姓小伙更是直接掉头蹿回饭店,我扯着嗓门怒喊:“谁他妈跑我嘣谁,全部给我稍息立正!” 十多小伙立马跟脚上安了刹车似的杵在原地。 我歪着脖颈朝他十几个小伙狞笑:“集体抱头蹲下,谁特么敢整事儿我随时检阅谁!” 十几个小青年动作特别统一,齐刷刷抱头蹲成好几坨。 钱龙把玩具枪插回裤腰带上,左手攥卡簧,右手一把薅住那个梳“朋克头”的壮汉头发扯到自己面前,往下一压,手里的家伙式径直扎在他肩膀头,瞪着眼珠子呵斥:“你挺社会是吧?” 被扎了一刀的朋克头惨嚎一声,慌忙喊叫:“大哥,我是个篮子..” “篮子你嘚瑟你麻痹。”钱龙猛的拽出来卡簧,照着他肩膀头“嗤”的一下又扎了上去,五官扭曲的厉喝:“跪下!” 那小子肩胛被卡簧扎中,红血顺着衣裳往外潺潺蔓延,根本不敢用力挣扎,越动只能让刀口变得越大,嘴巴张的大大的,犹豫几秒钟后,慢慢弯下腰杆跪在地上。 钱龙抬起胳膊,一耳光“啪”的扇在他脸上,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咒骂:“白瞎你爹妈赐给你这声驴个子了,让你干啥干啥,这辈子也就个打杂的命!” 一巴掌扇完,钱龙不解气的干脆左右开弓,离着老远就能听到“噼啪”的巴掌声不绝于耳。 看钱龙压倒式的收拾完“朋克头”,我径直抱着“喷子”朝李葱白走了过去,我把枪管直接戳在他胸口,仰着脖颈冷笑:“需要我提醒你应该干点啥不?” 叶姓青年脸色惨白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吞了口唾沫出声:“朋友,给个面子..” “你在我这儿没面子!”我轻描淡写的扫视他一眼,没打算动手揍他,一来是因为今天白天他并没有动手打我,再有就是我摸不清他底细,他给我的感觉属于既忌讳今晚上那个“齐叔”,但并不特别怕他。 我随即又扭头看向李葱白努努嘴:“咋地白哥,非让我兄弟过来教教你啊?” “你就多余跟他废话!”钱龙攥着还在滴血的卡簧横冲直撞的跑了过来,抬腿就是一脚踹在李葱白肚子上,直接把丫蹬了个屁股墩,没等李葱白反应过来,钱龙喘着粗气又冲李葱白的脑袋“咣咣”连跺七八脚。 李葱白满脸是血,瓮声瓮气的干嚎:“服了大哥,我真服了!” 我没瞅李葱白,而是看向叶姓小伙吧唧嘴笑问:“白天你们砸我家店咋说?” 他不傻,我占据这么大优势没碰他一指头,肯定清楚我给他留了脸,沉默几秒钟后,从口袋掏出手机说:“我转你三万块钱重新装修吧。” 我也没挑理,回头朝钱龙使了个眼色说:“收款。” 钱龙和那小子报银行卡的时候,我回身蹲到李葱白的面前微笑说:“白哥,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早上削完我,我这会儿还回来,不算过分吧?” 李葱白鼻孔往外喷着血,他用手背捂着,忙不迭的点头:“不过分。” 我吸了口气说:“还是我之前的话,你乐意交朋友的话,往后社会面上,不管咱在什么场合碰上,我肯定都恭恭敬敬尊你一声白哥,如果你继续没完没了的下套使绊子,大不了发廊我不干了,天天蹲你家门口拿喷子跟你讲述黑涩会的心酸历程。” 李葱白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没皮没脸的干笑:“往后咱是朋友..” “那最好不过。”我一只手握着“喷子”,另外一只手朝他伸出去,微笑着说:“还记得朋友叫啥不?” “王..王朗。”李葱白迟疑几秒钟后朝我伸出手。 “白哥记性不赖。”我咧嘴笑了笑,抻手替他拍打两下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的说:“我这个朗跟狼谐音,你也可以理解成王狼,我这人其实特别随和,平常你蹬我两脚,骂我两句,我都能一笑而过,但千万别没有底线的欺负我,狼急眼了啥样,我就啥样。” 李葱白看着我,没有再作声。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警笛声骤然响起,我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两台印着“防爆”字样的巡逻车已经将饭店街口的前后路给堵死,从车里下来一大帮身穿制服的防暴警,有人从车里握着扩音器喊:“身份证掏出来,全部蹲下!” 李葱白眼神阴鹫的瞟着我,刚准备往起蹦,姓叶的青年皱了皱眉头出声:“别没完,给你二叔打个电话,就说啥事没有,快点的!” 李葱白抽了抽鼻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掏出手机嘟囔:“二叔,我和小叶在皇后酒店闹着玩呢,都是一帮朋友..” 几分钟后,两台防暴巡逻车迅速离去。 穷人永远不知道有钱人在想什么,有钱人同样也从不做穷人做的事儿,这东西不存在谁比谁高档,完全就是层次不同,感悟不同,就像我以为李葱白和姓叶的小子肯定会趁机发难,结果他非但没那么干,反而还替我们打发走了防暴警。 看巡逻车驶远,我深呼吸一口气,又走到叶姓小伙的对面,友好的朝他伸出手招呼:“叶哥,希望咱能照你刚才说的,打完闹完直接翻篇,不管对错,兄弟很诚心的希望能跟你交朋友,郑重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朗。” 叶姓小伙犹豫一下,跟我握了下手声音不大的说:“叶乐天。” 我朝身后努努嘴浅笑说:“这种地方不是吃饭的地儿,如果叶哥不嫌弃,咱可以换个正儿八经喝酒的排挡,不怕你笑话,我初来乍到市里,身上也属实没揣那么多钱进五星级酒店。” 叶乐天顿时咧嘴笑了,摘下来鼻梁上的眼镜框,从兜里掏出一块小方巾擦拭继续镜片,接着不带嘲讽的说:“我猜你后半句才是真心话吧。” 我没有丝毫尴尬的接茬:“看透不说透,咱是好朋友。” 当他摘下来眼镜的时候,我突兀想起,这家伙不就是上次我在侯瘸子麻将门口看到陪江静雅一起吃西餐的那个韩城欧巴吧。 我记得他当时开辆黑色的“迈腾”轿车,还挺不忿的嘀咕狗日的肯定是个小白脸,结果没想到人家除了迈腾以外,还有大路虎。 擦干净镜片后,叶乐天再次将眼镜框戴上,点点脑袋道:“走吧,地方你挑,烟和酒我包,回来这么长时间,我还真没去路边摊上喝过酒。” “一起呗白哥?”我扭头嘲弄的冲李葱白昂昂脑袋。 李葱白不知道从拿找到两团卫生纸,直接揉成团堵住自己的鼻孔,没羞没臊的应承:“肯定一起,我和小叶是铁磁。” 另外一边的钱龙挺不乐意的撇嘴:“这就鸡八完事了啊?我还没来得及告诉这帮王八犊子,社会人到底多大脚呢。” 我嘿嘿一笑,搂住钱龙肩膀,嘴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让钮涛先撤吧,看见我的事情千万别跟任何人讲。” “明白。”钱龙利索的点点脑袋。 今晚上掏枪是我计划里势在必行的一个环节,我的后手就是假如惊动巡捕,让钮涛联系那个“温平”第一时间把我们保出来,既然现在叶乐天搞定一切,那钮涛的任务就不需要再继续进行。 “叶哥、白哥。”我扭头看向被钱龙扎了两刀的那个“朋克头”以及老老实实抱头蹲在地上的那帮小青年,不屑的说:“你们喊这帮人属实没啥段位,就是一蹦半米高的辣鸡,下次有事你可以直接找我,绝对办的比他们明白。” 叶乐天表情平静的点点脑袋,李葱白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刚挨完收拾还没过劲儿,马上就拨拉自己脑袋上的“脏辫儿”开口笑道:“算起来,我还真有点事儿需要摆脱你们帮忙。” “呵呵,先喝酒再谈事。”我甩了个软钉子,委婉的拒绝掉他。 从那个留着“朋克”头的壮汉身边路过的时候,他仰头瞪着我低声道:“哥们,抢我饭碗不觉得烫手吗?” 我捏了捏鼻头,鄙夷的轻笑:“你要真鸡八有端稳碗筷的能力,也不至于趴在地上跟我对话,我店子在哪你知道,干什么你也有数,要感觉自己是个选手,我随时接待你...” 132 蜕变 我记得曾经在故事会里看过一句话,能在一起长久玩耍的基础就是双方都有掀桌子的能力和不掀桌子的修养。 半个小时前,我甚至都没有和李葱白、叶乐天坐在一张桌上的资格,半个小时后,我们至少可以表面称兄道弟。 于我而言,我现在既没有掀桌子的能力,也没有不掀桌子的修养,想要尽快提升自己的档次,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坐在他们身边。 坐在车里,钱龙不高兴的嘟囔:“郎朗,你现在真变了。” “变帅了是吧?”我手扶方向盘笑呵呵的反问他。 钱龙低头摆弄着卡簧刀尖,眼神失望的叹气:“以前的你,碰上这种事,哪怕打完都恨不得再上去补两脚,可现在竟然舔个大脸想跟人交朋友。” 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说:“所以咱以前混来混去都没啥进步,混到我为了一万来块钱的住院费差点给人跪下,你把自己赖以为生的车给卖掉,皇上,想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真得需要形形色色的朋友,我穷怕了,真的不想再穷了。” 钱龙撇撇嘴一脸鄙夷,不过并没有顶我。 “关键时刻能拉咱一把的叫朋友。”我押了口气继续说:“能拉咱几把的叫兄..” 钱龙抢在我前面接话:“叫女朋友,我懂。” 对他这种反人类似的的跳跃思维,我迷糊的说:“啥玩意儿就特么女朋友。” 钱龙理直气壮的嘟囔:“废话,除了你媳妇,别人拉你几把你不跟他急眼呀?” “...”我直接让这货给干无语了。 钱龙揪着眉头说:“郎朗,不是不想看你好,主要咱和人家的圈子根本不同,硬融在一块受委屈的还是你自己。” 我轻笑着说:啥叫圈子?如果你是个臭要饭的,身边的朋友基本上也都是丐帮子弟,每天研究的事儿无非就是哪块好乞讨,谁家饭店的泔水味儿更好。 钱龙抿抿嘴没吭声,似乎稍微有点理解我的想法。 我透过反光镜看了眼跟在我们后面的两台“路虎”车,接着道:如果你是个土豪,周边的朋友不是富翁肯定也是纨绔,研究更多的可能就是如何花天酒地,怎样高端消费,咱可以不是土豪,但不妨碍咱有颗成为土豪的心,他们研究怎么消费的时候,咱就琢磨如何让他把钱消费到咱兜里,这是个循序渐进修炼的过程,这年头谁硬都没有自己硬好使!” 钱龙不耐烦的嘟囔:“说的太鸡八深奥了,我听不懂。” 我乐呵呵的说:“圈子是随着你的地位变幻而不停变幻的,有空看看西游记吧,多研究一下孙悟空从小到大的朋友圈。” 西游记里的孙悟空,还是只小猴子时候只能和一群猴子玩耍,等他学艺归来,却可以和牛魔王称兄道弟,大闹天宫之后,托塔李天王都对他毕恭毕敬,到雷音寺之前,他得对菩萨顶礼膜拜,待成为斗战圣佛之后,他和菩萨成了哥们。 只有自己成长了,才会有人重视,决定一个人高度的是自己的实力,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囤积自己的实力。 如果今天我和钱龙不管不顾的干残李葱白,王朗俩字势必会在市里名声大噪,可结果呢?随之而来的就是无休无止的麻烦,要么我锒铛入狱,要么我再次像条狗似的背井离乡。 反之,我不卑不亢的弯腰和他们交朋友,虽然不一定能换到什么有用资源,但至少不必提心吊胆的琢磨该怎么见招拆招。 找到一家临街的烧烤大排档,我把车靠边停下,招呼跟在后面的李葱白、叶乐天下车,我们随便选了个空位,完事要了一大堆烤串和扎啤。 我端起杯子,笑呵呵的冲他俩敬酒:“翻篇了,以前的事情咱不提,往后在市里肯定得指望俩哥多照应。” 叶乐天跟我碰了一杯酒,微笑着说:“叫我小叶或者乐天吧,别哥长哥短的,好像我多老似的。” 我大大咧咧的一口将啤酒闷进嘴里:“成,开喝!” 我一直认为,男人建立感情的地方除了校园,莫过于酒桌,三五杯小酒下肚,什么恩怨情仇,是非由头,都能抛之脑后,我们四个人连续走了几瓶酒后,大家的话匣子也算彻底打开。 李葱白这逼绝对属于给三分笑脸就敢开染坊的货,脑袋上被钱龙踢的大包还没消下去,就开始呱噪的叨逼叨:“王朗,你和温婷、江静雅到底是啥关系呐?” 我先是看了眼旁边的叶乐天,随即端着酒杯,透过杯壁瞄向脑袋上流光溢彩的彩灯微笑说:“朋友,兴许还达不到朋友的程度,只能算认识吧。” 叶乐天和江静雅的关系肯定不一般,至少俩人应该有过挺美好的曾经,我胡乱嘚嘚肯定惹他反感,所以我说话的时候特别注意方式。 李葱白翻着眼皮出声:“别吹牛了,如果光是认识,她们今天早上就不可能跑过来拉拽我们,王朗咱都实诚点,我和小叶虽然过去跟她俩处过对象,但那都是过失式,对吧小叶?” 叶乐天捧起酒杯,微微皱了皱眉头说:“你酒量不好,少喝点。” “小叶,你信我不?”我跟他轻碰一下笑呵呵的说:“我其实和江静雅不熟,认识她是透过温婷的,我们在酒吧喝酒时候熟悉的,总共也没说过三句话。” 叶乐天点点脑袋道:“我信,小雅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泡吧的人。” 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点事儿提前跟你说出来,省的你瞎捉摸。” 叶乐天一脸风轻云淡的说:“呵呵,你多想了,我和小雅已经分手了,就算你们现在在一起,也无所谓的。” 这小子实在太稳了,用书里的话说就是忒特么少年老成,不管啥事,脸上的表情始终不会发生多大的变幻,感觉跟他聊任何,都像是在唠别人的事儿一般。 看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我赶忙又转移调调。 这天晚上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反正最后散场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二点多,叶乐天和李葱白绝逼喝多了,就连我招呼他俩去夜场玩会儿都摆手拒绝。 把他们送上车,叶乐天握着我手,含糊不清的傻笑:“王朗,如果你真有魄,我就敢带你发大财,今年想法捧你一个人,让你要多红有多红。” 我大着舌头双手合十的作揖:“成,全凭叶哥照顾。” 叶乐天摘下来鼻梁上的眼镜框耷拉着脑袋出声:“王朗,我和小雅的关系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复杂,如果你真对她有想法就放心大胆的去追,我没任何意见。” “你想多了叶哥,我有媳妇。”我拍了拍他手背喃喃一句后,冲着驾驶座上的李葱白摆摆手道:“开车慢点哈白哥,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目送“路虎”车风驰电掣的离去,我扭头快跑几步,紧跟着扶住路旁的树干,“哇..”的一声直接呕吐出来,鼻涕和眼泪混合在一块,模样极其的狼狈。 钱龙轻拍我的后背埋怨:“本身就没啥酒量,非特么往死里灌自己,说那么老些违心的话,你心里不难受啊?明明跟小护士认识挺长时间了,扯那个谎子干啥。” “哪个爷爷都是从孙子走过来的。”我抠了抠嗓子边吐边苦笑:“我也挺鸡八恶心自己刚才那副嘴脸的,就差给人跪下舔舔脚指甲,还非标榜自己是为了梦想前行。” 钱龙怔了一怔,继续拍打我后背:“活那么累干啥?” “皇上,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一个唯利是图的损篮子,千万记得把我一个巴掌给拍醒。”我半闭着眼睛,任由口水流了满嘴,咳嗽几下说:“我怕自己有一天满眼都是利,忘了什么叫义。” “我尽量。”钱龙叹了口气道:“待会把你送回去,我就回工地了,刚才我从提款机取了四万块钱,都扔车里了,别太苦自己,有事你吭声,你王朗不是一个人,身后始终都有我...” 133 她不可能骗我的 这天晚上,钱龙把我送回住的地方就离开了。 像他来时候那样无声无息,只留下四万块钱和“大云”烟。 我倚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打了十几分钟盹后,又醒过来。 盯着旁边的钱和烟,想哭又想笑,钱是叶乐天赔的装修费,我不打算给静姐,毕竟这钱是用我一身伤痕换来的。 烟,估计是钱龙想提醒我,不要忘记曾经的情义,当年我俩刚被开除那会儿,经常聚在一块喝酒,每次喝多,我都嚷嚷等将来有本事了,一定要天天抽“大云”,抽一包烧一包。 我摇摇晃晃的跑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后,叩响王影房间的门喊:“媳妇,你回来没?” 屋里没有人回应,我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她房间里空无一人。 “媳妇?”我顿时有点慌神,赶忙扯开嗓门边喊边去其他房间找,来来回回溜达好几遍也没见到她人影。 “难道还没下班?”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半了,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拽开门打算去找找她,哪知道我刚下了两层楼,就看到她趿拉着脚步,扶着栏杆慢吞吞走上来。 我有些起火的接过她的挎包问:“你咋才回来啊?” 她两手挎住我胳膊,感觉很是疲惫的倚在我肩膀上,咀嚼着口香糖嘟嘴:“今天有个同事过生日,我第一天报道不合群不好,所以就跟着一块吃了顿饭。” 看她的模样,我心里头纵有一千个埋怨也顷刻间化作乌有,心疼的抚摸着她的秀发说:“要是太累的话,就别去上班了,我可以赚钱养活你的..” “别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拖油瓶好吗?”她扬起小脑袋,小脸微微涨红的轻声说。 我宠溺的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挑逗:“好好好,但往后可不准这么晚回来了,皇上那犊子等你一宿没等上,刚刚走。” 王影晃了晃我胳膊数落:“哎呀,你怎么不知道拦他呢,这两天他好像和媚儿吵架了,我看媚儿朋友圈发的东西都挺丧气的。” 说话的时候,她脚脖子没站稳,差点摔倒,我赶忙搂住她,皱着眉头,嗅了嗅,迷惑的问:“你身上怎么有股子酒味啊?” 王影嚼着口香糖,小脸通红的摇头说:“怎么可能,肯定是你喝酒的缘故。” 边说话她边在我脸上闻了闻,随即摆摆手哼唧:“就是你身上酒味太重了,待会好好擦擦身上,熏死人了。” “说话的过程,我俩开门进家,她直接回屋,我不怀好意的尾随她进屋,可能真的是酒壮熊人胆吧,今晚上喝的稍微有点高,我脑子里竟然生出“拿下”她的念头。 王影脱掉外面的运动服,露出里面画着“皮卡丘”的米色t恤,迷惑的扭头问我:“咦?你干嘛?” 我厚着脸皮往她跟前又挪动两步,坏笑说:“我不寻思你上一天班挺累的嘛,想着给你捶捶背,揉揉肩。” “切,肯定憋什么坏心眼。”王影歪着小嘴儿,朝我丢个白眼,接着两手推在我胳膊上往出赶:“少来,快去接点水擦擦,浑身臭烘烘的。” 我眯眼在她并不算汹涌的胸脯上打量几眼,舔着嘴角没正经的问:“那有啥奖励不?” 王影昂着脑袋,把小脸蛋贴在我额头上,吹着香气,无比诱惑的娇嗔:“你想要啥奖励?” 我举着胳膊发誓:“比如说睡个觉啥的,我没别的意思哈,就是想搂着你睡,真的啥都不干。” 她的俏脸顿时红到脖子根儿,干咳两声推搡我:“看本小姐心情吧,你赶紧擦身上去。” 可能真是喝多了,将近一百四十斤的我竟然让她推了个踉跄,她还捂嘴俏皮的笑:“王朗,我发现你身体挺虚的..” 我脸上实在挂不住,猛地一把抱住她,将她按倒在床上,然后压她身上,两手从她腋窝下咯吱,逗的她不停挣扎,“咯咯咯”笑个不停,求饶似的喊:“嘻嘻,我错了,我错了老公...” 那一声“老公”直接像把剪刀一般撩开了我的心,望着她精致的小脸,当时我脑子一抽,直接俯下头重重吻在了她嘴上。 起初她使劲推搡我,扭动身体,还从我腰上又掐又捏,可我就是硬撑着不动弹,她慢慢开始停止挣动,生涩的迎合起我,她的小嘴儿很柔软,甜甜的,感觉快要把我给融化掉似的。 我和她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亲吻了大概能有七八分钟,我抬起头,静静看着她,把手慢慢伸向她的衣角。 “老公,我..我还没有准备好,而且..我现在还有亲戚..”她柔情似水的望着我,满脸绯红的小声呢喃:“如果..如果你非想..” 看着她的模样,我深呼吸一口,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依依不舍的爬起身说:“傻样吧,我给你倒杯水去。” “好。”她轻轻撩拨自己凌乱的发梢,乖巧的点点脑袋。 我起身先跑到卫生间,拿凉水冲了把脸,确保自己足够冷静后,才又跑到厨房给她倒上一杯水,推开门轻声说:“媳妇,今天钱龙给咱装了好几台空调,另外咱家也可以洗澡了..” 我话没说完,赶忙闭上嘴巴,因为这个傻妮子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像是小猫似的半侧身子,发出轻微的呼气声,我踮着脚尖把水杯放在她床前,然后替她盖上毛巾被,又打开空调,小偷似的退出房间。 这傻妮子实在太累了,让自己女人那么累,看来我真得检讨自己能力了。 回到客厅,我倚在沙发上,思绪万千的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人骤然敲响,生怕吵醒王影,我赶忙拽开门,结果看到卢波波站在门外,呼哧带喘的冲着我急促的说:“朗哥,店里出事儿了。” “嘘!”我比划了个禁声的手势,推着他走出门,锁上门后才皱着眉头问:“咋地了一惊一乍的?” 卢波波眉开眼笑的说:“骗你的,生意太火爆,实在忙不过来了,就我一个会开车的,根本忙不过来,我刚才给龙哥打电话,他说把你送回来了,所以我寻思喊你一块帮忙。” 我长舒一口气问:“晚上没出啥事吧?” 卢波波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支憨笑着说:“啥事没有,这还不到一点钟,咱们差不多已经收了一万五,静姐说今晚上运气好点的话,整个三万多没问题,对了,你们是咋搞定的?” “我和皇上集体卖了个菊呗。”我摆摆手,没接烟,指着嗓子说:“快冒烟了,你先下楼等我,我跟影姐说一声,马上就过来。” 打发走卢波波,我回到屋里,把钱龙给我的四万块钱,悄悄压在王影的枕头底下,完事换了件衣裳快步下楼,这钱我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可能是自私心理作祟,也可能是我期待王影睁开眼那一刹那可以看到钱开心的笑出声。 下车以后,卢波波正蹲在楼口和一个衣衫破烂的乞丐聊天,那乞丐蓬头垢面,头发一缕一缕黏在额头上,满脸乌漆嘛黑的,穿件飘着棉絮的羽绒服,身上一股子馊味,正夹着一根烟咧嘴“嘿嘿”傻笑。 我踢了卢波波一脚问:“你二叔啊?” 卢波波撇嘴道:“狗屁,我刚才下楼,他管我要烟抽,我寻思闲着也是闲着就逗逗他呗。” 跟我说完话,他又朝着那乞丐挑逗:“你家是哪的呀?” “嘿嘿嘿..”乞丐也不说话,吞云吐雾的仰头傻笑。 “行了,别没屁隔了嗓子。”我搡了卢波波一下笑骂:“待会你俩别再摩擦出爱的火花。” “走了啊哥们。”卢波波起身朝着那乞丐摆摆手道别,走出去没两步,他又掉头走回来,从兜里掏出半包烟放到乞丐脚下说:“留着慢慢抽吧,晚上要是冷的话,就去楼洞里睡。” 卢波波这个人向来善良,还在县城的时候,但凡碰到要饭的,或者搁地上跪着乞讨的,总会多多少少给对方三五块钱。 乞丐再次回应一阵“嘿嘿嘿..”的傻笑。 “给烟不给火,你能逼疯他。”我掏出打火机随手丢给乞丐,看他笨手笨脚的模样,本以为他肯定接不到,没想到打火机刚一脱我手,他就敏捷的接到了。 我愕然的长大嘴巴问:“卧槽,你还会提前预判啊?” “嘿嘿嘿..”他把打火机和烟随手揣到怀里,完事笨拙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冲着小区口离去。 “预判个蛋,估计就是巧合。”卢波波拽了拽我胳膊催促:“走吧,耽误一分钟,少赚一分钟的钱。” 我静静的盯着那乞丐看,也就几秒钟的功夫,他就彻底消失在夜幕当中。 坐进车里,卢波波递给我一块口香糖说:“晚上喝酒了吧朗哥,嚼块口香糖,祛味还提神儿。” 我怔了一怔,自言自语的呢喃:“喝酒,嚼口香糖?” 卢波波白了我一眼,发动着车子道:“擦,你受啥刺激了,这不都是常识嘛,趁着还有时间,你抓紧时间眯两分钟,今晚上估计又是个不眠夜。” 我捏着口香糖说:“波波,你说女人嚼口香糖,算了,她不可能骗我的。” 说归说,可不知道为啥我脑子里还是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134 新司机开老车 见我一脸神神叨叨的嘀咕,卢波波连问了我好几遍到底怎么了,我晃了晃脑袋没吱声。 路上卢波波告诉我,今晚上生意实在太火爆,静姐包了两辆车都有点供不应求。 我狐疑的问:“净扯淡,店里有那么多姑娘嘛。” 卢波波点点脑袋说:“当然有啊,静姐从别的店里借了十多个,疯子这会儿去找另外两家店的老板谈了,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咱应该能拿下三四家店。” 很快回到店里,静姐坐在柜台后面正忙忙活活的打电话。 我扫视了一眼店面,玻璃是新换的,屋里的几组沙发也是刚换的,就连墙面都贴了粉色的壁纸,给人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几秒钟后静姐放下电话,咬着嘴唇朝我浅笑:“郎朗,我就不跟你说谢谢了,之前和疯子他们聊过,我往后每月给你们多拿一万块钱出来,另外咱家店,给你们拿出百分之十的干股,年底分红。” 我调侃的坐到沙发上,拿屁股使劲往下抻了抻打趣道:“新沙发挺软乎的哈,姐这把是要大出血啊。” 静姐幽幽的叹了口气说:“要是没你们帮衬,店我都准备转出去的。” 我笑呵呵的打了个响指道:“姐,咱也别甭叹春悲秋了,老人不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挺过这次大劫,咱往后的日子肯定平坦的多,来,喊姑娘们下来,我送她们赚钱去。” 静姐点点脑袋,冲着楼上娇喝:“秀秀,小可..” 没多会儿秀秀和另外两个女孩从楼上走了下来,看到秀秀微微一愣,皱着眉头问静姐:“今天为啥没提前安排她?” 秀秀今天把头发盘起来了,换了身挺清凉的纯色连衣裙,黑色丝袜紧紧包裹一对很有肉感的大腿,透着股和平常小姑娘不一样的熟女味道,她边往耳朵上戴耳环边柔声说:“我自己要求的,姐妹们都是来赚钱的,我不应该搞特例。” 我凝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问清楚静姐地址后,我开车载着三个女孩儿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 去的路上,仨女孩日常的补妆描眉,我抻手摸了摸生疼的后脊梁“嘶嘶”了两声,坐在副驾驶上的秀秀侧头问我:“听说今天店里出事了?” 我随口笑道:“小问题,已经和平解决。” 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告诉小姐们,不然很容易让她们产生乱七八糟的想法,其实小姐和出来玩的那帮人思维很相像,她们干这一行除了要求赚钱以外,最重要的还是安全感。 秀秀抻手捏了一把我的脸颊挑逗:“瞅你这脸怎么都不像和平解决的样子,今天静姐老崇拜你了,一晚上张口闭口都是郎朗怎么怎么着,你再加把油,争取拿下她,给我们当老板爷。” “别扯了,我怕疯子跟我拼命。”我抻手在她的手背上轻拍一下坏笑:“自重点哈姑娘,老衲只卖身不卖艺,你要真对我的脸感兴趣,等你下班了,咱可以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 秀秀眨动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抻手拍在我大腿上娇滴滴的在我耳边吹热气:“姐姐的胃口可大了,就怕你满足不了。” 我哆嗦一下,不适宜的把腿往旁边挪了挪干笑:“说的好像成人用品店里的男人一号不卖给我似的。” 秀秀纤细的小手顺着我大腿往上又游走一点,继续吹着香气撩惹我:“啧啧啧,羞涩了啊?” 我脸皮红扑扑的,把她手摆到一边吧唧嘴:“别闹,新司机开老车容易翻。” 看我的窘模样,秀秀和车里另外俩姑娘全都“咯咯”的笑出声。 干我们这行其实挺煎熬的,太严肃吧,很容易失人心,太随和,她们又不会拿你当回事,动不动还想撩骚你,尺度属实不太好拿捏。 把秀秀她们送到酒店,我放倒车座开始漫长的等待。 今晚上我们哥四个全分散开了,基本上一个人带一队,我叼着烟自言自语的嘟囔,没手机是真不方便,寻思着明天分账的时候,要不要先支点钱给自己配一部新手机。 我正胡乱遐想的时候,车窗玻璃被人“咚咚”敲响,放下车窗一看居然是秀秀,我迷惑的问:“这么快?” 她拿着手机递给我努嘴坏笑:“你老相好的找你,电话你拿着吧,我先上班。” 说罢话,秀秀晃着曼妙的水蛇腰走进酒店。 “谁呀?”我迷惑的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静姐的声音:“郎朗,你朋友找你,问他是谁也不说,看样子挺着急的。” 我有点懵,除了这哥几个以外,我的朋友要么在老家,要么就跟钱龙在一块,不可能会找到店里的,想想后,我轻声说:“你让他接电话。” 一道清冷的男声传入我耳中:“王朗你好,我姓齐,今天在皇后大酒店帮你们解决过一桩难题,还有印象吗?” 我一瞬间打了个激灵,脑海中顿时出现那个叫“齐叔”的眼镜男人,干咳两声笑问:“齐叔,您真是神通广大啊。” 他哈哈一笑,很随意的说:“我手机号182xxx,你给我打过来吧,咱俩的对话相信你也不希望太多人听到。” 几分钟后,我拨通手机号,他不急不躁的说:“王朗,你做人不厚道啊,我替你解决了难题,你是不是得履行承诺,把温主任的东西还给我们呢?” 我顿了顿,用商量的语气说:“确实应该,不过东西现在没在我手里,咱们明天找个地方见面可以吗?” 他接着说:“我是给人打工的,也别难为我,你人在哪,这会儿我过去和你面谈吧。” 我犹豫好半晌后开口:“我在幸福大道,如家酒店的门口。” 对方既然有本事直接找到店里,并且准确的喊出我名字,足以证明他对我的情况摸的清清楚楚,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见上一面。 放下手机,我思索片刻后从车里下来,给卢波波又去个电话,叮嘱他务必把黑皮本给保管好,从原地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一辆银灰色的“迈腾”停在我跟前,驾驶座上的人正是晚上在饭店出现过的那个“齐叔”。 我朝他点头打了声招呼:“齐叔..” 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框冲我努努嘴:“上车里谈吧,路边有摄像头,我不方便被拍到脸。” 我犹豫一下,拽开副驾驶的门钻进车里。 他把座椅放倒,微笑着说:“王朗,我既然能透过话吧找出来你这个人,说明我对你的事情很了解,这点你没什么疑问吧?” 我轻轻点点脑袋应了一声,跟这样的老狐狸打交道,说老实话我心里真突突,因为不定我哪个表情或者多说一句话就能让他看出来一丝端倪。 他将车窗玻璃全都升上去,压低声音问我:“用一页废纸交我这个朋友,你感觉划算不?” 我挤出一抹笑容说:“划算!” 他声音满是诱惑的说:“纸给我,你在临县挂的案子,我想办法帮你消除,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可以随时打我刚才的手机号,怎么样?” 我低头思索几秒钟后开口:“叔,东西现在真没在我手里,但我可以给你保证,关于温平的那一页绝对会销毁,可以吗?” 他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坐直身子盯盯注视我:“我拿什么相信你的保证?” 我长舒一口气说:“这也是我害怕的,如果把东西还给你,我拿什么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就是个最不入流的蝼蚁,你们抬抬胳膊就能碾死我。” 他皱着眉头,语调再次加重:“你信吗?我一个电话可以让你这辈子都在牢里度过。” 我吞了口唾沫,鼓足勇气跟他对视:“叔,你确定研究透彻我的交际圈了吗?如果我消失,你真有把握,控制那东西不会被人印的满街都是...” 135 投名状 我俩的对话瞬时陷入沉寂,齐叔搓了搓脸颊,深思半晌后开口:“咱们折中一下吧,你首先让我看到你手里确实有我想要的,然后咱再研究具体怎么交易。” “没问题。”我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然后拨通卢波波的号码道:“把温平那一页纸,拍两张照片给我发过来,然后把本子送到大头那里。” 卢波波懵逼的问我:“朗哥你说啥呢,大头是谁呀?” 我看了眼旁边的齐叔,提高嗓门道:“对,就是我那个朋友,本子给他,他知道快递到哪。” 没等他再说什么,我直接挂掉了手机,几秒钟后,几张照片发了过来,我捂着卢波波的号码,把相片递到他面前。 他眯眼看了半晌后,嘴角抽搐两下点头说:“你想怎么交易?” 我押了口气,沉寂半晌后开口:“我想和温平见一面。” “不可能!”他很干脆的拒绝。 我没有吭声,只是咧嘴微笑,我们双方再次陷入僵持,五六分钟后,他叹了口气把眼镜框戴在脸上,表情认真的说:“孩子,你考虑清楚,这种局根本不是你这种级别的小角色可以参与的,和温主任见一面,你这辈子可能都得身不由己的活着。” 我搓了一把脸颊苦笑:“和我现在有区别吗?我冒冒失失把东西还给你,兴许下一秒就可能被人丢进监狱,也可能明早上被某个清洁工发现死在臭水沟里。” 齐叔表现的越焦躁,说明那东西越重要,如此私密的东西曾经被我看过,恐怕不单是我,凡是经手过的人都会有危险,所以现在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我挤上温平的贼船,只要让他完全相信我,我们才可能转危为安。 他轻叹一口气摇头:“你这孩子的心眼真多。” 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他拒绝把东西给我,想和您面对面谈谈。” 半分钟左右,齐叔挂断电话,扭头冲我说:“早上五点半,我和他在你们店前面的丁字路口等你,还是这辆车。” 我舔了舔嘴皮感激的说:“麻烦了齐叔。” 他注视我几秒钟后,摇摇头,表情复杂的说:“你这样的人如果中途不折,兴许也是头妖孽,好事也是坏事。” 我从车里下来,齐叔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绝尘而去。 我杵在原地,呆滞的望着车尾灯,心跳骤然加速。 正如齐叔刚刚说的,选择和温平见面,兴许这辈子我都别想再跳出泥潭,因为我想让他相信我,肯定得干一些违心的事儿被他死死的掐住命脉,但同样,假如他真的愿意相信我,可能我往后的路就会顺畅很多。 从小我就知道,这块土地上最可怕不是神不是鬼,更不是什么黑涩会,让人不寒而栗的是那些嚼着皇粮的公仆们,他们手中的权利可以造福一方,更能杀人于无形。 与他们为伍,要么平步青云,要么尸骨无存,一半的概率,我选择搏一次。 回到车里,我哆哆嗦嗦的点燃烟,脑海中陷入一片空洞。 也不知道具体发了多久的呆,秀秀她们几个有说有笑的从酒店里走出来,我拍了拍自己脸蛋,作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载着她们回到店里,开始第二轮的工作。 忙忙碌碌的一晚上就这么过去,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店里,我们这组人又是最后回来的。 李俊峰、卢波波和孟胜乐捧着泡面正跟几个年轻姑娘唠骚嗑。 我把今晚上收的钱交给静姐,笑着问:“成绩咋样?” 静姐眉飞色舞的边按计算机边记录:“差几块钱四万,抛去咱们借别家店里的姑娘,自己进账差不多三万,你先歇口气,待会我请大家吃早点,完事咱们找个汗蒸房好好的做个按摩,休息一白天。” 秀秀捧着手机笑容如嫣:“静姐,不行你把钱给我呗,我替你们做按摩,泰式、中式的我都在行。” 我笑呵呵的打趣:“掉钱眼里了吧。” “少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几张嘴等着吃饭呢。”秀秀晃着水蛇腰,一屁股坐在我腿上,很干脆的搂住我的脖子,香唇贴在我耳边呼呼吹热气:“待会我陪你买盒男人一号?” 我在她的软腰上捏了一把逗乐:“别闹姐,我没肾,快起来吧,你身上香水味太重,回家我怕跪榴莲。” “哈哈哈..”哥几个顿时全笑开了花。 笑闹一会儿后,静姐拢完账,带着我们和一大票小姐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的冲静姐说:“坏菜了,晚上吃的小龙虾估计不太新鲜,钥匙给我,我拉屎,你们先去吧。” 李俊峰白了我一眼笑骂:“懒驴上坡屎尿多,快点的昂,我待会有事儿跟你说。” “隔壁街的张家包子等你哦。”静姐把钥匙丢给我。 目送他们走远后,我慢慢直起腰,随手将卷帘门拽下来反锁,然后才径直朝着街口走去,丁字路口齐叔那辆银灰色的“迈腾”已经停在路边,我深呼吸一口气,踱着脚步拽开了后面的车门。 让我意外的是齐叔没有在,驾驶座上坐了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我上车以后,他直接回过来脑袋笑眯眯的打量我。 这人估摸四十多岁,半长不长的黑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宽额头,浓眉毛,嘴唇格外厚实,穿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尽管脸上挂着笑容,但仍旧让我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看他的模样我总感觉很眼熟,可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寻思着大概是以前看电视时候,在本地新闻里见过吧。 我沉吸一口气,不太确定的朝着他微微点点脑袋:“温叔你好。” “小家伙有股聪慧劲儿。”他轻轻拨动一下领口上的扣子,再次打量我几眼后轻声说:“你想做点什么生意?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啊?”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明白他为什么啥都没问我,直接抛出来一个大肉丸。 “年纪轻轻混迹这种场合,有点可惜。”他接着说。 我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快速琢磨他到底是在唱哪一出,但他这家伙实在太稳了,脸色如常,始终保持一副扑克牌式的微笑。 我迟疑半晌后出声:“我想..我想要不夜城前面那片空地。” “那片空地呀。”他微微抬了下脑袋,似乎在思考,几秒钟后点头说:“那块地可不好拿,它一半属于国有,另外一半归私人,不夜城里有个叫长龙酒吧的你知道吗?” 我摇了摇脑袋干笑说,不认识。 他抬起胳膊看了眼腕表说:“我可以给土地局的朋友打声招呼把国有的那一半地方批给你们,具体的文件和手续需要你自己办,剩下的一半你得自己想办法。” 我喜出望外的说:“一半就够了,我想建个停车场。” 他轻拍自己的大腿微笑说:“一半肯定不够,可以看到市场经济的不是只有你,可为什么始终没有落实,这里面肯定有原因的。” 我没有往下接话,而是直接问:“您需要我替你做什么?” 他稳如泰山一般的直视我:“我想知道那个笔记本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 我把提前就想好的说辞甩出来:“我朋友上银行取钱的时候无意间捡到的。” 他皱了皱眉头,问了句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临县城建局的夏东柳认识吗?” 我捏了捏鼻头说:“听名字耳熟,应该见过吧。” 他再次抬起胳膊看了眼腕子上的手表微笑说:“本子应该是从他手里丢失的,他最近在被纪律组的调查,小王啊,我希望事情可以从他那里停止,古时候一个将领想要加入一方阵营,需要递种叫投名状的东西,你有空可以了解一下。” 我死死的盯着他的脸,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子难以言明的恐惧,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说希望事情可以在夏东柳那里停止,可怎么样才算停止?无非是夏东柳没了,他希望我帮他杀人,却又表现的如此的风轻云淡。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有作声,此时我开始后悔了,早知道温平的这条大船不好上,可万万没想到船票竟然是拿人命去换。 见我怔怔发呆,他轻轻拍了拍我肩膀说:“我身边不缺一个王朗,但你王朗肯定却缺一次机会,拿出点让我信服的东西,地狱还是天堂,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你那帮小朋友都挺不错的,活力四射,对了,市里的纪检小组明天会抵挡临县,你只有一白天的时间考虑。” 我声音干哑的问他:“我..我需要怎么干?” 他眯眼笑着反问我:“如果万事俱备,你的价值何在?” 我从车里下来以后,迈腾车就直接开走了。 我顿时陷入两难的抉择,如果没有见到他,没有听到他刚刚那些话,也许我只要把本子交出来,完事逃到外地可能就能免去一劫,可现实里没有如果。 现在拒绝他,相信不止是我,我这帮兄弟都有可能跟着倒霉,但要是真照着他说的干,我特么就是杀人犯,刽子手,他如果不管我,后半辈子我都等着被通缉吧。 “王朗!”就在这时,我身后突兀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叫... 136 大圈子里的小圈子 我循着声音回头望过去,竟然看到秀秀站在我身后,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台远去的银色“迈腾”车。 我略显紧张的问她:“怎么了秀姐?” “你认识那辆车?”她慢一秒同时问向我。 我干涩的摸了摸鼻头笑道:“一个朋友的,你怎么没和他们一块吃饭去啊?” 秀秀眼神复杂的盯着我问:“你有政府的朋友?” 她脸上的表情特别奇怪,脸上写满了期待、失望和一丝愠怒。 我微微一愣,不明白为啥秀秀可以一口喊出那台车的身份。 秀秀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随即朝我抻出手道:“店里钥匙给我,我回去拿下手机。” “我陪你一起吧。”我顿了顿,跟她一块朝着店铺的方向返回。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秀秀突兀的回头看向我出声:“王朗,刚刚车里的人姓温对吗?” 我舔了舔嘴皮没有作声,也算是一种默认。 秀秀加重语气,一把握住我的胳膊说:“千万不要和他一起,那个人太可怕了,信我的好吗?我不会害你的。” 我咬着嘴皮问:“你认识他么秀姐?” 她怔了一怔,好半晌没有说话,我替她打开门,她进店里取手机,我则站在门外点燃一支烟,犯愁的吞云吐雾。 几分钟后,秀秀出来,头皮披散在脸前,眼角还有没有干涸的泪滴。 我忙不迭的问她:“秀秀姐,你怎么了?” “王朗,那个人是温平对吗?”她猛地扬起脑袋,直愣愣的望着我。 我有点发虚的讪笑:“大概是吧,我没见过温平,所以也不太好确定他的身份。” 秀秀沉息一会儿后,丢出去一句爆炸性的新闻:“他就是温平,那辆车的户主叫齐恒,我曾经坐过那台车两年多,他是我孩子的爸爸,王朗你信姐的,温平不是善茬,不管他想让你做什么,千万不要答应,他会把你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下。” 我宛如木桩一般杵在原地,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秀秀将自己的乱发挽起,表情凝重的问我:“王朗,你可以告诉我,他让你做什么吗?” 我沉寂几秒钟后,编瞎话说:“他什么都没让我做,只是莫名其妙的把我喊到车里,也没问任何,跟个精神病似的盯着我看了好半天。” “真的?”秀秀满脸不相信的问。 我使劲点了点脑袋微笑说:“千真万确!” 秀秀长舒一口气,不放心的反复叮嘱我:“不要和他做任何交易,那个人太可怕了,他没有感情的。” 我挠了挠后脑勺,憨笑着点头:“我又不傻,嘿嘿..” 秀秀捧着手机摆弄几下后轻声说:“那他估计是知道我在这里上班了,想警告你一下,不用理他,我就是要让他觉得丢人,要用这种方式羞辱他,他当初费劲千辛万苦才睡到我,现在别人花二百块钱就可以。” 我迟疑一下后问她:“秀姐,你以前和他..” 秀秀哀伤的仰头看向天空,犹豫好半天后,从手包里掏出一盒女士香烟,点燃一支后自嘲的开口:“我和他相恋了十二年,我曾经也是一名户籍警,想象不到吧?” 我暗暗吃了一惊,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 秀秀低头沉默了足足能有五六分钟,眼中带泪的开腔:“我认识他那年,他只是巡捕局一个很普通的干事,现在他成为整个崇州市的警务系统的一把手,呵呵..所有人都知道他能力突出,但不会有人记得我这个小小的户籍警曾经为了帮助他上位做过什么。” 我张了张嘴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这..” 秀秀轻叹一口气说:“女人能为男人做的事情其实就是那点男欢女爱,其实很多年前我就注定是个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不管怎么样,王朗你相信我,千万不要和温平做任何交易,哪怕他说的再天花乱坠也不要同意。” 我重重点了点脑袋,言不由衷的保证:“会的!” 秀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语重心长的说:“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想暂时休息一个礼拜,等过完这阵子再回来上班,待会你替我和静姐说一声吧。” 这个可怜的女人十有八九认为温平一定是因为他出现的。 “好。”我没多解释,违心的朝着她露出一抹浅笑说:“你放心休息你的,回头我跟静姐商量一下,每天给你拿点保底,毕竟你家还有仨嗷嗷待哺的孩子呢。” 秀秀红着眼眶轻咬嘴唇点头道:“谢谢。” 从店门口分开以后,秀秀没有和我一块去早餐铺,而是独自打车回家了,临上车的时候,我看到她似乎控制不住情绪的捂脸哭了。 我晃了晃脑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跑到隔壁街的早餐摊和其他人碰上面。 我坐下来以后,静姐凝声问我:“郎朗,秀秀说回店里拿手机,你俩碰上没有?” 我点点头道:“碰上了,她说有点急事要回老家一趟,估计一个礼拜不能上班,让我给你请个假。” 静姐旁边,一个满脸浓妆艳抹,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女孩轻哼一声:“真羡慕秀秀呀,活的贼潇洒,坐台第一个排她,上班最后一个到场,有事都不需要请假,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混到秀秀的程度。” 这女孩叫沈曼,之前一直都是静姐店里的台柱子,从秀秀过来以后,地位稍稍有点下降,平常说话就喜欢话里带话,昨天公开跟我顶嘴,最先叫嚣不干的就是她。 “谁家里没点事情,别这么说。”静姐靠了靠沈曼的胳膊摇头示意。 沈曼冷笑一声说:“静姐,我妹明天要来市里看我,我能不能也请两天假啊?” 静姐不满的出声:“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秀秀不在,你也请假,生意还怎么做?” 我皱了皱眉头径直瞪向沈曼吧唧嘴:“曼姐你好像对秀秀意见挺大哈。” 沈曼皮笑肉不笑的摆摆手:“怎么敢呢,朗哥和秀秀的关系我们都懂,我就是随口发两句牢骚。” “静姐给曼姐批几天假,让她好好歇着。”我朝沈曼努努嘴道:“你慢慢休息,什么时候通知你来上班再报道吧。” “你什么意思?开除老娘吗?昨天就故意针对我,今天我不过发几句牢骚又这样!”沈曼瞬间急眼了,蹭一下站起来,看向静姐喘着粗气嚷嚷:“静姐,我知道咱店里生意现在确实比以前好了,如果你们看不顺眼我,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撵我走。” 静姐赶忙起身打圆场:“曼曼,你理解错意思了..” 孟胜乐满脸不悦的劝解:“沈曼,拍着你良心问问自己,这几天你少赚钱了吗?王朗脾气不好归不好,但给你穿过小鞋吗?人家秀秀请假碍你啥事,你从这儿冷嘲热讽?” 沈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掩面抽泣:“静姐,以前咱们虽然赚的少,但是姐妹们心情痛快,至少不用受这些黄毛小子呼来喝去,既然店里容不下我了,那我只能另谋出路,咱们好聚好散吧。” “去尼玛的,马上给我滚!”我抓起旁边的包子,“噗”的一下砸在沈曼的脸上,恶狠狠的呵斥:“往后千万别从市里的小姐圈出现,不然我肯定让你后悔。” 每个行当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圈子,很显然因为我们的介入,让沈曼这个元老产生了不满心理,于是乎她恨屋及乌,连带我们领过来的秀秀等人全都看不顺眼,这种矛盾存在人性深处,即便我们双方一再压制,早晚也会爆发。 沈曼摸了摸脸颊,指着我尖叫:“你敢砸老娘?行,你给我等着!” “成,我等着你。”我点点脑袋,无所谓的咧嘴一笑。 李俊峰剐了我一眼喃呢:“郎朗,你实在太容易暴躁了。” “再好的链子也栓不在想跑的狗。”我摸了摸下巴颏冷笑。 沈曼今天就是在没事找事,至于原因我不得而知,不过我感觉这娘们不是被人授意,就是找到了更好的出路,不然昨天我翻脸的时候,她不会死皮赖脸的赔不是,今天根本不关她的事儿,她却从鸡蛋里挑骨头。 沈曼很快扭着小屁股摔门而出,等她走远后,我拍了拍手朝着其他几个小姐鞠躬道:“我这个人说话可能有时候不耐听,但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对我而言,就希望大家都能赚到钱,我可以抽到更多水钱,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提前给姐姐们赔不是了..” 137 替自己买张保命符 人生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对牛弹琴,你唾沫横飞的跟人展望未来,对方却只回以你几声假笑。 我说完话后,旁边的十多个小姐的脸上都没有太过明显的变幻,只是象征性的朝我歪了歪嘴角。 对她们来说,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可有可无的废话,她们并不在乎秀秀或者沈曼来不来上班,她们只关心今天自己能到赚多少钱,可以多坐几个钟。 我挺无语的笑了笑,朝着卢波波摆摆手招呼:“波儿,你出来一趟。” 几秒钟后我和卢波波出现在早餐摊外面,我搂着他肩膀压低声音说:“待会你想办法管静姐要下沈曼的住址和电话,今天辛苦一下,给我盯着她,看看丫都跟什么人接触。” 卢波波迷惑的问我:“朗哥,你想干她啊?” 我白了他一眼笑骂:“干鸡毛,那娘们肯定又诡,昨天和今天完全不是一个调门,我估计她应该是傍上什么大哥了,你给我留心观察一下,别人我不怕,我就担心内个高大海玩套路。” 这附近就我们和高大海两家店,如果是别人我还不觉得有啥,但要是高大海使阴招的话,我们就得琢磨一下防范措施。 卢波波利索的比划个ok的手势应承:“行,我心里有数。” 商量妥当以后,我们回去继续吃早饭。 吃罢饭,十多个小姐分别离去,孟胜乐说老长时间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他妈,卢波波有我交代我的任务拽着静姐从旁边耳语嘀咕。 李俊峰递给我一支烟笑道:“我不问你是怎么搞定李葱白的,你也别问我是怎么谈妥的另外几家小发廊,好使不?” “行。”我咧嘴点点脑袋。 李俊峰掏出打火机替我点着烟开口:“昨晚上我一共谈了四家店,待遇和静姐给的差不多,每个台咱们抽二十块水钱,负责接送他们店里的姑娘,保证安全。” 我乐呵呵的翘起大拇指夸赞:“疯哥牛逼。” “好消息说完了,接着该宣布坏消息,你坐稳哈。”李俊峰打趣的说:“扫黄大队那头的月钱,静姐帮咱谈好了,一个月两个肯定不能少,周边几家酒店领班和经理的好处,一个月怎么也得一万来钱。” 我想了想后问:“除去开销,咱能盈利多少?” “保守估计,十一二万左右。”李俊峰伸出一直巴掌道:“我还没说完,目前咱最缺的是人,算上静姐的店,总共五个店,咱就算一人人管一家店都不够,晚上生意高峰期,一个人根本不办事,一个店最少得有两到三个人,最少两个。” 我捏了捏鼻头简单计算一下说:“四个店十来个人,每人一个月最少得给三千块钱,咱最后一个人还能分两三万,这事儿可以干。” 李俊峰犯愁的说:“关键是人不好找,这事儿肯定得挑靠得住的自己人,我这边能喊俩,乐子回去动员他那个表哥了,可还缺七八个。” 我扒拉头发两下说:“我这边差不多能喊三四个,暂时先这么凑合吧,等碰上合适的再说吧。” 李俊峰瘸着一条腿站起来,挤眉弄眼的坏笑:“成,你上点心,我待会再去找那几家店老板深入了解一下。” 我撇嘴笑骂他一句:“腿不利索尽量少骚,怼太深,容易跌进去爬不出来。” 这家伙一点都不像我们同龄人,口味重的离谱,店里的小姑娘他一个都看不上眼,反而格外青睐静姐这种半老徐娘,用他的话说,就是老梆子败火。 李俊峰轻咳一声道:“你真得抓紧时间买部手机了,找你实在太费劲,要不你先用我的吧,新号码,里面就存着哥几个和一些小姐的电话,待会我忽悠静姐再给我买一部去。” 我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双手抱拳坏笑:“那就谢谢我疯哥喽。” 从早餐摊外面分开,大家各忙各的,我先开车回了趟租的房子,给王影买了一些吃的,没想到家里已经空无一人,看着她房间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我叹了口气,心说这小妮子真是太拼了。 下楼以后,我站在车边连续抽了两三根烟后,凭借记忆按下温平的私人电话,很快那边通了,温平富有磁性的男低音传了过来:“哪位?” 我没跟他客套,直接道:“温叔,我现在是个网上在逃犯,怎么才能畅通无阻的回到临县?” 温平微微一怔后问:“你开车还是坐车?” 我瞟了眼吉利车的车牌说:“开车,车牌号...” 温平轻飘飘的说:“待会你直接上高速吧,我帮你打好招呼。” 我沉思片刻后接着说:“我要夏东柳的照片和一些基本资料。” 他很爽快的答应:“可以,手机号就是我的微信,待会你加下,我给你发过去,我有言在先,事情办成,以后你的路会走的很顺畅,事情如果败露,或者你被抓,我不会承认和你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嘴咬不住,我会想办法让你的朋友和你父亲进去陪你。” 我咬着嘴皮淡漠的说:“我懂。” 放下手机,我直接开车朝着高速路口驶去。 快走到高速路口的时候,我猛然想起了秀秀,迟疑很久后,又调转车头开向秀秀住的小区,李俊峰的旧手机里存着秀秀的手机号,我把车停到小区门口,从附近的超市里买了点水果和酸奶,给秀秀打了个电话。 秀秀如果和温平真的有过一段非比寻常的过往,那么她和她的孩子兴许可以保我一条命,虎毒不食子,甭管温平多狠,我相信他都不会拿自己孩子开玩笑。 很快穿一身粉色家居服的秀秀跑到小区门口接我。 少了浓妆艳抹,秀秀看上去比平常更加充满诱惑力,她笑呵呵的逗我:“怎么,刚分开就开始思念姐姐了呀?” 我指了指副驾驶上放着的水果和酸奶打趣她:“可不呗,我特意去超市买的男人一号,你家我家还是如家啊?” “臭贫,借你个胆子你敢跟我发生点非比寻常的关系吗?”秀秀漂亮的眸子微微扩张,随即一只胳膊轻柔的搭在我肩膀上,用舌尖轻轻触碰一下我的耳垂吹热气,特别是一声轻“嗯..”勾的我差点走火。 我赶忙蹿到旁边,面红耳赤的搓了搓耳朵干笑:“在下败了,轮撩死人不偿命这块你绝对是个祖宗,没别的意思,刚才从超市路过的时候,看到儿童酸奶打折,寻思给你家孩子买了点。” 秀秀故意拽了拽自己本就宽松的领口,风情万种的轻撩长发飞了个媚眼喃喃:“走吧,家里正好没人。” “别介姐,贫僧不吃肉,戒荤很多年了。”我弱弱的双手作揖,暗道这娘们真是个妖精,跟她呆一会儿,我估计就算有个铁腰子都不够使。 秀秀像个小女孩似的吐了吐舌头叮嘱我:“切,想多了弟弟,我在孩子面前从来都是良母,我家大的上学去了,就两个小的在家,待会你要么喊我姐,要么喊我秦总,听见没?” 我忙不迭的点点脑袋:“只要你不继续勾引我,说啥是啥..” 秀秀家是个挺敞亮的四室二厅,装修风格属于欧式的,家具和壁纸都是那种纯纯的奶白色,显得既干净还特别上档次,我进屋的时候,两个三四岁的小不点正从客厅的地摊上爬过来爬过去。 “这是我家老二,这是老三。”秀秀把两个黄毛小家伙包起来,朝着我满脸幸福的介绍:“来,宝宝们,喊叔叔..” 两个小玩意儿估计刚会说话,咿咿呀呀的朝我喃喃:“叔..叔..” 看到两个可爱的小东西,我心头突然闪过一抹内疚,硬挤出一抹笑容说:“其实喊哥哥更贴切。” 秀秀丝毫没有觉察出我脸上的不适,摆摆手招呼我:“你先坐,我给你烧点水去,替我看着这俩小淘气。” 看着从地上摸爬滚打的两个小玩意儿,我犹豫好半天后,掏出手机给他俩分别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心虚的朝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姐,我走了啊,店里有点事,回头再来看你。” 不等秀秀撵出来,我就逃也似的夺门而出,一直跑到车里,我才舒一口气,掏出手机观察刚刚拍的照片。 沉思良久后我将照片保存起来,自言自语的嘀咕:“不是人就不是人吧!” 随即径直朝着高速路口方向驱车而去... 138 归家 权利真的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一切虚妄变成真实,也可以让所有真实变得虚幻。 我惴惴不安的把车开到高速路口,有个穿交管局制服的矮胖青年已经提前在收费站前面等我,看到我开车过来,他朝我招招手。 我把车停在他跟前,迷惑的问:“什么事儿老哥。” 他凑到窗口,满脸堆笑的问我:“你是温叔的亲侄子啊?” “嗯。”我挤出一抹笑容硬着头皮回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大小印着“交通”字样的小卡片递给我,挤眉弄眼的说:“这是咱高速路内部用的通讯卡,全hb地区出示一下就可以免费同行,免检的。” 我赶忙收了起来,感激道:“谢谢老哥了。” “回头替我向温叔问好哈。”他朝我摆摆手道别。 我连连答应:“必须的。” 从收费站出示了一下他给我的小牌子后,顺利进入高速,透过反光镜我瞟了一眼仍旧朝我不停挥舞手臂的矮胖青年,轻叹一口气,如果他知道自己是替一个杀人犯打开方便之门,不知道还会不会像此刻笑的那么灿烂。 上路以后,我加了下温平的微信,没多会儿他就给我发一大堆资料和几张照片,当看清楚照片上男人的模样时候,我当时就有点傻眼,这个夏东柳我不但见过,完全可以说的上关系渊源。 这狗日的竟然是杨晨前女友王小萌的那个破鞋,上次在ktv干仗就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这个杂碎,钱龙也不会进看守所蹲了好几天,杨晨更不会变得像今天这般性格内向,我们不会平白无故欠陆国康一份大人情,也不会在看守所门口和侯瘸子爆发矛盾,我甚至不会拎起喷子干残侯瘸子。 我扫视一眼夏东柳的照片,恶狠狠的低吼:“草泥马,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骂了一句,我差点追尾前面的汽车,吓得瞬间出了一脑门子的白毛汗,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自己开车上高速,头一回把车开这么快,但我心里非但不哆嗦,还隐约有些小激动,或许我骨子里就不是个甘于平静的人吧。 四十多分钟后,从高速路下来,开到县城的老城区,望着熟悉的狭长街道,停着街边熙熙攘攘熟悉的口音腔调,我不知道为啥突然有种恍然一世的感觉。 我刚寻思把车靠边停下,仔细看看这个夏东柳资料的时候,电话突兀响起,竟是温平打来的。 我顿了顿接了起来:“温叔。” “回临县没有?”温平语调平静的问。 我简练的回答:“刚刚到,正准备去城建局门口蹲点。” 温平轻声说:“他今天没在单位,你们县郊有个叫溢香园的农家乐,挨着南山镇附近,他今天在那边给他父亲过生日,晚上应该也不会回来,你直接过去吧,到地方以后可以给他打电话,就说你是我的人,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记得不要留尾巴。” 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干哑的应承:“好。” 温平接着慢悠悠的说:“03年,你爸曾经参与过两起恶性斗殴,不过当时法律不健全,让他逃过一劫,但受害人如果翻案的话,相信他肯定难逃法网,你和你的几个朋友前段时间也干过不少出格的事情...” 没给我任何发问的机会,温平直接挂断电话。 我呆滞的盯着手机屏幕,再一次自言自语的呢喃:“我真的要替他当个刽子手吗?” “我还有选择吗?”我像个精神病似的反驳自己。 静坐十多分钟后,我重新发动着车子,找到一家军用品店买了身仿迷彩装和皮靴换上,又买了几副一次性的白手套,又从天桥底下买了把折叠的卡簧,一切准备妥当后,我调转车头朝着郊外开去。 当汽车穿过老城区一家建材市场的时候,我突然在街口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竟是我爸!老头穿一身脏兮兮的浅色长袖蹲在一辆电动三轮上,一手矿泉水,一手馒头,吃的满嘴都是馒头渣,时不时仰头看看四周,含糊不清的问:“拉活不?” 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怎么着,他的黑眼圈特别明显,整个人好像也瘦了很多,杵在烈日底下的影子都显得有些干瘪。 我嗓子眼顷刻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特别想下车给他打声招呼。 我静静的看着他啃完馒头,又过去大概十几分钟左右,一个青年叼着烟走到他旁边,拿脚踢了他屁股一下笑呵呵的问:“五十块地板砖,负责搬到六楼上,没有电梯,三十块钱干不干啊?” 我爸挺无所谓的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干笑:“兄弟,现在行价最少得五十。” “不干拉倒。”青年掉头就朝另外几个蹬三轮拉活的中年走去。 “干干干,开钱吧。”我爸赶忙伸手拉住他胳膊憨笑。 旁边一个同样骑三轮扒活的中年好心提醒:“老王,三十块钱真不能干,你让他随便打听去!” 我爸抽了抽鼻子,把矿泉水瓶塞到车座底下,憨乎乎的摆手道:“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我家儿子岁数大了,多赚一分是一分。” 青年嫌弃的吐了口唾沫,指了指建材市场里面说:“永盛地板,我在这儿等你。” “好嘞!”我爸蹬上三轮径直骑进市场里,瞅着老头萧瑟的背影,我说不出的心酸,从小到大我爸都是个极其骄傲的人, 确定他进去以后,我深呼吸一口气把车开到了那个青年跟前,朝着那青年招招手微笑道:“哥们,跟你商量个事儿。” 青年迷惑的皱了皱眉头,横着膀子把脑袋抻进车里问:“啥事啊?” 我直接按在车玻璃的升降键上,那小子赶忙往外缩头,我一把薅住他头发,玻璃“蹭”一下卡住他的脖颈,我抡圆胳膊照着他的大脸“咣咣”怼了两拳,恶狠狠的低吼:“草泥马,我说你听着,我这儿有九百块钱,待会你凑个整,给刚才那个骑三轮那个老头一千块钱辛苦费,听懂没有?” 青年呼哧带喘的低吼:“你谁呀?” 我冲着他的脸蛋“咣”的又是一拳头,随手从后座上拿起“喷子”戳在他脸上皱着眉头冷哼:“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了。”青年吓得脸色刷白,忙不迭狂点脑袋。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枪管怼在他额头狞笑:“来,身份证给我看一眼。” 他赶忙把手伸向裤兜,摸索出身份证贴在车窗上。 我降下来车窗玻璃,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九百块钱递给那青年道:“老城区旁子街230号,行!我记住你住哪了,要是敢给我耍花招,今晚上我就上家里找你。” 呵斥完他,我依依不舍的朝着建材市场又望了一眼,最终狠下心猛踩几脚油门“嗡..”的一声疾驰而去,当车子行驶起来的时候,我没出息的掉下眼泪。 刚刚老王那句“儿子岁数大了,多赚一分是一分。”真的戳中我的心脏,我想象不到半年前还抽喝嫖赌抽的他究竟是下了怎样一份决心,才会弯下腰杆干现在的工作,更想象不到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边开车,我的眼泪边簌簌往下蔓延,一直开到温平跟我说的“溢香园”农家乐附近,我的情绪才总算稍稍缓和一些。 我没敢把车子距离农家乐太近,而是就近找了块不显眼的地方停下,完事自己戴上提前准备好的鸭舌帽没事人似的溜溜达达朝农家乐里走去... 139 踌躇的我 这间名为“溢香园”的农家乐建在一片大野地当中,篱笆庄将四五栋平房围成一个圈,屋前房后特意垦出几片田地,种了些蔬菜瓜果,背后有条不算特别宽敞的小河,高高的芦苇随风晃动,颇有点“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思。 不过此刻我并没有心情欣赏这儿的风景,而是像个贼似的慢悠悠晃进农家乐里面,小院子里几只散养的母鸡“咕咕咕”的来回奔走,大门口一个端着簸箕喂鸡的妇女咳嗽两声问我:“你找谁呀?” 我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故意粗着嗓门说:“我想订间房。” 妇女继续撒着往地上撒着谷子喂鸡,歉意的笑了笑说:“今天我们店被包场了,不好意思哈。” 我目光迅速转动,扫视了一眼宽敞的小院干笑:“哦,那我上个厕所行不?” 村里人都比较憨厚,妇女也没多想,指了指墙边用砖砌成的露天厕所说:“最右边的角落。” “谢谢。”我再次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迅速冲着角落里走去。 院子里此刻停了三辆汽车,两台大众,一台国产的越野,几个打扮的很洋气,一看就是城里孩子的小朋友正围着车跑过来跳过去,从一个房间里正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隐约看到好几个成年人,不过并没有夏东柳的人影,我估计这些都是夏东柳的家人。 粗略扫视一眼大概地形后,我不动声色的退出农家乐,绕到房背后的小河边,找了个背人的小旮旯坐下身喘粗气,从进屋到出来,总共不到五分钟,我后背和脑袋就完全被汗水给浸透,实在是太紧张,长这么大我都没干过这种事儿。 我蹲在河边捧起一汪清水搓了把脸,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就在这时候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吓的我打了个哆嗦,看了眼是温平的号码,我赶忙接了起来。 温平声音平淡的问:“到地方没有?” 我压着声音回答:“到了,但是没有看到夏东柳。” 温平咳嗽两声说:“他可能还没过去,再耐心等一下吧。” “温..温叔..”我迟疑一下喊他。 温平应声:“有什么事情吗?” 我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算了,没事。” 温平像一只可以洞悉人心的恶魔似的,飘飘然开口:“不夜城街口的那片空地,我已经安排人在办了,我一个老朋友现在是你们临县民政局的负责人,刚才和他闲聊,他说民政局门口缺一个看门的,正式编制,工资待遇还不错,包五险一金,回头我让人给你们街道管委会打个电话,安排你爸过去上班。” 我心神一紧,忙不迭道谢:“谢谢温叔。” 温平像是唠家常似的笑道:“我喜欢听话事少的孩子,很多事情你不需要开口。” 我干涩的应承:“好,我知..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盯盯的注视着一平如镜的河面发呆,苦笑着自言自语,现在算是彻底上了温平这条大船。 从上午一直捱到傍晚,我没吃过一口东西喝过一口水,一直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坐在河边发呆。 直至天刚刚抹黑,我才又悄悄挪回农家乐门口的地方,等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一辆黑色的丰田“凯美瑞”开进农家乐里,夏东柳和一个打扮朴素的妇女,还有两个八九岁的男孩从车里下来,估计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车子刚一开进院子,屋里的男男女女们全都笑盈盈的迎了出来。 一个和夏东柳长得很像的中年人扯着嗓子招呼:“撑桌子上菜吧。” 两个农家乐里的服务员赶忙往院子当中摆了几张方桌,一群人簇拥着夏东柳上桌,坐在主位上的是个约莫六七十岁的老头,夏东柳当仁不让的坐在他旁边,等他入座以后,剩下的人才依次入席,足以证明夏东柳在家里的地位。 夏东柳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推给老头笑呵呵的开口:“爸,生日快乐,也不知道给您买什么,给你五千块钱吧。” “东流真懂事。” “可不是嘛,既有本事人还孝顺。” 一桌人齐刷刷的端杯给夏东柳敬酒,俨然忘记主位上的那个老头才是今天的正角,夏东柳春风得意的一一碰杯,我叹了口气无语的摇摇脑袋。 嫌贫敬富,向来都是炎夏文明的“传统美德”,正所谓:穷在路边无人问,富在深山有人寻,不信且看杯中酒,杯杯先敬有权人。 他们一家人吃吃喝喝的寒暄聊天,我蹲在野地里直勾勾的盯着。 这个时候,我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吓得我赶忙接起,温平的声音随即传了过来:“他到了吧?” 我谨慎的看了眼小院,得亏里面人说话喝酒的声音大,谁都没注意到,这才心有余悸的回应:“刚到。” 温平接着说:“待会,我微信给你发点东西,你解决掉夏东柳以后,把东西拿给他妻子看,只需要说一句夏东柳贪了四千万,剩下的事情他妻子知道怎么解决,明白没?” “解决完夏东柳,你还让我去和他妻子碰面?”我的声腔不由自主的提高。 温平老神在在的轻声道:“这样做对你对我都有好处,莫名其妙死了人,警方怎么可能不会查,就这样吧。” 挂断电话不到二分钟,温平给我发来几张图片,图片是夏东柳和几个不同女人的放荡床照,最末尾还有一张图片是个银行卡号和密码。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温平实在太可怕了,他人在市里,却可以随时了解夏东柳的动向,最主要的是他想弄死夏东柳的心恐怕早就有了,不然这些照片也不会出现的这么恰到好处。 小院里,仍旧一副其乐融融的祥和画面,夏东柳看来没少喝,面红耳赤已经开始说胡话,他妻子冷漠的坐在旁边,低头把玩手机,显得尤为的格格不入,我舔了舔嘴皮,点燃一支烟大口大口的猛嘬。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差不多过去一个多小时左右,酒席开始散场,夏东柳最先起身,歪歪扭扭的朝厕所的方向走,我瞟了眼脚边的十几根烟蒂,深呼吸一口气,拨通他的手机号,亲眼目睹他掏出手机接起:“谁呀?” 我捏着鼻子低声道:“温平让我和你联系的。” 夏东柳一下子站在原地,有些拘谨的来回张望几眼,随即绕到旁边的一间平房里,将门反锁上以后,才喘着粗气开口:“温主任有什么指示?” 我明知故问的说:“他让我给你点东西,你在人哪?” 他没有任何怀疑的回答:“我在郊区一个叫溢香园的农家乐,都是我家里人,你直接过来就行。” “行,我到了以后给你打电话。”我利索的放下手机,朝着小院又看了一眼,踮着脚尖起身,刚准备走,看了眼满地的烟头,我又一个一个全捡起来塞进口袋,然后才绕到房子背后的河边,再次拿凉水扒拉一把脸。 一阵风徐徐吹过,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我在心底再次盘问自己,真的要弄死夏东柳吗?尽管因为杨晨和钱龙的事情,我对这个中年畜生厌恶到了极点,可真让我下死手,我还是有点狠不下心。 发了能有十几分钟呆,我兜里的手机响了,是夏东柳打过来的,他似乎比我还着急:“你到了没有?” “我..”我迟疑一下后开口:“到了,我在农家乐后面的河边,你过来吧。” “等着吧。”夏东柳匆匆忙忙的挂断电话。 大概半分钟左右,我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踩草的声音,紧跟着一个呼哧带喘的男人走到我旁边,不太确定的问:“你是温主任的人..” “嗯。”我将帽檐往下压了压,低头看着他的影子说:“把你手机先给我,咱俩的对话,我不希望被录音。” “真不至于。”他嘿嘿一笑,从口袋掏出一部手机递给我,乐呵呵的说:“我给他当了八九年司机,关系超出你想象,说吧,他有啥旨意啊?” 我怔了一怔,接过他手机随手放进兜里,一只手慢悠悠的摸向后腰... 140 人心比诡怕 我不动声色的把手慢慢摸向后腰的卡簧。 但他眼睛一直扫视我,我丝毫没有动手的机会。 犹豫一下后我低声说:“温主任让我告诉你,最近注意点,你可能被纪检的给盯上了。” “啊?”他咳嗽两声,又往我跟前挪动两步着急的问:“他还说什么没有?” 我心虚的一手摸卡簧,一手又把帽檐往下揪了揪出声:“还说你丢了不该丢的东西,抓紧时间找回来。” 他踉跄的往后倒退两步,脸色灰白的喘着粗气喃喃:“他..他都知道了?” 我咽了口唾沫说:“话我带到了,你抓紧时间办吧。” “好,我知道了。”他颓废的转过去身子,脚步沉重的往回走。 我秉着呼吸,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戴上手套,慢慢抽出腰后的卡簧,刚准备撵上他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子,一只手探进怀里,看到已经贴到身边的我,神色慌乱的问:“你..你要干什么?” 我当时脑子一沉,慌忙一手捂向他嘴巴,另外一只手攥着卡簧没轻没重的扎了上去。 “呜..救..”他剧烈挣动,手掌攥着卡簧的刀刃低吼:“你想杀我?” 狗日的毕竟是个成年人,加上又喝了酒,扭打中竟然把我推了个趔趄,他瞪着眼珠子怒视我,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成流线状似的往下滴答,满脸写满不可思议的表情,喘着粗气喊:“温平想杀了我?” 趁他说话的时候,我抱住他的小腿往怀里一拽,将他也给扳倒在地上,顺势骑到他身上,两手死死的扼住他的脖颈,望着他遍布血丝的眼球和几近扭曲的五官。 这特么毕竟是条命啊,我也不知道咋想的,心一软,直接松开了他。 然后坐在旁边喘着粗气说:“我下不去手,你赶紧走吧,离开临县,永远都别再回来了。” 夏东柳“呼呼”喘息的坐起来,侧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的点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句:“谢谢。” 他刚慢悠悠的想爬起来的时候,一条黑影从旁边的芦苇地里突兀出现在我们身前,那家伙手里攥着一条麻绳儿直接勒在夏东柳的脖颈上。 我侧头一看竟然是之前跟我见过面的齐叔,见到他,我手上的动作下意识的停滞,齐叔没有戴眼镜,皱眉呵斥我:“看什么看,帮忙按住他!” 我没有动弹,只是浑身颤抖的望着他和夏东柳,夏东柳猝不及防的被他从脑后勒住脖颈,两手胡乱在半空中乱抓。 “让..让我说句话可以吗..”夏东柳不知道为啥突然停止了挣扎,脸庞呈酱紫色,无力的把手伸向胸口。 齐叔稍稍停了一下,但并没有松开麻绳,夏东柳费劲巴巴的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相册,呼哧带喘的说:“温..温哥喜欢集邮,这是我托一个在国外的朋友帮他搞到的几张限量版邮票..” 齐叔的瞳孔剧烈跳动几下,随即咬着嘴皮,拉紧套在夏东柳脖颈上的麻绳,声音很小的呢喃:“东流啊,一路走好。” 夏东柳干脆放弃了挣扎,两只眼睛鼓的圆溜溜的,空洞的喘息:“为..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想我死的话..只需要打个电话就可以..” 几秒钟之后,夏东柳躺在地上,痉挛一般踢了两下脚,彻底没了动静。 我满头是汗的瘫坐地上,惊恐的望向齐叔,他也扭头看了我一眼,猛地抬起胳膊。 我像只惊弓之鸟似的一激灵爬起来,抓起地上的卡簧指向他厉喝:“你干什么?” “你太紧张了。”齐叔拿手背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冲农家乐的方向努努嘴:“去干温主任交代你的事情吧,这儿你不用管了。” 我咽了口唾沫,没有敢转身,眼睛面对着他,慢慢往后倒退。 直至确定自己退出他能攻击到的范围后,我才快速转身,奔着农家乐的方向跑去,整个过程,我没有敢看夏东柳一眼。 走到农家乐门口,我心乱如麻,说实话我这会儿真害怕,小院里此刻已经没有人了,几间平房全都亮着灯,隐约可以听到屋里人嘻嘻哈哈的说话声。 我刚琢磨应该怎么找夏东柳他媳妇的时候,那个女人竟然直接从一间平房里出来,轻声呼喊:“老夏,老夏你跑哪去了,孩子等你讲故事呢..” 我扶了扶帽檐,朝他走了过去:“你是夏叔的妻子吗?” “你是?”她狐疑的问我。 “有人让我把这个东西给您看看。”我掏出手机找到相册,把刚刚温平给我发的几张照片抻到她脸前。 几秒钟后,她宛如被雷电击中似的脚后跟一软,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看着她的模样,我心里头说不出的复杂,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夏东柳贪了四千万。” 然后我转身逃也似的离去。 那女人坐在地上,呆滞的喃喃:“你告诉他,我们家老夏是自杀,请他别难为我们孤儿寡母。” 我没应声,闷着脑袋继续快步往前走。 我往出走的时候,两个服务员打扮的青年搀着早已失去呼吸的夏东柳从外面走进来,夏东柳耷拉着脑袋,满身散发着浓郁的酒气,猛地一瞅好像真是喝醉了。 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我特别惶恐的往旁边挪动好几步。 “嫂子,夏哥喝多了..”身后传来一个服务员的声音。 我没敢回头,把吃奶劲儿都使出来了,玩命的朝着我停车的地方跑。 跑到车跟前,我突然发现齐叔叼着烟蹲在车门旁,见我气喘吁吁的过来,他仰头看向我问:“该说的话都说了吧。” 我攥着拳头低喝:“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明明全他妈都安排好了,为啥还故意把我拖下水。” 齐叔站起身,把烟头一脚踩灭,苦笑着摇摇脑袋朝我伸出手道:“车钥匙给我吧,你肯定信不过我,怕我突然对你动手。” 我红着眼睛,迷茫的问他:“为什么?”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丢给我,冷冰冰的说:“昨天我和你说的很清楚,只要你选择和温主任见面,你这辈子可能都得身不由己的活着,你当时不是无怨无悔吗?” 我满脸是泪的朝着他作揖鞠躬:“我现在后悔了,齐叔你放我走吧,这事儿只有咱俩知道,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 “这是条直路,没有拐弯,要么一直走到黑,要么就死在半路上,你我都一样。”齐叔长舒一口气,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肩膀出声:“你和夏东柳有旧怨,也有杀人动机,你信吗?只要你现在敢走,这辈子都是个杀人犯。” “我没有杀人!”我咬牙低吼。 齐叔侧头反问我:“谁会信呢?你有动机有时间,我甚至还有你刚刚和夏东柳见面的照片。” “你他妈阴我!”我呆呆的望着他,一把照着他胸脯抓了上去,眼泪像是下雨似的瞬间涂满面颊。 他没有动弹,表情很淡漠的说:“是你自己阴自己,路是你选!” 我“呼呼”喷着粗气瞪眼看他,半晌后,颓废的松开手,蹲在地上“呜呜”哭出声音。 “走吧,迎接你的第一次平步青云。”他表情复杂的拍了拍我后背。 十多分钟后,我和他把车停在郊区的一处公墓陵园,他拢起一小堆火,脱掉身上的外套、裤子和手套扔进火堆里,露出里面的短袖和西裤,朝着我面无表情的说:“你准备穿这一身回市里吗?” 我怔了怔,机械一般脱下衣裳,丢进火堆,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脑子里一片空白。 “人心比鬼怕。”他用一个小树枝挑拨火焰,想了想后拿出夏东柳临死前给他的那个集邮册也随手扔进了火堆里,像是精神病似的自言自语:“老夏啊,别怨我们,当初选择这条路,你就该知道肯定会有这一天,下辈子当个老百姓,吃吃喝喝没烦恼..” 二十多分钟后,所有的衣物全都化作灰烬,齐叔站起来,拍了拍我脊梁说:“走吧,不想让自己太痛苦,那就选择遗忘,今天的事情本身你也什么都没干。” 我没有作声,从兜里掏出三根烟点燃,插在那堆灰烬的旁边,然后双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既为了拜祭因我而死的夏东柳,还是在祭奠我渐行渐远的人性。 三个头磕完之后,我又很没出息的哭了,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再也回不去了。 坐在车里,我一语不发的抽着烟,只有抽烟才能让我慌乱的心情稍稍平稳一点,四十多分钟后,齐叔把车停在一家装修的极其奢华的洗浴中心门口,朝着我努努嘴说:“去冲个澡,直接上二楼的汗蒸房,待会温主任会和你见面。” “你去哪?”我下意识的问他。 不知道为啥,我竟然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产生了一丝难以言明的怪异安全感,或许是因为整个过程,他并没有强迫我动手吧。 他犹豫几秒钟后,点点脑袋道:“我和你一起吧,待会你少说话,我帮你说,将来如果有机会离开的话,一定不要再被诱惑..” 141 脏手套 从车里下来,我俩径直走进洗浴中心。 齐叔应该是这里的常客,我们刚进门,马上就有两个长相帅气的门迎小哥就笑呵呵的跑过来招呼,蹲在地上替我们解鞋带换鞋子,我不适应的闪了闪脚,干笑着说:“我自己来吧。” 齐叔眯眼看了看我脚上的仿军靴,皱了皱眉头,从兜里掏出一小沓钞票,冲着两个蹲在我们脚边的门迎小哥说:“待会把他的鞋子扔垃圾桶,你们受累再帮他买双运动鞋,剩下的钱哥俩买瓶水喝。” “谢谢齐爷。”两个小伙满脸堆笑的应承。 换好拖鞋,他带着我朝洗浴部走去,边走他边声音很小的说:“忘掉今晚上的事情,多想想即将到来的美好,心情会舒畅很多。” 一开始看齐叔戴副小眼镜,说话办事都挺文质彬彬的,我以为他应该也是混体制的,可透过刚才门迎的称呼,我才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当他脱下来衣裳,我眼珠子直接瞪圆,他的后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痕,他的左臂纹了一尊藏青色的菩萨,再仔细一看,本该佛光普照的菩萨脸上竟是个狰狞的骷髅头,让人瞅着就心底发凉。 我抽了口气问他:“叔,你是干嘛的?” “我啊?”齐叔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说:“我以前在刑巡捕队干过,因为违法纪律让革职了,现在自己整点小买卖,一年带赚不赚的挣两三百个还是没啥问题的。” “...”我一阵无语,可能真是境界差太多,两三百万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跟我们平常买包烟,喝瓶酒似的轻松。 脱干净身上的衣服,他拿起自己手机,领着我走进浴场。 头一回来这种大型洗浴,我真跟傻狍子进城似的,瞅啥都新鲜,这地方大概能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有淋浴,有坐浴,还有木桶浴,光是浴池就有好几个,水面上飘着不同的东西,白气萦绕,特别漂亮。 可能是我们来的时间不对,整个浴区几乎没什么人。 见我东张西望的来回探脑袋,齐叔直接走进一个飘着玫瑰花瓣的浴池里,咳嗽两声说:“这地方走的是高端消费路线,进场票八百一张,不算其他消费。” 我豁着大嘴惊讶的说:“冲个澡就得一千啊?” “平常消费得四五千吧。”他坐在浴池里,轻轻擦抹自己的肩胛骨。 我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随即坐到他旁边,小声喃喃:“市里人真有钱。” “小弟,帮我拿包小苏烟。”他朝站在我们旁边的服务员打了个响指,然后富有深意的叹口气说:“钱多了有时候也是祸,比如夏东柳贪了四千个,自己其实百分之一都没花到,白白便宜了他媳妇和孩子..” 一听到夏东柳的名字,我后脊梁莫名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脑海中顿时出现他被勒死前的画面,心情复杂的从浴池里爬出来,跑到不远处的淋浴头底下,将水开到最大,仍旧密集的水线“滋滋”的冲刷在身上,可还是感觉心跳的特别快,干脆换成凉水。 足足能有七八分钟左右,我突然感觉肠胃一阵翻涌,“呕”的一声蹲在地上吐了出来,一天多都没怎么吃过东西,我肚子里空荡荡的,只能一个劲的干呕,眼泪和脑袋上的水珠子混合在一块。 齐叔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我旁边,呕了半天后,我站起来,冲了把脸,才朝着他挤出一抹苦笑说:“可能有点中暑。” 他笑了笑,随手抛给我一条干毛巾说:“已经很不错了,我第一次和你做同样事情的时候,腿哆嗦了三天,走吧,上二楼休息间,温主任到了。” 我咬着嘴皮看向他问:“齐叔,我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吗?” 他沉默几秒钟后,眼神复杂的叹气:“或许吧。” 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这地方根本没有平常洗浴的休息大厅,一上二楼就是个金碧辉煌的走廊,走廊两侧全是标着不同名字的房间,楼梯拐角处摆着一尊足足能有半米多高的鎏金棺材。 “棺材?”我舔了舔嘴角愕然的出声,按理说这种地方平常都是供着关二爷、财神这类的东西,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供棺材,真特么邪性。 齐叔笑了笑说:“这叫见棺发财。” “见棺发财?呵呵..”我微微一愣,随即自嘲的笑了,可不是见棺发财嘛,夏东柳躺进棺材里,我却马上要发财。 走到一间挂着“四季常青”的房间门口,齐叔轻轻敲了敲门,随即朝我使了个眼神,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房间的造型古香古色,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仿唐的“贵妃出浴图”屏风,绕过屏风后面有两张小型的红木软床,旁边是一方古香古色的茶桌,温平穿一身浴袍坐在茶桌一侧慢斯条理的沏茶,见到我们进门,微笑着点点脑袋。 齐叔坐到他旁边的空椅子上,低声说:“事情挺顺利的。” “什么感觉?”温平仰头看向我。 我不自然的缩了缩嘴角,没有作声,偷摸拿眼角看他。 温平朝我摆摆手示意坐下:“喝点茶降降肺火,今天的事情永远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我犹豫半晌后,弱弱的说:“温叔,我想..” “想什么?”温平脸色如常的直视我的眼睛。 “这孩子想要钱。”齐叔赶忙瞪了我一眼,黑着脸说:“刚刚我在路上和你说的很清楚,温主任清廉为民,怎么可能有钱,先坐下吧,待会我给你拿点。” 温平扭头看了眼齐叔,沉默片刻后说:“我给不了钱,但可以给你很多赚钱的机会,王朗啊,你知道有多少人磕破脑袋,哭着求着希望我给他们机会吗?” 看齐叔的表情,我抽了口气,硬着头皮干笑:“谢谢温叔。” 温平端起散发着香味的茶盏轻抿一口,慢条斯理的开口:“你父亲的工作已经落实,明天后天估计就能正式上岗,齐恒和邯山区的巡捕局和扫黄队关系都不错,回头让他带你认识一下,不夜城前面的空地稍稍有点小难度,我尽量再帮你争取一下。” “谢谢温叔。”我机械似的再次弯腰鞠了一躬。 温平放下茶盏,表情淡然的说:“你岁数还小,以后机会有很多,遇事多和齐恒接触一下,让他带带你,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不要和我联系,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我认识,懂吗?” “嗯。”我木讷的点点脑袋。 温平摆摆手,打发小吏似的开口:“好了,你先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不要有任何心里负担,今天的事情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 齐叔也站起来,不耐烦的抻手推了我一下呵斥:“走吧,我给你拿点钱,你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温平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老齐啊,待会你再上来一趟,我还有点事情交给你办。” 齐叔微微怔了一怔,随即不自然的“嗯”了一声。 从包房里出来,齐叔拽着我胳膊快步下楼,一直来到拐角处的那尊棺材旁边,他压低声音呵斥我:“你特么不要命了啊?刚才是不是想跟他说,你想退出,你后悔了?” 我胆怯的点点脑袋,不自然的又看了眼身后的金棺材。 齐叔表情严厉的瞪着我说:“听清楚我的话,从今天开始不要提后悔俩字,直接让这个想法烂在肚子里,我给你保证,如果你敢跟他说出后悔,你肯定真后悔,明天我联系你,带你认识几个关系户,就这样吧!” 我吞了口唾沫,红着眼睛低声说:“齐叔,我..” 他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压低声音怒斥:“我什么我,你记住了,从现在开始,咱俩都一样,都是他的脏手套,理解脏手套的概念吗?就是专门干一些狗事,想要过的滋润,活的长久,第一件事情就是学会闭嘴、不想。” 我低着脑袋一语不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齐叔长叹一口气,推了推我胳膊表情萧瑟的说:“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实在睡不着就喝点酒,把自己灌醉,就什么都不想了,难受的时候可以来这家洗浴,看看这尊棺材,咱们都一样,早晚都会睡在里面...” 142 部队壮大 从洗浴里出来,我茫然的站在门外,望着金碧辉煌的门楼,脑海中回荡着齐叔刚刚说的话,自言自语的喃喃:“脏手套..”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看了眼是卢波波的号码,我深呼吸一口接了起来:“怎么了,亲爱的波姐?” 电话里传来李俊峰的大嗓门:“操,你可算特么接电话了,自己瞅瞅我一天给你打多少未接,你跑哪去了?” “呃..”我楞了一下,随口编谎:“早上找了个小洗浴,谁知道一不小心睡到现在,啥事啊?” 李俊峰骂骂咧咧的说:“大哥我服你了,我早上跟你说的你全忘了啊?让你喊帮手,人呢?” 又看了眼洗浴中心的门口,我掏出车钥匙钻进车里道:“明天保证到位,我这会儿去静姐那跟你碰头哈。” “快鸡八点吧,马上该干活了!”李俊峰烦躁的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上车以后,我寻思良久后拨通钱龙的号码,几秒钟后那头传来钱龙标志性的公鸭嗓音:“谁呀?” 我笑呵呵的问:“你在哪呢,乱哄哄的。” 钱龙还是没听出我声音:“工地上呗,你谁呀?” 我笑骂着说:“我是你爹,别墨迹昂,跟你说件正经事,待会安排钮涛来市里找我,我这边扩大规模了,他妈不是有病么,跟着你也赚不到俩钱,让他投奔我吧。” 钱龙沉默几秒钟后说:“那你行行好,把程正龙和刘洋也一块接收了吧,这俩逼天天墨迹我,墨迹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好奇的说:“社会洋不是跟着他舅的吗?” 钱龙哈哈大笑着说:“被开除了,这傻屌昨晚上拿着八万工程款装逼侩妹子,最后妹子没侩着,钱也被人顺走了,陆国康一急眼差点没把他从二楼上扔下去,今儿从我这儿墨迹一天了。” 我轻声问了一句:“人都给我,你那不影响吧?” 钱龙大大咧咧的笑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碰,两条腿的人一抓一大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皇哥在社会上的影响力,待会我就撵他们过去找你。” “有啥事打这个号吧。”我也没多和他推辞,我俩之间不存在那些客套。 放下手机,我想了想后,直接先奔着我们租房子的地方开去,一天多没见到王影,也不知道她咋样了,一想到她,我嘴角就会止不住的往上翘,突然感觉一天多受的委屈其实也挺值,只要我能赚到钱,她就不需要再像现在这么辛苦。 我从家门口的水果摊上买了个大西瓜,闷着脑袋跑上楼,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翻出藏在脚踩垫底下的钥匙进门以后,发现王影竟然还没回来,我有些不悦的拿出手机准备给她打个电话。 哪知道刚掏出手机,李俊峰再次给我打过来电话催促:“朗哥,朗爷,你特么还能不能来了?今晚上静姐分账,咱快点行不?” “行行行..”我连连应承,揣起来手机快步跑下楼,忘了要给王影打电话这茬。 十多分钟后,回到店里,静姐、李俊峰、卢波波、孟胜乐和之前我见过的陶亚鹏都在,还有两个挺眼熟的精瘦小伙,估计是以前跟李俊峰在一块混的。 李俊峰指了指两个小伙跟我介绍:“汤楷义,黄伟涛,叫他们阿义和小涛就行,哥俩都是跟我好几年的兄弟,人性肯定没问题,这是王朗,你俩见过吧?我大哥。” 汤楷义跟我们岁数差不多,小短头,不过满脑袋都是少年白,颇有点少年老成的意思,长得浓眉大眼,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黄伟涛应该比我稍小点,瓜子脸,眯眯眼,皮肤特别白,手臂上纹了一头龇牙咆哮的下山虎。 “朗哥。” “朗哥!” 两人一齐朝我点了点脑袋。 我笑着摆摆手道:“别听他扯淡,这傻子一天没正事儿,除了吹牛逼就是吹人鲍,既然来了,咱都一家人。” 孟胜乐朝站在他旁边的陶亚鹏使了个眼色,陶亚鹏略显尴尬的冲我打声招呼:“郎朗,我医院的工作被辞了,往后得跟着你一块混口饭。” 我乐呵呵的抛给他一支烟道:“虚了啊大鹏,刚才说了咱都自己人,不存在谁跟谁混,有钱的时候一块挣,有事的时候别后退,互相都拿彼此当回事就ok。” 李俊峰拍了拍手说:“朗朗,简单分配一下吧,一支队伍也别两种声音了,你分配就行。” “都没意见吧?”我迟疑一下后,扫视其他人一眼,看都点头以后,我清了清嗓子说:“阿义晚上跟着乐子,小涛跟我一块,大鹏和波波一组,先熟悉了一下门道,疯子腿脚不利索,就别跟着一块跑了,坐镇家里。” 李俊峰皱了皱眉头说:“关键算上静姐的店,咱还有三家店呢,你这三组人,分配不均匀啊。” 我想了想后说:“暂时推掉一组,贪多嚼不烂,我的人估计得两三个小时以后才能到位,没人带着他们,他们也干不了。” 李俊峰笑骂着点点脑袋说:“你是真特么豪,把钱往门外推。” 见我们消停了,静姐从抽屉里抓出厚厚的两沓钱,满脸挂笑的说:“你们聊完了吧?聊完咱分下前两天的账,这三天咱们总共盈利了..” “姐,盈利多少不需要跟我们汇报,你只需要告诉我们能抽多少水钱就可以。”我眨巴两下眼睛,冲静姐使了个眼神,今晚上毕竟新来不少人,在没有完全摸清楚他们底细之前,有些秘密还是要有的。 静姐会意的点点头,将两沓钱放在桌上,掩嘴轻笑说:“你们水钱是四万多一点,我凑了个整给你们四万五,多出来的是姐的心意,你们别嫌少就ok。” 当听到静姐说出“四万五”的时候,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屋里发出好几声倒吸气的声音,顿时咧嘴笑了笑说:“静姐威武,啥也不说了,我代表哥几个谢谢静姐,今晚上让疯子好好肉偿你一下。” “别闹了,腰子和舌头都疼。”李俊峰吐了吐满是舌苔的大舌头叫苦连天。 没理会他的抗议,我直接接过来两沓钱,扫视一眼哥几个道:“这钱和后来的兄弟没啥关系,你们也别挑我理,没有一进门就发工资的好事儿,但我可以保证,你们只要用心干,往后肯定少不了。” “理解..” “明白,明白。”大鹏、阿义和小涛一起点点脑袋。 我顿了顿接着说:“按照提前说好的,咱四个一人差不多分一万二,但是之前管高大海借小姐,乐子垫了五万,我建议这钱咱也别鸡八分了,都给乐子得了。” 孟胜乐接过厚厚的两沓钱,恋恋不舍的推到陶亚鹏怀里,憋着嘴嘟囔:“敢情你才是今晚上的大赢家,啥事没干,直接白得这么多钱。” “哈哈哈..”一帮人顿时全都乐出声。 陶亚鹏特别懂事的开口:“我拿出一千块钱明中午请大家吃饭,算是我们的入伙饭,静姐到时候务必赏脸哈。” “还是等你真赚钱了再请我们吧。”我拍了拍他肩膀,轻咳两声说:“行了,不闹了,待会疯子给大家分配一下谁负责哪家店,我和小涛和我在静姐这儿。” 李俊峰把哥几个喊过去,进行详细分配,我点燃一支烟默默的看着他们。 这时候秀秀穿一身包臀的西装小短裙,拎着包走了进来,巧笑着靠了靠我胳膊打趣:“哎呀,队伍壮大不少嘛朗少侠。” 我拍了拍脑门苦笑道:“队伍是壮大了,以后吃饭的嘴也多了,挣着钱还好说,万一没赚到钱,到时候我里外不是人,咦?你不说这几天请假吗?” “舍不得你呗。”秀秀痴痴一笑,修长的手指故意在我胸口画了两个圈,见我脸皮涨红,她掩嘴咯咯笑道:“不逗你了,最近急用钱,想着多赚点是点。” “嗯。”我没往下接茬,毕竟大家的关系算不上特别亲近,尤其是涉及到钱的问题,能少言尽量少言。 秀秀媚眼如丝的望着我说:“王朗啊,姐建议你们去注册个皮包公司,这年头连卖耗子药都办公司,知道为啥不?” 看我摇头,秀秀坐在我旁边,点燃一支女士香烟,轻飘飘的说:“有公司就就代表合法,受法律保护,就比如放贷收贷的,如果是个人干,巡捕抓着肯定判刑,但要是那些信贷公司或者金融公司出来的人,人家就合法,其实性质没有变,就是套了个壳,你可以弄个保安公司,既方便管理,还好跟巡捕交代,没人规定发廊不许聘保安是吧...” 143 朋友互相捧 听到秀秀的话,我顿时陷入了沉思。 看我不言不语,她估计以为我不高兴了,吐了口烟雾,口气轻佻的说:“你就当我闲着没事干闲呢。” 我赶忙摇摇头道:“我觉得你说的挺在理,只是不知道应该从哪头入手。” 秀秀戳了戳我娘们娇媚的笑道:“笨啊你,公司无非就是跑手续,找注册资金,安保这类的资金可能需要大一点,怎么也得三五百万吧。” 一听到三五百万,我刚刚腾起的豪情壮志瞬间蔫吧下去。 另外一头,李俊峰拍了拍手说:“大概就是这样吧,你们住所啥的,我都跟店老板联系好了,白天可以来静姐店里找我们,有事第一时间打电话,大家互相存下手机号。” 说罢话,李俊峰朝我又看了一眼问:“朗朗,你有啥补充的没?” 我想了想后轻声说:“干咱们这行的,跟人发生冲突肯定是免不了的事儿,我就一个要求,要么别惹事装孙子,惹事就不能怂,吃的就是面子饭,如果让小姐和老板感觉咱没有安全感了,咱差不多也就失业了。” “明白!” “知道了!”哥几个声音洪亮的一起回应。 之后李俊峰又给每组人拿了点钱,当做晚上油费、烟钱的开销,大家就分头离去。 临走时候,卢波波冲我挤眉弄眼的“嘘嘘”吹了两声口哨,示意我跟他一块出去,出门以后,卢波波绕到店后面的小黑胡同里,压低声音说:“你白天不是让我跟踪沈曼吗?” 我迷惑的摸了摸鼻头:“沈曼是谁呀?” 卢波波夸张的长大嘴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贱笑:“诶卧槽大哥,论装逼这一块,我墙都不服,就特么服你,早上你还拿包子砸人脸,这会儿咋跟没事人似的。” “哦..”我拖着长音应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早上跟我叫板的那个小姐,不是我健忘,主要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惊心动魄了,我根本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卢波波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来两张照片说:“今天我跟了丫一白天,还真发现点啥,这小子你还记得不?他一早就去了沈曼的出租房,直到傍晚俩人才一块出来,走的时候,沈曼一瘸一拐的,估计没少让人怼。” “照片放大。”我眯眼看向照片上的人,这家伙不就是昨天跟李葱白、叶乐天一块砸我们店的那个“朋克头”嘛,昨晚上被钱龙打的满地找牙,直接跪下喊爸爸那家伙。 我皱了皱眉头重复问了一句:“沈曼跟他一起?” 卢波波使劲点点脑袋道:“嗯呐呗,我白天还趴她家门口偷听来着,两人从屋里整的那叫一个干柴烈火,沈曼的嗓门都喊哑了。” 我舔了舔嘴唇说:“成,照片传给我,这事儿暂时别跟任何人说。” 卢波波从兜里掏出口香糖,递给我一片关切的问:“你今天到底跑哪去了,中午影姐还给我打电话,问你呢。” 我不自然的笑了笑说:“真从洗浴里睡着了。” 这帮人里比起来,我和卢波波的关系最亲近,当初狗篮子不是的时候,我俩就在一块混,感情自然比孟胜乐、李俊峰来的要更真实。 他吐了个小泡泡,拍拍我后背道:“自己多注点意吧,不舒服别硬挺,脸跟屎一个色,蜡黄蜡黄的。” 我笑骂了他一句:“你和皇上说话真是一个逼味儿,晚上开车慢点。” 从门口分开后,我又回到店里,看到黄伟涛正和李俊峰在说话,见到我,黄伟涛马上拘谨的站起来。 我乐呵呵的摆摆手道:“小涛,咱之间不存在谁比谁高,不用太把我当回事。” 李俊峰叼着烟努努嘴说:“规矩这玩意儿还是得有的,哪怕是几万人的跨国公司不也就一个ceo嘛,我就是腿脚不利索,不然绝逼蹦起来给你作个揖。” 我笑骂了他一句:“你这个逼样就得换皇上来收拾。” 闲聊没一会儿,摆在桌上的几部座机电话同时呱噪的响了起来,也意味着属于我们的夜生活即将开启。 电话响,代表钱来了,我还是相当亢奋的,毕竟除了我和静姐的车以外,我们现在用的车子全都是租来的,得抓紧时间攒够几台买车钱。 几分钟后,我领着黄伟涛载着几个姑娘“送货上门”,因为秀秀主动要求不提前上钟,所以这趟活,特别的无聊,路上我耐心和黄伟涛讲着自己这两天总结出的经验。 把几个女孩送到酒店后,我从车里琢磨好半天,跟黄伟涛打了声招呼让他先盯着,我则开车直奔隔壁街上的“蜜桃发廊”。 自从上次借了秀秀她们三个姑娘后,我还是头一次登高大海的门。 期间我给他打过好几回电话,想约着一块喝顿酒,高大海都找借口推掉了,我特别能理解他的想法,毕竟从这片混了这么久,被我们几个生慌子吓到不说,如果还舔着脸一起喝酒,传出去肯定没面子。 不得不服高大海的生意,这才刚过晚上九点钟,蜜桃发廊的门前已经停了十多辆车,其中不乏一些奥迪、宝马之类的豪车,足以证明他的人脉圈和店里姑娘的质量。 把车停稳以后,我在门口给高大海打了个电话,一听说我在门外,不到二分钟,他领着两个小青年满面堆笑的跑了下来,看似熟络的埋怨我:“老弟,你跟我生分啥,来了直接上去坐呗,还非让老哥哥亲自跑下来接你。” 我赶忙掏出烟盒给他发了一支烟,然后毕恭毕敬的点上:“我也没啥事,就是路过,寻思看看海哥,嘿嘿..” 从风雨场厮混了半辈子的高大海怎么可能看不出我的小九九,惬意的吐了口烟雾,很大气的说:“跟哥哥不需要玩虚的,最近你们几个小家伙从圈子里挺火爆的,用钱还是借人,你直接开口,能帮上忙的地方我肯定不推让。”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就是客套话,不过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感激的模样,抱拳鞠躬:“哥,你站稳别动弹哈,弟弟原地给你磕仨响的。” “假的啊,到底啥事儿?”高大海拽住我胳膊,笑眯眯的问。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来刚刚卢波波给我传的照片,指着“朋克头”问他:“跟老哥打听个人,这小子你认识不?” 高大海扫视一眼照片,摇了摇脑袋说:“没太注意过,应该不是在咱邯山区混的吧?” 高大海身后一个小年轻瞟了眼手机屏幕说:“他外号老驴,正名叫啥我不太清楚,从不夜城附近倒腾二手车的,手底下养了不少人,经常开几台路虎、霸道跑酒吧里装富二代侩货,听说跟市里面几个官家公子哥在一块玩的不错。” 我抓了抓头皮问:“混的咋样?” 小伙摇了摇脑袋说:“那就不太清楚了,我一个朋友也在那边卖二手车,之前在一起吃过几回饭,应该..” 小伙还没说完话,高大海直接打断,一副气愤填膺的说:“咋地老弟,这小子跟你闹事啊?有问题你说话哈,朋友互相捧,篮子才互相整。” 瞅他的表情,我无语的笑了笑,高大海装的太明显了,意思也很明白,就是告诉我,他不想过多介入这事儿,不然也不可能打断他小弟的话。 社会圈这东西很复杂,很多表面上跟你称兄道弟的人指不定背后咋研究你,就像高大海,看似说不认识那个“朋克”头,实际上私底下不定有啥猫腻。 看实在问不出来啥,我笑着说:“那倒没有,我就随口问问,行了,不耽误老哥数钱了,回头请你喝酒,别老找借口哈。” 高大海摆摆手道:“好使,明晚上不醉不散哈。” 我正准备离去的时候,他店里突然传来“咣当”一声重响,二楼的一块玻璃突兀让干碎,一个看不清脸的男的薅着一个姑娘头发要往窗外推,边推边骂:“草泥马,跟我装纯是吧..” 高大海慌忙招呼两个小弟往店里跑:“快上去看看,大国肯定又特么溜大了。” 本来我想一走了之的,后来又一寻思既然碰上了,不搭把手说不过去,沉思几秒钟后,点上一根烟也快步跟了上去... 144 谁没俩朋友 我尾随高大海他们一路奔上二楼的一个包间。 包厢门呈九十度敞开着,门上被踹出好几个脚形的大窟窿,门口站了两个小青年,畏畏缩缩的朝里张望,没有敢进去,屋里传来一个男人暴怒的喝骂和女人的求饶的哭声。 高大海瞪着眼睛问两个小伙:“大国又溜大了是吧?” 一个青年压着声音低声回答:“嗯,国哥非让小敏跳钢管舞,小敏说不会就被打了..” “唉!”高大海叹了口气,硬挤出一抹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我想了想后也跟着进门,这是一个比较豪华小包间,装修的很讲究,厚实的地毯,桌子是大理石的,靠近正中央有一张红色的大圆床,有点类似结婚用的那种喜床。 不过此刻满屋狼藉,一地玻璃茬子,被褥被丢的满地都是,桌上扔着两个用脉动瓶子做成的简易冰壶,零零星星的扔了一堆吸管和几包黑褐色的东西,靠近沙发的地方扔着一件浅蓝色的巡捕服衬衫。 一个赤着膀子的短发男子正揪着个衣不蔽体的女孩大打出手,女孩披头散发,满脸是血,脸上还被玻璃茬割出来好几条小口子。 一看到我们进来,女孩哭嚎着喊救命。 高大海皱了皱眉头走过去拉拽:“大国,你这是干啥呢?” “滚蛋,别鸡八碰我昂!”叫大国的男人回头一胳膊肘推在高大海的胸脯上,瞪着一对充血的牛眼叫嚣:“高大海,别特么让我给你翻脸!” 高大海被推了个踉跄,苦着脸继续上去恳求:“大国,有啥事咱好好商量,老哥哪做的不到位你直接说,何苦难为小妹妹。” 随着大国高一声低一声的喝叫,门口不多会儿就围了好些人,有店里的小姐,也有一些客人之流,怕高大海脸上挂不住,我想了想后,走过去把门关上。 “去尼玛得,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特么让你滚蛋,能理解不?”大国抬起胳膊,照着高大海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子,把高大海的鼻血给干了出来。 高大海捂着鼻子“呜”的一下蹲在地上,大国回头一把薅住那女孩的头发,照着墙面“咣咣”又狠磕几下,直接把女孩给撞休克了,接着这家伙就像是有暴躁症似的,恶狠狠的瞪着我骂咧:“你他妈是干啥的?” 高大海一手捂着鼻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淌,一边冲我摆摆手出声:“老弟你先走吧,我这里没啥事儿。” 看架势,高大海好像也惹不起这个大国,我从这儿继续杵着,意义不大,顿了几秒钟后,冲高大海客套一句:“成,有事儿老哥再联系我吧。” 我刚转过身子,一个凳子就朝我身后飞了过来,不过没砸中我,“咣”的一下砸在门上,吓了我一跳,我回头看过去,大国指着我吐了口唾沫呵斥:“你能给他办啥事?装你麻痹!” “你跟我说话呢?”我皱了皱眉头,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大国晃晃悠悠走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衣领喝叫:“咋地,你很牛逼呀?” 高大海赶忙抻手拉拽:“大国别闹,这兄弟是我朋友。” 高大海知道我手里有家伙式,也清楚真把我惹急眼,我绝对不惯着这个大国,但枪一响,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他,费了半天劲儿才把大国手指头掰开,高大海推着我后背压低声音道:“赶紧走,这逼是扫黄队的,想整咱,一整一个准。” 本身我都准备走了,听到高大海的话立马又停了下来,掏出手机拨通钱龙的号码,轻声道:“皇上,你把昨天存的李葱白和叶乐天的手机号给我发过来。” 见我打电话,大国又迷迷瞪瞪走到我跟前,上手推搡我两下谩骂:“小逼崽子,你不服气是吧?” 我吸了吸鼻子干笑:“服,服服帖帖的哥。” 边应付他,我边按下叶乐天的手机号,很快电话通了,听声音叶大少估计应该是在哪个夜店泡吧,环境格外的嘈杂,他扯着嗓门喊:“谁呀?” 我边推搡大国的薅拽,边捧着手机往后倒退:“小叶,我王朗啊,刚办的手机号第一个就通知你,够意思吧。” 我一直退到门口,高大海才总算把大国给拉住,好言好语的劝说。 电话那头的叶乐天沉默一下笑道:“得了吧,你绝对有事。” 我吸了吸鼻子道:“嘿嘿,我在一个老哥哥开的发廊喝茶呢,他店里新到了仨罗斯国的妹纸,我不寻思请你尝尝鲜嘛,顺便介绍你们认识,有时间不?” 叶乐天有些犯难的说:“我正喝着呢,要不改天?” 我咳嗽两声说:“过来溜达一圈呗,这头有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公子爷说话可特么狂了,别扫我脸..” 叶乐天哈哈大笑道:“就知道你肯定有事,让我过去撑下门面是吧?行,你发地址,我马上到位。” 对于叶乐天、李葱白这样的纨绔来说,美女如云、生猛海鲜,不一定能提起他们兴趣,但你要说过来组团装个逼,他们一般不会拒绝。 放下电话,我眯眼看向正脸红脖子粗咒骂高大海的大国,掏出一支烟点上,朝着他吹了声口哨:“国哥,听说你是扫黄队啊?” “你有事啊?”大国此刻像是恢复了一丝清醒,虎着脸看向我。 我吐了口烟雾,笑呵呵的说:“没事,我就想问问,你这类人如果犯了事儿,归哪个单位管啊?” 大国一把推开高大海,喘着粗气走到我跟前,抻着两根手指头戳了戳我胸口叫嚣:“大海你起开,小伙子你话里带刺呐,咋地,感觉自己是根棍?” 我推开他的手,不耐烦的出声:“棍不棍得看跟谁比,起码我不打女人,尤其还是这种无依无靠的可怜女人,呵呵..” “卧槽尼玛!”他一把薅住我领口,另外一只手抡圆胳膊就要往我脸上掴,我脑袋往前重重一倾,“咚”的一下磕在他鼻梁上,随即甩开胳膊肘,直接勒住他脖颈,将他仰头给揽倒。 没等他站起身,我抓起旁边的凳子照着他身上“咣咣”狠砸几下,边打边骂:“你这个逼手咋这么欠呢?” 这小子绝对溜了,而且溜的好不少,站在原地都直晃悠,他之所以能把人打的满头是血,只不过因为高大海和那个小姐不敢还手罢了,连续拍了狗日的几凳子,我才喘着粗气站起来,照他脸上抬腿狠狠又是一脚跺了下去。 高大海懵了,呆滞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赶忙推开我埋怨:“王朗,你这是干啥,刚才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他是扫..” “他爱鸡八哪的哪的,赛脸还特么干他!”我吐了口唾沫,指着趴在地上呻吟不止的大国臭骂:“狗篮子,你看我今天能不能把你这身皮扒下来哈,扫黄队的多你麻痹啥,谁没俩朋友,操!” 说老实话,本身我没那么大火气,可这家伙不依不饶的模样像极了我家那个片警,每次周边只要有失窃或者斗殴的事件发生,那个片警总是第一个找上我爸,说话还特别难听。 当然,之所以敢揍这个损逼,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相信只要我敢捶他,并且啥事没有,高大海对我的态度往后肯定会提升几个档次。 再者我也想看看叶乐天是不是可交的人,如果这次他帮我,往后不说拿他当兄弟看待,至少是个好朋友,如果他不帮我,大不了我给齐叔打电话,这点事儿相信他肯定手到擒来。 “你这事儿闹的,唉..”高大海极其烦躁的墨迹几声,接着蹲到大国面前道歉:“大国,今天的事儿..” 大国让我干了个血鼻子,气急败坏的一把搡开高大海,恶狠狠的咆哮:“往后你这家破店别特么开了!” 说着话他趔趄的想往起爬,“还尼玛赛脸是吧!”我重新抄起凳子,照着大国的脑袋“咚”的又狠砸下去,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叶乐天的号码,我喘着粗气喊:“直接上二楼吧,我特么被人欺负了...” 145 慢慢滚动的人脉圈 二分钟不到,叶乐天、李葱白还有三四个打扮的溜光水滑,一身牌子货的青年推门走了进来。 一进屋,李葱白直接“卧槽”一声,蹦了二尺多高,冲着我龇牙咧嘴的嚷嚷:“王朗,你这不是请我们骑洋马,完全是特么在秀chinesekungfu呐!” “哈哈..”同行的几个小青年顿时全咧嘴笑了。 “王朗,别闹了!”高大海一看进来这么多人,以为是闹事的,赶忙拽着我胳膊恳求,同时朝着叶乐天他们劝阻:“哥几个,我这儿真没事。” “海哥,今天你捡大便宜了,我给你介绍一下哈,这位李葱白,某市某局家的独苗,人称欢场小活佛,能哄好他,往后什么扫黄队、大案组,全都跟你绝缘。”我笑了笑,指着李葱白和叶乐天介绍:“这位叶公子是..” 叶乐天皱了皱眉头,看向我问:“咋回事啊?” “袭警了呗。”我吐了口唾沫,从沙发上抓起那件制服丢在满头是血的大国脸上,指着他气呼呼的叫骂:“这逼养的强迫我干妹妹表演大秀,从包间里溜冰跑马,草特么爹,还吓唬我。” 我深呼吸一口气道:“小叶,你知道我啥脾气,但凡能给人赔笑脸,我肯定不带认真的,可他特么变着花样欺负人,这事儿我也想明白了,不行你报个警,把我送看守所去,死朋友手里也不能便宜这种王八犊子。” “净扯没用的。”叶乐天瞟视一眼趴在地上的大国,推了推我问:“知道他哪个单位的不?” 我佯装思索的模样说:“好像是扫黄队的吧。” 叶乐天迟疑几秒钟后,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喂,马叔叔吗?我这会儿在..” 几分钟后,叶乐天挂掉电话,冲着我撇撇嘴道:“朗朗,咱们之间其实真的可以多点真诚,少点套路,你喊我过来,我能到位,说明拿你当回事,但你不能把我当傻子。” 知道他有点不高兴了,我赶忙抱拳作揖打趣:“待会我请喝酒,今晚上让我这位老哥安排,谁也别管了哈,海哥你先让姐姐们都歇着,待会扫黄队的人过来。” 十多分钟左右,楼下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紧跟着一大帮穿制服的青年“蹬蹬蹬”推门进来,带头的还是前天早上要查封静姐店的那个中年人。 高大海显然认识对方,满脸堆笑的凑过去打招呼:“马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姓马的中年拽了拽帽檐,烦躁的推开高大海呵斥:“大海啊,你是真的记吃不记打,就你这家店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改不了是吧。” 高大海连连点头赔不是,脑门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 “马叔叔,不是店老板的事儿。”叶乐天沉吟一声走过来,指向趴下地上撞死的大国,微笑着解释:“您看一下这个人,他自称是你们组的,我感觉您手下肯定不能出这种败类。” 中年眯眼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大国,大国这时候也正好抬起头,当看清楚屋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时候,他一激灵蹦了起来,捂着脑门朝中年干嚎:“姐夫,你得给我做主啊,高大海这个狗逼竟然喊人打我..” “姐夫?” “姐夫!” 屋里的所有人全都齐刷刷看向马姓中年。 中年人的呼吸顿时开始加重,脸上红一阵白一张,随即迈着大步走到大国对面,抡起胳膊“啪”的一巴掌把他扇倒在地上,恼怒的抬腿“咣咣”猛跺几脚。 我们谁也没上手拦,全都斜眼看热闹。 连踹了七八脚后,中年摘掉脑袋上的帽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厉喝:“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今晚上就给我买车票滚回老家种地去,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腿给你打折!” 叶乐天特别有手段的笑问:“马叔,我今年就要到咱们巡捕局去实习了,您方便跟我说说巡捕局里都谁和谁有关系不?省的我不知道天高地冲撞了某些皇亲国戚。” 李葱白也挤眉弄眼的接茬起哄:“马叔,说说呗,我这人也特八卦。” 中年叹了口气,臊红着脸说:“小叶啊,这事儿确实是叔失职,咱们哪说哪完,事情到此为止可以不?高大海你看看都损失了什么,待会给我打电话,我赔偿。” 高大海直接傻眼了,呆滞几秒钟后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 叶乐天瞟了我一眼,不动声色的抛给我一份天大的面子:“马叔,这是我朋友王朗,也在这片住,跟人合开了一家美容店,以后有能帮忙的地方,您多费心。” 他这么说其实就是为了告诉高大海,如果没有我,这种破事他肯定不会管,另外一边的高大海瞅我的眼神立马变得不一样多了。 “你朋友?”中年微微一愣,狐疑的打量我几秒钟后,不自然的笑了笑说:“这小伙子的交际圈挺广的,前天老温家的姑娘也替他求过情。” 我摸了摸鼻头浅笑:“说不准,咱们过两天还能在另外一个场合碰上呢。” 他估计以为我开玩笑,也没接话,回头扫视一眼狼藉的包房,朝着高大海说:“那就先这样吧,有什么事情你打我电话,墙角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高大海赶忙遮掩:“她血糖低,估计刚刚吓到了,不碍事的。” 中年满意的点点脑袋,跟叶乐天、李葱白还有那几个公子哥打了声招呼后,蛮横的拽起大国就匆匆离开了。 高大海唯唯诺诺的一路把他们送到门口,才又马不停蹄的跑上来,冲着叶乐天一个劲的鞠躬感谢,全然没有在意屋里唯一的受害者。 我看了眼那个蹲在角落里,明显已经醒过来,但却不敢睁开眼的女孩,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去,我不是超人,既没义务也没那份闲心去挨个帮助。 沉思几秒钟后,我轻声说:“如果海哥的店干不下来,你可以直接告诉他到隔壁街静姐那,相信他不会难为你的。” 她拿手背擦拭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弱弱的看了我一眼,声音很小的挤出一句“谢谢”。 从包房里出来,我招呼叶乐天、李葱白一块找个地方喝两口,高大海本身也想跟着掺和一下,我直接朝他笑了笑说:“海哥,你准备准备,待会我送他们来过夜,千万别找那些个庸脂俗粉哈。” 高大海拽着我胳膊拉到旁边,满眼感激的说:“老弟啊,今天的事情真的太谢谢了,别的我不敢说,往后咱们邯山区这一亩三分地,哥哥我肯定和你共进退,晚上你问的那个老驴,我想想办法给你打听一下。” 我一副风轻云淡的摆摆手应承:“嘿嘿,海哥客套了,都是自己人。” 我的目的就是要给他造成这幅看不透我的假象,他对我越忌惮,往后我的路就越顺畅,我们初来乍到,总是需要几个高大海这样的老油条帮衬的。 跟他半真半假的闲扯几句后,我跟着叶乐天、李葱白一行人去了不夜城,挑了家格调还算不错的小酒吧,要了个卡间,吹牛喝酒,期间我特意回了趟租房子的地方,没想到王影竟然还没下班。 我拿手机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也没接,气的我不要不要的,寻思着说啥都得让她辞掉工作。 回到酒吧,我把坏情绪收起来,满脸挂笑的招呼几个二世祖,今晚上叶乐天处到位了,我肯定也不能小气,专程给疯子打了个电话,让他送几千块钱过来。 “朗朗,光咱几个男的干喝有啥意思,你给喊几个玩的开的姑娘呗,就上次我和小叶点的那个小少妇就不错。”李葱白借着酒劲,脸红脖子粗的勾住我肩膀坏笑。 “行,我问问她这会儿上钟没有哈。”我乐呵呵的掏出手机又给静姐打了个电话。 等待的过程,李葱白把一起的几个青年分别给我介绍了一下,跟我猜测的差不多,基本上都是非富即贵的公子哥,其中还有一个我们县城工商局一把手家的独苗苗。 跟李葱白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同,叶乐天属于特别闷的那种,基本上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不是听我们聊,就是一个人瞅着流光溢彩的舞池发呆。 “有心事啊小叶?”我凑到他旁边,碰了一杯酒笑着问。 叶乐天叹了口气说:“要是能一直二十岁该多好,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唉...” “整得好像你现在多难似得。”我递给他一支烟打趣。 叶乐天再次叹口气,抓了抓脑皮:“自家知道自家愁,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就两条出路,要么经商,要么从政,经商我没兴趣,从政我不是那块料...” 酒这玩意儿很奇怪,它能让人变态,也能让人坦诚相,很明显叶乐天这会儿特别希望有个人倾听他的苦恼,我一脸认真的扮演起这个角色。 其实大部分家世优越的纨绔都并不像电视、小说里演的那么猪头狗脑,相反他们其实比寻常老百姓聪明的多,毕竟见识和阅历在哪摆着呢。 我静静聆听着叶乐天的苦恼,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碰杯,没多会儿李俊峰领着秀秀和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来了,气氛顿时变得高涨很多。 玩玩闹闹一直折腾到十二点多,叶乐天接了个电话说要回家,酒场才不得以散开,李葱白他们领着秀秀和几个姑娘走了,李俊峰去送叶乐天。 以前我没喝过进口啤酒,没想到劲儿那么大,从酒吧里出来就懵逼了,晃晃悠悠走了两步后,扶着路旁的电线杆“哇”一下就吐了出来。 结果吐的太着急,喷的我自己满身都是,这个时候,我脸前突然出现一个毛茸茸的爪子,手里攥着一叠餐巾纸,我抬头一看,居然是个脑袋上套着玩偶熊,身上穿件卡通人偶服的家伙歪着大脑袋站在我面前... 146 接王影下班 我迷迷瞪瞪的望着站在我面前那个脑袋上套着玩偶熊的家伙,他也同样歪着脑袋,很蠢萌的来回摇晃脑袋,手里的餐巾纸朝我脸前又抻了一点。 我疑惑的问:“你认识我吗?” 他没有说话,大脑袋只是来回晃呀晃,凑到我旁边轻轻拍打我的后背,他身上有股特别好闻的兰香味,我仰着脑袋问他:“你是女孩子吗?” 他抻出毛茸茸的大爪子捂嘴晃了晃脑袋,模样说出的可爱。 我刚寻思趁着他不注意,接下来他脑袋头罩的时候,他突然掉头跑了。 这个时候,李俊峰瘸着一条腿朝我走了过来,凑到我旁边,拍打我的后背笑骂:“你特么喝公家的呀,往死里灌自己。” 我咳嗽两声挺无奈的苦笑说:“不喝多,显不出来咱比叶乐天、李葱白这些人档次低,咱混的是人脉,人家混的是面子,孙子必须得装到位。” 李俊峰扶着我刚站起来,迎面突然走过来几个身材窈窕的美女,其中一个惊愕的看向我出声:“呀!王朗,你怎么喝这么多呐?” 我仰头一看,竟然是江静雅的那个闺蜜温婷,温婷穿一身收腰的蓝色小短裙,黑色发丝团成髻,用一枚卡通发卡松松别在耳边,很简单的装扮反而彰显出她身上那股子独特的贵气。 我大着舌头,含含糊糊的打趣:“又给朋友过生日呢,小雅呢?” 温婷一手掩着鼻子,一手从包里掏出一包面巾纸递给我问:“小雅去她姑妈家了,我带几个朋友出来逛逛,你没事吧?怎么吐的满身都是..” 李俊峰眨巴两下眼睛笑问:“婷婷,你要是不太忙的话,能不能受累把我们送回店里,他喝的太多,我怕出租车不拉我们,我的腿上还有伤,踩油门使不上力气。” “这个..”温婷迟疑几秒钟,回头朝她一块来的几个女伴小声嘀咕几句,另外几个女孩转身去了旁边的一家酒吧里,接着温婷大大咧咧的和李俊峰一块搀住我咧嘴笑道:“走吧,谁让本小姐侠骨柔肠,提前说好哈,你可不能吐我身上..” 他俩一左一右架着我胳膊,朝街口走去,我无意识的仰头看了一眼,见到刚刚递给我纸巾的那个“玩偶熊”站在不远处,两手笨拙的抱着一瓶矿泉水,呆呆的望着我们。 “谢谢啊老铁!”我说话不利索的朝他喊了一句,说罢话,我特别顺手的把胳膊搭在温婷的肩膀上。 有喝醉酒经验的朋友应该都知道,男人犯色是本能,尤其是在喝的四六不分的情况,瞅着个美女,心底就特别容易有小九九。 当然被我搭住肩膀的温婷肯定不会明白我心里那点龌龊的想法,生怕我会摔倒,反而靠的我特别近。 上了温婷车以后,我就彻底没意识了,连自己是怎么下车,怎么回到租房子的地方都不知道。 反正我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凉白开和一瓶酸奶,关于昨晚上离开酒吧以后的事情,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晃了晃几乎快炸开的脑袋,才发现是赤裸着身子,只穿了条挺宽松的沙滩大裤衩,身上那件被吐的脏兮兮的白衬衫已经被洗干净晾在了阳台上,我“咕咚咕咚”喝完桌上的白开水,扶着沙发起来爬起来,仰脖喊叫:“媳妇...” 黄伟涛迅速从卧室里蹿出来,搀住我问:“怎么了朗哥?” 我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问他:“呃..看着我媳妇没?” 卢波波打着哈欠从另外一间卧室出来,斜楞眼撇嘴:“影姐上班去了,昨晚上你是喝美了,把影姐可折腾够呛,客厅卧室吐的哪哪都是,床单被罩全是你的呕吐物,洗衣机坏了,影姐从晚上十二点多一直洗到凌晨两点多,长点心吧。” 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皱着眉头问:“这才几点啊,她就上班去了?” 卢波波烦躁的撇撇嘴嘟囔:“你问我,我问谁去,朗哥不是当兄弟的说你,你对影姐真不够关心,人家几点上班几点下班你心里有数不?人家在哪上班你知情不?咱来市里差不多一个礼拜了,除了头天搬进来,你陪人家吃过一顿饭吗?不怪影姐昨晚上发牢骚,你当男朋友当的真失职。” 一听王影给他发牢骚,我的火气“腾”一下也蹿了起来:“靠,说的好像我不乐意多陪陪她似的,从搬进来到现在为止,我跟她碰面的次数还没咱俩见得多,我倒想给她制造点小浪漫,她一直也没给我机会呐,见天像个工作狂似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你是真他妈没心。”卢波波棱着眼睛瞪我我一眼,接着弯腰从茶几底下拿出一部崭新的“oppo”手机拍在桌上,寒着脸出声:“影姐辛苦为了谁?知道你一直没手机,她偷摸从花呗上透支了两千块钱,知道咱们不宽裕,这段时间买饭、置办家用的钱都是她自己垫付的,钱从哪来啊?天上刮下来的?” 看到手机,我一下子傻眼了,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卢波波叼起一支烟,瞪着眼珠子厉喝:“朗哥,当初我愿意跟你玩没别的原因,就觉得你这个人真实,不像其他那些天天就会说好听话,可你自己瞅瞅你这段时间变成啥样了?对自己兄弟没有一句实在话,对自己女人漠不关心,昨天送你回来,你龇牙咧嘴的喊想去嫖娼,你知道影姐当时啥想法不?” 我咬了咬嘴皮,如同被雷击中似的呆滞的走到茶几跟前,捧起那部没有拆包装的手机。 卢波波叹了口气接着说:“昨天联系不上来你,我回来想看看你在家没有,结果看到影姐一个人蹲厨房扒拉剩饭,早上给咱们炒了一锅米饭,咱几个都没回来,她怕浪费,喝着凉白开就剩饭,这么热的天,饭都特么馊了,操,你知道我当时啥心情不?” 我眼角一阵酸楚,吸了口气问他:“你昨天咋不告诉我呢?” 卢波波嘲讽的哼哼:“你多忙啊,哪有时间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影姐什么都不想让你知道,她一直跟我们几个说,咱现在是创业初期,你压力大,让我们别跟你说这些,朗哥,女人理解咱是幸福,可咱自己要是当成理所当然那真是糊涂。” 我搓了一把脸,掏出手机按下王影的号码。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那边的王影声音干哑的接了起来:“喂?” 我鼻音很重的囔囔:“媳妇,对不起..” 王影立马欢呼雀跃的说:“醒了啊,桌上有酸奶和开水,你记得喝点哈,中午想吃什么,我下班时候买回去。” 我咬着嘴角说:“中午我去接你下班吧。” 0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钟,我能很清晰的听到她抽吸了几声,紧跟着她大大咧咧的说:“接什么接,你们晚上干活挺累的,抓紧时间再睡会吧,我又不是不认识路,乖哈。” 我捂着眼角,固执的说:“你要不告诉我,我就从咱家附近挨个舞蹈学校找起。” 王影哄小孩似的笑着说:“好啦好啦,我在七色花舞蹈学校,从咱们小区出来,往东走二百米就能看到,不过我中午十二点才下班,你不用出来太早哈,天气怪热的。” 放下手机,我抓起王影给我的买的那部崭新的电话,若有所思的长吁一口气。 卢波波靠了靠我大腿嘟嘴憨笑:“那啥朗哥,中午静姐请吃饭,你就别去了,我们几个给你俩创造一个独立空间。” 我点点脑袋说:“成,记得把秀秀也喊上,秀秀昨天答应我,能喊几个长相漂亮的姑娘去店里上班,挂咱们的名下。” 临近中午十一点的时候,我特别换上白衬衫黑裤子,王影说她喜欢我穿白衬衫,看起来清清爽爽,特别干净,把自己打扮的利利索索的出门,没费太大劲儿就找到王影上班的学校,我正等待的时候,一辆深黑色的宝马七系很是招摇的停在我旁边... 147 抱歉,我晕车 男人对车的喜好应该仅次于姑娘,走在大街上如果看到个模样俊俏,身材黄金的美女,百分之五十的男人会回头,但如果大马路上出现一辆拉风的豪车,估计百分八十的男人会停驻。 看到那辆张扬的宝马730,我下意识的抻直脖子观望。 这时候从车里下来一个估摸三十来岁的男人。 男人剃个精神的板寸头,瘦脸大眼,棱角分明。 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他的腰杆格外挺拔,穿一身修身的藏青色西装,皮鞋铮亮,能晃出人影,浑身上下透着股成功男士的沉稳气息。 他从车里下来以后朝我微微点了点脑袋。 我一寻思咱好歹也是教师家属,立马回以一笑,乐呵呵的问:“接孩子呀?” 他抬起胳膊,看了眼腕子上的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手表,声音浑厚的笑道:“等朋友下班,你呢?” 我舔了舔嘴角,憨笑着说:“接媳妇,我对象搁里面当舞蹈老师。” 我觉得大部分人在远比自己富有很多倍的有钱人面前会不由自主产生一种自卑心理,这事儿无关乎尊严,完全就是一种本能,冷不丁看到这么一位成功男士,我自然也有点小紧张,干笑着指着那台宝马730问他:“你这车挺贵吧?” 他似乎不太想跟我多聊,很敷衍的笑着说:“还好,就是个代步工具。” 然后他就走到了汽车副驾驶的那一侧,瞅人家不爱搭理我,我也没继续往上硬贴,酸不拉几的小声嘟囔:“早晚有一天我也肯定开上这车。” 十多分钟左右,学校放学了,不少十五六岁穿着舞蹈服的男孩女孩从学校里走出来,我立马抿了一把脑袋,昂起脑袋朝里面望去,没多会儿穿一身浅蓝色运动服的王影脚步飞快的也走了出来。 “媳妇,看介里..”我赶忙朝她挥了挥手臂。 站在宝马车跟前的那个男人同样昂起脑袋喊了一声:“小影!” 随即我俩同时望向对方,我皱着眉头扫视他一眼,接着又看向王影。 王影脸上的表情稍稍有些泛红,径直走到我跟前,一把挎住我胳膊,娇滴滴的晃动两下问:“等急了吧,是不是挺热的?让你晚点再出门就是不听话。” 我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板着脸问:“来早了,耽误你事儿了呗?他谁呀?” 王影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男人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笑盈盈的看向王影说:“下班了啊小影,这位是你的..” 王影再次挎住我胳膊,笑容如花的介绍:“他是我老公,叫王朗,我俩上个月登记的,还没来得及办仪式,老公啊,这位是程总,金太阳娱乐公司的老板。” 男人表情从容的朝我伸出手:“你好,我叫程志远,前天小影捡到了我的公文包,特意打电话还给我,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们一块吃西餐吧。” 我蜻蜓点水一般的跟他碰了下手后,皮笑肉不笑的摆摆手道:“不用了,穷人胃寒吃不惯洋玩意儿。” 王影凑到我耳边声音很小的说:“老公,我之前答应过程总一起吃饭的,再说我也确实好久没有吃过牛排了..” 我的无名火一下子蹿了上来,粗暴的抽出来手臂,扭头就走:“成,那我给他腾出来个地儿,你俩一块去呗。” 一看我生气了,王影赶忙伸手拽我胳膊:“老公,不是你想那样的。” 叫程志远的男人,浓眉轻皱,冲着我开口:“小兄弟,不过吃顿饭而已,真没必要发这么大火,大家都是朋友。” 我冷笑着看向他说:“程总,我不一定知道女人是怎么想的,但我特别清楚男人的心理,你摸着胸口问问自己,男人和女人有可能真的成为朋友吗?如果有,要么是男人身体不健康,要么就是这个女人心理不正常。” 王影推了推我胳膊不悦的埋怨:“王朗,你大度点可以吗?” 我愤怒的瞪着她质问:“你教教我应该怎么大度?直接把你推到他怀里,再顺带替你俩拽开车门?” 程志远静止几秒钟后,仰嘴看向我说:“小兄弟,我承认小影确实挺可爱的,而且她身上那股气质确实很让人着迷。” 王影楞了楞,随即朝着程志远缩了缩脑袋说:“看来是我理解错了,抱歉程总,如果之前给您带来什么错觉,一定是我表现不当,对不起啊,老公咱们走吧,我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程志远绝对没想到王影的反应这么激烈,赶忙开口说:“一块吃顿饭不过分吧?就当我表达谢意,带上你朋友,咱们开车上市郊的那家法国人开的西餐厅。” 王影抱着我胳膊,朝他再次摇摇头:“真的不用麻烦了,抱歉,我晕车,特别是晕豪车,以后请您也别再来找我,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不便,我很在乎我男朋友,不想让他多想,再见了。” 我“哼”的冷笑有一声,朝着程志远露出一抹胜利者的笑容,随即搂着王影的肩膀,大摇大摆的转身离去,实在是场合不合适,不然我肯定原地扭一段东北大秧歌。 仇富心里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当你在财力上没法击败他的时候,如果能从别的边边角角取得胜利,也会感觉精神倍儿爽。 我俩走出去老远,我才冷哼的把搭在王影肩膀上的手拿掉,撇撇嘴说:“我待会有事,你自己吃点吧。” 王影撒娇的把脑袋倚在我肩膀上,打哈哈:“还生气呢,人家不是也没干啥嘛,再说了我哪知道那个大叔心里咋想的。” 我余怒未消的撇嘴:“不知道人家咋想的,你让他来学校找你?” 王影赶忙解释:“前天晚上我捡到一个手包,包里放了好多钱,还有很多文件,我想丢包的人肯定特别着急,就把包送到派出所了,派出所的人让我留电话和工作地址,我就留了,谁知道他昨天自己找到学校,非要请我吃饭,我没同意,今天你说来接我,他正好也打电话,我才答应的,就是怕你多想..” 我侧着脑袋,仍旧不爽的哼哼两声。 王影搂住我的腰,在我脸上狠狠啄了一口,讨巧卖萌的说:“好啦,别哼哼了,本来就丑,再撅着嘴简直都不能看了,人家不是嘴馋了嘛,想着你肯定也很久没吃过好东东,所以想带你一块趁顿饭,你看嘛,我当你面把他手机号拉黑还不行嘛。” 我翻了翻白眼说:“你想好了哦,跟我一起可没什么法国牛排。”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吃牛排..”王影可爱的舔了舔小嘴唇。 看她的模样,我禁不住笑了,一把搂住她说:“好啦好啦,看你内副小馋猫样,哈喇子都快淌领口了,走吧,咱们吃牛排去,不一定多高档,但肯定能满足你的小心愿。” 王影摇了摇小脑袋,指向路边的一家拉面馆说:“不要,我这会儿又想吃牛肉面了,牛排其实也就那样,又贵又不实惠,咱们就就那家吧。” 我挠了挠她的鼻梁挑逗:“你刚才不是还特别想吃嘛。” “你不知道女人都是善变的嘛,走喽,吃牛肉面去咯。”王影在我脑门上拍了一下,随即一蹦一跳的朝拉面馆跑去。 望着她的背影,我鼻子一阵酸楚,她怎么可能不想吃牛排,不过是不愿意给增添我压力罢了,我暗暗的下定决心,这辈子绝不会辜负这个愿意为我省钱的女人。 走进面馆,王影已经选好了位置,还要了两瓶饮料,笑盈盈的捂着小嘴儿压低声音说:“老公,他家的面可实惠了,你看那么大一碗,我就要了一碗,肯定够咱俩吃。” “不用这么省的,我现在挺赚钱。”我刮了刮她的鼻子温柔的说。 她撅着小嘴嘟嘟:“和省不省没有关系,我是不想浪费,对了,待会走到时候,咱们再打包带走一份,还有个朋友没有吃饭呢。” “谁呀?你同事?”我好奇的问。 王影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咱们邻居,你不认识。” 很快一大碗香喷喷的牛肉面端上来,我和王影一人拿双筷子开始大口朵颐,一碗面很快见底,吃到最后几根的时候,我挑起一根面刚塞嘴里,才发现面条的另一头在王影的嘴里叼着呢。 我俩对视一眼,接着几乎是同时,用力吮吸,面条的长短是不会变的,俩人吸到嘴里的越多,留在外面的面条也就越短,本还相距十多公分,俩人这一吸,留在外面的面条就剩下2公分了。 很快我俩的嘴巴就贴在了一起,四目相对,鼻息相闻,王影俏皮的在我嘴唇上轻咬一口,然后臊红着脸喃喃:“牛氓..” “明明是你先耍流氓的,不行,我得还回来。”我一口狠狠亲在她嘴上。 王影羞答答往后缩脖子:“哎呀,不闹了,好多人看着呢。” “我流氓自己媳妇又不犯法。”我抱住她脑袋,用力吻了上去... 148 怪邻居 我俩没羞没臊的从面馆里秀了半天恩爱,要不是看周围人的眼珠子几乎要喷火,我俩说啥都得嘴对嘴多啃一会儿。 从面馆里出来,我和王影手拉着手漫步在路旁的树荫下,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们和车辆,再望望身边乖巧的王影,我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 王影踮着脚尖轻轻哼唱:“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我没正经的从边上扮嘻哈歌手:“哟哟,可以可以!” 被我打岔,王影也不恼,嘴角始终都泛着甜甜的笑容,我勾住她的肩膀嘟囔:“媳妇我觉得咱俩要是整个组合,你唱我叽歪,绝对能火遍全亚洲。” 王影歪了歪鼻子逗乐:“叫双王组合..” 路过一家纹身店的时候,里面有一对小男女正在纹情侣的纹身,男孩的左臂纹了一只小天使,女孩的右胳膊上纹了一对小翅膀,我估计两人胳膊贴在一块的时候,应该是另外一幅图案,王影站在玻璃橱窗前满眼羡慕的观望了很久。 我靠了靠她肩膀笑问:“你也想纹啊。” “想,但是不敢。”王影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吸吸鼻子说:“怕我爸万一有一天回来看到熊我,其实从小到大我都有颗特叛逆的心,想像媚儿那样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想像含含姐那样纹自己喜欢的图案,但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东西给阻碍,久而久之我就没太多想法了。” 我抱住她的肩膀说:“等有时间了,咱们找个好的纹身师,纹一对情侣戒指,金戒指、银戒指都会丢,纹在指头上的就是一辈子。” “好呀。”王影仰着脑袋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猛不丁她一拍后脑勺,张嘴小嘴出声:“忘记买饭了,答应给咱们邻居带饭的。” 没等我问话,她又风风火火的跑回面馆,几分钟后拎着餐盒走了出来,蹦蹦跳跳的朝我努努嘴说:“咱们回家一趟,先给他送饭,然后顺便关下窗户,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可能要下雨。” 我好奇的问她:“到底什么邻居啊,这么上心。” 王影神秘兮兮的说:“你估计也见过。” 不多会儿回到我们住的地方,王影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拽着我,直接薅到家属楼最角落的自行车、电瓶车停放处,朝着角落的地方喊:“黑人大哥..” 角落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紧跟着从阴影处蹦出来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干瘦身影,冲着我们咧嘴“嘿嘿嘿..”的傻笑,我定晴一看,这家伙不正是前几天晚上管卢波波要烟的那个乞丐嘛。 我哭笑不得的问王影:“这就是你说的邻居啊?” “对啊,他也住这里,不是咱邻居嘛。”王影也不嫌他埋汰,直接把饭盒递给他,微笑着说:“慢点吃哈,不够我再帮你买包子。” 乞丐也不说话,龇牙“嘿嘿”笑了几声后,用手直接抓着面条往嘴里塞,汤汁顺着脖颈往下流,那模样真是要多磕碜有多磕碜,我皱了皱眉头催促王影:“走吧,待会你该迟到了。” “等他吃完的。”王影拿下巴颏戳了戳那个乞丐,搂着我胳膊轻轻摇晃说:“黑人大哥特别好,昨天和前天晚上下班,有人尾随我,黑人大哥帮我吓跑了他们,昨天中午家里剩了好多饭,我吃不完,给了他一些,他还把碗给我洗的干干净净。” 我缓了口气问:“他叫黑人啊?” 王影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说:“我给他起的,你看他黑乎乎的,一笑就露出两排白牙,像不像电影里演的非域人,而且他不会说话,就会嘿嘿的笑。” 估计是听到王影说他,那乞丐扬起脑袋又朝我们“嘿嘿”傻笑两声。 我关切的冲王影叮嘱:“他可能有精神病,没病家里人不可能不管他,往后别离他太近,万一他突然犯病伤害你咋整?” 王影倔强的摇了摇脑袋,指向车棚的墙壁说:“他没有病,他会写字,你对他好,他会笑,你骂他,他会跑。” 我看到墙壁上被人用粉笔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大堆字,不过字迹都挺模糊,不相信的问:“这都是他写的啊?” 王影点了点小脑袋:“当然了,昨天中午我亲眼看到的,他写完会自己擦掉。” 几分钟后,那乞丐把面吃完,起身走到车棚后面的一个水龙头旁边,特别仔细的把一次性饭盒洗干净,抻手交给王影。 王影摆摆手道:“不用了黑人大哥,你拿它喝水吧,天气太热了。” 乞丐再次咧嘴“嘿嘿”笑了两声,我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盒一并抛给他,笑着说:“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你慢慢享受吧,我们先走了啊。” “嘿嘿。”乞丐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晃了晃脑袋,抓起烟盒、打火机又走回了车牌的阴影处,说老实话我瞅他半天,都没看出来这家伙的具体长相,更没看明白他到底多大岁数,唯一的印象就是黑漆漆的脸蛋和黏成一缕一缕的乱发。 “再见了黑人大哥。”王影朝着阴影处摆摆手,这才满意的跟我一块离开,边走边晃着我胳膊娇声说:“老公,我发现你其实也是个挺善良的人,只不过有时候故意寒着脸。” 我撇撇嘴说:“拉倒吧,我可不善良,天底下吃苦受罪的人多了去,咱自己还只是在温饱线上垂死挣扎,哪有功夫泛滥爱心,就是单纯为了逗你高兴罢了。” “你真好。”王影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我指着自己右边脸摇头晃脑的贱笑:“这边这边..” “么啊!”王影抱住我,冲我又狠啃一口。 我不依不饶的又指着自己脑门眨巴眼:“还有这儿。” 王影两手抱在胸前挑逗我:“过分了帅锅,你拿我当防晒霜使呢?” 我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被她这么撩实,立马有了坏想法,搓着两手坏笑:“媳妇,要不咱回家凉快凉快呗,你看这天怪热的,我心也挺骚动的..” 王影羞臊的凑在我耳边吹热气说:“可以呀,不过提前声明人家的亲戚还没走呢,最多抱抱亲亲,我怕你更上火。” 刹那间我泄了气,仰天咒骂:“万恶的大姨妈。” 王影比了个“v”字手势,蹦蹦跳跳的摆摆手:“嘻嘻..上班去啦,你要实在太难受的话,其实可以看看小电影的,我没意见哒。” 目送她跑远,我无奈又无力的摇了摇脑袋,这会儿火气太足,确实得赶紧回家“收拾”一下自己,往楼上走的时候,我才突兀想起来,本来今天是准备让王影辞职的,结果就顾着犯色把正事给搞忘了。 不过看她状态,应该挺满意工作的,我寻思着要不等她再干一阵子看看,毕竟她在市里没什么朋友,我能陪她的时间很少,总不能天天让她从家里看电视玩手机吧。 回到家,卢波波、李俊峰、孟胜乐还有小涛和阿义都已经回来了,几个人正凑成一堆打扑克,卢波波眼最尖,一眼看到我裤裆,咧嘴坏笑:“朗哥,老实交代到底特么干啥去了?” 我看小电影的梦想瞬间破灭,有些烦躁的骂了句:“梦y懂不懂?操..” 下午我们几个都没出去,就从家里打扑克逗闷子,一直捱到六点多钟,差不多该上工的时候,跟哥几个打了声招呼,我开车准备接王影下班。 把车停到王影学校门口,等了没多会儿就放学了,我坐在车里自言自语:“可算早下班一次吧。” 结果等了好半晌才看到王影拎着两袋垃圾,最后一个从学校里出来,我没作声,偷偷从车里下来,跟在她身后,寻思从后面蒙住她眼睛,给她来个惊喜,谁知道扔掉垃圾以后,王影没有往我们住的方向走,而是径直拐弯朝另外一个路口走去。 “难道是去买菜?”我小声喃喃,不动声色的跟在她后面,路过菜市场,她并没有停下脚步,反正直接走向了不夜城的街口... 149 竞争对手 目视王影径直走进不夜城,我的眉头顿时凝皱,心里的火气也刹那间越烧越旺。 难怪她每天晚上十二点多才回家,哪次问哪次都有理由,搞了半天原来是跑到酒吧街里潇洒,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闷着脑袋跟随她往酒吧里。 一路跟随她来到一间酒吧的门口,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原地左顾右盼好像在等什么人,怕她看到我,我没敢靠太近,沉思几秒钟后掏出手机按下她的手机号。 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她拿出手机看了几眼,随即又揣回包里,我咬着嘴皮再次按下她号码,王影仍旧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 当我第三遍拨下她号码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从酒吧里走出来,两人低语几句后,王影直接跟着那人进了酒吧,一切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我呼吸粗重的攥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很忙是吧?那你慢慢忙吧,这几天我有事儿暂时不回去了,自己多注意身体,临了我还在“注意身体”后面刻意加上一个“微笑”的表情。 随即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往静姐店里走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脑子空荡荡的,心里头又酸又涩,难以形容的憋屈,因为走神儿还差点撞到一个行人。 失魂落魄的来到静姐店,李俊峰正在分配哥几个晚上的任务,为了保证不让新来的黄伟涛他们完全摸透行当,每天晚上我们都会重新编组,安排去不同的店。 见我进门,李俊峰招招手招呼:“朗朗,你来安排吧。” “你排吧,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脑瓜子嗡嗡冒冷汗。”我懒散的摇摇头,点上一支烟,两腿蹬在茶几上,木然的望着天花板发呆。 看我状态不太对劲儿,静姐走过来浅笑着问我:“怎么了?” 我揉搓两下鼻梁挤出个笑脸:“没啥,感觉最近有点累挺。” 李俊峰沉默几秒钟,也走过来出声:“要不今晚上我送小姐,你坐镇店里吧。” 我摆摆手说:“我这个人闲不住,坐着更累,你安排你的吧,今晚上让阿义跟我一组。” 我这儿刚说完话,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以为是王影打过来的,我一激灵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时传来一道贱嗖嗖的声音:“朗哥,我们到邯山区了,怎么找你啊?” 我不确定的问了一声:“土豪洋?” 对方马上笑出声:“到底还是我朗哥亲,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我,嘿嘿..” 我吐了口浊气说:“你打听一下开元街和四平路的交叉口,然后往右走二百米就能看到一家阿娇美容,直接进门吧。” 挂断手机,我朝着李俊峰努努嘴道:“昨天推掉的那个小发廊,待会联系一下,今晚上人手差不多够用了。” 李俊峰不乐意的吧唧嘴:“操,大哥你真拿我当齐天大圣了?走哪谁都给面子呐,昨儿刚跟人说拉倒,今天又ok,考虑一下店老板的感受行不?” “反正你会狗舔水,怕啥?”我坏坏的一笑,抛给他一支烟耍贱:“来嘛来嘛,能者多劳,大不了晚上我给你陪寝..” “铁子,我这两天腰子真要漏,再这么折腾下去,我估计撒尿都得洒鞋上。”李俊峰苦着脸按下一个号码:“喂,芳姐..我小疯呐,对对对,还是咱昨天说那事儿,啥?你们雇人了?谁呀,行行行,那咱们回头再合作吧。” 放下手机,李俊峰拉下脸恨恨的咒骂:“黄了,草特么,有人抢食儿。” “谁呀?”孟胜乐、卢波波和我异口同声质问。 送小姐这活儿在市里这块绝对算是我们开创的先河,我老早之前就想到肯定不会太长久,一定会冒出来竞争对手,但没想到这么快。 李俊峰摇了摇脑袋说:“不知道,那家店的老板不愿意说。” 我沉思几秒钟后开口:“先安排着吧,晚点再唠这事儿。” 我话刚落地,李俊峰手里的电话又响了,他比划了个“嘘”的手势,笑容满面的按下接听键:“啥事儿李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疯子啊,我老家有点事情,晚上的生意就先不做了,提前跟你知会一声哈,不用派兄弟们过来了。” 李俊峰利索的说:“没问题,李哥有事招呼哈,那我明天再安排哥几个过去。” 这段时间,变化最大的其实就是李俊峰,不知道是因为腿伤的缘故,还是突然有什么顿悟了,他跟谁说话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电话那边吱吱呜呜几秒钟后,那个男人干咳着说:“疯子,你没理解我意思,我是说我老家有事,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忙完,所以咱们合作暂时先停一下,明天下午你到店里来一趟,我给你结算昨晚上的水钱。” 李俊峰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强压着火气问:“李哥,是不是我兄弟哪做的不到位啊?有啥您直接说,我训他们。” “跟那没关系,就先这样吧,我有电话打进来了。”对方敷衍一句,直接挂断电话。 李俊峰愤怒的把手机“啪”一下摔在茶几上,屏幕直接裂成几条缝子,恶狠狠的咆哮:“卧操特妈,肯定有人挖咱墙角了!” 我递给他一个眼神儿,摇了摇脑袋示意:“稍安勿躁,兴许人家真有事儿,先派活!” 很明显有人在背地里给我们捣蛋,但这事儿不能让其他兄弟看出来端倪,尤其是后加入的哥仨,不然我们内部很容易出乱子。 李俊峰显然也明白我的意思,深呼吸两口气道:“小涛和乐子一组,大鹏、阿义跟着波波,今晚上就三家店,大家正好轻松点。” 这时候站在孟胜乐旁边的陶亚鹏低头深思半晌后,冷不丁开口:“今晚上我和你一组吧王朗。” 我微微一愣,随即点点脑袋道:“行啊。” 半个多小时后,安排就绪,哥几个分别出门,屋里只剩下我、李俊峰和陶亚鹏仨人,李俊峰抓了抓后脑勺看向我问:“待会看看啥情况去?” 我摇摇头说:“待会去干嘛,耽误咱们晚上赚钱,等到凌晨三四点吧,先去一趟把咱们推掉的那个李哥店里,算了,你基本上是个半残废,晚上我领大鹏溜达一圈得了。” 孟胜乐跟我说过,陶亚鹏蹲过几年监狱,手里也有功夫,之前一直都在拳馆里当陪练,看看他将近一米八多的魁梧体格子,我估摸他一个人捶俩应该没啥问题。 “我这腿啥事儿没有,不让我去,我怕我心肌梗塞。”李俊峰面色狰狞的站起来,故意轻跺几脚。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马达的轰鸣声,紧跟着刘洋、钮涛、程正龙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一看到我,刘洋马上假惺惺的伸开双臂拥抱:“哎卧槽,总算见到朗哥了,可想死我了。” 我开玩笑的打趣:“别离我太近昂,最近我得了口蹄疫。” “朗哥。” “郎朗。” 钮涛和程正龙也分别朝我低头打了声招呼,通过站位就看的出来,钮涛现在跟刘洋、程正龙生疏很多,刻意杵在他俩身后半米多的地方。 我笑着问他:“咱老娘的病咋样了?” 钮涛叹了口气苦笑:“亏了皇上和晨子帮忙,暂时稳定下来,不过血小板坏死是个烧钱的病。” 我拍了拍他肩膀道:“慢慢来吧,有我吃的,不会让你喝稀的。” 上回干侯瘸子就是他给我提供的喷子,虽然我事后挺后悔的,但对钮涛实诚的性格还是留下深刻记忆。 程正龙龇牙嘿嘿一笑开口:“朗朗,你是不知道你现在从临县有多红,枪嘣侯瘸子,吓退陆国康,好多咱们岁数差不多大的混子都说你是临县年轻一辈儿里最屌的大哥。” 李俊峰不悦的臭骂一句:“真屌就不会跑路了,兄弟你说话稍微注意点分贝,这块都跟着朗哥混,你咋那么特殊呢,朗朗长朗朗短的,合着我们都是弟弟呗。” 程正龙明显刚看到李俊峰,脸色稍微一白,不自然的干笑:“呃,疯子哥..” 刘洋同样满脸不爽的搡了程正龙一下嘟囔:“不会说话就别鸡八瞎唠,我还从这儿挺着呢,你张口闭口的陆国康,咋地,你要疯啊?” 我管静姐要了二百块钱,递给钮涛,眨眼微笑着说:“涛儿,街对面有家小吃铺,你带哥几个先吃口,不着急干活。” 钮涛也没含糊,直接点的脑袋。 我这么干的目的就是给刘洋和程正龙挑明,钮涛是我的人,想从这儿混下去,先摆正自己的位置。 刘洋倒是挺无所谓的,程正龙略微不悦的嘟囔:“朗哥,我们好歹是投奔你的,你不亲自陪我们喝两杯呐。” 李俊峰瞪着眼睛呵斥:“眼瞅要开工了,喝大了,你特么主事啊?” 程正龙缩了缩脖颈没敢继续吭声,县城像我们这么大的混混,没几个不认识李俊峰的。 我满意的递给李俊峰一个眼神,和事老似的摆手道:“抓紧时间吃口饭,待会我领你们熟悉一下门道。” 等他们出门以后,李俊峰不耐烦的吐了口唾沫:“操,你喊的都啥玩意儿,真心看不上这俩人。” 静姐也知道我们心情不好,拍了拍李俊峰肩膀娇声安抚:“不就被人抢了两家店嘛,待会我再联系一下我几个老姐妹帮你们争取一下...” 150 心在跳,血在烧 我和李俊峰对视一眼,都无奈的笑了。 我们着急并不是因为生意被人抢了,而是急在这么早就出现竞争对手,这才刚起步,马上就开始被人模仿,只要消息传出去,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竞争对手出现,到时候别说赚钱了,不往里倒贴都是好事儿。 李俊峰很上火的咬着烟嘴看向我问:“你咋琢磨的?” 我沉思片刻后,扭头看向正摆弄自己纽扣的陶亚鹏笑问:“你咋想的大鹏?咱仨里面,你岁数最大,社会经验也比我俩丰富。” “我..”他的性格相对比较木讷,平常也不太跟我们聊天。 我摸了摸鼻头递给他瓶矿泉水道:“咋想的咋说,都是自家人。” 陶亚鹏摸了摸后脑勺低声说:“疯子蹲过监狱应该知道,刚进号的新雏第一件事情就是被老犯人教育,如果你敢反抗,肯定一帮人全围上来收拾你,不过揍完基本上就没啥事了,如果你不反抗,接下来的日子洗厕所、扫卫生的活肯定都是你的,直到下一个新来的出现。” 我舔了舔嘴角再次问道:“你意思是干一下呗?” 陶亚鹏点点脑袋低声说:“不光要干,而且还得干的利索,让那帮抢食的往后听到咱名字就哆嗦,这样再有人想伸腿进来,肯定先得琢磨自己的身板抗不抗揍。” 我伸了个懒腰冷声道:“那就磕呗,今晚上咱仨,加上外面那仨一块制造场大风暴。” 李俊峰不屑的撇撇嘴说:“别闹了兄dei,就外面那仨弟中弟,你感觉他们哪个算选手?” 我长舒一口气道:“是选手就留下,不是选手哪来的还回哪去,我省的找借口,刘洋以前帮过我,我得把人情还上。” 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人家要掀我们饭桌,那就必须磕他,不光要磕,还必须磕的血性十足,只不过之前一直不知道陶亚鹏啥态度,想透过他的嘴主动说出来。 半个小时后,钮涛、刘洋和程正龙打着饱嗝回来,我们正好忙活起来。 我领着刘洋和程正龙,李俊峰带着大鹏和钮涛送了几趟小姐,刘洋来的时候把他那辆“比亚迪”轿车一块开过来了,也算暂时缓解了我们用车难的问题。 真和我们猜的差不多,等小姐的过程中,我见到了好几拨“同行”,基本上也都是两三个小年轻领着几个小姐,程序跟我们一模一样,恨得我,差点没把牙根儿嚼碎。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生意基本上萧条,我们几个先回店里碰了个头,完事直接朝着今晚上推掉我们的“李哥”店里赶去。 路上我琢磨良久后给高大海打了个电话,犹豫半晌后又给一个我存在脑子里很久,但最近一直没怎么联系过的手机号也发了条短信。 这个李哥的店在市里的另外一个叫丛台的区,距离没多会儿,统共也就十几分钟车程,到地方以后,我们没直接进门,而是聚在店门口几十米的地方,熄火、抽烟。 眨眼看向李哥的店,一座二层小楼,风格类似高大海的店,但是规模要小很多,一楼二楼全都亮着粉色的小灯,一瞅就知道是什么场所。 我舔了舔嘴唇冷笑:“醉梦人间,店名起的挺雅哈。” 李俊峰打开后备箱,抱出来一捆家伙式“咣当”一声丢在地上,朝着几人道:“一人一把,待会需要动手的时候谁特么也别含糊,店老板叫李八子,本地人,混的咋样,我没具体了解过。” 陶亚鹏摇了摇脑袋率先开口:“我不喜欢用武器。” 钮涛二话没说直接抄起一把西瓜刀,刘洋和程正龙互相对视一眼,程正龙搓着手掌干笑:“朗..朗哥,这啥意思啊?咱不是送小姐嘛,咱还跑来跟人掐架呐。” 李俊峰不耐烦的喝叱:“如果光是开个车,送送小姐,一个月拿万八块钱,这事儿你寻思轮的上你不?这家店里的人抢咱碗,能干你就拿起家伙式,不能干,回车里,待会我帮你买票回家。” 我看向刘洋微笑说:“洋仔,咱是哥们,我提前跟你说清楚,在我这儿干活肯定不比你舅那里,你要感觉能适应,往后咱们好好处,你要觉得适应不了,回头我给皇上打个电话,你还回他那帮忙。” 刘洋脸色泛白,低头沉默半晌后,吐了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颤抖的拎起一根镐把子出声:“那有啥不适应的,我舅开除我的时候,指着我鼻子骂我窝囊废,还说我离了他得饿死,不干出来点成绩,回去太打脸。” 我扭头看向程正龙:“你呢?” 程正龙深呼吸一口,表情狠厉的也捡起一把片砍嘟囔:“都干我不干,显得我多菜逼似的。” 我点点脑袋,掏出烟盒分别给他们发了一圈烟轻声说:“干是你们自愿的,出了事儿我只能说我尽力周旋,不敢保证会有啥结果,但谁要不讲究,或者中途跑,别怪我翻脸,咱这伙做什么事儿都公平,你们做了该做的,就肯定享受该享受的。” 陶亚鹏压低声音指向那家店门口:“有车回来了。” 我们几个一齐看过去,见到一台银灰色的金杯车缓缓停到门前。 “动手吧!”我吐了口唾沫,第一个跑了过去。 明明是我最先跑的,没想到大鹏和钮涛的速度竟然比我还快,尤其是钮涛,跑的最利索,他的“蹭”一下拽开副驾驶的车门,直接薅住一个女的头发,粗暴的拽了下来。 “啊!”那女的吓得尖叫一声。 我猛地一扭脸,看清楚她的模样,竟然是之前在静姐店里上班,后来跟我别了几句嘴的那个沈曼,邪火一下子就蹿了起来。 我推开钮涛,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鼓着眼睛咒骂:“你再特么喊一嗓子试试!” 沈曼捂着脸蹲在地上,吓得赶紧低下脑袋。 另外一边的大鹏同样蛮横的拽开驾驶座门子,揪下来一个瘦巴巴的年轻小伙,小伙推搡着大鹏想还手,不想却被大鹏拎小鸡崽子似的掐住脖颈照着车门“咣咣”狠撞几下,直接干休克。 李俊峰两手握住镐把子冲到车前脸,冲着前挡风玻璃“咣咣”猛砸几下,直接将玻璃干出来好几道蜘蛛网似的裂缝,瞪着一对红通通的眼睛喝叫:“草泥马,都给我下车!” 后排车门打开,一个胳膊上纹着花臂,剃着盖头的青年迷惑的问:“哥们,你们啥意思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钮涛闷着脑袋,举起手里的家伙式,直接照着那小子的脑袋就抡了下去:“误会你麻痹,踩过界了!” 小伙猝不及防的伸出胳膊挡,结果手臂立马让剁出条大口子,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我意外的看了眼钮涛,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生猛,要知道当初在学校干仗的时候,他一般就是从后面抽冷子踹两脚的选手。 李俊峰吐了口唾沫,朝着边上目瞪口呆的刘洋和程正龙咆哮:“瞅你鸡八啥瞅,捶他!” 仨人这次如梦初醒似的围上去,照着那小伙“噗、噗..”狂抡家伙式,很快小伙惨嚎着倒在地上,满地全是扎眼的鲜血,我不适应的吸了吸鼻子,冲着车里几个抱头尖叫的姑娘招招手道:“去,把李八子给我喊出来。” 我刚说完话,一个戴着眼镜的矮胖中年敞着怀从店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两个小青年满嘴喷着酒气走出来低喝:“怎么回事啊?” 一看门口这架势,仨人瞬间酒醒了,下意识的往后倒退。 李俊峰朝中年勾了勾手指头狞笑:“八哥,我可想死你了,我的心在跳,血在烧,老寒腿在咆哮,就是不知道你想我没?我没记错的话,你全名叫李八子哈。” “想,我也挺想你的,嘿嘿..”李八子讪笑着点点脑袋。 “啪!” 李俊峰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抽在李八子的脸上,李八子跟个陀螺似的从原地转了半圈,脸上的眼镜框也不知道飞到哪去了,鼻血顺着嘴唇往下淌。 李八子捂着脸瓮声瓮气的嘟囔:“小疯,啥意思啊?咱好聚好散不行么,非整这一出?” 李八子身后,一个小伙龇牙吼了一声:“操,你们干啥!” 结果他话没说完,就被距离最近的大鹏一个直踹蹬躺下,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呻吟半天没能爬起来,另外一个小伙一看这架势,撒腿就往街口跑。 我朝钮涛提高嗓门喊叫:“涛儿,剁他!” 钮涛横着脸,拎着片砍就撵了上去,一下直劈在他后背上,刘洋和程正龙马上围过去,对着那小子噼里啪啦的一阵招呼。 李俊峰朝李八子勾了勾手指头,邪笑着说:“来,你过来。” “疯子,这事儿我..我..”李八子明显让打怕了。 李俊峰一步跨出去,抻手搂住李八子的肩膀吧唧嘴:“我懂,这事儿你是被迫的对吧?给强迫你的人打电话,我待会跟他对质一下,谁特么欺负我八哥。” 李八子哆哆嗦嗦的张嘴:“疯哥,我错了。” 李俊峰一手勾住李八子的脖颈,另外一只手攥成拳头,照着他肚子“咚咚”狠凿几下,五官狰狞的厉喝:“天天喊你八哥,把脾气给你惯出来了是吧?真拿我当小篮子了。” 捶了李八子几拳后,李俊峰伸腿一绊,将他推倒,抬起脚丫踩在他脸上,吐了口唾沫说:“有人勾搭你肯定没跑,但你自己心里要是没点念想这事儿也不会发生,我好心好意让你多赚钱,摸清楚门路后,你把我踹开,行了,咱俩也别墨迹了,把你合作伙伴喊过来...” 151 大场面 李八子畏畏缩缩的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我扭头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几个小伙,示意程正龙和刘洋把他们拖进店里。 几分钟后,他仰头看向我们,可怜兮兮的喃喃:“他说一会儿就过来。” 我咧嘴笑了笑蹲在李八子面前说:“八哥,跟你家姐妹儿们都说清楚哈,江湖事儿江湖了,我们来找你,是因为你破坏规矩在先,没毛病吧?” “我明白...”李八子忙不迭狂点脑袋。 李俊峰薅住李八子头发狞笑道:“这点逼事儿毙不了我们,你要非想走走巡捕那套程序,我也不带躲的,但从今天开始,我指定啥事不干,先磕你研究。” 李八子皱了皱鼻子没敢多言语。 李俊峰眯着眼睛笑问:“八哥,我特别好奇,对方到底给你啥筹码了,让你放着好好的朋友不当,非鸡八跟我们赛脸玩?你这合作伙伴是干嘛的,方便跟我透漏一下不?” 李八子捂着脸,很丧气的回答:“他叫老驴,在复兴区一带玩的不错,我惹不起他们。” “老驴?”李俊峰的调门顿时提高。 我龇牙笑了笑说:“一个倒腾二手车的。” 刚刚看到沈曼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事儿绝逼跟内个梳着“朋克头”的狗篮子有关系,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敢直接介入这件事里,看来狗篮子是真心想跟我们拼一下。 “你认识啊?”李俊峰昂头看了我一眼问。 我掏出烟盒,丢给他一支烟出声:“你也认识,待会见面就知道是谁了。” 李俊峰抬腿踢了李八子一脚冷笑着驱赶::“八哥,做人讲究点,自己捂着脑袋回店里喝会茶,我们这头分出来胜负,咱再研究以后应该怎么合作,你记清楚老弟这句话哈,此时此刻我还管你叫八哥,如果你寒了我的心,往后也许只能是八弟。” 李八子嘬了嘬嘴角慌忙点了点脑袋。 等李八子和一行小姐进店里以后,外面只剩下我们几个人,我点燃一支烟表情从容的倚靠在车门旁边,李俊峰扭头问我:“用给波波和乐子打个电话不?” 我平静的说:“不需要,这点事儿咱们自己玩着就搞定了。” 李俊峰搓了搓双手干笑:“咱主要不知道对方啥阵型,别待会丢人。” 我眯眼轻声说:“疯子,你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勇猛无双,当初在县城我不哆嗦侯瘸子,但是害怕你,知道为啥不?” “为啥?”李俊峰抽了抽鼻子问。 我递给他一支烟出声:“因为我知道侯瘸子不一定敢捅我,但是你肯定不含糊,可这阵子不知道是你太稳了,还是我变躁了,咱俩越来越不合拍了。” 李俊峰抽了口气说:“朗,我明白你的意思,主要这次侯瘸子倒台,我跟个鬼似的东躲高原地,太明白那种没有背景瞎闯祸的后果,咱好不容易才打下现在这点基业,万一嘚瑟,闯祸跑路的话,我担心...” “疯子,咱现在啥也不差。”我搂住他肩膀低声道:“当初离开临县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过,我王朗可以毫不留恋的离开,也可以无所畏惧的回去,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久。” 李俊峰抿了抿嘴角,迟疑好半晌后点点脑袋道:“你要这么说,我懂啥意思了。” 我俩正说话的时候,四五辆支着远光灯的路虎和霸道速度飞快的开了过来,隔老远就能听到车里放的劲爆的音乐声,车子在距离我们几十米的地方停下。 紧跟着从车里呼呼啦啦蹦下来一大帮拎着镐把子、片刀的小青年,足足能有二三十号,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脑袋,格外的唬人,带头的赫然正是几天我见过的那个“朋克头”。 朋克头今天的打扮的特别英伦范,脑袋上抹了至少不下二斤发蜡,把头发高高隆成个鸡冠形,上身穿个黑色小马甲,里面衬件白色短袖t恤,底下条套画格子的灯笼裤,脚上趿拉着一双尖头的皮靴,就这身造型如果进酒吧,绝对能迷倒一大片的花痴小姑娘,但是出来干仗,绝对属于傻狍子的典范。 看到车里下人了,刘洋和程正龙本能的往后缩缩,相反钮涛和大鹏则直接挺直腰杆迎了上去,尤其是钮涛,攥着手里的片砍,瞪着眼珠子呼呼直喘粗气。 朋克头歪着膀子走在最前面,指着我冷笑:“王朗是吧,咱俩见过面,啥意思啊,难为我兄弟你够格不?” 我直接弹飞烟头,攥起一把西瓜刀朝他勾了勾手指头:“看来上回在饭馆,我留给你的印象还是不够深刻,来,你往我跟前走两步,咱俩好好唠唠社会磕。” 朋克头鼓着眼珠子嚎叫:“草泥马,你跟我比人头呢?” “干死你!” “狗篮子,你过来..” 他身后的那帮小年轻一个个都跟吃了过期的“福尔马林”似的指着我喷脏话,闹哄哄的吵得我根本听不清他们说啥,朋克头一脸得意的朝我比划了个中指。 钮涛回头看向我开口:“朗哥,多余跟他废话,第一轮交给我和大鹏,就这帮逼色,最多俩回合指定冲散他们!” 刘洋咬着嘴唇劝阻:“涛儿,你别开玩笑,对方那么多人呢。” 钮涛红着眼看向刘洋粗声粗气的说:“洋仔,咱一直都是兄弟,以前我和正龙跟你玩,现在我跟朗哥和皇上处,这期间我看明白一件事儿,机会是大哥给的,面子是自己挣的。” 刘洋挪揄的说:“可是,对面不下三十号人呢...” 钮涛提了口气说:“洋哥,如果王朗是个狗篮子,你舅当初不会给他机会,他能嘣完侯瘸子,然后一个人跑到市里,而且混的风生水起,甭管咱承认不承认,都得服,他确实比咱强。” 刘洋怔了怔,讪笑着点头:“这点我承认。” 钮涛接着说:“你晚上也听朗哥说了,除了他们挑头的四个人,还有三四个跟着跑腿的马仔,如果咱想比别人挣得多,那就得拿出来点魄,我希望咱哥几个,甭管啥时候都是平起平坐,真心的。” 刘洋迟疑半晌后,吐了口唾沫狠声咒骂:“不就是缝几针嘛,我干了!” “操,磕呗!”程正龙停滞几秒钟后,也拎着刀走上前。 社会虽然在进步,混子圈也每天都在发生着日新月异的改变,但是有一条永恒不变,你行!你往前蹿,你怂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混,很明显今晚上钮涛就是要用热血向我宣告,他不是个篮子。 “涛儿。”我皱眉轻唤一声。 “朗哥,啥话都不用说,你给我一碗饭,我肯定得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我值这碗饭钱。”钮涛摆摆手,随即冷着脸指向对面朋克头一伙咆哮:“草你爹,别特么乌拉乌拉鬼念经,是爷们,咱就碰一下呗!” “你行事啊?”朋克头梗着脖颈嚎叫。 钮涛吐了口唾沫,攥着片砍,两步蹿上前,直接奔着对方扑了过去:“行不行我说了不算,但你记清楚了,今天送你进医院的叫钮涛,王朗团伙里最垃圾的弟中弟!” 刘洋恶狠狠的吐了口黏痰,小跑着跟在钮涛身后吼叫:“麻勒个痹的,挨打也认了!” “干!”程正龙棱着眼珠子俯冲上前。 四个人里就数大鹏最沉默,他挺着腰杆,一步一步的奔着朋克头一伙走去。 一方三十多号人,一方只有四个人,胜负好像已经立竿见影,但气势却截然相反,李俊峰咬着烟嘴冲我低语:“我看走眼了,你喊这几个犊子都是玩家。” “嘿嘿,干仗这种事儿其实真心用不上他们。”我摸了摸鼻头微微一笑,掏出手机按下高大海的手机号,贴在耳边出声:“海哥,你再不来,弟弟可马上让人煮熟了。” 高大海喘着粗气应承:“稍安勿躁老弟,我这头出点状况,刚刚被巡警给拦住了,马上就过去..” 152 狼性团队 听到高大海的话,我脑子“嗡”的一下炸了,第一想法就是骂街,咬牙强制自己冷静几秒钟后,我轻声问他:“你什么时候能到位?给我个准话。” 高大海忙急促的回应:“最多十分钟。” “行,来的时候记得抬几副棺材板吧。”我冷冷的哼了一声后,直接挂断电话。 今晚上一切本来都在我的掌控中,但却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高大海给我掉了链子,也让我真切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 我吐了口唾沫,咬牙朝着李俊峰出声:“疯子,去后备箱里拎出来喷子,草特么的,大不了我明天继续跑路!” 李俊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我们车后备箱里拎出来拿黑色塑料袋包裹的喷子,完事我俩径直冲着“朋克头”一伙奔了过去,这时候,先我们一步迈腿的钮涛、大鹏已经距离对方不足四五米。 突然一辆棕绿色的“猎豹4x4”呼啸着狂奔而来,车头直接挡在朋克头一伙前面,轮胎从地上摩出来几条散发着焦臭味的黑印子,紧跟着车门打开,三四条身影蹿了出来。 挑头的家伙,身材矮小,剃着个板寸头,白短袖黑裤子,脚下套了双草绿色的解放鞋,手里拎把将近两米多长的枪刺,后面下来的俩人,一个膀大腰圆,另外一个体型消瘦,正是钱龙、杨晨,还有个我不认识的青年。 看到钱龙,李俊峰倒抽一口凉气:“你咋把这头兽给喊过来了呢!” “我没给他打电话啊。”我迷惑的摇摇脑袋。 钱龙首当其中,握着比他还高半个脑袋的枪刺,眉头挑动,仰嘴冷笑:“草泥马,谁要跟我兄弟撕巴一下!” “费鸡八什么话,开磕!”杨晨手持一把半指多宽的开山刀,径直冲着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小伙脑袋正劈下去。 另外一边那个清瘦的青年更是如同猛兽出笼一般,一把薅在一个家伙的头发上,攥着把螺丝刀极为粗暴的“噗、噗..”猛扎几下,看到这架势,我和李俊峰没有任何犹豫,纷纷拎起家伙式冲了上去。 混乱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开启,别看我们这边人少,但是一个赛一个的精神病,钱龙、疯子不用多形容,干起架来,简直不要命,既不要自己的命,也不在乎别人的命,钮涛今晚上好像也特别在状态,手里的小片刀舞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卧槽尼玛,你们是真不知道社会人多大脚!”钱龙随手扔掉两米来长的枪杆,握着红缨枪一般的枪刺,拽住一个小伙的脖领,红着眼睛,三四秒的时间,扎了对方至少五六下。 如果论观赏性,还得数大鹏,这家伙比杨晨长得还高,宛如一头熊瞎子成精似的,挥舞着两只铁拳在人群里左突右闪,拳头落谁脸上,基本上沾边就倒。 从开战到现在其实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地上已经躺下六七个人,大部分都是被大鹏给揍趴下的。 我仰着脑袋在人堆里寻找那个“朋克头”,混战刚一开始,那小子就没了踪迹,费了半天劲,我总算看到他,他正拎着一根棒球棍往刘洋的身上狠抡。 别看刘洋平常没少在社会上混,但跟人真枪实弹的干仗,经验基本上为零,此刻他正被朋克头和两个小伙压着打,手里的片砍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两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我迈着步子冲过去,举起手里的西瓜刀直接冲朋克头脑袋削了过去。 他慌忙往旁边躲闪,但肩膀头还是被刀尖给剐了一下子,他原地一个趔趄,晃悠一下后,抄起手里的棒球棍冲着我脸就挥了上来,我根本没闪躲,咬牙握着刀尖直戳他小腹。 就这样,我被他干了一棍子,他被我扎了一刀,我俩同时朝后倒去,我摸了摸发麻的下巴颏,鼻子以外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嘴里的牙齿好像都松动了,他爬起身,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肚子,眼神中出现一抹惊慌。 “来呀!”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横着脸继续朝他走了过去。 朋克头喘着粗气往后倒退,这小子其实已经怂了,失去跟我正面对碰的勇气。 就在这时候,“嘣”的一声爆音骤然响起,李俊峰攥着喷子厉喝:“都他妈给我稍息立正!” 所有人全都停下手上的动作,几秒钟之后人堆里突然传来一阵喊叫声。 “散了!” “快跑,巡捕来了!” 朋克头一伙的十多个青年纷纷掉头狂奔,朋克头更是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转身就跑,也不顾上他们开过来的几辆路虎和霸道。 我竖着耳朵听了半晌,也没听到有什么警笛声,钱龙、杨晨、疯子还有钮涛疯了似的撵出去十多米远,直至那帮人全都跑到街口才停下脚步。 看我们不追了,朋克头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我们嚎叫:“王朗,这事儿没完,你给我等着!” 钱龙脑门上不知道被谁砸了个血口,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落,整张脸血呼拉擦的格外骇人,他蹦跳着回骂:“篮子,你要真是个战士,咱继续干!画个圈,不死不休的那种,敢不敢?” 狭长的泊油街道上随处可见没有干涸的血迹和一些镐把、片刀,这场仗,哪怕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到底谁赢谁输。 朋克头怂不拉几的杵在原地,唾沫横飞的指着我骂脏话,就是不敢继续掉头往回走。 我回头朝着钮涛出声:“涛儿,去把李八子喊出来,让他好好瞅瞅自己合作伙伴到底是个啥段位。” 就在这时候,街口忽然响起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一辆没有挂车牌的面包车突兀出现在朋克头他们的后面,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撞了过去。 站在朋克头旁边的几个年轻人慌忙往旁边闪躲,朋克头反应稍稍慢了半拍,被那辆面包车“咣”一下撞在双腿上,整个人宛若一张破纸片直接倒飞出去,然后“咚”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接着面包车门打开,一个套着浅蓝色工作服的清瘦男人拎着把铁锤从车里蹦下来,走到朋克头的面前,从我的角度看的清清楚楚,那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正是我今晚上联系的秘密杀器吕兵。 “抓他!”我把腿就跑了过来。 朋克头满脸是血的仰头躺在地上,嘴唇抽动几下,气息微弱的朝着我哀求:“大哥,我服了,送小姐的活儿我打死都不带掺和了..” 吕兵看了我一眼,举起手里的铁锤照着朋克头的右腿膝盖重重落了下去:“朋友,记住我的话,往后在市里,但凡看到王朗的人,自己找地方抱头蹲下!”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朋克头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响彻整条街道。 吕兵歪着膀子扫视一眼不远处朋克头一伙的那帮青年,嘴角顿时上翘,刚迈出去一步,那帮小伙齐刷刷的掉头就跑,只余下一个躺在地上不停打滚的朋克头。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朝着吕兵出声:“兵哥,稍微有点狠。” “想立足,你就得闹出点正常人不敢闹的动静。”吕兵直接把铁锤往地上一扔,点燃一支烟,吐了口浓雾道:“动手前,我就跟你说过,这事儿肯定得有人往出站,不然警方那一关过不去,你自己琢磨吧。” 我懂吕兵的意思,如果这回我们能把名声打出去,送小姐这块基本上不会再有什么对手,只要脑子没病的人都会琢磨跟我斗划不划算,我们既有敢把人趴下的魄力,也有进去顶罪的勇气。 我深呼吸一口气说:“事儿是我主持的,我来吧。” 钮涛搓了搓脸颊,挤出一抹微笑道:“朗哥,我去吧。” “扯什么淡呢,你算个啥用你顶罪,要去也是我去!”李俊峰咳嗽两声,红着眼睛看向我道:“朗朗,家里这摊你盯好了。” 看着他俩,我心里没由来的激动,不管咋说,我们这个小团队总算初具规模,有事所有人都敢往前抻头,不是你推我,我怨你的那种,只要这样,我们的队伍才能真正的发展壮大。 另外一边的大鹏沉默半晌后,迈步走到我面前说:“你们都不合适,还是我来吧,不过我有个小要求,第一照顾好乐子,他从小心大屁眼大,说话不走脑子,如果无意间冒犯了谁,希望你们多担待,第二,一年之内的刑期,我要十万,一年往上的,每年至少加八万...” 153 善后 说完话,大鹏直接一眼不眨的看向我。 我迟疑片刻后低声说:“那么相信我?万一我说话不算数呢。” 大鹏犹豫片刻后,咧嘴笑道:“我不信你,但我信这点事肯定判不死我,你如果耍我,我出来肯定办你。” 一句话直接把我们几个给干无语,这货属实不会说话,连一点弯都不懂得绕,我抓了抓后脑勺干笑:“你这样选手混单位,没给你直接开除了,都算祖上积德。” 大鹏撇撇嘴打断我:“想明白没?能行,我马上打110自首,不行,我就走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保证:“绝对不会超过一年刑期,我发誓。” “呵呵,你爹要是政法委书记我肯定信,妥了,替我照顾好乐子。”大鹏无奈的笑了笑,掏出手机按下110:“喂,我自首,我在丛台区中华大街伤了人,你们来的时候顺带喊辆救护车,伤者挺严重的...” 打完电话,大鹏表情坦然的管我要了一根烟,蹲在地上“吧嗒吧嗒”的嘬烟嘴,看他表情平淡,我深呼吸一口后说:“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大鹏吐了口浓烟叹口长气道:“我是后悔了,后悔不该听乐子瞎嘚嘚,钱没挣着,又赚了最少五年牢狱时光,不过也没啥,我这辈子就这逼样了,这年头干啥能五年攒五十万。” 瞅他一脸的丧模样,我心里头说不出的内疚,另外一边的朋克头捂着膝盖高一声低一声的呻吟,听的人无比的烦躁,钮涛愤怒的上去照他脸“咣咣”又狠跺几脚。 等了差不多十多分钟,两辆顶着“红蓝”警灯的巡逻车和救护车呱噪而至,吕兵眨动几下眼皮,扭头走进李八子的“发廊”。 紧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慌忙把朋克头抬上救护车,八九个巡捕指着我们厉喝:“全部抱头蹲下。” 大鹏使劲抽了口烟后,双手举高喊叫:“报告政府,我是嫌疑犯,跟其他人无关,这些人都是看热闹的,我刚才喝点酒不小心撞伤了人。” 边说大鹏边往巡捕身边走,两个巡捕马上“身法利索”的把他按倒,双手后扭铐上了铁铐。 钱龙没正经的小声嘀咕:“这兄弟的台词背的挺熟练啊。” 我不耐烦的踩了他一脚呵斥:“闭嘴,别絮叨。” 几个巡捕例行公事的盘问我们一圈后,就开着巡逻车和“肇事”的那台破面包车离去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起无关紧要的交通事故。 等巡逻车和救护车都开远以后,我回头看向钱龙和杨晨臭骂:“谁让你们来的?办个小篮子需要你们嘛。” 杨晨耸了耸肩膀朝钱龙憨笑:“看吧,我就说这逼肯定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准没有?” 钱龙翻了翻白眼嘟囔:“他朗哥,咱别吹牛逼好好处不行嘛,今晚上我们要不过来,你得死这儿,还搁这儿乌拉乌拉装灭霸呢。” 我抽了口气看向站在钱龙旁边那个身材消瘦的小伙,今晚上他留给我的印象最深,攥着把螺丝刀,至少扎躺下三四个人,咳嗽两声问钱龙:“这哥们是..” 说话的时候,我再次眯眼打量那个小伙,他估计一米七五多点的个头,长得不算特别帅气,但身上有股子很浓的书生气,剃着个小平头,感觉很文静,如果单看模样,谁也想象不到这家伙刚才有多疯狂。 钱龙咳嗽两声介绍:“苏伟康,我本家外甥,这段时间跟着晨子在美食广场帮忙。” 我烦躁的骂了他一句:“你快滚你爹个篮子吧,你啥家庭状况老子不清楚啊,啥时候多出个本家外甥?” 钱龙脸红脖子粗的拽着那小伙儿喊:“骗你是小狗,苏子你跟你朗舅说说,咱俩到底啥关系。” 那青年臊红着脸咳嗽两声喃喃:“咳咳,舅咱提前不是说清楚了嘛,在外面你喊我哥,回家后我管你叫舅。” 我惊呼一声:“卧槽,还真是你外甥呐。” 钱龙跟个圆规似的,一只脚站直,另外一条腿嘚嘚瑟瑟的从原地画圈,摇头晃脑的撇嘴道:“必须的,别看他大我七个月,但是辈儿比我低,你说急不急?嘿嘿..” 就在这时候,吕兵搂着李八子的肩膀从发廊里走出来,然后一把推了他个踉跄,轻咳两声说:“你不是有话跟王朗说嘛。” “朗..朗哥,疯哥。”李八子抿着嘴角讪笑。 我斜楞眼睛扫视他冷笑:“别介,喊弟弟就成。” 李八子摸了摸红肿的胖脸双手抱拳作揖:“我刚才跟这位大哥商量过了,待会我去趟派出所,给你们作证,就说你们是我店里的保安。” “哦?”我意外的看向吕兵。 吕兵抬腿踢了李八子屁股一脚呵斥:“说重点。” 李八子赶忙出声:“重点是,老驴他们那伙人来店里闹事打人,你们是被迫还手的,咱属于正当防卫,我有个亲戚在法院,如果真走法律程序的话,应该可以帮咱们使上劲儿,走关系和其他费用我负责。” 李俊峰摇了摇脑袋狞笑说:“这话说的像个人,八哥啊,你说本身啥事没有,你非扯这出干啥?平白无故得罪两伙人,真替你不值。” “是是是,我的错。”李八子这会儿比上门女婿还懂事,忙不迭的狂点几下脑袋说:“这次那位大哥蹲号的一切开销,我负责到底,从今往后我李八子说啥都跟朗哥站在一条线上,还有桥西街芳姐的店,待会我过去通知她一声,让她往后都用咱家的兄弟拉活。” 我阴笑着挑动眉梢问:“不怕老驴报复你啊?” 钱龙吐了口唾沫,粗鄙的抓了一把胳肢窝,格外埋汰的薅下一根腋毛放在鼻孔底下嗅了嗅,然后“嘘”一下吹飞,横着脖颈轻笑:“老驴是谁呀?就刚才被我大兵哥撞飞那个傻篮子?他这辈子能再站起来都是医学史上的奇迹,拿卵报复呐。” “谁呀,草特么谁给我兄弟闹事!一个都不准走!” 就在这时候,我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回头一看,高大海带着二三十号小青年气喘吁吁的打路对面跑过来,尤其是高大海演技最到位,额头上遍布密密麻麻的汗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参加完马拉松。 没等我开口,高大海抢先一步解释:“打完了啊?不好意思啊老弟,路上被几个巡警给拦住了,家伙式也都没收了,我们一路跑着过来的。” 李俊峰皮笑肉不笑的嘲讽:“海哥是个实诚人,宁跑着不打出租车,呵呵呵,服你。” “呃..”高大海一阵语顿,抓了抓脑门辩解:“这不是太着急嘛,我把这茬给忘了。” 说罢话,高大海鼓着眼珠子瞪向李八子呵斥:“老八啊,你现在玩大了哈,都敢跟我们邯山区的人比划手脚了。” 同样混这个圈子的,高大海认识李八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不过看架势高大海应该稳压李八子一头。 李八子咽了口唾沫,脸色泛白的低语:“海哥,完全是一场误会。” 我朝李八子摆了摆手道:“行,你安排你的吧,明天我派兄弟过来,以前的事儿咱翻篇了,以后希望大家能精诚合作。” 打发走李八子,我回头又看向高大海微笑说:“海哥受累了,待会找个地方,我给海哥摆几桌,甭管帮没帮上忙,海哥心意到了。” “操,老弟你跟我扯这个不是见外嘛。”高大海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充楞,一副没听懂我讽刺的真挚模样,回头朝着带过来那帮马仔挥手驱赶:“都回去吧,到家找老胖报账。” 一甘屁事没干的小伙稀稀疏疏的散开,高大海扫视一眼我们几个,尤其看到满身是血的刘洋和程正龙时候,眉头挑动几下干笑问:“真打起来了?”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勾住他脖颈低声道:“整的好像海哥确实没看到似的,行了,都不是三岁小孩儿,日子还长,咱们慢慢处,走吧,一块吃口饭。” “我真没看见..”高大海脸红脖子粗的嘟囔。 154 如此甥舅 此时将近凌晨四点半,街上连大排档的都收摊了,得亏有高大海这个本地老油条带路,才费劲巴巴的找到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屋,随便要了点吃食。 坐下以后,吕兵冲我使了个眼神,我俩一块走进卫生间。 他边解裤腰带边侧头问我:“朗朗,大鹏的事儿你有啥想法没?” 我点点脑袋,隐晦的说:“嗯,还是找你之前给我的那个电话号码。” 吕兵沉默片刻后,低声说:“说实话,找他的话,我感觉就是拿高射炮打蚊子,我个人建议哈,那种人轻易别用,用的话就办点大事儿,不然咱只能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兵哥,你知道脏手套吗?”我咬着嘴角小声问。 吕兵迷惑的望向我:“啥?” “算了,没什么。”我深呼吸一口,挤出抹笑容说:“先看李八子是咋办的吧,他那头进展顺利,我就不去找姓温的了,他那头要是没啥成绩的话,还得找。” 吕兵也没多想,凝声道:“如果法官真能给判成入室抢劫,那个叫大鹏的最多也就一年多,到时候再花点钱,支支关系办个保外就医,我估摸着也就几个月的事儿,其实很快的。” 我摸了摸鼻头随口应付:“嗯,我懂啥意思。” 正说话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骂声,我俩赶忙跑了出去。 出去以后,我有点懵圈,本以为他们肯定是跟什么陌生人吵吵起来了,哪料到是自己人起内讧,高大海和钱龙那个便宜大外甥苏伟康面红耳赤的指着彼此对骂,钱龙、杨晨和其他人纷纷劝架。 桌子被碰翻两三张,米粥和小菜扔的满地都是。 我皱着眉头问:“咋回事啊?” 苏伟康脸红到脖子根儿,脑门上青筋凹显,恨恨的咒骂:“草特么,这个逼跟我装社会大哥,刚才服务员上来一碗皮蛋瘦肉粥,我刚打算吃,他直接给端走了,我寻思他岁数大,让着他,服务员端上来第二碗,他又特么给我端走了,还牛逼哄哄的跟我说,他饿他先吃。” 高大海脑门不知道被谁抠出来几条血道子,气呼呼的咋喊:“朗老弟,你家的小弟脾气真火爆,我忙一晚上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喝口粥至于跟我吵吵把火不,行了!我也特么看出来了,咱岁数差的多,有代沟,往后还是少往一块走吧。” 苏伟康桀骜不驯的推开挡住他的钱龙,抬腿又朝着高大海踹了一脚:“你麻勒个痹,你好好跟我说话,我能跟你起火不?你骂我,我还得惯着你呗,老逼养的,你听清楚,我不是谁家小弟,你要再絮叨,嘴我给你撕烂。” 高大海脸上有些挂不住,暴躁的吼叫:“草泥马,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碰你咋地?”苏伟康恼怒的又要往前凑,被吕兵一肘子给推开了,皱着眉头呵斥:“消逼停坐下!” 苏伟康明显有点怯吕兵,喘息两口后,骂骂咧咧的坐到旁边。 “小逼崽子,你等着哈。”高大海拍了拍肚子上的脚印,掏出手机就准备打电话摇人。 我舔了舔嘴唇凑到高大海跟前笑问:“海哥,给我个面子好使不?” 高大海余怒未消的吹着粗气低吼:“老弟,这事你别管,他刚才不说不是谁的人么。” 我板着脸说:“他不是我的人,可是是我兄弟的外甥,你打他跟我打我一样效果,不行咱俩这会儿出门,找个没人的地方,我给你磕俩头赔不是。” 高大海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的吐了几口浊气,拍了拍肩膀出声:“行吧,有啥事再联系吧。”说罢话,直接转身走出粥屋。 等高大海走远以后,我抹了一把脑门回头看向还在骂骂咧咧的苏伟康。 钱龙递给我一支烟笑呵呵的说:“朗,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傻孩子性格一直都这样,那个高大海确实也不够揍,好端端老抢人家东西吃,狗还知道护食呢,何况是我这傻逼大外甥。” 我摆开他递过来的烟,表情认真的问:“皇上,我问你一句哈,你是准备领他入伙还是单纯给他找份工作。” “有啥区别?”钱龙歪着脑袋问。 我吸了吸鼻子低声说:“区别大了,入伙我就得跟他好好聊聊,找份工作啥,事情到此为止。” 苏伟康蹭一下站起来,眼神直楞的看向我质问:“我入伙,你想聊啥!” 钱龙一巴掌推在苏伟康的胸口呵斥:“你坐下,草泥马得,咱这伙朗哥说了算。” 苏伟康彪呼呼的顶嘴:“你去呗,我妈是你姐。” “聊点规矩。”我深呼吸一口,冲着他轻声说:“外人面前,你不管多错,我们肯定护着你,但私底下咱得知道自己到底错没错,先不说高大海岁数比你大,就凭我好不容易才给他打下的关系,喝你两碗粥能咋地?你知道你这么一闹腾,我前面铺的路都白费了不?” 苏伟康歪着嘴冷笑说:“岁数比我大的多了去,我还得挨个跪下喊爷爷呐?再说了,我凭鸡八啥给他面子,你跟他好,和我有关吗?今天你们要不拦着,我能把他打出翔。” 我左右看了看随手拎起旁边的椅子,钱龙抢在我前面,一巴掌抽在苏伟康的脖颈上,薅着他衣裳领口,“咣咣”猛磕两下,喘着粗气咒骂:“去尼玛得,你咋这么牛逼呢!今天我们不拦着,你得让人活埋,信不信?” 苏伟康挣扎着推开钱龙,红着眼珠子嚎叫:“你再碰我一指头,我特么翻脸了昂。” “翻脸咋地,你还敢动手打你舅啊?”钱龙往苏伟康脸上吐了口唾沫。 “吐我?我特么也吐你!”苏伟康摸了摸脸上的唾沫星子,腰杆往后一拱,“呸”的一口照着钱龙的额头吐了个比钢镚儿还圆的黄痰。 钱龙一急眼搂着苏伟康就撞倒在地上,两人顿时从原地来回打滚,疯狂的撕巴起来。 “诶卧槽,连舅都敢打,老子弄死你!” “装什么逼,又他妈不是亲的..” 我目瞪口呆的瞅着这俩人,过去一直不明白钱龙的精神病到底随谁,现在我算看出来了,狗日的是遗传,这一家子估计都有精神病史。 杨晨靠了靠我胳膊肘干笑:“看到了吧,这货就是个牲口,鬼神不惧,前几天跟兵哥嘚吧嘚,让兵哥好好收拾了一顿,压根没改,你想教他懂规矩还有很长的路走。” 我无语的放下凳子叹气说:“唉,得了!待会你赶紧领走吧。” 得亏我刚才没有冒冒失失动手,不然估计这小子真敢拿改锥扎我。 杨晨理直气壮的说:“领啥领,皇上说了,你现在缺人,让他过来帮忙。” 我赶忙双手抱拳作揖:“晨哥,饶了我吧,我招员工不招爹,就这样的选手,两天就能把我辛辛苦苦拉的这点关系全都祸害完。” “党国相信你的实力。”杨晨拍了拍我肩膀,一脸的得意洋洋,显然他这段时间没少在苏伟康的手底下吃瘪。 不搭理从地上来回打滚的钱龙和苏伟康,我们继续坐回原位吃饭,杨晨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靠了靠我胳膊说:“对了,有个事儿跟你商量,前阵子张鹏找我了,想跟咱合伙弄家汽车物流,就从市里到咱们县城,对应各个快递公司。” “跟他合作?”我侧头看向吕兵。 吕兵点点脑袋说:“那小子肯定没憋什么好屁,可提的条件很诱人,不用咱们投资,只需要安排几个押车的,每个月就能分百分之三十。” 我想了想后又问:“他和陆国康现在处的咋样?” 杨晨摇了摇脑袋说:“一般,我听说他也背地里卖药,而且整的比侯瘸子以前还红火。” 我沉思半晌后,坏笑着说:“这样啊,你明天找个机会去拜访一下陆国康呗,把这事儿跟他说说。” “为啥跟陆国康商量?”杨晨诧异的问我。 旁边的吕兵沉默几秒钟后,顿时朝我竖起大拇哥道:“还是你小子鬼心眼多,一家买卖不值钱,两家抢着才显身价,这玩意儿就跟拍卖似的,你告诉陆国康,张鹏要跟咱合作,甭管张鹏出于啥目的,陆国康肯定都会竞争,两人你争我夺,咱的利益就大了。” “嘿嘿,现学现卖,我也是透过今晚上老驴抢咱生意才想明白这个理儿的。”我抓了抓后脑勺憨笑说:“不过,有件事我特好奇,按理说咱几个臭钱不值,张鹏为啥偏偏要跟咱合作呐...” 155 晨子的新目标 杨晨沉默片刻,有些不确定的说:“我感觉这事儿跟你和含含有关系。” 我迷惑的问:“跟我俩有啥关系?” 杨晨眯眯眼浅笑:“你现在可是咱老城区的红人,传啥的都有,有说你单枪匹马把侯瘸子干残废的,有说你不止废了侯瘸子还把疯子、小超给弄没了,传的最特么邪乎的说你家有在中南海的亲戚。” 我笑骂着摇摇头说:“这话也有傻子信呐?” “如果不是咱从小一块长大的,我都信。”杨晨押了口唾沫说:“你还不知道吧?咱家老爷子现在去民政局门口看大门了,正式编制,工资待遇嗷嗷好,我问老爷子通过啥门道进去的,老爷子说他救了个昏迷的男人。” “呃..”我微微顿了顿,赶忙转移话题:“那含含是咋回事?” “含含有背景。”杨晨压低声音道:“大前天晚上有一伙盲流子喝多了,在咱美食广场耍酒疯,有个家伙摸了含含,然后第二天早上被人从小南河发现的,右手给剁了,这事儿这两天传的可疯了。” 我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真的假的?” 杨晨摇了摇脑袋喃喃:“不好说,反正我问含含,含含说她根本不知情。” 我俩正说话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叶乐天的电话,我迷糊的朝杨晨摆摆手,然后按下接听键逗乐:“啥事啊叶子,这么早晨练呐。” 叶乐天不耐烦的嘟囔:“晨毛,你一个小时前把老驴给打了?” “谁是老驴?”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叶乐天口气加重:“王朗,你是真不实在,我既然给你打电话,就说明肯定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你要感觉这事儿自己能处理,那当我没当过电话。” 我微微一怔,笑着问:“他找你谈和啊?” 叶乐天爆了句粗口:“谈毛的和,人家亲哥跟着孙马克玩的,这会儿马克的小弟从公安医院门口围了一大堆,他哥估计也要从外地回来。” 我一头雾水的反问:“孙马克谁呀?外国人呐。” “操,你继续装吧,这事儿我没本事掺和,作为朋友给你提个醒,这段时间你最好躲躲,不然真容易挨收拾。”叶乐天烦躁的骂了一句后,直接挂掉电话。 我费解的小声嘟囔:“啥玩意儿孙马克赵迈克的。” 说老实话我没太当成一回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将近一千来万人,捞偏门的混子更是数不胜数,哪行肯定都有几个玩的不错的大拿,但还真没听说过谁敢当街杀人。 吃罢饭,钱龙、杨晨和吕兵他们要回县城,我们仨依依不舍的寒暄几句后,就从门口分开了,临上车前杨晨突然喊了我一声。 我乐呵呵的开玩笑:“实在舍不得哥的话,你可以留下来住两天再走。” 杨晨老脸一红,很是不自然的说:“不是,有件私事儿想问你,你现在跟王影关系处的咋样啊?” 我心微微一沉,随口敷衍道:“挺好的,估计明年能给你生个弟弟。” 杨晨摸了摸额头,笑的跟乾清宫里的那帮总管似的又问:“那你还跟那谁有联系不?” 我让他彻底给笑迷糊了:“谁呀,有啥你好好说,别鸡八跟老太太嚼葡萄似的。” “操,真费劲!”钱龙叼着烟卷打岔:“他想问问你,还跟那个叫江静雅的小护士有猫腻没,如果没有的话,他可就下手了,这两天江静雅经常去咱美食广场撸串,大晨子春心荡漾了,死皮赖脸的加上人家微信号,每天唠到后半夜。” “啊?她不是在市里嘛,回去了啊。”我楞了一下神儿,心里说不上的复杂,沉寂几秒钟后,龇牙挤出抹笑容道:“多大点逼事儿,你有感觉就追呗,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 杨晨舔了舔嘴上的干皮,臊红着脸出声:“那我可真下手了昂?” “下吧下吧,最好再下点药。”我摆摆手驱赶。 目送他们开车走远以后,我杵在原地长长的舒了口浊气。 对于江静雅,我要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纯属扯马篮子,可大家身份悬殊比较大,而且她对我似乎一点都不感冒,所以我根本没考虑过更进一步,但不知道为啥,刚刚听到杨晨说要追她,我心里头还是稍稍有点不得劲。 这时候那个叫苏伟康的小伙捅咕我胳膊两下嬉皮笑脸的问:“喂,我舅说以后让我跟你混了,一个月能给开多少钱啊?” “你?”我扭头看了他一眼,厌恶的说:“基本工资一千二,管住不管吃。” 苏伟康抓了抓后脑勺,二乎乎的笑问:“基本工资有点低,不过无所谓,咱这行主要是提成高对吧?” “试用期两年,没提成,能干就留下,不能干赶紧走。”我冷哼一声,揣着口袋直接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苏伟康迟疑几秒钟,赶忙抻手拽住我胳膊晃悠:“诶卧槽,朗哥,不是朗舅,试用期两年我都该退休个鸡八了,这点钱够干啥呀?咱商量商量,晨哥好歹还给我开一千八,你再涨涨,行不行..” 李俊峰搂住苏伟康肩膀打趣:“大外甥别招他,没看他这会儿醋意冲天嘛,往后你跟我混,一个月保底一千五,干好了有提成。” 苏伟康呆萌的问:“怎么才算干的好?” 李俊峰哈哈一笑:“瞅我心情呗。” 苏伟康撇嘴干嚎:“坏淫,你们都是坏淫,我要回家家。” 我让刘洋把车钥匙给了钮涛,然后招呼他和程正龙坐我的车,车子启动以后,我透过反光镜看了眼后排的他俩,沉吟片刻后说:“啥感觉?” 今晚上干仗,我们这头就属他俩受伤最厉害,尤其是刘洋让人往脑袋上砸了个大窟窿,刚才只顾着找地方吃饭,也没带他去包扎,他一直拿短袖裹着脑袋,这会儿血是止住了,不过却跟短袖紧紧黏在一起。 刘洋抽了抽鼻子,哭丧着脸说:“疼,这会儿我脑子还迷瞪呢,流那么老些血,不知道得吃多少鸡蛋才能补回来。” 我笑了笑说:“反正咱往后的生活跟这应该差不了多少,你们要是害怕,我也理解,下午店里开门了,我从静姐那一家给你们拿两千块钱当工资,你们要是感觉能适应,往后咱哥几个就抱成一团,好好混。” 出乎我意料的是,刘洋和程正龙居然统一摇了摇脑袋,刘洋豁着牙干嚎说:“现在回去,我那几棍子不白挨了嘛,既然已经出门了,不把我那台破比亚迪换成奥迪,我肯定不带回去的。” “我也是。”程正龙鼓着俩大眼使劲点点脑袋。 我掏了掏口袋,摸出仅有的二百块钱递给刘洋说:“你俩既然打定主意了,咱以后就好好的,待会先去静姐的店里歇着,天亮了找个诊所给伤口消消毒,等我腾出来功夫,就帮你们租房子。” 程正龙挪揄的出声:“郎朗,我能问下我俩啥待遇不?不会也从一千二保底开始干起吧。” 我顿时被他逗乐,哈哈大笑着说:“我逗那傻孩子呢,你俩还当真啊,具体能给多少我不敢夸下海口,但一个月整一万应该没啥大问题。” 说说笑笑中,我们就回到了静姐店里,他们几个都懒着动弹,跑到楼上的小套间找地方睡觉,我犹豫几秒钟后,开车返回了租的地方,昨天我肚子里有火,也没来得及好好问问王影到底是啥情况,寻思着今天一块吃吃饭,我顺带再问问她。 把车停稳以后,我没急着下车,而是拨通齐恒齐叔的号码。 今晚上我之所以敢大张旗鼓的削老驴,完全就是仗着背后有温平,温平说过,平常有什么事情可以找齐叔帮忙,齐叔也跟我隐晦的提过,只要不是犯下什么弥天大罪,他基本上都能搞定。 电话响了几声后,那边传来齐叔慵懒的声音:“什么事啊?” 我语言简练的说:“叔,昨晚上我犯点小错,手底下一个哥们把个抢活的给撞伤了。” 齐叔比我更直接的问:“受伤的叫什么,伤人的叫什么?归哪个辖区的派出所管?” 我快速回答:“我兄弟叫大鹏,正名陶亚鹏,对伙的外号老驴,我们是在丛台区发生的矛盾。” “等我电话吧。”齐叔直接挂断。 二分钟不到,他又给我打了过来,没等我说什么,他已经语气严厉的质问我:“你们和马克的人闹起来了...” 156 暂时躲躲吧 电话那头齐叔的语气刹那间变得僵硬无比。 我倒吸一口凉气,含含糊糊的应承了两声,刚干完老驴的时候,叶乐天也曾给我打过一样的电话,提过这个叫“孙马克”的人,当时我还挺不以为然,此刻听到齐叔再次提起,我瞬间紧张起来。 齐叔的语调再次加重:“还把人右腿给敲折了?你要干啥?带点小喽啰纵横崇州黑白两道啊。” 我干咳两声解释:“叔,我没和什么孙马克起直接冲突,也不知道被我打的那个逼养的是他的人。” 齐叔粗声粗气的呵斥:“你真有能耐,等我电话吧,这两天你也别送小姐了,老老实实从家里呆着,让马克的人找到你,不碎了你,也得扒你层皮。” 我赶忙问道:“叔,我那群兄弟咋整?” 齐叔想了想后叹气说:“凡是动手都先躲着吧,其他人没事儿,马克虽然霸道,但是讲理,谁的事儿就是谁的,他不会找别人麻烦。” “叔,这个孙马克到底是啥人呐?”我好奇的问了一嗓子,能让他这种跟在温平身边混的狠茬子就忌惮,看来我这回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连他妈人家是谁都弄不清楚,你就敢动手,王朗我真是越来越服你了!”他粗暴的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齐叔肯定是急眼了,见了这几次面,每回他都温文尔雅的,皱眉的时候都很少,更不用说会骂街。 挂掉电话,我赶忙给李俊峰去了个电话,让他带上刘洋他们赶紧回租房子的地方,齐叔既然说让我躲着,那对方的能力绝逼小不了。 我心情沉重的把车藏到楼房最角落的地方,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个乞丐正趴在车棚后面的水龙头旁边喝凉水,他也看到了我,咧嘴“嘿嘿”傻笑。 “嘿嘿嘿。”我无趣的冲他也龇了龇牙。 看着我手指间夹着的烟卷,他咽了口唾沫,故意吧唧两下嘴巴发出声响。 我顿时被他逗笑了,掏出烟盒笑骂:“你是特么一点都不傻,要烟要的这么含蓄,有打火机吗?” “嘿嘿。”他抓了抓自己堪比仨月没洗的拖把脑袋,瞪着两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盯的看向我。 我胳膊往前一抬,作出要把烟盒抛给他的假动作,想看看他有啥反应,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一动没动,这一下把我直接给惊呆了,正常人肯定都会下意识的做出伸手接的动作,他要么是没反应过来,要么就是眼睛特别快。 我不信邪的又比划了两下假动作,他都没有上当,我摸了摸鼻梁坏笑:“哟呵,还不上当呐。” 说话的同时,我猛地把烟盒抛了出去。 本以为他还会像前两次一样不动弹,谁知道他手微微一抻,异常敏捷的接住烟盒,随即朝我咧嘴“嘿嘿”傻笑,鼻孔“噗”一声喷出一抹晶莹的哈喇子,足足能有二尺长,贼特么恶心人。 我揪着眉头问他:“有火没?” 他抓虱子似的从身上的破衣裳里左翻右掏了半天,掏出我昨天给他的打火机,“嘎嘣嘎嘣”点燃,完事叼着小烟,惬意的扬脖吐了几口特别圆的烟圈。 看他大大咧咧的躺在地上,倚靠着车棚吞云吐雾,我竟然隐隐还有点小羡慕,苦笑着说:“做人要是跟你一样说不准也挺好的,至少没烦恼。” 我刚嘟嘟完,一把巨大的扫帚从天而降,家属院里负责打扫卫生的矮胖中年妇女举着笤帚往乞丐身上猛砸,边打边骂:“臭要饭的,你怎么又跑小区里来了,赶紧滚蛋!” 乞丐一手举着胳膊抵挡,另外一只手迅速掐灭烟蒂,“呜呜”怪叫着爬起来,我一把搡开那个妇女的扫帚,瞪着眼珠子说:“他又没碍你事儿,你打他干啥。” 那妇女掐着腰冲我嚎叫:“你有病啊,我打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本身我就气挺不顺的,跟个不会说话的乞丐聊几句天还被人打岔,火气一下冒了出来,指着她鼻子呵斥:“你麻勒痹,不会好好说人话是不?再骂我一句试试!” 那老娘们当时就被我吓住了,往后倒退一步,拘谨的问:“你..你要干嘛?” “想啥好事呢,我能对你干嘛!”我粗鄙的吐了口黏痰,摆摆手驱赶:“待会我去物业租下来自行车棚,就他妈专门留给我这大哥玩,你有脾气没?” 那女的楞了一下,撇撇嘴转身离开:“真倒霉,大早上就碰上俩神经病。” 倚坐在角落的里的乞丐“嘿嘿嘿”一阵傻笑。 我抬起胳膊装作要揍他的模样吓唬他,他仍旧像前面识破我的假动作一般不躲不闪,我无奈的嘟囔:“笑个屁啊,我都被人当成是你的同行了,说不准哪天真混不下去,就来投奔你。” 就在这时,我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女声:“你要真有一天混不下去,我养你呀。” 不用回头我都知道肯定是王影的声音,几秒钟后,一条如玉般的手臂环在我脖颈上,王影把脑门贴在我侧脸上,撒娇似的嘟嘟小嘴:“老公你刚才真的好man呐。” 我坏笑着拦住她的小蛮腰打趣:“又给你黑哥送饭啊?我吃醋了昂,对我你都没这么上心过。” “没良心,不上心每天你的衣服谁帮你洗干净的,锅里的饭谁给你煮好的,我不是觉得他可怜嘛。”王影羞答答的白了我一眼,把一杯豆浆和两个冒着热气的大包子递给乞丐,乞丐一点不带客气的,一把夺过去,张嘴就往嘴里塞。 王影仍旧是一身浅蓝色的运动装,雪白的运动鞋刷的干干净净,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的朝我歪了歪脑袋问:“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啊?” 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挑逗:“想你了呗。” 王影吐了吐舌头,牵住我的手哼哼:“切,也不知道哪位老先生昨天给我打不通电话,气哄哄的发短信说这几天不回来,我给你回电话,都不带接的。” 我强压着心底的疑问没有说破,故意往这个话题上带她:“你还好意思说呢,到底啥破舞蹈学校啊,怎么天天加班?” “这个..”王影顿了顿,随即摸了摸我脑门哄小孩似的安抚:“我不是新去的嘛,肯定得比别人干的多一些,过阵子就好了。” 我心口微微一沉,抿嘴从牙缝里挤出个“嗯”字,撑到底她还是没有主动跟我说句实话。 看我脸色不太多,王影赶忙拽了拽我胳膊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摆开她的手,往后倒退一步笑了笑说:“可能是有点累了,我上楼睡觉了,你待会上班注意点,中午不用给我们整饭,我们醒了自己出去吃口就得了。” 王影柳眉倒竖,轻嗔:“王朗,你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睡觉去了。”我摆摆手,转身就往楼口走,走出去没两步,我又回头看向王影语重心长的说:“小影,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感觉累了,就回老家吧,你的孤独我能理解,在这里既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苦了累了,我还经常不能陪在你身边,你回去,我不生气的。” 王影灵动的大眼睛眨了两下,眼眶顿时红了,满脸不可思议的提高嗓门:“你要跟我分手?” 面对她此时的模样,我的心又不由软了,从来市里到今天为止,她始终都穿着那套从夜市上几十块钱买的运动服,鞋子更是没换过,最近一段时间更是连妆都很少化,我知道她是想省钱,可她瞒着我去不夜城,又让我心里极其不舒坦。 我押了口气,竭力将所有的不满全都咽进肚子,搓了搓脸蛋笑着说:“没有,我就是怕你太辛苦。” 王影的表情这才缓和一些,抽了抽鼻子委屈的摇摇小脑袋说:“我不辛苦,只是想帮你减轻一些负担,知道你们现在特别需要钱,想着多帮你攒一分是一分。” “傻丫头,我就算需要钱也不用你累死累活的帮我凑,我有法子哈,记住我才是咱家的男人。”我搓了搓她的秀发,亲昵的说:“晚上早点下班好吗?我这两天不用上夜班,咱一起逛逛街,他们说晚上丛台区那边的小吃街可棒了..” 157 马克其人 我兴致勃勃的说完以后,看向王影问:“有意见没?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那咱们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吧。” 王影顿了顿,轻咬嘴唇,声音很小的说:“明天可以吗?今天我和同事换班了,她有事得早走一会儿,我回来最早也得十点多了。” “你真和同事换班了?”我拧着眉头似笑非笑的反问她。 王影犹豫好一会儿,低头轻磋脚尖,声音很小的说:“我可以过阵子再跟你解释吗?” 我爽朗的笑了,抱了抱她说:“好啊,快去上班吧,别待会迟到了。” “你真的不生气?”王影仰起脸满眼歉意的问。 我在她额头上亲吻一口,使劲晃了晃脑袋说:“那有啥可生气的,你工作我还能不允许嘛,去吧去吧,我这会儿可迷糊了,站着都能睡着。” “那我走了昂,中午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王影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朝着车棚里“滋遛滋遛”吮吸管的乞丐摆摆手说:“中午见黑哥。” 望着王影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却下来,心情烦躁的一脚踢飞脚下的碎石子,我已经打定主意了,今晚上再次跟踪王影,一定要看看,她到底每天晚上在忙活些什么。 “嘿嘿嘿”乞丐再次朝我龇着一口白牙傻笑。 望了他一眼,我轻声喃喃:“真特么羡慕你啊,有口吃的就能笑的没心没肺。” 回到租的房子,李俊峰已经带着哥几个回来了,孟胜乐和卢波波还有小涛和阿义也都在,一帮人聚在一块,又扯皮的,又看电视的,还有玩手机的,本身挺宽敞的客厅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见到我臭着一张脸,李俊峰抛给我一支烟问:“啥情况啊,非让我们都回来。” 我想了想后苦笑着说:“今早上干的那个老驴是特么有组织的人,现在人家大哥正全市通缉咱呢。” 齐叔的事儿暂时我没打算告诉他们,不然根本解释不清楚。 钱龙的便宜大外甥苏伟康叼着个蛋黄派,边吧唧嘴边发狠的嘟囔:“有就有呗,不服再把他那条腿干报废!” 卢波波赤着膀子,拿个剪指甲小刀正翘着兰花指修理胸口巴掌大的护心毛,听到我们说话,好奇的站起来问:“我咋听你们聊天越听越迷糊呢,今早上跟谁干仗啦?” 孟胜乐环视一眼四周也开口问:“朗哥,大傻鹏呢,一个人回家睡去了?” “都别吵吵,我跟你们简单说一下..”我摆摆手,把事情经过跟他们聊了一通,不等孟胜乐发火,我赶忙握住他手保证:“乐子,你信我的,最多一个月,我指定把大鹏弄出来。” 孟胜乐胸口剧烈起伏两下,眼珠子瞪的又圆又红,最终还是没有骂我。 我叹了口气说:“我们现在得躲这个孙马克两天,我支了个关系正在说和,所以这两天,乐子、波波、阿义和小涛多费点心吧,暂时只接静姐店里的生意,其他的都推开。” 卢波波捧着心口一脸肉痛的嘟囔:“钱呐,都特么是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被你们给浪走了。” 孟胜乐突然打断问:“你刚才说躲谁?” 我低声说:“好像是叫孙马克,姓孙还是姓宋,我也没太听清楚。” “我靠,长龙酒吧孙马克!”孟胜乐直接蹦了起来,脸色刷白的低吼:“你们把孙马克的人给打了?” 苏伟康不屑的翻了翻眼皮轻笑:“咋地,他爹是太上老君啊?碰不得呐。” 孟胜乐咽了口唾沫干涩的说:“马克号称是后王者时期最狠的大哥,王者商会你们都知道不?” 大部分人齐刷刷的摇了摇脑袋。 孟胜乐满脑子细汗的给我们科普市里的混子史:“咱崇州,往前推几年最狠的势力就是王者商会,市中心的国富大厦、郊区的两家制药厂,以前的不夜城,也就是现在的酒吧街,全是人家王者的地盘,如果不是那帮大哥蹦跶的太欢,引起上面大佬不满了,现在市里的出租车车门上都肯定印着王者商会几个字。” 李俊峰皱眉问道:“这个马克是王者商会的人呐?” 孟胜乐摇摇头说:“不是。” 苏伟康吊儿郎当的又抓起一包干脆面,嘎嘣嘎嘣的往嘴里塞:“不是咱怕他个卵,装逼就磕他呗。” “啥鸡八也不懂,能不能别跟着乱吵吵。”孟胜乐瞪了眼苏伟康。 苏伟康瞬间开始发愣:“你说我呢?” “闭了哈,不乐意呆着就滚出去!”我烦躁的瞪了他一眼,小伙这才嘟嘟囔囔的作罢。 孟胜乐接着口气夸张的说:“孙马克牛逼就牛逼在他敢从王者商会手里虎口夺食,酒吧街有四五家场子是他开的,最红的是一家叫长龙的酒吧,去年开业把演古惑仔那个山鸡都喊过来助唱,王者现在改名叫金太阳娱乐公司了,虽然没过去那么大影响力,但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孙马克是真硬,不光不给金太阳交管理费,而且还公然在场子里卖药,王者过去明令禁止不许干毒档,人家直接当耳旁风。” 卢波波低声问:“他卖药,上头不抓他啊?” 孟胜乐撇撇嘴说:“听说现在的副市是他亲姐夫,咱不知道真假,一把手快退了,再上估计就是他姐夫,上面有关系,下面有小弟,现在市里真没几个大哥敢惹他。” 李俊峰夹着烟卷,冷哼说:“那意思是这把咱死翘翘了呗。” “疯子,你别不信邪,长龙的那帮人想让你消失,真不是开玩笑。”孟胜乐吐了口浊气,随即哭丧着脸说:“完犊子了,大鹏那个傻缺进去顶罪,不得特么蹲到死啊。” 我冲他问道:“乐子,你听过温平这个人吗?” “温平?谁呀,温婷他爸爸吗。”孟胜乐摇了摇脑袋,嘟囔几句后,冷不丁拍了拍后脑勺说:“你说的温平是市w办公室主任吧,兼巡捕局一把手那个,听说他好像也提了。” 我没作声,齐叔平常好像都是喊温平温主任,估计是差不了。 我沉寂片刻后问:“他如果帮忙保大鹏有问题不?” 孟胜乐像个更年期老娘们似的朝我絮叨:“那肯定没问题了,不过也说不准,我尼玛一个初中没毕业的选手去哪懂他们政治圈的事儿,朗哥,朗大爷,你可不能坑大鹏啊,他这辈子够可怜了。” 我烦躁的说了一句:“弄不出来大鹏,我进去陪他蹲。” 听完孟胜乐的介绍,大部分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当然鬼神不惧的苏伟康不在此行列,他跟个没事人似的,不知道又从哪翻出来一包虾条,“咔咔”有声的大口朵颐,不得不佩服钱龙这一家子人的基因强大。 刘洋有些慌乱的望向我:“朗朗,这事儿不行找我舅帮帮忙吧。” “你感觉有戏吗?”我拧着眉头反问他。 刘洋张了张嘴巴没再吭声,先不做陆国康会不会帮忙,两人级别都不对等,一个从市里混的风生水起,另外一个县城都没摆弄明白,陆国康参与进来,只能让人啪啪打脸。 我拍了拍大腿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摆手道:“行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该吃吃该喝喝,有啥事我挺第一个,我没趴下以前,你们就啥事没有,都找房间睡会吧。” 苏伟康拍了拍双手上的残渣,大大咧咧的起身:“朗舅,我舅说你手里有喷子,不行你把家伙给我,今晚上我就办了这个什么马克去,他再牛逼,还能刀枪不入啊。” “我跟你一起儿!”钮涛抿着嘴角,冷冽的出声。 李俊峰斜楞眼睛问:“嘣完以后呢,给你俩准备点钱跑路吗?没听乐子刚才说,他姐夫是干啥的,真敢动手,你俩能跑出市区不,况且那种角色,身边怎么可能没人保护,保不齐他手里有真家伙,到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我思索一会儿后说:“都歇菜吧,别研究这么没用的,照着我刚才安排,这几天乐子、波波、阿义和小涛辛苦点,也别回来了,就住静姐店里,其他人能不出门尽量别出去,涛儿跟我出去一趟。” “啊?” “好的。”钮涛和黄伟涛一齐望向我.. 158 跟踪 见两人都应声,我这才意识到哥俩的名儿都带个“涛”字。 钮涛含蓄的问:“喊我还是叫他?” 我挺无所谓的说:“一起吧。” 下楼以后,我看向哥俩道:“为了好区分,往后钮涛叫大涛,伟涛叫小涛,你俩谁也别嫌弃谁,以后就当亲哥们处。” 两人一齐点了点脑袋,完事还非常正式的握了手,我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然后来造就了他俩一段非比寻常的感情,也成为我们这个小队伍前期最硬的两把尖刀。 我微笑着说:“小涛待会管疯子要点钱,就近找个中介,这片家属楼空房挺多的,再租一间这么大的房子,完事通知大家转移一下,我怕马克找上门。” 小涛沉默片刻后说:“朗哥,我觉得这事儿我办不合适,万一我们几个被马克按住,逼着让供出来地址,大家以后见面,脸上都挂不住,你还是喊疯子哥或者其他人找吧,然后也别告诉我们四个。”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小子想的比我还周全,点点头说:“好。” “那我回去了啊,把波哥他们也顺便都喊走。”小涛很懂事的点点脑袋,没有多嘴问我们去哪。 等他上楼以后,我表情认真的问钮涛:“你还能找的上喷子不?” 钮涛想了想后说:“不好说,要不我回去再问问?” 我点点头说:“成,你这会儿包辆黑车,快去快回。” 钮涛走后,我从附近找了家中介,又从紧挨着的一栋楼租下来间大房,完事给李俊峰打了个电话,让他带着其他人过来,新房子也是顶层,家电齐全,简单收拾一下,买了几张凉席,我们倒在地上就睡。 临睡前我给王影发了条短信,告诉她新地址。 一觉闷到了傍下午,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其他人都醒了,正聚成一堆光着膀子斗地主,桌上还摆了一些残渣剩饭,李俊峰笑呵呵的打趣我:“真特么羡慕你啊,找了个正儿八经居家过日子的好老婆。” 我搓了搓眼角的眼屎,迷惑的问:“我媳妇又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了?” 李俊峰指了指桌上的碗盘说:“半个小时不到给我们整了一桌子好菜,厨房给你留着菜呢,快吃去吧。” 苏伟康剃着牙缝,笑眯眯的吧唧嘴:“朗舅妈的做的红烧鱼真心好吃,回头再给她给做一顿呗。” 我撇撇嘴笑骂:“这点亲戚让你攀的没谁了,傻外甥你赶紧跟他们斗地主去吧,没看大人们说话呢。” 苏伟康委屈的嘟囔:“他们不带我玩,嫌我坑。” 李俊峰翻了翻白眼笑骂:“你特么动不动就掀桌子摔牌,谁能跟你扯的起。” 这孩子白瞎一张温柔的面孔了,长得白白净净像个好孩子,实际上脾气暴的一逼,我感觉他跟钱龙在一块,指定天天得打的头破血流。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六点多了,王影估计马上下班,我犹豫几秒钟后,爬起来洗了把脸,朝着哥几个道:“你们先玩着,我出去接媳妇下班。” 我前脚刚出门,苏伟康后脚就跟了出来,满脸堆笑的搓着手辩解:“疯哥怕你迷路,让我跟着你。” 我皱眉驱赶他:“别墨迹,我马上就回来。” 他一把搀住我胳膊,狗皮膏药似的嘟囔:“那不行,你现在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万一你跑路,或者一出门嘎一下让车撞死,我们不得都饿疯啊。” 我无语的臭骂一句:“你这张逼嘴是真欠日。” 我又不敢大声呵斥他,生怕屋里的李俊峰起疑心,我拽着他下楼,压低声音问:“从屋里呆着闷不闷?” 他忙不迭点点脑袋:“咋不闷呐,我这儿篮子都会长绿毛了。” 我坏笑着冲他说:“这样,咱俩偷摸出去溜达一圈,但是你回来不准告诉任何人,好使不?” 他想都不想的直接点头答应:“行!” 从家属院里出来,我和他站在王影学校的斜对面慢慢等候,不多会儿放学了,王影又是最后一个离校,和昨天一样,手里拎着大袋子垃圾先扔到垃圾箱里,完事径直朝不夜城走去。 苏伟康迷惑的问我:“朗舅,舅妈这是上哪啊?” 我随口敷衍:“兼职打工,说她好几次就是不听,我又不想她不高兴,所以寻思着暗中保护她呗。” 苏伟康冲我翘起大拇指夸赞:“好男人,绝育好男人。” 我特别无奈的双掌合十作揖:“大外甥,你还是别夸我了,啥好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变味。” 我俩刻意和王影保持十几米的距离,慢悠悠的吊在她后面,一直走进不夜城,她又在昨天那个酒吧前面停下,左顾右盼的继续等待。 我眯眼看了看酒吧名字“二号客栈”,酸不溜秋的嘟囔:“听名字就不是啥正经地方。” 苏伟康昂着脑袋说:“挺好的啊,多有文艺范。” 说话的功夫,又是昨天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出现,跟王影说了几句话,完事就领着他走进酒吧,我站在原地沉思半晌后,朝着苏伟康说:“那边有卖帽子的,你去买顶帽戴上,完事进酒吧看看,你舅妈都干啥呢,千万别被她发现了昂。” “搜嘎,郎舅你是来抓奸的吧?”苏伟康应了一声,快速走向朝卖帽子的小摊走过去,不多会儿就跟着人群混进了酒吧,我则找了偏僻的地方蹲下,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二号客栈的门口。 苏伟康刚进去不到半分钟,一个脑袋上套着卡通熊,穿一身棕黄色人偶服的家伙就蹦蹦跳跳的走了出来,手里抓着一大把传单,特别可爱的见人就发,有的人笑呵呵的接过去,有的人则不耐烦的推开他。 看着这个蠢萌的家伙,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我喝多蹲在电线杆底下吐的时候,也有个一模一样打扮的好心人给我送了瓶矿泉水,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上次的那个。 苏伟康跟进去两个多小时也没出来,也不知道王影具体在里面干什么,蹲着我脚都麻了,期间我好几次想进去看看,后来都忍住了,我害怕自己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会忍不住发疯,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后,我彻底失去了耐性,给苏伟康打了个电话,让他出来。 我刚起身,在酒吧门口发了一晚上的那个“笨笨熊”刚好也坐到门口的台阶上休息,好几个喝多酒的小青年,故意使坏,拍打熊脑袋,我皱了皱眉头,寻思过去跟他打声招呼。 这时候,我后背被人突然拍了一下,我回头一看,一个上身穿浅灰色的宽领口t恤,下身是红黄相间的紧身格子裤的漂亮女孩歪着脑袋朝我打招呼:“嗨,还真是你呀。” 不想竟然是江静雅,江静雅掩嘴一笑说:“刚刚你蹲那边的时候,婷婷就说像你,我说肯定不是,哪有人那么无聊,从街边看一晚上人偶熊发传单,没想到真是你。” 我拍了拍脑门笑道:“你岂不是比我更无聊,我看人偶熊发传单,你看我半晚上,姐妹儿你是不是暗恋我呐?合着酒吧街被你和你闺蜜给承包了,我回回来,回回能碰见你们。” 江静雅掩嘴轻笑:“别不要脸昂,我们只是凑巧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凑巧看到你。” 这时候温婷和另外一个女孩也从酒吧里走出来,温婷穿一件浑身亮晶晶的潮人t恤,跟个假小子似的,一胳膊肘勾住我肩膀,满嘴喷着酒气娇嗔:“嗨,朗帅哥一起浪啊,去不去?” 我摆摆手笑道:“哈哈,不去了,这几天我来大姨爹了,医生让戒烟酒禁美色,你们别总勾搭我...” 我话没完,肩膀猛地又被人拍了一下,苏伟康抻着个大脸说:“朗舅,我刚刚看到舅妈了,她穿一件黄色的卡通衣裳,手里还拎着大熊脑袋...” 159 她受伤了 命运这个东西特别奇怪,当一个人的生活轨迹即将发生转变的时候,他肯定会率先陷入人生的最低谷,然后再碰上一连串看似巧合实则必然的连锁事件。 听苏伟康说完话以后,我也顾不上再跟江静雅她们多言语,掉头就朝那间酒吧跑去,酒吧里闹哄哄的,爆闪的灯光很是扎眼,随处可见摇头晃脑的男男女女,我竭力来回晃动脑袋寻找王影的踪迹。 一个服务生很是热情的凑到我跟前问:“先生几位?” “王影呢?”我一把薅住那服务生的领口暴喝。 服务生吓了一跳,结巴的问:“先..先生,您是找人吗?” “你看到她往哪走了?”我一把推开服务生,扭头问苏伟康。 苏伟康干涩的回答:“我出门的时候,她刚好进来,我急着去喊你,所以没看清楚..” 这时候两个虎背熊腰的酒吧内保凑了过来,估计以为我是闹事的,其中一个搡了我胸口一下冷声问:“有什么事啊朋友?” 我吸了口气焦躁的说:“哥们,我找我媳妇,她今晚上在你们酒吧前面发传单的,家里出点事情,特别急,拜托了!” 两个内保的脸色这次缓和一些,刚刚说话的那个冲服务生努努嘴说:“你去问问刘经理,我记得发传单这块是他负责的。” 不多会儿,一个穿西装的青年跟着服务生一块走了过来,正是这两天我看到带王影进酒吧的那个男的,我急躁的走到他跟前问:“大哥,发传单的那个女孩呢?我是她对象。” 西装男轻声说:“你是说小影吧,她刚走,已经回家了啊。” “谢谢。”我感激的冲他点点头,扭头就往门外跑,边跑边给王影打电话,电话是通着的,但她没有接,连着打了四五遍,到最后她都没反应,我寻思她肯定是看到我和江静雅她们说话生气了,赶忙编辑一条解释短信给她发过去。 我又忙不迭拨通李俊峰的号码问:“小影回去没有?” 李俊峰迷惑的说:“没有啊,你不是接她了么?” “她要是回去,千万帮我拦住她。”我急急忙忙的边跑边说。 我和苏伟康顺着来时的路小跑着赶回去,王影确实没回来,然后我交代李俊峰一声,又匆匆忙忙的跑出去找,路上我又尝试着再给王影打电话,不过她已经关机了,这次我是真慌了。 城市那么大,王影基本上没怎么出去过,这会儿又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万一迷路或者碰上什么酒懵子可咋办。 我再次跑回那间叫“二号客栈”的酒吧,看到那个穿西装的经理站在门外正和两个服务生说话,焦急的问他:“大哥,你确定小影真回家了吗?” 经理点点脑袋,笃定的说:“对啊,每天这个点她都下班了,你们小两口闹别扭了吧?” “唉..”我叹了口气,心情低落的点点脑袋喃喃:“她肯定误会我了。” 看我杵在原地,眼圈发红的楞神,递给我一支烟轻声说:“哥们,我真得好好说说你,咱一个老爷们不寻思挣钱养家,整天让个姑娘出来抛头露面的赚家用属实有点不合适。” 我看向他问:“老哥,你是怎么认识小影的?” 经理吐了口烟雾说:“她和我媳妇在同一家舞蹈学校当老师,前阵子托我媳妇帮忙找兼职,我媳妇就让我介绍她过来当服务员,我让她当服务员,她怕时间太长,主动要求发传单,一天三十块钱,偶尔客串上台唱几首歌。” 我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经理拍了拍我肩膀继续说:“小影真是个好姑娘,脾气好,也勤快,除了发传单,走的时候都会帮忙把店门口的卫生打扫干净,可能是怕熟人认出来,她自费买了套人偶服,每天来上班时候,都等我领着她一块进去,生怕被人误会她是小姐什么的。” 听闻他的话,我心脏猛地伸缩了一下,脸庞更是火辣辣的烫,她哪是怕什么熟人认出来,整个市里她只认识我一个人,分明就是不想让我知道,可我却怀疑她背着我干什么恶心的事儿,想到这儿抬手就抡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低喃:“操,我真特么不是人!” 经理拍了拍我肩膀安慰:“哥们,两口子之间没啥过不去的坎,回头给媳妇好好赔个不是,女孩子嘛都得是靠哄的。” 我硬挤出个笑容冲他点点脑袋道:“谢谢您了。” 经理从口袋掏出五十块钱塞给我说:“对了哥们,这是小影今天的工资,我们是日结的,她刚才走的匆忙,我没顾上给她结算,你捎回去。” 攥着那五十块钱,我心酸的想掉眼泪,再一联想到她今晚上蹦蹦跳跳发传单时候,被人拒绝和谩骂时候的画面,我抬手再次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经理赶忙拦住我劝阻:“不是啥大事儿哈,回去好好说。” 我耷拉着脑袋,丧气的从酒吧街出来,拿出手机又拨通王影的号码,她仍旧是关机状态,我的心彻底坠入了谷底,王影一定是真被我伤到了,接连看到我两次和温婷勾肩搭背,她一定认为我俩之间有事。 将心比心的讲,如果我看到她和别的男的搂搂抱抱,恐怕早就炸了,更不会像她似的打碎牙往肚里咽,强装出没事的样子每天仍旧给我们洗洗刷刷,买菜做饭。 我走到街口,迎头碰上李俊峰和苏伟康、刘洋、程正龙几人,李俊峰喘着粗气问我:“找到没?” 我吐了口浊气摇头:“没有,她还没回家吧?” 李俊峰瞪着眼珠子臭骂我:“你就他妈作,交代我们别出门,你自己瞎跑个鸡八,小影那么实在个姑娘能背着你干啥?还特么抓奸,抓奸你就好好抓,跟别的女孩搂搂抱抱的扯什么犊子。” 我哭丧着脸解释:“我不知道那个穿人偶服的是她。” 李俊峰怼了我一拳头骂咧:“这和知不知道是她有关系吗?你如果不喜欢人家小影,就直接告诉人家,喜欢就别出去瞎搞暧昧,这下爽了吧!” 显然他肯定从苏伟康的口中得知我们今晚上的事情,替王影抱不平。 刘洋赶忙凑过来打圆场:“咱别从街上吵吵,让人笑话,有啥事回家唠,指不定小影这会儿已经回去了呢。” 李俊峰缓了口气,“走吧,回去再给钱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小影是不是回老家了。” 我们几个并肩往回走,进屋以后,我几个房间都找了一遍,王影始终没回来,李俊峰坐在我旁边,掏出手机翻出钱龙的号码撇嘴:“你要觉得没脸,我帮你问?” “我自己来吧。”我搓了搓脸颊,按下钱龙号码,几秒钟后那边接了起来,钱龙嬉皮笑脸的打趣我:“啥事啊朗儿子,我和晨子、兵哥正喝酒呢,刚特么聊起你,你就打过来电话了。” 我打断他的话:“媚儿在你旁边吗?让她接个电话。” “你找我媳妇干鸡毛?”钱龙迷惑的问了一嘴,不过还是把电话给了谢媚儿,很快那边传来谢媚儿的声音:“什么事儿啊大红人。” 我苦涩的问:“小影和你联系没有?” 谢媚儿很干脆的说:“没有啊,你们不是在一起嘛,你俩吵架了?” 我咬着嘴皮说:“发生点小误会,她如果联系你了,或者回家了,千万记得通知我。” 谢媚儿的口气顿时变得生硬:“王朗我警告你昂,如果你敢欺负小影,我和含含姐肯定拎刀去找你。” 放下手机,我点燃一支烟,躺在沙发上,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 李俊峰翻了翻白眼朝哥几个摆手:“都别理他,让他自己反省吧。” 我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呆了很久,直至手脚都感觉有些僵硬,我才爬起走到窗台旁。 凝望着黑漆漆的楼下发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没有雷神的那种蒙蒙细雨,我抽吸着鼻子喃呢:“下雨了,你还不回来吗?我知道自己错了,可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挽回的机会吧。” 猛不丁我看到楼下的车棚,底下似乎有人,不过天太黑,看不太清楚,王影不会是去找那个乞丐聊天了吧? 我正寻思着要不要下去看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砸门声,我慌忙跑过去开门,刚拽开门,我就迫不及待的喊:“媳妇,你误会了..” 160 找上门! 房门刚被我打开一条缝子,外面的人突然发力,“咣”的一下直接把门给撞开,我踉跄的往后倒退两步,接着从外面呼啦一下冲进来七八个拎着砍刀的壮年。 我一句话没来得及说,俩人直接拿刀架在我脖颈上,接着四五个人劈头盖脸的围上我抬腿“咣咣”猛跺几脚,我捂着脑袋吼叫:“疯子,快跑!” 走廊外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泛起,紧跟着又涌进来八九个人,基本上都是二十多岁,剃着小短头的社会青年,而且人手一把冒着寒气的片砍,尤其是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男人竟然两手抱着杆一米多长的猎枪。 程正龙光着膀子从一间卧室里走出来,撇嘴嘟囔:“啥鸡八动静啊?拆房子呢..” 当看清楚外面的人后,他慌忙扭头喊叫:“疯子、刘洋..” 一个剃着光头,脑袋正中心留一撮红毛的男人抬腿一脚踹在程正龙腰上,随即举起手里的片砍“嗤”的一下直接劈在他的后背上,程正龙的脊梁板瞬间被豁出一条大口子,鲜血蔓延出来,痛苦的趴在地上干嚎。 李俊峰、刘洋和苏伟康听到动静也赶忙跑了出来,看到外面这架势,哥仨都没犹豫,直接往上冲。 那个脑袋正中间留着一撮毛的男人特别生猛,拿砍刀当匕首使,直接一刀戳在李俊峰的肋骨上,李俊峰让扎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左肋半晌没爬起来,就被俩人给按住了。 刘洋笨拙的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刚要举起来,立刻被两个青年围上,一人一脚踹躺在地上。 “草泥马得!”苏伟康从兜里掏出一把螺丝刀,咬牙蹿向那个男人,结果刚迈出去两步,就被最后一个进门的家伙抱着猎枪顶住胸口,站在原地怔了怔没敢继续动弹。 脑袋正中染着一撮毛的男人,走到苏伟康面前,抬起胳膊就是一肘子砸在他脸上,歪头冷笑:“你挺特么有种哈,干啥?想扎我呗?” 苏伟康的嘴角立时开始泛血,低头“呸”的吐出来颗槽牙,喘着粗气顶了一句:“你敢让他把手里这破玩意放下,我就敢他妈让你变成漏壶!” “呵呵!”一撮毛攥着拳头照苏伟康小腹“咚咚”闷了几下,疼的苏伟康弯腰蹲在地上,吐出来几口胃液,几个小青年走过来,卸掉苏伟康手里的螺丝刀,把他按在地上,劈头盖脸的一顿暴揍。 抱枪的男人岁数最大,应该是带队的,估摸三十出头,短发豹子眼,穿件紧身的黑色t恤,手背和胳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纹身,他冷冽的扫视一眼屋里后,吐了口唾沫问:“谁叫王朗?” 哥几个都没敢作声,我心脏狂跳几下后,咬着嘴皮出声:“我是。” “我也叫王朗,咋地吧!”李俊峰捂着鲜血直流的肋骨条呼哧带喘的出声。 “双胞胎啊?呵呵,还他妈挺有情义。”一撮毛抬腿一脚踹在李俊峰的脸上,接着抬腿“咚咚”狠踩几脚咒骂:“咋地,你他妈告诉我,你想咋地!” 我挣扎着喊了一嗓子:“大哥,有啥事冲我说,我叫王朗,这帮人里我带头的。” 抱枪的男人眼珠子转动几下后,声音干哑的问:“废我弟弟,你们都有参与是吧?” 程正龙眼泪汪汪的趴在地上开口:“大哥,我..我没..” 一撮毛回身举起手里的砍刀佯做要砍他的模样吓唬:“没你麻痹,就膈应你这种敢做不敢认的孬种!” 程正龙吓得赶忙抱住脑袋,呜呜抽泣起来。 看到他的怂包模样,屋里的所有人全都哈哈狂笑起来。 其实我一点不怪程正龙,正常人碰上这事儿都懵逼,更别说我们这些其实刚从学校里走出来没多久的小年轻。 抱枪的男人戏谑的出声:“来,把他们码一排,我好好瞅瞅这些牛逼哄哄的后起之秀。” 很快李俊峰、刘洋、程正龙和苏伟康就被他们胳膊反扭按在地上跪成一横排。 望着哥几个一脸恐慌的模样,我深呼吸一口出声:“大哥,事儿是我挑头的,要杀要剐你整我吧。” 抱枪的男人冲按着我的两个手下努努嘴,冷笑着说:“松手,让他过来..” 我站起身,颤颤巍巍走到他身边,声音很小的说:“马克大哥,你弟弟抢我买卖,绝我饭碗,换做是你,你整不整他?” 他举起手里的猎枪,拿枪托照着我脑门“嘭!”的一下砸了上去,我被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他抱着猎枪当棍子,没头没脑的照我脑袋狠凿几下咒骂:“你拜错菩萨了,我叫江君,是老驴的亲哥哥!” 我咽了口唾沫,呆滞的望向他,顿时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江君摸了摸自己鼻梁残忍的一笑:“看你们这年龄肯定也没啥钱,管你们要三五百万的医药费也不现实,我这个人最特么讲道理了,你们废我弟弟一条腿,我挨个还回来,咱扯平,ok不?” 哥几个全都面露惊恐的互相对视。 “都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们同意了!”江君朝旁边几个小弟摆摆手,指着我狞笑:“先从这个带队的开始吧。” 几个青年一窝蜂似的涌向我,将我扑倒在地上,死死的压住我的两条腿,我拼尽全力的挣扎但是怎么也执拗不过他们这么多人,一个马仔将一把大锤递给江君,他发出“桀桀”的笑声嘀咕:“放心兄弟,这事儿我常干,保证一步到位,不会太痛苦。” 我脸贴在地上喘着粗气嚎叫:“君哥,我赔钱,多少钱我都赔!” 我是真哆嗦了,这帮人有刀有枪,砍人的时候根本不假思索,他要说废我,那肯定不是吓唬人。 江君把铁锤压在我后背上,慢慢的游走,阴嗖嗖的笑道:“我要五百万,你能赔得起吗?” 李俊峰从旁边满头大汗的呼喊:“大哥,砸锅卖铁我们也肯定赔给你。” “家里啥条件呐?卖个锅就能凑出来五百万?”江君侧头看向李俊峰冷笑:“行,我给你们个机会,现在打电话凑钱吧,十分钟之内钱到位,我们退,钱不到位,你们都得废!” 刘洋也挣扎着直起腰杆,朝着江君哀求:“君哥,咱俩见过面,我舅是临县的陆国康,你忘了上次我从你手里接的药,让我给我舅打个电话行不?” “临县陆国康?”江君微微迟疑一下,朝着手下摆摆手,走到刘洋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刘洋给抽趴下,接着江君横着眉头臭骂:“你他妈胆儿挺肥哈,你舅都不敢做的事儿你干了,给你舅打电话,让他送三十万过来,往后别特么让我在市里在看到你!” 这时候,脑袋上留着一撮毛的那个男人握着手机走到马克旁边,压低声音道:“君哥,老大让把人都带回去,说是西北城的齐恒过去了,希望能和解。” 江君眉头皱着眉头一把夺过去手机,粗声粗气的吼:“克哥,这事跟齐恒有鸡毛关系!” 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跟他说了几句什么,江君脸上的表情又红转白,扯着嗓门喊:“克哥,我跟你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在什么事上求过你,这次你让我一回行不?我一奶同胞的亲弟弟让人废了..” 电话那边隐约又听到一阵说话声,江君恼怒的“啪”一下摔了手机,回过身子,抬腿又是一脚狠狠跺在我脑袋上厉喝:“操,你挺有路子呐,齐恒是你叔?” 我咬着嘴皮“呼呼”直喘粗气,刚刚太险了,如果齐叔的电话再晚二分钟,我估计这个病态绝对把锤子砸我腿上。 一撮毛迟疑几秒钟后,小声翼翼的发问:“君哥,咱们现在咋整..” “咋整,能他妈咋整!”江君烦躁抬起胳膊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一撮毛脸上,额头上的青筋凹起,红着眼珠子咆哮:“全他妈带回去,给你十分钟时间好好收拾一下他们,别使刀砍。” 说罢话,他气呼呼的拎枪率先摔门而出。 其他人四五成群围上我们一顿爆踹,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的一撮毛把怒火全都发到我身上,两手揪住我衣领,往下一压,拿膝盖重重狠磕几下。 我被撞得晕头转向,不小心咬到腮帮子上的肉,鼻子和嘴巴一齐往出滋血。 打完我,一撮毛还没打算放过我,掐着我脖颈薅到卫生间,一把将我脑袋按在马桶里,按了我十几秒钟后,他松开我,表情恶毒的呵斥:“草泥马得,往后别让我单独碰上你。” 我差点被马桶里水呛的差点窒息,满脸糊满了恶心的液体,我没擦,任由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胸口剧烈起伏的死死盯着他,心里暗自发誓,千万别让我翻过身,否则我一定人让他和那个江君连跪下的机会都没有... 161 灵巧的乞丐 我们几个挨完收拾之后,像是囚犯似的被那帮人连拖带拽的薅下楼。 楼底下停着三台没挂车牌的大金杯,那个叫江君的男人坐在前面一台车的副驾驶上,叼着烟,表情极其不耐烦的出声:“快点!” 此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了,我们这个家属院平常住户就少,这个点更是猴毛都看不见半根,我们连个呼救的对象都没有,我和李俊峰被拖上江君所在的那辆车,他们仨让推进了第二台车,很快几辆车径直奔着大门口开去。 我们刚上车,一道黑影突兀的跑到车前面,连蹦带跳的抻开胳膊挡在车前面,只见这几天王影总送饭的那个乞丐,蓬头垢面的站在车下“乌拉乌拉”的喊叫。 江君棱着眼睛发话:“哪他妈来的叫花子,下去俩人撵走。” 两个小年轻拎着片砍直接蹿了下去,乞丐一看车里下来人了,扭头就跑,昂着脑袋声音很大的“哇哇”喊叫,俩小年轻没撵上,原地骂咧几句。 几栋住宅楼上顿时有好几户人家的灯亮了,还有人抻着脖颈往下看。 江君招招手臭骂:“废物,连个叫花子都追不上,滚上车吧。” 汽车刚一启动,那乞丐又跟幽灵似的从花池里蹿出来,抓着半块砖头“嘭”一下砸在车前脸上,再次提高嗓门“哇哇”的喊叫,刹那间更多的住户家的窗户亮了。 一撮毛横着脸就要拽开车门往下蹦:“操特么!刀给我,我劈了这个精神病!” 江君烦躁的骂了一句:“显摆你能耐是吧,没看越来越多人往下探脑袋!” 说罢话江君一巴掌掴在司机座上的青年后脑勺上暴躁的叫骂:“你他妈睡着了?赶紧开车,狗日的要是敢拦车,直接撞他,这个速度死不了人!” 司机小伙嘴皮发白的说:“君哥,我..我不敢啊。” “真特么白痴!”江君“咚”一下推开车门,抱着猎枪就跳了下去,恶狠狠的指着乞丐吓唬:“滚蛋,不然嘣了你!” 乞丐懵懂的歪了歪脑袋,非但没有闪躲,反而还故意把脑袋往前凑了凑。 “草泥马,跟我装傻是吧!”江君举起手里的猎枪当棍子,照着乞丐的脑袋就砸了下去,两人距离不过两米远,眼瞅着枪托要砸在那乞丐脑袋上的时候,乞丐突然往旁边一闪,手速飞快的一把掐住江君轮过去的枪管。 江君往回拽枪管,但根本没拽动,他棱着眼珠子咆哮:“松手,你麻勒痹!” 乞丐猛地松开手,江君借着惯性踉跄的往后倒退几步,接着脚后跟一崴,直接脸朝天摔了个屁股墩,看到江君的狼狈样,乞丐拍着手从原地蹦蹦跳跳,又笑又叫。 “我他妈嘣死你!”江君一急眼坐在地上,“咔嚓”一声把枪栓推开,表情凶狠的嘶吼,一撮毛赶忙蹦下车拦住他劝阻:“君哥,为了个乞丐犯不上。” 一撮毛连打带拽的把江君推上车,这时候“滴呜滴呜”警笛声骤然响起,刚刚还站在车前的乞丐眨巴眼的功夫没了身影。 江君虎着脸吆喝:“快走!” 三辆金杯车呼啸着驶出家属院,尽管乞丐拼尽全力的拖延,但是仍旧没能拖延到巡逻车到来,很多时候我在想,这或许就是命,如果这一夜我们没被江君带走,如果巡捕能够及时出现,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踏上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迷途。 汽车行驶开以后,江君捂着轻轻揉搓着脚踝,嘴里一个劲不干不净的咒骂,不知道是骂乞丐,还是骂自己手下,车里一片寂静,气氛空前的凝重。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三台车开进一个正施工的工地,停在一栋类似办公楼似的二层的小房前面,接着我们几个被江君的一甘小弟直接拖上了二楼的一个屋子里。 屋里的空间很大,差不多赶上陆国康以前的那个会议室,房顶上吊着几个瓦数很大的电灯泡,满地的灰尘,看上去应该很久没人来过的样子。 屋子正当中零零散散的扔着几张破桌子和长条椅子,齐叔和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正在说话,见到我们几个满身凄惨的被推进屋子,齐叔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齐叔还是平常那副办公室小科员的打扮,后背头,鼻梁上夹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白衬衫掖在灰色的宽松西裤里,故意露出外面的皮带头。 我声音干哑的轻声喃喃:“叔。” 齐叔瞟了我一眼,没吭声,而是扭头看向旁边坐在长条椅子上的青年开口:“马克,看来你说话也不好使啊,呵呵..” 青年眯眼轻笑:“亲弟弟被废,要是他都能做到那么冷静,我就真得考虑自己到底是养了只什么玩意儿了。” 那青年大概一米七八左右,身材不胖不瘦,板寸头,眉毛很重,穿身黑色西装,里面穿件立领的黑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隐约可以看到胸口有纹身,交叠着双腿坐在一方长条凳子上,一手撑着下颚,一手夹着香烟,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带着几分邪气。 看江君跛条腿,嘴里“嘶嘶”的走进来,那青年昂头轻问:“怎么了?” 他说话的声音特别细,如果不看脸的话,我都以为是个女的。 江君吐了口唾沫,跺跺脚摇头说:“没事儿,刚才不小心崴了一下子。” 这逼还是要脸,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自己让个叫花子给戏耍了。 “你和齐哥谈谈吧,老驴毕竟是你弟弟,我盲目代劳不合适,但有个前提哈,这几个孩子不能再打了,否则齐哥得说我管教无方。”青年弹了弹烟灰后,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翘起二郎腿低头把玩起打火机。 江君心领神会的点点脑袋,龇牙一笑看向齐叔道:“哥,你岁数大,你说句公道话,这事儿应该怎么平,我家到我这一辈儿就我和我弟俩孩子,我这个逼样,这辈子肯定不会娶媳妇了,指着他传宗接代,现在右腿废了,你说正常姑娘能看上他不?” 齐叔深呼吸一口气,竭力挤出一抹笑容,掏出烟盒递给江君一支烟道:“君儿啊,咱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齐哥这么多年对你咋样?” “挺好的呗。”江君摆摆手拒绝齐叔的烟,自顾自的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叼在嘴里,皮笑肉不笑的冷哼:“前年你西北城动工,我死乞白赖的求你,给点土方和石子的活,你连我电话都没接,今年我一个小兄弟惹点事被邯山防暴队扣住,我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到你家,让你帮帮忙,你给我整句呵呵,哥啊,你对我们的恩情我全记着呢。” 齐叔被噎的干咳两声,“这事儿,我家小孩儿确实不对,你看这样行不?我拿五十个出来,另外你弟弟的医药费、营养费我都包了,他什么时候出院,你什么时候找我报销,我肯定眉头不带眨一下的。” “多少?”江君的嗓门骤然提高,脑袋猛地朝齐叔倾了过来,豁着一口大白牙低吼:“哥,你是拿我当要饭的了吧?五十万这年头够干啥?市里面交套房子首付还是给我弟弟买个稍微高档点的轮椅?” 坐在凳子上的青年表情沉稳的打断:“小君!注意点语气,齐哥是前辈,当初王者赵成虎入驻不夜城的时候,他就出来玩了,礼貌还是要有的。” 江君横着膀子,一脸狂傲的喷着唾沫星子叫嚣:“赵成虎咋了?十年前,他能从小县城打到市中心,又从市中心跑到sd省,是因为他没碰上我江君,所谓的江湖大哥,全是那帮惹了事儿,又没胆子扛事儿的损篮子捧出来的,操,赵成虎那么牛逼不也挨抓了嘛,程志远、陈花椒当年那么狠,现在不也老老实实眯着不敢动弹吗!” 凳子上坐着的青年瞪眼笑骂一句:“你特么就是欠干,啥话都敢往出蹦。” 别看他是骂人,其实脸上的表情格外的开怀,瞎子都能看出来江君说的这些话全是他的想法,既算是给我们宣告自己的能耐,又像是在给齐叔下马威。 齐叔面无表情的出声:“弟弟,做人有点敬畏之心吧,我当初就是个篮子,没机会跟王者那帮爷碰上,但我相信,即便倒退十年,我不是对手,王者家如果想卷土归来,崇州分分钟改姓赵..” 162 现世报 听着齐叔掷地有声的话,坐在凳子上的青年“嗤”的一声笑了,脸上写满了不屑一顾。 江君摸了摸嘴边的胡茬,歪着脑袋冷笑:“齐哥,咱话题扯的稍微有点远,赵成虎牛逼不牛逼,你看我大哥现在的牌面就知道,王者商会是就是个历史代名词,能理解不?” “呵,不聊这些了。”齐叔叹了口气问:“说说我这几个侄子吧,怎么样才能让老弟你网开一面?” 凳子上的青年咳嗽两声:“小君,给齐哥几分薄面,老一辈儿的大哥全靠一张脸活着,你都给他折完了,不是逼齐哥玩命嘛。” 这个马克说话实则比江君还难听,江君虽然脏,但起码不让人觉得膈应,可听马克的话真比吃了一锅绿头苍蝇还恶心。 江君咧嘴一笑,牛逼哄哄的出声:“我大哥既然开口,让我给你留面子,那就照你刚才说的五十万赔吧,不过是一人五十万,这里有一头、两头..” 说着话,江君扭头,表情轻蔑的指着我们数数,几秒钟后,微笑着说:“一共有五头,除去还有个小伙没抓着,我给你打个折,你给我拿二百八吧,你发我也发。” 齐叔沉默几秒钟后,咬牙出声:“最多二百!” 江君扯着嗓门冲着齐叔咆哮:“你当从他妈市场上买肉呢?还搁我这儿讨价还价,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三百万,少一个子儿都不好使!再絮叨,今晚上你一个人都带不走!” 青年假惺惺的站起来,瞪了眼江君呵斥:“小君,咋他妈跟齐哥说话呢?” 随即又扭头看向齐叔微笑说:“哥,小君要的真不过分,这年头二三百万够干啥,也就娶个媳妇买个房,他弟弟已经残了,下半辈子总得有点保障吧。” 苏伟康红着眼珠子,突然蹿起:“操,他不抢我们生意,我们能干他不?” “真他妈赛脸!”那个青年突兀起身,一记凌厉的高抬腿直接蹬在苏伟康的胸脯上,紧跟着抓起刚刚坐的那把长条椅子,“啪”的一下砸在苏伟康脑袋上。 半指厚的椅子“咔嚓”一声从中间断开,可想而知他这一下使了多大的力气。 苏伟康原地晃了晃,一抹鲜血顺着侧脸慢慢滑落,接着仰头摔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别我平常不爱理睬这孩子,可他毕竟是钱龙的外甥,看到这架势,我眼珠子一下子红了,咬牙就往他身上扑:“卧槽尼玛,打我外甥!” “拼了!”李俊峰、刘洋和程正龙也瞪眼涌了上去。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齐叔厉喝一声,一胳膊推开我,指着李俊峰他们呼喝:“都他妈给我站稳!” 听到齐叔的话,我们本能的停下脚步。 齐叔喘着粗气,一把薅住我的脖领,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重重掴在我脸上,打的我耳朵“嗡嗡”直响,齐叔使劲推搡我一把叫骂:“你们要真他妈是选手,这会儿就不会让他带到这儿,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装什么篮子?真行事儿啊!” 房门“咣当”一下从外面撞开,十多个拎着片砍的社会小哥横冲直撞的闯了进来,带队的一撮毛,粗声粗气的问:“老大、君哥,没啥事吧?” 青年松了松衬衫扣子,笑眯眯的摆手驱赶:“没事儿,齐哥教育小孩子子呢,都出去吧。” “这是我车钥匙。”齐叔深呼吸一口几口,从兜里掏出把车钥匙仍在地上,面无表情的说:“马克、小君,人我领走了,明天中午以前,我让公司财务过来给你们走账,这事儿不说对错,孩子们不懂事,我当大人的替他们赔个不是,希望今后在社会面上,你们别再难为他们。” 叫马克的青年斜楞眼睛笑道:“齐哥,我听说温主任最近快要上去了哈,替我说声祝福哈,对了,还有南郊的工地,我看上了,你高抬贵手别跟我争,回头我让人给你包个大红包送上门。” 齐叔愣了愣,摸了摸鼻头微笑说:“马克,温平今年刚四十二,我没记错的话,你姐夫马上快五十三了吧,当初王者那伙人能站得稳是因为柳志高在,柳志高今年内退,王者正好倒台,你说是不是个巧合?” 马克没吱声,江君棱着眼珠子冷笑:“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齐叔摇了摇脑袋说:“实话实说罢了,我时常拿温平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告诫自己,这人呐,得意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给自己留把梯子,这样失势的时候,还能踩着下去。” 齐哥拍了拍衬衫上的灰尘,平静的说:“我今年三十九了,不可能总围在温平屁股后面,但温平总是需要有人帮着他处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扯远了,明天我让人送钱过来,呵呵..” 说罢话,齐叔朝我们使了个眼色,我和李俊峰搀起还昏迷的苏伟康跟在他身后一块往出走。 这时候,江君突然一步跨出去,径直挡在我们前面狞笑:“齐恒,你的话让我很不爽,我又他妈改变主意了,这几个小逼崽子,我一个不放,待会通知大案队的人,咱们走法律程序吧。” 齐叔顿了顿,挺无所谓的抻了抻手微笑道:“行啊,你该报警报警,啥招我都接着,市里无非就这点人,省出来三百万,我正好混点实在关系。” “老逼梆子你拿话挤兑我呢!”江君猛地抬起手里的猎枪顶在齐叔的胸口上厉喝:“信不信老子今晚上让你也横着走出这个门!” “草泥马,你特么跟谁呼喊呢!”我瞪着眼珠子往他跟前拱。 “不信,真不信。”齐叔拽住我,扭头看向表情阴冷的马克笑问:“他说要整死我,你信不?” 马克眨了眨眼睛没有作声,齐叔慢悠悠的掏出手机:“来,让老驴接个电话。” 几秒钟后,齐叔把手机递给对面的江君平静的说:“你弟弟想跟你聊聊。” 隔着老远,我都听见电话里传来一声呼救:“哥!救我..有个疯子他妈的拿把剪刀坐在我旁边,说要剪断我命根子..” 江君的脸色顿时泛白,咬着嘴皮低吼:“玩埋汰的是吧?” 齐叔没搭理他,扭头看向马克微微一笑说:“和平路碧园小区b栋1408,我没记错门牌号吧?” 马克脑门瞬间凝成个老疙瘩,几秒钟后深呼吸两口道:“齐哥,玩归玩,我最烦别人折腾我那几个小媳妇,这是第一次,但也是最后一次。” 齐叔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跟你不一样,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既没养小弟,也不招打手,有时候出于自保,你肯定能理解,钱,我明天送到位,南郊那片工程,咱们公平竞争,输了,是我实力不济,赢了,我给你拿出来百分之三十的活。” “慢走不送。”马克烦躁的摆摆手。 从马克身边路过的时候,齐叔停下脚步低声道:“弟弟,记住我刚才的话,对社会最好充满敬畏,今天你能拿枪指着我,明天同样有人可以拎刀戳你,很多年以前,我有幸见过一次王者的几位爷跟人火拼,他们不吓唬人,拎枪真嘣,那股子魄力,你模仿不出来。” 江君梗着脖颈,像得了失心疯似的破口大骂:“王者的人算个鸡八,谁行?草特么站出来一个我瞧瞧!” 这时候,小破门又被人推开,一撮毛舔了舔嘴角干涩的说:“老大,金太阳的程总说有事找..” “你”字还没说出口,一撮毛就被人从后面推开。 紧跟着一个身材修长,穿一身灰色商务西装的男人直接走了进来,刚刚还龇牙咧嘴恨不得咬人的江君一下子瞪大眼珠子,满脸不可置疑的望向那个男人。 站在我们身后的马克也“蹭”一下站直腰杆,满脸泛笑的凑过来打招呼:“程哥,什么事啊这么晚还劳您大驾,有啥需求,您一个电话我不就过去了嘛。” 我呆滞的望着这个男人,我见过他,两天前他开辆宝马7系要接王影下班,我当时还急头白脸的嘲讽他一顿,我记得很清楚,他叫程志远。 程志远手里捏着个“lv”的男士手包,冲着马克昂头笑了笑:“小马克,听说你两年多没给我们交管理费了?我这阵子跑我大哥的案子一直没顾上,你看啥时候合适呐?” 马克忙不迭的讪笑:“程哥,前阵子我特别忙,明天就让人补上。” “哦,待会再聊这事儿哈。”程志远挺无所谓的点点脑袋,接着侧头看向站在他半米远的江君,表情淡然的问:“刚刚你从屋里喊什么来着?我没太听清楚..” 163 目标! 面对程志远凌厉的眼神,江君当场就懵了。 程志远走到江君面前,拿手包拍了拍他脸蛋笑问:“声带呢?落家里了?” 江君干咳两声,臊着脸干笑:“程总,我..” “别介,喊小程就行。”程志远摸了摸鼻梁,猝不及防的抬手“啪”的一个大嘴巴子抽在江君脸上,江君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嘬嘬嘴角没敢吱声。 齐叔冲着程志远微微点头打了声招呼:“程总。” 程志远朝我们笑了笑说:“来,你们先往旁边稍稍,别待会溅一身血。” 说罢话,程志远朝着江君勾了勾手指头微笑:“刚才你说啥?” 马克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走上前,轻轻拽了拽程志远的胳膊劝阻:“程哥,他喝多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程志远眼皮微微翻动,俯视着看向马克笑问:“咋地小马克,你要跟我动手呐?” 两人的个头明明差不多,但我觉得程志远看马克的眼神就是俯视,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老虎在扫视一只上蹿下跳的猢狲似的。 马克赶忙松开手,讪讪的笑着说:“程哥,看我面子行不?” “你有面吗?”程志远眼角挂笑,看似在打趣,实则手上动作特别认真的拍了拍马克的脸蛋努努嘴问:“你告诉我,现在你跟人干仗还跑不?是不是还和以前似的,打完仗偷摸报警呐?” 马克嘴角上的肌肉抽搐两下,特别尴尬的咽了口唾沫。 “我今天就一个人过来的,你们要是想留下我,机会不错。”程志远伸了个懒腰,感觉很疲惫似的捶打两下自己的脖颈道:“这几天忙着办我大哥的事儿累够呛,正好借你们这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马克眼珠子立时间鼓的跟玻璃球一般大,口不择言的呢喃:“赵成虎..呸,三爷还有机会出来呐?” 程志远特别潇洒的摸了摸自己额头,完事把这地方完全当成自己主场了,随便搬起一把长凳子,翘着二郎腿坐下道:“砸钱呗,一个亿不好使就俩亿,俩亿办不成就十亿,所以我这段时间手头比较紧。” 马克弓腰站在程志远面前干笑:“程哥,我这段时间手头是真不宽裕,明天中午之前我给你先拿五百个,等资金周转开..” “整的好像我来勒索你们似的。”程志远摆摆手,一只手捏着手包,在自己大腿上轻轻拍打几下,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站起身道:“对了,我来是件正事儿的,你们谁叫王朗啊?” 我极其不情愿的蠕动嘴唇:“我..” “哦。”他淡淡的扫视我一眼,完事看向马克问:“你手底下小孩儿欺负他了?” “啊?”马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程志远一巴掌拍在马克的脑门上呵斥:“啊个鸡八,我问你,是不是你手底下小孩儿欺负他了?” 江君吊着眼珠子,极其不服气的低哼:“程总,你误会了,是他把我弟弟腿打折的。” 程志远不耐烦的撇撇嘴:“那跟我没关系,我就想问问今晚上谁闯进他家,打人又砸东西的。” 江君也算挺有种,直接昂头道:“我带人的。” “五十个,不过分吧。”程志远轻飘飘的说:“待会拿五十个赔给他。” 江君瞬间急眼了,脖颈上的青筋凹起低吼:“啥?我给他五十个?” “难不成我给你五十个?”程志远眯眼微笑,指着墙边说:“去,脸冲墙撞二百下,听不见声音我帮你,好好张张记性,往后骂王者的时候,关上门悄悄念叨。” 江君红着眼睛,举起手里的猎枪指向程志远咆哮:“我他妈如果说不呢?” 程志远就跟没看见对方手里能要命的玩意儿似的,“喔”的张嘴打了个哈欠,一把握住枪管戳在自己心口处,努嘴浅笑:“知道嘣哪块能死人不?这里,兄弟..来,手别哆嗦,瞄这儿干!” 马克慌忙喊叫:“小君,枪放下!” “你别特么逼我..”江君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脑门上的汗珠子就跟下雨似的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落。 “啪!” 程志远抓起手包照着江君的脸蛋拍了一下,另外一只手反扣住江君握着枪管的手腕,往上微微一提,把枪口移到自己脑门上,笑眯眯的说:“我欠崇州市银行六十亿,欠石市银行不到五十个,嘣了我,你问问马克和他姐夫集体上吊够不够还,西邻高速路刚建到一半,嘣了我,你全家上阵能不能修起来,草泥马,跟我玩这套?” “你..你..”江君声音沙哑,脸红脖子粗的剧烈颤抖起来。 程志远握着枪管慢慢按下来,声音洪亮的说:“听清楚我的话哈弟弟,十年前王者商会锋芒毕露,是因为我们穷,十年后我们不理凡尘世俗,是因为想要的都攥在手里,玩好自己,你就叫成功,非特么想踩着王者俩字往上爬,你数数家里几口人够不够陪葬。” 江君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甘,但却再没勇气抬起猎枪。 程志远吐了口唾沫,粗声厉喝:“脸冲墙,给我撞!” 江君怔了一怔,最终走到墙根,大脸盘子照着墙面“嘭嘭..”猛撞几下,嘴角、鼻子顿时开始往外滋血。 马克同样一脑子大汗,低头赔不是:“程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五十万没问题,我马上给你转账。” “钱直接转给你这个小兄弟吧,我不知道这里面具体什么情况,但肯定不会不讲理。”程志远摆摆手,朝着满脸糊血的江君示意:“过来吧,还是我刚刚那句话,往后骂街的时候,记着千万关好门!” 脸上跟被刷了一层红油漆似的江君闷着脑袋走到程志远对面,程志远从手包里翻出来一张银行卡,摔在江君脸上,轻声说:“卡里有两万,玩社会要的是张脸,从我这儿讹出来两万,别敲诈这些小孩儿五百万更有含金量,我岁数大了,要面子没啥用,你们和王朗的事情就这样吧。” “谢谢程哥。”江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程志远甩了甩手腕,凝声道:“这屋人全给我听清楚,王者一天不倒,崇州一天姓赵,哪个赵?赵成虎的赵!我们不要的,你们可以捡,我们不想给的,你们不能抢,谁抢我剁谁手!” 一句话简简单单,却又掷地有声,让人莫名血脉跟着膨胀。 说罢话,程志远瞟了我一眼声音不大不小的说:“小影的面子用完了,往后好自为之吧。” 我抽了抽鼻子,咬牙鞠了一躬:“谢谢。” “内个叫什么君的,我知道你不服气,你还有一次机会哈,我现在开门往出走,你如果真有魄,就照着我后脊梁放两枪。”程志远拍了拍手包上的灰尘,单手插兜,风轻云淡的擦着江君的身体走过去。 江君两只充血的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双手死死握着枪把,稍稍抬起来一点,最终又放了下去,直至程志远的背影彻底消失,江君才吹着粗气,像个精神病似的念叨:“早晚有一天我会嘣了他!早晚的..” 马克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一巴掌扇在江君脸上呵斥:“你想疯,别抱着我一起,没特么听程志远说,赵成虎肯定能出来,往后出门在外说话嘴有个把门的。” 训完江君,马克又阴鹫的看向我们咒骂:“你们不走,还等着我帮你喊个车?” 齐叔使了个眼神,我们几个赶忙往出走。 坐在车里,齐叔愤怒的指着我们几个鼻子破口大骂,但我的心思却完全飞向了别处,脑海中不停翻滚着刚刚程志远处理事儿时候的画面,一想到那个叫赵成虎的男人,我的拳头禁不住攥紧。 什么才是真正混!无疑赵成虎就是这行里的至尊。 他不在江湖,江湖处处有他的传说。 他一出江湖,这江湖便是他的。 望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早晚有一天,我要成为他那样的男人,早晚有一天,我要和他并肩而立..” 164 低调点吧 可能看我有些神不守舍,齐叔又训斥了几句后就没再吭声。 开车载着我们一路驶到一个规模特别大的装饰材料市场门口,市场的入口处挂着一个特别大的招牌,几个鎏金大字上书“西北城”。 我粗略扫视一眼,足足能有一百多家店面,卖瓷砖的,卖三合板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时间的原因,这会儿所有店铺全都关着卷帘门。 随便找了家店铺门口停下后,齐叔把车靠边熄火,朝着李俊峰他们几个轻声说:“你们先下车抽根烟,我和王朗单独聊几句。” 几人虽然不知道我和齐叔具体啥关系,但还是懂事的点点脑袋下车走出去七八米远。 我舔了舔嘴唇轻声解释:“叔,今晚上的事儿..” 齐叔绷着脸表情认真的问:“你是怎么认识王者的人?” 我想了想后,把程志远和王影的事儿简单叙述一下:“算是个巧合吧,我对象..” 齐叔沉默半晌后,深吸一口气道:“这事儿不要让温平知道,不然你会很麻烦,他那个人本身就疑心特别重,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再有就是能不要跟王者的人联系尽量少联系,那些人玩的不是社会,是黑金,稍有不慎,你就万劫不复。” 一想到程志远是通过王影关系才来保我的,我苦笑着点点头说:“估计也就这一次,那种级别的大佬不会整天闲着没事干给我擦屁股。” 齐叔捏了捏鼻头从兜里掏出烟盒,自顾自点上一支,幽幽的吐了口烟雾说:“你生不逢时,没赶上好时候,如果早几年能跟王者的人在一块混,孙马克今天看着你得跪下问好,现在嘛,唉..” 我舔了舔嘴角,内疚的说:“对不住了叔,今天连累你又道歉又赔了一辆车。” 刚刚想带我走的时候,我亲眼看到齐叔把一把奔驰的车钥匙丢在地上,想来应该是给孙马克他们的押金。 齐叔笑了笑说:“一个打火机而已,有程志远介入,这事儿孙马克再不服气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倒是你们几个以后注点意吧,孙马克为人阴险,手底下的几个头马个顶个的不要命,今天你也看到了,那个江君真想嘣程志远。” 我使劲点点脑袋:“我会的。” 其实不用他提醒,我也感觉的出来,这事儿马克一伙估计是暂时作罢了,但以后我们如果想在市里发展点别的肯定困难重重。 齐叔拍了拍我肩膀安慰:“人在屋檐下,就那么回事,温平现在论级别还差他姐夫半头,真要打的头破血流,最后被提溜出去的绝对是你,你我只是温平的手套,马克却是他姐夫的棉袄,如果王者商会还像过去那么势大,今天程志远不会甩给他们两万块钱。” 我指了指外面轻声问:“叔,这边产业都是你的啊?” 齐叔吐了口烟圈说:“小打小闹而已,你如果不折不入狱,将来肯定比我玩的好,这段时间低调点,别太显摆,更别给马克那帮人制造收拾你的借口。” 我咬牙应承:“我记住了。” 齐叔沉默片刻后,望着车窗外自言自语的感慨:“这世界特别奇妙,有些动物皮值钱,譬如狐狸野貂,有些动物肉值钱,譬如牛羊海鲜,有些动物是骨头值钱,譬如人,努力让自己变得值钱吧。” “会的!”我紧紧攥着拳头凝声。 齐叔揉搓两下自己的发际线,从手扣里掏出几份档案袋推门下车,朝我摆摆手道别:“开我车先回去吧,明天再让人送过来,这段时间我要出趟远门,尽量不要惹祸。” 我轻声喊住他:“叔,还有个事儿,收拾完大驴以后,我一个兄弟主动站出来扛罪,人这会儿应该被送到看守所了,不是我赛脸叔,主要我提前给人有过承诺。” 齐叔点点头说:“叫陶亚鹏是吧?我操着心呢,先让他在里面蹲几天吧,不然孙马克心里不平衡,明天我给你个手机号,他会安排你和陶亚鹏见面的,懂点事儿,别特么空手去!” 我哪经历过这种事儿,所以挺懵逼的问:“大概啥尺度叔。” 齐叔一脸烦躁的挥手驱赶:“给你操不完的心,两条芙蓉王,烟拿出来,里面塞上钱,一盒放一千,就芙蓉王听清楚没?档次再高就是行贿,档次太低傻子都知道有猫腻。” “谢谢叔。”我龇牙坏笑:“谁让你是大哥呢。” “我可不是大哥,大哥都死得快,赶紧滚蛋吧。”齐叔瞪眼笑骂一句,随即又扭头看向我问:“对了,今晚上被马克砸晕那个小孩儿叫啥?” 我犹豫一下说:“苏伟康,我亲戚家的小孩儿。” 齐叔想了想后,话语简洁的说:“下次办事喊上他,那孩子有股狼性。” “下次办事?”我愣了一下,赶忙打马虎眼:“叔,他就是个愣头青,咱的事情还是不要让他掺和..” “就这么定了。”齐叔不容置疑的瞄了我一眼,朝着不远处李俊峰他们几个摆摆手示意上车,完事他随手拽开一道卷帘门,直接就走了进去。 没多会儿李俊峰他们几个上车,谁也没有多嘴问我什么。 我发动着车子,思索片刻后主动开口:“他是我本家一个表叔,在市里挺有人脉的,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跟你们介绍。” 其实我这话主要是说给李俊峰听的,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和他已经有了感情,不想他觉得我故意隐瞒什么的,产生芥蒂。 车内仍旧一片静寂,哥几个始终没有吭声,汽车很快驶入市区,路过一间医院的时候,程正龙脸色刷白的开口:“朗朗,我想先去趟医院,后背疼的厉害。” 我把车直接开进医院,朝着李俊峰轻声念叨:“成,疯子给波波打个电话,让他送点钱过来。” 下车以后,刘洋和苏伟康陪着程正龙一块去急诊,我冲苏伟康努努嘴说:“你也检查一下脑袋,本身就不精,别变得更傻了。” 苏伟康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他大大咧咧的吐了口唾沫嘟囔:“你这嗑唠的真外行,他拿凳子拍我,凳子折了我活着,谁比较硬还不够明显吗?” 等他们进医院后,我回头朝着李俊峰问:“有啥话直接说,别憋着。” 李俊峰仰头直视我:“咱俩到底算朋友还是哥们,亦或者兄弟?” 我仔细沉思几秒钟后回答:“比哥们近点,比兄弟远点,但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兄弟。” 李俊峰眼睛鼓的圆溜溜的低喝:“市里三大狠,酒吧街长龙,北郊屠宰场驼子,西北城齐恒,你认识俩,金太阳娱乐的大老板程志远你都喊过来,但却一次都没跟我说过,王朗咱之间真的这么陌生吗?” 我微微一怔,实话实说的望向他:“我不知道我这个表叔那么厉害。” 李俊峰眼神闪烁继续,叹了口气摆手道:“西北城,全市郊县干装饰的谁不知道,算了,你不爱说,我也不深问,就这样吧。” 我梗着脖颈出声:“操,你不信我呐?不行,我这会儿举手给你发个毒誓?跟我媳妇我都不带这么表态的。” “滚犊子,我希望以后咱哥俩坦诚点,我这个人很简单,你对我好,我肯定玩命对你好。”李俊峰被逗笑了,撇嘴臭骂我一句。 沉寂几秒钟后,他叹了口气说:“之前乐子说孙马克我都没想起来是谁,麻痹的刚刚才想起来,长龙酒吧是真狠,崇州四区、一市、十四个县里的药都是从他手里放出去的,这狗日的手底下有个四小金刚,内个江君估计就是其中之一。” 我眨巴两下眼睛笑问:“啥金刚?霸天虎还是威震天呐?那么牛逼,让程志远小嘴巴子扇的脑袋都不敢往起抬?” 李俊峰翻了翻白眼说:“段位不一样,王者巅峰期,手底下随便拎出来个龙套都能当大佬,侯瘸子有次喝醉酒跟我说过,王者的狠人集中营都在国外,ak、狙击步啥都有,咱特么有啥?两把破菜刀,一杆还剩三四发子弹的喷子,还有几个一干仗就往后缩缩的哥们,往后真得低调点了。” 我俩说话的时候,卢波波、孟胜乐开着刘洋那台破比亚迪风风火火的赶过来,一下车卢波波就瞪着大眼珠子问我:“你把小影怎么了...” 165 内讧 看卢波波的表情,我稍微有点懵圈。 卢波波恨恨的吐了口唾沫,一肘子推开我骂:“你就作吧,往死里作,早晚有一天肠子悔青,狗都不带舔一口的。” 孟胜乐嘟嘟囔囔的指着我哼哼:“朗哥,这次我也不向着你,嫂子多好的人啊,能让你气的满地打滚的耍酒疯,你是得把人欺负到什么程度了,如果需要的话,我肯定代表正义消灭你。” 我没好气的臭骂:“正义你奶奶个哔,你们说啥呢?小影回去了?” “回哪?人家在先前租的那套房子里呆了整整半宿,你心可真特么大,竟然不闻不问,属实可以!”卢波波臭着脸嘟囔:“回去等着挨砍吧,含含和媚儿拎菜刀在家等你呢。” “皇上他们也跑过来了?”我诧异得长大嘴巴。 “不爱搭理你,我先去交钱。”卢波波白了我一眼,拔腿朝医院方向疾步走去,我挺无奈的看了眼李俊峰苦笑:“找了一晚上,竟然把之前租的那套房给忘了。” “别跟我说话,我特么也懒得鸟你。”李俊峰气哄哄的双手插兜走向别处。 车跟前顿时只剩下我和孟胜乐,我一头雾水的嘟囔:“我究竟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了,怎么一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还有脸装可怜,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渣男!”孟胜乐很是不屑的往我脚跟前吐了口黏痰。 我举起拳头挥舞两下拳头臭骂:“操,信不信我真削你!” “看不上你,呸...”孟胜乐又冲我吐了口唾沫,拔腿就往李俊峰跟前跑去:“疯子,我决定跟这个垃圾划清界限,将斗争进行到底。” 我哭笑不得的点燃一支烟,属实有点无奈,莫名其妙的被扣上“阶级敌人”的帽子,而且还特么没人乐意听我解释。 半个小时左右,刘洋和卢波波搀着程正龙从医院里出来,苏伟康脑袋上也裹了两圈纱布,仍旧一脸嘚瑟。 “咋样了?”我关切的问。 卢波波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冷哼:“正龙缝了三十多针,伟康缝了八针,差点伤到颅骨,万幸这小子骨头比平常人硬,不然看你怎么和皇上龙哥交代。” “行了,别总埋怨我朗舅,他也不想。”苏伟康不耐烦的撇撇嘴,从我手里接过半支烟嘬了一口,咬牙低吼:“就内个叫马克的,我早晚灭了他,今天他拍我这一凳子,我能记一辈子。” 程正龙脸色白刷刷的,犹豫几秒钟后,眼神漂浮不定的看向我说:“朗...朗哥,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看他的表情,我大概猜出来点所以然,朝着哥几个摆摆手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和正龙一块走走。” 刘洋脸色复杂的看了眼程正龙,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叠钞票塞进程正龙手里,抿嘴苦笑:“咱俩一块来的,啥也不说了,这两千块钱你揣起来,我手机号不换,啥时候有事喊我,我都肯定到位。” 程正龙怔了一怔,没有多说什么。 等其他人上车走远以后,我递给程正龙一支烟,佯装出一副很乐观的表情说:“今天让你受委屈了,明天我给你拿点钱。” 程正龙夹着烟卷放在嘴边,迟疑好半天后,咳嗽两声说:“朗,今天我真吓到了,我以为混社会就是拿把片刀装装样子,跟咱从学校那会儿打架差不多,但是今晚上...” “我懂你的意思。”我笑了笑掏出打火机给他把烟点上,拍了拍他肩膀问:“以后有啥打算?” 程正龙使劲吸了口烟低头喃喃:“还没想好,不过应该不会离开市里,先找个ktv或者酒吧什么的当服务生吧,以前我以为自己胆子挺大的,今天才发现,我真不行,不怕你笑话,晚上我尿裤子了,裤腿这会儿还是湿的。” 我沉默几秒钟后,拍了拍他肩膀安抚:“有啥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哥们这玩意儿处一辈子都不嫌短。” “嗯。”程正龙点点脑袋,迟疑的干笑:“朗,说句实在话,这行不是人干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你们还是也退...算了,当我没说过,我走了,我一个亲戚在丛台区那边打工,我先去他那兑付几天。” “好,稳定下来记得打个电话。”我搂住他肩膀轻轻拍打两下。 他笑了笑,趿拉着疲惫的双腿转身慢慢朝街头走去。 盯着他的背影,我长长叹息一口。 如果说人生是一列疾驰而行的火车,我们或许都只是这趟车上的旅客之一,这一路我们会遇上形形色色的同行者,有的可以陪伴我们一路,有的也许中途下车,有的可能刚刚上车就和别人换了座。 在我们这个小圈子里呆了没几天的程正龙像来时一样悄然下车,选择了一条他认为可以走下去的不同路线,我不好去定义他的选择是错是对,但我发自肺腑的祝福他,以后可以顺畅。 人生往往就是那么的充满巧合,此时的我和程正龙都不会想到,不久的将来我们再次机缘巧合的遇上,并且是以另外一种方式。 送走程正龙,我拖着好似灌满铁铅似得双腿慢慢朝住的地方往回返,脑子里乱哄哄的,不停琢磨以后的路应该怎么走。 回到家属楼,我下意识的望了眼我们先前租的那套房子,窗户口灯光明亮,隐约可以看到人影绰绰。 “唉...”我长叹一口气,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裳走进楼洞里,今晚上先是被江君那帮人暴揍一顿,接着又被那个一撮毛按进马桶里,身上的衣服裤子别提多埋汰了,让王影看到的话,肯定又会不高兴。 走进楼洞,我咳嗽两声,声控灯骤然亮了,一个显瘦的身影直愣愣倚站在一楼拐角口的地方,把我吓得直接“卧槽!”一声喊了出来。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吕兵,喘着粗气连拍几下胸脯子埋怨:“兵哥,你特么吓死我了!你从这儿杵着干啥呢?” “晚上挨收拾了?”吕兵抖落两下身上的灰色工作服,声音沙哑的问。 我看到他的脚底下扔满了烟蒂,显然在这地方不知道蹲了多久。 “不是啥大事,嘿嘿。”我揉搓两下鼻子干笑。 吕兵从兜里掏出烟盒,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眯缝眼睛问:“被人侮辱的滋味不好吧?有没有什么想法?” 看到他的表情,我迷惑的问:“兵哥,你的问题怎么怪怪的,到底想表达啥呀?” 吕兵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凝声道:“我其实是希望你们能跟马克真枪实弹的碰一下,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解决,没想到小影竟然认识程志远,并且还能请的动他。” “什么?”我当时一懵,随即怒火瞬间涌向心头,粗暴的一把掐住他的衣领厉喝:“你说你是故意的?你知道老驴和马克的关系,故意把老驴腿敲折,也知道我会有什么后果,纯心想玩死我们!” “嗯。”吕兵毫不遮掩的点点脑袋:“你们几个太缺乏斗志了,我想...” “去你妈得!”我抡圆胳膊一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恼怒的咆哮:“你他妈知不知道今晚上我们几个腿差点没了,知不知道老子被人把脑袋往马桶里按,知不知道我一个兄弟吓得直接尿裤子了!草泥马,你就是个精神病!” 吕兵没有还手,任由我一拳头凿在脸上,表情平静的开口:“王朗,我有我的想法,如果你们只是按部就班的送小姐,赚点小钱,这辈子也就这逼样了,想要活成人上人,就得...” 我情绪激动的破口大骂:“你什么想法和我有关系吗?我怎么活跟你又有啥关系?你他妈凭什么坑我们?我跟你有什么仇!” 吕兵张了张嘴巴低喃:“我没有害你们的心,今晚上我其实一直在,我真的只是希望帮助你们崛起,可能方式有些激进...” 我松开他,眼神冰冷的上下打量他几下,冷笑着反问:“你不觉得自己很搞笑吗?咱们非亲非故,你为啥会对我们一伙另眼相看?” 166 两头母暴龙 面对我的冷嘲热讽,吕兵既没有发火也没和我撕巴,只是抚平自己皱巴巴的领口,重新点着一支烟静静的望着我。 我皱着眉头继续质问:“怎么?被我问的哑口无言了。” 吕兵拿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头,从容的说:“王朗,我如果想坑你们,今晚上不会在这里等两个多小时,更不会跟你一五一十的坦白,我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安慰你几句甚至做出一副要替你报仇的表情,你肯定会对我感激涕零,可我为什么不那么做。” 我脱口而出:“因为你怕我有一天自己识破,到时候你更难解释。” “我真的需要跟你解释吗?”我昂头直视我。 我微微一顿,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是啊!他需要跟我解释什么吗?即便真的有一天识破这一切都是他的设计,又能怎么样?论实力我拦不住他,论情义,杨晨拿他当亲哥哥,我敢报警,杨晨绝对敢和我绝交。 我沉吟片刻后问:“你想表达什么?” 吕兵将烟蒂踩灭,叹口气说:“之前你们在县城小打小闹,我没有过分参与,因为我不清楚你们几个将来的道是什么,自从你开枪嘣了侯瘸子,我就知道你肯定回不了头了,既然没法回头,为啥不在这条道上走到极致,与其碌碌无为的当个底层混混耗费青春,我更希望你可以放手一搏。” 我自嘲的撇嘴:“拿命搏么?拿自己脑袋像个拖布似的被人在马桶里涮着搏吗?” 吕兵眼神锐利的看着我说:“高山就是用来逾越的,如果你总在一座小山丘底下窝着,这辈子的成就也就这样了,我承认自己确实有点私心,崇州是王者的大本营,当年赵成虎起家的地方,如果能够陪你们成为这片土地上的新主宰,看着王者那帮人头疼,我想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你这个想法真变态。”我龇牙笑骂一句。 不知不觉中,我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大火气,既因为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也是我脑子生出了不甘的想法。 尤其在今晚上见识到孙马克、江君这类所谓的社会大哥对程志远态度以后,成为一个像赵成虎那样的传奇念头就像是个烙印似的刻在了我心上。 吕兵眼神狂热的沉声道:“王朗,你年轻,有脑子,只是还欠缺几分机遇,我相信如果假以时日,绝对会成为下一个赵成虎。” “别捧我,我容易飘,赵成虎如果真的那么好当,满大街就都是他了。”我抽了抽鼻子,表情认真的看向他说:“兵哥,我郑重其事的喊你声哥,我希望这类事情不要再发生,我想和你做朋友,不想成为你手里的一把刀。” 吕兵很难得的低头认错:“这次确实是我冒失了..” “过去的就过去吧,一块上楼。”我长舒一口气冲他努嘴。 吕兵笑了笑说:“你先上去吧,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野猫。”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脚下扔着个小塑料袋,袋子里全是些鸡骨肉之类的残渣。 我好奇的问他:“兵哥,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喂野猫?” 他微微一楞,眼眸流转之间,有种说不来的伤感,迟疑了足足能有半分钟才声音低沉的开口:“我女朋友很喜欢猫,她说猫是这个世界最神奇的动物,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贵,它都瞧不起你,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宠物店,养几只猫咪。” 我轻声问他:“嫂子一定很漂亮吧?” “嗯。”他毫不犹豫的点点脑袋:“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说罢话,吕兵径直朝楼口走去,隐约间我看到他的后背在微微抽动,心里说不上的诧异,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想起来她,就会忍不住抽泣。 不成熟的人才会装成熟,成熟的人都在掩盖世故。 我停驻几秒钟后,继续朝楼上走去,还没有进门隐约就听到谢媚儿和陈姝含说话的声音,其中隐隐夹杂着钱龙的小声嘟囔,房门敞的大大的,屋里橘色的灯光洋洋洒洒打在门口的脚踩垫上,看到灯光,我莫名的一阵暖心。 客厅的茶几旁边放着两个小型粉色的行李箱,谢媚儿和陈姝含分别盘腿坐在沙发两头,更要命的是这俩彪娘们竟然真的一人手里拎把菜刀,陈姝含左手握刀,右手攥着块长条的磨刀石,正“蹭蹭”的磨着刀刃。 钱龙仿若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靠在窗台后面昂首挺胸的“站军姿”,杨晨坐在距离老远的餐桌旁边,满面愁容的抽烟。 当我走进屋子,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全集中到我身上,我老脸一红,干咳着打招呼:“咳咳..都还没睡啊?” 陈姝含穿一件粉色的连帽运动衫,昂着脑袋皮笑肉不笑的冲我努嘴:“左手还是右手?你自己选。” 我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讪笑:“含含姐,我如果说这是个误会你信吗?” “少废话,左手还是右手!”另外一边套一身皮卡丘睡衣,脚上还趿拉着拖鞋的谢媚儿“蹭”一下站起来。 黑着脸低喝:“王朗,你就是个人形畜生,小影不图钱不图名的跟着你,你竟然还背着她勾三搭四,而且还是两次,你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说着话,两个女人拎起菜刀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我赶忙往后倒退,挪揄的解释:“媚儿、含含,我对天发誓,我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完全就是误会赶上误会。” 谢媚儿瞪着杏眼冷笑:“误会?行啊,你把那俩骚蹄子喊出来,我问问她们到底是不是误会!” “闭嘴,老娘们家家说话咋那么没水平呢?”钱龙咳嗽两声走了过来。 谢媚儿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钱龙屁股上,恶狠狠的咒骂:“谁让你稍息的?给老娘滚回去站着去,遇人不淑,跟王朗这个渣男是拜把子兄弟,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钱龙横着脸,撸起袖管气哄哄的呵斥:“差不多得了昂,我发现你有点赛脸,怎么跟我兄弟说话呢..” 关键时刻还得是亲兄弟,当全世界都向我举刀的时候,只有钱龙这个傻犊子义无反顾的站在我这头,相信我,拥护我,刹那间我好像被一股暖流包裹住似的暖和。 不等钱龙说完,谢媚儿抬腿又是一记“侧踢”蹬在钱龙胯骨上,直接把后者给踹躺在地上,钱龙趴在地上,哭丧着脸干嚎:“当外人面这么折我面子,你给我等着..” “等啥?”谢媚儿暴力的低吼。 钱龙缩了缩脖颈,气势瞬间低下来半截,弱弱的喃喃:“等我感冒好了的..” 说罢话,钱龙一激灵爬起来,接着双臂张开,像只“德州扒鸡”似的直接朝我压了上来,猝不及防间,我被这小子给按倒在地上,接跟着钱龙就像是个狗腿子似的嚎叫:“媳妇,我抓住他了,快!踹他,踢他脑袋..” 谢媚儿和陈姝含一点不带含糊的,围住我抬起玉腿就跺。 钱龙压在我身上,凑在我耳边低声嘟囔:“委屈你了兄弟,不让她们动脚,她们指定动刀。” 我瞪着眼睛咒骂:“你个叛徒,草拟大爷得。” “还敢骂我,媳妇踢他嘴,哎哟卧槽,你看准点踢我脑袋上了..” 被他们仨疯狂蹂躏几分钟后,杨晨才假惺惺的拦开两位“女好汉”,我坐在地上,委屈的揉搓自己的脸颊,这俩虎娘们不愧也是艺校毕业的,下起脚来专挑关节处踩。 我感觉她俩的战斗力绝对和江君和那个一撮毛有一拼。 收拾完我以后,陈姝含挥舞着菜刀指向我问:“王朗,你说吧,这事儿怎么解释?” 我小声辩解:“解释啥呀?皇上知道我在市里现在都指啥生活,跟那帮小姐们偶尔开个玩笑不过分吧,而且也不是我主动撩惹她们的,实际上真没啥事,我举天发誓。” 本身我还心思喊江静雅和温婷出面帮我澄清一下的,可是面对这俩战斗力爆表的母暴龙,我真担心她俩被薅成葛优。 谢媚儿愤愤不平的指着我问:“当鸡妈妈还当出优越感了是吧?” 这时候王影披头散发的扶着门框摇摇晃晃从卧室里走出来,迷惑的问:“媚儿、含含姐,你们怎么来了..” 167 我不让你走 王影手扶着门框,看似很虚弱,垂下来的秀发笼住半边脸庞,一双细长的眼睛在睫毛下忽闪忽闪写满了酒醉后的迷瞪。 “哎呀,亲爱的,你怎么爬起来了呢?”谢媚儿赶忙把菜刀塞给钱龙,小跑着冲到王影旁边,一把搀住她,红着眼眶数落:“你说你484傻,一个人喝那么多酒,你是要自杀呀?知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你屋里扔了几个白酒瓶?” “我..我不记得了。”王影摇了摇脑袋,突兀看到我,表情不自然的抽动两下,硬挤出一抹笑容看向我问:“老公,你吃饭没有?你衣服怎么脏成这样了?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一句话直接把我眼泪给说下来了,我抽搐两下酸楚的鼻子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陈姝含一把揪住我衣领娇喝:“你滚一边去,别靠那么近,你的问题解释不清楚,往后跟我家小影就撒由那拉吧。” 王影虚弱的伸手拉开陈姝含迷惑的问:“含含姐,你这是怎么了?” “拿着!”陈姝含凶巴巴的把菜刀递给我。 然后心疼的搀住王影另外一条胳膊埋怨:“还怎么了,半夜给我打电话,什么都不说,就是嘤嘤哭,问你什么都不说,你是不是要急死我们啊?如果不是我半夜拎刀架着皇上的脖子,他都不带告诉我们,你究竟在哪的。” “我给你们打电话了?”王影迷茫的睁大眼睛,有些懊恼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喃喃:“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隐约记得..黑哥砸门,喊我..说朗朗被人抓了..我好像给谁打电话来着..老公你没事吧?” 说罢话,王影担忧的望向我,指着我身上的衣服和脸上的血痕问:“你被人打了?” 谢媚儿气的咬着银牙恨恨的跺了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骂咧:“哎哟,我的小可怜!你是不是疯了,他都背着你在外面胡来,你怎么还惦记他呢,听姐的话,咱回家行不?回头我给你介绍个高富帅,保证对你又好又宠的。” 钱龙皱着眉头嘟囔一句:“没证据之前别瞎说,朗朗虽说长得丑,个也不高,性能力基本上为零,但绝不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我可以拿自己十亿子孙担保!” “又给你好脸色了是吧?滚墙角站着去,别逼我打你!”谢媚儿不耐烦的臭骂。 钱龙横着脖颈犟嘴:“你再骂我一句,信不信我从今往后再也不带硬的?煎熬死你,痛苦死你,哼!” 谢媚儿异常彪悍的掐腰呵斥:“有鸟窝还瞅找不到小黄雀?说的好像老娘除了你没人稀罕似的,再废话,咱俩就分手!” “...”钱龙瞬间无语,回头看了眼我,很是歉意的撇撇嘴:“我尽力了兄弟。” 陈姝含很是霸气的挽起袖管出声:“小影有啥不开心的你就说,如果王朗真给你委屈受,我替你要公道!” 王影俏脸微微泛红,声如蚊鸣一般的轻声说:“真没有,跟王朗无关,我就是干活时候受点冤枉气,加上最近休息不好,脑子总胡思乱想,所以喝醉酒才会乱说话的。” “真没有?”陈姝含审视的问。 王影看了我一眼,抿嘴点点头。 陈姝含眼珠子转动两下,不再计较这个话题,心疼的摸了摸王影的额头,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叹口气说:“来的时候,我和媚儿帮你把家里的衣服都拿来了,刚才帮你收拾的时候,我发现你连内衣都只有一件,这么长时间你是怎么过来的..” “还有你的皮肤,自己看看都糙成什么样了,以前咱仨里就属你皮肤最好。”谢媚儿满眼不满的抓起王影的手故意举起来朝着我嚷:“王朗,好好瞪大你的狗眼瞅瞅吧,你媳妇的手上大大小小多少条小口子,都磨出茧子了,她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啊。” 王影慌忙把自己手往回抽,摇摇头替我解释:“和他没有关系。” 谢媚儿气呼呼的摇晃着王影的胳膊臭骂:“你快急死我了,不就是一个爷们嘛,咱们缺这个不?跟他有什么好处的,什么都没有,一天还总甩个臭架子,总以为全世界女的都得倒贴他似的。” 王影红着眼睛低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在乎他什么,可能是第一次看到他被刘琪打的时候,倔强的样子,也可能是他总孤孤单单抽烟的样子,媚儿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表达那种情愫,也许这就是犯贱吧。” “走了,睡觉!”钱龙把菜刀放窗台上,一把抓起谢媚儿的手薅拽:“宁拆十座庙,不折一桩婚,哪有特么劝离不劝合的。” “你松开我..”谢媚儿焦躁的挣扎。 看谢媚儿挣动的太厉害,钱龙直接一弯腰把她扛起来,拖进了一间卧室里:“小洋,还摆弄不明白你了。” 几秒钟后,屋子里传出钱龙歇斯底里的惨嚎:“诶卧槽,你特么真咬啊,等我感冒好了的,非得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杨晨也贱嗖嗖笑着朝陈姝含吧唧嘴:“含含姐,要不我委屈一把,咱俩挤一个被窝?” “好啊。”陈姝含抓起茶几上的菜刀,飞了个媚眼娇滴滴的说:“走,我帮你修修脚指甲。” 杨晨倒抽一口凉气,转身就往门外走:“得了,我还是搂着我家波姐睡更有安全感..” 陈姝含表情认真的看向我警告:“王朗,我无权替小影做任何选择,但你如果敢再让她这么死去活来,这辈子我都不带让你俩再见面的,我宁愿我姐妹儿短痛一阵子,不想看她天天以泪洗面。” “含含。”王影幽怨的看了眼陈姝含。 暴力小魔女长叹一口气,胡乱抓了一把自己染的五颜六色头发摇摇脑袋:“动情的女人不如妓..” 待陈姝含走进另外一间卧室,“咣”的一下重重磕上门口,偌大个客厅只剩下我和王影两人。 我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脸上一红,仿佛做错什么事情一般,低下脑袋,双手轻轻绞着衣角,眼神里有些慌张,声音很小的呢喃:“我不该喝那么多酒的,不该给她们打电话的..” 我心猛地一抽,说不出的难受,明明是我错了,明明是我让她误会,可她却总是习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直接蹲到王影面前,重重握住她的手,泪水在眼里里打转,哽咽的说:“媳妇,我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别总为难自己。” “我自愿的。”王影捧着我的脸,在我眼角轻轻抚摸:“你别哭,我心疼,是不是我又给你找麻烦了,要不我待会和媚儿她们一起走吧。” 我一把搂住她,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我不让你走!” “你别哭啊..别哭..”王影手忙脚乱的擦抹我脸上的泪花,全然不知道自己此时同样泪水扑面,我俩互相为彼此擦拭着眼泪,我抽泣着望向她呜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让你遇上这么差劲的我。” 王影抱着我的脑袋,把自己的粉唇轻轻贴在我的额头亲吻:“我有时间的,我可以慢慢陪你变好,陪着你变优秀,咱们都不哭了好吗?” 我胡乱抹了一把脸颊轻轻推开她:“媳妇,我脸上可脏了..” 王影拍了拍我的后脑勺,抱着我亲昵的说:“傻瓜,你吐得我满身都是的时候,我也没嫌过你,待会把衣服脱了,我昨天给你买了一件新的衬衫,你试试合适不?” 我仰头看向她解释:“媳妇,其实今天晚上在酒吧街..” 王影抽了抽鼻子,轻轻刮了下我鼻子微笑的说:“如果你非要用好几个谎言去弥补一个谎言的话,我不介意听,我们之间不是战场,不是一定要分出来对错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我楞了一下,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王影倚在我肩膀上轻柔的说:“小时候我爸经常说,人总是习惯用今天去掩饰回不去的昨天,再用明天去懊恼白白浪费的今天,小时候我听不懂,现在我不想懂。” 我咬着嘴皮保证:“老婆,我以后一定对你好好的,如果做不到的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就在这时候,两间卧室的房门“咣”的一下同时打开,陈姝含、谢媚儿同时攥着一部手机,异口同声的指向我呵斥:“我们录下音了..” 168 好的不灵坏的灵 伟大的破鞋砖家列夫托尔斯·波波曾经说过:其实爱很简单,不期待,就不会被伤害。 只不过初堕爱河的人们,总是对爱情充满了谜一样的期待,直到被伤的遍体鳞伤才幡然醒悟,等到那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来时的路。 这一夜我和王影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一直抱在一起,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这个傻妮子才倚靠在我肩头沉沉睡去。 我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回卧室后,寻思着出门买点早餐,刚抹了一把脸打算出门,钱龙光着脚丫子,穿条骚红色的四角裤衩就从他屋里跑了出来。 我好笑的瞥了眼他排骨似的小身板问:“咋地,你要参加内衣时尚秀啊?” 钱龙一胳膊勾住我肩膀,拽到沙发上嘟囔:“别惹我昂,过两天我打算纹条龙去,到时候老子也是社会人。” 我点燃一支烟问他:“啥事啊社会人?” “你还没把小影办了呢?”钱龙压低声音,指着王影房间压低声音问。 “没正事你就麻溜滚蛋给媚儿暖炕去。”我老脸一红,不耐烦的搡了他一下。 “正事儿,有正事儿!”钱龙赶忙攥住我的手腕,豁着缺了一口的大门牙表情凝重的干咳两声。 我斜楞眼睛挑逗他:“咋地,你二大爷不在了?这么丧气呢。” “我二大爷不就是你嘛。”钱龙不吃亏的怼了我一句,迟疑几秒钟后开口:“朗朗,跟我回家吧,市里不是人呆的地方,你瞅瞅你才来几天,让打的猪头狗脸,左边脸的红肿还没消下去,右边又让人干出来俩大包。” 我吸了口气反问他:“回去干啥?跟你跑工地还是去美食广场帮忙?咱仨之间不分彼此没错,可我回去这个平衡就破坏掉了。” 钱龙急赤白脸的刚要说话:“朗,我没意见,晨子也肯定不会..” 我摆摆手打断他:“听我说完,我知道你肯定没意见,晨子心里也一定不起疙瘩,但我不想啊,美食广场我一天忙没有帮过,你工地上的事儿我更是看都没看过一眼,我现在回去叫啥?王者归来吗?不,我告诉你,这特么是坐享其成,一天两天没问题,时间久了,大家都会起腻子,我问你,如果媚儿问你,工地现在谁说了算,你怎么回答?” 钱龙迟疑几秒钟后低声道:“这..媚儿不会管我工地上的事儿。” 我把烟头捻灭,认真的说:“如果她问起来呢?前几天晨子跟我说,他弟和他妹还有几个本家亲戚都在广场上帮忙,我回去谁说了算?现在不止是咱仨的关系,明白不?” 钱龙沉默好半晌后,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可不知道为啥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以前咱仨钻一个被窝,抢着吃一碗方便面的时候,都没嫌过对方的唾沫星子。” “和那没关系傻子,怎么说呢..”我语顿的笑了笑说:“或许这他妈就是成长吧,想要维系好咱们的关系,我们就得齐头并进,可以互相帮忙,砸锅卖铁的帮忙都没问题,但不能融入。” 钱龙烦躁的嘟囔:“太鸡八深奥了,真不知道你天天搁市里挨揍,为啥还要那么大的精气神儿,这市里到底有啥吸引你的?” 我低头沉吟半晌,憋出来句自以为很文艺的话:“如果不是为了荣归故里,那么远走他乡将毫无意义。” 钱龙扒拉两下自己脑皮气呼呼的臭骂:“行吧,你继续慢慢荣,打死你狗日的都不带多的,老子走了,别送..有事儿也别他妈打电话昂!” 知道他耍小孩子脾气,我笑呵呵的怼了他一拳道:“好好的兄弟,我还欠你一口大金牙和一辆小奥迪呢。” 钱龙瞪着三角眼,喷着唾沫嘟囔:“下次谁他妈要是再把你干的鼻青脸肿,老子肯定捅了他,为了避免我家媚儿当寡妇,所以你以后最好猫着点腰走道,没事儿别他妈总让人收拾。” 我哈哈大笑道:“成,我往后出门都戴头盔。” 钱龙推搡我一下嘀咕:“天生长了个挨踢的脑袋,你就算顶个火箭筒也照样挨揍,你下楼给小影整点早餐去吧,喝多了不好受,我们走了,不跟她道别了。” 我微笑着冲他道别:“好,一路顺风。” 钱龙龇嘴笑骂一句:“总共四五十分钟的道,顺风个篮子,我跟你说昂,你别当那俩母老虎跟你开玩笑,下回你再敢欺负小影,人家真敢拎刀剁你,尤其是含含,这次来的时候,我看她特意从百度上查正当防卫会被判多久。” 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举手发誓:“保证的!” 笑闹几句后,我下楼买早点,钱龙喊谢媚儿起床。 一宿没合眼,我感觉自己俩眼皮沉重的要死,尤其是身上的骨头好像要散架似的,昨晚上被打的地方更是钻心的疼,我恶狠狠的小声骂了一句:“早晚整死江君和那个一撮毛!” 从门口买了点早餐后,我正准备上楼,猛不丁看到蹲在车棚底下的乞丐“黑哥”正夹着半截烟头仰头看着天空“嘿嘿”傻笑,我想起来王影告诉我,是他昨天拍门通知的王影,也就是说他其实会说话。 我走到他跟前,递给他俩热包子笑呵呵的打招呼:“早上好啊,小影今天没空,我替她给你送饭。” “哼!”他仰头看了我一眼,非但没接包子,反而直接爬起来,走进了车牌的角落里。 我一顿无语,威胁道:“诶卧槽,脾气还挺犟,不吃我拿走了昂。” “啪!”他直接扔出来个烟盒,呼哧带喘的挥手驱赶我。 我楞了一下,冲他笑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昨晚上欺负小影了?我跟她道歉了,我俩都和好了,不信中午我领她过去,你问问?”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后,他佝偻着后背从角落里走出来,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我打量,似乎在检查我有没有说谎,半晌后,声音含糊不清的嘟囔:“坏淫..” 我举起装包子的塑料袋装出砸他的模样笑骂:“有话好好说哈,卖萌真削你。” 在我举起手的那一刹那,他突然蹿了起来,极为敏捷的一把夺走我手里的塑料袋,速度快到我根本没反应过来,等我缓过来神儿,他已经咧开嘴塞进去半个包子。 我惊愕的望向他,再结合昨晚上他戏耍江君时候的画面,我低声问他:“卧槽,6啊,你真会功夫啊?武当派的还是崆峒派的?” “嘿嘿嘿..”他又恢复成平常那副傻乎乎的模样,边吧唧嘴边傻笑。 我蹲在他面前,好言好语的商量:“老铁,你跟我说句实在话,你到底会不会功夫?要不你教我两手,我今天中午请你吃烤鸡咋样?” 他跟没听见似的,仍旧埋头吭哧吭哧啃着包子。 我摇了摇脑袋,冲他摆摆手:“我也是纯属有病,跟你搁这儿华山论了半天剑,慢慢吃吧,豆浆给你放这儿了哈。” 我溜溜达达的朝楼洞方向走,刚迈出去两三步远,一辆摩托车像是喝醉酒似的“昂!”的一声从小区疾驰而来,并且直冲我的方向。 车上坐了俩戴头盔的家伙,速度快的一逼,吓得好几个晨练的老头直接蹦进旁边的花池里,气的哇哇咒骂。 我赶忙往旁边闪了一步,愤怒的臭骂:“你麻勒痹,赶着回家给尼玛奔丧去啊?” 摩托车“吱”的一声原地摆尾停下,那两个戴头盔的杂碎一个拿根撬棍,另外手里拎把三棱军刺,一左一右将我给我堵住,其中一个瓮声瓮气的狞笑:“王朗,可算让我逮着你了,跟我走一趟吧。” 我皱了皱眉头,我这张破嘴是真够丧的,刚跟钱龙吹完牛逼,往后戴头盔上街,万能的上帝立马给我安排了俩戴头盔的对手。 我慢慢往后倒退,寻思着怎么拖延一下时间,张嘴冷笑:“你他妈导盲犬啊,让我跟你去哪?” 说话的那家伙举起撬棍就朝我脑袋上砸了过来,同时大喝:“小左,干他!” 169 六指 戴头盔这小子完全就不按套路来,平常干仗,总得先骂架,干两分钟嘴炮,谁知道他竟然说动手就动手。 我慌忙把手里拎着的早点一股脑全甩他脸上,完事快速往后倒退,压根没思索还手的事儿,这家混蛋手里都有武器,被他们碰一下,我今天铁定得滋血。 生活毕竟不是偶像剧,空手夺白刃的狠货绝对有,一打二的牛人也不少,可我真没那本事,我急急忙忙的往后退,一不小心踩到蹲在地上啃包子的乞丐身上,脚跟没站稳,直接趔趄的摔倒。 “操..”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抱住脑袋,这两天我也算挨打经验丰富,掌握出一条不算窍门的窍门,不管几个人揍你,只要脑袋不受伤就有机会跑。 我两只胳膊护在脑袋上,闭着眼等待即将到来的剧痛,结果等了足足能七八秒,对方的撬棍和军刺全都没落我身上,一声“哎哟”在我旁边骤然响起。 我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眼珠子一下瞪圆了,只见乞丐一把攥住拎撬棍的小伙的手腕,朝着反方向用力一掰,那小子就“哎哟,哎哟”惨嚎着半跪在地上,一记再简单不过的擒拿术,我以前在某手小视频上看到过,但是绝对没他使的这么利索。 乞丐一把推开他,那小子的手腕明显有点脱臼,蹲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另外一个握军刺的哥们估计和我一样有点懵逼,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式厉喝:“滚开,再不滚砍死你!” “牛逼啊,黑哥!”我一激灵爬起来,掉头找了找,快步跑到车棚里抄起清洁工的大号扫帚,冲着另外一个家伙就拍了上去,那小子只能被动举着家伙式挥舞抵抗。 不远处突然传来钱龙的咆哮声:“草泥马,还真有不要命的!” 被我拿笤帚猛扇的家伙一把扯住笤帚,攥着军刺就往我怀里猛扎一刀,我慌忙松开手往后退,那家伙趁机摆脱开我,随即扭头大喊一句:“小超,快走!” 紧跟着俩人快步奔向摩托车,一人踹火,另外一个在空中来回挥舞着撬棍吆喝:“谁特么敢过来,整死你!” 瞅他舞的虎虎生风,我没敢往跟前凑,赶忙朝着乞丐喊了一声:“黑哥,磕他!” 乞丐像是没听见似的,低着脑袋不知道在地上寻找什么。 很快摩托车被“突”一下踹着,俩人疯狂的奔着家属楼口驶去,几秒钟的时间就彻底跑远。 钱龙、杨晨呼哧带喘的跑到我跟前,钱龙瞪眼埋怨我:“诶卧槽,你咋不拦住他们呢?” 我抬手“啪”的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问:“疼不?” “废话!”钱龙恼怒的推了我一把。 我没好气的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我他妈也是肉做的,他们剐我两刀我也怕疼。” 杨晨棱着眼珠子问:“又是昨晚上整你们那伙人?” “不像是..”我摇摇头,竭力回想了一下开口:“是小超,被我踢瞎右眼的那个马超,对!肯定是他,我听出来狗日的声音了!” 钱龙迷惑的问:“马超,他怎么跑到市里了?巡捕不是正四处找他嘛。” 我捏了捏鼻头嘀咕:“巡捕还四处找我和李俊峰呢,我俩有法子,他肯定也有法子,只是王八犊子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呢。” 钱龙咳嗽两声不死心的劝我:“太鸡八危险了,我不信你不怕,走吧!别犟了,跟我们回家,回家看看谁还敢再找你麻烦。” 我咬牙咒骂:“那狗日的就是条幽灵,去哪他都敢整我,行了!我没啥事儿,你们赶紧回去吧。” 钱龙鼓着眼珠子骂我:“死犟死犟的,打死你都活该。” “行了,他有他的想法。”杨晨沉思几秒钟后,拽了拽钱龙,朝着我轻声道:“兵哥说要在市里办点事,这几天都在,有啥不妥的,你就给他打电话吧。” 我好奇的问:“他不回去啊?” 钱龙气鼓鼓的撇嘴:“不知道,他一天跟你似的神神叨叨的,走了!” 我苦笑着送他俩和谢媚儿送出家属院大门,直至仨人钻进车里以后,我才掉头回去,我先回到车棚,看到乞丐蹲在地上“滋溜滋溜”的嘬着吸管喝豆浆,恨恨的埋怨他:“你刚才咋让那俩人跑了呢。” 本以为他仍旧会傻乎乎的给我“嘿嘿”笑两声,谁知道他突然仰头看向我开口:“他们又没欺负我。” 没错!这家伙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稍微有点尖锐,那种感觉就好像叙旧没有用过声道似的,又有点像拿什么锐器在金属上划拉,总之让人特别不舒服。 我惊愕的张大嘴巴:“你真会说话啊?” “嘿嘿嘿..”我瞟了我一眼,继续低头嘬吸管。 我舔了舔嘴皮,谄媚的凑到他跟前,也不嫌他身上的味儿,拍了拍他肩膀贱笑:“咳咳,黑哥地上怪凉的,要不你上我家坐会儿去?中午我让我媳妇给你整一桌子好吃的,咱哥俩好好喝会儿咋样。” 他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你太自私,不和你玩。” 我抽了抽鼻子替自己鸣不平:“没良心了昂,我们两口子天天给你送吃送喝,伺候你比伺候我死去的二大爷还殷勤。” “嘿嘿。”他翻了翻白眼,继续低头摆弄吸管。 我赶忙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支烟,乐呵呵的帮他点着:“来,抽烟!这两天我都孝敬你三包烟了,这种没错吧?” 他夹着烟卷,轻飘飘的吹了口气,继续“嘿嘿”傻笑。 我咽了口唾沫,酝酿出一副特别有诚意的模样朝他讨巧的说:“哥,你真会武术啊?能不能教教我呐?” “不能。”他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我不死心的继续恳求:“哥,做人要讲良心哈,你说你..” 他没理我,直接起身,径直钻进车棚子的角落里。 就在这时候,我身后突然传来王影银铃一般的声音:“老公,你来给黑哥送饭啊?” 我回头一看,她换了身画着机器猫的睡衣,红着眼睛朝我微笑。 我赶忙搀住王影的胳膊眨巴眼睛示意:“媳妇,你来的正好,赶紧邀请黑哥去咱家做客,刚才黑哥又救了我一命。” “啊?你又被人..”王影一脸不相信的打量我。 我抹了一把脸尴尬的解释:“别提了,皇上说的对,我天生就涨了个挨削的脑袋,黑哥会功夫,让他教我两手,我可以自保。” 王影看了我一眼后,朝着车棚深处喊:“黑哥..” 乞丐犹豫几秒钟后,声音尽可能不那么尖锐的出声:“不..不去。” 我押了口气继续诱惑他:“黑哥,不用你教我啥,就单纯请你吃顿饭,感谢你昨天今天两次帮忙总可以吧?” 黑哥半晌没有吭声,得有半分钟左右,他才吞吞吐吐的说:“我..我是个不祥之人..” 我搓着双手浅笑说:“哥,那都是封建迷信,哪特么什么祥不祥的,你看我一天挨六七遍收拾,不照样活的快快乐乐嘛,去我家吃顿饭,完事你洗个澡,好好收拾一下,咱干干净净的不好嘛。” 王影也附和的喊:“黑哥,走吧,只吃顿饭而已。” 他再次陷入沉寂,就在我以为这货是不是睡着的时候,他磨磨蹭蹭的走出来,看着小影结结巴巴的说:“你是个善良姑娘,我不能害你。” 王影眨巴两下水汪汪的眼角,朝黑哥伸出自己白皙的手掌:“不会呀,我不信命,我信星座和塔罗牌的。” 王影笑了笑接着说:“再说了,咱们只是一起吃饭,交朋友而已,不存在谁克谁的,其实我前几天就想叫你的,怕我老公不高兴,今天他既然主动提出来了,那就一起热闹热闹嘛,正好我也想谢谢你,每天晚上送我上楼。” 他呆滞的看着王影,再次犹豫好半晌后,抻出鸡爪子似的手跟王影轻轻碰了一下后,就像是触电一般缩了回去,我清晰的看到他的左手上有六根手指头... 170 乱室佳人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我仍旧看的仔仔细细,他的左手上确实有六根手指头,挨着小拇指的地方竟然还有一截短短的手指头。 其实畸形发育这玩意儿并不是啥稀罕事情,只不过我头一回碰上罢了,黑哥也明显注意到我的视线,拘谨的把手藏在了自己布条似的破衣襟底下,不自然的“嘿嘿”傻笑。 我冲他咧嘴笑道:“黑哥,要不咱俩一块洗个澡去呗?” 王影皱眉拿胳膊轻轻靠了我一下,我赶忙解释:“我没任何嫌弃的意思哈,就是觉得天气太热,弄的稍微清凉点会比较舒服,你要实在不乐意就算了。” “好。”他出乎意料的点点脑袋,随即抓了抓自己黏成一缕一缕的蓬发小声说:“身上有虱子,跳到你们家不好。” 见他点头答应,我朝着王影温柔的说:“媳妇,你要是累了就回去再歇会儿,洗完澡,我们顺手去超市买点菜,想吃啥水果不?” “你看着买吧,含含姐还在家里呢,我和她一起收拾收拾,你们早点回来哈,别一跑又是一整天。”王影极缺乏安全感一般嘱咐我。 “安了!”我乐呵呵的比划一个ok的手势,完事和黑哥一块往家属楼大门外走去,我还没来得及换下昨晚上的那身行头,身上的衣裳脏兮兮的。 黑哥更是衣衫破烂,往那一杵都不用多介绍,别人就知道他的职业,我和他肩并肩走一块,活脱脱就是俩丐帮弟子出来行乞的画面既视感,路上不少行人都露出上动物园看小猩猩的眼神儿瞅我俩。 进澡堂前,我领着他先从附近的一家老中青便民服装店买了两件跨栏背心和两条花格裤衩,外加两对走起道来“踏踏”直响的人字拖,家属楼不远处有家门脸不大的公共浴室。 往里走的时候,尖嘴猴腮的老板拦住了我俩,捏着鼻子,来来从脸前扇风,嘴里骂骂咧咧的驱赶:“你俩干啥的?要泔水旁边面馆。” 我不耐烦的从兜里掏出几张大票丢给他呵斥:“我尼玛要说来嫖娼,你敢接待不?来澡堂子不洗澡我吃饭啊。” 他抓起钱仔仔细细的辨别一下真伪,瞬间眉开眼笑的作出一副邀请的手势赔笑:“快,里面请,刚烧的热水,还没人下去过呢。” 这年头啥都软,唯独人民币最特么坚挺,只要你兜里钱够厚,刷条微博说自己是“国民老公”,底下立马有一大帮子哭着喊着叫你“亲爱哒”的小姑娘。 我从兜里又掏出两张大票递给他,牛逼哄哄的出声:“找俩搓澡的。” 我也知道我俩身上属实埋汰,所以出手还算大方。 得亏昨晚上收的账还没交给静姐,不然我今天这一逼肯定装的没那么圆润。 这会儿刚刚七点多钟,正常人不是上班就是上学,小澡堂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随手脱下来衣裳就往浴池里蹿哒,等坐池子里小半天都没看到黑哥进来,我迷惑的又光着身子跑了出去,结果看到黑哥正专心致志的在叠自己那套根本看不出来颜色,看不出款式的破棉袄。 我好笑的冲他说:“我还以为你迷路呢,你这套破烂玩意儿待会直接扔了吧。” “晚上冷。”黑哥声音尖锐的摇头。 说老实话他的声音确实特别难听,又尖又锐,让人特别有种拿指甲“咔咔”挠墙的感觉。 我冲他撇撇嘴说:“晚上我给你床被子。” 好说歹说的把他拽到澡堂子里,他刚一坐进浴池,清澈的洗澡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浑浊,没多会儿,一汪清水彻底变成灰色,水面上还飘着一层跟油似的杂质。 他跟个小孩似的,捏着鼻子,一头扎进水里憋气,憋了足足能有一分多钟,我正寻思这货不会把自己玩死了吧,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溅起几朵黑色水花,亢奋的朝我喊:“你也下来坐啊,舒服。” 我咽了口唾沫笑了笑说:“你自己玩吧,我喜欢冲淋浴。” 没多会儿,两个穿大裤衩的搓澡工进门,我招呼他一块趴在按摩小床上,同时扭头朝负责给黑哥搓澡的中年大叔眨巴眼:“我这个哥稍微有点脏,你多担待点哈。” “没勒事,我啥子没看到过嘛。”搓澡大叔操着一口川普,和善的摆摆手。 十几分钟后,给黑哥搓澡的大叔满头大汗的喘着粗气,扫视满地幼蚕似的黑泥儿喘着粗气苦笑:“妈卖批,老子吹牛批喽。” 这时候趴在按摩床上的黑哥突然仰头问大叔:“重庆勒?” “我四川勒。”搓澡师傅诧异的张大嘴巴:“耶,我两个还是老乡哦。” 黑哥一激灵爬起来,盘腿坐在按摩床上满脸兴奋的点头:“对头,川渝是一家嘛。” 随后俩人叽里呱啦的攀谈起来,语速快的一逼,我搁旁边就好像听俩外国人对话似的。 黑哥起身的一刹那,我看到他的后脊梁上有一大片被青色的纹身,但已经看不出来纹的是什么图案,好像被人刻意用烧灼性的东西直接浇在后背上一般,深深浅浅的全是疤痕,极其可怖,他的右胳膊上也有好几条特别深的刀口。 一个多小时后,黑哥才依依不舍的跟我一块走出澡堂子,走的时候仍旧没忘记拿他那身脏不拉几的破衣裳。 别说梳洗干净的黑哥属实有股艺术家的韵味,他的头发差不多到脖颈的地方,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 忧郁的眼神,可能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脸颊又瘦又白,感觉有些阴柔,拉碴的胡子围嘴一圈,偶尔还会露出几分略现单纯羞涩的微笑,就这造型如果发到网上去,绝对能让那帮小姑娘惊呼“帅逼大叔范”。 边往回走我边笑呵呵的问他:“你是重庆的啊?” “嗯。”黑哥再次恢复那副沉闷的表情。 我没话找话的接着笑问:“网上说那边挺好玩的,有空你带我和小影去转转呗,我俩给你报销路费。” 他低头抿嘴回答:“不回去,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回去了。” 我吸了吸鼻子继续问他:“黑哥,你以前是干嘛的?为啥会沦落到..”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尖锐:“我不想说。” 看他情绪不太好,我递给他一支烟没再继续话痨。 回去的路上,我俩从超市里买了一大堆蔬菜、肉类的东西,他特别懂事的替我拎起,上楼的时候,我笑呵呵的问他:“黑哥,你实际年龄多大啊?咱别喊岔辈儿了。” 他歪头沉思半晌后,有些不确定的说:“好像是三十一了吧。” “你不知道自己几岁了?”我迷惑的眨眨眼。 他嘬了嘬嘴角,声音低沉的回答:“我连现在是几几年都不知道,对于我来说,能活着就是幸运。” 看到他,我突兀的觉得眼熟,总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琢磨好久后,我才恍然大悟,不是他眼熟,而是他给我的感觉和吕兵特别像,这俩人虽然八竿子打不到一块,那那股子孤独和沧桑真的像极了。 一进门,我再次怔住了,所有兄弟都在,但并没有像我想象那样聚在一块打牌撩骚,而是齐刷刷的在干活。 孟胜乐领着阿义、小涛跪在地上擦地板,卢波波、李俊峰、刘洋热火朝天的抹门擦柜子,尤其是苏伟康干的最卖力,踩在小板凳上垫脚擦玻璃。 我好笑的问道:“你们介是干嘛?提前六个月就开始准备迎接新年啊?” “王朗,你过来!”陈姝含的声音从卧室传了出来。 哥几个望着我,嘴角齐齐上扬,全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赶忙一溜小跑蹿过去,推门一看,刚刚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嘴巴再次咧大。 屋子里跟灾后现场似的,衣服、裤子扔的满地都是,床上还零零散散丢着几件蕾丝的内衣和羞裤,毛绒玩偶什么更是随处可见,陈姝含和王影正从屋里费劲巴巴的在屋里贴粉色的墙纸。 “嚯,乱室佳人呐。”我龇牙坏笑。 陈姝含指了指墙角的破衣柜,趾高气昂的冲我招呼:“给我把这个柜子推到右边角落去。” 我不悦的撇撇嘴嘟囔:“你又不是没长手。” 陈姝含伸手从床上一抹,直接操起一把菜刀“咣当!”扔到脚边,瞪着好看的瑞凤眼朝我昂头轻笑:“我专门在网上查过,女人碰上强奸犯,如果失手捅死的话,只需要负正当防卫的责任。” 终于知道外面那帮虎犊子为啥干的那么卖力了,碰上这么魔头,孙猴儿也得老老实实跪地上念“阿弥陀佛”,我撒丫跑到柜子旁边,点头哈腰的媚笑:“姐,是推到右边吗?你看这个角度可以不?不合适我再换...” 171 探望大鹏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 十年前男人叫户主,叫掌柜的。 十年后男人叫苦主,叫长跪的。 如果不是认识陈姝含,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理解啥叫女人能顶半边天,可自从这个集美貌与暴力为一体的妖孽闯入我的生活以后,我才发现我对女人这种特殊生物懂得还是太少太少。 费劲吧啦的干完活以后,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我们几个苦哈哈刚寻思坐地上喘口气,最轻松的就是黑哥,他跟个没事儿人似得,从屋里来来回回的溜达,别人不认识他,他也不主动吭声,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房东呢。 “王朗,把垃圾扔出去!”房间里再次传来陈姝含的使唤声。 “咱等会儿行不含妈,让儿子喘口气。”我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看了眼是齐叔的电话后,我赶忙朝叫苦连天的哥几个比划了“嘘”的手势,然后才眉眼带笑的接起手机:“啥事啊帅叔叔?” 齐叔破口大骂:“你看我以后管你叫爹好不好?你妈的,我昨天揪着耳朵让你给我打电话,你睡癔症了?看守所蹲那个到底是你兄弟还是我兄弟啊?” “啊...”我楞了一下,赶忙谄笑:“我这不刚准备给您打嘛,嘿嘿。” 齐叔没好气的问:“你能特么准备到2019年,昨天交代你的事儿办了没有?” “交代我干什么了呀。”我迷迷瞪瞪的反问。 电话那边的齐叔几近暴走,说话都开始不利索:“你真他妈是我爹,送礼!送礼!烟,塞钱,听清楚没有。” 我陪衬笑脸逗趣:“你说烟啊,我早准备好了,你看你别老吵吵把火的,气大伤肾,本身造精功能就不行,待会再急眼把嘴皮咬破...” “去吧,第二看守所,到地方以后找一个叫张军的人,我把他手机号给你发过去了,懂点事,多说几句客套话不丢人。”齐叔这才舒了口气说。 我挺犯难的看了眼旁边的王影,“这会儿去啊?眼瞅吃中饭了...” “你把全世界都当你爹了,人家以你合适啊?麻溜的,不去拉倒!”齐叔气呼呼的骂了一句后直接挂掉电话。 李俊峰好奇的问我:“谁的电话?” 我沉思几秒钟后冲他说:“你问问静姐那有没有四五万现金,咱一块去看守所看看大鹏。” 李俊峰略微尴尬的搓了搓手说:“又找静姐啊,租那边房子的钱就是找她借的,昨天又修了修车,这两天已经明里暗里管静姐借不少了,我实在有点抹不开嘴。” 王影轻咬嘴唇看向我说:“我这儿还有点,算上你之前我的,不行你先拿去用吧。” “不用。” “不给他!” 我和陈姝含异口同声的开口,陈姝含意外的瞟了我一眼,随即小恶魔似得坏笑:“算你是个爷们,没让女人倒贴,姐高看你一眼。” “含含姐。”王影欲言又止的拽了拽陈姝含的胳膊,低声喃喃:“他着急用钱,而且他之前还放在我这里三...” “而且个屁。”陈姝含打断王影的话,杏眼瞪圆,语重心长的说:“现在搞对象,你俩热恋中,肯定千好万好,你恨不得把自己心脏都摘出来给他,可万一有一天你俩不好了呢?钱这东西很复杂,能让人变亲,也能让人变生。” “可是...”王影着急的解释。 “你别管了亲爱的。”陈姝含再次打断,接着轻撩自己额前的碎头发,审视的看向我笑问:“你现在急需要四万块钱?” 瞅她的眼神儿,我心里有点反毛,弱弱的点头:“嗯呐。” 陈姝含像个小狐狸似得坏笑:“我可以借给你,不过你得写欠条,借四万还五万,不接受任何反驳,如果你同意,我马上出门给你取。” “含含姐,咱们都是好朋友啊,别那么见外嘛。”卢波波猥琐的一笑,搓着双手贱嗖嗖的说:“实在不行,我肉偿得了。” “好呀,小哥哥,”陈姝含滴溜溜转了两下眼珠子,目视卢波波邪恶的挑动眉梢问:“不过你真的确定?” 卢波波缩了缩脖领没敢继续接茬。 陈姝含表情认真的看向我说:“王朗,咱是朋友不假,正因为如此才应该明算账,小影就是太惯着你,才让你那么安逸,我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过手的账不下几百万,可你看看自己活的多糟糕。” 孟胜乐撇撇嘴嘟囔:“我家如果有条件,也能把我安排到印钞厂去上班,一天经手几百万算个毛,有啥可骄傲的。” “燕雀和鸿鹄的差距。”陈姝含鄙夷的瞄了一眼孟胜乐,再次看向我说:“考虑清楚,要不要借?对了,附加条件是一个礼拜之内必须还清昂。” “含含,别这样。”王影不忍心的轻声劝阻。 陈姝含轻捋一下自己的秀发哼哼:“你不逼他,他永远都是这么浑浑噩噩,在我们老家,不赚钱的男人就两种下场,要么饿死,要么累死。” 我沉思片刻点点脑袋出声:“我借!” “写欠条呗。”陈姝含斜楞眼睛扫视我。 我没有丝毫犹豫,找出来笔和纸,闷着脑袋刷刷写下来欠条,陈姝含仔细打量几眼后,直接揣进口袋,朝我摆摆手道:“等着吧,姐取钱去!” 我寻思反正已经欠人情了,干脆厚着脸皮道:“顺便再带两条芙蓉王回来哈。” 陈姝含白了我一眼,也没换衣裳,直接趿拉上拖鞋开门离去,说实话陈姝含的做法虽然特别不讨喜,但真心在理,我们现在就是太过于懒散,缺乏一颗咬牙赚钱的心。 不等王影说什么,我一把握住她的手,眨巴眼示意:“媳妇,待会你们先做饭吃,我最快速度回来哈。” 我怕她待会不小心说漏我给她三万块钱的事儿,这玩意儿说出来既不利团结而且还容易让他们多想。 王影微微一愣,很快明白过来我的意思,轻声说:“那我先去洗菜择菜。” 被陈姝含收拾过一通后,哥几个明显懂事多了,孟胜乐立马举手:“嫂子,我帮你一块弄吧,以前我在饭店打过荷。” “我俩去把垃圾扔掉。”阿义和小涛跑进卧室拎出来两塑料袋垃圾。 看黑哥背着双手,跟个领导似得站在窗户口往下伸脑袋,我立马笑呵呵的打招呼:“黑哥,你喝口水不?我这儿有铁观音。” 刘洋很快唠嗑的接茬:“就我哥这伟岸的背景,最起码得是个副处级以上干部,朗哥这位大哥是谁呀?” 我高深莫测的点点脑袋说:“你只需要知道高手在民间就可以,待会替我好好招待好大哥。” 黑哥转过来脸,眼神锐利的扫视一眼我们几人,紧跟着嘴巴一豁,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嘿嘿”一阵傻笑,刚刚营造起来的高大上影响瞬间崩塌。 曾经给过他烟的卢波波迷惑的发问:“呃,我看你咋那么眼熟呢?” “嘿嘿。”黑哥又憨笑了两声。 卢波波一拍后脑勺“卧槽!”一声蹦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的喊:“你是那个乞丐?” 黑哥打了个哈欠,又转过去脑袋,丢给大家一个神秘兮兮的背影。 卢波波推了我一把问:“这家伙到底谁呀?” 我眨眨眼没吭声,因为根本不知道该咋介绍,除了知道这家伙会点功夫以外,我对他真的一无所有,姓什么叫什么,为啥会在这附近当乞丐,甚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精神正常我都不清楚。 没多会儿,陈姝含拎着小包和两条烟回来,我赶忙招呼哥几个帮忙,把里面的烟取出来,照着齐叔的吩咐,每盒塞进去一千块钱。 弄好以后,我喊上李俊峰和孟胜乐一块出门,犹豫半天后,我又看向黑哥说:“哥,你也陪我一块呗,我怕又有狗篮子弄我。” “不去。”他极不给面子的直接摇头,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我挺尴尬的笑了笑,逃也似的奔出家门,上车以后,我们直奔第二看守所,市里一共有仨看守所,一个叫第六看守所,简称六看,据说是专门关押一些重刑犯的,再有就是二看和女看,二看是寻常质押室,女看算是个小型女子监狱。 之所以浪费笔墨特意介绍这仨地方是因为不久的将来我们会跟这仨地方都打上交道。 抵达二看以后,望着黑漆漆的大铁门,和站在门口手握钢枪的武警,我不由一阵紧张,拨通齐叔给我的手机号,半分钟左右,从大门内侧的小门里走出来个穿狱警制服,大腹便便的胖子... 172 叔,我饿 看到那人一手握着手机,一边仰头来回张望,我赶忙喊上李俊峰和孟胜乐下车,一路小跑着奔到他面前。 我点头哈腰的抻过去手打招呼:“您是张军军哥是吧?” 胖乎乎的中年微笑着跟我握了手点头道:“你是老齐的侄子吧。” “对对对,麻烦您了军哥。”我回头朝着孟胜乐使了个眼色。 孟胜乐赶忙将塞满钱的两条烟递给对方:“军哥,烟虽然不好,但我们心是实的,您拿着抽。” “你们这是干什么!”张军瞪着眼睛呵斥,扭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执勤的两个武警,表情凝重的接过来塑料袋开口:“这烟我待会帮你们给朋友送进去就得了,我和老齐是多年的朋友,不存在这些,听懂没有?” 我微微一愣,心说这老逼梆子是真能装,但脸上还是马上表现出一副感激的模样连连点头:“军哥说的对,是我们太市侩了。” 张军像直接领着我们往小门走去,边走边念台词似的数落:“走吧,按理说今天不是探监时间,不能带你们过去,但陶亚鹏最近表现的不错,可以破格让你们见一面,待会一定要好好劝说他,相信政府,相信管教,好好的接受劳动改造。” 十几分钟后,我们在一间挂着“狱警办”的小屋见到了陶亚鹏,总共也就几天没见,他整个人活脱脱瘦了一大圈,本身就挺高的颧骨愈发显得更加突兀,穿件黄土色印着“二看”的马甲,坐在我们对面。 张军抬手看了眼腕表,压低声音朝我们说了一声:“行了,你们好好聊聊,我出门打个电话,控制时间昂,最好不好超过五分钟!” 看他要往门外走,我赶忙掏出刚刚拿剩下两万块钱办的张银行卡塞到他手里,微笑着说:“哥,我也不知道咱这儿存钱的地方在哪,待会你受累再帮我给我兄弟存点钱,号里吃的用的都不便宜,不能老让你往里搭钱。” 张军满意的咧嘴一笑,拍了拍我肩膀道:“放心吧,我和老齐认识快十年了,最多十分钟昂,时间再久我受难。” 待他关门离去,我这才长舒一口气看向大鹏问:“没受委屈吧?” 大鹏的头发让剃的跟狗啃过似的,参差不齐,鼻梁和眼角确实淤青,他坐在椅子上,极其不自然的甩了甩自己刚刚解开手铐的腕子,看向我干笑:“我现在的待遇都快赶上二流明星了,出场费都得好几万。” 我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塞他嘴里,内疚的出声:“让你受委屈了,放心,我这边关系已经支上了,最多下个礼拜你就能判,判完走走流程,也就一个月的事儿,我叔能帮你办出来保外就医,再忍忍。” 大鹏惬意的使劲嘬了口烟嘴,有些飘飘然的说:“可算他妈抽着一根囫囵烟了,这几天天天捡号长烟屁股过干瘾。” 孟胜乐红着眼睛问:“净扯没用的,在里面挨收拾没有?” 三两句话的功夫,大鹏已经抽完一根烟,我再点燃一根放他嘴里,大鹏叹了口气说:“挨收拾还不正常事儿嘛,我一个号里有仨孙马克的小弟,这两天拿我当沙袋操练,不过没啥事,我就当锻炼扛击打能力了,到是你小子,平常嘴别那么欠,啥话都往出蹦。” 我好奇的问他:“你也知道咱们惹的是孙马克了?” 大鹏哭笑不得的撇嘴说:“操,我他妈进看守所第一天晚上就知道了,当时肠子差点没悔青,既然已经把事扛了,就不扯那些后话,你们现在又能来看我,就说明外面的事儿肯定都安排明白了,你们几个好好的哈,有事多担待乐子。” 李俊峰压低声音保证:“放心,我吃亏都不带让他吃亏的,我们欠你的。” 大鹏坏笑着挑眉:“别给我呆高帽子昂,一码归一码。” 寒暄一通后,张军过来催促我们,哥几个才依依不舍的跟他道别,往出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冲着大鹏说:“再有人欺负你,别控制,一个月以后你就保外就医,加刑减刑没啥意义,是吧军哥?” 说罢话,我略有深意的看了眼张军,花四万块钱就买张门票,如果不让他帮我做点什么,我总感觉自己亏大了。 张军狡猾的咧嘴憨笑:“呵呵,我什么都没听见。” 大鹏深呼吸一口,咧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有你这句话,我心里亮亮堂堂的。” 从二看里出来,我们几个回到车里,我坐在驾驶座上搓了搓脸颊酸胀的眼珠子,一宿没合眼,而且还特么挨了顿胖揍,我感觉自己这会儿的体力已经快要到达崩溃点。 坐在副座上的李俊峰拍了拍我肩膀说:“累了,就换我开吧。” 我使劲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得了吧,你腿脚还没好利索,先把车给齐叔送回去,完事我问问他能不能给咱找点来钱的路子,啥鸡八也没干,已经欠十万块钱饥荒了,还有一个是高利贷。” 孟胜乐迷惑的问:“不是就欠含含五万嘛。” “你还小,不懂。”我点上一支烟,猛抽几口提了下神儿后,发动着车子朝齐叔的“西北城”开去,没打算把大鹏跟我之间的约定告诉他,这事儿关乎面子,也关乎团结,很多时候我并不想我们这帮人的关系表现的那么赤裸。 昨晚上回来的时候,齐叔把自己的“帕萨特”借给我们,言外之意就是让我开这车来看守所。 车这玩意儿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个代步工具,但是对齐叔这类的大拿来讲其实还是张名片,如果今天是开自己的破吉利或者比亚迪,我相信那个张军绝逼不会对我们客客气气,想到这儿我不由对齐叔的为人之道更加敬佩。 来到西北城,把车停门口,我掏出手机拨通齐叔号码,电话响了好半天后,那边才问声瓮气的接起来:“事儿都办完了啊?” 我笑呵呵的应声:“嗯呐,车也给你洗干净加满油了。” 齐叔哈哈大笑着说:“算你小子懂事,车钥匙就扔车里吧,待会我喊人过去开,等我从外地回来,约个局带你和邯山区的那帮混公检法的老朋友见个面。” 看他要挂电话,我幽幽的出声:“叔,我饿..” 齐叔笑骂一句:“饿就吃饭去呗,还打算让我给你挤点奶出来啊。” 我若有所指的浅笑说:“关键是找不对饭馆,而且兜里钱也不够我们这帮狼崽子都吃饱,你帮我想想辙呗。” 齐叔噎了一下,沉默几秒后出声:“我有个开炼油厂的朋友手里有二三百万的烂账及时收不回来,待会我把他手机号给你,你自己想想辙,甭管要出来多少都可以对半分,饭馆把你找好了,饭票也指给你地方了,能不能吃饱看你自己吧。” 我立马笑呵呵的恭维:“说实话啊叔,就你这岁数的男人,我没见过还有谁比你更有魅力了,啥也不说了,等你办完事回来,我给你安排大圆床,再找对双胞胎,冰火两重天。” “滚蛋!”齐叔不耐烦的骂了我一句。 放下手机,我扭脖看向李俊峰问:“阿义和小涛靠谱不?” 李俊峰简单思索一下后出声:“分人分事儿。” “赚钱的事儿,但是有风险,整好了一人分他们十来万。”我长话短说。 李俊峰乐呵呵的说:“那他俩能敢杀人。” “妥了,晚上这俩人借给我。”我简单考虑一下后,直接拍板。 孟胜乐好奇的抻着大脑袋问:“啥事啊?” 李俊峰先我一步开口:“乐子,在一个团伙里,你得给自己有个准确的定位,比如王朗,甭管咱们承认不承认,他都是带头大哥,出了事儿都是判的最重的那个。” 孟胜乐迷惑的张张嘴巴,没有接茬。 李俊峰接着说:“比如我,就是负责他梳理咱们之间的关系,比如大鹏,他很清楚没办法快速融入咱们这一伙,所以选择扛罪,这样他出来以后,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地位,如果你有颗上位者的心,就别总惦记底下人的活,你要做的是怎么样快速让我们的队伍壮大、生财,明白不?” 孟胜乐沉默好半晌后,使劲点点脑袋:“我懂了..” 173 规划未来 看孟胜乐懵懵懂懂的点点脑袋,我咧嘴会心的朝孟胜乐笑了,随即我们仨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返回住的地方。 起初我们这帮人凑在一块,其实并没想整什么团伙,无非就是琢磨一块赚俩钱,完事各奔西东,毕竟当时我和李俊峰都是网上在逃,机缘巧合下,我们这只临时组建的“残联”却跟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人毕竟是种感情动物,经过一系列事件后,大家的关系不知不觉升温,从“草台班子”进化成“组织”的念头也开始慢慢在我们脑海中滋生,只不过之前没有人点破,李俊峰充当了这个捅窗户纸的人。 回到家里,其他哥几个都吃饱了,又趴沙发上打盹的,又凑一堆玩牌的,让我意外的是钮涛竟然回来了,见到我后,他下意识的开口:“朗哥,我弄到..” “待会再聊这事儿。”我冲他使了个眼色,环视一眼屋内问:“小影和含含呢?” 苏伟康翘着二郎腿捧着一袋干脆面,咔嚓咔嚓的咀嚼:“逛街去了,母老虎死活拉着舅妈去买什么防晒霜,厨房给你们留了饭菜,用我给你热下不?” “谢啦大外甥。”我随口应承。 苏伟康抬手抽了自己个小嘴巴子嘟囔:“嘴欠,我就尼玛客气一下。” 我拍了拍手朝着哥几个道:“行了,都睡会去,晚上还得干活呢,波波和大涛留下,有点事儿跟你们说。” 刘洋叼着烟卷,眨巴眼睛干笑:“闲着也是闲着,让我旁听一下你们的高层会议呗。” 我瞟了他一眼,寻思直接撵走他也不合适,干脆舒了口气说:“不困的就都坐下听听吧。” 刚站起身的小涛和阿义迟疑一下,也重新坐到沙发上。 我扫视一眼众人,酝酿几秒钟后开口:“我是这么寻思的,之前店里有个姐姐曾经提到过,让咱整一家保安公司,不过开公司肯定需要资金,以咱们现在入不敷出的经济状况来看,攒够一百万不知道得何年何月。” 刘洋大大咧咧的开口:“朗哥,咱琢磨的你直说就行。” 我顿了顿开口:“本身我喊波波、乐子和俊峰的想法是,我们几个赚的钱暂时不分了,攒到一起,完事公司弄起来,大家股份制,既然这会儿大伙都在,我就顺带问一下你们的想法。” “我没意见。”卢波波第一个表态:“如果钱实在不够的话,我想办法再管家里要点。” 不管什么时候,我做出何种决定,卢波波总是不问对错第一个站出来挺我的人,我想这一点也是我们能够一直相伴走下去的主要原因。 李俊峰紧随其后开口:“我的想法和朗朗一致。” 孟胜乐犹豫半晌后,结结巴巴的说:“我也..我也没啥意见,我顺便替大鹏答应了。” 我扫视一眼其他人问:“你们呢?” 钮涛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说:“我还欠你们不少钱呢,肯定没意见,不过我妈的身体状况,有时候我可能..” 我点点脑袋:“这事儿不需要商量,大家一块混事儿,真到了那一步,哪怕卖血我也肯定帮你。” 阿义和小涛对视几秒钟,阿义笑了笑说:“我们随大流,只要有吃有喝,平常有个买烟钱嫖c钱就够。” 小涛拍了阿义后脑勺一下笑骂:“傻呀你,咱自己家就有,需要去别家消费嘛。” 刘洋低头沉思了足足能有五六分钟后,搓着双手说:“你们先凑呗,实在拿不出来我再想想办法,干正事儿,我舅肯定不带挤兑我的。” 看哥几个全都点头同意,我身体里的那股子豪气瞬间涌上后脑,凝声道:“那这事儿咱就先定下来了,目标一百个,用最快的时间凑出来,到时候咱们按比例给各位分股。” 在厨房热饭的苏伟康扯着嗓门喊:“朗舅,我呢?你咋不问问我啥意见?” 我笑骂一句:“临时工你有个鸡八意见,有意见保留,不服气你上劳动局投诉我去。” “万恶的资本家。”苏伟康哭丧着脸端上来两盘热气腾腾的小菜。 看哥几个的气氛都被调动起来了,我清了清嗓子道:“还有件事儿,送小姐这摊儿,最近一段时间我不会掺和,全部交给..” 我扫视一眼哥几个,随即把目光落在卢波波的身上,咧嘴笑道:“交给波波来分配。” “我?”卢波波诧异的指了指自己。 说话的时候,我特意瞟了眼李俊峰,看他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幻,才继续道:“疯子的腿真得好好养养,再继续跑下去非得烂,让他呆在静姐那儿坐镇,具体怎么调度听波波安排。” 卢波波连连抱拳作揖:“朗哥,我干不来啊,脑子真心不够使。” “就因为你脑子不好使才让你安排。”我笑骂一句道:“经过这次老驴的事儿,相信在邯山区这片应该没啥不开眼的篮子跟咱们抢活了,用不了多久愿意找咱送小姐的店子肯定越来越多,到时候大家有啥关系不错,靠谱的亲戚朋友都可以喊过来。” 刘洋感慨的叹息一口:“唉,正龙走的有点早..” “朗哥,我有个表弟最近刚毕业。” “我邻居家一个发小特实在的。” 其他人也纷纷七嘴八舌的推荐,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他们都看的出来,这行虽然熬点时间,但来钱快,而且风险实质并没有多大。 我摆摆手,提高嗓门道:“我事先声明,后来的人肯定跟你们待遇不同,保底和我大外甥一样一千二,干得好提前转,而且我有要求,不要中饱私囊,缺钱花可以张嘴要,但只要让我发现一次,肯定不惯着。” 我们这次简陋到有些寒酸的内部会议就这么暂时落下帷幕,聊完以后,哥几个纷纷打着哈欠补觉,卢波波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最终啥也没说,只是挤出一抹憨笑。 等所有人都走完以后,我笑呵呵的问李俊峰:“他疯子哥,你没啥意见吧?” 李俊峰表情认真的摇头说:“让波波带队最合适不过,他脾气好,跟谁都能处得来,不管是乐子、你我,还是后来的阿义和小涛,谁没事儿都喜欢跟他扯两句,但真有事,也不犯怂,送小姐这种买卖确实需要个笑面虎。” 我搓了搓后脑勺讪笑:“其实,我有点别的事儿想安排你。” 李俊峰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嘟囔:“老子不答应,你这么笑绝逼没好事儿。” 我赶忙拽住他胳膊哀求:“真是好事儿,你这段时间啥也别干,专心致志的伺候静姐,完事想办法从小白脸转正成老板爷,咋样?你想啊疯子,皮肉生意就算再来钱肯定也不被人看好,这年头干啥既有面子还赚钱?” 李俊峰脱口而出:“开夜场包工程。” 我像个骗小孩儿棒棒糖的怪蜀黍似的诱惑:“对呗,包工程咱短时间内没那个能耐,但干夜场绝对有可能,静姐既然能在这行生存这么多年,肯定有点过人之处,而且她手里就有现成的姐妹,哪天咱盘下来个合适的店面,只要把那些姐妹儿稍微一包装,是不是就能直接开张?” 李俊峰琢磨好半晌后开口:“够鸡八呛,就算静姐答应,她手底下那帮姐妹儿也够呛同意啊,大家习惯了两腿一撇金砖到位的活,谁愿意受累陪酒陪唱呐。” 我慢条斯理的解释:“out了吧?我跟你说哈,同样的玩意儿摆在不同的地方价值就不一样,比方说同样是块玉,摆夜市的地摊上可能十块钱,放店里估计就得二百,但你要稍微打磨一下,灯光一打,放在珠宝店,买一万也照样有人抢着要。” 之所以生出这个想法,源于那天晚上我请叶乐天、李葱白她们喝酒,出去上厕所时候,无意间几个陪嗨妹跟客人谈价,张嘴就要五千,一个人五千。 “成,我再琢磨琢磨..”李俊峰艰难的点点脑袋。 “慢慢想,未来的老板爷!”我拍了拍他肩膀,随即朝着坐在沙发上的钮涛使了个眼色,我俩一块往屋外走去... 174 凭啥他嗓门比我高! 我俩一前一后走下楼,我才压低声音问他,弄到家伙没有。 钮涛点点头,弯腰从楼前面的花池子里翻出来一个脏兮兮的蛇皮口袋轻声说:“运气还不错,弄到两杆双排猎枪,一把鸟枪,三四十发子弹,还有两颗甜瓜。” 我顿时鼓着俩大眼问:“爷,您老就把这些东西扔花池里呀?” 钮涛憨乎乎的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扔这儿不显眼。” 我抻手微微拽开蛇皮口袋的口,看了眼里面黑漆漆的家伙式,点点头问:“花了多少银子?” 他无所谓的摆摆手说:“不到两万,我把老家房子的地契先押上了,等咱啥时候宽裕啥时候给钱,这些东西都是我一个亲戚的。” “我缓几天给你钱,东西暂时先放..”我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车棚,不知道啥时候黑哥又换上自己那套脏兮兮的破衣裳懒洋洋的蹲在车棚底下晒太阳。 想了想后,我直接扛起蛇皮口袋朝车棚方向走去,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傻子,但我很清楚,他不光不傻,而且脑子说不准还比很多人灵光,最重要的是他会功夫,虽然弄不清他到底因为什么总徘徊在这个家属院,但我相信他绝对没啥坏念头。 走过去后,我笑呵呵的问:“中午吃的咋样黑哥?” “嘿嘿嘿..”他仰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两排大白牙。 我知道他在听我说话,蹲到他面前耐心的说:“我有点东西想寄存在你这里,你受累帮帮忙呗。” 钮涛诧异的张大嘴巴:“朗哥,你要把东西放他这儿?” 蹲在地上的黑哥,朝我伸出一根手指头,声音发尖的开口:“每天一包烟。” 我爽快的答应下来:“没问题,但你得保证这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没作声,随手接过蛇皮口袋,握在东西的时候,眉毛微微皱了皱,随即摇晃着脑袋,钻进车棚角落里属于他的狗窝。 我从兜里掏出刚拆封的烟盒放在地上,冲他笑了笑说:“烟给你放这儿了哈。” 黑哥佝偻着后背走出来,表情平静的看向我说:“这东西一旦拿起来,可就再也放不下去了。” 我微微一怔,苦涩的干笑:“能换到想要的,放不下也值得。” 他没再吭声,直接坐在地上,继续仰头看着天空发呆。 我朝钮涛使了个眼色,我俩快步离开,走出去三四不步远,听到黑哥幽幽的叹了口气:“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说实话,我没听懂他那两句诗里的意思,但却听出来他语调的无尽悲凉。 解决掉眼前的所有麻烦后,我回到租的房子里倒头就睡,感觉也就睡了两三个小时左右,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看了眼是齐叔的号码,我懒散的按下接听键:“啥事啊叔?” 齐叔语速飞快的说:“之前给你介绍那个活,有点变动,你这会儿马上过去一趟,我这朋友叫李中华,他现在在不夜城旁边的大连海鲜城,到地方以后直接给他电话就成。” 我多嘴问了一句:“不是要账吗,咱还吃起海鲜来了?” 齐叔沉默一下开口:“赖账那边喊了几个跟着马克玩的小孩儿,准备明赖,你们过去活活稀泥。” 我略微有点紧张的问:“又..又是马克啊?” 齐叔笑呵呵的问:“你怕他呀?” “有点吧。”我实话实说的回答。 齐叔低声说:“如果你准备在市里立棍,不论输赢肯定得干几场硬仗,放心吧,马克现在和我在一个地方竞标,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如果你真有本事把他给弄回去,那叔这次就算卖肾肯定也保你。” “我..我..”我犹犹豫豫的干咳。 齐叔很通情达理的说:“你自己看着整,实在不乐意去就不去了,我再换别的朋友一样的。” 我咬着嘴皮迟疑半晌后开口:“你把你朋友电话发我吧。” 放下手机没多会儿,一条短信就发了过来,盯着上面的手机号,我揉搓两下头皮自言自语的打气:“都特么两个膀子架一个脑袋,凭啥他说话嗓门就比我高,大外甥..” 苏伟康穿条裤衩子,握着个鸭梨从卧室里跑出来:“咋地了朗舅?” 我好笑的白了他一眼:“你一天咋跟老娘们似的零食不断呢。” “青春期,正长个呢。”苏伟康理直气壮的啃了一口梨,含糊不清的嘟囔:“其实我最乐意吃德芙巧克力,等有钱了,天天买。” 我爬起身笑呵呵的说:“喊上阿义和小涛,带你们吃海鲜去!” 简单洗了把脸后,我换上王影新给我买的白衬衫,对着镜子打量自己,这段时间真是没睡好,俩黑眼圈重的跟特意化上去的烟熏妆似的,头发也有点长,跟杂草似的参差不齐,犹豫一下后,我直接抓起剃须头给自己推了个接近光头的圆寸。 苏伟康倚在门框上打趣我:“咋了朗舅,看破红尘了啊?那你放心去吧,舅妈我肯定帮你照顾的白白胖胖。” 我没好气的臭骂他一句:“信不信我一巴掌给你扇回临县,车费都省的你买?” 收拾利索后,我领着他们仨直接出门,临出门前,苏伟康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撒腿跑回卧室,掏出一把两指来长的螺丝刀,揣进自己裤子口袋。 我笑呵呵的问他:“专属武器呐?” 他楞了一下,眼神闪过一抹忧伤:“嗯呐,我那个死鬼老爹留下的唯一东西。” 我低声问:“他是干啥的?” 苏伟康捏了捏鼻头呢喃:“村里的电工,从部队复原以后一干就是二十年,大前年村里着火,他拼命跑进邻居家救小孩儿,孩子出来了,他没出来,村里给县里申请抚恤金,申请了三年鸡毛没见着。” “唉..”我叹了口气,拍拍他后背安抚。 苏伟康红着眼眶接着说:“我爸就是个傻子,他一直跟我说,军人的职责就是保护老百姓,不管是否身披绿袍,他特别希望我也能当兵,去年我去应征,结果说我眼不行给刷下来了,我特么俩眼5.0不过关,村长家的傻儿子近视的跟瞪眼瞎似的,通过了,呵呵..” 看着他无助、悲愤的眼神,我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有多少人脸上套着一张玩世不恭的面具,实际上时常深夜躲在角落里,抱着自己偷偷哭,然后第二天仍旧一脸嬉皮笑脸,假装那些伤痛都不曾存在过。 从楼上下来,我们四个直接钻进破“吉利”车里,奔着齐叔给我的地址开去,不夜城附近,一家门脸装潢的异常金碧辉煌的海鲜城门口,我把车停好,拨通那个叫李中华的电话。 没多会儿,一个五十来岁,体态微胖,上身穿件圆领衬衫,底下套着黑色西裤的谢顶中年从酒店里走出来,杵在原地左顾右盼。 我面带笑容的走过来,自我介绍:“李叔,齐叔让我过来的,我叫王朗。” “啊?”他上下打量我几眼,似乎有点不满意,轻咳两声问:“小兄弟,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我脱口而出,看对方一脸不放心的模样,我笑呵呵的说:“英雄不问出处,流氓不看岁数,叔你把欠条给我,直接说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就可以。” 李中华沉吟片刻后开口:“小兄弟啊,钱是小事儿,关键到我这个年龄不爱折腾了,其实我不太想要这个账,毕竟账算清了,朋友也就处没了,我意思你懂吧?” 我心底臭骂一句装婊砸还立牌坊,不过脸上表情很到位的点头道:“放心,这事儿跟您没有任何关系,你欠我叔钱,没钱给,只能把账推到你那位朋友身上,出了任何事情都是我们跟对方的问题,我这么理解没问题吧?” 175 要账! 李中华这才满意的拍拍我肩膀。 跟随他一块走进海鲜城,直接推门进了一个包房,屋里坐了六七个人,都叼着烟正嘻嘻哈哈的聊天,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直流泪,坐在正当中位置的是个四十出头,穿件灰色商务短袖的中年。 中年留着小分头,鼻梁上架副黑框边的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不过说话特别粗俗,我们进门的时候,正跟坐在旁边的小伙唠床上那点事儿。 李中华指了指我介绍:“老范,这是王..” 眼镜男不耐烦的打断李中华的话,颐指气使的嘟囔:“他爱鸡八是谁是谁,我不关心,今天约你出来的主要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欠你那三百个,得后年才能给,这段时间我和长龙的马克合伙研究了点买卖,实在拿不出来钱。” 坐在眼镜男旁边,一个留着毛寸头,左胳膊上纹了条花臂的青年眯缝眼睛指向我出声:“诶,这小子挺眼熟哈。” 另外一边一个斜嘴叼着烟,满耳朵扎满耳钉的光头,戏谑的撇嘴:“东哥,你咋忘了?这不是那天晚上咱和君哥一块去抓的那小子嘛,好像叫王朗吧。” “哦..”毛寸头拖着长音,讥讽的冲我努努嘴:“伤好了啊?又出来找刺激?忘了脑袋被按马桶里那会儿哭着喊爹的画面了?” 苏伟康棱着眼珠子一步迈出去低吼:“草泥马,你嘴咋跟粪坑似的,说话那么味儿呢!” 俩耳朵扎满图钉的青年“啪”的拍了下桌子嘶吼:“小逼崽子,你跟谁俩对话呢!” “草泥马,你想咋地!” “你麻痹,不服啊!” 阿义和小涛也没怯场,纷纷站出来指着对方臭骂。 对方几个小伙也纷纷蹿起来,拍桌子丢盘子的嚎叫,整个屋里顿时传满双方问候爹妈的脏话。 我扭头冲着小哥几个摆摆手:“丢人不?狗吠你们也跟着喊,别人还听得出来谁是狗谁是人不?” 说完以后,我直接拖着椅子坐下,朝着对面戴眼镜的中年微笑说:“刚刚听李叔在外面介绍,你叫范峰是吧?您岁数大,我喊您声叔,是这样的范叔,李叔欠我叔点钱,实在拿不出来,现在把账转到你这儿了,不如您行个方便?” “行个鸡八你要不?”眼镜男口气梆硬的吐了口唾沫,指着自己脸颊冷笑:“你看我这张脸能卖多少,不行你割走呗。” 毛寸头一脚踩在椅子上,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狞笑:“巧了,我正好欠范峰三百个,王朗你不如直接对我口吧。” 我咳嗽两声面对他:“对你口呀,没问题,啥时候能给我凑出来钱?” 毛寸头舔了舔嘴唇,嚣张的狂笑:“我有钱,就是不想给,你有招没?” “哈哈哈..” 他旁边的几个小社会全都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几秒钟后,毛寸头抓起桌上的烟盒和手机,直接招呼眼镜男走人:“范峰,走吧!我请你喝酒去,跟这帮篮子扯毛线,我还寻思李中华喊什么牛逼人了,敢情就是俩趴马桶吃屎的小篮子。” 一帮人嘻嘻哈哈的起身,冲我们身边走过去,路过我跟前的时候,那个毛寸头故意拿胸脯撞了我一下,昂着脑袋翻白眼:“挡道了,好狗!” 我一肘子直接杵在他胸口,顺手薅住他的衣领厉喝:“外甥,扎他!” “草泥马!”苏伟康没有丝毫犹豫,掏出螺丝刀冲着他的大腿就捅了下去。 此时他们一伙的其他几个人刚好出门,屋里只剩下毛寸头、李中华和那个叫范峰的癞子,我抓起桌上的餐盘照着毛寸头脑袋“啪”一下拍了上去,回头朝着阿义喊:“把门反锁上!” 阿义和小涛动作利索的直接“嘭”一下关上门,哥俩拿自己后背扛在门,外面里面传来“咣咣”的砸门和谩骂声。 被苏伟康捅了一改锥的毛寸头,捂着大腿,五官扭曲的往后倒退嘶吼:“王朗,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我没应声,抓起旁边的椅子闷头照着他脑袋“咚”一下扎了上去,与此同时苏伟康就像是一条被彻底激活的野狼似的,咬牙冲着那小子再扎上去。 在我俩疯狂的进攻下,毛寸头连十秒钟都没扛住,就被撂倒在地上,趴在地上这小子仍旧喋喋不休的咒骂:“王朗,你给老子等着..” 我举起椅子“啪”一下重重摔在脑袋上,椅子直接散架,我恶狠狠低吼:“扎他嘴!” 苏伟康不作任何思考,攥着螺丝刀,直接弯下腰。 “啊!”毛寸头惨嚎一声,腮帮子处出现一个不点大的血洞,红血就跟拧开的水龙头似的往外冒,他捂着脸从地上来回打滚。 苏伟康一脚狠狠跺在他脑袋上咆哮:“免费送你个酒窝,再哔哔还怼你!” 我仰头看向蜷缩在角落里范峰狰狞的笑问:“范叔,账的事儿能谈谈不?” 范峰吓得连连摆手嘶嚎:“你别乱来,我和老齐也是好朋友,我跟你说..” “咣咣!” 门外的砸门声更加猛烈,倚在门口的阿义和小涛咬牙硬顶着,哥俩像一叶荡漾在大海里的扁舟似的随时有可能被掀翻。 我走过去,一胳膊勾住他的脖颈,笑呵呵的说:“走,咱们换个地方谈谈,对于前辈我向来尊重,别挣扎也别喊,别逼我拿对那个篮子的态度对你!大外甥,拽起来地上那个社会人,不老实就帮他放放血。” 我又看向小涛和阿义交代:“让开吧。” 哥俩赶忙闪到旁边,六七个小伙攥着片砍一股脑扎了进来,指着我们咆哮叫骂。 苏伟康搂着毛寸头,抓起螺丝刀冲他屁股“噗”的扎了一下:“说你鸡八什么玩意儿呢,乌拉乌拉的,来,让他们闭嘴!” “啊!”毛寸头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我冲着那帮小青年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门让开,我就说一遍,有几个人挡道,我扎他几下!” “啊!” 毛寸头被苏伟康再次戳了一改锥,发出比刚刚调门还高的嚎叫,几个青年面面相觑,最终慢慢退后。 我先示意哥几个先出门,我勾着眼镜男的脖颈走在最后面,冲着那帮小青年威胁的说:“谁别跟着昂,不然他还得受委屈,当然你们谁跟他有仇的可以继续跟着,嘿嘿..” 李中华肯定没料到我们会如此狠,满眼复杂的出声:“小兄弟..” 我若有所指的出声:“放心,这事儿跟您无关,就算巡捕抓我,我肯定也先把他俩给掐死。” 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那帮小社会,谁敢报警,我就敢不折手断。 从海鲜酒楼里出来,我拽着眼镜男先上车,完事冲苏伟康努嘴道:“把他双手绑上扔后备箱里。” 几分钟后,我们几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劫走眼镜男和那个毛寸头。 坐在车里,我把玩着打火机侧头看向脸色发白的眼镜男轻笑:“范叔,你知道农村怎么给猪蜕毛吗?我告诉你哈,烧一大锅沥青,直到沥青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沸腾,然后直接把猪扔进大锅里,今天我们村正好杀猪,我带你见识见识?” 眼镜男说话的声音都开始走音:“兄弟,三百万我一时半会儿实在拿不出来,你给我点时间行不?” 我森冷的笑道:“呵呵,你说呢?” “我..我..”眼镜男立马瞬间陷入呆滞。 这个时候,我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我直接接起,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一阵咒骂:“王朗,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176 道行都挺深 听着手机里呱噪的怒骂声,我很平静的笑出声。 “王朗,你特么如果想磕一下就明说..” 电话那边的人继续骂骂咧咧的嘟囔,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挂断电话。 坐在我旁边的苏伟康好奇的问:“郎舅,谁呀?” 我挺无所谓的眨巴两下眼睛道:“爱谁谁呗,有事他肯定还会再打过来的。” 不用想也知道,打电话的肯定是孙马克手下那帮人,最开始答应要这笔账的时候我确实特别犹豫的,但事情既然已经干了,再想怎么去补救,不光浪费时间,还没什么实质作用。 想了想后,我又朝开车的阿义招呼:“走国道,回临县,领咱范叔好好见识一下农村的乡土风情。” 坐在我旁边的眼镜男范峰,脸色泛白的小声商量:“小兄弟,钱的事情其实不是不能谈的,咱这样行不?我先还你们一百个,剩下两百个最晚这礼拜给你拿出来,不不不..三天之内肯定凑出来。” 我眨巴量两下眼睛微笑道:“范叔,这次我可是冒着给孙马克干残的风险接下来这单买卖的,你自己寻思一百万能喂饱我不,孙马克要是干我的话,一百万够不够给我买双好点的假肢?” 范峰咬着牙豁,很是吃力的出声:“二..二百个,我的极限了!” 我心思微微一动,按照齐叔之前承诺的,这笔账不管要到多少,我和李中华都是对半分,他如果能给二百个的话,我就可以直接接手一百个,有了这钱,这段时间的困难基本迎刃而解。 见我抿嘴不做声,范峰带着哭腔解释:“小兄弟,我现在是真拿不出来那么多,前阵子和马克一块合伙干工程,钱基本上都套进去了,你相信我,最多一个礼拜我肯定凑出来剩下的一百个..” “叔,我也不想为难你,你再想想辙吧,我就是最底层跑腿的小马仔,钱不到手,回去我要倒血霉。”我深呼吸两口,寻思最后再吓唬他一下,能诈出来最好,敲不出来就拉倒。 这时候我手机又响了,看了眼还是刚才那个手机号码,我笑眯眯的接了起来:“如果你还不会说人话,就直接挂了吧。” 那人喘着粗气说:“王朗,把我兄弟放了,不然这事儿肯定没完。” 我轻笑着反问:“你兄弟是哪位?纹花臂那个毛寸头么?” “装尼玛..”听的出来,对方是强压着邪火,尽量不让自己骂街:“揣明白装糊涂就没意思了,你如果真感觉自己行,咱们可以定个地方,真枪实弹的干一下,背后撩阴招没意思。” 我轻声说:“我压根也没想跟你们干啊,不过讨口饭吃罢了,是你的人不依不饶的要揍我,我总不能抻直脑袋让他揍吧?这事儿咱也别研究谁对谁错了,等我忙完就送他去医院,你要再没完没了的墨迹我,保不齐我待会再甩他两刀。” 对方再也忍不住了,暴怒的叫骂:“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卧槽尼玛..” “阿义停车!”我皱着眉头低喝一声,随即朝电话浅笑说:“老哥,你别挂电话哈,我让你兄弟跟你说话,大外甥,去帮后备箱的社会哥提提神。” 说着话我把手机递给苏伟康,苏伟康掏出螺丝刀“嘭”一下推开车门,很快从后备箱方向传出几声凄厉的惨嚎,半分钟左右,苏伟康把手机还给我,邪笑着说:“对方挂了。” “挂了啊。”我看了眼手机屏幕,扭头看向范峰努努嘴:“范叔,继续唠咱们刚刚那个事儿。” 我们这会儿马上要进入国道,停在闸道的旁边,过来过去的大车呼啸而过,一点不带减速的,“呼”的声音不绝于耳,听的人心底格外恐慌。 范峰面色艰难的咬着嘴唇干声说:“兄弟,我是真拿不出来那么多钱..” 我把车窗玻璃放下来,指着不算特别宽的路面风轻云淡的说:“范叔,你说闸道上一年大概出多少起交通事故?交警们会不会每一宗都认真追查原因?” 范峰咽了口唾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点燃一支烟,放在他嘴边一支,语重心长的说:“叔,你活着钱是你的,你死了钱不定是谁的,你家大业大肯定比我们金贵,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今天出车祸死了,我们几个将来有一天被逮捕,你还能再活过来吗?想开点吧。” 范峰低头沉默好半晌后,大口嘬了下烟头,看向我说:“我打个电话可以不?” 我点点头,嘴角泛笑的说:“可以,开免提,千万别唠我不想让你唠的,我岁数小,干什么事儿容易冲动。” 他掏出手机,迟疑好半晌后,按下一个号码,很快电话通了,电话那边传来齐叔的声音:“喂,哪位?” 范峰咬嘴低声道:“我范峰,老齐啊,我服了,借着替李中华要账的梗,你好好给我上了一课,我堂弟酒店装修的活今天下午就能跟你谈,但我跟你实话实说,我现在最多就能拿出来二百个,你能不能跟你侄子说说情。” 我眉头瞬间皱紧,敢情齐叔和范峰之间也有点猫腻,可这事儿我事先根本没听过齐叔提过,刹那间我嘴里好像吃了只苍蝇似的恶心,这种闷着脑袋被人当枪使的感觉真心膈应人。 齐叔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说:“唉,都是钱闹的,你说你和中华以前多好的一对铁哥们啊,行了,把电话给我侄子吧。” 尽管心里特别不舒坦,但我还是装出一副开怀的语调接茬:“叔,你说吧,我从旁边听着呢。” 他语调平和的问:“没难为你范叔吧?” “一指头都没碰,不信你问问范叔。”我拍胸保证。 齐叔接着道:“你范叔和老李的账都是陈芝麻烂谷子,拿三百个确实有点不厚道,这样吧,待会让他给你一百个,这事儿就这样吧,事情结束以后,好好请你范叔吃顿饭,赔个不是。” 我不满的开口:“叔,范叔刚刚答应给我拿二百个的。” 齐叔语言简洁的说:“多个朋友多条道,多个敌人多堵墙。” 我郁郁不欢的应承一句:“行,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我朝着范峰翘起大拇指微笑:“范叔,还是你道行深,一个电话净赚一百万,服!” 范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苦笑:“本身我可以一毛钱都不损失,还交到你叔这个哥们的,算了,现在说这些没啥用,我给公司财务打电话,让他尽快给李中华打钱。” “成,您慢慢打吧。”我点点脑袋,也推开车门下去,点燃一支烟,有些愤怒的使劲狂跺几下脚,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平白无故损失五十万抽成恼火,还是被齐叔当枪玩愤怒。 苏伟康也跟着一块下车,关切的问我:“朗舅,你咋啦?我觉得电话里那人说的挺有道理的,多个朋友多条道,多个敌人多堵墙。” 我暴躁的咒骂:“狗屁的朋友、敌人!” 此刻的我,根本无法理解齐叔这套老掉牙的说辞,直至很多年以后,才想明白齐叔用一辈子感悟出来的这句话究竟有多沉重。 我抽了两口烟后,冲着苏伟康吱声:“把后备箱里那个社会哥薅下来。” 很快那把毛寸头被苏伟康和小涛提溜出来,满是乌青,脸颊往外潺潺的冒着血,大腿上的白色七分裤基本上被染成了红色,两只手被自己的假“爱马仕”皮带捆绑着,看到我后,那小子直接怂了,趴在地上糊弄不清的哀求:“朗哥,放我一马..” 我捏了捏鼻头问他:“有手机没?” “有,在我裤子口袋。”他毫不犹豫的点头。 “小涛,给他路段小视频。”我冲小涛努努嘴,然后又朝着那毛寸头邪笑道:“跟我说说,孙马克都干过啥损篮子事儿。” “我..我不知道。”他顿了顿,慌忙摇了摇脑袋。 我眉头一拧,直接开口:“大外甥,扎他!” 苏伟康掏出螺丝刀就往他跟前走,毛寸头是真哆嗦了,慌忙扯着嗓门喊:“我虽然不知道克哥都干过啥,但我知道江君一直嗑药贩药,他经常去一家叫诺曼底的洗浴中心,我跟着去过好几次。” 我思索几秒钟后说:“盆友,你对着摄像头说,就说江君强迫你贩药,你不答应,然后他就把你绑到国道上了,你现在要举报他。” 毛寸头直接哭出声:“朗哥,我..我会死的。” 我表情一冷,再次开口:“大外甥!” “我..我说!我他妈说还不行嘛。”毛寸头哭撇撇的喊叫。 我阴沉的提醒他:“记得加上你自己也跟着一块贩过药的话哈。” 几分钟后,他录完视频,我伸了个懒腰,指了指国道方向道:“我给你松开绑,你现在顺着国道跑,扒一辆拉煤车,最多俩小时就能出省,两个小时之内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找到你,o不ok?” 他抽泣两下点点脑袋,那小子也顾不上腿上的伤口,撒丫就往国道方向跑,跑出去十多米后,他回头朝我厉喝:“王朗,你他妈早晚遭天谴..” 177 886 苏伟康攥着螺丝刀就要往出撵,我拽住他笑着摇摇脑袋。 因为几句口角,我们不光暴揍了他一顿,搞不好还给人家毁容了,心里有点怨恨很正常。 最主要的是同为底层混混的我很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他这一跑,过去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地位和人脉全都没了,搞不好后半辈子都有可能不敢回崇州。 我握着毛寸头的手机,仔细又看了眼他刚刚录下来的视频,这才心满意足的把电话揣进另外一个兜里,刚寻思再点根烟解解闷的时候,我自己的手机响了,是李中华打来的,告诉我范峰给他打过去一百万。 我把烟盒丢给苏伟康,深呼吸一口气摆手吆喝:“走了,回家!” 按照范峰的要求,我们把他送到一家名烟名酒店的门口,我朝他笑了笑说:“范叔,今天的事儿当侄子的办的确实不地道,您要是不嫌弃,等我叔回来了,咱们一块吃顿饭,我当他面,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给您赔罪。” “算了,也怪我自己鬼迷心窍。”范峰挺无奈的摆摆手,冲我挤出一抹笑容说:“兄弟要是不嫌弃的话,咱们可以互相存个手机号,保不齐我也有点啥事用得上你,兄弟想抽烟喝酒的话,尽管来店里拿,提我名字就可以。” 我赶忙掏出手机:“哎哟我去,真是我的荣幸,叔,你多少号,我给你打过去...” 互存了一下手机号后,范峰开门下车,我多嘴的问了句:“叔,从市里开烟酒店这么来钱吗?都能几百万几百万的借?” 范峰微微一笑说:“不是每家烟酒店都能赚钱的,有机会的话,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 挥手告别后,小涛回头问我:“哥,咱直接回去,还是..” 我沉思片刻后,掏出毛寸头的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最后找到一个署名“君哥”的手机号,又拿出我电话,对照了一下刚刚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号码,确认是一个人后,朝着小涛说:“导航一下最近的医院。” 阿义开口道:“顺着这条道一直走,五百米左右,是崇市骨科医院,我以前在那住过。” 我嘴角泛起邪笑道:“开车去骨科医院。” “朗舅,你哪伤着了?”苏伟康好奇的问。 我有条不紊的吩咐:“跟你解释不明白,待会阿义戴上口罩想办法开间病房,小涛找地方买两包小袋装的苏打粉。” 半个小时后,医院前面一个帮助病人康复的小花园里,阿义和小涛戴着口罩走到我面前,同时点了点脑袋。 我轻声问:“没被摄像头拍到脸吧?” 小涛摘下来脸上的口罩回答:“没有,开病房用的是假名字,我俩一直低着脑袋的,按照你说的,我把两包苏打粉全压在病床的枕头底下了,病房号四楼886,单间!” “房号挺吉利的,今天就送江君拜拜溜。”我咧嘴一笑,掏出毛寸头的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君哥,我在崇市骨科医院,四楼886,我嘴被扎透了,说不了话,你快点过来吧。” 完事给“君哥”发送过去。 发完以后,我又用他手机按下110。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接线员的声音:“你好,这里是崇市110接警中心..” 我捏着鼻子,压低声音说:“我报警,崇市骨科医院四楼886房有人从事非d品交易,我是这间病房的病人,这会儿在厕所偷偷给你们打的电话,你们快来吧。” “您可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吗?”对方的声音顿时变得急促。 我佯做一副生气的语调:“不信拉倒。” “请您保持电话通畅,我马上上报相关部门..” 挂掉电话后,我把手机铃声调制最大,翻到毛寸头录视频的界面,然后递给小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还得麻烦你一趟,把手机送到病房去。” “没问题。”小涛戴上口罩径直往住院部跑去。 苏伟康夹着烟卷一头雾水的问我:“朗舅,你到底干啥呢?” “等好戏上演吧。”我神秘兮兮的咧嘴一笑。 如果之前给我打电话的人真是江君,那我们接下来肯定免不了又得受点皮肉之苦,毕竟打也打不过,势力还没人家大。 怎么样才能避免我们不挨收拾,我觉得最好的法子就是给江君制造点麻烦,有毛寸头录下的视频,加上枕头底下还有两包跟药像极了的“苏打粉”,就算没办法把狗日的江君送进监狱,他这几天绝对很麻烦。 只要拖到齐叔回来,这点事情基本上不算事了。 我们几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一辆黑色“猎豹”越野风驰电掣的闯进医院,紧跟着就看到江君领着几个马仔火急火燎的跑进医院。 眼瞅他们进去了,巡捕还没到位,我不由有点着急,刚准备用自己手机再打一遍110的时候,两辆闪着警灯“滴呜滴呜”响着警报的金杯改装巡逻车随即而来,十多个荷枪实弹,带着钢盔,手握铁枪的武警动作统一的蹿下巡逻车。 后面还跟着几辆桑塔纳改装的巡逻车,八九个穿制服的巡捕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小涛像个驴逼似的张嘴惊呼:“我靠,98k。” “傻逼,那是95式自动步。”苏伟康白了眼他,小声解释:“装5.8毫米弹药,不过他们应该都是装的麻醉弹或者橡胶弹。” 五六分钟后,医院大厅传来一阵喊叫声,江君和他那几个马仔被胳膊反扭押了出来,江君一脸狂躁的咆哮:“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哪条罪?” 一个巡捕皱着眉头厉喝:“私藏枪支你说什么罪?” 几个武警没再多搭理江君,直接强制把他扭推进金杯车里。 “走喽,没热闹看了!”看到江君被丢进金杯车,我舔了舔嘴皮,大摇大摆的从小公园走出来,故意冲金杯车前面路过,看着车里面的江君幸灾乐祸的龇牙笑了笑。 江君也明显看到我了,脸趴在车窗上五官扭曲的咆哮什么。 “886!”我笑盈盈的朝他挥挥手,随即又拿胳膊架在自己脖颈上比划了个“割喉”的手势。 从医院出来,我禁不住哈哈狂笑,总算报了之前我被按在马桶里的仇,而且我没想到江君身上竟然私藏枪支,这把狗日的肯定麻烦大了。 “去南郊众城炼油厂,忙活一晚上,总算到了收获的季节。”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刚晚上九点多,如果我们进展顺利的话,待会我还可以领着王影出去转转夜市。 梦想是个丰满的大洋马,但现实却特么丢给个发运不良的小伪娘,抵挡炼油厂后,李中华的秘书挺热情的接待了我们,并且把我们带到他的会议室。 瞅着穿一身墨绿包臀短裙,身材高挑,长得比模特还漂亮的女秘书,我笑盈盈的问:“姐姐,李叔啥时候能忙完?” 女秘书长得倍儿水灵,瓜子脸,大眼忽闪,二十来岁,三十不到,一双大长腿裹在黑丝里,分外的惹人眼球,说话带着一股子南方姑娘的嗲腔:“稍等他一下哈,李总在和看守所负责采购的几位贵客商谈,可能还得半个多小时,你们要喝点什么?” 阿义舔着嘴角,花痴似的连连摆手:“没事,不急不急,嘿嘿..” “小帅哥真可爱。”女秘书轻佻的捏了一把阿义的脸蛋,扭着小屁股出门:“我给几位帅哥煮点咖啡吧。” 苏伟康白了眼阿义撇嘴:“兄die,你貌似有点忘了主次,这种妖娃要收拾也是我舅先来。” 阿义憨笑的抓了抓后脑勺:“嘿嘿,我感觉我和她能擦出来点火花。” 我烦躁的看了眼手机,掏出手机给王影聊起了短信,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转眼间一个多小时过去,我中途已经喝了不下五杯咖啡,李中华还是没现身的意思,顿时有点急眼,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陌生号码,我迷惑的接了起来:“谁呀?”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钟,紧跟着传来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王朗,你在市里没有?我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 178 摆了两道 听着电话里哭撇撇的声音,我稍微迟疑几秒钟,不确定的问:“你是小雅?” “唔。”她哭哭啼啼的应承一声,随即又说:“王朗,我被人欺负了,对方是几个女流氓,刚刚还打了婷婷一巴掌,她们好几个人,特别凶,把我们堵在酒吧不让走..” 我挺无奈的说:“大姐,你可以报警啊,这事儿巡捕比我摆弄的更明白。” 江静雅六神无主的抽泣:“不能报警,我一个闺蜜先抢的人家男朋友,而且先骂的对方,报警的话我们不占理,婷婷也不想因为这种丢人的事情找她家人帮忙,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心说,该怎么办?舔个逼脸让人踹一顿最好办,如果没平事的能力,就别特么贱不拉几的侩货撩男人。 说老实话我是真想拒绝她,可一想到老王住院时候她帮过忙,上回静姐店子被砸,也是温婷挺身而出的,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挺烦躁的问了句:“你们在什么地方?” 她声音很小的回答:“酒吧街上的蓝色心情,我们就在大厅里。” 我叹了口气说:“等着吧,我这会儿有事走不开,让我朋友过去一趟。” 江静雅弱弱的喃喃:“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我郁郁不快的说:“知道麻烦往后就尽量少去酒吧夜场那种地方,算了,我也不是你爸,凡事自己涨心吧。” 挂断电话,我犹豫片刻后,扭头看向苏伟康眯眼坏笑:“给你个认识美女的机会,你乐意不?” 苏伟康非常果断的摇摇脑袋:“不乐意,我对娘们不感兴趣。” 我陪着笑脸恳求:“去吧,乖外甥,存上这个手机号,到地方以后把几个女的带出来就可以,尽可能别跟对方发生矛盾。” 苏伟康吊着眼珠子审视的看向我:“有啥好处没?” 我乐呵呵的把车钥匙丢给小涛,摆摆手道:“减你半年的试用期,小涛和阿义也跟着去一趟,拦着点这个傻牲口,对方都是女的,尽量不要动手哈。” 哥俩一起点点脑袋,经过一晚上的接触,这俩小伙给我的感觉特别好,既沉稳还不怂,平常话不多,需要动手的时候一点不带含糊。 很快小哥仨走出办公室,我闲的没事干,继续攥着手机给我王影聊微信,可能是有陈姝含作伴的缘故,王影的心情特别好,刚刚还给我发了段小视频,俩人买了一大堆的布偶毛绒熊在收拾房间。 又磨蹭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那个穿装打扮很是性感的秘书满脸歉意的走到我对面娇声说:“不好意思啊,小帅哥,李总可能还得几分钟,他让我给您说声抱歉。” 我瞅了眼手机已经快十点半了,再继续耽误下去,夜市也陪王影逛不了了,思索几秒钟后冲女秘书说:“要不你告诉他一声,我明天再来吧。” 女秘书一把拽住我肩膀,宛如羊脂玉一把的纤细手指故意在胳膊上摩擦两下,嗓音妩媚的浅笑:“别啊帅哥,很快的,很快的,你这样走了,待会李总要骂我哒..” 对于这类暗骚型的小白领我算不上喜欢,但绝对也不排斥,如果有机会发展一晚不需要负责任的爱情的话,我肯定也来者不拒,笑盈盈的瞄了她一眼说:“怎么可能,姐姐这么漂亮,李叔肯定舍不得。” “哎呀,你不懂,李总向来很严厉的。”边说话,她边故意用力抱住我的胳膊,似乎正在有意无意的把胸部往我手臂上贴。 就在这时候,房门“咚”一下开了,大腹便便的李中华边打电话边走进来,并没有往屋里瞅,我和那个小秘书瞬间分开,很有默契的各自转向另外一边。 “好好,赵所,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啊。”李中华笑呵呵的挂掉电话,完事很是歉意的朝我伸出手掌道:“实在对不住啊大侄子,今晚上真心有点忙。” 刚才险些让他发现,饶是我脸皮比城墙还厚,这会儿也觉得有点臊得慌,舔了舔嘴唇赶忙握住他手摇头道:“没事儿李叔,您是干大买卖的人,我理解。” 李中华拢了拢自己本身就没几根毛的秃顶,抻手在小秘书的屁股上拍一把,笑呵呵的说:“今天的账谢谢你了,晴晴,去财务把我让他们准备的二十万带过来。” “讨厌。”小秘书娇嗔一句,晃着水蛇腰开门离去,临关门时候,还故意冲我飞了个媚眼。 李中华从兜里掏出一包我没见过的外烟,递给我一支,自己点上一支,翘着二郎腿爽朗的笑道:“大侄子啊,我和老齐真是光着屁股长大的玩伴,其实跟范峰那点烂账要不要都无所谓,我就是烦他那副小人嘴脸。” 我假惺惺的敷衍:“嗯,听齐叔提起过你俩之间的关系。” 几分钟后,小秘书攥着一张银行卡走进来,放到李中华面前后,很懂事的又踩着高跟鞋“哒哒”离去,李中华把卡递给我道:“卡里有二十万,多了少了,都是叔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密码是今天的日期..” 我皱着眉头打断他的话:“叔,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叔告诉我,要回来的账对半分,我刚刚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应该是五十万才对吧?” 李中华瞪着一对蛤蟆油反问我:“老齐没和你说吗?” “说啥?”我捻灭烟头,直接站了起来,这会儿我已经在暴走的边缘,如果李中华没有一个完美的解释,我不介意用今天对范峰的方式再从他身上走一遍。 李中华掏出手机在我脸前晃了晃,干笑着解释:“他说让我给你二十万就可以,剩下的钱算投资合伙啊,这不,他晚上给我发的语音,你听听..” “不用听了,我自己打电话问问他。”我摆摆手,按下齐叔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的齐叔应该是在ktv之类的地方听起来闹哄哄的,而且他肯定喝不少酒,说话都有些大舌头:“老李给你多少你都接着,这事儿我回去跟你解释。” 我焦急的喊叫:“叔,你这不是玩我嘛,我跟来办事的小兄弟都说好了,一人拿十万的好处费,今天还把孙马克的人给扎了好几刀..” “等我回去再说,我忙着呢!”齐叔直接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我赌气的“咣”一脚踹在茶几上,一把夺过来李中华手里的银行卡,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走人。 今天齐叔已经摆我两道了,之前范峰答应掏二百个出来,他一句话干没一半,这次说的好好的,要出来的钱平分,结果又是给了一半不到。 走出去以后,我才想起来苏伟康他们几个还没回来,烦躁的拨通苏伟康的号码,电话响了半天,那犊子都没接,我又给小涛和阿义分别打了个电话,结果同样没人接,我这才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慌忙拦下一辆出租车往不夜城方向赶。 去的路上,我找出来江静雅的号码,同样他也没接。 “操,到底啥鸡八情况!”我赌气的一拳头砸在大腿上,思索半晌后,准备给孟胜乐打个电话,问问他温婷的号码,这时候苏伟康的号码给回拨过来,我接起来就骂:“操,你他妈死了啊?”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钟,紧跟着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你好,我是丛台区大案组的,请问你和这个手机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大案组的?”我微微一愣,咽了口唾沫说:“我是他哥。” 电话那边的女人接着说:“是这样的,这部手机的机主和另外两名男性青年刚刚被人扔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口,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尽快过来一趟。” 我瞬间急眼了,扯着嗓门低喝:“那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方语气平稳的说:“三人全部重度昏迷,通过外部的伤痕来看,应该是被多人殴打致晕的..” 179 上赶着的英雄救美 半个小时后,我急急忙忙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找值班护士打听一下后,连滚带爬的蹿到急诊室。 急诊室门前,三四个穿制服的巡捕正和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小声交流着什么,看我着急忙乎的跑过来,一个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的女警径直朝我走过来问:“请问你是伤者的家属吗?” 我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珠子问:“对,刚刚电话我接的,我三个弟弟情况怎么样了?” 女警掏出一个小笔记本轻声问我:“目前情况还不太明朗,请问你知道三个受害者近期有和什么人结怨吗?根据刚刚医生反馈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是受到手锤之类的顿悟袭击,所以我想..” “你问我呐?我他妈要知道是谁干的,我也当巡捕去了。”我心情烦躁的瞪了她一眼,擦着她身子,径直走到急诊室的门口,想透过门缝看看里面具体是个啥情况。 那女警不烦其烦的跟在我身后絮叨:“同志,请你配合一下。” 我押了口气,把几乎快要喷出来的怒火硬压下去,冲着她双手合十作揖道:“不是我不想配合,我真不知道,咱这样行不?等他们醒了,我问问,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现在我求求你了,别再问我了,可以吗?” 她怔了一怔,随即把笔记本揣进口袋,点点脑袋说:“好的,有什么情况你可以直接到大案组找我反馈,我叫..” 我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行行,知道了。” 老实说,这女警长得其实不赖,齐耳短发,身材匀称,尤其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最为吸引人,如果换个时间和场合,我肯定不会对她那么粗鲁,但我这会儿心里就惦记苏伟康他们会不会有事,所以说话态度特别躁。 她皱眉看了我一眼,沉默几秒钟后,朝一块的几个巡捕摆摆手,几人朝走廊方向退去,冷不丁我想起来江静雅好像也没联系上,咳嗽两声问她:“巡捕同志,只有他们三个人被扔在医院门口吗?” 女警推了推脑袋上的帽檐点头回答:“是啊,怎么了?” 我摇摇脑袋说:“没什么,等他们醒了,有什么线索我再通知您。” 等几个巡捕离去以后,我掏出手机再次尝试给江静雅打了个电话,那边仍旧没人接听,我愤怒的一脚踢在墙上咒骂:“什么鸡八玩意儿,帮你们平事,你们反而连电话都不敢接,操!” 没多会儿孟胜乐、李俊峰喘着粗气跑到我跟前,李俊峰皱眉问我:“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是你眼前看到的情况。”我梗脖怼了他一句,扭头看向孟胜乐问:“温婷电话能打通不?” 孟胜乐挺上火的回答:“通是通着的,可没人接。” “麻痹的,等吧!”我拍了拍自己脑门,无奈的靠墙蹲下。 从晚上十一点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多钟,急诊室的门始终没开,这时候我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打到我手机上,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王朗是吧?” “你谁呀?”我皱眉反问。 那人神经兮兮的笑道:“我是谁不重要,给你打电话的目的是告诉你一声,那几个小姑娘这会儿在南郊的垃圾场附近,白色面包车,想英雄救美的话你得抓点紧。” “我和她们不太熟,你乐意咋地咋地。”我直接挂断电话。 对方摆明了是挖坑给我跳,我要再傻逼呼呼的往过跑,指不定下一个躺急诊室的人就是我。 放下手机后,我点燃一支烟,闷头吧唧吧唧的嘬烟嘴,刚才的话我真不是开玩笑,第一和我江静雅、温婷的关系还达不到让我舍命相救的程度,第二,苏伟康他们现在情况不明,我如果冒冒失失的离开,往后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他们。 至于江静雅、温婷,我也料定了对方不敢把她们咋样,这俩妞都不是普通家庭,真要是吃什么亏的话,她们家里人也能帮着搞定。 李俊峰仰头看了我一眼问:“真不管啊?”急诊室门前很安静,加上那个男人说话的嗓门也挺大,李俊峰和孟胜乐刚刚肯定都听见我俩的对话了。 我扭头反问:“拿啥管?都弄不清对方是谁,稀里糊涂的过去,不是给人送菜吗?别烦我了行不!” 李俊峰的脾气也一下子上来了,瞪着眼珠子叫骂:“操,你他妈有病啊?我惹你了?老鸡八拿话怼我干什么玩意儿!” “我有病行了吧!”我看了他一眼,转身朝旁边的楼梯口走去,心烦意乱的又点燃一支烟。 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因为失利生气,而是因为我们没有为失利找到一个好的理由,江静雅的电话是我接的,让苏伟康他们过去平事也是我吩咐的,现在出事儿了,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几秒钟后,李俊峰走到楼梯口,拍了拍我肩膀说:“郎,没必要的,出来混,就是你打我,我打你,咱有揍人的时候,同样也得有挨打的时候,知道你心里烦,不过我建议还是去看看,温婷帮过咱不说,她家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关系,指不定将来在什么地方能用上,退一步讲,即便她家什么也不是,你们不还是朋友吗?” 我红着眼睛,特憋屈的说:“关键这事儿就是因为她们起的,操特么的,如果我今晚上不答应就好了。” 李俊峰叹了口气说:“那更得过去看看,事情干一半,啥人情都没有,你听我的,现在去,这俩小姑娘得感激你一辈子。” 我心里还是拗不过去哪根筋,摆摆手打断:“等他们仨醒了再说吧。” 我刚说完话,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一看号码,我禁不住皱紧眉头,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温平竟然会给我打电话,冲着李俊峰压低声音道:“你先在这儿看着点,我下楼接个电话。” 李俊峰不满的问:“谁呀,还非背着我。” “别问了,回头慢慢跟你说。”我捧着手机,快步顺楼梯跑下去,一直跑到一楼大厅,我才又把电话回拨过去,电话几乎是秒接,温平略微不满的问:“你干什么呢?” 我竭力做出一副和平的语调说:“刚才睡着了,啥事啊温叔?” 温平语气清冷的问:“你认识我侄女婷婷吧?她正名叫温婷。” 我心脏“咯噔”狂跳一下,知道温婷肯定家世匪浅,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俩人竟然真的有关系,沉默几秒钟后,我干涩的说:“只见过几面,不算熟。” “不熟她会帮你找扫黄队的人说情吗?”温平似笑非笑的反问我一句,随即又说:“我现在处于人生最关键的时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时刻盯着我看,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因为婷婷劳烦巡捕局的朋友大动干戈,他爸妈联系不上婷婷,很着急,你作为朋友不应该主动做点什么吗?” 我极其犹豫的结巴道:“温叔,我..我..” 温平豁了口气接着道:“这是小事情,如果老齐在家的话,我不会给你打电话。” 我咬牙应承:“行,我待会就去办。” 温平话里带话的点我:“王朗,我不是个封建思想的老顽固,也从来不返回年轻人和谁交朋友,但有些差距,我相信你肯定能明白,你是个聪明孩子,相信终有一天会扶摇直上九万里。” 我张了张嘴巴没接话茬。 温平接着又说:“我和孙马克的姐夫在行政级别上还差他半阶,但如果只是你俩私底下搞幺蛾子,我相信我的能量还是没问题的,不夜城街口的空地差不多快批下来了。” 我抽了抽鼻子苦涩的感激:“谢谢叔。” 挂断电话,我感觉自己的掌心里全是细汗,温平带给我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即便隔着个手机,我都会不由自主哆嗦他。 “唉..这半年就没他妈顺过!”我吐了口唾沫自言自语嘟囔。 有道是“最是无情帝王家”,温平虽然谈不上什么帝王,但冷血程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为了自己的前程,他宁愿动用我这样的流氓,都不想找巡捕,不想给人留下任何话柄。 真不知道温婷生在这样一个家庭究竟算是幸运还是不幸,最重要的是我想不明白,就算温婷不是他侄女,这种被绑架的事儿也完全可以报警啊,难不成这里头还有什么我揣测不透的猫腻? 站在原地抽完一根烟后,我拨通吕兵的号码... 180 两头凶兽 吕兵这段时间一直在市里,只是不知道他具体在忙些什么,自从昨晚上跟我在楼洞子里说完那些话后,他就跟个半仙似的没了影踪,接完我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他打了辆出租车直接过来。 看他过来,我递给他一支烟干涩的说:“兵哥,这事儿整的怪不好意思的。” “来市里半个月,别的本事没学坏,这套虚招你比谁领悟的都通透,真觉得不好意思,你也不会给我打电话。”吕兵接过我,白了我一眼笑骂。 我赶忙讨好的给他点上,笑嘻嘻的说:“事情大概就是我刚刚电话里跟你说的那样,你看咱们需要再喊俩人不?” 吕兵咬着烟卷笃定的微笑说:“不用,崇州现在真正在段位上的狠人不是跑路就是在国外,就咱俩去吧,对了,你车后备箱不是有把喷子吗?带上。” 我搓了搓脸颊的火疖子,挺上火的说:“车晚上被我大外甥开走了,人扔医院门口,车不知道给弄哪去了。” “那算了,走吧!”吕兵也没较真,很随意的从地上捡起来半截砖头揣工作服怀里,朝我摆摆手。 我迟疑几秒钟后开口:“兵哥,我手里其实还有枪,不过在出租房那边..” 吕兵有些诧异的望了我一眼,随即点点脑袋说:“那最好不过。” “你不问问我从哪搞到的枪?”我笑着问他。 吕兵酷酷的摇了摇脑袋说:“没意义。” 我俩打车先回了趟租房子的家属院,我仰头看着我家窗口还亮着灯,心里再次狠狠的问候了一遍温平的全家女性,好好的一个晚上就这么被破坏掉了,非特么赶鸭子上架,让我冲前面当“狗熊”。 走到车棚旁边,我朝着黑漆漆的角落轻喊:“黑哥,睡了没?” 几秒钟后,黑哥拎着蛇皮口袋蹒跚的走出来,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丢在地上。 我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两把双排猎枪,又掏出几发子弹,笑呵呵的问他:“你咋知道我要拿家伙式啊?” 他没说话,而是直不楞登的盯着我身后抽烟的吕兵打量,吕兵同样也一眼不眨的看着他。 瞅这俩人好像都快要摩擦出爱的火花,我笑着调侃:“你俩认识啊?” “不认识!”吕兵摇摇脑袋,黑哥则是一句话没说,反而像狗似的使劲嗅了嗅鼻子。 吕兵走到黑哥面前笑呵呵的问:“你哪的啊哥们?” 黑哥说话的声音没有先前那么尖锐,很自然的接过烟卷。 吕兵眯眼上下打量黑哥浅笑:“那边好像没什么悍匪吧。” “你知道的少而已。”黑哥叼起烟卷,从脏兮兮的衣襟里翻出打火机点燃,悠哉悠哉的吐了口烟圈。 吕兵沉寂片刻,随即诧异的长大嘴巴:“你是文家的?” “嘿嘿嘿..”黑哥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傻笑,几秒钟后反问:“你呢?” “青市贺家。”吕兵压低声音,紧跟着叹口气苦笑:“不过家没了。” “一样!”黑哥眼中同样闪过一抹忧伤。 看着这俩人跟对暗号似的唠着一些我根本听不明白的玩意儿,我咳嗽两声没接茬,继续往兜里装子弹。 黑哥顿了顿,指着我说:“这孩子有意思。” “那待会一起玩会儿去?”吕兵捏了捏鼻头出声。 黑哥犹豫半晌后,摆了摆手:“老了,玩不动。” 吕兵舔了舔嘴皮继续说:“我之前跟你想法差不多,不过自从遇上他们这帮孩子突然转变了观念,以前你我在各自家里,顶多算是参与者,如果可以亲眼见证这帮孩子缔造出一个新的王朝,人生会不会更圆满?” 黑哥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再次犹豫几秒钟,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走进了他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我抓起仅有的两把猎枪问:“兵哥,两把家伙式够不够?” 吕兵接过其中一把猎枪,熟络的推动几下枪膛,低声说:“明天我帮你把枪管锯短,既方便携带,近距离还能增加杀伤力。” 我抓起另外一把猎枪点头道:“那咱走吧。” “等等。”吕兵摆摆手,目视车棚深处。 五六分钟左右,黑哥再次出来,而且还换上白天我给他买的跨栏背心、花格大裤衩,打着哈欠嘟囔:“反正睡不着,陪你们一块溜溜食吧。” 吕兵示意把我猎枪给黑哥:“呵呵,身上有血腥味的男人闲不住。” “我不习惯用这东西。”黑哥摆摆手。 “你去的话,一把枪就够。”吕兵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脱下身上的外套,裹住一把猎枪,将剩下一把枪塞进蛇皮口袋,也不嫌埋汰直接走进车棚角落。 我涩笑的问:“哥,我呢?” “你只需要站稳别哆嗦就ok。”吕兵耸了耸肩膀。 说老实话,对于吕兵三言两句就能劝动黑哥这事儿,我琢磨了很久都没想透其中的缘由,直至很久之后才明白,物以类聚这个词真不是老祖宗编出来哄我们玩的。 或许真应了吕兵那句“身上有血腥味的男人闲不住”,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崇州都流传着关于“黑白恶魔”的很多版本传说。 我又给刘洋打个电话,让他把自己的“比亚迪”送过来。 十多分钟后,我们一行三人直接出发,路上吕兵和黑哥都极其沉默,一个盯着车窗外发呆,另外一个则低头摆弄着打火机,脸上没有丝毫紧张的表情。 我不太适应的干咳两声问:“兵哥,待会咱们是直接干还是..” 黑哥转着打火机,舔了舔嘴唇微笑:“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装出来该有的气势就可以。” 崇市并不大,总共四个市区,几个郊县,我们所在的邯山区属于比较贫穷,但也是最混乱的,其次就是接壤的台区,不夜城所在的地方,算是一些上流混子玩的地方,再然后就是南郊和北郊。 北郊几个村子,家家户户都养猪养牛,听孟胜乐说,那地方的人嘎嘎有钱,什么兰博基尼、法拉利之类的豪车随处可见,据说有几个比较牛掰的大哥。 南郊恰恰相反,是整个市排放生活垃圾的处理厂,起初没什么人住,后来有个特别有脑子的拾荒者从那附近干起一家废品收购站,慢慢那地方就成了废品收购站的集中地,任何行业都会存在佼佼者,久而久之北郊也出现不少凭着拾荒起家的大老板。 我们今晚上要去的地方就是南郊,根据那个给我打电话的人说,他们在垃圾处理厂门口,到地方以后,都不需要刻意寻找,我就看到垃圾处理厂旁边停着的一辆白色面包车。 从车里下来,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馊味在空气中弥漫,我扭头看了眼不远处堆得跟山似的巨大垃圾堆放场。 不远处,一家挨一家的废品收购站跟蒙古包似的连城一片,时不时能看到几辆载满废品的三马子和电动三轮车慢悠悠的过去。 我深呼吸一口自娱自乐:“那些垃圾堆底下指不定有什么金银财宝。” 黑哥拨拉两下自己长长的头发轻笑:“说不准还有断手和残脚。” 听到他阴森森的话,我禁不住哆嗦了一下,这地方本身就挺邪乎的,路边几盏忽明忽暗的橘色路灯,几颗大柳树迎风摆动,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酒懵子的喊叫声。 “走吧!”吕兵一手掐着烟卷,另外一只手拎着用外套包裹的猎枪,慢悠悠的往枪膛里塞子弹。 距离面包车还有七八米的时候,从边上的阴影处呼呼啦啦站出来十多个拎着片刀的小年轻,领头的竟是上次把江君一起的那个脑地正当中留着一撮毛的男人,就是这个狗杂碎把我脑袋按进马桶里的。 一撮毛手里也拎着把黑漆漆的猎枪,昂着大脑袋阴沉的冷笑:“王朗,你还真是见逼不要命哈。” 看他手里有火器,我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 站在我身后的黑哥,故意推搡我一下,不让我往后缩。 “那啥大哥,我既然来了,你把几个姑娘放了呗。”我硬着头皮说。 一撮毛朝身后摆摆手,白色面包车门“呼啦”一下打开,我看到温婷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孩,几个姑娘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应该没有被侵犯过,不过全都紧闭着眼睛。 我皱着眉头问:“你把她们怎么了?” “呵呵!”一撮毛昂头一笑,打了声尖锐的流氓哨,紧跟着从垃圾场里开出来八九辆小轿车,足足能有三四十号拎着镐把子、片刀的青年蜂拥从车上蹦下来,将我们仨迅速围成一圈。 “就你他妈点君哥的啊,弄死你!” “今晚上剁碎你,草泥马得!” “敢跟长龙作对,你有几个脑袋!” 一阵阵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在我们周边响起。 看到突然出现这么多人,我后脊梁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一撮毛很有大哥风范的摆摆手,随即棱着眼睛看向我呼喝:“草泥马王朗,你是真不知道崇州姓什么,三天惹我们两回,记住了,今晚上送你进太平间的叫脏狗,我他妈是长龙第一刀手!” “话真多!”吕兵“咔嚓”一声直接把子弹压上膛,推了我后背一下催促:“救人去!” 一撮毛马上举起手里的家伙式厉喝:“有枪你多个鸡八,谁没有似的!” 看到一撮毛有动手的意思,吕兵想都没有直接抬手就是一枪。 “嘣!”的一声枪响宛如平地惊雷一般泛起,直接盖过周边那帮小青年骂骂咧咧的声音。 一撮毛的左腿顿时暴起血雾,“诶卧槽..”惨嚎一声踉跄倒地。 一枪嘣完,吕兵扭头调转枪口朝着堵在我们左边的那帮咋咋呼呼小青年“嘣”的再次扣动扳机。 “快跑!” “妈呀,疯子..” 枪声刚响,那三四十号小青年直接丢掉手里的家伙式呈秒速散开,从聚集到被打散,总共还没超过半分钟。 没等对方有反应,黑哥几个大步跨出去,先是一脚踢飞一撮毛掉在地上的枪,接着单手薅着他的脖领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把食指长短的水果刀,冲着他的小腹连扎三四下,接着横着脸笑问:“你是第一刀手啊?谁封的?” “你..哪位?”一撮毛直接让干懵逼了,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哆哆嗦嗦的问... 181 命运多舛的刀手 其实不止一撮毛懵了,我也有点没反应过来,从吕兵开枪,再到黑哥动手,整个过程不超过一两分钟,我杵在原地也就眨巴了几下眼睛,战斗已经结束了。 吕兵拎着猎枪推搡我一下提醒:“瞅啥呢,看看车里人有事没?” 我这才如梦初醒,拔腿跑向面包车,刚走到车门后,一股子冲天的酒味呛得我禁不住咳嗽几声,温婷和车上那几个妞呼吸匀称,甚至还隐隐发出鼾声,应该没啥问题。 我伸手推了推温婷胳膊,她无意识的抬起胳膊摆开我,嘴里还发出“巴巴”的吧唧声,我叹了口气苦笑:“啥菜啊,喝这么些?” 黑哥左手掐着一撮毛的衣领,似笑非笑的问:“车钥匙呢第一刀手?” “在..在..”一撮毛磕巴的伸手要往裤子口袋摸。 没等他嘟囔完,黑哥右手握着水果刀照他的小腹“嗤”的又是一下,语气平静的说:“是我吐字不清呐还是你耳朵太背?” 一撮毛彻底哆嗦了,语速飞快的回答:“在我裤子口袋,左边的,不对,左边的..” 黑哥顺手从他裤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丢给我,梗了下脖颈道:“你走你的,我们跟你后面。” 我接过车钥匙,直接钻进面包车驾驶位上,刚打着火,黑哥手起刀落照着一撮毛大腿连续狠扎几下,之后一把将他推倒,指着他鼻子微笑道:“我这辈子就乐意给刀手治病,敢追还给你放血。” 一撮毛满脸惊恐的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慌忙狂摇脑袋。 完事黑哥和吕兵风轻云淡的退到我们那台“比亚迪”车里,吕兵开车,朝我“哔哔”按了两下喇叭,我赶忙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嗖”的一下蹿了出去。 走出去大概两三分钟左右,透过反光镜扫视半躺半坐的温婷和另外俩姑娘,我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操!江静雅呢?我这才意识到车上还特么少了个人。 猛不丁“吱”的踩下刹车,后面跟着我的“比亚迪”猝不及防“咣”的一下追了面包车尾,把面包车撞的又往前冲了两三米,我的脸也借着惯性重重磕在方向盘上。 我也顾不上晕乎乎的脑袋,赶忙跳下车,朝着后面的吕兵喊:“兵哥..” 比亚迪的前脸机箱盖让怼的直接掀了起来,满地的玻璃和塑料碎片,吕兵摸着冒血的脑门,恨恨的臭骂我:“你他妈会不会开车?说停就停,能不能事先打个招呼!” 我吐了口唾沫赶忙解释:“少了一个人。” 吕兵拿袖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迹,烦躁的骂了一句:“少人就回去问呐,操!真服你了。” 我们又调转车头往回走,刚回去就看到一撮毛躺在地上,正攥着打手机中气十足的打电话:“操特么的,他们来了一百多号人,八九把喷子,我没怯场,虽然挨了几下,但他们也没占着便宜,七八个人被我捅躺下,肠子淌的满地都是..” 话没说完,看到我们周而复返,一撮毛眼珠子突兀瞪大,刚刚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瞬间蔫吧下去,咳嗽两声囔囔:“老大,我待会再给你打过去昂..” 黑哥掏出那柄小巧玲珑的水果刀,邪笑着舔了舔刀刃,摆手微笑:“没事儿,你先吹,吹完咱再继续唠。” 一撮毛弱弱的坐起来干笑:“我吹完了,几位大哥,我就混口饭吃,你们也是道上玩的,肯定能理解吧?” “草泥马得,还有个女的哪去了?”我跑过去抬腿照着他的大脸就是一脚,愤怒的一把薅住他的头发使劲晃了几下厉喝:“别他妈给我耍花招!” 我并不是因为没看到江静雅着急,而是感觉今晚上实在太背了,钱没赚着不说,还平白无故欠了两份大人情,最重要的是又直接跟孙马克给对上了。 一撮毛结结巴巴的解释:“那个..那个被我灌的有点多,我怕出事,把她送到卫生院去了。” “带路!”我抡圆拳头照着他的大脸盘子“咣咣”闷了几拳。 几分钟后,我们拽上一撮毛再次上路,在我连揍带骂的呵斥中,我大概了解了今晚上的情况。 今天晚上的事情确实巧合了,江静雅、温婷和几个女孩在酒吧玩,其中一个姑娘人品不行,先勾搭了别人的对象,结果那女的带着几个姐妹找上门,当场就撕巴起来。 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江静雅其实已经喝多了,等苏伟康他仨过去以后,对方几个小姑娘拦着不让走,苏伟康性格跟钱龙差不多,都属于不分男女的禽兽,对方推搡他,他还能忍,一个女孩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一下子把他给惹急眼了,左右开弓扇了那女孩几个嘴巴子。 事情算是彻底闹大了,酒吧的内保不让走,好死不死的是江静雅她们玩的那间夜店,距离孙马克的长龙酒吧只有一墙之隔,而当时正好有几个一撮毛的马仔也在那间酒吧摇头,就给一撮毛打了个电话。 之后的事儿正如我知道的那样,苏伟康他们仨让群殴致晕,被扔到医院门口,一撮毛有点想小聪明,想拿几个女的勾我上钩,给下午被我坑进巡捕局的江君报仇。 我掐住一撮毛的脖颈,照着他的脑袋“咚”的又怼一拳,恶狠狠的问:“那她们为什么会晕这么厉害呢?” 一撮毛满脸乌青的小声解释:“我怕她们认出来我,一人灌了她们二斤老村长。” “你真不够揍。”我揪住他头发照着车窗玻璃玩命磕了几下,直至狗日的翻白眼快要休克,我才喘着粗气松手,反正脑袋不是我的,车也不是我的。 往医院走的路上,李俊峰给我打个电话问我在哪,我也没多想,随口告诉他在去南郊卫生院的路上。 到了医院以后,找到江静雅,看到这小妮子正躺床上睡得正香,给她办了下出院手续后,我背着她往出走,吕兵提溜着一撮毛狞笑问:“待会自己走回垃圾场没问题吧?” “没问题。”一撮毛如释重负的应声。 我们刚刚走出卫生院,一撮毛猛然推开吕兵,撒腿就跑,这时候一辆红色的“马自达”轿车刚好风驰电掣的开进大院,险些撞到他,一撮毛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紧跟着李俊峰、孟胜乐、卢波波和钮涛从车里钻出来,一人手里拎把开山刀。 一看到一撮毛,李俊峰眼珠子都瞪圆了,面目狰狞的出声:“又是你个逼养的!” 一撮毛眼神呆滞的坐在地上张望几下,他自己可能也意识到今天的第三顿揍来的比第四顿更早一些,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搂住脑袋,动作熟练的弓成个大虾米状,侧躺在地上。 “磕他!”卢波波第一个拎刀就往一撮毛脑袋上剁,其他人也呼啦一下冲过去,围住一撮毛猛抡家伙式。 黑哥摇了摇脑袋轻叹:“唉..命途多舛的第一刀手。” 一撮毛以前猛不猛我不知道,但我清楚从今天开始,这狗日的怕是彻底留下心理阴影,被同一伙人不到半个小时内连收拾了三回,即便这小子以后还从社会面上混,看到我们制定也哆嗦。 几分钟后,一撮毛被修理的彻底没了人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满地的血迹淌的哪哪都是,我才朝着李俊峰他们摆摆手道:“赶紧走吧,待会把巡捕招来了。” 吕兵捏了捏鼻头轻笑:“巡捕来了也没事,他不敢吭声,绑架罪至少八年起步。” 随即又扭头看向黑哥撇撇嘴问:“一块找个地方喝两口?” 黑哥挺无所谓的点点脑袋:“走呗,反正我不用躲,完事我还继续回我的车棚卖傻去。” 吕兵把用外套裹着的猎枪递给我,小声交代:“朗朗,今晚上枪响了,巡捕真查起来都是事儿,我稍微消失几天,有啥事电话联系吧,你这几天也别嘚瑟,不然容易惹祸。” “嗯。”我点点脑袋应声,吕兵把车钥匙丢给我,随即和黑哥勾肩搭背的朝大门外走去,看着面无全非的“比亚迪”,再瞅瞅我后背上的江静雅,我摇了摇脑袋叹气:“这特么叫啥事啊,钱没捞着,还惹一身骚...” 182 后会无期 从卫生院出来,我们合伙把几个醉醺醺的女的送到苏伟康所在的第一人民医院洗胃,被灌了那么多酒,我是真怕几个女的酒精中毒,在翘辫子了,到时候我就算跳进黄浦江也洗不干净。 趁着李俊峰他们帮忙的时候,我偷摸跑到厕所给温平打了个电话。 本以为他肯定会给我点好处,最不济也得夸赞我几句,承诺点什么,哪知道他只是淡淡的回了句“知道了”,就直接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我恼怒的一脚踹在垃圾桶上咒骂:“草泥马,我欠你的呀!” 暴怒的过程中,王影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晚上回不回去,我犹豫好半晌后才咬牙说可能回不去,王影倒是没多埋怨,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我能觉察出来她的失落,赶忙承诺:“媳妇,我明天陪你一块去逛街好不?” 尽管极其不开心,王影还是特别善解人意的轻声说:“明天我要上班了,我没事儿,你先忙你的吧,等你腾出来时间咱们再慢慢逛,晚上干活自己多注意哈。” 我贱嗖嗖的耍流氓:“那你亲我一个。” 王影羞涩的呢喃:“哎呀,含含姐在我旁边呢,就这样吧,晚安啦。” 挂断电话几秒钟后,王影在微信上给我发了几个红唇的表情,我郁闷一晚上的心情才总算稍稍得到缓和。 从厕所里出来,洗胃的房间门口除了李俊峰他们以外,还多了五六个中年男女正焦急的在门口来回踱步,看穿装打扮应该都是非富即贵的那种,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穿件连体睡衣的美妇正拽着李俊峰不停的问着什么。 看到仰头观望,李俊峰赶忙指着我说:“阿姨,是他发现您女儿的,我们不过是搭了把手,有啥问题,你问他吧。” 几个中年男女呼啦一下簇拥到我旁边,七嘴八舌的发问。 “你是在什么地方找的我闺女的?” “她为什么会喝那么多酒?你们什么关系。” “你家是哪的,孩子?” 刚才跟李俊峰说话的那个妇女赶忙摆摆手,朝着另外几个中年开口:“咱们不要向质问犯人一样问恩人可以吗?” 说罢话,那妇女眼中噙泪,红唇颤抖的握住我的手感激:“我是里面一个女孩的家长,我代表我女儿和先生谢谢你了。”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介绍,看她的五官,我一眼就能认出来绝对是江静雅的妈妈,母女俩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不同的是江静雅她妈年轻时候应该比她更漂亮,即便已经四五十岁,但是她的皮肤保养的特别精致,身材也分外窈窕,只是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我咬了咬嘴唇,沉思几秒钟后编了善意的谎言:“没事的,我下夜班刚好路过,看到她们几个醉倒在里面,寻思既然见到了也不能不管吧,就顺手喊我朋友把她们送到医院。” 贵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睡衣口袋,眼神真挚的望向我说:“小伙子,我出来的着急,什么也没带什么钱,不如你把手机号给我,改天我请你们几个一块吃顿饭吧。” 我拨浪鼓似的摇了摇脑袋干笑:“真不用,顺手的事儿。” 心说我要是给了她手机号,万一哪天被王影知道,我就算八张嘴也解释不明白。 “一定要的。”贵妇固执的握着我的胳膊开口。 这时候,洗胃的科室门开了,护士推着几个女孩往出走,几个家长立刻停止对我的盘问,匆匆忙忙的围了过去。 “阿姨,您先去看看小”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有点顺嘴,赶忙改口道:“..您的小姑娘吧。” 她当时挺着急的,估计也没想太多,朝我点点头说:“小伙子,你不要走哈,待会我先生过来,一定要好好感谢你的。” 我抹了把脑门上的细汗点点脑袋:“好的。” 等她走远后,我朝着李俊峰几人使了个眼神,哥几个不动声色的慢慢退走,下楼以后,我才长舒一口气嘟囔:“妈呀,江静雅她妈真是太热情了。” 李俊峰龇牙逗我:“八成要招你当个上门女婿。” “快拉鸡八倒吧,含含敢真骟了我。”我恶寒的摇摇脑袋。 从内科出来,我们又绕道去了苏伟康他们住院的外科,我走之后不到半小时,哥仨相继苏醒,又被医生们送去了外科包扎伤口,他仨脑子有没有问题,得明天拍个片才知道。 病房里,苏伟康、阿义和小涛一人脑袋上裹着个跟包鸭梨似的那种白色的网状塑料条正盘腿坐在床上聊天,看我们进来,阿义和小涛忙不迭的直腰打招呼。 苏伟康挨的最惨,脸盘子活脱脱大了两圈多,嘴里跟塞俩鹌鹑蛋似的,吐字不利索的嘟囔:“朗舅,我这算工伤吧,你是不是得包我点损失。” 就这,他手里还不离不弃的攥着半拉苹果,啃得津津有味。 我坐在他旁边,轻叹一口气道:“包,等你们出院一人给两万。” “操,我说啥来着,我朗舅不可能让咱白被收拾。”苏伟康里面亢奋的扭头看向邻床的阿义和小涛撇嘴:“输了吧,一个人欠我一百块哈。” “...”我无语的瞟着他仨,真是特么够活力四射的。 我看了眼苏伟康压低声音道:“这事别跟你舅说,听懂没?” “放心,我又不傻,告诉他,让他过来跟我平分钱呐。”苏伟康满口答应,这小子的思维模式永远跟正常人不一样,我也懒得去解释那么多,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要的账,事主就给了二十万分成,之前答应一家给你们拿十万的事儿,是哥吹牛逼了,但我肯定得要个结果。” 小涛咧嘴笑了笑说:“没事朗哥,我们商量过了,这钱你先拿着,就当我们往准备建立的公司入股了。” 我吸了口气道:“今晚上的仇,我帮你们报了,你们安心养好伤,该咋治咋治。” “你知道谁干我们的?”苏伟康迷糊的仰头问我:“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呐,刚特么一出酒吧,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好几十号人,劈头盖脸的就把我们给撂翻了。” 我舔了舔嘴皮轻声说:“孙马克的人。” “又是这个狗坷垃!”苏伟康情绪激动的咒骂,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没抓稳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可把这小子给心疼坏了,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继续往嘴里塞。 阿义眨眼犹豫几秒钟后,看向我说:“不对啊朗哥,今晚上带队的是马超,我脑袋上最后一砖头就是他拍的,他还指着我鼻子让我告诉你,以后注点意,他不定什么时候会出现。” 我愕然的问:“马超?被我踹瞎一只眼那个?” 阿义点点脑袋确认道:“对,肯定是他,以前我们都是跟侯爷玩的,一起办过几次事儿,我认的他。” 李俊峰的眼珠子一下子红了,咬着嘴皮咒骂:“这个逼养的疯了吧,侯爷倒台,我们都准备跑路之前,我还私底下借给他三千,麻痹的,他现在连你都打?” “他不光打,而且还是动手最凶的,小涛后背的刀口是他砍的,我和康子也是被他砸晕的,他让我告诉你,不想死就离..”阿义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干笑两声。 我摸了摸鼻尖轻声道:“不想死就离我远点是吧。” 苏伟康把苹果核扔到垃圾桶,拍了拍手掷地有声的活:“朗舅,今晚上我没发挥好,下次..就那个残废,我肯定干的他妈都不认识。” 我笑骂道:“你快赶上今晚上那个第一刀手了,行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们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养好伤,如果谁心里有别的想法,可以私底下跟我说,咱这儿来去自由,绝对不存在什么卖身契。” 李俊峰也轻咳两声说:“小涛儿,阿义,你俩是我领过来的,本身想带你们发财,没想到整成这样,你们要是有别的出路..” “能鸡八有啥想法,我们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怼回来。”苏伟康骂骂咧咧的嘟囔:“我舅跟我说过,想享受别人享受不到的东西,那就必然要承受别人承受不了的苦楚,是吧?” 小涛和阿义一齐点点脑袋,脸上表情很是坚决。 这时候,我兜里手机又响了,看了眼是江静雅的号码,我不假思索的直接挂断,这娘们八字实在太硬了,不管啥事只要跟她扯上关系,我就铁定要倒霉。 刚挂断电话不到十秒钟,她再次给我打过来,我继续挂,她接着打,反反复复持续了能有七八次,总算消停,没一会儿她给我发过来一条短信:我只是想表达一下谢意和歉意,你就那么厌恶我吗? 我不假思索的回了一条信息:“难不成我还得喜欢你呀,啥也不用表达,我全部心领,咱后会无期就算你替我积大德了..” 183 差距 给江静雅发完短息以后,我直接把手机揣进兜里。 跟苏伟康他们又闲扯一会儿后,我跟李俊峰打了声招呼,拿起车钥匙喊上卢波波就准备回家。 小哥仨身边晚上肯定离不了人,李俊峰、孟胜乐今晚上看着,明天换成我俩。 刚从住院部里走出来,我正寻思去开车的时候,脑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叫声:“小伙子!” 我扭头一看,竟是先前那个长的特别像江静雅的美妇,我迟疑几秒钟后,挤出一抹笑容回头冲她问好:“什么事啊,阿姨?” 美妇低声问我:“刚才找你好半天,小伙子你怎么称呼?” 我不自然的笑了笑说:“叫我小朗就行。” 她眼圈骤然泛红,声音颤抖的说:“小朗啊,今天的事情阿姨真的特别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可能我姑娘...” 也许是从小缺乏母爱的缘故,我这个人特别见不得女人掉眼泪,尤其是像我妈那个岁数的女人,只要她们稍微眼一红,我就感觉像是做错什么事情似的难受。 我抽了抽鼻子说:“阿姨,和谐社会,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况且我也不是专门做什么好人好事,就是单纯的路过碰上的,这事儿真没啥可感激的,您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明天咱们一块吃个饭得了。” 妇女搓了搓鼻子问:“那好,你手机号码多少,我记一下。” “刚办的电话卡我也记不太清楚。”我犹豫一下,侧头看向卢波波眨巴眼睛示意:“波波,我手机号多少来着?” “130xx...”卢波波脱口而出。 她抻手摸了摸口袋,看向我态度特别诚恳的说:“哎呀,阿姨岁数大了,记不住,不如你记下我手机号吧。” 我掏出手机笑呵呵的应承:“成,阿姨您说,我记..” 她轻声念了一串数字:“138xx..” 我装模作样的拿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按了几下后,朝着她微笑道:“行,我给您打过去了,您回去存下我号码哈,阿姨我真得走了,家里还有点急事。” 她重重点了点脑袋:“好,明天阿姨跟你联系。” 分开后,我和卢波波逃也似的跑到我们的那辆破“比亚迪”跟前。 江静雅她妈站在医院大厅门口等了大概两三分钟左右,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她跟前,接着一个穿着黑色小马甲的青年殷勤的跑下来替她打开车门,随即豪车慢慢驶远。 卢波波长大嘴巴夸张的惊叹:“我日,贵族啊!朗哥,看来江静雅家的条件不一般呐。” 我好奇的问:“你咋知道她是江静雅家的?” 卢波波没好气的撇嘴:“只要眼不瞎的人都看的出来好不?” 我自嘲的摇了摇脑袋轻叹:“走吧,往后得离这种人远点。” 我不知道一辆“劳斯莱斯”可以换几台“比亚迪”,但我特别清楚的意识到,我和江静雅之间的差距恐怖不止一辆“劳斯莱斯”,为了避免以后发生什么伤心事件,我毅然决然的掐断自己内心深处最后的那点小九九。 车子启动以后,卢波波低声问我:“朗哥,今晚上你是怎么把人救出来的..” 我犹豫一下说:“我啥也没干,基本上全是兵哥和..全是兵哥整的。” 卢波波叼着烟卷轻笑:“朗哥,其实我感觉你就是自寻烦恼,咱现在的收入,不说跟那帮f二代、g二代有钱,但是在年轻人里绝对算翘楚,一天轻轻松松落几千块钱,还有啥不满足,你说你至于每天那么操劳不?” “一个人将来能混到什么地步,取决于他的野心究竟有多大。”我边开车边轻声道:“波波,你没见过那天晚上程志远的风采,如果你看到了,就能明白,人其实可以那么活!我不知道王者、赵成虎以前在这片土地上究竟有多辉煌,但我很清楚,如果有一天他回来,肯定是这里的王。” 卢波波捏了捏鼻子说:“那又如何,咱不照样活自己的嘛,我觉得啥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开心。” “咱俩思维不同步,我说的累,你听的也累。”我无奈的笑了笑,随手打开车里的cd,听着还算舒缓的音乐,急速朝租住的家属院方向赶去。 回到家,王影和陈姝含都已经睡了,我和卢波波蹑手蹑脚的洗漱干净后,钻进仅剩的的一间卧室,刚刚躺下不到二分钟,我的手机突兀响了,看了眼是“齐叔”的手机号,我郁闷的差点没掉出眼泪。 我带着哭腔问:“啥事啊叔?” 齐叔声音平淡的说:“出来一趟吧,我在你租的家属院大门口。” 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眶哀求:“叔,你别玩我了行不,我都三四天没好好睡过了,有啥事,你直接电话里说吧。” 齐叔没好气的训斥:“赚钱的买卖,你要是没兴趣就算了,你再他妈累能有我累啊,我整整开了七个小时的车刚刚回来。” 看了眼旁边已经打起呼噜的卢波波,我没由来的一阵羡慕,叹了口气应声:“成,你等我吧,我马上下去。” 简单换了条宽松的大裤衩,我直接光着膀子,趿拉拖鞋走出卧室。 家属院大门口,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路边,齐叔叼着烟倚在车门旁边抽烟,仍旧是平常那副公司小白领的打扮,白衬衫,黑西裤,一双能照出人脸的方头皮鞋。 我带着哭腔诉苦:“叔,不带这么折腾人的,你知道我今天...” 他随手弹飞烟头,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抛给我,咧嘴微笑:“老温给你的,卡里估计有几万块钱,密码六个一,说是感谢你今晚上的鼎力相助。” 刹那间我的精神头就上来了,接过银行卡狠狠的亲了一口,完事凑到齐叔跟前卖乖:“亲叔,我就知道你肯定不能操我!” 齐叔笑了笑问:“今天李中华给你多少?” 我微微一愣,沉思半晌后开口:“二十个,明天我给你拿十个出来。” “瞅你那个抠抠搜搜的小样吧。”齐叔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笑眯眯的说:“我不带坑小孩儿钱的,走吧,我领你去找找他,顺带给你交代一下,少给你的钱到底干了什么。” 我心里微微一暖,好奇的问:“叔,你专程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不然呢?”齐叔白了我一眼撇嘴道:“知道你小子心眼窄,不定怎么在背后骂我呢,那边的事情办妥以后,我就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今天你办的挺不错,不光替老李要回来钱,听说还把江君也给坑进监狱了?” 我假惺惺的干笑:“运气好罢了。” 齐叔沉默几秒钟后,表情严肃的开口:“王朗,我跟你这么说,你想立棍,最终能帮助你的人还是你自己,我也好,温平也好,能给予你的终归只是外力,如果你想要崛起的话,可以依靠的就是你身边这帮孩子。” 我楞了一下后,挤出一抹笑容点头:“嗯,我明白。” 齐叔搂住我肩膀轻声说:“崇市现在没什么硬茬子,只要能踩趴下孙马克,你王朗绝对彻底崛起。” 我舔了舔嘴皮打断他:“叔,你不是要带我看看我没到账那笔钱去哪了吗,咱出发呗。” 齐叔瞟了我一眼,挺无奈的叹口气道:“你这孩子,如果能控制住自己脾气,将来的路一定比谁都宽。” “嘿嘿..”我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齐叔招呼我上车,十几分钟后,我们重新回到李中华的那家炼油厂,此刻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炼油厂的两扇大门郎朗敞开,时不时可以看到一些集装箱小货车进进出出。 抵挡场子门口,齐叔的小车径直开进去,停在办公楼的门口,从车里下来,依稀可以听到不远处的车间里发出机器震耳欲聋的运作声音,是一些穿着工作服的青年急急忙忙的穿梭,一派忙碌的景象。 我迷惑的问:“叔,他这场子是生产啥油的,为啥这个点还干活呐?” 齐叔神秘莫测的咧嘴一笑:“食用油,待会你就知道了..” 184 齐叔的路子 跟随齐叔一块走进办公楼,李中华就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打电话,见到我们进来,他微微点点脑袋。 随即操着令人啼笑皆非的港普干嚎:“米总呐,李勒个葵花崽甚摸时候可以到的啦,好好好,尽快的啦..” 几分钟后,李中华放下手机,拨拉两下两下自己本就没几根毛的脑袋,冲着齐叔咧嘴笑道:“操的,跟这帮潮州大老板接触,真是心累嘴也累。” 齐叔笑了笑说:“赚大钱的人都这样,哈哈..” 李中华白了眼齐叔,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分别递给我俩一支开口:“别笑话我,潮州老米下个礼拜说要过来溜达一圈,到时候咱俩一块招待一下呗?” 齐叔夹着烟卷悠哉悠哉翘起二郎腿道:“行啊,到时候你安排我作陪。” 我赶忙很懂事的起身,分别替他和李中华点着香烟。 齐叔露出满意的眼神,吐了口烟雾说:“老李啊,还有个事儿,你告诉我侄子,今天克扣他的钱都干啥了。” “你说这事儿啊。”李中华嘬了口烟嘴,乐呵呵的看向我道:“当时你小子走的急也不听我解释,我跟你说哈,今天本来不是该给你五十万嘛,你叔让我扣下来你三十个,说是投资到我这儿,你别看我这里就是家小炼油厂,但是南方很多超市和粮油门市的食用油都是我这儿进货的。” 我有些不耐烦的讪笑:“叔,我没想那么多。” 做了半辈子生意的李中华何等狡猾,马上觉察出我的反感,马上利索的说:“行行,我长话短说吧,今天你来的时候,我正好在谈笔亏本买卖,咱们崇市的二看、六看和女看外勤采购的办事员和我是老乡,希望我可以供给三个看守所下半年的食用油,这种事情你知道的,肯定不能拒绝,所以我就答应了。” 我好奇的问:“那种地方的食用油不是都有特供的吗?” 小时候我爸跟我说过,看守所,监狱的油都是由政府找指定单位专供的,所以听到他的话,我稍微有些诧异。 “命令是死的,执行命令的人是活的。”李中华龇牙一笑:“专供油现在市价是八块多,我这里只需要不到三块,但是可以走八块的税票,你如果是采购怎么选择?” “呃..”我干咳一声,自己也觉得问的问题略显傻逼。 “油啊,米啊这类玩意儿,基本上都一个屌样,只要吃不死人,贴上标签就随便卖,什么品级、档次都是你自己定的。”李中华指了指自己背后的巨大广告牌浅笑道:“我和金龙鱼、鲁花、福临门都是合作伙伴,这玩意儿只要钱到位,都不叫问题。” 我咽了口唾沫没有作声,老早以前经常从微信群里看到什么“注水肉、地沟油,塑料米”之类的小视频,以前还觉得这东西肯定是有人故弄虚玄,现在看来真是我了解的太少。 见我闷头不做声,李中华拍了拍我肩膀道:“小朗朗,刚刚我说过,这单买卖注定是要赔钱的,为啥?因为我不可能赚那几个采购的好处费,相反还会往他们兜里塞点银子,可仍旧还是接下来买卖,因为你叔说,你可能需要这条关系线。” 我迷惑的眨巴两下眼睛看向齐叔:“我需要这条关系线?” 齐叔翘着二郎腿微笑道:“想想你那个叫大鹏的兄弟,今后你如果想在这条道上一马平川的往前踏步,没有人进去扛罪是不现实的,难道你指望回回我都帮你支关系呐。” 我心神一顿,这才明白过来齐叔的苦心,舔了舔嘴上的干皮讪笑两声。 齐叔接着道:“跟体制内的官老爷们打交道是个技术活,明天我组个局,带你们见见面,顺便领你认识一下邯山区这边的穿巡捕服的现管们,机会我只给你提供一次,能不能混下来,在你自己。” 我抓了抓后脑勺,像个傻小子的憨笑:“我明白。” 齐叔把玩着车钥匙道:“就怕你不明白,以后往三个看守所送油的活交给你干,赚钱肯定不现实,但不会让你亏太厉害,除了这三十万,以后还需要投资的话,我帮你垫付。” 李中华意外的扭头看了眼齐叔,歪嘴打趣:“铁公鸡拔毛了啊。” 齐叔吐了口唾沫笑骂:“拔个屁,说不准我后半辈子得指望他养活。” 李中华捋了捋自己额头前凌乱的几根毛后,咬牙轻问:“你跟那位说了自己想法?” 齐叔眼神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愫,叹口气道:“说是说了,不过他目前正在上升的关键时期,身边肯定离不开我,等过完这阵子吧。” 虽然他俩没有明说,但我听得出来,他们嘴里的“他”,其实指的就是温平,不由暗自称奇,齐叔和李中华的关系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还有亲密的多。 齐叔将烟头踩灭,深呼吸一口道:“行了,不说了,你请我俩吃口饭吧,我开了六七个小时刚回来,这小子才睡着就被我从炕上扒拉起来。” “老瘪犊子,就他妈知道坑我,走吧,这会儿估计也就不夜城旁边的羊汤馆还开门了。”李中华斜眼骂了一句,掏出手机不知道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完事搂着齐叔的肩膀,喊我一块出门。 我给他俩当司机,驱车直奔不夜城,孟召乐之前领我去过的那家羊汤馆,此时已经凌晨四点多,再有一个小时天都快亮了,羊汤馆里竟然人声鼎沸,基本上桌桌爆满,就连饭馆门口摆的几张桌子也全是一些流里流气的男男女女。 我们仨找了张空位,随便要了点吃食后,齐叔又从车后备箱里拎出来两瓶没贴商标的白酒,老哥俩也不用杯子,就那么对瓶吹。 他俩是喝美了,我从旁边却跟个傻子似的仰头干看,这俩人聊的特别杂,一会儿说说粮油米面,一会又唠唠全市的房价地产,要不就是唠点我根本听不明白的荤段子,完事俩人一顿哈哈大笑。 这顿不知道算宵夜还是早餐的饭一直干到清晨六点多,羊汤馆里的食客们都不知道换了几批,俩老家伙才意犹未尽的抹抹嘴示意我去结账闪人。 我当时心里头真有一万只草泥马在疯狂的奔腾。 一宿觉没好好睡不说,还特么搭进去五十块饭钱,不过这俩家伙明显喝多了,我又不好发作,算完账,把他们挨个扶上车,我先把李中华送回炼油厂。 完事坐在车里问齐叔:“送你回西北城啊?” “嗯。”齐叔喝的老脸红扑扑的,打着酒嗝像个傻子似的嘿嘿笑:“小王朗,我跟你说,给人当脏手套啥时候最舒服,就他妈喝醉酒以后,因为只有现在你才是你自己,我跟老温十一年了,我从警校毕业就一直跟着他,这些年钱没少赚,丧天良的事儿也没少干。” 我打着方向盘冲他低声喃喃:“叔,你喝多了。” 齐叔耷拉着脑袋喃喃:“我没多,我告诉你王朗,我今天走过的路,就是你明天要过的桥,这一行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就是不能把自己太当个人,如果你觉得自己是个人,你肯定会天天从梦中惊醒。” 我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半个小时后,把他送到“西北城”门口,他掏出手机不知道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没多会儿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睡衣,披着外套急急匆匆跑了出来。 打开车门以后,那女的埋怨的质问:“你不说你去石市办事吗?怎么喝这么多酒?” “我的事儿你少管!”齐叔半闭着眼睛嘟囔一句,随即朝我摆摆手:“你开我车回去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女人攥着拳头,红眼低吼:“老齐,你多大岁数的人了?一天还跟孩子掺和,能不能让我和孩子省点心。” 本身低垂着脑袋的齐叔突然之间昂起头,分外警惕的扫视一眼四周,随即又看向我摆手催促:“闭上你的嘴,我没老婆,也没孩子,操!王朗你赶紧走吧。” 不待那女人再多说什么,齐叔拽住他胳膊就往马路对面走去。 我盯盯的注视着他俩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苍凉,齐叔其实在害怕,害怕被人知道他有家有口,不然他不会突然酒醒,这也正说明那女人在他心里的位置。 “唉..”我长叹一口气,这时候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看了眼竟是温平的号码,我犹豫半天后,装出一副懒散的语调接了起来:“喂,温叔..” “睡了?”温平的像只幽灵似的,不管什么时候说话的语调都是那么平缓。 我怔了一怔,随口瞎编:“刚刚迷糊着,啥事啊温叔?” 温平沉默了足足能有一两分钟后开口:“你感觉老齐这个人怎么样,我想听你实话实说...” 185 快乐的像个大孙子 听着温平漫不经心的语调,我心里“咯噔”狂跳几下。 电话那头的温平也沉默几秒钟后,爽朗的笑道:“老齐这个人不善言辞,但是为人处事还是很有一套的,跟他多学学没坏处。” 我干笑着应声:“是,齐叔一直都挺照顾我。” 温平随即又转移话题:“不夜城街口的一半空地基本上已经拿到了,但是正式批文还得等一段时间,这几天你想办法筹款吧。” 我沉吟一下问:“叔,弄个停车场大概需要多少钱?” 温平轻飘飘的说:“预算这种事情我不擅长,回头让老齐帮你找找人吧。” 我连声感谢:“麻烦您了。” 温平长叹一口气后感叹:“做人呐,永远不可能面面俱到,你想家财万贯,那就不能心慈手软,你想心慈手软,那就得接受困境穷酸,有些事儿,你得想到我前面,我才能放心的把后背交给你。” 我楞了一下,咬着嘴唇出声:“我尽量和齐叔多学习。” 放下手机后,我摸了摸后脊梁上的冷汗,心里说不上的恐惧,温平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他好像能够随时随地掌握每个人的动向,我相信他这会儿肯定知道,我人就在西北城,并且刚刚和齐叔分开没多久。 心烦意乱的抽了根烟后,我开着齐叔的车往租房子的地方赶,上楼前顺带给王影和陈姝含买了点早饭放茶几上,我前脚回屋,王影卧室的门后脚打开,我犹豫一下迅速爬到床上,装作一副已经睡着的模样。 几秒钟后,房门轻轻被推开,王影探进脑袋看了几眼后,又悄悄的合上门。 我这才松了口气,睁眼望着天花板发呆,跟温平通完电话以后,我想了很久很久,结果却变得更加迷茫。 我想起来第一次和温平见面以后,秀秀曾经无意中撞到了,她劝我,千万不要和温平扯上关系,温平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当时我挺不以为然的,现在想来自己真的是太年轻。 我小声呢喃:“我得摆脱他!” 温平就像是一只看不清楚脸的梦魇,继续跟他纠缠下去,我相信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他拖进无底深渊。 “摆脱谁呀?”旁边的卢波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了揉脸上的眼屎迷惑的问我。 我吓了一跳,瞪眼问他:“你特么啥时候醒的?” “你进屋我就醒了,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卢波波打了个哈欠憨笑。 我撇嘴笑骂他一句:“快鸡八拉倒吧,半夜我起夜听你的呼噜打的比拖拉机还响。” 卢波波盘腿坐起来,看向我轻问:“朗哥,你最擅长的就是转移话题,真的..” 我眼神复杂的看向他说:“波儿,不是我想转移,只是不知道应该咋跟你说,你等我自己先捋捋,捋明白了我跟你慢慢聊行不?” 卢波波难得很正经的望向我开口:“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水是一样的水,可如果有团队支撑,自己身上的分量能轻不少。” 我搓了搓脑袋没有作声。 卢波波意味深长的冲我笑了笑:“你快睡会吧,折腾一宿怪累的。” 说罢话,他就起身走出卧室,没多会儿就听到卢波波和王影在外面聊天的声音。 “王朗还睡着呢?” “可不呗,呼噜打老响了,震的窗户都跟着一块颤,别喊他了,咱们吃咱们的,他这两天属实累。” 听着他们好像家人的对话,我闭上眼睛,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真是酣畅淋漓,一股劲干到天黑,我才睁开眼,醒过来以后,我下意识的先掏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眼,发现有十多条未接,基本上都是齐叔打的,其中还有几个电话是高大海和叶乐天打的。 我迟疑几秒后,先给叶乐天回拨过去。 齐叔找我,肯定说领我一块吃饭的事儿,高大海不知道整什么幺蛾子。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叶乐天接起,语气很是不痛快的嘟囔:“找你一趟是真不易,更别提我有点什么事求你帮忙了。” 经过几次处事,我和他也算是半个熟人,所以我说话稍微有点自然,乐呵呵的打趣:“不带嘲笑穷苦大众的哈,啥事啊叶大少?” 叶乐天同样也笑了:“我发现你这个人挺神奇的,你有把熟人变成朋友的本事,真的。” 我舔了舔嘴皮继续逗他:“肯定有套,能让大少给我戴高帽,事儿还不小。” 叶乐天笑骂一句:“不跟你扯淡了,上次你不是请我和小白喝酒了嘛,今晚上我俩打算回请你,喊了几个在市里还算有点能量的朋友,你带上疯子和上次内个秀秀一块过来呗。” 我思索几秒钟后说:“让秀秀带上我俩才是你的心里话吧?” 叶乐天有点不好意思的干笑:“哈哈,皇后酒吧哈,我朋友刚接下来的场,给他热热场,晚上九点半,咱不见不散。” 没等我再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我揉了揉脑袋上的发茬挺无奈的摇了摇脑袋。 现在这帮公子哥都看腻歪了网红脸、化妆脸,开始走返璞归真的路线,尤其是叶乐天和李葱白这种浪狐子更是待见岁数比他们大的姐姐级,秀秀长相只能说一般,但身上自带一股让小男孩瞅见就欲罢不能的韵味,自然成为了抢手货。 我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给秀秀打了个电话:“唉,又得麻烦我秀姐了,姐今晚上我打算包你。” 电话那头的秀秀估计在哄孩子,顺着我话往下逗闷子:“好说,我管吃管住,你管我舒服,完事我再给你五百小费。” “...”我一阵无语:“姐,你可能对包这个词有点误解..” 跟她简单说了下叶乐天的邀请后,秀秀一反常态的竟然拒绝了,沉默几秒钟后秀秀开口:“朗朗,不是我驳你面子,之前我跟你说过我和温平的关系,叶乐天、李葱白这些公子哥家里都属于非富即贵的那种,这种事情三传两传,说不准就传到温平耳朵里,到时候我怕你惹麻烦。” 我赶忙恳求:“姐,我都答应人家了,你再受累一回,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我直接拒绝行不?” 秀秀沉默几秒钟后叹口气说:“就这一次了啊,待会我让疯子来接我吧,今晚上我也不打扮了,故意把自己弄的邋遢点。” 我俏皮的奉承:“我姐天生丽质,穿啥都能显气质。” 秀秀娇嗔一句:“臭贫,给你个忠告,离官家人远点,玩政治的可比屠户心狠手辣。” 挂断电话,我又给齐叔打了过去,迎接我的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骂完以后,齐叔没好气的嘟囔:“大连海鲜城,就上次你帮老李要账的房间,麻溜滚过来,来的时候把自己收拾的立整点。” 我有些不乐意的问他:“叔,是不是咱市里就那一家饭馆啊?咋特么回回谈事都是去那。” “这馆子是地税局一把手老婆开的,自己琢磨吧。”齐叔丢给我一句话后直接挂断。 “唉,我这一天天快乐的像个大孙子。”从床上爬起来,家里已经空无一人,哥几个都开工去了,王影和陈姝含还没下班,我简单洗了把脸,换上王影给我洗好的白衬衫,晃晃悠悠走出门。 边往出走,我边寻思给高大海打个电话,看看他有啥指示,哪知道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了进来,我条件反射的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我以为自己手机出问题了,轻拍两下听筒,扯着嗓门喊:“谁呀?不说话我挂了啊!”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后,那边传来江静雅的声音:“王朗,我就是想亲口跟你说声谢谢。” 我皱了皱眉头刚准备说话,迎面看到王影和陈姝含挎着胳膊往回走,赶忙做贼心虚的咳嗽两声道:“行,我知道了,就这样吧。” “你别挂..”江静雅慌忙出声。 没理会她的絮叨,我迅速挂断电话,乐呵呵的朝王影和陈姝含打招呼:“嗨,好巧啊两位大美妞。” 刚说完话,兜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186 大学问 起初王影和陈姝含并没有听到我手机响。 我一手伸进裤兜里,使劲捂着嗡嗡直响的手机,一边冲她俩努嘴:“晚上你俩自己整点好的吃哈,我有种预感,哥们要发财了。” 陈姝含笑盈盈的伸出修长的手指掐在我下巴颏上挑逗:“奋斗的男人最帅,来让姐姐啵你一个。” 我顺话笑着打趣:“别闹,回头等我媳妇不在家时候,咱俩再偷摸研究黑色丝袜漂亮还是粉色打底裤更性感。” 陈姝含本就性格大大咧咧,我也是个嘴骚的主,所以平常我俩没少斗嘴,王影基本上不会吃醋,因为她知道陈姝含根本不会看上我,用我含妈的话说,他的意中人是位盖世英雄,终有一天会身披白马牵她回家。 我一直认为,陈姝含应该上内蒙去寻找自己的姻缘,我们这种内陆城市平常看见头驴都好像逛了趟动物园似的兴奋,根本不可能有白马。 王影掩嘴巧笑:“你咋不接电话呢?” 我言不由衷的干笑:“没事儿,疯子催我赶紧过去给他们碰面。” 刚说罢话,裤兜里手机铃声变成了“滴咚滴”弹视频的那种动静,我咽了口唾沫,冲她俩赶忙摆摆手道:“我先闪了啊。” 王影特别贤惠的搂住我胳膊娇声嘱咐:“晚上自己多注点意,今天要降温。” 兜里急促的铃声让我分外不安,我缩了缩脖颈摆手:“安了,车里有棉大衣。” 我刚走出去两三步远,陈姝含突兀的从后面一把薅住我袖子皱眉说:“不对,有诡!王朗,你把手机掏出来..” 我双手抱拳恳求:“含妈妈咱别闹了中不?我今晚上真挺忙的。” 陈姝含鼓着一对好看的杏仁眼上下打量我:“心虚了是吧?我就问你是不是又不老实了?” 看旁边的王影同样轻皱柳眉,我深呼吸几口气,心一横直接掏出手机,迅速接下视频通话喊:“往后能不能别他妈联系我了,我有媳妇,来来来,给你看看我媳妇多漂亮..” 手机屏幕里突兀出现齐叔的大脸盘子,他满眼懵逼的叫嚣:“小王朗,你是不是要疯啊?给老子看你媳妇干毛线,老子问你还能不能出门了?” “呃..”我刚刚蹦到嗓子眼的心脏瞬间沉下来,黑着脸冲陈姝含嚷嚷:“你不说我有鬼吗?来,你告诉我,跟这么个老梆子,我能擦出鸡毛的火花?” 陈姝含臊红着脸理亏似的撇嘴:“没有就没有呗,你喊啥..” “走了,上班去了!”我气呼呼的挂断视频,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模样哼哼。 王影赶忙跟哄小孩似的轻拍我后背道歉:“老公,含含姐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哈,对了,我看朋友圈里说下个礼拜有个露天动物园要来市里演出,到时候咱们一块去看呗。” “再说吧!”我郁郁不快的撇撇嘴。 跟王影、陈姝含告别以后,我直接钻进齐叔的帕萨特里,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像个差点溺水而亡的幸运儿似的大口大口喘息几下。 我刚刚就是太紧张,仔细想想我连江静雅的微信都没加过,她怎么可能给我弹视频,不过这也给我上了一课,往后尽量少接陌生号码,我手速飞快的把江静雅和刚刚那个陌生号码都拉进了黑名单。 几秒钟后,王影给我发来一条微信:“爱你哦比心,别让自己太辛苦。”后面还带着几个红唇的表情。 我禁不住豁牙一笑,搜肠刮肚的编了段挺文艺的话给她回复:“认识你,就像听到一首动听的歌,我愿意陪你从开始一直唱到结局。” “大才子,么么哒..”她很快又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没多会儿,我看到她在朋友圈发表一条说说,还故意@了我,正是我刚刚给她发的那句话“认识你,就像听到一首动听的歌,我愿意陪你从开始一直唱到结局。” 很快钱龙、杨晨、谢媚儿纷纷回复几个999。 只是年少轻狂的我们并不知道,有些乐章,一旦开始,要么唱得就是肝肠寸断,要么唱的就是一世一生。 十多分钟后,我来到晚上吃饭的“大连海鲜城”,离着老远就看到齐叔和李中华还有两个我没见过的男的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说话,见我走过来,齐叔满脸堆笑的冲我勾了勾手指头。 我一路小跑到他面前,对准他额头就狠狠亲了一口:“叔今天贼鸡八帅。” “脾气越发见涨哈,朗哥。”齐叔一肘子推开我,拽着我就薅到旁边,抬手在我后脑勺上“啪啪”扇了几巴掌,瞪眼呵斥:“我个老梆子咋那么没脸呢,非要跟你摩擦出点小火花。” 我举手发誓:“叔,今天真是特殊情况,我和我媳妇同时来大姨妈了。” 又扇了我几个小嘴巴子后,齐叔才总算消气,表情正经的说:“今晚上请的是邯山区穿制服的小头头和几个声名远播的老江湖,礼数不能失,跟人敬酒时候,杯沿低半指,还有别特么瞎抱拳,左手搭右手是敬意,懂没?” 我好奇的问:“那右手搭左手呢?” 对于这些江湖规矩我是真一点不懂,所以特别虚心。 “那是出殡。”齐叔撇撇嘴白了我一眼。 这时候,李中华歪嘴轻唤一声:“老齐,驼老弟来了..” 我和齐叔一块转过去脑袋,看到一个估摸三十多岁,留着山羊胡,满脸横肉的青年从一辆“奥迪q7”里下来。 那青年打扮的很普通,白t恤,黑裤子,胳肢窝夹个男士手包,手脖上戴块不知道牌子的腕表,后背稍微有一点佝偻,但绝对达不到驼背的程度。 青年笑呵呵的打招呼:“不好意思哈齐哥、华哥,屠宰场里有点杂事,刚忙完..” “就知道驼老弟最给我面子,哈哈。”齐叔赶忙抻手扶了下青年,冲我努努嘴打发:“王朗,带你驼叔先上去,房间号666。” “这位是..”驼子好奇的望了眼我。 “我侄子王朗,在老家闲的没事干,最近过来给我帮忙。”齐叔很随意的微笑,随即又冲我介绍:“王朗,这是北郊你驼叔,趁机好好巴结一下驼叔哈,全市的肉价他说了算。” 前阵子,李俊峰跟我聊过市里的一些社会大哥,总的来说就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不过最红的就三股势力,酒吧街长龙孙马克,西北城齐叔,外加北郊屠宰场驼子。 我微微一怔,赶忙弓腰道:“驼叔,里面请..” 驼子笑呵呵的摆手:“别听你叔乱排辈儿,咱俩岁数不差多少,喊哥就行。” 齐叔熟络的打趣:“又装年轻人..” 我领着驼子往饭店里面走,临进房间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几声后,拍了拍我肩膀道:“那啥兄弟,我不上去了,家里有点事儿,待会你跟你叔说一声哈。” 我舔了舔嘴皮浅笑:“啊?吃口饭再走呗驼哥。” “不了..”他摆摆手,从手包里掏出一个“万国”的表盒递给我,微笑着说:“待会你跟老齐说一声,我驼子无根无蒂,既不想也没能耐介入他和马克之间的事儿,就这样吧。” 不待我再说什么,驼子转身离开,但并没有出门,而是朝着另外一个房间走去,边走边喊:“服务员,这个房给我开了..” 我有点懵逼,这货不是说自己有事嘛,咋又好端端跑到另外一个房间。 琢磨不明白,我干脆也不再多想,小跑着走到门口,把齐叔拽到旁边说了下驼子的事儿,齐叔听完稍稍沉默几分钟,随即咧嘴笑道:“驼子能爬起来真不是巧合。” 我好奇的问:“叔,我没明白啥意思。” 齐叔耐心的解释:“我今晚上以过生日的名义请了不少市里的出名大哥和一些跟我关系不错混体制内的朋友,孙马克肯定也知道,相信他应该会给这些人都打过电话上过眼药,驼子没进咱房间,是想告诉孙马克,他不跟我一块掺和,但是也没走,是想告诉我,他不怵孙马克,更不愿意毁了我俩的关系。” 我感觉自己真是被打开一扇新窗口,诧异的喃喃:“我靠,这里面这么多学问?” 齐叔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我肩膀道:“人际交往是门大学问,学吧,学到手受用一辈子,待会我领你和那些朋友见个面,完事你就陪驼子喝会儿去。” “叔..”我迟疑几秒钟后,看向他压低声音道:“昨晚上送你回去不到一分钟,温平给我打电话了。” 齐叔侧头看向我,迟疑片刻后,挤出一抹苦笑说:“我以为你不会告诉我。” 我诧异的张大嘴:“你知道?” “你以为我为啥让你开我车回去?”齐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反问我。 “...”我无语的咽了口唾沫,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脑子够好使,可自从和齐叔、温平这些碰到一块后,我发现自己真比白痴强不了了太多。 齐叔凑到我耳边,声音很小的问:“朗朗,你还记得夏东柳吗...” 187 有点不对劲 听到“夏东柳”这个名字,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怎么可能忘的了他,他是我长这么大第一回亲眼目睹的一个死人,或者说,他的死跟我一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不是夏东柳,我不可能和齐叔有现在这么好的关系,更不可能走进温平的眼里。 我心虚的扭头看了眼酒店门口正满脸堆笑招呼人的李中华,干涩的说:“叔,现在聊这个话题有点不太合适吧。” 齐叔叹了口气声音很小的说:“我是想告诉你,有一天我可能变成夏东柳,你可能变成我。” 我惊诧的张大嘴巴:“啊?不能吧。” 齐叔沉默半晌后,苦笑着说:“对于一个野心十足,势必要站在政治舞台搞风搅雨的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比自己前途更重要的,朗朗,咱爷俩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实诚孩子,那天你本来有机会弄死夏东柳的,却准备放他走,对么?” “我..我..”我犹豫一下干笑说:“我不记得了。” 齐叔深呼吸一口,搂着我肩膀问:“人心特别脏,如果有一天你面临同样抉择的时候,会也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吞了口唾沫艰难的恳求:“叔,你别说这些行不,我腿肚子转筋儿,真的..” “你这熊孩子。”齐叔噗的一下咧嘴笑了,拍了拍我后背道:“走吧,今晚上我给你介绍一些有用的关系,往后能不能维系好,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说罢话,齐叔掉头往酒店里走,盯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有种愈发看不透他的感觉,或许我从来也没真正看透过他吧。 另外一边的李中华也冲我喊了一声:“小朗朗,走吧,人差不多到齐啦。” “好嘞李叔。”我挤出个笑脸点点脑袋。 待门口的人全都走进酒店,我沉思半晌后掏出手机拨通吕兵的号码,不知道为啥,刚刚齐叔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我却觉得他好像是在暗示我什么,我心头没由来的生出一个怪异的想法,会不会那个夏东柳根本没死? 那天晚上真正动手的是齐叔,最后负责把夏东柳搀进农家乐里的两个青年也是齐叔安排的,可以说整个过程,我只是一个目击者,但夏东柳是不是真的断了气,我其实压根不知道。 几秒钟后,吕兵接了起来,声音粗重的问我:“什么事儿?” 我捧着手机,慢悠悠的朝街对面的小卖部里走去:“兵哥,你知道钱龙上次因为什么进的看守所吗?” 吕兵利索的回答:“知道,不是打了个什么局长嘛,好像姓夏是吧。” 我咬着嘴皮,声音极小的说:“哥,你这会儿回趟临县,帮我打听一下那个姓夏的家里现在是个啥情况。” “很着急吗?”吕兵顿了顿问我。 我催促道:“嗯,特别急!” 吕兵没再多问什么,很干脆的答应下来:“成,晚上十二点前我给你回电话,对了,你待会有时间记得给黑哥送口吃的,本来我俩约好晚上一块喝酒的。” 看到李中华从饭馆里出来,我调整一下表情,像是跟哥们唠嗑似的打趣:“你俩啥时候拜的把子呀?” 吕兵很正经的说:“我跟你说,混好他,你往后的路能顺畅很多,他懂的应该比我多的多。” “那你自己路上注意点昂。”我笑了笑放下手机,随即扭头看向站在我身后的李中华问:“啥事啊李叔?” 李中华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笑骂:“买几包烟,你叔脾气怪,喝完酒就爱抽点八的中南海。” 从小卖部门口等了会李中华,完事我俩一块往酒店里。 包间的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旁此时已经坐满了人,基本上都是三四十岁的青中年,最年轻的一个都得有三十出头,他们之间应该特别熟络,正乐呵呵的闲聊打屁。 齐叔坐在主位上正跟一个同样戴眼镜,穿白衬衫的中年在说话,见到我们进屋,齐叔大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随即招呼我过去:“小朗啊,这是你董伯伯,你董伯伯是邯山刑警一队的负责人。” “董伯伯好。”我赶忙懂事的鞠躬打招呼。 齐叔瞪了我一眼呵斥:“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跟你董伯伯喝一个,完事存下他手机号,下次再有坏人勒索你,直接给你伯伯打电话。” 我连连开酒,给我俩分别倒上半杯,完事一饮而尽,憨乎乎的笑道:“伯伯,您随意我干了啊。” 姓董的中年微笑着抿了一口酒朝我点头:“少喝点小家伙,年纪轻轻别把胃整坏。” 齐叔接着给我介绍:“这是你孙叔,你孙叔在邯区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地产大鳄,哄好你孙叔,以后他随便露个你点小活,都够你发家致富..” 就这样,他介绍一个人,我喝小半杯,存下对方手机号,酒席还没正式开始,我一个人就整了差不多一斤多白酒下去。 最后实在熬不住了,我把酒含在嘴里,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再偷摸再吐回杯子里,反正都是我自己的唾沫星子,我也不嫌埋汰,费了半天劲,总算把桌上这帮爷爷们都认清,我脑袋也有点迷糊。 “去吧,出门抽根烟,顺口气。”齐叔朝我使了个眼神,我知道他是让我去招呼隔壁房间的驼子,也没多吭声,扶着墙晃晃悠悠走出去。 一点不扒瞎,尽管我这会儿脑子特别清醒,但是脚底下却跟踩着个海绵垫似的软趴趴的,从包房出来,我没着急先进驼子的房间,而是跑到卫生间抠着嗓子眼狂吐了几口,感觉差不多把酒都吐干净后,我才洗干净手脸,笑呵呵的推开驼子所在房间门。 偌大的包间里,只有驼子一个人。 桌上,一瓶白酒,几碟炒海鲜,我进屋的时候,他正边攥着手机看小姑娘直播边吧唧嘴自斟自饮。 我走到他对面笑呵呵的打招呼:“吃着呢驼哥。” 驼子龇牙一笑,把手机往旁边一撂,给我倒了半杯酒道:“我还寻思老齐要跟我绝交呢,来,整两口。” 我有些发憷的吞了口唾沫讪笑:“哥,先让我缓口气,刚从隔壁屋整了一斤多。” “缓啥缓,年纪轻轻那么娇气。”驼子白了我一眼,随手抓起自己的酒杯一口闷进嘴里,完事还故意把酒杯口冲下倒了倒坏笑:“我这当哥的都干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禁不住一阵苦笑,抓起酒杯一口而尽。 驼子又给我倒了半杯酒努嘴:“对嘛,来!好事成双,咱哥俩再整一口,我跟你说哈,想成大事儿,你必须得喝酒,李逵一辈子打死四头老虎没成名,武松就干掉一只,马上名扬天下,为啥?因为人家办事前喝酒了。” 我哭笑不得的翘起大拇指,扬脖灌了一大口,完事倒吸凉气奉承:“哥,我服你。” 总的来说,跟驼子相处,要比和那边屋的那些人轻松的多,驼子这个人虽然说话粗俗,但胜在干脆,一身老辈儿混子的那种江湖气,不像那帮人似的,假惺惺的。 几杯酒下肚,驼子本就有些发红的脸蛋变得更加红润,递给我一支烟笑问:“小弟啊,我听说前阵子你和马克手底下的那个江君干起来了?” 我话语简洁的应付:“嗯,吵吵几句。” 驼子把玩着酒杯微笑道:“马克这个人办事还算讲究,有一是一,有二说二,但他手底下那几只小鬼是真埋汰,啥脏招都往出使,以后尽量还是躲着点吧,老齐和马克不一样,老齐算起来只能算个生意人,马克是纯正混子,更别说他姐夫的级别比老齐的关系还高半头,这年头傻逼才打架,赚钱是硬道理。” 我笑着点点脑袋:“谢谢驼哥提点。” 我俩这边正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走廊里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跟着隔壁房间里传来一阵骂叫声,一听这架势,我条件反射的站起来就往外跑... 188 饭店门口的枪声 我手忙脚乱的跑出包房,走廊外不知道啥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大堆人,正如潮水一般冲着齐叔所在的包房涌动。 基本上全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这帮人右手清一水带着白色线手套,攥着砍刀、镐把子之类的家伙式,一眼望过去足足能有三四十口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喷着脏话。 我刚拽开门,有几个小青年就认出来我,立马跟打了激素似的指着我扑上来,随即越来越多的人蜂拥而至,直接将我给又推搡进包房里。 “操,王朗!” “干他!” 驼子当时还坐在原来位置上,见我踉跄的一屁股崴坐在地上,他抓起酒瓶直接砸了出去,酒瓶落在地上“咔嚓”一声摔的七零八落,碎片嘣了哪哪都是,驼子皱着眉头起身低喝:“干特么啥干,你们是干啥的!” 看驼子满脸横肉,几个小伙没敢冒冒失失的动弹,其中一个昂着脑袋发问:“你特么谁呀!” 驼子走到我跟前,一只手很轻松的把我拽起来,回头照着那小伙的小腹“咣”的踹了一脚,棱着眼珠子出声:“我他妈叫驼子,北郊的,认识不?” 几个小伙当场有点傻眼,刚刚问话那小伙不自然的低头打招呼:“驼哥,我们是长龙的人。” 驼子不耐烦的咒骂:“长龙的人多个鸡八啊,谁让你们进我屋的?滚出去!” 几个小伙心有不甘的退出房间,顺手将包房门给带上。 我深呼吸一口,朝着驼子感激道:“谢谢驼哥。” 驼子叹了口气道:“我估计孙马克也来了,不然那帮小崽子不带这么狂的,你就老老实实从这屋眯着吧,出去肯定要挨收拾,真不知道这帮人一天天打个鸡八什么劲儿,好好赚自己的钱不行么。” 我杵在原地沉默几秒钟后朝着驼子恳求:“驼哥你能受累把我送到我叔房间不?我怕他吃亏..” 驼子意外的看了我一眼撇嘴:“你小子缺心眼吧,这种事别人躲还来不及,你咋傻不拉几的凑热闹呢。” 说老实话,傻子才愿意趟这摊浑水,可问题是如果我不出去,以后就真没脸跟齐叔继续往下处了,今晚上人家借着过生日的梗跟我介绍那么老些人,现在遇上事我装怂,别说齐叔咋想,那些大佬估计都得从心里鄙视我。 我咽了口唾沫道:“我叔对我挺好的,我得去。” 驼子瞟了我一眼说:“你可想清楚哈,孙马克不一定敢把老齐怎么样,但对你怕是不会那么温柔。” 我抽了抽鼻子干笑说:“那我更得出去,不然待会您跟着一块遭殃,我可就罪过了。” “你小子有点意思。”驼子扬起厚厚的嘴唇片拍了拍我肩膀,随即点燃一支烟,背着手往出走:“走吧,我也正好凑凑热闹去。” 他拽开门,走廊里仍旧郁郁葱葱的全是人,驼子皱了皱眉头提高嗓门:“借过,都往旁边靠靠。” 刚有人扭头骂了两句,马上就被身边的同伴劝住,看来应该有不少人认识驼子。 很快,他领着我直接来到齐叔的包间,孙马克穿件紧身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脖颈上带一串很扎眼的菩提,大摇大摆的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空位上,翘着二郎腿很是嘚瑟的一晃一颤。 包房里此刻已经少了一大半人,剩下的也就是齐叔体制内的几个朋友,看驼子领着我进门,孙马克禁不住皱了皱眉头,眯眼轻笑:“私人恩怨,闲人回避。” 驼子没往屋里走,倚靠在门框旁边“吧嗒吧嗒”的嘬着烟嘴,就跟没听见马克说话似得。 “马克,你什么意思啊?”坐在齐叔旁边的董伯皱眉问了一句。 我记得刚刚齐叔介绍的时候说过,他是邯山区刑巡捕队的。 孙马克昂着脑袋冷笑:“老董,你是不是听不明白我说话?私人恩怨,你老跟着瞎掺和什么玩意儿,你要感觉自己的手能抻得到不夜城,尽管抓我走,门外我这帮小兄弟,你喜欢抓多少抓多少,实在不行,我再帮你喊点也没问题。” “求抓!” “同志,我偷自行车了,带我回去呗。” “好怀念看守所里的床铺呐..” 门外那帮小青年一个个极其嚣张的嚎叫起来。 老董蹭一下站起来,气的浑身直打哆嗦的低喝:“孙马克,别太过分!真以为你姐夫真能只手遮天!” 孙马克歪着脖颈,面露讥讽的轻笑:“老董你脑子秀逗,真该退休了,我跟我姐夫有啥直接关系吗?再说了,我是打人还是骂人了?别自己引火上身哈,你屁股干不干净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老董脸庞涨红,胸口一抽一抽的剧烈起伏,被噎的半晌没说出来一句话,旁边的齐叔长舒一口气,拿起一支烟叼在嘴里,看了眼桌边还剩下的几个朋友,拱拳一笑道:“今天咱们就到这儿吧,改日再约。” “老齐...”李中华禁不住开口。 “你也回去吧,我和马克单独聊聊。”齐叔挺无所谓笑了笑,冲着孙马克道:“不会难为我这几个老哥们吧?” 孙马克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灰尘,站起来,两手趴在桌沿,眼神阴鹫的狞笑:“呵呵,这些人不是穿制服的就是吃皇粮的,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哪敢惹呀。” 其他人纷纷寒暄几句告辞,只剩下老董的时候,他面色复杂的扫视一眼孙马克开口:“老齐,有啥事再给我打电话吧,这么多年朋友,我不可能看着你吃亏。” “没事儿,晚上我到家给你发视频。”齐叔摆摆手微笑。 很快屋里只剩下齐叔、孙马克、我和驼子四个人,孙马克直接把包房门“咚”一声关上,撇嘴道:“驼子哥这是打算站立场呐?” 驼子摆摆手故意站在角落里,乐呵呵的说:“不啊,我准备学雷锋做好事,今天不管你俩谁躺下,我都负责送医院。” “哈哈。”孙马克龇牙一笑,随即看向我努努嘴:“你挺带种哈,一天玩了我手底下俩兄弟。” 我歪嘴笑了笑说:“克哥这话说的真暧昧,我对男的属实没兴趣。” 孙马克也不生气,轻飘飘的扫视我一眼:“没事儿,待会我看看到底你牙到底有多硬。” 齐叔表情从容的站起来,摘下来脸上的眼镜框,揉搓几下眼睛后开口:“难为孩子没意思,马克我这么跟你说哈,南郊那片工地,肯定是没你啥事,你要是感觉今晚上把我撂倒能轮的上你,那你随便。” 孙马克暴戾的一把掀翻桌子嚎叫:“草泥马,如果不是你和那帮拆迁户合起伙搞鬼,工程你能拿的下?” 桌上的盘子碗筷洒了一地,残渣剩饭溅的哪哪都是,齐叔双手插兜杵在原地,一动没动,反而微笑着说:“你第一天出来混吗?说话这么幼稚。” “咋回事克哥!”六七个小伙呼啦一下冲进来,其中俩人指着齐叔就走了过去:“老狗逼,你特么赛脸是吧!” “去尼玛得,跟谁俩比比划划呢!”我一个大跳步蹿过去,抓起个酒瓶照着其中一个小伙脑袋就砸了上去,酒瓶“嘭”一下炸开。 那小子趔趄的往后倒,我抓起犬牙交错的半截酒瓶子照着他大腿就狠狠扎了下去,扎完以后,我还故意狠狠转了一圈,不少玻璃碎片都留在他大腿的伤口里。 “干他!” “砍死他!” 剩下的几个小伙呆滞几秒钟,齐齐拎刀朝我劈了过来,我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抵挡,几刀结结实实砍在我胳膊上,我疼的禁不住抽抽两声。 我看了眼左胳膊上几条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就跟拧开的水龙头似得往外喷,凉飕飕的,特别疼,不过我强咬着嘴皮没发出任何声音。 “滚蛋!”齐叔一肘子怼开一个小伙,接着挡在我前面朝孙马克嘶吼:“你他妈真想跟我拼一把是不?” 孙马克摆摆手,几个气喘吁吁的小伙往后倒退,他深呼一口气道:“工地里里外外我搭进去将近四百个,这钱我不能亏,另外给我一半的工程,今天你能囫囵个走出去,否则的话...” 齐叔一句话没说,掏出把匕首“咣”的一声扔到桌上,努嘴轻笑:“来,相中哪块捅哪块,你投资的四百个,我明天让人给你送过去,这事儿咱们就拉倒吧,我岁数大了,也不爱折腾。” 孙马克微微一愣,估计没想到齐叔会这么光棍,低头沉默半晌后狞笑:“老齐,你跟我玩滚刀肉是吧?” 齐叔表情阴郁的说:“马克,你心里明白我为啥让着你就算了,你要是感觉这事儿我到位,咱们往后见面还能互相打声招呼当朋友,你要是觉得还不行,就我这一百四十来斤的小体格子交给你随便摆弄,但咱俩肯定没完了...” 这时候驼子咳嗽两声开腔:“得饶人处且饶人,杀人不过头点地呐。” 孙马克眼珠子原地转了几圈,冲齐叔翘起大拇指,随即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走人。 “叔...”我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嘴唇蠕动看向他。 齐叔摆摆手,朝着驼子抱了下拳道:“老弟,今天的人情心领了,明天咱俩单独喝点,我先送这个倒霉侄子去医院。” 说罢话,齐叔脱下来自己的衬衫,直接抱在我胳膊上,搀着我迅速往出跑。 我俩刚刚跑出饭店门口,正好碰上齐叔那个叫老董的朋友和另外几个人蹲在门口说话,孙马克那帮小弟,三五成群的往停在路边的几台私家车跟前走,看到我们出来,老董几个赶忙围了过来。 齐叔焦急的吼叫:“老董开你车,送我侄子去医院。” 就在这时候,打我们对面径直走过来一个头戴鸭舌帽,脸上捂着一次性口罩的青年。 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谁也没注意到那个青年,等我扬起脑袋的时候,青年已经走到齐叔对面。 他猛的从腰后掏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一手揪住齐叔衣领,枪管冲下,对着齐叔的膝盖“嘣,嘣”连开两枪... 189 瘸了 听到那两声宛如闷雷一般的枪响,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抓人也不是跑,而是全都跟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足足能有四五秒钟,我才如梦初醒一般抻手去拽那个青年。 那青年抬腿照着我肚子踹了一脚,掉头就跑。 我往后倒退一步,继续咬牙冲他撵了出去。 齐叔一只手攥住我胳膊,身体控制不住的瘫坐在地上,冲着我竭力喊叫:“朗朗,别去..他有枪。” 这时候闻声从饭店里跑出来的驼子也一把拽住我,瞪着眼睛呵斥:“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命是租来的?” 训完我,驼子又扭头看向躲的远远的老董和那帮中年人咒骂:“都瞅鸡八啥呢,该报警报警,该打120打120,老董你特么是不是巡捕,这点临场应变能力都没有?” 老董这会儿绝对吓傻了,脸色刷白的呢喃:“我..我..” 驼子扶着齐叔坐下,叹口气说:“老齐,你稍微忍忍哈,既然动枪了,现场肯定不能破坏,不然你有理也说不清。” 齐叔表情极其痛苦的点点脑袋,此时他右腿的膝盖上鲜血往外潺潺狂喷,地上很快就浸透了一大片湿漉漉的血迹,他咬着牙点点脑袋:“谢啦,兄弟..” 也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个青年已经跑出去十多米远,钻进路边停着的一台白色普桑车里绝尘而去,显然一切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听到枪响,还站在奥迪车跟前的孙马克瞬间停下脚步,包括他领着的那帮马仔纷纷侧目朝我们的方向观望。 我咬牙切齿的瞪着眼珠子指向他咆哮:“草泥马孙马克,你玩的真埋汰!” “消逼停的。”驼子一只手拽住我,另外一只手握着手机报警:“喂,大连海鲜城门口发生枪战了,快鸡八点吧。” 老董这会儿也缓过来神儿,一边打手机,一边指向孙马克喊:“你站住!” 孙马克吐了口唾沫,明显有些慌乱的拽开车门钻进去:“跟我有鸡毛关系,操!你特么神经病吧..” “你不许走!”老董挡在车前面,撑开双臂喝叫:“否则我告你拘捕。” 坐在奥迪a8里的孙马克五官扭曲的咒骂几句什么,随即猛地往后一倒车,撞在后面一辆车的前脸上,紧着狂踩油门,车轮子在地上打着转,几乎是擦着老董的衣裳“嗖”的一下蹿了出去。 五六分钟后,几辆巡逻车和救护车相继赶过来,几个巡捕先把我和齐叔送上救护车,完事拽着驼子、老董和刚刚的几个目击证人询问情况。 救护车启动以后,齐叔躺在担架床上,几个护士手忙脚乱的替齐叔止血。 齐叔的瘦长的脸颊直接变成蜡白色,一点血气都没有,攥着我的手声音很小的说:“朗朗,待会巡捕问你,不要乱说你的猜测,这事儿咱根本不知道谁干的,懂么?” 我红着眼珠子抽泣:“叔,都特么啥时候了,你咋还哆嗦他呀。” 齐叔虚弱的喘着粗气交代:“不是哆嗦,是自保!我和孙马克从几年前就有旧仇,如果警方顺杆往下查的话,事情会变得特别复杂,你不懂,听我的..” 我咬了咬嘴皮没有作声,此时我心里真恨不得马上弄死狗日的孙马克。 没多会儿来到医院,齐叔被推进急诊室,我则被带到另一个房间缝针,趁着医生准备器具的空当,我偷偷给温平打了个电话,简单跟他说了下这边的情况,没等温平回复我,两个巡捕推门走进来,我迅速挂断手机。 两个巡捕例行公事的掏出小本问我:“能跟我们说下今晚上枪击案的详细经过吗?” 我沉默片刻,指了指胳膊上的伤口低声道:“不好意思同志,我什么都不知道,枪响的时候,我已经受伤了,当时根本没时间看别的。” 另外一个巡捕板着脸,很是严肃的训我:“配合巡捕,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这么不配合,我们很难用最快时间侦破案子的。” 我不耐烦的怼了他一句:“同志,我说的很清楚,我没看到,明明没看到的东西你非逼着我给你编出来一组画面啊?” “你这什么态度?”那巡捕立马火了,指着我呵斥。 我紧锁眉头反问他:“我他妈应该拿出啥态度?给你原地磕俩?那么大的饭店不可能没摄像头吧?你自己不会调去,薅着我个受害者难为鸡毛!” 这时候旁边准备麻药的医生,挺反感的插话:“要吵出去吵,伤者现在急需要缝合伤口,如果你们能负责的话,给我写份书面证明,我无所谓。” 两个巡捕对视一眼,气鼓鼓的摔门离去。 “操,就这态度,换做是我也不带配合的。”医生挺社会的拍了拍肩膀,隔着口罩笑道:“麻药稍微有点疼哈,忍忍吧小兄弟。” “没事儿,你整你的。”我无所谓的笑了笑。 给我打完麻醉,医生开始耐心缝针,边缝边嘟囔:“多大仇啊?照着弄死你砍,现在的小孩儿真是没轻没重,就你这个伤口绝对可以告重伤,讹对方三十万妥妥的。” “大夫,我叔啥情况你知道不?”我关切的问。 医生叹了口气说:“十有八九是瘸了,两发五四式子弹打在小腿骨上,你想想他能好吗。” 我心脏“咯噔”跳了一下,一股子说出的悲凉涌上心头,随即我突然想起来个重要的事情,掏出手机拨通李俊峰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半天,那边的李俊峰才瓮声瓮气接起来,听架势他已经喝多了,大着舌头嘟囔:“你忙完没有?我都特么吐三次了..” 我压低声音道:“我被砍了,齐叔让枪嘣了。” “啥?”李俊峰的嗓门骤然提高。 我有条不紊的交代:“我交代你两件事啊,第一待会领着叶乐天和李葱白过来,第二让乐子回去..算了,你亲自回去给我拿两件换洗衣裳,完事替我给你小影撒个谎,要是知道我挨刀子,她肯定得吓的一晚上睡不着,这事儿无论如何别让波波知道,他知道,家里那俩神兽肯定又得跑过来。” 李俊峰应了一声问:“你不要紧吧?” 瞅了眼伤口,我语调轻快的说:“皮外伤,啥事没有..” 我打完电话,房门又被推开,一个女警走了进来,握着材料本,朝我微微点点脑袋道:“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我定睛一看,这女警竟然是上回苏伟康他们被打问资料的那个。 我咧嘴笑了笑说:“三天见了两回面,咱也算挺有缘分的哈,有啥你问吧。” 她低头做笔录:“好,根据我同事在酒店里取得的监控录像显示,今天晚上你和另外一位受害人齐恒是被长龙酒吧的孙马克围攻,对吗?” 我挑眉笑问她:“按照规矩你不是应该先问我的姓名和籍贯吗?” “你们的基本资料,我已经掌握,你直接回答我问题就可以。”女警微微皱了下眉头,看了我一眼继续问:“你和齐恒是什么关系,和孙马克又有什么怨仇?” 在救护车上,齐叔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告孙马克,我思索一下后回答:“我是齐恒的远房侄子,至于你说的什么马克,我不认识,听没听说过。” 女警歪着脑袋反问我:“不认识,他怎么会无端围攻你们?” 我歪着脑袋浅笑:“谁告诉你,他们围攻我们的,今天我叔过生日,那些人都是来庆生的,我叔的面子大,很多人进不来,只能站在走廊里,难道不合理吗?” 那女警紧咬银牙,强忍着发火的欲望,气鼓鼓的开口:“你..希望你配合一下,尊重我,也尊重法律!” 我直接低下脑袋耍赖皮:“对不起,我这会儿脑袋迷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有啥事明天再问吧。” 女警“蹭”一下站起来,注视我半晌后,开门离去:“我明天再找你。” 缝完针,医生怕我乱动挣开伤口,还特别负责的给我固定了一副夹板,我坐在急诊室门前的长椅上边抽烟边揪心的望着里面,大概能有半个多小时左右,李俊峰阴沉着脸,抱着个装衣裳的塑料袋走到我跟前。 我仰头看了眼他四周,轻声问:“叶乐天和李葱白呢...” 190 不可思议的想法 李俊峰吐了口唾沫,坐在我旁边“嗤嗤”苦笑两声。 好半晌后,他才搓了搓脑皮看向我叹气:“朋友这玩意儿真是跟人民币一样一样的,有真也有假,不光分新旧,面值更重要,一听说你是跟孙马克掐起来的,刚刚还搂着我要拜把子的李葱白,二话没说扭头就上厕所,完事再也没回来。” 我倒没多生气,反而微笑着问:“叶乐天呢?” 李俊峰舔了舔嘴上的干皮,挺上火的说:“他还算仁义,刚刚把我送到医院门口,让我告诉你,这事儿太敏感,他没法公开站出来,但是一定会私底下帮忙的。” 我伸了个懒腰道:“行,目的达到了。” “啥目的?”李俊峰迷惑的问我。 我咧嘴笑了笑说:“你说孙马克认识叶乐天不?” 李俊峰点点脑袋道:“肯定认识呗,今晚上叶乐天还跟我说,他和孙马克关系其实也不错,找个合适机会帮咱们说和说和。” 我捏了捏鼻头轻笑道:“我就是想借叶乐天的嘴告诉孙马克,咱这边伤的很严重,他摊上事儿了,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赶紧出面解决。” 在救护车上,齐叔告诉过我,他害怕事情扩大,巡捕顺根查出来他俩之间的陈年旧账,作为受害者的齐叔都如此恐惧,我相信此刻孙马克一定比任何人更害怕,这事儿我们不能主动跟他提,说出来反而没了主动权,就得靠别人的嘴。 同样我也相信叶乐天跟孙马克的关系指定比我们铁,就算俩人之前不认识,他也一定会借这次机会跟孙马克表表态,为啥?明眼人都知道孙马克比我们势大,这种事儿三人成虎,一个人说孙马克不怕,两个说他也不怕,但好多人同时在说,我不信丫方寸不乱。 李俊峰叹口气问我:“唉,你这手不会落下残疾吧?” 我拿右手使劲拍了他后脑勺嘟囔:“呸呸呸,摸木头,坏的不灵好的灵。” “..”李俊峰挺无奈的瞅着我。 我瞪了他一眼嘟囔:“你这破嘴跟特么开过光似的。” 数落完李俊峰,我简单整理了一下语言,按下叶乐天的号码,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叶乐天声音沙哑的接起:“朗朗啊,今天的事情真的对不住,我夹在中间属实难受。” 我爽朗的笑道:“咱哥们之间的感情不存在这些哈。” 叶乐天语调非常诚恳的问:“你能理解最好不过,对了,你和齐叔咋样了?” 我咬牙切齿的说:“我左胳膊骨裂,就算好了,可能以后也会落下残疾,齐叔更惨,后半辈子都只能靠轮椅行走了,没啥,我想通了,这事儿我肯定得告,哪怕官司打到中南海也一告到底。” 他惊呼出声:“这么严重?” “可能比我说的还要严重,齐叔到现在都没推出手术室,先不说了哈,医生催我交费用。”我看想要的效果基本上已经达到,随便找了个借口挂掉电话。 放下手机,李俊峰吞了口唾沫,一副看鬼似的眼神上下打量我,好半天后才吐了口浊气道:“我挺庆幸咱俩都跑路了,如果你个王八犊子还在县城,我估计我现在可能又被你阴进看守所了。” 我白了他一眼嘟囔:“别瞎说昂,我使的都是阳谋。” 足足等了能有两个多小时,齐叔才被推出急诊室,期间来了不少他的朋友,基本上都是三四十岁的青中年,有的人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见过,有的很眼生,反正手术室门口的空地堵满了人。 当齐叔被推出来那一刻,这帮人全都呼啦一下全簇拥过去,直接把我和李俊峰给挤到最角落里,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少人的眼角还闪烁泪花,瞅着反正挺让人感动。 齐叔躺在担架车上,脸色苍白的小声开口:“都回去吧,好意心领了,我现在身子虚,别让我多说话,谢谢各位老兄弟了..” 人群这才慢慢散去,最后只剩下老董和几个跟齐叔关系不错的中年跟他耳语几句。 临走时候,老董拍了拍我肩膀红着眼睛嘱咐:“小朗啊,住院费什么的我都交过了,这几天好好照顾你叔,我一定会想办法为他讨要一个公道。” 我使劲点点脑袋应声:“好,我知道。” 几分钟后,我俩帮着医生、护士把齐叔送进一间高干病房,帮齐叔挂上几瓶点滴后,医生又交代几句才关门离开。 瞅着病床上躺着的齐叔,再瞄瞄他打着厚厚石膏的右腿,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咬牙轻问他:“叔,你感觉咋样?” 齐叔摘下来脸上的眼镜,挺乐观的说:“挺好的,一直想休息,一直也没时间,这下好了,最少可以躺仨月,你胳膊咋样?” 不想他担心,我随口敷衍:“皮外伤。” 齐叔沉默几秒钟后看向我问:“你给温..” 看了眼旁边的李俊峰,齐叔停顿一下,若有所指的问:“给他打电话没有?” “打过了。”我点点脑袋,感觉疯子从边上说话确实挺别扭,我低声交代他几句后,让他先回静姐的店里。 我俩正说话的时候,齐叔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随手塞到了枕头底下,龇牙冷笑:“让个破秘书给我电话,看不起谁呢?” “谁呀?”我好奇的问。 齐叔撇着冷笑:“马克他姐夫的秘书,没事儿先晒他几天,我得让他姐夫欠老温一份人情,老温不开口,这事儿不算完,让狗日的孙马克先挂着通缉犯罪名躲着吧。” 我叹口气,由衷的说:“叔,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着替老温做事,真不知道应该崇拜你,还是可怜你。” “其实你心里是在鄙夷我,暗骂我是条好狗吧。”齐叔目光呆愣的望着天花板呢喃:“不管你咋想,但是我得告诉你一个真谛,人得学会感恩,不管老温对我如何我,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我的,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齐恒。” 我张了张嘴巴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接话茬。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披头散发,脚上还趿拉着拖鞋的女人神色匆忙的闯进来,我认的这个女人,昨晚上送齐叔回家,就是她出来搀扶的。 一看到齐叔躺在病床上,那女人捂着嘴就开始呜咽。 齐叔有些着急的爬坐起来埋怨:“谁告诉你我在医院的?” 女人坐在床沿,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心疼的捧着齐叔脸颊抽泣:“我给老董打电话的,你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有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咱们现在不缺钱,够正正常常生活一辈子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呢。” 瞅了眼他俩,我捏了捏鼻头,悄然无声的走出病房。 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我掏出皱皱巴巴的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支,颇为心酸的长吐一口烟雾,不由想到了自己,如果现在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是我,兴许王影会哭的比那个女人还厉害吧。 我正胡乱琢磨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看了眼是吕兵的号码,我快步朝厕所走去:“怎么样了兵哥?” 吕兵声音低沉的说:“那个叫夏东柳的确实死了,死在一个农家乐,酒精中毒,刚发现的时候,他老婆哭的死去活来,还要开车送医院抢救,结果半路上出了车祸,他老婆差点毁容,夏东柳的脸直接被磨平,不过..” “不过啥?”我忙不迭问。 吕兵轻声道:“不过有个特别奇怪的事儿,按理说两口子感情这么深,他老婆不说守孝三年,但起码也得等个一年半载吧?谁知道夏东柳头七还没过,他媳妇就改嫁了。” 我不以为然的说:“正常,他们那种夫妻关系估计早就破裂了,男的在外面混,女的从外面肯定也没少浪。” 吕兵接着道:“不是,他老婆改嫁给一个哑巴,而且还是农村的,周围邻居都说因为那哑巴长得像年轻时候的夏东柳,两人闪电结婚以后,在郊区包了家鱼塘,我晚上特意去溜达一圈,可以很确定,鱼塘的两间平房里住着仨人,两男一女。” 我顿时惊诧的问:“你看清俩男的模样没?” 吕兵没好气的笑骂:“他朗爷,你真拿我当隐形侦察机使唤了?鱼塘养了七八条牧羊犬,能得到这点信息,我都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我沉思好半天后说:“兵哥,你辛苦几天,一定想办法帮我弄清楚那俩男的都长啥样。” “我尽力吧,我发现你狗日的现在使唤我使的老鸡八趁手了,打算啥时候给我定工资呐?”吕兵幽怨的叹口气。 我笑呵呵的开玩笑:“等你回来就定,一天一万,天堂银行的。” “滚!”吕兵骂了我一句后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后,我脑子里生出个大胆的想法,夏东柳会不会根本没死?转念又一想,不太可能,这得多大的能量才能把真相掩盖住,换句话说,齐叔如果从中耍诈,温平恐怕早就知道了。 我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可能性彻底扼杀掉,心底感叹,齐叔这把算是彻底废了,瘸一条腿,往后温平也指定不能再让他去办什么脏事。 想着想着,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齐叔废了,那以后谁来替温平干脏事,谁来充当那只脏手套,顿时间,我脑门上的冷汗就渗了出来。 我搓了搓脸颊,低声喃喃:“操,这事儿未免也太巧了,齐叔今晚上才刚给我介绍完他的那些关系户,结果当场就出了事儿?老天爷也太会安排了吧!” 一瞬间,一个特别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我脑海中... 191 愿此去,繁花似锦 再次回到病房里,那个女人已经没在了,只剩下齐叔一个人半倚半靠在床头边发呆,看我推门进来,齐叔揉搓两下眼角,硬挤出一抹笑容:“我媳妇,一个没领证的傻女人。” 我叹了口气问他:“喝点水吗?” “不想喝。”齐叔咳嗽两声,冲着自己打满石膏的右腿出声:“以后怕是要多条腿了,刚才医生告诉我,膝盖七处骨质碎裂,回头有空,你帮我去挑副好点的拐杖吧。” 我倒抽一口凉气问他:“没法治好了么?” “够呛。”齐叔抹了一把脸,把眼镜框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习惯性的眯着眼睛看向我道:“老李先前提过往三个看守所送食用油的买卖,你该干的干,需要资金什么的,我会跟他清算。” “叔..”我迟疑几秒钟后,看向他问:“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我是指老温那边。” 齐叔想了半晌后,表情失落的轻喃:“看他怎么安排吧,需要我的时候,我肯定还得第一个站出来,端人饭碗,替人消灾,这是规矩。” 我耷拉着眼皮,尽可能让自己表情看的比较自然的说:“今天我有朋友在县城碰上夏东柳的媳妇了,说是她改嫁了。” “啊?”齐叔稍稍一愣,随即长舒一口气:“女人易忘情,男人常怀念,见多了也就没啥可稀奇了。” “也对。”我咧嘴笑了笑,直接坐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打了个哈欠道:“这两天我就从这儿蹭你的高干病房了,回家我媳妇指定得问我咋受的伤。” 齐叔哈哈一笑:“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惧内的情种。” “情种算不上,偶尔也浪荡。”我费力的抬起自己受伤的左胳膊,伸了个懒腰躺下问他:“叔,你跟老温多久了?” 齐叔低头想了几秒钟后回答:“过完今年,差不多十五个年头,比你稍大点的时候我认识的他,那会儿他还只是物资局的一个小科长,我刚刚警校毕业,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抓了抓侧脸轻声又问:“后悔过吗?” 这次齐叔沉默了足足能有七八分钟,才眼神复杂的扬起头苦笑:“谈不上后悔,就是感觉挺矛盾的,我想要衣着光鲜的活着,就必须得接受灰色暗淡的生活,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我舔了舔嘴唇上的干皮说:“像一只头戴皇冠的老鼠,渴望走在阳光下,又怕人抢走自己的王冠,是吗?” “呵呵,差不多吧。”齐叔深呼吸两下好笑的问我:“你今晚上的感慨好像有点多。” 我半真半假的开玩笑:“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诗人,谁知道笔杆子太重,最后换成了片刀。” 正说话的功夫,房间门开了,一个不算太魁梧但是很有气场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头戴藏青色的渔夫帽,脸上捂着个大大的口罩,我正迷惑是谁的时候,齐叔直接坐直了身板:“温..哥,你咋来了,王朗快去把门反锁上。” “嗯。”我会意的锁死房间门。 紧着那男人摘下帽子和口罩,我这才看清楚竟是温平。 温平坐在床沿扫视一眼齐叔受伤的腿,表情愠怒的问:“怎么搞的?能确定是孙马克干的不?” 齐叔咬着嘴皮点头:“开枪那小子长得特别像谢谦的司机,不过当时灯光太暗,加上人也多,我看的不是特别清楚。” 温平揪了揪自己的鼻梁,一脸倦容的出声:“这事我肯定会给你要份公道的,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齐叔摇摇头说:“温哥,公不公道都无所谓,只要谢谦肯像你低头,这事儿就可以处理,他如果叫板,那就让孙马克这辈子扛着通缉犯的罪名四处躲藏吧,今晚上的事儿,老董和几个巡捕都亲眼所见,饭店门口的摄像头也肯定拍的清清楚楚。” 温平的表情为之一动,红着眼睛喃喃:“你呀,总是这样,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替我着想,南郊那边工地拿下来了,需要怎么干,你回头交代王朗做,别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齐叔的眼圈同样红了,搓了搓自己脸蛋,硬撑着没让自己掉眼泪:“以后..我就算想替你考虑也没机会了。” 看着他俩,我之前心中的那团疑惑不知不觉变淡很多。 情义这玩意儿,在当今这个肉欲横飞的现实社会,越来越贬值,越来越像个可有可无的调剂品,在我们这代人身上更是很难看到什么所谓的“忠肝义胆”、“义字当先”,但是面前的这俩人的感情却令我咋舌。 温平身为一市大拿,地位不可谓不贵,却能为个马仔掉眼泪,齐叔三十多将近四十岁的人,凡事都会替温平考虑揣摩。 温平再次叹了口老气问:“唉,以后有什么打算?” 齐叔低头沉思半晌后,用商量的口吻说:“想出去走走,这些年荷花跟着我偷偷摸摸,连市区都没出过,等我这边稳定了,先带她上趟上京,再去上海、广州这些大城市转转,等差不多都看完以后,我再回来,给你继续鞍前马后。” “挺好的。”温平脸上的表情倒是没太大变幻,从兜里掏出两张身份证递给齐叔道:“有这个想法就趁早,省的到时候我又舍不得了,再改变主意,身份证上的资料是真的,我特意找负责户籍的朋友重新做的。” 齐叔嘴唇颤抖看向他低喃:“温哥..” 温平笑了笑把身份证塞到齐叔的掌心,“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有一天主动跟我提退休,我就放你走,我记得你爱抽点八的中南海,喜欢喝小瓶装的烧刀子是吧。” “你都记着呢?”齐叔浑浊的眼珠子里泪光泛动。 说着话,温平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南海香烟,又摸出两个巴掌大的小酒瓶低沉的说:“你替我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到最后走的时候,我都不能风风光光的送你,腿上的伤喝点酒没问题吧?” “已经废了,喝多少都没问题。”齐叔直接拽到手背上插着的输液针,抓起一只小酒瓶拧开口就往嘴里灌。 温平扭头看向我轻声道:“小王朗,你先出门抽根烟,我和你齐叔有点心里话想聊。” “好。”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趿拉上鞋子往门外走。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我边抽烟边听屋里的两人隐隐约约的聊天声,心情说不上的矛盾,既为齐叔可以跳出苦海感到高兴,又替自己的未来苦恼无比。 温平在病房一直呆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凌晨三点多才离去。 等他走后,我再次回到病房,看到齐叔脸庞涨红的在打电话,几秒钟后,他放下手机,冲着我轻声道:“朗朗,我得走了,待会让我女人来接我,往后你..你多保重吧。” 我愕然的看向他问:“今晚上就走?” 齐叔亢奋的点点脑袋道:“嗯,你不懂一只关在笼子里半辈子的隼渴望蓝天的那种欲望。” 我迟疑片刻,点点脑袋:“好,我替叔收拾东西。” 齐叔艰难的坐到床沿,眯眼看向我压低声音道:“郎朗,你记住三件事,第一,想长长久久的活着,低调和内敛是必须学会的,老温这个人很反感麻烦,麻烦多了他会换人,被换的人下场你应该能猜到,第二,今晚上我给你介绍的老董、老廖都可交不可信,跟他们一块先谈钞票再谈情,第三,李中华有个好朋友可以弄到尸体,相信你以后肯定用得上,老李和我是光屁股长大的玩伴,绝对可以信任。” 我迷惑的问他:“叔,第一和第二点我都能理解,第三点是啥意思啊?” 齐叔抚摸着自己下巴颏上的胡茬,意味深长的舒口气:“过几天你就懂了,说不定不需要过几天,算了,尽人事安天命吧。” 我又问:“叔,你走了,西北城咋弄?” 齐叔笑了笑说:“前阵子我已经找人在接手了,对了,还有南郊的工地,是要盖一间大型的体育场,估计明天会有人跟你谈,工程由一个叫聚宝地产的公司负责,让你干嘛就干嘛,那公司是老温在背后主持的,你岁数小,老温目前不会把你推到前面,但会让你赚钱,积累资本。” 我微微一怔,心里暗暗盘算他的话,他说西北城前阵子就在找人接手?难道他前阵子就预感到自己要出事? 半个多小时后,齐叔接了个电话,示意我扶他闪人。 医院后门的地方停着一台挂着“京e”车牌的老款尼桑车,先前那个女人坐在驾驶位上,副座有个裹着襁褓的孩子,后排还坐了个七八岁的男孩,看到齐叔,男孩开怀的打招呼:“爸爸..” “嘘。”齐叔嘴角的笑容止不住上扬,回头看向我道:“朗朗,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如果有可能..算了,保重吧大侄子!” 说着话,他抱住我,重重拍打两下我的后背。 “保重,叔。”我咧嘴笑了笑。 临上车的时候,齐叔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停留几秒钟,摘下来脖颈上一个子弹头造型的银质项链递给我:“这东西送你了,老温专门找大师开过光,逢凶化吉。” 我攥着项链朝他挥舞几下手臂,直至汽车慢慢驶远,我杵在原地仍旧没有动弹,有不舍,有忐忑,还有一抹说不出的沉重。 愿此去,繁花似锦。 再相逢,依然如故。 不管怎么说,齐叔终于卸下身上的枷锁,我应该替他高兴,至于我以后怎么办,走到哪步算哪步吧,我使劲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再去深思... 192 猝不及防 回到偌大的高干病房,我躺在齐叔的病床上,模仿他刚才的样子,仰着脑袋望向天花板怔怔发呆。 猛不丁我想起来齐叔刚刚送我的子弹头项链,拿在手里把玩了半晌,最后戴在脖子上,不管咋说,这是老头送我的唯一一件礼物,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只当是留个念想吧。 虽然跟齐叔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不可否认他教给他的东西这辈子都绝对受益匪浅,我这大半个月的成长超过了往前两三年,不管是经历还是见识,这些玩意儿都是拿钱也买不来的。 胡乱琢磨着,我眼皮越来越沉,不知觉就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我是被手机急促的铃声给吵醒,是刘洋打过来的,我迷惑的接了起来:“啥事啊社会洋?” 刘洋压低声音道:“我刚刚看到马超了,就是被你踢瞎眼那个。” “啥?”我“滋溜”一下坐了起来,急促的问:“在哪见到的?” 刘洋压低声音道:“在一间小旅馆,我送小姐过来,他刚好和一个小子往里走,我俩走了照面,他没认出来我,我这会儿还在旅馆门口呢。” 我语速飞快的说:“来,你把地址发给我。” 刘洋轻声道:“朗哥,我意思是咱报警抓丫呗,他住的那间房里还有三四个人,看面相长得都不善。” 我想了一下说:“我先过去跟你碰头,到地方咱再研究,你躲好哈,那小子就是个精神病,真敢捅人,另外这事儿不要告诉疯子。” “好。”刘洋应承一声。 倒不是想瞒着疯子,主要他和马超以前都是跟侯瘸子混饭吃的,我怕两人见面尴尬,帮我吧,显得李俊峰好像特别忘恩负义,不帮我,面子上又过不去,与其让他左右为难,倒不如我悄悄把事儿办了。 放下手机,我琢磨好一会儿后,迅速离开医院,打了辆出租车径直返回我们租房子的地方。 马超这家伙太生了,一心想要整死我,有机会我是真想把他给废掉,不然就感觉脑袋上方好像随时都悬着一把要命的斧头似的,关键吕兵现在也没在,苏伟康他们几个全都伤了,单对单的磕,我真怕自己不是对手,所以我把主意打到了黑哥身上。 回到租房子的地方,我下意识的先看了眼我们家,窗口的灯已经灭了,看来王影她们都睡了,我这才慢悠悠走到车棚跟前,冲着角落轻喊:“黑哥,你在不?” 连喊了两三声,里面都没动静,我正寻思要不要进去看了一眼的时候,黑哥套着酸臭的脏棉袄哈欠连天的走了出来,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闪着一抹愤怒。 我费力的掏出烟盒递给他贱笑:“哥,带你玩会去啊?随便你挑。” “你胳膊怎..”黑哥指了指我手臂问。 我嬉皮笑脸的说:“让只恶犬给咬了,不碍事。” “哦。”黑哥面无表情的点点脑袋。 我舔了舔嘴角讨好的说:“哥,你看今晚上繁星点点,清风拂月,要不咱俩找个地方喝两口酒,摸两把妞,岂不快哉?” 黑哥毅然决然的摆摆手道:“不去,刚伤完人,如果再捅出来篓子,我又得跑路,目前我不太想再换地方。” 我恳求的说:“哥,你真得陪我去一趟,记得上次骑摩托想弄死我的那个变态不?狗日的病情又严重了,我倒不怕他整我,就怕他暗地里捅咕小影。” 黑哥待见小影比待见我多得多,听到我的话,他迟疑几秒钟,低头骂了句:“妈卖批。” 转身走进了黑洞洞的角落,没多会儿换上背心和大裤衩,随意扒拉一下脑袋,看向我嘟囔:“就这一次昂,我不是你手下,也不想掺和你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我殷勤的替他点上烟笑道:“要命还是小事儿?” “要的又不是我的命。”他一句话怼死我。 拦下一辆出租车,我们直奔刘洋发的地址,刚到地方,刘洋就从路边停着的“比亚迪”里急急忙忙跑出来,手里拎着两把片砍,朝着我道:“还在楼上呢,房间号,五零五,大概有五个人。” 我吐了口唾沫,阴沉着脸接过一把西瓜刀冷笑:“走吧,抓人!” 黑哥斜眼瞟了瞟我冷声道:“别跟我演行吗?你无非是想告诉我,可以动手了。” 我略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讪笑:“呃,被你看出来了。” 黑哥吐了口浊气问:“你们别给我拖后腿,直接说,想要个什么结果?” 我沉思一下后,咬牙说:“手打折,只要他以后握不动刀就好。” 黑哥没作声,直接朝小旅馆走去。 约莫二分钟左右,一阵急促的警笛声骤然响起,紧跟着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桑塔纳飞奔而来,八九个巡捕一窝蜂似的从车里蹿出来,指着我和刘洋呵斥:“双手抱头蹲下!” 我内心慌的一逼,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歪着脑袋提高嗓门反问:“我们干啥了,就蹲下?” 两个巡捕留下来看我们,剩下的人一股脑冲进了旅馆。 我想提醒刚走进旅馆的黑哥赶快跑,所以再次咆哮一声:“操,打人了啊!人民卫士打人了..” “别瞎嚷嚷。”一道娇喝声从我脑后出现,紧跟着先前问我笔录的那个女警一身戎装走了出来,指着我质问:“王朗,你何必无理取闹?大晚上你不在医院休息养伤,来这里干嘛?” 一瞬间我想明白了,这帮巡捕十有八九是跟踪我来的,我深呼吸两口讥讽的反问:“我出来遛个弯法律不允许吗?我又不是犯罪嫌疑人,去哪需要跟你们汇报吗?还有,你凭什么监控我?” 那女警小脸仿佛罩着一层寒霜,胸口一起一伏的指着我娇喝:“你敢说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报仇?你敢说孙马克没有躲在这家旅馆?” “呼..”我松了口气,敢情这娘们以为我们是来寻仇的,想到这儿我顿时咧嘴笑了,指了指旅馆门口道:“没错,孙马克就在里面,里面还有好几个通缉犯呢,不信你进去看看。” 万幸的是,我们今晚上没拎枪过来,不然我也别住什么高干病房了,直接转移“二看”就可以。 女警咬着银牙又问:“齐恒去哪里了?你把他从医院后门送出,他的目的地是哪?” “你们不是会跟踪嘛,可以自己跟呐。”我翻了翻白眼,随即拖着长音讥讽的说:“哦,我明白了,是不是跟丢了呀?” “你..”女警气的伸手就要拽我领口。 我往后倒退一步,冲着她龇牙警告:“别碰我昂,动我一指头,我就往地上躺,讹死你,想了解情况,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无赖!”女警厌恶的瞪了我一眼。 就在这时候,旅馆二楼的方向突然传来“嘣,嘣..”几声枪响,我条件反射的仰起脑袋望过去。 紧跟着二楼临街的一个房间窗户“嘭”的一下被砸碎,两个青年手忙脚乱的蹦下来。 落地的时候,一个家伙没站稳,腿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尝试着站起来,结果没跑两步又摔倒在地,捂着小腿发出一阵嚎叫声,另外一个脸上戴着墨镜的家伙回头看了眼同伴,迟疑几秒钟后,拔腿就跑。 我深吸一口气,棱着眼睛出声:“是马超!” “抓住他!”那女警轻喝一声,第一个朝马超撵了出去。 刘洋满头大汗的问我:“朗哥,咱追不追?” 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追鸡毛,追上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你赶紧进去看看黑哥。” 骂完以后,我迟疑几秒钟后,掏出手机拨通温平的电话,吕兵跟我说过,黑哥身上绝对背着案子,而且肯定不是小案,如果因为我的事情害他被巡捕抓住,我真特么罪大了。 电话还没接通,黑哥套着一件白色的夹克衫,风驰电掣的从旅馆里跑出来,他瞟了我一眼,就当不认识似的,二话没说直接蹭着我蹿过去。 几秒钟后,两三个巡捕喘着粗气也撵了出来,其中一个呼哧带喘的问我:“看见一个穿白衣裳的男人没?” “往那边跑了。”我指着相反的方向回答... 193 你的优势 目送几个巡捕疾步追出去,我彷徨几秒钟后,把手机又踹了起来,只要黑哥能顺利逃掉,就完全没必要再打搅温平。 正如齐叔走前叮嘱我的,老温很厌恶麻烦,我同样也特别不愿意麻烦他,他的人情太重,搞不好都得拿命还。 几分钟后,三四个巡捕搀抚着一个胸口渗血的同事踉踉跄跄冲出来,直接钻进一辆巡逻车里狂奔而去。 紧跟着,旅馆里又没跑出来一大群男男女女,有的衣衫不整,有的干脆化身人猿泰山,活脱脱一副现实版的《莲池春色图》,画面感爆棚。 瞅着这一只只“公泰山、母人猿”们落荒而逃,我豁着牙齿禁不住苦笑。 麻痹的,这阵子我真是霉星高照、诸事不顺,跟我离太近的人都会跟着倒血霉。 没一会儿刘洋磨蹭到我跟前,压低声音说:“马超他们刚才动枪了,嘣伤一个巡捕,事情闹挺大的。” 我点点脑袋问:“咱家几个小姐没事吧?” 刘洋摸了摸脑门上的细汗,有些紧张的说:“放心,我刚刚都安排走了,朗哥,咱们不会摊上事吧,要不咱也赶紧闪人得了?” 我笑着拍拍他肩膀安慰:“淡定点铁子,你一没碰枪,二没杀人,充其量只是大晚上不回家搁街上瞎晃荡,没人能把你怎么样,现在跑,巡捕还得找咱问笔录,把巡捕招到静姐店里怪不合适的。” 可能真的是这段时间跟巡捕打的照面太多了,我现在的心理素质越来越好,碰上这种情况,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能有最快的速度想好说辞。 刘洋一只手扶在我肩膀上,嘴唇发紫的喃喃:“不行朗哥,我腿哆嗦的太厉害,马超这个精神病,现在连巡捕都敢嘣,你说狗日的会不会..” 我递给他一支烟微笑着打断:“洋仔,你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吗?或者说你觉得自己凭什么在社会面上站稳脚跟?” 刘洋迷惑的抬头看向我问:“什..什么?” 我掏出打火机替他点着烟压低声音道:“你的沟通能力一直都是咱哥几个里最棒的,你还记得上高一那会儿,咱们打群架,我们几个都被记大过,就你挨了几脚,完事写了份检讨就啥事没有了吗?” 刘洋苦笑着点点脑袋道:“怎么不记得,那会儿你们几个还骂我舔屁股精,其实我当时就是巴结了教导处主任几句,完事偷偷塞给他一张超市卡。” 我笑了笑说:“当时我想不明白,现在才意识到,这社会会干的不如会说的,会说的拼不过有眼力劲儿的,真让你舞刀弄棒的跟我们出去砍人、抢地盘你不是那块料子,但怎么处理好人跟人的关系,你绝逼是个大仙级别。” 刘洋舔了舔嘴唇问:“啥意思,要开除我呐?” 我白了他一眼笑道:“开除个鸡毛,明天给你换个工作环境,你不是害怕马超会偷袭咱嘛,往后你就跟巡捕搁一块混,今天我叔给我介绍了一个刑巡捕队,我估摸着找他说说好话,他应该能帮忙弄个临时工或者是辅警的指标。” 刘洋瞪着俩茫然的大眼睛,呆滞的出声:“呃..我有点迷糊朗哥,你让我缓缓哈。” 好半天后,他才扭头看向我问:“你意思是让我穿制服?” 我微微点头道:“穿制服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你想办法在那个圈子多认识人,你结识的朋友越多,咱们往后的路越宽敞,赚到的票子就越大,能理解不?” 至于帮着刘洋转正或者弄个编制啥的,那纯粹是吹牛逼,现在这世道,正儿八经警校毕业生都还搁工厂门口当保安呢,能把他送进去,我都不知道得往外砸多少银子。 通过今晚上的事儿我突然意识到,有个“巡捕”朋友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儿,侯瘸子猛不猛?犯了事儿照样躲起来,小超狠不狠?看到巡捕照样跑的比“博尔特”还利索。 我俩闲聊了足足能有一个多小时,愣是没有一个巡捕来问案,期间又开过来几辆巡逻车,不过全是进旅馆里取证的,所有人完全视我们为空气。 我迷惑的问刘洋:“难不成我会隐身了呀。” 刘洋咽了口唾沫问我:“要不咱主动找找巡捕去?” 我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笑骂:“484傻?自己上赶着往枪口上撞,走吧,跟我回医院住一宿去,如果有巡捕问起来,记得我刚刚交代你的。” 从小旅馆离开,我俩径直回了齐叔的病房,我胳膊上的伤口至少得八九天才能拆纱布,所以我打算搁这儿继续蹭一礼拜,不然回去没法跟王影交代,反正病房是老董开的,花销啥的也不用我操心。 回到病房,刘洋就跟个山炮似的来回打量,边看边吧唧嘴:“朗哥,这病房带劲哈,有电视带空调,还有独立卫生间,如果再整个穿护士服的大娘们,可比宾馆套件可有味道多了。” 我坐在病床上,恬不知耻的吹牛逼:“合着你这两年社会人白当了啊,连特么高干病房都没住过。” 刘洋摩拳擦掌的嘟囔:“奋斗,必须奋斗!为了以后咱也能睡上这样的牛逼病房现在就得往死奋斗。” 我咧嘴笑骂一句:“哈哈,损色样吧。” 这时候,病房门突然被“哒哒”敲响,紧跟着两个穿制服的男女直接走了进来。 男的一米八左右大高个,皮肤白净,戴个小眼睛,一瞅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女的正是这两天跟我分外有缘分的那个小女警,不过她好像受伤了,胳膊上吊着绷带,侧脸上还有两条细微的划痕。 走进房间后,那男巡捕绕着屋子先转了一圈,然后面露嘲讽的撇嘴:“混子住高干,找谁说理去,呵呵..” 我皱着眉头反感的瞟了眼他,龇牙反问:“阿sit,起码的尊重和礼貌有吗?都已经凌晨四点多了,你还让不让我们休息?” 女警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深呼吸一口道:“屋里有人说话证明你们没有睡着,我刚刚也敲过门的,王朗,今天晚上你到那间宾馆干什么?” 我摸了摸鼻尖微笑道:“散步、遛弯,吃饱了撑得慌四处走走呗。” 经过这两次的接触,我发现她只字未提我在老家枪击侯瘸子的案子,想来应该是温平帮我处理干净了,所以跟巡捕对起话来,我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旁边那个一米八多的男巡捕瞪着眼睛低喝:“你是去找孙马克寻仇对吧,有人提前告诉你,孙马克躲在那间旅店,别特么装腔作势!” 我一点不带惯着他的,梗起脖颈喊他的比他嗓门还大:“你跟我喊个鸡八,我是你家犯人呐?你是不是没弄明白情况啊大哥,现在是你们希望我配合,不是我必须要配合,understood?” 女警朝同伴摆摆手,继续平静的问我:“好,我就当你去散步,那么我问你,你和马超是什么关系?” 我翘着二郎腿,点燃一支烟轻飘飘的说:“我跟他的关系,就跟咱俩似的,一点关系没有,都一个地方的,过去在县城见过两回,仅此而已。” 她不适宜的拿手在脸前轻轻扇了扇,咬着银牙又问:“还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坦白,齐恒到底去了哪里,他是628特大枪击案的受害者,如果他不出现的话,这个案子很难往下进行,希望你能明白,即便我们将犯罪嫌疑人和孙马克全都抓捕,也是需要他开庭作证的。” 我迟疑片刻后,表情认真的摇摇脑袋说:“我不知道,他今晚上跟我说想回家一趟,之后我再给他打电话就打不通了,不信你们可以拿我手机试试。” 虽然我不懂法,但也知道但凡被特别冠以名号的案件估计都是惊动了大领导,看来孙马克这个狗坷垃要倒血霉了。 看我油盐不进,小女警叹了口气起身道:“如果他再联系你的时候,希望你可以通知他,及时回到医院接受治疗,也方便我们调查取证,我叫王志梅,隶属大案队刑侦一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我微笑着朝她道别:“慢走不送哈。” 刘洋舔了舔嘴皮贱笑:“这小妞长得不错,女警诱惑其实也蛮不错。” 我踢了他一脚笑骂:“收起你那点龌龌龊龊的想法吧,晚上你又不是没看到马超从窗户蹦下来的时候,她第一个撵出去,说明啥?要么这娘们脑子不够使,要么就是她会功夫,不管哪种,你自己琢磨能惹得起不?” 话音刚落下,我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看了眼竟是温平的电话,我下意识的瞄了眼刘洋,跟他打了声招呼,直接握着手机开门走了出去,快步跑到走廊顶头的卫生间... 194 另类亡命徒 走进厕所,我先挨个推开每个蹲便的隔间,确定没什么人后,把门反锁上,才给温平回拨过去电话,今晚上被巡捕跟踪,弄的我稍稍有点小阴影。 电话通了以后,我率先开口:“还没休息呢温叔?” 温平没跟我客套,直接问:“老齐走了吗?” “应该是走了吧,他没告诉我去哪。”我不太确定的回答。 电话那头顿时陷入沉寂,足足能有半分钟左右,他长叹一口气道:“王朗,你感觉老齐这个人怎么样?”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挺好的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算了,先这样吧。”温平的声音没了往昔的那种风轻云淡,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此时的纠结。 不待我再多说什么,电话直接给挂断。 我瞠目结舌的撇嘴咒骂:“这特么不是有毛病嘛。” 撒了泡尿,我溜达溜达的往回走,刚走到病房门口,手机又响了,还是老温打过来的,我再次掉头往厕所跑。 电话接通,温平压低声音问:“你知道永兴国际吗?” 我费解的回答:“不太了解,不过我明天可以去打听,啥事您说温叔。” 温平吱呜两声,叹气道:“不知道就算了,没事儿,不用打听了..” 二次挂断电话,我气的差点没骂娘,强忍着关机的冲动,耷拉着脑袋回到病房,回到房间,刘洋正从卫生间里冲澡。 我拖着下巴颏琢磨,老温今天晚上特别反常,一点都不像他的性格,他第一电话问我感觉齐叔人咋样,第二个电话又提到个莫名其妙的“永兴国际”,难不成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可是不应该啊,看齐叔今晚上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分明是奔着要离开崇州的去的。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这时候,刘洋哼着小曲光着膀子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朝我龇牙一笑:“你也冲个凉呗,老舒坦了。” 我眯眼打量他几秒钟后开口:“你回去吧,回咱租房子的地方,明天下午抽个空替我给黑哥赔句不是,就说我可能被巡捕盯梢,这两天先不跟他见面了。” 刘洋虽然有点不乐意,不过还是点点脑袋:“行。” 我低声问他:“对了,你还有程正龙的联系方式不?” 他掏出手机朝我笑了笑说:“有啊,我俩没事儿就搁微信里聊会儿骚,他现在在酒吧街的一个夜场当服务生呢,搞了对象,长得挺带劲儿,说是发工资了请咱们喝酒。” 我犹豫好半晌后开口:“你让他明天帮忙打听一个叫永兴国际的地方,这事儿就咱仨知道,千万别再告诉任何人。” 刘洋打了个响指,利索的应承:“我明白啥意思。” 我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撤吧,明天晚上有机会的话,我喊你跟那位刑巡捕队的吃个饭。” 送走刘洋,我静坐在床上发呆,一会儿想想温平刚刚那两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一会儿又想想齐叔,脑子里跟团浆糊似的混沌。 想着想着,我莫名其妙起了火,本身老子只是想到市里谋份工作,简简单单的过点小生活,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卷入了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当中。 “操,睡觉!”我烦躁的直接躺下身子,结果不小心触碰到手臂上的伤口,疼的我禁不住龇牙咧嘴的咒骂几句,想着睡觉,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没睡意,我就那么瞪着俩大傻眼,直愣愣的一直呆到了天亮。 人之所以会烦恼,我想很大程度是因为拥有感情,七情六欲是福也是苦。 也许此时的我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跌入无底深渊,只是还不愿意承认罢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俊峰就来了,拎着两盒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几个肉包子,朝我撇嘴嘟囔:“昨晚上肯定没睡吧?瞅你那俩眼圈黑的我都找不着你眼搁哪。” 我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夺过来豆浆就喝:“昨晚上小影没问我啥吧。” 李俊峰贱不拉几的搓着手掌挑眉:“你媳妇绝逼是我见过真通情达理的女人,不行咱俩商量商量呗..” “滚犊子,媳妇和屌概不外借。”我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 这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打扮的怪里怪气的男人,半个身子探进病房里,不算大的眼珠子来回瞟动继续,随即笑着问:“这是112高干病房吧,李光伟在没?” 我撇撇嘴嘟囔:“叔,你不认识阿拉伯数字呐,这是121,112应该在对面。” 他退后半步仔细瞟了眼门牌号,随即歉意的缩了缩脖颈道:“不好意思哈,青光眼又犯了,兄弟我其实就比你大三岁,喊我哥比较恰当。” 我顿时被他给逗乐了,这家伙最起码得四十多岁,鞋拔子脸蛤蟆眼,脑袋上染着个九十年代特别流行的那种“骚橘”色,头发半长不长,穿一身花花绿绿沙滩半袖和大裤衩,穿着袜子趿拉拖鞋,造型相当的怀旧,就跟我小时候经常看到的那帮非主流差不多。 我摆摆手笑道:“呵呵,好嘞哥。” 我住的这层全是高干病房,能住进来的人或多或少都跟“官”字沾点边,想来这家伙应该是来送礼或者办啥事的。 我从床上爬起来,朝着李俊峰道:“走吧,咱俩也出去溜达一圈去,顺便研究一下整保安公司的事儿。” 我和李俊峰溜溜达达的往出走,刚出走廊里,就看到方才那个造型怪异的“哥”推开了我们对面的病房门,站在门外问:“请问李光伟在吗?” 我好笑的朝他喊了一声:“哥,那是122,112在隔壁。” “呃,谢啦兄弟。”那男的仰头又看了眼门牌,老脸臊红的缩了缩脖颈,随即大步流星的走向隔壁房间。 这时候112的房间门正好也开了,一个剃着大光头,足足能有二百来斤的胖子扶着墙慢悠悠走出来,胖子没穿上衣,后背、前胸全是花花绿绿的纹身,一瞅就是个有实力的社会大哥。 那男的从后面不太确定的喊了一嗓子:“李光伟。” 大胖子费劲巴巴的扭过来脑袋问了句:“你谁呀?” “跟你打听个事儿呗。”染着红毛的男人笑呵呵的走到胖子对面昂头问:“你知道高速路咋走不?” “什么玩意儿?”大胖子满眼写满迷惑。 造型怪异的男人突然一步蹿起来,抡圆胳膊照着大胖子的腮帮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回荡,那大胖子踉跄的往后倒退两步直接坐在地上,鼻血直流,彻底懵逼了,我和李俊峰同样也傻眼了,一言不合就开磕。 我心说这家伙该不会是来自杀的吧,大胖子都不用动手,估计一屁股就能坐死他。 一巴掌扇趴下大胖子后,那男人随手抓起旁边的垃圾桶,照着胖子的脑袋“咚咚”猛砸几下,边砸边吼:“草泥马,我问你高速路怎么走!” 连续砸了几下后,打扮奇特的男人将已经变形的垃圾桶“咣”一下砸在大胖子身上,吐了口唾沫,表情狠厉的出声:“好好想想高速路究竟应该怎么走,晚上我还来问你。” 说罢话,他抬手一抿自己脑袋上的红毛,昂着脑袋就朝电梯口走去,几步道迈的,颇有一番武学宗师的气势。 走到电梯口,那家伙扭头看了一眼,随即拔腿就往旁边的消防通道跑,两条小短腿异常带感,甩动频率都快赶上自行车轱辘了,眨巴眼的功夫就彻底没了身影。 我和李俊峰顿时被逗乐了,一齐竖起中指笑骂:“操!” 本来我还寻思那家伙是个另类亡命徒呢,合着也特么是个色厉内荏的选手。 看大胖子眼喷怒火的朝我俩瞅过来,我和李俊峰马上佯装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快步走了过去,脑后传来那大胖子打电话的声音:“喂,赶紧上来,我特么被个精神病给打了,问我高速路怎么走,草特血奶奶的...” 下楼以后,我先给王影打了个电话报声平安,随口编瞎话说在石市办点事,正你侬我侬、卿卿我我的时候,吕兵的电话突然打进我手机,跟王影说了一声后,我接通吕兵号码:“喂,兵哥。” 吕兵声音低沉的开口:“我刚刚想办法进了趟鱼塘,拍了几张照片,待会给你发过去...” 195 开动物园的 几分钟后,吕[crab]兵[/crab]给我发过来几张照片,尽管拍摄角度和光线并不好,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相片上的男人。 沉默半晌后,我迅速给吕[crab]兵[/crab][crab]编辑[/crab]了一条短息发过去。 见我低着脑袋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李俊峰推了推我胳膊问:“脸色咋突然变得这么白,见[crab]鬼[/crab]了啊?” 我搓了搓脸颊,摇头苦笑道:“[crab]比[/crab]特么见[crab]鬼[/crab]还邪乎。” 李俊峰嘬了嘬嘴唇,很有默契的没再深问我什么。 我俩从医院的小公园里溜达了一会儿,简单聊了聊关于弄保安公司的想法,大体思想我们有,具体怎么落实也明白,现在就是差[crab]注册[/crab]公司的资金,刹那间,我感觉肩膀上的压力又增大几分。 春困秋乏夏打盹,聊了没多会儿,我的困意就袭了上来,李俊峰这时刚好接到静姐的电话,[crab]骚[/crab]气十足的冲我撇嘴:“我陪静姐逛街去了,前几天看上条班尼路的丁字裤,待会让她给我[crab]买[/crab]了。” “你真[crab]骚[/crab]。”我哈欠连连的摆手打趣他:“等咱赚钱了,我高低给你[crab]开[/crab]间高档鸭店,让你当鸭爸爸,待会顺便诓你静妈妈点钱,去看守所瞅一眼大鹏吧。” 李俊峰龇牙一笑:“好使,银枪小魔王的绰号岂非浪得虚名。” 这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变得[crab]开[/crab]朗许多,再不似过去那副阴嗖嗖的模样,老人们常说,面由心生,一个人只有内心顺畅,才会表现的格外[crab]开[/crab]怀。 回到病房,我看到斜对面[crab]11[/crab]2病房门口聚了一大堆胳膊上雕龙画凤的社会人,刚才挨打的那个大胖子仍旧在怒气冲冲的在打电话摇人。 我咧嘴笑了笑,回到病房倒头就睡,这一觉直接闷到了晚上,我才迷迷瞪瞪睁[crab]开[/crab]眼睛,起来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黯淡,我自嘲的拍了拍自己脸蛋嘟囔:“一天天活的像只[crab]鬼[/crab]。” 知道我住院的就李俊峰和刘洋,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们告诉卢[crab]波波[/crab]和孟胜乐,所以也没人来给我送饭啥的,瞅了瞅空荡荡的床头柜,我颇有种孤家寡人的心酸,坐在床沿上我发了会儿呆后,摸着干瘪的肚子往出走。 刚一出门我吓了一跳,[crab]11[/crab]2的病房门口站岗似的杵着三四个膀大腰圆的小青年。 而那个大胖子脑袋上裹着纱布,正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坐在长椅上和一个中年人哭撇撇的哽[crab]咽[/crab]:“爸,我真不知道那个精神病是特么干啥的,一天揍我三回了,回回都问我高速路怎么走,你看把我这脸打的..” 说话的功夫,一个穿件灰色中山装,脑袋上半白的老头杵着拐杖从我们对面走过来,径直来到大胖子的跟前,咳嗽两声问:“跟你打听个事儿,知道高速路怎么走不..” “妈呀!”那大胖子惊呼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叫:“又是他..” 穿中山装的老头举起手里的拐杖照着大胖子脑袋“啪啪”连抡几下,随即一把将拐杖砸在那小子脸上,撒腿就跑,边跑边嚎:“明天我还来。” 刚刚跟大胖子说话的那个中年昂着脑袋咆哮:“给我抓住他。” 门口那三四个青年一股脑朝那家伙扑了过去,一[crab]群[/crab]人你追我赶,骂骂咧咧的冲下楼,我瞟了眼胖子爷俩,好笑的小声嘟囔:“就这智商不挨收拾才怪。” 跟我猜的基本相差无几,五分钟左右,穿中山装的老头摇头晃脑的又走了回来,我仔细一瞅差点没笑喷,敢情还是早上那位号称有青光眼的“哥”。 一看到那“哥”,大胖子和他爸都吓坏了,就跟要被[crab]凌辱[/crab]的小[crab]姑娘[/crab]似的挤成一团。 这次那位“哥”没直接动手,而是嘴角上翘冷笑:“李光伟,[crab]老子[/crab]最后一次警告你,再特么敢派人去我的小动物园[crab]闹事[/crab],我还来找你问路,听懂没?” 大胖子眼泪汪汪的双手抱拳作揖:“大爷,你如果直接告诉我,那家小动物园是您的,我早过去磕头了。” 他轻捋一下自己的脑袋,嫌弃的撇撇嘴:“悟性真[crab]鸡八[/crab]差,提醒你三回都想不明白是咋回事,就你这个[crab]逼[/crab]样快别搁外面混社会了,太危险。” 说罢话,他一甩自己的小背头,瞟了我一眼,很是潇洒的转身离去。 没热闹可看了,我也溜溜达达的下楼,就近随便找了家小馆子,点了几盘菜,要了两瓶酒,我[crab]开[/crab]始今天的第一顿正餐,刚吃到一半,刚刚在医院见到的那位“哥”突然掀[crab]开[/crab]门帘走了进来。 进屋以后,他左右看了看,随即发现坐在墙角的我,两只眯眯眼顿时直接挤出一条缝,笑呵呵走了过来,坐在我对面吧唧嘴:“有火没兄弟?” “喏。”我礼貌的笑了笑,掏出打火机递给他。 他把玩着打火机,脸不红心不臊的出声:“再借给我一根烟呗。” 对这个不知道应该喊哥还是喊叔的小老头,我其实挺感兴趣的,满脸堆笑的打趣他:“我擦,你几等烟民呐?没烟没火。” 人和人真的特别讲眼缘,有的人认识好几年可能顶多算朋友,有的人兴许只见过几面就能确定是兄弟,[crab]比[/crab]如李俊峰,卢[crab]波波[/crab]和孟胜乐。 他臊红着脸,回头喊叫:“老板,来盘素炒饼,不加鸡蛋不放饼。” “那我直接给你上个盘呗。”老板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我拿起酒瓶替他倒上半杯酒,打趣的说:“算了,我一个人吃饭也怪没意思的,不嫌弃的话,老哥随便吃口得了。” 他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抓起双一次性筷子就往嘴里塞了口菜,含糊不清的说:“没事儿,我乙肝晚期。” 我无语的摇摇脑袋,撇眼打量他,早上的红毛不见了,换成了奶奶灰的大背头发型,穿一身土[crab]黄色[/crab]的微领中山装,胸口上还挂着个伟人的纪念章,像极了朝东半岛那位最牛[crab]逼[/crab]的8[crab]0[/crab]后。 我好笑的逗他:“咋地老叔,在朝国那边有亲戚呐?” “嗯呐呗,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除了不姓金以外,其他我都跟那位爷款式一模一样。”他抓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很随意的说:“相逢就是缘,吃好喝好哈,对了兄弟,喊我哥。” 我再次让他干无语了,这家伙不光没皮没脸,脑子的反射弧好像确实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沉寂半晌后,我没话找话的问他:“叔,你是[crab]开[/crab]动物园的啊?” “叫我哥,不谢。”他喝了一口酒,轻捋自己的发梢抽了抽鼻子道:“知道流动动物园不?全国各地巡演的那种。” 我诧异的张大嘴巴:“哇,老哥土豪啊,养什么大狮子、小脑斧都得不少钱吧?” 他龇着两排烟熏牙笑道:“一般般吧,三五个亿还是有的,兄弟你放心,我不白[crab]蹭[/crab]你烟,我动物园在南郊,想去玩的话提我名儿就ok。” “老哥咋称呼?”我顺杆问了一句,前几天王影确实提过想去动物园转转。 他扬脖又喝了一杯啤酒后,起身朝我摆摆手道:“叫我诱哥就成,对了兄弟,有件事情想问问你,你近期有没有捡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眨巴两下眼睛问:“捡了个不着调的大外甥算不算?” “调皮。”他抹了抹嘴边的油渍,冲我摆摆手道:“如果真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记得千万要交给[crab]巡捕[/crab]叔叔昂,有空到我动物园来玩。” 我冲他摆摆手道别:“好嘞。” 至于他神神叨叨说的那些话,我压根没往心里去,自顾自的又喝两瓶酒后,结账往出走,刚走到医院门口,刘洋给我打来电话,低声道:“朗哥,正龙打听到你说的永兴国际了。” 二十分钟后,我照着刘洋给我的地址找到“永兴国际”,这地方就在邯山区,距离静姐的店没多远,是栋十多层楼高的大厦,到地方以后,我看到了程正龙正和一个穿保安[crab]制服[/crab]的青年在抽烟聊天。 从原地等了他两分钟后,程正龙走过来朝我笑了笑说:“朗,我打听过了,这是个旅店式的公寓,里面住一些[crab]白领[/crab]啥的,大概能有三四十户左右,我一个小学同学正好在这儿当保安,你是想找什么人吗...” 196 自编自导的,对吗? 从原地等了他两分钟后,程正龙走过来朝我笑了笑说:“朗,我打听过了,这是个旅店式的公寓,里面住一些白领啥的,大概能有三四十户左右,我一个小学同学正好在这儿当保安,你是想找什么人吗...” 我仰头望着这栋大厦,此时已经灯火通明,不少窗口都亮起了灯光,沉默几秒钟,摇摇脑袋没有作声。 程正龙压低声音道:“朗哥,我同学能弄到住户登记资料,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待会让他帮帮忙,他这里都得实名登记的。” 我迟疑好半晌后开口:“能不能让他帮我问问,有没有一家子在这里住,两口子带俩孩子,大的是个男孩,估摸着七八岁的样子,小的还在怀里抱着。” “成,你等着啊!”程正龙利索的甩掉烟头,径直朝那个保安走了过去,两人窃窃私语几秒钟后,径直走向了楼前的警卫室。 我蹲在路边,点燃一支烟,心情极其复杂的盯着地面发呆。 大概七八分钟左右,程正龙走回我跟前,乐呵呵的说:“还真有,房子是十天前就订好的,不过那家人今天才过来住,就在一楼,喏,那间窗户就是。”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楼的窗户亮着灯,阳台的地方应该是厨房,有个女人的身影正在忙活。 我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塞到程正龙口袋,笑眯眯的说:“行,没啥事儿了,你忙你的吧,出门急我也没带啥钱,拿着买包烟抽,这事儿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哈。” 程正龙推辞几下后,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啥也不记得了。” 见我盯着那扇窗户发呆,程正龙靠了靠我胳膊说:“那你忙着吧,我回去上班了,想进去的话直接往里走就行,我跟我同学都说好了,只要不在里面打架闹事就没问题。” 我客套的应了一声:“行,你有事儿记得打电话。” 程正龙走后,我站在原地又连续抽了三四根烟后,才鼓足勇气朝公寓楼走去,找到程正龙刚刚指给我的那个房间,我站在门口又沉寂两三分钟,才抬手“哒哒”敲响房门。 十几秒后,房门打开,之前接走齐叔的那个女人站在屋里迷惑的望向我。 我咽了口唾沫道:“我找齐叔,咱们见过面的。” 女人回头望了一眼,房间里传来齐叔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走进屋里,我看到齐叔穿一身特别宽松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正陪着个一两岁的孩子玩,另外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则盘腿坐在地上看电视,客厅不点大,也没什么家具,但是却给人一种特别温馨的感觉。 齐叔整个人的气质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先前的他虽然也满脸挂笑,但给人一种猜不透的感觉,可现在的他,俨然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爸爸和丈夫。 我不自然的低头打了声招呼:“叔。” “吃过没有?”齐叔倒是没什么意外,反而像唠家常似的问我。 我紧张的不知道应该把两只手往哪放,咬着嘴皮干笑:“吃过了。” “那再陪我喝点吧。”齐叔把孩子抱给女人,又朝着看电视的大孩子出声:“齐林,跟妈妈回屋做功课去。” 男孩不乐意的噘嘴:“爸,你不是已经给我办转学了嘛。” “那也得看看书去。”齐叔瞪眼呵斥,随即女人搂着小的,拽的大的走进卧室,并且将房门重重给磕上。 齐叔朝我招招手微笑道:“过来坐。” 边说话他边弯腰从茶几底下拿出两瓶巴掌大小的“烧刀子”白酒。 我坐在他旁边,轻咳两声说:“叔,我以为你离开市里了呢。” “离开,我死得更快,车祸、突发疾病,什么都有可能。”齐叔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道:“他让你来的吗?” 我摇了摇脑袋,也抓起酒瓶怼了一小口,辣的嗓子直抽抽,边扇风边解释:“不是,昨晚上你走以后,他给我打过两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提过一嘴这个地方。” 齐叔摸了摸脸上的胡茬苦笑:“他真的是太神通广大了,这地方我用的别人的身份证十多天前租下来的,没想到他竟然还是能察觉,你也挺神奇,透过他只言片语就能揣测出来他的想法,呵呵,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我低头沉默一下后,轻声说:“叔,我如果说我来想通知你赶紧走的,你信不信?” 齐叔拍了拍我肩膀,突兀的笑出声来:“小王朗啊,你算我带出来的,你现在使的方式,很多年前我都用过,如果你真希望我走,此刻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猛地抬起脑袋,直视他的眼睛出声:“夏东柳没有死对么?” 他的嘴巴微微一张,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站起身,直愣愣的看向他说:“其实整个过程都是你在自编自导的对吧?那天晚上请吃饭是你事先安排好的,目的是为了让很多人亲眼目睹你和孙马克发生了矛盾,那个开枪的人是你自己安排的,明明有机会干掉你,他不会只嘣你的腿,我甚至怀疑,孙马克会那么恰到好处的找上你,都是你精心安排的。” 齐叔诧异的问:“你..你是怎么知道?”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吕兵发给我的照片丢给他,皱着眉头说:“起初我根本没想到这些,今天我一个哥哥亲眼看到了夏东柳,后来我才慢慢产生怀疑,去琢磨整件事情,我在想夏东柳活着,谁受益最大?是你对吗叔?” 齐叔额头上隐隐开始冒汗:“你告诉老温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自顾自的说:“一旦老温想整死你,夏东柳就是你最后一张保命牌,你为了退出,豁出去自己一条腿,对不对齐叔?” 齐叔紧绷着脸,一只手慢慢摸向后腰。 我深呼吸一口苦笑:“当我猜出来这些的时候,我陷入了犹豫,在琢磨要不要把这些告诉老温,最终我还是选择先跟你见一面,可能我天生不是干杀手的料,别人稍微对我一点好,我就会陷入为难,不过说起来叔,你真把我给坑了,你一走,我立马升级了,呵呵..” 齐叔静坐原地沉寂了两三分钟后,摸向腰后的手慢慢抻了出来,面露恳求的望着我说:“朗朗,放我孩子和媳妇走可以吗?她们什么都不知情,我跟你一块回去见老温。” 我挺无奈的苦笑:“叔,我真没想的那么绝情,我要是准备拿你换功劳,这会儿就不是一个人来了,你咋还想不明白呢,我意思是,趁着老温还在犹豫要不要做掉你的时候,你赶快走,走的远远的。” “我没法出市区,只要一离开,他立马有一千种本事弄死我。”齐叔搓了搓额头,红着眼珠子叹气,猛不丁他看向我,满是希冀的说:“朗朗,你其实可以帮叔的,这事儿你办,比任何人都合适。” 我挣扎一下后,低声问他:“怎么帮你?” 齐叔语速飞快的说:“你去找李中华,咱们这样...” 听完他的计划,我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反问:“叔,如果计划失败呢?如果老温识破你的计划呢,他可能会顾念你俩这么多年感情放你一马,我咋办?叔,你不能陷我于危险吧?” 齐叔声音沙哑的看向我哀求:“朗朗,只要你帮叔这一次,我保证这辈子都感激你,能逃过这劫,叔免费给你打三年工行吗..” 望着齐叔那张已经不算年轻的脸庞,我心底说不上的矛盾。 如果不是为了家小,我相信没有人可以让这个虽不算高大却异常坚强的男人弯下腰,要知道即便昨晚上被枪嘣碎膝盖骨,他都没有哼出来一声。 按照关系我肯定跟他要比和温平近的多,可如果赌上未来的话,站在温平身后,我无疑可以更快成功,最重要的是我根本没法确定帮助齐叔会不会被温平给识破。 沉寂半晌后,我干涩的开口:“叔,我觉得你有点神经过敏,老温未必想要除掉你,再说了,他心里也有忌讳,他不怕你鱼死网破吗?” “鱼会死,网一定不会破。”齐叔摸了摸清瘦的脸颊,惨笑着叹气道:“我跟了他十几年,对他甚至比我自己的左右手还了解,什么人才能永久保守秘密?是死人!我知道他的秘密太多了,如果我一辈子都跟他绑在一起,可能衣食无忧,但我选择离开的话,呵呵..” 我磕磕巴巴的想要继续找理由:“关键是..是..” 见我满脸不情愿,齐叔吐了口气打断我:“算了,你说得对,我不能太自私,你能过来看我已经是仁至义尽,我不能再继续奢求太多,保重吧小家伙。” 我站起身朝着他微微鞠了一躬,表情诚恳的道歉:“对不住,叔。” 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竟是温平给我打过来的,我吓了一跳,瞠目结舌的攥着手机看向齐叔道:“是..是老温。” 齐叔想了想后小声说:“你正常接,别哆嗦。” 我深呼吸两口,作出一副刚睡觉的模样按下接听键:“喂,温叔..” 温平的声音说不上的平淡:“你没在医院?” 我笑了笑说:“没有,对面病房住了几个精神病总打架,我嫌闹腾,跑到附近的一个小宾馆开了间房,有事吗温叔?” 温平简单利索的说:“来趟丛台区的香榭花园,跟我一块办点事,不要开车,打出租车过来。” 挂断电话,我侧头看向齐叔,他也看着我,对视几秒钟后,我什么都没说,直接拽开门离去。 坐在出租车里,我心烦意乱的望着外面霓虹闪烁的街景,低头沉默好半天,我掏出手机翻到李中华的手机号上.. 二十分钟后,抵挡温平口中的“香榭花园”,虽然我对市里并不太了解,但这地方一看就知道绝对属于极其高档的那种住宅小区,仿“凯旋门”似的拱形大门两侧各站一个一米八多的保安。 十几栋三十四层高的大楼分外磅礴,绿化特别好,影影绰绰间还可以看到有一些独立的别墅和一些观赏的小凉亭。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左右,一辆车牌尾数“123”的银灰色迈腾车缓缓从小区开出来,停在我旁边,温平坐在驾驶座上半降玻璃冲我努努嘴道:“你来开车。” 汽车启动以后,我偷偷瞄了眼坐在后排的温平,他应该是刚下班,身上制式的白衬衫还没换去,胸口的地方别着一枚“党徽”,正低头在翻几页文件夹,头都没往起抬,直接说:“前面路口右拐,驶进建设路。” “哦。”我赶忙抽回眼神,专心致志的开车。 从温平的脸上很难看出他的心情,我跟他不多不少也算见过几次面了,每次见他,他的脸几乎都是一个表情,高兴时候不会哈哈大笑,生气时候不会皱眉歪嘴,这人的脸就像是罩着一张永远不会变的面具。 几分钟后,温平合上文件夹,仰头出声:“建设路右拐,下个红绿灯左拐。” 我点点脑袋,迅速打了两把方向盘,越走我越心惊,因为我们此刻要去的方向距离齐叔他们住的那个“永兴国际”越来越近,难不成温平要亲自动手? 以他的身份亲自杀人,我总觉得有点不现实,再者说了,看他的身材也不像是个会打架的人啊。 想到这儿我脑门上禁不住泛起一层细汗。 温平的声音幽幽响起:“热的话,就打开空调。” 我抬了抬打着夹板的胳膊,言不由衷的讪笑:“不热,刚刚不小心碰了下胳膊上的伤口,嘿嘿..” 温平没再说话,继续从公文包里又翻出一叠档案袋,埋头翻看起来。 几分钟后,温平将档案袋收进公文包,轻声说:“看到永兴国际的招牌没有?把我放到路边,你原路绕一圈,后备箱里有两副备用车牌换下来,然后再开回来,我等着你。” 我咬着牙豁应承:“好。” 温平下车以后,我按照他的吩咐掉头离开,直至从反光镜彻底看不到他以后,我才停下车,跑到路边,手指颤抖的按下齐叔手机号,他的号码显示已经关机,犹豫一会儿后,我拨通李中华的号码。 李中华很是不满的嘟囔:“我说你这孩子心咋那么急呢,你要的又不是牛羊,我不得准备一下呐..” 我直不楞登的打断:“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联系上他,告诉他,他去了,还有我让你准备的,速度快一点。” 李中华楞了一下,应该听明白了我说的“两个他”具体指的是谁,随即连声应承:“好好,我马上准备..” 齐叔昨晚上离开医院前曾经意味深长的跟我说过,李中华可以弄得到尸体,当时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觉得是他和李中华的关系不一般,现在才察觉,昨晚上走的时候齐叔怕是就已经开始在计划了。 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叔啊叔,你真是给我挖了好大一个坑,老温如果知道我偷偷捣鬼,一定会碎了我。” 温平说等我回去,那估计还是希望我动手,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拖延,给李中华多争取一点时间。 我故意放慢车速,打开车载cd,停着悠扬的“萨克斯”乐曲,我的心情也渐渐平复很多,半个多小时后,我把车牌换掉,又照着原路返回,这时候王影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我笑呵呵的问:“啥事啊媳妇?” 王影俏皮的说:“想你了呗,刚刚给黑哥送了点吃的,黑哥还唱了一首歌呢,他唱歌可好听了。” 我随口问了句:“黑哥没啥事吧?” 王影迷惑的反问我:“没事呀,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呢?” 我顿了顿,浅笑说:“那天答应给黑哥买烟的,我着急出门忘记了,待会你再给他买两包烟送过去哈。” 王影瞬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老公,我发现你其实心地特别善良,就是有时候故意总装出凶巴巴的模样。” “善良吗?”我苦笑着喃喃,如果她知道我马上要干的事情可能比恶魔还恐怖,不知道还会甜腻腻的跟我撒娇吗,沉寂几秒钟后,温平的手机打了进来,我歉意的说:“老婆,不聊了哈,老板给我打电话了。” 王影当即有点不高兴了,气呼呼的埋怨:“哼,回回你都这样,不给你打电话你没事,每次刚跟你聊几句,你马上就这事儿那事儿,不给你挂电话的机会,再见吧,盆友!” 我苦笑着摇摇脑袋,接着接下温平号码。 温平语调有些不耐烦的问:“怎么还没回来?” 我赶忙解释:“刚刚路上有查酒驾的,我晚上喝了一点,所以绕了个远路,最多二分钟就过去了。” 放下手机,我赶紧加大了油门。 温平还站在刚刚下车地方等我,只不过正在打电话:“老杜啊,今晚上国电要调试新运行的几组发电机功率,对对对,你安排一下,先把农林路这片的电停个十多分钟,全部用电,包括巡捕局的摄像头和各单位的监控录像,国电那边需要准确的数据,十五分钟左右吧。” 他刚放下手机不到半分钟,周围的路灯、旁边的商铺以及不远处“永兴国际”楼上的窗口灯光,瞬间全部熄灭,我们所在整条街刹那间变得漆黑一片。 我走到他旁边,微微弯腰打了声招呼:“温叔..” “走吧。”温平点点脑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副白手套递给我,不含任何感情的出声:“以后要养成随身揣几幅手套的习惯,每个人的指纹是独一无二...” 197 世上再无齐恒 跟随温平一块朝公寓大门走去,因为突然停电的缘故,门口执勤的保安猫在警卫室里翻箱倒柜的找手电筒,并没有注意到宛如两道幽灵似的我们。 走进公寓,我还在心怀侥幸的想,或许温平只是来办别的事情,往里走的时候,几个穿着搬家公司的服装的人,正费劲巴巴的扛着一个大冰柜往出走。 走在前面的一个戴着帽子,身材肥胖的工人骂骂咧咧的嘟囔:“什么逼玩意儿,这么沉..” 我和温平让到旁边,我眼神在那个工人脸上扫视一眼,随即扭过去脑袋,等他们过去,温平眯眼瞅着几个装修工搬着的冰柜,打量了几秒钟。 “走吧。”温平惜字如金的摇摇脑袋,来到走廊,黑漆漆的一片,我下意识的想逃出手机照亮,手已经摸进口袋,又觉得不合适,迟疑一下没动弹。 当温平指向齐叔所在的房门示意我敲门的时候,我心存的那点小侥幸彻底湮灭。 黑暗中的我们都看不起彼此的脸,但我知道自己此刻早已满头大汗,怕他看出来端倪,我深呼吸两口“啪啪”拍响房门。 “谁呀!”房间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喊声,正是齐叔。 温平声音不大不小的回应:“我。” 房间里顿时陷入沉寂,足足能有半分钟,一阵若隐若现的趿拉声响起,房门“咔”的一声打开,齐叔胳肢窝下拄着拐站在门内,声音极其不自然的开腔:“温哥,你怎么来了..” 温平很平静的说:“过来看看你,不欢迎吗?” “快快,里面请..”齐叔让开身子,招呼我们往里走,客厅的茶几上支着一支蜡烛,羸弱的跳动着,把我们几个的影子拉的分外斜长。 走进屋子,温平很随意的来回打量几眼,随即微笑说:“这地方比你在香榭花园的那套小别墅可差远了。” 齐叔靠墙而站,一只脚贴地,另外一只手高高蜷起,满脸不自然的吞了口唾沫说:“这房是小娜自己开烟酒店一分一毛攒下来的,住的踏实。” 温平环视一眼轻声问:“小娜和孩子呢?算起来,我都很久没有见过她们娘仨了。” 齐叔抹了一把脸干声回答:“已经睡了,放心吧,今天晚上外面就算吵破天,她们也不会出来的。” 等他说完这句话,屋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齐叔半倚半靠的挡在卧室的前面,温平大大方方坐在沙发上,我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泛黄的蜡烛光打在他俩的脸上,不知道为啥分外的模糊。 足足能有四五分钟左右,温平长舒一口气道:“我以为你应该走的。” 齐叔舔了嘴唇上的干皮讪笑:“我以为你会放我走。” 温平仰头看着墙角,声音唏嘘的说:“老齐啊,从昨晚上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合过眼,你信吗?” 齐叔点点脑袋轻声道:“信,你这个人向来都是这样,稍微有点心事就整宿整宿的失眠,我记得04年选举的时候,你一夜之间白了头。” 温平长叹一口气说:“是啊,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长得白头发的。” 停顿几秒钟后,温平看向齐叔,声音低沉的说:“这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次跳板,再帮我一次,可以吗?” 齐叔突然间歇斯底里的咆哮:“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对吗!你怕我落在谢谦手里,怕我拿过去的事情要挟你,怕我有一天会举报你对不对?” “哇..” 卧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小孩儿的哭声,紧跟着就听到女人哄孩子的动静,哭声才慢慢降下去。 面对齐叔的嘶吼,温平出奇的平静,良久之后点点脑袋。 齐叔满脸是泪的低嚎:“我跟你了十四年零七个月,我了解你的所有习惯,明白你的所有情感,所以我把自己变成残废,就是想告诉你,我只是累了,想要正正常常的陪陪老婆孩子,你为什么不肯给我机会!” 温平同样眼角泛着泪花,近乎哀求的开口:“前阵子有人匿名到省里举报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上线了,你的存在就是个不安定因素,于我而言,只有你彻底消失,我才能松口气,再帮帮我,小娜和孩子,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呵呵呵..”齐叔像魔怔似的咧嘴笑了,笑的特别刺耳,一边笑一边流眼泪:“你还记得秀秀吗?那个傻不拉几跟了你好几年的警花,当初为了你,她心甘情愿陪人睡觉,结果却被你拍下来视频要挟,我掐死她之前,她跟我说,你是一条特别会利用感情的狼,我一直以为我的结局会和她不同,是我天真了,哈哈..” 冷不丁听到“秀秀”的名字,我微微一怔,随即看向温平。 温平脸上的表情竟然没有一丝变幻,他轻轻擦拭一下眼角后说:“她跟我的关系就是一场交易,我给她想要的生活,她奉献自己的身体,我们本可以和平分手,她非要让我给她交代,我怎么可能因为她破坏掉自己的形象。” 齐叔吐着唾沫破口大骂:“你总认为所有对你好的人,全是有所企图,我告诉你温平,当初我跟你时候,你一穷二白,我更多是因为感情,是因为你曾经拿出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替我操办我妈的丧事,秀秀跟你时候也一样,因为你承诺会离婚和她在一起,结果呢?” 温平坐在沙发上没有作声,好半晌后,像是厌烦了这种谈话方式,直接站起来道:“我会替你照顾好小娜和孩子的,给她们最优质的生活。” 齐叔老泪纵横的讥笑:“呵呵呵,我谢谢你啊。” “对不起。”温平看了眼齐叔,声音很小的喃喃,随即从我身边走过去,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小截钢丝绳儿递给我,哽咽的出声:“送你齐叔上路,你齐叔不会做出任何反抗。” 齐叔轻喝一声:“温平,弟弟再最后喊一声哥,我祝你官运亨通,拜将封侯,长命百岁,从此之后,世上再无齐恒。” 温平一语不发,掩脸背对着我们。 等他出门以后,我哆哆嗦嗦的捏着钢丝绳望向齐叔。 齐叔昂起脑袋,脸上糊满泪花和鼻涕,抽泣的说:“动手吧小朗,叔也祝你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对不起了叔。”我咽了口唾沫,走到齐叔身后,一把将钢丝绳儿套在齐叔的脖颈上,齐叔一动不动,仍由我发力,我紧紧咬着牙齿用力勒他。 齐叔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咕噜咕噜”吐气的声音,几秒钟后,他两腿痉挛似的抽动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啪!”一声轻响,钢丝绳突兀断开,我一屁股坐下,齐叔重重摔倒在地上,的脖颈上出现一条清晰可见的红印子,往外缓缓渗血。 我爬起来,浑身颤抖的出声:“温..温叔,他没气了..” 温平这才转过身子,看了眼瞪着两只大眼睛的齐叔,随即“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脑袋贴在地板上,“呜呜”哭出声音。 十几秒钟后,温平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又恢复成先前那副扑克牌似的脸孔,深呼吸两口道:“把他拖进厨房,关好所有窗户,燃气阀门开到最大。” 我满头大汗的说:“叔,蜡烛还亮着呢,而且卧室还有人,这样一来,齐叔的老婆孩子不是全都得..” 温平语调瞬间提高:“按我说的做,我在门外等你..” 说罢话,温平拽开房门,脚步刚要迈出去,他突然回过来脑袋,两眼一眨不眨的看向躺在地上的齐叔。 怔了能有七八秒钟左右,他又掉头走回来,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把齐叔鼓的圆溜溜的眼睛抚上。 “抓紧时间。”温平起身往外走。 我胸口剧烈起伏,杵在原地七八秒钟后,拖着齐叔走进厨房,拧开燃气阀门,凑在他耳边声音很轻很轻的说:“我真尽力了..” 干完一切后,我快步跑出房间。 温平站在车门旁边,眼眶通红的看向我问:“都收拾干净没有?” 我声音哆嗦的点头道:“嗯,我特意拿拖把擦了擦地面。” 温平丢掉烟蒂,又深深的看了眼公寓,拽开车门钻了进去,我注意到楼口附近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刚刚那几个搬冰箱的工人正蹲在车跟前抽烟。 等我上车以后,温平示意我把车开远点,然后又示意我停下,他刚降下来玻璃,突然传来“嘭”的一声闷响,震的我们车子都随之一颤。 紧跟着就看到齐叔住的那间房火光冲天,阳台上的玻璃直接嘣的稀碎,铝合金门窗四溅,熊熊的火焰宛如一条火龙,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漆黑的夜空染成了土黄色。 “着火了!” “救命啊!” 公寓里瞬间发出几道喊叫声,不计其数的男男女女仓皇掏出,几个保安手忙脚乱的打电话:“喂,119吗..” 温平深呼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老钟啊,马上派人到农林路,这里有栋叫永兴国际的叫居民楼发生重大火灾,费什么话,快点!” 打完电话,温平看向我出声:“你先回去吧,明天我会联系你。” 说罢,他推开车门走下去,大步流星的朝着公寓方向跑去:“大家都别慌,听我的,保安抓紧时间疏通人群,你们公寓的消防应急设备在哪里...” 198 隐姓埋名 目送温平大步流星的跑过去,一副不惧危险的好公仆模样,我忍不住打了冷颤。 以前我以为他只是脸上罩着一层伪善的面具,现在才发现他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影帝”,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能把自己的情绪收放自如,我甚至分不清他刚刚的眼泪究竟是真是假。 待他跑进嘈杂的人堆里,我长叹一口气发动着车子,临走时候,我特意看了眼刚刚停在楼口那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车子还在,但几个工人全没影了。 连打几下方向盘,调转车头后,我径直朝路口驶去。 开了几分钟后,我停下车,抬起左胳膊,疼的我“嘶嘶”直倒抽凉气,鲜血完全将我左手上的白手套给浸透,大拇指的第一节几乎快要掉下来,只剩下一点筋连着的那半截拇指,我深呼吸两口后,又掏出一副手套,一股脑都套在左手上,才又打着车。 回到市区,我先找了家医院简单缝合了一下手指,然后漫无目的的驱车在市区来回绕圈,耗了差不多半箱油后,随便找了个地下停车场把车子开进去。 完事我打了辆出租车跑到市中心最繁华的购物大楼溜达,从这个入口进去,那个入口出来,反反复复循环了十多遍,感觉应该不会被人跟踪后,才拦下一辆出租车奔着市郊李中华的炼油厂赶去。 坐在出租车里,我时不时回头朝后张望几眼,之前被巡捕跟踪属实让我有点阴影,快到炼油厂的时候,我又让司机掉头往回走,路过一段没任何车辆的乡道时候,我招呼司机停车,付过车费后,让他再原路返回。 等出租车走远,我蹲在路边等了半个来小时,确定没什么尾巴,这才步行往李中华的炼油厂走,找到之前的那个挺风骚的小秘书,我让她使自己的私人手机给李中华拨通电话。 电话通了以后,我直接开口:“李叔,我是王朗..” 李中华迟疑几秒钟后开口:“待会我安排人过去接你,你在油厂大门口等着吧。” 把手机还给小秘书,我迅速跑到炼油厂门口等待。 李中华这个炼油厂挺有意思的,白天或者说前半夜基本上都处于休息状态,真正生产都在后半夜,这会儿刚刚晚上十点多,整个炼油厂静悄悄的,门口就一个开门老头捧着收音机在叽里呱啦的听广播。 我习惯性的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左掏右摸翻了半天也没找着打火机,只好跑门岗室管老头借火。 我正“嘎巴嘎巴”按打火机的时候,突然听到他那台小破收音机里传来一个很有磁性的男主持声音:“下面紧急插播一条重要新闻,今天晚间九点左右,本市丛台区农林路上发生一起特大火灾,市w办公室主任温平同志身先士卒,战斗在第一线,积极组织抢救火险..” 新闻还没念完,收音机里立马变成了一阵“沙沙”声,老头气的连拍几下收音机咒骂:“你奶奶的,关键时刻没信号了。” 我嘲讽撇撇嘴说:“有啥好听的,无非就是表彰领导的高风亮节没。” 老头白了我一眼嘟囔:“小娃你不懂,温主任绝对是个为民为公的好领导,自从他上任以后,大力发展全市经济,我们村儿都跟着富起来了。” 我好笑的问:“大爷,您这套词儿都是从广播里听到的吧?放心,我不是记者也不采访你。” 老头瞪着眼熊我:“好就是好,孬就是孬,我又不认识他,犯不上拍马屁,温主任是真的好,你看看他上台这两年给市里做的贡献,市中心的喷泉广场是他主持修建的,减少工厂污染,大力发展旅游业也是他倡导的。” 我咧嘴想笑道:“您老啥文化程度啊?” 老头一脸骄傲的回答:“我以前是我们村唯一的民办教员。” “告辞!”我二话没说掉头就走,我特么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跟老师打交道,大道理信手拈来,小词儿一套是一套。 至于老头刚刚说的话,我压根没往心里去,温平是不是好官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他绝对不算个好人。 等了十多分钟后,一辆破破烂烂的小货车停到我跟前,李中华穿一身灰色工作服朝我招招手。 坐上车以后,他冲我低声问:“没被跟踪吧。” 我有些反感的指了指场子大门口的两台监控器反问:“你搁摄像头后面盯半天,自己看不见啊?” 我坚信刚刚我站在门口等待的时候,李中华就坐在监控室里观察,不然他不会特意嘱咐我到大门口等他。 李中华尴尬的摸了摸泛红的鼻尖出声:“呵呵,你也知道这是要命的事儿,由不得不谨慎点。” 我耷拉着脸说:“我比你更清楚这事儿的后果,齐叔一家子救出来没?” 之前我和温平进齐叔家之前,在走廊里碰到搬冰箱的几个工人带头的正是李中华,尽管他当时特意戴了顶帽子,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李中华点点脑袋长舒一口气道:“嗯,幸亏你没把阀门拧到最大,不然老齐这把真悬了。” 我迷惑的说:“我特别好奇,你是怎么把齐叔,还有他的媳妇和孩子都带出来的?当时老温就在门口,爆炸声刚一响他就跑过去的。” 李中华咬着嘴皮小声说:“你们进去之前,我先一步到的,搬的那台冰箱里其实就是小娜和两个孩子,进去前我用冰箱装了四具跟他们一家身材比例差不多的尸体。” “那齐叔呢?”我接着又问。 李中华摸了摸脑门说:“卧室窗户直通公寓院子,我和老齐提前把卧室窗户给拆掉了,院子里还有我提前安排的一台车。” 我低头沉思几秒钟后,随即费解的问:“诶不对啊,温平和齐叔在客厅说话的时候,我亲耳听到卧室里有孩子的哭和哄孩子的声音的啊。” 李中华摸了摸额头上的细汗解释:“那是提前录好的音,老齐了解温平的性格,那种情况,他一定不会推开卧室门去辨别真伪。” 低头沉默半晌后,我苦笑着说:“温平是条狼,齐叔是只狈,就特么我是头傻不拉几的羊。” 李中华载着我一路驶出市郊,也不知道走的哪条路线,特别颠簸,而且还没路灯,黑咕隆咚的。 走了足足能有一个来小时,他才停下车,从后排座位底下拿出一袋吃的东西和两个暖壶,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小土丘说:“走吧,他们在那边。” 如果不是他手指,我根本都没注意到山丘上还有两间房,隐约可以看到房里透着灯光。 走进一看,两间破房子竟是一座庙,不知道是年久失修还是地势太偏僻,破庙的外墙都已经倒塌,墙根处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野草。 庙门上方斜挂着个破旧的牌匾,匾上的字迹完全模糊,根本看不清写的啥,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 还没走进正殿,我就看到齐叔坐在破败的院子角落里抽烟,正殿隐约可以听到孩子的哭声。 看到齐叔,我赶忙迎了过去:“齐叔,你没事吧。” 齐叔的脸黑漆漆的,脖颈上先前被我勒出来的血痕仍旧清晰可见,见我走过来,他丢掉烟头径直站了起来,接着做出个出人意料的举动,没等我手碰到他,他弯下腰,双膝跪在地上,冲我“咣咣”连磕几个响头。 我赶忙让到旁边,躲开他的磕头,苦着脸出声:“你这是干啥呢叔?长辈儿给小辈儿下跪,你想让老天爷收了我啊。” 齐叔泪眼婆娑的看向我哽咽:“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老小现在恐怕早已经在黄泉路上排队了,磕几个头应该的。” “齐叔,你别这样说。”我焦急的开口:“先起来咱再聊行不?” 齐叔咬着嘴皮,泪眼模糊的看着我左手大拇指上箍着的厚厚纱布,声音沙哑的说:“之前我说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齐恒,我以后叫我儿子的名,你喊我齐林或者麒麟吧,往后三年,叔这条命是你的...” 199 坚守本心 时间倒回两个多小时之前。 温平含泪指使我送齐叔上路以后,就把身子转了过去。 我战战兢兢的把钢丝绳套在齐叔的脖颈上,在套钢丝绳的时候,齐叔既不挣也不动,只是满眼希冀的望着我,眼中写满了哀求和无助。 在那一刹那间,我做出个改变我和他一生的抉择,悄悄将自己的大拇指提前按在他脖颈上,实际上钢丝绳上的力量大部分被我大拇指给承受了,所以我左手大拇指刚刚差点掉下来。 人这一辈子会有很多次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刻,难就难在我们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此时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坚守本心”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的很难。 瞒着老温偷偷救下齐叔,我不敢想象万一将来被识破会有什么后果,但我清楚自己最起码保持了人性。 齐叔爬起来看向我问:“小朗,你的拇指没事吧?” 我不确定的摇摇脑袋回答:“应该是没啥事。” 刚刚生怕有人跟踪我,所以匆匆忙忙缝合好伤口后我就闪人了,也没问医生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李中华低声道:“这段时间,你先稳着点,我找机会把小娜和孩子先送走。” 齐叔抿着嘴角冷静的说:“这事儿你不能办,我的人脉圈不难查,以老温的性格,一定会仔细排查所有,听我的,你马上订张机票先到外地去玩一阵子。” 李中华担忧的说:“这破地方,没电没水,蚊子还特么大的吓人,你能扛得住,孩子也扛不住啊。” “小朗..”齐叔将目光又投向我。 我咽了口唾沫,双手抱拳作揖:“叔,我给你跪下了行不?真别难为我了,我还没娶媳妇,我爸就我一个孩子,等我将来养老送终呢。” 齐叔押了口气说:“这事儿真得你来办,你在临县的朋友根本不会进入老温的视线,老温没那么精力和时间去操心他们每天都在干什么,帮帮我,叔求你了。” 我沉默好半晌后,寻思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多干少干,老温知道以后都肯定不会放过我,干脆心一横,掏出手机按下钱龙的号码,随即问李中华:“这地方怎么找?” 李中华低声道:“南郊牛头山,导航可以导出来。” 电话刚一接通,钱龙就特没正经的贱笑:“哈喽啊大儿子,想爸爸了啊?” 我压低声音道:“找个背人的角落,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放下手机后,我看向齐叔道:“叔,你别扯什么跟我三年还恩的梗了,能逃出来不易,带着婶儿和大侄儿好好生活吧。” 齐叔固执的摇了摇脑袋道:“等你有点自保能力我再走。” 我哭丧着脸哀求:“咱别闹了行不,你现在这样走出去,立马有人认识,不是我帮我,是害我。” 齐叔咬着牙齿吱嘎作响:“我有我的招,而且帮你也是为了我自己,如果我三年前就开始准备脱身,今天不至于被逼到这一步,最重要的是我想亲眼看到温平遭报应,看到他倒台!” 我能理解他此刻内心的愤怒和委屈,当牛做马半辈子,非但没有为自己换得一线生机,还连累家人差点被灭门,如果我是他,也肯定会选择报复。 我叹了口气说:“叔,你再好好考虑吧,我得回医院了,耽搁的太久,老温肯定起疑心,我朋友估计天亮前能赶过来,到时候你具体跟他交代就ok,绝对可以信得过。” “叔欠你一辈子。”齐叔抽了抽鼻子沉声道:“等我安顿好一切就去找你。” 我看了眼他还打着石膏的右腿,摇摇脑袋说:“我又没啥急事,等你伤弄利索再说吧。” 跟他又寒暄几句后,李中华开车送我回到炼油厂,我又绕了几圈远路才返回医院。 刚回到病房简单洗漱一下后,房门就被人敲响,紧跟着之前跟我有过一面之缘的驼子带着俩小青年拎几盒营养品走了进来。 我边拿毛巾抹擦脸,边笑呵呵的打招呼:“驼哥,你咋跑过来了。” 驼子摸了摸脸上的横肉,指着床底下笑骂:“你们叔侄俩是真特么能坑,我一天都来好几趟了,来一次拎一回礼物,你自己瞅瞅,光我就给你俩捐了家小超市。” 我这才注意到床底下确实多了好几盒营养品,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今天家里有点事儿,不好意思哈驼哥。” 驼子放下营养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大咧咧的摆摆手道:“你叔呢?给他打电话关机,老东西不地道,我好歹也是个救命恩人,都不说请我吃顿饭啥的。” 我迟疑一下后,低声道:“他..他走了。” 反正齐叔失踪的消息早晚会被人知道,与其那样,我还不如提前卖他一份面子。 “你俩出去吧。”驼子微微一愣,冲着两个小伙摆摆手,随即满目正经的问我:“是走..还是退?” 我干涩的回答:“差不多意思吧,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咋想的,反正现在已经失联了。” “呼..”驼子长舒一口气,眉头拧成一条线,好半晌后,两撇眉毛舒展,拍了拍大腿苦笑道:“老齐是个纯爷们,正当壮年能趁这事儿急流勇退,一般人真舍不得他现在的地位,算了,他既然走了,我也告辞了,往后老弟在市里有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和老齐算不上兄弟,但绝对是哥们。” 我迟疑一下问他:“驼哥,你有啥事找他吗?” 驼子拍了拍宽阔的脑门干笑:“能有啥事,南郊修建体育场的工程不是被他给拿下了嘛,本来寻思着让他赏口饭吃,他这一走,老温肯定得换人负责,我也不跟着瞎掺和了。” 我舔了舔嘴唇说:“那行,等我出院请驼哥喝酒。” “牟问题。”驼子比例个ok的手势大大咧咧的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迟疑几秒钟看向我说:“老弟,你岁数小,很多事情不懂深浅,往后尽量别跟孙马克那帮人硬杠,他手底下养了好几个亡命徒,江君,彭辉,杜勇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 我思索几秒钟后问:“驼哥,你说这次的事情孙马克会被咋处理?” 驼子粗鄙的骂了句脏话:“能鸡八咋处理,如果马克他姐夫谢谦和老温达成协议,顶多随便找个替罪羊扔监狱顶罪蹲两年呗,以前你叔在,马克可能还有点忌讳,以后..算了,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吧。” 我乖巧的抱拳感激:“谢谢哥。” 驼子抓了一把胳肢窝,扬扬手,拽门离去。 总的来说驼子这个人不错,虽然功利心也挺强,但是身上带着股现在社会人没有的江湖气,至少这两天,他是唯一一个来探望齐叔的,至于齐叔的那帮“朋友”,除了头天晚上来过一趟后就再没出现过,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想明哲保身。 我屁股还没落床上,兜里的手机又响了,看了眼是刘洋号码,我迷惑的接起来:“啥事啊洋仔?” 刘洋干咳着说:“朗哥,你不说今晚上领我跟刑巡捕队的吃饭嘛..” 我拍了拍脑门道:“操,我给忙忘了,我给你那人手机号,你也别情他吃饭了,直接找个洗浴中心培养一下感情,凭你的三寸小舌头,我相信绝对能给他哄舒服了。” 刘洋贱嗖嗖的操着港台腔跟我贫嘴:“别酱紫,人家也会狠羞涩哒。” 我笑骂一句道:“长成我这样的叫卖萌,你那样的充其量叫献丑,用钱就先从疯子那支点,那人姓董,打电话直接说你是齐叔侄子就ok。” “妥妥滴,么么哒。” “滚犊子!” 放下手机,我伸了个懒腰呢喃:“我这一天天比米国总统还忙,兜里的银子却比非域还穷,得赶紧想办法琢磨点生财门道了。” 没等我喘匀气,房间门再次被“啪啪啪”的拍响,紧跟着那个胳膊上吊着绷带的女警耷拉着脸走进来,冲着我皱眉道:“别说我没礼貌,我敲过门了,今天不知道你脑子是否迷糊,能不能受累回忆一下齐恒究竟去哪里了...” 200 三个猪脑子 瞅着这个长相俊俏的小女警,我脑袋顿时间大了好几圈,这娘们属实有股子骆驼精神,连着三天吃我的闭门羹,愣是孜孜不倦。 我盘腿坐在床上,冲她嬉皮笑脸的问:“[crab]小姐[/crab]姐,你们上班没点的吗?这么晚了还加班,你工资肯定不低吧?” “叫我警官或者直接喊我名字都可以,我叫王志梅。”她搬了张椅子坐在我对面,翻[crab]开[/crab]黑皮本道:“昨天晚上你送走齐恒之前,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去哪里?” 我拆[crab]开[/crab]床头上的果篮,拿出个苹果逗她:“吃吗?” “不吃,谢谢。”她轻皱柳眉,有些厌烦的催促:“请回答我的问题。” 我自顾自的啃了一口苹果,信口胡诌:“他说回老家看亲戚,别问我他老家在哪哈,我真不知道。” 叫王志梅的女警低头“唰唰”记录几笔,接着问我:“那他和孙马克之间有什么旧怨吗?” 我抖着两条腿,撇嘴反问:“你先告诉我,你知道你们[crab][crab]局[/crab]长[/crab]和副[crab][crab]局[/crab]长[/crab]媳妇有什么猫腻吗?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她不耐烦的说:“不知道。” 我三下五除二将苹果啃干净,随手丢进墙角的垃圾桶里,粗鄙的抹抹嘴角坏笑:“对呗,这种高层事儿,你觉得咱们这种小马仔能知晓吗?” “你!”王志梅“[crab]蹭[/crab]..”一下站了起来。 我吸了吸鼻子,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道:“王志梅[crab]小姐[/crab]姐,我觉得吧,你把方向弄错了,你这会儿应该去不夜城找找线索,孙马克犯了这么大的事儿,长龙酒吧竟然还照常营业,你不觉得这事儿挺诡异?” 她迟疑几秒钟后,板着脸合上笔记本冷哼:“我们如何侦查和你无关,我希望你可以积极配合[crab]公安[/crab]机关。” 我点点脑袋挺配合的说:“成啊,加个[crab]微信[/crab]呗,医生说属于间接性失忆,说不准啥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啥,也方便联系你。” 她撇了一眼,摔门离去。 我朝着门口笑呵呵的喊了一声:“立功记得请我吃鸡昂..” 打发走女警后,我管值班[crab]护士[/crab]借了个手机充电器,完事美滋滋的铺床准备睡觉,尽管累了一整天,但结果还算[crab]比[/crab]较完美,至少齐叔一家人保住了,我还享受了一把“救世主”的感觉。 闲着没事干,我跟王影边聊[crab]微信[/crab]边翻朋友圈,冷不丁看到几个小时前苏伟康发了一条动态,说什么“生死在此一搏,赢了会场[crab]嫩模[/crab],输了工地干活”。 我随即回了条:加油,找[crab]嫩模[/crab]的时候记得领上舅。 紧跟着王影从从地上回了句:打屎你!旁边还附加了好几个拳头的表情。 闲聊一会儿后,困意瞬间袭来,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crab]一夜[/crab]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房门就被人“哒哒”敲响,我打着哈欠,满肚憋火的拽[crab]开[/crab]门,结果看到脑袋包裹的跟个箩筐似的苏伟康带着小涛、阿义站在门外。 我调侃的问了一句:“咋地,这么早就带舅去会场找[crab]嫩模[/crab]啊?” 苏伟康哭丧着脸搂住我胳膊干嚎:“还他妈会场[crab]嫩模[/crab]呢,今晚上还不上钱,我就是会场那个[crab]嫩模[/crab]了。” “噗..”我一下被他逗喷了:“欠谁钱了大外甥?欠多少?” “二十万,朗舅你得救救我啊..”苏伟康红着眼珠子小声嘟囔。 “慢走,不送!”我“咣”一下直接将房门关上。 苏伟康暴躁的从门外踹门哀嚎:“舅,大爷,救救我吧。” 我烦躁的拽[crab]开[/crab]门呵斥:“敲你麻痹敲,滚进来!” 要不是怕狗日的嗓门太大吵到这层楼上的达官贵人,我真想好好的当一天聋哑人。 仨人耷拉着脑袋走进来,从墙根站成一排,全都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我舒了口气朝小涛和阿义摆摆手道:“你俩坐吧,我说这个不争气的熊玩意儿呢。” “朗哥,我俩还是站着吧。”小涛[crab]咽[/crab]了口唾沫,干涩的说:“输的二十万里,有我五万,有阿义六万..” 我捂着胸口,差点没哭出声来:“诶[crab]卧槽[/crab]尼俩大爷的,我的心脏呐,阿义你最老实,快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 阿义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朗哥,前天康子不知道从哪找到个网上在线[crab]赌博[/crab]的[crab]软[/crab]件..” 透过阿义的复述,我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 几天前,苏伟康这个瘪犊子从网上看[crab]樱花国[/crab]大视频,不小心点进了一个叫“澳m[crab]皇冠[/crab]”的网上[crab]赌博[/crab]站,通常那类[crab]网站[/crab]都会整点什么送币,或者美女[crab]荷官在线发牌[/crab]之类的噱头。 但凡脑子正常的人肯定不会玩,可这家伙不正常啊,加上那天晚上有点[crab]骚[/crab]运气,三整五整竟然还赢了两万多,这下把阿义和小涛也给[crab]勾[/crab]搭上钩了。 之后的故事,就像我现在看到的一样,三个傻子两天输了二十万。 我使劲捶打两下自己胸口,硬压着邪火问:“我特别好奇,又是哪个傻子敢把这么多钱借给你们?” 苏伟康低着脑袋小声说:“一个叫捷x达的本地网贷公司给我们放的款,我们刚输完,就打电话问我们需不需要借钱,当时说好的没利息,谁知道今天催账的人打电话张嘴就要二十二万,还说我们不还钱的话,就打断我们腿,去我们家里闹。” “猪脑子!”我气的浑身直打哆嗦,使劲踹了苏伟康一脚咒骂:“那你们就把腿给人家吧,我反正没钱。” 弱智都猜得出来,赌站和[crab]信贷[/crab]公司的肯定是一伙,摆明了挖好坑等他们跳,这仨虎[crab]逼[/crab]不光乖乖往下跳,还特么替人家又多挖了几锹土。 苏伟康哭撇撇的薅着我衣裳哀求:“舅,你得帮帮我,我家就剩我奶奶一个人了,那帮混的要是去家里闹,老太太能吓疯。” “朗哥,我们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都不会赌了。” “我也是!” 阿义和小涛同样红着眼圈抽抽搭搭。 我拍了拍脑门无奈又无力的臭骂:“赶紧把猫尿挤干净,瞅你们这个窝囊样就烦,我在疯子那有张卡,卡里就特么二十万,剩下的钱,你们再找静姐借点吧,提前说好,仅此一次,再有下回,你们就算跪下来,我也没辙,记得写欠条。” “谢谢朗哥。” “谢谢朗舅..”仨人顿时眉[crab]开[/crab]眼笑的连连保证。 就在这时候,苏伟康兜里的手机响了,他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叫骂声:“草泥马小[crab]逼[/crab]崽子,啥时候还钱?我这会儿在去你老家的路上。” 苏伟康瞪着眼珠子喊:“你去我家干鸡毛,我今天就还你。” 电话那男人暴躁的骂咧:“好,二十五万哈,待会我给你发[crab]银行卡[/crab]..” 苏伟康一下子急了:“不是,你早上不说还二十二个就可以吗?” 那男人狞笑着说:“我乐意啊,不行咱打官司去,[crab]身份证[/crab]是你们押的,[crab]白纸[/crab]黑字的欠条是你们自己签的,我给你半个小时打款,还不上钱,下午就涨成三十万,你自己看着[crab]办[/crab]。” “来,电话给我。”我皱了皱眉头结果手机,朝着那边微笑道:“大哥,你这么不讲信誉啊,往后谁还敢再从你们那借款,我们都小孩儿,二十万已经是天文数字了,没必要一把按死,您说对吧?” 对方蛮横的吼叫:“小孩儿多个[crab]鸡八[/crab],赌的时候咋不寻思自己没钱还呢,少扯淡,还钱就趁早,不还咱们法庭见,你叫王朗是吧,我认识你,克爷托我给你带句好。” 我楞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深吸口气问:“你们给我做套啊?” 这家伙的嘴巴好像粪坑似的臭,扯着嗓门喊:“套[crab]尼玛[/crab]的套,愿赌服输,玩得起继续,玩不起出[crab]局[/crab],崇市你敢惹克爷,真特么不是谁是爹。”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嗓音略显嘶哑的声音:“跟他废那些话干啥,小[crab]逼[/crab]王朗,你不是想玩嘛,咱俩慢慢闹,我让你好好感受一把什么叫黑涩会的奋斗史。” 听声音应该是江君,我吸了口气没作声,直接挂断了手机,这帮[crab]逼[/crab]玩的太埋汰,继续理论下去也没啥意义。 “兄弟,不好意思哈,我又来借烟借火了。”这时候病房门[crab]开[/crab]了,一个脑袋染五颜六色,穿件大红色t恤的家伙径直推门走了进来... 201 家法 那家伙边说话边往屋里走,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抓起我放在枕头的烟和打火机,点上一支,悠悠的吹了口烟圈。 看清楚他的模样后,我再次无奈的撇撇嘴,不想竟然是昨天问我对面病房“高速路怎么走”的那位大爷,我记得他自称是开动物园的,好像叫什么诱哥。 我好笑的摸了摸鼻尖问:“诱叔,又来问路啊?” “叫我哥,谢谢。”他微微一甩自己五颜六色的秀发,豁着一口烟熏黄牙咧嘴笑道:“今天不问路,来看了战友,他住八楼,正好路过你房间,就寻思跟你打声招呼。” “你这路顺的稍微有点远。”我抓了抓后脑勺干笑,我住五楼,他要上八楼,也不知道顺的哪门子道。 他扫视一眼靠墙而站的小哥仨,弹了弹烟灰问:“看气氛不太劲儿啊,小老弟是不是遇上啥麻烦了?弟弟你这造型不错哈。” 说着话,他抻手就要摸苏伟康脑袋上裹着的纱布。 本身就心情不好的苏伟康摆开他的手,皱着眉头问:“叔,你哪个单位的?” 诱哥再次捋了捋自己秀发,咬着烟嘴,仰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叹气:“葬爱家族听说过没有?曾经我们搁北方大区那是凸笔南波儿万。” 苏伟康扭头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嘟囔:“操,我以为我就够神经了,没想到碰上个比我病情还严重的。” 诱哥轻拍胸口,发出一阵令人恶寒的骄喘声:“别瞪偶,偶怕怕..” 我呆滞的盯着诱哥打量几秒钟,随即一股脑把烟盒塞到他手里,摆摆手道:“哥,我们这儿真挺忙的,要不你拿这包烟先看你战友去吧。” 诱哥咳嗽两声,很自然的把烟揣裤兜里,完事大摇大摆的离开:“行吧,兄弟你好好回忆一下,前段时间有没有不小心捡到什么东西,我哥们丢的,特别重要。” 听到他的话,我为之一怔,迅速在脑子里回忆他到底指的是什么,这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实际上并不是善茬子,昨天他一个人就把我对面住的那个“黑涩会”整的卑服的,肯定是有点本事。 等他走远后,苏伟康好奇的问我:“舅,这人谁呀?” “我也想知道。”我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招呼他们仨出门。 最近也不知道是我点背还是社会背,总特么能碰上奇奇怪怪的人,先是在租房子的地方碰上会武功的乞丐黑哥,接着又撞上这个大号老神经。 最重要的是这个老神经已经暗示过我两遍捡到了不属于的东西。 边往楼下走,我边琢磨,这阵子我好像也没捡过什么,要说捡的话,难不成是那个黑皮的笔记本? 想到这儿,我哆嗦了一下,心里暗道这个叫诱哥的家伙该不会是温平派来的吧? 走到医院门口,等出租车的时候,苏伟康愁眉苦脸的问我:“朗舅,咋办啊?” 我愤怒的一脚踹在他小腿上骂街:“凑钱呗,还能咋办!谁让你们手那么欠,瞅瞅老子的手,瞅瞅老子胳膊,你们都当可怜可怜我行不?别再给我找事了。” 小哥仨气馁的缩了缩脖颈。 坐上出租车,我犹豫再三拨通高大海的手机号。 整个市区,我除了认识驼子以外,就跟高大海的这个老江湖比较熟悉,这种小事欠驼子一份人情属实有点不划算。 很快高大海接下电话,笑呵呵的调侃我:“听说老弟最近发达了,攀上西北城齐爷的高枝,啥时候领海哥一块赚点小钱钱呐。” 我笑着回了句:“机会多得是,只要海哥乐意随时都可以,中午有时间没海哥,我想请你吃顿饭。” 高大海貌似很仗义的吭声:“别闹老弟,有事直接说事,咱之间不存在那些。” 我顿了顿直奔主题:“那我不装了哈,海哥你认识一个叫捷x达的信贷公司不?” “捷x达,我想想啊..”高大海自言自语嘀咕几声后说:“现在市里面乱七八糟的信贷公司太多了,我也记不住名字,老弟要是不着急的话,我帮你问问,我有俩弟弟也是干这个的。” 我客气的感激:“成,那我等海哥电话。” 放下手机,我们几个也来到静姐店门口,白天不做生意,所以店里也没啥人,就李俊峰和静姐坐在一楼聊骚嗑,我们进去的时候,俩人正抱在一块嘴对嘴对啃。 我干咳两声坏笑:“咳咳,大白天的至于那么激情澎湃嘛。” 静姐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娇滴滴的调笑:“哎哟喂,这不是咱家王总嘛,今天怎么有空莅临归来呐,昨晚上秀秀还思念你呢,说想跟你来一场说睡就睡的春觉。” 我吸了吸鼻子递给她一支烟道:“姐,你要再寒碜我,我可抱着疯子一块从楼上跳下来了啊。” 李俊峰擦了擦脸上的口红印,老脸臊红的问我:“啥事啊,你怎么还亲自跑过来了?” 我回头又蹬了苏伟康一脚骂:“啥事,让这仨狗犊子自己跟你说。” 阿义和小涛毕竟都是跟着李俊峰入伙的,很多时候我不适合把话说太重,但这事儿还必须得让他们知道利害关系。 苏伟康丧着脸把事情经过又复述一遍:“疯哥,我们欠饥荒了..” 李俊峰深呼吸一口气,表情平静的问:“也就是说,除了朗朗把玩命赚到的二十万拿出来以外,你们还得管静姐借五万,是吗?” 仨猴崽子低着脑袋谁也不敢吱声,相比起来,他们其实更怕李俊峰一些。 李俊峰扭头问静姐:“小静,你手头上还有那么多么?有的话先拿出来,从我们水钱里扣。” 静姐犹豫一下后点点脑袋道:“有,我这会儿取去。” 李俊峰抛了个飞吻讨巧的吧唧嘴:“谢谢亲爱滴,晚上你看我表现吧,对了,你顺便把门关了,我们说点事儿。” 几秒钟后,静姐“呼啦”一下将卷帘门拽下来,屋子里顿时变得暗淡很多,李俊峰直接解下来腰上的皮带,冲着阿义和小涛指了指地面低声道:“跪下!” 两人“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李俊峰抄起皮带,照着阿义脑袋“啪”的狠抽一下,随即又朝着小涛脑袋猛抡几下,两人的脸上、胳膊上瞬间出现几条特别醒目的红印子。 “哥,我错了..” “大哥,我们改。” 两人抱着脑袋,想躲又不敢躲,哭哭啼啼的求饶。 杵在旁边的苏伟康猛地扑向小涛和阿义,搂住两人,拿自己后背对着李俊峰,瓮声瓮气的哭喊:“疯子哥,这事儿是我带头的,要打你连我一起吧。” 李俊峰举起皮带照着苏伟康后脊梁“啪”的就是一下,额头青筋暴起的嘶吼:“你当我特么不敢打你啊,老子替钱龙好好教教你!” 苏伟康哆嗦了一下,没有动弹,仍旧死死的抱着两人。 “啪!” “啪!” 李俊峰边抡皮带边骂:“麻勒个痹的,还没正式开始捞钱,你们就学会咋挥霍了,我跟你们说没说过,谁也不准碰赌碰毒,家里都啥条件没点逼数是吧!” 连续几下都抽在苏伟康的后背上,他的短袖直接让干烂,脊梁上血肉模糊的,我从边上看着属实有点不忍,但为了给他们涨记性,我硬咬着牙转过去脑袋。 脑后传来李俊峰的咆哮声:“小涛,阿义,你俩要是爷们,以后还想跟着我一块玩,就主动滚出来,让兄弟替你们受罪,良心过的去不?”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过后,噼里啪啦抡皮带的声音再次泛起,随之仨人的惨哼声也一同在小屋里回荡。 李俊峰暴怒的嘶吼:“昂起你们的狗脑袋,听清楚我的话,我最后再说一遍,咱家兄弟怎么玩都可以,出什么乱子我们都能帮忙兜着,唯独三件事不能干,第一破坏团结,第二沾赌沾毒,第三吃里扒外...” 202 情字最是无常 七八分钟以后,李俊峰停止殴打。 小哥仨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边哭边小声的哼哼,脸上、胳膊上全是鲜红扎眼的长条印子。 李俊峰喘着粗气咒骂:“我也不想再多说啥了,都不是三岁小孩儿,别一天天顶着个人脑袋尽干些猪事儿,实在感觉从咱家呆的不舒坦,你们也可以另谋高就。” 小涛一手捂着红肿的脸庞一手使劲又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低喃:“我错了哥,以后我要再赌的话,就是王八蛋。” “我也肯定不会再玩了。”阿义同样满脸挂泪的保证。 李俊峰吊着眼珠子斜视苏伟康问:“你呢,啥意思啊?打委屈你了呗?” 苏伟康咬着嘴皮,吸溜鼻子开口:“错就是错了,这次欠你和朗舅的二十万,我肯定想办法再赚回来。” 李俊峰暴怒的抬腿就是一脚踹在苏伟康的肩膀上呵斥:“老子问你以后还玩不玩了?你跟我扯这些干啥,二十万是死数,只要你们能改好,咱就当买教训,但你要意识不到自己因为啥挨的收拾,我还得再跟你唠唠。” “不玩了。”苏伟康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 李俊峰指着屋角的楼梯厉喝:“都他妈滚楼上跪着去,好好想想自己该不该挨揍。” 打也打完了,骂也骂过了,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咳嗽两声站起来唱白脸:“行了,训一顿就拉倒吧,他仨身体还没好利索呢,你们自己去对面小诊所擦点药,别埋怨谁,没规矩不成方圆,咱们虽然是间小庙,但也得有自己的秩序。” 李俊峰气的“啪”一下把皮带摔地上,气呼呼的扭过去脑袋:“你就惯着吧,早晚惯出去一帮王八蛋,操,老子不鸡八管了。” 小哥仨眼巴巴的望着我,既不敢起身,也不敢多说什么。 我挤眉弄眼的摆摆手道:“快去,快去!回来时候记得给你峰哥买包烟,他爱抽荷花。” 仨人这才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往出走。 等他们离开以后,我捡起来皮带递给李俊峰咧嘴笑了笑说:“赶紧扎上吧,裤衩子带都露出来了,本命年呐。” 李俊峰闷着脑袋,叹了口气道:“唉,你是不是也感觉我挺变态的,打自己人下死手。” 我递给他一支烟,轻声道:“咱俩总得有个唱黑脸,不然这群犊子早晚得飘上天。” 李俊峰嘬了口烟出声:“我其实也老特么舍不得了,小涛、阿义跟我一块玩了好几年,我都没带碰他们一指头的,我就是想告诉他们,咱都社会最底层家庭出身,想昂首挺胸的活着,首先得有颗奋斗的心,其次得学会自律,哪怕他们以后不跟我了,我也希望他们能好。” 我拍了拍他肩膀好笑的说:“不用跟我讲道理,我啥都明白。” 李俊峰剐了我一眼,骂骂咧咧的把皮带重新扎上:“你最鸡八坏了,明明自己想动手,非把我火撩拨起来。” 没多会儿静姐回来了,从小挎包里拿出几摞钞票,稍微有些幽怨的开口:“朗朗,疯子,我卡里就这么多了,还留下一点得供我弟弟念大学,你们也别挑我理儿。” “姐,大恩不言谢。”我正正经经的起身朝她鞠了一躬。 这段时间,我们属实从她那儿拿了不少钱,昨晚上刘洋请客洗脚刚借了静姐万八块钱,今天又整这事儿,在当今这个管亲戚借钱,都不带给你好脸色的现实社会,静姐能做到这份上,真心让我感动。 静姐叹口气说:“我也知道,你们现在正是崛起的时候,很多地方吃钱,但我说句良心话,姐就是个开小店的老妈妈,每个月抛去吃喝拉撒,买点化妆品、衣裳啥的,存不了几个子,我觉得吧,你们最近有点太着急..” 我搓了一把脸笑盈盈的说:“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最快速度还你。” 静姐赶忙解释:“我不是那意思朗朗。” “都在弟弟心里呢。”我抓着她的手,按在我胸口微笑。 静姐娇嗔着朝李俊峰撒娇:“疯子,你管不管呐,当你面吃我豆腐。” 李俊峰撇撇嘴坏笑:“你快拉倒吧,昨晚上你不还说想吃了我兄弟嘛,回头我跟小朗商量商量,给你整套二龙戏珠。” 静姐白了我们一眼,轻轻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襟,抓起小包道:“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就你们俩这样的,往后不知道得有多少好姑娘要遭殃,我打麻将去了,今天该催李八子他们交水钱了。” 李俊峰笑的比东厂那帮公公们还淫荡的应承:“成,小主慢走。” 静姐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小包里掏出一块穿着红绳儿的玉牌递给李俊峰道:“对了,昨下午我去南山庙给你求了一块护身符,大和尚开过光的,说是能逢凶化吉。” 李俊峰接过来,直接套脖子上出声:“谢谢我大媳妇呗。” “别把关系搞复杂,咱俩只是单纯的床友。”静姐轻抚耳边碎发,晃着水蛇腰“哒哒”离去。 其实我挺羡慕静姐和李俊峰之间的这种搭伙过日子的方式,谁也不会去羁绊谁,更不会过多介入对方的感情生活,有时候瞅着像床友,有时候看着又像哥们,还有的时候像情侣,很轻松,双方都不会感觉到累挺。 李俊峰捏着脖颈上的玉佩感慨的出声:“儿子撒谎,这么多年来,她是除了我妈对我最好的女人。”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打趣:“不行你俩兑付兑付得了,这年头年龄不是问题,前阵子我看新闻,二十岁想小伙娶六十岁老太太,还生个娃呢,静姐总共才大咱八九岁吧,不妨碍。” “尽鸡八鬼扯。”李俊峰笑骂一句,低头沉默半晌后叹气:“其实不是年龄的事儿,她心里一直有个人,虽然她从来没提过,每次我俩睡觉,早上起来,她都会跟我说,如果我有对象了,就主动跟她说,她保证不死缠烂打,你说我是等着她呢,还是抓紧时间找个正经八百的对象?” 情字最是无常,等待向来无望。 这种事儿,我一个局外人最不方便说什么,我转移话题调侃他:“这事儿被咨询我,未来啥的都扯淡,活好当下最实惠,多睡一觉你多赚一觉,无非多吃俩腰子的事儿。” 刚说罢话,我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看了眼是高大海打过来的,我赶忙接起手机:“问的咋样了海哥。” 高大海轻声道:“弄清楚了,捷x达信贷公司的老板叫小松,老家好像也是你们临县那边的,这人没啥口碑,仗着跟长龙酒吧的江君是拜把子兄弟,做事特别独,反正他们同行都挺膈应这个人的,你俩是不是发生点啥故事啊朗弟?” 我无奈的说:“啥故事呐,全是事故,海哥这个小松有啥政治关系没?” 高大海不屑的说:“有个蛋,就是个狗癞子,听说以前跟个南方老板在广东混,杀过人,不过大哥仗义把事儿全扛了,他蹲了三四年就出来了,也是在监狱认识的江君。” 我想了想后感激的说:“成,回头请老哥喝酒哈。” 高大海笑骂道:“别整没用的,回头你领叶公子、李公子来我这儿坐坐是最实在的,要是有可能,最好介绍我认识认识西北城的齐爷,说实在的,这一行我真干腻歪了,要是有机会真想转型。” 我满嘴跑火车的应承下来:“好说,等我忙完这两天,蹿个局儿咱们一块认识认识。” 放下电话后,我搓了搓头皮,看向李俊峰道:“待会一块溜达溜达去?” 李俊峰满不在乎的点点脑袋说:“去呗,我对这个信贷其实也挺感兴趣的,以前咱老家时候,侯瘸子就说想整,就是没时间了解这些基本流程。” 我掏出手机给钮涛打了个电话,交代他从黑哥那取把枪,顺便把我停在家属院的“破吉利”一并开过来。 李俊峰搂住我肩膀小声说:“对了朗朗,陈姝含到底啥来头啊?昨天晚上我们来上班前,我看到几个长得跟黄皮猴子似的男的跟她在楼口说话,那几个人瞅架势挺怕她的。” “她?”我思索一下,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听我媳妇说,她家可能多少沾点黑,具体真假咱就不清楚了,这事儿就当没看见吧,别从人后面乱嚼舌根子..” 203 脏招 等了没多会儿,敷完药的小哥仨耷拉脑袋回到店里,紧跟着钮涛和卢波波一人开辆车也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孟胜乐。 看了眼被擦抹的一尘不染的两台车,我乐呵呵的问:“车修好了啊?整的跟新的似得,牛逼!” 前几天救江静雅她们的时候,我们的两台车不小心追尾,加上这几天事儿多,我一直也没怎么开车,所以就把这茬给忘到脑后了。 卢波波愤愤不平的数落:“你们都是大爷,开完撞烂往那块一扔,谁都不带管的,整的老子一天跟老妈子似的啥都得操心,待会把修车钱报一下。” 李俊峰赶忙转移话题:“波姐和乐哥今天这小衣裳整的挺性感,上面画的这是谁呀?海尔兄弟?” 孟胜乐揪着自己胸口嘟囔:“最不乐意跟你这样没文化的人唠嗑了,铁壁阿童木知道不?” 今天卢波波和孟胜乐穿的一模一样,上身穿着蓝色的紧身t恤,下身穿条吊裆的细腿红裤子,脚底下套双豆豆鞋,头发打成“子弹头”,手腕上戴串二十块钱从夜摊上买的菩提链,加上两人都不胖,身材比划也比较匀称,猛地一瞅还真有点型男的架势。 笑闹几句后,卢波波低声问:“啥戏啊,还把枪给拎出来了?” 我不满的瞟了眼钮涛,他赶紧解释:“朗哥,我和波姐刚刚正从网吧吃鸡呢,你电话就来了。” 卢波波咒骂一句:“操,我能上派出所举报你是咋地,瞒着我干鸡八。” 随即他又看到胳膊和大拇指上缠着的纱布,瞪眼低喝:“你这胳膊咋回事?” “昨晚上不小心碰了一下,没啥大事儿。”我吸了口气,心虚的岔开话头:“走吧,给人送钱去,社会洋干啥去了?” 孟胜乐轻声道:“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刑巡捕队找什么熟人,顺带再到看守所给大鹏送点烟和零食。” 就怕卢波波会多问,走的时候,我特意没跟他一辆车,而是拽着苏伟康他们三头小兽坐一起。 苏伟康认识路,边开车边回头看我道歉:“朗舅,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掏出烟盒,给他仨挨个发了一圈,撇撇嘴说:“心里有点逼数,别对啥都充满好奇,疯子揍你们也是气急眼了,但你们必须得明白,到底啥好啥赖。” 苏伟康抽了抽鼻子低沉的说:“我啥都懂舅,你们骂归骂,但还是借钱给我们还,除了亲爹妈,谁都不可能这么惯着我们,知道你俩拿我们当家里人看待..” 我摆摆手打断道:“别矫情了,往后懂点事儿,我狗篮子不算,没那么大能力总帮你们擦屁股,以后要是没有平事的能力,就别放纵自己的情绪。” 任何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私心的,我没有苏伟康想的那么伟大,之所以咬牙借钱替他们还账,一来肯定是因为感情,再有就是为了聚拢人心,记得小时候看《水浒传》,留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宋江,这逼属实太能哭了,当时我以为他是哭兄弟,长大后才明白他哭的是人心。 孤木不成林,单丝不成线,现在早就过了单打独斗的年代,想要活的比人好,站的比人稳,首先得有个拧成一股绳的团队,其次就是一点点小运气和几分小聪明,当然运气往往比实力更重要。 捷x达网贷公司距离静姐的店不算远,也在邯山区,不过人家是在一条新开发的商业街上,之前听孟胜乐说过,这条街上的房租贵的吓人,一年得六七万。 找到那家公司,我示意其他人先别下车,我和李俊峰领着三头小兽径直走了进去。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几块“捷x达”的广告招牌,六七个流里流气的小伙正坐在屋里抽烟唠嗑,一个估摸二十五六的青年坐在办公桌后面,叼着烟一眼不眨的盯着电脑屏幕打游戏,看架势应该是负责的。 见我们进,他下意识的瞟了我们一眼,叼着烟卷笑问:“贷款呐?” 李俊峰咧嘴笑了笑说:“还款。” 青年不以为然的朝旁边一个青年努努嘴:“小杰,给他们走下手续,我马上进决赛圈了。” 青年从打开墙角的小柜子,里面摞着一大堆黄色的档案袋,他边翻边回头问我们:“叫啥啊哥们..” 我轻声回答:“苏伟康、汤楷义和黄伟涛。” “等等!”打游戏的小伙“啪”一下推开肩膀,眯眼站了起来,微笑道:“他们仨的账,得等我们老板回来才能处理,借据和手续没在我们店里。” 我皱了皱眉头问:“那你们老板啥时候能回来?” 青年拢了拢自己头发,戏谑的说:“不好说,老板出去办事了,你们先回去吧,对了,哪个大哥叫王朗啊?” “我是。”我昂了昂脑袋回答。 青年上下打量我几眼,随即摆摆手道:“你啊?呵呵,没事儿了。” 我犹豫几秒钟后,掏出烟盒给他递过去一支,讨好的说:“哥们,欠账还钱天经地义,你看我们把钱都带过来了,不行你给老板打个电话问问呗。” “行吧。”他没接我的烟,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几秒钟后,手机传出之前给苏伟康打电话催账的那个低哑男声:“什么事啊老二?” “你自己说呗。”青年把手机递给我道,我顿了顿开口:“松哥,我是王朗,替我几个弟弟来还钱了,您看能不能受累收一下,回头我给您再包个大红包。” 那人阴笑着说:“啧啧,朗哥不简单呐,这么一会儿连我叫啥都知道了,是不是还顺便探了下我的底呐喊?还钱没问题,放店里三十万,咱们两清了。” 苏伟康气的破口大骂:“草泥马,一个小时前还说二十五万,眨巴眼又涨了?” 我瞪了他一眼,继续耐着性子说:“松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他哈哈大笑道:“我觉得挺有意思,欠账的时候,他们白纸黑字签的很清楚,利息调整归我说了算,我当时也跟他们讲的很明白,他们心甘情愿签的,不行你待会问问你的仨小兄弟。” 小涛也气的攥拳咒骂:“你他妈当时明明说没有利息,还说欠条上写的条款都是做样子的,说话当放屁使啊..” 那男的粗声粗气的打断:“弟弟,你们第一天出社会啊?没利息我干鸡毛的贷款公司,做善事吗?傻乎乎的,就这智商还特么敢跟克爷斗,我时间挺宝贵的,没工夫跟你们扯,还钱就拿三十万放店里,不还麻溜滚蛋,等法院传票就行,整个崇市敢欠我钱不给的主基本上都死绝了。” 李俊峰一把夺过来手机狞笑:“哥们,你啥家庭啊,说话这么硬?” 电话那边的男人呼哧带喘的狂叫:“别鸡八跟我唠社会嗑,明摆着告诉你们,就特么坑你们了,你能咋地吧?” 沉寂了将近一个多月的李俊峰彻底被激怒了,梗着脖颈咆哮:“草泥马,钱不还了,你乐意送船票也行,送机票也ok,我都特么接着,敢跑家里闹事,腿儿给你撅折,不信咱试试!” “行,那走着瞧呗。”对方阴测测的挂断电话。 既然已经谈崩了,再留下来也没啥意义,我招呼哥几个往出走。 刚走到门口,小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脸色刷一下白了,赶忙接起:“啥事啊,妈?” 紧跟着苏伟康、阿义的手机也分别响了。 几秒钟后,苏伟康咬着嘴皮咆哮:“这帮逼,往我家门口立了好几个花圈,上面写着我奶奶名字,说什么永存不朽,把我奶奶给吓进医院了。” “我家门口摆了一副棺材。” “我家玻璃和大门被泼了红油漆,我爸上班路上被人给揍了..” 小涛和阿义也纷纷哭丧着脸开口。 我捏了捏鼻头看向办公桌后面的青年说:“玩的真鸡八埋汰,你跟那个叫小松的说一声,脏招谁都会,不想好好的,那大家就都别过了。” 桌后面的青年皱着眉头出声:“哥们,说话就说话,别特么骂骂咧咧,整个崇市显摆你最牛逼呗!” 李俊峰横着脸喷着唾沫低吼:“我指着脑袋骂你窝囊废,你有脾气没?” “呵呵,你等等!”那青年甩了甩手腕从桌后面走了出来,屋里的几个小伙也纷纷站起来,往我们跟前靠拢,青年手指头在李俊峰胸口戳了两下狞笑:“咋称呼啊哥们?市里没听过还有你这号狠人呐。” 李俊峰猛地一把捏住对方的手指头,朝着反方向用力往下一掰,小伙“哎哟哎哟”蜷下身子,李俊峰抬起腿,一膝盖磕在他脸上,恶狠狠的呵斥:“我特么是你爸,高兴的时候草泥马,不高兴就揍你..” 204 忘年交 李俊峰那边刚一动手,我转身一把薅住站在我旁边另外一个家伙的衣领,直接往下一压,抬腿就往他脸上踢。 “磕他!” “操特么得!” 另外一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三头小兽也纷纷拽着一个对手就推搡起来。 一看我们这边动起来手来,坐在车里的卢波波、孟胜乐、钮涛也纷纷往过跑,几乎没有任何开场白,我们两帮人直接殴打在一块。 论干仗其实我们两伙人都半斤八两,但我们这头胜在有李俊峰这个野蛮人,还在县城的时候,他就以手狠和胆大出名,之前他是腿脚不利索,所以几次干仗基本上都怎么发挥,不过这几天恢复的差不多了,此刻下起手来,分外的狠辣。 几膝盖撞迷糊那个貌似“代班”的小伙后,李俊峰扭头又抓住另外一个青年,抡圆拳头噼里啪啦的往他脑袋上砸,群架这种事情其实拼的就是个士气,一方起势了,基本上这仗也就没啥悬念。 随着李俊峰的勇猛,三头小兽也全跟吃了枪药似的嘶吼着往上扑。 打了也就四五分钟左右,几道尖锐的哨子声在街道上响起,紧跟着十多个保安急急忙忙跑过来,将我们给拉拽开。 被强制分开的我们,仍旧不依不饶的往对伙身上踢脚,挥拳, 代班青年捂着鲜血直流的鼻子嚎叫:“有种别走昂,今天有一个算一个,老子不特么活埋你们,我就不姓刘。” 李俊峰红着眼睛一个肘怼开拦住他的两个保安,抬腿就往那小子小腹上狠蹬一脚,直接把他给踹坐在地上,咬牙咆哮:“草泥马的小篮子,你再给我哔哔一句试试!” 几个保安再次将李俊峰给拦下,不停的说好话劝阻。 “哥,王朗带着人来店里闹事,还把我给打了,行,知道了,我马上报警..”那小伙坐在地上,边擦抹脸上的血迹边拿着手机嚎叫。 李俊峰恼怒的搡动拦架的保安:“给我撒手,草泥大爷的,松开我!” 代班青年从地上爬起来,眼冒狠光的呼喝:“都他妈别走,保安拦住他们,咱们等巡捕来了再说。” 我吐了口唾沫,指向那小子狞笑:“你麻痹的,这会儿又不装社会大明白了?开始跟我聊法律了?” 小伙满脸糊满了血迹,瓮声翁气的恶吼:“王朗,你他妈别狂,咱们慢慢玩!” 李俊峰撞开拉拽我们的保安,搂着我肩膀眨巴眼睛示意:“操,跟他扯个马篮子干鸡毛,走了!” 这帮保安明显都在拉偏架,听到小伙呼喊以后,一个个立马跟狗腿子似的挡在我们前面喊叫:“都别走,等巡捕来了再说。” 我瞪着眼珠子咒骂:“等你麻痹等,滚蛋!” 一个长得一米八多,皮肤黝黑的保安头子指向我吓唬:“兄弟,别逼我动手,我特么二炮的退伍兵,不爱跟你们闹腾,千万别赛脸!” “退伍兵你多个鸡八啊。”苏伟康梗着脖颈怼了一句。 “行,我们不走,大涛去车里给我拿把会喷火的打火机。”我摆摆手,示意哥几个都别躁动,冲着钮涛挑了挑眉头。 钮涛二话没说,掉头跑到车跟前,拽开后备箱,直接拎出来一把猎枪,完事撒丫跑回来,枪管猛地戳在那个保安头子脑袋上厉喝:“你二炮的呀?我他妈二枪的,认识不!” 保安头子瞬间怂了,高高举起胳膊干涩的苦笑:“哥..哥们,我吹牛逼了,我以前是在二炮门口摊煎饼的,咱别闹行不。” “我跟你闹你爹篮子。”钮涛抱起枪托照着保安头子脑门“咣咣”砸了两下,瞪着眼珠子问:“我们现在走,你有脾气没?” “没脾气,慢点哈几位大哥。”保安头儿蹲在地上,哭丧着脸缩了缩脑袋。 看到钮涛拎出来把枪,对方那帮人顷刻间全哆嗦了,一个个脸色泛白的挤成一堆。 我扭头看向代班小伙出声:“给小松带句话,有事咱说事,别去家里闹腾,我们有家有口没错,但他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拼着干埋汰事儿的话,我能让他跪下喊爸爸。” 代班小伙嘬了嘬嘴角没吱声。 “走吧。”我摆摆手,哥几个撞开挡在前头的保安大步流星的往车跟前走。 两台车一前一后迅速驶出街口,走了差不多五六分钟,我掏出手机拨通坐在另外一辆车上的钮涛电话低声道:“下个路口你带着枪下车,先把枪藏回去,完事直接去高大海那儿,我给高大海打个电话,今天你别出去瞎嘚瑟了,我估计对方肯定报警了。” 钮涛利索的应承一声:“明白。” 等钮涛下车以后,我招呼李俊峰从一家玩具店门口停车,跑下去买了把跟猎枪大小差不多的玩具枪扔后备箱里,李俊峰撇撇嘴嘟囔:“费那事儿干啥,巡捕又不是瞎子。” 我咧嘴笑了笑说:“天朝讲法,只要没当场按住你,咱就有借口,待会你也去高大海那儿呆会儿,我估计他们店里肯定有摄像头,拍到你是第一个动手的。” “我不去,贼鸡八膈应高大海,成天假惺惺的,跟谁好像关系都不错。”李俊峰满不在乎的说:“拍到就拍到呗,这种事儿顶多算个治安拘留,十五天都蹲不了。” 我笑着拍拍他肩膀道:“别犟,从号里浪费没意义的时间等于自杀,有这十五天咱不知道能多赚多少钱,听我的,你去高大海那边喝喝茶,聊聊天,顺便探探这个小松的底,天黑之前我就把事儿给你办明明白白的。” 李俊峰耷拉着眼皮打趣道:“你是大哥听你的呗。” 等李俊峰下车以后,我示意苏伟康直接把车开到邯区刑巡捕队门口,路上我翻出来董伯伯的电话。 董伯伯全名好像叫董浩,齐叔跟我介绍他的时候,只评价了一句话,只要好处到位,杀人犯他都敢办成无罪,当然这话肯定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不过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这个人嗜财如命的程度。 我犹豫再三后,朝小涛出声:“小涛,从装钱的袋子里数出来十个。” 说实话这点逼事儿给他拿十个属实有点浪费,但我们毕竟是第一次“因为公事打交代”,不拿出足够的诚意,我怕往后大家关系会慢慢变“淡”。 快到刑巡捕队门口的时候,我拨通董伯伯的号码,电话“嘟嘟”响了几秒钟后,董浩挺客气的接了起来:“啥事啊大侄子?” 我笑呵呵的吱声:“我刚好路过刑巡捕队,寻思看看你呗,忙不忙啊大爷?” 董浩笑呵呵的说:“正好准备出去吃口饭,你齐叔咋样了,算了,咱见面聊吧。” 把车停在刑巡捕队斜对面,我拎着装了十万块钱的黑色塑料袋,直接下车点了根烟,等了没一会儿,一辆大白色的“切诺基”越野车呼啸着从大门里开出来,停在我旁边,董浩笑呵呵的降下来车窗玻璃道:“你叔咋样了?” “回老家养伤去了。”我厚着脸皮拽开副驾驶门坐进车里,随手把黑色塑料袋递给他,意有所指的眨巴眼睛说:“一个亲戚从老家来看我,带了点土特产,我给你捎了点尝尝鲜。” 他这种人何等狡猾,手一摸就肯定猜出来袋子里装的啥,假惺惺的给我推让几下道:“别跟我扯犊子昂,我跟你叔多少年交情了,有事你直接跟大爷开口,能办不能办,大爷都肯定帮你办。” 我舔了舔嘴唇龇牙笑道:“大爷,我叔跟你的感情是你俩的,我希望的是往后咱俩也有同样的交情。” “忘年交呗?”董浩微微一愣,随即拍了拍我肩膀微笑:“你这孩子有点意思昂,出什么事儿了?” 我把刚刚的事情经过简单跟他说了一下:“其实也不是啥事,就刚刚打个架..” 听完我的话后,董浩沉默几秒钟后,低声问:“你们开枪没有?” 我表情夸张的说:“大爷,这年头谁敢真开枪啊,我那玩意儿其实就是个模型,拿着吓唬人的,根本嘣不出来子弹。” 就在这时候,一个骑电瓶车穿白衬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青年把车停到他车的旁边,手里拎着两条烟还有两瓶白酒笑容满面的凑到驾驶座的窗口缩着脑袋打招呼:“董叔,我..” “等会啊侄子。”董浩朝我摆摆手,满脸不耐烦的扭头看向站在车外的青年出声:“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你爷爷这个案子已经移交到法院去了,不归我们管,有什么事情你可以上法院去咨询...” 205 规则 站在车外的青年咬着嘴皮沉寂几秒钟后,眼露祈求的小声说:“董叔叔,法院那边说,案子还没移交过去,您这边有相当的话语权,你得为我做主啊。” 董浩皱着眉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表情认真的说:“你这孩子咋听明白话呢,我们警方只负立案和侦破,具体怎么裁定和量刑是法院那边说了算的,咱们无冤无仇,我和对方也非亲非故,没必要偏袒谁,你说对吧?” 青年两眼泛着通红的血丝,咬牙轻声道:“不是,叔..监控录像里看的清清楚楚,明明是那帮痞子先动手打我爷爷的,我爷爷现在没了,他们为啥还能逍遥法外?” 董浩抽了抽鼻子反问:“孩子,你是真不懂法,对方打你爷爷和爷爷病故完全是两码事,那帮人打了你爷爷,咱们刑巡捕队实施抓捕没有?扔进看守所没有?你回答我。” 青年眼里噙着泪花说:“抓是抓了,可他们只关了不到一个礼拜就放掉了,我爷爷是因为挨完打才住的医院,然后又气又怒才断的气,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董浩揪着眉头,很费力的解释:“第一,治安拘留也就七到十五天,第二,医院给我们出示的死亡证明是心肌梗塞,并没有提到任何外力因素,我们信你还是信医院?总不能因为你的猜测就动手抓人吧?你说你爷爷是被他们气死的,这需要证据,懂吗孩子?” 青年被董浩几句官方说辞一下子给整的无语了,瞠目结舌的磕巴道:“可是,董叔..” 董浩一脸大义凛然的开口:“没什么可是的,我们办案首先讲证据,其次讲良心,不会错怪任何一个好人,同样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我董浩做任何事情都对得起自己帽檐上的警徽,你的案子,叔是真的爱莫能助,回去吧。” 青年站在原地呆滞几秒钟后,提起手里的烟和酒,表情极其僵硬的说:“叔,这点东西我给您放车里吧,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话,他拽开车门,想把烟和酒要往车里塞,可能看到车里还坐着个我,动手稍微缓了一下。 董浩赶忙摆摆手道:“孩子,心意我收下,但东西必须拿回去,我们有规定,不能收受贿赂,别让我犯原则性的错误。” 青年佝偻着后背,几乎快要把腰杆弯到董浩肚子上,嗓音沙哑的哀求:“叔,我真没别的意思,你帮帮我,我真不知道应该去求谁了,我爷爷是老红军,家里还有好多奖章..” 董浩深呼吸一口气,将他手里的烟酒推还回去,绷着脸说:“既然是红色后代,你更应该明白公平公正二字,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不能因为同情蒙蔽自己的良知,多的我不说了,如果你真能找到什么有说服力的证据,叔肯定帮你讨要公道。” 青年怔怔的站在原地,表情说不出的悲愤,好半晌后,点点脑袋道:“麻烦董叔了..” 董浩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安抚:“去吧,回单位好好上班,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不会辜负你爷爷的在天之灵。” 青年侧头又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我,礼貌性的挤出个微笑,然后推上电动车,背影萧瑟的慢慢远去。 “唉..”我轻叹一口气,虽然挺同情他的,但大家素味平生,我也没必要因为他多说什么。 打发走那青年以后,董叔的脸色直接耷拉下来,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呵斥:“你是怎么办的事,打死老头那个案子一个礼拜前我不就让移交到法院吗?不知道怎么写卷宗?那就别干了,操!” 放下手机,董浩钻进车里,余怒未消的嘟囔:“一天天分账的时候精神抖擞,正经办事全是猪脑子。” 我递给他一支烟笑道:“消消火,啥事啊大爷?” “一起芝麻大的小破案。”董浩掐着小拇指咒骂:“刚刚那傻子他爷爷一个月前在街边卖烤红薯,跟几个喝醉酒的富家公子哥吵吵两句,富二代踹了老头几脚,谁知道点太背,直接把老头给蹬断气了,其中有个富家哥儿他爸跟我是好朋友,算了,不聊这些了,再说说你的事儿。” 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掐着小拇指坏笑:“我的事儿其实也是芝麻大的破事,动手打架我承认,需要进去缴纳罚款啥的我也认,但治安拘留..” 董浩龇牙一笑,拍了拍我肩膀道:“就你这认罪态度,我都不忍心追究,没伤着人是吧,待会我安排人找你们录份口供,你们又是主动自首,其他事情我跟负责那块的人商量吧。” 我会意的缩了缩脖颈卖乖:“成,那我先安排去了。” “对了,咱公是公,私是私,你有错大爷肯定不惯着,但你来看大爷,大爷打心眼里高兴,不能让你空手回去。”董浩招呼我下车,然后打开后备箱道:“你送大爷土特产,大爷给你点烟酒,看上啥随便拿。” 他后备箱里,成条的中华、玉溪、苏烟摞了好几排,旁边五粮液、茅台、剑南春更是横七竖八的扔了一大堆,不少酒盒上面甚至沾满灰尘。 我瞬间明白过来为啥刚刚那青年拿的烟和酒,他为啥看都不带多看一眼。 董浩干咳两声浅笑:“别多想哈,我儿子开烟酒超市的,这是他让我帮忙捎的货。” 我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两条中华和两瓶剑南春,冲着他咧嘴笑道:“嘿嘿,还是大爷疼我,不跟我叔似的,一天抠抠搜搜。” 董浩心情大好的拍了我后脑勺一下笑骂:“你这熊孩子,当心我跟你叔告状,去吧,该忙啥忙啥,有什么事情及时给我打电话,别等每回闯完祸才哭撇撇来找我。” 齐叔跟我说过,任何一个圈子,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规则,有些事情得会让,即便明明知道自己吃了血亏还必须得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有些事情得会装,装的越像,关系越钢。 就比如现在,如果我不拿他的烟酒,他肯定收我的“土特产”收的也不踏实,我得用行动告诉他,我能精的像条狼,还能傻的像麻瓜。 董浩朝我摆摆手道:“走了啊,我得赶紧吃口饭去,岁数大了,肠胃受不了。” 冷不丁我想起来刘洋的事儿,干笑着说:“对了大爷,昨天我一个小兄弟找你没有?叫刘洋,长得挺精神的。” “哦..”董浩短暂思索几秒钟,随即点点脑袋道:“那小孩儿也不错,脑子灵光,挺会来事儿,过两天我们队确实要招一批临时工,他的事儿我上着心呢,放心吧。” 我满脸堆笑的抱拳:“那就麻烦叔了。” “少给我扯这些不良的江湖习气。”董浩装腔作势的呵斥我一句,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瞅着车子的背影,我苦笑着摇了摇脑袋。 苏伟康好奇的从车里跳出来问我:“咋样朗舅?” 我把手里的烟酒丢给他,撇撇嘴说:“喏,十万买了两条烟两盒酒,谁特么别动,回去给我找个香案供起来,我看看这些玩意儿能不能得道成仙。” “哈哈哈,舅你真幽默..” 我烦躁的骂了他一句:“滚犊子,我想哭。” 坐上车以后,我们朝静姐的店返回,既然跟董浩对好了口,那我们就不用再怕巡捕找麻烦,我得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怎么跟那个叫小松的信贷公司扳下手腕字。 既然已经不打算给钱了,那就得赖的有理有据,不然对方一旦经公,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回去的路上不知道为啥特别拥堵,整条街上堵满了汽车,感觉还没走道快。 苏伟康烦躁的按着车喇叭咒骂:“这啥鸡八情况啊?” “轻点拍,省的你波姐回头又骂我不爱惜车。”我训了他一句,把脑袋抻出车外看热闹,汽车堵成好几条长龙,不少司机都抻着脑袋往外看。 “啥情况啊老哥?”我好奇的问旁边一辆车司机。 那哥们摇摇脑袋说:“听说昨晚上杀人了,俩小孩儿抢了一个巡捕的枪,警方大联查呢,具体啥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今天微信圈都在传。” 苏伟康愕然的张大嘴巴:“操,真有生慌子啊,敢抢巡捕枪,狠淫,绝对的狠淫。” 阿义撇撇嘴笑骂:“你还好意思说别人生慌子,今天要不是我拦着你,你肯定又拿改锥捅人..” 206 疯狂的马超 满街的汽车队伍排成几列长龙,如同虫子似的一蠕一蠕往前慢慢移动,回到静姐店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我们前脚屁股刚进屋,静姐和秀秀后脚就拎着小包走了回来,张嘴就喊:“你们听说没?昨晚上四平路杀人了,死了个开出租的,还杀了个巡捕,枪都被人抢了,吓得我俩麻将没打完就赶紧跑回来。” 我好笑的打趣他:“姐,你有朝更年期发展的趋势,聊八卦那都是五六十岁大妈才干的事儿。” 秀秀脸色刷白的轻拍胸口说:“不是,是真事儿,我们亲眼看到死的那个巡捕了,脑袋都被砖头拍变形了。” “哎呀,别说了..”静姐不适宜的摆摆手。 我乐呵呵的打趣她:“秀姐,需要我帮你拍两下胸口不?我手法可老娴熟了。” 她今天穿的格外清凉,瞅着就让人咽唾沫。 秀秀妩媚的一笑,轻柔的坐到我旁边,随即一把抓起我的手放在她的玉颈上:“来呀..” “咳咳,我吹牛逼的。”我触电似的摆开她,赶忙干笑。 如果不知道她跟温平有过那么一段非凡的过往,我恐怕早就拿下这个“霹雳妖娃”了,但现在明明知道她曾经是领导的“战场”,我是真一点心思都没有,那种感觉很怪异,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秀秀娇媚的眨巴两下眼睛调侃:“瞅你那点小贼胆儿吧,送到嘴边的肉都不敢咬。” “姐,我敢,真的..”苏伟康搓着双手站了起来。 “你?”秀秀上下打量他两眼,撇撇嘴笑道:“我对童子鸡没兴趣的。” 苏伟康昂着脑袋嘟囔:“我舅比我还童。” “是吗?来,让姐姐感受一下,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也正好彻底死心。”秀秀笑盈盈的把朝我抓了过来,我赶忙往后闪躲,绕着沙发打闹起来。 其实我俩之间真没有太过龌龊的想法,就跟同事之间玩闹似的,只不过我们干的职业都比较复杂,玩闹幅度稍微有点大罢了。 就在这时候,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你好,我是崇市大案组的,请问王朗..” 我下意识的扭过去脑袋,看到一个穿制服的女警站在门外,正是这段时间,天天跟我打照面的那个王志梅,她同样看到我和秀秀正从一块搂搂抱抱的玩闹,白净的面皮瞬间泛红,咳嗽两声道:“王朗,我有点情况想找你了解一下。” 我捏了捏鼻头冲她调侃道:“小姐姐,你是不是暗恋我呐?咋那么闲,天天想着了解我呢?” 王志梅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掏出一张小卡片攥在手里愠怒的出声:“请配合我,这是我的工作证!” “配合,我不天天配合你嘛。”我搓了一把脸,豁着嘴角道:“进来聊还是咱们出去说?” 她扫视一眼屋内的环境,有些反感的说:“出来吧。” 跟她一块走到店门口停着的一辆巡逻车跟前,我懒散的倚靠车门,掏出烟点燃一支,笑呵呵的问:“今天想找我了解点啥啊?” 她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也没往外掏平常记录的那个小黑本,直接开口:“你认识马超对吗?” 我微微一顿,随口编瞎话:“认识啊,三国里的嘛,好像还是五虎统领。” “王朗,我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的问题,那天晚上你去旅店找的人并不是孙马克,而是马超,是不是?”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紧跟着眼圈莫名其妙泛红,几滴晶莹透亮的泪水顺着面颊就滑落下来,她赶忙拿手背擦抹一下,哽咽的说:“我不知道你听没有听说昨晚四平路上的杀人案,被杀的有一个出租车司机,还有我..我的一个同事,均是马超所为,他现在极其可怕,晚一分钟落网可能会有无辜的人受难。” 听到马超杀人了,我脑子“嗡”的一下,在我的印象中马超顶多算个偏执的精神病,要说他敢拦路抢劫啥的我信,说杀人,我真有点疑惑。 看王志梅泪眼婆娑的憔悴的模样,我停顿了好几秒后,深呼吸一口道:“我确实认识马超,但那天晚上并不是去找他。” 马超现在肯定算得上特大通缉犯,如果我承认跟他有什么瓜葛,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王志梅吸了吸鼻子,从兜里掏出一抹手帕开口:“跟我说下他的情况可以吗?不是命令,只是单纯的请求。” 我再次沉默几秒钟后开口:“说实话,我对他并不是特别了解,之所以熟悉,是因为我俩在老家的时候曾经闹过一点矛盾,后来他竟然像拿刀捅我,要说了解的话,你等等哈,小涛!” 小涛很快跑了出来,冲着我问:“啥事啊朗哥?” 我眨巴两下眼睛示意:“跟这位巡捕同志说说你知道的马超是个啥样。” 小涛和阿义过去都是跟着侯瘸子混饭吃的,对马超的了解肯定比我透彻,只不过小涛比阿义脑子更灵活,明白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说。 “马超啊..”小涛思索一下后开口:“他老家好像是西北那边,具体啥地方我也清楚,只知道他八九岁才跟着他妈改嫁到临县,他这个人特别内向,平常话不多,但是办事特别狠,我记得有一次跟他一块去要账,他拿烧红的火钳子烫欠账的人,我觉得他挺变态的,从那以后就没怎么跟他接触过。” 王志梅接着问:“那他在临县或者市里有什么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吗?” “不清楚。”小涛摇了摇脑袋,低头琢磨几秒钟后说:“老早以前,一块喝酒的时候,我记得他说过,他在市里好像有个堂叔是开酒吧的。” 王志梅焦躁的问:“在哪开酒吧?叫什么名字?” 小涛苦笑着摇摇头说:“这个真不知道,我俩平常很少在一起玩,他那个人跟谁都不亲,说翻脸就翻脸的那种。” 王志梅略微有点失落,咬着嘴皮轻问:“你还知道什么吗?” 小涛摇了摇脑袋:“没了。” “谢谢你们了。”王志梅杵在原地发了几秒钟呆后,轻抚自己的乱发,重新把警帽戴好,朝我们摆摆手,拽开了车门。 我低声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如果我发现她的话,会第一时间拨打110的。” 虽然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明说,但我看得出来,被害的司机或者那个巡捕应该跟她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她这趟来找我,更多还是因为私心。 她怔了几秒钟,竭力朝我挤出一抹微笑,随即“嘭”的一下关上车门,上车以后,我看到她伏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哭了足足能有两三分钟,才擦抹干净脸上的泪痕,调转车头缓缓开走。 我搓了搓脑皮自言自语嘀咕:“唉..干特么哪行都不容易。” 小涛好奇的问我:“朗哥,她问马超干嘛?” 我急忙出声:“马超杀的人,对了,赶紧给疯子、乐子和波姐打电话,让他们都赶紧回来,马超这个逼养的敢杀人,而且现在手里有枪,咱必须得注意点了。” 没多会儿,哥几个全都回来了,我把消息跟他们简单说了一下,所有人集体沉默,尤其是李俊峰的脸上更是写满了震撼,好半天才颤抖的开口:“会不会警方弄岔了,马超那个逼虽然变态,但应该没本事杀人吧?” 我拍了拍上火的腮帮子干笑:“三个月前你想到我敢拎枪嘣侯瘸子嘛?这世上的动物最不容易改变的是人,最善变的也是人。” 我们从屋里正开会的时候,店门口再次传出一道声音:“你好,请问..” 所有人齐刷刷扭过去,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头发凌乱的青年弱弱的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两条烟和两瓶酒,竟是下午要给董浩送礼的那个青年。 他同样也看见我,眼睛睁的大大的,干涩的说:“大哥你好,我叫刘祥飞,咱们在刑巡捕队门口见过面的。” “有事吗哥们?”我站起身审视的问他:“还有,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挠了挠头,表情不自然的将手里的烟酒推给我,满眼祈求的小声说:“我是跟着你们车来的,下午路上堵,所以我能跟上,我蹲在你们店外面琢磨了好久,我也知道咱们非亲非故,给你惹那么大麻烦不应该,可现在只有大哥您帮我,我知道您肯定和董叔关系不错...” 207 钱作怪 边说话那青年边把手里的烟酒又推向我,嘴里碎碎念的喃喃:帮帮我吧,大哥..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摆手拒绝道:“哥们,你的事儿我真帮不上,而且我和董队长的关系也不像你想那样,我今天找他其实也是求他办事的。” 我俩推搡的过程,青年突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眼珠子通红的干嚎:“求求你了大哥!” 我往后倒退一步,烦躁的说:“哥们,你快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似的。” 他倒吸一口气,低声喃喃:“大哥,我是真没辙了,你要是不忙我,我今天得死在你门口。” 我棱着眼珠子轻喝:“操,多大仇啊,你要死要活的跟我耍滚刀肉,你不起不起来?” “大哥,帮帮我..”青年双手伏在地上,烟和酒仍在旁边,满眼希冀。 “那你从这儿慢慢跪着吧。”我掉头往回走。 “朗哥,啥情况啊?”卢波波心最软,有些不忍的问我。 我不耐烦的臭骂:“我他妈哪知道,小涛去把卷帘门拽下来。” 青年跪在店门口,隔着玻璃门两眼呆滞的望着我,几秒钟后,眼圈开始泛红,紧跟着一连串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他低头开始呜咽,试图用手背掩盖他的痛苦。 小涛干咳两声,同样有些不忍的咽了口唾沫:“哥,这..” 我扭头盯盯注视那个青年,没多会儿,啜泣声变成低声呜咽,他紧紧咬着牙,竭力制止自己抽泣,但是浑身却止不住的抽搐。 李俊峰叼着烟卷咳嗽两声道:“朗,如果能伸手的话就伸伸手,都不容易。”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能哭的让人瞅着都揪心,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抿嘴沉默了足足能有三四分钟后,我叹了口气咒骂:“我他妈一天正事儿没有,尽扮演耶稣了,小涛、阿义去你把喊进来。” 几秒钟后,青年一抽一抽的走进来,拎着他那两条已经糊的脏兮兮“黄鹤楼”还有两瓶一看就知道不值啥钱的“杏花老窖”,拘谨的站在我面前。 我斜眼打量他手里的充其量不过三四百块钱的烟酒说:“哥们,不是我埋汰你,你说你说这点玩意儿送给村里的会计,人家都够呛稀罕,董浩能帮你办事吗?求人要有个求人样,回头要么整几条和天下,要么买几条九五之尊。” 青年尴尬的低下脑袋:“我买不起..” 我被噎的半晌没说出话,不知道该说这小子抠门还是评价他真穷,沉默几秒钟后问:“你到底因为啥事寻死觅活的?坐吧,你站着整的我也不好意思坐。” 尽管之前从董浩嘴里听个大概,但谁知道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一个月前..”青年拘谨的坐在椅子上开口。 透过他抽抽搭搭的描述,我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青年叫刘祥飞,今年二十,在一家快递公司送包裹,家里有个爷爷,老头快八十了,一直在街边卖烤红薯,大概一个月前的晚上准备收摊回家的时候,一伙喝醉酒的富二代跑到他摊上吃红薯。 一买一卖本身也没什么瓜葛,谁知道几个富二代喝大了,无聊想找刺激,寻思着吃套“霸王餐”,吃完不给钱掉头就跑,这事儿要赶上平常人,几个烤红薯跑就跑了呗,但老头也是个一根筋,不光撵出去了,还抓住其中一个,几个富二代恼羞成怒踹了老头几脚。 将近八十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住年轻人几脚,送到医院一两天就咽了气。 孟胜乐翻了翻白眼撇嘴:“哥们,你说的稍微有点玄幻哈,你爷爷都八十了,还能撵的上小青年?” 刘祥飞咬着嘴皮说:“我没瞎说,老爷爷是老红军,会一点功夫,而且身体硬朗,每天都坚持慢跑。” 我眯眼看向他问:“那你找我的目的是希望咋帮你?” 青年瞪着赤红的眼睛说:“你和董叔关系好,让他帮我把那几个混蛋抓起来,法院说我爷爷的案子还在刑巡捕队,他只要动动嘴就能让那些挨千刀的伏法。” 苏伟康搓了搓下巴颏说:“老铁,你说这些玩意儿都是你的猜测,人家刑巡捕队不能凭你一张嘴就抓人吧?这事儿你别说找我朗舅,就算找主管估计都办不了。” 我点燃一支烟,左思右想好半晌后摇摇头说:“这事儿我真帮不上你,我跟你这么说吧,动手的富二代里,有一个家里和董浩关系特别好,听清楚哈,关系特别好,能明白什么意思吗?” “明..明白。”青年微微一愣,表情哀伤的喃喃:“难道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我呼了口气说:“你刚刚也说了,你爷爷都火化了,医生给开的死亡证明是心肌梗塞,医院为啥那么写?还不是钱在作怪?”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好半晌后神经质似的“呵呵呵..”笑了起来,边笑泪水边往下淌。 瞅他的模样,我属实有点不舒坦,叹了口气说:“你与其求我,真不如去求求董浩,没准他能心一软,你要实在拿不出送礼的钱,我可以暂时借你点,等你有了再还我吧。” 他抹了一把眼泪,挫败的说:“我求过他了,在他家门口,在刑巡捕队门口给他磕了不知道多少响头,我是个孤儿,从小被爷爷带大,我就想让他瞑目,我不相信这个社会会如此灰暗。” “唉。”我叹了口气,朝李俊峰努努嘴道:“借给哥们五千块钱。” 他咬了咬脑袋,抿嘴轻声道:“不用了,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待会再去找找法院,实在不行我去市政府再问问,我不相信朗朗乾坤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 卢波波小声安慰:“兄弟,听句劝,别浪费时间了。” 青年眼神坚毅的在我们脸上挨个扫视一眼,随即弯腰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帮我分析,我永远都不知道这些复杂的人情礼往。” 不待我们再说什么,他扭头走出店门口。 我抓起他的烟酒撵了出去:“哥们,你把这些东西拿上,也别往出瞎送了,自己抽了喝了。” “嗯,谢谢。”青年点点脑袋,把东西放到车筐里,推着电瓶车慢慢朝街口走去。 瞅着他的萧瑟的背影,我再次长长的叹了口气。 此刻的我,根本不知道,正是因为我这通狗鸡八不是的瞎分析,两天以后,这个青年抽着送礼的烟,喝着求情的酒,干出一件轰动全市的大案,后面会详细交代。 没钱莫入众,言轻莫劝人,待到成功后,把酒言初心。 钞票不是唯一衡量一个人的准则,但绝对是能最快确定一个人地位的尺码,望着眼前这个为了所谓“公道”,像只可怜蝼蚁似的四处奔走的小伙,我暗暗提醒自己,一定不会再因为钱给任何人弯腰。 回到店里,气氛稍显有点沉闷,大家的情绪或多或少都被刘祥飞给影响到了,我们全是底层家庭出身,这样的不平等事情谁也经历过一些,看着一个同类如此卑躬屈膝,哥几个的心里可能都有些兔死狐悲的忧伤吧。 我拍了拍手朝着哥几个道:“行了,都特么别长叹短嘘了,一个人一个命,收拾一下,准备上班吧,今晚上大涛别出去送小姐了,跟我一块办点事儿。” 没多会儿,我和李俊峰、钮涛开车从店里离开,径直去了北郊,目标是找跟我有过几面之缘的屠宰场的驼子。 屠宰场驼子,西北城齐恒,再加上酒吧街上的孙马克,号称是全崇市最横的存在,齐叔短时间内肯定不会露头,我现在能仰仗的就是那个浑身透着江湖气的驼子。 北郊肉联厂算是全市最大的肉品供应基地,我看百度上说它前身好像是国企,后来经营不善倒闭,不知道被驼子用什么法子弄到手里,扭亏为盈,没几年发展成市里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这地方占地面积特别大,我感觉至少得有八九个足球场,每分钟都有拉着活猪活牛羊的车开进去,每分钟都有载着慢慢一车肉的车子开出来,生意火爆的过分。 我们把车停在厂子对面,嗅着空气中难闻的猪屎味和血腥气,我不适宜的把车窗玻璃升上去,掏出手机拨通驼子的电话... 208 合伙挖坑 等了差不多有十几分钟,一台黄色的小型的叉车从厂子里“轰轰”干了出来,紧跟着驼子叼着烟从驾驶舱蹦下来,朝我招了招手笑道:“稀客啊兄弟。” 驼子的造型无比另类,光着膀子,上身系着条黑色的皮围裙,脚上趿拉着一双长筒雨靴,围裙上隐约还能看到血迹,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屠夫。 我乐呵呵的下车问道:“驼哥,是不是厂里人手不够用呐?你咋还亲自操刀上阵呢?不行你聘我呗,我学东西可快了。” 驼子解下来身上的围裙,笑呵呵的说:“现在全机械化了,宰杀、去毛都一体的,我刚从澳大利亚上的新设备,基本上用不到人工操作,我就是闲的没事干,每天自己杀两头猪玩。” 他身高跟我差不多,但体格子绝逼超我俩,两条粗壮的臂膀都快赶上钱龙的大腿粗,他胸口到肚子的地方,纹着一条狰狞的独角恶龙,龙头在小腹上,龙身盘旋他整个前胸,再加上他满脸的横肉,瞅着就让人心生忌惮。 驼子抖落两下皮围裙,随手扔到叉车上,笑呵呵的问我:“啥事啊兄弟,你叔有消息没?” 我笑盈盈的随口敷衍:“说是已经到内蒙了,刚才还给我发了两张骑马的照片。” “真羡慕他啊,说放下马上就能孑然一身的离开。”驼子长叹一口气,直接将烟蒂踩灭,冲我努努嘴道:“进我办公室喝会儿茶去?” 瞅着几辆载满生肉的货车从厂子里开出来,我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道:“算了吧,我晕血。” 驼子龇着一口雪白的大牙嘿嘿一笑:“你想得多而已,其实猪肉羊跟人差不多,死了就啥也没了,一堆烂肉还能爬起来咬你是咋地。” 听完他这个比喻,我直接打了个冷颤,干咳两声道:“驼哥,前两天你不说想找点发财的项目干嘛?” 驼子立马来了兴趣,眨巴眼睛问:“对呀,你有门道啊?老温给你项目了?” 我顿了顿说:“项目肯定有,不过不知道温主任是咋安排的,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唠点别的买卖,你知道信贷公司不?” 驼子倚在叉车旁边点头道:“咋不知道,不就街上喊着无息贷款那帮逼样的嘛,其实就是过去的高利贷,换身皮罢了,那玩意儿坑坑傻子勉强,实际赚不到几个钱,而且特殊行业许可证太难办了,老弟准备干这行呐?” 我坏笑着舔了舔嘴唇说:“哥,你说咱们要是坑信贷公司钱,能发点小财不?” 驼子迷惑的捏了捏鼻头道:“啥意思,我没整明白。”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一家信贷公司,底子挺厚的,估摸着能有个三五百万,这钱对你来说肯定不算啥,但对还在温饱线挣扎的弟弟我来讲,绝对是条活路,要不是实在活不起了,我也不能来求哥哥你,我叔一直跟我说,全崇市最有大哥样的就是驼哥你。” 驼子咧嘴一笑道:“少捧我哈,说正事儿。” 我搓了搓两手猥琐的吧唧嘴:“哥,你认识人多,想办法帮我找个有正规手续,但实际上没任何实业的皮包公司,完事我安排人去那个信贷公司贷款,得到的钱,咱们二一添作五平分。” 驼子沉思几秒钟后摇头说:“兄弟,这钱不好套,信贷公司要真实身份证明的,再者说了,你这属于经济诈骗,对方一旦报警的话,公司肯定被查封,诈骗的人后半辈子等着被通缉吧,为一二百万划不来。” 我递给他一支烟,压低声音道:“所以我需要一个没任何实业的皮包公司,人员方面你不用操心,拿出来一二百万,至少赚一半,最不济也能捞个信贷公司的特殊行业许可证,光是这证扔市面上卖三四百个没问题吧?而且这事儿你不参与,只需要负责扮演一个救世主就ok,” “救世主?”驼子愕然的张大嘴巴。 我凑到他耳边小声言语几句:“对呗,我套那家公司钱,完事你这样..” 听完我的话,驼子眼珠子瞪的圆溜溜的,好半晌后才朝我翘起大拇指道:“你是真狠,那家信贷公司惹着你了吧?” 我矢口否认:“啥惹不惹的,我就想赚点碎银子而已。” 驼子沉默一下后说:“这个套,我能帮着你办,但咱提前讲清楚,牵扯到别的事情,我肯定不参与,这么多年我之所以一直能潇潇洒洒的活着,就是因为我谁都不招惹。” 我利索的点点脑袋道:“没问题,老哥等着收网就ok,您要实在信不过我,咱也可以拟份合同。” 驼子意有所指的摆摆手道:“合同啥的没必要,我和你叔处了这么多年,他了解我是个什么人。” 听到他的话,我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看似粗枝大叶的家伙实则心思细腻到了极点,他其实是在拿话点我,如果想真正促成合作,我的面子肯定不好使,得齐叔出面。 他并不知道齐叔现在其实已经落魄到极点,再正常人眼里,齐叔可能只是嘴上喊着洗手不干,实则是退居二线,把我给推出来罢了。 我犹豫好半天后,轻声道:“哥,待会我让我叔给你打个电话,但你得保证,电话接完就忘了,他想退休你也知道,咱别给他招惹没必要的麻烦。” 驼子立马大大咧咧的保证:“操,你还是不了解哥的性格,我就是单纯想那个老梆子了。” 之所以做出让齐叔给他打个电话的决定,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温平肯定不会跟人瞎哔哔自己杀了齐叔的事情,同样市里这帮老混子也绝对想不到齐叔已经不在“人世”,这事儿只有不被温平揭破,应该是没什么风险。 我跟驼子招呼一声,随即走出去十几米远,确定通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以后,才掏出手机拨通钱龙的号码,低声道:“齐叔和你在一块没有?” “在。”钱龙轻声道:“朗,这个大叔到底是什么人呐,做生意真特么有一套,前两天陆国康愁的一笔账要不出来,他随便提点我几句,陆国康就把钱给要出来了。” “你别问那么多,照顾好他,除了你以外别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包括媚儿和晨子,听明白没有?”我低声嘱咐。 钱龙小声说:“他不会是国际通缉犯吧?” “可不呗,他以前是个拉登开车的,一天别那么事儿。”我没好气的笑骂一句:“让他接个电话。” 几秒钟后,齐叔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算不上麻烦,只是我面子不够使,得借你的..”我把我的想法跟齐叔简单聊了一下。 齐叔听完后,不以为然的说:“一个小信贷公司,不用那么麻烦,这事儿你可以..” 我打断他低声道:“叔,整垮对方不是目的,我要让他疯,要让孙马克气的直跺脚,而且我也想开发一下自己的智力,我知道你肯定能帮我,但我希望自己不是个傀儡。” “你这孩子..”齐叔无奈的嘟囔一句:“驼子人性还凑合,你把电话给他吧。” 我小跑着来到驼子跟前,把手机递给他,打趣的说:“驼哥你可得抓紧时间抒发自己的思念之情,打的国际长途,一分钟老贵了。” “抠搜样儿吧。”驼哥笑骂一句,随即捧起手机贴在耳边:“不讲究啊老齐,走时候都不知道通知一把我这个救命恩人,你侄子刚刚跟你说没说,要跟我合作的事儿啊..” 几分钟后,驼子满脸带笑的把手机还给我,笑的很假的说:“兄弟,我是真不在乎几十上百万,帮你一个是因为我跟你叔的情分,再有就是看好你的前景,哪天你小子真从老温那得势了,记得想着点老哥今天的人情哈。” “叔,你先慢慢养伤,我的事情不用操心。”我捧着手机跟对面的齐叔交代一声,完事冲着驼子双手合十作揖逗乐子:“哥,你往后退三步,摆一个造型,让老弟好好瞻仰你一下,你和活佛的差别。” 驼子笑骂我一句:“滚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最迟明天下午之前,我给你弄间皮包公司,需要怎么干,你随时给我打电话,这两天我也不出门旅游了,等着配合你。” 我比划一个ok的手势应允:“妥了,事成以后,我喊上我叔,咱几个坐一会儿好好喝一场。” 从屠宰场离开后,我又马不停蹄的给吕兵发了一条短信,思索良久后,最后拨通了温平的手机号码... 209 计划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切照旧,哥几个该忙啥忙啥,我每天除了躺在高干病房里输消炎液,按部就班的养伤涨膘,干的最多的事儿就是配合那个叫王志梅的小女警唠唠这次齐叔被枪击的事件。 温平没有如齐叔猜测那样给我分配南郊的工程,那个信贷公司也没再找苏伟康他们催账,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看似风平浪静,但谁都知道这可能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最后那一丝寂静。 孙马克背着通缉犯的罪名四处躲藏,三头小兽欠的饥荒对方不可能白白让打水漂,对于我们这伙无根无蒂新冒出来的小势力,邯山区大部分混子其实都在保持观望态度,就连向来跟我称兄道弟,恨不得拜把子的高大海这几天几乎都没有跟我怎么联系过。 期间江静雅用过别的陌生号给我打过电话,一听到是她的声音,我不带任何废话的直接挂断拉黑。 倒不是说我这个人有多君子,其一王影对我确实好,我俩这段时间虽然没见过面,但一天两个小时的电话煲不会少,其二,温平曾经有意无意的暗示过我,希望我离温婷及她的朋友远一些,特别提到过江静雅。 在温平眼里,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事实也确实如此,为了一段可能发生的感情去断送自己的未来,这事儿我指定不能选择。 这天下午,我像往常似的躺在病床上边输液边玩手机看新闻,温平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笑盈盈的打招呼:“啥事啊温叔?” 温平语言简练的出声:“你让我帮忙办的身份证明我找人弄好了,来市政府南门的报刊处取一下。” 我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我马上过去。” 拽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后,我随便换了身衣裳,就奔出了病房,边跑边给吕兵打电话。 十多分钟后,我打车来到市政府,在报刊亭见到一辆深黑色的“帕萨特”,温平坐在驾驶座后背翻阅文件,示意我上车,然后又朝开车的一个年轻小伙道:“去帮我买瓶矿泉水。” 等小伙离开以后,温平合上摆在双腿间的文件,递给我一个黄色的档案袋,皱着眉头说:“身份证明,户籍档案全部真实有效,你弄这个干什么?” 我大大方方的微笑解释:“我一个朋友是东北那边的,在老家惹了点祸,被网上通缉,我欠他一份大人情,现在你求到我了,我不好意思拒绝。” 齐叔跟我说过,温平现在无人可用,所以跟对话时候不需要太过装怂,否则反而显得有些假。 温平审视的问道:“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有这样的朋友?” 我照着提前编好的说辞回答:“我俩上初中时候一个班的,后来他转学了,以前我求他帮过忙,他都帮我办的特别漂亮。” 温平意有所指的挑动眉梢开口:“这样的人可以考虑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我瘪嘴卖惨道:“叔,不是给您哭穷哈,我现在养自己都成问题,哪有闲钱再养那种亡命徒,我这同学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平平常常一天最起码消费得四五百块钱。” 温平将档案袋递给我皱着眉头说:“最近几天稳一下,我打算跟孙马克的姐夫摊牌,事情完全解决以后,我会想办法给你找点挣钱的项目,听懂我意思没有?” 我立马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两天我就老老实实养伤,其他啥事都不掺和。” 温平想了想后说:“类似伪造身份这种事情我只能帮你办一次,这里面的身份证和户籍证明坐火车、飞机之类的查不出来,但如果省一级或者国字号单位特别审查的话,还是能发现纰漏的。” 我忙不迭的感激道:“谢谢温叔。” 温平眨动两下眼皮,上下打量我几眼后,摆摆手驱赶:“行,你走吧。” 从车里下来,我径直掉头往路口走,寻思着打车去跟吕兵回合,没多会儿温平的小车从我身边开过,我们就像谁都不认识谁一样,都没再跟对方打招呼。 也不知道是天气太过炎热的缘故,还是市政府不允许出租车拉客,等了七八分钟愣是没碰到一辆出租车,就在我准备步行走两站路再找车的时候,一辆白色的奥迪q5停在我面前,紧跟着一张熟悉的俏脸从驾驶座伸了出来,竟是温婷这个妮子。 没等她吭声,我率先打招呼:“嗨,美妞..” 温婷撇撇嘴,一副不屑的模样:“啧啧,这不社会我朗哥嘛,今天挺闲的呗?大忙人呐,找你十几回都抽不出来时间跟我们聚聚,呵呵..” 说着话她从车里钻了出来,这女人真是百变的,之前她给我的感觉像极了不务正业的小太妹,没想到今天却穿的特别正式,一袭纯黑色的包臀西装短裙,肉隐肉现的黑色丝袜紧紧包裹笔直的双腿,脚上套一双职业高跟鞋,完全就是个都市女强人造型。 我调侃的朝她努努嘴道:“这么跟救命恩人唠嗑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呐?老妹儿今天的妆容化的略微有点清淡哈。” “姐姐天生丽质,平常化妆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光芒而已。”她傲娇拨拉一下散在肩头的秀发,嘟着粉色的红唇做了个鬼脸:“你为什么不接小雅电话啊?” 我插诨打科的眨巴眼:“主要你没给我打,我心里不平衡了呗。” “少臭贫,朋友夫不可负。”她的俏脸禁不住一红,翻了翻白眼说:“是不是那天晚上在医院小雅她妈跟你说什么难听话了?她妈就那样,总觉得家里有钱,别人都是有企图的,你别往心里去。” “呃..”我懵逼了一下,那天晚上如果没认错的话,跟我说话的那个中年妇女就是江静雅她妈,说话挺客气的,不过我也没想解释,只是咧嘴笑了笑。 温婷下意识的从小挎包里掏出一包女士香烟,随即看了眼不远处的市政府,又赶忙心虚的塞进去。 随即冲我轻声数念:“因为这事儿,小雅和她妈吵了好几回呢,王朗我跟你说,以前小雅和叶乐天搞对象的时候都没跟她妈吵过架,我告诉你,小女生都有英雄情结,那天晚上你救我们,我们姐妹几个都特别感激,我说这么直白,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别跟我说,你们商量好了好给我当三妻四妾哈。”我讪笑着耸了耸肩膀道:“姐姐,咱别闹了,你也不用跟我贯彻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戏码了,咱这么说吧,你和小雅都是qq会员加七钻,而我连个太阳等级都没有,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你们跟我走太近,其实就是在害我。” 温婷迟疑几秒钟后,冷不丁的问我:“你是不是认识我叔?” 我吓了一跳,接着有些恐慌的反问:“你叔谁呀?” 温婷的手机突兀响了,她看了眼屏幕没有接,有些急躁的说:“装吧,懒得理你,我这会儿有点急事需要去市政府一趟,晚上小雅回市里,咱们一块吃顿饭行不?就当我们感谢你救命之恩,跟你说哈,哄好本姑娘,你往后的社会小道肯定一马平川。” “那就托姑娘洪福喽。”我乐呵呵的朝她摆了摆手:“行,晚上打电话吧。” 目视她钻进q5里,冲着市政府扬长而去,我心里除了羡慕就是嫉妒,人生来不平等,我遥不可及的未来,只是她唾手可得的现在,我拿什么跟这帮家世优越的姑娘们交朋友。 有人说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河西,莫笑穷人穿破衣,我觉得这话纯属就是疯子编出来骗傻子的,人家打娘胎里一降生就在河西,我们拿什么去追去撵,我只知道如果不努力,别说三十年,哪怕三百年自己照样还站在河东边。 我这头正胡乱遐想的时候,手里的电话响了,吕兵极其不耐烦的嘟囔:“什么时候能过来?” 我乐呵呵的打趣他:“马上,你马上要当国际控股的大老板了,能不能稍微有点耐心。” 吕兵烦躁的骂了一句:“快鸡八点吧,我手头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210 咬饵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出租车,我匆匆忙忙赶到丛台区,照着吕兵给我发的地址,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在一栋三十多层的写字楼,找到那家挂着“艾特国际投资”的金融公司。 这个公司占地将近一层,我去的时候,十多个清洁工正热火朝天的在打扫卫生,擦抹玻璃,偌大的办公大厅里成排小隔间的办公桌椅遍布灰尘,显然这地方已经停业很久。 吕兵和一个男人站在公司的门口正小声聊着天,见到我过来,他不耐烦的皱着眉头埋怨:“生孩子都没你这么慢的,老子三十多岁的人,天天等你调侃。” 我笑呵呵递给他一支烟道:“吕总,你可马上就是要当总裁的人了,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此时的吕兵脱下自己那身灰色的工作服,换了一身棕灰色的笔挺西装,手脖子戴一块看起来特别高档的腕表,耳朵挂着一副蓝牙耳机,俨然一派成功人士的造型。 我看了眼跟他说话得男人,迷惑的问:“这位是..” 他旁边的男人,身高跟我差不多,穿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梳着个时下特别流行的“莫西干”发型,刻意染成了青蓝色,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框的平面镜,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差钱的金主。 那男的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框,声音尖锐的咒骂:“妈卖批,就知道不能跟你们这群龟儿子扯上关系,有第一次就肯定还有第二次。” 我诧异的长大嘴巴:“诶卧槽,黑哥啊?” 没错!我面前这位像极了公子哥的家伙竟然是黑哥,瞅着他,我实在没法跟那个蹲在车棚前面晒太阳的乞丐联系到一起。 吕兵轻咳两声道:“行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长话短说,你朋友帮忙找的这家皮包公司的手续什么,我查过了没任何问题,这公司之前确实干金融的,金融这东西不好统计,拿出来应付那个信贷公司的土包子肯定没问题。” 我点点脑袋微笑道:“嗯呢,你接着说。” 不知道为啥,站在他俩的跟前,我突然有种自己是个司机的窘迫,好像他们两个本来就该衣冠楚楚似的。 吕兵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道:“现在的关键是,应该怎么样钓他们上钩,咱们直接找上门,显得太假。” 我咧嘴一笑道:“这事儿我想好了,你现在是个比较失意的老板,因为投资不顺,大部分资金被积压或者说让人套住了,苦恼之余就在网上赌牌消磨时间。” 吕兵揪了揪自己的衬衫领口问:“然后呢?” 我揪了揪鼻头道:“然后就点进了我大外甥被人圈钱的赌博网站了呗,之后输钱,顺理成章的去找对方借款,借完款,当天就还给对方,并且多给他们两三万利息,一定营造出来自己不差钱的模样。” 吕兵斜楞眼睛问我:“钱从哪来?我跟你说,我和黑子置办这身行头已经花完我所以的积蓄了,你别打我主意。” “擦,这么穷,你俩咋好意思自称a级通缉犯的。”我撇撇嘴调侃说:“你们放心大胆的玩,道具钱我已经借好了。” 黑哥声音尖锐的问:“万一我俩没输呢?” 作为一个资深赌徒的儿子,这事儿我绝对最有发言权,耸了耸肩膀道:“不可能,十赌九输,但凡跟赌挂上钩就不可能有赢的可能。” 黑哥梗着脖颈嘟囔:“切,想当年老子在重庆不管是幺地斗、扎金花还是耍桥牌都没有输过。” 吕兵撇嘴轻笑道:“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啊,那会儿那跟的那位爷,哪个敢赢你的钱。” 黑哥微微一怔,随即长叹一口气,听着这俩人的对话,我疑惑的瞟了眼吕兵,很显然他应该是了解了黑哥过去的背景,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指了指空荡荡的办公大厅问:“这办公室咋整?这么萧条的,一看就不像真的。”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吕兵豁牙一笑,伸了个懒腰道:“明天你再来看,保证一派忙碌景象。” 接下来的时间,我手机转给吕兵和黑哥一人两万块钱。 他俩捧着手机开始在苏伟康他们之前输了二十万的那个赌站玩牌,跟苏伟康他们之前的套路差不多,起初俩人没费啥劲儿就赢了几千块钱,结果好景不长,也就三四把牌的功夫,他俩不光把赢的钱全都输出去了,而且还倒贴进去不少。 网上赌博这玩意儿是比现实里扎金花还吓人,几把牌就仍进去好几千,而且连响声都听不见。 有时候真不知道这个社会是在进步还是退步,过去我们拎着现金去买菜,会因为三分两毛的蝇头小利跟小贩讨价还价好半天,当两位“马爸爸”把钞票从厚厚的一沓变成网络上的数字以后,大家对钱这玩意儿开始慢慢失去概念。 甭管是吃完饭还是别的消费,微信、支付宝随便一扫就结完账,人们看不到真金白银的钞票从自己口袋流入别人的兜里,不会感觉到多心疼,也渐渐失去了过去那种斤斤计较的心思。 一个来小时左右,两位哥终于“成功”的将账户上的钱输的一干二净,我肉疼的示意他俩休息一会儿等电话,他们注册的账号都是用手机号绑定的,相信对方在后台肯定能看到。 果不其然,等了不到十分钟,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按照提前约好的,黑哥没接电话,吕兵接起来,不耐烦的问:“谁呀?” 对方文质彬彬的出声:“你好,这里是捷x达无息贷款公司,请问您最近有什么经济上烦恼吗?我们可以帮您解决。” 吕兵说话很冲的怼了一句:“我需要三百万,你们能借给我不?” 对方沉默片刻后,低声道:“如果您有可以抵押的物件,我们也是可以考虑的。” “呵呵,行,我需要的时候会给你们打电话的。”吕兵冷笑一声挂断电话。 我哭丧着脸说:“来,我继续给你俩转账,你们悠着点玩哈,我大外甥他们输一宿才输二十万,你俩不到半小时就扔进去四万多。” 黑哥粗鄙的抓了一把胳肢窝嘟囔:“总共才几万块,你还想听到点响声呐?不跟你瞎说,想当年老子,晚上给服务员小费都不止这点。” 我鄙夷的梭梭嘴说:“啥家庭啊,敢这么郎朗的吹牛逼。” “他真没吹牛。”吕兵面色正经的说。 我双手抱拳作揖:“得,你们都是爷,稍微心疼下我这个大孙子,这钱都是我连磕头带喊爹管人求出来的。” 又给他俩转了几万块钱,我再次蹲旁边看他们输,玩了没一会儿,黑哥冲我摆摆手,使唤佣人似的说:“去给我们弄点吃的,这破玩意儿太费脑子,几千几千输的真慢..” 我无语的问:“想吃啥啊黑爷?” “江湖菜,口水鸡,再来一盆毛血旺。”黑哥如数家珍一般念叨。 “整这么多咱仨吃的完不?”我舔了舔嘴皮问。 黑哥一句话差点把我呛倒:“我点的是我个人吃的,你俩想吃啥再自己要,多放点辣子才安逸哦。” “...”我哭撇撇的转身离去。 半个小时后,吃饱喝足的二人抱起手机“再战赌坛”,终于在晚上八点之前把钱输的精光,完事后,他俩翘着二郎腿从边上剔牙,我则紧张兮兮的杵在旁边傻等,心里不停的祈祷,狗日的千万要上钩,不然我管驼子借这十来万“道具”真得打水漂。 吕兵大大咧咧的抖着双腿冲我笑着安慰:“心放宽,对方这会儿肯定等咱们继续充钱呢,再等一会儿看咱没动静,他们肯定会打电话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紧张的不行。 等了足足能有二十多分钟,吕兵的手机终于响了,还是刚刚那个座机号码:“您好老板,这里是捷x达无息信贷公司,请问您有什么经济上的烦恼吗?我们可以帮您全权解决。” 吕兵叹了口气,声音干哑的说:“我想借十万,可以吗?” 对方业务极其熟络的回答:“身份证就可以的,我们公司在..” 等吕兵放下电话,我亢奋攥着拳头跺跺脚:“ye!终于咬饵了!” 吕兵一脸风轻云淡的点燃一支烟微笑道:“别着急,才咬到饵一半饵,明天这个时间,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咱们已经开香槟庆祝喽...” 211 坑的他没朋友 从公司里出来,吕兵随手掏出一把凯迪拉克的车钥匙,停在街对面的一辆崭新的白色ct6车灯顿时闪了两下。 我瞠目结舌的望向吕兵和黑哥。 吕兵撇撇嘴嘟囔:“瞅啥瞅,租的。” “那车牌呢?”我指着前面挂着京q的车牌问,在我们这种小城市很少看到上京车牌,不知道别人咋想,反正我感觉能开上这类车的人都是实力派。 黑哥可能不太适应自己留短发,抻手摸了摸微笑道:“我改的。” 我翘起大拇指奉承:“牛逼,你俩这对组合要是放在旧社会,绝对能祸国殃民。” 黑哥拿出手机拨通我的号码:“咱俩电话接通,这样你就可以随时听到我们说话。” 我乐呵呵的比划了个ok的手势。 等了几分钟,卢波波开车过来接我,我俩不远不近的吊在ct6的车尾后面。 上车以后,卢波波从兜里掏出一副耳机递给我,迷惑的问:“朗哥,你这两天到底研究啥呢,店不管、家不回,貌似有点玩物丧志。” 把耳机插到手机上,我神秘兮兮的豁牙一笑:“后天给你们一人买套范思哲的t恤穿。” 没多会儿,来到“捷x达”贷款公司附近,怕靠着太近,引起对方的怀疑,我让卢波波离老远就停下车,聚心会神的透过耳机听吕兵和对方的谈话。 电话里传出一道男声:“老板,贷款啊?” “刚刚咱们电话联系过的,我借十万,今晚上就能还。”吕兵的声音听起来稍微有些拘谨,倒是挺符合他此时扮演的总裁形象,毕竟挺大个公司老总跑信贷公司借钱,这事儿传出来挺没脸的。 对方笑盈盈的开口:“好说,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 吕兵犹豫一下问:“我是米国绿卡,用我副手的身份证可以吗?” 对方小伙挺礼貌的回答:“当然可以,只要身份证没问题,款子当天就能下来。” 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声后,手机听筒里陷入了沉寂,估计是信贷公司的人在检测身份证有没有问题,我秉着呼吸竖直耳朵听,心里紧张的一逼,尽管温平跟我保证过,身份证没啥大碍,但谁知道对方是透过什么设备检查。 “刚补办的身份证呐?”几分钟后,先前说话的小伙轻声开口:“不过还行,没有不良纪录,来你们看眼合同,没什么问题的话,身份证暂时押我这里,钱还回来,马上马上给你们。” 吕兵轻声问道:“不押身份证可以吗?我把车钥匙暂时放你们这儿。” 对方反问:“啥车啊老板。” 吕兵大大方方的回答:“车在门口,我上个月刚提的,你可以看看..” 几秒钟后,听到那小伙惊呼一句,随即一阵讪笑声:“老板,不带你们这么调涮人的,开着四五十万的新款ct6跑我们这小庙里贷十万?” 黑哥声音略尖的出声:“兄弟,谁都有个不合适的时候,宋太祖赵匡胤还曾因为一文钱愁的差点给人跪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小伙犹豫几秒钟后开口:“呵呵,老板..我们公司太小没有专业的车评师傅,您还是把身份证押我们这儿吧,大家都省事儿省心。” 手机那头沉默片刻后,吕兵长叹一口气道:“成吧。” 几分钟后,再次传来那小伙的声音:“欠款人就写身份证上的名字了哈,王福友,来你们看看合同,没啥问题的话,咱们就签吧。” 黑哥低声问道:“朋友,这个利息调整解释权归本公司所有,是什么意思?不是无息贷款吗?” 小伙笑呵呵的解释:“呵呵,就是走个过场,咱这么说吧,我们干的就是这个行当,不可能钱白白借出去啥都不图对吧?你们放心,利息不会太高,通常借十万,最多加一万利息,肯定不会高过行情的,来老板,身份证给我吧。” 吕兵大气的开口:“行,你要这么说我明白了,最多两个小时,我肯定过了还款。” “不急不急,什么时候有什么还都合适,说的直白点,我反而更希望你们能分期还,不过看两位老板的样子也不像真差钱的人,今天破例,给你们署名当日还清,利息只收六千。” 五六分钟左右,吕兵双手后背从信贷公司走出来,黑哥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寒暄几句后,紧跟吕兵走出来。 我摘下来耳机,朝着卢波波努嘴示意:“跟紧兵哥的车。” 卢波波担忧的问道:“朗哥,你们到底干啥呢?我咋瞅着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我拨拉两下头发,笑呵呵的敷衍:“嘿嘿,明晚上我跟你慢慢解释。” 两台车一前一后开出去七八里地,吕兵把车停在路边,我和卢波波快步跑下车,紧张兮兮的问:“借上钱没?” 黑哥眯眼回忆几秒钟后说:“网上银行转账的,这帮小崽子挺专业,里面几台电脑,随时可以连上七八个银行账户,我粗略估计他们手里得衬个五六百万,可能还不止。” 吕兵点燃一支烟,轻声道:“我感觉这个信贷公司应该是给某位大拿洗钱的,那帮小孩儿看起来没啥贵气,不像是家里有钱的主,总共十万块,通过三四个账户转的,再从咱手里倒腾一手,还款的时候这钱基本上就干净了。” 我想了想后分析信贷公司的基本构造,低声道:“开公司的叫张松,绰号小松,是跟着江君玩的,江君是老大是孙马克,孙马克的姐夫是崇市二把手,你们说这钱会不会是孙马克他姐夫拿到这块洗的?” 吕兵微微一笑说:“如果是话,那最好不过,这笔钱丢了,他们也不敢声张,只能硬咽哑巴亏,接下来怎么整?等两个小时以后去还款?” 我摇摇头说:“直接还钱太假,你们先输光,完事我再转给你十一万。” 黑哥直接把手机递给卢波波嘟囔:“又玩啊?我都快玩吐了,来,你替我玩吧..” 卢波波忙不迭往后倒退:“哥咱别闹,朗哥不让我们赌博,你这是故意给他制造揍我的借口。” 有了本金,这次吕兵和黑哥玩的明显大了很多,真是拿钱不当钱,几千上万的瞎下注,不过赌博网站明显也挺有套路,不会总让他俩输,输输赢赢持续了两三个小时,临近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十万本金才总算消耗一空。 完事以后,我们四个从街边随便吃了家大排档,简单吃了口饭后,我把从驼子那借到的钱转给吕兵,肉疼的说:“开路,还钱去吧,表演一定要自然哈。” 二次返回信贷公司,我特意和卢波波把我们的车牌拆掉,停的距离公司门口近一些。 当二人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先前送他俩出来的那个小伙和另外几个青年正准备拉卷帘门下班,看到他俩,小伙明显有点懵,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当天就来还钱了。 黑哥笑盈盈的开口:“朋友,身份证还我吧,我们来还钱了。” 小伙迟疑一下道:“老板,不好意思啊,我们机器都关了,手续没法做了。” 吕兵紧了紧自己衬衫上的纽扣,有些着急的说:“做生意要讲诚信,这样吧,我再多还你一万的利息,身份证给我们,我们得马上订后天的机票回趟米国。” 小伙停顿几秒钟后,眼珠子迅速转动,掏出手机道:“这..这样啊,那我得问问我们老板,两位贵客稍等一下哈。” 没多会儿,一辆红色的爆改本田思域,风风火火从街边开了过来,打车里下来个青年,青年留着卡尺头,侧脸上有条一指来长的疤痕,身材略显单薄,三十出头,白色紧身t恤,吊腿的西裤,脚下蹬着一双蓝色的豆豆鞋。 小伙低头朝那青年打了声招呼:“松哥,这两位老板来还账,咱们机器已经关了。” 看来这家伙就是信贷公司的老板张松,他微微点点脑袋问:“欠多少啊?” 小伙很激灵的回应:“十万,不过两位老板不差钱,愿意多给两万的利息。” 张松豁牙一笑道:“合同原件和老板的身份证给我,你忙你的去吧,放心抽成少不了的。” 待小伙走后,张松竭力挤出一个笑容,朝着吕兵和黑哥分别握手:“不好意思啊两位大哥,咱们捷x达是正规信贷公司,我这边就是个分部,一过凌晨一点总公司那边设备就关闭了,这样,你们把钱转给我,合同和身份证我还给你们。” 卢波波低声问我:“朗哥,你们到底唱的哪出戏啊,我咋看不明白了呢。” 我邪邪的一笑道:“请好吧,我要坑的他没朋友...” 212 驼哥,该你上场了 面对热情解释的张松,吕兵满脸不高兴的冷哼了一声,故意侧过去脑袋,压根没跟他握手的意思。 黑哥咳嗽两声打圆场,跟张松握了手笑道:“老板怎么称呼?” 张松皱了皱眉头,仍旧满脸堆笑的说:“我姓张,朋友都喊我小松。” 黑哥操着夹生的普通话开口:“张总,别怪我们老板闹情绪,你们这公司确实没有信誉,借钱的时候,我和你的员工讲的很清楚,今晚之前还账,他也点头同意,你看我们现在拿钱来了,你们又这个理由那个理由,是不是有点不讲究呐?” 张松客客气气的解释:“多担待,他新来的业务员,不太熟悉业务,我替他给两位老总赔不是了,老总是哪里人呐?” 吕兵抬手看了眼腕表,烦躁的催促:“行了,赶紧给他钱,身份证取回来,这种小公司以后还是少打交道。” “唉,张总啊,你白白错失了一次赚钱的好机会,本身我和我老板只是想探探水,试试你们公司的实力,实力你们是有的,只是管理太过混乱。”黑哥叹了口气道:“您的银行卡号多少,我把钱给您转过去。” 张松微微一愣,说话语气顿时降下去半截,随即点点头道:“好的,您记一下..” “你办吧,我上车给米国那边打个电话。”吕兵扫视一眼张松,攥着高仿的三星2016手机,钻进了车里。 等吕兵走进车里以后,张松特意看了眼身份证上的名字,然后压低声音道:“王总,能否借一步说话?” 我赶忙将手机塞进耳朵里,心情紧张的注视二人。 张松压低声音问:“王总,您刚刚说我错失了一次机会是什么意思?” 黑哥轻声道:“我们是一家金融投资公司,说的直白点就是操盘股票的,你懂吗?” “大概了解一点。”张松懵懂的点点脑袋。 黑哥舒了口气,语速飞快的说:“我们总部设在米国华尔街,说的直白点其实可以略微控制一部分股票上涨下调,前阵子老板把现有的资金全都赌在了一只股上,目前被套住了,刚刚总部那边给了条内部消息...” 黑哥说到这儿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支雪茄叼在嘴里。 张松赶忙掏出打火机帮忙点燃,黑哥摆摆手,继续说:“总部给的信息是最近两三天有另外一只股的形势特别好,本来老板想从你们这里借三四百万的资金买入的,保守估计,你单纯收利至少也能有一百多个,还不算老板给你们的感激费,但你们的诚信问题,唉..算了,待会我们再找诚x贷那边谈谈吧。” 张松怀疑的说:“老哥我不太明白,你们这么大的公司能差几百个吗?” 黑哥有些不耐烦的说:“公司每天日流水将近千万,可那是总部的,几百万低买高出,是总部给我们个人的分红,意思能明白不?算了,咱们既然已经没有合作的可能,那就不多聊了,你看看钱到账没有。” 这时候,吕兵从车里抻出脑袋,皱着眉头呵斥:“有完没完?” 张松瞟了眼手机,低头迅速按动几下键盘道:“到了,这是您的身份证和合同书..” “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吧,这是我的名片。”黑哥瞟了眼合同,直接撕碎,完事揣起身份证摆摆手也钻进车里,紧跟着“凯迪拉克”扬长而去,没一会儿黑哥从电话里问我:“去哪汇合?” 我盯着站在店门口明显有些呆滞的张松,豁牙微笑道:“你们先随便溜达一会儿,等我电话。” 人在利益面前很难保持冷静,我不知道张松这个信贷公司一年具体能为他盈利多少钱,但我相信狗日的面对天上掉馅饼似的一百万肯定会眼红。 吕兵和黑哥演的也确实到位,身上那股子贵气真不是一般人能模仿出来的,借十万轻轻松松还十二万,衣着华贵,座驾算不上奢侈但肯定也不抵挡,将心比心的事儿换在我身上,我肯定也会信。 果不其然从原地停驻半分钟左右,张松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帮我查查看,有没有一个叫艾特国际投资,地址在丛台区金融大厦十七楼,看下他们公司规模,这事儿不要告诉任何人..” 看着张松完全按照我提前挖好的坑跳,我摸了摸嘴角轻笑:“还特么挺谨慎。” 等张松打完电话,我随即也拨通黑哥的手机:“找家档次差不多,人不要太多的酒吧,等着张松跟你联系。” 黑哥不高兴的嘟囔:“妈卖批,龟儿子你要再敢用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话,信不信老子马上撂摊子不干了。” 我立马卑躬屈膝的贱笑:“爷,您是我黑爷,亲生滴,么么哒啊。” 又过去大概十几分钟左右,张松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好半天后挂断,有些踌躇的蹲在店门口点燃一支烟,一根烟刚抽几口,他深呼吸两下直接踩灭,一手攥手机,一手捏着黑哥的名片按号码。 张松佝偻着后背满脸挂笑的开口:“喂王总,我小松啊,咱们刚刚见过面的,对对,我觉得您可能对我们公司的信誉问题有所误解,刚刚我跟总公司联系过了,您的记录已经消除,另外咱们公事公办哈,合同书上的利息是六千,您多给我的一万四,我已经转回去了,您看这样行吗?咱们找个地方详谈一下..” 不知道黑哥那边说了什么,张松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微微提高嗓门道:“王总,听口音您和老板应该都不是我们崇市本地人,不太了解我们这边的行情,不是我诋毁同行,诚x贷根本没有这个实力,给我个机会,咱们见面谈可以吗?王总,您先避一下老板,我刚刚额外给您打了五万块的引荐费,我小松不是不懂事的人,您再受累帮忙引荐一下..” 十几秒钟后,张松放下手机,眉开眼笑的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拽开自己公司的卷帘门,脚步飞快的跑进去,几分钟后拎着个黑色的小皮箱走了出来。 出门后,这家伙先是谨慎的看了眼四周,完事捧若珍宝一般将皮箱放在副驾驶的位置,驱车“轰”的一下冲街口驶去。 几秒钟后,黑哥给我发来短信:“蓝的梦酒吧,地址在府东路..” 我兴奋的拍了拍趴在方向盘上已经昏昏欲睡的卢波波道:“走吧,波姐,看大戏去!” 汽车启动,我拨通驼子的手机号:“驼哥,府东路上的蓝的梦酒吧,该你扮演的救世主上场喽..” 驼子骂骂咧咧的训斥我:“小犊子你坑我,之前你也怎么不告诉我这个信贷公司跟孙马克有关系?” 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有关系吗?我怎么不知道呐,驼哥您肯定也不知道吧?您一天天那么忙,哪有时间去调查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对不?” 驼子笑骂一句:“你狗日的跟你叔一样鬼,就这样吧,我马上到位..” 放下手机,我情不自禁的哼起了小曲,一想到明晚这个时候,哥也是腰缠万贯的主,我禁不住有点癫狂。 几秒钟后,我拍了拍自己脸蛋强制自己稳定下来:“冷静,必须冷静!” 前面开车卢波波斜眼白楞我:“回头你抽空和康子一块去精神科检查一下吧,我感觉你俩现在的病症越来越严重。” “你懂个卵。”我撇撇嘴,侧头看向街道两边疾驰的风景。 即便已经临近午夜时分,路边一片片的高层建筑群上的彩灯仍旧霓虹闪烁,夜色中仿佛通体都嵌着闪亮的钻石,令人着迷,我轻咬烟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早晚有一天,我要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顶端。” 找到黑哥说的蓝的梦酒吧,我从后备箱翻出一顶鸭舌帽,完事喊上卢波波低着脑袋走了进去。 这间酒吧的氛围不错,至少没有那种让人头昏欲裂的dj音,可能是太晚的缘故,酒吧里没几个人,轻柔的萨克斯音乐缓缓萦绕耳边,灯光昏黄,让人感觉挺舒服的,我俩找了个靠近角落的地方,随便要了点喝的。 黑哥和吕兵坐在靠近酒台的地方正跟先我们一步赶到的张松在说话,不过剧烈比较远,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吕兵基本上不做声,只是手捧一杯洋酒轻轻的摇晃,张松满脸堆笑,不停唾沫横飞的介绍着什么。 我沉思几秒钟后,拨通驼子的手机号催促:“驼哥,该你上场了..” 213 小富靠勤,大富靠命 我刚放下手机不到二分钟,一道嘹亮粗犷的嗓音随之从酒吧门口传了过来:“哎呀,这特么破地方是真难找。” 酒吧里仅有的三两只小猫全都齐刷刷的望了过去,紧跟着就看到,穿件宽口麻布衫的驼子带着俩小弟大大咧咧走了进来。 看到驼子,坐在黑哥旁边的张松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故意往下耷拉脑袋,似乎挺怕对方看到的。 驼子粗鄙的吐了口唾沫,直接朝迎过去的服务生摆摆手咒骂:“放的啥鸡八破音乐,赶紧给我关掉,烦人。” 一个小弟会意的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票塞给服务生笑呵呵的说:“我大哥喜欢安静。” 服务生唯唯诺诺的点点脑袋,大厅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驼子叼着烟,一步三晃的朝着吕兵和黑哥挥手打招呼:“吕总,王总,你俩是真较真,约好去希尔顿酒店的,咋跑这么个破地方。” 黑哥朝旁边的张松礼貌性的点点头,随即满脸堆笑的解释:“我老板喜欢这家小店的苏格兰红啤,驼总您好。” “能在这么小的城市喝到还算正宗的红啤,我挺满足的。”吕兵绅士一般轻轻摇晃着杯中的液体,眼神游离的叹了口气:“嗅着空气中麦芽的清香,让我想起来曾经在泰晤士河服役的那段光阴。” 卢波波靠了靠我胳膊,捂嘴坏笑:“兵哥看着挺正经,没想到装起逼来这么有型。” “闭嘴,好好学着。”我踩了他脚一下摇头道:“学会了都是活,咱们不可能每次都喊兵哥帮忙。” 酒吧柜台前面,驼子一屁股坐到吕兵旁边,表情略带奉承的憨笑:““哈哈,吕总是个文人,我也不懂什么麦芽麦苗的,你如果喜欢喝,回头我找人把这家小酒吧盘下来,天天请你喝,吕总,之前您说的那支股票,我找人查了一下,前景确实很不错,我今天带了一千个,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方便合作?” “不好意思哈驼哥,那支股票已经封盘了。”黑哥缩了缩脖领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您也知道,股场如战场,分秒必争,瞬息万变的。” “啥?封盘了!诶我操”驼子嗓门瞬间提高,一脸痛心疾首的“啪”拍了下自己大腿,随即愤怒抓起一支酒瓶照着身后一个马仔的脑袋“嘭”一下砸了上去。 恶狠狠的咒骂:“都他妈怪你,劝老子再等等,直接损失了好几百万,草泥马得,我特么弄死你!” 酒瓶在那个小伙的脑袋上破碎,小伙踉跄的摔倒在地上,满脸全是鲜血,不住的低头道歉。 吕兵轻轻摆摆手劝阻:“驼哥,没必要的,这样的机会以后多的是。” 驼子恨恨的又踢了自己小弟两脚,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单推到吕兵面前,讨巧的陪衬笑说:“气死我了,吕总、王总,我现在对你们公司的专业绝对没有一丝怀疑,今天带来一千个,不如你们帮我再参谋参谋别的股票?” “这...”吕兵瞟了眼旁边的张松,欲言又止的问:“张总还有别的事情吗?” 张松磕磕巴巴的讪笑:“我没...我没什么大事,你们先聊,我去旁边等一会儿。” 驼子上下打量几眼张松,好奇的问:“这兄弟挺眼熟的哈,也是吕总公司的吗?” 张松搓着双手干笑解释:“驼哥,您不记得我了?我是跟江君一块玩的,上次克爷过生日,我还跟您喝过酒呢。” “江君?”驼子眼珠子朝上翻动,思索几秒钟后拖着长音道:“哦,跟马克玩的那个小君啊,怎么?马克现在也投资金融股票呐?” 张松赶忙摆摆手解释:“不是,我和王总有点私交,刚好碰到了,随便聊了几句,跟克爷没有任何关系,呵呵...” 吕兵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的出声:“张总咱们的事情待会再谈,可以吗?” “好好,你们先忙...”张松慌忙点头,让开位置,快步走到旁边的一张空桌上,眼巴巴的瞅着驼子他们仨人对话。 吕兵凑在驼哥耳边低声道:“驼哥,不是我不卖您面子哈,行有行规,您今天速度稍微慢了一点,晚上我已经和金太阳娱乐公司的程总达成协议,他们那边刚刚把资金融到我们账户上,下次吧,下次咱们再合作。” 驼子将支票单硬塞到吕兵手心里,抱拳恳求:“吕总,你这就不地道了啊,咱们认识三年多,你总共才帮我两回,可是你们都替程志远赚多少回钱了,光今年怎么也得八九千个了吧?反正你们公司业大财厚,不在乎多我这点蚂蚁腿,再帮帮忙嘛。” “驼哥,我们公司也有自己的规定。”吕兵很是为难的推辞。 两人的对话虽然声音不大,连坐在角落里的我和卢波波都能隐约听得到,更不用提距离他们更近的张松。 我看到张松脸上的肌肉再次剧烈抽搐几下,犹豫片刻后,他掉头朝酒吧卫生间走去。 我朝卢波波努嘴示意:“波姐,你去看看他干啥了。” 一两分钟后,卢波波掉头跑回来,乐呵呵的说:“打电话借钱呢。” “咳咳咳!”我故意冲着吕兵他们的方向干咳两声。 “听声音,至少得二十年的肺结核。”驼子撇撇嘴笑骂一句,双手揣着口袋,慢条斯理的朝厕所方向走去。 冲吕兵和黑哥竖了竖大拇指,我也戴上鸭舌帽,快步跟了出去,厕所走廊的拐角处,我蹑手蹑脚的偷偷探头观察。 卫生间门口,张松正满头大汗的在跟什么人打电话,看到驼子进来,他表情不自然的挂断手机,缩了缩脑袋打招呼:“驼哥。” “你是背着江君和马克出来赚私钱的吧?”驼哥龇牙笑了笑道:“放心,我嘴不碎,跟马克关系也没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这年头小富靠勤,大富靠命,大哥只顾得自己发财,谁有心思管底下弟弟们的死活,是吧?” 张松迟疑几秒钟后,没回答驼子,反而压低声音问:“嘿嘿,驼哥您了解那俩人不?知道他们啥背景不?” “不太熟。”驼子摇摇头说:“不过我知道这俩人挺有本事的,年初帮我买了一支股赚了三四百个,上个月替金太阳的程志远买了一只股赚了两千多个,这社会只要能赚钱就行,咱管他们具体是干啥的,股票这玩意儿不能等,昨天我就是犹豫了一下,结果赔了好几百个。” 张松抿着嘴角问:“驼哥你待会还准备找他们买啊?” 驼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很小的说:“买啊,必须买!跟你透个底,前几天我和程志远一块吃饭,程志远说过,这俩人的根儿可能在上京,米国那边就是个幌子,实际上真正后台老板是个国字号的大人物,他俩人是赚死工资的,看着好像挺富余,其实没啥钱,而且那个姓吕的还特别喜欢赌钱,待会你偷摸给他助手塞点好处费,让他们帮着买几股,后半年就等着躺被窝数钱玩吧。” 巨大的利益驱使下,已经让张松彻底失去了理智,如果放在平常,我相信他指定会去仔细琢磨以驼子的身份怎么可能跟他这样角色聊这么多内幕,但此刻他完全掉进钱眼里了,红着眼睛口喘粗气的问:“驼哥准备找他们买多少?” “先拿一千个,待会再让人取一千个。”驼子不以为然的回答:“我算了算,如果他们买的每支股都涨五毛钱,明天差不多就能收三千左右吧,他们玩金融的,钱收的快,返回的也快,估计也就两三天的事儿,连本带利就都能打回咱们账户上了,到时候记得给他们提佣金就可以。” 张松“咕噜”一声吞了口唾沫,犹豫半晌后开口:“驼哥,我现在手头上就二百个,您能不能先借我三百个,让我凑个整,我不白借,钱回来给您百分之十的好处。” 驼子表情为难的说:“老弟,钱是小事儿,主要你看咱俩也不熟悉...” 张松低头剧烈喘息几口,咬牙出声:“驼哥,我可以给您打欠条,拿我的信贷公司做抵押,我公司有正式的特殊行业许可证,公司虽然是克爷的,但我是法人代表,这把如果我发财了,肯定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驼子咬着烟嘴嘀咕道:“唉,这事儿整得...” 犹豫两三分钟左右,驼哥叹气道:“行吧,待会你给我写张正式借据,另外把证件先给我,我也就是看着你小子有颗奋斗的心,才愿意帮衬,换成旁人,说破天,我都肯定不会借给他。” 张松一脸感恩戴德的鞠躬出声:“谢谢驼哥,您真是活菩萨,如果我真赚钱了,以后跟您混也没啥,这年头能带着赚钱的才是大哥。” “别扯这些没用的昂,挖人墙角是江湖大忌。”驼子瞪眼呵斥一句,接着话锋一转,一副很替对方考虑的腔调道:“老弟啊,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太盲目,金融这东西有时候不好说的。” 现在的张松已经完全被钱欲冲昏头脑,我相信他脑子里的想法一定是谁敢阻止他,谁就是他的杀父仇人。 果然听到驼子的话,张松紧锁眉头道:“那驼哥还买吗?” 驼子咧嘴笑了笑:“我不在乎这点小钱。” “我..我也不在乎。”张松咬着嘴皮喃喃:“就像您刚才说的,小富靠勤,大富靠命!” 看到这儿,我知道已经没什么必要再继续往下瞅了,往下压了压帽檐,掉头往外走,轻蔑低声道:“大富确实靠命...” 214 好日子 闷头从厕所走出来后,我朝卢波波摆摆手,我俩直接离开了酒吧。 上车以后,我就开始忍不住的笑,而且是那种癫痴的笑,捂着肚子“哈哈”狂笑不止,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一个不小心岔过去气,呛得我禁不住咳嗽两声。 卢波波从边上一脸揪心的轻拍我后背嘟囔:“哥呀,你千万别吓我,有病咱看病去,你这一惊一乍的,我害怕。” “你不懂..”我竭力捂住嘴巴,声音干哑的说:“这一天我的心脏不停的从地狱到天堂来回的穿梭,让我发泄一下好吗?呜呜呜...” 说着话我的嗓子变得哽咽,眼泪顷刻间淌落出来,根本没人能体会到我今天这种堪比过山车还刺激的心境。 除去那间皮包公司以外,我还从驼子手里借了三十万的现金,十五万拿给吕兵和黑哥赌博,十二万让他们去还账,剩下两三万让他俩拿去包装公司,假如今天张松不上套,我等于一下子欠了驼子三十万。 三十万啊!我活了将近二十年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天之间我的心脏其实都在嗓子眼里卡着,此刻大功告成,我真不知道应该去怎样诠释自己那种忐忑的状态。 卢波波有些手足无措的翻出来一包面巾纸递给我:“你看你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整的我心里怪不得劲,咱别哭了行不,有啥事儿你跟我敞开说..” “我不难过,只是太激动了。”我抹了一把脸,止住哭泣,抽抽搭搭的朝卢波波摆摆手道:“走,回店里,给疯子他们打电话,今晚上咱们早点下班,我请所有人喝酒吃肉。” 卢波波递给我一支烟道:“朗哥,真心不能再从静姐那拿钱了,我现在瞅她都觉得不好意思。” 我看了眼手机,余额还有点钱,很是大气的摆手道:“不用静姐,我手机里还剩下几千块钱呢,明天给哥几个买衣裳、买表,往死里挥霍!” 卢波波梭了梭嘴角撇嘴:“咋地,真不准备过了啊。” “有钱,任性!”我叼着烟卷,嘚嘚瑟瑟的翘起二郎腿。 半个小时后,回到店里,我让李俊峰和孟胜乐挨个给送小姐的哥几个全打了个电话,完事我们一行三台车,有男有女挤的严严实实的朝市中心出发。 此时将近凌晨两点多钟,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除了一些喝醉的酒懵子以外,就是一些扒活跑出租的夜猫子,太大型的饭店基本上也都歇业,我们转悠了好半天,才在不夜城附近找到一家临街的烧烤摊子。 我笑呵呵的摆摆手道:“想吃什么随便点哈,谁跟我客气就是不拿疯子当人看。” 李俊峰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滚你大爷的,一天不埋汰我,你篮子刺挠是咋地。” 除了我们哥几个以外,店里的小姐们基本上也都来了,浩浩荡荡的差不多有三十多个人,烧烤摊老板将几条方桌拼接在一块,才勉强够我们这么些人坐下。 苏伟康弱弱的杵在我旁边小声问:“朗舅,不是要吃散伙饭吧..” 我坏笑着挑逗他:“真聪明,吃完我就让你舅过来接你回家。” 苏伟康的眼圈瞬间红了,小孩儿似的恳求:“别介啊,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赌钱了,别撵我回去行不?说实话,跟你们在一块我老开心了,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孟胜乐没正经的撇嘴:“快鸡八拉倒吧,说的跟真的似的,你丫是舍不得球球吧?” 球球是静姐店里新来的姑娘,十八九岁,刚从学校毕业,来店里第一天就跟苏伟康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这段时间苏伟康黑眼圈明显比以前严重,身板也消瘦不少,都是拜球球所赐。 孟胜乐刚调侃完,一个扎着丸子头,穿件黑色吊带裙的小姑娘叼着烟卷站了起来,一把搂住苏伟康肩膀娇嗔:“没事儿小康康,大不了以后姐养你哈。” 苏伟康很爷们的瞪眼:“闭了,别让人家知道我是小白脸。” “哈哈哈..”一桌人顿时都笑开了花。 我朝着烧烤摊老板昂声吆喝:“老板,上酒,上肉串,有啥往桌上可劲儿端。” 秀秀紧挨着我坐下,一只玉臂揽在我胳膊上,故意蹭来蹭去,在我脸上吹着香气呢喃:“啧啧啧,这是中彩票了还是刚割了肾,咋突然间变得这么豪呢。” 我捏着她精致的下巴颏,眼珠子从她领口游走一圈,温柔的浅笑:“我要说有个富婆二百万包我一礼拜,你信不?” 秀秀轻揽自己的秀发,刻意将领口揪了揪,媚眼如丝的轻喘:“尽吹牛,富婆能看上你这样的小幼鸡儿?” 我哈哈一笑,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顺势揽住她的小蛮腰上,轻掐一把,眨巴眼坏笑:“切,你都不知道从梦里意淫我多少回了,要不今晚上你给我灌醉直接扛回去得了。” 秀秀温婉的在我脖颈上嗅了嗅,粉嫩的红唇贴在我耳边吹着湿乎乎的热气柔声道:“行啊,到时候你可别跑哈。” 李俊峰拍了拍桌子起哄:“那边有如家,不行你俩先去降降温,咱再回来接着喝?” 我尴尬的松开秀秀,端起酒杯,一脚踩在椅子上,高声道:“喝酒喝酒,喝多了更有感觉,来!这杯我敬店里的所有姐姐们,尤其是静姐,这阵子真是身累心疲惫。” 静姐笑盈盈的挽起秀发笑骂我一句:“我觉得你如果把身心疲惫去掉,姐可能会更开心。” 孟胜乐梗着脖颈调侃:“必须加上,不然不是磨灭我疯子哥这段时间的丰功伟绩嘛,一天十个大腰子咔咔狂补,疯子哥你属实辛苦啦。” 李俊峰臊红着脸抓起一支肉签字砸过去:“滚犊子,不是你偷扒休息间,看姐姐们换衣裳的时候了。” “哈哈哈..” 一桌人再次笑的前俯后仰,我一口将杯中酒干光,清了清嗓子道:“第二杯敬所有兄弟,不多不少来市里正好一个月半了,这阵子大家都跟着我受委屈了,但是从明天开始,咱们的好日子降临了!” “朗哥牛逼!” “跟着朗哥没坎坷,前方一路小平坡。” “干了,干了!” 所有人纷纷举起酒杯,我更是率先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喘息一口后,我给自己又续上第三杯。 秀秀轻轻拽了拽我胳膊出声:“悠着点喝,大家都是夜猫子,这顿酒不喝到三四点肯定不会散场。” “嗝。”我打了个酒嗝,无所谓的摆摆手道:“没事儿,今儿高兴,这点逼酒啥事没有。” 小涛拍着桌子哄笑:“哇吼,这就心疼上了,不行秀姐替喝一个呗。” “替一个。” “替一个..”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和声闹腾起来。 “替就替呗,多大点事儿。”秀秀大大方方的站起来,抓起酒杯就要往嘴里倒。 “别介,待会你再替,第三杯我还得自己喝。”我一把握住她细柳似的小胳膊,咳嗽两声道:“第三杯,敬两个没有到场的哥哥,没有他们,就没咱的明天。” 被我制止的秀秀,微微一愣,随即脸颊直接变得通红,“腾”一声坐下,侧过去脑袋哼哼:“你当谁稀罕替你个小毛孩喝似的。” 小姐们都不知道我说的是谁,但哥几个心里全跟明镜似的。 三杯酒下肚,喝的有点急,我稍稍有点上头的问:“社会洋呢?乐子你没给他打电话呐?” 孟胜乐看了眼手机道:“马上来了,刚刚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是送什么领导回家。” 说话的功夫,一台大白色的“切诺基”风风火火的开了过来,汽车搁我们旁边“吱”的一声停下,车轮子抹擦地面发出一阵焦臭味,紧跟着打车里蹦下来个上身穿着天蓝色巡捕服短袖的小伙,伟人似的朝我们挥了挥手臂贱笑:“同志们辛苦啦,都坐下,不用敬礼..” 正是多日未见的刘洋,这狗犊子换上一身紧致的巡捕服,形象瞬间高大上不少,不过要仔细瞅的话,他的制服和正规巡捕服还是有略微差别的,胸口的编号是xj,臂章上贴着“协警”的标牌。 我笑着站起来,朝哥几个挥挥手道:“来,给我按住他,我先踹,完事你们一个一个来。” 孟胜乐和钮涛直接一把将他按在地上,我照着他屁股踢了一脚,刘洋龇牙咧嘴的怪叫:“小朗子,你这是袭警..” 215 抽烟的女人 一阵笑闹过后,刘洋的巡捕服衬衫上多出来好几个黑脚印,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小短头也被我们揉的乱七八糟,眼泪汪汪的嘟囔:“你们这帮不法之徒,真是嚣张呐..” 我笑骂道:“再装逼,信不信我给你塞二斤男人一号,完事扔驼子的猪场去,让你给它们人工授精。” “不装了,不装了,跟你们这帮悍匪扯不起。”刘洋解开风纪扣,抓起啤酒“咕咚”灌了一大口道:“朗哥,往后咱也是有组织的人了,老董办事属实厚道,前天刑巡捕队刚放出风要招协警,今天他就把手续替我办妥了。” “厚道个屁,前天朗哥给老董塞了十万。”钮涛不屑的撇撇嘴。 我摇摇脑袋,递给刘洋一支烟笑着说:“进去以后好好混,方便的时候多照顾一下大鹏,他还得半个月才能判,我怕他这段时间在看守所吃亏,人情世故你比我精,需要花钱的地方你吱声。” 刘洋使劲点了点脑袋道:“放心,我永远记得自己是靠谁才穿上这身衣裳的,也永远都记得自己姓啥。” 我咧嘴笑了说:“永远啥的都是骗小姑娘的,这年头什么都在变,唯独不变的就是变化,我不奢望你这辈子都跟哥几个绑在一起,但至少这两年咱们得相辅相成,对吧?” 刘洋抿着嘴角轻“嗯”一声。 李俊峰从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眨巴眼睛打岔:“来吧,人既然齐了,咱开整吧。” 几杯酒下肚,大家的话匣子顿时打开,小姐聊小姐们之间的鸡毛蒜皮,我们唠我们的宏图霸业,气氛热闹的不行。 卢波波的酒量本就不行,多喝了几杯,脸色泛红的问刘洋:“对了洋仔,前两天嘣死巡捕那小子是马超不?” 刘洋点点脑袋低声道:“对,就是他!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嫌疑人,目前全市已经下了通缉令,对了静姐,明晚上早点让姐姐们下班,十二点以后全市大联查。” 静姐挽起耳边的鬓发微笑着点头道:“朝廷里有人就是不一样,往后其他同行都得找我买消息,嘻嘻嘻..” 刘洋大大咧咧的比划了个ok的手势道:“那必须的,有我..咳咳,和朗哥在,咱家店指定啥事没有。” 我跟他碰了一杯酒低声道:“你呀,注意点吧,喝完酒喜欢吹牛逼的习惯真得改改,咱几个在一起无所谓,跟你那帮同事在一块吹,招人膈应。” “我..好嘞。”刘洋皱了皱眉头,随即硬挤出个笑容点点脑袋。 看他有一点不高兴,我提了口气说:“明天中午我给你打电话,你约董浩出来,咱再一块吃顿饭,争取让他给你安排个有机会转的岗位。” 刘洋点点脑袋出声:“行,听朗哥安排。” 坐在我旁边的秀秀,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声音妩媚的轻嗔:“小屁孩,姐姐跟你喝一个,当初你给我保证一定会比咱高大海那里赚得多,我还觉得你吹牛,现在看来,往后你的成就肯定不单单是个几家小洗头房,不管怎么说,我感谢你。” 我轻抿一口杯壁问她:“秀姐,问你句实在话,当初你为啥要从高大海那跳槽跟我走啊?” 秀秀眨巴两下勾人的杏眼,思索几秒钟后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不喜欢他那里的氛围,他店里除了小姐以外,主要收入是靠卖药,我的身体已经够肮脏了,不想再让灵魂变得破烂不堪。” 她这么一说,我突兀想起来,上次去高大海店里的时候,碰上那个溜大了想掐死小姐的混账,叹了口气道:“生活不易。” 秀秀轻柔的把手放在我手背上,满目认真的说:“朗朗,如果我年轻十岁,说不准真能被你吸引,你低头思考的模样特别有魅力。” 我开玩笑的打趣:“现在也不迟,咱俩可以谈一段不谈感情只聊身体的恋爱。” 秀秀悠悠的叹了口气,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算了吧,我自己都不知道身上到底有多少种病。” 说罢话,她把脑袋扭到了别处,掏出烟盒,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若有所思的看向远方,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副黑白的山水画,很美却没有色调。 我一直认为抽烟的女人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非凡过往,看着她茫然的眼神,我犹豫一下,轻轻接过她手指间的香烟,大大咧咧叼在嘴里,乐呵呵的说:“女人抽烟确实很美,但更容易让自己变憔悴。” 她微微一愣,满脸不可思议的望向我,几秒钟后表情复杂的呢喃:“你是第一个夺走我烟的男人,大部分男人看我掏出烟,都会第一时间掏出打火机。” 我咬着烟嘴憨笑:“渣男都是我这样,总喜欢逼良为娼,又喜欢劝妓从良,嘿嘿..” 说完以后,我才意识到讲错话了,赶忙解释:“秀姐,我没别的意思哈。” 秀秀深呼吸两口,摆摆手道:“你说的对,我本来就是妓,没什么可掩饰的,来,喝酒,今晚上必须把你喝破产。” 不等我再说什么,她自顾自的倒上满满一扎啤,扬脖就往嘴里倒,可能是喝的太着急了,她呛得咳嗽两声,脸上潮湿一片,晶莹的液顺着她的嘴边满满滑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我分不清到底是啤酒液还是她哭了。 另外一边的卢波波觉察到我们这边有点不对劲,赶忙端起酒杯凑过来出声:“秀姐,咱俩碰一个呗。” “好呀,以后还得靠波妹多照顾姐姐呢。”秀姐微微一笑,来者不拒的再次给自己满上酒杯,扬脖干了。 瞅着这个脸上写满风尘,嘴中却喊着无所谓的女人,我莫名有种心酸的感觉。 诚然我不算什么好人,现在干的这行也绝对不算啥善事,但每次看到秀秀这类女人,不知道为啥总会觉得特别堵得慌。 不过有时候仔细想想,秀秀她们兴许比我们活的更真实,每天只要打扮的花枝招展,闭上眼忍了十几二十分钟,只当被鬼压了床,就能买到自己心仪的首饰和服装。 碰上装逼没够的客人,挤两滴眼泪,随口编几句家庭困难,或者父母绝症之类的鬼话,兴许还能换到不菲的小费。 现在的社会都这逼样嘛,那帮明星、网红哪个不是在靠出卖色相,不同的只是秀秀她们更直接罢了。 我从来没有看不起过她们,她们不偷不抢,凭自己吃饭赚钱,只是和大部分人的生活方式不同罢了,但也不会过分同情她们,既然自己做出的选择,再苦再委屈那都得自己受着。 生活就像个五味瓶,我自己都还欲生欲死的挣扎在贫困线上,哪有那么多的仁慈心去关注其他人。 这顿酒一直喝到凌晨快四点,散场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多了。 小涛、阿义早早就搂着相好的姑娘借着上厕所的梗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翻江倒海去了,李俊峰搂着静姐开车离去,钮涛和苏伟康趁我抽烟的空当分别拽着自己的妞溜走,卢波波和孟胜乐俩千年老光棍非嚷嚷着要到网吧比一把谁才是真正的“狙神”。 最后只剩下我和刘洋、秀秀还有俩完全喝迷糊的姑娘。 刘洋眼冒红光,一左一右搂着俩姑娘,冲我吧唧嘴:“咳咳,那啥朗哥,深更半夜也不安全,我先给她俩开个房去,放心我不乱来..” 我还能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眨巴眼睛坏笑:“乱来也无所谓,记得戴上拦精灵。” “妥妥滴。”刘洋咽了口唾沫,狂点脑袋保证。 我指了指路边停着的白色大越野问:“你开的是董浩的车吧?明天早点过去,刚上班别让人膈应咱。” “安了,安了..”刘洋的摆摆手,抱着俩姑娘晃晃悠悠的朝对面的“如家”走去。 我看了眼还坐在桌边自斟自饮的秀秀,好笑的摇摇脑袋,随即朝烧烤摊老板问:“大哥,多少钱?” “两千八百六十五,零头给你抹了,给我两千八吧。”烧烤摊老板拿出长长的一溜清单递给我。 我喝的眼睛有点迷糊,也没仔细瞅,掏出手机道:“来,我扫扫..” 扫完二维码以后,提示我余额不足,我当场就特么尴尬了,忘了今晚上逼装的太大,让小涛去买了两条中华,余额有点不够使。 我抓了抓后脑勺看向热忱的老板憨笑:“老哥,你说有没有那种情况,我今儿喝完,明天再来给你送钱,放心哈,我不是赖皮,就是打个比方..” 烧烤摊老板的嗓门骤然提高:“你意思是吃霸王餐呗?” 说着话,他直接抄起旁边切水果的西瓜刀,冲着排挡里面喊了一嗓子,紧跟着六七个套着脏兮兮厨师服的魁梧小伙纷纷攥着铲子、锅盖将我给团团包围... 216 沧桑 瞅着呼啦一下将我给我团团包围的这帮厨子,我咽了口唾沫干笑:“咱家店雇这么些人呢。” 老板一扫刚才和善的模样,横着脸低喝:“少废话,给钱还是断腿?” “哥,你瞅你这话说的,两千来块钱,还至于要我条腿不?”我缩了缩脖颈,掏出手机寻思给李俊峰打个电话,这时候秀秀一手拎着啤酒瓶,一手挎着自己的小包,摇摇晃晃站起来,板着脸嘟囔:“喊什么喊,给你们钱不就完了。” 说话的时候,她脚后跟没站稳,险些摔倒,酒瓶子“啪”一下掉地上,摔的稀碎,一帮厨子顿时全都把视线投向她,秀秀踉跄的走过来,抻手一把推开挡在我后面的一个家伙,胳膊肘直接勾住我脖颈,耷拉着脑袋嘟囔:“多少钱?” 看秀秀是女人,老板说话轻柔不少:“两千八,再给你们打个折,给我两千七得了。” 秀秀迷迷瞪瞪的从挎包里掏出手机,喷着酒气嘀咕:“谁稀罕你打折,给你三千,大家都不容易,嘿嘿..不容易啊不容易。” 看来她是真喝大了,输金额的时候,多给人按了个零,得亏我从旁边瞅着,赶紧替她重新输入一下,完事侧头问她:“密码多少?” 秀秀低垂着脑袋,半个身子直接挂在我身上,声音很大的嚷嚷:“我生日,19880620..” “诶我去,祖宗。”我谨慎的瞅了眼烧烤摊老板,赶忙输入密码,完事抱着她就往我们车跟前跑。 社会复杂,人心险恶,这年头因为几十块钱劫道杀人的狠茬子比比皆是,秀秀这傻娘们竟然还敢念出来自己密码。 把她弄车上,我快速发动着车子朝路口驶去,边踩油门边看后视镜,生怕有人跟踪上我们,上车以后,秀秀顿时安静了许多,脑袋倚在车窗玻璃上轻轻哼着一曲我没听过的歌。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在十七岁的初恋第一次约会..”秀秀的声音不说特别清脆,但是却带着一股完全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沧桑感,让人听着特别舒坦。 唱着唱着,她的脸上突然滑落两行清泪,她颤栗的发出仿若动物哀鸣一般的哭泣。 我叹了口气,递给她纸抽,轻声说:“你唱歌蛮好听的,我对象也总喜欢唱歌给我听。” 秀秀拢了拢脸上的乱发,低头喃喃:“朗朗,你知道吗?十几岁的时候,我的梦想其实是当一个歌星,后来认识了我男朋友,男朋友说他想做巡捕,高考时候我无怨无悔的选择跟他同一所学校。” 我点燃一支烟问她:“后来呢?” 秀秀抹了一把脸颊,使劲抽了抽鼻子说:“高考结束后,他一声不响的和家里人出国了,没有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有再找过我,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结果前几天我上台,碰到了他,你说巧不巧?” 我怔了一怔,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去安抚她。 秀秀从包里取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支接着道:“他现在胖的像头肥猪,发泄似的在我身上喘气,我咬着牙一声不响,鄙夷的看着她,临走时候,还特意在他脸上亲吻一口,让他下次需要联系我,关上门的时候,我看到他哭了,但却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感。” 我舔了舔嘴皮轻声道:“你其实是在报复自己,不在意的人根本不受任何伤害。” “随便怎样吧。”秀秀降下来车窗,一只手拖着下巴颏,自嘲的低声道:“我觉得我这一辈子都是场悲剧,二十岁从警校毕业,我没有梦想,只希望找个踏实的男人嫁了,谁知道又碰上了温平,我不图钱不图名的跟了他六年,糟践了自己,恶心了别人,最好他竟然想杀我。” “你和温平..算了,当我没吭过声。”我蠕动两下嘴唇,最终还是讲心底的好奇心给压了下去,揭开别人的伤疤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是件太残忍的事情。 秀秀沉寂片刻后开口:“朗朗,我和温平的事情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但你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和他搞到一起,他就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特别擅长用感情说事。” 我干涩的点点脑袋“嗯”了一声,沉寂几秒钟后问:“你快过生日了啊?620,再有两三天呗?” “到时候准备送我什么生日礼物啊?”秀秀轻声问我。 我没正经的开玩笑:“送我你看咋样?” “想得美,想跟我睡觉要收费。”秀秀摆弄两下凌乱的碎发,扭头又看向了窗外。 将她送到小区门口,秀秀已经恢复了之前那副笑盈盈的表情,下车以后,扒在车窗口,朝我媚笑这诱惑:“要不要上来坐坐?” 我挤出一个笑容说:“算了吧,瞅你哪天心情好点的,心情愉悦干别的事情才能酣畅淋漓。” 秀秀冲我抛了个媚眼亲昵:“别说没给你机会昂,小东西,今晚上姐姐身体和心理都设防。” “晚安啦!”我朝她摆摆手。 秀秀犹豫一下,凑到我脸前,在我额头轻轻的吻了一口,随即苦笑说:“不亲你嘴了,我不干净。” 我心情复杂的出声:“别这么说。” “明天见,记得还姐钱哦。”她在我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朝着小区门口跑去。 如果说在送她回来的路上,我心里还存着点啥小期待的话,但随着她刚刚那番话,那股子邪念已经烟消云散了,我不是圣人,也有欲望,可再特么畜生也不忍心继续去伤害已经已经被生活打压的遍体鳞伤的可怜女人。 目视秀秀走回小区,我抽了根烟后,开车朝医院返回。 回到病房,刚一打开灯,看到床上竟然躺着个人,可把我给吓坏了。 看清楚那人是吕兵后,我轻拍胸口嘟囔:“诶卧槽,兵哥你咋跑医院来睡了?” 吕兵一激灵蹿起来,直接从腰后掏出一把枪指向我,速度快到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尼玛的,下回进门前能不能先敲门。”吕兵揉了揉眼眶,将已经拔出来的手枪又重新塞回后腰,打着哈欠解释:“这两天宾馆联查特别厉害,没办法开房。” 我左右看了两眼,迷惑的问:“黑哥呢?” “回车棚去了,他说睡不习惯床。”吕兵长舒一口气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到床上道:“卡里有四百个,我拿出来一百个有别的用途,过阵子还你。” 我挺无所谓的咧嘴笑道:“没问题。” 至于他有什么用,我不打算问,他也没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真正的完美关系,并不是刨根问题,我们都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互相了解。 “睡了,明早上我就走。”吕兵将卡给我以后,蜷缩下身子,合衣继续闭上眼睛:“我估计张松明天肯定会去咱们整的皮包公司一探究竟,到时候你可以跟他来个不期而遇,说几句风凉话,没准能把他直接刺激疯了。” 我兴致满满的问:“你们约什么时间见面没?” “明天下午。”吕兵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就不再吭声。 躺在床上,捧着存了四百万的银行卡,我亢奋的怎么也睡不着,一直折腾到天亮才迷迷瞪瞪的闭上眼。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如果不是手机声响的太呱噪,我真想一直睡下去,看了眼是刘洋打过来的,我不满的撒着起床气:“啥事啊,社会洋?” 刘洋恼怒的骂了一句:“靠,你不说今天中午约董队吃饭嘛,我俩从门口等你半天了。” 我一激灵蹿起来,赶忙往出跑,让老董这种级别的大佬等我,真是罪过了。 风尘仆仆的赶到刑巡捕队门口,刘洋没穿巡捕服,正站在门口和人说话。 冷不丁我看到刑巡捕队对面的小超市门口蹲着个穿白色衬衫的青年,特别眼熟,我瞅他的时候,他也在看我,回忆了好半天我才想起来,这家伙不就是上次跑到店里求我帮忙的那个刘祥飞嘛,我礼貌的朝他笑了笑。 这小子看起来无比沧桑,身上的衬衫脏兮兮的,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攥着白酒瓶,同样也冲我龇牙笑了笑... 217 刘洋的尖叫 刘洋朝我挥挥手,示意再稍微等一会儿,我寻思反正也闲着,干脆走到刘祥飞面前安慰他两句。 他忙不迭起身,掏出皱巴巴的烟盒递给我一支烟,我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别在耳朵上,笑呵呵的问:“又来求老董啊?” 他“嗯”了一声,挤出个苦涩的笑容。 我舔了舔嘴唇又问他:“两天没见,你咋把自己弄的这么沧桑呢?” 几天前和他碰面的时候虽然他也很狼狈,但起码白衬衫是白白净净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胡须。 可现在他明显好几天都没怎么睡过,眼圈又黑又重,青色的胡茬由嘴边遍布下巴颏,身上的衣服更是脏的有些泛黄,隐约间我看到他袖口的地方还要几抹黑红色的斑点,身上还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他使劲嘬了口烟嘴,丢在地上,声音又干又哑的喃喃:“我没路了。” 我叹了口气说:“你就是钻死牛角,真没必要让自己那么累。” “呵呵,可能咱俩想法不一样吧..”他咧嘴笑了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机械。 “听我的,好好回去睡一觉,完事吃顿好的,日子还得继续不是?你天天搁这儿耗着不上班,总不能吃屁喝风吧?”我抻手想拍拍他的肩膀,不想他却像是受到惊讶一般,敏捷的往后倒退一步,避开我举起来的手。 我的手臂伸在半空中,略微有些尴尬,随即我假装挠头,干咳两声说:“旁人只能劝你的皮,劝不了你的心,这玩意儿还得是你自己想透彻。” 他搓了一把脸,不自然的开口:“谢谢大哥。” 我犹豫几秒钟后开口:“实在揭不开锅,可以去店里找我。” 他没有吱声,只是沉闷的盯着刑巡捕队门口发呆。 “唉..”我摇了摇脑袋,转身走回车跟前。 等了没多会儿,刘洋和同样穿一身便装的董浩从刑巡捕队走了过来。 我挑眉笑道:“没打搅大爷的工作吧?” 董浩哈哈一笑说:“再敬业也得吃饭不是,况且我今天下午休班,车子就不开了,坐你的吧,低调..” 刘洋朝我眨巴两下眼睛,完事殷勤的拽开车门,一只手挡在门框上,毕恭毕敬的出声:“董队,小心头。” 董浩刚坐进车里,蹲在不远处马路牙子上的刘祥飞马上跑了过来:“董叔..” 董浩“嘭”的一下关上车门,坐在车里皱着眉头道:“孩子,你真是要把我逼疯呐,今天上午你不是刚去过法院吗?高院长难道没告诉你,这事儿我们爱莫能助嘛。” 刘祥飞眼神直愣的开口:“董叔,我找到那几个垃圾在旅店里嗑药的证据,可以翻案吗?” 董浩微微一愣,随即梭了下嘴角烦躁的说:“这事儿你得去找派出所,嗑药违法,还不构成犯罪,属于治安行政处罚。” 刘祥飞磕磕巴巴的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找到他们打我爷爷之前在酒店嗑药的证据了。” “你特么有完没完!”董浩终于怒了,梗着脖子低喝:“案子已经结了,翻案需要有重大证据,你这算什么证据?哪怕对方和你爷爷互殴之前确实磕了药,能证明什么?只能说明他们神志不清,你爷爷是死于心肌梗塞,完全就是两件事,听懂没有?” 刘祥飞瞠目结舌的张大嘴巴:“互殴?我爷爷明明一下手都没有动,你是怎么定的案,你绝对是收那几个垃圾的好处了..” “不行你连我一块起诉了吧。”董浩不耐烦的将玻璃升了上去。 我轻靠了他胳膊一下眨巴眼睛暗示:“兄弟,你属实脑子有点不清楚了,这话能随便瞎说吗?你先回去,待会我想办法帮你再探探他口风。” 刘祥飞表情干冷的应了一声:“谢谢大哥。” 刘洋拽开副驾驶门催促我:“朗哥,咱走吧,董队下午还要去观音庙那边钓鱼呢。” “你也赶紧吃口东西去吧。”我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木桩似的杵在车跟前,一眼不眨的盯着坐在车内的董浩。 董浩瞟了瞟刘祥飞,很干脆的把脑袋转向了别处。 刘祥飞脸上的笑容慢慢凝结,目光变得阴冷狰狞,声音不大不小的喃呢:“钱作怪,呵呵..” 瞅他神神叨叨的模样,我也没再说什么,拽开车门发动着车子,就慢慢朝街口驶了出去。 刘洋笑呵呵的安抚董浩:“董队,你别生气,这种人多了去,没必要跟他置气。” 董浩龇着牙极其烦躁的说:“谈不上生气,只是觉得乏力,我干了二十多年刑警,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唯独像刚刚那种榆木疙瘩少之又少,一天跟个精神病似的,不是来单位堵我,就是跑我家小区蹲点,草特么得,丧气!” 刘洋压低声音道:“董队,要不我回头找个借口..” “咳咳!”我紧锁眉头,故意咳嗽两声,侧头瞟了一眼刘洋。 刘洋也觉察出我的意思,讪笑两声没再继续说话。 董浩掏出手机按动几下屏幕,摆摆手道:“这事儿你别管了,明天这小子要是再敢来添乱,我让小强他们把他扭到派出所去,严重影响咱们队里的正常办公。” 我沉闷的打着方向盘,心里说不上高兴或者愤怒。 我们也没远走,就近找了家上档次的餐馆,停车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眼刑巡捕队门口,刘祥飞就像是一尊雕塑似的站在原地望着我们。 “唉..”我苦笑着嘬了嘬嘴角,也没多想什么,招呼董浩了刘洋一块走进饭馆。 包间里,我们仨边吃边喝,饭桌上基本上都是刘洋在和董浩在对话,聊着刑巡捕队里的家长里短,或者什么埋汰事儿,时不时两人哈哈大笑,我陪衬着笑两声,基本上插不进话,比起刘洋的巧舌如簧,我感觉自己的嘴笨的跟棉裤腰似的。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董浩喝的挺高兴,满面红光的拍着我肩膀保证,往后只要有他在,我在邯山区的待遇就跟齐叔一样。 我和刘洋举杯换盏的围着他又是一通吹捧。 酒桌上的话我从来不会当真,这年头狗穿衣裳人露肉,畜生越来越像人,人越来越像畜生,想要长长久久的维系好关系,除了血缘关系,还得是利益捆绑。 看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我笑盈盈的给董浩点上一支烟问:“大爷,我最近打算整家保安公司,你看这事儿需要怎么跑手续?” “保安公司啊?”董浩夹着烟卷,稍稍思索几秒钟后开口:“首先得有注册资金,我记得最少得有一百万吧,另外还得去公安局备案,最重要的是得有配套设置和装备,公安局备案,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的事儿大爷也帮不上。” 我拍着大腿兴奋的说:“哎妈呀,这就已经够了,大爷等咱巴南公司弄起来,你给挂个名誉总经理或者是金牌受训员呗。” 董浩很大气的说:“那都小事儿,真整起来,我帮你找几个我在局里有分量的好朋友过去剪彩,不过保安公司的业务现在可不好找啊,现在小区都有自己的物业,各大单位也都有自己对口服务的公司。” “没事儿,我有自己的招。”我舔了舔嘴唇浅笑,我肯定不能告诉他,我打算让邯山区这些开洗头发、按摩店的都雇佣我的保安,这玩意儿是商机,一旦泄露,马上就有人能抢在我前面支起摊子。 董浩打了个酒嗝,脸色涨红的说:“那咱今天就这样吧,下午我和几个老朋友约好了去钓鱼。” 我朝刘洋使了个眼神:“成,刘洋你送送我大爷,车后备箱里有我从老家带过来的特产..” “明白。”刘洋机灵的眨巴两下眼睛,随即搀着董浩说说笑笑的往出走。 来之前,我特意去银行查了下吕兵给我的那张银行卡余额,当看到4后面若干个零时候,我幸福差点没晕倒,完事取了五万块钱准备给董浩。 其实以卡上现有的资金,我完全可以多给拿他点,可问题是人的贪欲不会有满足的时候,这回给的多,下次他指不定敢张嘴问我要多少。 关系这玩意儿很复杂,处太远,办不成事儿,处太近,不容易抽身,尺度得拿捏到刚刚好,让自己进退都有路。 眼瞅着刘洋搀着董浩出来,我吐了口浊气走到收银台结账,钱刚掏出来,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刘洋的尖叫声,我慌忙跑了出去... 218 堕落亦是救赎 等我跑出去的时候,饭店门外已经围了好些人。 门口的台阶上,董浩两只手捂着胸口仰头倒在那里,扎眼的鲜血顺着指缝往外喷,衬衫完全被红血浸透,两条腿像是痉挛一般轻微抽搐,刘捂着嘴哆哆嗦嗦站在旁边,整张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 我皱着眉头呵斥一句:“傻逼啊你,赶紧报警、打120!” 骂完以后,我就抻手去扶他,对于这种事儿我特么也是头次碰上,眼瞅着董浩脸色发青,双眼紧闭,呼吸都开始变得微不可察,我属实也有点慌了,朝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喊:“你们谁会急救啊?快来帮帮忙。” “救不活了..” “刀在心口上扎了三四下,神仙下凡也没用。” 四周看热闹的男女老少纷纷往后倒退,七嘴八舌的嘀咕,就是没有一个人主动帮忙。 现场一片混乱,刘洋捂着手机带着哭腔喊:“喂,杀..杀人了,你们快来吧,什么?不是巡捕局?那110的电话是多少啊?” 折腾了差不多能有六七分钟,一辆救护车,两台巡逻车响着刺耳的警报声风驰电掣的开过来,几个巡捕下来以后,明显认出来躺在地上的董浩,纷纷帮忙把他往救护车上抬。 几分钟后,董浩被救护车带走,我和刘洋被推进车里,剩下的巡捕维护现场和调查监控。 坐在巡逻车里,我和刘洋面面相觑的互相对视,刘洋红着眼睛低喃问我:“朗..朗哥咋办啊?” 我烦躁的骂了一句:“你怕个卵,人又不是你捅的,待会问起来,你实话实说就可以,看清楚是谁干的没有?” 刘洋咬牙沉思几秒钟后,不确定的说:“好像是...是刚才在刑巡捕队门口拦董队那个家伙,他带着口罩和墨镜,我没看清楚脸,但是身上的白衬衣应该错不了。” 我微微一愣,不可思议的出声:“你是说那个叫刘祥飞的青年?” 刘洋咽了口唾沫,表情迷茫的说:“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我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朗哥,你别问了行不。” 我瞪着眼睛呵斥:“乱个鸡八乱,你现在必须得保持镇定,老董如果能救回来还好,他要是救不回来,咱俩他妈嫌疑最大,能理解不?” 招呼董浩来吃饭是我提议的,刘洋喊的,警方如果问起来,我俩口供不一致的话,到时候要倒大霉。 刘洋嘴一咧,差点哭出声:“那...那咱应该咋办啊?” 我抿嘴低头沉思半晌后说:“如果警方询问,为什么请董浩吃饭,就说,咱想找他帮忙办一下给你转正的事儿,吃完饭你准备送他回家,结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记住,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利索,别他妈磕磕巴巴的,保安公司的事儿别提,一个字都别提。” 刘洋深呼吸两口,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又问:“那如果巡捕问我是谁动的手,我要不要说可能是那个刘祥飞?” 我横着脸说:“就说不知道,实际上你也确实没看清,饭店门口肯定有监控摄像头,这事儿咱不怕,千万不要跟巡捕嘟嘟囔囔说有可能是谁,既得罪人还容易越陷越深,咱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 “还需要注意点什么?”刘洋此刻已经彻底平静,咬着嘴唇问我。 我想了想后说:“假如,我说假如哈,有人问起来咱们是怎么认识老董的,就推到齐恒身上,西北城齐恒,记住这个名字。” 刘洋基本上没怎么跟齐叔打过照面,我生怕他给忘了,反反复复提醒了好几遍。 沉寂几分钟后,刘洋轻声问我:“朗哥,你说这回的事儿,能不能把我工作给扒了?” 我摇摇头安慰他:“不存在,只要咱俩口供一致,啥事都没有,老董救活了,咱是恩人,老董没了,咱是证人,放心吧。” 从车里呆了八九分钟左右,又有好几辆巡逻车闪着警灯开了过来,饭店门口此刻围了不下二三十号巡捕,紧跟着两个巡捕上车,直接将我们拉到了距离没多远的刑巡捕队大院。 问案室内,一个黑瘦子巡捕态度不愠不怒的询问我事情经过,我一五一十的把从给老董打电话约吃饭到刚刚报警的细节都老实交代一遍。 他表情严肃的问我:“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看清楚是谁作案的?” 我点点脑袋道:“嗯,我出门以后,他已经躺在地上了。” 他低头刷刷写了几行字以后,将卷宗推给我,还算客气的说:“来,看看笔录和你说的是否相符,没问题的话签名按手印吧。” 边看笔录,我边轻声问了一句:“请问董队现在怎么样了?他和我叔是挚友,对我一直挺好的,我叔叫齐恒。” 我有意无意的暗示一句,此时齐叔失踪的事情相信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借他的名号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 那黑瘦巡捕叹了口气道:“很不乐观,刀口戳在正心脏,目前在icu监护,估计是挺不过去了。” 我抽了抽鼻子问:“我能去看看他吗?” “很难,市局一些领导估计都在。”他整理一下笔录后,摇摇头说:“最近一个月最好不要出省,有急事的话,需要来队里备案,理解一下,这事儿我们也知道肯定跟你和刘洋无关,但已经惊动了局里和市里的领导,就得按照规章制度办。” 我忙不迭点点脑袋答应:“明白,明白,对了刘洋那边没啥事儿吧?” 巡捕轻声道:“他也没事,只不过他是董队遇袭唯一的目击证人,肯定询问会更细致一些,我们都是一个单位的,不会故意为难谁,你先回去吧,有事我跟你电话联系。” 我想了想后问道:“对了老哥,饭店门口没有监控录像吗?” 那巡捕摇摇脑袋叹气说:“作案者极其狡猾,事先潜入饭店剪断了摄像头的电源线,而且他的逃跑路径也是提前就踩好点的,路口的几个监控器都只拍到他的背影。” 我吸了吸鼻子告辞:“行,我先回去了,有事您再招呼吧。” 从刑巡捕队离开,我从门口等了刘洋一个多小时,也没见到他,这才一个人开车往店里走。 说老实话,我也觉得这事儿像是那个刘祥飞干的,倒没啥实质证据,完全就是一种感觉,尤其是想起来他之前看老董的那个眼神儿,不带一丝感情,完全就像是一头野兽在观察猎物,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相信我现在指定是除了老董家里人以外,最盼着他没事的那个人,前两天刚给他缴了十万的贡钱,他如果翘辫子,我真是鸡飞蛋打了。 回到静姐店里,李俊峰、卢波波和孟胜乐正凑成一堆在看手机,连我进屋都没觉察到,我心情不顺的骂了一句:“你们一天天能不能有点正事,不是组团开黑,就他妈研究毛片,咋滴!吃饱撑得没事干啊!” “诶我操,吓特么我一跳。”李俊峰仰头看了眼我撇嘴道:“来大姨夫了,那么暴躁?谁跟你说我们在玩游戏,我们搁这儿看新闻呢。” “看啥新闻?”我点燃一支烟问。 孟胜乐递给我手机道:“组团自杀,今天中午刚发生的,三个小子溜冰溜大了,组团跳楼,就一点多那会儿刚发生的事儿,你看看...” 我推开他的手机说:“我不鸡八看,跟我又没啥关系,自杀的人最傻逼,嗑药自杀的人更不值得同情。” 卢波波坐到我旁边,手指翻动手机道:“不是,有牛逼人挖出来这仨小子的背景,说是他们家里条件都特别好,一个月前这仨人合伙踢死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结果家里出钱把事儿给平了,现在遭报应了,疯子说,特别像上回跑到店里求你帮忙那个叫刘什么飞的事儿。” “啊?”我楞了一下,随即赶忙抢过来他的手机看,本地的一个论坛里,首页是几张摔的完全没有人样的尸体,底下还有各种评论,一个叫“堕落亦是救赎”的id从底下评论:天公不报有人报,揭秘三名堕楼者的真实身份... 底下原原本本把上次刘祥飞跟我们说的自己遭遇复述了一遍,看完以后,我心情变得说不上的怀疑,同一天时间里,董浩和三个害死刘祥飞爷爷的元凶全部发生意外,这事儿属实也太他妈巧了吧。 我正胡乱瞎想的时候,刘洋失魂落魄的从门面走进来,朝着我声音低沉的说:“老董没了,有人在他的抢救药里注射了高纯度的阿托品...” 所有人全都陷入呆滞,好半晌没有人吭声。 刘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两手抓住我胳膊,语无伦次的哭嚎:“朗哥,你说那个逼会不会来弄死我啊,我看到他了,他是个疯子,竟然敢跑进公安医院里杀老董,他特么一定会弄死我的,疯子、波波、乐子,你们得帮帮我啊,我他妈不想死。” 此时的刘洋精神近乎崩溃,歇斯底里的半跪在地上低啸,不怪他胆小,这事儿放谁身上都肯定哆嗦,老董被捅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现在听到有人潜进医院整死了老董,他绷在心头的那根绳儿直接断了。 “慌个毛线,我想想招。”我抬手扇了他个大嘴巴子,恶狠狠的问:“你跟巡捕乱说啥没有?” 刘洋满脸是泪水的摇头说:“没有,我始终都说我没看清那人的模样。” “咣当!”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闷响,好像是砖头扔在地上的声音,我拽开门拔腿就跑了出去... 219 狰狞的可怜人 我急急忙忙跑出去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速度飞快的朝着不远处的胡同里蹿去,只留给我一个极其模糊的背影。 “谁呀!”李俊峰瞪着眼珠子跑出来。 孟胜乐闷头就要往过跑:“我去追他!” 卢波波拽住孟胜乐的胳膊摇摇脑袋道:“行了,快消逼停吧,就对方的小速度,扇你一个巴掌子掉头就跑,完事返回来再扇你一巴掌,你都撵不上他。” 孟胜乐歪着脑袋吧唧嘴:“操,别扯淡,我初中时候是我们学校的百米冠军。” 望着胡同口,我鼓着腮帮子吹口气道:“别絮叨了,爱谁谁吧。” 虽然刚刚并没有看清楚,但我总感觉那人应该就是刘祥飞,至于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又为什么会跑,我不敢想也不乐意去深思。 刘洋红着眼珠子,一脸局促不安的问我:“朗哥,是不是他?是不是他...” 我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说:“别特么瞎想了,实在不行这两天你住刑巡捕队去。” 刘洋惊恐的摇了摇脑袋,精神病似的嘀咕:“住哪都没用,董浩在公安医院被杀的,当时走廊和楼下有好些巡捕,他不照样动手了吗,朗哥你帮帮我,你认识他,他肯定给你面子。” 我一把薅住他脖颈,拧着眉头低吼:“你现在这个状态,不用任何人动手,吓就能吓死你,你怕个鸡毛,有手有脚的,谁要弄死你,你不会还手是咋地?” “啊..”刘洋眼神呆滞的望着我,好半天后才反应过来:“对,我也有手,谁弄我,我就弄他。” 我松开他的衣领,喘着粗气道:“我手机二十四小时保持通畅,有事就给我打电话,都特么是人,你怕啥?” 刘洋抿着嘴巴自言自语的嘟囔:“我不怕,不怕...” 我使劲拍了拍他肩膀安抚:“去吧,这两天回单位住去,尽量别一个人出来瞎嘚瑟,缺啥给我打电话,肯定啥事儿没有。” “好。”刘洋闷着脑袋往出走,几秒钟后又跑了回来,朝着我哭撇撇的开口:“朗哥,你送送我吧,我腿抖得太厉害。” 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完蛋玩意儿,疯子、乐子你俩送他回刑巡捕队,波波你也一块去吧,回来时候给我带包烟。” “你准备干点啥?”李俊峰侧头问我。 我恨恨的臭骂:“我特么不得问问给董浩的事儿怎么随份子钱啊,这个短命鬼,刚收我十万,屁事没办了,就翘辫子,我也不知道惹了天上的哪路星君。” 说老实话,面对董浩的突然归西,我不知道为啥非但没有半点难过,反而还隐隐有一丝如释重负,就好像他死的理所当然似的。 李俊峰他们离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叼着烟卷蹲在店门口若有所思的待了差不多七八分钟,这才掏出手机拨通钱龙的号码,透过钱龙联系上齐叔以后,我把董浩挂了事儿原原本本跟他复述一下。 听完我的话,齐叔沉默好半晌后叹口气道:“我就知道他早晚有一天不得善终,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事儿你不要去凑热闹了,反正知道你俩认识的没几个人。” 我轻声问:“人都凉了,不随点份子钱不太合适吧?” 齐叔沉默半晌后开口:“朗朗,我这么跟你说吧,董浩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收礼,你说他上面能没人罩着吗?人挂了,上头肯定会追查原因,查出来他监守自盗是必然的事儿,不然难以平民愤,更难跟领导层们交代,这事儿能抓到行凶的人最好不过,抓不到慢慢也就不了了之,没人会铭记一个贪污犯的事迹。” 我迟疑着说:“会不会显得有点太市侩了?” 齐叔自嘲的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扮演的角色,人走茶凉本就是这个社会的规则,最近几天全市肯定会彻查严查,但如果没抓到那个动手的人呢?总得对吃瓜群众有个交代吧?最好的方式就是祸水东引,尤其现在老温还抓管公检法这块,这是他最常用的伎俩。” 我蠕动两下嘴唇,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接话。 或许是觉察出我的适应,齐叔长舒口气说:“学着让自己变得冷酷,让自己活的像个小人吧,小人往往比君子更长寿。” 我言不由衷的应承:“嗯,我尽量。” 齐叔接着道:“你冒冒失失的跑去给董浩吊丧,保不齐有什么人会注意到你,如果接替董浩位置的人跟他有仇,你不是自己往钉子上撞嘛,眼下最恰到其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闻不问,我和刑巡捕队的二把手也有关系,过了这阵子想办法让你认识他。” 或许我还没办法彻底接受中午还跟我有说有笑的一个人突然变成尸体的这种节奏,所以反应上明显慢了好几拍,齐叔押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规劝我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问:“叔,你在那边呆的还舒服不?” 齐叔朗声大笑:“我要告诉你,这是我近十年来呆的最欢快的一段时光你信不信?没有什么尔虞我诈,更不存在违心的亡命勾当,每天我除了帮着小皇上去工地看看工地,最多的时间就是陪着我家这俩孩子玩玩闹闹,真的特别畅快。” 我言不由衷的讪笑:“那你就多呆一阵子,等我这边实在忙不过来再喊你。” 齐叔苦笑说:“不行啊,孩子一天比一天大,总不能不上学吧,老温不倒,他们永远都难以安生,老温是属狐狸的,可能今年不会去想我,明年不会想,不定哪一年突然想起来查查我,他们就有危险。” 我极其白痴的说了句:“叔,你手里没有老温犯事的证据吗?不行你给我,我帮你去省里面举报他。” 齐叔哈哈一乐说:“傻孩子,你认为老温会主动弄死谁不?他所有的事都是我来干的,检举他,和举报我自己有什么区别?只能让我的生活范围变得越来越小,你再坚持一下子,我最近做了微整形,过几天就能回去帮你。” 放下电话,我还是感觉没办法做的太不近人情,左思右想好半天后,给苏伟康打了个电话,让他待会代表我去董浩家里随份礼钱,顺带买几个花圈。 给苏伟康打完电话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店里发呆,心情说不上的复杂,我突兀想起来,今天中午最后一次在刑巡捕队门口遇上刘祥飞时候,他苦涩的跟我说“我没路了”时候的画面。 假如我当时能多想一点,再多劝劝他,也许事情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怪只能怪董浩太过跋扈,如果他今天中午能给刘祥飞一丝丝机会,哪怕让他看到有一丁点扭转乾坤的可能,也不至于落到这不田地,总的来说,不要欺负可怜人,当你把他逼到绝路的时候,也许真的连跪下的机会都没有。 我正胡乱瞎捉摸的时候,店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轻呼声。 我下意识的拨开门帘走了出去,当看清楚杵在门外人模样的时候,我条件反射的往后倒退一步,皱着眉头看向他呢喃:“哥们,你不会是跑来灭口的吧?” 打死我也没想到,刘祥飞竟然敢大大咧咧的出现在我们店门口,并且脸上洋溢着一抹形容不出来的怪异笑容,他仍旧穿着那件袖口脏兮兮,领子已经泛黄的白衬衫,黑色西裤上面粘着一大片泥点子。 听到我说话后,他稍稍迟疑几秒钟,随即点点脑袋,声音沙哑的说:“说实话,我刚刚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他指了指卷帘门说:“你们这家店只要把门拽下来锁死,然后再从你车里抽点汽油泼在门口,我把电线杆上的线引过来,你们几乎一个都跑不掉,我大一时候主修的电子技术。” 我脸上的肌肉禁不住抽搐两下,不自然的问:“那你为啥又改变了主意...” 220 精神病VS一根筋 他没回答我,反而揪了揪自己被汗水粘成一缕一缕的头发,两只眼睛很随意的来回转动,表面瞅着好像挺无所谓,实际上我很清楚,他内心同样紧张的一逼。 我们沉寂几秒钟后,我指了指店里面道:“从外面杵着怪扎眼的,进来喝口水吧。” 刘祥飞表情阴沉的反问我:“你不怕我进去弄死你?” 我揪了揪自己略微有些僵硬的脸颊,狠声道:“不吹牛逼兄弟,你要说整什么电路或者药物啥的我不是选手,但要真拼起命来,你不行,就看你怕不怕我报警呗。” “呵呵..”他豁牙一笑,径直掀开门帘走进店里。 走进店里,他坐在沙发上,看稀罕似的仰头来回张望,我指了指墙角的洗手池道:“有香皂有毛巾,自己洗把脸吧,你身上属实怪味儿的。”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趴到洗手池边抹了一把脸,随即扭头看向我道:“大哥,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我点燃一支烟,吹了口烟雾平静的说:“这种时候别攀关系,咱俩不熟,你直接喊我名字吧,我叫王朗。” 如果说刚开始见到他那一刻,我还有一抹紧张的话,此刻我完全没有半点恐惧,虽然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方式潜进公安医院把董浩给弄死的,但我坚信只要是干起来,他指定不是我对手。 他看向我声音低沉的说:“王朗,我可以借我一点钱吗?我爷爷的尸检报告是一个混账医生写的,他肯定也收了好处,我想买点药逼他吞下去,再弄死他,我这辈子就彻底没遗憾了。” 我吞了口唾沫,看怪物似的上下打量他道:“哥们,你知道自己这会儿在说啥不?我管我借钱,完事要杀人,你寻思我能借给你不?” 他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说:“和你无关,我只借你钱,出了任何事情不用你负责。” 我指了指自己面颊道:“你看我脸上是不是写着冤大头仨字?借给你钱,你杀人被抓,完事我找谁要去?我凭啥干这种亏本买卖?” 说句实良心话,我此刻卡上有三百多万,真不在乎借给他点买药钱,但本心里讲,我不希望他再继续这么糊涂下去。 我舔了舔嘴皮道:“哥们,别人害死你爷爷,你痛不欲生,委屈的想报仇,但你弄死别人,他们家里人难道就不会难受吗?”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刘祥飞五官狰狞的咆哮:“我爷爷没招谁没惹谁,他们凭什么就欺负人!他连闭眼都没有得到一个最公平的待遇,去他妈的心肌梗塞。” 看他情绪不太稳定,我舔了舔嘴唇低声道:“那你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啊。” 他完全丧失了理智,脸上青筋凹起的嘶吼:“就算破罐子破摔,我也要摔的比任何人都响,我刘祥飞虽是个恶人,但却干了很多老百姓这辈子只敢想不敢做的事情,我要让整个崇市的公检单位在二十年内想起来我就颤抖。” 我皱眉看向他说:“兄弟,你有点入魔,真心的..” 他粗暴的打断我问:“你能不能借给我钱?” 我沉思几秒钟后,摇了摇脑袋道:“不能,兄弟你不能看我老实就欺负我吧,大街上那么些人,你随便拽俩抢劫呗,反正你连人都敢杀,还在乎这点事儿。” “我再问你一遍,能不能?”刘祥飞的嗓门骤然提高,一只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他腰后别着把吃西餐用的那种齿状的银色小刀,进来前我就见过的。 我再次摇了摇脑袋轻笑:“不能。” 不是说我这个人有多正义,我只是不愿意摊上事,他借我钱不管是买药还是买枪,一旦发生命案,我就有责任,这玩意儿并不是他说句跟我无关就没有关系的。 就在这时候,苏伟康突然从外面一把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大大咧咧的出声:“朗舅,花圈买了昂,那个董浩家里人太多了,我连门都没进去。” 看到刘祥飞一眼不眨的盯着我,苏伟康迷惑的问了我句:“咦?你朋友啊?” 我咧嘴笑着点点脑袋说:“勉强算半个朋友吧。” 刘祥飞的眼珠子陡然变红,像是一只要择人而噬的野兽似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怔怔看向我问:“能不能借给我钱?” 听到我说半个朋友,苏伟康直接挡在我前面,皱着眉头低喝:“老铁你咋这么牛逼呢?借钱还这么理直气壮。” 刘祥飞抽出腰后的西餐刀,魔怔似的冲我走了过来:“你借给我钱是在赎罪,和董浩那种人走的那么近,你肯定也不是好人!” “草泥马,我长得小还是咋地?跟你说话看不见我啊!”苏伟康一肘子推在刘祥飞的肩膀头上,直接从兜里掏出自己如影随形的螺丝刀,歪着脖颈咋呼:“拿把小破刀,你他妈要冒充中原第一刀呗?” 刘祥飞的身板比我还要单薄不少,被苏伟康直接推了个踉跄,往后倒退两步,紧跟着他突然暴起,攥着西餐刀直奔苏伟康的胸口捅了上去。 “卧槽!”我惊呼出声,我以为这个刘祥飞只是脑子不清楚,最后跟我龇牙瞪眼的嚎几句,哪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另外一边的苏伟康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尽管已经竭力旁边躲闪,还是被刘祥飞一刀扎在胳膊上,手臂顿时往出潺潺的冒血。 “朗舅,你别管!”苏伟康的虎劲儿一下子上来了,咒骂一声,攥着螺丝刀就朝刘祥飞的脑袋怼了上去,刘祥飞动作飞快的往旁边侧了侧脖颈,脖颈仍旧被苏伟康戳下来一大片皮,鲜血瞬间糊满了衣领。 这俩家伙,一个脑子这会儿不正常,一个本身就是一根筋,彻底卯上劲儿了,两人互相对视,胸口全都一起一伏的喘着粗气,谁也摸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患者。 苏伟康摸了摸自己小腹,棱着眼睛低喝:“草泥马,你挺有招哈。” 说着话,他攥紧螺丝刀就朝刘祥飞的胸脯扎了上去,螺丝刀即将落下的时候,刘祥飞侧身往旁边一闪,左手攥着西餐刀挡住苏伟康的胳膊,右手攥成拳头,在半空中大概停滞零点一秒蓄力后,照着苏伟康的胳肢窝就怼了一拳头。 苏伟康脚后跟没站稳,闷哼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对面的刘祥飞三步并作两步,先是踢飞苏伟康的螺丝刀,接跟着一手揪住苏伟康的衣服领子,一手握住西餐刀就要往苏伟康的脑袋上扎。 眼瞅着刘祥飞要下死手,我想都没想,掏出手机就朝他摔了出来,恶狠狠的骂叫:“草泥马,你动我兄弟一指头试试!你个逼养的恩将仇报是吧?” 他停顿一下,仰头看向我,眼神中写着满满的迷惑。 我抓起旁边的椅子,举着走到刘祥飞对面厉喝:“今天在巡捕局,我和我哥们千叮咛万嘱咐不供出来你,你就这么回报老子的?就你这个逼样,你爷爷活着也得被你气死,老头就是这么教育你对待恩人和朋友的?” 他的眼睛恢复一丝清明,不再似刚才那么暴戾,声音沙哑的说:“我只是想..想借点钱,除了你以外,我找不到人帮忙。” 我咬着牙嘶吼:“我他妈明明白白告诉你,你要是借钱吃饭睡觉,哪怕是跑路都没问题,但你要是说报仇,老子肯定不带借的,不行,你今天把我整死在这屋里吧。” 见他好像被我说动了,我深呼吸一口道:“你爷爷在天有灵肯定不希望你这辈子都扛着杀人犯的罪名满世界乱窜,你自己想想对得起他这么多年教育吗?我拿你当朋友,朋友更不希望朋友犯错事儿,你手上已经沾了血,还特么想继续错下去吗?” 他呆滞的瞅着我,好半晌后,眼角突然涎出两行泪水,推开苏伟康,双手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拼命的撕扯自己的头发,一缕一缕的头发连着头皮被他拽下来,脑袋顿时变得血呼拉擦,瞅着就让人心寒... 221 一个在古代封神的男人 瞅着刘祥飞像是毒瘾发作似的拼命蹂躏自己,我从边上沉寂好半晌后,蹲在他面前轻轻拍打两下他的后背。 他一开始还是蹲着,哭着哭着干脆跪倒在地上,不停的拿脑门磕碰水泥地抽泣:“我想..我爷爷了..我说我赚够钱就带他去,他再也去不了了..” 我心情复杂的低声说:“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没人不放过你,除了你自己。” 论法律,刘祥飞这种人确实当诛,可如果仔细想想,他何尝不是个可怜虫,一个企图用法律保护自己,最后却不得不靠自己獠牙满足的弱小蠕虫。 几分钟后,刘祥飞停止啜泣,轻轻摸了摸自己满是血呼拉擦的脑袋,拿胳膊擦了擦鼻涕,站起身子看向我出声:“谢谢你大哥。” 我挤出个笑容说:“谢啥谢,人活着都不易,董浩已经死了,相信那个医生现在肯定也吓得够呛,比起弄死他,我觉得你让这辈子都生活在恐惧中其实更折磨。” 刘祥飞眼中闪烁着狠光,声音很轻的说:“其实不止是董浩,那三个垃圾也是我弄死的,我拿所有的积蓄买了点纯度特别高的药,挨个塞到他们嘴里,然后把他们拽上楼,一个一个推下去的。” 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不敢相信的瞅着面前这个比我还要瘦的家伙,他充其量也就一百来斤,单薄的像个麻杆,可谁能想到就是这幅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可怖的灵魂。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趁着现在没啥人知道,你赶紧跑路吧,别挑衅警方的能力,给他们点时间真能侦破案件。” 刘祥飞语言简洁的说:“不会的,我没有留下任何指纹,今天中午我一直在饭店和刑巡捕队门前来回徘徊,饭店的摄像头坏了,没有拍到我,但是刑巡捕队门口的摄像头照的我仔仔细细,门口值班的巡捕撵了我好几次,我扎完董浩以后就又跑到刑巡捕队门口去闹,他们还关了我两个多小时呢。” 瞅着这个其貌不扬的青年,我彻底震惊了,即便是职业杀手,恐怕也没有他这样的心理素质,捅完人,大大咧咧的跑到刑巡捕队闹事,然后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沉寂好一会儿我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脱下来身上脏兮兮的衬衫,光着脊梁板,很随意的在脑袋上抹擦一下,自嘲的说:“先回去继续上班吧,既然当个老实人注定被欺负,那我就做个人见人怕的恶霸,具体还没想好。” “如果实在..”我张了张嘴巴,想邀请他入伙,转念又一想实在不合适,他这样的人性子太野,留在我身边早晚会给我惹出来大祸,犹豫一下说:“实在揭不开锅,就跟我开口,不能白让你喊我一声大哥。” 刘祥飞鼓着腮帮子吹了两口气后点了点脑袋,随即看向还蹲坐在地上的苏伟康,面露歉意的说:“对不住了兄弟,刚才我有点发疯。” 苏伟康吊着左胳膊,刚刚被刘祥飞一拳砸在胳肢窝上,可能让他受了点伤,恨恨的趴在沙发底下摸索自己的螺丝刀嘀咕:“尼玛的,搞偷袭,有本事咱俩再重新来..” 刘祥飞笑了笑说:“下次拿螺丝刀扎人的时候,你其实可以尝试先捅他的胯骨,人的胯骨上接骨盆,下连股骨,挨一下子基本上就失去反抗能力。” 苏伟康臊红着脸不服气的嘟囔:“少特么跟我冒充什么武林高手,我这两天有点感冒,等我感冒好了的。” “走了,大哥!”刘祥飞没多计较,冲我点点脑袋,直接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我一路跟到店外面,瞅他消瘦的背景慢慢消失在街口,才长长的舒了口大气。 我点燃一支烟,使劲嘬了口烟嘴自言自语:“放在古代,我这样的人指定得封神,三言两句救了一条生命。” 别看我刚刚跟刘祥飞说话的时候好像思路很清晰,实际上我衣服后背早就被冷汗给浸透了。 这阵子我也算是见多识广,跟不少狠人都打过照面,但不管是吕兵、黑哥,亦或者孙马克、江君,他们谁都没有刘祥飞给我的那种压迫感。 如果把吕兵、黑哥比作猛虎,那刘祥飞绝对是条牙锋齿利的鳄鱼,虽然跟他们撞上,我都有可能被咬死,可被鳄鱼咬死绝对要比让老虎吃了痛苦一万倍。 苏伟康恨恨的从店里走出来,不屑的吧唧嘴:“麻痹的,也就是我今天感冒,鼻涕不通气,不然我指定..” 我翻了翻白眼笑问:“你啥时候跟你舅学会这招的?” 不管咋说,刚刚刘祥飞要对我动手的时候,苏伟康几乎毫不犹豫就冲上去的架势确实挺让我感动的,他这个人虽然虎逼,但并不是真傻,不是对谁都能这么仗义。 苏伟康不客气的抢过我刚点着的香烟,叼在嘴里嘟嘟囔囔的问:“朗舅,刚刚那个逼是干啥的?好像会功夫,而且应该是擒拿格斗那类的,跟我爸小时候教我的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 我摇摇头说:“他爷爷是个老红军,估计是家传的吧。” 我俩正说话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黑哥的号码,我顿时有点莫名其妙,正常情况下,黑哥绝对不会给我打电话,难不成是王影出了什么事情? 我慌忙接起问:“啥事啊黑哥?” 黑哥声音发尖的说:“待会张松要去皮包公司,刚刚跟我联系过的,你要是想解气的话,这会儿赶紧过去。” 我笑呵呵的应承:“好,我马上过去,对了,小影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情吧?” 黑哥沉默一下后问:“有个男的总来送花算不算事情?” 我的嗓门一下子提高:“谁呀?” 黑哥不耐烦的咒骂:“我特么哪知道,送花的人每次都不一样,不过我看小影基本上都拒收,应该没什么事儿,你小子是不是没记性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把老子当你小弟。” 我马上恭维的恳求:“对不起哈黑爷,亲爷,下回如果再有人去送花,你受累给我拦住他,完事给我打个电话行不?” 黑哥难得话多的数落我:“看我心情吧,我跟你说,女孩子最不愿意等,你再不回来,说不定小影哪天真跟别人走了,自己动动猪脑子想想,自己男朋友天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从外面瞎忙活,旁边还有个年少多金的贵公子殷勤的送花买礼物,你是小影会慢慢青睐谁?” 我噎了一下,抽搐两下鼻子说:“今晚上我就回去。” 黑哥粗鄙的骂了一句:“你爱回不回,跟我有个毛关系,就这样,没啥事别给我打电话,晚上回来时候给我带几包娇子烟。” 挂断电话以后,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给王影拨了个电话,结果她号码正在通话中,连续打了四五通电话全是正在通话中。 本来听到黑哥说有人给她送花,我就挺疑神疑鬼,这下直接急眼了,朝着苏伟康摆摆手道:“走,带你装逼去。” 看我不太高兴,苏伟康低声安慰我:“朗舅,舅妈不是那样的人。” “你懂个蛋,别鸡八啥事都插嘴!”我烦躁的骂了一句,我急眼并不是因为王影正在通话中,而是我俩每天都会打两个多小时电话,她却一嘴都没有跟我提过这事儿,最后还是透过黑哥的嘴才知道这事儿,那种感觉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我蒙在鼓里面似的... 222 似曾相识的一幕 坐在车里,我心烦意乱的滑动着手机屏幕,一会儿看看通话记录,一会儿又按到微信屏幕,瞅着王影的微信头像,我其实挺想给她弹个视频,看看她这会儿究竟在干嘛,不过就是放不下内心那点小骄傲。 苏伟康边开车边扭头看我:“朗舅,我觉得这事儿吧..” 我不耐烦的嘟囔:“我觉得你这会儿闭上嘴,我心情或许能更愉悦一些。” “唉,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懂爱,要脸就别搞对象,跟自己媳妇摆架子,那不自寻烦恼嘛。”苏伟康拨打两下方向盘,老气横秋的吧唧两下嘴巴。 我烦躁的瞪了一眼他:“赶紧滚犊子,再哔哔真削你。” “咱去哪啊?”苏伟康迷惑的问我。 我把驼子帮我们整的那家皮包公司的地址念给他,刚说完话,手机刚好响了,看了眼是王影的号码,我迟疑半天才接起来。 王影嘴里像是含着块糖似的甜腻腻的问:“刚才给我打电话啦,小朗朗?” 我带着怨气哼唧:“嗯啊,想着问问你晚上想吃啥呢,谁知道您老人家忙的不要不哟的。” “呃呃..”王影微微一顿,随即嬉笑着说:“一个学生家长给我打的电话,说是要帮孩子请假,别不高兴嘛,我这不第一时间给你回过来嘛。” “媳妇,最近有没有..”我吸了口气,还是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最近含含姐咋样,都没听你说起她。” 王影欢呼雀跃的说:“她啊,她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主,来我们学校当了两天的舞蹈老师,感觉太枯燥,最近跑到纹身店里去当学徒了,就是咱们上次看到的那家纹声店,她说等学会了,免费帮咱们设计一组情侣纹身,嘻嘻嘻..” 眼看快到皮包公司附近,我咳嗽两声道:“那挺好的,我没事儿你先忙你的吧,就是单纯告诉你一声,晚上我就回去了。” “好哒,晚上我给亲爱哒做好吃的。”王影娇滴滴的挂断电话。 苏伟康吐了吐舌头坏笑:“我说的对吧,搞对象其实就这么回事,一说一闹,马上就皆大欢喜,我跟你说,别看我岁数小,在感情的世界里我绝对是个导师,我要不是懂得控制自己,现在孩子至少仨了。” 我没搭理他的絮絮叨叨,清了清嗓子从车里走了下来。 苏伟康尾随在我后面,小嘴儿叭叭的嘟囔:“爱情本来就是一场迷信,所以一点不科学。” “你要再特么给我冒充恋爱大师,我就一脚给你射回临县去。”我皱着眉头剐了他一眼。 他缩了缩脖颈小声哼哼:“活该,气死你狗日的。” 我们径直走进皮包公司所在大厦里走去,上电梯以后,我低头看了眼胳膊和大拇指上还缠着的绷带,寻思几秒钟后,干脆全拆掉,既然待会要跟张松碰上,那就必须拿出最精神的状态。 瞅着胳膊上那一条将近十多厘米长,蜈蚣似的疤痕,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露出一个自以为还算有魅力的笑容,自言自语:“马克,我要开始收账了。” “叮!” 随着电梯一声轻响,我们来到楼层,刚出电梯门,就听到门外一阵嘈杂的骂叫声,公司门口,张松拎着四五个小年轻正拽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嚎叫:“王福友呢?还有那个姓吕的到底跑哪去了?” 他们背后的公司大厅里,二三十个衣着光鲜的男女青年要么打电话,要么噼里啪啦的敲键盘,看起来一派忙碌的景象,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电话线压根没插,电脑的屏幕都是黑的,也不知道这帮家伙究竟在忙啥。 中年人胸口挂着个“艾特国际投资总经理”的小牌牌,此刻面色苍白的回答:“王总和吕总去内蒙古了,据说和朋友在那边合伙开发了几栋海景房,估计过两天就回来。” 张松红着眼珠子低喝:“内蒙古看你爹篮子海,那地方有海吗?赶紧给我联系他,不然我砸了你们这家破公司。” 中年人眨巴两下眼睛迷惑的问:“大哥,你怎么不照着词儿念啊?” “去你麻的词儿!”张松恼怒的一肘子砸在中年人的脸上,五官扭曲的蹦起来照着中年的脑袋“咣咣”猛踹几脚,喷着唾沫吼叫:“跟我扯皮是吧?麻溜把王福友和吕总喊出来。” 中年哭撇撇的爬起来,朝着公司里面喊:“都走,不干了!这帮人素质真差。” 公司里那二十多个打扮的像白领似的男女青年呼啦一下全冲了出来。 “王福友和吕兵不出来,谁他妈也别走。”张松横着脸,直接从腰后摸出一把黑漆漆的“仿五四”手枪,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瞅着挺唬人。 中年昂着脑袋低喝:“你们是跟哪个群头的?有没有规矩,都特么跑龙套的,至于这么欺负人不?” “我跑你麻个痹。”张松抬腿一脚蹬在中年的肚子上,气的驴脸通红。 看到气急败坏的张松,我故意“咳咳”两声,随即掏出手机按下驼子的号码提高调门:“喂,110吗?金融大厦这边有一伙黑涩会在强收保护费,不光打人,还要砸东西,你们快来吧。” 张松猛地扭过脑袋,目光在我脸上扫视几下,咬牙叫骂:“草泥马王朗,你来干啥!” “这位大哥,你认识我啊?”我装腔作势的眨巴两下眼睛,轻轻拍打自己胸口微笑道:“我怎么不记得咱俩在哪见过面呢。” 张松旁边一个染着草绿色头发的青年指着我鼻子嘶吼:“去尼玛的,上次就是你跑我们公司闹事的。” “你要咬人是咋地,往后稍稍..”苏伟康一个健步蹿到我前面,抻手推开那个小伙,顺势将裤兜里的螺丝刀掏了出来:“再嘚瑟,就让你变成漏气滴!” 张松吐了口唾沫,指着我吓唬:“王朗,我现在没时间搭理你,你等我腾出来功夫,咱们慢慢算账。” 我无所谓的缩了缩肩膀冷笑:“说的好像我多稀罕搭理你似的,你们闹事可以,但别从我公司折腾哈,这地方我待会准备租下来,骗几个傻子玩,里面的桌子椅子你都别碰。” 张松的嘴巴瞬间咧大:“你要租这地方?” 我乐呵呵的反问:“咋地,还得跟你申请一下呐?” “你认识这家公司的老板是不是!”张松从手包里掏出几张营业执照和一些公司手续的复印件扬了扬,气的浑声颤抖的低吼:“你特么跟人合伙圈老子?” 我眨巴两下眼睛撇嘴说:“大哥你好像脑子缺根弦,这些玩意儿,街上随便找家复印店都能打出来,跟我有鸡毛关系,这公司属于人家金融大厦的,我刚找大厦负责人谈妥的。” 张松气的牙齿咬的吱嘎作响,愤怒的脸扭曲在一起,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焰来。 这个时候电梯门“叮”的一声又开了,只见驼子佝偻着后背,领着俩虎背熊腰的小伙急急忙忙的闯了出来,还没走到公司门口,驼子就扯着嗓门喊:“什么情况..” 一看到驼子,张松立马像是找到组织的小孩儿似的,红着眼眶凑过去出声:“驼哥,咱们被人坑了,那个吕总和王福友是骗子,我朋友刚刚去证券所打听过,这个艾特国家投资两三年前就倒闭了。” “啊?”驼子惊呼出声,夹在胳肢窝里的手包顿时掉在地上。 这家伙不愧是老江湖,一举一动都是戏,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事情经过,我都以为驼子可能真被认坑了。 张松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问:“这事儿咋整啊?” “小米,你喊上所有兄弟马上给我全市找人,机场、车站全堵了。”驼子扭头瞅了眼一个马仔焦急的喊叫,随即又看向张松道:“老弟,你别急,咱们本地人还能让俩外地仔给耍了不成,你麻溜给马克打个电话,让他也安排人全市搜索。” 张松鼻头微微一红,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不能给克爷打电话,他得活扒了我,我是背着他偷偷在外面赚黑钱的。” “嗯?”驼子轻咦一声,随即一把抓住张松的胳膊道:“老弟,咱们一码归一码,全被坑了是事实,哥也特别能理解你,但你不能让我亏的太厉害,你借我的钱今天必须还。” “驼哥,我现在哪还有钱啊。”张松啜泣的开口。 驼子面无表情的说:“待会咱俩一块去把你公司的手续过户一下,你借我钱可都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我靠了靠苏伟康的肩膀,面露讥讽的故意出声:“啧啧啧,大外甥你有没有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呐?被人捏着欠条满世界的追账,呵呵...” 223 吐血 苏伟康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故意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面对我和苏伟康的冷嘲热讽,张松满头是汗的小声解释:“驼哥,这事儿也不能全算到我头上责任啊,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大包大揽说他们肯定能赚上钱,我也不能那么容易就相信。” “你意思是我借给你钱,怪我呗?”驼子阴森的龇牙一笑,摆摆手道:“成,这事儿咱们也没什么继续唠下去的必要了,我问问马克,我的三百万到底应该怎么办。” 说话的过程驼子掏出来手机就要拨号,张松赶忙拽住他胳膊,满眼祈求的出声:“驼哥,有啥事咱们自己聊行不?” 驼子似笑非笑的蠕动嘴唇:“跟你能聊明白吗?这把我一下亏了两千个,如果你的账再飞了,我以后睡桥洞子底下呐?” 我看了一眼堵在公司门口的那帮“群众演员”,努努嘴道:“你们还不赶紧走,等着发盒饭呢?” 二十多个“赝品”白领们纷纷逃也似的奔向电梯和楼梯。 张松那帮小弟谁也没阻拦,张松擦抹两下额头上的汗珠,声音很小的说:“信贷公司我是法人代表,如果驼哥信得过我,你把手续先给我,明天下午之前我肯定把公司过户到您名下。” 驼子一胳膊推开张松,冷笑说:“这种情况,你觉得我还能信得过谁?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带了公证书,书里写的很清楚,你因为外出不便,全权委托我代办手续,你待会从上面签名按手印就可以。” 张松踉跄的往后倒退几发,眼神呆滞的望向驼子喃喃:“你带了公证书?也就是说你提前就知道这事儿?” 驼子弯腰捡起来地上的手包,从里面拿出几页写着公证书的a4纸,笑吟吟的说:“老弟啊,屎能乱吃,话可千万别瞎说,这事儿上我也是受害者,况且当天晚上我苦口婆心劝你半天,让你慎重,你自己不是口口声声喊着大富靠命嘛。” “你和...你和那两个骗子是一伙的。”张松脸色变得越来越红润,胸口一起一伏的剧烈抽动,紧跟着“噗”的吐出口褐红色的鲜血,趔趄的蹲在地上。 “松哥,你没事吧?” “哥,要不要紧...” 张松带过来的那帮马仔一股脑簇拥过去。 几秒钟后,张松面如金纸一般倚在一个马仔的身上站起来,憎恨的瞪着驼子低吼:“驼哥,咱们没仇吧?至于往死里坑我不?” 驼子面不改色的伸出两根手指头道:“老弟,别说哥哥不替你着想哈,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第一给马克打电话,让他出钱,欠条和信贷公司的手续我一并给你,不过我感觉你够呛敢打,背着马克在外面捞黑钱,你解释不明白自己究竟这是第几次,你比我了解马克的性格,呵呵...” “第二条呢?”张松呼哧带喘的瞪着眼睛问。 驼子舔了舔嘴皮扫视一眼围在他旁边的那帮社会小青年道:“你确定让你这帮弟弟们都听见吗?” 张松犹豫了五六分钟,最终朝着旁边那几个青年叹口气,弯腰深深鞠了一躬道:“咱几个兄弟一场,哥好的时候没亏待过你们,现在哥落难了,也不想拖累你们,老二,公司保险柜里还有十几万,你回去给大伙分了吧。” 染着绿毛的老二摇摇脑袋低声道:“松哥,别这么说,咱们有事一起扛!” “就是,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麻痹的,论赖债咱们是祖宗,就他妈不还了,能鸡八咋滴吧!” 其他几个青年纷纷瞪着驼子嚎叫,看的出张松平常应该对底下人都不错,不然这种时候他们也不能这么团结。 “叮!” 电梯门再次开了,打电梯里下来十多个虎背熊腰,身高都在一米八左右的魁梧青年,带头的一个哼着脖领问驼子:“大哥,没事吧?用不用把底下兄弟都喊上来!” “你说用不用啊小松?”驼子微笑着注视张松。 张松现在原地晃了晃,咬着嘴皮朝旁边那帮马仔厉喝:“都他妈给我滚蛋,分了钱以后,最快速度离开崇市,如果将来我还能爬起来,咱们继续喝酒赚钱。” “松哥...”几个马仔眼中全都噙着泪水。 “我说话不好使是吧!”张松还算爷们的一把推在一个小弟的身上,红着眼圈喃喃:“非他妈让我从楼上跳下去吗?” 几个青年互相对视一眼,最终慢慢朝楼梯口走去。 等他们没了影踪以后,张松深呼吸两口,看向驼子问:“驼哥,你说的第二条路是什么?” 驼子举起手里的a4纸表情平静的说:“公证书签上名,完事跟我走,我能保你一条命,背着马克赚黑钱他不会放过你,偷偷卖掉信贷公司他敢把你碎尸万段,你自己琢磨吧。” “跟你?”张松满脸写满不可思议。 驼子挑动眉梢冷笑:“以前你怎么摆弄信贷公司的,以后还怎么干,只需要电话遥控就可以,我从屠宰场里再给你随便安排点活,平常你只要不出来,孙马克绝对找不到你。” 张松癫狂的咧嘴笑了,边笑边剧烈咳嗽,几秒钟后又“噗”的吐了口血,蹲在地上,翘着大拇指干涩的说:“呵呵,驼哥真是打的好一手算盘,一分钱没花,白得了一家信贷公司还让我给你免费打工,最主要的是我还得对你感激涕零,佩服,真的佩服。” 驼子扭头看了眼我,乐呵呵的说:“主要是我这兄弟计划的好,朗朗啊,这事儿咱们扯平了啊,我还清楚老齐那份人情,往后你也别再难为小松。” 我微微一愣,禁不住咒骂一句老狐狸,驼子的意思很明白,整件事全是我计划的,他不过是被迫参与。 骂归骂,我脸上肯定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很真诚的朝驼子鞠躬感谢:“谢谢驼哥帮衬我。” 张松先是看看驼子,然后又看看我,瞪着喷火的眼珠子咆哮:“王朗,这么坑我,你图了什么!最后你又得到什么好处?不过是为他人添做嫁衣,你个大傻逼!” 我抓了抓后脑勺慢悠悠的开口:“松哥好像忘了,你还打给吕总五百万呢,对了也怪我没解释清楚,吕总和王福友是我俩远房表哥,嘿嘿,你看我们长得是不是挺像的?” “你...你真狠!”张松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受了太大委屈似得“呜呜”嚎啕大哭起来。 我火上浇油似得继续刺激他:“是酒不好喝,还是老板椅做的不舒坦,本身二十万能解决的事儿,你说你装那个逼干啥?” “我他妈宰了你!”张松气急败坏的拽出刚刚吓唬那帮“群众演员”的仿五四手枪指向我厉喝。 “装逼没够是吧?”我歪着脑袋看向他轻笑:“听说你蹲过几年牢,里面生活挺小康呗?嘣我一枪,你后半辈子连猪都没机会养,信不信?” “噗...”张松再次吐了口血,摇晃两下身子,一头摔倒在地上。 苏伟康很配合我的龇牙嘲笑:“唉,这都第三口老血了吧,得吃多少鸡蛋才能补回来?心疼这个傻逼孩纸。” “差不多得了。”驼子咳嗽两声朝我示意。 “四季平安嘛,我再让他再喷第四口血,这事儿就完结。”我吐了口唾沫笑呵呵的冲旁边苏伟康努嘴道:“看见没大外甥?这人呐千万不能太损篮子,不然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你还记得咱们前几天求着松哥还账那会儿,松哥是咋说的不?” “这辈子我都忘不了。”苏伟康捏着鼻子,学着当日我们去信贷公司还账时候,张松曾经在电话里的口气,怪叫:“别鸡八给我唠社会磕,明白着告诉你们,就他们坑你们了,你能咋滴吧!” 说完话,苏伟康蹲在张松旁边,嬉皮笑脸的吧唧嘴:“松哥,你看我学的语气到位不?” 张松仰头看了眼苏伟康,喉咙蠕动两下,再次“噗...”喷出来一口黑血,随即脑袋一歪,彻底气晕厥过去。 “操,吐我一身。”苏伟康赶忙蹿起来,拍打两下自己的衣裳,嫌弃的照着张松身上踹了几脚。 驼子清了清嗓子看向我笑呵呵的说:“朗朗,事情基本就这样了,待会我找个外地朋友把信贷公司的手续过到他名下,回头再做份手续,咱俩共同持股,年底分红。” 我摆摆手道:“得了吧驼哥,这事儿你出力最大,没你根本办不成,况且一山不容二虎,合伙做生意最伤朋友情,信贷公司我不要了,就当你花一百万从我手里买走了所有股份,待会我再给你打二百个,咱们两清了。” 驼子微微一愣,随即满意的朝我笑着说:“你比你叔更会玩,跟你合作,哥哥打心眼里舒坦。” “既然舒坦,哥敢不敢把这家公司借给我啊?”我指了指早已空荡荡的皮包公司大厅,扬起嘴角坏笑说:“租金该多少是多少,我肯定不带差驼哥事儿的。” 驼子皱着眉头劝我:“你这是又准备坑谁呀?我跟你说,这种事情不能总干,哥这辈子也就积攒了这点小名誉,不能因为几百万全败掉。” 我摇摇头说:“我想整家正规的保安公司...” 224 你也是个凡人 驼子眨巴眼睛看了看空荡荡的公司大厅,沉默半晌后点点脑袋。 我搓着双手,猥琐的吧唧嘴巴问:“租金咋算啊哥,待会打钱时候,我一并给你转过去,甭跟我客气哈,咱们该多少是多少,您千万别给我省钱。” 驼子白了眼我,很是不爽的哼哼:“小王朗,你不用拿话点我,哥在道上玩这么些年,什么事该怎么走怎么办,不用你提点,信贷公司的事儿我占你不小的便宜,租金肯定不能管你要。” 我虽然不知道一家正规的信贷公司的手续具体值多少钱,但是看驼子对张松的态度,想来应该也是个发财的门道,不然他肯定不会那么客气。 那么问题就来了,信贷公司我既然一毛钱股份不要,驼子肯定就得再其他方面给我补平我的损失,不然别说我会不会过得去,站在我背后的“齐叔”肯定也得问他要个公平。 我立马眉开眼笑的翘起大拇指奉承:“驼哥绝逼是个敞亮人。” 驼子怔了几秒钟后道:“但是你得自己琢磨明白哈,马克万一顺着线往下找,这家公司肯定能被查出来,到时候你再不乐意,肯定也得跟他对上。” 苏伟康虎逼嗖嗖的冷笑:“对上就对上呗,你还能把我们都给杀了啊!” 驼子皱着眉头问苏伟康:“你这孩子说话真特么硬,干啥?怼我呢?” 我赶忙打圆场:“哥,我这弟弟脑子不好使,从小发高烧烧坏了,您别跟他一样。” 驼子恨恨的吐了口唾沫,冲着我道:“朗朗,不是哥说你,想从社会上混明白,首先你得挑几个机灵点的兄弟,这孩子有点虎,你不好好管着,往后肯定得出大事。” 我笑呵呵的附和:“嗯,待会我就揍他。” 驼子脸色这才缓和一下后问我:“公司租给你没问题,但是你可得琢磨清楚了,刚刚张松跑走那帮小兄弟里,指定会有人把事情告诉孙马克,我手里有借据,不怕他找我麻烦,你难道也不怕他找你麻烦啊?” 我睁着两眼,一眨不眨的看向驼子问:“驼哥,你说我跟孙马克之间还有得缓吗?哪怕没有这次的事情,他会不会因为我跟他服个软,以后就对我网开一面,再也不找我麻烦?” 驼子迟疑几秒钟后摇摇头道:“不太可能,以前他和老齐之间就有矛盾,这段时间你又折了他好几回面子,我感觉没得缓,他那个人有点小孩气,就感觉天上地下,都得唯他独尊似的。”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那不就结了,反正我服不服软,他肯定都不会让我消停,我为啥还要惯着他毛病?就算他姐夫是省里面领导,除非他不犯错,但凡他敢闹事,照样有人收拾。” 驼子低声提醒我:“话是这么说,但你肯定也明白,有关系和没关系的肯定不一样,同样是打群架,人家有关系,最多就是个民事调解,你的人可能就得被治安拘留。”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轻笑:“没事儿,他不惹我,我肯定不去得罪他,他要是非卡着我不放,我绝对让他明白一下啥叫玉石俱焚,我这条贱命不值钱,只要他能跟我玩得起,我就奉陪到底。” 驼子眼神复杂的瞟了我几眼,随即跺了跺脚道:“随便你吧,反正好话赖话我都跟你讲清楚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公司的手续,你让人明天去屠宰场里拿。” 说罢话,他招呼身后的马仔,拽上昏厥在地的张松准备离开。 我顿了顿说:“驼哥,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永远不会通过我的嘴传到外人耳朵里,你兄弟我就算再不是人,也肯定不能让你跟着一块担惊受怕。” 驼子瞪了我一眼笑骂:“瘪犊子,就他妈会拿好听话敷衍老子,租金我不收你的,另外敲诈张松的钱,你也不用给我打了,就当是老子往你的保安公司入的股,赚了,年底给我分红,赔了,就当是我这个当哥哥的给你一点心意,股东上不用添我名字。” 我立马亢奋的朝驼子鞠躬:“驼哥吉祥,哥,您往后退两步,摆个霸气点的造型,我给你原地磕两个响头。” “滚鸡八蛋。”驼子瞪了我一眼,招呼上手下,半搀半扶的拽着张松朝电梯走去。 几分钟后,驼子他们全部离去,整个楼层只剩下我和苏伟康两人,我盯着偌大的办公室大厅,像个精神病似的“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蹲在地上,手舞足蹈的“啪啪”拍打地面。 苏伟康惊恐的看着我呢喃:“朗舅,有啥不痛快的事儿你跟我说,别这样折磨自己。” 几分钟后,我恢复平静,朝着苏伟康问:“大外甥,你说咱们公司叫什么名字好听?” 苏伟康亢奋的问我:“咱是不是要弄保安公司呐?要不叫金锁子咋样?银锁子也不错,嘎嘎保险,谁也不能拆烂咱们。” 我无语的翻了翻白眼:“得了,你这文化程度也就仅限于鹅鹅鹅、白毛浮绿水,走吧,明天你去趟北郊屠宰场,管驼子要下这间公司的手续,待会我找叶乐天问问注册公司都需要啥玩意儿。” 董浩死的确实不是时候,本来狗日的答应我,帮我注册公司啥的,这下全得我自己来办,一想到他贪了我十万,狗屁事儿没办,我心里就窝火的不行。 我领着苏伟康走下楼,正等他去开车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看了眼是黑哥的号码,我忙不迭接了起来:“啥事啊黑哥?” 黑哥语言简练的说:“你不是让我帮你拽住给小影送花的人吗?人我给你堵住了,你赶紧回来吧。” “操,对方是他妈卡着点来的吧。”我看了眼时间,刚刚下午六点多钟,王影下班的时间,皱着眉头骂了一句。 黑哥不耐烦的催促:“你快鸡八点昂,我不乐意让太多人注意到我。” 说话的功夫,苏伟康把车开到我跟前,我慌忙蹿上车冲着黑哥交代一句:“再拖延十分钟,我马上到家。” 挂断电话以后,我朝着苏伟康道:“大外甥,待会看我眼色行事,我只要动手,你就直接攥着螺丝刀上去扎他,操他妈得,有人要勾搭你舅妈!” 苏伟康棱着眼珠子加大油门:“放心吧,舅!” 几分钟后,我俩回到租房子的家属楼,几乎不需要去刻意寻找,离着老远就看到蓬头垢面的黑哥围着一辆白色的奥迪a4车来回转悠,边绕圈边朝着a4车玻璃窗上吐唾沫。 车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的青年小伙,小伙手里还捧着一束惹火的粉色玫瑰花,正满脸带笑的王影在说着什么。 王影一袭鹅黄色的碎花短裙,正面红耳赤的跟那个青年在说着什么,家属院门口站了好些个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 看到这一幕,我直接火了,冲着苏伟康出声:“车子直接顶在那个逼养的前头。” 苏伟康斜眼看了看我劝阻:“朗舅,我发现你在对待儿女私情上面其实也是个凡人,咱别着急,先过去问问情况呗。” 我烦躁的拽着方向盘拨动一下,车身顿时不稳,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吱吱”的响声,苏伟康赶忙踩住刹车,满头大汗的抱怨:“你干啥呢,刚才差点撞到一个老太太!” 我皱着眉头低喝:“能特么听明白我说话不?车头给我怼那个小子前面。” “怼就怼,喊鸡八什么玩意儿!”苏伟康的脾气一下子也上来了,“昂”的一声猛踩油门,我们屁股底下的破“吉利”呼啸着就朝那个青年和王影撞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青年猛地一把抛开手里的“玫瑰花”,拽住王影的胳膊就揽在怀里,两人跟特么拍偶像剧似的擦着车身滚出去两三米。 没等汽车停稳,我暴躁的蹦下来,指着青年厉喝:“草泥马,脏手给我松开...” 225 好聚好散 说着话,我气冲冲的跑了过去,一只手拽住王影的胳膊霸道的揽在自己怀里,另外一只手照着那个青年的胸脯推了一下子。 昂着脑袋注视他冷笑道:“哥们,你这墙角挖的可够深呐,不行,我待会直接给你,我家里钥匙得了,你去我家呗,那样更方便。” 看到我突然从车里下来,王影脸色又臊又红的望向我喃喃:“老公,你怎么突然..” 我松开王影,皮笑肉不笑的问她:“呵呵,我回来的是不是挺不合适的啊?不行,我再从门口蹲五分钟,等你俩说完我再出现?” 王影赶忙解释:“不是你想那样的,我和他之间..” “你俩之间啥事,我刚才看的明明白白的。”我歪着脖颈,不挂一丝表情的看向王影轻笑:“我知道你肯定想说,你没接受他,但你也没拒绝他不是?他不是第一回来咱这儿了吧?” “不是第一回了,这个礼拜都三四次了!” “可不咋地,每回都开个破车挡在小区门口。” 旁边看热闹的那些老头老太太们顿时叽叽喳喳的出声。 “老公,你听我解释..”王影急的跺了跺脚,伸手又要拽我。 我冷冷的摆开她递过来的手,目视那个青年狞笑着问:“哥们,你不是本尊吧?” 这小伙虽然长得挺精神,一声牌子货的灰色西装,但是畏畏缩缩的模样,一瞅就不像是正主,尤其是当看到我以后,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掏出手机,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准备打电话摇人。 青年脸红脖子粗的往后倒退:“你..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干你,草泥马得!”我一把推开挡在我前面的王影,跳起来,照着那小子的肚子上踹了一脚,小伙吃痛的往旁边闪躲,苏伟康低吼一声,一个猛子冲上前,薅住小伙的头发,蛮横的扳摔在地上。 我俩围着他,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狠踢,边打我边愤愤不平的咒骂。 打了差不多两三分钟,王影面色清冷的注视着我娇喝:“王朗,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暴躁的推开她拽在我胳膊上的手臂,指着自己脸低喝:“我应该干点什么?来来来,你告诉我,我此时此刻应该是个什么表情才比较符合您老的审美要求?是不是直接回屋把我东西搬出来,给你们腾地方啊?” 王影红着眼睛,出奇愤怒的瞪着我轻吼:“你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以自我为中心,不肯听人解释,总觉得自己想的全是对的,如果我想对不起你,会让人来咱们家附近吗?你有冷静下来,仔仔细细听听我的解释吗?” 这是我和王影第一次发生冲突,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吵架,即便是上次在酒吧街,我误会她,她都没有跟我红过脸,但此刻却因为一个小白脸子跟我发火,我内心深处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难受。 我吐了口唾沫,横着脸冷笑:“行,你解释吧,你告诉我,这个人是第几次来送花?” 王影歪着脑袋,气的直喘粗气:“我不记得了。” 面对她此时的态度,我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一次迸发出来,我语无伦次的冷笑:“你没告诉过别人咱家住址,别人会算命,算到你在哪住呗?王影,你要是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没必要这么整。” 其实说完话以后我就后悔了,王影的脾气我了解,如果她真是嫌贫爱富的人,当初也不会只穿身睡衣义无反顾的跑到市里面找我,只是此时的情景,让我根本没办法静下心去思考那么多。 说罢话,我抬腿照着那个青年脑袋“咣”的又蹬了一脚,恶狠狠的骂叫:“不服气你就喊人来,把程志远叫过来,操他妈得,不就王者商会么,我不怕!” 从见到这小子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给他定下了身份,觉得这狗日的绝对是程志远的人,除了那个老不要脸的,不会有人没羞没臊的找到我们租住的地方。 站在我对面的王影红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手捂着嘴,一手指向我,嗓子眼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喃喃:“难道这么久以来,我在你心里都是这种人吗?你怀疑我对不对?” 看着她委屈的模样,我心里头稍微有点不忍,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任何软话,深呼吸两口,冷声道:“我不怪你对我隐瞒,本身我就是个烂人,我以为咱们可以一直走到最后,但现在看来,只是我以为,待会我回去收拾东西,咱们好聚好散吧。” “王朗,你混蛋!”王影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犹如出水芙蓉一般让人心痛,她的身体剧烈抖动,最终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蹲在地上像只受伤的小猫一般“呜呜”啜泣起来。 我抬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子,揪着自己的衣服领口咆哮:“是啊,我真他妈混蛋,阻碍了你寻找幸福,我九天没在家,咱们通了将近一千分钟的电话,可你腾不出来一分钟时间跟我解释这件事情,是啊,我真他妈混蛋!” 王影仰起头,泪眼婆娑的朝我伸出手哽咽:“老公,不是你想那样的..” 看到她伸出手的那一刹那,我多想去握住,但咬着牙把头扫向别住,抽泣着说:“小影,我特别感激你,在我穷困潦倒的时候,无怨无悔的来到我身边,也特别珍惜你带给我的每一次感动,但我容忍不了,你像防敌人似的防着我,咱们..咱们就这样吧...” 话没说完,两行亮晶晶的泪滴顺着我的面颊滚落下来,滴在我的嘴角上,并且慢慢往下滴答。 苏伟康小声嘀咕:“舅妈,这事儿你确实有点过分,甭管什么原因,我朗舅高高兴兴的回来见你,你也不能把人往咱住的地方领啊,赶紧给他赔个不是。” 王影无声地低下头去,双手捂住脸,肩头剧烈地抖动起来,满头的秀发披散开来,像黑色的瀑布一样遮住了她的表情,让人感到茫然失意,好半晌后,她声音哆嗦的问我:“老公,你信我吗?” 我闭上眼,任由风吹过我的脸颊,留下的是干干的泪痕,声音沙哑的呢喃:“信,但我更信自己的眼睛。” 王影怔了一怔,好半晌后点点脑袋,苦涩的出声:“我懂了,那我走了,以后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洗干净的衣服我都放在衣柜第三个格子里了,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不要等塞满了再倒..” 我紧紧的咬着嘴唇看向别处,面无表情的吹了口气:“保重。” 王影杵在原地盯盯的看了我半晌,最终扭头朝家属院外面走去。 “吱..” 这时候,两台汽车风驰电掣的开过来,李俊峰、孟胜乐、卢波波还有大涛、小涛、阿义拎着家伙式就奔了下来,李俊峰皱着眉头喊:“谁呀,谁他妈骚扰小影!” 苏伟康一把薅住那个蜷缩在a4车跟前的青年,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厉喝:“草泥马得,都怪这个逼!” “马勒戈壁,干他!” “弄死他!” 其他哥几个不分青红皂白一股脑围住那个小伙,抡起手里的家伙式“咣咣”就是一通猛砸,那小子疼的嗷嗷惨嚎求饶。 我扭头看了眼王影离去的方向,无神的冲家属院里面走去,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突然抱住一棵树哭出声来,我像一个在夜幕来临时迷路的孩子那样哭,哭自己,哭蓦然间消失的王影,哭我亲手掰碎的这段感情,边哭我边发泄一般搂着树干使劲咬了几口。 十几分钟后,我擦干眼泪,宛若木偶似的走回我们租住的房子里,嗅着空气中那股王影身上特有的薄荷香味,看着被扫视的一尘不染的房间,我的泪水再一次掉了出来。 我把自己光进房间里,边大口大口的抽烟,边掏出手机翻看之前我和王影一起合照的那些照片,直至夜幕彻底降临,兜里的香烟抽干净,我才闷着脑袋走出屋子。 屋外,苏伟康和大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出来,大涛赶忙开口:“朗哥,嫂子刚刚回来了,把东西都拿走了,她说..如果你后悔了,给她打电话,她愿意跟你解释清楚。” 我微微一愣,苦笑着摇摇头说:“没啥后悔的,走吧,陪我出去喝两口,喝完回来闷头睡一觉,明天照样是个艳阳天。” 一开始,我以为是王影离不开我,可当我看着再熟悉不过的房间,望着阳台上随风飘动的衣裳,瞅着卧室床上卡通的床单,我才发现,是我离不开她,此时我迫不及待的想逃离这个房间,因为从这屋里多呆一分钟,我都会忍不住去想她。 我们仨一齐往门外走,刚拽开门,几个巡捕直接堵在我们门口,领头的赫然正是跟我有过几秒之缘的那个小女警王志梅,她皱着眉头看向我问:“今天下午,你们是否在小区门口群殴了一名青年?” 我迟疑一下道:“就我一个人动的手,咋了?打架也归你们大案组管啊?” 王志梅吸了吸鼻子,从后腰摸出一副亮银色的手铐道:“打架不归我们管,但对方现在重伤,脾和肠胃都大面积出血,这事儿就归我们管,跟我走一趟吧...” 226 她是爱我的! 盯着王志梅手里亮闪闪的手铐,我陷入了沉默。 王志梅身后一个男巡捕瞪着眼珠子呵斥我:“主动点,别让我们动粗。” 苏伟康梗着脖颈顶了对方一句:“你喊个鸡八,不就打个架嘛,你还能把我们枪毙了是咋地!” 我捏了捏鼻头,朝王志梅微笑的说:“我不跑,等咱上车以后你再铐我行不?我从这地方住挺长时间了,要脸。” 那巡捕一副鄙夷的冷哼:“这会儿知道要脸?早干什么去了!” 王志梅上下打量我几眼,点点脑袋,随即将手铐又别回腰后。 我跟随他们一块往楼下走,走了没两步,扭头看向苏伟康和大涛道:“让疯子去医院看看被我打的那个大哥,好好跟他唠,问问他是想公了还是私了。” 王志梅皱着眉头问:“他俩动手没有?” 我摇摇脑袋回答:“没有,就我一个人打的。” 那个男巡捕冷嘲热讽的吧唧嘴:“一个人能把对方打的脾胃出血,你真是人物!” 我歪着脑袋,不挂一丝表情的冷笑:“你要脱下来这身衣裳,我也不能把你送进医院,信不?” “你说什么!”他抻手就要拽我衣裳。 “干什么?你也是地痞流氓吗?”王志梅一把摆开那个巡捕的手,回头训斥我:“说话最好注意点,不是每个人都好脾气。”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应承:“这话没毛病。” 下楼以后,我直接和他们一块钻进巡逻车,也许是这几天见面的次数比较多,上车以后王志梅并没有再提给我戴手铐的事情,她和两个同事小声聊着案子,我则侧头看向车窗外。 黑哥站在不远处的车棚底下,直愣愣的望着我们这边,我不知道他是否能看清我的脸,但还是挤出一抹笑容,他盯盯的瞅了我半晌,最后摇摇脑袋钻进了车棚里。 一直以来我都不懂什么叫万念俱灰,即便是当初孤身一人出走临县,来到陌生的崇市,我都没有像此刻这般颓废。 或许正如伟大的“破鞋砖家”卢波波说的那样,初始的爱情像支兴奋剂,让人不问东西,所向披靡,结束的爱情像支黑色的笔,涂满了全部颜色,孤独的只剩自己。 十多分钟后,来到大案组,王志梅直接把我带到一间审讯室。 她坐在审讯桌背后,公事公办的掏出问案笔录,边写边看我出声:“咱们按照常规程序,还是你直接交代?” 我思索几秒钟后,满脸无所谓的开口:“人是我打的,没什么原因,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就是他挡住我回家的路,我膈应他,具体过程我不记得了,需要怎么赔偿我全部接受,要拘留的话,我马上在治安处罚书上签字。” 王志梅皱了皱眉头,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两下,严厉的说:“王朗,你好像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对方有生命危险,如果他硬告你的话,你属于涉嫌杀人!” 我吐了口浊气低声说:“有生命危险就证明他还没死,只要人没死,事情总可以解决。” 王志梅紧锁柳叶,语气复杂的说:“你这种态度,一旦走上法庭是要吃大亏的,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没什么可交代的了?愿意签刑事拘留证是吗?” 我点点脑袋,自嘲的说:“咱们进度都快点吧,早点拘了我,你早下班,我也刚好换个地方发呆,说实话,我这会儿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她叹了口气,从问案记录里取出一张盖着公安局红戳的“刑事拘留”递给我道:“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没有的话,就签字吧。” 我直接抓起笔迅速在底下签上自己名字,完事仰头问她:“红泥呢?这块是不是还得按我手印?” “稍微等一下,我去取。”王志梅翻找一下桌面,随即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向我轻声道:“问个和案子无关的话题,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事情了?几天前的你,玩世不恭,但处处谨慎,现在的你更像是在破罐子破摔。” 我仰头看向她,声音沙哑的问:“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关心我吗?” 王志梅面无表情的说:“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力量把你这样一个狡猾的像只狐狸的人给摧毁的。” 我停顿几秒钟后,干涩的回答:“就和你上次披头散发跑到美容店找我询问马超信息的那股力量一样,不同的是你经历的是死别,而我在遭遇生离。” 王志梅的瞳孔陡然放大,情绪有些激动的掉头走到我对面低喝:“你知道什么?” “我有眼。”我眼神停留在她胳臂上挂着的黑底白字的“孝”牌上,轻声呢喃。 我相信几天前被马超打死的出租车司机和巡捕,总有一个和她沾亲带故。 她呼吸粗重的杵在我面前停留几秒钟后,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巡捕探头进来出声:“梅子,有人来保释王朗,被打的受害者脱离危险,并且已经撤案了。” “撤案?”王志梅满脸写满不可思议。 那巡捕点点脑袋道:“嗯,对方声称自己是不小心摔伤的,和任何人无关,这样的话,咱们充其量控告王朗扰民,构不成拘留的,头儿的意思是让他缴纳一下罚金就放人吧,另外来保释王朗的女孩和头儿好像挺熟悉的。” 听到来保释我的人是女孩时候,我几近干涸的心脏像是瞬间注入了力量,一定是王影!也只有她有办法让被我们胖揍的那个青年撤案,看来撑到底,她还是爱我的。 王志梅点点脑袋,应承:“行,我知道了。” 等门关上以后,王志梅面露讥讽的撕碎我刚刚签下的“拘留书”,朝我轻声道:“看来你的那些朋友在外面很卖力。” 我站起身,礼貌的朝她弯了下腰:“感谢你没有为难我是真的,如果有可能,回头咱们一块吃个饭吧,不存在贿赂什么的,就是想和你交朋友。” 从上巡逻车到刚刚问案的过程,她都没有给我戴手铐,也没有恶言恶语的嘲讽过我,我们的聊天过程更像是朋友的交流。 王志梅摆摆手,轻声说:“不了,多谢好意,如果你真的感激我,就帮我多留意一下马超的消息吧。” “我尽力。”我挤出一抹笑容。 她冷不丁问我:“你认识临县巡捕局的冉光曙吗?” 乍一听到“冉光曙”的名字,我吓了一跳。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冉光曙这个人,那家伙当初威逼我给他当内应,让我挖出来陆国康贩“药”的证据,后来我和侯瘸子矛盾爆发,我逃离临县后,才算是彻底摆脱了他的“魔爪”。 马超之所以会变成亡命徒,有我踢瞎他一只眼的缘故,也有冉光曙故意偏袒我,安排人抓他的原因。 王志梅整理一下自己的肩章,声音不大的说:“他是我警校时候的学长,也是入行的师父,他告诉我,你和他之间还有一段故事,过段时间他会暂调到市大案组,届时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叙叙旧。” 我不自然的缩了缩脖颈道:“呵呵,好啊,到时候我做东..” 从审讯室出来,我径直朝大门口走去,刘洋和孟胜乐蹲在门口,看到我出来,两人赶忙走了过来。 孟胜乐关切的问我:“你没事儿吧朗哥?刚刚多亏了刘洋,要不是他帮忙要到大案组队长的电话,我们真一点辙没有。” 我仰头看了眼四周,发现除了他俩以外,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不禁皱着眉头问:“就你俩吗?” 孟胜乐点点脑袋道:“疯子和波波在医院给那小子赔礼道歉呢,小涛和大涛在店里干活。” “那小影呢?小影已经走了吗?”我焦躁的问了一句... 227 别那么丧 看我焦急的来回转着脑袋,孟胜乐吞了口唾沫,表情复杂的递给我一支烟。 我摆开他的烟,拧着眉头问:“小影走了是吗?” “她没来。”孟胜乐声音低声的开口:“她压根没有来!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后来含含回过来电话,让我转告你,以后不要再骚扰她。” 我粗暴的薅住他的衣领低喝:“放屁,刚刚巡捕明明告诉我,是个女孩来保释我的。” 沉默半晌后,我松开他的衣裳,咧嘴笑道:“我知道了,你们合伙逗我的是不是?一定是你们商量好的,想让我涨个记性对吧?乐子你别闹了,赶紧告诉我,小影藏在哪,我想好好的给她道个歉。” 当你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甭管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只要对方生气,就会下意识的把错误全往自己身上揽,在签下“拘留书”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和王影真的彻底了断,可当听到巡捕说有个女孩来保释我,我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喜欢她。 阿义指了指我背后,声音很小的说:“朗哥,来保释你的人是她..” 我回头望过去,竟然看到了江静雅,江静雅静静的站在大案组的门口,一袭洁白的护士服,脑袋上的护士帽稍稍有点歪,散乱的碎发一半披散在侧脸上,她朝我微微一笑说:“你没事,我就回去上班了。” 说完,她径直走到路边,昂着脑袋等待出租车。 孟胜乐靠了靠我胳膊,轻声解释:“我们去医院找对方赔礼道歉的时候,正好碰上她的,我嘴欠就跟她说了一下事情,她给温婷打了个电话就跑过来了。” 听到孟胜乐的话,我鼻子说不出的酸楚,低头“嗯”了一声道:“你俩先回店里吧,我送送她。” 孟胜乐直接把车钥匙塞给我,挤眉弄眼的轻笑:“我俩打车走,你晚上好好放松一下吧,店里面有我们呢。” 说罢话,两人快速朝着街口跑去,路过江静雅身边的时候,孟胜乐还故意吹了声口哨。 我抽了口气走到江静雅旁边,咳嗽两声说:“要下雨了,我送你吧。” 她摘下来头上的护士帽,直接塞到口袋里,摇摇头说:“不用,你那么烦我,我还是不给你添麻烦的好。” 我尴尬的摸了摸额头说:“走吧。” 江静雅迟疑几秒钟后,颔首点点小脑袋。 坐上车以后,我看了眼旁边的她问:“你回单位还是回家?” “去人民医院吧,我最近在那边实习。”她咬着嘴唇声音不大的回答。 边开车我边好奇的问她:“我记得你不是在临县二医院上班的吗?” 她对着后视镜,将自己凌乱的碎头发扎起来,巧笑说:“上次的事情以后,我爸妈担心我,托关系把我调回市里,今天是我上班的第二天,就碰上了你朋友,你说巧不巧?” 我挤出个笑容点头:“是挺巧的。” 我俩就这么毫无营养的聊了一路,直至来到医院门口,我把车停下,朝她轻声说:“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 她将自己的护士小帽重新戴上,脸上洋溢笑容的说:“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全靠婷婷打的电话,不过你以后还是别总打架了,打坏别人要坐牢,别人打坏你自己疼。” 我点点脑袋道:“嗯,我尽量。” 她明媚的眼睛在我脸上扫视几下后,轻咳两声说:“那我走了昂?” “你...你什么时候下班?喊上温婷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是我感谢你们帮忙。”我下意识的问她。 她半个身子已经迈出车外,听见我说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再过五分钟。” 说完以后,她自己可能也觉得有点不矜持,俏脸顿时泛红,吐了吐舌头说:“我意思是,今天我下班比较早..” 我点点头说:“那我就在这儿等你吧。”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闷雷声突兀在天空中响起,紧跟着豆大的雨点子倾盆落下。 “我先上楼换衣服啦。”她仰头看了眼天空,随即朝我摆摆手,快步朝医院大楼跑去,盯着她的背影,我苦笑着摇摇脑袋,人有时候真的得信命,我竭尽全力的想要避开她,可命运总是能有意无意的让我们不期而遇。 我掏出手机翻动两下微信,在我们几个的小群组里发了条:我已平安归来。 很快哥几个都纷纷说话,几秒钟后李俊峰发了一条信息:“小影和含含退群了。” 随即他又迅速撤回,但还是被我看到了,我点开群成员,发现王影和陈姝含确实都已经在在群里了。 我又找到备注“老婆”的王影微信,发现她的头像换掉了,不再是我俩抱在一起的合影,而是一个空白图案,顺手点进她的朋友圈,发现以前她发的那些东西全都删除了,朋友圈里空荡荡的。 “嗯,干干净净挺好的。”我挠了挠头,感觉鼻子又酸又涩。 良久之后,我编辑一条信息发到朋友圈:忘记一个人和戒烟哪个更难? 几秒钟后,哥几个齐刷刷的在底下回复一句:我在! “呼..”我吐了口浊气,随手将兜里的烟盒丢出车外,王影一直都不喜欢我抽烟,从今天开始我准备戒烟,同时也想看看什么时候能够彻底忘掉王影。 没多会儿,车门打开,换上一身碎花短裙的江静雅拽开车门,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完全湿透,雨水顺着她脸上一直蔓延到锁骨,她轻轻撩拨自己的乱发,小手在脸前扇着风娇喃:“雨好大..” 看着淋的像个落汤鸡似的她,我好笑的说:“笨呐你,咋不给我打个电话,我直接去医院门口接你呢。” 江静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表情复杂的说:“你..你把我给拉黑了。” 我楞了一下,随即摸摸鼻头转移话题:“给温婷打过电话没?晚上想吃点什么?” 江静雅轻轻摆弄自己的淋湿的秀发,轻声说:“她公司今天事情比较多,估计要晚一些才能跟咱们碰头,她那种人都是过夜生活的,晚上我们一起吃宵夜好了,前面路口有一家小店做的烤肉拌饭不错。” 我看了她一眼问:“你不回去换件衣服吗?” 她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掩嘴轻笑:“不用了,我妈最近管我管的特别严,回去就不容易再出来,反正裙子薄,一会儿就干了。” 我没多说什么,按照她的指引找到那家小店,也许是看出来我心情不佳,整个吃饭的过程江静雅都变现的特别安静,吃完饭她接了个电话,完事轻声说:“婷婷下班了,让咱们去零度酒吧碰面,你有时间吗?” “好。”我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起身。 吃完饭外面的雨依旧稀里哗啦的下个不停,面对这种和我心情一样糟糕的天气,我车子开的飞快,她坐在副驾驶上,不停的按着手机屏幕发信息,时不时偷偷打量我几眼。 快到酒吧街的时候,她抿嘴轻问我:“王朗,听说你今天分手了?” “嗯。”我沉闷的点点脑袋,随即看向她说:“我记得以前你不是都喊我无赖,或者喂的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礼貌?” 她轻柔的一笑说:“成长是一步一步的嘛,再说了,我以前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没礼貌,只是对你比较反感罢了。” 我抽了口气问她:“我是不是挺讨人厌的?” 她低头沉思几秒钟后,表情认真的说:“有时候确实特别惹人烦,尤其是你发起脾气的样子,就像一头野兽,让人又厌又怕,不过我以前也和你差不多,脾气上来根本听不进去别人说的任何,如果之前我能耐心听你解释,咱们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误会。” 我怔了一怔,脑海中出现下午时候,王影眼泪汪汪拽着我解释的画面。 见我盯着她发呆,江静雅摸了摸自己脸颊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其实你现在也变了好多,至少说话不那么臭,不会动不动就皱眉。” “没什么,走吧!”我习惯性的像掏出烟点上一支,手伸进兜里才想起来,我从今天开始要戒烟的。 找到温婷说的“零点酒吧”,她已经和几个男女青年先我们一步来了,正坐在一个卡间里喝酒聊天,或许是下雨的缘故,整个酒吧里没几个人,音乐放的也比较苏荷。 见我们走过来,温婷大大咧咧的伸出手臂,架在我胳膊上,吐气如兰的问:“嗨哥们,听说你受伤了啊?” 江静雅推了温婷胳膊一下,摇头示意别乱说。 我挺无所谓的撇撇嘴笑道:“温大仙儿真是耳目众多呐?” “那当然啦,小乐子最近正疯狂的追我呐。”温婷解开自己身上的小西装扣子,拽着我来到她们卡间道:“受伤了就得往死喝,就得拼命摇,没心没肺才不会累。” 紧跟着她又朝不远处dj台上一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dj喊:“杰克,放一首最嗨的曲子!”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随即响彻整间酒吧,温婷举起一支小瓶的“百威啤酒”跟我碰了一下,嘴巴凑到我耳边扯着嗓门喊:“不爽就吼出来,反正没人听得到!” 说罢话,她左手攥着啤酒,右手举过头顶,纤细修长的手指随着音乐节奏来回摆动,我们同桌的几个姑娘也疯狂的摇晃身体,“呜呜”的喊叫。 江静雅坐在我旁边,看了我一眼,随即也半闭上眼睛,轻轻摇动自己的身体。 我扬脖“咕咚咕咚”灌了两三瓶啤酒后,仰头望着天花板吼叫:“王影,我错了,我喜欢你!发了疯似的喜欢你!可你为啥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啊!啊!” 我的声音很快就被劲爆的音乐声盖过,正如温婷说的那样,吼出来的感觉特别爽。 这天晚上我也不知道具体喝了多少酒,反正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彻底懵了,外面仍旧还在下着雨,我正准备去开车,江静雅拉住我,摇头说喝醉酒开车不安全,建议大家一块雨中漫步。 执拗不过她们,我索性跟着这帮任性的男男女女们一块行走进磅礴的雨幕中。 冰冷的雨点顷刻间将我打湿,醉意好像也一下子没了,江静雅走在我旁边,边抹脸上的雨渍边轻声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淋雨,因为那样根本没人知道我哭,走一路哭一路,到家以后就什么事情都忘掉了。” 我没有作声,闷着脑袋往前走。 温婷靠了靠我胳膊,眨巴眼睛嚷嚷:“哥们,每一段无法继续的爱情,总要有一个负责保存它的人,这样才能让另一个人安心往前,不要那么丧,难为自己,还牵扯别人。” “待会咱们再找个地方喝点吧。”我深呼吸两口呢喃。 温婷像个男孩子似的在我胸口捶了一拳笑道:“没问题,上我家,不过这次咱说好了,你可不许再变态,有什么要求可以尝试着跟小雅提,说不准她真能答应呢..” 228 难以言表的孤独 我们一行有男有女浩浩荡荡的朝着温婷家的方向走去。 瓢泼一般的大雨还在继续着,我们这群人就跟傻子似的漫步在雨中,淅淅沥沥的雨点彻底浇灭了我的醉意,我仰着脑袋不服输似的朝着天空嘶吼:“来,有本事在我心里下一场刀子雨,把赖在里面不走的那个人剁成肉泥!” “轰隆隆!” 老天爷像是配合我一般,响起一阵滚滚闷雷。 大滴大滴的雨水宛如子弹一般从天而降,打在路旁的树叶子上哗哗作响,落到我身上隐隐也有些痛。 江静雅拎着两只高跟鞋走在我旁边,小声呢喃:“不要乱说话,下雨天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很灵验的。” 我侧头看了眼这个整晚话都不算多的女孩子,感激的缩了缩脖颈讪笑:“谢谢你今晚上开导我。” “咱们是朋友嘛。”江静雅温婉的摇摇脑袋。 也不知道温婷的那帮朋友是真喝多了还是装醉,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我们将近七八个人,等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只剩下我们仨,剩下的人不知不觉就掉队了。 还是上次那栋小区,走到楼口里面以后,我们仨浑身都湿漉漉的,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着温婷笑问:“婷婷,你那帮朋友全是泥做的啊,都淋化了是咋地。” 温婷的刘海完全塌在脑门上,脸上的妆也都花了,不满的撇撇嘴说:“人家也有夜生活好不啦,今晚上本来我两对朋友表白的,结果硬生生被你个失恋老男人给搅场了,其实我那几个朋友早想走了,只不过抹不开面罢了。” 我咧嘴笑了笑打趣:“这意思是回头我还得给她们道个歉呗。” “不用那么麻烦,你请喝酒就可以。”温婷脱下自己身上的小西装,跺了跺脚上的雨点招手道:“回家,开喝...” 回到温婷家,她俩急急忙忙的去换衣裳,温婷给我翻出来一条花花绿绿的沙滩裤衩撇撇嘴说:“凑合穿吧,我爸的腰围宽,他的裤子你肯定都穿不上。” 我换好短裤,江静雅和温婷也都已经换好了衣服,两人分别握着个吹风机在客厅里吹干头发,温婷穿件粉色的连体睡裙,边嗡嗡的吹头发边捧着手机跟什么人打电话。 江静雅则穿件比她身材大好几号的白色衬衫,领口比较宽松,隐约可以看到半抹白花花的春色,衬衣下摆恰到好处的遮住部分她修长的白嫩美腿,如玉一般的小脚丫就那么踩在陶瓷地上,她的头发披散在背后,两侧的鬓角搭在诱人的锁骨上,正攥着吹风机“嗡嗡”的吹着秀发。 幸亏今晚上酒吧的老板比较有远见,提前让我们把手机都用塑料袋裹起来放在温婷的包里,不然我们手机估计全得报销,趁着她俩吹头发的时候,我取出手机下意识的看了眼微信,除了哥几个在群里扯犊子以外,我没有任何私信。 我习惯性的翻到和王影的对话框,平常这个时间段,我和她要么在聊天,要么就是我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可现在聊天信息却还停留在昨晚上的记录上,停留在她那句“老公晚安”的留言上。 我打出句“晚安”,迟疑几秒钟后又删除掉。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或许对我对她都是一种好吧。 几分钟后,江静雅堵着小嘴儿放下吹风机,甩了甩手腕娇嗔:“好累呀,等有机会我一定把头发全都剃光,省的每次吹头发都这么累人..” 说完话,她看向我不悦的呢喃:“你都不知道来帮帮人家。” “我实在不会使吹风机。”我尴尬的缩了缩脑袋。 另外一边的温婷同样也没了耐性,将吹风机随手一扔,点着脚丫从不远处的酒柜里拿出好几瓶印着英文字母的洋酒,招呼我俩坐下:“不吹了,喝酒,对瓶吹昂。” 江静雅掩嘴浅笑:“婷婷,你又偷你爸的路易十三,回头他还得骂你。” 温婷满不在乎的吐了吐舌头说:“骂就骂呗,反正他平常也没少骂我,这辈子没有儿子始终是他的遗憾,他也总拿我当儿子养。” 我嘬了一口酒,“嘶”的倒抽口气问她俩:“这玩意儿不便宜吧?得好几百?” 温婷撇撇嘴说:“你家十三几百块钱就能买呀,你喝那瓶差不多一万多点。” 我噎了一下,忙不迭开口:“诶卧槽,我吐出来,咱找个地方卖了行不?我这嘴真不衬喝这么好的酒。” 看我的山炮模样,她俩顿时全都被逗的前俯后仰。 笑闹几秒钟后,温婷抓着酒瓶,大大咧咧的跟我碰了一下问:“心情好点没哥们?” 我开玩笑的打趣:“好多了,不管怎么说今晚上谢谢你们了,但你们要是让我以身相许肯定不可能,哥不是那么随便的淫。” 温婷白了我一眼嘟囔:“想什么美事儿呢,我这会儿跑酒吧街喊一嗓子有没有小哥哥想给我们暖床,你信不信人能从我家门口一路排到天安门,不管怎么说,你能走出阴霾,姐妹儿替你高兴。” 这个时候江静雅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手机屏幕,表情复杂的按下静音键。 温婷好奇的问了句:“谁呀?你妈?” 江静雅“嗯”了一声,将手机屏幕冲下放到旁边,尽管她动作特别快,我仍旧捕捉到手机屏幕上来电人姓名,上面清晰的写着“杨晨”俩字。 我这才突兀想起来,上次杨晨和钱龙一块到市里给我出气,他曾经提过他想追江静雅的意思,沉默半晌后,我举起酒瓶朝着她俩道:“谢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哈,这瓶我干了,你俩早点休息。” 说罢话,我举起酒瓶就往嘴边凑。 温婷噘嘴攥住我手腕哼哼:“不够意思了昂小朗子,你不说今晚喝到天亮嘛。” 我笑呵呵的说:“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等我啥时候能跟你们似的,不用为吃喝犯愁,咱消消停停的喝他个三天三夜。” 不等温婷再继续说什么,我扬脖将多半瓶洋酒喝水似的倒进嘴里,随即摆摆手道:“先撤了,短裤我明天洗干净给你送过来,你俩喝完也早点睡哈。” 江静雅轻凝柳叶眉看向我劝阻:“王朗,挺晚的了..” 我龇牙笑了笑说:“我干的就是半夜不睡觉的活,这个时间段对我们来说才刚刚开始工作,那啥..待会给他回个电话呗,担心一个人的滋味不好受。” 江静雅咬着嘴唇没作声,温婷干咳两声道:“王朗,这个礼拜天咱们一块去南郊动物园玩吧?我朋友说,那个流动的动物园挺不错的,有老虎有狮子,还有狼群...” 我微微一愣,随即咧嘴笑道:“好呀,记得喊上大晨子哈,这傻缺早就想来市里玩了,到时候咱们再约吧。” 江静雅楞了一下,表情极其不自然的侧过去脑袋。 跟她们匆匆道别以后,我穿着沙滩裤衩,拎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裳朝小区门口走去,其实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江静雅和温婷肯定就站在楼口,此刻我只要厚着脸皮说,晚上我能不能在这儿凑合一宿,她俩指定没什么意见,可关键是这事儿我不能干。 从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后,我径直返回租住房子。 房间里空荡荡的,打开门的那一刹那,肆虐的狂风劈头盖脸的吹在我脸上,估计是这帮犊子走到时候都忘记关窗户了,如果王影在家,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发生,她就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从来不会多说什么,但是什么事儿都不会落下。 想到王影,我的心脏立马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扎了一刀似的。 我闷着脑袋拽开冰箱门,想取两瓶啤酒喝,结果闯入眼帘的却是几盒奶昔,还有半个切开的西瓜,不用说肯定是之前王影放的。 我呼吸粗重的重重摔上冰箱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结果又看到了阳台上随风摆动的衬衫和我卧室里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一瞬间一股难以言表的孤独感扑面而来。 整个房间里满满的全是她的味道,一物一景都有她的痕迹,让我怎么能忘记她。 我呆滞的倚靠在沙发上,身体禁不住开始颤抖,脑海中从和王影相识到相恋的画面就像是过电一般不停的盘旋。 我把屋里所有的灯光全都打开,只有这样才能勉强驱散我内心的孤独。 楼底下那家也不知道在干嘛,凌晨两点多不睡觉,叮叮当当的响了不停,我烦躁的狠狠跺了几下脚咆哮:“你麻痹得,还让不让人睡了!”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门“啪啪”被拍响... 229 惊人的蜕变 听着房门“啪啪”的动静,我迟疑几秒将门打开。 门外,蓬头垢面的黑哥杵在原地,瞟了我一眼撇撇嘴嘟囔:“自己搁屋里摆弄五指姑娘呢?” 不待我说话,他脱掉身上脏不拉几的破羽绒服放到门口,然后直接横冲直撞的闯了进来,浑身湿溻溻的,就跟刚被从水缸里刚捞出来似的,正不停往下滴答水,他身上本来就味儿,一遇水那股子嗖气儿更是疯狂的扩散。 瞅着他留下的一连串黑乎乎的脚印,我忍不住开口:“哥,你换下拖鞋呗?屋子刚被小影打扫的干干净..净。”话说到一半,我突兀反应过来,自嘲的叹了口气摆手道:“算了,明天我再打扫吧。” 黑哥没往沙发上坐,而是盘腿坐在茶几旁边的地上,抓起不知道谁留下的半包烟,点燃一支,吐口烟雾不满的哼唧:“等你半晚上,寻思你可能回来了呢。” “这是我家,为啥不回来。”我从卫生间拿出来一条毛巾丢给他问:“下这么大的雨,你咋不知道躲楼洞子里避避呢?” “家楼下有一伙要账的,我怕他们把巡捕给招来。”黑哥粗鄙的抠了抠自己的胳肢窝,从怀里掏出个军用水壶造型的小壶拧开瓶口,嘬了一大口后,丢给我道:“知道你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玩意儿,整几口吧,正宗的万州太白酒。” 盯着黑乎乎的酒壶,我苦笑着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牛饮两大口。 辛辣的白酒液顺着我喉咙进入身体,我呛得咳嗽两声,眼泪和鼻涕一下子就淌了出来。 黑哥吐了口烟圈,声音尖锐的歪嘴道:“你说你俩这是何苦呢,本身也不是啥大事儿,解释开就得了,非整的互相都难受才好啊,今晚上小影撑着伞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我跟她说话她都没有吭声。” 我搓了搓酸楚的鼻子摇头道:“哥,跟事情无关,是她的态度,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要跟我解释这件事情的意思,假如她跟我提一嘴,随便提一嘴,我都不带这么愤怒的,换做你是我,心里咋想?” 黑哥瞪了我一眼咒骂:“老子想个屁,你这种哈麻皮在我们重庆就叫锤子,自己一天瞎鸡八忙不知道照顾婆娘,怪啷个?什么都要人家主动讲,你没得眼睛还是没得嘴巴?老子现在就怪自己多嘴,不应该跟你娃说这事。” 我仰头看向天花板喃声:“你不说,我早晚也得知道。” 说话的功夫,楼底下传来一阵哭爹喊娘的嚎叫声,听声音有男有女,隐约还有小孩儿的哭声,我皱着眉头再次跺跺脚咆哮:“家里死人了,大半夜不睡觉!” 底下顿时安静了几秒钟,黑哥耷拉着脸说:“你阔以下去看看撒,你家楼下好像住了个城管局的小科长,说不定将来可以派上用处。” 要说这片谁比较了解每家每户的信息,黑哥排第二,绝对没人敢当第一,他一天吃饱喝足,除了晒太阳抓虱子,就是研究各家都是干啥的。 我抓起酒壶扬脖又喝了一大口,辣的“嘶嘶”倒抽两口气后,摆手道:“不去,自己的破事还没摆弄明白,哪有心思管这些。” 黑哥夺过来酒瓶,翻着白眼驱赶我:“看看去吧,男人犯错无所谓,不要连累小孩儿和婆娘,你听听孩子哭得多凄惨,小娃娃在这种环境长大,心理肯定不会健康。” 听到他的话,我猛不丁想起来小时候那些人堵到我家门口朝我爸要账的画面,当时的我多希望能有人可以帮我们一把。 我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从厨房里翻出来菜刀,拎着就开门走了出去。 “瓜兮兮..”黑哥从我身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走到楼下,他家防盗门正半敞着,对门的邻居也正抻着脑袋看热闹,见我拎着菜刀下来,邻居吓得赶忙钻进屋里,我也是酒壮怂人胆,如果换做平常,我就算想帮忙,肯定也不会这么愣头愣脑的直接动手。 我吐了口唾沫,直接拽开门走了进去。 楼下的格局跟我们住的房子差不多,一开门是个换鞋的小走廊,直如眼前的就是个客厅,这家看来应该挺有钱的,客厅装修的很不错,家具实木的,电器什么的也都挺新颖。 不过此刻他家的客厅被砸的七零八落,水杯、烟灰缸的碎片满地都是,玻璃鱼缸让砸烂了,几尾我叫不上名字的小鱼儿奄奄一息的挣扎摆尾,一个男人满脸是血的趴在地上,沙发上还有个女人抱着三四岁大的小女孩瑟瑟发抖的边抹眼泪边小声哀求。 怀里的孩子高一声低一声的嚎啕,嗓子都快哭哑了。 三个胳膊上雕龙画凤的,剃着小短头的青年叼烟围着那个男人边踹边咒骂,听到我“咣”的一声拽门闯进来,仨人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其中一个满脸坑坑洼洼的青年扭头扫视我问:“你是干什么的?” 这家伙长得很有特点,俩眼又大又圆,眼白格外多,猛地一瞅就跟《熊出没》里“吉吉国王”似的。 我攥着菜刀“啪”一下拍在茶几上,恶狠狠的怼他一句:“你他妈管我干啥的!深更半夜乱个鸡八乱,不让人睡觉了?” 吉吉国王撸起胳膊就冲我走了过来:“小逼崽子你是不是有点赛脸昂!” 就在这时候,防盗门再次被“嘭”的一下踹开,一个剃着卡尺头,穿件纯白色“阿玛尼”t恤的清瘦身影速度极快的闯了进来,没等我看清楚那家伙模样,他原地蹦起来,一脚直接拽在“吉吉国王”的胸口上。 吉吉国王趔趄的往后倒退两步,摔了个屁股墩。 紧跟着那家伙又一把薅住另外一个青年的头发,将他脑袋对准大理石面的茶几“咣咣”连撞几下,直至那小子满脸是血,口吐白沫,他才松开青年的头发。 随即轻描淡写的看向仅剩的那个青年,嘴角上扬,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滚下!” 那小子毫不犹豫的“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我扭头看向那个突然搅局的家伙,眼珠子瞬间瞪大,瞠目结舌的咽了口唾沫道:“你是刘..祥飞?”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竟然真的是几天前还哭撇撇的那个可怜蛋刘祥飞。 “大哥,你也来收账啊?”他甩了甩手腕,冲我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先前被一脚踹翻的“吉吉国王”仰头看了眼刘祥飞,随即直接趴在地上,小声恳求:“飞哥,你再宽限我两天,我这笔账马上就要出来了,要完就有钱还你。” “等会聊哈大哥。”刘祥飞朝我点点脑袋,两步跨到吉吉国王的跟前,抻手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声音清冷的问:“我宽限你几天了?电话你不接,家里也没人,知道今晚上我费多大劲儿找你吗?不要跟我找任何理由,今晚上欠我的必须如数还清。” 看着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的刘祥飞,我心里头升起一抹无比怪异的感觉,暗道这兄弟的蜕变未免也太迅速了吧。 事情大概我也看明白了,估计是这伙小痞子找我家楼下的邻居要账,而他们又欠着刘祥飞的账,刘祥飞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直接找上来了。 吉吉国王脸色泛白的解释:“飞哥,不是我赖皮,实在是我..” 他话刚说到一半,刘祥飞猛地从后腰摸出一把带着小锯齿的西餐刀,照着他的大腿干脆利落的扎了进去。 “啊!”吉吉国王疼的嘶声惨嚎。 “今晚上能不能给我结清?”刘祥飞面无表情的甩了甩西餐刀上的血迹。 “草泥马,我弄死你!”跪在地上的那个青年骤然爬起,从后面两手搂住刘祥飞,对面那个吉吉国王趁势挣脱开,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叠匕首就准备照着刘祥飞的肚子攮。 电光火石之间,刘祥飞一把握住后面搂住他那小子的胳膊,速度极快的冲反方向用力一甩,那小伙就跟一块破布似的被抛飞出去,捂着明显脱臼的胳膊躺在地上“嗷嗷”惨叫。 眼瞅吉吉国王手里的匕首就要扎在自己小腹上,刘祥飞敏捷的朝旁边侧开身子,刀尖几乎是蹭着他的衣服滑过去,接着又看到刘祥飞单手握住吉吉国王攥着匕首的手腕,左往前一勾,将他给扳了个狗吃屎,嘴里掉出来几颗带血的槽牙... 230 偏激的刘祥飞 把吉吉国王摔飞出去以后,刘祥飞眯着眼睛瞟视蜷缩在茶几后面另外一个刚准备爬起来的小伙。 那小伙立马又“噗通”一声趴在地上,脑门冲地面,连磕几个响头干嚎:“飞哥,我没准备还手,骗你我是狗..” 刘祥飞没搭理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提起来吉吉国王,攥着西餐刀戳在他胸脯上,微微移动两下轻蔑的问:“今晚上能不能把钱给我结算清?三..二..” “飞哥,你听我解..”吉吉国王说话跑风,嘴里喷着血星子辩解。 “释”字还没说出口,刘祥飞手里的西餐刀直接戳进他的肩膀上。 吉吉国王着急忙乎的嚎叫:“能还,马上就能还!” 刘祥飞才松开他,干净利索的将西餐刀抽了出来,他的肩头顿时飙出一抹血雾,狗日的没敢再继续墨迹,直接从屁股口袋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哆哆嗦嗦的递给刘祥飞:“飞哥,我这儿就两万多块钱。” 刘祥飞没有接钱,眼神冰冷的拿出一张纸扫视一眼出声:“欠条上是五万,算上利息差不多五万八。” “我这儿还有七千多。” “我兜里有一万二..” 另外两个青年手忙脚乱的也从自己兜里往出掏钱,七凑八凑的还是差几千块钱,最后那个吉吉国王脸一横,摘下来脖颈上戴着的金项链一并塞给刘祥飞,双手抱拳的哀求:“飞哥,我浑身上下总共就这么多了,您高抬贵手吧。” 刘祥飞没收他的金链子,只是把钱揣起来,然后将借条拍在吉吉国王的脑门上,冷冰冰的说:“明天吃中午饭之前把剩下的钱给李老六送到家里去,别逼着我再找你。” 吉吉国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忙不迭的狂点大脑袋:“谢谢飞哥..” 刘祥飞将西餐刀在吉吉国王的身上蹭了蹭,随即揣起来,笑呵呵的问:“你还有事吗?” 吉吉国王无比憋屈的指了指先前趴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吱声:“我..我们是来收账的。” 刘祥飞回头望向我问:“大哥,你认识这家的人?” 我望了眼还蜷缩在女人怀里抽抽搭搭的小女孩,叹了口气说:“我住他家楼上,进进出出见过几次面。” 刘祥飞挑动眉梢凝视吉吉国王轻问:“懂什么意思没?” “懂,我懂。”吉吉国王咬着牙齿,极其哀怨的点点脑袋,随即招呼上两个同伴,逃也似的蹿出房门。 “谢谢你..” “谢谢你兄弟。” 待那三个狗篮子跑走以后,这家的男女主人慌忙朝着我和刘祥飞鞠躬感谢。 刘祥飞轻轻拨拉两下脑袋上的短发,目光平静的开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大哥能帮你们一次,不可能帮你们一世,既然欠了人家钱,就得做好被抄家的准备。” 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应承:“明白,我明天就卖掉车还账。” 本身我就是仗着喝了两口酒,脑袋一热跑下来凑这摊热闹的,现在差不多酒醒了,也懒得继续装什么“观世音”,随意点点脑袋,搂住刘祥飞的肩膀微笑道:“上我家坐坐?” 他迟疑一下,摇摇脑袋说:“改天吧,今晚上还有两笔账没有要出来,明天早上我还得上班,反正现在知道你在哪住了,我什么时候都可以过来。” 我也没再坚持,毕竟家里还有个不太愿意见人的黑哥,点点头道:“那走吧,我送送你。” 我和他一块从楼上走下去,他随手掏出一把车钥匙,按了两下,停在我们楼洞口的一台黑色的“帕萨特”车灯顿时闪了两下,他从车里翻出来一包中华烟,拆开包装,递给我一支。 我习惯性的想接,突然想起来今晚上刚发誓要戒烟的,摆摆手干笑:“戒了,你现在整的挺好呗,总共几天没见,小车都开上了。” 刘祥飞叼起一支烟,笑了笑说:“最近给一个老板办事,他嫌我出行不方便,就把车借给我的。” 我眨巴两下眼睛笑问:“你现在的主职就是要账呗?” “主职还是邮局送包裹。”他满脸自然的回答:“要账是兼职,不过也不一定,基本上能见到现金的活,我都接。” 我吸了口气轻声道:“你这转变属实有点大,我刚才都差点没认出来你。” 他很坦然的抖落两下t恤上的尘土,轻声呢喃:“恶有恶道,这社会我算看明白了,正儿八经的当个实在人总被人踩脑袋上拉屎,不如随心所欲的挣点能挣上的钱,反正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百年之后终究逃不过一捧黄土,与其憋屈的活着,我更享受他们敬畏我的眼神。” 我盯盯的注视着他问:“你现在算正式出道了?” “嗯。”他咬着嘴唇冷笑:“好人成佛太难,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坏人成佛简单,只需放下屠刀,到头来,结果都是一样。” 我感慨的摇摇脑袋道:“这条道不好走,反正我特么现在走的挺迷茫,闭上眼就不想睁开,一睁眼好像。” “那就慢慢走!反正还年轻。”他挺无所谓的点燃嘴边的香烟,徐徐吐了口烟圈,眼神里写满了桀骜不驯和一抹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的愤恨。 我好心提醒他:“轻点嘚瑟吧,本来你身上就有事儿,万一让查出来,哭都来不及,踩边的钱可以赚,但是犯罪的事儿真不能整。” “守法有用吗?”他低着脑袋,声音沙哑的喃呢:“我爷爷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没犯过一点法,拾金不昧,乐于助人,结果走的时候,那些受过他恩惠的领居没有一个去送他,都害怕受牵连,怕得罪了那帮富二代,我给我们单位领导磕了十多个响头,才勉强借够买棺材的钱,现在我变成痞子了,一天赚个两三万就像打哈欠一样简单,你说法律真的公平吗?” 看着他狰狞的五官,我吸了戏鼻子说:“你现在思想太偏激,我建议你最近啥也别干,出门旅旅游,或者找个地方静静心,不然你得把自己逼疯...” “歇着谁给钱花啊,我近两个月的目标是换辆大奔,以前我搞的那个对象就是跟一个开大奔的中年男走的,我得把车开到她身边,当着她的面,扇那个中年男俩嘴巴子,我要把我这些年的不公平,一点一点全部找回来。”他戳了戳自己太阳穴,表情认真的注视我说:“大哥,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想,刘祥飞疯了,越来越不可理喻对吗?” “是!”我毫不避讳的点点头。 他红着眼睛仰头大笑:“哈哈,几天前的我是真疯,现在的我充满理智,我以前所谓的原则与底线,从未得到任何人的在意和尊重,给我两年时间,我肯定会让所有人对我更加另眼相看,不存在任何挑衅的意思,你是我这辈子最难的时候,唯一还愿意拿我当人看的,我希望咱们可以一直都是朋友。” 我语气复杂的说:“你这么折腾,早晚把自己给弄进去,我跟你说,人真的不能犯错,一旦错了,这辈子都会被人戴着有色眼镜观看。” 他伸了个懒腰,从兜里掏出一部货真价实的三星翻盖商务手机看了眼时间道:“进去就进去吧,但进去之前我要尝遍我没吃过的所有美味佳肴,享遍我没见过的所有荣华富贵,大哥,你手机号多少,我保存一下...” 从楼道口闲聊几句后,他接了一个电话,就跟我挥手道别了,望着崭新的“帕沙特”车尾灯渐行渐远,我长长的叹口气。 黑哥发尖的嗓音突兀出现在我脑后:“这孩子性格偏激的像头孤狼,下手狠厉凶残,早晚会闹出大事儿,以后还是跟他保持一点距离吧。” 我低声问:“你也这么觉得?” 黑哥点点头说:“嗯,以前我和他一样,总觉得凭自己一双手和脑袋就能够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现在想想真的好笑,别说全世界,就算是炎夏就有太多我们招惹不起的存在。” 我搓了搓鼻头,浅笑说:“一个人一个命,或许他将来混的比我有出息,走吧,再一块喝两口,不然我睡不着。” 黑哥朝我摆摆手,打着哈欠道:“酒壶给你放桌上了,我还是习惯睡车棚,别想那么多,如果真打算放手,那就咬咬牙挺过这几天,如果舍不得,就再追回来,女孩子嘛,总得宠着,不过我感觉你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也挺好,互相都冷静冷静。” 我拽着他胳膊问:“车棚又冷又潮湿,没啥非把受这份洋罪?” “受罪吗?”黑哥怔了一怔,把胳膊从我手中抽出来,声音很小的喃喃:“我感觉更像是赎罪...” 231 面具 黑哥一步一步朝车棚蹒跚走去,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背影说不出来的孤寂。 回到屋里,我倚在沙发旁边的地上,大口大口牛饮着黑哥那小半壶号称正宗“太白酒”的烈酒,脑子里一片混沌,感觉像是在想什么,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想。 被雨淋了一夜,加上我胳膊和大拇指上还没痊愈,伤口感染,后半夜就开始发烧,连李俊峰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他们几个也全是大老粗,以为我是喝多了,谁也没注意到我浑身烫的吓人,只是合伙将我给抬进了卧室。 我就那么硬熬到第二天上午,烧非但没退下去,反而感冒越来越厉害,稍微一动弹,浑身的骨头就好像散架了似的痛苦,最主要的是我脑子迷糊,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睡。 临近中午时候,卢波波来喊我吃饭,才发现我的异样,赶忙招呼哥几个将我送到医院。 医院里,我胳膊上扎着点滴,脑子也逐渐恢复清明,虚弱的瞟了眼他们几个嘟囔:“我估摸着我烂在家里,你们也不知道。” 卢波波撇了我一眼,将半个拨开皮的橘子塞进我嘴里埋怨:“你就是自己作,不就失个恋嘛,至于要死要活的不?” 我顿了顿,眼神顿时变得一片黯淡。 孟胜乐啃着大苹果,吧唧嘴巴坏笑:“朗哥,颓废的差不多,咱就开始正经生活吧,漂亮妞一抓一大把,只要你兜里的钞票到位,什么嫩模网红,哪个都能随便睡。” 李俊峰拿胳膊撞了孟胜乐一下,皱着眉头呵斥:“说鸡八啥呢,劝和不劝分,你说的叫人话不?” 说完以后,李俊峰提了口气道:“理虽然是那么个理儿,但人得认清楚现实,你说对不对?” 我迷惑的瞅着他们仨问:“不是,你们这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到底想表达啥?” 李俊峰微微一尬,把刘洋推了出来:“咳咳,社会洋你口才好,你跟朗哥说吧。” “不是人的话为毛都让我说。”刘洋揪着眉头,抓了抓后脑勺,咳嗽两声坐到我旁边,一把握住我另外一只手,语重心长的叹口气道:“朗哥,凡事看开点,咱眼下不如人家是事实,但不代表咱们将来都是这个德性,兄弟们都相信跟着你,肯定会越来越好。” 我抽出来手掌,横着眉头问:“手撒开,吓得我起一层鸡皮疙瘩,我不如谁呀?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那啥..”刘洋摸了摸鼻尖讪笑:“昨天我们去找被打的那个小子求和的时候,你知道人家朋友都开什么车不?两台卡宴,四五辆r8,清一水的省会车牌,一瞅就知道跟咱不是一个层面的狠手。” 我龇牙笑了笑说:“贵族呗?” “可以这么理解吧。”刘洋提了口气道:“对方根本没要咱赔偿,我们甚至连面都没见到那小子,说白了,人家就是看不上咱,败给这种级别的选手,不丢人..” 我沉寂几秒钟后,挤出一抹笑容道:“嗯,我明白你们意思。” 李俊峰抓了抓后脑勺凑在我跟前安抚:“朗朗,感情这玩意儿吧,浅尝即止也未必是坏事,你瞅我,虽然无爱无欢,每天不也活的挺滋润嘛..” 我打断李俊峰的话,轻声道:“待会你去找找叶乐天,让他帮忙跑一下保安公司的手续,该出钱的地方别小气,不该花的地方别瞎嘚瑟,银行卡在我屋床头底下,直接给他包个二十万的红包。” 李俊峰皱眉问我:“二十万,有点多吧?” 我抿嘴笑着说:“这点钱如果真能交到他这个真心朋友,一点都不贵。” 李俊峰点点脑袋应承:“行,我马上去办。” 眼下我们在邯山区这块名气是有点了,但真缺少政治关系,老董没死的时候,有点啥风吹草动他都能帮着挡下来,可现在关系这块有点重新开始,我不可能大事小事儿都找温平。 “乐子待会喊上大涛去南郊溜达一圈,打听打听新修的体育场大概在什么位置。”我又看向孟胜乐交代:“盖房子第一件事情应该是打地基吧?你们顺带再联系联系车队啥的。” 李俊峰诧异的问:“体育场工程有咱的事儿?” “没啥意外的话,我能争取到一点活。”我点点脑袋,没有解释太多。 数念完以后,我望向刘洋问:“洋仔,你工作的事儿咋样了?” 刘洋挪揄的干笑:“工作保住了,不过新上台的队长以前和老董不对付,直接把我调到到不夜城派出所了,你也知道辅警没啥话语权,让去哪去哪呗,我特么现在一天到晚除了打扫派出所卫生就是给那帮正式工买烟买水,干的属实没啥奔头。” 我咧嘴笑了笑说:“但凡牛逼人都肯定有一段坎坷的经历,坎坷你有了,下一步就等着牛逼吧。” 刘洋双手抱拳恳求:“哥,我真快撑不住了,要不你还让我回来跟波波他们一块送小姐吧。” 我递给他个放心眼神儿说:“我相信你的实力,需要钱,我这头全力支持,等我忙完这阵子,想办法让你在派出所露露脸,还按照你之前的套路混,该请客的请客,该装逼的装逼,” “你要这么说我就能理解了。”刘洋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打架我没赢过,但装逼我真没输过。” 打发走哥几个,屋里只剩下我和卢波波俩人。 瞅着卢波波熬得满是血丝的眼睛,我挺内疚的说:“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刚开始当领导,稍微有点不适应,过几天就好了。”卢波波揉搓两下眼眶乐呵呵的坐到我旁边道:“朗哥,你不用跟我说什么宽解的话,我都懂,目前咱们有盈利的就是小姐这块,你肯定不放心别人。” 我点点脑袋道:“你明白我就啥也不说了。” 卢波波替我倒了一杯热水,低声问:“你也想开点吧,小影是个好姑娘,可能就是咱跟人没缘分,这事儿估计龙哥和晨子他们都还不知道,用不用跟他们说一声?” 我赶忙摆摆手说:“没啥说的,分分合合不挺正常的嘛。” 我俩正说话的时候,病房门推开,秀秀、静姐还有一大堆姑娘莺莺燕燕的拎着各种果篮、营养品走了进来,得亏白天姑娘们都不怎么化妆,穿着打扮也不是太惹火,不然我相信待会病房门口就能围一大堆人。 我坐起身子招呼她们:“病房有点小,姐姐们自己找地方坐哈,波波赶紧管护士要几张凳子。” “别忙了,我们看看你就走。”静姐摆摆手。 秀秀披散着头发,穿件收腰的黑色小短裙,坐在我旁边,挤眉弄眼的娇嗔:“啧啧啧,小情郎,你咋憔悴成这样了,这是经历了什么打击?” 我笑嘻嘻的挑逗她:“昨晚上波波非说要跟你处对象,那我能惯着他嘛?我俩从雨地里决战了一宿,最后我一招险胜,你别看他啥事没有,其实受的都是内伤。” 我现在算是彻底想通了,难过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儿,没必要表现的让全世界都知道,这年头朋友的水分太重,你根本猜不透对方看到你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究竟是笑还是哭,或许我也正是从这天开始,真正给自己套上了一副面具。 秀秀抻出修长的手指捏在我下巴颏上,媚眼如丝的吹气:“哎呀,感动死我了,不行今晚上我以身相许得了。” 我俩正没羞没臊闹腾时候,我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温平的号码,我扫视一眼屋里的人直接挂断,完事朝她们歉意的说:“你们先呆会,我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憋太久,腰子都抗议喽。” “嘻嘻嘻..”一帮姑娘顿时笑的花枝乱颤。 我攥着手机,虚弱的扶墙走出病房,完事拐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里,这次给温平回拨过去:“怎么了叔?” 温平不挂任何表情的开口:“知道南郊的老饲料厂吗?我在这里等你。” 我实话实说的解释:“叔,我有点不舒服,明天可以吗?” “那我去探望一下你?”温平不满的反问:“我在这儿剪彩,最多等你半个小时...” 232 从今往后你是狼! 面对温平不容置疑的命令,我真想骂句“草泥马!”然后直接摔烂电话。 可我不敢也不能,别的不说,我爸现在的工作是他安排的,这狗日的其实就是在隐晦的警告我,如果我想忤逆,我家老头肯定第一个倒霉。 电话那边的温平不耐烦的催促:“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我咬着嘴唇回应:“没问题,我马上过去。” 他电话那头隐约可以听到掌声雷动,一派热闹的景象。 放下手机,我深呼吸两口,竭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完事趴在水池边抹了一把脸,冲着镜子里脸色虚白的自己呢喃:“冷静!从今往后你是头狼,要学会卧薪尝胆,明白委曲求全。” 收拾好心情,我才满脸洋溢笑容的走回病房,房间里静姐和秀秀她们都已经离开,卢波波正低着脑袋玩手机。 见我进门,卢波波放下手机问:“我喊护士一声,重新替你扎上针?” 我坐到病床上笑着摆摆手说:“待会我自己喊吧,你买点吃喝给黑哥送过去,眼瞅到中午了,他也怪不容易的。” 卢波波眨眨眼说:“小涛和阿义在家呢,我打个电话,让他俩买呗。” 我摆摆手说:“这事儿你去比别人合适。” “那你这儿不就没人了?”卢波波皱着眉头扫视我两眼,狐疑的说:“我咋感觉你像是要把我支走的节奏呢?” 我瞪了他一眼嘟嘟:“别鸡八瞎琢磨,黑哥手里真有本事,能笼络到咱身边,以后干啥都方便。” “好吧,你歇着..”卢波波眯缝小眼珠在我脸上仔仔细细盯了几秒钟后,押口气说:“下午我再来看你。” 我站在窗户口看着他确实开车离开以后,我这才简单梳洗一下自己,快步离开医院。 打了台出租车后,我直奔温平说的“南郊老饲料厂”。 一路上我看到不少出租车、私家车都朝着南郊的方向行驶,不由好奇的问了句:“南郊最近有啥大活动吗?” 出租车司机乐呵呵的边打方向盘边说:“最近老饲料厂可热闹了,那块要翻盖体育馆,市里的小年轻们都一窝蜂似的往过跑,据说为了拉拢人气,还整了条美食街,再加上前阵子来咱们市里的流动动物园,现在南郊每天的人比市中心还多。” 听他提起“动物园”,我突兀的想起了王影,一个礼拜之前王影就说过,让我有时间陪她一块去动物园玩,可惜现在我腾出来时间了,她不在了。 半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将我放到“老饲料厂”门口,车子门前的泊油路上热闹非凡,路边整整齐齐停了好些车,时不时可以看到一些扛着摄像机、录像机的记者来回奔走。 破旧的“饲料厂”正门口,立着几个红色的拱形气模,上头写着“聚宝地产公司正式动土仪式”,不远处还有个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面铺着红毯,几个九流歌手正卖力的扭胯唱歌。 我仰着脑袋来回寻找半天也没看到温平的座驾,这时候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奥迪a6”哔哔按了几下喇叭,我扭头望过去,司机座上的一个小伙朝我招了招手。 走到车跟前,那青年打车里下来,朝我微微点了点脑袋低声道:“上去吧。” 我见过他,他是温平的司机,之前见过两回面。 我拽开车门坐上司机位,透过反光镜看了眼坐在后排的温平,他正低着脑袋在翻阅文件,头都没往起抬,直接开口:“顺着路往前一直走,一公里左右停车。” “嗯。”我舔了舔嘴皮发动着车子。 不管什么时候见到温平,他好像都特别繁忙,不是在翻阅文件,就是在摆弄手机,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这家伙有双重性格,一个性格饱含暴力,另外一个性格为公为民。 开出去大概一公里左右,周边的人和车顿时少了很多,一片树荫底下停着一台白色的霸道车,温平示意我停车,按几下喇叭。 紧跟着一个穿一身棕色商务短袖,戴副黑框眼镜的圆脸中年男人就从车里快步蹦了下来,随即拽开副驾驶车门。 男人上车以后,熟络的朝温平打了声招呼:“温哥。” 温平点点脑袋,继续埋头翻看放在膝盖上的文件出声:“你们先互相认识一下,我看完这点手头这点关于农耕地更改的计划书。” 中年笑眯眯的朝我伸出手道:“兄弟就是王朗吧,我听温哥提起过,说你做事比老齐更果敢,我叫段磊,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俩是拍档,我是聚宝地产的负责人。” “磊哥好。”我忙不迭跟他握手:“您喊我小朗或者朗朗都行。” 这时候坐在后排的温平将文件夹合上,清了清嗓子,目无表情的说:“简单说一下,这次体育馆改造工程,是今年市里的重点形象项目,段磊,我不想知道你能赚多少钱,但质量方面必须过关,还有就是不要像以前似的跟我整出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丑闻,老柳干完这届就退了,懂我的意思吗?” 段磊连连点头回应:“我明白。” 温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又看向我说:“王朗,你现在资历太浅,没法独立支撑起一摊,工程开始以后就暂时跟着段磊干吧,学学经验,他知道给你安排什么活可以赚到钱。” 说实话,当听到温平让我跟着段磊干的时候,我是打一百个不乐意,可眼下形势比人强,我又不能表现出任何,只能作出一副欢呼雀跃的模样点头:“以后麻烦磊哥了。” 温平可能看出来我的不快,话锋一转说:“当然,你也可以自己注册一家小公司,以承接的形式从段磊手中包活,这样你们双方财务也比较分明,具体怎么运作,我不管,我只有一个要求,工程不准偷工减料,质量必须经得起检测,工期严格按照合同书进行。” “知道!” “明白。” 我和段磊像两条忠实的铁杆狗腿似的一齐点点脑袋。 沉默几秒钟后,温平看向我问:“王朗,听说昨天你把海天实业的一个部门经理给打了?” 我硬着头皮承认:“确实打架了,但我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需要道歉的话,我待会就去。” 在崇市这一亩三分地上,肯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温平的耳朵。 出人意料的是,温平没有追究我,反而语调轻松的说:“打就打了吧,不过以后记得做事不要那么明显,多用脑子少用手,暂时就这样吧,段磊你开车带王朗先离开,我还要在这里再等个老朋友,剪彩仪式是十点开始对吧?” 告别温平,我钻进了段磊的“霸道”车里。 我们前脚刚开动,一辆黑色的尼桑车后脚就干到奥迪旁边,从车里下来三四个中年,猛不丁我看到一条熟悉的身影,竟是刘洋的舅舅陆国康,那个算是脚踩临县半边天的男人,只不过他好像只是个随从,跟在一个身材特别魁梧的男人后面。 段磊咳嗽两声,意有所指的微笑道:“不该看的少看,知道的越少越长寿。” “谢谢磊哥提醒。”我赶紧抽回眼神,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 一路上,我俩基本上都没怎么交流,直至快开回“老饲料厂”的时候,段磊才冷不丁问我:“老齐还活着吗?” 我怔了一怔,随即面不改色的回答:“温叔说他好像回老家了。” “呵呵,人呐..祸福旦夕都是命数。”段磊苦笑着摇摇脑袋,随即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道:“上面有我的电话,我这会儿手机没在身上,待会你给我发条信息,我存上你号码,正式动工大概还需要一周左右,这个时间段,你可以联系一下拉土方的大车,工程开始以后,垫地基的土渣活和水泥你来做,费用半月一结算。” “谢谢磊哥。”我感激的点点脑袋,随即问他:“磊哥,刚刚温叔提到的那个海天实业是干嘛的?” 段磊不屑的撇嘴说:“也是一家挺有实力的地产公司,不过是谢谦招商过来的,温哥筹备体育场建设,谢谦马上就在郊区整了栋人工小镇,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俩是在掐着干,对了,我听说你和老谢的妹夫孙马克还闹了点别扭,需要我帮忙调解一下不?” 我抿嘴冷笑:“不用,孙马克就是个篮子,只要有机会,我肯定还干他。” 段磊特别干脆拍了拍我肩膀道:“现在咱们两家都在干工程,肯定会在原料、工人方面闹矛盾,你尽量克制一下,实在克制不了,也不用太委屈自己,咱俩家都是为建设美丽崇市做贡献,只要不闹的太离谱,没人会难为...” 告别了段磊,我打车准备回市里,这时候刚刚陆国康坐的那辆黑色尼桑车从我身边缓缓开过去,盯着汽车尾灯,我心头突然浮出一个无比怪异的想法,一个群魔乱舞的时代好像就要开启了.... 233 运作起来 回到医院,我继续躺在病床上输液养伤,但是脑子却一刻不停歇的开始运转起来。 温平说的很明白,南郊体育场一个星期之后正式动工,也就意味着我将正式踏足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虽然我也许只能拿到一些边角料之类的活,但这已经够了。 说老实话,我其实一直挺反感带小姐的工作,和挣钱多少没有关系,完全就是一种本能的排斥,总觉得这就是一种不上台面的职业,事实也正是如此,所以对于这次体育场的活,我充满了期待。 至于温平说让我自己弄间公司,从段磊手里接工程的提议,我虽然很感兴趣,但目前肯定不会考虑,一是根本不懂行,二是也拿不出来那么多资金,我手里现有的钞票,弄保安公司可能都不一定够,根本没有那么大的余力。 我一手扎着输液针管,另外一只手拖着腮帮子自言自语的呢喃:“大涛和乐子去联系拉土方的车队了,剩下的就是联系南郊的垃圾场,这事儿谁能帮上忙?” 虽然我以前从来没干过工程,但对盖房子的步骤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盖房之前,肯定要先挖地基,余出来的土需要有个安置的地方,等地基打好以后,再掩埋夯实。 如果是农村自己家建房,这土怎么挖出来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堆好,等地基打起来再填回去就可以,但这种商业用房,肯定不能把土摞到旁边,不然影响工期,而且体育馆肯定还会弄地下停车场,挖出来的土绝对更多,所以就需要及时处理掉。 胡乱琢磨半晌后,我犹豫的拨通齐叔的手机号。 前阵子钱龙用自己身份证给齐叔办了张手机卡,我和齐叔现在基本上都单线联系。 电话很快接通,齐叔声音清脆的接了起来:“什么事儿小朗?” 我将刚刚碰面的细节跟齐叔实话实说复述一遍:“我刚刚去和温平见面了,他跟我聊了下体育场的事儿..” 听完我的话,齐叔沉寂片刻后问:“聚宝地产的负责人是不是叫段磊?” 我应承道:“对,三十来岁,长得白白胖胖,戴副眼镜。” “还真是这家伙,看来老温还是信不过你啊。”齐叔轻笑着说:“段磊是温平的第一任司机,和我认识老温的时间差不多,不过这小子鬼机灵,凡事都不会踏太深,在外面自己承包干工程,这么些年没少替老温洗钱,当然他自己赚的更多,跟老温的关系一直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我感慨道:“聪明人。” 齐叔自嘲的笑了笑说:“确实,段磊的智商绝对够使,老温这些年身边的狗腿子,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始终都能保持屹立,不是没原因的,切记我的话,跟他不要发生任何矛盾,老温信他胜过信我,能迎合就迎合,迎合不了保持沉默。” “我明白叔。”我心悦诚服的保证。 透过今天短暂的会面,我就能感觉的出来老温对这个段磊特别倚重,不然临分别的时候,不会特意提醒他不要再搞出拖欠民工工资的事儿,“再”字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至少证明老温肯定帮他处理过一次类似的事情。 齐叔接着道:“你刚刚说把渣土运到垃圾场的事儿可行,待会我给李中华联系一下,李中华有熟人,你晚上直接去他家找他就可以,我给你发他家的地址。” 我抽了口气问:“我需要给李叔买点啥不?直接硬生生过去唠啊?” 齐叔爽朗的笑道:“不用扯那些虚的,我和老李的感情不是纸面上的关系,他也是我混了这么些年,唯一交到的一个真心朋友。” 我笑着应声:“好嘞,你还有啥要交代我的不叔?” 齐叔沉默半晌后道:“朗朗,这个圈子里利益很多,你现在接触的还短,可能不能理解叔的话,但我希望你记住,随时要保持清醒,不管什么时候身边都要有几个信得过的哥们,保证自己不会无路可退。” 我不假思索的“嗯”了一声,当时的我并未去认真琢磨齐叔用半辈子才总结出来的这句经验,不然后面的我,也不会吃那么大的亏,险些万劫不复。 放下手机没多会儿,孟胜乐和钮涛就并肩走回屋里。 看到俩人耷拉着脸,一副吃瘪的模样,我就知道他们的进展肯定不太顺利,笑了笑打招呼:“咋地了,一副被爆菊的衰样子。” 孟胜乐恨恨不平的咒骂:“体育场在哪块动工我们大概弄明白了,今天南郊正弄剪彩仪式呢,去了好些市里面领导,但是车队实在是他妈联系不上,那帮养大车的老板看我俩是小孩,在社会上也没啥名气,基本上都不搭理,好不容易有俩愿意跟我们对话的,张嘴就要二十万定金,这他妈不是欺负人嘛。” 我搓了搓鼻梁问:“二十万定金是什么梗?” 钮涛语言清晰的说:“他们怕咱赖账,现在拉渣土的活,一般都是车老板先自己垫付油费、运费,等工程完事再结算,估计咱以前没干过这行,那些车老板都不认识咱,没人乐意跟咱们合作。”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后问道:“市里面的车老板大部分都在哪?” 孟胜乐赌气似的坐在场边哼哼:“北郊有一伙,明珠区也有一伙,北郊那伙常年都跟各大建筑公司合作,看不上咱们这点小钱,明珠区的多是散户,可他妈全要求先掏定金。” 我眼珠子瞬间一亮,笑呵呵的问:“北郊?挨着驼子的屠宰场大概有多远?” 钮涛想了想后说:“不算远,大概有个十多里地。” “走,咱们谈谈去。”我一把薅下来手背上的输液针,朝着他俩招招手,别的地方我不敢吹牛逼有实力,但在北郊,只要驼子出马,我相信肯定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孟胜乐气哄哄的说:“去也白费力气,南郊体育场还有明珠区的人工小镇马上都要开工,那帮车老板根本不愁揽不上活。” 我拍了拍他肩膀笑呵呵的招呼:“走吧,我有我的招。” 孟胜乐瞟了眼输液架上的消炎药,撇撇嘴说:“从早上到傍晚,一瓶药你都没输完啊?你这一天忙啥去了?” “抽空约了个p。”我没正经的甩了甩手腕,一手搂住一人的肩膀推出病房。 从小到大的我体制还算凑合,基本上很少有头疼脑热的时候,这段时间之所以一直跟医院“剪不断理还乱”,主要还是一个概率问题。 记得有部米国黑帮片里曾经说过,混子这一生和巡捕的缘分大概是百分之三十,和医院的缘分是百分之四十。 为啥?因为我们生活的圈子已经注定了每天要接触到的人,如果我是个白领,指定没那么容易受伤,如果我是个工人这辈子跟巡捕打照面的几率几乎为零,可我们每天面对的更多是同类,想不受伤都难。 开着钱龙从临县给我们送过来的那台“吉利”车,我坐在副驾驶上拨通驼子的号码,很快驼子挺标致的沙哑烟嗓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啥事啊我大弟?” 我嬉皮笑脸的出声:“再有十分钟我就到屠宰场门口了,寻思请你喝个茶,有时间没我亲哥?” 驼子何等聪明,一语戳破我心底那点小九九,直接笑呵呵的说:“你的茶水费便宜不了,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狗日的是不是想拽着我去跟你一块找那帮养车的老板们谈谈呐?大弟啊,不是哥哥不帮忙哈,这事儿我没面儿...” 234 第一次正面开杠 听到驼子的话,我稍稍一愣,押了口气道:“哥,这种时候不带涮你大弟儿的。” 驼子苦笑说:“真不跟你瞎扯,南郊别的事儿你找哥肯定没问题,但是那群养大车的倔驴基本上都不给我面子,尤其是带头的薛蛮子,更是个软硬不吃的狗坷垃..” 看他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我干咳两声说:“哥,我都快到屠宰场门口,你再让我掉头往回返,是不是有点不讲究啊?” 驼子沉默几秒钟后说:“那你先过来吧,待会我陪你一块去试试,不过可能性应该不大。” 挂断电话,我丧气的拍了拍后脑勺禁不住咒骂一句,通过这两次接触,我对驼子的性格也算有个大概的了解,他这个人很现实,但也比较义气,但凡有利可图,或者说感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肯定不会含糊。 刚刚在电话里,他的意思很明白,这事儿他爱莫能助,那估计就是真帮不上什么忙,我烦恼的琢磨好半天后,给昨晚上刚存上号码的刘祥飞发了一条短信。 十多分钟后,我们驱车来到“肉联厂”门口,驼子已经倚在一台黑色的“奔驰c200”车门旁边等候,和以往见他的邋里邋遢的模样不太一样,今天驼子打扮的利利索索,穿件纯色的七分袖t恤,手里把玩着一串文玩核桃。 “驼哥。”我从车里蹦出来,笑呵呵的朝他打招呼。 “驼哥好..” “驼哥吉祥!” 钮涛和孟胜乐也纷纷朝着驼子低头问好。 驼子苦笑着掏出烟盒给我们挨个发了一圈烟道:“老弟啊,我跟养车的那帮人不对付,特别是带头的薛蛮子,我俩好几年前干过仗,不跟你扒瞎,你自己去谈兴许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我陪你一块的话,估计只有百分之五的机会,那老逼恨我恨的要死。” 我把烟别在耳朵后面,实话实说的解释:“我主要不认识人家,今天我这俩兄弟倒是来谈了,对方连面都没露,压根不给脸。” 驼子打量了眼孟胜乐和钮涛,随即点点脑袋道:“确实,瞅他俩的模样,我如果是车老板肯定也不会跟他们谈,走吧,咱一块试试去,能成,你回头请哥吃顿饭,不能成,你也别埋怨我。” 我拍着胸脯保证:“那指定不会。” 就这样,我们仨钻进驼子的奔驰车里,头一回开奔驰,我山炮似的找了好半天手刹,才摸索明白。 车子启动后,驼子边抽烟边眯着眼睛问我:“老弟啊,你联系车队,是因为体育场的工程不?” 我半真半假的回答:“嗯,我估计能揽到一点小活。” 驼子直接又问:“那你和聚宝地产的老板熟不?你叔也不在家,我现在想跟对方接触,都特么没有关系,你应该知道,哥兜里的子弹够使,就是没枪往出射。” 我迟疑几秒钟后开口道:“我和对方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驼哥如果感兴趣的话,明儿我组个饭局,约出来聚宝地产的老总,你们坐下来聊聊。” 驼子急躁的说:“择日不如撞日,咱也别等明天了,今晚上吧,今晚上哥组个局,你约聚宝地产的老总出来见一面,买卖不成仁义在,如果他有心思分包给我点活最好,不合适的话,叔也记份人情。” 一看驼子这么着急,我有点摸不透他的想法,也没敢冒冒失失的瞎答应:“哥,不知道人家有没有时间,咱等我先谈完租车的事儿,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行不?” 驼子低头想了想后说:“行,你看着安排。” 闲聊的功夫,我按照驼子的指引把车开到了一处特别辽阔的打谷场,农村的朋友应该知道打谷场是干嘛使的,谷场差不多能有八九个足球场那么大,整整齐齐的停了上百台大车,有集装箱的货运场,有前四后八的拉煤车,还有常见拉土方、石子的斗车。 不远处有几栋平房,平房前面支着几顶遮阳伞,一些魁梧的青年正凑在一块打扑克、唠散嗑。 驼子示意我直接把车开到一栋平房的前面,完事他先一步下车。 下车以后,驼子掏出烟盒朝遮阳伞底下几个打扑克的家伙笑盈盈的走了过去:“老魏啊,薛蛮子在没?” 其中一个估摸四十多岁,满脑袋白发的中年仰头看了一眼,随即像是没听到驼子说话似的,甩出去两张扑克,龇牙低吼:“一对六!” 跟平常驼子走到哪,都有人前呼后拥问好的画面不太一样,几个大车司机似乎根本不鸟驼子。 驼子也不生气,继续把烟抻到那个中年的面前,笑着说:“魏队长,给个面子来根烟呗。” 中年这才放下扑克,接过烟卷,言语总带着嘲弄的撇嘴:“啧啧,这不是咱南郊小霸王驼爷嘛,受宠若惊哈,啥事啊驼爷?” 驼子掏出打火机替中年点上烟,表情极其不自然的讪笑:“老魏,你这么寒碜我可就没意思了昂,当年我可跟在你手底下呆了不短时间呢,算起来我也是你半个徒弟。” 中年皱了皱眉头,直接把刚抽了两口的烟卷丢在地上,皮笑肉不笑的翻了翻白眼嘟囔:“千万别这么说,以前那是驼爷您赏我脸。” 驼子咽了口唾沫,干笑着说:“老魏,我知道因为肉联厂占地的事儿,你和薛蛮子都怪我没站出来替你们说话,但我当时也有自己的苦衷,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们咋就是放不下呢,我年年过年来给你们拜年,你们年年给我吃闭门羹,有意思嘛。” 中年“啪”一下摔掉手里的扑克,棱着眼珠子冷笑:“驼子,你还记得当初你刚承包肉联厂时候,我和蛮子是怎么帮你的不?缺钱,我俩四处给你借钱,缺人,我俩白天开完大车,晚上跑过去帮你杀猪,管你要过一分钱没有?凭的是啥?就是咱们之间的感情。” “老魏,我..”驼子支支吾吾半晌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透过他们短暂的交流,我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没猜错的话,这个老魏,还有一个叫蛮子的人应该和驼子都是共同起家的兄弟,但仨人之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闹了矛盾,看架势应该是驼子亏欠他俩。 中年气的浑身直哆嗦的戳着驼子脑门呵斥:“可你呢?肉联厂扩建,占了蛮子家的地,蛮子管政府要钱,你是咋做的?你领人冲进蛮子家,把他一家老小都拽了出来,眼睁睁看着他家被铲平,这是人干的事儿不?” 驼子臊红着脸解释:“当时政府要征地,这事儿就算我不干别人也会干,我干了,至少能保证蛮子一家老小安全,换成别人来整,肯定要出人命,况且这事儿我后来也给蛮子要到了足够的赔偿金,是他不要,把钱全砸我脸上的。” 中年吐了口唾沫,恨恨的说:“蛮子在乎的是钱吗?是他妈你的心,算了,我懒得跟你扯这些,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是有什么指教啊驼爷?” 驼子指了指我出声:“我一个小兄弟需要租几台斗车,找我帮忙说说情。” “没车!”中年侧过去脑袋,冷笑着看向我道:“兄弟,你如果找别人来说这事儿,我都能答应,但是你们喊了驼子,有车我肯定也不带租给你们的,而且我敢保证,这片养车老板谁也不会租给你们车,请回吧。” 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尴尬的缩了缩脖颈恳求:“老哥,帮帮忙呗。” 这个时候,一辆黑色“路虎”车疾驰而来,紧跟着车子“吱嘎”一声停在我们跟前,荡起一阵黄色的尘雾,许久未见的江君带着俩小青年从路虎车里蹦下来,笑呵呵的朝老魏挥了挥手:“魏队长,蛮子哥在吗?我们来租车..” 话没说完,江君猛地看到了我,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几眼后,他走到我面前冷笑着戳了戳我胸脯:“小逼崽子,我咋走特么哪都能碰上你个丧门星呢?” 我也没惯着他,直接一胳膊拨拉开他的手,皱着眉头狞笑:“你家里是不是死人了?说话跟吃屎似的那么味儿呢。” “诶卧槽尼玛!”江君一把攥住我衣领,瞪着眼珠子厉喝:“你再跟我说一遍?” “撒手,草泥马!” “你想咋地!” 孟胜乐和钮涛毫不犹豫的扑了上来... 235 一触即发 我们仨直接跟江君推搡在一块。 江君带来的两个小弟也没闲着,一个凑过来拽我,另外一个掉头从后备箱里拎出来一把半米多长的开山刀,咋咋呼呼的指着我们吆喝:“草泥马,谁行!” 眼瞅对方手里有家伙式,我们仨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生活不是偶像剧,明知道要受伤,如果还往上硬凑,那不叫魄力,就是单纯的傻逼。 驼子皱着眉头走上前,抬起胳膊一巴掌掴在那个巴掌脸上,拧着眉头反问:“你特么行啊?” 江君这个小弟也是个生慌子,一点不带惯着的,举起开山刀就要往驼子的脑袋上抡:“卧槽尼玛!” 驼子往后小退半步,避开对方劈过去的刀锋,鼓着眼珠子冲江君喊:“咋地,孙马克这是准备入侵我北郊呗!” 之前被驼子称之为老魏的中年也“呼啦”一下站起身,棱着眼珠子吼叫一嗓子:“别在我这儿动手,有啥恩怨你们可以换个地方唠。” 与此同时,和他一块打扑克那几个身材魁梧的青中年也都阴沉着脸站了起来。 那个马仔不知道是脑子缺根弦还是得到什么人的授意,攥着开山刀挥舞两下嚎叫:“你叫唤你麻个痹,一帮臭开大车的..” 江君斜眼看了看老魏一伙,随即扭头踹了自己马仔一脚咒骂:“你奶个哔得,不想活了,跟驼哥犯冲。” 尽管他嘴上骂街,但脸上写满了戏谑,甚至整个过程压根都没正眼看驼子一眼,反而双手抱拳朝着老魏咧嘴笑道:“魏队长别生气哈,我这弟弟刚从精神病里放出来,精神分裂晚期。” 说罢话,又扭头朝驼子努努嘴道:“驼哥现在真是童心未泯,跟小篮子都能打成一片,就这份度量就够我们当晚辈的好好学习。” 驼子寒着脸上下打量江君出声:“一直都听人说马克手底下的四小金刚,眼比天高,今天我真涨见识了,不光三条小龙牛逼哄哄,连底下的狗都敢咬人。” 江君粗鄙的吐了口黏痰在我脚边,随即开口:“驼哥,您是社会老大哥,肯定不能和我们这些生瓜蛋子一般见识,对吧?我大哥经常说做人要学驼哥的万金油,跟谁关系都不好不坏,我也一直再朝您努力,呵呵..” 驼子皱着眉头道:“你甭鸡八拿话僵我,我来这儿是办我自己的事儿,马克和老齐的恩怨我不知道也不掺和,小王朗是我领过来的,我肯定得安安全全的领走,出了北郊,你们乐意咋整咋整。” 拎开山刀的青年歪着膀子,斜眼叫骂:“装什么大头蒜,别说在北郊,就算搁你家门口,我想整他,也照踹不误。” 江君言语中带着一股子浓郁的挑衅,一把搂住那小弟的肩膀哈哈大笑:“闭上你的臭嘴,别待会驼哥一发怒给咱全留北郊了,呵呵呵..” “留北郊干啥?给他杀猪昂。” “整的好像咱家克爷是摆设似的,难道这两年还有人敢叫嚣跟长龙的人过不去?” 两个马仔目中无人的捧着臭脚,仨人笑的那叫一个张狂,江君随即又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账先别要了,都来薛蛮子的停车场一趟。” 十分钟不到,一辆越野,一台面包车风尘仆仆的开了过来,打车里蹿下来十几个二十啷当岁的小伙,手里不是拎着镐把子,就是攥着片刀,那帮人也不往我们跟前凑,就不远不近的蹲在车边,目露凶光的盯着我们瞅。 驼子阴沉着脸一句话没说,气的浑身直打哆嗦。 奚落完驼子,江君眨巴两下眼睛看向老魏道:“魏队长,你是薛哥家的大车队长,他不在我就跟你唠吧,下个礼拜天明珠区那边的人工小镇要动工,我想从你这儿租二十辆斗车,十辆铲车,再弄五台钩机,费用仨月一结算,你看合适不?” 老魏意外的张大嘴巴:“租这么多车?” 江君挑动眉梢狂笑:“这都是皮毛,等工程正式启动,拉石子、运钢材,还有倒腾设备肯定还得用更多车,到时候咱一块发财,你肯定也听说了,没人不知道吧,你要感觉合适,就安排人起草个合同书,咱们今天就签了。” 老魏犹豫半晌后,谨慎的说:“还是等蛮子回来,我再跟他商量一下吧,我这个大车队长其实就是个管家,核心上的事儿还得他定夺。” 江君没什么耐心的催促:“操,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有啥可鸡八商量的,有我大哥担保,你家车队根本不需要绕道,直接搁市区里走就可以,这能剩下来多少油费,你自己又不是没数。” 老魏很有主见的再次摇摇头道:“等蛮子从外地回来的吧,最迟后天晚上他就能到家。” “机会不等人,今晚上之前你们这头要是没给我答复,我就跟明珠区养车的喜哥合作了。”江君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腕,侧头瞟向我狞笑:“我事儿谈完了,朗哥咱俩找个地方聊聊呗?” 我不屑的撇撇嘴没搭理他,看向老魏恳求道:“魏哥,还是我刚才说的事儿,你看能不能...” “不能。”老魏直接打断我,看了看驼子走到我面前微笑道:“小兄弟,我不冲你,给你个建议哈,往后跟坑朋友的篮子离的远点,不然容易遭雷劈,你有什么想法,回头咱们单独聊吧,今天我肯定是没啥兴趣跟你扯这些。” “呼..”我抽了口气,心里也明白他对驼子的怨气肯定大过了利益,继续僵持下去没啥意义,点点脑袋道:“成,那我明天再来拜访魏哥。” “老魏,能帮忙就帮帮,挣谁的钱不是赚,过两天端午节,我在咱们以前总喝酒的地方等你们,你们要是能来,我就地给你和蛮子磕几个头赔罪都无所谓。”驼子表情复杂的看了眼老魏,随即拍了拍我肩膀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老魏面无表情的冷笑两声。 “走了啊驼哥?那咱们正好一块。”江君梗着脖颈冲驼子喊了一声:“出了北郊,我和王朗的事儿你肯定不会再管了吧?” 驼子阴沉脸目视江君问:“做人做事别太绝,兔子急了还知道咬人,你说你们长龙酒吧家大业大,总欺负几个小孩儿有意思吗?” 拎着开山刀的小伙,刀尖扎在地上,故意从地面上画了半圆,装腔作势的问江君:“哥,这世界上真有咬人的兔子?” 江君伸了个懒腰道:“呵呵,我猜兔子牙绝对没你手里的刀刃硬,不信你试试?等会儿哈,我给大哥打个电话。” 说罢话,江君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克哥,我们在南郊碰上老齐的侄子了,对!就那么龇牙咧嘴的小篮子,不过驼哥护着不让我们碰,我这不寻思请示一下领导嘛。” 江君放下电话不到五秒钟,驼子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屏幕,脸色不好的按下接听键,手机那头顷刻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忙着呢驼哥?想约你一块吃顿饭,你看啥时候有时间?” 驼子看了眼旁边的我,声音低沉的说:“有事说事。”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呵呵的说:“没啥特别的事儿,你让我手下把王朗带走,我欠你一份人情,等人工小镇动工,咱哥俩合伙发点小财,你看能卖弟弟这个面子不?” 驼子正犹豫着应该怎么回话的时候,江君猛地一推旁边拎刀的小伙,瞪着眼珠子呵斥:“杵着干鸡毛呢,拽王朗上车呐!” 那小伙举起开山刀就朝我嚷嚷:“你自己走,还是我剁你两刀,拖着你走?” 江君冲着不远处面包车、越野车旁边蹲着那十多个青年挥舞一下胳膊吼:“来,队伍都拢一下,别碰驼哥,其他人随意发挥。” 十多个人瞬间拎着家伙式呈半圆形,朝我们仨围拢过来,面对这帮如狼似虎的家伙,我、孟胜乐和大涛齐刷刷往后倒退。 驼子横着脸挡在我们前头喊:“江君,你别特么太过分。” “驼哥,咱俩上车里聊聊呗,我听说你喜欢研究文玩,前阵子朋友送了我对狮子头,我也不懂这玩意儿。”江君伸手一把拽住驼子的手臂,硬拽着他朝“霸道”车跟前走,走出去没两步,他回头看向自己手下吆喝:“五分钟后,我要见血,满地血呼拉擦的那种...” 236 钱不够,对伙凑 我眼盯盯的瞅着驼子半推半就的被江君拽上车,驼子面色复杂的低喃:“差不多得了。” “放心吧驼哥,我这帮兄弟都是信佛的,最多骂他们几句。”江君笑呵呵的点头,替驼子拽开车门,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直至车门“咣”的一下关上,我心里顿时就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驼子如果不想往前迈腿,凭江君根本不可能拽的动他。 事实是,在利益和稀薄的情义面前,他选择的前者,其实也无可厚非,我们之间本来也没啥特别的友谊。 猛不丁我想起来之前跟齐叔打电话时候,他跟我说的话,他说不管在什么时候身边一定要有几个过命的兄弟,看来真的是我天真了,我以为驼子在旁边,江君肯定不敢把我咋地,所以刚刚压根没给李俊峰他们打电话。 几秒钟后,江君降下来车窗玻璃,朝着包围我们的那群小青年吼:“速度快点昂,只要留王朗一口气就可以。” 我一眼不眨的望向霸道车里面,驼子低着脑袋,始终没往我们这个方向看,或许是内疚,亦或者是不屑吧。 十多个青年立马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动过来,不少人抻手抓向我们衣裳。 “去特码的,拼了!”我怒吼一声,抬腿就朝一个家伙踹了上去。 孟胜乐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折叠的卡簧,表情凶狠的朝着四周的空气胡抡几下,喘着粗气低吼:“谁特么敢过来我攮死谁!” 包围我们的这帮混蛋,齐刷刷往后倒退一小步。 最开始拿开山刀的那个小伙瞪着眼珠子嚎叫一声:“都起开,草特么的,砍死你个逼。” 喊叫的同时,那小子举起开山就朝孟胜乐的脑袋上劈过来,孟胜乐条件反射的往后闪躲,但还是慢了半拍,肩膀被那小子剐开一条一指多长的大口子,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慌乱之间,孟胜乐握着卡簧扎在那个青年的肚子上,可能是动手的时候犹豫了,卡簧扎的并不深,只是划破他的衣裳,破了一点小口,非但没把那家伙给吓住,反而激起了他的狠劲儿,他低头看了眼肚子,狰狞的朝孟胜乐肩膀上又剁了一刀,怒喝:“干死他们!” 旁边立马蹿起来四五个人攥着片刀、铁管垂直往我们身上砸了过来。 周边被堵的严严实实的,我们仨躲都没地方躲,只能被动的举起胳膊抵挡,雨点一般的刀棍仿若一张大网似的笼罩在我们头顶,我仨的胳膊上、脑袋上顷刻间就被砍出来好多条伤口,尤其是孟胜乐最惨,肩膀上挨了几刀,脑袋正中心也被人砸了两棍子,鲜血糊满了脸颊。 当然对伙大部分人是不敢真下死手的,只是挥舞着家伙式装装样子,即便如此,我们也根本招架不住,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被他们给拉扯踹躺在地上。 打群架这种事儿,说穿了拼的就是一股狠劲,对方突然袭击,再加上驼子的不告而别,其实特别影响我们士气,对伙人数又比我们多出来好几倍,只要倒地,我们基本上就很难再爬起来。 我们仨被搡倒下以后,那帮人毫不犹豫的圈起来我们抬腿“咣咣”就是一顿猛跺,我屈辱的趴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仍由对方爆踹猛踢,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想法都没有。 大概两三分钟左右,刚刚被孟胜乐扎了一刀的那个青年气急败坏的吆喝:“来,把刚刚内个拿卡簧的小逼养的给我拖出来。” 四五个人将孟胜乐拖拽到那青年的跟前,强行按住他的身体,其他人则继续照着我和钮涛连踢带踹。 青年一脚踏在孟胜乐的脑袋上,歪着脖颈吐了口唾沫咒骂:“刚才你使哪只手拿刀的?” 孟胜乐仰着遍布血迹的脑袋厉喝:“草泥马,有能耐你今天就弄死我,不然老子肯定弄死你!” 青年狠狠的又是一脚跺在孟胜乐脑袋上,朝着旁边的同伴摆手:“左手是吧,把他左手给我抻直!” 眼瞅着那个杂碎举起手里的开山要往孟胜乐的左胳膊上撂刀,我拼命挣扎着爬起来,猛地扑向他,张嘴就朝他耳朵上咬了上去:“狗篮子,我特么跟你拼了!” 我这一口完全是照着要他命咬的,几乎使上了自己全部力气,也就两三秒的空当,我嘴里涌过一抹咸涩的血腥味,他的半扇耳朵直接被我咬了下来。 那家伙脚跟没站稳,被我扑倒在地上,随即发出哭爹喊娘的惨嚎声,拼命的想推开我,我搂住他,拿脑门照着他的脸颊“咚咚”猛磕,五六个人围过来,想把我从那小子身上薅拽起来,我两只手紧紧的扣在一起,死活不撒手。 就在这时候,一台白色的面包车风驰电掣的开了过来,车头直接朝着那帮小青年迎面撞上去,两个倒霉蛋反应不及,直接被撞飞出去两三米,剩下的人全都眼神惊恐的往后倒退。 面包车的驾驶门被踹开,紧跟着一个穿件白色t恤衫,身材清瘦的男子拎着把锯短枪管的双排猎枪蹿了下来,下车以后照着其中一个人直接“嘣”扣动扳机。 那小子“嗷”惨嚎一声,捂着大腿就蹲坐在地上,剩下的人速度更快的向后扩散。 那人走到我旁边,朝我伸出一只手低声道:“大哥,你先站起来。” 我瞪着肿的几乎睁不开的眼睛仰头张望,瞧清楚对方模样的时候,眼眶直接湿了,迟疑片刻后握住他的手爬了起来。 来人正是我出发前发过一条短信的刘祥飞,当时给他发信息的目的,本来是想让陪我吓唬吓唬这边的养车老板,没想到竟成为我的救命稻草。 当我寄予厚望的驼子跟随江君上车以后,今天我其实真没打算囫囵个回去。 刘祥飞表情平静,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捂着耳朵正惨嚎不止的那个青年一眼后,朝我努嘴浅笑:“这事儿,我收你两千不过分吧?” “我给你两万!”我摸了摸脸上的血迹低声道。 “办事要有规矩,说两千就是两千,钱不够我找对伙凑。”刘祥飞歪了歪脖颈,随即抱起手里的猎枪,照着那青年的大腿“嘣,嘣”连开两枪。 青年的双腿腾起一抹血雾,疼的从地上来回打滚,声嘶力竭的喊叫哭嚎。 干脆利落的开完枪以后,刘祥飞扭头问我:“还有谁?” 我直愣愣的瞪着江君和驼子所在的那辆“霸道”车方向。 刘祥飞捏了捏鼻头,一只手插进裤兜,另外一只手垂直拎起猎枪,轻飘飘的走了过去,四周那帮小伙全都抻直脖子观望,谁也不敢往跟前凑。 刘祥飞拽了拽车门,发现是朝里面锁死的,想了想后,趴在后排的车窗上,轻声道:“我买这把枪花了五千,一盒子弹花了七千,扔出来三万,这事儿咱们就算了。” 后排的车窗玻璃降下来一条小拇指粗细的小缝,江君从里面塞出来一沓钞票,连续塞了三沓后,他双手抱拳呢喃:“哥们,这事儿完全是场误会,钱你拿走,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刘祥飞弯腰捡起来钱,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口袋,往后倒退两步,枪口对准霸道车的车身,嘴角上扬笑着说:“既然收了你的钱,我就得把子弹全打完,听清楚我的话,这事儿你们要愿意到此为止,最好不过,你要是感觉自己能量可以,我叫刘祥飞,你随时找我。” 说罢话,刘祥飞朝着车身“嘣,嘣..”连续扣动几下扳机。 霸道车的车窗玻璃顿时裂开一条条蜘蛛网,不少钢珠子嵌在玻璃裂缝上,车门上也多出来不少细小的弹孔,车里面的江君发出“啊!啊!”尖叫声。 直至猎枪发出“咔咔”的卡壳声,刘祥飞才将手里的猎枪朝霸道车车门砸了上去,完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拍拍手,轻描淡写的走回我身边,冲我低声道:“大哥,我先走了,钱你直接转我微信上就可以,有啥事及时联系,对方还敢跟你龇牙,我继续回来收拾他。” 我嘴角干裂的朝他点点脑袋:“谢..” “咱之间不说谢,你拿钱我办事而已。”刘祥飞表情峻冷的打断我的话,扭头朝站在不远处遮阳伞底下的老魏和几个大车司机扫视一眼,微笑着问:“对了,我记得你跟我说,今天是想租大车的吧,谈成没有,不行,晚上我再过来一趟。” 老魏提了口气,摆手喊叫:“兄弟,咱们的事儿可以商量。” “行吧,看来你们进展挺顺利,那我就撤了。”刘祥飞拍了拍我肩膀,然后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枪响了,我得出去躲一阵子,你自己多注意点。” 说罢话,他直接朝面包车走了过去,临上车的时候,他回头冲着“霸道车”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我谁也不认识,崇市认识我的也没几个,但只要我不被巡捕抓到,谁报警,我肯定找谁。” 话音落下,刘祥飞直接钻进车里,开着面包车晃晃悠悠朝路口驶去,走的无比从容,我估计他顶多也就是挂了个二档... 237 凝聚力 认识刘祥飞之前,我对魄力这词儿的定义一直都特别模糊,但认识他以后,我突然发现,人和人真的不一样,有的人天生就比芸芸众生要突出,哪怕一句话不多说,随随便便往哪一杵,可能带给人的压迫就堪比一支队伍,譬如刘祥飞,譬如我曾经见过的赵成虎。 目送刘祥飞开着那台小破面包车慢悠悠的离去,孟胜乐和大涛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这时候一直站在遮阳伞底下的老魏和几个大车司机慌里慌张的走了过来,老魏看向我轻声问:“大兄弟,你们不要紧吧?” “咳咳咳..”我咳嗽两声,冲着他挤出一抹笑容道:“老魏哥,你能不能受累给我们送到市中心去,你放心,这事儿我们肯定不躲,如果巡捕问起来,跟你们一点关系没有。” 老魏迟疑半晌后,跺了跺脚道:“唉,这他妈整的叫啥事儿啊,你们有仇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多好,非搁我们停车场里闹,这下又是枪又是刀的,到时候我们跟巡捕说没关系,巡捕也不带信。” 孟胜乐满脸淌着血,伸手摸了摸自己面颊低哼:“魏哥,我们如果死你这儿,到时候你岂不是更麻烦。” 老魏拨拉两下自己凌乱的头发,盯着我开口:“啥也不说了,就该着我倒霉,老弟啊,你租车的事儿咱们回头再唠,但是你必须得跟刚才那个兄弟提前说好了,我们龙虎车行不是怕事,只是不爱惹麻烦。” 我龇牙笑了笑应承:“放心,我兄弟讲理。” 老魏跟一个大车司机招呼一声,没多会儿开过来一辆枣红色的老款“富康”车,老魏搀着我们往车里坐,临上车前,我看了眼被嘣的全是弹痕的“霸道”车,提高嗓门道:“江君,这把我认栽,但你如果敢再他妈招惹我,我一定给你推到火葬场。” 霸道车里没有任何动静,我相信江君和驼子一定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舔了舔嘴皮道:“驼哥,我不怪你临阵脱逃,路还长,慢慢闯,今天的事儿我睡一觉明天就就忘了,往后你什么时候需要兄弟,什么时候招呼我,弟弟别的记不住,但肯定能记着你的好。” 说完以后,我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低头钻进车里。 老魏把开车的司机撵下去,自己坐进驾驶座,回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很小的呢喃:“你就多余说这些屁话,狗如果改的了吃屎,那还能叫狗么?别说你们这种关系,我和他光着屁股玩到大,碰上利益,该鸡八捅你还捅你。” “呵呵..”我扬脖笑了笑,低头盯着自己脚上的鞋尖发呆。 “唉,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还特么相信什么江湖情义。”老魏叹了口气,发动着车子,车头猛地一甩,载着我们就朝路口开去,同时把脑袋抻车车窗外朝着外面的几个大车司机出声:“待会如果巡捕来了,实话实说就可以,解释不明白就给我打电话。” 一路无话,老魏将我们送到市中心的第一人民医院,完事他看向我道:“兄弟,我虽然不知道你叫啥,但今天你整这一出属实让我很刻骨铭心,太远的我不敢说,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只要你不进去,未来三四年,你从市里绝对数得上一号。” 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魏哥,那咱的合作..” 老魏吐了口唾沫,挺无奈的说:“合呗,事情已经都发展到这一步了,我还能说啥,我眼瞅着快五十岁的人,真跟你们这帮生慌子也拼不起,万一你内个小兄弟今晚上掉头扒我窗户,不得把我媳妇孩子给吓死啊,况且通过这事儿,马克家肯定跟我们是没啥合作的可能了,我们养那么老些大车不得生活啊?” 我忙不迭的感激道:“谢谢老魏哥。” 老魏摆摆手打断我的话道:“谢谢这类的话免了吧,都特么是虚的,填不饱肚子,咱打开天窗说亮话哈,三天之内你给我出一份租多少车的具体明细,我们这头给你运费的详细清单,如果互相之间感觉没啥问题,咱就可以签合同,你我都是第一次合作,啥事都弄的清楚一点。” 我利索的答应下来:“没问题。” 老魏叼着烟卷道:“那就这样吧,你们该看病看病,巡捕不问就算了,如果问起来,我肯定把事儿全推你们身上。” “行。”我点点脑袋,喊上钮涛和孟胜乐往车下走。 刚下车,老魏喊了我一嗓子,眼神复杂的吹了口气说:“老弟,你也别怪驼子,他这个人一直都是那副德性,看着有利可图的事儿比瞅见亲爹还积极,如果有可能的话,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吧,我也就是个小建议哈,听不听在你。” 我怔了怔,若有所指的说:“老魏哥,你对驼哥的感情好像不像是脸上表现出的那么反感。” 老魏摸了摸脑袋上黑白参半的头发苦笑道:“嘴上骂归骂,但这个逼崽子到底是跟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我们扇他两巴掌、踢他两脚,还不感觉有啥,可外人动手,心里肯定不太舒坦,况且社会上的事儿,根本没办法用对错去形容。” 我点点脑袋,没往下接话茬。 平心而论,我怎么可能不恨驼子,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们哥仨此刻不会伤痕累累,如果没有刘祥飞的突然出现,我们今天指定万劫不复,站在他的角度,只是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可站在我们的角度,今儿我们几乎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落在江君的手里,死不死我不知道,但我指定要蜕层皮,如果说我心里没有一丝恨意,那纯属是扯淡,即便从打谷场走前,我喊的那些话,目的也就是让驼子放下戒心,好给我创造一个整的他机会。 我们仨就属孟胜乐伤的最厉害,他的两边肩头分别让砍了好几刀,脑门正中心的地方让砸了几棍子,满身全是血,挂上号,送他去急诊科以后,我和钮涛分别处理了一下身上的细小伤口,然后坐在急诊室走廊里的椅子上等他。 我给李俊峰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送钱,然后看向坐在旁边的钮涛问:“涛儿,你没啥事吧?” “没事儿,就是一点小伤罢了。”钮涛大大咧咧的摆摆手,沉默几秒钟后道:“朗哥..我想借点钱,家里用,医院又催我们交款了..” 我毫不迟疑的答应:“成,待会让疯子给你取点。” 以前的是是非非不去评价,但自从在老家时候,我借给钮涛一次钱以后,他对我绝对到位,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但凡我敢抻手,他都不会含糊。 钮涛梭了梭鼻头,声音沉闷的开口:“朗哥,我现在一共欠你四万八千六,这钱我都记的清清楚楚,等我以后好起来,我肯定连本带利的一块还你。” 我表情认真的看向他道:“涛儿,咱是哥们,同生共死的话纯属吹牛逼,但我只要兜里有,就肯定会替你往出掏。” 钮涛咬着嘴皮呢喃:“我明白,这辈子我特么最不后悔的事儿就是跟你们混在一块,我不在家,皇上没事就去医院溜达一圈,给我妈送点水果啥的,我这个人嘴上不爱说什么,但却都在心里。” 就在这时候,孟胜乐龇牙咧嘴的从急诊室里出来,脑门上裹着一圈绷带,赤裸着肩膀,纱布从两边肩膀上一直缠绕到双臂,猛地一瞅就跟七龙珠里的“比克大魔王”似的,他闷着脑袋怪叫:“草特么爹,疼死爸爸了,以后千万别特么让我碰上江君,否则我肯定废了他!” 我眯眼看着他和钮涛身上的伤痕,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别看这次我们吃了大亏,孟胜乐还差点让废掉手,可是从另一方面讲,何尝不是对我们的历练,至少在今天之前,孟胜乐不敢跟谁硬碰硬的杠,透过这事儿,他的血性也算彻底被激活了,我们这帮人的凝聚力也慢慢竖起起来。 这时候,走廊口猛不丁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女声:“王朗,你们没事吧...” 238 不懂怜香惜玉 循着声音望过去,我看到江静雅穿一身粉白色的护士服着急忙乎的朝我们跑了过来,一双如丝美眸紧紧的盯着我打量。 “你咋..”我下意识的想问她怎么跑过来的,随即又一想她就在中心医院上班,随即撇撇嘴笑道:“你这工作还挺轻松哈,楼上楼下的可以随意乱蹿。” 孟胜乐缩了缩脖颈干笑:“我刚才嘴欠,从微信上跟她多聊了几句。” “你内张逼嘴早晚有一天得被人拿520封上。”我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 江静雅伸手轻轻摸了摸我脸上贴着的创可贴,如水一般的大眼睛闪烁两下,抿着嘴唇低声喃喃:“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总喜欢和人打架,非要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才舒服吗?” 我皱着眉头有些不满的说:“你不是我,没有经历过我,我所经历的生活,所以也别肆意评价我,可以吗?” 江静雅楞了一下,随即坐在我旁边,娇声说:“王朗,正正经经的找份工作难道不好吗?这种打打杀杀不会有出息的。” 我拧着眉头站起身,俯视她一眼道:“姐姐,你好像管的有点宽,我怎么生活需要经过你点头吗?你又不是我媳妇,也不跟着我过日子,别总摆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来说教我行不?” “我是关心你。”江静雅仰头看向我低喝。 “我谢谢你的关心,有这个时间,你抽空关心一下我兄弟,我其实更开心。”我不假思索的朝她咧嘴一笑,随即冲着孟胜乐和钮涛招招手道:“走吧。” 孟胜乐有些不乐意的吧唧嘴:“朗哥,你看你这是干啥?人家小雅也没坏心眼,至于脸寒的跟什么似的不?” 我斜眼扫视孟胜乐吭声:“要不你待会再自己去楼上精神科检查一下,往后别他妈给我瞎点鸳鸯谱,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她跟我兄弟关系不一般,咋地,非让我犯江湖大忌啊?” 江静雅红着眼睛注视我娇喝:“王朗,我不是货物,你也没资格把我划分给谁。” 我迟疑几秒钟后,朝着江静雅弓腰笑了笑说:“你想多了嫂子,我没那么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说罢话,不待她再多说什么,我径直朝走廊出口迈腿。 我虽然不知道江静雅跟杨晨具体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但就冲那天晚上我们一块喝酒,半夜三更杨晨给她打电话,我也感觉的出来,两人目前的关系不一般。 我不是圣人,看到漂亮姑娘也容易犯迷糊,但我有自己的底线,兄弟的东西再好我不碰,如果杨晨没有提前跟我聊过他想追江静雅的事儿,兴许我真可能会生出点小九九,可明明知道杨晨的心思,我再横插一杠,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兄弟没了,姑娘跑了。 杨晨跟我那是打小一块玩到大的兄弟,从七八岁开始他就比我和钱龙都早熟,但凡我俩想要的,这犊子总是一声不响的帮我们办到。 记得上小学那会儿特别流行攒“游戏王”的小卡片,我们仨都穷的一逼,杨晨从学校门口的小卖店里偷卡片分给我和钱龙,事后他被小卖部老板扭到派出所,让他爷爷揍的半个月没下来床,愣是没有供出来我和钱龙,就是这样的情义,我怎么可能去夺他所爱。 况且瞅他俩的架势,八字就差那一撇,我绝对不能从中间瞎捣蛋。 江静雅从医院一路撵出来,站在我身后怒骂:“王朗,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我告诉你,我和杨晨在搞对象了?谁规定他追我,我就不能有喜欢的人了?” 我回过脑袋,盯盯的看着她开口:“你乐意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咱俩绝对没戏,我看不上你这款。” 江静雅气的小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的喊叫:“少自作多情,我才不会喜欢你这种既没礼貌还自以为是的男人。” “哎哟,那我谢谢您,江湖最高礼仪,抱拳了啊老铁。”我朝着江静雅双手拱拳龇牙大笑。 江静雅跺了跺脚,抓起脑袋上的护士帽,朝我就砸了过来:“你活该,活该人家甩你,活该那天晚上哭的像条狗,你这种人就不配拥有爱情。” 我瞪着眼睛臭骂一句:“滚蛋!” “滚就滚,祝你孤独终老。”江静雅红着眼睛看了看我,转身就朝医院里面跑去。 孟胜乐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来江静雅刚才摔我的护士帽,拍干净上面的尘土,摇摇脑袋叹气:“朗哥,你真是一点不知道怜香惜玉,哥们费劲巴巴的替你创造机会,你看你都说的叫啥话。” 我没好气的抱拳咒骂:“我也谢谢您,以后我的事儿别他妈替我担心。” 说话的功夫,李俊峰开着静姐的红色小“马三”干了过来,好奇的扫视我们问:“咋回事啊,怎么还好好的吵起来了,你们这是咋整的?” 我挺烦躁的开腔:“你来的正好,赶紧去结算一下费用,市里面的大医院真是阔气,我们都出门了,也不知道收费。” 李俊峰摇了摇脑袋,攥着车钥匙朝医院里走去:“你这一天天活的好像个仙儿,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脑袋和身上又破了皮,唉..” 几分钟后,他满脸迷惑的走出来,冲着我嚷嚷:“朗总,你耍我玩呢?费用不是都结算过了嘛,害得我着急忙慌的又管静姐借了几千块钱。” 我愕然的问:“结清了?” “肯定是人家小雅给结的。”孟胜乐耷拉着脑袋,踢着脚下的碎石子嘟囔。 我回头看了眼医院,摆摆手道:“走吧,这破地方呆着真丧气,疯子你给刘洋打个电话,让他穿上巡捕服去北郊肉联厂门口把咱们的吉利车开回来。” “你们都是我爹,拉完屎就等我擦屁股。”李俊峰不耐烦的骂了一句。 坐上车里,李俊峰跟我简单说了下保安公司的事儿,叶乐天还算比较讲究,收了我们二十万红包以后,只用了多半天就帮忙跑了一多半的手续,剩下的事儿,就是我们自己注册和选公司地址,公安局审核没问题后,就可以正式挂牌营业。 李俊峰扭头问了我一句:“朗,公司地址你选好没有?” 我苦笑着摇摇头说:“本来是有的,现在没了,对了,该驼子那一百万打过去没?” 李俊峰叼着烟卷说:“还没顾上,明天中午吧,毕竟数额有点大。” 我抽了抽鼻子道:“没顾上就别打了,这钱驼子赞助给咱的。” “合适不?”李俊峰狐疑的扫视我。 孟胜乐脾气不好的骂了一句:“操,怎么不合适,如果不是这个逼卖队友,今天我们根本不可能受伤。” “到底啥情况啊?”李俊峰对整件事情根本不知情。 孟胜乐唾沫横飞的复述起事情经过:“刚刚我们碰上江君了...” 趁着他俩聊天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未读短信,是齐叔几个小时前给我发过来李中华的地址,低头沉思半晌后,我给齐叔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另外一边孟胜乐拍着大腿情绪亢奋的嘟囔:“草特爹得,不跟你扒瞎疯子,当时十多个人围着我,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半米多长的饮血刀,老子就一把小卡簧,吓的他们闻风丧胆,不信你问问朗哥和大涛。” 钮涛乐呵呵的应承:“对对对,你天下无敌,还尼玛饮血刀,你咋不说他们都使倚天剑呢,乐哥,我觉得你如果能抽空换条裤子,可能更有说服力。” 孟胜乐低头看了眼自己湿漉漉的裤裆,随即尴尬的撇嘴道:“你懂个篮子,年轻人精力旺盛,我这是梦y..” “哈哈哈。”我们几个顿时被他给逗乐了。 车子刚开回店里,我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看了眼是杨晨的号码,我犹豫一下接了起来... 239 救我! 电话接通以后,我笑呵呵的打趣:“啥事啊杨经理?” 杨晨同样没正经的调侃我:“这不闲着没事干,寻思跟你汇报一下咱美食街最近的营业额嘛,王总裁。” 我调侃道:“这种小事,你内部消化就可以啦,没什么事儿的话,就跪安吧。” “再装逼我这会儿打飞机过去收拾你。”杨晨笑骂一句:“最近咋样啊?亲爱哒朗妈妈,手里的小姐姐们带的还顺利不?” 我抽了抽鼻子道:“你要来玩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个七五折,并且送你一盒夜光的冈本。” 杨晨提了口气说:“不跟你扯了,这个礼拜天我和皇上去市里,咱一块到郊区的动物园游览一番呗,听说南郊还整了一条美食街,我看看能不能学到外地的先进美食经验,你有时间不?” 我楞了一下,硬挤出个笑容问:“行啊,都谁呀?” 杨晨干咳两声,声音降下去一大截:“咳咳咳,就我和皇上,还有媚儿..” “没了?”我舔了舔嘴皮问。 杨晨嘿嘿一笑说:“小雅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等到时候再通知她吧。” 我语气随意的又问了一句:“成,你俩现在发展的咋样了?” 杨晨叹口气说:“咋说嗯,还在发展中吧,每天都会从微信上聊天,偶尔也开个视频或者语音啥的,感觉她好像对我不太感冒,不过追女生这事儿,本身也没那么容易得,是吧?” 我笑着打趣:“加油吧,晨儿砸..” 杨晨好奇的问:“诶,不像你风格啊,平常你总得调侃我几句,今儿咋突然这么正经呢?对了,你和小影咋样了,好久没都没看她发朋友圈了,昨晚上跟她说话,她也没吭声。” 我磕磕巴巴的讪笑:“她..她最近工作挺忙的,不说了啊,我这边有电话打进来了。” 杨晨不放心的嘱咐我一句:“别一天忙的跟总统似的,女孩子需要陪伴。” 我没应声,直接挂断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楞了几秒钟后,我把我前两天刚从黑名单里扒出来的江静雅手机号再次拖进了黑名单里。 我倚在店门口,正仰着脸发呆的时候,对面突然传来秀秀的声音:“呀,又受伤了啊小可怜,看见你,我咋总感觉咱们好像不是生活在一个国度里,你是不是半夜总跑阿富汗当雇佣兵呐?” 我冲着她咧嘴笑了笑说:“可不呗,没事儿我就给拉登当司机,今天这身儿打扮挺洋气哈,恋爱了啊?” 秀秀今天穿的特别扎眼。 “每天都是恋爱期。”秀秀走到我跟前,白玉似的胳膊勾住我的脖颈,故意把身子贴在我跟前,嘴里哈着热气在我脸上吹了吹,娇滴滴的问:“失恋了吧?” “呃?你咋知道的?”我迷惑的张大嘴巴。 “你身上透着一股子丧气。”秀秀故意在我脸上嗅了嗅,然后捏了一把我的脸颊道:“年纪轻轻的别总皱眉,女孩子喜欢沧桑的男人,不是喜欢长得像仓鼠滴,你要是缺少身体安慰,晚上可以跟姐走,要是缺少精神安慰,那就只能自己消化。” 我从她怀里钻了出来,眉眼带笑的吧唧嘴:“别总挑唆我,惹急眼我,今晚上真去你家扒窗户。” 秀秀朝我飞了个媚眼:“好呀,今晚上我洗干净等你哦,小达令。” 说罢话,她摇晃着小蛮腰走进店里,没一会儿李俊峰叼着烟走出来,把烟盒递给我努努嘴道:“来一根吧,秀姐的喜烟,她恋爱了,说是再干一阵子可能就辞职了。” “啊?她刚才也没跟我说啊。”我眨巴两下眼睛出声。 李俊峰坏笑着挑动眉梢:“估计你俩关系不一般呗,这烟是她让我给你,还让我安慰你,没啥事是过不去的,就看自己想不想过。” 我搓了搓脸颊,舒口气说:“道理我比谁都明白,但就是说服不了我自己,你这会儿有事没?没事儿的话,咱一块去李中华家里溜达一圈,齐叔把他地址给我了,我寻思找他联系一下垃圾场那边的负责人。” “走呗,店里现在波波打理的比我有秩序。”李俊峰抻手摸出车钥匙,晃了两下道:“你真戒烟了啊?” “嗯呐,我想看看戒烟和遗忘到底哪个更难。”我闷着脑袋应了一声。 我俩开车朝着李中华家赶去,尽管齐叔交代我什么都不需要买,但我还是从超市里给他拎了几条好烟,李中华家住在靠近市中心的一个叫“明德公寓”的老式小区里,感觉比我们租的放在差不了多少,唯一的区别就是他门口有几个保安。 把车停好以后,李俊峰侧头问我:“李中华不缺钱啊,咋住这么个破地方?” 对于这类人,我也揣测不明白他们的心思,随口敷衍:“估计人家怀旧呗。” 找到李中华住的二号楼,我俩边闲扯边往楼上走,迎面碰上四五个剃着板寸头,脸色森冷的小青年从楼上下来,彼此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看了眼带头的那个青年,对方同样也不挂任何表情的瞟了我一眼,不过谁也没吱声。 等几个小青年下楼以后,李俊峰撇撇嘴道:“这地方住的小流氓也不少哈。” 我捏了捏鼻头低声道:“刚才瞅我的那个家伙我见过,应该是马克的小弟。” 上次去垃圾场救江静雅和温婷他们的时候,我好像见过刚刚那个青年,不过当时对方人太多,我也没看太清楚。 李俊峰无所谓的出声:“是就是呗,这年头的小混子都不跟什么大哥,谁有钱谁是哥。” 他说这话我深信不疑,现在混社会的跟过去确实不太一样,别看这几年小混混比过去多了不少,但实质上都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混子,顶多就是一些拿钱办事的马仔。 今天跟着这个大哥铲事儿,明天跟别的老板拆迁,谁花钱就往谁旁边凑,根本不存在真正的一伙人,还有不少混子,今天还从一块称兄道弟的办事,明天可能因为某些利益就直接拎刀开磕。 记得我爸说过,他那会儿在社会上晃荡,一伙人到死都是一伙人,绝对不会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除非岁数大了,大家慢慢娶妻生子,淡出这个圈子,否则到老始终都是那么一伙人。 李中华家住在五楼,走上去的时候,累的我和李俊峰呼呼直喘粗气,我还算礼貌的轻轻叩响房门,里面好半天没有动静。 连续拍了七八下门后,李俊峰低声问我:“会不会没在家啊?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我掏出手机,翻出来李中华的手机号,边拨过去边出声:“不能吧,我叔告诉我,他会在家等我的啊。” 电话通着呢,可就是没人接听,打了两遍后,我狐疑的挠了挠手:“要不咱晚上再过来吧。” 李俊峰努努嘴催促我:“你再打一个呗,五楼呢,上一趟真特么费劲。” 我再次给李中华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还是没人接,我正准备挂的时候,电话总算通了,电话那头的李中华呼哧带喘的出气,声音微弱的吭哧:“救..救我...” 我立马提高嗓门:“你在哪呢李叔?” “在家,快..救..救我..”李中华气若游丝一般的回应。 “快,给开锁公司打电话。”我慌忙朝着李俊峰喊叫,同时抬腿照着防盗门“咣咣”猛踹几下.. 240 毫无征兆的黑锅 李俊峰拨通门墙上贴着的开锁公司电话,我则玩命的“咣咣”狠踹防盗门。 大概三四分钟左右,李中华家对面的邻居家“吱嘎”一声打开门,一个中年男人迷惑的扫视我们问:“你们是干嘛的?” 我着急忙慌的问道:“大哥,你家里有撬棍不?屋里人是我叔,他好像突发疾病了,没办法给我们开门。” 男人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我找找啊。” 趁着他找撬棍的空档,我和李俊峰一齐再次“咚咚”狂踹在门上,过去的防盗门确实比现在的质量硬,门面都凹进去了,可整个门愣是纹丝不动。 李俊峰满头大汗的问我:“朗朗,你说不会特么是套吧?我咋感觉事情怪怪的呢?” 我喘着粗气说:“能有啥套,我觉得就是刚才那帮小痞子来闹事,伤着李中华了。” 李俊峰使劲从门上又踹了一脚,随即表情犹豫的看向我说:“万一,我说万一哈,我们打开门,老李要是没气了..” 我端起手机朝着电话那头的李中华大声叫问:“李叔,你在听吗?” “听..听着呢,你们快..快点..”李中华的声音愈发的微弱。 这时候对面的邻居,那个中年男人从家里拎出来两把一字型的螺丝刀递给我们问:“这东西行不?” “也行。”我接过螺丝刀,将尖头插进门缝里,然后朝着反方向用力踹几脚,门槛顿时裂开几条缝子,李俊峰学着的我的样,也拿螺丝刀用力的撬门掰,两三分钟左右防盗门终于被我们撬开。 李中华家是间很平常的三居室,我们进去的时候,家里就好像遭了贼,被翻的乱七八糟,满地狼藉,衣服、床单扔的哪哪都是,李中华额头冒血,捂着胸口倚坐在沙发底下,呼吸格外的急促,脸色蜡黄一片。 我赶忙走过去搀着他问:“叔,咋回事啊?” 李中华喘着粗气咳嗽两声,指了指旁边的几支注射器回答:“有..有人要杀我,通知....” “通知谁呀?”我迷惑的催促。 李叔看了眼站在我们身后他那个邻居,咬着嘴皮吭气:“送我去医院..” 他那个邻居忙不迭拿出手机道:“我打120。” 我和李俊峰费劲的搀起李中华,我回头朝那个领导道:“来不及了,我们自己开车去医院,待会麻烦大哥你帮忙报个警吧。” “好的。”邻居挺讲究的点点脑袋。 从楼上往下走,李中华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鼻口都开始往出慢慢渗血,他脑袋倚在我耳边声音很小的呢喃:“通知..通知老齐近期千万不要露面,温平怀疑他没死,找人逼供我,我..我什么都没说。” “嗯。”我咬着嘴皮点点脑袋。 李俊峰呼哧带喘的轻拍李中华的后背出声:“叔,你务必挺住哈,不然我俩解释不明白。” 李中华痛苦的捂着胸脯,微弱的咳嗽两声,鼻孔冒出来的鲜血越流越多:“胸..胸口疼..心脏跳的太厉害..” 我俩吃力的将李中华搀进车里,李俊峰开车,我坐在后面轻轻拍打李中华的后背出声:“再坚持一下李叔,很快就到医院。” 李中华倚靠在车座上,耷拉着脑袋断断续续的说:“温平并不知道我..我那天晚上..参与救老齐的事情,他应该只是查到我和老齐关系好..怀疑老齐没死..顺便想找找我手里..手里有没有黑证据..” 我焦急的问:“你知道来人是谁不?” 李中华摇摇头说:“三..四个小孩..戴着口罩和帽子..给我..给我注射了几支不知道什么药..” 李俊峰皱着眉头咒骂:“草特爹得,肯定是咱们碰上的那几个狗逼。” 说话的功夫,他的手机响了,李俊峰接起电话问了一句:“啥事啊波波,什么?巡捕去店里找我和朗朗?行,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李俊峰看向我道:“巡捕去店里找咱们了,说咱涉嫌入室抢劫,肯定是刚才那个邻居反咬咱们什么了。” 我低头沉思几秒钟后,赶忙出声:“掉头,去第一人民医院。” 招呼完李俊峰,我看了眼靠在我身上的李中华,他此时鼻孔蹿血,嘴里涎着哈喇子,已经半闭眼睛进入休克状态,我摇晃他两下喊:“李叔,你务必要挺住啊。” 李中华没任何反应,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 我咬着嘴皮掏出手机,把江静雅的电话号从黑名单里移出来,完事迅速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半晌,那边才传来她冷冰冰的声音:“什么事?” 我语速飞快的说:“你赶快喊几个急救医生去医院门口等我,人命关天。” “啊?”江静雅楞了一下,接着问:“出什么事情了吗?” “别问了,赶紧照我说的办。”我看了看旁边的李中华,皱着眉头低吼:“我们最多再有七八分钟就能过去。” “好。”江静雅利索的答应下来。 我想了想后又说:“另外,如果你能进急救室,一定想办法让我送的这个人说出,害他的人不是我和疯子,录下来音,至关重要这事儿。” 江静雅应承道:“明白了。” 几分钟后,我们把车开到医院门口,江静雅和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已经推着担架车在医院门口等候,我们合力将李中华搀下来后,一个中年医生翻了翻李中华的眼皮,又凑到李中华的胸口听了大碍半分钟后开口:“病人心率骤快,应该是药物中毒,马上推到手术室..” 我看向江静雅低声呢喃:“小雅,拜托你了..” “嗯。”江静雅眼神复杂的看了看我,可能想说什么话,最终没有吭声,帮着几个医生一齐将李中华推进医院。 目送李中华他们走远后,李俊峰揪着眉头问我:“咱咋办?这他妈黑锅背的属实有点郁闷,刚刚波波说,巡捕是带着枪去店里找咱的,说明已经咬定咱就是凶手,哪家的凶手会他妈救人上医院,操,这群巡捕脑子都有问题嘛!” 我仰头看了眼医院门口的摄像头,低头沉思半晌后开口:“把车先开进医院。” 将汽车停好以后,我和李俊峰跑到医院后面的小门,顺着铁栅栏翻出去,完事又绕回医院大门口,站在对面的小超市门口等待。 李俊峰不解的问我:“还等啥呢?” “等巡捕。”我冷着脸低声回答。 我话音刚落下,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就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响起,接着四五辆巡逻车一窝蜂似的从街口开进医院里,我这才舒了口大气道:“走吧,暂时安全了。” 巡捕只要顺着线来找李中华,应该不会分心再找我们,短时间内我和李俊峰是安全的。 “去哪?刚刚小涛给我发短信,说是咱租的房子也有巡捕去找过了,门口蹲了好几个便衣。”李俊峰拨拉两下脑袋,烦躁的嘟囔:“这事儿,到底是他妈谁干的?给咱扣这个屎盆子有啥意义?” 我皱着眉头自言自语:“是啊,到底有啥意义。” 刚刚听李中华的话,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绝逼是温平整的,他想透过李中华的嘴问出来齐叔的真实情况,顺带把我给圈里面去,李中华如果真没了,我和李俊峰现在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迟疑几秒钟后接了起来:“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轻飘飘的声音:“老温要卸磨杀驴,整个崇市唯一能保得住你的只有谢谦,需要我帮你引荐一下吗?” 我棱着眼珠子低吼:“你是谁?” 对方“呵呵”笑了两声,接着开口:“我会再联系你的。” 说罢话,电话直接给挂断,我再回拨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关机。 几秒钟后,李俊峰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同样是个未接号码,低声呢喃:“我接不?” “接!”我重重点了两下脑袋。 李俊峰深呼吸一口气问:“谁呀?” 电话那头仍旧是刚刚那个男人:“现在还跟王朗死绑在一块,哥们你的智商属实不太发达啊,给你个既能洗干净自己,还可以赚钱的机会,想要不?” “你他妈到底是谁?”李俊峰皱着眉头咒骂。 那人阴嗖嗖的咧嘴一笑道:“王朗其实一直在耍你们这群所谓的兄弟,他早就搭上了温平这条线,不知道温平是谁,待会可以自己百度一下,我估摸着这俩月王朗至少赚了几百万吧,给你分一毛钱没?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十点二十左右我在高大海的店门口等你,只等你五分钟,过期不候。” 说完话,电话挂掉,李俊峰眼神直楞的注视我,质问:“到底他妈啥情况?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事儿...” 241 信任 面对李俊峰气急败坏的质问,我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起初我和李中华想的一样,感觉这事儿肯定是老温整出来的,可是当我俩都接到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以后,我愕然的发现,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对方不可能不知道李俊峰此刻就跟我在一块,但却故意打这个电话,目的无非就是分化我俩,透过李俊峰的口,让其他兄弟全部疏远我,当我无路可走的时候,只剩下任他摆布这一条道可以选择。 李俊峰红着眼睛,一把推在我胸口低吼:“王朗,我就想知道,你有没有拿我们这帮傻逼当兄弟看过?” 我深呼吸一口,表情认真的说:“我确实和温平搭上了线,但关系绝对不像电话说的那样,而且我也没赚到什么几百万,除了这次咱们合伙坑张松那点钱以外,我没有从他手里得过任何收入。” 李俊峰一巴掌推在我胸口低吼:“老子指的是钱的事么?这么久以来我是个什么人你不会不清楚,店里赚的钱,你说干啥,我从来都是二话不说,钱不够,我就厚着脸皮去管静姐借,你说想整保安公司,我他妈这几天啥事不干,就一个劲的查应该怎么干,你呢,你什么都瞒着我们,拿我们当傻逼。” 我抽了口气小声辩解:“疯子,我没有..” “没有什么?是没有瞒我们还是没有拿我们当兄弟?”李俊峰的调门再次提高。 我特别乏力的呢喃:“有些事情知道多了是祸,我从未想过坑你们。” “那意思是我现在引祸上身了呗?”李俊峰眯着眼睛冷笑。 我抓了抓头皮,特别恼火的说:“说实话我这会儿真不知道该咋解释,但我可以摸着良心发誓,我拿哥几个真当兄弟看,不让你们知道,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私心作祟,再有就是不想你们涉险。” “呵呵,我真得感谢你了。”李俊峰上下打量我几眼,随即摆摆手道:“江湖路远,咱兄弟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我刚特么二十,不想这辈子都扛着通缉犯的罪名跟你一块跑路,保重。” 说罢话,李俊峰掉头就走。 “疯子,对方摆明了在挖坑,你信我的..”我一把薅住他的胳膊低吼。 “让别人坑死我至少能瞑目,让自己人坑死,我怕当鬼都不安分。”李俊峰甩开我的胳膊,冷冷的盯着我的眼睛出声:“好自为之吧。” “疯子..”我焦急的喊他。 李俊峰没有再理睬我,径直朝着路口走去,不多会儿彻底消失了身影。 我愤怒的跺了跺脚咒骂:“操!” 几秒钟后,我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是李俊峰给我发过来的短信,只有俩字“信任!” 我瞠目结舌的盯着他刚刚离去的街口张望了半晌,眼角瞬间湿润。 从原地又杵了几秒钟后,我掉头朝着和李俊峰不同的方向走去。 李中华生死未卜,他如果能侥幸抢救过来,很多事情还勉强能解释通,他如果没了,我不光扛定了“入室抢劫”的罪名,说不准还得背上“杀人犯”的罪。 背地里设套坑我的这帮人目的很简单,他们应该就是想借我的嘴去整温平。 我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脑子里迅速琢磨整件事情的始末。 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刘洋的号码,我迟疑好半天后,才接起。 刘洋焦躁的问我:“朗哥,到底啥特么情况啊?你和疯子好端端跑人家里抢劫个鸡毛,现在大案组、刑巡捕队,还有各个辖区派出所都特么在找你。” 我没好气的咒骂:“动动你三尺八的猪脑袋好好想,我们会干出这么二逼的事儿不?” 刘洋气呼呼的低吼:“可他妈受害者的邻居出面指证你,说是亲眼看到你们撬门,屋里有你和疯子的脚印,两把螺丝刀上有你们的指纹,那个邻居现在正从医院里急救,说是他试图阻止你和李俊峰绑架李中华时候,被你恼羞成怒的怼了一改锥。” 我想到那个领居的环节肯定出了问题,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狠,分明是要置我们于死地,禁不住咒骂:“操,这帮逼真特么有套路。” 刘洋喘着粗气说:“朗哥,现在你和疯子不光是入室抢劫,还他妈涉嫌杀人,事儿真闹大了。” 我又气又委屈的辩解:“真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去的时候李中华已经那样了,螺丝刀是那个邻居借给我们的。” “不是你干的,你就出来澄清啊,市局下了死命令,必须要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将你抓捕。”刘洋凝声道:“朗哥,你别不信我说话,这事儿真不是闹着玩的。” 我抿着嘴皮问:“洋仔,你知道李中华现在啥情况不?” 刘洋叹了口气说:“还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他的命也算够硬,被强制注射了五支阿托品,加上他有前列腺肥大的病史,心跳差点爆表,我听同事说,没个三五天很难抢救过来,就算救过来,说不准人也废了。” 我心情沉重的说:“你暂时别给我打电话了,很多人都知道咱俩有关系,该干啥干啥吧,有需要我会主动联系你的。” 刘洋不放心的嘱咐我:“朗哥,你听我一句劝,要么自首,要么赶紧跑路,你还记得老驴不?江君的弟弟,他刚才瘸着腿跑到刑巡捕队举报你,说你拿枪嘣他,还举报你是黑涩会,省里面有个什么调研组正好在市里考察,这事儿市里肯定要办的漂漂亮亮,我们组的人在汽车站附近排查,你如果实在没地方躲,就过来,我拼尽全力也会想办法送你出去。” “我懂什么意思了。”我倒抽一口冷气,苦笑着呢喃:“不管咋说了,我谢谢你。” 电话那边的刘洋愣了几秒钟,随即笑骂一句:“别抒情哈,让我帮你干架我不行,但透点我知道的消息,丁点问题没有,反正这工作也是你帮我运作的,大不了开除我呗。” 我抽了抽鼻子出声:“先这样吧,我找个安全地方落脚。” 以前我一直觉得刘洋这人特别不靠谱,属于有奶就是娘的那种,但透过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才发现,过去真的是我思想狭隘了。 或者我们谁都没有察觉出来,在一系列荣辱与共中,一种名为“情义”的情愫在我们心底里慢慢滋生发芽。 逆境看清朋友,绝境读懂兄弟,或许我混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走在陌生的街道里,望着两边霓虹闪烁的高楼大厦,我急躁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事发到现在过去差不多快俩小时了,温平没有给我打过电话,说明这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温平有份参与,要么就是他将我弃了。 不知不觉中我竟又绕回了医院附近,找了个背人的角落,我拨通齐叔的号码,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跟他叙述一遍。 听完我的话,齐叔沉默半晌,低声反问我:“你怎么想的?” 我咬着嘴皮说:“我想主动联系一下老温,不管这事儿到底是不是他干的,我都跟他挑明,他如果不管我,我就跟他玉石俱焚,办夏东柳,还有杀你全是他授意的,不想我好过,我也肯定也不让他安稳。” 齐叔直接否决我:“不妥,本身他这个人就多疑,现在发生这种事情,他不联系你,要么是被什么事情困住了,要么就是在想办法替你开脱,你不露面,他知道你安全,但你如果敢威胁他,他绝对第一个弄你,你可以给他打电话问问应该怎么办,听听他是什么意思,这样,你先去李中华急救的医院待着,我马上启程,最迟在凌晨前跟你碰面。” “去医院?医院里这会儿有好多巡逻车!”我仰头看了眼医院对面开口。 齐叔轻声安抚我:“灯下黑的道理明白不?放心大胆的去,这会儿没人会想到你敢往医院跑,去妇产科,巡捕不会想到的。” 我哭丧着脸小声说:“叔,我紧张,不跟你瞎说,我他妈现在两条腿哆嗦的频率比心跳还快。” 齐叔笑着说:“什么事情都经历一遍,人生才完美,其实事情没有你想的复杂,这事儿主要都是老李那个所谓的领居在主导,只要他改变口供,其他都不是问题,你刚才不是说,去找老李之前,曾经碰上了孙马克的小弟么?那俩小孩恐怕是真的元凶,算了,等我过去吧,你思路有点乱,咱们见面一条一条的捋。” “叔,你说是不是孙马克他姐夫谢谦在使坏?”我咬牙问道。 “目前资料太少,不好判定,不过要是省里面真下来工作组了,那十有八九是他干的,他想趁着这个劲儿把老温扳倒,等等...让我想想啊。”齐叔说着话停顿几秒钟后开口道:“千万不要联系老温,他现在肯定也在找你,按照他的性格,他会抢在所有人前面灭你的口,也不要再跟任何人联系,听清楚我的话,是任何人!包括我在内,电话关机,我会主动去找你。” 挂断手机后,我脑门瞬间惊出一头冷汗。 我边装作打电话的模样,边闷着脑袋朝医院里大步流星的走去,医院门口站着几个巡捕在说话,并未注意到我,有惊无险的从他们跟前走过以后,我直接拐弯上了二楼的妇产科... 242 竞争这么激烈吗 一直以来我都特别不喜欢医院,除了因为令人厌恶的消毒水味道以外,更重要的是这地方代表着死别。 在这里每天都能看到有人痛不欲生的送走亲朋,每天都能听到肝肠寸断的呜咽哭嚎,每天都能见到健健康康的人变成残疾,总之就是个丧气到极点的地方。 二楼的妇产科走廊里,我像是个幽魂一般坐在塑料长椅上发着呆。 妇产科不同于别的科室,孩子随时都有可能降生,所以甭管几点都能看到年轻的爸爸搀着孕妇慢慢散步开骨缝,也时不时能听到病房里婴儿的啼哭声,反正比之别的楼层,这里多出不少生机。 我听从齐叔的建议把手机关掉,感觉好像一下子就跟这个社会彻底失去了关联,在今天这个互删微信就算是永别的网络世界,手机完全成为我们维系感情的重要工具,有时候我常常在想,社会到底是在进步还是退步。 小时候一家老小聚会,我们吃的是饭,品的是思念,可现在一家人凑在一块,更多的是各自捧各自手机聊着微信、刷着视频,顶多再给食物拍上几张“遗照”,传到朋友圈,就算是完成了一次“团圆”。 我宛如雕塑一般从椅子上坐了三四个小时,困意顿时袭来,加上一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肚子更是造反的打起了小鼓,我正寻思要不要眯一会儿的时候,一个男人突兀的凑到我旁边,面色焦急的朝问我:“兄弟,身上有打火机吗?” 我摸了摸裤兜,掏出打火机递给他,笑着说:“送你了。” 之前我只是把烟给扔了,但却一直揣着打火机。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吸烟区朝我邀请:“谢谢啊,一块抽一支呗?” “不了,我戒烟。”我摇摇脑袋拒绝。 他起身朝我摆摆手道:“戒烟好啊,能戒我也想戒,待会再聊哈,我先去过下瘾。” 我点点脑袋没有多吭什么,几分钟后,那男的又坐回我身边,惬意的吐了口浊气道:“生孩子是女人的事儿,但真把咱这些老爷们给紧张惨了,诶兄弟,看你这岁数也不像要当爹的人啊,你这是..” 我随口敷衍:“哦,我嫂子生孩子,陪我哥来的。” 说罢话,我看向他问:“大哥你这是等儿子降生呢?” “不可咋地,又急又上火,还特么帮不上忙。”他拍了拍大腿叹气。 刚刚他是侧脸对着我,我只看到他一个模糊轮廓,这会儿他坐在我身旁,我才看清楚他的长相。 这男的怎么说呢,长得不属于特别帅的那种,但感觉格外有味道,瘦长脸、丹凤眼,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估计得三十多岁,穿件亚麻色的宽大衬衫,脖颈的地方有纹身,应该是纹了只恶魔之类的图案,不过被高领领口遮住一大半,衬衣袖子卷到手臂中间,两只手上也都是青黑色的纹身,在今天这样一个追求个性的年代,倒也见怪不怪。 他手指灵巧的转着打火机,挑动眉梢浅笑:“诶,生孩子其实跟做人一个道理,都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有时候你嘎嘎努力,可出来就是个闺女,你说有辙没?” 我挺无语的应承一句:“呵呵,确实是这么个理儿,这回我嫂子生孩子,我哥四处磕头求神仙,就希望能有个儿子。” 他眨巴两下眼睛问我:“老弟,你家是哪的啊?” 我顿时生出了警惕,看了他一眼浅笑说:“郊县的。” “难怪我听你口音跟我挺像的,我也是郊县的。”他捏了捏鼻头,随即起身拍了拍我肩膀道:“行了,不跟你扯了,看你满脸愁云,心里应该是有事,跟你哥说,生闺女也别愁,南郊那边有家观音庙挺灵的,回头你们可以去拜拜,一个山头一座庙,不能瞎拜,要找最大的神仙磕头。” “嗯,待会我就跟我哥说说。”我点点脑袋。 他豁牙一笑,从我身边轻飘飘的走过,但并没有进任何一间病房走,而是径直往电梯的方向奔去,直至他走进电梯,我仍旧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看,他站在电梯里朝我眉开眼笑的点点脑袋,电梯门缓缓的关上。 我笑着摇了摇脑袋嘟囔:“真是个自来熟。” 猛不丁发现,他先前坐的空位上竟然放着我送给他的打火机,打火机上还卷着一个小纸条。 我咽了口唾沫,低声呢喃:“卧槽,见鬼了啊。” 刚才我一直紧紧盯着他的手看,但是却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把打火机放在这儿的,我迷惑的展开纸条,上面就写着一串手机号,旁边字迹潦草的写了个八个小字“排忧解难,有求必应”,最底下落款是个繁体的“玖”字。 “这特么什么跟什么呀,现在开佛堂的都出来拉客了嘛?竞争这么激烈吗。”瞥了眼纸条上的手机号,我随手扔到地上,想了想后又觉得挺有意思,又弯腰捡起来,揣进了口袋里。 就在这时候,电梯门开了,一个戴着鸭舌帽,脸上捂着黑色口罩的纤瘦身影从电梯里出现,那人站在电梯口,脑袋左右张望几眼,目光定格在我身上,随即直接冲我走了过来。 跟他对视几眼后,我条件反射的站起来,掉头就朝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口走去,那人肯定是冲我来的,但我根本没见过他,瞅狗日的藏头露尾的造型也不像是朋友,我脚步骤然加快。 拐过弯,我没急着下楼,而是后背贴在墙壁上,随手抓起旁边的塑料垃圾桶,秉着呼吸,等他撵过来,大概几秒钟的时间,那家伙匆匆忙忙的从我脸前跑过,并没有注意到我。 “去尼玛得!”我抡起垃圾桶狠狠砸在他身上,垃圾桶里的纱布、果核和一些残渣剩饭洒了他一身,那小子抬起胳膊抵抗,我咬紧牙恨恨的举起垃圾桶照他脑袋“咣咣”又猛砸几下,接着一条踹在他肚子上,拔腿就往楼下跑。 等我跑出去四五米左右,那小子从我身后低吼:“别跑,我是齐叔的人。” “嗯?”听到他的话,我迟疑一下站在原地,一只手摸向腰后,装的好像有武器似的,皱眉看向他道:“你说你是齐叔的人?” “真的。”他一手捂着口罩,一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道:“你没见过我吗?那天晚上在大连海鲜城门口就是我开枪嘣齐叔的。” 我眯眼打量他,实在想不起来那天晚上嘣齐叔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了,见我犹豫不决,他压低声音道:“齐叔现在用的手机号是159xx,是用钱龙的身份证办的,对不对?” 听到他准确无误的念出齐叔的手机号,我基本上也信他了,深呼吸一口气道:“齐叔没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老款的诺基亚1100按下一个号码道:“来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听听..” 电话很快通了,听筒里顿时传来齐叔的声音:“朗朗,他是自己人,跟他走吧,他知道我在哪,我这会儿在医院门口见个熟人。” “好。”我应承一声,手机很快挂断,那小伙朝我耸耸肩膀道:“我没骗你吧。” 我松了口气笑着问他:“主要你这造型实在太社会,刚才没砸疼你吧?” 他没吱声,摘掉脑袋上的菜叶子,拿起墙角的笤帚和簸箕,满眼不耐烦的嘟囔:“别让医院待会再报警。” 清理干净卫生后,我跟着他一块下楼,上了一台八九成新的“哈佛h6”车里,他这才拽下来脸上的口罩,冲我撇撇嘴道:“等一会儿,齐叔待会跟咱们联系。” 这家伙长得特别白,感觉比一般的小姑娘还要水嫩,模样就是个平常人,不过一对眼睛看起来特别有神儿,亮晶晶的,比黑宝石还闪耀。 我挺不好意思的开腔:“哥们,刚才的事儿实在不好意思哈,对了,你怎么称呼啊?” “贺兵侠,叫我大侠吧。”他冷着脸从后排座抓起个塑料袋递给我道:“袋子里有面包和矿泉水,你先将就的吃口,待会齐叔领你吃大餐...” 243 你的贵人 我抓起一块长条面包直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朝他说了声谢谢。 贺兵侠斜楞眼睛打量我半晌,自言自语的嘀咕:“你这熊样竟然可以救齐叔?” 我不高兴的吧唧嘴巴道:“我这熊样刚才没揍趴下你是咋地,老铁,人不可貌相,海水不能瓢崴。” “呵呵..”他冷笑两声,很干脆的把脑袋转向窗外。 年轻人都有个争强好胜的心,本身我还对他有点小内疚,可看这小子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我不知道为啥莫名其妙想起了孙马克和江君,所以也没惯着他。 “呵呵呵!”我调门比他还高的怪笑两声。 他皱着眉头烦躁的看向我低喝道:“王朗,你信不?这会儿咱俩下车,我绝对能打的你满地找牙。” “我还真不信,我牙全特么烤瓷的,要不你摸摸。”我喝了一大口矿泉水,擦抹一下嘴角冲他挑衅的努努嘴道:“你那么牛逼,救齐叔的时候咋没瞅着你人影呢?” 贺兵侠瞪着眼珠子低喝:“我那是去办别的事儿了。” 我打发小孩儿似的摆摆手道:“行行行,你嗓门高你有理,行了吧。” 这小子看起来岁数跟我差不多,可能比我稍微小一点,但不知道为啥脾气比钱龙还易爆,两句话没说完,就捋袖子歪嘴的直接宣战,难怪齐叔从来没给我介绍过他。 吃饱喝足,我惬意的打了个饱嗝,随即翘着二郎腿朝我笑问:“大侠,你现在也属于通缉犯吧?” “跟你有关系吗?”贺兵侠挺反感的瞪了我一眼。 贺兵侠长得特别白嫩,一着急面庞就会泛红,瞅着他满脸红扑扑的样,我就格外想逗逗他,我坏笑着吭气:“你看你,别老发火,脑门上的抬头纹都快赶上我爹了,未老先衰啊兄dei,我不过是想跟你讨论一下通缉犯的心理活动。” 贺兵侠白了我一眼,拳头攥的“吱嘎”作响,烦躁的说:“你能不能别跟我说话?” 我贱嗖嗖的舔了舔嘴唇道:“闲着也是闲着,唠十块钱的呗,我给你讲讲大话西游里,唐僧是咋把那俩小牛妖说死的呗,我历史嘎嘎好。” “操,真他妈有病。”贺兵侠“咣”的一下推开车门蹦了下去,气鼓鼓的蹲到车尾点燃一支烟滋巴滋巴的嘬起烟嘴。 我得意洋洋的放下车窗冲他坏笑:“双十的年华得了六十的病,气大伤身啊老铁。” “你别他妈逼我动手!”他横着眉头,几乎要暴走。 “小样儿,摆弄不明白你,我还混个篮子社会。”我美滋滋的升上去玻璃,随手打开车里的收音机,收音机传出一道厚重的男声,正铿锵有力的发表言论:“我谨代表八万崇市公安干警宣誓,立警为公,执法为民,坚决打击一切违法犯罪行为。” 我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温平的声音,耳朵立马竖直。 一个女主持声音随即响起:“那么温主任,对于今天在网络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入室抢劫案件,您怎么看?” 温平掷地有声的开口:“我们的警员通宵作战,誓要在四十八小时以内抓捕缉拿,保障省督导会议的顺利召开,至于案件的具体刑侦过程,需要保密,希望理解。” “呵呵,装的跟个人似的,惹急眼老子,主动跑到政法委门口举报你狗日的。”我咒骂一句,直接关掉了收音机。 大概五分钟左右,贺兵侠拉长一张脸开门上车,随即挂挡朝后倒车,我好奇的问他:“齐叔来电话了?” 贺兵侠根本没理我,专心致志的拨动方向盘,几秒钟后他直接把车开到医院门口,紧跟着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子拽开车门钻了进来,压低声音道:“去南郊老饲料厂。” 说罢话,他将脑袋上的帽子拽下来,侧头看向我道:“没什么事儿吧小朗?” 我扭头打量他,坐在我旁边的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齐叔,齐叔剃了个贴着脑皮的那种的“劳改头”,脸颊比之前瘦了至少两圈,颧骨高高隆起,腮帮子像是陷下去似的,可能是没戴眼镜的缘故,狭长的眼角泛着寒光,给人一种非常可怖的感觉,反正从街上面对面走过去,一般人还真认不出来他。 我迷惑的指了指他的脸颊问:“叔,你这是咋地了..” 齐叔捏了捏自己脸上松松垮垮的肌肉苦笑:“本来想做微整形的,时间赶不上,就打了几支瘦脸针,不知道是剂量太猛还是咋地,整成这幅鬼样子,行了,不聊我了,我这岁数长相无所谓,你跟我详详细细的说一下事情的原委。” 我吞了口唾沫,整理一下语言后开口:“今天下午我和疯子...” 听我说完,齐叔紧锁眉头看着车窗外沉思半晌后,问我:“老李家对面的邻居长什么样子,你还有印象吗?” 我想了想后回答:“三十七八岁左右,长得白白胖胖的,个头跟我差不多,没啥特别的,就是个很普通的油腻大叔。” “那应该不是他..”齐叔捏着下巴颏低声喃喃:“除了他以外,谢谦能用的人就是孙马克,但是孙马克也没那么高智商呐,会是谁圈出来这么大一个套呢。” 我迷惑的问:“叔,你说谁呢?” 齐叔深舒一口气说:“张星宇,马克手底下四小金刚之一,一个精神病级的战犯,前年因为故意杀人进去的,这家伙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故意杀人愣是让他自己玩成了防卫过当,但是就算有谢谦运作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出来啊。” 齐叔点燃一支烟,吐了口烟圈道:“这个张星宇听起来像是马克的手下,但实质不归马克管,如果不是因为马克跟谢谦有那一层关系在,真正掌权人该是他,狗东西极其凶残,下手狠,脑子活,马克这两年能在崇市混的风生水起,他功不可没。” 前面开车的贺兵侠不确定的说:“叔,张星宇应该出狱了,今天傍晚我上二手车行买这台车的时候,好像看到他了。” “如果他出来了,那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他设计的。”齐叔捏了捏鼻头看向我问:“疯子是去跟对方碰头了吗?” “嗯。”我点点脑袋,特别费解的问:“叔,你说他挑唆疯子有啥意义,这事儿疯子能管啥用?” 齐叔伸了个懒腰道:“一个是断你后路,再有就是想借疯子的手办你,等你走投无路决定投靠他,把老温那点脏事都抖落出来以后,他肯定鼓捣疯子废了你,张星宇最擅长的就是挑唆一伙人自伤残杀,疯子既然给你发了信任俩字,就说明他心里明白咋整,既然知道对手是谁,那咱就见招拆招吧。” “接下来去哪?”我脑子懵逼呼呼的问。 “找你的贵人。”齐叔神秘兮兮的咧嘴一笑道:“跟段磊谈谈。” “段磊?”我愕然的长大嘴巴道:“叔,你不说老温信他多过信你嘛,咱主动送上门,他不得给我打包送到老温面前。” 齐叔笑了笑说:“老温信他,他不一定信老温呐,再说了,段磊岁数也不小了,肯定比我当初还希望能退出来,只是手里没有保命符,他根本不敢动弹。” 我上火的出气:“咱去哪给他扯保命符呀?” “你和我。”齐叔神秘兮兮的咧嘴一笑道:“小家伙,你手里养着个高手吧,能悄然无声的拍出来夏东柳的照片,那人能力不一般呐。” 听到齐叔提起这事儿,我干涩的说:“他不是我养的,只能算..算个哥哥吧。” 当日帮我拍下来夏东柳照片的人是吕兵,但我跟吕兵的关系又很难解释,我俩若即若离,比普通朋友近一些,又达不到兄弟的程度。 齐叔没有再深入问我什么,大大咧咧的拍拍我肩膀道:“知道夏东柳还活着,老温绝对慌张,如果再知道我也活着,老温恐怕吞安眠药都睡不着,待会你放放心心的给段磊打电话,他肯定愿意帮助你,眼下你在市里寸步难行,没有人帮忙,别说洗清自己了,恐怕吃饭睡觉都成问题...” 244 这是机会! 车子很快开到南郊“老饲料厂”门口。 两天前,我来这块跟温平碰面的时候,厂子基本上还在,但现在,厂房已经被完全拆除,四周用蓝色的薄铁皮做起来一圈围挡,工地门口“聚宝地产”的旗帜迎风飘荡,时不时能看到一些穿工装的民工们进进出出。 齐叔朝我点点脑袋道:“给他打电话吧,直接说做笔交易。” 我深呼吸一口气,掏出电话开机,电话刚一打开,铺天盖地的短信随之而来,基本上都是哥几个发的信息,其中还饱含江静雅发来的几条信息,冷不丁我看到王影竟然也给我发来一条信息,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眶。 齐叔没好气的推了推我肩膀催促:“别搓了,赶紧打电话,完事关了机,现在巡捕的高科技能玩到你怀疑人生。” 我“嗯”了一声,迅速找到段磊的手机号拨了出去。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段磊声音平淡的开口:“这个节骨眼上你居然敢给我打电话,老弟你是在试探我和温主任的关系吗?” 我按照齐叔的吩咐开腔:“磊哥,我想跟你做笔交易,一笔你这辈子都碰不上第二回的交易,我这会儿在工地门口等你,最多十分钟,你不来,或者带人来,绝对会后悔。” 说完以后,我利索的挂断电话,打算翻出来短信,看看王影跟我说了啥。 “都特么啥时候啦,心咋这么大呢。”齐叔一把夺过去我的手机,直接按下关机键,随后将手机丢给我,朝着前面开车的贺兵侠努努嘴:“准备一下吧。” 贺兵侠直接从腰后摸出一把手枪,然后又掏出一支弹夹塞进枪里,手机熟练的“咔嚓”推动两下保险,打开车门就蹦了下去,直接蹲在不远处的荒草垛子里,不仔细看真瞧不出来那儿蹲着个人。 我皱了皱眉头问:“叔,你不说段磊肯定能配合嘛。” “这世界上哪有百分之百的事儿,戴套子整出来孩子的人少嘛。”齐叔挺没溜的撇撇嘴,也从腰后掏出一把枪递给我道:“拿着,以备不时之需,小朗叔教你的第二课,就是不管在什么时候,面对任何人,都要让自己保持有还手之力。” 我攥着沉甸甸的的“五四式手枪”,后背没由来的泛起一层冷汗。 等了大概八九分钟,一台白色的“路虎”车从工地里开出来,并排停到我们车跟前,紧跟着一身灰色西装的段磊从车里蹦了下来,很自然的拽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来,扭头看向我笑问:“想跟我做笔什么交易呐老弟?” 我不动声色的将手枪夹在两腿之间,笑着开口:“我和他。” “你和..”段磊起初并没有认出来齐叔,只是很随意的瞟了他两眼,当听完我的话后,不由睁大瞳孔,随即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你是老齐?” 齐叔摸了摸干瘪的脸蛋出声:“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跟你见面,但没办法。” “老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段磊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压低声音问:“既然跑了,就好好找个地方猫起来吧,好端端又跑回来干啥?” 齐叔掏出烟盒递给段磊一支烟,然后自己点上一支出声:“我不回来,你肯定不带帮我侄子的,咱也别兜圈子了,我侄子是被谢谦阴得,老谢的目的就是想透过他的嘴把老温拉下水,你肯定能猜得出来吧?跟我说说老温的打算。” 段磊迟疑几秒钟后,接过去香烟,叼在嘴里说:“你又不是不了解老温的性格,他办啥事会提前告诉人,哪次不是临到最后一步才命令,今儿下午他确实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安排人找下你侄子。” 齐叔嘬了口烟嘴说:“磊子,咱俩认识时间不短了,我也不跟你唠那些场面话,暂时先保住我侄子,我想办法让他转败为胜,等你干完这桩工程,我给老温打电话,让他点头同意你退出,你要感觉这笔交易能干,点点脑袋,你要觉得自己亏本,那当我没来过,但你如果两面三刀,我今晚上就想办法去石市,找到金华小区跟弟妹和伯母聊聊人生苦短。” 段磊沉默了足足能有七八分钟后,将嘴里始终没点燃的香烟别在耳朵后面,苦笑着骂了一句:“操,你这不赶鸭子上架嘛。” 齐叔表情淡定的说:“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说老实话现在面对死亡真心不太害怕。” “需要干点啥吧?”段磊搓了搓脸颊,语气吃力的说:“提前说好,踩线的事儿我不干,试探老温度量的事儿我也不做。” 齐叔有条不紊的开口:“先给我们安排个住的地方,再帮我整几把没用过、没指纹的枪,长的短的都无所谓,我记得你手里有七八个玩枪的西北汉子,必要的时候这点人借给我使使。” 段磊思索片刻后点头道:“没问题,但你是不是得先给我点彩头啊?” 齐叔不假思索的把夏东柳藏身的地址念了出来:“临县西双镇李家村的鱼塘,自己安排人去看看,我答应过对方,给他一条活路,你别让我难做人,希望你看完就忘。” “你还跟以前一样豪爽。”段磊笑呵呵的翘起大拇指道。 齐叔笑了笑说:“死过一回的人怎么可能还跟以前没区别呢,比如过去咱俩对话,我肯定不会录音啥的,现在不光录下来像,还安排人拿枪口指着你。” 段磊的脸色微微一尬,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车窗外,当见到贺兵侠从车草垛里站起来的时候,他的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来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凶巴巴的低吼:“老齐,你有点狗了!别逼着我把过去那点情分都特么撕碎啊!” 齐叔眨巴两下眼睛,又给自己续上一支烟,慢悠悠的出声:“磊子,我做事有分寸,你只要保障我们安全,录像啥的永远不会出现在老温面前。” 半个小时后,我们仨被段磊安排进了工地的一间临时活动房里,还特意安排人给送来一大盆“炖肘子”外加两瓶二锅头。 我、他、贺兵侠、还有段磊围成一桌,坐在拿木头方子临时搭起来的小桌子上边吃边喝,段磊和齐叔聊着一些我听不懂的陈年往事,时不时还咧嘴笑两声,一点都不似刚刚剑拔弩张的模样。 吃喝到一半,齐叔满面红光的冲我招呼:“小朗,你开机吧,等着谢谦的人给打电话,放心,你磊哥这儿有信号干扰器,只要你别往出瞎打电话,基本上没事儿。” 我打开手机,第一件事情就是翻出来王影给我发的那条短信看,信息内容很简单,她问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还问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我焦急的朝齐叔问:“叔,我能给媳妇回个电话不?” 段磊捧着酒杯闷了一口笑道:“你考虑清楚哈,你现在给谁打电话,其实就是给谁招麻烦,我这儿的仪器可以保证警方定位不到你,但不代表定位不到其他人,巡捕还好说,起码没什么危险,万一是谢谦的人呢?谢谦的人既然能透过老齐的关系网挖出来李中华,肯定也有办法挖出来跟你关系亲密的人。” 我顿时犹豫了,本心里讲我是特别希望跟王影报一声平安,搞不好我俩还有破镜重圆的机会,可如果给她招惹到麻烦,那就真得不偿失了,犹豫半晌后,我把手机又揣了起来。 段磊冲我努努嘴说:“要是感觉屋里闷,你可以出去走走,这儿的工人全是外地招过来的,没人认识你。” “谢谢磊哥。”我攥着手机走了出去。 昔日的厂房已经被完全夷平,正中心挖出来一个特别大的坑,估计是打地基用的,靠近角落的地方搭起一座座临时的彩钢板房,此时已经十二点多了,地基旁边仍旧有不少民工正干活。 看着汗流浃背的工人们,我感慨的叹了口气:“唉,都他妈为了生活,为了口饭吃!” 蹲门口呆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我又掉头回到屋里,陪着齐叔他们喝酒吃肉。 直到后半夜,都没接到对方的电话,倒是卢波波、孟胜乐还有其他哥几个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但我都没敢接。 两瓶酒喝完,齐叔朝我摆摆手道:“今晚上没戏了,关机睡觉吧。” “我也回去了,明天我找个机会跟老温提一嘴,告诉他,我找到点你侄子的线索,让他不要再安排别的人了。”段磊也站起身告辞。 等段磊走后,齐叔和贺兵侠像是挖地雷似的,在屋里仔细翻找着什么,最后把床单、被罩都掀起来,确定没有东西后,齐叔才舒了口气道:“段磊还算讲究,没从屋里安什么监听器,王朗我问你哈,今天你在医院,有没有碰到一个脖颈上纹着恶魔的青年?” “有。”我点点脑袋,从兜里掏出他留给我的纸条道:“他还给留了张字条,叔也知道那个观音庙的人?” 齐叔看了眼字条上的手机号码,面色复杂的说:“那我没看错,那人真是找你的,老温估计已经被上面盯上了,看来他这把真要折,不止谢谦要整他,上头的大拿们也要拿他练刀,本来我想进医院找你的,看见他以后就没敢动弹。” 瞅齐叔一脸严峻,我不由好奇的问:“你认识他吗?” 齐叔自嘲的笑了笑说:“我哪有本事认识那种神仙,他跟你说没说他住在哪?” 我眨巴眼睛回忆一下说:“好像是住在南郊的观音庙。” 齐叔低头沉默一下后说:“明天去找找他吧,说不准他能帮你彻底脱离老温的魔爪,对了,你那个黑皮笔记本还在吗?” “在啊,我让我兄弟藏起来了。”我抓了抓后脑勺问:“叔,那人到底是谁呀?” 齐叔眼珠子转动几下,像是在回忆,好半天后才吱声:“他叫林昆,王者商会能在崇市屹立长达十多年之久,他居功至伟,,几年前崇市一把手有次和老温吃饭,喝醉酒的时候,曾经提过一嘴,林昆好像隶属国字号什么神秘部门,具体我也弄不清楚,我就见过他几次。” 又是王者,这个王者商会当年究竟是有多庞大啊,我们临县的陈花椒是王者商会的,现在算得上临县的王中王,不管是混子圈还是金融圈都是头筹的存在,之前遇上的程志远也是王者的,扇孙马克嘴巴子就跟揍自己儿子似的随意,现在又冒出来个二把刀,说老实话,我对王者商会已经由最初的不屑,彻底变成了膜拜。 齐叔摆摆手示意:“睡吧,明早上让段磊安排人,咱们去趟南郊观音庙,小朗啊,这是个机会,如果我是你,哪怕就地给人磕几个响头,也肯定不能错过,人这一辈子能飞黄腾达的次数不会太多...” 245 你不说有求必应嘛 躺在钢丝床上,我半天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一片,再加上铁皮房里空气不流通,闷热难捱,蚊子“嗡嗡”的鸣叫惹得人心烦意乱,我稍微一动弹,身子底下的床板就发出“吱嘎吱嘎”的动静。 躺在最靠窗户钢丝床上的贺兵侠突然爬起来,指着就骂:“你特么有病吧,你不困别人也不睡啊?” 我也坐了起来,皱着眉头指向他回骂一句:“我扒你眼皮不让你闭眼了?呼喊个鸡八!” 贺兵侠一激灵蹿下车,趿拉着鞋子指向我吆喝:“走走走,咱出去聊聊,让我看看你到底多大本事。” 齐叔躺在我俩中间,面对我俩突兀爆发的争吵,他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甚至还隐约发出轻微的鼾声,看他的状态,我估摸着他应该是默许了我俩私底下解决一下。 我沉思几秒钟后,也站了起来,径直拽开房门,冷笑着挑衅:“来呗,挨揍千万别淌大鼻涕,哭着喊爸爸哈。” 走出房子,站在门口的空地上,我上下打量他几眼撇嘴道:“说吧,别说我欺负小孩儿,让你三招!” 贺兵侠甩了甩手腕,轻蔑的斜视我:“老子用你让?我让你三招还差不多。” “行!”我直接点头,不等他反应过来,抬腿就往他肚子上踹,这小子估计没想到我这么损逼,一时间被反应过来,被我踢了个正中,趔趄的往后倒退两步,后背“咣”一下撞在身后的铁皮房上。 “老爷们说话算数哈,第一招!”我像是逮着理似的嚷了一声,拎起拳头就往他眼窝捣,他脑袋往旁边偏移几公分,我提起膝盖朝着他小腹又狠狠磕了一下。 他疼的闷哼一声,抻手一把推开我。 我吐了口唾沫,喘着粗气低吼:“刚才你躲了,不算昂!” “你别不要脸。”贺兵侠轻揉两下小腹,棱着眼珠子扫视我。 我眨巴眼睛冷笑:“是不是爷们,说话不算数呐?你要玩不起,刚才就别吹牛逼说让我三招。” 他白皙的面庞微微一红,深呼吸两口道:“行,还剩下两招。” “对呗,愿赌得服输。”我阴谋得逞似的龇牙一笑,扭头看了看四周,接着从不远处捡起来块一米多长的木头方子,两手握着一头,朝着他就砸了下去:“第二招!” “诶卧槽。”贺兵侠微微一愣,掉头就跑,指着我喊叫:“别不要脸啊,单挑你他妈拿武器?” 我晃了晃手里的木头方子,理直气壮的说:“你也没说不能拿武器,况且这玩意儿就是朽木,砸一下也不疼。” 贺兵侠表情郁闷的往后又退了两步,横着脸咒骂:“滚你大爷的,要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掏出来枪嘣你昂?” 我丢掉手里的木头方子,冲他昂脖问:“到底还特么打不打了,不打就消逼停的给我道个歉,这事儿咱拉倒。” “来呀!”他红着脸朝我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我心说你一个挨揍的,嗓门吼的比我还特么洪亮,当即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腿上,从外面混了这么久,别的技能没学会,但跟人干仗,我真一点不犯怵。 他强忍没动弹,继续往我跟前凑,咬牙低吼:“第二招!” 这小子特别狡猾,一个劲的往我跟前拱,他只要剧烈我越近,我不管是踢腿还是抡拳都受限制,我一把揽住他的脖颈,想把丫摔躺下,可当我勾住他脖子,左腿往后绊他的脚后跟时候,他竟然纹身不动,随即出声:“第三招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攥着拳头狠狠的怼在我肋骨上,疼得我禁不住松开了他,他没有丝毫停顿,拦腰搂住我,就跟拔萝卜似的将我直接给抱起来,我两腿慌乱乱蹬,紧跟着就被他重重给抱摔在地上。 “哎哟妈呀!”我后背正好硌在刚刚仍在地上的木头方子上,疼的惨嚎一声,捂着后腰,往旁边滚了两下。 “再他妈跟我装逼!”贺兵侠抬腿就往我脸上跺。 我抬起胳膊抵挡,趁着他往回收腿的功夫,猛地坐起来,拿脑袋狠狠磕了他裤裆一下,他捂着命根子骂叫着往后蹦跶两下,我趁势爬起,揪住他衣裳,抬手就是一拳头。 他同样薅住我脖领,往我脸上砸了一拳,我俩瞬时扭打在一块,推搡的过程中,我一脚踩空,压着他摔倒,完事我俩就跟小学生干仗似的抱在一起从原地来回打滚,他砸我一拳,我挠他一下,挣扎了足足能有七八分钟,最终实在都累的不行,才分开,各自躺在地上呼呼喘大气。 打架是项特别耗费体力的“运动”,我感觉比什么跑步、跳绳更消耗卡路里,分开以后,我和他嘴巴都没闲着,仍旧言语攻击对方。 “王朗,你就是条癞皮狗,让你三招都打不过我。” “别吹牛逼了行不盆友,自己摸摸鼻子蹿血没有?” “癞皮狗!” “傻狍子..” 这时候齐叔披着外套从屋里走出来,瞄了我俩一眼开口:“心里那点燥火都发泄完没有?” 贺兵侠坐起来,脸红脖子粗的解释:“我没火,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我吸了吸鼻子,躺在地上回骂一句:“说的好像自己长得多赏心悦目似的,小白脸子坏心眼子。” 尽管嘴上不承认齐叔的话,但不得不说透过我俩刚刚干的一架,我心里头那股子烦躁确实不知不觉消散很多,或许是全都发泄出来罢了。 “大侠,我一直教你,逢人低三分,不是软弱,而是借机看清楚对方的能力,你回了趟老家好像全都忘了,如果你能耐下心分析王朗刚刚刺激你的话,就不会平白无故被揍的鼻青脸肿”齐叔冷眼瞟了瞟贺兵侠。 随即他又看向我出声:“小朗,我不知道你给自己的定义是什么,领头人的话,你欠缺几分度量,打手的话你狠辣有余,但实力真的不足,大侠如果跟你玩真的,他现在至少断条胳膊。” “我..我就是想逗逗他。” “我错了,齐叔。” 我和贺兵侠异口同声的开腔,说完以后又彼此看了对方一眼。 我吸了口气,爬起来朝贺兵侠伸出手微笑道:“实话实说兄弟,你如果不是缚手缚脚刚刚揍我仨来回不带重样的。” 贺兵侠犹豫一下后,握住我的手站了起来,挤出个笑脸说:“你也不赖,没练过功夫,体力和抗击打能力这么强。” 我摸了摸鼻头讪笑:“抗揍是我的家传绝学,小时候我爸平均一礼拜换一条皮带。” 另外一边的齐叔,嘴角微微上翘,满意的点点脑袋招呼:“行了,赶紧睡觉吧,你俩记住哈,但凡我活着,你俩就是兄弟,大侠是我从小带大的,小朗对我有救命之恩。” 再次回到铁皮房里,感觉屋内好像也没有那么燥热了,蚊子似乎也全消失不见,我拿着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脸颊,左边腮帮子明显右边高出一大截,嘴唇肿的像跟腊肠,贺兵侠比我强不了多少,脸上被我挠了好几条血淋淋的“土豆丝”,右眼黑了一大圈。 见他也在看我,我梭了下嘴角轻声道:“晚安兄弟。” “安了。”他微微一笑,合衣躺下。 可能是刚刚消耗体力的缘故,躺下以后,没多会儿我就睡着了。 再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段磊抱着几套民工穿的深蓝色工作服正跟齐叔说话,见我和贺兵侠睁开眼睛,齐叔指了指工作服道:“换上吧,别给你磊哥惹麻烦。” 换好衣裳,段磊又领着我们上工地的伙房吃了顿“面疙瘩汤”,又喊来一辆蓝色的“五十铃”工具车,送我们上南郊的观音庙,不过他没跟我们一块去。 坐在车里,齐叔不放心的交代我:“朗朗,待会到观音庙千万别咋咋呼呼,该烧香的烧香,该拜佛的拜佛,林昆如果觉得有必要见你,肯定会出来,我就不跟你一块进去了。” “你不去?”我特没底的问。 齐叔点了点脑袋道:“我露面不合适,如果认真追查起来,老温干的那些脏事,哪件不是我动手的,况且他那种人也不太愿意让太多人见到。” 南郊观音庙建在距离工地差不多十多公里以外的一座叫虎头山的半山腰,传说古时候,观音菩萨曾经在那块收复了一只为祸乡里的黑虎妖,真的假的咱也不知道,反正香火还算比较旺。 来到庙跟前,我一个人闷着脑袋往里走,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朝拜祈愿的男男女女,我照着齐叔的嘱咐,捐了五千块钱的香火钱。 完事我点燃香烛,又焚上几根一米多长的粗香,直不楞登的跪在正殿的菩萨雕塑面前,小声呢喃:“菩萨大人,我从小到大给我爹都没舍得花过五千块钱,如果你真有灵,就保佑我赶紧摆脱霉运吧,小的现在真是背的不行,咱啥也不说了,都在阿弥陀佛里,阿弥陀佛..” 我身后猛不丁传来一道男声:“心不明,点什么灯,意不平,诵什么经?求神拜佛,心诚则灵!” 回头看过去,竟是昨晚上在医院管我借打火机的那个青年。 他穿一身素净的白衬衫,底下穿条黑色的宽松灯笼裤,脚上套着一对方口布鞋,手里盘着一串蜜蜡的佛珠,眼中带笑的扫视我,这次我看的仔仔细细,他的脖颈上纹了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但不知道为啥却跟宝相庄严的大殿没有丝毫冲突,就好像感觉本该如此。 我忙不迭朝他鞠躬:“大师啊,你昨天跟我留的纸条不说排忧解难,有求必应嘛,我来求你了..” 246 师父在上 他朝我侧头一笑,指了指殿外,随即背着两手走了出去。 我没敢犹豫,赶忙跟了出去,撵在他屁股后面乐呵呵的捧臭脚:“大师,不跟你吹牛逼,以前看电视里演的那些诵经念佛,满口善哉善哉的大和尚,我总觉得是在作秀,直到今天见到您本尊,我才感觉仙风道骨这个词儿简直就是为了量身打造的。” 他轻飘飘的坐在院外一棵大柳树旁边的石凳上,一手把玩着蜜蜡手串,一边眼神深邃的扫视我一眼开口:“第一,我不是和尚,第二,仙风道骨是用来形容道士的,你站在佛门重地胡言乱语,本身就是对佛的亵渎。” 我佝偻着腰杆,笑盈盈的打屁:“不可能,观音菩萨都大度,肯定不带跟我这种文盲计较,大师啊,我真有求,现在全世界都怀疑我是犯罪分子,可我真啥事都没干,您给我支个招,咱出家人不是讲究慈悲为怀嘛,帮帮我呗。” 他眨巴两下眼睛微笑道:“求仙问路还需三炷清香,你就这么硬生生的问我,我应该怎么解惑?你既然能来找我,就说明肯定是有人告诉你,我需要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个满脑袋染红毛,穿身丐版牛仔服,打扮好像拳皇里“暴走八神庵”似的家伙毛毛躁躁跑过来,张嘴就问:“昆子,有眉目没有?上面那帮人给的期间可越来越近了,抓不到足够的脏吏,三子的事儿更难处理...” 我一瞅那家伙顿时乐了,这不是内个号称开动物园的大叔嘛,每次看到他,他的造型都很别出心裁,但无一例外基本上都很“葬爱”,敢情这俩人还是一伙的,林昆朝我努努嘴,那家伙扭头看向我随即咧嘴笑道:“巧了啊小兄弟。” “是挺巧的老叔。”我朝他梭了下嘴角。 林昆朝我笑了笑说:“继续咱们刚才的话题吧。” 本身我还犹豫要不要说出笔记本的事儿,见到“八神庵”跟他是一伙的,我直接说:“我手里有一个黑皮的笔记本,里面记录了好些银行卡号,还有一些人的名字,有些是我们县里面的领导,有些我不认识,估计应该是市里面的,您看能不能当香火钱。” “本子呢?”他俯身问我。 我舔了舔嘴皮说:“我藏在一个倍儿安全的地方,如果您能帮我度过这次难关,我肯定把本子双手奉上。” 林昆沉默一下后又问:“让你来找我的人,跟你说没说过我的身份?” 我实话实说的交代:“他说他压根不知道你是干嘛的,还说只是很多年前偶然见过你几面而已。” “他还算聪明。”林昆满意的点点脑袋,朝我眯眼浅笑:“这样吧,你答应我两个条件,我保证你逢凶化吉,第一,我要温平和谢谦违法犯罪的证据,那笔记本勉勉强强算一条,但还不足以让他们伏法,第二,扳倒孙马克。” 我“蹭”一下直起腰杆,脸红脖子粗的嚷嚷:“大哥,你玩我呢!能特么扳倒孙马克,我还至于像条狗似的跑过来求你吗?挖两个土皇帝犯罪的证据,比扳倒孙马克还天方夜谭,不跟你瞎掰,长这么大我都没进过政府大院,上哪给你偷证据去?” 林昆是真不带惯着我的,直接掏出一部手机按下110,冲我微笑着说:“你不是一定要答应,我没勉强你,反正你现在身上的事儿足够蹲个八九年。” 打扮的跟八神庵似的大叔抻手拦住林昆,冲我挤眉弄眼的坏笑:“你这孩子也是傻实在,我问你哈,你算不算温平的人?” 我想了想后回答:“大概..算是吧。” 他又接着问:“那孙马克是不是谢谦的人?” “肯定是啊,整个崇市谁不知道谢谦是孙马克的亲姐夫。”我立马点了点脑袋。 “想办法让温平承认你是他的人,很困难吗?”他拨拉两下自己艳红色的头发,眨眼出声:“你代表温平,孙马克代表谢谦,你们发生了大规模械斗,不就是他俩充当黑涩会保护伞的证据嘛,谢谦倒台,孙马克还能挺多久,怎么算不过来这个账呢。” “呃..”我顿了一下,吞了口唾沫道:“那我不是连自己也一块玩进去了?” 照他说的,温平是保护伞,我不就成了被他保护的黑涩会嘛。 林昆平静的开口:“我们有办法帮你开脱。” 我直接摇了摇脑袋拒绝:“我凭啥信你的话,这会儿答应的我好好的,万一我真照着你们说的办,最后你们达到目的,一脚把我给踹开,我找谁说理去。” 八神庵搓了搓手掌出声:“老弟,你能理解承诺这个词的意思不?我们既然敢答应你,就肯定会做到。” 我撇撇嘴再次摇头:“快拉倒吧,这年头猪肉都比承诺值钱,你买不?我可以随随便便给你保证一百个承诺。” “诱哥,跟他说这些没用。”林昆扫视我一眼,指头按在手机屏幕上道:“合作还是入狱,你自己选择。” 这林昆长得挺清秀,但耐性真不是一般的差,刚刚还一副仙风道骨的跟我讲经颂理的高人模样,转眼间就翻了脸,瞅他这幅狗脾气,说实话我有点怀疑齐叔昨晚上跟我说的话。 我沉思几秒钟后,一眼不眨的盯着林昆出声:“听你的也不是不行,但我有条件,你得让我安全有个保障,这年头除了亲爹不坑儿子,其他关系都扯淡,要不你当我师父吧,为师如父!” “你说什么?”林昆错愕的望向我。 被林昆称作诱哥的八神庵同样也一脸懵逼,诧异的长大嘴巴:“老弟你跟这儿扯犊子呢吧。” 我深呼吸一口气,直不楞登的跪在林昆面前,朝着他“咚咚咚”连续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受徒儿三拜。” 一气呵成的完成这套小动作后,我咧嘴朝着林昆抱拳:“谢谢师父收留。” 几个善男信女刚好从我们旁边路过,被我精神病似的跪在地上吓了一跳,赶忙跑到旁边,朝着我们这边观望。 林昆赶忙往旁边躲闪一下,表情顿时变得冷冽:“什么玩意儿我就你师父了,你给我滚蛋。” 我仍旧跪在地上,表情认真的说:“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三个响头我反正是磕地上了,而且你背后就是观音菩萨,相信他老人家刚刚肯定也看到了。” “少跟我来这套。”林昆揪着眉头低喝,看得出来他还没从刚刚的惊愕中回过来神儿。 “操,老弟你不是一般淫儿啊,这么多年你是见过第二个脸皮这么厚的。”诱哥咽了口唾沫,朝我翘起大拇指道:“拜林昆为师,亏你想的出来,哈哈..” 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跪在地上朝林昆呢喃:“师父,需要我抓出来谢谦和温平的犯罪证据是吧?我马上想办法,待会我让哥们把黑皮本给你们送过来。” “再喊我师父,我就杀了你!”林昆眉梢微微抖动,接着一把掐住我的脖颈,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语气森冷的盯着我眼睛道:“笔记本原本就是我们的,只是我同事不小心拿错了装钱的袋子,才会阴差阳错的落在你手里,你给我,只能算物归原主,帮我抓到温平、谢谦的证据,换自己个自由身,咱们公平交易,听懂没有?” “呜..呃..”我被他扼的喘不上来气,拼命挣扎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林昆冷峻的蠕动嘴唇:“听懂我的话,你就眨眨眼!” 想到昨晚上齐叔给我说,只要抱稳林昆这条大腿,我就等于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我硬撑着鼓足眼珠子没有眨动,就那么眼巴巴的望着他。 “昆子..”诱哥走到旁边轻轻推了推林昆摇头示意。 林昆扭头看了眼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善男信女,一把将我抛在地上,棱着眼睛出声:“别在我身上打小心思,你把该做的都做好,我保证你不光什么事情不会有,还能因祸得福。” 我搓了搓脖颈上被掐出来的淤痕,硬着头皮干笑:“知道了师父。” 林昆厌恶的扫视我一眼,扭头朝着庙宇后面走去,诱哥朝我抻出手道:“老弟,不行你拜我为师呗。” 我斜眼瞟了瞟嘟囔:“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但至少明白跟着他混肯定比开动物园有前途。” “日,你这目的还真特么够赤裸哈。”诱哥被我呛了一下,继续勾搭我:“你如果当我徒弟,看见这栋观音庙没?等我百年之后,就是你得,还有山底下的移动动物园也是你的,心动不心动?” 跟林昆比起来,这个诱哥明显要平易近人的多,跟他说话,我也自然不少,挺随意的摇摇头拒绝:“你这精神状态最少还能再活五十年,搞不好你都能把我送走,咱唠点别的吧。” 诱哥比我还不要脸的努努嘴道:“真特么羡慕你,这么年轻就能认识我,来,咱俩研究一下这事儿的具体计划,跟我说说你准备怎么引起温平和谢谦的战争...” 247 都是人何必装神 目视林昆迅速离去,只剩下我和那个叫诱哥的老不正经,他朝我咧嘴憨笑:“老弟,跟我说说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我想了想后开口:“太细致的也没有,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谢谦那边到底是个啥态度,现在能肯定的是他们希望通过我的嘴挖出来老温的脏证据,我就顺着他们的思路往下捋,比如从手里的笔记本上撕下来一页给他,暂时换取对方的信任。” 诱哥停顿几秒钟后,朝我摆摆手道:“这个思路完全正确,你接着说。” 我嘬了嘬嘴巴道:“完事,我告诉老温本子丢了,以老温的性格,绝对会让我想方设法的夺回来。” 诱哥笑嘻嘻的点头道:“嗯呐,继续往下说。” 我眯着眼珠子说:“那这种时候,他是不是得给我足够的开火权,我想办法让他说出,我是他的人,完事录音呗,剩下的事儿就好办了,搂火开干,巡捕包围,就这样。” 诱哥一拍大腿,豁着一口烟熏的大黄牙吱声:“用我们老家话说,万瑞biu的佛!就照你说的整吧。” 我皱了皱眉头问:“等等,那你们能给我啥帮助呀?说来说去都是我在拼命,你们似乎也没给我啥实质的好处。” 诱哥拍了拍我肩膀,表情肃穆的出声:“老弟,你岁数还小,可能不懂有一种支持叫做来自内心深处,放心大胆的放手一搏吧,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我一把摆开他的手,棱着眼珠子低吼:“你跟我从这儿扯犊子呢?合着你们啥鸡八事儿不干,就等着分享劳动成果呢?” 诱哥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语调正常的说:“我们可以保证,巡捕四十八小时之内不会跟找爸爸似的抓你,还可以保证你闹出动静,有足够的时间撤离,够不够?” “够了。”我顿时眉开眼笑的点点脑袋。 他叹了口气道:“唉,你这孩子就是时运不济,如果能早出现两年,我说啥都得说服小三子收你当个门徒啥的,就这样吧,你该忙啥忙啥,我有办法密切关注你的举动。” 我起身准备离开,走出去两步,回头看向他,问出来心底的疑问:“诱叔,我能问个问题不?以你们的能耐,灭掉孙马克不过分分钟的事儿吧?为啥非要让我代劳呢。” 诱哥想了想后回答:“我压根都不认识你说的什么马克牛克,我估计是你内个记名师父心里不平衡了呗,崇市是王者商会起家的地方,在他看来,这块只能存在一个霸主那就是王者,借你的手扇马克嘴巴子,其实就是想提醒崇市这帮捞偏门的社会人,混饭可以,但千万别称王。” 我迟疑一下又问:“诱叔..你刚才说,我是你见过第二个脸皮厚的,那第一个是不是王者的龙头赵成虎呐?” “他?他算不上..”诱哥撇嘴一笑,眼神闪过一抹感伤道:“我说内个傻狍子,这会儿正和你嘴里的龙头一块在国外蹲监狱呢,本身不爱他的事儿,非鸡八扯什么兄弟情义,他叫鱼阳。” “诱叔..” 诱哥不耐烦的驱赶我:“话有点多了昂老弟,还有,别总特么叔啊叔啊的喊我,老子去年才刚有的身份证,喊我哥,就这样吧,赶紧滚蛋,庙门口的人差不多快等急了,你再晚一会儿出去,他们得冲进来,我可不想让昆子大开杀戒。” 我弯腰朝他鞠了一躬,表情认真的开口:“谢谢你,诱哥..” 刚刚如果不是他,我坚信林昆就算不掐死我,也指定得暴揍我一顿,他似乎特别反感我提出拜师的要求。 诱哥扒拉一下自己火红色的头发挑动眉梢,骚气十足的吧唧嘴:“有空带媳妇、朋友来动物园捧场昂,提我名字打八折哦。” 跟他分别后,我快速朝庙门口奔去,刚走到大门口,正好看到齐叔和贺兵侠也正好迎面走过来,见到他俩,我忙不迭点点脑袋,比划一个ok的手势道:“搞定了。” “你再特么不出来,我俩都准备进去了。”贺兵侠故意拍了拍腰间,隐约可以看到手枪的轮廓,我心底微微一暖,昂着脑袋吹牛逼:“我是谁?这点逼事儿还搞不定嘛。” “先上车再说。”齐叔面色苍白的望了一眼观音庙,朝我点了点脑袋。 回到车里以后,我把事情大概经过跟他俩复述一通,当听到我说拜师林昆的时候,齐叔波澜不惊的眼珠子直接瞪圆了,满脸不可思议的拽着我胳膊问:“你说你拜林昆为师?” “对啊,他虽然没答应,但是也没拒绝。”我牛逼哄哄的点点脑袋,完全略过林昆临走时候,看我那股子厌恶眼神的事儿。 “你拜师林昆?”齐叔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连续说了好几个卧槽。 我歪着嘴角贱笑:“咋地,他不吃五谷杂粮啊?有啥可稀罕的,也就是今天来的太仓促,这要让我做一宿准备,我敢把《弟子规》都当着他面背下来。” 齐叔情绪亢奋的使劲拍打我后背两下道:“认林昆当师父可比认赵成虎还困难,林昆除了有王者的身份,还有国家特殊部门的身份,小子,这把如果你玩好了,后半辈子都肯定不用发愁,真的。” 我摸了摸鼻梁圆刚才吹过的牛逼:“呃..他虽然没拒绝,可是你没答应,我感觉这事儿有点玄乎。” 齐叔激动的大笑说:“老子本来只是希望他能收你当个马仔、跑腿儿啥的,没想到你真敢玩,这事儿急不来,他们的目的既然是老温和谢谦,那咱就想办法满足,给你送一份体面的拜师礼。” 我干涩的说:“叔,我感觉内个林昆也就是个一般人吧,比我总共大个十来岁,脾气却躁的不行,吹牛逼跟日常生活似的,刚才在庙里面他居然还说要杀我,整的好像身上揣着杀人许可证似的。” 齐叔点燃一支烟,连续嘬了好几口烟嘴,恢复好情绪后低声道:“他真有杀人许可证,别说整你,就算直接干掉老温那种级别吃皇粮的,估计都没啥事儿,我虽然揣测不出来他为啥要老温和谢谦的犯罪证据,不过肯定是有原因,走吧,咱们先回段磊工地。” 我微微一愣,没再往下问话。 这个世界有太多我不懂也没法理解的存在,就好像一个月前,我以为陆国康就算是这个社会触顶级的食肉动物,可是从市里溜达一圈才发现,他那样的顶多只能算个大混子。 回到工区,齐叔让我打开手机,然后和贺兵侠回房间里等他,他揣着手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闲着没事干,我没话找话的问贺兵侠:“大侠,你跟齐叔挺长时间了吧?” 他迟疑几秒钟后点点脑袋道:“嗯,我七岁的时候他从孤儿院领养的我,供我读书,然后让我念了两年警校,完事我就一直跟着他一块,弄夏东柳那天晚上,其实我也在,不过是躲在暗处。” 我好奇的问:“为啥读警校啊?” 他白了我一眼笑骂:“笨啊你,警校教人怎么刑侦探案,我倒过来不就是怎么反刑侦嘛,嘿嘿..” 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个阴测测的男声:“朗哥,昨晚上过的挺难捱吧,是不是看着满大街巡捕心都哆嗦了?” 我不耐烦的说:“都是人,何必装神,有啥诉求你直接说吧,我现在确实寸步难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我,肯定也是有你的想法,你直接说自己的心思,我估摸一下,能干咱就配合,不能干直接拉到。” 他桀骜不驯的笑道:“哈哈,可以!今天下午六点半,我在你租房子附近的人民公园等你,那块有个人工湖假山,从正门口一进来就能看到,我让你看看,我究竟是人是神...” 248 齐叔的谎言 放下手机,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朝着坐在对面的贺兵侠咧嘴笑了笑。 “对伙的?”贺兵侠眨巴眼睛问。 我点点脑袋苦笑说:“嗯,约我晚上见面,能把我逼到这不田地,我还真想看看这帮逼养的是不是全长得三头六臂。” “晚上我陪你一块。”贺兵侠毫不犹豫的出声,临了看了我一眼呢喃:“别犟,我也不想去,但是齐叔说了,咱是兄弟。” 我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人会如此豪爽,要知道昨晚上我俩还因为互相看彼此不顺眼大打出手,他眼角的淤青到现在都没完全散去。 贺兵侠盘腿坐在钢丝床上说:“如果这次的事儿真是张星宇整的,那你可得加一万个小心了。” 我好奇心大盛的问:“这人到底是干嘛的?为啥我看你齐叔好像都特别紧张。” 贺兵侠想了想后说:“这个人咋评价呢?我反正感觉他和精神病差不多,特别难以琢磨,去年他和一个市里的社会大哥因为抢一处工地,竟然找人拿硫酸泼那个大哥的老婆,最后自己啥事没有。” 我愕然的张大嘴巴:“谢谦袒护他袒护到这种地步?” 贺兵侠摇了摇脑袋说:“屁,跟谢谦一点关系没有,他不知道通过啥方式联系到那个社会大哥的小三儿,完事挑唆小三泼的硫酸,最后警方立案的时候,他还配合一起抓人,最后得了优秀市民,你说讽刺不?” 这时候,齐叔推开门,朗声道:“这个家伙特别擅长抓人的弱点,将弱点加以放大,成为自己的助力。” “叔,刚刚对伙给我打电话了。” “齐叔,我晚上陪王朗一块跟他们碰头。” 我和贺兵侠一齐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齐叔满意的点了点脑袋,朝着我凝声道:“对伙打电话了吧?” 贺兵侠抢在我墙头看到:“嗯,约小朗晚上从他租房子那块见面,小朗答应了。” 齐叔低头沉思几秒钟后说:“答应有点太爽快,对方怕是很难相信,既然已经应下来,那晚上去见个面也挺好的,刚刚我管段磊借了几个玩枪的西北汉子,随时都能动手,王朗我不给你任何建议,你自己凭感觉给我打电话,我接受你调遣,ok不?” “我..我调遣你?”我愕然的指了指自己,下意识的摇头道:“叔,我不行的,我这点小脑子骗骗傻子,懵下疯子还凑合,真跟那帮有智商上的人对上,能让对方揍好几个来回。” 齐叔微笑着反问我:“你如果甘心当个二把手?那我以后就领着你混。” “我..我..”我微微一怔,随即喃喃:“那我试试吧。” 齐叔皱着眉头,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不是试试,给我个肯定的答复,我和大侠现在都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陪你玩,你拿我俩的小命搞实验啊?能行,你点点头,不能行,往后你跟我屁股后面混食吃,你那群兄弟,我能用上就用,用不上他们回家,就这么简单个道理。” “能行!”我咬着嘴皮出声。 齐叔戏谑的打量我几眼:“早上没吃饱是吧?” “能行!”我扯着嗓门低吼。 “咳咳咳,对呗,拿出来点血性。”齐叔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不知道为啥变得潮红一片,他捂着嘴巴干呕两下,吐出来几口带血的唾沫丝,朝我笑了笑说:“你咋想的?” 我搓了搓脑皮说:“先跟这个什么张星宇碰个面,我估计他晚上会带着疯子去,然后我想办法暗示疯子一下黑皮笔记本的事儿,不管他领没领,我都得想办法通知疯子把黑皮笔记本偷给他。” “本子给他?”齐叔皱了皱眉头道:“那你可就没任何价值了。” 我摇摇头,咧嘴笑道:“肯定不能全给他,本子撕一半,一半在我手里,一半在疯子手里,当然也不会是真本子,这事儿得看我和疯子的默契程度,我俩得闹得温平和谢谦都知道,才方便下一步计划。” 齐叔眼珠子转动两下后,继续问:“下一步你啥计划?” 我抻着脖子反问齐叔:“本子丢了,你是温平会咋办?” 齐叔抿嘴笑道:“那还用说,肯定是不惜任何代价抢回来啊,一旦落到谢谦手里,老温基本上就凉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笑道:“那谁去抢合适呢?段磊的形象太正面,你已经被他挫骨扬灰,绝对是我这个已经背上通缉犯罪名的傻子去合适,完事我想办法录下来温平承认我是他的马仔的录音。” 齐叔认同的点点脑袋道:“对,除了你以外,他无人可用。” 我咽了口唾沫,慷慨激昂的说:“争抢的过程中,肯定免不了流血,说不准还会有伤亡,不管对伙咋想的,我反正肯定趁着这个机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等林昆和内个诱哥感觉证据足够充足,事情差不多也就接近尾声。” 齐叔咳嗽两声,脑袋盯着地面思索了足足能有七八分钟左右,笑呵呵的点头道:“可行!你这个小脑袋瓜确实转的比我快,看来我思索那套计划可以搁浅了,照你说的整吧,咳咳咳..” 话没说完,齐叔再次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的比刚刚还要厉害。 “叔,你没事吧?”我和贺兵侠赶忙凑过去问道。 齐叔白了我俩一眼后训斥:“能鸡八有啥事,都怪你们俩小王八蛋,昨晚上非从外面决一死战,害的老子感冒了,你俩继续唠吧,我去再找段磊谈谈,他应该还能出点力气。” 贺兵侠拽住齐叔的胳膊问:“齐叔,你是不是肺炎的老毛病又犯了?要不我给你买点药去吧?” “没事儿,就是有点小感冒,晚上喝二两就药到病除了。”齐叔摆摆手,从兜里摸出烟盒,叼在嘴里一支烟,犹豫几秒钟后,才点燃,接着看向我问:“朗朗,叔是不是答应给你免费效劳三年的?” 我横着脸不悦的说:“打我脸是不叔?是你带我三年。” “小王八蛋就长了一张好嘴。”齐叔在我肩膀头上拍了一巴掌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叔食言,中途累了,你不能挑我的理儿。” 我歪嘴嚷嚷:“说啥呢叔,只要你说累了,随时歇着,再说了,别扯三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挺到今年过年。” “可以的!”齐叔浑浊的眼睛直视我道:“只要你没病没灾,挺三十年五十年都没问题,就这样吧,我先找段磊聊聊去。” 说罢话,齐叔直接走出屋子,只剩下我和贺兵侠面面相觑。 我眨巴眼睛问:“大侠,你有没有感觉齐叔说话怪怪的?” 贺兵侠点点头道:“嗯,从我把婶子和孩子送到四川以后,他就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疑惑的问:“你把婶儿和孩子送四川去了?啥时候的事儿啊。” 贺兵侠比我还懵逼的反问:“就你让你朋友把他们带回临县当晚上的事儿啊,齐叔没跟你说过么?” “好像说了,我忘记了。”我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 贺兵侠的话立时引起了我的怀疑,几天前我给齐叔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跟我说,他一直跟老婆孩子呆在一块,还说这段日子是他近几年最快乐的,可贺兵侠刚刚又说早就把婶子和孩子送走了,这不摆明了齐叔在说谎嘛,可是他为啥要说谎呢。 我正胡乱琢磨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看了眼竟然陈姝含的电话号码,瞅着手机屏幕,我陷入犹豫... 249 越描越黑的误会 看我盯着“滴滴”乱响的手机发呆,贺兵侠推了推我胳膊提醒:“失聪了啊?” 我无奈的苦笑说:“齐叔不让我乱接电话,怕给其他人惹麻烦。” 贺兵侠大大方方的掏出自己那部诺基亚1100嘟囔:“你笨啊,挂了,用我手机再打回去不就完了。” 挂断陈姝含的电话,我用贺兵侠的手机迅速回拨了过去,不用想也知道陈姝含打电话肯定是跟说王影的事儿,要是以前我俩还能像哥们似的扯扯犊子唠唠嗑,但自从王影跟我分手以后,她就直接把我拉黑了。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陈姝含声音清脆的“歪”一声接了起来。 我挺心虚的问了一句:“啥事啊含含姐?我王朗..” 陈姝含语调立马变的嘲讽:“哟,能让社会大哥大亲自给我回电话,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呐,没打搅朗哥忙碌吧?” 我深吸一口气道:“含含姐,真不至于这么冷嘲热讽我,我和小影虽然那样了,但咱们也还是朋友,我自问对待朋友,我从来没有差过事,哪怕是现在,我其实打电话特别不方便,但一看到你来电,马上就给你回过去。” “哎呀,那我真是倍感荣幸呐。”陈姝含不屑的开口:“你能抽空给朋友回个电话,就不知道给小影也回一个吗?有时候我特别好奇,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会如此坚决如铁。” 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解释现在的处境,特别吃力的解释:“我..我本来准备给你打完,就给她回的。” 陈姝含冷笑说:“呵呵,你的准备工作最久,从昨晚上准备到了今天,王朗,你打这个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骂你一顿,知道为什么骂你吗?因为你没心,跟小影闹完别扭的当天晚上就跟几个狐娘们去泡吧,你真的可以,你知道不知道那天晚上,王影一直撑伞站在小区门口,只要你一句挽回,我相信她肯定牵你的手。” “那天晚上的事情真的是凑巧,我打完那个..”我慌忙辩解。 陈姝含暴躁的打断我的话:“是是是,你的生活真是充满了凑巧,跟人泡吧是凑巧,和人屡次勾肩搭背是凑巧,你可以无休无止的凑巧,每回都有理由,但小影却不可以,我真的不明白她到底犯什么错了,你要甩她?” “那天的事情..”我话刚说出口,再次被她打断:“那天的事情我再清楚不过,是那个男的三番五次的找小影送花,小影一次都没接受过,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有多自卑,小影既然敢在小区门口大大方方的拒绝对方,不就是想给你传递一个她除了你谁都不要的信息吗?如果她真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凭你每天忙得不着家,能发现个鬼,你凭啥不听她解释?” 我咽了口唾沫干涩的说:“当时我也在气头上,这几天才后知后觉。” 陈姝含烦躁的再次打断我的话:“你能觉出个屁,如果你真有觉悟,早就给她打电话了,这几天你爽歪歪了吧,美女相伴,美酒作陪,你想过还有个傻逼呼呼的姑娘在为你肝肠寸断吗?四天,她暴瘦七八斤,因为血糖低,刚刚送进医院。” “她没事吧?”我微微一怔问道。 陈姝含像个小辣椒似的怼我:“有事,她马上要给人生孩子了,你来不了参观?王朗,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们现在在邯山区的第三人民医院,如果你还是个男人,不管是分还是合,都请过来给她个明白。” 我顿了顿,艰难的问:“现在吗?” 陈姝含骂骂咧咧的反问:“不是现在,难道还是明年啊?” 我咬着嘴皮低声道:“我现在被通缉..” “好啊,那你说地址,我们去找你。”陈姝含嗓门提高道。 这种被人误会,而且又解释不清的感觉真的糟糕透顶,我心一横直接开口:“我在,我在南..” 这时候房门被“吱嘎”一声推开,齐叔迈着大步走进来,一把夺过来我的手机,直接挂断,戳着我脑门咒骂:“你他妈脑袋里装的全是屎吗?随随便便告诉别人地址,不止是坑自己,还是在坑我和段磊!” 我仰头看向齐叔小声解释:“她们不是别人,是我..” 这时候陈姝含的电话再次打到手机上,齐叔直接挂断,气喘吁吁的咆哮:“不管是谁,如果她们此刻旁边站着别人呢?如果是有人拿刀顶在她们后腰上逼问你的下落呢?你说出来地址,不止是害我们,还是害对方!” “不..不会吧。”我还真没想到这个可能。 齐叔余怒未消的指着我鼻子低吼:“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一天前你能想到老李会被人害把锅甩你头上吗?两个小时前你能想到自己不光要扳倒老温,还要把谢谦也一并给阴掉吗?咳咳咳..” 话没说完,他气的再次连连咳嗽两声。 齐叔把手机还给贺兵侠,然后捂着嘴巴,边咳嗽边交代:“大侠,手机不许借给他瞎使,还有给我监督好他。” “叔,你没事吧?”我担忧的问了一句,刚刚他捂嘴咳嗽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指缝隐约有血迹。 齐叔瞪着遍布血丝的眼睛训斥我:“你让我省点心,就啥事没有,趁着还有时间,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晚上跟对伙碰头的具体细节吧,张星宇比你想象中的狡猾,咱们现在是在玩命,稍微有个闪烁,就是万劫不复。” 我沉闷的点点脑袋:“我知道了..” 齐叔注视我几秒钟,摇摇脑袋再次走出屋子,这次他应该没远走,就站在门口跟人说话。 我歉意的朝贺兵侠干笑:“不好意思啊大侠,连累你也被齐叔骂。” 贺兵侠把手机递给我道:“没事,你朋友给你发了一条信息。” 短信是陈姝含发过来的,就一句话:王朗,你真行! “唉..”我长叹一口气,挺苦恼的使劲扇了自己后脑勺一巴掌,我感觉自己最近的生活就他妈像红太狼手里的平底锅,麻烦总是层出不穷,误会总是越描越黑。 贺兵侠坐在我旁边低声呢喃:“要不你再给她回句短信得了。” “不用了,没必要。”我摇摇头,烦躁的问:“有烟吗?给我来一颗。” “昨晚上你不还跟齐叔说要戒烟吗?”贺兵侠笑呵呵的替我点上一支烟问。 我使劲嘬了口烟嘴呢喃:“不鸡八戒了,心里的人根本忘不掉。” 可能真的是好久没抽烟了,猛地抽上两支,我居然还有点懵,干脆仰头躺在钢丝床上望着湛蓝的铁皮房顶发呆。 临近傍晚五点多钟的时候,齐叔催促我们出门,临走时候,他先把贺兵侠喊出去低声交代几句什么,然后又语重心长的拍着我肩膀开口:“朗朗,待会你该怎么谈怎么谈,大侠身上揣着枪,如果不对劲,我会马上通知他闪人,你跟着他一块走就可以,我就在你们附近接应。” 我挤出一抹笑容道:“放心吧叔。” 齐叔拍了拍我后背低声道:“别怪叔对你苛刻,也别埋怨叔不乐意陪你费脑子,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快点成长。” “我啥都懂。”我攥着拳头,使劲点点脑袋。 几分钟后,我和贺兵侠开着昨天那辆“哈佛h6”从工地出发,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还特意从附近几家养鸡场转悠一圈,然后才朝市区开去,车子走到一半,贺兵侠接了个电话,从兜里掏出两颗玻璃球大小的黑色耳塞递给我一枚,自己戴上一枚。 齐叔的声音透过耳塞传了出来:“能听到我说话吗?” “可以。” “没问题,齐叔!”我俩同时回答。 齐叔接着道:“待会跟对伙碰头,我说话你们听着就可以,千万不要出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我会提前招呼你们,大侠,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小朗,不允许他有任何问题..” 250 会编故事的小胖子 齐叔一面调试着自己那边的声音,一边安抚我俩不要紧张。 说实话,我本来并不紧张的,结果被他安抚了半天反倒紧张起来,不断幻想这个张星宇到底个啥模样,脑海中港产电影里那些个反派人物的角色一个接一个的浮现。 我朝贺兵侠低声问道:“大侠,你说这个张星宇长得像古惑仔里的靓坤还是监狱风云里的大屯?” “都不像。”贺兵侠想了想后摇头道:“他长得..我也不知道该咋形容,感觉特别实诚。” “实诚?”我迷惑的眨眨眼,头一回听说有用这个词形容混子的。 十多分钟后,我们来到租房子附近的人民公园,此时这个时间段刚好是吃晚饭的时候,整个公园里人极少,既没有遛弯的老头,也没跳广场舞的老太太,站在园子门口往里瞅,昏黄的路灯,配上唰唰作响的树叶,感觉就像是一只凶兽张着血盆大口似的。 齐叔的声音透过耳麦传进我耳朵眼里:“没事儿朗朗,大胆往里走。” 我深呼吸两口,带着贺兵侠一块跨步走进去。 走了大概四五步远,就看到对伙在电话里说的那个有假山的小型人工湖,只不过湖边没任何人,我点燃一支烟朝着旁边的贺兵侠小声道:“来早了。” 其实是说给那边的齐叔听的。 齐叔压低声音道:“大侠绕着湖边转转,看看有没有埋伏,没问题的话,直接告诉朗朗,找不到厕所。” “我上个厕所去哈。”贺兵侠会意的朝我点点脑袋。 我则一个人坐到旁边的长条椅上,慢条斯理的吞云吐雾,别看我这会儿表面稳如狗,实质上内心早就慌得跟什么似的。 大概三四分钟左右,贺兵侠耷拉着脑袋走到我跟前摇头笑道:“挺大个公园找不到厕所,刚刚我顺便找了个旮旯尿了一泡。” 这时候,齐叔低声道:“有人进公园了,应该是张星宇,朗朗你装作起身要走的样子,待会跟对方吵吵两句,尽量表现的焦躁一点,你越急,对方就感觉越能吃定你,我暂时不会说话了。” 按照齐叔的吩咐,我没好气的站起来,吐了口唾沫道:“不鸡八等了,走!” 我俩并肩冲着公园门口走,迎面碰上四个穿运动服,看起来像是来夜跑的青年,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大概也就一米七多点,不过挺胖的,剃着个老实巴交的小平头,满脸肉嘟嘟,边跟同伴聊天边往朝我看了一眼。 我扫视他们一眼,直接擦身而过。 “朗哥是吧?”当我们走了个对过的时候,那个剃小平头的胖子冷不丁回过脑袋。 “你哪位?”我皱着眉头明知故问。 他笑呵呵的朝我摆手道:“电话是我打的,聊聊呗?” 我瞪着眼珠子臭骂一句:“跟你聊个鸡八,说好了六点半碰头,这他妈都七点了,你有点时间观念没?” “嘴巴干净点!” “挨打没够是吧!” 跟张星宇一块的几个青年瞬间围到我跟前,骂骂咧咧的抻手推搡我。 贺兵侠一步迈到我前头,胳膊肘胡抡开那俩青年咒骂:“别他妈手欠昂,想干嘛!” “都有点素质,别动不动就打架,打架是人类最低级的一种趣味方式。”平头小胖子朝着同行的几个青年摆摆手,随即朝我特别坦诚的咧嘴一笑道:“今天确实有点事情耽误了,不好意思哈朗哥。” 面对软钉子似的态度,我在心里打好的骂街话,当即有点不知道怎么喊出来,干咳两声冷哼:“说吧,想聊什么?” 胖子都容易出汗,他也同样不例外,抻手摸了摸自己额头,笑盈盈的说:“想聊的话题,只适合咱俩知道,不如你让你这位兄弟和我朋友先到旁边抽支烟,咱俩去湖边慢慢谈?” 这种情况下,我哪怕让贺兵侠离开自己身旁,直接拒绝:“不用,这是我兄弟,我的事儿他全知道。” “嗯?”平头小胖子皱眉看了眼贺兵侠,似乎有些费解的打量几眼,笑呵呵的问:“根据我掌握的资料里,没听过有你这号人呐。” 我粗鄙的吐了口唾沫道:“操,你米国fbi的呀?我身边有什么人你能调查的清楚不?” 平头小胖子朝着几个同伴摆摆手道:“你们先绕着公园跑几圈,待会我找你们。” 几个青年没有丝毫犹豫,马上掉头顺着公园的小路开跑。 之后,我们仨人来到湖边,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口香糖,自顾自的剥皮塞进嘴里,完事满脸堆笑的出声:“我叫张星宇,朗哥可以喊我小宇,算是跟着马克玩的吧。” 我冷冰冰的怼了他一句:“你跟谁玩和我没太大关系,我只想知道你找我的目的。” 他咀嚼口香糖吐了个小泡,摇摇头说:“怎么可能没关系呢,马克的姐夫叫谢谦,这事儿你应该知道,谢谦从行政级别上来说别老温高半头,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啥意思?”我皱着眉头摇头。 张星宇态度极其友好的是解释:“朗哥你可能不太懂几个市里面大佬的具体分工,我跟你简单科普一下哈,崇市一把手姓柳,最多再干一届,差不多就该退了,所以基本上不太管事,至于其他几个二把,不是上面没根儿,就是年龄也差不多到了,现在崇市其实就是老温和谢谦的主场,老温主管政法,谢谦主管建设,现在警方要抓你,你感觉是谁在推波助澜?” 我咽了口唾沫,有些不可思议的呢喃:“老温..” 随即摇摇脑袋道:“绝对不可能,我是老温的人,他不可能害我,昨天我还跟他通过电话,他叮嘱我藏起来就可以,他会帮我处理干净。” “朗哥,我承认整个事件是我在暗中谋划,原本只是单纯的想坑你一把,让老温难受,咱们毕竟各为其主,我这么干你能理解吧。”张星宇舔了舔厚厚嘴唇片,压低声音道:“但是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你什么时候听过入室抢劫案会兴师动众的让全市巡捕排查?事情难道不诡异吗?” “我..”我顿了顿,半晌没想出一句合适的话怼他。 张星宇声音低沉的凑到我耳边道:“你是老温的人不假,不然你送小姐的活也不会干的风生水起,我相信你肯定也替他办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儿,可我如果告诉你,老温要升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最怕的就是自己那点老底被人揭穿你信不?以前为老温鞍前马后的齐恒你认识吧?他人呢?所有人都觉得他告老还乡了,但我跟你讲,他其实是被宰了。” “什么!”我的调门一下子提高,心里不禁慌了,齐叔还活着的事儿,除了我和贺兵侠、李中华以外别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哪怕是钱龙,他都始终不知道齐叔到底是什么身份,可面前这个家伙又是怎么知道的。 张星宇像哥们似的搂住我的肩膀,悠悠的开口:“不用那么吃惊,我的人亲眼看到齐恒在高速路上出的车祸,一家子被撞得面无全非,到现在尸体还在sd省某个县的太平间里躺着,没人认领。” 听到他这句话,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敢情这个逼从这儿跟我编故事呢,如果我不是亲自参与营救齐叔的事件,没准真有可能被他给吓住了。 见我眼神直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张星宇继续诱惑我:“朗哥,咱岁数差不多,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也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说老实话看到你现在这幅惨兮兮的模样,我打心眼里难受,可能是兔死狐悲吧,你信我一句话,如果你还继续敢跟老温联系,下一个出车祸的绝对是你,我是真打心眼里想帮你。” 我低头沉默半晌,本来想听听耳塞那头齐叔有什么建议,但齐叔好像睡着了,始终一语不发,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呢喃:“你能帮我离开崇市吗?现在汽车站、火车站还有高速、国道的路口全都是巡捕。” 张星宇摇摇头,表情凝重的说:“我没那么大能耐,可马克的姐夫可以呀,你想想以他的级别,如果上外地考察一圈,有人敢拦他的车吗?刚刚我跟你说过了,谢谦高老温半个级别,哪怕是老温都没资格拦他的车。” 我很入角色的一把攥住他的手恳求:“帮帮我吧。” 张星宇一脸为我着想的模样道:“朗哥,如果我不想帮你,也不会约你在这个地方碰面了,其实事情很简单,你手里攥着老温什么脏证据吗?没有也不无所谓,你只要主动站出来检举他,谢谦会保证你的安全,等老温倒台,谢谦稍微运作一下,你蹲上三五个月就会被放出来。” 我迟疑片刻后说:“我手里有一份证据。” “什么证据?”他狭长的眼角突兀闪烁起光芒。 “暂时不能告诉你。”我吸了吸鼻子道:“你让我先和疯子见一面,然后再跟你慢慢说这事儿...” 251 按部就班 听到我的要求,张星宇没有立即答应,而是低头陷入了迟疑。 我焦躁的催促他:“有问题吗?” 张星宇好奇的打量我几眼道:“我能问问你有什么非见他不可的原因吗?” 我咬牙切齿的低喝:“他差我点事儿,我这个人睚眦必报,当初他落难时候,我不遗余力的帮他,现在我摊上事情了,他拍拍屁股走人,你如果是我的话,能咽的下去这口气不?” “就因为这个?”张星宇满脸意外的张大嘴巴,随即眼中闪过一抹鄙夷,但很快收敛起来,哈哈笑着朝我翘起大拇指道:“朗哥的性格...还真是挺适合混社会的,恩怨分明呐,呵呵...” 我猜他此刻心里的潜台词肯定是:你个大傻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扯这种马篮子。 “可以吗?”我攥着拳头,一脸走投无路的凶狠表情道:“不趁着离开崇市之前把仇报了,我怕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张星宇这次没有犹豫,直接答应:“可以,我打电话让他过来,但是咱们提前说清楚,我跟他承诺过,会保他安全,你别让我太下来台,你也不希望我这个合作伙伴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吧。” “会的。”我感激的点点脑袋。 张星宇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我则大大咧咧冲旁边的大侠说:“一会儿他来了,别惯着,我揍他,你就上,把你耳朵里的耳屎全抹他脸上。” “耳屎?”大侠费解的眨眨眼皮。 耳中立时传来齐叔的声音:“朗朗是让你想办法把耳塞塞到疯子的耳朵里。” 大侠这才应承的点点脑袋道:“明白,我一定揍的他妈都不认识他!” 没多会儿,看起来慈眉善眼的小胖子张星宇走了回来,朝着我笑了笑说:“等几分钟吧,他马上过来,朗哥你先跟我说说,你手里到底有份什么证据可以么?” 我舔了舔嘴皮,含糊不清的说:“一个本子,本子里有不少人的姓名和银行卡号,我是从老温车里偷的,就是防止他有一天卸磨杀驴。” “本子在什么地方?”张星宇一脸迫切的问我。 可能看我表情变得紧张,他干笑着辩解:“你别多想哈朗哥,我是担心那么重要的东西你随便乱放,被有心人给拿走。” 我指着自己的脸蛮横的问他:“你看我长得傻不傻?” 他微微一愣,随即咧嘴笑道:“朗哥如果傻,那这个世界真没聪明人了,不到一个月玩转邯山区的小姐圈,两次玩弄江君于股掌间,如果再给你几年时间,称霸崇市也不是没可能。” “那不就结了,你特么从这儿扯半天犊子,啥实质的事情都没给我做,你自己感觉我能把本子的下落告诉你不?看你的表情,好像对本子很有兴趣嘛,我改变主意了。”我挑动眉梢狞笑,一扫刚刚求他时候的龟孙子模样,冲着他伸出五根手指头道:“你给我准备五十万,那本子你们拿到手,价值可比在我手里高。” 有句话说得好,喝醉酒的人从来都在嚷嚷自己没喝多,越是聪明的人越不会承认自己聪明,我现在就是要给张星宇一种已经完全摸透我的感觉,让他轻视我,小瞧我,觉得我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大傻子。 张星宇一副吃瘪的模样,干笑着说:“朗哥,这事儿有点不地道,我连本子到底是什么样都没见到,就稀里糊涂给你五十万,这事儿我没法跟上面的老板们交代啊。” 我在演,他同样也在装,瞅着好像满脸不乐意,其实这会儿恐怕早就在心里笑开了花。 “放心,我肯定让你看到本子的价值。”我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轻笑。 正说话的功夫,穿一身运动装,脑袋上扣顶鸭舌帽的李俊峰打公园门口走了过来,见到我的时候,李俊峰怔了一怔,接着就像不认识似得,低头朝张星宇打了声招呼:“宇哥,您找我。” 张星宇指了指我,拍拍李俊峰的肩膀微笑着说:“朗哥有几句话想和你聊,你们先聊,我在旁边等会儿。” 说罢话,他往湖边又走了几米,看似跟我们保持了距离,实际上仍旧可以清晰的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 李俊峰眯眼看了看,冷冰冰的出声:“有什么事吗?” “我骂你声狗篮子,你有意见没?”我歪着脖领走到李俊峰面前,一把薅住他脖领厉喝:“你他妈还不如条狗,当初你落难,老子对你啥样?结果你就这么回报我?” “别鸡八碰我。”李俊峰瞪着眼珠子推搡我一下。 “碰你咋滴,草泥马!”贺兵侠一肘子砸在李俊峰的腮帮子上,李俊峰踉跄的往后倒退,我趁势又是一脚踹他肚子上,直接将他干翻,完事我俩围住李俊峰劈头盖脸的“咣咣”猛跺。 这时候张星宇跑过来,装腔作势的拦架,皱着眉头呵斥我:“诶我操,你们这是干啥呢,朗哥你不讲究了啊,刚刚不是说想跟疯子说两句话么啥意思啊,打我脸呗。” “跟你没关系昂。”我不耐烦一把推开张星宇,扑过去照着刚想爬起来的李俊峰脑袋又是一脚,接着从地上捡起来一块大石头,朝李俊峰砸了过去。 李俊峰反应也不算慢,就地往旁边滚了两下,险而又险的躲开我抛出去的石头,我捡起来石头再次朝着李俊峰砸下去,他这回慢了半拍被砸中了肩膀,疼的闷哼一声,我微微犹豫几秒钟,抬腿又往他身上踹。 刚刚李俊峰其实是可以避开的,但不知道为啥,故意被我砸了一下。 张星宇从后面一把搂住我,脸红脖子粗的低吼:“王朗,你他妈是不是有点晒脸了?咋滴,你准备砸死他啊?” “对啊,我就准备弄死这个吃里扒外的垃圾,大侠,揍他!”我被张星宇给揽住动弹不得,冲着旁边的贺兵侠大吼一声。 贺兵侠一个箭步冲出去,骑马似得坐在李俊峰的身上,抡圆拳头左右开弓,连续咋了七八下,才被跟着张星宇一块来的另外三个青年连拉带抱的给拦开。 李俊峰满脸是血的被搀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草泥马得王朗,你给我记住,咱俩之间彻底掰了,往后有你没我!” “再他妈敢叫唤,还干你!”我呼哧带喘的指着他咒骂,说完话,我扭头看了眼贺兵侠,他冲我微微点了点脑袋。 就在这时候,我耳朵里突然听到齐叔的声音:“能不能听到我说话疯子,可以听到的话,你现在推开张星宇,冲过去砸朗朗一拳头,然后骂他!” 站在我对面的李俊峰楞了不到两秒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随即一把甩开张星宇的阻拦,几步迈到我跟前,粗暴的薅住我脖领抬起胳膊就是一拳头怼我腮帮上,气呼呼的咆哮:“行,你不仁别特么怪我不义!” 齐叔语速飞快的又交代:“朗朗还手,疯子指着朗朗吓唬,就说那个黑皮笔记本的事儿保不住了,剩下的你俩自由发挥,疯子千万记住,张星宇如果问起来你笔记本的事情,咬死不说,咳咳咳..” 听完齐叔话,我膝盖绷曲,重重磕在李俊峰小腹上,他被我一下子撞倒在地,指着我急头白脸的咒骂:“王朗,本子的秘密你保不住了,你给我等好了!” 杵在不远处的张星宇眼珠子转动几下,不耐烦的冲过来,搀起李俊峰,然后又指着我骂了一句:“别他妈没完昂王朗!疯子现在是我的人!” “朗朗让大侠开枪,但千万别打中任何人,完事掉头跑!”齐叔的声音再次透过耳麦传了过来。 “大侠,给我干死疯子!”我扭头看了眼贺兵侠,故意眨巴两下眼睛,贺兵侠心领神会的直接从后腰摸出来手枪,指向张星宇他们,“嘣”的扣动一下扳机,当然谁也没打中,不过吓得他们几个全都蹲在地上。 沉闷的枪响瞬间在公园里响起,惊的一群野鸟“腾腾”飞上天空,我随即拽起贺兵侠就往公园正门口跑去。 “曹尼玛得,敢追,全给你们嘣死!”贺兵侠五官扭曲的骂了一句。 齐叔在耳麦里低声道:“不要开你们的车,从公园里出来,往南边跑五六米左右,我在路旁一辆蓝色的qq车里。” 按照齐叔指引,我们很轻松找到那台停在公园正门口的蓝色qq车,坐在驾驶位上的齐叔极其利索的打火,调转车头,顺着路口行驶出去。 边开车齐叔边喘着粗气道:“你和疯子打的合情合理,张星宇这会儿肯定相信你们是真闹掰了,气急败坏之下疯子把你有笔记本的事情告诉张星宇也符合人之常情,计划基本上成功。”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道:“叔,这会儿可以跟疯子对话吗?” “可以!但是咱们看不到他,全部得靠他自己演戏。”齐叔从兜里掏出一个类似对讲机一样东西递给我道:“波段调到四到五之间,有什么安排抓紧跟疯子交代...” 252 信任 简单摆弄几下那个类似对讲机似的玩意后,里面顿时传出一阵说话的声音,但是通话质量很差,时不时还有那种类似收音机串台似的“滋滋”杂音。 齐叔扭头看了眼我,低声呢喃一句:“咱这套对讲设备是高仿警用的,有效距离最多也就五十米,等会我再绕回公园后门去。” 说话的过程他就把车拐进一条不算特别宽的胡同里,得亏我们是辆qq车,勉勉强强可以开的进去,看齐叔开车的路线特别的熟络,我好奇的问他:“叔,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齐叔撇撇嘴,指向汽车仪表盘笑道:“经常个屁,张星宇跟你通完电话以后,我就找段磊弄了一副这附近的地图,研究了好半天,真是岁数大了,脑子存不住太多东西,这要是换成我以前,我看一遍就能记心里。” 看到他为这事儿尽心尽力的模样,说老实话我特别感动,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被人这么当回事的保护了,跟兄弟们在一块,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考虑,他们去动弹,结果把一个个培养的跟马大哈似的,干啥都不走心。 随着齐叔将车子开到公园的后门方向,对讲台子里的说话声音也渐渐变得清晰。 “疯子,你到底知不知道王朗刚刚说的那个小本在什么地方?” “宇哥,我..我..不太清楚。” “疯子啊,你要骗我可就没意思了哈?刚刚你也看见了,王朗就是奔着弄死你去的,要不是我拦着,跟他一块那小子绝对一枪嘣了你,都特么什么时候了,你咋还执迷不悟呢。” “不是宇哥,我不确定王朗说的到底是哪个本子..” 我低声问齐叔:“我直接讲话,疯子就能听到吗?” 齐叔点点脑袋道:“按住红色的按钮,声音尽可能小点,如果他俩离的很近,张星宇说不准能听到你说话。” 照着齐叔的嘱咐,我嘴巴贴在对讲机上声音很轻的吱声:“疯子,能听见我说话,你咳嗽两声。” 对讲机里瞬时传出李俊峰的咳嗽声:“咳咳咳,宇哥,你让我考虑考虑行不?” 张星宇不耐的催促:“还有什么可考虑的?本子给我,我给你拿八十万,然后把你安安全全的送出崇市,天高任鸟飞,只要兜里有钞票,你想当皇帝都没问题,王朗我才承诺给他五十万,对你啥样,你自己琢磨,哥是真打心眼里喜欢你的为人,等我们把温平扳倒,我想办法把你的案子抹掉,以后你就跟着我和马克玩。” 我提了口气道:“疯子,我说你听着,待会管他要一百万,完事你联系波波,管波波要本子,时间最好控制在一个小时之内,我这边差不多才能安排好,完事,咱俩演一出兄弟厮杀的桥段,本子都只抢一半,还有,趁着没人注意把耳塞丢掉吧,再碰面,你别总傻逼呼呼的挨揍,该还手就还手,以前在临县时候你对我啥样,接下来还用那副态度对我,听明白的话,你咳嗽两声。” “咳咳咳..”李俊峰随即咳嗽几下。 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低声喃呢:“照顾好自己兄弟,信任!” 李俊峰剧烈咳嗽两声,含糊不清的回应我:“咳咳,信..咳咳..任..” 关掉对讲机,我揉搓两下眼眶苦笑:“难为他了。” “队伍想壮大,总得有几个付出多的,有几个舍得拼的,还有几个敢流血的。”齐叔拍了拍我肩膀,朝贺兵侠招呼一声:“侠,去把车牌子换掉。” “不鸡八想了,等搞定温平和谢谦,高低给我疯子哥磕两个。”我搓了一把脸,管齐叔借用一下手机拨通卢波波的号码。 跟卢波波通完电话,我看向齐叔道:“叔,计划大概就是这样了,现在还差怎么样让老温在不起疑心的情况下知道本子被抢了。” 齐叔点燃一支烟,思索几秒钟后问我:“透过段磊的嘴?” 我直接摇头否定:“太假,段磊都知道本子被抢了,为啥抓不到我,与其那样,还不如我自己打电话告诉老温呢。” “不行,这种时候你不能主动给他打,狗日的生性多疑,很容易联想到什么,我再琢磨琢磨啊。”齐叔叼着烟卷,眯着浑浊的眼珠子看向车窗外,良久之后问我:“你和老温的侄女关系咋样?能让她出来跟你个见面不?” 说话的过程中,他把我手机从自己裤兜里掏出来,抻给我说:“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试试呗。” 来和张星宇见面之前,齐叔怕我被定位,把我手机收走了。 我没接手机,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的问:“你意思是利用温婷吗?叔,这事儿挺不爷们的,咱跟老温有矛盾,不至于牵扯到他家里人。” 齐叔捂嘴咳嗽两声说:“只是让老温的侄女做个见证而已,不存在利用的,主要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这事儿对他侄女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想成大事儿,就不能拘泥这些小节。” 我还是很抵触的摇摇头拒绝:“主要..我有点抹不开嘴,一直以来温婷对我都挺照顾的,好几次我遇上困难她都帮忙,背地里搞老温,我其实已经很内疚了,都不知道将来应该如何面对她,如果再利用她,算了叔,咱还是再想想别的辙吧。” “你这孩子啊,咳咳..”齐叔气的又咳嗽两声,朝着我摆摆手道:“算了,你下去帮着大侠一块换换车牌,我再想想别的路子..” 听到齐叔改变计划,我这才松了口气,快步奔下车。 我俩换好车牌以后,齐叔看向我问:“直接回你们那个美容店吗?不需要提前给波波去个电话?” “不用,时间充裕..”我自信的摇了摇脑袋。 我现在被通缉的消息,估计店里面的人全知道了,自己兄弟我肯定信得过,但小姐们就不敢保证了,提前给卢波波打电话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齐叔从附近故意兜了几个圈子后,载着我朝静姐美容店的方向开去,快到地方的时候,我才开机给卢波波拨过去号码,电话很快通了,卢波波扯着个老祖嗓门咒骂:“你他妈可算有消息了,到底咋回事啊?” 我语调严肃的说:“别吵吵,我这会儿时间不够使,你马上去小卖店里买个和咱之前捡到的那个黑皮笔记本一模一样的本子,来咱店前面的丁字路口,来的时候再带根黑色碳素笔。” “啊?”卢波波楞一下,随即利索的应承:“行,我马上办。” “出门的时候,尽可能被人注意到。”我不放心的又交代一句。 放下手机,没多会儿,我们就来到了约好的丁字路口,五分钟不到,卢波波和孟胜乐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一见到我,孟胜乐立马亢奋的挥了挥手臂:“朗哥..” “闭嘴,别话痨昂,我这会儿没时间解释。”我白了他一眼,接过笔记本趴在车门上,先是百度查了一下临县和市里一些单位领导的名字,完事又往名字后面胡乱写银行卡号。 卢波波好奇的问我:“你这是弄啥嘞?” “疯子给你打电话没有?”我埋头写边问他。 卢波波摇了摇脑袋,更加迷茫的问我:“没有啊,你俩不是在一块的吗?他人呢?” “一句话,两句话解释不明白,总之接下来的时间,你们该干啥干啥,别被我的事儿影响。”我龙飞凤舞的在本子上乱涂乱抹,反正温平和谢谦肯定都没见过本子具体是啥样。 孟胜乐鼓着眼睛咒骂:“你说的都是屁话,你俩被被通缉,我们哪还有心思做生意啊?不光我们没有,小姐们也都人心惶惶的,昨晚上四五个小姐辞职了,朗哥,咱是兄弟,有啥事你说出来,一块想办法不行吗?” 我咧嘴笑了笑说:“啥事没有,最迟一个礼拜,你朗哥带你上酒吧街骑大洋马,喝xo,一点不带吹牛逼的。” 十多分钟后,我把笔记本交给卢波波,表情认真的叮嘱:“待会疯子给你打电话,你就把这个本给他,啥也别多问,更不要提我动过手脚的事儿,懂啥意思没?” “嗯。”卢波波欲言又止的点点脑袋。 我跟卢波波和孟胜乐分别熊抱一下,不放心的交代:“就这样吧,我得先躲一会儿,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和乐子都保持沉默,不吭声也不参与,充其量拦下架..” 孟胜乐一脸揪心的问我:“朗朗,你们到底在干嘛?” “信我不?”我舔了舔嘴唇轻问。 “信!” “我也信!”哥俩异口同声的点头。 就在这时候,卢波波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朝我低声道:“疯子的电话。” “正常接就可以。”我点点脑袋。 很快电话通了,疯子声音平淡的问:“波波,朗朗是不是在你那放了个笔记本啊?” “嗯。”卢波波看了我一眼应声。 李俊峰接着道:“那我这会儿去找你哈,郎朗让我本子带走有急用,看不见我,千万不要本子给任何人哈。” 我闷着脑袋点点头,卢波波随即回答:“好,我在店里等你...” 253 兄弟相残? 跟卢波波他们分开以后,我也迅速钻进了qq车里面,齐叔正摆弄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信息。 贺兵侠递给我一支烟,乐呵呵的说:“你这俩哥们对你挺仗义的,上来就问啥事。” “嗯,他俩人性都不错,等事儿解决完了,我介绍你们认识。”我应承一句,抓起手机准备关机,猛不丁看到有一个未接电话,还有条未读短信,短信是温婷发的,只有简简单单的仨字“没问题!”,电话是江静雅打的。 贺兵侠戳了戳手机屏幕道:“刚才你手机响了,我们也没敢替你乱接。” “啥玩意儿就没问题。”我迷惑的翻看了半天我和温婷的短信记录,自己好像压根就没给她说过信息,我估计可能是这妞短信发错了发到我手机上也没多想什么,直接关掉手机。 齐叔这时候也放下电话,仰头看向我笑道:“进展顺利不?” 我点点脑袋说:“没什么意外的话,最多再有几分钟疯子就能过来,待会你俩别下去了,这块路口的摄像头多,万一被拍到,得不偿失。” 齐叔剧烈咳嗽两声说:“嗯,我让段磊又给送了一台车,黑色尼桑,马上到位。” 这两天齐叔的身体好像特别差,脸色又虚又白,咳嗽的时候经常会吐出带血的唾沫丝,我皱了皱眉头说:“你这总咳也不是个事儿,不行吃点药去,身体是自己的。” 齐叔咧嘴笑了笑说:“没啥事儿,就是普通伤风感冒。” 我们正说话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到了静姐的店门口,一个穿身黑色运动装,头戴鸭舌帽的身影鬼鬼祟祟的从车里下来,正是一个多小时前跟我从公园刚分开的李俊峰。 看清楚后,我深呼吸一口气,直接蹦下车:“我下去了!” “小心点!”齐叔不放心的叮嘱我。 我笑了笑,随手从路边捡起来半截砖头就往店子方向跑过去。 快要跑到店门口的时候,一台白色的奥迪q5“吱”的一下停在路边,紧跟着温婷和江静雅从车里慌里慌张跑下来,江静雅朝着我轻喊一声:“王朗!” 我懵逼的问她们:“你俩怎么来了?” 温婷举起手机朝我晃了晃,迷迷瞪瞪的说:“不是你给我发信息说要跑路,身上钱不够,让我给你送点吗?” “我给你发短信?”我回头看了眼不远处停着的qq车,刹那间有股子骂娘的冲动,不用说,肯定是齐叔用我手机发的信息,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摆手道:“我这会儿有事,待会联系你们昂,你们赶紧回去吧。” “王朗,你到底怎么了?”两女孩非但没上车,反而朝我走了过来。 我看了眼店铺,生怕错过待会跟李俊峰的计划,敷衍的说了句“没事”,就拔腿冲进店里面。 刚一进门,李俊峰正好从卢波波手里接过黑皮笔记本,正低头翻看,店里面除了他俩以外,孟胜乐、苏伟康、大涛、小涛、阿义聚在李俊峰旁边,叽叽喳喳的问着什么,静姐和几个姑娘正边嗑瓜子边聊天。 见我猛不丁进来,李俊峰条件反射的要把笔记本往身后藏。 “草泥马,你抢我东西!”我眼珠子瞬间鼓圆,眼疾手快的抓住笔记本往回拽,本子在我俩有意无意的拉锯中“撕拉”一下从中间分开,另外一只手握住半截砖头就往他脑袋上盖。 他推了我一把,砖头擦着他的鼻梁略过,我俩借着惯性都往后倒退几步。 卢波波赶忙挡在我们中间拦架:“卧槽,你俩这是干啥呢!” “啥情况啊朗哥。”孟胜乐也忙不迭凑了过来。 温婷和江静雅也跑进店里,挡在我们中间,江静雅费解的问道:“王朗、疯子,你们到底怎么了?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我暴躁的搡开卢波波和孟胜乐,手里的砖头冲着李俊峰就抛飞出去:“都特么给我起来,让我弄死这个狗篮子。” 李俊峰灵巧的往旁边一闪,砖头“啪嚓”一下杂碎他后面的镜子,接着他一记直踹,恶狠狠的蹬在我肚子上,昂着脑袋嘶吼:“都让开,我和他的私人恩怨。” 孟胜乐棱着眼睛挡住李俊峰,气呼呼的喊:“疯子,你啥意思?都特么兄弟,你俩要疯是咋地。” 我气喘吁吁的指着李俊峰低吼:“把那半个本子还给我!” “你不懂这里面的事儿。”李俊峰一胳膊胡抡开孟胜乐,从地上抓起一块锋利的玻璃茬子指向我厉喝:“王朗,别逼我给你翻脸,手里的本子给我。” 苏伟康直接从裤兜里摸出螺丝刀,红着眼睛就站在我前面:“马勒戈壁得,你指谁呢!” 小涛和阿义也同时起身,护在李俊峰的前面,阿义吞了口唾沫开腔:“你要干啥康子,朗哥和疯子哥的事儿你让他们自己解决行不行?别跟着瞎起哄。” 卢波波捏了捏鼻头出声:“其他事儿都能商量,但谁要碰王朗一指头,我肯定跟他玩命。” “波哥,你要这么唠,我们肯定死护疯子哥,我俩是他带出来的,对不住了!”小涛表情极其艰难的抽了口气说。 大涛一语不发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也站在我身后,好好的一家人,顷刻间分成两伙,剑拔弩张的盯着对方瞪眼。 孟胜乐站在我们两帮人当中,欲哭无泪的干嚎:“不是,你们到底怎么了,几天前还他妈恨不得拜把子,现在咋变成这样了?” 静姐同样哭了,眼泪哗哗的捂着嘴巴,望向我俩哽咽:“疯子,朗朗,都别冲动,有什么事情坐下来慢慢谈可以不?” 面对众人的哭劝,我心里挺不得劲的,抽了抽鼻子没作声,李俊峰同样迟疑片刻,随即脸一横,表情阴郁的低喝:“王朗,我就他妈问你,本子能不能给我?” “那还唠个鸡八!”我抓起手边的椅子就朝李俊峰抡了上去,李俊峰抬起胳膊抵挡,手里的玻璃茬子径直冲我扎了上来,眼瞅快要扎到我胸口的时候,他顿了顿,锋利的玻璃茬在我胳膊上豁开一条大口子,随即他直接扔掉手里的玻璃茬,跟我肉搏在一起。 我俩拳拳到肉的互相攻击对方,他怼我一拳,我踹他一脚,从店里一直打到门口,江静雅、温婷和静姐不停的从旁边拉拽劝阻。 别看屋里的弟兄们刚刚泾渭分明各站各的队,但实际上真混战起来,谁都不忍心去真动手,顶多就是互相之间推搡两下,骂几句“卧槽”! 就在屋里完全乱成一锅烂粥的时候,门口的帘子突兀被人掀开,江君带着八九个小年轻直接闯了进来,江君扯着脖颈吧唧嘴冷笑:“哟,屋里挺热闹的哈?兄弟相残呐这是?” 李俊峰愕然的扭过去脑袋出声:“你怎么来了?张星宇明明说不会派人跟踪我的。” 江君一把夺过来李俊峰手里的半个笔记本,随手递给身后一个马仔,那马仔迅速扭头走出店门外,接着他厌恶的抬起胳膊怼了李俊峰胸口一下骂咧:“往边上靠靠,啥鸡八事儿都干不了的废物。” 别看苏伟康刚刚冲李俊峰骂骂咧咧,恨不得要杀人,但一瞅见他被外人欺负,马上就急眼了,攥着螺丝刀就往江君的跟前涌动:“草泥马,你想咋地!” 江君突然从腰后掏出一把枪顶在苏伟康的脑门上,牛逼哄哄的厉喝:“咋地你麻痹,你说你想咋地!” 苏伟康虽然彪但不傻,一看这架势,立马没敢继续动弹。 江君攥着手枪把,照苏伟康脑门“咣咣”砸了两下,不屑的吐了口唾沫冷笑:“一帮小篮子,还他妈混出优越感来了。” 跟在江君身后的两个青年也同时掏出一把仿六四,耀武扬威的喊叫:“都他妈蹲下!” “蹲下,别犟!”我看了眼屋里的人,舔了舔嘴唇吱声。 哥几个满眼闪着不屈的慢慢蹲在地上。 我把半个笔记本卷起来,塞进裤子口袋里,嘲讽的笑道:“君哥怕是已经忘了上次在养车场的大院里被我兄弟吓得喊爸爸的光辉时刻喽。” 江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手攥着枪,另外一只手拿拇指和食指掐着烟头,歪着脖颈,冲我努努嘴:“来,你过来..” 我吐了口痰,迈步走到他面前笑问:“呵呵,你要吃了我啊?” 李俊峰旁边,一个小年轻抬腿就在我腰上踹了一脚,横着脸训斥:“草泥马,不会好好说话是吧!” 江静雅和温婷喘着香气,推搡开那个小青年,江静雅挡在我身前,脸庞泛红的娇骂:“你干什么,凭什么打人?” 望着江静雅单薄的小肩膀,我心底微微一暖,靠了靠她后背,摇头说:“你别管。” “不行,他们打你就不行!”江静雅一根筋似的执拗起来。 江君朝着自己马仔努努嘴道:“带两位姑娘出门冷静冷静。” 两个马仔连拽带薅的把江静雅和温婷给拉出店铺,外面依稀可以听到两个女孩暴跳如雷的叫骂声... 254 我的兄弟! 江君朝着自己马仔努努嘴道:“带两位姑娘出门冷静冷静。” 两个马仔连拽带薅的把江静雅和温婷给拉出店铺,外面依稀可以听到两个女孩暴跳如雷的叫骂声... 目送俩女孩拽出去以后,我这才松了口大气,温婷是老温的侄女,江静雅家庭条件也不一般,这俩人要是闹出点啥好歹,再被张星宇加以利用的话,我可以直接出国跑路了。 江君朝我似笑非笑的翘起大拇指出声:“混的不咋样,桃花运倒是挺旺哈。” 我站在原地没动弹,咧嘴笑了笑:“凑合事儿吧。” “来,小逼崽子,我看看你脸有没有嘴硬。”江君目光阴鹫的朝我勾了勾手指头,另外一只手攥着枪指向我脑门。 我弯下腰把脑袋抻到他跟前出声:“要不你摸摸?” 我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我知道齐叔和贺兵侠就在门外,真有什么不测,他俩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江君直接从我兜里掏出那半个笔记本,随手翻了两页,猝不及防的抬起胳膊,“啪”的一耳光扇在我脸上,随即猛地站起身,两手揪住我脖领,膝盖绷曲,照着我肚子“咚咚”连磕好几下,才一把推开我,昂着脖颈叫嚣:“草泥马得,挺会玩啊你。” “江君,卧槽尼玛,我早晚弄死你!” “朗朗!” 蹲在墙根儿的哥几个纷纷要往起站,江君那两个握枪的小弟慌忙喊叫起来。 “没事儿哈,都稍安勿躁。”我趔趄的往后倒退两步,佝偻后背站直身体,盯着江君喘着粗气嘲笑:“出门时候没带篮子吧,手里拎那么大一把枪,你不敢让他响啊?” 江君暴躁的蹿起身,攥着手枪指向我咆哮:“你再特么给我说一遍!” “再说十遍你能咋地!”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干哑的男声,紧跟着就看到两个家伙直不楞登的冲了进来,一个身材矮小,手里抱着杆锯短了的“五连发”,另外一个人高马大,两手拖着把一米多长的关刀。 我仰头望过去,看到竟然是钱龙和杨晨,不禁愕然的出声:“你们咋来..” 钱龙搂着五连发恨恨的咒骂:“你们个鸡八,让人欺负成啥逼样了,电话费掏不起是吧?” 江君扭头看了一眼,枪口随即指向钱龙,皱着眉头呵斥:“滚出去!” “嘣!” 迎接他的是一声沉闷的枪响,钱龙一句对话没喊,直接对准江君扣动扳机,子弹在江君脚下炸开花,把地板砖干出来好几条裂缝,江君吓了一哆嗦,连连往后倒退两步,不止他往后退,站在他旁边的几个小弟也跟着往后挪蹭。 钱龙吐了口唾沫,枪口直愣愣指向江君出声:“你们总共三把枪是吧?来!一块朝我干,我要是哆嗦一下子,给你跪下当儿子。” 江君咬着嘴皮出声:“吓我..” “嘣!” 又是一声枪响,伴随江君的惨嚎,他的大腿上瞬间腾起一阵血雾,整个人失去平衡,趔趄的摔倒在地上,手里的枪也“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跪下!”杨晨举起关刀朝着一个马仔脸上就劈了一刀,小伙吓得赶忙往后退,肚子上仍旧被杨晨剐出来一条长长的刀疤。 “废话真特么多!”钱龙翻了翻白眼,一脚踢飞江君的枪,接着推开我,抱起五连发指向另外两个拿枪的小伙嘶吼:“你俩行不行?干一下子啊!” “嘣!” 一个青年满脸涨红的朝钱龙嘣了一枪,不知道是准头太差,还是心理素质不行,距离如此近,他竟然都没打中。 钱龙就跟傻狍子似的杵在原地一动没动,随即朝着那小伙“嘣,嘣..”连开两枪,一枪打偏了,另外一枪干在那小子肚腩上,小伙应声倒地,蹲在地上惨嚎起来。 “你呢?干不干!”钱龙又将枪口指向仅剩的那个青年咆哮。 青年迟疑几秒钟后,很光棍的把手枪往地上一扔,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这时候,杨晨举起手里的大关刀,直不楞登的朝着一个马仔脑袋就抡了上去,仰头高喝:“都鸡八瞅啥呢,站着的全部干跪下!” “去尼玛得!” “干磕!” 蹲在墙角的哥几个咋咋呼呼的往起站,随手薅住各自的对手,劈头盖脸的就抡拳头,不到半分钟,江君带来的这帮马仔基本上都倒在地上,惨白色的地板砖上全是拳头大小的血点子。 以两人之威,克对方十人之势,这事除了钱龙和杨晨,一般人真干不出来。 钱龙指着躺在地上惨嚎不止的那帮小青年高喝一嗓子:“马勒戈壁得,刚才我兄弟们啥姿势,你们给我保持啥姿势,从店门口给我整整齐齐的跪一排,谁特么敢跑,我就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速度与激情。” 一帮小青年互相对望一眼,接着排成一字型,一瘸一拐的往店门口走。 钱龙一脚踹在混在人群里的江君腰杆上,鼓着眼珠子咒骂:“你装什么社会小马仔,带队的是吧?” “兄弟..”江君苦涩的咽了口唾沫。 钱龙把五连发递给旁边的苏伟康,冲着江君龇牙一笑:“来,笔记本给我掏出来。” 江君毫不犹豫的把笔记本递给钱龙,钱龙直接把本子抛给我,接着一把薅住江君的衣领,照着墙壁“咣咣”撞了两下,喘着粗气狞笑:“听说你是不夜城四小金刚呐?” 江君的额头被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面颊往下淌,抽了抽鼻子没作声。 钱龙甩了甩手腕朝江君努努嘴:“大哥都要面子,我也不让你跪了,来,躺下!” 江君深呼吸两口,望向钱龙出声:“兄弟,我认栽了行不行?” “三..二..”钱龙一把夺过苏伟康手里的“五连发”,枪口戳在江君的裤裆正中蠕动嘴唇。 江君臊红着脸迟疑几秒钟后,最终慢慢弯腰,平躺在地上,摆出来个“太”字型。 钱龙一脚踏在江君的脑袋上,鞋底子在他脸上用力磋了几下冷笑:“记住了,往后看到我家所有兄弟,矮半截说话,你有装逼能力,我就有干趴下你的实力。”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子声。 钱龙和杨晨同时看了我一眼,接着哥俩拽着我就往出走,走到门口钱龙扭头看向苏伟康出声:“大外甥,你们该咋干生意咋干,巡捕问起来,直接供我名字就行,谁要是欺负你,别还手,拿个本子都记起来,等老舅腾出来时间,挨个帮你收拾。” 跑出店子,门口停着一台黑色尼桑,贺兵侠朝我们招了招手,我们仨直接钻进车里,临上车的时候,我还刻意打量一眼四周,并没有看到温婷、江静雅。 齐叔像是知道我怎么想的一般,咳嗽两声道:“那俩妞在车里呢,怕她们报警,我把她们绑起来了,没啥事儿。” 我埋怨的叹了口气道:“叔,这事儿你办的真不风范。” “等回去再埋怨我吧。”齐叔笑了笑,招呼贺兵侠开车。 坐在车里,我瞪着眼珠子问钱龙:“你们咋跑过来的?是不是齐叔给你们打电话的?” 钱龙满嘴跑火车的嘟囔:“我啥智商你不知道啊?掐指一算就知道你有难,就我这聪明的小脑袋瓜子需要别人提醒嘛。” “快滚你大爷的吧。”我没好气的白了眼他埋汰:“你聪明个篮子,上小学二年级了还不知道上课铃声是干啥使的,每天跟个大傻子似的站在教室门口朝我喊,快来玩呀,老师抽没抽你大嘴巴子...” 255 说开了 我跟钱龙有一搭没一搭的斗着嘴,齐叔则极其熟络的握着方向盘穿梭在大街小巷里,走的基本上全是一些没有摄像头的老街和宽巷子,最后把车子停在郊外的一片烂尾楼前。 车停稳以后,齐叔咳嗽两声道:“先在这儿暂时落脚吧,这片烂尾房是老早以前南方一个大老板开发的,后来被孙马克联合市里的好些大混子联手坑的干不下去了,据说老板直接跳楼了,平常根本没人来。” 扫视一眼只盖出个大概轮廓的矮楼和漫地的荒草,钱龙摸了摸后脑勺肚腩:“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阿西吧,狗屎!” 边咒骂他边使劲甩了甩脚上的鞋子,懊恼的嘟囔:“叔,咱这条件也未免太他妈艰苦了点吧?” 杨晨皱着眉头顶了一句:“话别那么多,但凡能住五星级宾馆,齐叔不会领咱们到这儿受罪,自己刚才多虎逼,心里没点数是咋地!” 从上车以后,杨晨就一直绷着脸,既没跟我多说什么,也没问过任何问题,就始终叼着一根烟盯着车窗外走神儿。 钱龙顿时也不乐意了,抽了抽鼻子吭声:“操,我这不是开玩笑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嘛,你拉长个狗脸给谁看呢。” “你说谁狗脸呢?” “谁皱眉就说谁,别自己捡骂昂。” 见俩人面红耳赤的吵吵起来,齐叔咳嗽两声道:“行了,别特么穷热闹,过来搭把手把后备箱里的水和吃的卸下来,顶多也就一两天的事儿,咱们肯定换地方。” 我从后备箱里搬起一件矿泉水,笑着打圆场:“没事儿,不用搭理他俩,这都是日常,一会儿就好了。” 钱龙和杨晨好像天生八字不合,从小到大两人总有吵不完的架,任何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急赤白脸的红上半天眼,不过他俩有个共同的优点,就是不记仇,头天晚上哪怕互殴的鼻青脸肿,第二天仍旧能跟啥事没有似的该聊天聊天,该喝酒喝酒。 杨晨烦躁的瞪了我一眼咒骂:“你也闭上嘴吧,一天天闲的没事干,不找点麻烦好像就活不起似的。” 一看战火燃烧到我身上,我也横着眉头怼了他一句:“不是,你他妈中午吃的炸弹啊?说话咋那么冲呢。” 杨晨瞥了我一眼,从后备箱里抱起一箱方便面,闷着脑袋就朝烂楼方向走去:“可不呗,吃了四个二加俩王,还是鸡肉味的呢,嘎嘣脆!” 钱龙靠了靠我胳膊,压低声音道:“别跟傻子一般见识,瞅见江静雅来找你,他醋劲犯了。” 杨晨回过来脑袋,“咚”的一下将一箱方便面扔到地上,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哼声:“你是不是没吃药?这事儿跟小雅有一毛钱关系吗?老子烦的是美食广场刚他妈有点气色,又得关门,你们全跟大爷似的当甩手掌柜,吃苦受罪的人是我,广场如果黄了,老子拿啥养家糊口,也跟着你混工地啊?” 钱龙恼火的反问:“来的时候我跟你说啥了?让你别跟着掺和,你非要来,现在又埋怨,咋地,合着就你有理呗。” “赖我行不行?”我抽了口气出声:“别吵吵了,让人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有病似的。” 钱龙鼓着腮帮子撇嘴道:“嗯嗯嗯,我有病行了吧。” “你没病,我病入膏肓是真的。”杨晨吐了口唾沫,气冲冲的搬起方便面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听到杨晨的话,我瞄了钱龙一眼,摇摇脑袋,示意他别再吭声了。 从烂尾楼里随便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房子,简单收拾一下后,齐叔招呼我们坐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个跟mp4差不多大的奇怪设备放在地上,朝着我道:“朗朗,我管段磊接了个信号干扰器,你把手机打开,等着老温给你来电话吧。” “哦,一会儿就开。”我敷衍的应承一声,抓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牛饮两口,没有动弹。 可能是觉察出我情绪不太对劲,齐叔叼着烟卷注视我几秒钟后,招招手道:“咱俩出去聊几句。” 我直接站起来往外走,走出去能有十多米后,齐叔低声问我:“你咋啦?” 我黑着脸出声:“叔,不是我挑理儿,你说你把他俩喊过来干啥?他们本身一个干美食广场,一个盯工地,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这下好了,全特么啥也不用干了,跟着咱落草为寇吧。” 齐叔嘬了几口烟嘴,声音沙哑的解释:“不喊他们,咋证明你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们刚刚如果不在店里和江君争抢的那么激烈,谢谦和温平根本不会相信那个笔记本是真的。” 我顿了顿,接着情绪激动的吼叫:“行,就说他俩来为了配合我演出,那你给温婷发短信啥意思?咱不都说好了,这事儿不掺和旁人嘛,你整这出,往后我还咋跟人见面?” “你年龄小,很多时候不懂如何取舍,你狠不下心的事儿,只能我帮你做选择..”齐叔咳嗽两下再次辩解。 我暴躁的打断他的话低吼:“这他妈跟年龄大小有关系吗?完全就是做人的方式,我没有你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习惯,我拜托你,郑重其事的拜托你,往后不要提我做选择,可以吗?” 齐叔怔了一怔,一对浑浊的眼珠子在我脸上打量几秒钟后,丢掉指间夹着的烟卷,硬挤出个笑容点头道:“好。” 我深呼吸一口气,语气降低几分道:“叔,不是我发火,我真不乐意拿女人说事,尤其还是朋友。” “嗯,是我考虑的有缺陷。”齐叔戳了戳下巴颏旁边的胡茬干笑。 回到临时住处,杨晨、钱龙和贺兵侠正小声说着话,见到我俩进来,贺兵侠赶忙替我们拆开两桶方便面,笑盈盈的说:“条件比较艰苦,先拿矿泉水泡面吃吧,待会我想办法再弄两暖壶热水去。” 钱龙一手抓着块面饼“嘎嘣嘎嘣”干啃,一手握着罐啤,眨巴两下绿豆小眼打趣:“就这么着吧,方便面就啤酒,生活乐悠悠。” 我打开手机,坐在杨晨旁边,捅咕两下他胳膊肘小声说:“晨子,我跟江静雅没啥关系,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顶多就是认识,真的。” “呵呵..”杨晨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跟我保持一拳的距离,喝了口啤酒道:“你知道小雅跟我聊天,说的最多的是什么吗?最多的就是你,她问我,你什么时候生日,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就连这个礼拜天说好了去南郊动物园玩,都是她提议的,她让我无论如何想办法喊上你,朗朗,我不反感给你们当月老,但特别烦你这幅虚伪劲儿。” 钱龙含糊不清的喷着方便面渣子开腔:“不是,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啥叫虚伪?你喜欢江静雅,难道就不允许江静雅喜欢人家郎朗了?朗朗当你是兄弟,啥事都跟你坦白,你这么阴阳怪气的啥意思?地球人都他妈知道王朗和小影在一块多幸福,旁人插都插不进去。” “你知道个蛋,小影跟他分手的当天晚上,他就拽着小雅、温婷在酒吧里开派对,喝的不晓得有多开心。”杨晨白了眼钱龙,侧头看向我表情严肃的说:“朗,咱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你想要的,我肯定不会争,但我希望你别拿我当傻子,一面告诉我放心大胆的追小雅,一边又鬼鬼祟祟的整这些破事。” 一看这架势他肯定误会我了,我慌忙开口道:“晨子,那天晚上的事情其实不是你想那样的..” 杨晨摆摆手打断我:“那天晚上什么样咱不提了,过去就算了,我现在正儿八经的问你一次,你对小雅到底有意思没?你如果有,我马上放弃,咱以后谁都再提这事儿,你如果没有,那往后就跟她保持距离,可以不?” 望着杨晨一眨不眨的眼睛,我低头沉默半晌后,咧嘴笑道:“我真对她没想法,等我的事儿处理完了,我肯定还得找小影和好去,我俩比较配。” 杨晨瞬间眉开眼笑,一拳怼在我胸口,豁着牙齿出声:“老爷们吐口唾沫一个坑,事情既然已经说开,那咱就都特么忘了昂,谁要是小肚鸡肠,谁就是狗篮砸!” “必须得,傻儿子..”我抻手摸了摸杨晨的脑袋:“这点破事儿,还至于拉长脸郁闷一路嘛,操。” “他就是个大傻逼。”钱龙也凑过来,坐在我俩中间,拿肩膀靠了靠我问:“你啥时候跟小影分手的?我怎么没听媚儿提起过啊?” 我半真半假的敷衍:“我俩没分手,只能算冷战吧。” 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温平的号码,我朝哥几个摆摆手,然后深呼吸两口,按下接听键... 256 今晚他必折 电话接通,我紧张的朝齐叔望了一眼,齐叔从兜里掏出来一支录音笔,凑在我耳边声音很小的说:“别吱声,等他先说话。” 我点点脑袋,盯着手机屏幕一语不发,只是呼吸沉重的吹着热气,电话那边的温平同样也没做声,好像要跟我比拼一把耐性。 足足过去一两分钟左右,温平按耐不住,率先开口:“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我瓮声瓮气的冷笑道:“我以为你两天前就会给我打电话,至少问我一句,看来是我想多了,敢情在你心里,我压根不是你的人,可能连条狗都算不上。” 温平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定:“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入室抢劫的案子一直都有人故意在网上散步照片和视频,我得想办法把这些舆论都压下去,舆论散开,我才有机会帮你运作案子!” 我挑动眉梢,暴躁的反问:“结果呢?压下去没有?巡捕是不是放弃抓我了?我他妈能不能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 温平陷入沉默,我朝攥着录音笔的齐叔眨巴两下眼睛,示意他可以录音了,然后朝着手机道:“温叔,我替你干掉夏东柳,又灭了齐恒全家,不说有功,起码有点苦劳吧,事情发生以后你对我不闻不问也就算了,竟然还第一个站出来要抓我,事情没你这么办的!” 温平迟疑片刻后开口:“你做的事情我都记在心里,但是老齐和夏东柳的名字以后不许再提,给我烂在肚子里,我问你,那个笔记本是不是被抢走了?” 我应承一声:“被马克的人抢走一少半,不过写着你名字的那一大半还在我手里,他们抢走的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录。” 温平的情绪总算有了波动,“糊涂,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马上想办法给我弄回来,本子泄露我很麻烦,我麻烦,你更麻烦,懂不懂?” 看他紧张起来,我反倒轻松下来,嬉皮笑脸的说:“你觉得我现在还怕麻烦不?反正都是被巡捕抓,多背一件案子和少一件案子对我没多大影响。” “王朗!”温平的嗓门骤然提高:“你这是什么态度?把你手里剩下的半个本子马上给我送过来,我在市政府门口等你。” 我打了个哈哈道:“温叔,我大大小小替你也办了不少事情吧?可你给过我什么好处?除了敷衍,就是口头承诺,一毛钱酬劳没掏过,我现在想法改变了,想要本子,你得掏钱买,三百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什么?”温平呼吸顿时变得粗重:“你管我要钱?” “三百万,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十二点的时候,咱们在市政府门口碰面,你如果带巡捕或者别的人来,我保证这辈子你都不会再见到我。”我语调严肃的说。 温平吐了口浊气说:“这么短的时间里,我根本筹不到那么多钱?最多一百万。” 我戏谑的笑道:“随便你吧,我相信马克肯定有实力掏三百万买,那就保重吧亲爱的温叔。” 见我要挂电话,温平慌忙开口:“别,十二点前,咱们在市政府门口交易,还有,被马克抢走的那半个本子我也要。” 我歪着嘴巴应付差事的说:“万一马克已经把本给他姐夫了,我总不能闯到谢谦家里明抢吧?你先透过你的关系打听一下,确定本子到底在哪以后,我帮你夺回来。” “算了,见面再说吧。”温平顿了顿,长叹一口气。 我看了眼边上的齐叔,冷不丁问了他一句:“温叔,问你个私人问题,弄死齐恒一家,你后悔过没有?如果他还活着,你至少不用像现在这么被动吧。” 倚在我旁边的齐叔身体禁不住颤抖了一下,呼吸瞬间变得不匀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手机屏幕,似乎要从屏幕里看到温平的脸,我知道他其实一直都特别在意这个事情。 电话那边的温平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就在我以为手机是不是出问题的时候,温平押了口气:“唉...说实话,我不后悔,但特别内疚,我和老齐不止是上下级关系,我还拿他当朋友,这么多年来,他是唯一一个真正站在我角度思考问题的人,可有些事情明明知道是错的,也必须得那么做。” “因为地位吗?”我替齐叔问出来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嗯!”温平斩钉截铁的回答:“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仍旧会那么做,他知道我太多太多,而且当时他已经萌生退意,万一他落在我任何一个政敌的手中,我都将万劫不复,假如真的有什么阴曹地府,那就等我死了以后,下去给他磕头赔罪吧,可事情必须要这么做。” 齐叔靠在我旁边,握着录音笔的那只手颤抖的分外厉害,眼睛里有泪花闪烁,但是强忍着没有流出来。 我怕再继续问下去,齐叔的情绪会不受控制,直接打断温平道:“好了,那咱们二个小时以后见吧,记着我说的话,不要带任何人来,有过齐恒的前车之鉴,我对你肯定特别防范。” 温平没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叔,你没事吧?”放下手机,我看向齐叔轻声问道。 齐叔用胳膊在脸上抹擦一把,挤出个笑脸道:“没事儿,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你去吧,抓紧时间把这段录音送到观音庙去,任务基本上完成了一大半,必要时候,我可以出庭作证,不过你小子有点贪,竟然直接张口管老温要三百万。” 我胸有成竹的咧嘴笑道:“作证的事用不上你,我哥会跟夏东柳沟通好的,作证他顶多蹲个三五年,但是出来以后照样可以像个人似得正大光明生活,况且他心里也恨温平恨得要死。” 当从吕兵口中得知夏东柳诈死的消息以后,我就开始着手准备,恳求吕兵把他暂时保护起来,当然之前并不是为了扳倒温平,我只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完全也算是歪打正着吧,没想到当日我的一时善念反倒成为压倒老温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就算没有夏东柳的事儿,我也绝对不会让齐叔去冒险,温平前半生的脏事几乎都是齐叔干的,让他作证,等于直接把他推到枪口底下。 “你小子啊...”齐叔绝对猜得出来我心里的想法,笑着拍了拍我肩膀催促:“去吧,赶快把录音送到观音庙,我们几个为你晚上和老温碰头做下准备。” 我笑嘻嘻的说:“不用准备,老温今晚上必折无疑,如果你想跟他再见一面的话,就和我一块去,不想的话,就陪我这俩哥们到酒吧街上等我。” “他今晚上就能折?”齐叔迷惑的问。 我点点头说:“你当我真想管他要三百万啊?” “什么意思?”不止齐叔懵了,其他人也全都瞠目结舌的看向我。 我左手掐腰,右手拨拉两下自己被汗水黏成一撮一撮的碎头发,装的跟领导发言似得吧唧嘴巴:“这钱就是老温躺下的证据,齐叔你跟老温时间久,你说说以老温的收入,就算不吃不喝得多长时间才能攒够三百万?跟我交易,这钱他从哪来的,能解释的清楚不?解释不清楚就是死罪,解释的清楚,他罪更大。” “我还真没往这头想,臭小子思路挺野哈。”齐叔摸了摸鼻尖轻笑。 杨晨好奇的问道:“朗朗,你刚才说让我们上酒吧街等你,干啥去啊?” 我眯缝眼睛一字一顿的说:“砸场子,打名气!今晚上我要假戏真做,扯虎皮拉大旗,让所有人知道,崇市冒出来个敢甩孙马克耳刮子的王朗!” 贺兵侠咽了口唾沫干笑:“操,你是有巴不得把你这俩发小送进监狱啊,几个小时前,他俩刚从美容店里开枪、嘣完人,这会儿你又直接让他们去马克的大本营闹。” 我摇摇头,笃定的邪笑道:“不是他们,是你们所有人,包括店里的乐子、波波和其他兄弟,全部出动,今晚上血洗马克的长龙酒吧,放心,有人替咱们的张狂买单!” “听朗朗的吧,那个大神不光要拿下温平,还想连谢谦一锅端掉,最重要的是他想借你们的手,打掉马克这个伪王。”齐叔低头思索片刻后出声。 我接过录音笔,朝着哥几个道:“我先去把录音送到替咱们买单的人手里,凌晨十二点十分,咱们两边同时动手...” 257 不着调的师父 盛夏的郊外,温度适中,此起彼伏的蝉鸣和田间“咕呱咕呱”的蛙叫声连成一片,再加上潺潺而流的小溪水,绝对是个放松休闲的好去处,如果我现在孑然一身,无罪无灾的话,肯定喊上钱龙、杨晨拎上几瓶啤酒,喝他个通宵达旦。 我开着齐叔从工地里借来的一台破夏利车,直接奔向南郊“虎头山”上,此时早已经夜深人静,山腰上看不到任何朝拜的善男信女们,把车子停在“观音庙”的门口,我迫不及待拍打庙门朱红色的漆门大声咋喊:“师父,师父..” 几秒钟后,漆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拽开,一个黑影打着酒嗝从里面探出来脑袋,没好气的嘟囔:“瞎特么叫唤啥呢,家里出丧事了是咋地?吼的这么撕心裂肺。” 我抬头一眼,开门人竟是那个叫“诱哥”的杀马特狠人,留着个湛蓝色的“鸡冠头”,光是头发至少梳了差不多能有十多厘米高,他打着哈欠撇嘴道:“催魂呢,出啥事啊?” 我错愕几秒钟后,快速出声:“诱叔,今晚上我和温平交易,我让他掏三百万买我手里的笔记本,你们差不多可以抓他了。” 诱哥迷惑的摸了摸自己跟扫把似的发型,迷惑的问道:“老弟,喝了吧?什么特么三百万,什么抓他,你到底啥意思呐。” 我一字一顿的解释:“哥,我让温平用三百万买我手里的记笔记,听懂啥意思不?他只要能掏出来这个钱,你们是不是能够有理有据的抓他?诶卧槽,跟你说太费劲,我便宜师父呢?” “哦..”诱哥低头沉默半晌,才拖着长音应承:“你意思是抓温平贪污吧?” 我摸了摸脑门上的汗珠子感叹:“诶妈呀,你可算听懂人话了,我师父呢?” 诱哥努努嘴,慢悠悠的说:“他上外地办事了,你们是今晚上交易吗?” 我强忍着骂娘的冲动点头道:“对啊,十二点多在市政府,再有半个多小时,这是我录下来的音,你听听..” 诱哥接过录音笔,打开开关,瞬间传出我的声音:“温叔,我替你干掉夏东柳,又灭了齐恒全家,不说有功,起码有点苦劳吧...” 几分钟后,听完录音,诱哥吧唧嘴巴道:“行,我知道了,你们该干啥还干啥,待会我跟昆子再商量一下,看看这事儿应该怎么整。” 我破口大骂:“你玩呢?这次机会,我就能弄出来一次,把握不好的话,再也别想老温会露出马脚,啥叫你们再商量一下,等鸡八你们商量好,黄花菜都凉好几遍了,来,你把我师父手机号给我,我跟他说。” 诱哥一脸懵逼的扫视我:“啥玩意儿?你管我要林昆的手机号,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不?” 我不耐烦的撇嘴道:“干什么他不得吃饭?都特么吃五谷杂粮的泥人就别装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神,这事儿你们要能干,就麻溜抓点紧,要是不能干,我收完老温的钱,马上离开崇市,你们乐意咋整咋整。” 诱哥眨巴两下眼睛,从兜里掏出一部我根本没见过牌子的手机道:“小伙子,你有点意思昂,多少年了,我都没听人这么唠过嗑,行,我给你念林昆的手机号,你自己记一下。” “快点吧。”我烦躁的催促。 诱哥边瞅手机边念叨:“822..” “不是炎夏的手机号啊,怎么还822开头的呢?”我直接按下诱哥念的一连串数字,好奇的问他。 诱哥没好气的梭嘴道:“你懂得还是太少,连特么822代表什么都不知道,跟你科普一下,1922年8月22日,共x党宣言问世,能理解啥意思不?822基本上是所有国字号单位的统一电话,傻篮子。” “你说这些,连我历史老师都鸡八不知道。”我不服气的龇牙嘟囔,同时焦急的问:“他咋不接电话呢?” 正说话的时候,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一道干哑的声音:“喂?” 听架势,肯定是我那个便宜师父,我忙不迭吱声:“师父,我是王朗啊,还有印象不?” “别喊我师父,有事直说。”他不耐烦的打断我。 我不厌其烦的把事情又跟他复述一遍:“今晚上十二点,我在市政府门口和温平交易,让他出三百万买我...” 他迟疑片刻后问:“十二点就交易吗?可以把时间再往后延长半个小时不?” 我欲哭无泪的干嚎:“爹啊,温平是啥身份的人,我给人说延迟肯定不好使,搞不好还容易让他起疑心,你腾出来几分钟去旁听吗?” 林昆再次沉思半晌后开口:“四十分钟,我很难从石市赶回崇市,这样吧,你给温平打电话,让他明晚上再交易。” “...”我无语的拍了拍额头道:“师父,如果你是温平能接受我这个要求不?现在半个笔记本被谢谦的人抢走了,他急的跟什么似的,我抓的就是他来不及去思索那么多的心理,给他一天时间冷静,你觉得人家还能上套不?反正诱哥在这里,你如果赶不回来的话,让诱哥代劳不是也一样吗?” 林昆声音清冷的说:“不一样,他没有执行权,你想办法拖延半个小时,我现在马上往回赶。” “我拿鸡八脸拖延啊?”我也急眼了,直接爆粗口。 “嘟嘟嘟..” 林昆没跟我说任何废话,挂掉了电话,我吐了口唾沫,禁不住骂街:“草泥马,一天天装的好像跟个仙似的,这点逼事儿都干不了,废物,废物!” 诱哥站在旁边,眉梢挑动,冲我瓮声瓮气的开口:“老弟,我怎么听着你好像骂我呢?” “告辞。”我瞟了他一眼,直接转身就走。 诱哥搓着双手,朝我豁嘴笑道:“老弟,想拖延时间其实很简单的,你晚去半个小时哪都是,温平如果着急交易的话,肯定会等着你。” 我耐着性子解释:“老温本身就疑心很重,我如果晚去,不定会生出什么变故,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过来替我当个见证,至少证明,我是全力以赴了。” 诱哥极其不屑的吭气:“一个小小的五线城市三四把手,他能有毛线的脾气。” 我没搭理他,掉头走回车子跟前,拽开车门朝他道:“市政府门口,晚上十二点。” 诱哥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安了,我吹个发型就过去。” 瞅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当初我到底是有多傻逼,才会选择跟这帮比江湖骗子还业余的家伙合作,怪他的同时,我也恨上自己内个便宜师父,感觉他也是个不着调的人。 开车从观音庙下来,我直接朝着市政府驶去,路上我不放心的给刘祥飞打了个电话,他是我认识所有人里最亡命徒的,如果有他保驾护航的话,我感觉自己存活的机会能更大点。 结果电话通了以后,他告诉我,目前在内蒙收账,一下子将我打进谷底,左思右想后,我猛打两下方向盘,朝着我们租房子的家属楼开去,吕兵目前守在夏东柳的身边,其他人不方便露面,好像能用上的也就剩下一个黑哥。 十多分钟后,我把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完事大步流星的朝着车牌跑去,走到车牌底下,我昂脖朝着黑咕隆咚的车牌角落喊了一声:“黑哥,救命啊...” 黑哥没有任何动静,好像睡着了似的,我捏着鼻子又喊叫两声。 这时候,我脑后突然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王朗?” 我条件反射的扭过去脑袋,见到身后站着一道穿着乳白色洋裙的倩影,当看清楚她模样的时候,我咽了口唾沫,极其尴尬的抻手打了声招呼:“小影...” 258 狡诈如狐 当看清楚那人竟然是王影后,我脑子“嗡”的一下刷白一片。 我从未想到,这种时候,会在这里碰上王影,她似乎也特别意外意外,大大的眸子里闪烁着一抹复杂的情愫,这还是我俩自从闹分手以后头一回碰到。 我尴尬的拽了拽自己泛皱的衣角打招呼:“挺..挺巧哈,你也来看黑哥呐。” 只不过几天时间没见到而已,王影给我的感觉却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本就精致的小脸蛋愈发的粉雕玉琢,一头乌黑亮眼的秀发简单的束在脑后,盘成条马尾,穿着一条奶白色的百褶洋裙,一条修长白皙的长腿格外的扎眼,猛地一瞅就好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似的娇艳。 见我一眼不眨的盯着她打量,王影的俏脸微微泛红,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解释:“黑哥生病了,下午我来给他送了一点药,晚上刚好又路过,顺带再催促他吃下药。” 我看到她手中的塑料袋里装着几盒药片,干涩嘬了嘬嘴巴浅笑:“你一直都是那么善良。” “是吗?”王影微微一愣,随即将感冒药放在车棚的旁边,美眸为转,低声问:“听说你又惹祸了?” 我本来想解释的,话到嘴边,不知道为啥又倔强的咽了回去,直接点的脑袋道:“嗯,可能你离开我是个挺正确的选择。” 王影低头看着鞋尖,沉默几秒钟后望向我开口:“朗朗,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我迫不及待的开口:“当然愿..” 就在这时候,身着一身嘻哈服,打扮像个英雄联盟里“金克斯”的陈姝含从门口跑过来,一把挎住王影的胳膊,冷冽的扫视我一眼,开口:“小影,咱们回家吧,我胃疼...” 王影面色复杂的低声呢喃:“含含,我想和朗朗再说几句话。” 陈姝含急的跺了跺脚开口:“亲爱的,你忘记自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左手扎着输液管,右手无处安放时候的孤单了吗?我从来不反感你寻找幸福,但是很明显,你的幸福,面前这个男人给予不了,咱们走吧,可以吗?” 王影蠕动嘴角:“可是..” 陈姝含鼓着小脸嚷嚷:“没什么可是的了,咱们走吧,我真的胃疼。” 我深呼吸一口气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快忙完了,忙完我就去找你。” 陈姝含横着脸,小脸娇怒的数落我:“王朗,小影不是你的工作项目,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有时间的时候,她刚好也有时间,我特别不明白,你大男子主义的优越感到底从何而来,凭什么她一定要等你有时间?” 我也觉得自己说的挺有毛病的,慌忙辩解:“我的意思是..” 陈姝含推着王影朝小区门口走去,走出去几步后,她扭头看向我道:“我觉得你最好的选择就是跟她拜拜,对你对她,都是好事儿。” “我..”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说老实话,我以前特别膈应陈姝含这种啥特么都不懂,就先摆出一副“圣人”模样说教的情圣,但现在却发现她好像说的句句在理,一直以来我和王影之间,都是我占据主动,感觉她好像做什么都应该,是我太自以为然了。 人最怕的就是相遇,最难的就是别离,因为一场邂逅之后,注定就是翻山越岭的回忆,假设今晚上我没有碰上王影,或许我心不会那么疼,她脸上的忧伤也不会显眼。 目送她俩离去,我点燃一支烟,朝着车棚臭骂:“黑哥,你要是继续装的话,我就撤了,往后都不再来麻烦你。” 几秒钟后,车棚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紧跟着穿件黑色紧身背心,一条方格子裤衩的黑哥从里面走出来,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囔囔:“小子,你现在脾气见涨哈,都学会威胁老子了。” 我上下扫视他两眼,微笑道:“你这身衣裳挺洋气哈。” “小影昨天给我送过来的。”黑哥摸了摸自己脸颊的胡茬,打了个哈欠道:“你小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小影那样的女孩子不知道多少人抢着想要,你还为了所谓的面子犹犹豫豫。” 我伤感的叹了口气道:“和面子无关,我主要不知道接下来自己究竟会是怎样的命运,我连自己路都掌控不了,哪什么要求她陪我一块走。” 黑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不知道从哪摸出来半截烟卷叼在嘴里开口:“这两天,她经常来看我,每天都会和我说很多话,这女娃真的不错,错过了,你就准备后悔一辈子去吧。” 我瞪了他一眼笑骂:“老不正经的,你是不是借着装疯卖傻的劲儿偷偷窥听我媳妇的秘密?” “在他眼里,我本身就是个疯子。”黑哥皱了皱鼻子,掉头返回车棚里,拎出来之前我让他替我保管的蛇皮口袋,从里面摸出来一把锯短的猎枪摆弄几下道:“我算看出来了,受你们两口子的恩惠不能白受,今晚上我再帮你办一次事儿,明天就换地方了。” 我赶忙解释:“黑哥,不用拿枪,我就是怕遇上危险,想让你陪我做个伴,你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来过,我真没想赶你走的意思。” 黑哥将蛇皮口袋放回车棚角落里,单手拎着猎枪道:“走吧,能用上的时候我不会含糊,用不上就当加份保险,其实不用你招呼我,吕兵之前已经跟我墨迹半天了。” 我迷惑的问道:“兵哥知道我摊上事了?” 黑哥吐了口唾沫,声音尖锐的说:“全崇市现在没几个人不知道,别腻歪人昂,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回去睡觉了啊。” 我没再继续坚持,领着黑哥一块钻进那台破旧的夏利车里,完事直接朝市政府出发。 此时,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我深深的望了眼我和王影曾经租的房子,想起我和王影曾经在里面经历的一点一滴,我心口一阵酸痛,从“老公”到“郎朗”听起来好像区别不大,但我身为局中人再明白不过,这其中她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 来的市政府门口,我和他直接下车,黑哥像个没事人似的夹着烟卷东张西望,脸上不见任何紧张的表情,时不时还挖挖鼻孔,掏下耳朵眼。 我无语的干咳两声道:“敢不敢专业点,你整的好像来赶集似的。” 黑哥仰头朝天吐了口烟圈,竟然说出一句刚刚跟诱哥一模一样的话:“有鸡毛可紧张的,一个小小的五线城市三四把手而已。” 我被噎的半晌没说出话,无奈的骂了一句:“操,你们都是爹,一个开动物园的骗子,一个要饭的花子,整的比国字号干部还带派。” 黑哥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憨笑:“妈卖批,我所在的城市级别不知道比你们这座小破市高出来多少,如果老子告诉你,以前我都是跟山城那些领导坐一张桌吃饭的,你信不?” 正说话的时候,一辆纯黑色的“大众cc”由街口开到我们跟前,紧跟着穿件灰色风衣的温平从车里下来,先是扫视黑哥一眼,接着面向我,语气不悦的问:“本子呢?” 我从屁股口袋掏出半个记笔记,朝他晃了晃道:“本在这儿,钱呢温叔?” 温平皱着眉头道:“本先给我,我确定一下。” 我直接把笔记本抛给他,随即风轻云淡的点燃一支烟,打量cc车,车窗玻璃上贴着深色的车膜,根本看不清楚里面到底有几个人,温平刚刚从副驾驶的位置下来的,说明至少还有个开车的,这种事情,按理说他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也就是说,他至少还带来一个极其亲近的帮手。 简单翻动几下笔记本后,温平点点脑袋,看向我道:“王朗,三百万我暂时拿不出来...” “你逗我呢?”我嘴巴瞬间咧开:“黑哥,抄家伙!” 黑哥极其给面子从车里直接拎出来猎枪指向温平。 面对黑漆漆的枪口,温平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微微拽了拽领口道:“王朗,今晚上你就算打死我,我也肯定给你变不出来钱,你给我点时间筹一下,明天你拿着剩下半个本子,我跟你交换如何?不是我耍你,我也怕你阴我,万一这附近藏着纪律组的朋友,我根本说不清楚,我告诉给你那半个本子的下落,明天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暴躁的咒骂:“去尼玛得,不可能,黑哥,嘣他!” 这时候cc的车门“嘭”的一下推开,接着温婷从驾驶座上蹦下来,小脸铁青的盯着我娇喝:“王朗,你要干什么....” 259 远程法师 我扭头看过去,见到温婷披散头发正一眼不眨的盯着我,她满脸排红,一直红到脖子根儿,声音也由低而高:“王朗,你要干什么!” 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干涩的开口:“婷婷,我..这事儿你甭管行不?” “婷婷,你先回车里去,他不会真把我怎么样的。”温平回头朝温婷摆摆手。 温婷竖起眉毛,娇怒的轻喝:“大伯,他要杀你?” “回车里!”温平不容置疑的提高调门。 温婷看了我一眼,又望了温平一眼,拿洁白的牙齿咬住薄嘴唇,过了一会,紧绷的面色才缓和下来,嘴唇上印着一排齐崭崭的齿痕.盯盯注视我开口:“王朗,咱们是好朋友吗?” 我犹豫一下,点点脑袋回答:“是。” “不要逼着我恨你。”温婷意有所指的拽开车门又返声回到车内。 我攥着拳头嘎嘎作响,迟疑几秒钟后朝黑哥递了个眼神儿,黑哥会意的拎枪也坐回车里,我嘲讽的冲温平咧嘴道:“温叔,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耻,这种时候竟然还拿自己亲侄女说事。” 温平不愠不怒的出声:“她在车里完全是场巧合,算了,我也没义务去跟你解释什么,那半个笔记本还在孙马克手里,他这会儿人在长龙酒吧,你帮我找回来,明天下午咱们交易。” 我冷声质问:“我凭什么再相信你?” 温平没有回答我,像个精神病似的自说自话:“今晚上不论你闹出多大的动静,警方不会出警,你是在帮我,也是帮自己,如果我真倒下,你也很难逃出生天,即便我是主谋,但真正动手的却是你。” 我棱着眼珠子臭骂:“你无耻的令人发指。” “明天下午,我再跟你联系。”温平轻叹一口气,转身钻进车里,车子慢慢冲市政府的大院里开去。 黑哥坐在车里,朝我招呼一声:“走吧,再耽搁一会儿容易出事儿。” 我搓了搓脑皮低头吐了口唾沫:“马勒戈壁得,这头老狐狸。” 上车以后,我直接朝黑哥道:“哥,我待会把你送到路口,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别的事儿要办,对了,你再替我联系一下兵哥,让他明晚上把人带回市里,我怕我手机被监控。” “什么人?”黑哥搓了搓鼻头问。 我没有直接回答:“兵哥知道,那人是我最后一张底牌,容不得半点损失。” 黑哥瞟了我一眼,叼着烟卷浅笑:“小小年纪,说话云山雾罩的,累不累?” 我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累,但是没办法,我想往上爬。” 开到路口,黑哥灵巧的从车里蹦下去,朝我努努嘴道:“枪我给你放后排座上了,里面就三发子弹,自己悠着点。” 说罢话,他径直往另外一个完全不通我们小区方向的路口走去,几个呼吸的瞬间就彻底失去了影踪。 我吐了口浊气,看了眼手机,此刻十二点零五分,剧烈我和齐叔他们的约定还有五分钟,尽管最后替我们买单的人从林昆变成温平,但我根本没打算改变计划。 原本我还挺犯愁应该怎么把事情拖到明天,温平自作聪明的涮了我一把,其实也是为我创造了机会,明天我那个便宜师父回来,有他好看的。 点燃一支烟后,我踩足油门朝着曾经的不夜城,现在的酒吧街驶去。 十多分钟左右,抵挡不夜城,我车都没顾上锁,抱上猎枪就直接快步奔进酒吧街里面,之前我来过好多次酒吧街,虽然没进过“长龙酒吧”,但也知道大概位置。 跑到街道中间,我看到不少男男女女正神色慌张的从“长龙酒吧”里往外蹿,显然齐叔他们已经动手,酒吧里正时不时听到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和人们的尖叫。 我奋力拨拉惊慌失措的红男绿女,挤进酒吧。 偌大的大厅里,白光如昼,满地狼藉,首先闯入我眼帘的就是钱龙,这家伙攥着一根镐把子,站在酒水台上面,照着酒架玩命挥舞,酒架上装饰用的那些洋酒“啪啪”被砸烂。 杨晨、卢波波和孟胜乐正拎着片刀跟几个内保打扮的青年对砍,那帮内保差不多能有八九个人,但实质上真动手的没几个,大部分只是虚张声势的挥动手里的橡胶棍子嚷叫咒骂,毕竟拿多少钱干多少事儿,指望这些一个月两三千块钱工资的保安护场子,这长龙酒吧估计都不知道让砸多少次了。 大涛、小涛、阿义则跟疯了似的掀桌子敲玻璃,拿起什么砸什么,地上全是泛着光的玻璃碎片,猛地一瞅就跟灾后现场似的。 几秒钟后,钱龙怒目四顾,像是一匹被迫窘了的野兽似的咆哮:“这块谁他妈说了算?” 这时候二楼栏杆后面突然传来一道男人的暴吼声:“草特码,门给我锁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我仰头看过去,见到孙马克脸色铁青站在那里,他身后杵着十多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杵着双拐的江君和鼻青脸肿的李俊峰赫然在列,但我没有看到一直都特别想见的那个张星宇。 我沉思片刻,直接枪口朝着孙马克的方向“嘣!”的扣动扳机,巨大的后坐力怼的我禁不住往后倒退两步,刹那间整个大厅陷入死寂,我的兄弟全都放下手头动作扭头看向我,站在二楼上的孙马克同样诧异的盯着我。 我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出声:“马克,咱俩唠唠呗?” 我清晰的记得上次碰面,如果不是齐叔以及程志远的帮衬,这狗日的是要挑断我脚筋的,那时候起,我就给自己立下誓言,终有一日,我要狂扇他嘴巴子。 杵在孙马克身后的江君看到我眼睛都红了,额头上的青筋迅速涨了出来,脸上连着太阳窝的几条筋筋,抽搐几下厉喝:“又是你个逼崽子,大哥,让我干他!” 我轻蔑的吐了口黏痰,昂头叫嚣:“我发现你这张逼嘴,好像是得了尖锐湿疣,挨打有瘾是咋地?哪回不是让我把你收拾的服服帖帖,你搁我这儿装你奶奶哨子的社会大拿,来,你行你下来!” 没等我喊完号,江君气急败坏的直接从腰后掏出一把仿六四对准我。 孙马克不耐烦推了江君一把训斥:“你他妈疯了是吧,在自己场子玩枪?” 江君瞪了眼孙马克没敢犟嘴,像个复读机似的指着我叨逼叨:“我早晚弄死你,早晚的..” 钱龙踩在酒水台上,抓起半截酒瓶子就朝二楼砸了上去,歪嘴臭骂:“你他妈是远程法师呀,靠唾沫星子给我们搁那儿施诅咒之光呢?” 孙马克本就黑瘦的脸变得更黯淡,眼睛里迸发着怒火,嘴张开露出尖锐的黄牙,好像要把谁嚼碎似的.大手一挥,直接朝身后的那帮马仔道:“给我劈了他们,受伤的我给五万,干残对方一个我出十万。” 得到孙马克的指令,十多个小青年一窝蜂似的“蹬蹬蹬”从楼梯上蹿下来,一个个拎着片刀、军刺之类的家伙式,如狼似虎一般涌动过来。 “开剁!”钱龙从酒水柜上蹦下来,第一个拎起镐把子反冲上去低喝:“草特么得,哥几个玩命干,出了事儿我顶罪!” 人高马大的杨晨也没迟疑,两手攥着一米多长的关刀,迎面就朝一个小伙脑袋劈了上去:“草特么得,你们这号选手,也想要点画面呐!” “嘣!”我朝天再次嘣了一枪,想要吓住那帮虎狼小伙,但奈何这帮犊子好像全都打了鸡血似的,非但没人往后退,反而红着眼珠子冲我奔了过来,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猎枪最多存五发子弹,嘣不死人,砍王朗!” 站在二楼栏杆上的孙马克提高嗓子再次吼叫:“干残王朗,我给三十万!” 有道是,白酒红人面,黄金黑人心,听到孙马克再次加价,这群小混子直接疯了,张牙舞爪的全都朝我簇拥而来,就连先前出工不出力的那几个保安也纷纷拎起橡胶棍加入战团。 我慌里慌张的朝着人堆又“嘣”的扣动一下扳机,一个小伙捂着大腿应声倒地,剩余的人速度不减的仍旧朝我扑上来,我再扣扳机,枪里只发出“咔咔”的卡壳声,那帮青年一下子好像捡着大便宜似的嚷叫:“他没子弹了,砍死他!” “我去尼玛得!”我攥着猎枪枪管当棍子,照着一个青年的脸上“咣”的砸了一下,另外一边的孟胜乐、大涛、小涛、阿义几乎一股脑的围到我周围,动作统一的挥舞起手里的家伙式... 260 血战 干群架这种事儿,拼的就是一个气势。 甭管人多人少,带头的不犯怂,其他兄弟自然心齐。 只要拿出一股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架势,正面扛过一波攻击,对伙基本傻眼,这仗也就没个输,但要是一瞅对方人多,就往后哆嗦,那根本不用打了,直接捂着脑袋蹲地上等收拾就可以。 万幸的是,经过这段时间大事小事儿的种种磨砺,我们这个小团队所有人的血性都保持不错。 眼瞅对伙十多个青年跟吃了过期兴奋剂似的朝我涌动,孟胜乐、大小涛和阿义毫不犹豫的围到我身边,抡圆手里的家伙式,劈头盖脸的朝对方猛凿。 场地就这么大,加上所有人全都挤成一堆,根本不存在什么技巧和方式,完全就是最原始的厮斗,我们砍对方两刀,对方劈我们几下,简单又血腥。 放眼望过去全是上下翻动的片刀和军刺,时不时能听到刀刃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叮当声,对砍的过程中,我们这边不断有人受伤、流血,对方不比我们轻松多少,地板砖上随处可见拳头大小的血点子。 我们几个被对伙围成一个圈,很被动的还击,杨晨和钱龙、卢波波在圈外拼命的挥舞家伙式想要挤进来,但根本没用,继续打下去,最终倒下的绝对是我们,因为不管是是人数还是年龄,对伙都比我们占优势。 互殴进行了差不多三四分钟,杵在我旁边的阿义被人一刀劈在脑门上,额头瞬间开始往外飙血,嘴里发出“啊!”的一声惨嚎,身体更是踉跄的要往下倒。 我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阿义,结果手臂上也被人劈了一刀,疼的我禁不住闷声一声,也一下子把我干急眼了,我扯着嗓门喊:“草特么得,我指谁全砍谁!” 说着话,我举起枪托就照着站在我正对面的一个家伙脑袋抡过去高喝:“先磕他!” 那小子下意识的往后退,手里的片刀径直朝我劈过来,我闷着脑袋往他跟前涌动,肩膀被他剐了一刀,但手里的枪托子也正好砸在他腮帮子上。 “去尼玛得!”孟胜乐咆哮一声,干脆利落的攥着片刀就剁到他侧脸上,大涛、小涛、包括满脸是血的阿义纷纷如同猛虎出笼一般挥舞起手里的家伙式,统一瞄向我开凿的这个人。 那人算是倒了血霉,一个回合的功夫,被我们直接抡趴下,满身全是刀痕和鲜血,我吐了口唾沫,回身照着另外一个砍了孟胜乐后背一刀的青年举起枪托:“再剁他!” 面对我们这种完全不要命打法,对伙的混子们直接傻眼了,被我们连续砍趴下三四个人后,他们开始朝后慢慢倒退。 前面说过,干仗拼的就是一个气势,士气要是散了,那胜负基本没啥悬念,只要有一个人胆怯,其他人的情绪都会受到感染. 几个呼吸的瞬间,那帮混子再次倒在地上两个,加上杨晨、钱龙和卢波波在外围不停的狂轰滥炸,剩下的五六个人全都退回楼梯口,疯狂的挥舞手里的武器嚷叫:“别特么过来...” 我扯着喉咙厉喝:“草泥马得,不拼了啊?血性呢!” 喊完话,我仰头看向站在二楼上的孙马克狞笑:“克哥,还来不来!” 孙马克脸上阴晴不定,眼珠子鼓的就跟灯泡似的溜圆。 这时候,酒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咒骂:“王朗,卧槽尼玛,可算让我抓到你了!” 我回头望过去,见到六七个二十多岁,剃着小短头的青年冲进酒吧,领头的是个头戴鸭舌帽,穿一身黑色运动服的干瘦青年,那小子手持一把杀猪用的那种剔骨刀,横冲直撞的朝我奔了过来。 看清楚对方模样后,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马超!” 来人竟是马超,那个跟我从在临县开始就一直纠缠不清的精神病。 嘶吼的同时,马超举起手里的剔骨刀,毫无章法的朝着我胸脯就戳了上来,我慌忙往旁边躲闪,但还是慢了半拍,被锋利的刀尖一下扎出个特别深的口子,鲜血就跟拧开的水龙头似的往出喷涌。 疼得我“卧槽”一下差点没坐到地上,踉跄的往后退了半步,杵在我旁边的哥几个想往马超跟前扑,立马被他领过来的几个青年给挡住。 跟着马超一块来的这几个青年明显要比刚刚跟我们殴斗的那帮家伙档次高上不少,干起架不要命,而且全都下死手,堵的哥几个根本没机会往我跟前凑。 马超瞅着我,嘴角上翘,发出低沉的“桀桀”怪笑,一把摘掉脸上的墨镜,五官狰狞的低吼:“来,看看我这张脸,眼熟不?” 马超狭长的面颊基本上和过去没有太大变化,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一只眼睛换成了跟玻璃珠一样的假眼球,整体瘦了很多,颧骨高高隆起,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似的狰狞,浑身透着一股子邪性和戾气。 在我发呆的时候,马超攥着剔骨刀照着我脑袋“嗤”的一下突然扎了过来,我始终都防着他,迅速又往后倒退两步,马超阴森的歪着脑袋诡笑:“老子变成这样,全是拜你所赐啊王朗!” “草泥马得!”我喘着粗气,往下小跑两步,举起手里的枪托就往他脑袋上砸。 马超站在原地根本没躲,被我生砸一下后,他的脑门开始往下渗血,随即狗日的一把薅住我的衣领,握起剔骨刀就往我肚子上扎,这种时候,我根本躲不开,能做的就是扔掉手里的枪,竭力把身体往他肚子上贴,不给他留空隙,同时拿自己脑门狠狠的往马超的鼻梁上撞。 我“咣咣”连撞了他鼻梁几下后,他松开攥着我衣领,我俩全都往后倒退两步。 马超横着脸吐了口唾沫,抓起剔骨刀又朝我削了过来,我避无可避,只能抬起胳膊硬扛,胳膊上顿时感觉一阵清凉,小臂处被他砍了正中,红色的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滚你麻得!”这时候在在一米开外的杨晨,拼着自己后背被人剁了两刀,奋力冲到我们跟前,抬起手里的关刀就往马超面门上砸,马超往边上偏了偏脑袋,关刀结结实实的劈在他肩膀上,马超同样也特别狠的一刀刺在杨晨的大腿上。 锐利的刀刃瞬间把他肩膀豁出一条两指多长的口子,马超疼的哆嗦一下,手里的剔骨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杨晨也轻哼一声,抻手摸了摸鲜血淋漓的大腿。 “嘣!”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酒吧门口响起,刺鼻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紧跟着就看到贺兵侠抱着一杆双排猎枪杵在原地,面色冷冰的厉喝:“都他妈给我滚逼!” 正跟哥几个互砍的那帮青年顿了顿,随即毫不犹豫的往门外跑,压根都没人多看马超一眼,看来这帮人的关系也很微妙,落在最后的一个小伙已经跑到门口处,犹豫片刻后,又掉头走回去,搀扶起马超,两人趔趄的朝门口迈步。 我赶忙扯着喉咙喊:“大侠,别让内个瞎眼的他跑了!” 贺兵侠迟疑几秒钟,竟出人意料的让开门口,眼睁睁瞅着马超一行人离去。 杨晨一瘸一拐的拖着关刀撵了过去,恼怒的推了贺兵侠一下咒骂:“操,你特么干啥呢!” 贺兵侠挡在杨晨前面,摇了摇脑袋道:“先办正事,有人报警了。” 说罢话,他举起手里的猎枪指向站在二楼上的孙马克低吼:“笔记本扔下来。” 孙马克眯着眼睛没有动弹,就跟没听见似的。 贺兵侠抱起枪“嘣”的又扣动扳机,我们脑袋顶上的天花板呼啦一声,掉下来无数的碎屑,贺兵侠眯缝眼睛瞄准孙马克出声:“不要考验我的枪法。” 孙马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挥舞双手,硬压着嗓门冷哼:“我记住你了!” 说罢话,朝旁边的江君歪歪脑袋,江君心有不甘的从兜里掏出半个笔记本丢了下来,孟胜乐捡起来递给我问:“看看对不对?” 本子是我亲手写的,我比任何人都熟悉不过,我随意翻了几页,点点脑袋道:“对!” 贺兵侠朝我们挥了挥胳膊示意:“走吧,朗朗!” 我仰头看着孙马克,伸出一根中指冷笑:“今天不过是个开始,过两天我还来打你脸!” 我们几个伤兵败将互相搀扶着快速往酒吧门外走,一走出酒吧我就看到了苏伟康,他跟个门神似的杵在旁边,手里抱着杆一米多长的双排猎枪,见我们出来,他摆摆手低喝:“从那边走!” 我们几个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往街尾跑去,街尾的地方停着一台没有熄火的金杯车,齐叔坐在驾驶座上,等我们全部上车以后,齐叔利索的挂挡倒车,完事载着我们冲了出去。 我环视一眼伤痕累累的哥几个,费劲的抬起血流不止的右胳膊,喘着粗气道:“叔,先想办法找诊所。” 齐叔咳嗽两声摇头道:“暂时不能去诊所,稍微再忍忍..” 顺着街道来回东拐西绕的行驶了七八分钟,我愕然的发现齐叔竟然敢把车又开回了酒吧街的入口附近。 此时酒吧街入口处,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私家车,每台车的周围都站了不少人,基本上全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而且造型特别统一,清一水的左手戴着白手套,右手拎着片刀、镐把子之类的家伙式,街口的地方站着十多个巡捕,其中一个带头的正费劲巴巴的跟那些人在吼着什么。 钱龙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难怪狗日的孙马克有恃无恐,敢情他是在等救兵。” 杨晨摸了摸脸上的血污,迷惑的出声:“巡捕怎么会拦着这些人不让他们进去呢。” 齐叔小声回答:“带头的那个巡捕队长是温平本家亲戚。” 我回过来神儿,埋怨的问贺兵侠:“大侠,你特么刚才为啥不拦住那个逼养的?” 贺兵侠苦笑着梭了下嘴角道:“当时枪里就剩下一发子弹了,齐叔让我吓唬马克用的,我如果硬拦那几个人,绝对会受伤...” 261 他要跑! 我们几个坐在金杯车里,秉着呼吸一眼不眨的注视着街口观望。 之前我和孟胜乐冒充保安收停车费的那片空地上此时聚集了不下三十多台车,最少得有二百来人,而且还不断有新的车子加入,不断有人从车里往外蹿,要不是街口堵着十多个巡捕,这帮人估计早就冲进去了。 以前总听人说孙马克是市里近两年最火的社会大哥,我一直感觉挺有水分的,现在这么一看,说人家是大哥我觉得都是谦虚,这丫分明是崇市的地下皇帝。 时间过去大概十多分钟左右,十几个巡捕喊叫几声后开始收队,聚在街口将近二三百人的小青年好像冲破牢笼一般浩浩荡荡的扎进酒吧街里,气势异常的骇人。 钱龙倒抽一口凉气,唏嘘的感叹:“刚才要是这么些人一股脑全冲进酒吧里,我估计咱哥们恐怕连半个回合都扛不过。” 苏伟康不屑的翻着白眼嘟囔:“不吹牛逼,这帮人瞅着好像挺狠的,正儿八经敢拎刀砍人的没几个,给我把ak,我一个人堵街口能把他们全吓哭,信不信老舅?” 钱龙没好气的撇撇嘴道:“我老信了,你多鸡八能耐啊,给你ak都屈才,应该给你整把火箭炮,你直接炸平这条街行不?火箭炮要是不好使,我再帮你买黑鹰战斗机。” 苏伟康咽了口唾沫小声嘚吧嘚:“你看你说这话就是抬杠。” 齐叔叼着烟卷猛嘬两口后,将烟头弹出车外,打着车子,微笑着说:“差不多了,这帮人基本上可以把全市警方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酒吧街上,大侠打电话报警。” “明白。”贺兵侠心领神会的点点脑袋,从兜里掏出一张新办的电话卡塞进手机里,迅速拨下110,电话刚一接通,火急火燎的喊叫:“喂,快来啊,酒吧街上杀人了,两个人被砍的浑身血琳琳的,可吓人了..” 等他打完电话,齐叔直接把车子掉头,载着我们风驰电掣的朝我租房子那个家属院方向驶去,来到路口的时候,齐叔指了指靠近街边停着的两台老款普桑车道:“咱们分开走,朗朗、晨子、阿义和我坐红色车,其他人跟着大侠上黑色车,大侠知道去哪,你们手机暂时都关掉,不要跟任何人联系。” 钱龙不放心的轻喃:“叔,我陪你们一块吧。” 齐叔黑着脸训斥一句:“街口全是高清摄像头,别找事!” 我知道钱龙是担心我和杨晨,在他心里根本信不过齐叔,思索几秒钟后,我抬起满是鲜血的胳膊,冲钱龙眨巴两下眼睛:“听齐叔的,咱们先分头走,等我俩缝完针就跟你汇合。” 两三分钟后,我们一群人分成两伙,齐叔载着我们冲郊外的方向开去,贺兵侠他们则朝市中心的方向出发,坐在车里,我疼的有点收不住,点燃一支烟,使劲咬着烟嘴问齐叔:“叔,他们往市里走,没啥事儿吧?” 齐叔笃定的解释:“放心,大侠找人提前用身份证在公安局对面的宾馆开了两间房,真有什么事情,大侠会带着他们直接往公安局院里跑,倒是你们仨,还能不能再挺一会儿?” “我没事儿..”我抽抽了一下,挤出抹笑容。 杨晨脱下来身上的短袖,绷带似的绑在大腿的伤口上摇头:“我也能捱的住。” “我..我也没问题..”阿义倚在杨晨的肩膀上,虚弱的开口,正脑门的地方让劈了一刀,这会儿血虽然暂时止住了,但是整个个人看起来浑浑噩噩的,感觉随时都可能晕厥过来。 “再坚持一会儿啊!”齐叔抽了口气,加大脚上的油门。 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我猛地发现这是去李中华那个炼油厂的方向。 可能看出来我的疑惑,齐叔低声解释:“我其实才是炼油厂真正的股东,老李之前一直替我打幌子,挺对不起老朋友的,希望他能逢凶化吉吧。” 我递给他一支烟发问:“李叔还没醒过来吗?” 齐叔摇了摇脑袋叹口气说:“很难醒过来,药物中毒这种事儿看天意的。” 车内顿时陷入一片静寂,我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接话,阿义和杨晨压根不知道我们在聊谁。 没多会儿我们来到炼油厂,齐叔从正门口兜了个圈子,然后载着我们从后门开了进去,车子刚一停下,两个青年就从充当门岗的小平房里跑出来,统一朝齐叔打了声招呼,看架势应该属于嫡系的那种。 齐叔急促的说:“过来搭把手,先把人先搀进屋里,六子,去喊中特过来一趟。” “好。”青年拔腿就朝厂区的库房跑了过去。 将杨晨搀进小平房,等了没几分钟,刚刚那个青年拎着另外一个拎着急救箱的小伙跑进屋里,拎急救箱的小伙跟齐叔打了声招呼后,二话没说,从急救箱里拿出纱布、消毒水和一套缝针的设备,就开始帮着阿义处理额头上的刀口,看来这种事情他应该经常处理,不然不会如此轻车熟路。 小伙边轻柔的擦拭阿义的脑门,边回头道:“齐叔,这地方如果缝针的话,往后容易留疤啊?不缝的话,又怕伤口感染,伤口太深了..” 阿义咬着嘴皮狠声道:“缝吧,反正我不靠脸吃饭,稍微轻点就行,我怕疼..” 小伙点点脑袋吱声:“成,我先帮你麻醉,尽量缝合的细一点,你们两个再稍微等一下,我箱子里有止疼片,自己先嚼几粒。” 齐叔靠了靠我胳膊说:“跟我出来一下。” 走出平房,齐叔递给我一支烟,压低声音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我咬着嘴皮道:“继续钓温平,他说让我拿到剩下的半个本子明天跟他交易。” “明天?”齐叔皱了皱眉头,陷入沉思。 之前我俩是分开的,所以我和温平的会面情况,齐叔根本不知道。 我迷惑的问:“有什么问题吗?” 齐叔叼着烟卷没吱声,深思好半晌后,猛然提高嗓门道:“不对,他要跑!老温应该是觉察出来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故意抛给你个烟雾弹,想趁着今晚上转移走他家里人和重要财务,你马上给他打电话,就说本子你拿到了,交易的话半个小时后在家门口见,不交易你就把本子上缴给省里面下来的工作组。” 我仔细回忆半天后说:“不能吧,我看他的架势好像特平静,根本不在乎的样子。” 齐叔摇了摇脑袋又问我:“你不了解他的性格,他表现的越是平静其实内心波澜越大,今晚上他是一个人去见你的,还是领着别人?” 我轻声回答:“带着他侄女。” 齐叔棱着眼睛说:“肯定没错,他就是想跑,你走的时候,他们是不是把车开进市政府院里了?” “对!”我点点脑袋,不由暗自佩服齐叔的神机妙算。 齐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说:“他侄女手里有家会计公司,常年和政f周边单位打交道,我估计他是想趁着最后这点机会给他侄女多开一些财务报表之类的东西,听我的,马上给温平打电话,六子拿枪,跟我出去一趟。” 叫六子的青年从屋里应了一声,几秒钟后攥着一把仿六四走了出来,齐叔摆摆手道:“走,我送你去老温住的地方,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还说在市政府门口见面。” 我迟疑片刻,拨通老温的手机号,电话响了没两声,温平就接了起来,语气略带不满的问:“什么事?” 我押着嗓子道:“温叔,剩下的半个本子我拿到手了,我怕夜长梦多,要不今晚上咱们就交易吧。” 温平不假思索的开口:“今晚上不行,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钱,明天下午我联系你...” 262 喜怒无常 本身我还挺质疑齐叔的猜测,可一听到温平这么推推搡搡的搪塞,一下子感觉这狗日的怕是真动了别的念头。 要知道我手里攥着的玩意儿足以要他命,换做任何一个神志正常的人,第一想法肯定是不惜代价的拿回来,可这家伙完全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抽了口气说:“温叔,我现在没时间从市里继续晃悠,鬼知道你是不是在打把我灭掉的念头,你要是想交易的话,半个小时后咱们在市政府门口碰面,你要是没兴趣的话,半个小时后,我把东西交到省里面下来的那个工作组手里,咱们一拍两散。” 不等他再多说什么,我直接挂掉电话,齐叔朝我翘起大拇指道:“对,就是这个态度,你说的越多,他心里越怀疑,我给大侠打个电话,让他马上去趟观音庙,求那位大仙动身。” 齐叔边开车边打电话,我则茫然的倚靠着车后座发呆,甚至忘记了手臂上的疼痛,原本我以为自己这点小智商从社会上混事儿不说如鱼得水,起码吃不了啥亏,可直到今天晚上才发现,跟那些真正靠脑子吃饭的人比起来,我就是个大傻子。 温平约我明天交易是为了拖延时间,齐叔让我喊温平半个小时后在市政府门口交易是为了麻痹他,远的不比,就齐叔和温平这俩人,玩死我,我恐怕都摆弄不明白到底是咋回事。 见我怔怔发呆,坐在我旁边叫六子的青年,从兜里摸出一颗彩色的小药丸递给我,咧嘴笑道:“哥们,你挺能忍哈,先来颗止疼片吧。” “你这药..颜色好奇怪啊。”我眨巴两下眼睛反问。 六子眨巴两下眼睛,稍微有点不舍的说:“好东西,市面上八百多一颗呢。” 齐叔扭头瞪了一眼六子呵斥:“你又开始玩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是吧!” 六子讪笑着解释:“叔,我就是偶尔嚼两颗,真不上瘾的。” “等我腾出来时间,好好跟你聊哈。”齐叔斜眼扫视六子一下,六子抓了抓后脑勺毫不犹豫的把手里号称八百块钱买来的“止疼片”丢出车窗外,然后讨好的缩着脖颈出声:“我扔了啊叔..” 这个六子的性格挺好的,扔完药以后,随手脱下来身上的外套给我裹在胳膊上,乐呵呵的说:“暂时先包着点吧,不然稍微一动弹就得出血。” “谢啦六哥。”我冲他点点脑袋。 六子大大咧咧的说:“毛毛雨,要是没你帮齐叔,我们这伙人现在恐怕早就各奔东西了,咱见过面,上次跟老李一块抬冰柜就有我一个,估计你当时没啥印象。” 齐叔笑着打趣:“六子,往后你们这波人都找小朗开工资吧,叔养活不起你们了。” “他?”六子一脸审视的打量我几眼憨笑:“快别闹了齐叔,我们哥四个,一人一个月两万块钱,他拿啥给我们开啊。” 我瞬间也长大嘴巴:“一人两万?四个人八万?养两头老虎也就这个价吧。” “嗯呐呗,还不算外出开销哈。”六子故意晃了晃手腕上戴着的“lv”手表吧唧嘴道:“老虎除了会叫,屁用没有,我们几个除了不会叫,啥事都能干,不过你够呛能养得起我们。” “别小看朗朗,这小子以后混的绝对比我明白。”齐叔乐呵呵的笑道。 我干笑着问他:“叔,你会算命啊?你咋知道我以后肯定比你玩的明白,还有我特别好奇,你是怎么猜出来老温要跑的?” 齐叔怔了一怔,眼神闪过一抹说出来的伤感,抿嘴苦笑说:“不是猜的,是我对他足够了解,我跟了他十多年,说句你可能不相信的话,我了解他,比了解我自己还透彻,我知道他走路习惯先抬左脚,知道他坐车从来不会坐副驾驶,知道他一到八月份就开始哮喘。” 我小声说:“我感觉..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哈,弄死你,他其实也挺难受的。” 齐叔沉吟道:“他要弄死我,我其实特别能理解,甚至不怪他,但他不应该赶尽杀绝,如果当日没有你和老李他们的帮忙,我妻子和孩子可能真的全都葬身火海,他触碰了我底线。” “唉..”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接话,长叹一口气。 没多会儿,齐叔把车开到市委家属院的门口,完事他停好车,带着我们轻车熟路的绕到一处围墙的后面,指了指不到将近三米高的砖墙道:“从这儿爬进去。” 六子倚靠在墙壁上,异常专业的半蹲下身子,点点脑袋道:“上来吧。” 齐叔踩着六子的肩膀,堪堪跳上围墙,完事朝我招招手,我咽了口唾沫冲六子道:“六哥,我挺沉的哈。” 六子拍了拍自己膝盖,龇牙一笑道:“操,只要你不上三百斤,我一点不带晃悠。” 我犹豫一下,左脚踏着他的膝盖,右脚踩着他肩膀头,齐叔从上头拽了我一把,我才费力爬上去,等我俩都上来以后,六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脚印,往后倒退几步,接着一个助跑,两手踩着墙面,跟只大号壁虎似的轻盈的蹿了上来。 我满脸不可思议的呢喃:“日,轻功啊?” “皮毛而已。”六子抽了抽鼻子道:“往后你就知道,为啥齐叔花养几只老虎的钱养着我们了。” 从墙头跳下去,齐叔极其熟络的把我们带到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面,指了指小楼开口:“温平就在这儿住,你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到了没有。” 此刻已经将近凌晨两点多,附近静悄悄的,温平家里竟然灯火通明,还几扇窗户都亮着灯,隐约还可以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愈发相信齐叔的猜测,狗日的温平怕是真要跑路,拿出手机按下温平的号码。 电话“嘟..嘟..”响了好半天,但没人接。 我举着手机朝齐叔说:“叔,狗日的没接。” 齐叔仰头看了眼小楼,摆摆手道:“再打,不接就一直打。” 连续打了四五通后,温平那边直接关机了,我干涩的捏了捏鼻头问:“咋整?” 齐叔脸上写满了不解,眉头皱的紧绷绷的低声道:“等等看吧,难道我猜错了..” 我和齐叔正说话的时候,杵在旁边的六子猛地从后腰摸出手枪指向我脑后,如临大敌一般的厉喝:“谁!” 我下意识的回过去脑袋,我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两条宛如鬼魅一般的黑影,其中一个脑袋上染的蓝色头发,正是今晚上我刚见过面的诱哥,另外一个则是我那个便宜师父林昆,我竟然没察觉到这俩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把枪收起来,我最讨厌有人用枪指我!”林昆一脸冷峻,穿着件黑色中山装,胸口处别着一枚胸针,上面用繁体字写着个小小的“玖”字,往那一杵,就给人一种肃杀的感觉。 他先是扫视一眼六子,随即把目光投向齐叔,打量几秒钟后,嘴唇蠕动:“你姓齐?” 比林昆最起码打八九岁的齐叔,态度异常谦卑的佝偻后腰,低声回答:“昆爷,我叫齐恒,是温平的脏手套..” “师父,嘿嘿..”我舔着脸,贱笑着打了声招呼。 “闭嘴,别让我扇你。”林昆打断我的话,侧头又问齐叔:“温平要跑?” 齐叔不太确定的点头道:“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的。” 林昆用命令的口吻,冷冰冰的说:“配合我抓到温平,你大事化小,能抓到谢谦,你既往不咎。” 齐叔毫不犹豫的指了指不远处另外一栋独立小楼说:“谢谦的房子是那栋,不过他平常都在金银大道那边的山水人家住,他有个小老婆住在那里,好像是11号楼506。” 林昆脸色稍微缓和一下开口:“不急,谢谦的证据还不足,暂时只能定罪温平。” 齐叔迟疑几秒钟后,面色苍白的问:“昆爷,温平..会被怎么判?” “会死!”林昆斩钉截铁的回答:“如果不是我需要用他换点政绩,我甚至不需要任何证据。” 诱哥抠了抠眼角米粒大小的眼屎吱声:“人呢?在屋里的话,咱们直接进去抓他吧,小家伙提供的笔记本就是一整套的贪污链,足够了。” 林昆面无表情的径直朝温平的住处走去:“我进去看一眼。” “昆爷,稍微等一下。”齐叔轻声喊了一句:“如果温平没在家里,这样容易打草惊蛇,我知道他家座机电话,让朗朗打一个试试。” 林昆瞟了眼齐叔,沉思几秒钟后点点脑袋。 根据齐叔给我的座机号码,我拨了过去,电话是个女的接的,我谎称自己是建设局的王局长,对方告诉我温平出差了,晚上十点多就走了。 林昆皱了皱眉头,拔腿就朝温平家走去,拍响房门后,是个女人开的门,他硬生生的挤了进去,七八分钟后,他满脸愤怒的走出来,捏着下巴颏,狐疑的扫视我和齐叔一眼道:“人不在屋里。” “昆爷,绝对不是我们报信的。”齐叔忙不迭辩解。 “人呢!”林昆一步迈出,单手掐住齐叔的脖颈。 六子慌忙从腰后再次摸出手枪嘶吼:“放手,不然我特么..” 他话都没喊完,林昆像是拎小鸡仔似的提起齐叔就把他甩到六子身上,两人全都摔倒在地上,接着林昆两步跨到六子跟前,猛地抬起腿,一脚狠狠跺在六子握枪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六子的惨嚎,六子整个人像是大虾米似的弓腰趴在地上,惨嚎起来。 “你特么干啥!”我愤怒的骂了一句,想要往林昆跟前冲,跟齐叔比起来,林昆肯定是外人,即便他很凶悍,但狗日的要是碰我亲人,我肯定也不惯着。 诱哥一把捏住我的肩头,摇摇脑袋低声道:“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你内个便宜师父,不会伤害不相干的人。” “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不要拿枪指我!”林昆揪着眉头出声,脸上表情平静,就像做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儿。 齐叔坐在地上,咬着嘴皮沉默几秒钟后,轻声道:“他应该在办公室,以前每次他跟家里人谎称出差,都在办公室。” “走!”林昆毫不犹豫的掉头就往门外走... 263 第九处 林昆和诱哥疾步离去,他俩根本没翻墙,而是直愣愣的朝市委家属院的正门口走,我记得来时候看到正门口有武警站岗,看来有关系的就是不一样。 我赶忙搀起六子,看了眼他错位的手腕问:“六哥你没啥事吧?” 六子额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看架势忍的很痛苦,倒抽一口凉气摇头嘀咕:“碰上硬茬子了,操得,对方实力太强,就算给我准备时间,我也够呛。” 齐叔咳嗽两声,迅速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轻声问:“六子,你自己能回去不?” “没问题。”六子点点脑袋。 齐叔点点脑袋道:“你先回去,朗朗,咱们走,去市政府门口。” 虽然林昆表现出来的实力毋庸置喙,但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属实让我特别膈应,我有些不悦的嘟囔:“叔,人家那么牛逼,咱还往跟前瞎逼凑啥啊。” 齐叔瞪了我一眼,不由分说的拽着我胳膊就往小区门口跑:“你懂个屁,这是为你增添拜师礼。” 小区门口,林昆和诱哥钻进一台长城皮卡里,门口站岗的两个武警腰杆挺的笔直,正朝二人敬礼,那模样就跟碰上领导检阅似的认真。 诱哥坐在副驾驶上,探出来脑袋表情凝重的开口:“记住,我们两人的出现是军事机密,不要告知任何人,包括你们的直系领导,否则以《国防安全条例》处置。” “是!”两个铁血武警齐刷刷的应声。 见到我和齐叔呼哧带喘的跑出来,其中一名武警皱眉问道:“你们是..” “我们一起的。”我龇牙一笑,指了指皮卡车。 林昆目无表情的瞟了我一眼,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调转车头奔着街口开去,诱哥还算有点人味,朝我笑了笑说:“步伐迈快点昂,我们如果自己得手,这次的事儿可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谢谢。”齐叔低声下气的出声。 跑出小区,我俩钻进来时候开的那辆旧普桑,跟在皮卡车的后面径直往市政府方向开去,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街面一片寂静,基本上看不到什么行人和车辆,所以两台车的速度都特别的快。 我点燃两只烟,塞齐叔嘴边一支,自己叼起来一支,压低声音问:“叔,你其实不止是想给我送什么拜师礼,更重要的是想再见温平一面吧?” 齐叔颤抖了一下,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笑容,很勉强,紧绷绷的,叹了口气道:“嗯,我想送送他,虽然他像头机器人,根本没感情,可我毕竟陪他荣辱相伴的走了十来年,最后一程了,呵呵..” “嗯。”我情绪也挺复杂的应承一声,坦白来说,我跟温平接触的时间并不长,既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为人,也没从他兜里赚到任何实质的好处,但同样他也没真正的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情。 十几分钟后,我们两台车一前一后的来到市政府门口。 林昆和诱哥从车里下来以后,直接就往大门口走,诱哥手里攥着个巴掌大小印着五角星的红皮小本子,我和齐叔紧随其后,刚走了三四步,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竟是温平的号码,我忙不迭接了起来:“喂,温叔!” 听到我接电话,林昆和诱哥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 “你们就在门口等我可以吗?”温平声音沙哑的开口,他的声音说不出来的疲惫。 我把手机免提打开,朝着林昆说:“他让咱们就在门口等他。” 温平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恳求:“再等我几分钟,我很快就下去,拜托了..” 这时候门岗走出来个穿制服的警卫,哈欠连天的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林昆没理他,冰冷的眼眸眨动两下,随即开口道:“最多十分钟,如果你耍花招,从你亲大哥到你夫人,我全部带走,原因你比我清楚。” “谢..谢谢。”温平说完以后挂断了电话。 诱哥捏了捏鼻头轻笑:“这老小子要整什么幺蛾。” 林昆摇了摇脑袋,挺无所谓的说:“无非是寻求上级保护,他可能以为咱们是纪律组的人吧,我现在就怕他不求人帮忙,如果能顺着他,抓到几个省字号的大鱼,三子基本上稳了。” 诱哥拍了拍林昆的肩膀苦笑:“唉,难为你了..” 林昆摸了摸下巴颏上的青色胡茬喃喃:“你不也一样嘛,放着退休的生活不过,为了我家鱼总东奔西跑。” 说话的功夫,林昆猛地看向我,勾了勾手指头道:“王朗,你过来。” 介于他刚才对齐叔的态度,我对这个家伙属实有什么好感,撇嘴问道:“有事啊?” 林昆眨巴两下眼睛,笑的有些邪魅:“你想拜我为师?” 我没敢靠他太近,这家伙攻击人的时候,向来都是毫无征兆,杵在他两三米开外冷笑道:“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您老别当真,我可高攀不起您这棵大树。” 齐叔赶忙替我辩解:“朗朗,别分不清个眉眼高低,昆爷,他很有诚意的,只是..” “我没问你。”林昆皱着眉头打断齐叔,冲我挑眉微笑道:“我给你个机会,明晚上在酒吧街的门口,就老单家的羊汤馆门口,给我狠狠扇孙马克几个嘴巴子,指他鼻子告诉他,崇市的王者姓赵,我就收你为徒,如何?” “我去尼..”我张嘴就骂。 齐叔一脚踩在我鞋面上,抢在我前头回答:“没问题。” 我焦急的出声:“叔,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今晚上人家孙马克啥牌面你没看见啊?就他手底下那帮社会人,一人一口唾沫星我都能学会仰泳和蛙泳。” 就在这时候,从市政府大院里走出来一道人影,步伐稳健,昂首挺胸,正是今晚上的目标温平,可能一宿没睡的缘故,温平脸色略显苍白,头发也有些泛油,穿件棕灰色的夹克衫,手里夹着一摞牛皮纸的档案袋,径直朝我们走了过来。 门岗的警卫立马腰杆笔直的朝温平敬了个礼,笑呵呵的打招呼:“昨晚上您值班啊温主任。” “老刘值班,他家里有事,我俩换了一下。”温平风轻云淡的回答,指了指站在门口的我们几个,笑呵呵的介绍:“这是我外地来的几个朋友,没给你们找麻烦吧?” “没有,没有..”警卫忙不迭的摇头。 走到我们面前,温平先是看了我一眼,毕竟这么多人里他只认识我一个,随即又漫不经心的看了看站在我旁边的齐叔,当他目光停留在齐叔脸上的时候,嘴角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两只眼睛突兀的鼓圆,不可思议的咽了口唾沫:“你..你是老齐?” “好久不见温哥。”齐叔深呼吸一口,挤出一抹笑容:“我来送你了。” “难怪我感觉王朗做事的方法似曾相识,原来是你在后面支招,输的不冤。”温平的心理素质特别强,即便认出来本该不在人世的齐叔,但也只是惊诧几秒钟,随即扭头看向林昆和诱哥问:“这两位想必是纪检的同志吧。” 林昆冷冰冰的斜视温平几眼,双手插兜轻笑:“纪检只管抓,我们既管抓,也管杀,我是第九处负责人林昆,根据我整理出的资料,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第九处..是什么单位?”温平嘴唇蠕动,随即瞳孔放大,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慌忙往后倒退两步道:“同志,我自我检举,对自己犯下的罪状绝对供认不讳,该判多少年我都愿意,不劳烦第九处的同志了。” 林昆上前一步,单手捏住温平的肩膀狞笑:“晚了。” 我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第九处”究竟是干嘛,但眼瞅温平这种一市大拿听到对方来历就开始哆嗦,总感觉“第九处”肯定是个比监狱更恐怖的存在。 温平两条腿直接软了,瘫痪似的要往地上蹲,林昆单手揪着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的说:“我想替你保留最后的尊严,但如果你自己不珍惜的话,我也没办法。” 温平指着我和齐叔,声音颤抖的呢喃:“我可以..可以和他们说几句话吗?最多五分钟...” 264 保重,老伙计 林昆和诱哥对视一眼,两人都没作声,沉寂几秒钟后,诱哥点点脑袋道:“我们理解你的人之常情,希望你也尊重我们的工作性质,十分钟时间。” 温平佝偻着腰杆出声:“谢..谢谢。” 林昆刚一松开他的肩膀头,他直接一屁股崴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仰头看向我和齐叔,夹在手臂下的档案袋子散落一地,隐约可以看到袋子上标注着“南郊体育场修缮计划”、“邯山区旧房改造”等小字。 齐叔犹豫几秒钟后,走过去搀起温平,顺手替他捡起地上的档案袋子,温平此时已经完全不会走了,两条腿就跟租来似的,完全是被齐叔夹着往前迈步。 坐进我们那台“桑塔纳”车里以后,温平的情绪才缓和很多,揉搓一把自己本来梳理的一丝不苟的背头,长叹一口气苦笑:“没想到,最后来送我的人会是你。” 齐叔唏嘘的感慨,从兜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后递给他道:“抽一支吧,以后都不需要再保持形象了。” “是..是啊,时刻注意形象,太累了,呵呵..”温平咬着烟嘴,使劲嘬了一口,结果被呛得连连咳嗽两声,面色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齐叔抽了口气问:“嫂子和孩子,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温平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a4纸,手指颤抖特别厉害的递给齐叔道:“把这个交给你嫂子,另外告诉她,我书房墙上《八骏图》后面贴着一张存款折,密码是她的生日,足够她和孩子安安心心的度过下半生。” 齐叔抻开纸,上面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温平已经在最底下签了自己的名字。 “好。”齐叔点点脑袋,郑重其事的将纸揣进口袋。 温平把手里的几份档案袋也一并推给齐叔说:“还有这几份资料,替我转交给谢谦吧,虽然我俩斗了一辈子,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一定能力的,这些东西足以保证他再往前迈一步。” 齐叔叹了口气说:“他也差不多走到尽头了。” “也是,第九处既然能盯上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他,我再想想啊..”温平拍了拍后脑勺,沉吟半晌后开口:“那就交给叶勇吧,我和谢谦的几次争斗中,他都保持中立,而且他这个人平常做事滴水不漏,应该可以避开这次风暴。” 齐叔迷惑的问:“你整晚都在做这些?” “嗯,我能感觉出王朗不对劲,但并没有想到来抓我的人会是第九处,本以为..算了,说这些没什么实际意义了。”温平点点头,随即盯着齐叔的眼眸问:“恨我吗?” “本来恨之入骨,现在特别怜悯。”齐叔毫不犹豫的回答。 “哈哈,爱也好、恨也罢,至少证明我留给你的记忆刻骨铭心。”温平精神失常似的仰头大笑,边笑眼泪边从眼眶里滚落,几秒钟后,一把握住齐叔的手喃喃:“老齐,对不起。” 齐叔把手从温平的掌心抽出来,摇摇脑袋低咽:“温哥,如果换做以前,我肯定会不管不顾的送你走,但现在,真的抱歉..” 温平拿袖口擦拭一把眼泪解释:“不,这回我没有打感情牌,是真心实意的向你道歉,还是我之前和王朗说过的话,虽然我很难受,但不后悔,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会选择把你做掉。” 齐叔怔了一怔问:“迈上仕途,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后悔吗?” 温平摆摆手,夹着烟卷苦笑:“没什么可后悔的,我温平从政近二十年,夹缝求生的把握住数次机遇,才小心翼翼的爬到今天的位置,我享受那种与人斗、与天斗的感觉。” 说到一半,温平沉寂几秒钟后,自嘲的接着说:“如果说真有什么后悔的事情,或许我不该太贪婪吧,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后面就需要无数的口子去填补,以至于我越走越偏,你是知道的老齐,自从坐上我现在的位置,我一毛钱好处没有收过别人,真的只是想为这座城市做点让人铭记的事情..” 齐叔点点脑袋感慨:“记得你第一次收人两块手表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你当时觉得无伤大雅。” 温平使劲又嘬了一口烟嘴,干涩的笑了笑说:“在圈子里混迹久了,你就会理解,你不拿别人就拿的心态,只是我比别人拿的更多一些罢了,换言之,你不拿,你就会被这个圈子集体排斥,上面会认为你心思不轨,下面会觉得你难以接触,这就是我所了解的圈子,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学会同流合污。” 齐叔张了张嘴巴,将想要说的话咽下去,迟疑片刻后问:“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温平摇了摇脑袋,爽朗的笑出声:“没了,十年前我就开始惴惴不安,时刻小心自己会不会被抓,现在终于被抓,我也算彻底解脱了,如果有可能,往后逢年过节,记得到我坟头捎两杯清酒,陪我说说话,我怕孤独。” “好。”齐叔没有丝毫迟疑的答应。 一支烟抽罢,温平像是过瘾似的又给自己点上一根,吐了口烟雾,看向我微笑道:“王朗啊,我从来没有拿正眼瞧过你,觉得你就是个下三滥的小混混,但我没想到自己的变数就是从这个小混混身上开始的,替我给秀秀说句抱歉,很多事情我没得选,但我心里真的有过她。” “你知道她和我认识?”我意外的望向他。 “不止是认识,关系应该还很不错吧。”温平似笑非笑的打量我几眼叹口气说:“告诉她,不要再作贱自己了,我跟段磊有过协议,南郊体育场竣工以后,体育场门前的一排门脸房,无偿给她,也算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男人和爸爸能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我咬着嘴皮应承:“我会原话带给她的。” “欲为诸佛龙象,先做众生牛马。”温平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我肩膀,又看向齐叔,表情真挚的低下脑袋道:“保重吧,老伙计!” 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看了眼是吕兵的号码,我迅速接了起来:“什么事兵哥。” 吕兵声音低沉的问道:“黑子让我把夏东柳带回市里,我回来了,在哪和你碰头?” 我无语的干笑:“黑哥耳朵是真背,我让他转告你,明天再带人回市里,算了,既然已经回来了,你们直接来市政府门口吧。” “马上!”吕兵一如既往的简练。 挂断电话,我直接走下车,把剩下的时间交给温平和齐叔这对关系复杂的挚友叙旧。 从车里下来,诱哥和林昆正倚靠在车边抽烟,俩人的表情都无比轻松,尤其是林昆竟然还笑了,朝我努努嘴道:“温平是不是在车里连哭带求,希望你们能帮帮他啊?但凡他这种人走到末路都是这幅德性。” 我摇了摇头回答:“没有,他挺平静的,待会我一个哥哥会送个重要的人证过来,他应该是温平贪污链最底层的那种存在,我答应过他,肯定保他性命无忧。” 林昆笑盈盈的打包票:“我对县级别的小吏没有兴趣。” 我迟疑片刻后问他:“你真的是王者的人吗?” 林昆眨巴两下眼睛,好奇的问我:“你想表达什么?” 我厚着脸皮,搓了搓双手贱笑:“没有,我就是想问问加入咱王者商会需要啥条件,你看我的气质符合不师父?师父啊,咱做人得顺应天意,老天爷、观音菩萨可都看见我给你下跪拜师了,你不承认,那就是逆天。” 诱哥顿时咧嘴大笑:“哈哈,我说啥了,这小子脸皮是不是比三子厚的多,几乎能赶上小鱼儿了?” 就在这时候,一台集装箱小货车由街口飞快的开过来,“吱..”的一声停在距离我们七八米的地方,吕兵一个人从车里蹦了下来,大步流星走到我们跟前。 我朝吕兵低声问道:“夏东柳呢,兵哥..” “在车里和黑子聊天。”吕兵的脸上像是罩着一层黑锅,显得格外阴森,眼珠子更是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林昆看。 林昆的眉头瞬时皱紧,冲着吕兵问道:“你认识我?” 吕兵拳头骤然攥紧,一步跨到林昆面前,声音嘶哑的开口:“青市贺家,漕运商会,我是一条漏网之鱼。” “漕运商会的人?”林昆和诱哥的脸色同时骤变,诱哥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把枪,黑漆漆的枪口直接指向吕兵。 我有点迷糊,懵逼呼呼的晃着脑袋打量他们仨发问:“不是,你们这是干啥呢,有什么话咱好好说呗...” 265 高端对决! 吕兵宛如一头饿急眼的野狼似得死死的盯着林昆,喉咙里发出怪兽似得“咕噜咕噜”声,对面的林昆面色同样变得无比严肃,脸上的笑容顷刻间荡然无存,空气也像是瞬间凝结。 “兵哥,你这到底啥...啥情况啊?”我抽了口气,试图挡在吕兵的前面。 吕兵完全无视我,仍旧直勾勾的瞪着林昆。 “师父,都是自己人,咱不闹行不?”我又回头朝着林昆干笑,林昆同样也一眼没看我,看没啥效果,我把视线投向诱哥,满脸恳求的朝着他吧唧嘴:“诱叔,你看这事儿整的...” 诱哥瞟了我一眼,努努嘴说:“老弟,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老老实实边上呆着去。” 吕兵棱着眼珠子朝林昆的跟前又走了两步,讥讽的撇嘴道:“你叫林昆是吧,我见过你照片,据说身上还挂着个挺牛逼的身份哈,今天既然碰上了,咱们俩家的账就顺便结一下吧。” 林昆一对狭长的眸子骤然发亮,薄薄的嘴唇似笑非笑道:“知道我是谁,还不掉头跑,我挺佩服你勇气的。” “你比谁多个脑袋是咋地,我为啥要跑?”吕兵喘着粗气,猛地一把跨向林昆,抬起胳膊,就往林昆的面门直捣一拳。 林昆灵巧的闪到旁边,肩膀头往起微微一抬,直接撞在吕兵脸上,吕兵踉跄的往后倒退几步,没等林昆迎上去,他继续又是一脚朝林昆踹出去。 林昆单手握住他的脚踝,用力往怀里一抻,吕兵另外一条腿顿时失去平衡,身体趔趄的差点摔倒,在倒地的同时,吕兵突然往起一颠,蹦起来,另外一条腿狠狠的踢中林昆的小腹,两人顿时全都摔倒。 也就眨巴眼的功夫,两人全都敏捷的爬起来,呼吸粗重的盯着对方打量,我不会功夫,也很难评价到底谁比较厉害,但是从我角度来看,吕兵肯定吃了亏,林昆只是衣服上多出来个脚印,他却口鼻都往外泛着血。 这时候,诱哥突然举高手里的枪,冲着吕兵开腔:“哥们,双手举过头顶,不要逼我扣扳机!” 我连忙挡在诱哥前面,横着脸低吼:“操,你们要干啥!” 一直以来我跟吕兵虽然没怎么交流过,但从认识到现在,他属实没少帮过我们,更别说他和杨晨的关系从那儿摆着呢,加上今晚上又是帮我办事,如果他受点伤,我自己都觉得没脸。 “滚一边去!”林昆一个俯冲冲到我面前,胳膊肘抬高照着我怼了上来,我明明看清楚他抬手了,可不知道为啥就是没躲开,被他一肘子怼在胸脯上,我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胸口好像被锤头给砸了一下生疼,四仰八躺的趴地上,半天没缓过来劲儿。 一招撂倒我后,林昆再次朝着吕兵抡直拳头,就跟打桩似的一下接一下往吕兵的脑袋上砸,吕兵被动的抬起胳膊抵挡,边挡边往后倒退,也就十几秒钟的时候,往后退的过程中,他可能没站稳,被林昆一脚踹在肚子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半米远,咳嗽两声,嘴里吐出一抹暗红色的血迹。 眼瞅着林昆不依不饶的又准备往他跟前走,我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两手突兀的搂住林昆的小腿,闷声闷气的哀求:“师父,给个面儿行不?我哥,他是我亲哥..” “朗朗,你给我站起来。”吕兵咳嗽两声刚要爬起来,另外一边的诱哥快走两步,枪管直接戳在他额头上。 这时候停在不远处的蓝色小货车门子打开,黑哥一路小跑蹿过来,昂着脑袋,声音尖锐的低吼:“草泥马,你们咋这么厉害呢?我们三孙子似的给你们送人证过来,你们还要灭口是咋地。” 林昆先是居高临下的瞟了我一眼,随即皱着眉头问黑哥:“你哪位?” 黑哥直接撩起来自己的t恤衫,指了指挂在腰上的一颗香瓜大小的“手雷”,太阳穴处的青筋暴起,五官扭成一团咒骂:“不认识我没问题,这玩意儿你们总该认识吧?我就数三下,要么放我哥们起身,要么咱一块飞升,王朗你给我滚一边,这边没你的事儿。” 我趴在地上,两手紧紧抱着林昆的小腿,冲黑哥祈求:“黑哥,别闹腾了行不?” 之前我不知道林昆和诱哥啥身份,但透过刚刚从市委家属院出来,门口两个武警给他们敬礼的架势,我算看明白了,这俩人绝逼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混子或者是巡捕之流,黑哥和吕兵如果硬扛,那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他俩。 诱哥眨巴两下眼睛,直接将手枪“咔嚓”一下上膛,重重戳了想吕兵的脑门,讥讽的撇嘴道:“吓唬我呢朋友,不用你倒数,我替你数,三二一,你拽拉环,我开枪,咱们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黑哥也是个蛮性子,一只手攥着手雷,另外一只手按住引爆线的小铁环狞笑:“操,老鸡八得儿,我能让你吓住?” 吕兵被枪管戳着脑门,脸上不见任何惊慌,语气平淡的说:“老黑,你走你的,当我是朋友,就别从这儿跟他们犟,往后这俩逼走哪你跟到哪,他们想抓贪官,你就提前给当地官吏报信,草特么的,我不信嚯嚯不死他们。” 黑哥也不是个矫情人,直接收起来手雷往后倒退道:“成,车上那俩我先带走。” 诱哥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你动一下试试。” “操,你列个哈马皮!”黑哥压根没睬诱哥,一只手攥着手雷,高高举起,另外一只手解开裤腰带,掏出自己的“小鸟”画着龙字型放水,直不楞登的转身就朝齐叔和温平所在的普桑车方向走去。 “市政府门口,枪尽量别响。”林昆朝着诱哥摇了摇脑袋。 吕兵用自己脑壳硬顶着枪管,佝偻身子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的顶着林昆问:“我猜你抓温平、抓谢谦这些人是为了给赵成虎换砝码吧?呵呵,我是没能耐弄死你,但肯定有法子毁你们,除了我以外,你知道我们还有多少人散落在各地吗?” 林昆嘴角抽搐两下后问:“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知道我大哥还活着吗?他和赵成虎全都在湄河消失的,你肯定知道前因后果。”吕兵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声音颤抖的发问。 “他..暂时还活着。”林昆毫不犹豫的点点脑袋。 吕兵继续出声:“我想见他一面!” “不可能。”林昆不假思索的摇头拒绝。 吕兵红着眼睛,疯狂的嘶吼:“那你的计划别想完成了,我实话告诉你,除了我以外,我们还跑出来八个人,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跟你们王者商会的死磕到底,如果你能满足我,我们八个人就地解散。” 林昆犹豫几秒钟后,长舒一口气道:“我跟贺鹏举达成了协议,我答应放过你们这些漏网之鱼,但不代表你们可以肆意挑衅我!” 吕兵的眼眶里莫名噙满泪水,声音干哑的咆哮:“我想跟我大哥再见一面!就见一面,哪怕不说话都可以,就是再看看他,不是挑衅,是哀求,我们家都被打散了,想看看家长很过分吗?” 林昆梆硬的脸上出现一抹松动,眼珠子微微转动两下后,声音不高不低的开口:“一个礼拜之后吧,到时候他公审,我想办法让你透过视频跟他见面。” 歇斯底里一把的吕兵顿时冷静下来,咬着嘴角道:“好,我等着你,我兜里有手机,你存下号码。” 林昆犹豫几秒钟,伸手从吕兵口袋掏出手机,按了几个数字后,又塞到他手里,表情认真的说:“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下回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吕兵故意拿额头在诱哥的手管上蹭了蹭,似笑非笑的反问:“你看我怕死吗...” 266 齐叔手里的俩牲口 林昆眼神驳杂的打量盯着吕兵注视几秒钟后,朝着诱哥摇了摇脑袋道:“让他走。” 诱哥不悦的皱了皱眉头反问:“走?” “嗯,我和贺..和他大哥有约定。”林昆点点脑袋,随即又目视吕兵道:“别招惹我,你大哥剩下的日子肯定会过的惬意无比,正如你刚才说的,我没本事把他弄死,但一定有法子让他难受。” “我凭什么信你?”吕兵口中剧烈喘息着。 林昆眉梢挑动轻笑:“就凭王者二字,够不够?” 吕兵怔了一怔,最终释然的点了点脑袋。 沉寂几秒钟后,吕兵转身就走,声音低沉的呢喃:“证人在货车里,该怎么说他都清楚,给他留条活路。” “真放他走?”诱哥侧头问林昆。 林昆低下脑袋,语调复杂的叹气:“让他走吧,其实我们现在和他又有多大区别,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不同的是我们还有机会博一下,而他只能被动的接受..” 背转身子的吕兵后背禁不住颤抖一下,不过没有回头,只是招呼上黑哥一声,两人顺着街口,慢慢悠悠的离去。 林昆低头俯视我臭骂一句:“还不准备撒手吗,混账东西..” 眼瞅着吕兵和黑哥彻底失去身影,我这才松开林昆的小腿肚子,捂着胸口撒泼卖疯:“诶妈呀,疼死我了..刚才肯定被你一肘子怼出内出血了,这事儿没五万块钱绝对解决不了。” 林昆不耐烦的瞟了我一眼,朝着诱哥低声道:“我带温平,你带证人,咱俩分开走,待会给上面打声招呼,把市政府门口的监控录像掐掉,还有今天上班的那个警卫也换掉,别惊了谢谦。” 正说话的过程,林昆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轻嗯几声后,朝着诱哥道:“我得动身了,甘肃的内条大鱼也咬饵了。” 诱哥利索的打了个响指道:“成,你走的时候顺带送温平去石市吧,谢谦暂时先留他几天,最后凑个整。” 也许是我接触面太窄,根本想象不到诱哥、林昆这类人每天的生活,诸如高高在上的温平、谢谦,从他嘴里说出来完全就像是烂白菜、臭土豆似的不值钱,如果这话是林昆说的,我可能觉得就是真的,可不知道从诱哥口中听到,我就感觉他是在吹牛逼。 我狗皮膏药似的趴在地上,朝着林昆斜楞眼睛问:“那我呢师父?你们拍拍屁股都闪了,剩下我咋整啊?今晚上我和叔可立下汗马功劳,你们不会啥奖励都没有吧?” 林昆微笑着望向我问:“喜欢酒吧街吗?” “喜欢。”我毫不犹豫的点点脑袋,内心禁不住一阵狂喜,难不成他拥有酒吧街的地契,准备直接让我继承? 林昆眨巴两下眼睛说:“酒吧街归金太阳娱乐公司持有,金太阳这段时间正在招保安呢,我看你挺抗揍的,可以过去试试,应聘成功的话,你就可以天天在酒吧街上巡逻了,开心不开心?” 没等我反应过来,林昆直接从普桑车上带下来温平,两人直接上了那台“长城皮卡”,诱哥也跟避瘟神似的小跑着冲到货车跟前,发动着车子就冲街口驶去。 我抓了抓后脑勺自言自语:“啥意思啊,难道他都给我铺好路子了?” 齐叔红着眼睛,显然刚刚哭过,靠了靠我胳膊问:“谈的怎么样?” 我咽了口唾沫问:“林昆让我去金太阳娱乐公司应聘,还问我喜不喜欢酒吧街,叔,你说这算不算对我在暗示什么?” “呃?”齐叔微微一愣,随即莫名其妙的拍了拍我肩膀,将桑塔纳的车钥匙递给我道:“好好干,前途一片光明,先回炼油厂把胳膊上的伤口缝一下吧。” “你干啥去啊叔?”我迷惑的问他。 “替老温办办身后事,假如有人问起来,你就说老温会去上京开会了,多余的千万别唠,今晚上的事情更得烂到肚子里。”齐叔深呼吸一口道:“晚点咱们再细聊吧。” 我指了指他的面颊问:“你现在能露面吗?” “我躲的只是老温。”齐叔摸了摸鼻梁苦笑解释:“他都没了,我还需要躲谁。” “也是,呵呵..”我抓了抓后脑勺笨拙的应承一声。 跟齐叔分开以后,我瘸着一条胳膊,把车又开回炼油厂后门的门卫室。 阿义、杨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两人换上一身干净的油厂工作服蹲在门口吃着泡面聊着天,替他们缝针的那个青年刚好帮六子正完骨,疲惫的坐在椅子上喘息几口,跟哥几个简单寒暄几句后,那个青年又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替我缝合胳膊上的刀口。 边缝针,那青年边瞅了眼六子打趣:“平常你不是总吹牛逼,崇市地区你无敌手嘛,结果一个回合都没挺过去,就让人把手腕子给踩骨折了啊。” 六子手腕上固定着夹板,嘴里叼着烟,唾沫横飞的说:“中特,我真不跟你瞎掰,今晚我碰上的真是狠茬子,不信你问问王朗,那人不光速度快,而且倍儿有力量,单手拎着齐叔就砸在我身上,我现在想想都后怕呢。” 被称作中特的青年不屑的吸了吸鼻子道:“操,你意思是你碰上米国陆战队的了呗?” 六子撇撇嘴说:“我又不是没跟老黑干过仗,那家伙咋说呢,反正我感觉他肯定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瞅我的眼神就跟看待宰的牲口似的不带一丁点感情,你还别不信,回头你自己试试去。” 中特白了眼六子,粗鄙的骂了一句:“我试个鸡八,我特么就一玩手术刀的,连门岗的老张头都干不过,你让我去跟牲口拼命,你闲还是我傻?明天下午有空我再帮你检查一下脑子吧,挺好个孩子尽特么说二逼话。” 几分钟后,中特替我缝合好伤口,又替我简单包扎一下后,声音轻快的交代:“这几天忌碰水,忌吃辛辣食物,忌行房事,不然伤口好的慢。” 六子斜眼嘟囔:“胳膊受伤了跟房事有鸡毛关系,庸医一个,白瞎齐叔一个月花两万多养着你,啥鸡毛事儿不干,除了替女职工看看月j不调,就是替人打胎。” “屁话,房事不得用手啊?动的太频繁,伤口绷断你负责呐?”中特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随即动手熟络的收拾好自己的急救箱,朝着我们摆摆手道:“哥几个先聊哈,我得回去补一觉了。” “谢了啊。”我冲他咧嘴笑了笑。 “没事儿。”中特客气的摆摆手,跨着急救箱就朝厂区走去,这个中特长得属于特别奶油小生的那种,面白齿洁,身材匀称,梳着个半长不短的剪发头,给人一种柔弱书生的模样,反正看着就让人特别有好感。 六子咬着烟嘴浅笑道:“甭跟他客气,今晚上齐叔不是跟你说过嘛,他拿养老虎的钱养了四个狠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他,还有俩是厂里的高级炼油工,能把塑料袋炼出花生油的狠人,那俩人品不错,就属这个中特最操蛋,不过我俩名声差不多臭,厂里人管叫他大牲口,喊我二牲口。” 杨晨好奇的放下泡面桶说:“我瞅他人还不错呀。” “不错个蛋,他就是厂里的高级配种工,油厂的漂亮小姑娘基本上全都被他祸祸了,奶奶个哨子得。”六子酸溜溜的吧唧嘴。 猛不丁我想起来黑哥和吕兵,慌忙起身道:“对了,我还有点事儿,六哥你帮我把我这俩兄弟安排一下,我得马上出去一趟。” 六子特别豪爽的摆摆手道:“你忙你的吧,待会我领哥俩找个地方好好潇洒一下。” 我不放心的叮嘱他:“齐叔可说了,千万别出去瞎折腾,孙马克现在全市通缉我们呢。” 开车驶出炼油厂的过程中,我就拨通了吕兵的号码... 267 一壶清酒,两段过往。 半个多小时后,我在市中心的护城河边见到了黑哥和吕[crab]兵[/crab],两人坐在草坪上像是俩流浪汉似的边喝酒边抽烟,我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扔了两个空荡荡的二锅头酒瓶和满地的烟蒂。 我犹豫一下,坐在他俩跟前轻声呢喃:“[crab]兵[/crab]哥、黑哥,刚才的事儿属实不好意思..” 吕[crab]兵[/crab]笑了笑,掐灭掉手中的烟,又从烟盒里抽出来一支点燃,半晌后才说道:“和你无关,我还要感谢你在那种时候搂着林昆的腿替我求情[crab]喊冤[/crab]呢。” 我也揣摩不透他这话究竟是真感激我还是嘲讽我,嘬了嘬嘴角没应声。 黑哥抛给我一支烟嘟囔:“老爷们坐一块,有啥想法就直接问,别跟小[crab]姑娘[/crab]似的[crab]扭[/crab][crab]扭[/crab]捏捏。” “来一口吧,杀菌消炎。”吕[crab]兵[/crab][crab]把手[/crab]里的酒瓶递给我,望着静谧的河面怔怔发呆。 我扬脖灌了一口辛辣的白酒,辣的“嘶嘶”两声后,鼓足勇气问:“[crab]兵[/crab]哥,你和林昆他们究竟是咋回事啊..” “这事儿,说来话长了。”吕[crab]兵[/crab]使劲吸了口烟,重重吐出,望着好像云彩团似的云雾慢慢散[crab]开[/crab],他打[crab]开[/crab]了话匣子:“那我就长话短说吧...”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透过吕[crab]兵[/crab]不算完整但却很有画面感的叙述,我大概了解到他和林昆,或者说两个庞大商会之间的恩怨纠葛。 林昆的身份不用多介绍,隶属崇市几年前最为庞大的王者商会,尽管这个商会现在已经由明转暗,但不可否认,“王者”这两个字绝对是崇市上万混子心目中值得朝拜的霸主。 而吕[crab]兵[/crab]则隶属另外一个规模不虚王者商会的庞大商会,叫漕运商会。 矛盾的起源得从王者商会的龙头,那个叫赵成虎的男人入侵距离我们一千里[crab]开[/crab]外的青市说起,作为青市本地的霸主漕运商会,自然不甘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于是乎两个大组织展[crab]开[/crab]了近几年的明争暗斗,最终的结果就是因为闹得太厉害,惊动了[crab]上京[/crab]里的大拿们。 故事的结[crab]局[/crab]很伤感,也完全在意料之中,两个“巨无霸”似的组织全[crab]部[/crab]被[crab]国家[/crab]打散,两家的龙头也都列为a级通缉犯,半月前,吕[crab]兵[/crab]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消息,两个龙头都消失在了边界线上的湄河畔边。 我突兀想起来,一个月前我和钱龙在国道边跟人约架,曾经很凑巧的碰上赵成虎,那会儿他可能就在跑路的途中。 一阵清风忽然很卖力的吹过,吕[crab]兵[/crab]揉搓几下红红的眼眶,茫然的抽了口气道:“其实我并不恨王者的那帮人,大家本就是同类,一样的活法,一样的思维,或许我只是恨自己,没有勇气在最后时刻毅然决然的陪我大哥走完最后一程。” 黑哥两只手抱在双腿上,轻声问道:“刚才你不是跟林昆说,你们还有八个人吗?” 吕[crab]兵[/crab]嗤之以鼻的笑了笑说:“我诓他的,其实我们当时从青市逃出来最少二十多个人,只不过出来以后大家就彻底散了,即便没有散,我相信他们也不会再想继续掺和江湖事,毕竟小命只有一条,替谁活都不如自己活更实在。” 黑哥点上一支烟,吸了两口后,感叹的出声:“人活着,就是一道无解的难题,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失去的时候想珍惜,拥有的时候又盼别离,唉..” 吕[crab]兵[/crab]靠了靠我胳膊,平静的说:“郎朗,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的事儿和你无关,今天之前,我其实特别想报仇,但跟林昆碰完面以后,我突然想[crab]开[/crab]了,无论我如何不屈,我家湮灭已成定[crab]局[/crab]。” 我表情真诚的看向他说:“[crab]兵[/crab]哥,其实这边也是家,我们几个小的都拿你当哥哥看。” 吕[crab]兵[/crab]微微一愣,随即[crab]扭[/crab]头看向黑哥浅笑说:“看着没,这小东西是不是成长的很快呀,现在都[crab]开[/crab]始招揽咱俩了。” 黑哥哈哈一笑,抓起酒瓶扬脖灌了一大口道:“人家招揽是你,别扯我昂。” 吕[crab]兵[/crab]直接躺下,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左腿压在右腿上,笑呵呵的发问:“聊完我,该聊聊你了,你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黑哥站起身,歪歪[crab]扭[/crab][crab]扭[/crab]的走到岸边,直接将空酒瓶甩进河水里,荡起一阵涟漪,表情清冷的吹起:“我啊,我的故事很简单,有点类似跟着温平混的那个齐恒,主子没了,我也就变成条野狗喽。” 吕[crab]兵[/crab]盘腿坐起来,一眼不眨的盯着黑哥道:“老黑,要不咱俩以后凑一对儿过日子呗,你玩枪、我拿刀,碰上装[crab]逼[/crab]的往死撂!” 黑哥回过身子,笑盈盈的指了指我说:“给谁干活啊?这小东西吗?” “呃..”我胸口一阵剧烈跳跃,幸福来得也特么太突然了吧,我[crab]咽[/crab]了口唾沫[crab]贱[/crab]笑:“我是没啥太大意见,你俩要是乐意,回头我整张供桌,洗两张你俩的黑白照片摆上,初一十五焚香烧纸。” “傻[crab]逼[/crab]玩楞儿。”吕[crab]兵[/crab]瞪了我一眼笑骂。 黑哥蹲在岸边沉思半晌后[crab]开[/crab]口:“我再考虑考虑吧,说实话崇市这个地界,真心[crab]勾[/crab]不起我的热血,就内个什么孙马克,还有驼子啥的,我一个回合就能干趴下他们,说句吹牛[crab]逼[/crab]的话,这地方没个正儿八经的选手。” 吕[crab]兵[/crab][crab]扭[/crab]头看向我笑道:“那这样吧朗朗,等你拿下酒吧街,我和老黑入伙,ok不?” “我要有本事拿下酒吧街,还需要你们入伙嘛。”我斜楞眼睛,极其扫兴的嘟囔:“哥,不带你们这么戏耍良家妇男得。” 吕[crab]兵[/crab]拍了拍我肩膀道:“哈哈,井里的蛤蟆也就能看到巴掌大的天,等你真走到那一步,或许就能理解王者商会当初为什么要入侵青市了,行了,天快亮了,回去睡一觉,明天下午去金太阳娱乐公司应聘吧,没个像样的势力保护,你们这帮小家伙敢露头,马上就得被人剁成肉馅。” 我一头雾水的望向他问:“呃?你也知道金太阳要招人啊?” 我明明记得林昆跟我说这话的时候,他和黑哥都已经走了,为啥这俩人说出来的话如出一辙呢。 “全崇市的电线杆上都贴了招聘广告,走路时候别总闷着脑袋,捡不着钱,虽然我不喜欢王者的人,但就目前的情况看,能想[crab]办[/crab]法融入进去,对你是好事儿。”吕[crab]兵[/crab]白了我一眼,朝着黑哥招呼:“走吧老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你喜欢。” “我不嫖..”黑哥满脸的义正言辞。 吕[crab]兵[/crab]满脸透着红光,连续打了几个酒嗝,努嘴笑道:“那地方全国外的,运气好点的话,说不准还能碰上黑娘们,你确定不去?” 黑哥话锋一转,立马搓着双手猥琐的笑出声:“我意思是我不睡同胞,有这种为国争光的机会,那肯定不能耽搁,我告诉你哈,哥们瞟的不是娼,是荣耀!” 我赶忙抻着脖子问了一句:“俩哥,你们去哪呀,方便带我一个呗。” 吕[crab]兵[/crab]眨巴两下眼睛,盯盯的看着我问:“那地方在王影新租房子的旁边,你确定要去吗?” 我[crab]咽[/crab]了口唾沫,慌忙摆手:“[crab]开[/crab]玩笑的哥,玩的[crab]开[/crab]心,玩的愉快哈,钱不够给我打电话,我小跑着给你们送,对了,小影现在在哪住啊?” “邯区光明路,科技公寓,具体门牌号多少我不知道。”吕[crab]兵[/crab]和黑哥[crab]勾[/crab]肩搭背的离去。 直到两人都走远后,我酸溜溜的吐了口唾沫咒骂:“长得挺正经,合着一肚子男盗女娼,呸,真看不起你们这种[crab]淫儿[/crab]。” 看了眼时间,此时已经快四点了,再有一会儿天差不多该亮了,我盘算半天后,[crab]开[/crab]车朝炼油厂返回。 快要抵挡炼油厂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看了眼竟是温婷的电话号码,我犹豫片刻后,按下静音没有接,她又连续给我打了几个,我都没敢接... 268 搞笑的六子 回到炼油厂,就剩下六子一个人坐在后门的门岗室里,正边看樱花国大电影边粗鄙的挠裤裆,见我走进来,他打着哈欠吧唧嘴:“我还寻思你今晚上不回来了呢。” 我大大咧咧的坐在门岗室唯一的木板床上,惬意的伸了个懒腰问:“我那俩兄弟呢?” 六子低着脑袋,神情专注的盯着“嗷嗷!”乱叫的手机屏幕说:“本来想带他俩出去释放一下,中特拦着不让去,我就给他们安排到职工宿舍了。” 我叼着烟卷斜楞眼说:“你那玩意儿敢不敢声音小点,大半夜的听的多渗的慌。” 六子退出电影界面,从兜里掏出一颗蓝色的大药丸朝我努努嘴坏笑:“闲着也是闲着,玩会儿呗?” 我笑嘻嘻的打趣他:“齐叔肯定还没回来吧?” “他回来也管不了我,你要不玩,我可自己嗨了啊。”六子心虚的朝门外瞟了一眼,随即一口丢进嘴里,跟吃口香糖似的,“吧唧吧唧”嚼了两下后,直接咽下去,随即打开手机音响,放上一首挺劲爆的嗨曲,闭着眼睛,手舞足蹈的念经:“刀怒斩雪翼雕,山豪迈冲云霄..” 我笑呵呵的逗他:“卧槽,没看出来你还是个mc啊。” 六子坐在木头椅子上,跟抽筋似的,后背使劲倚在椅子背上,两条腿拼命往外抻,翻着白眼球嘟囔:“c个毛线头,我这给自己上劲儿呢,喊一会儿我就能飘起来,你不懂,赶紧睡吧。” 瞅他那副要死的样子,我也没再继续吱声,使他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以后,直接到头就睡,一个人一个活法,咱也不了解人家有啥过往,所以根本没权利去指责或者劝阻。 躺在臭烘烘的木板床上,没多会儿我就睡着了,这一觉一直干到第二天上午,被一阵嘈杂的声音给吵醒,我睁眼一看,六子也不知道在作什么妖,半个身子蜷缩在桌子地上,喷着唾沫星子发出“哒哒哒..”的配音。 杨晨、阿义和中特站在门口聊天,看到我爬起来,中特朝我招招手问:“这傻逼又嗑药了吧?” 我摇了摇脑袋无语的干笑:“不知道,他说治感冒。” “敌人要冲上来了,同志们跟我冲啊。”钻在桌子地上的六子突然爬出来,连蹦带跳的挥舞胳膊喊叫,结果蹦的太剧烈,“咣”一下磕墙上了,结果他直接四仰八躺的往地上一趴高喝一声:“啊!我死了..” 我揉了揉眼眶问:“完事了?” 中特斜楞眼睛扫视一眼六子,摇摇头说:“不折腾到今晚上完不了,对了,齐叔打电话说让你们去金太阳娱乐公司报名呢。”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六七个未接,其中就有齐叔打的两个,点点脑袋问:“啊?齐叔也这个意思啊?他啥时候回来?” “估计得四五天以后,他说还有点事情需要上外地处理一下,这段时间有啥事,你可以找我俩..”中特挠了挠头,瞟了眼趴在地上六子,舔了舔嘴唇道:“算了,有事还是直接给我打电话吧,我手机号13xx..” 我们正说话的时候,一台黑色桑塔纳轿车从门外“哔哔”按了两下喇叭,接着钱龙、贺兵侠、孟胜乐他们几个一股脑从车里奔了下来,看到哥几个都安然无恙,我笑呵呵的怼了钱龙一拳头。 钱龙明显没睡好,盯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问道:“你和傻逼晨都没事吧。” 我没正经的打趣:“我不知道他啥情况,反正你敢把媚儿借给我,我就敢明年给你生个弟弟。” 钱龙踹了我一脚,满脸正经的说:“滚粗,没事儿我俩就回去了,阿义你这伤也得养着,跟我们一块走吧,兵哥从国道口等咱们的,我工地上一大堆事儿,美食广场也不能歇业太久。” 我多嘴问了一句:“兵哥也跟你们一块回去啊?” 钱龙叹了口气说:“兵哥说跟你有个小约定,你没办成之前,不让你跟我们联系,你麻溜的照他说的整吧,那狗日的真揍人,我多嘴问了两句,你看我眼捶的..” 我这才意识到,我皇上哥的烟熏妆是人为的,同时也想起来昨晚上吕兵和黑哥在河边跟我说的那些话,点点脑袋,朝着钱龙道:“放心,用不了多久,哥指定送你台大奥迪开着。” “滚你爹篮子的吧,这瞎话你从初一就懵到老子现在了。”钱龙抻手熊抱一下,声音很小的呢喃:“哥们啥也不图你的,自己好好的,混的好,我们跟着沾光,混不好,家里照样汽车洋房。” “嗯。”我下巴颏枕在他肩膀头上,用力点点脑袋。 “走了,家里老爷子有我们呢。”杨晨也凑过来,搂住我和钱龙。 几分钟后,贺兵侠载着他俩离去,屋里一下子好像空荡了好多,只剩下我、孟胜乐、卢波波和大小涛几个人,我点燃一支烟朝着哥几个道:“我准备领乐子去金太阳娱乐公司应聘保安,店里的事儿往后都听波波安排。” “当保安?”孟胜乐第一个蹿了起来,拨浪鼓似的直晃脑袋:“我不去,那逼玩意儿不是人干的活,谁也敢熊咱。” “不去拉倒,往后你工资减半,去的话,店里的分红一毛不少。”我翘着二郎腿,直接了当的出声。 卢波波眨巴两下眼睛,殷勤的开口:“要不我陪你一块去呗?” “店里谁负责?疯子..”我下意识的开口,随即又抿上嘴吧道:“就这么定了。” 小涛挪揄的看向我发问:“朗哥,疯子哥..” 我打断他的话道:“疯子的事儿啥也别问,反正你们记住他是兄弟就可以,不过现在有点特殊原因,他暂时得跟咱分开一段,可能还会是敌人,不过用不了太久。” 昨晚上诱哥说的很明白,谢谦马上要倒了,只要谢谦下台,那孙马克就是个粑粑,到时候我们指定把前面受的气一并全都出回来。 我们这头正热火朝天开会的时候,趴在地上的六子突然跟踩着电门似的一激灵爬了起来,表情严肃的指着我背后的墙壁厉喝:“朕内蜀国大将魏延,尔等还不快快领死!” 我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咒骂:“诶卧槽,吓特么我一跳。” 站在警卫室门口抽烟的中特冲我摆摆手,随即看向正冲着墙壁发脾气的六子捏着鼻子呼喊:“魏延大统领,奴家是小乔啊,快来玩呀。” 六子扭过去脑袋,瞅着中特嘴边瞬间漫延出一抹晶莹的哈喇子,随即直接扑了过去:“呃,呵呵呵..” 中特掉头就跑,边跑边回头朝我们喊:“你们慢慢聊,我先把这傻逼哄睡着,待会送你们去金太阳公司。” 苏伟康捏着下巴颏小声呢喃:“这俩人关系不一般呐。” 我记得昨晚上六子好像跟我提过一嘴,他和中特好像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此时的我只觉得六子这个人特别搞笑,但却万万没想到,两天后,我竟靠他捡了条小命。 简单研究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后,哥几个就开始分头离去,最后只剩下我和郁郁不欢的孟胜乐以及死皮赖脸说啥要跟我混“保安圈”的苏伟康,我正寻思怎么把苏伟康打发走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竟然是江静雅的手机号码。 犹豫小半天后,我才按下接听键,佯做一副刚睡醒的懒散口气道:“啥事啊大美女。” 江静雅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的沙哑:“王朗,咱们是不是朋友?” “必须是啊,有事儿您招呼。”我心里头突然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江静雅犹豫几秒钟后开口:“婷婷家里出事了,你能不能来一下...” 269 热闹非凡的太平间 电话那头的江静雅声音带着一阵哽咽,听的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可眼下我们确实又不太适合露面,我沉了口气问了句:“必须得现在吗?” 江静雅轻叹一口气道:“你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我搓了搓脸颊,特别无奈的问:“她家在什么地方?是前几次我去过的那栋房子吗?” 江静雅连声回答:“没有,我们现在在人民医院的太平间门口呢,先这样吧,这边有点事情。” 话说到一半,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听起来像是好多人在吵架一般,江静雅那边就挂断了。 我端着手机苦笑着自言自语:“这鸡八事儿整的,我上辈子绝对欠温家,老温刚特么打发走,小温又事儿连连,唉..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放晨子走,喊他一块去,要不我回头又解释不清楚了。” 孟胜乐仰着脑袋问我:“啥情况啊朗哥?” 我没好气的说:“你女神家里出事了,这会儿非嚷嚷让咱过去帮忙,我听江静雅说都闹到太平间了,事儿肯定小不了。” “婷婷家啊?”孟胜乐眨巴两下眼睛干涩的说:“那咱..” 我叹了口气说:“肯定得去呗,不说温婷帮过咱,哪怕人家没帮忙,就冲你想追她的情分,也得过去溜达一圈,你和康子稍微收拾一下,马克估计现在正满崇市找咱呢,我去找中特借点钱,兜里现在穷的就剩不两层布了。” “好。”孟胜乐点了点脑袋。 我抻出脑袋晃了眼外面,中特和六子都不知道跑哪了,直接给他拨通电话。 油厂的一间职工宿舍里,我见到中特和六子,六子正趴床上此起彼伏的打着鼾声,中特盯着手机在看视频,两人的宿舍收拾的干干净净,被褥什么都叠的很整齐,空气中还带着一股清香味,说是女孩的闺房我都信。 “什么事啊郎朗。”中特仰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低头看手机视频。 “你看啥呢?”我挺尴尬的咧嘴笑了笑,没好意思直切主题,这年头除了吃屎难,就是借钱难,我和中特统共就见了两面,连人家姓啥都不知道,上来就借钱显得有点那啥。 我指了指手机屏幕介绍:“漫画,火影忍者,嘿嘿。” 我搜肠刮肚的坐过去,讪笑着套近乎:“呃,鸣人最后当上海贼王没有?我以前也嘎嘎喜欢看。” “噗..这俩不是一个单位的。”中特眨巴两下眼睛,放下手机,侧头看向我问:“是不是想借钱呐?” 我老脸一红,含蓄的像个小姑娘似的问:“你手头宽裕不?不宽裕就算了。” 中特乐呵呵一笑,指了指趴在床上打呼噜的六子说:“来,支f宝给我,我给你先转五千吧,齐叔这月出事儿,也没顾上给我们发工资呢,本来我还攒了点,但那傻逼总借我钱,整的我现在也挺月光的。” 我赶忙把手机递过去,感激的说:“谢啦啊,回头我给你补利息。” 中特边按手机边出声:“朗朗,我和牲口六的性格差不多,对脾气,就乐意跟他往一块凑,不对脾气,哪怕你爸是大官,我照样不带理的,齐叔既然主动让我们跟你多亲近,就说明你人还不错,所以咱之间真不需要整的这些虚头巴脑的。” 我干笑着舔了舔嘴皮说:“我这不寻思咱才刚认识嘛,有点抹不开脸,你放心,等熟悉了,你就清楚我究竟有多无耻了。” 中特给我转完钱,低声问了一句:“今天下午你们估计是没办法去应聘了吧?” 我随意点点脑袋道:“嗯,一个朋友家里出点事儿。” 中特轻声说:“反正自己多注意点,孙马克不是啥好货,昨晚上你们堵他酒吧,又是砍人又是砸场的,现在全崇市的混子都知道,我听一个朋友说,这逼还有模有样的整了个什么江湖追杀令。” 我轻蔑的翻了翻白眼说:“咋地,他这是要竞选武林盟主呐?整一群刀都握不稳的小篮子,真鸡八以为自己可以号令群雄呢。” 昨晚上,贺兵侠拿枪指他的时候,孙马克绝对怂了,我看的清清楚楚,狗日的两腿颤抖的频率绝对不属癫痫病患者。 中特拍了拍我肩膀道:“听主席老人家的话吧,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孙马克还是有两把刀的,特别是他手下的张星宇。” 我点点脑袋比划一个ok的手势道:“欧克了,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坐下来好好喝顿酒哈。” 中特特别小资的从旁边桌上拿出一个粉色带吸管的水杯,羞涩的笑了笑说:“我不喝酒,太伤身,我喜欢喝奶,尤其是自己生产滴..” “你丫绝逼是欢月场上的小华佗。”我笑骂一句,摆摆手告辞。 总的来说,齐叔手下这两头牲口的人性都不错,六子大大咧咧,浑身透着股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江湖气,中特脑子灵泛,跟人聊天不捧不黑,不管啥时候好像都不会把话说的太满。 回到门岗室,我直接特么笑喷了,苏伟康倚在门框上,歪戴顶工厂职工的那种帆布小帽,正拿块抹布正小心翼翼的擦拭自己那把“神器”螺丝刀。 屋里的孟胜乐更绝了,头戴鸭舌帽,脸上捂着一层口罩不说,手里正拿着条红色的女士纱巾往脖颈上绕,见到我进门,这货舔着个大脸问我:“朗哥,你能认出来我不?” 我一巴掌拍掉他脑袋上的帽子,没好气的笑骂:“你裹得好像他妈伊贺忍者,生怕别人不注意是咋地?” 孟胜乐委屈的解释:“你不是让我俩乔装打扮嘛。” 我烦躁的骂了一句:“乔你奶个哔,你这样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缅地太子妃来访华似的,咱能不能像个正常人啊?” 几分钟后,我领着孟胜乐、苏伟康给普桑车换了下牌照后,直接奔回市里,路上孟胜乐一个劲儿的神叨叨的嘟囔:“郎朗啊,你说会不会有埋伏,咱们刚一到医院,立马跳出来八百个武装巡捕,原地给咱突突了。” 我瞟了眼后视镜冲他臭骂:“要不我给你直接送火葬场吧,你先替我俩去排队,嘴里口口声声喊着多么多么稀罕温婷,咋一到事儿上,你就哆嗦呢?” 孟胜乐干涩的吞了口唾沫喃喃:“不是,主要孙马克从市里混的确实好..” 其实我挺理解孟胜乐心态的,他跟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不一样,从小他就是从市里混大的,人的名树的影,听孙马克的名号绝对比听省委书记次数还多,再加上昨晚上我们都眼睁睁看到人家的排面和实力。 跟苏伟康的惴惴不安不同,坐在副驾驶上的苏伟康满脸红光,显得分外亢奋,挥舞着手里的螺丝刀低嚎:“乐哥别怕,其实那帮人都是狗渣,敢尥蹶子,我原地给他们扎漏气。” “把你的破玩意儿拿一边去,待会再特么戳我脸上。”我一胳膊肘推在苏伟康的手臂上,欲哭无泪的自言自语:“老天爷呀,我到底是造啥孽了,身边一个正常人没有。” 苏伟康过度膨胀,孟胜乐万分紧张,这样的队伍带出去跟人干仗,我自己都怀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十多分钟后,我们市人民医院,找护士打听了一下太平间的方向,直接开了过去,太平间的门口,此刻乌央乌央聚了不下三四十号人,有穿制服的巡捕,有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女,还有不少打扮的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人群中我看到江静雅搀着温婷,还有一个中年妇女羸弱的挡在太平间门口,江静雅正不停说着什么,但是周围太嘈杂了,直接把她的声音给淹没。 三个女人全都满脸泪水,脸上的哀伤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有巡捕,朗舅。”苏伟康迅速把螺丝刀揣进兜里,压低声音道。 “我不瞎。”我捏了捏鼻头,仔细打量着人堆,这些人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为啥会齐聚在太平间门口,还有到底是谁死了,能让温婷哭的如此撕心裂肺,冷不丁我看到一个穿制服的女警,正是跟我还算熟络的王志梅,沉思几秒钟后,我掏出手机拨通她的号码... 270 匹夫! 不知道是现场太过嘈杂,还是王志梅没带手机,我连续打了两三个电话,她都没接。 那帮人也不晓得到底要干嘛,闹哄哄的一个劲想往太平间里挤,堵在门口的江静雅、温婷,还有那个模样和温平很相像的中年妇女拼命的阻拦。 在众人巨大的冲击面前,仨个身材单薄的女人就仿若大海中的几叶扁舟,漂泊在惊涛骇浪之间,随时有倾覆的危险。 一直唯唯诺诺的孟胜乐火气一下子蹿了起来,直楞着腰杆咒骂:“甭管啥原因,搁太平间门口这么喧哗,也太他妈欺负人了吧,朗朗,要不咱下去看看吧。” “等我打个电话。”我深呼吸两口拨通齐叔的手机号。 电话很快接通,齐叔那边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急促的说:“我过两天就回去,这阵子你们别乱跑,去金太阳报完名以后,就从炼油厂老实呆着。” 我提高嗓门问他:“叔,李叔的案子结了没有?” 齐叔快速回答:“老李的案子不用结,我已经让他侄子去巡捕局销案了,等我回去再帮你联系一下负责案子的几个头头,咱们私底下签个调解书就可以,屎盆子已经扣到你身上,肯定是摘不干净了,这记哑巴亏自己存心里吧。” 我抽了口气又问:“那昨晚上我们砸孙马克的酒吧的事儿呢。” 齐叔抽了口气说:“孙马克不是傻子,你砸他场确实证据确凿,但他酒吧里同样藏污纳垢,什么刀枪片砍、违禁药品肯定也有不少,经不起查的,再加上昨晚上那么些人在酒吧街上堵着,他肯定不会报官经公,只要别被他抓着就啥事没有,不是,你到底想表达啥呀?” 我抬头看了眼人声鼎沸的太平家门口,实话实说解释:“老温侄女家摊上事儿了,我目前还不知道谁死了,反正一大群人闹哄哄的堵在太平间门口,我想..” 齐叔沉默了足足能有半分钟左右才开口:“别闹太厉害就可以,巡捕如果带你们走,别犟..” 我押了口气问他:“叔,你在哪呢?” 齐叔声音低沉的回应:“在机场,送老温妻儿出国,树倒猢狲散,老温家算是彻底塌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挂断电话,我分别瞟视苏伟康和孟胜乐,随即开口:“康子把车掉个头,千万别熄火,做好接应我俩的准备,乐子跟我一块下车。” 苏伟康舔着嘴角嘟囔:“朗舅,我跟你去呗,乐哥的战斗力稍微有点单薄。” 我瞪了他一眼呵斥:“就因为你战斗力太强悍,老子才害怕,来螺丝刀借给我使一下。” 从车里下来,我和孟胜乐直接走过去,拨拉开闹哄哄的人群硬往里面挤。 太平间门口,模样和温婷有七八分像的中年妇女泪眼婆娑的抻直双手,声音嘶哑的悲鸣:“你们都回去吧,我求求你们了,我不知道我家老温到底在外面做过什么,但他现在人已经没了,你们就当发发善心暂时先放过我们,等我们处理完他的身后事,不管是欠钱还是欠账我砸锅卖铁也肯定还清,求求你们了..” 我相信此“老温”肯定不是彼“老温”,我亲眼看着林昆把温平带走的,说是先送到石市,那么此刻躺在太平间里的“老温”的身份也呼之欲出,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温婷的至亲,一夜之间失去两个至亲,难怪温婷的眼睛完全哭肿了。 王志梅不卑不亢的开口:“江太太,我特别能理解您失去至亲的痛苦,我们是受上级领导委案想询问您一下案发当时的情况,希望您能配合我们工作。” 妇女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近乎崩溃的哀求:“明天可以吗?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去配合你询问,你们和我家老温都是一个系统的,我不知道他平常有没有照顾过你们,但不能因为他人刚没了,你们也跟着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吧?” 一个染着黄毛,耳朵上扎满图钉的青年扯着嗓门呼喊:“少他妈装可怜,温安借我们钱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明天再来,万一明天你们跑了,我们找谁去?” “就是,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 那个染着黄毛的青年再次提高调门挑唆:“先把温安的尸体扣下来再说,不给钱不让他们办白事。” 说着话,这帮人就跟商量好似的,又一次冲着太平间门口涌动过去。 “大家别这样,尊重一下死者和家属可以吗?”王志梅慌忙和另外几个巡捕帮忙阻拦,但根本没什么效果,也没人听他们的,就一个劲儿的闷着脑袋往太平间里冲。 其实炎夏的巡捕执法特别憋屈,动作只要稍微大一点,就容易被人诬告打人,可没什么动作又根本解决不了实质困难,假如都跟崇尚自由的“老美”似的,巡捕有直接开枪的权利,我想街上的违法犯罪肯定会消失一大半。 眼瞅着,温婷、江静雅和那个妇女快要被推倒,我提了口气,直接走到刚刚叫嚣的那个黄毛身后,那小子浑然不觉,正跟起义领袖似的举着胳膊吆喝:“挤进去,挤进去..” 我从后面一把薅住他头发,抬起膝盖就狠狠磕在他后腰上。 黄毛疼的低吼一声:“诶呦我槽..” 与此同时,周边好些人也纷纷看向我,往前拥挤的势头瞬间减弱不少。 我一只手揪着黄毛的头发,另外一只手推在另外一个试图往我跟前凑的青年胸脯上,扯住嗓门厉喝:“草泥马得,都给我往后稍!” “你干什么!” “你是什么人?” 不少一看就是小黄毛的同伙跟炸了毛的公鸡似的指着我咆哮。 我皱着眉头,用自己嗓门盖过这帮人嘶吼:“嚎你麻个痹嚎,悄悄得,听没听见?来,都欠谁钱,欠条给我举出来,一个个有爹生没娘养的废物,你们没家人是咋地,跑太平间门口咋呼个鸡八!” 被我揪着头发的黄毛阴郁的低吼:“小子,你事儿大了..” 我直接从兜里摸出螺丝刀,毫不犹豫的扎在他大腿上,恶狠狠的问:“你告诉我,能有多大个事儿?够判我死刑不?” “啊!”那小子疼的剧烈挣扎起来。 我攥着螺丝刀戳在他腮帮子上吓唬:“再叫唤,我扎烂你内张逼嘴。” 那小子立马吓得抿住嘴巴,其他人也瞬间往周边扩散,王志梅站在我身后娇喝:“王朗,你这是违法的,不要再继续添乱了。” “我这是帮你们平乱,没事儿,不就扎个人嘛,待会我自首!”我回头看了眼小女警,又朝眼泪汪汪的温婷和江静雅递了个放心的眼神儿。 随即又朝着那些号称“债主”的男男女女们冷冽的咒骂:“你们是谁找过来的,我心知肚明,拿着群众演员的工资就别特么一个个把自己当主角,都是人,谁家也会碰上红白事儿,别因为俩丧良心的钱,把人往绝路上逼,我话撂这儿了,真欠谁钱,一个礼拜后上老温家,我没任何意见,但谁要再他妈浑水摸鱼的添乱,我肯定撵你们家,让你们感受一把什么叫身临其境的绝望!” 那帮人全都面面相觑的互相对视几眼,好像找不到主心骨似的,既没再继续嚷嚷,但也没彻底离去。 这时候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奥迪a6”车门打开,一个圆脸小胖子满面堆笑的走下来,朝着我翘起大拇指道:“呵呵,铁汉柔情呐,诸位,给我们长龙酒吧一个面子,暂时散了吧,别做的太绝。” 我盯着张星宇打量几眼,一把推开被我薅着头发的小黄毛,攥着螺丝刀指向他狞笑:“我早就应该想到是你个狗篮子从背后指手画脚,张星宇是吧,你记住昂,我早晚有一天把你那张狗脸扇成四十三码的。” “朗哥,各为其主罢了。”张星宇皮笑肉不笑的瞄了我一眼,随即又看向长相酷似温婷的中年妇女道:“江太太,我之前说过的话仍旧有效,只要你把橙蓝酒吧卖给我们,我替你扫平一切障碍。” 妇女虽然此刻披头散发,看起来特别狼狈,但是股子里那副贵气好像与生俱来,咬着渗血的薄唇,不挂一丝感情出声:“我会考虑的..” 张星宇假惺惺的摇着脑袋浅笑:“唉,树倒猢狲散,一味坚持其实就是愚昧,江太太您可能还不知道吧,您大哥也就是温平温主任今天早上被突然召去上京开会了,紧接着您丈夫就服毒自杀,我想以您的经验一定可以猜出来点什么。” 妇女浑身颤抖一下,两行清泪顿时滑落面颊。 张星宇拍拍手道:“言尽于此,三天之内你把橙蓝酒吧卖给我,我原价要,三天以后,你就算想卖,恐怕也没人敢接盘,而且我保证三天之后来催账的人肯定是这次的几倍,您不可能次次都求助朗哥这样的无脑亡命徒吧?” 孟胜乐横着眼睛吐了口唾沫低吼:“草泥马,嘴上有痔疮啊?” “呵呵。”张星宇眯着狭长的眼睛扫视一眼孟胜乐,低头看向小黄毛道:“哥们,腿没事吧?这块既守着医院也守着巡捕,有事儿可得提前喊哈。” 得到张星宇的指令,那黄毛就地开始打滚惨嚎:“哎哟,疼死我了..我腿疼,脑袋疼..” 我恨恨的咒骂一句:“趁着能喊都嚎两声,今晚上我特么就剁碎你舌头!” 张星宇掏出手机对着我和那小黄毛拍照录像:“巡捕同志,你们管不管啊?他不光行凶还对受害者进行威胁恐吓,这事儿我们可都看在眼里啊,难不成你们之间有什么猫腻?” “王朗,跟我们回组里一趟吧。”王志梅和两个巡捕直接挡在我前后,似乎生怕我跑掉。 对面的张星宇掩嘴轻笑:“有手机的朋友们都赶紧拍下来,发到各自朋友圈和咱们本地论坛里,让亲戚朋友看看这些黑涩会的丑恶嘴脸,咱们得为共建和谐社会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孟胜乐愤怒的朝着张星宇就扑了上去:“逼养的,我特么弄死你!” 我一把拽住孟胜乐的胳膊摇摇脑袋,接着朝张星宇翘起大拇指,微笑说:“路还长,咱们事儿见。” “匹夫!”张星宇不屑的吐了口唾沫,转身就朝奥迪车的方向走去... 271 我们两家好使不 张星宇摇头摆尾的转身钻进奥迪车里,只剩下我和小女警王志梅互相对视。 王志梅凝眉微皱,抻手拽了我胳膊一把,冷冰冰的出声:“王朗,待会跟我们会组了一趟。” 我龇牙笑了笑道:“放心,我肯定不带跑的。” 王志梅眼神复杂的掏出手铐递给我道:“我信得过你,可这种事情需要公事公办,先把手铐套上吧。” 我微微一顿,嗤之以鼻的浅笑:“多大点事儿,来吧,你先铐上我呗。” 说完话以后,我朝着趴在地上的那个黄毛道:“哥们,你高低找个地方躲严实一点,别特么等我从巡捕局出来找你哈,草泥马,我就指着你脑门子告诉你,除非这把把我判死了,只要判不死,你和你家里人,我挨个收拾!” 王志梅推搡我一把呵斥:“王朗,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唠两句社会嗑罢了。”我昂着脑袋憨乎乎的一笑,随即指着那个黄毛咒骂:“草泥马,孙马克我都不怵,你说你算个鸡八,记住你朗哥今天这句话,只要判不死我,你肯定废!” 王志梅旁边一个青年巡捕指着我臭骂:“王朗,你闭上你的臭嘴!” “铁子咱俩之间啥也不差,你要跟我聊遵纪守法,我肯定是个合法公民,但你要他妈我特么跟我扯什么皇权至尊,我肯定让你明白一下什么是社会的残酷。”我瞟了眼那个巡捕,接着扭头看向孟胜乐道:“乐子,给波波打电话,就给我标注这个大兄弟,草特爹得,往后只要他敢露面,给我往死里凿!” 王志梅铁青着脸,使劲推搡我一下问:“王朗,你到底想干什么?” “啥也不干,就是单纯的告诉这帮逼,使下三滥谁都会,但特么千万注意方式,我王朗确实狗篮子不算,但真给我逼急眼了,就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我全特么送火葬场去。” 杵在旁边的小黄毛脸梭了下嘴角,耷拉着脑袋没往下吱声。 “就这样吧,该咋判咋判,该怎么罚怎么罚,我全认了。”我举起双手道:“来吧,铐呗。” 王志梅利索的替我锁上手铐,然后搡了我一下催促:“走吧,先回组里做笔录,完事我把你移交派出所。” 就在这时候,温婷和江静雅突然跑了过来,特别是江静雅情绪激动的娇喝:“凭什么啊?你们凭什么抓他?他犯什么错了?只是说几句公道话就应该被抓吗?” 黄毛捂着潺潺冒血的大腿呢喃:“姐,你看我像个摆设吗?” 江静雅涨红着脸低喝:“你..你罪有应得。” 这时候坐在奥迪车里的张星宇,抻出半个脑袋吆喝:“巡捕同志,这样的不法分子,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口出狂言吗?法律的尊严何在,公正二字又何在。” 王志梅厌恶的瞟了眼张星宇低喃:“我们执法不需要其他人指手画脚!” 张星宇似笑非笑的昂起脑袋道:“我只是建议!” “谢谢你的建议!”王志梅白了眼张星宇,抻手推了推我道:“走吧,有什么事情跟我回组里慢慢说,大刘联系120,然后带这位受害者去医院做鉴定。” 我歪头看向张星宇邪笑:“宇哥,千万要判死我昂,甭管花多少钱都一定要办到,保证我这辈子都走不出监狱,否则我出来,你肯定玩完,等我出来以后,我肯定让你明白啥叫,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张星宇笃定的朝着我眯眼轻笑:“放心,你出不来了。” “操,你这牛逼吹的咋那么大腻,派出所是你家开的,还是监狱是你家开的?我们凭啥出不来?”孟胜乐不屑一顾的吐了口黏痰,双手举起来吆喝:“巡捕同志,我刚才也打人了,连我一块铐起来吧。” 就在这时候,一台白色的奥迪q7缓缓停到我们旁边,紧跟着一个穿一身麻布t恤衫的中年从车里蹦下来,大大咧咧的昂着脑袋喊:“对啊,我也很好奇,你凭什么判死他们啊?” 我回头望过去,没想到竟然消失好几天的驼子,自打上次跟江君坑了我一道后,这家伙就彻底失去影踪,期间我还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不过他都没接,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竟然会不请自来。 看到驼子,张星宇脸上的表情顿时也变得有些不自然,提了口气道:“驼哥,这事儿你掺和不起。” “多大的局儿啊,我掺和不起?”驼子佝偻着后背,一手夹着烟卷,另外一只手攥着手机,大大咧咧的笑问:“你叫张星宇是吧?马克没给你介绍过我吗?我这个人向来不讲规矩,只谈利益,谁给我的利更大,我就认为谁是一家人,巡捕同志,我作证昂,今天王朗肯定没打人。” “驼哥..”我嘴唇蠕动,低声打了声招呼。 驼子摆摆手道:“我既然来了,你就什么话都不用说,有问题我替你搞定。” 对于驼子上次摆了我一道的事儿,我还耿耿于怀,有意无意的轻笑道:“哥,你这么热情,我突然有点不适应,说实话,我有被坑恐惧症。” 驼子意味深长的瞄了我一眼道:“滚蛋,老实从边上听着,你叔给我打过电话了,前面的事儿谁是谁非,我不跟你理论,等这次处理完你需要叔摆酒席还是需要叔给你赔不是,咱们再慢慢论,ok不?” 看他的模样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我提了口气点点脑袋应承:“长兄为大,听驼哥安排。” 驼子歪着脖颈看向黄毛青年狞笑:“小兄弟,你刚才说王朗打伤你的,有证据没?这年头广场上老太太抓随地乱吐痰都得开发票,没证据千万别乱说昂,我叫驼子,北郊开屠宰场的,认识我吧?” 黄毛小伙蠕动两下嘴唇没往下接话,但坐在车里的张星宇憋不住了,蹭一下蹿了下来,脸色铁青的指着驼子嘶吼:“驼哥,你什么意思?” 王志梅特别给面子的看向黄毛小伙追问一句:“你确定要报警吗?” 黄毛犹豫不决的望了我一眼,随即直接把目光对准张星宇。 驼子直接把手里的烟卷抛飞,拍了拍手掌冷笑道:“没啥意思,就是单纯的告诉你一声,这孩子不是没根儿的苦哈哈,不是谁想碰就能碰。” 张星宇眉梢挑动,清冷的出声:“就凭你?” 驼子倚靠在自己的奥迪车旁边,大大咧咧的笑道:“光我一个出来扛雷肯定不好使,如果我告诉你再加上西北城的齐恒呢?我们两家好使不?” 张星宇的脸颊顿时变得刷白一片,满脸不可思议的轻喃:“齐恒?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驼子粗鄙的抓了一把胳肢窝,乐呵呵的笑道:“人口失踪局跟你汇报过他死了啊?老弟,别特么天真,没他妈点好处的事儿,我能跟着瞎掺和吗?” 张星宇表情凝重的深思半晌,紧跟着乐呵呵的朝驼子抱拳道:“行,我明白啥意思了,驼哥,谢谢你昂!这种时候,你还能想着给我和克哥通气,我信你是真朋友。” 驼子恨恨的咒骂一句:“草泥马,小逼崽子,你是真会玩,临了还特么摆我一道!” 张星宇格外开怀的咧嘴一笑道:“驼哥,你放心,江君答应你的事儿肯定不会耽搁。” 说罢话,他直接钻进奥迪车里,车子随即掉头朝医院外面开去。 目送张星宇离去,王志梅特别较真的看向我出声:“王朗,不管对方是否告你,你故意伤害已经形成事实,我们有权利对你提出诉讼,跟我回去做下口供吧。” 我贱嗖嗖的憨笑:“小姐姐,咱都实在朋友,没这个必要了吧。” 王志梅捂着小嘴,出人意料的轻笑一下道:“尊重法律,也是尊重你自己,我们有权对你提出诉讼,但不一定非要诉讼,终归还是要取决你的认罪态度,走吧,别墨迹了..” 272 祸福相依 六月份的天,就像女人的脸,说变马上变。 我交代孟胜乐两声后,就和王志梅钻进巡逻车里,屁股还没坐稳,刚刚还晴空万里的湛蓝天空,转眼间变得乌云密布,天边隐隐传来闷雷声,瞅着是要下雨。 我把脑袋抻车车窗外,朝着聚在太平间门口还没散去的那帮“债主”吆喝:“千万要找个有避雷针的地方躲好了,不然容易劈烂你们这群畜生。” 驼子心领神会的抓起随身夹着的手包高呼一声:“来来来,都欠谁钱的,到我这儿报个到,数目不大的,我先替温安还了,谁要是拿假欠单糊弄老子,别怪老子翻脸昂!” 孟胜乐走到温婷和江静雅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两个姑娘马上感激的朝着我望了过来,我咧嘴一笑,比划了个ok的手势,开车的巡逻车不耐烦的熊了我一句:“把头缩回来,你当你是来慰问演出的啊。” “好嘞。”我乐呵呵的坐正身子,低头打量手腕上戴着的铁铐子,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戴这玩意儿了,但说实话,这次我戴的分外轻松,没有一丝的压力。 对温婷我其实一直怀揣内疚,因为她大伯就是被我亲手送给林昆的,照林昆之前跟齐叔的对话,老温肯定凉了,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强行搅局,温家不会倒,最起码不会倒的这么快,温婷这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至少还能再当一段时间。 我感慨的摇了摇脑袋嘀咕:“唉,这就是命!” 老祖宗有言在先,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的意思就是,该你的财,防盗门也挡不住,该你的祸,中南海也给消不了。 尽管从踏进市区那一刻开始,霉运就像影子似的常伴我左右,但静下心来琢磨,我惊奇的发现每次倒完霉之后,我好像都能往前迈开一小步,从最开始的单枪匹马,到现在的虎狼成群,不止是我,我们这个小队伍都在行动缓慢却又不停歇的成长着。 一个月前的孟胜乐绝对不敢指着孙马克鼻子骂“卧槽!” 一个月前的我和卢波波也根本不敢想象,我们有朝一日过手的钞票能以万为单位计算,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和洗礼,我们这支摇摇欲坠的小团队在人际复杂的市里混子圈里,开始慢慢崭露头角。 十多分钟后,我被王志梅带到大案组,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她没把我扔进审讯室,而是带到了她的办公室里。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捧着一个大号的茶叶缸子,面带微笑的冲我努努嘴:“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挺有正义感的热血小青年嘛。” 盯着她茶缸子上的“巡捕队尖刀”的字样,我没正经的吧唧嘴:“我当成是你在夸奖我了昂,对啦,被我捅那小子咋样了?” 王志梅捧着比她脸还大的大茶缸“滋溜”嘬了一口,然后很不淑女的“呸呸”吐了几口茶叶沫子,表情正经的说:“不知道,刚才没找到他,我透过他朋友给他打了一通电话,他告诉我自己的伤是摔的,跟你无关,我们身为执法者能做到的只是帮扶,总不能强迫人家告你吧。” 可能是熟络了,我跟她说话也轻松很多,抽了抽鼻子抻着下巴颏说:“这茶缸属实不符合你的气质,在我印象中这玩意儿都是四十来岁的看门老头的标配,左手茶叶缸,右手收音机,收音机里必定当的是黄梅戏或者三国演义。” 王志梅放下茶叶缸,冲我似笑非笑的眨巴两下黑漆漆的大眼睛问:“你信不信我以治安处罚关你四十八小时?” “呃..”我楞了一下,赶忙话锋一转拍马屁:“虽然说茶叶缸是中年大叔的标配,但握在你手里,我突然有种巾帼不让须眉的错觉,好像看到了替父从军的花木兰,看到了挂帅出征的穆桂英。” 看她不言不语,我搜肠刮肚的吟了句诗:“长缨在握愁丝白,铁甲回环粉黛清,赛过群雄留媚骨,须眉不让踏胡营,后面的真不会啦..” 王志梅顿时被逗得花枝乱颤,掩嘴巧笑:“啧啧啧,这脸皮厚度,你应该去当网红。” 我没好气的吧唧嘴道:“骂人了昂,我好好的混子不干,当鸡毛的网红。” 在我看来,那帮不是晒脸就是晒腿的网红,其实就跟网络乞丐差不多,只不过以前的叫花子唱“鼠来宝”,现在的网红会喊:“一人饮酒醉”,主题上没多大差距,为了博眼球,那帮人啥埋汰事儿都敢尝试,吃屎喝尿那是小儿科,时不时整个忘记关播的噱头,当着几千上万名粉丝跟土豪“亲密合体”也屡见不见。 王志梅又抿了口茶水,起身替我打开手铐,然后绕着我转了一圈开口:“等会儿签下治安处罚书,交二百块钱罚款就可以走了。” 我挠了挠头憨笑道:“给巡捕同志添麻烦了。” “知道麻烦,以后就尽量少惹事,你不会每次都那么幸运,每次都有人帮你擦屁..”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可能也觉得不太雅观,哼了一声道:“不会每次都有人帮你处理后面的事情。” 我高举右手,做出一副发誓的模样保证:“好嘞,好嘞,一定时刻铭记王警官的教诲。” 等我从治安处罚上签完字,王志梅黛眉轻皱,有些犹豫的开口:“王朗。” 我迷惑的仰头看向她问:“昂?王sir还有什么吩咐。” 王志梅深呼吸两口,随即快步将办公室的门“咣当”一下关上。 看她这么反常的举动,我两手立马捂在胸口,咽了口唾沫干笑:“王姐,我可是个正经人..” 王志梅白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道:“这次我们到温安家询问案发经过,是收到市里面的领导的授意,你能懂什么意思吗?” 我不假思索的笑了笑说:“能有啥意思,肯定是上头有人要恶心老温家呗。” 王志梅押了口气说:“我觉得更像是两派的斗争,温平刚刚入京开会,他弟弟温安就在家离奇服毒自杀,很有可能斗争已经进入尾声,我知道你和温婷的关系不错,但这种事情根本不是你们能掺和的,往后还是躲的远一点吧,内部斗争最血腥。” 听到王志梅的话,我心底微微一暖,说穿了我们素味平生,而且身份也对立,她能跟我讲这些话,足以证明这个人确实很善良,但我肯定不能告诉她,所谓的派系争斗其实已经结束了,那俩所谓的“派系首脑”,一个已经被收拾,另外一个距离挨收拾不会太遥远。 我沉思几秒钟后,朝她没正经的打趣:“姐姐,你不会是对我暗许芳心了吧?” 王志梅嫌弃的摆摆手,驱赶蚊子的笑骂:“滚滚滚,我只是反感上面这种恶心的做法,不想无关的人跟着受牵连罢了,言尽于此,反正你如果继续作奸犯科,我肯定严惩不贷。” 走到门口,我诚心实意的回头朝她鞠了一个躬:“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姐姐。” 王志梅微微一愣,随即巧笑如嫣的昂头道:“少来这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如果你不犯错,我很乐意跟你成为朋友,如果你违法,我一定第一个抓你。” “等我回头有钱了,高低给你换个高档水杯,提升一下你的逼格,挺好个小姑娘这么邋遢下去,真心不好找对象。”我吐了吐舌头,拽开门就往出跑。 刚跑到大案组的门口,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天空。 我愕然的发现,大案组对面停了两台面包车,十多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正蹲在车边,有俩小子还故意掏出匕首,装的跟扶桑浪人似的舔了舔刀刃。 “这点逼让你们装的,太特么像回事了。”我摇了摇脑袋讥讽的吐了口唾沫。 我话刚说完,沉闷而压抑的雷声由远及近响个不停,豆大的雨点子瞬时从天而降,打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声,眨巴眼的功夫,瓢泼一般的大雨顺势洒落。 祸福相依,古人诚不欺我,正是因为这场雨,蹲在大案组的门前的那帮小青年全傻眼了,一个个直接淋成了落汤鸡,但是又不敢往大案组里跑,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别提多尴尬了。 我站在大案组门洞里,笑呵呵的朝那帮社会人摆手吆喝:“嗨,对面的盆友,来躲雨啊...” 273 他是龙,我是虫 杵在路沿的十多个小青年恶狠狠的盯着我,最终一个个心有不甘的钻进面包车里,几分钟后,两台面包车狼狈的消失在雨幕中,我吐了口唾沫哼哼:“跟我斗..” 这时候,我脑后冷不丁传来王志梅的声音:“你也不知道有啥可骄傲的,老天会下雨好像你提前算到了似的。” “我乐意啊。”我笑呵呵扭过去脑袋,怪声怪调的哼唱:“哎嗨哎,哎嗨哎,三月天呐,春雨如酒,柳如烟勒...” 一会儿工夫没见,她竟然换了一身衣裳,上身穿件白底黑面的polo衫,底下穿条很时尚的铅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显得整个人都挺拔很多,加上手里撑着一把油纸的黄色小雨伞,配上今天烟雨蒙蒙的环境,猛不丁一瞅还真有点江南女子的窈窕感。 我贼兮兮的瞟了她两眼,嘬嘴贱笑:“我还寻思你就那身制服呢,从来没见你穿过便装,对啦,打扮这么洋气,是要去约会吗?” 王志梅俏脸微微一红,收起来雨伞白了我一眼娇嗔:“关你屁事儿,伞借给你,明天放晴了,记得还给我昂。” 我一下子好像被套上个羽绒的小背心似的,感激涕零的问她:“姐姐,你对我真好,雨下这么大,你怎么走啊?” “我坐车。”王志梅昂着白皙的玉颈悠然一笑。 说话的功夫,一辆白色的尼桑轿车就停到了大案组门口,半个车头开进门洞里,不过挡风玻璃的膜贴的太深,我看不清开车人具体长啥样。 王志梅把雨伞递给我,臊红着脸说:“记得明天把伞还回来,我走啦。” 我像个金牌小狗腿似的连连点头:“好嘞,姐姐安福。” 走到车跟前,王志梅扭头看向我道:“要不,我让他送你回去吧?” “那多不好意思呐。”我含蓄的摸了摸后脑勺,随即三步并作两步的直接拽开副驾驶的车门,朝着王志梅夸张的眨巴眼睛:“姐,小心头..” 等她坐进去以后,我当仁不让的拽开后车门也钻了进去,有个大案组的干警保驾护航,我借给孙马克那帮小弟五个胆儿,看他们能把我咋地。 坐稳以后,我殷勤的朝着驾驶座上的男人点头哈腰的打招呼:“姐夫好,我叫小朗,是梅姐姐刚收的小弟,呸..刚认的弟弟。” 王志梅扭头笑骂我一句:“你这脸真是比城墙还厚。” 我洋洋得意的吧唧嘴道:“论不要脸这一块,我还真没服过谁。” 完事就跟自来熟的似的朝着开车的青年打招呼:“姐夫好帅啊,肯定是个模特吧?要么就是明星,我想想昂,吴奇隆..不对,不对,彭于晏..” “哈哈,你这弟弟挺有意思。”开车的男士回头朝我咧嘴笑了。 那男的三十出头,身材中等,模样就是个大众脸,看穿装打扮应该是个挺成功的生意人,穿件浅灰色的范思哲西装,手腕上扣着块镶嵌钻石的手表,一瞅就知道价值不菲。 王志梅的俏脸一路红到脖子根儿,咬着银牙怪嗔:“都不许瞎说,他不是我弟弟,他也不是我对象。” “呃,敢情咱俩都是待定的啊?”开车的男人笑嘻嘻的朝我努努嘴。 我大大咧咧的倚在座椅靠背上坏笑:“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该咋地咋地。” “去哪啊老弟?”开车的男人侧头问了我一句。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建设路上的,金品小区..” “你还过去啊?”别人不清楚,作为跟这个案子的王志梅肯定知道温婷家住在金品小区,皱了皱眉头问:“下这么大雨,他们估计不在了吧?” 我摇摇头说:“在的,他家家里没地方停尸,我估计得从小区院里过完头七。” 刚才在大案组的时候,孟胜乐给我发过短信,简单说了下那边的情况。 “唉..”王志梅不知道想起来什么,轻叹一口气后,侧着脑袋看向车窗外,眼中闪过一抹忧伤。 车内顿时陷入沉寂,开车的男人打开cd,放上一首悠扬的萨克斯乐曲,听着不知名的曲子,我的心情莫名变得平静很多,脑子里也像是过电似的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没多会儿,车子停在金品小区门口,雨水也变小很多,蒙蒙细雨洋洋洒洒打在地上,我从车里下来,朝着王志梅咧嘴一笑道:“谢谢姐姐、姐夫,祝你们有个美好约会。” “别乱说。”王志梅瞪了我一眼。 我朝她们摆摆手:“拜拜啦。” 王志梅俯在车窗后面,表情认真的出声:“王朗,有什么事情及时报警,尽管很多时候我们持法确实存在一些弊端,但我相信没有任何巡捕会见死不救。” “好嘞。”我满口答应,目送小车驶远以后,我长舒一口气,捏了捏自己僵硬的脸颊自言自语的呢喃:“你现在变得越来越脏了,什么人都想利用。” 坦白来说,从我今天故意扎那个黄毛一螺丝刀开始,我就打起了鬼主意,跟着王志梅回大案组,再到刚刚腆张大脸跟她攀交情,其实都是抱着极强的目的性,绝对一时冲动。 我们在市里面的关系网太薄弱了,刘洋一时半会儿又很难真正为我们做点什么,这个期间如果我们哥几个犯事怎么办?总不能次次都找齐叔开口吧,所以很久前,我就开始在巡捕队里寻找目标,王志梅算是我相中的一个砝码。 只不过女人和男人肯定有本质区别,男人会因为金钱利益跟我同流合污,但大部分女人都是感性的,特别是王志梅那种正义感爆棚的人更是难以接触,所以我想到了打感情牌,通过点点滴滴的小事儿走进她的生活,让她慢慢真的把我当成一个弟弟看待。 就像此刻,她其实并不希望我继续掺和老温家的事儿,但肯定也有想帮助温家孤儿寡母的善念,矛盾是所有女人的通病,我相信王志梅心里一定极其矛盾,既希望能帮帮温婷一家,可又不得不站在远处冷眼相看。 “唉,草特爹得,我啥时候变得这么功利心。”我拍了拍脸颊后,朝着医院后面的太平间走去。 金品小区,温婷家的楼前,已经搭起一个特别大的简易方形帐篷,帐篷前面放了不少纸人纸马,几个职业干白事老头老太太,正抱着唢呐、小鼓奏着一曲令人心里特别难受的《我的老父亲》。 帐篷顶头,摆着一方赤色棺材,棺材前面支着一张小桌,摆着一张黑白相片,一系白色孝服的温婷和她妈跪在相片面前,小声哽咽着,江静雅红着眼睛陪在温婷旁边,默默往火盆里放着纸钱冥钞。 见到我进来,三个女人全都仰起头,温婷他妈嘴唇蠕动的朝我呜咽感激:“谢谢你小兄弟,今天如果不是你,我连我家老温的遗体都没办法安全带回来,戏班、帐篷也全是你朋友帮忙弄的,真的太谢谢你了,老温这一走,只剩下我们两个女人,手忙脚乱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没有你们,我..我..” 话没说完,温婷她妈再次泪如涌泉一般掩面抽泣起来。 看她模样,说实话,我心里也特别不好受,赶忙劝阻:“快别这么说阿姨,我和婷婷、小雅都是好朋友,家里出事儿了,我能帮忙肯定帮忙,节哀顺变,你们只需要守着灵堂就可以,剩下的事情,我会帮你办妥的。” 温婷同样边抹眼泪边看向我呢喃:“王朗,真的谢谢你..这辈子我都记得你对我家的恩情。” “咱们是朋友。”我冲温婷摇摇脑袋。 几分钟后,我给黑白照片,上了三炷香,又磕了几个磕头后,朝着江静雅使了个眼色,我俩走到帐篷外面,我压低声音问:“没人来闹事吧?” 江静雅声音沙哑的摇头回答:“刚把温叔叔遗体带回来的时候,有好几个人过来闹事,都被你朋友赶走了,王朗,以前我和婷婷对你都有误会,感觉你就是有目的接触我们的,没想到发生这样事情后,我们那些朋友不是不接电话,就是推托,只要你是真心实意来帮忙的。” “别说那些了,乐子他们呢?”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的呢喃:“我..我其实也不是真心的。” 江静雅小声回答:“去租冰棺了,夏天太热,怕温叔叔的遗体臭掉,波波去买白事需要的东西,刘洋和小涛去和小区物业商量,暂时租赁几天这片地方。” 说话的功夫,一辆载了好些花圈的小货车开了过来,紧跟着驼子带着两个小青年从车上蹦下来,驼子指挥两个青年把花圈都撑起来,接着朝我招招手喊了一声:“朗朗,有点事情跟你说。” “行,你多安慰安慰婷婷和她妈吧。”我冲江静雅交代一句后,拔腿走到驼子面前,微笑着打招呼:“啥指示驼哥。” “寒碜你哥是吧?”驼子递给我一支烟,叹了口气道:“上次的事情..” “上次啥事儿啊?我怎么不记得了。”我打断他的话,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道:“哥,咱活未来不活过去,昨天的事情以后谁都别再提,好使不?” 驼子微微一怔,估计没想到我会如此大度,随即拍了拍我肩膀道:“我突然觉得自己这次的选择无比正确的。” “必须得,驼哥英明神武。”我巧笑着拍了记马屁。 寒暄几句后,驼子正色道:“郎朗啊,你可考虑清楚啊,这次就是正儿八经的跟孙马克对上了,马克身后还有老谢,但是老齐身后可没老温了,他这趟去上京开会,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够呛能回来了。” “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不?你说我现在去给孙马克跪地下咣咣磕几个响头,他往后能放我一马不?”我叼着烟卷反问驼子。 见他没往下接话,我接着笑道:“孙马克什么身价?那是崇市的地下皇帝,他都不怕惹事,我们一帮小光棍怕啥?他是龙,我是虫,跟我整的时间越长,越证明他狗篮子不是,我的身价也就慢慢起来了,驼哥,你说我这套理论对不...” 274 白事会 驼子嘴角剧烈抽搐两下,欲言又止的干笑两声,没继续多说什么。 这时候,一辆蓝色双排小货车“突突”开了过来,孟胜乐满头大汗的冲几个搬运工吆喝:“哥几个,冰棺抬到帐篷里面,电源线啥的给接好哈,都小心点,别碰到门口的纸扎和花圈。” 交代完几个搬运工,孟胜乐踱步走过来,轻声问我:“你没啥事吧朗哥?”压根没正眼瞧驼子,完全当空气似得,甚至还故意拿鼻孔发出一阵轻蔑的哼声。 “我没事儿,你身上揣打火机没,给驼哥把烟点上。”我摇摇头,暗示孟胜乐和驼子打声招呼,尽管之前大家闹得确实不太愉快,但今天驼子毕竟帮了大忙,我们不能表现的太不懂事。 孟胜乐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冷笑:“不好意思啊,十分钟前刚戒的烟,打火机和烟都撇了。” “算了,我正好嗓子疼,也不太想抽。”驼子拍了拍我肩膀出声:“我先回肉联厂去了,有啥事及时打电话,你叔还得过两天才 能回来,这段时间别太嘚瑟。” 我客套的应承一句:“好嘞,驼哥有事尽管言语哈,能办不能办弟弟肯定都全力以赴,以后日子还长呢,咱们慢慢处。” 驼哥笑呵呵的点点脑袋道:“你小子啊,就特么长了张好嘴,我先撤了,我的那俩小兄弟先留你这儿帮忙,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活儿,尽管他们招呼。” 我朝孟胜乐喊了一嗓子:“乐子,送送驼哥...” 孟胜乐皱着眉头,满脸不乐意嘟囔:“驼哥又不是不认识道,咱都自己人,对吧?再说了,我事儿挺多的,里面冰棺还没弄好呢。” 不等我继续说什么,孟胜乐直接掉头走进帐篷里,看驼子被晾的边上有点尴尬,我赶忙打圆场:“驼哥,他这人就这样,别跟他一般见识哈。” 驼子握着我的手,拍了拍我掌心笑道:“破镜重圆稍微有点难,照你说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以后事儿见。” 送走驼子,没多会儿大涛、小涛也领着一辆货车回来,几个厨师打扮的中年人手脚利索的从帐篷外面支起大铁锅,烧火烧水、切菜剁肉准备做饭。 我不知道别的地方白事是怎么办的,但在我们崇市特别讲究排场和风光,不管是城里还是农村,只要家里有亲人辞世,必定会邀请所有亲朋好友帮忙,门前支起大铁锅,全天不熄火的炖上一锅菜,认识不认识的都可以吃,来吃饭的人越多,证明这家的人缘越好。 身后事毕竟是办给活人看的,越风光越能彰显出这家的地位和财力。 小涛指了指不远处忙碌的几个厨师低声问我:“朗哥,这几位是我们从摘星楼请的厨子,正经花了不少钱呢,你看这钱是咱们自己先垫上,还是管里面的人要下?” 我看了一眼帐篷,温婷和他妈正跪在黑白照片前面抹眼泪,想了想后说:“可以跟她们提一嘴,但别要钱,只需要让她们娘俩知道这事就行。” “啊?我明白啥意思了。”小涛微微一顿,随即朝着帐篷里走去。 我扫视一眼大铁锅旁边的几筐蔬菜和猪肉朝着大涛招招手道:“大涛,你待会再去市场里批发点菜和肉,这点肯定不够。” “差不多够了吧,我看他家也没啥亲朋好友。”大涛眨巴两下眼睛干笑,其实是没好意思说除了我们哥几个以外,也就几个花钱雇来帮忙的。 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让你去就去,哪那么些废话,待会第一锅饭菜做出来,咱们先吃口,给里面的娘俩端点,完事雇点大妈给这小区每家每户都送一份,不管人家要不要,都必须得送家门口,连送三顿!” 大涛愕然的张大嘴巴道:“每家每户?卧槽,这小区得三四百家吧?得花多少呐?” 我双手插兜,掷地有声的回答:“没面子,咱就得想办法给自己买面子,想风光大葬就要舍得花钱,叮嘱厨师们把饭菜做的可口一点,别舍不得放油,钱不够,管波波要,银行卡在他身上。” “行,我这就去办。”大涛顿了几秒钟,快步离去。 一场白事会,看透人情冷暖,尽显世态炎凉。 我坚信一个月前的温家如果遇上现在的情况,类似我这种级别的选手别说主持了,估计想走进帐篷里上柱香都很难,可现在整个帐篷前门可罗雀,别说邻居四舍了,就连直系亲属都没来几个,这就是所谓的“社会关系”在作怪,当然也不排除温婷的父亲和大伯之前为富不仁,得罪了本家,现在落难,人家才会置之不理。 齐叔只交代我一定要帮助温家,但并没有说帮到什么程度,做这些全是我自己琢磨尺度的,一来我相信他肯定会给我们报销花费,再者我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接下来的时间,哥几个忙前跑后的张罗着,尤其是孟胜乐表现的跟温家上门女婿差不多,不是给帐篷里温婷母女端茶倒水,就是替人拿饭拿药,那副殷勤模样,我瞅着都直点脑袋。 不知不觉,就忙活到了天黑,厨子们正式开始炒菜做饭,饭菜的香味在小区里弥漫,忙活一天的我们小哥几个,早已经饥肠辘辘,人手捧着一碗饭,蹲在帐篷外面大快朵颐,大涛从饭店里租了几百个海碗,又雇了十多个中年妇女,挨家挨户的给小区里的住户们送餐。 我嚼着饭菜,含糊不清的朝几个吹唢呐、敲小鼓的唱班子吆喝一声:“老哥几个,卖点力气,吹的响亮点,人这辈子最后一回了,等晚上,我安排厨师给你们炒几个好菜、弄两瓶好酒。” “好嘞!”带头的一个老头应和一声,高亢悲凉的唢呐声瞬间划破长空。 也就半个多小时左右,帐篷外出现一些小区里上岁数的叔伯婶子,基本上都是回来还碗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让这些人来吃饭他们不一定过来,但我们把饭菜都送到家门口,他们甭管吃不吃,指定会来还碗,来还碗的时候绝对不好意思撂下就直接走吧,哪怕是装样子也得站上三五分钟,一些善良的,或者认识温家的人,多多少少就会帮个忙啥的。 在炎夏,不管是红事还是白事,都讲究一个热闹,人越多越热闹,只要有人愿意往边上凑,用不了多久就会人满为患。 孟胜乐和江静雅满脸疲惫的从帐篷里走出来,孟胜乐擦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长舒一口气道:“可算进入正轨了。” “哎呀,大女婿辛苦啦。”我捏着鼻子打趣。 孟胜乐推搡我一把,叹口气道:“别调侃我昂,婷婷在里面哭的眼泪都干了。” 江静雅走到我旁边,咬着粉唇,声音沙哑的喃喃:“王朗,谢谢你,真心的...” 我咧嘴一笑,干涩的摆摆手道:“没事哈,咱都是朋友。” 孟胜乐特别不会唠嗑的问了一句:“小雅,话说你父母不是和婷婷家关系不错么,为啥没看到你爸妈来帮忙...” 江静雅微微一愣,透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鄙夷,轻哼道:“他们活的比谁都现实,一听说婷婷大伯被喊去上京开会了,就不让我和婷婷玩了,在医院,我们被那群坏人堵着为难的时候,我给你和他们都打过电话,我爸妈催我赶快走,他们真的很市侩,烦死他们了...” 我押了口气劝阻:“屁股决定脑袋,或许他们也很艰难,这事儿没啥可埋怨得,对了,你抽空给杨晨回个电话吧,他也挺担心你们的。” 江静雅柳眉倒竖,一脸哀怨的开口:“王朗,你不这么说话可以吗?” 我上下打量她几眼,表情复杂的咧嘴笑了笑。 就在这时候,一辆城管的面包车开进小区,后面还跟着一辆巡逻车和一台印着“消防”字样的黑色普桑,几秒钟后,打车里下来一大堆穿制服的人,一个歪戴帽子的城管跟二狗子似得横着膀子嚎叫:“那边做饭的先停一下,谁是管事的...” 275 正式开杠 目视那个跟二鬼子似的城管吆五喝六,我们哥几个齐齐放下手中的碗筷站了起来,我抹了抹嘴边的油渍笑呵呵的迎了过来。 那歪戴帽子的城管偷偷斜楞眼珠子扫视我两眼问:“你主事的啊?岁数不大,懂的还不少嘛,来吧,把开火申请给我看一下。” “什么开火申请?”我迷惑的反问。 那家伙粗声粗气的喷着唾沫星子熊我:“你主事,不知道在室外开火需要去我们单位办一下申请吗?咋地,要挑衅执法权威啊!” 除了那城管以外,还有几个巡捕和三四个穿武警短袖的青年,不过那些人都没往跟前凑,只要几个城管队的牛逼哄哄的呼啦一下聚到我身边,七嘴八舌的絮叨什么,违法民用通火条例之类的屁话。 我舔了舔嘴唇,态度极其谦卑的弓腰抱拳道:“哥,我这算鸡毛的主事,就是家里人出殡,帮衬着搭把手,你们还没吃吧,不行来我家凑合一口得了。” 歪戴帽子的那个小头头,不耐烦的撇了我一眼呵斥:“别说那些没用的,谁允许你们在露天开火的?影响城市形象,知道不?再有就是你们露天做饭,用的油啊、米面什么的经过卫生部门检查没有,最基本的消防设置有没有?” 站在我旁边的孟胜乐直接咧大嘴巴:“你说啥?” 小头头叼着一根烟,指着我鼻子继续训斥:“什么啥不啥的,露天开火需要到我们单位开专业的开火申请,另外你们这唢呐小鼓吹的太响,已经严重扰民,马上停止,听没听见?” 苏伟康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指头,横着脸臭骂一句:“草泥马,你说话就说话,瞎来指个鸡八,咋地,穿制服你就比旁人多个篮子啊!” 小头头扭头看向身后的几个巡捕狗吠:“跟我动手是不是?老何,你们管不管?” 一个巡捕极其不情愿的哼哧一声:“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都控制一下情绪。” 孟胜乐不屑的吐了口唾沫冷笑:“狗带帽子人穿貂,装尼玛得社会妖!” “你说谁呢?”那小头头抻手戳了孟胜乐一下。 孟胜乐的火气一下子蹿了起来,两手狠劲推了对方胸脯子一把,梗着脖颈咒骂:“我他妈就说你了,你能咋地,再动我一指头试试!”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妨碍执法是不是?来,给你们都拍下来。” 另外几个诚管队员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其中还有个家伙掏出个小型的dv机对着我们狂拍。 “草泥马,你想咋地!” “干这帮狗娘养得!” 我们哥几个也一股脑涌了过去,大涛、小涛直接抄起一根烧火棍子。 我挡在两伙人中间,推开跃跃欲试的哥几个,皱着眉头臭骂:“都鸡八消停点,还嫌不够乱啊?” “去尼玛得!”那个小头头一脚踹在我腰上,踢得我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卢波波瞪着眼珠子低喝一句:“狗篮子,你腿欠是吧?” 对方像是捡着多大个理似的,歪着膀子叫嚣:“你再特么骂我一句试试?” 卢波波愤怒的想往他身上踢腿,被我赶忙揽开了,可能是听到外面有动静,温婷和她妈互相搀扶着,红着眼圈走了出来,见到可怜兮兮的孤儿寡母,几个城管队的稍微消停了一会儿。 温婷她妈擦抹一下早已经哭干的眼眶,哽咽的扫视那帮人轻问:“各位,我相信你们肯定都认识我,即便不认识应该也见过,我家老温还在世的时候,我没少陪着他往各位的单位跑,他人刚刚凉,你们这样真的合适吗?” 几个巡捕率先扭过去脑袋,接着三四个消防队的也都低下脑袋,只剩下那个城管队的头头,瞪着一对狗眼来回打量,好像不是在跟他说话似的。 “阿姨,你和婷婷回灵堂吧,这儿的事儿有我们呢。”孟胜乐朝着温婷她妈挤出一抹笑容,使劲点点脑袋,丢了个放心的眼神儿。 “行了波波,这点事儿不叫事儿。”我拍了拍腰上的脚印,挤出一个笑容道:“大哥,你们这帮人浩浩荡荡找过来的主要目的是因为我们露天开火做饭和吹唢呐了是吧?” “你们违反了城市治安条例..”那个小队长牛逼哄哄的跟我打官腔。 我直接打断他的话,挺无所谓的笑了笑回问:“成,那就服从国家号召,乐子让几个师父把锅台撤掉,波波给唱戏班子的几位叔伯结算费用,咱们不整了,其他还有问题没?” 那家伙估计没想到我能这么利索答应下来,懵逼了几秒钟后,侧头看向同行的巡捕和消防队局的人,不过那几个人明显不爱跟他打交道,全都把脑袋转向了别处,摆出一副我们就是来看看的模样,狗日的沉默几秒钟后,点点脑袋道:“没..没问题了。” 我捏了捏鼻头仍旧满脸堆笑的问道:“老哥贵姓?在队里属于什么职务?” 小头头瞟了我一眼冷笑:“怎么,你想公报私仇啊?” “不敢,我就是随口问问。”我摸了摸鼻头,掏出手机当着他面拨通一个号码,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刘祥飞的声音:“什么事大哥?” 我直不楞登的开口:“最近忙不?怕不怕担事儿?” 刘祥飞一如既往的干练:“直接说事,我人就在市区里。” “城管的一个大哥,有个编号是...”我眯眼看向那城管头头的胸口,狗日的直接伸出一只手捂胸口,特别横的指着我咒骂:“你他妈想干什么?” “别指我昂,我有脑血栓。”我轻蔑的笑了笑,冲着手机道:“编号0642的狠茬子,明天我不想看到他囫囵个去上班,我这会儿人在金品小区呢。” “行,我马上办。”刘祥飞应承一句,挂掉了电话。 我舔了舔嘴唇瞄向站在巡捕后面的两个巡捕笑问:“同志,恐吓罪能判我几年?” 一个巡捕声音不大的回答:“最多半年,因为没有造成直接伤害,或十五天起。” “有人乐意替我蹲半年不?”我又扭头看向哥几个问。 “我去!” “我来吧!” 大涛、卢波波异口同声的回答。 “三年之内,我替你蹲,朗舅!” “算我一个..” 苏伟康和小涛慢了半拍,也忙不迭出声。 刘洋凑了过来,笑盈盈的朝着那小头头咧开嘴笑道:“干啥啊朗朗,都是朋友别难为朋友,哥们,我也穿制服的,咱算起来都是一个系统的,给个面儿好使不?” 那小头头脸色泛白,昂着脑袋低喝:“王朗,你吓唬我呢?” 我大大咧咧的笑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吓唬谁,能靠唾沫星子解决的问题,很少傻逼呼呼的拎起刀,但谁要真拿我当软柿子捏,我肯定让他明白一下,对社会人还是要充满敬畏得。” “吱!” 就在这时候,小区门外传来一阵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爆音,一辆八九成新的本田“xrv”直愣愣的堵在小区门口,刘祥飞坐在车里朝我喊了一嗓子:“大哥,是这几个城管的吧?” “嗯。”我点点脑袋。 刘祥飞将烟头弹飞出车窗外,拿指头挨个点了点几个城管队的,脸色平静的回应:“行,别管了,今晚上给你消息。” 说罢话,他直接驱车离开。 我伸了个懒腰,冲着面前这帮联合执法的家伙们微笑道:“不允许干的,我们都撤掉了,现在没啥问题了吧?” 两名巡捕最先上车,扬长而去,几个消防队的也钻进车里紧随其后,最后只剩下那四五个城管的,带头的那个狗篮子指了指我威胁:“王朗,我是正式工,动我一指头你别想好。” 我点燃一支烟,朝着他轻飘飘的吐了口烟圈冷笑:“记住老弟这句话,今天我是咋把锅碗瓢盆撤走的,明天你肯定还得求着我再怎么支起来,我不吹牛逼,另外转告孙马克一声,从现在开始,我彻底跟他杠上了...” 276 脏对脏 面对我满是不屑的挑衅,那城管的小头头竟然没吱声,迟疑半晌后,招招手,直接领着自己的几个狗腿子钻进面包车里离去。 温婷他妈全程都在旁边看着,心里绝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等人都走以后,她抽泣的朝我说:“小朗,这事其实就是谢谦想故意想恶心我们,跟他们这些最底层办事的置气犯不上。” 我点点脑袋很自然的笑道:“我不置气阿姨,既然他们想玩脏,那就捡脏的跟他们玩吧,我估计今晚上不会再有人来闹事了,您和婷婷安心给温叔叔守好灵,其他事情有我们呢。” 温婷她妈担忧的劝阻我:“小朗,你们可千万别再惹事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摸了摸鼻尖憨笑:“放心,我就不是个爱惹事孩子。” 说罢话,我朝着孟胜乐交代:“今晚上你领哥几个辛苦一点,从这儿给婷婷帮帮忙,遇事别冲动,有事别犯怂,搞不定的给我打电话,我带着波波、康子出去办点事儿。” 兄弟几个全都点点脑袋,我提了口气问卢波波:“静姐那边打过招呼没?店里的事儿提前跟她说一下,别让静姐闹心。” 卢波波点点脑袋低声道:“都说过了,静姐说暂时先给店里姐妹们放几天假,让咱们放心办自己事儿。” 安排完以后,我直接带着卢波波和苏伟康朝小区外面走去。 “王朗..” 走了没几步,江静雅快步撵出来,皱着弯弯的柳叶眉问我:“你是不是又准备去和人打架啊?” 我拍了拍胸脯保证:“打啥架呀,我是想回店里拿点东西。” 江静雅揪心的劝阻我:“真的不要再惹事了,现在我和婷婷都喊不到人帮你。” 我重重点了两下脑袋道:“放心吧,记得抽空给杨晨打个电话哈,他真挺担心你的。” 江静雅蠕动两下嘴唇,一语不发的转身就走。 “唉..”我叹了口气,自嘲的摸了摸后脑勺。 跟她告别以后,我们仨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朝市政府门口开去,路上我拨通驼子的电话号码,轻声问他:“驼哥,你知道谢谦的车牌号是多少不?” “你要干嘛?”驼子警惕的问了我一句:“小子,别瞎打什么鬼主意,听着没?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的理儿你不懂是咋地。” 我恨恨的咒骂:“啥也不干,就是想跟他聊聊,欺负人不带没完没了的,人都死了,有多大仇恨,咬着不依不饶的,操!” “这事儿..咋说呢,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驼子犹豫一下叹了口气说:“酒吧街大概有三十多家场子吧,长龙酒吧这些年巧取豪夺占了差不多十来家,基本上快跟金太阳娱乐公司旗下的场子持平,谁占的酒吧多,谁肯定更有话语权,能理解啥意思不?” “啥意思啊?”我云山雾罩的反问一句。 驼子磨蹭几秒钟后说:“咱打个比方,现在金太阳手里的场子不是多嘛,如果上面要规划拆迁,金太阳公司的老总摇头,拆迁计划肯定得搁浅,但如果长龙酒吧手里的场子多,孙马克点头,金太阳的人就算再不乐意也肯定得点头,有点类似股份制公司的规模,谁手里场子多,谁就更有话语权。” 我烦躁的又问:“那这事儿跟老温家有鸡毛的关系?” 驼子叹了口气说:“温安手里有一家酒吧的持有权,还有一家酒吧是他跟人合伙开的,孙马克惦记的肯定温安手里那点东西,这事儿绝对是经过谢谦点头的,谢谦老早以前就惦记着把酒吧街拆掉改造,做业绩,只不过碍于各种原因没法得逞,反正你别跟着掺和就对了。” 我长舒一口气,瞬间想明白这里头的门道,笑了笑说:“你要这么说,我就理解啥意思了,放心吧驼哥,你把谢谦车牌号给我,再顺带帮我打听一下,他人这会儿在哪?” 驼子不放心的又叮嘱我几句:“千万别拿社会那套对付谢谦,你也知道他是什么身份,搞不好真容易吃不了兜着走。” 挂断电话,我们差不多也到了市政府门口,我朝着苏伟康和卢波波耳语几句,听完我的计划,哥俩全都愕然的望向我。 卢波波抓了抓后脑勺低问:“朗哥,这事儿办的是不是有点太那啥啊..” 我捏了捏鼻头叹气道:“现在就得跟丫玩脏对脏的套路,不然狗日的肯定没完没了,只要拖到齐叔回来,我的任务就彻底完成了。” 苏伟康倒是一点不嫌事大,乐呵呵的吧唧嘴道:“干呗,这辈子能讹回县太爷,我反正感觉挺值的,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 说话的功夫,驼子给我发过来一条短信:车牌位数003,人还在市政府,预计半个小时左右出来。 我攥着消瘦笑呵呵的嘀咕:“驼子平常不显山不漏水,没看出来兜里属实都点子弹。” 要知道我让驼子帮我查的可是谢谦,谢谦什么身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摸准他的准确动态,很显然驼子绝对不像他说的,在市里没有任何倚靠,完全就是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只不过他的关系,应该没有温平和谢谦那么扎眼罢了。 我们仨蹲在市政府对面的路旁叼着烟,一眼不眨的盯着门口。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一台黑色的“奥迪”车缓缓开了出来,车牌尾数正是003,苏伟康跟打了鸡血似的“蹭”一下蹿起来,朝着我低喝:“朗舅,车来了..” 我一口吐掉嘴里的烟蒂,冷笑着出声:“按照计划整,都别紧张,不管输赢,咱们肯定都没事儿。” 苏伟康掏出手机,装作发短信的模样朝着那台“奥迪”车就走了过来,刚开始是慢走,快走到车跟前的时候,苏伟康猛地一提速,直接朝车前脸冲了上去。 奥迪车此时刚刚从政府大院里开出来,速度很慢,其实跟走路速度没多大区别,所以苏伟康冲过去的时候,车子几乎是同时“吱”的一脚踩下刹车,即便如此,他肯定也避不开“一心寻死”的苏伟康,苏伟康“咣当”一下磕在车前脸上,随即倒在地上“哎哟哎哟”惨嚎起来。 看苏伟康完成自己的任务,苏伟康很快也进入角色,大步流星的蹿了过去,扯开嗓门就喊:“妈呀,撞人了!” 这个点刚好是下班时间,街上本就人来人往,加上卢波波声情并茂的求救,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周围立马围起来二三十个看热闹的人。 卢波波蹲在地上,搀着痛不欲生的苏伟康干嚎:“救命啊,弟弟你没事吧?” “疼..浑身疼..脑袋疼...”苏伟康小脸透着一抹潮红,咬嘴呻吟。 这时候奥迪车的驾驶座上蹦下来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指着哥俩训斥:“喂,你们是怎么回事啊?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车?” 我站在人群后面,捏着鼻子起哄:“甭管谁的车你也不能往人身上压吧?” “就是,什么特么素质。” “撞完人还这么厉害,有没有教养!” 大炎夏自古就不缺乏充满“娱乐精神”的正义之辈,只要有人敢起哄,就肯定马上有人会迎合,不然上下五千年,也不会爆发那么多次起义,随着我的闹腾,四周围观的群众们纷纷指责起来。 “我认识这台车,这是谢谦的车,谢谦不是咱们崇市的二把手吗?” “难怪司机这么嚣张!” 我再次捏着鼻子起哄:“报警,报警,看看巡捕来了怎么说,电视上不是天天就在演,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人类向来习惯同情弱者,跟谢谦比起来,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就是弱者,其实不管他到底撞没撞人,舆论已经站在我们这头。 眼瞅着民愤彻底被激起来,从奥迪车的后排座上走下来一个约莫四十来岁,头发稍微有些谢顶的微胖中年,中年手里攥着一捧文件袋,不满的扬脖问:“什么事情啊小孙。” 司机小伙委屈的抽了抽鼻子呢喃:“谢副市,他们讹我,我刚刚明明踩刹车的。” 我提高嗓门喊了一声:“踩刹车人是怎么撞上去的?难不成还有人敢讹县太爷啊?政府门口肯定有监控,调监控呗。” 那个中年瞬时扭头看向了我,眼中闪过一抹狐疑,我一眼不眨的跟他对视几秒钟后,爽朗的咧嘴一笑... 277 辈分涨的有点快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打车里下来的那个中年人应该就是崇市二把,谢谦,想来他这种达官贵人肯定不会晓得我是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卒,我龇牙冲他笑了笑,随即扭头就走。 卢波波一把扯住谢谦的胳膊,连哭带嚷的干嚎:“你是领导吧?你的车撞坏我弟弟了,你说怎么办。” 这货现在基本上天天跟小姐们泡在一块,每天除了研究面膜美白女人那点事儿,就是跟姐姐们探讨演技,小眼泪说下来就下来,情绪走位的一点不比那帮所谓的“影帝”差。 谢谦有些反感的想挣脱开卢波波,皱着眉头低喝一声:“有事说事,不要拉拉扯扯可以吗?” 卢波波非但没有撒手,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搂住谢谦的小腿肚子喊叫起来:“万一你跑了呢?俺们农村人势单力薄去哪找你哩,有没有天理啦,领导就可以开车随便撞人呐,领导撞完人不道歉还这么横,不给俺们老百姓活头了..” 趴在车跟前的苏伟康演技略显浮夸的“哎哟,哎哟..”同时哭叫起来,瞬时间市政府的大门口惨嚎一片,车子、行人越聚越多,直接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走到路口,我正寻思给中特去个电话的时候,驼子的手机号先一步打到我手机上,我迟疑一下接了起来:“啥事啊驼哥?” 驼子笑呵呵的开腔:“老弟,我真是看扁你了,跑到市政府门口讹谢谦,自打建国以来你估计都是头一份,哈哈哈..” 我回头看了眼已经围满人的市政府门口,浅笑着否认:“千万别乱说昂驼哥,啥叫讹人,有监控有啥的,咱们让事实说话呗。” 驼子语调挺欢快的说:“你小子究竟有多鬼啊,你们选的的地方摄像头正好只能拍到一半,也就是说除了谢谦的小司机知道自己受委屈,谁也证明不了,哪怕让医生鉴定也屌用没有,脑袋疼这事儿,神鬼难测呐。” “师傅,去酒吧街那边的老单羊汤馆。”我豁牙一笑,抻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坐进去后,捂着手机朝驼子道:“白送给驼哥一个立功的好机会,驼哥打算怎么感谢我?” 之所以选择那个位置让苏伟康碰瓷,是因为那天晚上林昆抓温平的时候,齐叔曾经告诉过我,这块地方是监控区的一个死角,基本上拍不到人脸,无非照到下半身。 驼子轻声的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坐进车里压低声音道:“跟我装糊涂是吧驼哥?这会儿你肯定就在市政府附近吧,只要你拿起手机,拍几段小视频,顺带给谢谦几张特写,发到网上去,标题写的火爆点,我不相信你的政治伴侣不夸你。” 驼子沉默片刻,随即笑骂一句:“你小子是不是又想把我拖下水。” 我作出一副特别为他着样子道:“哥,机会我反正是给你创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得靠你自己啦。” 驼子韵了口气问我:“你小子又憋什么鬼主意呢?” 我满是恳求的说:“好哥哥,借我几个生面孔,最好是敢拼敢闹的二愣子,然后再把孙马克旗下都有哪些酒吧一并短信发给我呗,你放心,我不白使你的人,该怎么收费你怎么收费。” 驼子迷惑的问:“你到底要干嘛呐?” 我横着脸冷笑:“孙马克是高高在上的云朵,我是九天之下的黄泥,想把他拽下来,我就得拼了老命的往他身上甩泥点子,只有大家都变得一样脏,身份才对等,才能坐下来对等的谈事儿。” 驼子半晌没有吱声,估计是在犹豫,之前他虽然在太平间为了帮我,故意让张星宇难堪,但毕竟没真正和孙马克碰上,这要是借给我人,就等于直接和孙马克站到对立面,尤其是事后被察觉,他的小日子肯定别想再消停。 “驼哥,帮我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相信你,才会把想法一五一十告诉你的,你不能再坑弟弟吧?”我眨巴两下眼睛,刻意把“再”字咬的很清晰,目的就是提醒他,他已经摆过我一道了。 驼子再次犹豫几秒钟后,声音稍微有些哆嗦的呢喃:“我让人去哪跟你碰面?” 从出租车里下来,我端着手机又走进街边的小超市里,笑呵呵的说:“酒吧街正门口,我穿件白色衬衫,手里提溜瓶脉动,让他们来到时候记得带点家伙式哈。” 驼子嘬口气笑骂:“老子早晚得被你狗日的给坑死。” “万一你能被我坑的发大财呢。”我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挂断电话,我从小超市买了一包烟,又买了瓶脉动,蹲在街边慢悠悠的边抽烟边打量不夜城的街口,脑子里不停歇的完善待会要开始的计划。 没多会儿,驼子给我发来一条短信,上面写了十多个酒吧的名字,末尾还加了一句“老弟,千万悠着点昂,人已经给你派过去了,后面的事儿你自己务必整明白。” 我迅速给他回了条信息:“放心驼哥,出了事儿算我的,有好处咱共享。” 驼子没回话,我思索几秒钟后,又拨通了卢波波的手机号,想看看他那边进展如何了。 电话“嘟嘟”响了好半天后,卢波波带着哭腔接起电话:“喂,爸,弟被市里大官的车给撞了,脑袋疼,眼睛看不清,我们这会儿在人民医院呢...” 电话那边的声音比较嘈杂,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听到卢波波的话,我忍俊不禁的逗了他一嘴:“这辈分涨的稍微有点快,容我缓缓哈。” 卢波波也不是个吃亏的主,直接怼了我一句:“给我爷上香的事儿你自己多操心吧,我和弟弟恐怕回不去了,不跟你说了啊,来了一个姓孙的厉害人,我先跟他们聊聊。” 说罢话,卢波波直接挂掉了手机,这是在暗示我孙马克过去了。 我摸着下巴颏自言自语的微笑:“调狗离完山,剩下的就是敲山震震狗。”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一台银灰色的面包车“吱嘎”停到我旁边,紧跟着打驾驶座蹦下来个小年轻,乐呵呵的冲我打招呼:“郎朗是吧,我叫聂浩然,驼哥让我过来找你的。” 那小伙大概二十来岁,小短头,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嘴角泛着一抹坏笑,左耳上卡着一枚炫目的钻石耳钉,上身穿件白色紧身体恤,下身穿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脚上蹬着一对运动鞋,整体感觉特别精神。 我掏出烟盒给他递上一支烟笑问:“咱来了几个人?大概知道办啥事吧?” “算上我,一共八个。”聂浩然把烟夹在耳朵边,笑着拍拍胸脯道:“放心,我们基本上都没在市里面晃悠过,办完事儿直接回屠宰场猫上三五个月。” 我咧嘴笑了笑说:“那我就不跟哥几个说客套话了,完事以后看我表现吧。” 说罢话,我掏出手机看了眼驼子刚刚给发的短信,深呼吸一口道:“走吧,第一家夕阳酒吧,进屋逮啥砸啥,除了看场子的,别伤不相干的人。” “妥妥的。”聂浩然比划了个ok的手势后,替我拽开后面车门。 我们一行人直接把车开向酒吧街,驼子特别有心,给我的名单基本上是从后往前排的,所以找起来并不费劲。 第一家要砸的夕阳酒吧在街尾最后面,面包车“吱嘎”一声停到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两个虎背熊腰,胳膊上纹着纹身的内保正蹲在门口抽烟聊天。 见我从车里蹦下来,其中一个内保昂头笑了句:“哥们,还没营业呢,晚上七点以后再过来吧?” 我笑嘻嘻的问:“哥,咱这场子归马克克爷罩是吧?” 内保小伙牛逼哄哄的点了点脑袋:“那必须的,整个酒吧街现在都归克爷罩。” “那特么就没弄错了,凿他!”我猛地举起藏在身后的片砍,照着那家伙脑袋就是一刀劈下来,面包车四扇门同时打开,聂浩然领着七个跟他穿装打扮一模一样的小伙鱼跃而出,我们几个人围着两个内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抡... 278 被包围了! 顷刻间,两个身材魁梧的内保就被我们一群人给削翻在地,满地全是扎眼的血迹,两个倒霉蛋躺在地上“嗷嗷”的呻吟不止。 “来,把人拖进去,再特么嚎,大门牙给他们都掰下来!”我抻手薅住一个内保的衣领直接拽进夕阳酒吧里,聂浩然拽着另外一个保安紧随我身后。 酒吧这会儿还是歇业状态,除了几个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基本上没啥人,见到我们一帮人拖死狗似得拽着鲜血淋漓的俩内保呼啦一下冲进来,几个服务员全都吓傻了,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酒水柜后面躲藏。 “谁是领班啊?”我眯着眼睛问了一句。 几个服务员齐刷刷的看向其中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小伙,那小伙一手攥着手机,一手慌忙摇晃几下,求饶:“大哥,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难为我,想要什么你们随便拿。” 我走过去,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皱着眉毛呵斥:“草泥马得,偷摸给谁打电话呢,让所有服务员把手机都给我掏出来,关机放到桌上。” “啊?”领班小伙瞬间有点懵逼。 “啊你麻痹啊,听不懂国语是吧!”聂浩然随手抓起一把椅子照着酒水台后面的货架里砸了上去。 随着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货架上不少洋酒直接被干碎,蹲在里面的几个服务员纷纷抱着脑袋尖叫着跑了出来。 领班小伙赶紧朝服务员们摆摆手,示意大家把手机都掏出来关机,然后壮着胆子看向我恳求:“大哥,我们就是一帮臭打工的,别为难我们行不...” “放心,你不耍贱,我肯定不会为难,把门钥匙给我,完事集体去墙角蹲着吧,心里默数五千下,敢抬头,脑瓜子给你削放屁!”我冲着墙边努努嘴。 领班先从兜里掏出两把钥匙递给我,接着就带着几个服务员乖乖的双手抱头蹲在墙角。 “开始吧!”我回头朝聂浩然点点脑袋。 聂浩然大手一挥,带着七个青年抓起什么砸什么,也就十几秒的时间,西欧风格的小酒吧就被我们这群虎狼给拆的七零八落,满地全是玻璃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不同酒香混合在一块的特殊味道。 看砸的差不多了,我轻喝一声,招呼上聂浩然一伙人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候,我指了指趴在地上装死的两个内保,冲着领班吆喝:“一个小时后给孙马克打电话,告诉他,砸场子的人叫王朗,再他妈跟我嘚瑟,我还回来找他!” 从开始到结束,我们总共也没用够五分钟,不得不说聂浩然这帮人的战斗力还是挺彪悍的。 走出酒吧,外面的天色仍旧大亮,由于这间酒吧处于街道最末尾,所以根本没任何人注意到,能够证明刚刚这里发生过一场冲突的唯有门口的两抹扎眼的血迹。 我让聂浩然顺手把酒吧的卷帘门给拽了下来反锁上,顺手将钥匙扔下水道里,抓起手机看了眼驼子之前发给我关于孙马克旗下酒吧的信息。 “下家去哪朗朗?要不咱们分头行动吧,这儿的内保实力很一般,我估计我一个人干仨没问题。”聂浩然摸了摸左耳上的钻石耳钉,笑吟吟的问我。 我瞪了眼聂浩然出声:“说话别太飘,不可能哪家场子都是就俩内保,再砸一家店,咱们直接走!” 聂浩然有些不乐意的问:“就砸一家啊?驼哥不是给你发了十几家酒吧么?咱不挨个收拾过去啊?” 我不满的瞄了他一眼说:“让你砸干就砸干,这条街差不多四百米,真有人在街口堵咱们,这帮人一个都跑不掉,我把你们借出来的,就得对你们安全负责,直接去街口的魅惑!” “行行行,你是大佬你说了算。”聂浩然沉着脸极其不爽的朝他带来的七个青年摆摆手道:“上车!” 把面包车停在街口一家名为“魅惑”的夜场门口,我们一群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横冲直撞的走了进去,临进门前,我多了个心眼给中特打了个电话。 和刚砸的“夕阳酒吧”情况差不多,这家场子也没开始营业,八九个服务生懒散的边收拾卫生边嘻嘻哈哈聊天,看到我们一群人拎刀进门,一个反应特别快的服务生扯开嗓门就喊:“猪哥,有人来砸场!” 接着几个服务生齐刷刷的掉头往楼上跑,靠近门口的一个小型休息室里顿时走出来三四个光着膀子,吊儿郎当的小年轻。 带头的一个家伙长得特别胖,足足得有一米八多高,秃头圆脸,满脸全是米粒大小的粉色肉疙瘩,几乎看不到脖子,肚上的赘肉就跟游泳圈似得翻成一层层的褶子,胸口纹了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鹏,大鹏的翅膀分别占据左胸和右膛,走路的时候他肚子上的肥肉跟着一阵乱颤,特别具有冲击感。 “草特么,谁呀!你们要闹事啊?”看到我们几个,那大胖子声如洪钟一般的指着我和聂浩然咒骂。 不等我吱声,聂浩然一步蹿起,举起手里的片砍就往那大胖子身上招呼:“谁尼玛个币,剁他!” 聂浩然一刀劈在大胖子的肩头,奈何狗日的实在太胖了,一刀下去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鲜血直流,那胖子的皮肤上只是破了条不大点的口子,非但没把他给吓住,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只见那大胖子“嗷!”的嘶吼一声,拿胳膊当武器,一肘子怼在聂浩然的脑袋上,聂浩然直接摔了个屁股墩,随即抬起腿就往聂浩然的大腿上,聂浩然疼的发出“啊!”的一声惨叫,疼的在地上来回滚了两下,半天没能爬起来。 “全部上!给我干死他!”我深呼吸一口,硬着头皮蹦起来,照着那大胖子硕大的脑袋抡了上去。 大胖子看起来笨拙无比,但反应却异常灵敏,微微往旁边偏移一下身体,躲过去我的攻击,接着抬起拳头就往我脸上闷了一拳头。 我眼前瞬间一黑,踉跄的坐在地上,随即就感觉一抹温热的液体顺着我嘴边淌落下来,我的鼻子一下让他干出了血,脑袋也晕乎乎的,好半晌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 趁着我倒下的瞬间,剩下的七个小伙,特别有默契的直接围上那大胖子,动作统一的挥舞手里的片砍,根本没给对方一点准备时间。 好虎还架不住群狼,大胖子的单兵作战能力属实强悍,但是毕竟手无寸铁,加上聂浩然领着的那几个青年下手特别狠,完全没有任何忌讳的无脑瞎砍,刹那间亮银色的刀片飞舞。 大胖子挺了不到十秒钟轰然倒地,剩下的几个马仔一瞅情况不对劲,毫不犹豫的掉头就往酒吧外面跑。 一看好几个马仔跑出酒吧,我使劲晃了晃脑袋,硬撑着眩晕感,搀起聂浩然,扯足嗓门朝其他人吼叫:“走,快特么走!” 我们几个手忙脚乱的跑出酒吧,刚刚钻进面包车里,就从周围的几个夜店里呼呼啦啦跑出来一大群拎着片、镐把子将我们这台面包车给包围起来,而且还源源不断的有人加入,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脑袋和泛着寒光的片刀,顶多十几秒的时间,至少聚了不下三四十口子。 我急躁的催促坐在驾驶座的小伙:“快他妈打火啊,你寻思个鸡八呢!” 那小伙急得快哭了,左掏右摸的翻着口袋喃喃:“车...车钥匙找不到了...” “操,你他妈还能干点啥!”聂浩然急得爆了句粗口,攥起片砍冲我低吼:“要不咱们冲出去得了!” “你能扛几刀?”我喘息粗气骂了一句,随即朝着众人喊:“车玻璃摇上,车门锁死,有手机的全部报警!” “你开啥国际玩笑!”聂浩然红着眼睛咒骂:“报警多他妈丢人啊?回去驼哥肯定得骂死我!” “你感觉脸重要还是命重要?”我扫视他一眼,直接拨通王志梅的手机号,结果她电话“正在通话中”,无奈之下我只能拨下110。 我们这急忙的跟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撞的时候,面包车四周彻底被从四面八方的小青年给堵死。 “就是这帮逼砍伤的猪哥!” “别让他们跑了!” “砸车,干这帮逼养的!” 有人冲着面包车的前挡风玻璃就劈了一刀,玻璃瞬间裂开一条巨大的蜘蛛网似得裂缝,车膜黏着支离破碎的玻璃摇摇欲坠,与此同时面包车外面的车门和四周的几扇玻璃同时被人开凿,车体被推的晃晃悠悠,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翻车,情势愈演愈烈... 279 晕厥 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就跟商量好似的,齐刷刷砸在我们这台面包车上,本就左右摇摆的车身刹那间变得更加漂浮不定,好像随时有可能翻过来一般。 聂浩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前挡风玻璃和旁边的车窗几乎快要被砸烂,不少玻璃茬子嘣在他脸上,他扭头冲着我低吼:“草泥马得,朗朗磕他们吧!” “顶住,再特么坚持一会儿啊,救兵马上就到!”我一只胳膊护在脸前面,另外一只手攥着手机拨通中特的手机号,电话是通着的,但是不知道为啥那边的人就是死活不接。 “咔嚓..” 前挡风玻璃终于被干碎,刹那间抻进来七八把片刀,完全不顾不管的直接往我们车里面捅咕,紧跟着四门玻璃也纷纷让干裂,无数的刀棍极其粗暴的捅进来,对着我们几个一顿无脑的攻击。 瞬时间,面包车里鲜血狂飙,我们整整的一车人连特么抡刀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憋屈的抱着脑袋,抵挡外面人疯狂的连砍带扎,尤其是坐在车门旁边的几个小兄弟浑身都让扎的鲜血淋漓。 终于电话那头的中特接起电话,呼哧带喘的询问:“你们这边在哪呢?” 我蜷缩着脑袋,尽可能不让自己受伤,扯着嗓门干嚎:“酒吧街的街口,再他妈晚来一会儿,你们直接给我们收尸就可以了。” 中特同样声音嘹亮的喊:“我们这边刚刚被巡捕查车,才放行,你再坚持五分钟,最多五分钟,我们肯定到位!” 眼瞅外面那帮明显红了眼睛的混混,摆出一副恨不得要弄死我们的模样,继续耽搁下去只能让聂浩然一伙人跟着受牵连,我不满的骂了一句:“得了,你还是直接给我配副棺材吧。”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我又拨通卢波波的号码。 “啥事啊?”卢波波没好气的嘟囔。 我语速飞快的交代:“让康子咬死就是谢谦的司机撞的他,完事从医院里住着别出来,如果没人给你们处理,就雇佣一帮老头老太太去政府门口静坐哭嚎,剩下的事儿,等我消息吧。” “你那边啥情况,我咋听的那么乱呢?”卢波波敏锐的感觉到我这头不妥,慌里慌张的问:“是不是计划处问题了?王朗,你别特么硬撑,有事儿老子马上过去!” 我尽可能让自己的语速更快的说:“计划没问题,就是我这头出了点意料之外的小状况,不过我能搞定,记得我给你的齐叔号码,一个小时以后,如果我不跟你联系,你就给他电话,把事情经过跟他说一下,他知道应该怎么办,我能死还是能活,全靠你和康子演技了,记住昂,这事儿无论如何不要跟皇上和晨子说..” “咣咣咣..” 面包车的车门外面那帮篮子重力的猛踹,怕卢波波听出来端倪,我佯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说:“先这样吧,我们准备砸孙马克第三家场子了,啥事儿没有不用担心哈。” 我这边挂断电话,门外的打砸声不知道为什么松动很多,紧跟着包围我们的人群慢慢散开,刚刚被我们几个合伙砍趴下的那个大胖子闷着脑袋挤了进来,指着车内的我们嘶吼:“谁他妈叫王朗?主动滚出来,我保车里的其他人没事儿。” 车里的哥几个清一水望向我,虽然嘴里什么都没说,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聂浩然皱着眉头臭骂:“操,你们啥意思啊?郎朗是驼哥的朋友,来时候驼哥咋说的?必须保朗朗安全,你们一个个这是什么表情?” “然哥,都到这时候了,咱没必要继续装什么光棍。” “就是啊,他是为了自己事儿,咱们赚的就是驼哥的死工资,犯不上玩命,然哥,你也稍微心疼我们一下子行不?” 车内其他几个青年立马七嘴八舌的言语起来。 聂浩然愤愤不平的继续咒骂:“做人别太狗昂,既然端驼哥的饭碗,就得知道自己是干嘛的。” “然哥,你和驼哥是亲戚,出了事儿有人管,可我们呢?” “做人不能太自私吧,驼哥一个月才给我们开多少钱,犯得上玩命不?” “就是,就是..” 七个青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同时出声反驳聂浩然。 聂浩然气的浑身直打哆嗦,嘴唇泛白的低吼:“草泥们马得,驼哥的脸全被你们给丢完了,一帮废物,这次事儿以后,都主动滚鸡八蛋吧!” “浩然,今天的事儿我感激哥几个,既然已经闹到这一步了,有啥我一个人扛着,放心,我肯定换兄弟们个囫囵。”我龇牙一笑,拍了拍聂浩然的肩膀,随即看向其他哥几个道:“今天不管结局如何,我打心眼里感谢哥几个了,放心,只要有我王朗,就肯定不能让哥几个受伤,你们如果受伤,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肯定赔偿损失。” 说罢话,我扭头看向车外昂头大笑:“死肥猪,你找我是吧?” 那大胖子拍了拍胸脯上乱颤的肥肉,指着我瓮声瓮气的叫号:“你下车,咱们的事儿咱们了,我肯定不带为难你领来的哥几个。” “多大个逼事儿,你等我抽完这根烟的。”我点燃一支烟,朝着车外的大胖子冷冰冰的咧嘴一笑,随即就像是什么都发生一般,朝着聂浩然压低声音道:“浩然,待会,我下车吸引开火力,你们几个想办法往出冲,能冲出去最好,冲不出来也别还手,直接投降,有驼子哥在,他们不敢真把你们咋地。” “郎朗,这事儿..”聂浩然叹息一口,气的跺了跺脚,扇了自己一把嘴巴子低喃:“我装逼了,如果一开始就听你的,不那么飘,肯定不会有这事。” “日子还长,咱之间不会就处这一次事儿,看到驼哥告诉他一声,我这次可没坑他昂。”我咬着烟嘴,使劲嘬了两口。 车内的几个青年全都眼巴巴的望着我,其实我很理解他们的所想所感,但是被这么多“同伴”一下子摘出去,我心里难免还是有点不舒服,我扫视一眼哥几个,将烟蒂直接掐灭,盯着杵在车外面的大胖子微微笑了笑道:“我这就出去。”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中特来的电话,我猛地按下接听键厉喝:“面包车里的人帮我救出去!”随即“呼啦”一下拽开车门,径直朝着那个大胖子撞了上去。 车外郁郁葱葱唯独的社会小青年们,根本没想到我们竟会真的出动下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在不少人还发呆的时候,我两手直接抱住那大胖子,张嘴就朝他的胳膊咬了下去。 那大胖子吃痛的想要甩开我,我就跟嘴里粘了520似的,死死的咬住他胳膊,任由狗日的,沙包大小的拳头一下接着一下砸在我脑袋上。 “跑!” 脑后传来聂浩然的嚎声,车门顿时胡乱一下打开,窝在车里面的八个青年如狼似虎一般蹿了出来,根本连看都没看,直接抡刀就开剁,也就几秒钟的时间,硬生生的被聂浩然一伙人冲出一个缺口。 “嘣,嘣!” 街口的方向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我下意识的想要回过去脑袋观望,结果又被大胖子一拳砸在眉骨上,脑袋“嗡”的一阵发黑,身子也像是失去支配一般,慢慢瘫软下去。 在我昏迷的一刹那间,我看到六子两手捧着一杆猎枪站在街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嘣,嘣..”连续扣动几下扳机,直至聂浩然一伙跑出包围圈,我再也撑不住了,眼皮慢慢合上,昏厥过去.. 280 叔在! 不知道具体昏迷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几秒钟,反正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是被一盆子带着冰渣子的凉水浇在身上,被迫苏醒过来的。 我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首先闯入眼帘的就是一袭朱红色的翻毛地毯,紧跟着我发现自己是趴在一间类似ktv的包房里。 大概十多平米的房间里,站了足足能有二十多个小伙,严严实实的唯独在我四周,之前被我们砍伤的那个大胖子四平八稳的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一个小伙,手里拎着个水桶站在我旁边,想来刚刚那一泼水应该就是他整的。 狗日的,左手夹着一支烟,右手攥着个洋酒瓶,肩膀和胳膊上的伤口只是裹了一点卫生纸,根本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满是粉色肉疙瘩的肥脸上堆着一抹笑容。 大胖子大马金刀的站起来,踱着大跨步走到我跟前,笑呵呵的问:“你叫王朗啊?” “嗯,你有指教呀。”我坐在地上,仰头看向他反问。 “呵呵..”大胖子猝不及防的举起手里的洋酒瓶“咣”的一下砸在我脑袋上,酒瓶子瞬间裂成碎片,玻璃茬子嘣的哪哪都是,我原地晃悠一下,眼前一黑,差点又昏迷过去。 没等我抻手擦抹额头上的血迹,那大胖子一把揪住我的衣服领口,直不楞登的将我拽起来,手里攥着半截酒瓶子顶在我脸蛋上狞笑:“认识我不?” 我实话实说的摇摇脑袋:“不认识。” “那我就让你好好认识一下哈,我外号老猪,长龙酒吧四小金刚,我是其中一个。”大胖子拿酒瓶子在我脸蛋上划拉两下,说话的过程中,突兀的攥着半拉酒瓶,“噗”的一下扎进我大腿上。 “啊!我草泥马..”我直接摔到在地上,疼的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声,躺在地上,捂着鲜血直流的大腿来回打滚。 自称老猪的胖子站在我旁边,朝着左右几个青年摆手吆喝:“来,把这小子右手给我抻到桌上,草特么得,敢砍我,今天我剁了他的手!” 眼见几个青年朝我扑过来,我也彻底抱着必死的决心,忍着剧痛爬起来,蹿到两米开发的茶几上,抄起一支酒瓶“嘭”的一下砸在茶几上,随即攥着犬牙交错的半支酒瓶子毫无章法的朝着周围乱砸乱捅。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最坏的可能也就是我被他们废掉,被他们干趴下之前,我能多扎躺下一个人都叫赚。 我胡乱刺捅着,划伤不少人,不过毕竟没对方人多,加上我身上又有伤,反应不是特别敏捷,一个恍惚的功夫,被一个家伙一脚踹在腰上,趔趄的摔倒在地,紧跟着二十来个人簇拥过来,围着我连骂叫叫的一顿猛跺。 打了我足足能有七八分钟,我脸上、身上彻底被红血给涂满,那帮狗娘养的才慢慢散开。 这个时候,包房门被推开,穿件黑色风衣的江君一撅一拐走进来,站在我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讥讽:“小逼崽子,栽了呀,我跟你说没说过,我早晚要让你跪下。” 我匍在地上,轻蔑的呢喃:“我..我趴着..趴着..也不带高看你一眼的。” “狗篮子,你嘴咋这么硬呢?”江君抬起腿,照着我脑袋“咚咚”就是几脚,随即直接解开皮带,掏出自己的“鸟儿”对准我厉笑:“跪下喊我声爸爸,我放你条活路。” 我喘着粗气,声音微弱的咒骂:“好..好儿子,卧槽尼玛,明年给你生个弟弟啊..” “去尼玛得。”江君又是一脚踹我脸上,接着直接冲着我就开始撒尿,边尿边朝着周边那帮马仔吆喝:“来,都给我围着他尿,我看看这个篮子到底多大个能耐。” “哈哈..” “听君哥滴。” 八九个小青年纷纷边解皮带边朝我凑过来,七八条带着腥骚气的水线纷纷洋洋洒洒的滋在我身上,脸上.. 我竭尽全力的扑起,一把捏住江君那“玩意儿”,昂着脑袋咆哮:“我特么弄死你!” “哎哟,快特么弄开他..”江君被我攥住命根子,立马疼的干嚎起来。 我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死死的捏着他那“活儿”,疯狂的嚎叫:“喊爸爸!” “老猪,救我..”江君挥舞着拳头照着我脑袋“咣咣”猛捣,他打我打的越用力,我就掐的越狠,几秒钟后,一个酒瓶子从天而降,“嘭..”的一下凿在我后脑勺上,我手脚一顿乏力,松开了江君。 江君夹着双腿,捂着“那活儿”直接跪坐在地上,跟个太监似的嘶吼:“给我干死他!拿酒瓶给丫开瓢..” 刹那间十多个酒瓶无差别的直接飞向我,我根本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酒瓶给再次放躺下,砸完我不说,还有好些人拎着镐把子,打傻儿子似的围在我左右“突突”一顿狠敲。 我再次被这帮人给砸昏迷过去,只不过这次感觉并没有闭多久的眼睛,我就又被一桶带着冰渣子的冷水给浇醒,此时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胳膊上、手背上全都是被玻璃茬子划出来的伤痕,皮肉朝外翻着,胳膊稍微一动弹,白色的地板砖上马上就能出现一个血淋淋的印子。 耳边传来一阵似曾相识的声音:“草泥马,你们有没有点人性了!” 我吃力的扬起脑袋,突兀的发现齐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他还是那身“小白领”的打扮,白衬衫、灰色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正一眼不眨的瞄着我打量,六子、贺兵侠、中特站在他身后,全都满目揪心的望着我,刚刚那声咒骂正是从贺兵侠嘴里发出的。 “叔..”我声音沙哑,声音小的好似蚊鸣一般的呢喃。 “死不了吧?”齐叔咽了口唾沫,弯腰朝我抻出手。 六子和贺兵侠赶忙过来搀扶我,齐叔厉喝一声:“让他自己爬起来,这点鸡八事儿都站不稳,那他这辈子也就这个逼样了!” 六子和贺兵侠愣了一愣,杵在我旁边没有继续动弹。 我嘴里“呼呼”喘着粗气,一只手抓着齐叔的小腿,另外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掌,废了好半天力气才堪堪站直身体,但因为浑身都疼的厉害,刚站起来,险些又差点摔倒。 齐叔没有帮我,只是冷眼盯着我,我二次又废了半天力气站起,并且慢慢的直起腰杆。 “知道自己啥都不算了吧?”齐叔浑浊的眼眶里有泪水在闪烁,硬撑着没让它掉出来,使劲抽了抽鼻子道:“记住今天因为啥被人收拾的,摔倒不丢人,但要是在同一坑摔两次,那就是弱智!” “我..我记住了。”我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哼哧带喘的回应。 齐叔也不嫌我身上埋汰,不算粗壮的胳膊肘直接揽住我的腰,凑在我耳边声音很小的呢喃:“叔肯定护着你,但叔得让你记住哪错了,剩下的事儿,闭上嘴,有叔在!” “叔..”我鼻子一酸,很没出息的掉出眼泪。 两米远,孙马克、江君、还有那个叫老猪的大胖子四平八稳的坐在沙发上,孙马克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个高酒杯,微微摇晃着,笑眯眯的问齐叔:“齐哥,晚点你再回家教育孩子,今天的这事儿你说应该怎么算?” 齐叔深呼吸一口,从我身上收回目光,侧头看向孙马克反问:“你想怎么办?” 孙马克轻抿一口高脚杯,仍旧满脸挂笑的说:“你侄子,砸了我两家酒吧,一间酒吧按二百万算吧,再加上老猪被抡了两刀,你总共给我拿五百万,咱们就两清了,你要感觉自己亏,咱们也可以经公处理,ok不...” 281 记住这两枪 听到孙马克的漫天要价,六子和贺兵侠直接怒了,张嘴就要骂街,齐叔挥了挥胳膊阻止下来。 齐叔深吸一口气,脸上表情平静的又确定一遍问:“五百万是吧?” “嗯。”孙马克放下高脚杯,笑着点点脑袋。 齐叔一只手拖着我,另外一只手掏出手机扫视一眼问:“成,我先给你拿一百个当定金,剩下的等我回去筹一下可以不?” 江君捂着裤裆,猪头狗脸似的狂吠:“老齐,你是不是混迷糊了?这种事儿有他妈定金一说吗?处理就全款,不处理,你们滚蛋,王朗留下,我们随意处置。” 齐叔没搭理江君,目视孙马克问:“你也是这个意思呗?” “我兄弟话就代表我想法。”孙马克牛逼哄哄的昂起嘴角。 齐叔微微一笑,回头朝着六子招呼:“行,六子给医院的波波打电话,让他这会儿拿上我写的举报信去纪检委跪着去。” 孙马克“腾”一笑站了起来,涨红着脸咆哮:“什么举报信?” 齐叔歪着脖颈轻笑:“我跟了温平十多年,你猜我手里有没有点谢谦贪赃枉法的证据呢?” “你唬我?”孙马克的嗓门骤然提高。 “那咱就拭目以待呗。”齐叔一点不带惯着的轻笑:“六子,打电话。” “齐恒!”孙马克指着齐叔的鼻子就走了过来,一只手攥着把“仿六四”手枪,直接戳在齐叔的胸口吓唬:“你信不信老子今天让你们这帮人一个都走不出去?” “草泥马,你想干什么!” “你咋那么牛逼呢!” 贺兵侠、六子也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指向孙马克。 齐叔面色无惧的斜眼扫视孙马克笑着反问:“那你信不信老子让你和你姐夫明天就轰然倒台?” “呼..”孙马克吐出一口浊气,沉寂几秒钟后开口:“要么给钱,要么你们留下点啥,想这么简简单单的走出长龙酒吧肯定没门。” “操,你早这么说我不就理解了嘛。”齐叔嘲讽的吐了口唾沫,不由分说的从六子手里夺过来手枪,直接顶在自己的右腿上,眉梢挑动两下后问:“留这条腿好使不?” 孙马克嘴里喷着热气没作声。 “叔..”我倚在齐叔单薄的肩膀上,声音羸弱的喃呢。 “好使不!”齐叔的嗓门骤然提高,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嘣”的一下扣动扳机。 沉闷的枪声毫无征兆的在包房里响起,震的天花板上的灰尘跟下雪似的往下“簌簌”脱落。 齐叔的右腿上瞬间腾起一阵血雾,扎眼的鲜血顺着他的裤管渗透出来,慢慢蔓延在地板砖上。 “叔!”我刹那间站稳身子,一把握住齐叔握枪的手掌,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簌簌往下脱落。 齐叔推开我,直不楞登的盯着孙马克眼睛笑呵呵的问:“好使不马克?” 面对齐叔疯狂的举动,孙马克慌神了,干涩的挤出一抹笑容道:“老齐哥,你看你这是干嘛,我就随口一说..” “看来,还是不太满意哈。”齐叔吸了吸,手枪对准自己大腿,“嘣!”的再次扣动扳机,这一次鲜血流的比刚才更甚,齐叔原地摇晃两下后,差点摔倒,得亏身后的中特和贺兵侠搀扶才没有倒下。 我直接跪倒在齐叔脚边,泪眼婆娑的抻手捂着他腿上的血洞,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叔..” 被老猪俘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齐叔肯定会来救我,可我断然没有想到他会使这种方式,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让自己再多受点委屈,也不希望这个已经年过四十的干瘦中年为我给他向来都看不起的孙马克低头哈腰。 齐叔把手枪丢给身后的六子,抻出一只手在我脑袋上轻轻抚摸两下开口:“我岁数大了,脸这玩意儿要不要都无所谓,但你记住,今天叔是因为什么挨的两枪,如果你是个爷们,就特么给我爬起来,瞪眼看清楚让你我叔侄难受的所有面孔。” “嗯。”我吸了口气,抓着他的衣裳慢慢爬起来,直勾勾的在这屋里的所有人脸上扫过,孙马克、江君、老猪,还有六七个歪着膀子冷笑的小青年。 就在这时候,包房门突兀呗推开,一个小年轻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朝着孙马克出声:“克爷,酒吧门口围了一百多号人。” “谁的人?”孙马克眉心倒竖,声音尖锐的问。 小年轻不确定的回答:“好像..好像是北郊驼子的人,那帮人既不闹事,也不说话,就从酒吧门口堵了一大圈。” 话音刚落地,包房门再次被推开,又一个小青年闯了进来,凑到孙马克耳边低声道:“克爷,聚宝地产的段磊来了,说是有事跟你商量。” 孙马克紧锁眉头,自言自语的呢喃:“段磊,他来干什么?” 就在这时候,包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中等的青年笑容满脸的走进来,声音豪放的打招呼:“哈哈,马克老弟啊,找你一回可真难,前段时间我听说你从丛台区租了二十多辆上料车是吧!” 说着话,段磊人已经走进包房,先是扭头看了眼惨兮兮的我和齐叔,随即抽回目光,盯着孙马克道:“忘记跟你说了,丛台区那边的几个养车老板都被我们公司收购了,所以他们前面跟你签的合同作废了。” 孙马克恼怒的低吼:“作废,你知道作废需要赔多少钱不?” 段磊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坐在大理石的茶几面上,笑呵呵的说:“该赔多少赔多少呗,反正又不是我赔,谁跟你签的合同你找谁去,给你提供个线索,那几个养车的老板集体到南方旅游了,你现在抓紧时间撵,兴许还能抓到一两个,今天来找你的主要目的就是告知你一声,往后不要再为难我的大车队,否则我不介意咱们对簿公堂。” “你耍我?”孙马克五官顿时扭曲,额头上的青筋凸起,看似要暴走。 段磊嬉皮笑脸的扬起手臂道:“马克老弟言重了,大家无冤无仇,谈不上什么戏耍,做生意嘛,肯定是讲究个利益,听说你承包了人工小镇的建设哈,忘记跟你说了,我刚刚和西北城的齐恒老板签订了合作战略计划,最近三年内崇市的所有建材,绝对不会对外出售。” 江君跟个傻屌似的,抓起一支酒瓶就站了起来,牛逼哄哄的指着齐叔咋呼:“齐恒,你他妈是不想好了吧?” 这时候,坐在茶几上的段磊又瓮声瓮气的开口:“马克老弟,咱们之间其实也不是没有合作的可能,大车队、建材我都能跟你分享,但我这个人就见不得比我嗓门大的,你这个兄弟,我特别不喜欢,你看有法子没?” “你什么意思?”孙马克深呼吸一口气问。 段磊眨巴两下眼睛微笑:“没啥意思,我看他不爽,极其的不爽,所以大车队,甭管你出多少钱,我都肯定不带租给你的,这么唠能理解不?” 大胖子老猪“啪”的拍了下桌子,怒气冲冲的咆哮:“草泥马,那就都别走了!” “行啊,我正好想给自己放个假,不走了昂,待会千万别求我哈。”段磊笑盈盈的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贴在耳边道:“喂,是省建设局的王局吗?对对对,我聚宝地产的小段啊,有个事情跟你们提前反应一下,南郊的体育场的项目,我们公司恐怕暂时需要停工,没什么大事,我个人在酒吧街一名名为长龙的夜店喝醉了,店主特别热情好客不让我走,您受累替我跟崇市有关方面都打声招呼哈...” 282 三方合作 面对段磊咄咄逼人的态度,孙马克表情阴郁的抽了口气,半天没吱声。 杵在沙发旁边的江君、老猪、还有包房里的六七个小伙齐刷刷围拢过来,还有俩小年轻故意掏出“仿六四”手枪看似无意的晃悠两下,意思就是威胁段磊。 段磊轻描淡写的扫视一眼两个拎枪的小伙,不算出众的五官荡漾起一抹笑意,大大方方坐在茶几上,翘着二郎腿出声:“假我是请完啦,不知道马克哥准备给我安排点啥节目呐?” “请你看个鸡八,你看不看?”江君瞪着眼珠子咒骂一句。 就在这时候,孙马克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随即脸上的表情闪过一抹惊诧,深呼吸一口按下接听键,态度谦卑的应声:“怎么了姐夫..” “嗯啊”几声后,孙马克瞟了一眼段磊,长舒一口气道:“放心吧姐夫,我怎么可能难为段总呢,这不刚才跟他喝酒喝高兴了,他非说想在我这儿过夜,行行行,我马上安排人送他回去。” 放下手机,孙马克脸上阴晴不定的分别在段磊、齐叔和我脸上扫视几下,最终叹了口气道:“段总,劳驾您帮我把老齐送到医院吧。”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服软,我们可以滚蛋了。 段磊故意晃着双腿,笑呵呵的反问一句:“哎呀,不好意思啊老弟,崇市我刚来才几天,对这块的道实在不太熟,而且他俩这血呼拉擦的,我也怕担责任。” 江君歪着膀子臭骂:“草泥马,得寸进尺是吧..” 话音还没落地,“啪”的一记响亮的嘴巴子直接抽在他脸色,孙马克鼓着腮帮子侧头看向江君厉喝:“我他妈是不是最近对你们太好了,一个个都忘记自己是啥身份?有你说话的份么?” 江君捂着脸,吱吱呜呜半晌没吭出声。 “腿还没好利索,脑袋上又得添点新伤,唉..心疼你啊老弟。”段磊看大傻子似的白楞江君两眼,随即摇了摇脑袋叹口气道:“马克老弟,假我都请完了,你这要是不让我看点想看的节目,我的老寒腿迈不动呐。” 几天前江君刚被刘祥飞收拾完,站在原地就是个高低腿,走起路来始终在“一米六”和“一米七”之间徘徊,听到段磊的话,这货本能的往后倒退两步,惊恐的望向孙马克吞了口唾沫:“克哥,我..” “老猪,给段总表演一把他想看的节目。”孙马克沉默几秒钟后,直接咬牙朝着老猪交代一句,转身就朝包房外面走去。 一米八多高的老猪木头方子似的杵在原位上僵持几秒钟,随即抓起一支酒瓶,照着江君脑袋“嘭”的一下砸了上去,随即叹了口气说:“君儿啊,别怪我,更别怪克哥,他也是没办法..” 酒瓶子瞬间破碎,几片玻璃茬子四溅,江君从原地晃悠两下后,一抹鲜血的血液合着啤酒沫顺着他侧脸滑落下来,狗日的扶着茶几,面前没有跌倒,坐在茶几角的段磊,手指间夹着烟卷,压根没往近在咫尺的江君身上多看一眼。 老猪喘着粗气质问:“段总,您看这段表演还满意不?” 段磊咬着烟嘴,扭头冲老猪努努嘴道:“哥们,拿出来点绝活,吃这么胖,不该就这点力度吧?我刚才可说的很清楚,看不到我想瞧的,今天我肯定不带走。” “呼..”老猪深呼吸一口,再次抓起一支酒瓶,照着江君额头“嘭”的又砸了上去,这次江君没撑住,噗通一下摔倒在地上,脸上的鲜血就跟拧开的水龙头似的涂满整个面颊。 段磊捏着嗓子莫名其妙的唱了起来:“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 “嘭!”老猪抓起第三支酒瓶,照着江君脑袋又抡上去。 段磊仍旧一眼没看,咿咿呀呀的哼着《智取威虎山》:“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啊...” 老猪迟疑几秒钟后,抄起第四支酒瓶“嘭!”的再次砸在江君的脑袋上,江君躺在地上,身体痉挛似的抽搐两下,两眼往上一翻,直接休克过去,头发和脸上湿漉漉一片,模样无比狼狈。 “兄弟,你听我这段唱腔有没有股杨子荣的意思?”段磊昂头朝老猪笑问。 老猪犹豫一下,硬挤出个笑容点点脑袋:“挺好的。” “过两天哈,还是这间包房,我还来唱这首曲,到时候老弟记得过来捧个场。”段磊伸了个懒腰,扭头朝着齐叔问:“能自己走不老伙计?要不我背你?” 齐叔吐了口唾沫,全然无视自己潺潺往出冒血的右腿,爽朗的笑道:“操,这两步道我要是都走不明白,怎么教我侄子做人。” 说罢话,齐叔侧头看向我呢喃:“我觉得咱叔侄俩肯定能靠自己走出去,你说呢?” “能。”我揉了揉眼眶的泪水,使劲点了两下脑袋。 “那走吧,我搀着我,我扶着你,往后就这么一路走下去。”齐叔一只手拦住我后腰,我同样紧紧的保住他的腰杆,我俩一步一个血脚印的慢吞吞冲门外走去。 走廊外,站满了孙马克的马仔,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草泥马,都往旁边稍!”六子和贺兵侠一人攥把枪,扯着带哭腔的嗓门奔在前头开道,我和齐叔走在中间,段磊、中特不紧不慢的从最后垫尾。 齐叔脑袋枕在我肩膀头上,像是唠家常一般喃喃:“朗朗啊,这地方好不好?” 我喘着粗气,艰难的往前挪动身体,每往前走一步,浑身的伤口都会被绷的疼的不行,不过我没哼出声,硬咬着嘴皮,挤出笑容问:“这地方是叫长龙酒吧吗?” 齐叔点了点脑袋回应:“对,长龙酒吧!” 我鼓着眼珠子声音不大的低喝:“有生之年,我一定拆烂这个破地方!” 齐叔仰头大笑:“哈哈,那叔拭目以待。” “叔,你的腿..”我担忧的问他。 齐叔凑在我耳边低声呢喃:“本来就是废的,当初让大侠被废了,无所谓的。” 我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靠着聊天分散疼痛感,七八分钟后,终于走出酒吧,酒吧外面同样郁郁葱葱的站满了小青年,见到我们出来,人堆里挤出两条身影,一个是驼子,另外一个则是今天跟我一块办事的聂浩然。 聂浩然的脑袋上裹着厚厚两圈纱布,侧脸上还贴着条创可贴,红着眼睛凑过来,一把搀住我和齐叔,声音颤抖的说:“朗朗,啥也不说了,我欠一马,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们哥几个跑不了..” 我疼的倒抽一口凉气道:“别扯没用的,既然找你们帮忙,就得对得起驼哥的信任,另外他然哥,他碰我伤口上,疼..” 驼子扶着齐叔,不知道是埋怨还是心疼,摇摇脑袋道:“你呀你,真不知道图什么,本身咱找找关系就能处理的事儿,非把自己整的惨兮兮。” 齐叔抿着嘴角,拿下巴颏指了指聂浩然道:“这是我亲侄子,就跟他和你的关系一样。” “不说了,先去医院..”驼子叹了口气朝着聚在酒吧门口的百十号青年摆摆手道:“都散了吧,待会去屠宰场门口领钱..” 段磊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拍了拍齐叔肩膀道:“你们该忙啥忙啥,我得抽空回趟石市,刚刚求人帮忙不能靠嘴说,人情礼往就那么回事,等我回来的,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一场。” 坐进驼子的奥迪车里,中特拎出提前准备好的医疗箱手法熟络的替我和齐叔包扎身上的外伤,指了指齐叔的大腿道:“叔,子弹咱得回去取,你再坚持一会儿。” “没事儿的。”齐叔倚在车座上,脱下来右脚上的鞋子,从里面摸出一块火柴盒大小的木头块,随手扔出车外,自嘲的笑了笑说:“往后垫多高,也遮掩不住我腿瘸的事实了。” 我这才顿悟过来,难怪之前看齐叔走路虽然有点别扭,但并不瘸,敢情他一直在鞋里垫着木头块,心里一下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一下似的难受。 沉寂几秒钟后,齐叔冲着开车驼子开口:“老驼,我说话算数,肯定介绍你和段磊认识,你们先自己聊聊,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今天的事儿,我全记心里了,往后咱们仨一块蹦跶,只要我有发财的路子,就肯定不忘掺你一股。” 驼子笑骂一句:“操,让你形容的老弟这么市侩,我都有点没脸了。” 我喘息几口后,冲着齐叔道:“叔,我想去金太阳娱乐公司报名。” 驼子和齐叔异口同声的问我:“现在吗?” “对,就现在。”我使劲点了点脑袋... 283 我要当保安 听完我的话,车内的人都陷入沉寂当中。 帮着我清理脑袋上伤口的中特皱着眉头道:“你现在身体根本吃不消,光是脑袋上就有八九个小口子,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我摇了摇脑袋拒绝道:“就现在,就这幅模样,去应聘,肯定百分之百能成,我有把握。” 齐叔沉思几秒钟后开口:“驼子,开车去金太阳吧。” 驼子皱着眉头劝阻:“他小孩儿不懂事,你也跟着瞎胡闹啊,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俩现在的模样,别说保安啦,保胎你们都够呛。” 我筋疲力尽的倚在座椅上干笑:“驼哥,我有我的想法..” 齐叔点燃一支烟,使劲吸了口后,从鼻孔里往出冒着白烟拍板说:“听他的,治伤也不差这一会儿。” 十多分钟后,驼子把车开到市中心的商业街上,不同于崇市别的地方,商业街两侧,一座座充满现代化气息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气势恢宏,雄伟壮观。 把车停到一栋大概能有三十四层高的大厦门前,驼子朝我努努嘴道:“这就是金太阳公司。” 我蠕动身体,艰难的从车里下来,冲着其他人道:“叔,你先给腿止血,我完事给你们打电话。” “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你。”齐叔态度坚决的摇摇脑袋。 我摸了摸脸颊问:“叔,金太阳的前身是叫王者商会,龙头是赵成虎对吧?” 驼子替齐叔回答:“嗯,现在的老板程志远和赵成虎可能是亲戚,不过你应聘保安,应该和他见不上面,中特你陪郎朗一块去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咧嘴一笑,脚步蹒跚的朝着大厦方向走去,尽管刚刚给中特要了几片止疼片吞下去,可我身上的剧痛感好像丝毫没有减弱,每走一步,我都感觉胳膊、腿、脑袋,钻心的痛苦。 走到大厦前面的广场,我仰头望了眼这栋摩天大楼,一扇扇窗户闪闪反着光,密集的聚在一起,楼顶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广告牌“金太阳娱乐公司”,深呼吸两口埋头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是个明亮无比的大厅,不少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匆匆而过,而我这样满身是血的另类造型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好些人停下脚步,露出看小动物似的奇特眼神打量我,一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径直挡住我,警惕的问:“你干什么的?” “应聘。”我咬着嘴皮想朝他笑一下,哪知道一下子抻住脸上的伤口,疼的我不由龇牙咧嘴的“嘶嘶”倒吸两口冷气。 保安明显有些不相信,诧异的再次上下打量我几眼:“你..应聘?” 我点点脑袋,从兜里掏出两张红色大票不动声色的塞到他口袋,表情认真的说:“老哥你帮我个忙,替我联系一下你们领导,就说赵成虎托人给程志远带了句话,放心,你们老板肯定会感激你的。” 那保安迟疑半晌后,指了指门外朝我出声:“那你先站门口等着吧,满身是血,千万别弄地上哈。” “行。”我瘸着腿,一跛一跛的又退到大厅外面,半倚半靠在门口的巨大水泥柱旁,掏出烟盒,叼起一支烟,慢悠悠的吞云吐雾,今天可能真是流血流太多了,我稍微一动弹,就感觉头晕目眩,眼皮发黑,连续抽了几根烟,我才勉强有点精神。 等了大概不到十分钟,一阵“哒哒哒”皮鞋踩地的声音响起,我循声望去,看到好几个穿西装的人神色匆忙的从电梯处跑下来,焦躁的来的我身前,领头的正是跟我有过几面之缘的程志远,程志远身后还有三四个青中年,猛不丁我竟然看到了我们临县的土皇帝,陈花椒。 跑出来以后,程志远皱着眉头,迫不及待的问我:“你找我?” “嗯,程总咱们见过面的。”我拿比脸干净不了多少的袖口使劲抹了一把脸颊,竭力站直身子,朝他弯腰打招呼:“我叫王朗,您还记得吗?” 程志远没有回答我,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抹愠怒:“你说三子..赵成虎有话让你转告我?不要骗我,否则你会更现在的模样更惨。” 我舔了舔发干的嘴皮,表情认真的说:“不骗你,将近两个月前吧,我和我兄弟曾经在国道口跟人火拼,对伙骂了陈花椒两句脏话...” “说主题!”程志远不耐烦的打断。 “我们碰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大概这么高吧。”我伸出胳膊比划了一下,语速很慢的说:“当时开一台黑色的尼桑天籁,替我摆平了对伙,后来他告诉我,他叫赵成虎,是陈花椒的把兄弟,还说我们可以喊他鸡八哥,让我们来投靠金太阳的。” 这话前半段是我身临其境看到的,后半段是我编的,所以说完以后,我稍微紧张的偷瞄他们几个一眼。 “他让你来投靠金太阳?”程志远的黑白分明的眼眸顿时眯成一条缝子,嘴角微微上翘,直接朝身后两个青年摆摆手道:“腿打折,扔医院门口,小老弟我告诉你哈,赵成虎走时候,这家公司还没有改名金太阳。” 两个撞得跟熊一样的家伙直接就架起我的胳膊,准备往地上按。 我慌忙干嚎起来:“我真的没骗人...” “等等。”站在程志远背后的陈花椒突然开口,凑到程志远耳边轻声喃喃一句:“三哥走时候,确实开台黑色天籁,车是我准备的,这事儿根本没人知道。” “嗯?”程志远朝两个壮汉摆摆手,重新打量我几眼,蹲在我跟前道:“他还说过什么?” 我突兀想起来林昆和诱哥,忙不迭的再次提高嗓门道:“没了,当时他好像很着急吧,跟我们说完话就开车走了,对了..林昆你认识吧?他是我师父,他也让我来应聘,还有诱哥,我也认识。” “你师父?”程志远“噗”的一声咧嘴笑了,看他笑,我也傻乎乎的跟着一块笑。 哪知道,狗日的突然一把薅住我衣领厉喝:“你跟我从这儿过家家呢?从哪听到几个人名就跑过来糊弄我的!” “骗你,我不是人。”我瓮声瓮气的低吼:“几天前,我帮着他一块抓的温平,虽然他还没认我,但对我印象很不错,不信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他还说过阵子要收拾谢谦,多抓一个贪官,为了替赵成虎筹集什么砝码还是赎金啥的,我也听不懂。” 程志远犹豫几秒钟后,松开我,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拨通一个号码,不知道是没打通,还是怎么着,他搂住陈花椒走到旁边,两人窃窃私语几秒钟后,程志远重新走回我跟前,深呼吸一口问:“你想应聘什么?”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我要当保安,准确的说是保安经理或者保安部长,我也不知道咱公司保安的头头是什么职位,反正我就应聘最高等级的。” 程志远眸子微微闪烁两下,饶有兴致的又问:“我公司的保安经理一个月月薪三万,是从部队上退伍回来的,一挑三是常事,你又凭什么?” 我扶着旁边的水泥柱子,慢慢爬起来开口:“凭我能让酒吧街重新回归金太阳的版图,来应聘之前,我刚从长龙酒吧出来,今天我砸了孙马克两家场子,但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你们眼前,这就是我的能耐。” “哦?”程志远微微一愣,扭头朝身后一个壮汉点点脑袋,壮汉握着手机不知道跟什么人打了一通电话,“嗯啊”两声后,凑到程志远耳边低语几句。 程志远本来眯着一条缝的眼眸突兀睁开,点点脑袋,看向我道:“你小子有点意思。” 我厚着脸皮讪笑:“我有意思的地方多了去,只要程总愿意收留,往后生活肯定会充满乐趣。” 程志远接着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加入金太阳公司。” “为了地位和钞票,为了让自己以后的路走的更顺畅,我知道你们肯定有能力收拾孙马克,但腾不出来时间,我可以!收拾完他,我的名气和利益肯定能最大化!”我深呼吸两口,擦抹两下脑门上的汗珠道:“王者巅峰的时候,我没能赶上,王者没落时刻,我不曾离开,一日王者人,终身傲世魂...” 听完我的话,程志远和陈花椒全都沉默了,脸上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几秒钟后,陈花椒指向我嘟囔:“诶,我想起来了,你和另外一个小崽子是不是砸过我车窗玻璃,别装傻昂,远哥录用这个混账东西,让狗日的打工赔我车..” 284 别活错对,活心情 陈花椒说着话的同时,直接一把薅住我的胳膊。 我挺无语的干笑:“花爷,我身上可到处都是伤,小心我把的你兰博基尼讹成雅迪。” 相比起陈花椒的嬉皮笑脸,程志远表现的特别严肃,清了清嗓子问我:“你想清楚确定要到金太阳公司当保安吗?” “程总,是保安头儿。”我语气也不由加重。 陈花椒笑盈盈的替我说好话:“这小子有点意思,跟他一块那个小东西也挺好玩,收就收了吧,对了小伙儿,跟你一块那小老弟呢。”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他搁老家给工地上刮大白呢,花爷如果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把他喊过来。” “远哥,你怎么看?”陈花椒靠了靠旁边的程志远问。 程志远没有作声,那双飞扬的双眉不知道为何微蹙着,眉宇间浮动着一抹淡淡的忧虑,似乎隐藏着什么心事,菱形的嘴唇勾勒出淡漠冷峻的弧度,微抿着,叫人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沉寂好半晌后,他长舒一口气道:“一个礼拜后来公司报道,到时候到前台找一个叫老高的人,保安经理靠本事,先从小保安开始做起吧。” 我顿了顿,接着冲他俩赶忙弯腰感激:“谢谢程总,谢谢陈总..” 程志远没跟我客套,直接掉头朝大楼里走去,陈花椒和颜悦色的朝着我道:“回头记得喊上那个缺了半颗牙的小矮子,那小孩儿挺有意思的,记得昂,从下月开始扣你们工资,啥时候赔够我车窗玻璃啥时候完事。” 我嘴唇抽搐两下,脸上笑嘻嘻,心里他妈批。 从金太阳公司出来,我掉头朝我们停车的地方走去,上车以后,跟驼子和齐叔简单说了下应聘经过,直接略过我曾经见过赵成虎那段,只说了下结果。 驼子特别好奇的问我:“你是通过啥方式见到程志远的?” 我吱吱呜呜的随口编者借口,看我不太想说,齐叔笑着替我打圆场:“别一天天咸吃萝卜淡操心,赶紧送我回炼油厂吧,我这条腿的血都快流干了。” 驼子挺无奈的摇摇头,打着火,调转车头,冲着街口慢慢驶去:“老子算是看出来了,跟你们叔侄俩绑到一条船上,我以后肯定是捡不着便宜,老的奸小的滑,嘴里都没句实话。” 中特坐在我旁边,轻轻扒拉一下我脑袋后,叹了口气嘟囔:“脑袋上的伤口又开始往出渗血了,你早晚得把自己给玩死,真的..” 车子刚刚掉过头,我猛不丁看到一台出租车停在金太阳大厦的门口,两道极其熟悉的倩影从出租车里下来,一个长发飘飘,穿件彩条格子的连衣短裙,另外一个扎着头发,穿件宽松的女款篮球服,粉色的小热裤,打扮的特别嘻哈。 我慌忙开口言语:“驼哥,稍微等一下。” 眼盯盯的注视着那两道倩影有说有笑的走进金太阳公司大厦,我心情一瞬间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说不出的难捱。 “咋地?看着熟人了啊?”驼子迷惑的问我。 我抽了抽鼻子,硬挤出一抹笑容道:“没啥,眼花了,咱们走吧..” 齐叔拍了拍我的大腿,刚准备开口,我直接抢在他前头道:“没事儿叔,我特想得开,这年头谁离了谁都照样活,活的还特么瞎滋润,呵呵,我真的真想得开..” 说着话,我喉咙一阵哽咽,明明没有泪,眼眶却不知道为啥酸涩的不行,有些成功,就代表永远失去,比如说,忘记她。 没错!刚刚从出租车里下来的两个女孩正是王影和陈姝含,我始料未及的是最后的最后,王影还是选择依附程志远,打死我都信,她俩去金太阳公司只是路过,或者说借用厕所。 对于王影,我的感情一直都特别复杂,她在我最难的时刻毅然决然的来到我身边,又在我刚刚开始有点起色的时候,微笑挥手离去,我不知道我对她到底算不算爱,但此刻我却很想再淋一场雨,或许正如江静雅说的那样,只有在大雨中的人们才会明白脸上的究竟是水还是泪。 我双手撑在膝盖上,两手使劲搓了搓脸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呢:“对不起,让你遇上那么差劲的我。” “别特么歪脑袋,我给你处理伤口呢。”中特从边上蛮横的掰了下的脖颈训斥。 回到炼油厂,中特和六子手忙脚乱的搀着齐叔去宿舍取子弹,我则一个人躺在后门的警卫室的破床上,呆滞的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脑海中不停的回映着刚刚亲眼看到王影和陈姝含走进金太阳公司的瞬间。 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看了眼是江静雅的号码,我捏了捏鼻头,平复一下心情接了起来:“什么事儿啊大美女?” “刚刚城管的人又来了..”江静雅声音很小的说。 我一激灵坐起来,结果抻到后背上的伤口,疼的“嘶嘶”倒抽两口凉气,恨恨的咒骂:“啥!这帮逼,没完了是吧!大涛和乐子不是在灵堂吗?” “不是,你别激动。”江静雅赶忙解释说:“他们这次来不是闹事的,而是赔礼道歉,还是昨天的那个头头儿,他好像被人揍了,鼻青脸肿的央求咱们把大铁锅再支上,还领了好几个城管的换上便装被咱们帮忙。” “我这兄弟办事属实有效率,行!没啥事就好,有问题让乐子及时给我打电话吧。”我这才咧嘴笑了,说完话就准备挂断手机。 江静雅含含糊糊的小声念叨:“王朗,我替婷婷给你说声谢谢,这次如果不是你们帮忙..” 我挺无所谓的开口:“你们这两天已经跟我说过无数遍谢谢了,真的没必要,如果大家不是朋友,你就算磕头求我,我肯定也不带管的,要是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的话,等事情忙完了,请我们哥几个吃顿饭,到时候把晨子喊上,咱们一块热闹热闹。” 江静雅又轻声道:“王朗,我和杨晨之间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和他说的很清楚,我俩只适合当朋友。” 我微微一顿,随即爽朗的笑道:“什么关系不都是从朋友开始的嘛,慢慢来,先这样吧,有电话打进来了,等我忙完这两天就过去哈。” 不待她在继续说什么,我果断的挂掉电话。 这时候六子吸溜鼻子走进来,从兜里掏出个奶白色的小药盒,倒出来两粒跟胶囊差不多的东西,递给我一颗笑盈盈的说:“瞅你这样子好像挺郁闷,要不来两颗开心丸?咱们一块嗨一会儿?” 顿时间我就被他的搞怪模样给逗乐了,摆手拒绝他说:“你是真不怕齐叔把你肋骨安保员踹碎,他人还在炼油厂你都敢玩啊?” 六子大大咧咧坐我旁边,嘴角上昂眯眼说:“等他腿上的十多粒钢珠子全部取出来最起码需要俩钟头,那会儿我都摇出幻觉了,怕个毛线..” 我递给他一支烟说:“少整点吧,这玩意儿不是啥好东西。” “啥叫好啥叫坏?”六子叼着烟卷,将小药瓶塞进裤兜里,满脸嘲讽的撇嘴道:“人呐,说话从来都不老实,都说抽烟不好可没人戒,都说红颜是祸水,却抢着要,都说钱不是好东西,一个个红着眼往死赚,都说天堂好,为啥没人主动去?” “呃..”我被六子这通奇怪的理论一下子怼的说不出话来。 “人生总共短短几十年,别活错对,只活心情,心情美就是赚,心情差就叫赔。”六子长长的吐了口烟圈,打开手机,找到个视频小网站翻动起来,时不时看着视频哈哈大笑,要么就是跟着视频里的女主播舔个大脸卖萌:“我们一起学猫叫..” 看着笑得像个孩子似的他,我突然无比的羡慕,或许他的活法才是最正确的... 285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见我怔怔发呆,六子靠了靠我胳膊,把手机凑到我跟前眨巴眼示意跟他一块看小视频。 我抽了口气问他:“六哥,你以前是干啥的?” 提及往事,六子瞬间来了精神儿,盘着腿唾沫横飞的唠了起来:“啥也干过,刚从农村进城的时候在车站给人扛大包,后来又跟着几个老乡去上京酒吧当内保,我这身本事就是当时跟我们那个内保头儿学的。” “后来呢。”我咬着烟嘴问。 六子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脸红脖子粗的说:“不是哥跟你吹,在上京那段日子真是我人生当中最美的回忆,那会儿我姑娘处对象,眼瞅都特么要给人当上门女婿了,结果揍了个老黑,没办法又跑路回来。” 我龇牙笑了笑说:“洋女婿没干成呗。” 六子一拍大腿咒骂:“老娘们属实奔放,我火车票都还没买完呢,那妞直接拖着行李箱跟中特住一块了,操。” 我兴趣满满的问:“再往后呢?你和中特就成了亲戚呗。” “我俩经常当亲戚。”六子悠悠的叹了口气说,随即昂头看着天花板嘟囔:“往事不堪回首呐,别看中特这个逼长了一张好好先生的脸,娘们方面他绝对一流,我总共才处了八个对象,他处了八十个都不止。” 我笑骂一句:“你俩属实都挺牲口的。” 正闲扯的时候,驼子的那辆奥迪车突然在院外“滴滴”按了两声喇叭,紧跟着聂浩然拎着一大堆盒饭从车里走下来,胳肢窝里还夹着两瓶白酒,叼着烟卷,大大咧咧的冲我们打招呼。 我迷惑的问道:“你咋跑过来了?” 聂浩然把盒饭放到桌上,掏出烟盒给我和六子挨个发了一支开口:“怕你们饿着呗,齐叔没啥事儿吧?” “还在里面取子弹呢。”六子接过烟卷笑了笑回答,他这个人脾气直,而且不装逼,有事没事儿还总爱搞个怪,所以跟谁都能很快玩到一起。 聂浩然从塑料袋里拿出几个一次性的纸杯道:“那咱仨先吃点,待会我再给他们买去。” “你俩用杯,我对瓶吹。”六子直接抓过一瓶白酒,抓了抓后脑勺道:“不嗑药,我睡不着,只能靠酒精麻醉。” 我掏出手机找到刘祥飞的电话,朝着哥俩道:“等等,我再喊个兄弟,介绍你们认识哈。” 经过短暂的接触,我发现六子这个人没问题,聂浩然虽然有点小孩脾气,但人性绝对不坏,今天在酒吧门口等着的时候,我瞅他腰上别着把手枪,不用想也知道,如果我们上面实在谈不拢,他指定敢拎枪往里闯。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仨分属不同的阵营,以后日子还长,我人生刚起步,总不能老指望驼子或者是齐叔发话往一块凑,交情这玩意儿就是越走越近的。 给刘祥飞打完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一台黑色路虎车风风火火的开到门外,随即穿件印花白体恤的,剃着个“社会头”的刘祥飞就从车里蹦了下来,迷惑的抻着脑袋往里打量。 “飞子。”我走出警卫室朝他摆摆手。 刘祥飞含蓄的笑了笑,快步走过来,看到我满身血迹斑斑,脑袋、胳膊上全都裹着纱布,他又扫视一眼左手腕打着石膏的六子和脑袋上裹着一层绷带的聂浩然,皱着眉头问:“大哥,你让人欺负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我拽着他分别介绍了一下聂浩然和六子。 警卫室里座位不够,所以我们干脆往地上铺了几层报纸,席地而坐。 听到我的介绍,聂浩然惊愕的问:“哥们,你就是最近挺火的刘祥飞啊?收账全凭一把西餐刀那位?” “你俩认识啊?”我眨眨眼睛笑问。 聂浩然一脸崇拜的解释:“刘祥飞最近在市里老出名了,今天前阵子跑一家国营企业要账,直接给那厂长手指头给切了,最后本人啥事没有,还把欠的四百多万账给顺利要回来啦,人送外号刽子手。” 刘祥飞粉白的面颊微微一红,跟个害羞的小男生似的摆摆手道:“”别听外面瞎吹,我能要出来账完全是运气,而且切人家一根手指头也不是啥事没有,本来八百万的账,只要回去四百个。 我愕然的望向刘祥飞问:“诶我去,你现在这么牛逼嘛。” “大哥,咱不唠这些行不?你不说找我就是单纯喝酒嘛。”刘祥飞蠕动两下嘴唇,稍微有点不乐意。 “喝酒,喝酒。”我这才端起纸杯招呼哥几个。 刘祥飞的性格属于极其内向的那种,整晚上基本上都没怎么说过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听六子和聂浩然在胡吹,偶尔插两句话,但我看得出来,他还是比较乐意跟他俩交往的,不然也不会总跟他俩碰酒。 酒足饭饱,聂浩然喝的稍微有点高,满脸涨红的打着酒嗝搂住刘祥飞肩膀嘟囔:“飞哥,下回再有收账的活,你喊上我一声,我其实也挺乐意干这事儿的。” 刘祥飞舌头梆硬的摇头拒绝:“这活干的丧良心,等我攒够原始资金,咱们一块干点别的吧。” “是不是看不起兄弟?”聂浩然顿时有些急眼。 酒这玩意儿怎么说呢,能拉进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但也特别容易叫人丧失理智,尤其是一些酒品不好的人,喝多就变身,聂浩然虽然达不到那种程度,但絮絮叨叨的劲儿也属实挺烦人。 刘祥飞站起来,面色严肃的解释:“不存在看起看不起,因为我知道这行脏,所以不愿意让朋友跟着变埋汰。” “操,看不起拉倒。”聂浩然面红耳赤的吐了口唾沫,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冲我们摆摆手道:“行了郎朗,六哥,我先走了,咱们回头再唠吧,我就不信凭我自己还拉不起一支要账的队伍,操!” 说罢话,直接走出警卫室,气呼呼的驱车离去。 我挺无奈的递给刘祥飞一支烟埋怨:“你也是,随口说两句话敷衍过去就得了,至于那么较真不,本来气氛挺好的,看看这整的叫啥事儿啊。” 刘祥飞仍旧态度硬邦邦的说:“大哥,我做人不会绕弯子,能行就是行,不行肯定就摇头,他如果有事需要找我办,我指定啥都不说,拎刀就干,但如果入伙绝对不可以。” 六子走到我俩中间打圆场:“算了,一个人一个脾气,咱仨再喝点啊?” 刘祥飞摇摇脑袋,掏出打火机分别替我给六子点上后问:“不喝了,我还得去办点事儿,大哥你身上的伤是江君整的对吧?” 我也知道他就是性子古板,没把事情太当一回事,拍了拍他肩膀说:“你别管了,这事儿我必须自己摆弄明白,你要账啥的自己注点意,别总一个人单打独斗。” “嗯,我心里有数。”刘祥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朝我摆摆手道:“我走了大哥,老板打电话了,明晚上有时间我找地方,咱们继续喝。” 说罢话,他撒腿就往门外跑,很快也驾着路虎车离开。 六子满脸不满的干笑:“你这兄弟有点梗,好歹我也是个大活人,跟我打声招呼能费多少唾沫星子。” “六哥,你岁数大,让着点他。”我苦笑着道歉,刘祥飞这个人确实一点不懂社交,如果他嘴巴稍微活一点,眼皮子跳的快一点,当初也不会因为他爷爷的事儿四处无门。 六子大大咧咧的摆手道:“行了,我也睡觉去了,警卫室的龙床让给你,手机充电器在枕头底下。” 我好奇的问他:“你上哪睡啊?” 六子哼着小曲,双手后背朝厂房外面走去:“中特今早上刚甩了一个姑娘,我帮他刷刷锅去。” 几分钟前还喧闹无比的屋子里,顿时就剩下我一个人,我百无聊赖的掏出手机充上电,闲着没事翻了半天小说,实在感觉没啥意思,我鬼使神差的又下了个王影直播的那个平台,寻思良久后,戳了进去... 286 你跑不掉的 几分钟前还喧闹无比的屋子里,顿时就剩下我一个人,我百无聊赖的掏出手机充上电,闲着没事翻了半天小说,实在感觉没啥意思,我鬼使神差的又下了个王影直播的那个平台,寻思良久后,戳了进去 戳进王影以往直播的那个平台,我犹豫良久后,输入她的房间号。 结果显示“查无此房”,我自嘲的拍了拍自己脸蛋道:“也是,以人家现在的身份确实也不需要再去搞什么直播了,这样也挺好。” 闲着没事干,我随意点着界面上的直播室,看着那些甩胯晃胸的“网红”们,像个小丑似的杵在手机屏幕里,唠着闲嗑,我心里不知道为啥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这时候,我手机响了,看了眼是卢波波的号码,我佯做语调轻松的接了起来。 卢波波声音压的很低的问:“朗哥,我们还需要从医院里继续演不?谢谦的司机直接自首了,刚才事故科和交巡捕队来了好些人,问我们需不需要追求司机的刑事责任,如果愿意私了的话,他们赔咱两万块钱。” 我一拍脑门,挺愧疚的说:“操,把你俩这茬给忘了,不用了,直接拿钱走人,让康子还回灵堂帮忙,你带着大涛给静姐送几车小姐,人家给咱面子,咱不能真赛脸。” “哥,你可真是我爹。”卢波波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放下手机,我又重新陷入呆滞模式,盯着朋友圈里,我曾经和王影一块拍的那些合影,照片上她巧笑嫣然的模样,看着我不由跟着一块傻笑,我又翻到她的微信号,发现她的头像又变了,头像再次变成她的相片,不同的是她这张相片我从来没见过。 相片上的她,穿了一身制服似的工装,满脸洋溢着温柔的笑容,陌生又熟悉,我戳进她的朋友圈里,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关于我和她的过去都被删的干干净净。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痴痴傻笑:“自己好好的吧,祝福你。” 深夜,总能给人无限的遐想,也特别容易让一些本来孤独的人变得更加伤感,因为胳膊上有伤,我只能特别别扭的趴着睡,突然有点后悔,应该管六子要一颗能让人开心的小药丸。 胡乱琢磨着,我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直睡到中午,我才被中特给推醒,中特揪着眉头问我:“看到六子那个大傻逼没?” 我脑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他好像找你前女友去了。” 中特愤愤的臭骂一句:“没有啊,我给那姑娘打电话了,说是他后半夜接个电话就出门了,我给狗日的打电话,他也不接,算了,估计这个傻屌肯定又买药去了。” 我立马爬起来问他:“齐叔咋样了?” “钢珠子全取出来了,不过腿肯定要留下后遗症,还睡着呢。”中特坐床边,掏出一盒消炎片递给我说:“你身上全是皮外伤,夏天很容易感染,千万记得按时吃药,我昨晚上累一宿,也赶紧补个觉去,傻逼六回来,记得让他找我,他手腕上的夹板该换药了,你中午饿了,直接是食堂打饭就行。” “成。”我笑着点点脑袋。 别看他和六子之间总互相诋毁对方,但是哥俩的关系绝对不会比我和钱龙差,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打是亲骂是爱”吧。 索性睡不着了,我干脆起来简单活动一下身体,昨天还没感觉胳膊和后背有多疼,不知道为啥睡了一宿我反而感觉浑身的皮肤好像快要裂开似的痛苦,边从警卫室门口坐着深蹲下,我嘴里边恨恨的咒骂马克和江君。 大概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六子顶着俩黑眼圈骑辆破摩托回来了,见到我后,他鬼鬼祟祟的探着脑袋问:“齐叔没找我吧?” 我笑呵呵的说:“没有,不过中特让你去换药。” “换他大爷,刚刚把老子的交易都给搅和黄了。”六子长舒一口气咒骂:“刚联系了个朋友想买点好货,他一个劲给我打电话,那朋友怕我是套,说啥不卖给我了。” 我好奇的问:“话说你都是搁哪联系的这些卖药的人啊?” 六子把摩托车停到墙角,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说:“戒赌群啊,网上随便一搜就有一大堆戒毒群,完事加群就ok,肯定会有人主动联系你,那些戒赌群全是巡捕建的,不过啥目的我就不知道了,呵呵..” 我顿了顿,冲他翘起大拇指道:“真牛逼。” 六子单手拖着下巴颏,笑嘻嘻的说:“对了,刚才我回来的时候,顺带去老温侄女家溜达一圈,那边灵堂人挺多的,你一个哥们让我转告你,后天老温出殡,问你去不去..” 我沉思半晌后问他:“六哥,你这会儿有事没?要不驮我再去一趟呗,我想起来点事儿。” “尽特么事儿,走吧!”六子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道:“不过你得快点,我答应中特的一个破鞋,上午陪她看电影去,中午顺便来一场友谊觉。” 我乐呵呵的打趣:“你总给中特刷锅,他能乐意不?” “那有啥不乐意的,资源共享嘛,放着也是浪费,我不睡总会有人睡。”六子思想异常前卫的坏笑,然后重新推出来摩托车,一脚踹着火,招呼我上车。 我俩骑着摩托车直奔市里,快到温婷家的时候,他的破摩托不知道为啥突然熄火了,我俩只能推着往前走。 走了能有三四分钟左右,身后猛不丁传来一个人的喊叫声:“王朗!” 我完全是下意识扭过去脑袋,接着就看到一辆面包车慢悠悠的从我们旁边开过去,紧跟着一个戴墨镜的青年打副驾驶的位置上突兀探出一支黑漆漆的枪管。 “诶卧槽!”六子松开摩托车,一把推在我身上。 “嘣!” 一声闷雷似的枪响骤然响起,六子抻手就要摸向腰后,随即脸色微微一尬,拽着我就朝街对面的小超市里跑。 面包车里随即扔出来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炮仗声音直接压过刚刚那身枪响。 “嘣,嘣!” 连续又是几声枪响在我们脑后生硬的响起,几秒钟后,面包车里再次扔出几串鞭炮,枪响和鞭炮声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街边好多人只是迷惑的张望几眼,谁都没有起疑心,接着坐在面包车里的青年慢慢探出身子,表情阴森的朝我比划了一个“割喉”的表情。 站在超市门口,六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低声问我:“草特么得,把枪丢警卫室了,不然肯定活剥了他,是孙马克的人不?” 我心有余悸的长舒一口气说:“那家伙叫马超,是个精神病!” 今天得亏有六子在旁边,光我自己的话,根本不可能反应的过来,想想我就后怕,后脊梁上的汗毛刹那间全竖了起来。 六子吐了口唾沫,沉吸口气说:“知道他叫啥就好办,等我想办法帮你找找这个狗篮子。” 我干涩的说:“这个人不好抓,巡捕都摸不准他的影子。” 六子侧头问我:“还去不去老温侄女家了?去的话,我让中特把枪给我送过来。” “去。”我点点脑袋。 我俩正说话的时候,刚刚马超开的那台面包车突然跟疯狗似的掉头又翻了回来,马超带着三四个青年“呼啦”一下拽开车门蹦了下来,马超胳肢窝底下拄着一副单拐。 一瞅这架势,六子拽住我胳膊,再次拔腿朝街口的方向狂奔。 马超从我身后阴测测的狞笑:“王朗,你跑不掉得..” 287 兄弟求你了。 尽管我和六子已经卯足劲的往前蹿,但奈何后面那几个家伙还是越撵越近。 毕竟我俩身上都有伤,尤其是我,昨天刚让收拾完,浑身全是被玻璃玻璃碎片划出来的那种不大但是特别疼的皮外伤,跑着跑着不少刚刚结疤的地方就又重新被崩开,疼的欲仙欲死。 一直跑到温婷家小区附近,终于被那几个家伙给撵上,其中一个青年抡起镐把子一棍削在我后背上,把我砸的往前踉跄几步,脸冲下的摔趴下,此刻我也顾不上那么多,爬起来就朝小区大门的方向狂奔,边跑边喊:“乐子、刘洋...” 可小区里嘹亮的唢呐声和唱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动静直接盖过了我的呼救。 我跑出去没两步,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扯住衣裳,那人用力一扯我,再次将我给揽倒在地上,接着狗日的跑到我脸前,抬腿就往我脑袋上跺,我一只胳膊抵挡,另外一条胳膊玩命的握住他的脚踝,使劲往自己怀里一拽,将他也给拉倒,完事骑在他身上,甩开膀子就是一拳砸他脸上。 也就来得及怼了那小子一拳头,他肚子用力往上一挺把我给跷翻,随即又爬到我身上,薅住我领口就冲水泥地上撞,正常情况下的我,单对单可能都不是那家伙的对手,更别说此刻我浑身是伤,根本执拗不过他,我就被丫撞的脑瓜子直冒金星。 六子反应比我快上不少,松开我,抬腿就往那小子肚上踹。 刚踹翻一个小伙,他立马又被赶过来的另外两个家伙联手拿棍子给砸趴下,那俩小子特别坏,就一个劲朝六子受伤的手腕上抡家伙,打的六子只能被动的伸出左胳膊抵挡,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小区附近倒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不过全都远远的躲在四五米开外。 这时候,马超拄着单拐,步履蹒跚的走到我跟前,嘴角泛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玻璃球似的假眼珠子泛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他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杆六四手枪,枪口直愣愣的对准我狞笑:“嘿嘿,王朗..我说了你跑不掉的。” 别两小子按在地上的六子咬着嘴唇咒骂一句:“傻逼独眼龙,你也就能玩点偷袭的下三滥了,有能耐给我把家伙,咱俩单对单互嘣,谁先趴下谁是孙子,你敢不敢独眼龙?” “跟我说话呢?”马超粗鄙的吐了口唾沫,黑漆漆的枪管又指向六子,太阳穴上青筋迸起,像个精神病似的厉喝:“草泥马,你再跟我说一遍!” “说特么十遍你能咋地!废物独眼龙!”六子红着眼珠子嘶吼。 “嘣!” 一声闷雷似的的枪响骤然响起,六子的肩头腾起一阵血雾,他疼的“嗷!”惨嚎一声,旁边按着他的两个小伙估计也被马超的突然开枪给吓坏了,条件反射的松开六子。 “啊!” “杀人啦..” 四五米开外的看热闹的那帮人纷纷抱着脑袋四散逃窜,小区门口顿时变得一片嘈杂。 六子就如同一只发狂的猛虎,一激灵蹿起来,横着脸就往马超身上撞:“我特么弄死你个废渣!” “嘣!”马超脸上闪过一阵惊慌,连连往后倒退,但却忘了自己一条腿还不利索,趔趄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抱着枪再次朝六子又扣动一下扳机。 六子杵在原地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浑身的力气就好像瞬间被抽空一般,“噗通”一下仰面躺在地上。 “六哥!”我刹那间急眼了,剧烈挣动身体,掀翻骑在我身上那个小伙,仓皇的爬起来,朝六子的跟前爬。 站在马超旁边的一个青年面色一下子白了,赶忙一只手拽住马超,另外一只手试图夺下来他的枪,暴怒的骂叫:“操,你他妈疯了吧!这种地方敢开枪?快走快走。” “松开我,我今天必须弄死他,骂我独眼龙..”马超癫狂的咆哮,拼抢中,狗日的不知道怎么再次扣动扳机,又是“嘣、嘣..”两声枪响划破天际,惊飞路边树上的一大群野鸟。 与此同时,“滴呜,滴呜!”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从小区里响起,紧跟着就看到一台巡逻车风驰电掣的从小区里开过来,车子还没停稳,三四个穿制服的巡捕嘶吼着喊叫:“不许动,双手全部抱在脑袋上。” “去尼玛得!老子干死你们..”马超一胳膊推开阻拦他的那个青年,抬起手腕疯狂的朝着巡逻车的方向“嘣!”的放了一枪,子弹嘣在巡逻车的车门上,迸起一阵火星子,几个巡捕连忙躲到车尾后面。 “别他妈疯了,快走!”被马超推倒在地上的青年,恨恨的骂了一句,拽住马超的胳膊,招呼上另外几个小伙掉头就朝街口方向跑。 马超举枪朝我又想扣动扳机,结果枪管发出“咔咔”的卡壳声,他愤怒的将枪砸向我,恶狠狠的低吼:“老子早晚弄死你,早晚得..” 拽着小超的那个青年烦躁的骂了一句:“快走!” 我一手搀着六子,回头朝巡逻车方向咆哮:“他没子弹了,快抓他..” 几个巡捕这才蹿出来,一阵风似的冲马超撵了出去,两帮人一追一逃,迅速消失在街口。 我红着眼睛使劲摇晃六子嘶吼:“六哥,你没事吧?” 六子的肩膀上挨了一枪,小腹上中了一枪,此刻两个地方,往出潺潺的喷着鲜血,他面如金纸一般的喘着粗气呢喃:“回..回家,找中特..” 这时候刘洋、孟胜乐也大步流星的从小区里跑出来,聚在我身边问:“朗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开车,去医院!”我歇斯底里一般的嚎叫。 刘洋楞了一下,转身又往小区里面跑:“等着,我去取车!” 六子嘴里呼呼喘着粗气,费劲摇了摇脑袋:“不能去..去医院..我身上..身上有案子,去医院,中特也得跟着完蛋。” 几分钟后,我们坐在车里,六子倚在我身上,我脱下来衬衫想要堵住六子小腹上的伤口,可不知道为啥越堵血反而流的越多,六子整个人已经进入了半休克的状态,除了嘴边还发出羸弱的喘息,几乎跟死人没多大区别了。 “快点,速度再快点。”我惊慌失措的催促刘洋。 刘洋闷着脑袋,踩足油门,马达的轰鸣声连坐在车内的我们都能听见,我颤抖的掏出手机找到中特的手机号,连忙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后,中特迷迷瞪瞪的接起来:“怎么了朗朗?” 我舌头梆硬,口齿极其不清晰的嚷叫:“六子受伤了,中了两枪,我们这会儿在回炼油厂的路上,你快点准备工具。” “什么!”电话那边的中特瞬间提高嗓门,沉寂了十几秒后,他语气愤怒的问:“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在..在..”我仰头望向车外。 坐在旁边的孟胜乐轻声回答:“在建设路,丛台区和邯山区交界。” 中特语速飞快的说:“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先等着我,不要再往回开了,不然巡捕能根据路口的摄像头找到炼油厂,我马上过去。” 我环视一眼四周,看到不远处一栋购物大楼说:“好,我们在中煤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等你吧。” 电话挂断后,我们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我使劲推了推怀里的六子,带着哭腔喊:“六哥,你再坚持一会儿,拜托你了..” “咳咳..”六子剧烈咳嗽两下,一抹鲜血顺着嘴边蔓延出来,艰难的睁开眼睛喃喃:“从..从我裤兜里给我掏出..掏出..” 我赶忙从他裤兜里摸出来奶白色的小药瓶,六子眼中闪过一抹身材,“呼呼”的吹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给我来两颗,手机放上嗨曲..五年前我就..就跟中特说过,如果..如果我没了..葬礼上必须放dj..” 我揉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抽泣道:“六哥,你别这么说,这才多大点逼事儿,你昨晚上不是还跟说,你跟非域的老黑干仗都没吃过亏嘛,别让我笑话你,再坚持十分钟,十分钟中特都能到,兄弟求求你了..” 288 窘迫 六子吭哧带喘的摆摆手,捏起一粒彩色的小药丸慢慢放在嘴边,想要嚼碎,但是就连那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像个没牙的老太太似得嘴巴含含糊糊的蠕动,愣是没咬烂。 接着他又剧烈咳嗽两下,把嘴巴里那点药沫子给全喷了出来,嘴边再次涎出一抹鲜艳的红血。 “六哥,喝点水吧。”孟胜乐翻出来一瓶矿泉水凑到六子的嘴边,六子轻抿了一口水,再次咳嗽连连的喷了出来,本就面如金纸一般的脸颊刹那间变得更加惨白,脸蛋上泛着两抹病态的潮红。 “就...就特么想临走时候嗨一下,呵呵,还...还做不到啊...”六子眯着眼睛苦笑着摇摇脑袋,一只手握住我的掌心,声音干哑的呢喃:“朗...朗朗,以后对齐叔好点,齐叔现在一个人,老婆...孩子都走了,他不容易。” 我泪流满面的点点脑袋应承:“放心六哥,我知道,你别说话了,歇一会儿,中特马上就来了。” 六子竭尽全力坐直身子,下巴颏戳在我肩头苦笑:“傻逼中特以后没人斗嘴肯定特别寂寞,唉...好舍不得这个傻儿子,真的。” 说话的功夫,一阵马达的轰鸣声骤然响起,一台黑色的大众车速度飞快的蹿进停车场,车子还没停稳当,中特拎着急救箱慌里慌张的奔下来。 可能因为没拉手刹,大众车“咣”的一声撞在前面另外一辆“马自达”车屁股上,瞬时间汽车尖锐的警报声鸹噪的响起,惊的整个停车场里的汽车全都跟着一块“滴滴答答”的诈叫起来。 孟胜乐连忙跳下车,朝着中特挥了挥胳膊。 中特脸色苍白的低问:“六子呢?” “傻逼,我在...”六子挣扎着坐起来,朝着车外的中特低声喃呢。 中特“嘭”的一下拽开车门,皱着眉头朝我和刘洋催促:“全部下去!” “特哥,这事儿...”我咽了口唾沫想要解释两句。 中特绷着脸,语气提高咒骂:“我让你们全部滚下去,是不是听不懂啊?” 刘洋有些不乐意的嘟囔:“诶,你这人咋这么说话呢!” “滚下去!”中特眼珠子瞬间红了,喷着唾沫咆哮。 我把六子慢慢放下放在椅子上,握着他的手,呜咽的哀求:“六哥,我等你,等你好起来,我陪你一块嗑药,一块嗨。” “咳咳咳...好,我们一块嗨。”六子微闭着眼睛,声如蚊鸣一般的回应我。 “不要让人打搅我!”中特冷着脸交代一句后,“嘭”的一声又关上车门。 我给刘洋使了个眼色,我俩快速走下车。 整个停车库里,此起彼伏的汽车警报声咋叫着,我、孟胜乐、刘洋蹲在车边沉闷的抽着烟。 命运就是这样,报应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如果数月前我没有踹瞎马超的一只眼,如果在临县时候我没有借冉光曙的手欺负他,或许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马超不会像个疯子似得报复我,六子也不会受伤。 可能是被汽车警报声给惊到,两个停车场的保安闻声走过来,询问我们什么情况。 见我们谁也不吱声,一个保安不耐烦的跟同伴说:“报警吧,省的车主待会找咱们麻烦。” 孟胜乐烦躁的怼了一句:“哥们,该怎么赔我们怎么赔,你们别吵吵了行不?能联系上车主抓紧时间联系。” 那保安皱着眉头训斥:“你什么态度?撞坏人家车你还有理啊?老刘,赶紧报警,这几个家伙一看就不像好人!” “草泥马,你絮叨尼玛币!”刘洋指着俩保安骂咧一句。 “你特么急赤白脸熊谁呢?”两个保安顿时不乐意了。 我扭头看了眼我们的车,朝俩保安双手抱拳的恳求:“行了哥们,我们肯定不赖债,车主来了,我们跟他谈,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从旁边看着点,但是现在拜托你们保持安静行吗?” “那台车里有什么?”一个保安狐疑的指了指我们的车子问。 孟胜乐一胳膊打开那保安的胳膊低喝:“操,你特么到底是保安还是公安呐,我们停车是没交停车费还是咋滴!” 两个保安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挤出一抹笑容道:“行哥们,不问了,我们去联系一下车主行不?” “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心情不好的点点脑袋。 两个保安没多说什么,并肩转身朝停车场口走去,时不时还回头看我们两眼,似乎怕我们逃掉似得。 我点上一支烟,朝着他俩轻声交代:“脾气都别那么暴,有啥事好好跟人唠,中特在给六子做手术,不能太过嘈杂。” “麻痹的,又是内个马超干的是吧!”刘洋咬着烟嘴恨恨的咒骂。 我耷拉着脸哼唧一声:“啥也别说了,我这会儿心里特别烦得慌。” 虽然我和六子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关系处的绝对比很多认识许多年的朋友还要铁,况且今天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六子不可能受伤,凭他的身手,即便手上有伤,想跑掉肯定没啥问题,完全是被我给拖累的后腿。 “唉,倒霉催的,草特么得!等我上班,一定跟领导申请一下抓捕这个狗篮子!”刘洋吐了口烟圈,胡乱拨拉一下脑袋咒骂。 正说话的时候,一辆巡逻车闪着红蓝警示灯停在车库口,接着刚刚那俩保安从门岗室里走出来,趴在巡逻车窗口,指着我们的方向跟巡捕低语几句什么,巡逻车很快冲我们开了过来。 “草特么的,那俩保安报警了!”我“腾”一下站起来,回头望了眼我们车子,朝刘洋和孟胜乐低声交代:“待会无论如何不能让巡捕打扰到中特。” “我过去跟他们聊聊吧。”刘洋深呼吸一口,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裳,起身朝着巡逻车走了过去。 我吐了口唾沫,沉思几秒钟后先给小女警王志梅打了个电话,然后退到我们车跟前,脑袋贴在后门玻璃上低声音问:“中特,巡捕来了,里面什么情况?” “拦着点,别让他们打搅我做手术!”中特声音急促的吭声。 我俩还没说完话,两个巡捕已经推开杵在旁边陪着笑脸不停恳求的刘洋,其中一个皱着眉毛问我:“车里是什么人?” 我简单整理一下语言,笑着说:“我对象在里面换衣服呢,马上就好,法律上也没规定,车库里不能换衣裳吧?嘿嘿..” “少废话,车门打开!有人举报你们在从事不法活动,我们有资格勒令你们马上接受检查!”另外一个巡捕黑着脸,抻手就要强制拽开车门。 孟胜乐鼓着眼珠子低吼:“不是,你是不是听不懂中国话啊,跟你说没说,有女人在车里换衣裳呢,你们想看啥啊?” 另外一个巡捕还算比较冷静,拽了拽同伴,朝着我板脸说:“行,你让车里的人回应一下!” 刘洋从兜里掏出一张工作证递到两个巡捕的面前,满脸堆笑的说:“同志,咱都一个系统的,这是我工作证,我向你们保证,肯定啥事没有,给个面子行不?” “刑巡捕队的协警啊?”其中一个巡捕扫视一眼工作证,满眼讥讽的冷笑:“法律面前没有个人面子,本来我还不太怀疑,看你的架势,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车内绝对有猫腻,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车内人马上下来接受检查,否则我有权利对你们进行强制措施!” “你凭鸡八啥怀疑我们啊?有搜查证没?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真巡捕,工作证掏出来给我们看看!”孟胜乐更着脖领挡在两个巡捕前面,故意骂骂咧咧拖延时间。 那巡捕严肃的指着孟胜乐呵斥:“嘴巴放干净点,否则我不介意告你妨碍正常执法!” 就在这时候,距离不远处的地下车库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和一个中年人有说有笑的从里面走出来。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两个女孩全是熟人,竟会是王影和陈姝含,我们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碰在一起,她俩同样朝着我们这头张望,当我和王影的目光交错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小嘴微微张成一个“o”字。 我慌忙转过去脑袋,不想让王影看到我此刻的窘迫。 陈姝含皱了皱眉头,拽着王影就要往反方向走,王影朝她低声耳语几句什么,然后又冲着随身帮忙拎着一大堆东西的中年人说了几句话,中年盯着我们注视几秒钟,随即迈着脚步走了过来... 289 教我功夫吧 那中年大概三十四五岁左右,长了副上宽下窄的倒三角身材,笔挺的黑色西装,再配上鼻梁骨上架着的黑色墨镜,冷不丁一瞅感觉跟中南海保镖似的。 他步子迈的很大,也就眨巴的功夫已经走到我们身边,直接略过我,咧嘴冲两个巡捕笑呵呵的操着蹩脚的普通话打招呼:“两位同己,礼们好啊,我似来自云南红河制药公司的,可以跟礼们打听一点点事情吗?” “你是?”一个巡捕迷惑的皱了皱眉头。 “借一步说话。”熊瞎子似的中年满脸挂笑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那个巡捕,随即貌似熟络的一手拽住一个巡捕走到旁边四五米的地方,接着窃窃私语几句。 几分钟后,中年爽朗的哈哈大笑两声,摆着手连连应承:“牟问题,牟问题..” 那两个巡捕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钻进巡逻车里离开,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十分钟,目视巡逻车开走以后,中年男人走到我对面,上下打量我几眼后,口安保员瞬间变得清晰,普通话异常标准的说:“小兄弟,我家小姐托我给你带句话,往后少惹事,不会每次惹完事都人愿意帮你擦屁股,好自为之吧。” 我仰着脑袋望向这个小山丘似的男人,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干涩的点点脑袋,下意识的扭头朝王影、陈姝含刚刚站立的地方望去,两人已经不见影中,我心里头顿时闪过一抹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谢谢老哥帮衬。” “来老哥,抽支烟吧。” 见我不想吱声,刘洋和孟胜乐赶忙笑呵呵的凑过去感激中年。 中年男人态度梆硬的拒绝了刘洋递过去的香烟,意味深长的又冲我重申一遍:“抽烟就免了,好自为之吧。” 话罢,男人昂首挺胸的朝着朝我们相反的方向甩开大步走去。 孟胜乐凑到我边上笑盈盈的问:“朗哥,刚刚那人说的小姐是不是王影呀?” “不知道。”我捏了捏鼻头侧过去脑袋。 刘洋也聚到我跟前,喜滋滋的开腔:“发了啊,影姐家的一个保镖三言两语都能把正式干警给打发走,她家这得是多大的关系呐,朗哥不如你给影姐低头服个软,这么牛逼的上门女婿,估计整个崇市以后你都能横着...” 我烦躁的朝角落走去:“我撒泡尿去,你俩盯着点。” 走到角落里,我倚在一辆布满尘埃,明显很久没开过的“吉普”车门后面,点燃一支烟,心情极其复杂的点燃一支烟,说老实话,今天看到王影属实是场意外,听到那保镖尊称她“小姐”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知道她现在比我过的好,我打心眼里替她开心,但在我人生最窘迫的时刻用这种方式和她不期而遇,我心底里又感觉难以形容的窝囊。 我翻出来王影的微信号,编辑了一大堆感谢的话,临发出去的时候,又全都删除,改成一句“谢谢”,最后又觉得说“谢谢”好像也不太合适,最终什么都没发,又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唉..”我长叹一口气,使劲嘬了几口烟,随即踩灭,打算回去继续盯着,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看了眼是王志梅的手机号码,我迅速接了起来:“喂,梅姐。” “跟我打电话了?”王志梅语调轻柔的问。 我客套的应和:“嗯,刚刚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的,不过现在不用了。” “没事就好。”王志梅话锋一转问我:“不过,我有点事情需要你帮忙,一个多小时之前金品小区附近发生的枪击案,你有份参与吧?” 我顿了顿,声音干哑的说:“我是受害者。” 王志梅语调认真的问:“知道你是受害者,可为什么你和另外一个受害者都没有报案,他好像还受了枪伤,我们同事查遍整个崇市医院,也没有查到他入院的资料,你们现在人在哪里?” “因为..因为..算了。”我磕磕巴巴的说:“待会我还是到大案组去找您吧,跟您当面说清楚这件事情。” 王志梅很利索的答应下来:“好,我等着你,这件案子对我来说至关重要,你一定要过来。” 放下手机,再次回到车跟前,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左右,中特满脸疲惫的从车里蹦下来,身上的衣裳沾着斑斑血迹,我们仨赶忙围过去询问情况。 中特长舒一口气,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渍,随手把脸上的口罩扔到旁边,冲着我问:“子弹暂时取出来了,狗日的中的是真子弹,正儿八经的警用配枪,你们和巡捕磕起来了?” 我咽了口唾沫低声解释:“不是巡捕,那人叫马超..” 听完我的话后,中特本来挺清秀的脸孔顿时变得无比难看,银牙咬着嘴皮低哼:“那小子叫马超是吧?” “你放心,我肯定给六哥一个答复。”我使劲点点脑袋。 向来文质彬彬的中特爆了句粗口:“不用你来,我专业治疗精神病,就怕不神经,草特么得,我倒要看看,他的脑神经到底有多扭曲。” 说罢话,中特的搓了搓脸颊,冲着我道:“刚才我态度有点暴,哥几个多担待,我和傻逼六从小玩到大,别看我总骂他死,但他要是受点伤,我比谁都难受,对错啥的,咱也不理论了,我先拉他回去消炎消毒,这儿的事儿,你们帮着处理一下。” 刘洋笑嘻嘻的摆摆手,随即将车钥匙递给中特道:“你放心走你的,万事有我们呢。” 轮眼力劲儿,社会洋绝对是我们几个中最好的,别看他刚刚跟中特急赤白脸差点干起来,一旦冷静下来,他比任何人都懂的怎么去修复关系。 中特点点脑袋,拍了拍我肩膀微笑道:“朗朗,你也别有任何内疚,傻逼六既然愿意替你挡子弹就说明他认可你这个人,等他好了,你请他去高档洗浴中心多玩两趟,啥事都没有了。” “嗯。”我硬挤出个笑脸。 没多会儿中特开着刘洋那台“比亚迪”离去,刘洋瞥了眼他开过来的“polo”说:“朗哥,你和乐子也闪吧,这事儿我待会跟对方处理,实在不行就经公吧,咱的车没手续,事故科的查起来都是事儿。” 几分钟后,孟胜乐开车载着我离开停车场,我烦躁的点燃一支烟,盯着车窗外盯盯发呆。 “因为小影的事情犯愁啊?”孟胜乐瞟了我一眼低声问道。 我无精打采的张了张嘴巴:“算是吧。” 孟胜乐大大咧咧的拨动方向盘笑道:“忘不了就复合呗,她心里也指定还有你,不然刚刚不可能会帮忙,跟自己媳妇低个头又不丢人。” 我夹着烟卷,自嘲的摇摇头说:“如果没今天的事儿,服软道歉啥的都没问题,可现在..算了吧,她心里指不定咋想呢,肯定觉得我是看重她有了背景才这样的,感情容易变味。” 孟胜乐撇嘴道:“你就是想得多,想得多的人活的都累挺,反正要是我,我肯定死抱着她这根大腿不撒手,你俩是先搞的对象,她后有的背景,完全就扯不到一块去。” 我点燃香烟,使劲嘬了一口,岔开话题:“算了,不研究这些了,送我回租房子的地方吧,温婷她爸后天出殡是吧?到时候你记得喊我一声。” 回到租房子的家属楼,我习惯性的去停车棚溜达了一圈,本以为黑哥肯定跟着吕兵他们一块回县城了,没想到他竟然还在,捧着个饭盒,坐在车棚外面的水泥地上吃的正香,仍旧还是那身破烂不堪的脏衣裳,见到我走到跟前,他跟大爷似的将旁边一个满是污渍的塑料杯子丢给我,使唤服务员似的嘟囔:“给我倒杯水去,噎死老子了。” 见我怔怔发呆,黑哥含糊不清的嚼着饭菜问道:“你们两口子是真有闹,要不出现都不出现,小影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回来,商量好的啊?” “她回来了?”我诧异的问道,随即仰头朝我们租的房子望去,楼顶上黑漆漆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别瞅了,人家根本没上楼,跟我松了口吃的,就直接走了。”黑哥吧唧两下嘴巴轻笑。 我从水管给他接了一杯水,站在他旁边犹豫半晌后开口:“哥,你教我点防身的功夫吧...” 290 四小金刚齐了 听到我的话,黑哥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就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大口扒拉饭盒里的饭菜。 我蹲在他面前,满脸恳求的说:“行不黑哥。” 黑哥仍旧没有回应,抓起脏兮兮的水杯一口闷进嘴里,意犹未尽的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朝我努努嘴道:“再给我倒杯水去。” 看他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我抓耳挠腮的催促:“到底行不行啊哥,你给我句痛快话。” 黑哥鼓着黑漆漆的眼珠子臭骂一句:“妈卖批,阎王还不差饿鬼呢,有什么事阔以等老子吃完再说。” 我深呼吸两口,又走到水管边给他接了一杯水。 黑哥又是一口将杯里水灌进嘴里后,打发儿女似的招呼我:“去对面小超市给老子买瓶江津老白干,要五十二度的。” 我闷着脑袋朝小区外面走,走出去没两步,黑哥咳嗽两声道:“再给我来包龙凤呈祥。” 没多会儿,我把烟和酒都摆在黑哥的面前,我自己则坐在他旁边,等待他发话,黑哥看都没多看我一眼,一口饭就着一口酒,喝的不亦乐乎,压根没提教我功夫的事儿,一顿饭吃了足足能有一个多小时,直到把瓶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干净,他惬意的打了个饱嗝:“安逸。” 我赶忙凑过去,讨好的讪笑:“哥,吃饱喝足了,咱说说正经事呗?” “啥子事?”黑哥脸蛋上泛着红光,一脸迷惑的反问我。 我急忙说:“教我点功夫啊。” “喝多喽,明天再说吧。”黑哥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自己的饭盒和水杯,晃晃悠悠的朝停车棚角落里走去。 我攥着拳头恼怒的低吼:“擦,不带这么玩人的,你要是不答应就直接跟我说呗,至于耍我半晚上不?” 黑哥根本没回应我,几分钟后车棚里传出一阵剧烈的鼾声。 我无语又无奈的站在车棚外面嘟囔几句后,转身朝租房子的楼口走去。 走到门房门,我才想起来家门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正寻思给卢波波去个电话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王影总会把备用钥匙藏在脚踩垫底下,随即掀翻门口的脚踩垫,果然看到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 看到钥匙,我又想起了王影,本就压抑的心情刹那间变得更加低落。 打开房门,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显然这段时间我没回来,其他哥几个也基本上没顾上进家,茶几上扔着的几个苹果已经腐烂,加上忘记关窗户的缘故,满地全是砂尘,整个房间,给人一种丧的不能再丧的感觉。 我捡起来地上散落的报纸和垃圾,将屋里的所有灯全都打开,似乎这样,才能让我感觉自己不是那么寂寞,拽开冰箱,看到里面还有几瓶冷藏的啤酒,我像个流浪汉似的坐在地上,倚着沙发,大口大口往嘴里灌着啤酒。 这个世界很现实,你强,老天爷都允许你狂,你弱,本身就是一种错。 孙马克为什么可以肆无忌惮的在酒吧里卖药养马仔,因为他够强,甭管是什么撑起来他的强,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同为市里知名人物的齐叔和驼子,在旁人面前可以耀武扬威,但在孙马克面前为啥要矮半截子,因为他们弱。 道理这玩意儿说穿了就是个婊砸,它们总喜欢站在拳头硬钞票多的那一方,马超身上背着人命案,却还敢牛逼哄哄的在居民区开枪,凭的是什么?不就是孙马克吗?孙马克有钱,谢谦有权,否则崇市几万巡捕真发狠,会抓不到他这么个狗篮子。 透过马超几次的亡命狙击,我愕然的发现自己的能耐真的太弱了,假如我能和黑哥、吕兵一样强,在酒吧时候,我不会被江君像揍儿子似的暴打,假如我能有林昆一半的实力,今天就是我追着马超满街乱跑,所以我才萌发了拜师黑哥的想法,奈何黑哥好像对这事儿根本没有任何兴趣。 酒越喝越多,我却越发的清醒,很快几罐啤酒都被我造光,我又懒得下楼再去买,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实在闲着没事干,我爬起来换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完事就穿条小裤衩拿起拖把和扫帚,像是疯了似的打扫起卫生。 一直干到凌晨十二点多,凌乱的屋子才总算被我收拾的一尘不染,我倚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这时候房门被人“咚咚”拍响,被马超偷袭了几回,我现在都有心理阴影了,随手从厨房抓起一把菜刀,然后趴在猫眼上朝外看,当看清楚是外面的人竟是王志梅的时候,我这才松了口大气,打开门锁,朝她咧嘴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梅姐,我本来想回家换身衣裳的,正好家里来客人了,所以没顾上去大案组找你..” 王志梅皱着眉头,斜楞眼扫视只穿条小裤衩的我,随即偏过去脑袋摆手道:“穿条裤子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呃..”我低头瞟了一眼,赶忙跑进卧室,套了条大裤衩。 我出来的时候,王志梅已经自顾自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来回张望几眼,满眼不可思议的出声:“我以为你住的地方肯定又脏又臭,看来是我思想狭隘了。” “那肯定了,干净人啥时候都是干净淫儿。”我大言不惭的吹着牛逼:“喝点啥不梅姐?” “不用,我问你几句话就走,同事还在底下等着我呢。”王志梅摆摆手,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王朗,今天袭击你们的人是马超吗?” “是!”我毫不犹豫的点头回答:“而且他手里用的是真枪,警用的配枪。” “我知道,那支枪..是我同事的。”王志梅的眼神顿时变得一阵黯淡,捏了捏鼻子,声音低沉的说:“能跟我说说,和马超一块袭击你的那帮人大概长相和特征吗?” 我低着脑袋沉思半晌后说:“长相不好形容,都是普通人,既没有特别帅的也没有特别丑的,不过听他们口音应该不是咱们崇市附近的,对了,巡捕赶到的时候,有个青年劝阻马超离开,那人左边眉毛有颗痣,看架势,这伙人里,那个青年应该跟马超地位差不多,甚至比他高。” “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人。”王志梅从随身带着的文件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问:“看仔细一点。” 相片上的青年二十出头,剃着个劳改头,左边眉毛上长了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痣,正是之前拉拽马超的那个家伙,我点点脑袋出声:“对,就是这小子!” “果然是他,没想到马克胆子这么大,竟然真敢把他又弄回来。”王志梅的俏眉瞬间拧成一起,眼睛闪闪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露出洁白的牙齿干笑,好象随时会咬人,我杵在边上忍不住打一个寒噤,我搓了搓手掌小声问:“梅姐,这个家伙是干啥的啊..” 王志梅深吸一口气说:“他叫方世豪,是孙马克手下四小金刚之一,前两年孙马克强拆民房的时候,他曾经杀了两个农民,去年孙马克抢夺酒吧街上一间夜场的时候,他拿枪把夜场老板腿给打断了,身上背着好几宗人命案子。”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问她:“我不明白,这样的垃圾,你们为啥不早点抓他呢?” 王志梅自嘲的轻捋自己额前的碎发苦笑:“一言难尽,我们队伍里有败类,每次抓捕行动都会被走漏风声,加上上面不希望影响扩大,一直压着不让汇报给省厅,我们根本得不到有效的支援,算了,跟你解释不明白,如果这帮人再次出现,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给我。” 我比她还无助的呢喃:“再碰上这帮人一回,我怕你下次得去殡仪馆找我询问笔录,真的。” 王志梅怔了一怔,随即意有所指的说:“必要时刻,自当防卫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对了,你那个受伤的朋友呢?需要立案的话,最好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到刑巡捕队或者大案组报案,我们也方便安排法医验伤。” 我随口敷衍:“嗯,我明天给他商量商量。” 王志梅点点脑袋,收拾好自己的文件包后,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候,她扭过脑袋,微笑着问我:“这房间里应该还有个女主人吧?” “啊?”我顿了一顿,干笑着没有接话。 送走王志梅,我一个人躺在沙发上,胡乱琢磨起来:江君、老猪、张星宇再加上今天的这个方世豪,刚刚好是孙马克手下的四小金刚,这帮人比来比去,好像就江君最好入手,看来得想办法先灭掉这个篮子,想着想着我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 感觉也就睡了几个钟头,房门突然被人拆房子似的“咚咚”砸响。 我顺手抓起茶几上放着的菜刀,就把门拽开了。 黑哥两手抱在胸前,斜着膀子站在门外,上身穿件灰不拉几的跨栏背心,下身穿条宽松的花裤衩,斜楞眼睛打量我:“就你这个熊样,学鸡毛功夫,老子搁门口都快敲半个钟头了..” 291 坚持! 我错愕的盯着黑哥来回打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见我木头似的杵在原地,黑哥不耐烦的瞥了我一眼:“学不学?不学拉倒。” “学,我这就去穿鞋!”我如梦初醒一般,拔腿就往屋里跑,换了双运动鞋后,黑哥已经站在楼口等我,此刻天刚蒙蒙亮,整个小区里一片寂静,隐约可以听到环卫工扫大街的“唰唰”声。 “黑哥,咱从哪开始?”我兴致满满的笑问。 黑哥特别鄙夷的瞟动眼珠子说:“你这个要死不活的吊样子,也够呛能学到什么,走吧,先慢跑到护城河那边吧。” 我愕然的张大嘴巴问:“护城河在丛区,从咱这儿到那边二十多里地呢,走过去?” 黑哥蹲在原地压了压腿,骨骼顿时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他没好气的嘟囔:“是慢跑,如果不是你身上有伤,我打算直接让你跑到北郊屠宰场门口。” 我被噎的半晌没说出来话,有样学样的照着他的架势,半蹲在地上抻了下腿,上初中时候,我有段时间对打篮球特别有兴趣,就和杨晨一块报了学校的篮球队,对于一些基本动作还是稍微了解的。 “走吧。”黑哥深呼吸两口,冲我努努嘴,我俩开始朝着街口慢慢开跑。 真的是太长时间没运动了,感觉也就跑了八九分钟的左右,我就浑身开始出虚汗,身上的t恤完全被给浸透,汗水刺激的皮肤上的小伤口疼的禁不住发出一阵“嘶嘶”声,不过一想到,被江君、马超暴揍的画面,我硬撑着没作声,咬牙跟在黑哥的身后。 边呼哧带喘的跑,我边朝着黑哥问:“黑哥,你今天打算教我什么功夫啊?” 黑哥呼吸匀称的侧头看向我说:“不是我泼你冷水,别说你快二十了,就算十五岁开始习武都已经很晚了,骨骼、韧带基本成形,很难再拉松关节和韧带,即使拉松,也是硬拉,很容易受伤。” 我瞬间有点泄气的呢喃:“你意思是我练也白练呗?” 黑哥点点头说:“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事实无绝对,当兵入伍基本上也都是十八岁起步,如果你能忍受新兵连三个月的煎熬,并且加以保持,身体素质、反应能力肯定会比普通人强上一大截。” “嗯。”我拿舌尖顶着嗓子,沉闷的点点脑袋。 黑哥满脸轻松的转过身子倒跑,笑呵呵的说:“格斗这玩意儿讲天赋,但更讲坚持,我就属于没什么天赋的人,但这么些年一直在坚持,从重庆到崇市,老子走了将近四个月,嘿嘿..” 一个小时左右,我俩来到护城河边,就是上次和他吕兵喝酒的附近,我累的刚想往地上坐,黑哥抬腿就是一脚踹在我屁股上,鼓着腮帮子咒骂:“满打满算才走两步路,你就累了?” 我呼呼喘着粗气,两手托在膝盖上辩解:“哥,二十多里地呢,容我喘口气行不?” 黑哥横着脸臭骂:“这特么还是慢跑,如果限定你时间,再给你负重二十公斤你不得死啊?军营里,一切都是强制的,不行也得行,但你我之间,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强制,如果你认为自己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那咱们马上打车回去。” “我..我不是!”我吐了口浊气,直起腰杆。 黑哥双手背在身后,藐视的冲我咧嘴笑道:“不是,那就开始第二项吧,考虑到你胳膊上有伤,不让你俯卧撑了,原地深蹲一千下,做完咱们慢跑回家,当然,做不完你也可以选择回家。” “好!”我较劲似的应和一声,随即开始深蹲。 深蹲这玩意儿,我没事的时候经常做,但也就是十几二十个,一次性整一千次,真的是前所未有过,坐到二百个的时候,我脑子开始缺氧,感觉随时有可能晕厥。 做到三百多个的时候,我踉跄的摔倒在地上,好半天没能爬起来,就跟条狼狗似的吐着舌头,满眼哀求的朝旁边的黑哥呢喃:“哥,休息一分钟,就一分钟可以不?” “你随便,我只能告诉你,懈怠会养成习惯,这次你想休息一分钟,用不了多久,又会想休息两分钟。”黑哥双手插在兜里,自上而下的俯视我冷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软弱无能更大的罪恶了。” 面对黑哥的奚落,我脑中突兀出现停车场里,王影让那个中年人帮我的画面,还有那个中年人临走时候,冲我似笑非笑的说“好自为之”时候的冷漠,刹那间好像又有了力气,艰难的爬起来,继续开始深蹲。 起初我自己还能数清楚究竟做了多少个,到后来,脑子完全跟不上趟,或者说我做的实在太慢了,自己都数不清楚,完全就是凭着一股子楞劲儿在坚持。 做到最后,我身上不少细微的伤口再次崩开,腥红的鲜血糊满胳膊、大腿,很疼,但却刺激的我无比的精神。 “还有二十个。”黑哥站在我旁边,声音不大不小的提醒:“十九个..十八个..” 还有“四个”的时候,我两腿已经软的像面条,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噗通”一下趴在地上,声嘶力竭的朝着黑哥嚷嚷:“真的..真的做不动了。” 黑哥不挂一丝表情的轻笑:“在无能的人眼中,成功的人靠的全是运气,往往总忽略人家的坚持,你看到我和吕兵在众敌面前谈笑风生,却没看到我们为了那几分钟的骄傲,付出过多少汗水,还是我刚刚那句话,你做不到,我不会勉强,趴在地上睡吧,睡醒了,咱们回家。” “我..我不睡。”我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一般,抓着草皮,挣扎着再次爬起来,咬牙厉喝:“还有三个,两个,一..一个...” 最终一千个深蹲做完,我也彻底累瘫,死狗似的躺在地上,朝着黑哥咧嘴傻笑:“我..不是无能的人,我也会成功..” “呵呵。”黑哥同样也咧嘴笑了。 我们来的时候,天才刚刚亮,等我做完一千个深蹲,河岸边已经多了不少晨练的老头和老太太,从地上趴了足足能有十多分钟,我的体力才稍稍恢复一点,跟着黑哥一瘸一拐的往回走,两条腿就跟灌了铁铅一般的沉重。 黑哥没有搀我,只是冷冷的走在我旁边,低声开腔:“王朗,练功其实练的是意志,一个人如果有刚强的意志力,哪怕是大炮也轰不倒他,今天才是第一天,如果你坚持想跟着我学,我只能告诉你,以后的日子肯定比现在要艰苦的多。” “我能行。”我擦抹一把脸上的汗渍倔强的点头。 “其实..”黑哥顿了顿,沉默好半晌后开口:“最锋利的杀人工具不是刀子,而是脑子,当然大部分人都用不好第二种工具,不过话说回来,不管你使哪种工具,首先要有个好的身体。” 我低着脑袋,慢慢品读黑哥的话,他这个人很少讲什么大道理,可每次说出来的话,绝对都是自己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我揉了揉鼻子,朝他咧嘴一笑:“我决定了,明天开始喊上波波和乐子,还有另外那几个犊子,要苦大家一起苦。” 正说话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竟是陌生号码,我迟疑几秒钟后接了起来:“喂,谁呀?” “你好,方便面是吗?我是金太..”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浑厚的嗓门。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打断:“你打错了,我是肉包子,神经病..” 等走回我们住的地方,我突然想起来,那人刚刚好像问的是“方便面试吗?”慌忙一拍后脑勺,赶忙给那个号码又回拨过去... 292 折磨人的训练 很快电话接通,还是刚才那个男人接的电话。 我赶忙笑盈盈的打招呼:“大哥,我是方便面,您是金太阳娱乐公司的对吧?” 对方态度还算比较和蔼的说:“对,程总让我跟你联系的,如果下午有时间的话,可以到长沙街367号做一下入职登记,我顺便跟你讲一下咱们公司的一些规章制度,我姓高,来了直接找我就可以。” 我满口答应:“好,那咱下午见。” 挂断电话后,我翻了翻白眼朝黑哥嘟囔:“真能整事儿,应聘个破保安还入职登记啥的,难不成还要给我办个五险一金呐。” 黑哥哑然一笑,指着我们小区里最高的一栋住宅楼说:“休息差不多了吧?那咱们做下巩固训练,你现在从一楼爬到十三楼,爬四十个来回,我给你二十五分钟时间,能做到进行下一步,做不到咱们的训练到此为止。” 我极其不乐意的墨迹:“哥,有什么意义吗?我学功夫是为了跟人磕仗,又不是为了送外卖。” 黑哥斜眼嘟囔:“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下盘不稳,你拿什么跟人拼?二十五分钟已经过去三分钟,你还有二十二分钟墨迹,你不乐意学,我也不乐意教,要不咱就这样吧。” “操!”我咒骂一句,撒丫就朝楼口跑去。 “为了防止你偷懒,上到顶层时候,必须站在楼道的窗户口朝我喊一嗓子,下到底层,必须出来跟我打声招呼。”黑哥在我身后轻飘飘的又补充一句。 我身子一趔趄,差点没摔倒。 照着黑哥的吩咐,我开始了漫长的爬楼生涯,说老实话我一直不觉得这种方式对打架有什么帮助,可既然“黑心教官”这么安排了,我还是得照做,不然人家一不高兴尥蹶子不干了,我的“大侠梦”肯定得破碎。 回来的路上,黑哥跟我说过,练功练的是心,拼的是力,当我感觉自己真的精疲力尽的时候,稍作舔息,咬牙再坚持一下,过了最难捱的那个瞬间,可能浑身就会再次充满力气,也算是突破了一次极限,对于他这个说法,我一直持将信将疑的态度,毕竟我活了将近二十年,还真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整整一个早上,我都像头捡苞米的熊瞎子似的往返于一楼和十三楼之间,四十个来回爬完以后,我整个人完全废了,赖在楼道口死活不走,额头上全是汗水和血渍,血渍是刚刚下楼时候,脚后跟发软,不小心滚下来磕破的。 黑哥极为不满的踹了我一脚臭骂:“真特么是个废物,给你二十五分钟,你用了足足四十分钟,就你这种架势练下去,起不了多大的效果,拉倒吧!” 我特别委屈的解释:“哥,我身上还有伤。” 黑哥抬腿“咣”的又是一脚踹在我屁股上,不耐烦的咒骂:“你跟人厮斗的时候,对手会因为你身上有伤就放你一马么?不行就承认,挨打要站稳,我最烦你这种屌毛本事没有,还总找借口的人了,今天就这样吧,晚上我喊你夜跑。” 说罢话,他转身朝车棚的方向走去,留下我一个人死狗一般半蹲在楼道口发呆。 “没辙,谁让我自己想变强。”喘息片刻后,我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租的房子方向走,顺便给孟胜乐去了个电话,让他下午带着苏伟康跟我一块去面试。 将近晌午的时候,房门被敲开,黑哥又换上自己那身臭烘烘的破衣裳站在门外,冷着脸吧唧嘴:“吃饭没有?” “还没有。”我摇摇脑袋,累挺了一清早,我现在浑身骨头都疼的要命,别说吃饭了,我现在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体力消耗的太大,中午吃点好的吧,弄二斤酱牛肉,再来上两条鱼,尽量吃点高蛋白的东西。”黑哥挤进屋子里,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将自己那个脏兮兮的饭盆随手放在茶几上,想了想后说:“对啦,再来半斤米饭。” 我心底一暖,黑哥脸上表现的好像很淡漠,实际上对我还是很贴心的。 黑哥翘着二郎腿,自顾自的点上一支烟摆摆手道:“对了,再来上一瓶江津老白干,五十二度的,你去买..” “我去买?”我咽了口唾沫,瞬间暴走:“我腿都快断了。” 黑哥理直气壮的斜楞眼睛轻笑:“跟我有啥关系?我逼着你变强的?老子教你不需要收点学费?赶紧的,别逼我揍你。” “揍呗,反正我不去。”我很光棍的往门背后一靠,昂着脑袋看向天花板,本来以为这货是为我好,哪想到狗日的只是想给自己解馋。 “不去是吧?”黑哥叼着烟卷走过来,抬腿就是一记侧踢,直接把我射出门外,我屁股坐地,疼的龇牙咒骂:“心比脸黑的扒皮怪,老子威武不能屈!” “我就特么喜欢舌根子硬的人。”黑哥一把薅住我脖领,抬起拳头就朝我脑袋上砸,连续几拳后,直接给我干的眼冒金星,鼻血直流,我是很想还手,可我的小拳头砸他胸口就给怼在石头上似的,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反正我拳骨快碎了。 被他揍了差不多能有半分钟,我怂了,抱着脑袋喊:“等等,虽然老子威武不屈,但懂得尊师重道,不就跑个腿儿嘛,我我去..” 一颠一颠的往楼下跑,边走我边恨恨的咒骂:“老杂毛你等着,等你六十岁的时候,小爷才五十多,肯定能打的你生活不能自理。” 吃完中午饭,黑哥懒散的躺在沙发上抽着小烟看电视,我憋屈的收拾干净碗筷,准备回屋里小睡一会儿,黑哥一激灵坐起来,皱着眉头问我:“你干嘛去?” “午睡一会儿啊,下午还得去应聘呢。”我自然而然的回答。 黑哥爬起来,倚在墙边,半蹲下身子,膝盖一前一后与身体呈九十度左右,侧头看向我嘟囔:“自己不知道自己啥底子啊?还有脸午睡,学着我的样子,午蹲!增加下肢力量。” 他这哪是什么“午蹲”,分明就是扎马步,本来我双腿就又酸又疼,要是照他这个方式整下去,下午妥妥的得拄拐上路。 我舔了舔嘴皮,硬压着怒火低声道:“哥,我改变主意了,我这个人天生懒散惯了,还是比较擅长脑力劳动,要不您也甭费那个力气训练我了。” 黑哥皱了皱眉头,朝我抻出一只手掌道:“行啊,陪练费二十万,给我钱,老子马上走,妈卖批的,你说练就练,说不练就散伙,拿老子当傻小子糊弄呢。” “没钱,爱鸡八咋地咋地。”我瞪着眼珠子低吼。 黑哥更狠单手薅住我的衣领厉喝:“没钱好办,老子一天揍你三回,揍三个月咱们两清。” 面对他沙包大小的拳头,我再次很识时务者的豁嘴一笑:“不就社会蹲嘛,我蹲还不行嘛,你看你,吵吵把火的要干啥。” 就这样,他躺着,我蹲着,持续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得亏孟胜乐和苏伟康回来了。 我逃也似乎拽着哥俩跑出家门,咬着嘴皮小声念叨:“明天换个地方住,必须得逃离这个地狱,远离黑哥这个恶魔,麻痹的,打也打不过,跑又不是对手,去特奶奶的变强吧,超人就算把裤衩借给我,老子也还是选择当个普通人。” “受啥创伤了?”孟胜乐好奇的问我。 我随意摆了摆手敷衍:“没事儿,经期不调,有点郁闷。” 照着早上那个人给的地址,我们找到了“面试”的地方,位于北郊的一座城中村里,距离驼子的屠宰场不算远,类似一套别墅,楼上楼下估摸着得有三百多平方米,门口不伦不类的挂着个木头牌匾,上书:金太阳娱乐公司保安部。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姑娘,齐耳短发,丹凤眼,皮肤特别白净,微微一笑,还有两个梨花窝,猛地一瞅感觉跟“李小璐”还有点像,就是个子特别低,也就一米五左右,穿一身制式的灰色短裙工装,双腿上裹着网状的黑丝。 我抓了抓脑袋,挤出个微笑说:“美女姐姐好,我们找老高,我叫王朗,跟他提前约好的。” 小姑娘笑盈盈的从前台里抽出几页纸递给我道:“高经理在开会,几位请稍等一下,这是你们的劳务合同,几位可以先看一下。” 苏伟康捏了捏鼻头,轻轻一撩自己的脑门,一只胳膊倚在柜台上贱嗖嗖的笑问:“哎呀,美女贵姓呐,看到你,我突然好想我老婆,不知道她在外面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是胖了还是瘦了,现在住在哪里?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293 独立的保安部 长相酷似“李小璐”的女孩,温柔的微微一笑,露出两个勾人的梨花窝,轻挽侧脸的碎发,声音清脆的说:“我叫高盼,诸位可以叫我盼盼。” 苏伟康眉梢挑动,朝我坏笑:“朗舅,听听人家这名儿起的多喜庆,盼盼,盼着咱来呢,是不是跟康康这个名字特价搭呀,嘿嘿...” 孟胜乐没好气的撇撇嘴嘟囔:“脸呢?大外甥。” “你滚一边去昂,除了我舅和朗舅,其他人都跟我平辈儿,再占我便宜真削你昂!”苏伟康不高兴的搡了孟胜乐一下。 孟胜乐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埋汰我大外甥:“一有姑娘就跟我俩装逼,忘了你昨晚上跟我求种子时候的贱样了是吧?” “滚犊子,别诋毁我昂,我从来不看那些流氓的东西。”苏伟康老脸一红,扭头一拢自己的衬衫口朝着高盼盼笑问:“盼盼,你在咱们公司主要复杂啥呀?我瞅大厅好像就你一个人,怪累的吧。” 高盼盼脾气特别好的回答:“还好,我负责接待和帮助新入职的员工走手续,公司的训练室在二楼,会议室在三楼,你们先稍微等下哈,我有些资料需要录入电脑,待会领你们熟悉一下环境。” 说完话,她从前台里走出来,翘着小蛮腰径直朝旁边的二楼走去。 苏伟康捧着胸口,恶心死人不偿命的嘟囔:“朗舅,你有没有听到心跳的旋律,完了完了,我好像是堕入了爱的漩涡。” 孟胜乐乐此不疲的揭短:“你快滚一边去吧,搁灵堂总共帮了三天帮,你堕入爱河不下二十次,咋滴,你还要在爱河里洗个脚、搓个澡啊?大外甥你跟我说实话,咱村里是不是没女人,你咋瞅见一个爱一个呢。” “跟你这种癞皮狗说不明白,人家温婷摆明了不睬你,你还天天耷拉个大驴脸从边上嘘寒问暖。”苏伟康撇撇嘴,捏着鼻子怪腔怪调的耍贱:“婷婷你饿不饿,婷婷你困不困,婷婷你需不需要换衣裳,人婷婷她妈撵没撵你出去冷静冷静?真拿自己当杜十娘使唤了啊?” 孟胜乐急赤白脸的臭骂:“傻逼,我和我老丈母娘那是在互动,你懂个茄子。” 苏在康吐了吐舌头嘟囔:“哎妈呀,你说你多有心,老丈人刚没,就老丈母互动,你不怕老丈人从棺材里爬出来抽你大嘴巴子啊?” 我瞪了眼苏伟康臭骂:“过了啊,别舔个大逼脸瞎说。” 苏伟康也觉得自己话说的有点过,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干笑:“我这不寻思气氛有点尴尬,幽默呢...” 孟胜乐一下子急眼了,指着苏伟康鼻子就骂:“你他妈有病是吧?不鸡八会开玩笑就别开,拿死人幽你爹篮子的默,真他妈缺心眼!” “你再骂我爸一句试试!给你脸了!”苏伟康的脸色也刹那间变了,一胳膊扫开孟胜乐的手指头怼了一句。 “咋滴,你还要打我啊!” “打你怎么地!” 俩人就跟斗鸡似得推搡在一块,我让开中间的空位,点燃一支烟,斜楞眼睛冷笑:“别干说不练,有能耐就整死对方,今天不躺下一个,你俩都是孬种!” 听到我的话,苏伟康和孟胜乐同时愣了一下,孟胜乐吐了口浊气,扭到旁边身子嘀咕:“不爱跟傻子一般见识。” “我也不乐意搭理傻逼。”苏伟康也冷笑着吐了口唾沫。 再然后俩人就跟小屁孩似得,全都气呼呼的不搭理对方,我从边上瞅着一阵好笑,苏伟康就是个狗脸,跟谁都能说翻脸就翻脸,孟胜乐则这几天因为温婷家里的事儿,憔悴了很多,加上他本人也确实对温婷是真动了心思,所以一听谁编排老温家,火气立马就蹿了起来。 没多会儿,高盼盼从楼上下来,先是扫视一眼神色各异的我们仨,接着冲我温婉的询问:“王朗先生,合同书你们都阅读过没有?有什么不懂或者不满的地方嘛。” 程志远提供的这份劳务合同很正式,里面清清楚楚标注着薪酬、待遇,已经想换的一些福利,整体来说就跟正经单位招聘白领一模一样。 “挺好的,我们很满意。”我摇摇头,把三份已经签上我们名字的合同递还给她。 高盼盼描了一眼合同后,微笑着说:“既然满意,那我简单和各位说下你们需要履行的义务,除了合同书上标注的一些以外,你们可能还会做一些合同之外的工作,当然酬劳也肯定异常丰厚。” “合同之外的工作具体指的是什么?”我皱了皱眉毛问道。 “我来回答吧。”这时候从二楼上走下来一个青年,青年大概三十出头,平头国字脸,棱角分明,带着一抹英气,穿件纯黑色的紧身体恤,个头和我差不多,不过身材却异常的魁梧,尤其是两条虬龙似得粗壮胳膊,和高高隆起的胸脯,充满了力量感。 “我叫高苍宇,也就是程总跟你提到的老高,暂时负责公司保安部。”青年朝我做出个邀请的手势,很礼貌的说:“程总告诉我,你们是来做内保的,所以工作性质肯定和正常保安不太一样,这点想必你们也了解。” “嗯。”我点点脑袋。 走上二楼,一个跟健身房似得训练场跃入眼帘,各种训练器材行走行走,还有不少膀大腰圆的壮汉正在做健身,中间的地方,有一个小型的拳击台,两个赤裸着上半身的青年正在你来我往的互相攻击,拳拳到肉,绝对不掺水的那种。 高苍宇爽朗的笑着说:“所以合同外的具体工作,是归程总直接安排的,我暂时也无可奉告。” “那我们平常主要干什么?”孟胜乐好奇的问了一句。 高苍宇踩在一台跑步机上面,慢慢跑动:“程总说你们一个礼拜后才正式入职,这几天就是熟悉一下环境,和同事接触一下,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在这里接受比较系统一些的训练,当然这些东西都是自愿的。” “怎么训练?”苏伟康眨巴眼睛问,指了指不远处那些魔鬼筋肉人似得壮汉说:“就跟他们似得吗?” “我们有专业的训练师,会根据不同的体质安排不同的训练科目。”高苍宇咧嘴笑了笑说:“这些,我妹妹刚才应该和各位都说过吧?” “底下那妞是你妹妹啊?高哥哥。”苏伟康一下子来了兴趣,态度也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呵呵。”高苍宇豁牙笑了笑,朝着我道:“大概就是这点事情,如果你们感觉没问题的话,下个礼拜三就正式入职吧。” “成,我回去再仔细琢磨琢磨。”我略微有点失落的点点脑袋,本来我以为程志远肯定把我安排在一个混子堆里,完事让我领着人直接上酒吧街收保护费,结果没想到他是真把我当成保安了。 倒不是说这儿的环境不好,只是跟我预想中初入有点大,如果不是为了傍上程志远这棵大树,我这个保安当的真的毫无意义。 高苍宇可能也看出来我心底的小九九,轻飘飘的笑道:“王先生对现在内保的定义恐怕还停留在八九十年代,那种拎着片刀,喊打喊杀的印象中,我告诉你,现在的内保不是你想的那样,除了要有足够的魄力和能耐以外,还必须有个足够强健的体魄,以及多元化的求生技能,我们保安部在海外的总公司那些前辈,不光拥有高超的格斗技巧,还会使用多种枪械,这些有机会你可以亲自过去看一眼。” 孟胜乐嗤之以鼻的撇撇嘴嘟囔:“不吹牛,我416和98k用的贼6,但是卵用没有,队友太坑,我几乎吃不到鸡。” 我瞪了眼孟胜乐,朝着高苍宇客套的抱拳道:“高哥,我们回去先研究研究,下个礼拜之前给您回话。” “好的。”高苍宇也没继续多说什么。 临下楼时候,苏伟康又贱不拉几的凑到前台朝着里面的高盼盼吧唧嘴:“盼盼,你哥还缺不缺妹夫啊?” “啊?”高盼盼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马上意识到苏伟康是在撩她,小嘴微敲,朝着边上的垃圾桶:“呵,呸.”吐了口唾沫。 苏伟康脸色微微一尬,随即脸不红腿不抖的回头朝我们走过来,努努嘴道:“看见哥的魅力没有?美女瞅我都流口水。” 我和孟胜乐齐齐冲他竖起中指,走出房间,我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别墅,不得不说金太阳娱乐公司确实财大气粗,单单一个保安部就弄了套别墅,这要是别的核心部门,我都不敢想象,不过刚才那个姓高的属实有点吹牛逼的嫌疑,哈特么海外公司的都会玩枪,真拿我们当傻小子糊弄了。 正准备上车的时候,我和孟胜乐兜里手机同时响了,我的是齐叔打来的,他的是温婷打的,我俩对视一眼同时接了起来。 “叔,你醒了啊?” “什么事啊婷婷?” 我电话里传来齐叔虚弱的咳嗽声:“抓紧时间来趟炼油厂,我给你铺了条康庄大道,速度快点,咳咳咳...” 294 人到万难需放胆 听到齐叔的话,我郁闷的心情刹那间变得明朗起来,这个社会撑到底玩的是什么?就是关系!齐叔也好,驼子也罢,为啥会矮孙马克半头,不就是因为人家的姐夫是谢谦,混的比他们硬嘛。 “听没听见我说话?”电话那边的齐叔咳嗽连连的催促。 我慌忙应承:“呃,我马上过去叔!” 我这边刚挂断电话,孟胜乐那头同时也揣起来手机。 “你那边啥事啊?” “什么事情?” 我和孟胜乐异口同声的问向对方,孟胜乐舔了舔嘴皮讪笑:“婷婷那边马上要出殡了,希望咱们能帮忙找几辆排头的豪车,朗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直性格内向,朋友圈里也没啥牛逼的好友...” 我翻了翻白眼笑骂:“滚你大爷的,找不上车就直说,扯鸡毛的内向,大概需要几台车。” 孟胜乐挠了挠后脑勺说:“就是装个面子,毕竟是老人这辈子最后一次,希望走的时候风光一点,那个意思你懂不...” 我大大方方的说:“明白,这样吧,你先回去,看看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车子的事儿,我帮忙想想辙,能联系上好车,我肯定不含糊,实在联系不上,就咱的吉利、比亚迪送人,让温婷也别挑理就ok。” 孟胜乐摸了摸鼻头干笑:“成,那你多费心吧,婷婷这辈子估计能用上我的就这一次,千万别让我下不来台。” “净瞎说,不是还有她妈呐。”苏伟康极其不会唠嗑的接了一句。 我没好气的踹了苏伟康屁股一脚臭骂:“闭上你的大丧嘴,别逼着乐子跟你玩命。” 从金太阳的保安部门口分开以后,我们仨分头离去,他俩继续回温婷那边帮忙,我则开车直接赶回郊区的炼油厂。 后门外,我把车子刚挺好,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年轻问我找谁,说老实话弄的我稍微有点懵逼,主要习惯了六子的不闻不问,冷不丁有人阻拦,弄的我好笑跟个外人似的。 中特从门卫室里走出来,朝着那保安笑呵呵的介绍:“让他进来吧,以后认准这张脸,这是齐叔的亲侄子,王朗,搞不好以后你都得给他打工。” 保安顿了顿,随即马上朝我点头哈腰的打招呼:“呃,朗少好。” 我赶忙应承:“别介兄弟,咱别整旧社会那套,咱俩年龄差不多,喊我声王朗或者朗朗都可以。” 中特眨巴眼睛,似笑非笑的开腔:“呵呵,朗哥这是谦虚呐,刚刚齐叔都说了,你是他的接班人,往后我和傻逼六都得给你打工呢。” 看到中特的表情,我总觉得他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具体哪不同,又说不明白,我皱了皱眉头开口:“打我脸是不特哥?咱之间别弄那么复杂,你和六哥不管到啥时候我都得卑屈的喊声哥。” 中特清秀的眉梢微微挑动几下,随即朝我做出邀请的手势道:“能让朗哥高看一眼,我足以自傲了,咱俩也别打嘴官司了,齐叔搁里面等着你呢。” 看了眼皮笑肉不笑的中特,我把邪火竭力压下去,最终啥也没说,闷着脑袋走进门岗室。 门岗室里,齐叔靠在墙边,倚坐在脏兮兮的木板床上,手边放着几个牛皮纸的档案袋,脸色无比的蜡黄,那模样根本不像是大病初愈,反而感觉跟病入膏肓似的,穿条运动短裤,右腿上裹满了密密麻麻的纱布,有的纱布上海沾着殷红的血迹。 我忙不迭坐在他旁边询问:“叔,你感觉咋样了?” “人老了,恢复肯定也慢,不用担心我。”齐叔龇牙一笑,咳嗽两声后,把牛皮纸档案袋递给我道:“这些东西是老温走之前整理出来的,攥在手里,不说能平步青云,起码可以让那些体制内的官吏高人一等,待会你把这个东西给了叶蛮子。” “叶蛮子是谁呀?”我不解的问。 齐叔笑了笑说:“他儿子你肯定认识,叶乐天,你们之前不是还闹过别扭嘛,待会你找个合适的地方约出来叶乐天,完事把档案给他,他肯定明白这些东西的价值,温平倒了,没什么意外的话谢谦也蹦跶不了多久,再上位估计就是叶蛮子,跟他保持好关系,往后你的路要走的无比顺畅,懂啥意思不?” “我再去给叶乐天他爹当脏手套?”我皱了皱眉毛问。 齐叔再次咳嗽两声,拿一块白手绢捂着嘴巴,声音干哑的说:“手套这逼玩意儿,用旧了肯定会丢,而且不是你相当就能当的,你得学会当伙伴,叶蛮子从市里混的年头也不短了,比你明白这里面的条条框框。” “嗯。”我点点脑袋,静心听齐叔安排。 齐叔接着道:“档案一共是四份,先给他两位表忠心,等他给你确定个位置后,再拿出来一份当感激,剩下一份攥在手里当筹码,跟这帮混政圈的人打交道,你不一定要多聪明,但是千万不能傻,那个圈子吃人不吐骨头,你懂吧?” 我沉思半晌后点了点脑袋回应:“大概明白啥意思了。” “具体运作,我不会帮你操心,能玩明白就玩,玩不明白出局。”齐叔掩着嘴角道:“路,我是帮你铺平了,能不能顺着路找到宝藏得靠你自己,郎朗,叔不可能陪着一辈子,不可能一鼻子都帮着你指正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明白叔。”我使劲点了点脑袋。 齐叔深吸一口气,表情复杂的看向我道:“朗朗,我再教你两句经验,人到万难需放胆,事当两可要平心,放胆的事儿你已经干完了,剩下的就是平心,明白吗?” “暂时还不懂。”我实话实说的回应。 半个小时后,我从炼油厂里出来,攥着齐叔为我将来打拼下来的四份档案,开车停在市区一家叫“龙城”的五星级宾馆门口,沉思半晌后拨通叙旧未曾联系的叶乐天的号码。 电话“嘟嘟嘟”连续响了好几声,电话那边的叶乐天都没有接电话的意思,看来他应该是不打算接我的电话,倒也无可厚非。 自打我跟孙马克正式闹掰以后,叶乐天直接人间蒸发,跟我再没联系过一回,我明白他是想明哲保身,对于他这么现实的交际方式,说实话,我自愧不如,反正如果事情摆到我身上,我绝逼做不到他这么绝情。 联系给叶乐天打了三四通电话,他都没有要接的意思,我琢磨几秒钟后拨通了驼子的手机号... 半个小时后,我和驼子先一步在“龙城”宾馆的包间里碰头,偌大的房间里,就我们俩人。 我笑呵呵的问:“咋样啊驼哥,叶乐天给你面子没?” “肯定来,内小子色魔转世,一听说我这边弄了几个九流小明星,哭着喊着让我给他留位置。”驼子拿一根牙签剃着牙齿,嘲讽的说:“朗朗,我有点没弄明白,你找这么个纨绔有啥意义?他爹再牛逼,不过是现任一把手的秘书,说句不好听的,谢谦吐口痰,他都得乖乖的舔干净。” 我冷不丁问道:“驼哥,你的关系搁市里是个什么级别?跟我说实话昂,我给你分享个好消息。” 驼子微微一愣,好半晌后开口道:“班子以外的四五把手吧,大事帮不了,小事儿没问题,但是绝对比叶乐天他爹讲究。” 我摸了摸鼻梁干笑说:“让他抓紧时间去巴结叶蛮子吧,用不了多久叶乐天他爹应该能上位。” 驼子满不在乎的嘟囔:“扯淡,秘书直接上位坐庄,这事儿不说没有,但真是凤毛麟角,老温虽然没了,可是还有谢谦,就算谢谦没了,他底下还有班子,这种好事轮不上区区一个秘书。” “人得信邪,有时候往往就是那么邪门。”我龇牙笑了笑,这个时候包房门刚好被推开,叶乐天还拎着两个小青年一块走了进来,当看到我后,叶乐天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尴尬,嘬了口气道:“郎朗,刚才我手机没电了,寻思给你回个的,结果打不过去了,不能跟我急眼吧?” “必须不能,咱是哥们嘛。”我笑呵呵的拍了拍他肩膀,朝着跟他同行的两个青年招呼:“几位大哥先坐,我喊服务员来上菜...” 295 盟友! 安排好服务员上菜后,我丫鬟似的分别替在座的每一位都斟满杯中酒。 完事,乐呵呵的捧起酒杯自我介绍:“除了叶子和驼哥以外,其他几位兄弟肯定是第一次见我,我叫王朗,无名无实,就是咱市里面众多小篮子里的其中一个,往后还请众位大哥多帮衬。” “朗哥客气了,邯山区鸡场一枝花,我们都认识。” “前两天还把马克的场子给砸了,现在都说朗哥是崇市新起来的一代。” 跟叶乐天一块来的几个小青年不知道是不会唠嗑,还是故意跟我扯篮子,夹枪带棒的朝我举起酒杯冷笑。 驼子“啪”的拍了下桌子,瞪着眼珠子厉喝:“不鸡八会说话就别说话,一个个咋那么膈应人呢?草特么得,跟谁赛脸呢!” “驼哥,你看你..”叶乐天微微一愣,随即端起酒杯打圆场:“他们不懂事,你咋还跟着一块闹腾起来呢。” “不是闹腾。”驼子虎着脸低喝:“都听清楚我的话昂,从今天开始,我驼子跟王朗,还有西北城的齐恒死绑在一块,谁要是感觉自己跟马克的关系足够硬,这会儿就可以给啊打电话,说我跟他宣战,操!” 叶乐天豁了豁嘴角没吱声,屋里其他几个小青年也全都嘻嘻哈哈的转移话题,这帮纨绔不是傻逼,驼子如果论实力,肯定是跟孙马克差一截,但如果真收拾他们,应该是不成问题,而且谁也不会因为酒桌上的几句气话去真得罪驼子这号大拿。 想通这一切后,我瞬间对驼子的情商佩服不已,啥叫会装逼?驼子这就属于真正的会装、敢装,一毛钱没花,不当落个忠肝义胆的好名声,还捍卫了自己崇市一霸的地位。 看气氛稍微有点沉闷,我笑呵呵的打圆场:“行了行了,喝酒吃菜,谁也别扯别的昂。” 其他人也自然乐得轻松,我们一帮本身毫无瓜葛的人,坐在一起边吃边唠,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酒足饭饱后,驼子极其有眼力劲的打了个饱嗝,抽了抽自己裤腰带道:“郎朗,我家里有点事儿,就先撤了,饭钱我让人给你结了,别再去花冤枉钱,有啥事随时给哥的电话,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驼子这是摆明了替我涨脸,我肯定也不能真顺杆往上爬,赶忙抱拳作揖:“谢谢我亲哥,对了,驼哥,我叔让你待会给他打个电话,他想约你喝茶。” 我话里的意思就是告诉他,今天这份面子我记住了,往后肯定不带亏他的。 “尽特么事儿。”驼子满意的咧开嘴角,看似骂咧,实则欢喜的,快步走出了包房。 等他走后,我端起酒杯,继续跟叶乐天碰杯:“来叶子,这杯我敬你,打我来市里以后,你一直没少帮我忙活。” 叶乐天抿了一小口酒,随即红着眼眶,稍微有点迷糊的摆摆手道:“朗朗,咱是哥们,哥们之间就不存在那么多勾心斗角,你说对不对?” “没毛病。”我自然笑呵呵的应承。 叶乐天极为狡黠的揉了揉眼睛,正色看向我道:“所以有啥事你直接跟我唠,我是真不能喝了,继续喝下去指定五迷三道,酒桌上的话向来不作数,我不希望咱哥俩因为这点事儿弄的都不愉快,有什么想法你直接跟我说,ok不?” 我犹豫一下后,爽快的说:“行,那就不喝了,咱俩攀点真心话,关于老温的,你想不想听?” “嗯?”叶乐天瞬间有点迷茫,咬着薄薄的嘴唇足足沉默能有两三分钟左右,才朝着包房里的其他几个青年摆摆手道:“大马,你带着哥几个先去博莱美开好房等我,今晚上费用全算我的。” “妥了。”一个青年立马笑盈盈的起身,招呼上屋里的其他几个纨绔走出包间,屋里顿时只剩下我和叶乐天两个人,叶乐天替我倒上半杯酒,又给自己续上半杯,随即正经的望向我问:“郎朗,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你先看看这玩意儿吧。”我从房间的小桌子里抽出来,提前藏好的档案袋,拿出来两份递给他,满脸堆笑的说:“我是个文盲,也不太懂这里面都写的什么玩意儿,反正我知道,这些东西是老温去燕京开会前,在办公室里整理一宿的。” 叶乐天立马接过去档案,抽出来里面温平亲笔写下的一些企划书,眯着眼睛打量半晌,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严肃,差不多能有一个多小时后,叶乐天将两位资料全都看完,意犹未尽的问我:“朗朗,这东西不完整吧?” 我直接点头道:“肯定不完整呗,剩下的一部分我不得给自己谋点福利呐。” “朗哥,多少钱能卖?”叶乐天的声音顿时压低,带着一抹恳求的呢喃:“这东西对我爸特别重要。” 我搓了搓脸上的油渍反问他:“如果想卖钱,你寻思我缺不缺买家?” “那你..你是什么意思?”叶乐天有些迷惑的问我。 我照着齐叔先前教我的台词说:“交朋友,我需要个合作伙伴,你们家肯定也缺少一次崛起的机会,咱们合作,双赢!” 叶乐天盯着手边两份档案袋里的资料陷入沉思,好半晌后吐了口浊气道:“你希望,咱们通过什么方式交朋友。” 我笑嘻嘻的抓起酒瓶,想要替他斟满酒杯,叶乐天摆摆手,表情异常清醒的说:“朗朗,你今天找我肯定不是为了想喝酒,既然咱要谈事,那就最好都保持镇定,我酒量差不多到位了,继续喝,肯定迷糊,你得让我清醒着知道,今晚上都答应你什么了,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沉默几秒钟后,朝着他翘起大拇指道:“没毛病。” 以前我一直都觉得类似叶乐天这样的纨绔,基本上都属于裤裆和脑袋同步,一天天除了吃喝嫖赌,狗屁正事没有的选手,但透过今晚上的了解,我才发现,自己真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他。 叶乐天这号天生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非但不会比我这种泥腿子笨,反正要聪明狡诈许多,毕竟从小生长的环境,加上接触事务的不同,他们这类金主,其实不管是见识还是阅历都要领先普通老百姓家里的孩子一大截,至少我刚刚研究半天温平那几个档案袋里东西,啥都没看明白。 跟叶乐天闲扯几句后,我表情正常的说:“温平这次去燕京开会之前说过,下一个上台的肯定是你爸,所以我希望自己有个保护伞,相信你们肯定也缺少一个愿意肝脑涂地的盟友,对吧?” 叶乐天沉吸一口气道:“郎朗,不是我看不起人哈,你年龄跟我不差多少,财力和市里面那些大老板更是相距甚远,别的不说,就是比驼子都不知道差多少倍,就凭手里整了几个小姐,你让我爸拿什么跟你合作?” 我昂着脑袋浅笑:“你爸上位之前,我想办法让王朗这个名字响彻崇市,你觉得可行不?既然是合作,肯定是双向的,我给你们好处的前提下,你得让我有份保障,类似你刚才看到的资料,我手里还有两份,至于怎么交换,还得看你们的意思。” “比如说呢?”叶乐天微皱一下眉毛反问。 我拨拉两下脑袋道:“比如说,我有个兄弟叫大鹏,他现在住市第二看守所,早就判了,但是迟迟没办法办出来保外就医,我特别苦恼,真的叶子。” 叶乐天毫不犹豫的吱声:“待会我想办法帮你安排。” 我一点不拿他当外人的直接开口:“明天温婷她爸出殡,我需要几台有面子的车,拜托了昂。” “这事儿..”叶乐天陷入迟疑:“朗朗不是车的问题,是角度的事儿,老温家和谢谦不对劲,这种时候,我如果帮着出车,不是显得我们好像跟谢谦站对立面嘛,而且据说老温好像也在上京被拘了,虽然正式文件还没下来,不过市里面的大拿几乎都知道了,现在崇市谢谦一家独大,你多理解一下。” 我抓起桌上的半杯酒,扬脖直接干进嘴里,拍了拍他肩膀说:“叶子,明早上我等你好消息,资料你拿走,当我这个朋友送的,回去跟你爸好好商量一下,孤儿寡母不容易,而且这是人生最后一程,积点阴德是好事...” 296 雄狮VS土狼 十多分钟后,我和叶乐天谈完各取所需的沉重话题,继续把酒言欢,很快他就醉了,是不是真醉我不知道,反正说完正经事以后他都彻底眼神迷离,没过多一会儿,他借着尿遁出门,再也没回来。 我自顾自的满上半杯酒,笑盈盈的盯着桌面上几乎没夹几筷子的生猛海鲜,心情异常的平静,既没因为说服叶乐天达成盟友关系而感到骄傲,也没有因为驼子对我的态度感到自豪。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全是齐叔替我布好的局,或者说这是他用自己几十年的诚诚恳恳为我换来的最后一道筹码,温平临走时候给他的四个档案袋,绝对是他沉浸官场多年的全部骨血。 这时候包房门被推开,驼子夹着手包走进来,先是朝里探了脑袋,随即乐呵呵的坐我旁边打招呼:“都走了啊?” 我打趣的撇撇嘴:“说的好像你没看见似的,咱俩再整两口?” “喝不动了,胃穿孔,最近两年都得稍微消停点。”驼子摆摆手,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支,自己点上一支,吸了口气说:“叶蛮子真要上位啊?” 我夹着烟卷,自顾自的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口深海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摇头说:“说实话我不知道,齐叔教我这么做,我就这么做呗。” 驼子吐了口烟圈道:“刚才我仔细琢磨了半天,叶蛮子这个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市委大楼里混了小半辈子,前几年就听说他有机会到某个局去当一把手,不过他给推掉了,当时所有人都骂他傻缺,现在看来人家图的是块大饼。” “呵呵。”我笑了笑没往下接话,倒不是我故作神秘,主要我对衙门里的事儿实在摸不清门道,来市里之前,我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我们家辖区的派出所一把手。 “贵人出生多风雨。”驼子使劲嘬了口烟嘴,扭头看向我笑道:“我现在咋越瞅你长得越像个贵人腻。” “你当真的说,我当真的听。”我笑着端起酒杯道:“驼哥,拜托你点事儿,明儿老温出殡,需要点车充门脸,你也知道,我小篮子一个,哪认识什么豪车座驾。” 驼子毫不犹豫的伸出两根手指头,开口:“两台宾利,两辆道奇。” “谢了。”我眉飞色舞的朝着驼子感激。 驼子揉了揉眼睛好奇的问:“老弟啊,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这回要拼了命的照顾已经倒台的温家?难道你也图他家手里的那间酒吧?” 我表情认真的回答:“我要说因为情谊,你肯定觉得我扯犊子,事实确实如此。” 驼子微微一愣,随即昂头大笑起来:“哈哈。” 他笑,我也跟着一块笑,谁也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往下深聊。 之所以选择帮助温家,确实如驼子所说,首先我确实觊觎他家手里的酒吧,起初我并没那么功利,只是单纯想帮一把温婷,但自从发现张星宇绞尽脑汁的想要得到温家的酒吧,才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其次就是既然我已经和孙马克宣战,那就必须得拿出来点态度。 他扮演着痛打丧家犬的角色,我伪装成救人与危难之中的形象,我俩在透过老温的这场丧事博弈,或者说看谁更加强势,他不希望老温的葬礼风风光光,我偏要搞的人尽皆知,我相信不止是驼子,市里不定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们看。 这场掰腕子,不管结局如何,孙马克其实都已经输了,因为他的对手是我,他是崇市赫赫有名的大拿,而我只是条名不经传的小虫,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几天前砸孙马克的场子,可能很多人都不认识我。 老温的这场葬礼说白了就是我在替自己造势的开始。 闲聊一会儿后,驼子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满脸堆笑的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看球赛了,今晚上有利物浦vs曼联,我押了不少宝在曼联身上。” 我眨眨眼睛也站了起来:“老哥还是个球迷啊?” 驼子插诨打科的搂住我肩膀说:“那当然,我除了是夏奇拉的球迷,我就是曼联的球迷,夏奇拉知道是谁不?就是唱威哇威哇内个。” “威哇,威哇!”我手舞足蹈的跟着一块唱。 “不是一回事。”驼子搂着我,径直朝酒店外面走去,一路上不少服务员弯腰打招呼,驼子凑在我耳边低声道:“朗朗啊,我押了曼联一百万,它如果输了,往后我最多不看球,但我可把身家性命都押你身上了,你不能让我赔的血本无归吧?” “肯定不能。”我重重点了点脑袋微笑道:“马克跟我斗,他是尽力而为,而我是拼尽全力,一头吃饱了的雄狮真不一定能抢得过一群前胸贴后背的土狼。” 没错,和孙马克比起来,我们现在就是一群饿的两眼发绿的土狼,他功成名就,要什么有什么,我们除了拳头,估计就剩下嘴里那口不屈的怨气。 驼子歪头盯着我沉寂半晌后,挤出一抹笑容拍拍我肩膀道:“不说了,明早上见。” 酒店楼下,驼子拽开一台白色奥迪的车门,朝我努努嘴道:“送你一程?” 我摆摆手婉言拒绝:“不用,我想自己走走,有利于身上的伤口愈合。” “那明天早上见吧。”驼子也没坚持,直接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我则一个人顺着马路,漫无目的的往前挪动双腿。 在夜深人静时,人是极度感性的,一切感性的源头源于孤独。 不知不觉我来到市里已经两个多月了,这六十来天发生的事情比我前面十多年所有的经历加一块都要丰富,我看到了什么叫万人之上,也见证了什么是人走茶凉,从刚开始的粗心大意到现在步步为营,没人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走着走着,我不知不觉走回静姐店子附近的汽车站,站在空荡荡的车站门口,我想起来那天晚上,王影像个疯子似的连夜打车跑到市里找我,想起来刚租房子时候,她热的汗流浃背,却满脸幸福的依偎在我旁边说“等有钱了,我们也买台空调”,想起来她为了省钱,一个人蹲在出租房里偷偷吃着剩饭。 “唉..”我长叹一口气,心情极其压抑的昂着脑袋大吼:“我好累!我好累!” 不远处一栋房子里传来一个男人愤怒的咆哮:“累就赶紧死去,呼喊你麻痹..” 我较劲似的的继续嚎叫:“想死不敢死!” 那男人咬牙切齿的咒骂:“买耗子药,买敌敌畏,实在不行找个高楼蹦下来,别尼玛打搅我们睡觉!” 我像个精神病似的咧嘴笑了,点燃一支烟,使劲嘬两口后,甩开烟蒂,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人之所以会痛苦,其实还是欲望在作祟,因为把自己看的太过重要,太在意自己的喜怒哀乐,事实上,你开心或者伤悲,并不会有人真的在意。 我寻思既然已经走到这附近了,干脆回静姐店里看看什么情况。 美容院像以往一样,卷帘门半拉,窗口荡着粉色的光,屋里几个穿着暴露的姑娘磕着瓜子,叽叽喳喳的聊天,见我进门,坐在沙发上的静姐迷惑的起身问:“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想姐姐了呗。”我口花花的打趣。 静姐脸上的表情特别奇怪,先是扭头朝墙角的地方看了一眼,接着像是驱赶我似的讪笑:“呃,事情都处理完了啊?咱店里没什么事儿,你不用操心,你该忙你的忙你的。” “姐,你不对劲昂,是不是金屋藏貂了?”我眨巴眼睛坏笑。 静姐走到我面前,推着我往出走:“别开刷姐姐,楼上有客人,我怕你吓着客人,行了,咱店里真没事儿,你快忙你的去吧。” 这时候,打二楼的方向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静,怎么突然停水了啊?我摆弄半天也没摆弄明白。” 随即一阵“蹬蹬蹬”的下楼声,一个赤裸着上半身,就穿条大裤衩的精壮青年从楼上走下来,脑袋上还盯着一头白花花的洗发水泡沫,看清楚他的模样后,我微微一愣,他同样也呆住了,干涩的舔了舔嘴角打招呼:“巧了啊..” 297 先整老猪再治江君 我一眼不眨的盯着他使劲打量,好像要透过他的脸颊看清楚他的心脏。 他皱了皱眉头,也顾不上脑袋上的泡沫,径直在我胸口上推了一把低喝:“咋地,想干一架呐!” 我也愤恨的搡了他一下厉喝:“来呗,整的我好像怕你似的!” 静姐和店里的几个小姐赶忙凑过来拦架:“你俩这是干嘛的,以前关系那么好,到底因为点什么,非得闹的不死不休!” “这事儿你别管。”他一手摆开静姐,瞪着眼珠子指向我挑衅:“王朗,你要是个爷们,就从门口等我五分钟。” 我粗鄙的吐了口唾沫,掉头就朝店门外面走:“操,等你十分钟也没问题,你看我今天能不能把你腿敲折就完了。” 静姐薅着他胳膊,急的都快哭了:“疯子、王朗,你俩别难为我了行不?” 我捏了捏鼻头冷笑:“没事儿,我俩的私人恩怨,你们谁也别管。” 站在店子外的丁字路口,我点燃一支烟,静静的等待,没错,刚刚那家伙正是消失多日的李俊峰,所有人都以为我俩翻脸了,也只是我们知道,彼此间始终藕断丝连。 约莫七八分钟左右,李俊峰气呼呼的走出来,仍旧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件t恤,大裤衩、人字拖,他先是回头看了眼杵在店门口的静姐他们,接着一脚踹在我身上,昂头就骂:“草泥马!” “去尼玛得。”我愤恨的爬起来,照着他就扑了上去。 我俩你来我往的互相攻击对方,很快就从路口转移到车站,确定身后没什么人看到以后,李俊峰松开掐着我脖颈的手,甩了甩手腕嘟囔:“不打了,你狗日的下狠手,扣眼珠、抓裤裆,啥脏招都使。” 我捂着脑袋,白了他一眼臭骂:“说的好像你有所保留似的,把老子脑袋上刚愈合的伤口又给抻开了。” 李俊峰吸了口气,左右瞄了几眼后,摆手道:“走吧,这块也不安全,咱俩进车站里聊去。” 我和他顺着车站外墙的铁栅栏翻过去,完事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李俊峰丢给我一支烟,眨巴两下眼睛问:“你几天没回店里了?找你一回真特么难,老子今天都来店里晃悠四五趟了。” 我叼着烟卷,懒散的回答:“老温家办白事,我又去金太阳应聘保安,反正罗里吧嗦一大堆事儿,你最近干嘛呢,我怎么一直没见过你。” 前两次,我们去酒吧街砸孙马克场子的时候,我都没见过李俊峰,我曾经还一度以为李俊峰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暗中给他拨过几次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别特么提了,点背到不行。”李俊峰吐了口烟圈苦笑:“先是给张星宇当了几天司机,然后又特么给江君干了两天马仔,上个礼拜孙马克让我带着七八个人在南郊垃圾场那块租了间房子进货,钻了四五天,下午我才回来。” “进什么货?”我好奇的问。 “你说能是什么货,各种软毒、嗨药,啥品种的都有,反正整了一皮箱。”李俊峰没好气的吐了口唾沫,指了指自己后脊梁问我:“你看纹的咋样?” 借着不远处羸弱的灯光,我细细观察他的后背,他不算特别宽的脊梁板上纹着一尊奇怪的佛像,佛像的左边脸慈眉善目,右半边狰狞可怖,左手握着一串佛珠,右手攥着一把滴血的尖刀,屁股底下也不是祥莲,而是一大堆骷髅头。 我伸手摸了摸还有一条条淤痕,显然是刚刚纹上去没多久的,不由皱着眉头问:“你这纹的啥玩意儿啊?” “恶面佛,左脸欺人,右脸杀生!”李俊峰咬着烟嘴浅笑:“就跟我现在的状态差不多,对了,你知道是谁跟我交易的不?说出来你肯定不会信。” 我迷惑的问:“谁呀?” 李俊峰将烟头捻灭,压低声音道:“陆国康,他亲自跟我们交易的,当时看到我的时候,他吓了一跳,我也特么吓坏了,以前跟着侯瘸子的时候,我只是听说他整这玩意儿,但没想到竟是真的,而且干的这么大,孙马克都是从他手里进货。” “嗯。”我倒是表现的没有太过惊愕,老早以前我就从临县大案队的头头冉光曙口中得知陆国康的事儿。 想着想着,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朝着他低声问道:“不对啊疯子,这么重要的事儿孙马克为啥会放心让你带队呢?你这阵子是不是干什么事情了?” 李俊峰的表情微微一尬,极其不自然的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干笑:“啥也没干,你别疑神疑鬼的,本来这事儿他是想让江君、老猪干的,结果当天你恰巧去酒吧街砸场,他怕这俩人被巡捕盯上,张星宇不碰这些玩意儿,方世豪身上背着人命案,不适合多露面,最后只能让我去。” “疯子,你看我缺心眼不?”我盯盯的瞪着他的眼睛问:“能不能跟我撂句真话?” 跟我对视几秒钟后,李俊峰马上转移视线,抓了抓后脑勺,低头沉思了足足能有七八分钟,才声音沙哑的说:“我杀人了..” “啥!”我蹭的一下站起来。 “我杀人了。”李俊峰微微提高一点嗓门道:“刚跟着江君那两天,他手底下有个逼养的总找我麻烦,我俩吵吵了几回,后来江君发现那小子做酒吧假账偷钱,我抓着机会把他给干死了,孙马克当时正好也在现场。” 我瞬间急眼了,一巴掌狠狠推在他身上咒骂:“操,你脑子有病吧!” 李俊峰颓废的摸了摸脑门苦笑:“我当时只是想当着孙马克的面前表现一把,扎那小子两刀,谁知道狗日的生命太脆弱,反正在他们看来,我现在是彻底跟他们绑在一条船上了。” 我揪住他胳膊道:“不行,你不能再跟着孙马克继续混了,不然早晚陷进去,跟我走,我让齐叔想办法送你去外地,这事儿如果查出来,谁也保不住你。” 李俊峰木头桩似的杵在原地没动弹,声音很小的呢喃:“跑路我就真完了,那天晚上的所有事情都被江君给拍下来了,他的目的就是逼着我给他们卖命。” 听到李俊峰的话,我愣住了,好半晌后,重重搡了他一把,心急如焚的咒骂:“你他妈得..” 李俊峰拍了拍我肩膀微笑道:“朗朗,这事儿是坏事也是好事,虽然我被那帮篮子扼住了喉咙,但他们现在也特别信我,别的不说,就说我们从陆国康手里买下来的那批货,现在就是我和另外几个小子负责呢,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进入他们的核心圈。” “你都这样了,就算进核心圈,还有鸡毛用!”我红着眼睛,气的跺了跺脚。 李俊峰吸了吸鼻子,追着我胳膊重新坐下,声音很小的说:“咋没用,今晚上我找你就是想商量一下,怎么把老猪给阴死。” “什么意思?”我侧头望向他。 李俊峰贴到我耳边说:“孙马克明令禁止手下的人谁也不许玩这玩意儿,但是老猪有个相好的,瘾特别大,今天他给我打三四回电话了,意思就是想透过我弄点下脚料,二三百万的货,丢一丁点谁也不会查,但如果全没了,你猜马克能不能疯?咱们可以从这上头做点文章,还可以帮着社会洋往前蹿上一大步。” “你继续说。”我抹了一把脸颊点头道。 李俊峰眼中闪着寒芒狞笑:“后天我约老猪到我们放货的地方谈谈,然后我提前闪人,完事给孙马克打电话,就说老猪把巡捕给招来了,你让社会洋想办法跟上老猪,到时候老猪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一定记住,要让社会洋一个人,以老猪的性格绝对会殊死反抗,他贩药是重罪,袭警更是罪加一等,等狗日的山穷水尽,死活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嘛。” 我紧锁眉头摇了摇脑袋道:“有点危险,如果孙马克起疑心,你事儿就大了。” “生死有命!”李俊峰咬着嘴皮狞笑:“你这一身伤不就是老猪带头弄出来的嘛,先整他,下一个就治江君,整的好像你混单,没特么兄弟似的...” 298 爱情啊爱情 这天晚上,我和李俊峰在车站里聊了很久,不知道是我变了还是他变了,或者我们两人都变了,一晚上我俩吵了不下五次,而且回回都是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 临分手时候,我拽着他的胳膊,诚心实意的开腔:“疯子,你现在满眼戾气,瞅谁都像是杀父仇人,这样下去,真的容易出事!” 李俊峰沉默好半晌后,苦笑着指了指自己后脊梁的纹身图,随即套起来衣裳先我一步翻出车站,然后快步朝街口走去。 我杵在原地盯盯的目视他走远,起初我还以为他是想告诉我,他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直至很久之后我才理解他这天晚上指后背纹身的意思,他是想告诉我,他的恶连佛都度不了。 分手以后,我握在原地又抽了一支烟,这才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爬出车站,打了台出租车赶往温婷住的“金品小区”,不管怎么说明天她爸要出殡,今晚上不露面确实不太合适。 来到小区里,吹拉弹唱的班子已经消停,帐篷搭建的灵堂外,堆满了纸人纸马,还有不少花圈,孟胜乐、苏伟康和刘洋正蹲在门口说话,见我出现,哥仨立马围了过来。 “身上伤好点没有?中特说你没去他那换药啊?”孟胜乐瞪着腥红的眼珠子望向我问。 看的出来他这两天绝对也没睡好,眼珠子里遍布血丝,头发油漉漉的,眼角还夹杂着小米大小的眼屎,说话声音又干又哑,我皱了皱眉头问:“我的伤不碍事,夏天恢复快,你这是几天没睡了?俩眼熬得跟什么似的。” 苏伟康翻了翻白眼嘀咕:“婷婷几天没合眼,他就跟着陪了几天的膀子,下午咱应聘完,我让他睡会儿去,这傻犊子说啥要陪在婷婷身边,这会儿人家娘俩睡着了,他又瞪着傻眼失眠了。” 我挺无语的拍了拍他肩膀说:“兄弟,搞个对象不至于把命都搭进去,身体是咱自己的,去车里眯一会儿吧。” 孟胜乐夹着烟卷,叹了口大气:“睡不着,心情烦躁,跟来大姨夫似的烦。” “因为点啥事啊?”我好奇的蹲在他们旁边问。 刘洋好笑的摇摇头说:“心里不平衡呗,下午婷婷一个同学也不知道是邻居过来,小伙长得挺帅的,跟个明星似的,婷婷跟人说话的态度稍微有点热情,这就成他心病喽。” 孟胜乐很上火的摸了摸嘴边泛起的火疖子嘟囔:“朗哥,你说我以前也不是没搞过对象,咱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追,为啥这回就跟神经病似的,那么认真呢,不跟你们扒瞎,看着温婷哭,我心会跟着一块疼,看见她笑,我嘴角也会跟着不由自主的一起翘。” 我顿了顿,莫名想起了王影,思索几秒钟后说:“走心和走肾的差别,真心喜欢一个人,总会患得患失,没得到的时候想拥有,拥有以后怕失去,失去之后怕回忆,反正就甭管怎么做,心里都不会得劲儿。” 孟胜乐胡乱抓了一把头发呢喃:“操,你别说还真是这样,我现在只要一看见男的跟温婷说话就烦,而且是咬牙切齿的那种烦,麻痹得,爱情啊爱情,关键我还没胆子跟人表白,你说操蛋不操蛋。” “爱情啊爱情...”我同样感慨的长舒一口气。 爱情实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谁都能拥有,谁也都能抛弃,你越珍惜,在对方眼里却反感,你抓的越紧,往往越容易破碎,恋爱中的男女渴望被束缚,却又总是向往自由。 我们哥几个正感春悲秋的时候,江静雅猛地从灵堂里走出来,瞪着一对大眼睛走到我旁边轻问:“王朗,你没事吧?听刘洋说,你被人打了,要不要紧啊?” 我仰头看着她笑了笑说:“皮糙肉厚,专业抗揍。” 这两天看来没睡好的不单单是孟胜乐,江静雅估计也没怎么合眼,本来挺灵动的一双大眼眸变得黯淡无光,皮肤好似也嘈杂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子气质变了,不再像以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来温婷家经历了一次大劫,也让这个同样家室优越的姑娘成熟了不少。 走到我旁边,江静雅的嗓门微微提高:“呀,你脑袋上这么多小伤口?” “天气太热,我特意找人开了两个洞,方便透气。”我仍旧满脸堆笑的摆摆手,然后问她:“你怎么不睡会呢?这几天都没回过家吧?” “回去换了一次衣裳,你难道没发现吗?”江静雅指了指自己身上淡白色的连衣裙撇嘴说:“难怪刘洋和苏伟康都说你这个人特别粗心大意,这么明显的改变都看不到。” “...”我无语的摸了摸脑门打趣:“姐姐,你知道我一天多忙不,我得忙着挨揍,还得忙着揍人,抽空还得去趟派出所,我们自己还有点生意,哪有那么多精力去观察这些。” “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不至于那么较真。”江静雅也不嫌埋汰,两手扶着裙尾坐到我旁边,轻叹一口气说:“明天温叔叔就要入土了,这几天真的特别谢谢你们。” “喏,谢你们呢,表示一下呗。”我扭头朝哥仨努努嘴。 “我渴了,喝点水去。”孟胜乐直接站了起来,同时拽了拽苏伟康眨巴眼睛道:“一块呗大康哥。” 苏伟康不耐烦的摆开孟胜乐的薅拽撇嘴:“拽我干啥,我又不渴。” 孟胜乐踢了苏伟康一脚臭骂,随即掉头就跑:“就你这个呆逼样,要是能追到高盼盼,我给你洗三月裤衩子。” “诶卧槽,动手是吧!”苏伟康立马跟弹簧似的蹦起来,大步流星的朝孟胜乐撵了出去。 “你俩先聊着哈,我进去看看灵堂的香烛。”刘洋拍拍手,故意朝我贱兮兮的龇牙一笑。 不多会儿人都走完了,就剩下我和江静雅俩人。 我看了眼她,她也看了看我,谁也没吱声,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那个..” “王朗!” 沉默几秒钟后,我和她又同时望向对方,异口同声的开口。 “你先说吧。”江静雅轻轻挽起脸前的秀发,朝我轻柔的一笑。 我抓了抓后脑勺,臊红着脸说:“也没啥说的,就是想问问你,婷婷家在酒吧街是不是一间夜店?” 江静雅思索几秒钟后点头道:“准确的说是一间半,有一间在婷婷她妈的名下,还有一间是他家和别人合开的,不过合伙的那个人常年在米国,很少去打理这些事情,具体的运作什么也都是婷婷她妈在安排,每年只需要固定把分红给人打过去就可以。” “婷婷她妈还是个女强人啊?”我诧异的张大嘴巴。 江静雅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小脑袋说:“当然不是呀,这些东西有专业的团队在管理,酒吧是婷婷他爸和大伯透过关系买下来的,但是公职人员是不允许做生意的,所以只能落在她妈的名下,不过最近两间酒吧都歇业了,那些管理团队听说东家出事以后,集体辞职,唉...墙倒众人推。” 我停顿几秒钟,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有些东西适可而止就好,表现的太过功利,非但起不到任何效果,很有可能引起人反感,我笑了笑问:“你家呢?一直都不知道你家是做什么的。” 江静雅犹豫几秒钟后回答:“我们家是做洗衣粉生意的,不过不在崇市,在石市那边干,我爸和婷婷她爸是大学同学,我和婷婷过去也在一起读书,一来二去就玩到了一起,我喜欢崇市的氛围,所以护校毕业以后就没回石市。” “哇,纯种土豪啊?”我夸张的张大嘴巴。 江静雅撅着小嘴,稍微有点不高兴的说:“别这么喊我,我特别讨要土豪这个词,而且我们也只能算小富,真正有钱的那些人重来不会让人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具体是干什么的。” 正说话的时候,灵堂里又传来“嘤嘤”的痛哭声,江静雅叹了口气说:“我进去陪陪婷婷和阿姨,你先呆着哈。” 我点点脑袋,目视江静雅走进灵堂口,点燃一支烟,捏住下巴颏陷入了沉思当中,琢磨着应该怎么跟温婷她妈提及酒吧的事儿,实事求是的讲,我确实有心思染指酒吧街,但让我一次性拿出承包一间酒吧的钱,我就算把俩肾都卖掉也够呛... 299 今天你偷懒了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我们哥几个从车里凑合了半宿。 我这几天是真累坏了,屁股刚贴着座椅,几秒钟后就打起了呼噜,孟胜乐心眼小,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又跑进灵堂里,冲温婷嘘寒问暖去了。 清早五点多的时候,嘈杂的唱班就开始闹腾起来。 大城市是什么情况我不太了解,但在我们这种小地方,对“身后事”特别讲究,几点开丧,几点起火做饭,戏班几点开始吹拉弹唱,都会有专门的阴阳师父帮着掐算。 听到外面闹腾起来,我打了个哈欠,脑袋迟钝的蹦下车,帮着一块张罗起来,等到六点多的时候,卢波波、大涛和小涛带着几件干净的白衬衫、黑裤子督促我们几个换下来。 正换衣服的过程中,我兜里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直接接了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清脆的男声:“王朗是吧?我是天哥的朋友,他说你这儿有白事,需要车,我们车已经过来了,是直接开进小区,还是在门外待命?” “稍等下哥们。”我捧着手机大步流星的朝小区门外跑去。 小区门口,七八台黑色“奥迪a6”停成一行,其中一个打扮的溜光水滑的小青年倚在车边,一手端着手机,一手朝我招了招。 看到叶乐天居然只找了几辆a6,说老实话我心里头有点不乐意,如果是为了找这种档次的车,我完全可以直接去租车公司,没必要还大费周章的拜托他帮忙。 见我表情可能不太对劲,那青年赶忙介绍:“我叫小齐,是劳动局局长的司机,我们局长今天有个会议,没办法赶过来,特意委托我送上他对温检察长的沉重哀悼,这车是我们局长的座驾,你别嫌弃,后面那台车是地税局王局的座驾,再往后是组织部李科长的...” 随着他的介绍,我紧锁的眉头这才慢慢的舒展,暗道得亏压住了火气没直接撵这些人回去,不然我可真是一下子得罪了一大票衙门里的官老爷,同时也不禁感叹叶家父子办事讲究。 我眉飞色舞的朝着小伙感激道:“辛苦了齐哥,事后咱们一块好好吃顿饭哈。” 小伙很会来事的直接把功劳都推到叶乐天的身上:“不存在这些事儿,都是叶哥的朋友。” 我和他正研究待会要不要往车反光镜上挂白花的时候,两台白色宾利,两辆黑色的道奇排成一列长龙缓缓停到小区门口,接着驼子和齐叔一块从车里跳了下来,齐叔还特意拄着一根拐杖。 “等会聊哈齐哥。”我拍了拍小伙肩膀,快步跑过去打招呼:“叔、驼哥,叔你这腿脚不方便,真没必要跑过来。” “最后一程了,我替他哥送送他。”齐叔咳嗽两声,面视小区里的灵堂低声说:“我和温安交情也不浅,走吧,给他上柱香去。” 话音刚落下,四五辆扎眼的大红色的宝马z4,后面跟着两辆金杯车,故意踩着油门“轰轰”堵在了小区门口,紧跟着老猪、张星宇带着十多个小青年,叼着烟从车里走了下来。 下车以后,老猪先是朝小齐带着的那帮“政府车队”瞟了一眼,随即恶狠狠的吐了口黏痰,接着昂着脑袋注视齐叔,粗声粗气的冷笑:“哟,这不齐哥嘛,咋地?听说我们克哥今天乔迁新居,也特意过来道喜啊?” 一看外面有动静,苏伟康、孟胜乐、卢波波快步朝小区里跑了出来。 齐叔刚要开口,我挡在他前面笑呵呵的说:“叔,你啥辈分儿,他啥辈分儿,跟这么个篮子对胡,你不嫌埋汰啊?你该上香上香,我跟他唠!” 齐叔皱了皱眉头,什么话都没说,和驼子一块朝小区里面走去。 待齐叔走进灵堂,我才转过来脑袋,冲着老猪努努嘴调侃:“你刚才说孙马克搬房子啊?整这一出,我还寻思他爹又给他娶个新妈呢。” “哈哈哈..”我们哥几个全都故意大笑起来。 老猪脸红脖子粗的刚要骂街,张星宇拿胳膊捅了他一下,清清嗓子满脸堆笑的望向我道:“朗哥,咱们各取所需,属实没必要从这儿拌这些无用的嘴,你看这样行不?待会你动员一下温叔的遗孀,把酒吧的经营权卖给我们,不管她提多少价,我们都可以不带还价的,完事你们继续办丧事,我们扭头走人,总红过大家吵吵闹闹吧。” “想都别想,这事儿没鸡八任何商量。”孟胜乐鼓着眼珠子低骂一句。 “信不信我撕烂你的逼嘴!”老猪向前一步,蛮横的咆哮。 “吹牛逼呢死胖子!”苏伟康棱着眼珠子咒骂:“来,你碰我乐哥一指头试试!” “你跟我说话呢小孩儿?”老猪提了口气就要往苏伟康面前走。 “说你咋地!”苏伟康是啥脾气,惹急眼了指着钱龙骂“草泥马”的主,能被他吓到,直接从兜里掏出螺丝刀指向老猪厉喝:“喜欢红色是吧?今天我让你好好见见红!” “去尼玛得!”老猪抬腿就往苏伟康身上踹了一脚,后者灵巧的避开,顺势照着老猪踢过去的腿,抬手就是一改锥扎了上去,老猪想往回抽腿,还是慢了半拍,被改锥划了一下,裤腿裂出来个大口子,老猪吃痛的闷哼一声,跟着他的那帮小青年顷刻间就朝苏伟康扑了过去。 “干尼玛啥,滚一边去!”我一把薅住一个小子的领口,蛮横的将他推开。 “草泥马得!” “磕他!” 孟胜乐、卢波波也慌忙堵了上来,几秒钟后大涛、小涛和刘洋一人抄起一根扁担就奔了出来,我们两伙人顿时在小区门口推搡起来。 看得出来,老猪这帮人今天不是来干架的,就是单纯为了恶心人,手里没拿任何武器,跟我们之间也只是很轻微的身体接触,甚至于,我们动手,他们都不带还手的。 踹躺下一个家伙后,我皱了皱眉头喝停哥几个,如果是老猪带队我还不会琢磨那么多,可看到张星宇我就打心里哆嗦,没办法,这家伙阴损的性格已经深入我脑海。 “怎么不打了啊?”老猪两手抱在胸前,得意洋洋的狞笑:“今天我们站着不动让你们打,有能耐最好打出俩重伤,把你们这帮小逼崽子都抓进去,我看谁给老温家主持丧事。” “你嘴真特么碎!”张星宇极其厌恶的瞪了老猪一眼,随即看向我微笑道:“朗哥,不是我看不起你们,跟我们斗,你真差点火候,我一个电话可以让小区门口堵满人,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抬着温安的棺材出来,你信不?” “至于这么欺负人不?给自己积点德不好吗?”我无力的反问他。 “呵呵。”张星宇扬脖笑了笑,直接钻进旁边的宝马车里。 老猪跟条狗似的,吐着舌头贱笑:“王朗,不夸张的告诉你,今天酒吧合同我们拿不到手,温安的尸体肯定出不来小区。”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两伙人就在小区门口僵持起来,眼瞅着出殡的时间越来越近,张星宇手底下的马仔反而越聚越多,抬棺材的队伍彻底被堵死在门口,根本出不来,我急的抓耳挠腮,不止是我,齐叔、驼子也同样无计可施,我们将近百十来人盯着炎炎烈日继续互相僵持。 又过去十多分钟左右,门口的小混混堵了不下四五十人,最终身披一身白色麻服的温婷她妈抱着温安的相片走了出来,抽泣的冲着z4车哽咽:“酒吧我卖了,求求你们让开道吧,我给你们磕头了..” “挺大个逼岁数,怎么一点人事不懂呢?”这个时候街口的方向突然出来一阵冷漠的声音,紧跟着一个上身穿件脏兮兮跨栏背心,手里拎着个液化气罐子的身影,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黑哥!”我一下子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惊喜的叫出声来。 “小兔崽子,今早上你偷懒了,我先给你记本上!”黑哥瞟了我一眼,将手里的煤气罐“咚”一下放在地上,朝着围聚在周围的小混混轻飘飘的说:“谁主事的?来,我给你时间继续喊人,有多少喊多少,少了五百号,我都看不起你...” 300 极尽哀荣 面对黑哥的士气如虹的低言轻语,堵在小区门口,人山人海的混混们稍微有点懵逼,甚至于不少人根本都没听见他说的什么。 黑哥拎着煤气罐站在我们两伙人中间的空当,笑呵呵的点燃一支烟,扭头看向我问:“出殡时间是几点?” “还有半个钟头。”温婷她妈抢在我前面开口。 “牟得问题,给他们二十分钟时间拢人。”黑哥操着川普话,从容的点燃一支烟,坐在煤气罐上面咧嘴笑道。 “哥们,哪条道上?我好像没在市里见过你。”站在最前面的老猪,眼神迷惑的扫视黑哥,不知道是天气炎热还是怎么得,长得跟人熊似的他,竟然满脸全是汗水。 黑哥眉头轻佻,声音略微发尖的狞笑:“你主事是吧?来,还有十几分钟喊人,能喊多少喊多少,让我感受一把崇市这边社会人的澎湃。” “你想怎么玩?”这时候张星宇从旁边的宝马z4里钻出来,脸上挂笑,眼神却异常冰冷的盯着黑哥轻问。 “小兔崽子,让送葬队伍往后撤十米。”黑哥扭头朝我努努嘴,随即直接起身,虽然不知道黑哥具体是咋打算的,但我还是依照他的吩咐,示意抬棺队伍往后退了能有十来米。 看我们退远后,黑哥右手“嘶..”的一声拧开煤气罐的阀门,左手还夹着半截香烟,盯着张星宇笑呵呵的反问:“这么玩,你看行吗?” “卧槽!” “这逼有病..” “快往后退!” 堵在门口的一大堆马仔杂乱的朝四周扩散,此时门口聚集了不下四五十号他们的人,后面很多人弄不清前头是什么情况,还一个劲抻着脑袋杀挤,前面的人巴不得马上逃走,人挨人,人挤人,不少人被挤倒,根本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同伴给踩踏到身上,顷刻间咒骂声、喊叫声响成一片,场面有点失控。 黑哥脸上表情不变,声音洪亮的扬脖大笑:“就这个队形,属实让我有点失望。” “狗东西,玩阴的是吧!”长得跟头黑狗熊似的老猪咬牙切齿的骂叫,边骂边拨拉开前面无序乱窜的小弟,抡起自己硕大的拳头就往黑哥的脸上盖。 黑哥轻蔑的一笑,将烟头朝着老猪脸上弹去,老猪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抵挡,就是这么一个瞬间,黑哥已经逼到老猪的身前,比老猪矮半个脑袋的黑哥,一记肘击,利索的捶在老猪的胸口,饶是人高马大的老猪被砸的往后硬生生倒退两步。 没等他站稳身子,黑哥左手又一把握住老猪的右手手腕,朝着反方向一扭,然后又拽到自己的跟前,膝盖绷曲,狠狠的磕在老猪下体上,老猪疼的“嗷!”惨嚎一声,不控控制的半蹲下身子,接着就看到黑哥抬起右手,拳头就跟开挂似的照着老猪面门“噗,噗”连续几个直拳。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老猪鼻孔、嘴角开始往出蹿血,跟头受伤的野兽似的咆哮连连,可就是挣脱不开黑哥的拉拽,他挣扎的越厉害,黑哥的拳头怼在他脸上就越迅速,眨巴眼的功夫,老猪彻底失去了抵抗,好像被打懵了。 黑哥硬拽着老猪回到煤气罐旁边,右手停止攻击,从裤兜里掏出个打火机放在煤气罐阀门旁边,龇牙冷笑:“刚才我是不是从正面揍趴下你的?不算玩阴招吧?” 老猪脸上糊满鲜血,仍旧嘴犟鼻子硬的咒骂:“你算个鸡八..” “确实,我啥也不是。”黑哥也不生气,把打火机递到老猪面前努努嘴道:“你要是真有魄力,来点着火,咱俩人抱一起升空,敢不敢!” 说罢话,黑哥将煤气罐的阀门拧到最大,“嘶嘶..”的跑气声令人心悸,连杵在十多米开外的我们都能清晰的听到,更不用说身处咫尺的老猪,而那帮混混此时基本上已经全都蹿到了对面的街道上站着。 老猪的脸色顿时变了,咬着嘴唇没有作声。 黑哥弯腰俯视老猪,昂着脑袋轻笑:“玩吗?” 老猪涨红着脸,舔了舔嘴角没有作声。 “啪!” 黑哥攥着打火机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抽在老猪的大脸上,提高嗓门兽吼:“敢不敢跟我玩?” 老猪嘴角的肌肉抽搐两下,低声呢喃:“不敢。” “你敢跟我玩吗?”黑哥又抬头看向同样随着人群躲到街对面的张星宇厉喝。 张星宇站在原地迟疑几秒钟后,朝着旁边马仔摆摆手,随即钻进车里,而那帮马仔顷刻间化作鸟兽散去,五分钟不到逃的干干净净,连被黑哥钳制住的老猪都不管了。 黑哥松开老猪的手腕,抬腿一脚踹在老猪脸上,语气平静的说:“记住我的话,甭管你是谁,在我这儿就一次机会,今天我放你滚蛋,再特么出来碍我眼,我让你余生都在病床上忏悔度过。” 老猪坐在地上,仰着箩筐似的大脑袋,声音很小的问:“给个名号吧大哥,让我知道今天折谁手里了。” “咱俩等级不对位,你不配知道。”黑哥关上煤气罐阀门,回头朝我们轻喝一嗓子:“不赶紧出殡,还琢磨什么呢?” “走走走,出殡!”我如梦初醒一般朝着身后的送葬队赶忙摆手招呼。 黑哥真心震撼到我了,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他很强,但打死也没想到他竟然强的如此离谱,并不是说他的功夫多了得,而是身上的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一个人挡在黑压压的人群前面,却宛如出蛟龙出海,又似猛虎下山。 打发走那帮小马仔,黑哥拎着煤气罐走到路旁边,将主干道让开,朝着我们挥了挥手臂。 悲锵的唢呐声划破长空,温婷母女俩捧着温安的黑白照片,走在人群最前面,四个魁梧的抬棺人紧随其后,驼子搀着齐叔一瘸一拐走在后面,几个雇来“哭丧”的中年妇女边嚎啕大哭,边往空中挥洒着黄纸白钱,我们一伙既不算亲朋也不是挚友的小青年吊在最后面。 路过黑哥旁边的时候,苏伟康满脸崇拜的小声问:“哥,你真猛!刚才打的是军体拳还是五步拳?” 黑哥咧嘴笑道:“呵呵,黑拳里常用的反关节技,你感兴趣的话,回头咱们可以探讨一下。” “好嘞,晚上我就找您。”苏伟康立马狂点两下脑袋。 我也赶忙从边上捧臭脚:“黑哥牛逼!” “少拍马屁!”黑哥瞟了我一眼,语速很快的说:“你欠我二十里慢跑,一千个深蹲,还有一百俯卧撑,今天十二点前必须还清楚。” “呃..”我苦涩的咽了口唾沫,差点没掉出眼泪。 我没当过兵,也不知道新兵入伍需要什么考验,但透过一天的拉练,我属实对他的方式有点恐惧,这丫完全不拿我当病人看,稍有不适,马上拳脚相加。 我挪揄的讪笑:“哥,你不说你不会强迫我嘛。” 黑哥理直气壮的叼着烟卷轻笑:“我没强迫你啊,只是强迫我自己,要么你别求我学,既然求了,最起码有点起色。” “朗哥,上车了。”走在前面的孟胜乐朝我喊了一嗓子。 我赶忙转移话题:“哥,你一块去呗?” 黑哥没好气的摆摆手嘟囔:“又不是去吃酒席,我去干嘛,刚才已经够显眼了。” 生怕他又跟我提训练的事儿,我丢下一句:“行,晚上我给你带好吃的哈。”然后拔腿就跑。 去的路上,我和齐叔、驼子坐在一台车里,对于黑哥的来历,齐叔并没有多问,倒是驼子一个劲絮叨,我基本上全是用敷衍的方式转移话题。 人和人交往,除了看实力,更重要的是瞧底牌,相信黑哥的闪亮登场不止会让孙马克心生忌惮,此时可能就连我的“朋友们”肯定都有点摸不清门道,比如驼子、叶乐天之流。 温安的墓地选在郊区一个叫“福泽圆”的私人墓场,地方也算依山傍水,紧靠着一座矮山,到地方以后,有“专业人士”指导每一步该做什么,我们剩下的人基本上都在旁观。 中午十二点以前,温安总算无恙下葬,温婷母女瞬间匍匐在碑前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嚎声,盯着墓碑上温安的黑白照片,我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温安的模样像极了温平,但是要年轻不少。 齐叔有些唏嘘的感慨:“唉..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死后终究逃不过一捧黄土。” 是啊,温安生前绝对数得上市里名人,有温平的庇护,加上自己本身的能力,相信肯定让不少人敬仰嫉妒,葬礼的过程虽然磕磕绊绊,但也算极尽哀荣,到场百十多号人,出丧车队也比寻常百姓家强上不知道多少倍,可他终究还是死了,很普通人一样,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永远躺在这块荒凉的土地底下。 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或许这就是真正的人生的真谛吧。 临近中午的时候,出丧队伍开始顺着蜿蜒的山路缓缓离去,几天不眠不休的温婷她妈直接昏迷,答谢的白事宴上,只有温婷在主持,经历人生的一次大劫,温婷比过去真的成熟很多,尽管脸上写满了疲惫,但她仍旧特别诚恳的给所有桌上的宾客挨个敬茶道谢。 来到我们桌边的时候,温婷红着眼睛声音很小的呢喃:“郎朗,乐子,感谢的话我不说了,待会席散了,你们先别走,我妈有事情跟你们说...” 301 盖世英雄 望着温婷那张憔悴的俊俏脸蛋,我心里有点泛酸,不掺杂任何男女感情的那种心疼。 家里没出事之前,她不管什么时候跟人对话都会眼中带笑,可现在她的眼眸里除了血丝,就是一抹惹人怜爱的忧伤,即便已经很竭力的朝我们挤出一个表情,但也是强颜欢笑,说穿了她其实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小女孩罢了。 我点点脑袋劝她:“行,有啥事咱们等席散了再慢慢聊,你也稍微注意点身体,这会儿能留下吃饭的基本上都是关系不错,大家都理解你的心情,没必要真的一张桌一张桌的感谢。” 温婷咬着薄薄的嘴唇呢喃:“应该的,这次要没有大家帮忙..” 说着话,她的嗓子就变得哽咽起来,孟胜乐赶忙起身道:“走吧,我陪你一块去。” “你?”温婷稍微有些意外的打量孟胜乐。 齐叔清了清嗓子,瞟了眼孟胜乐摇头,随即问温婷:“别胡闹,这种场合太正式,你算个什么就跟着一块瞎掺和,小雅呢?” 温婷指了指二楼的方向回答:“小雅有点不舒服,在楼上包间里休息,估计待会就下来了。” 随即硬挤出一个笑容说:“你们吃你们的,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 “我们俩跟你一块去吧。”齐叔深呼吸一口,指了指自己和驼子道:“这里面就属我俩岁数最大,而且我和你大伯的关系,全崇市人都知道,我俩去不显突兀。” “谢谢齐叔。”温婷微微犹豫一下,也没再坚持,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以前肯定也没接触过这类事,难免面薄,不知道怎么说话,而且这种大场面,别说她,向我这种脸皮厚的人其实都应付不来。 三人很快一起朝着旁边的酒桌走去,盯着温婷单薄的背影,我感慨的长舒一口气,生活强迫人成长,不管你是否同意,有些事情都必须要去经历。 孟胜乐揪着脸,点燃一支烟,吧唧两下嘴巴轻哼:“人吧,要么在绝望中等死,要么在绝望中成熟。” “很显然婷婷选择了后者。”卢波波吐了口浊气。 “来碰一个,不管千难万难,事情咱们总算顺利完成。”我举起酒杯道:“吃饱喝足以后,你们几个滚回去好好的眯一觉,一个多礼拜没正经工作了,静姐都快憋出内伤了。” “干杯!” 哥几个把酒杯“叮”的碰在一起,全都牛饮似的直接把酒倒进嘴里。 因为是白事宴,来吃饭的人大部分也都是和温家交情不菲的亲朋,基本上都是象征性的夹几筷子,就摆手告辞,所以不到中午一点多,整个大厅里就剩下我们一桌,和七八个等着结账的唱戏班子老头。 齐叔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孟胜乐努嘴:“乐子,你先去把几位老叔送走。” 我到楼上包间溜达了一圈,看到江静雅趴在桌边熟睡,也没好意思喊她,管服务员借了条毯子,替她盖到身上。 从楼上下来没多会儿,温婷搀着她妈从二楼步履蹒跚的下来,尽管已经脱去了孝服,但是母女俩脸上仍旧写满哀伤,走到我们桌前,温婷她妈掩嘴咳嗽两下,随即二话没说,径直鞠了一个标准的躬,声音沙哑的说:“谢谢你们。” 接跟着温婷也朝我们同样弯腰鞠了一躬,哽咽的呢喃:“谢谢!” “阿姨,真别这样..” “你看你这是干啥呢阿姨。” 我们一桌小伙子赶忙闪到旁边,我皱着眉头道:“阿姨,您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撤了,我们帮忙是因为温婷跟我们关系不错,再加上婷婷大伯和我叔是挚交。” “我明白孩子,什么都明白。”温婷她妈瞬间泣不成声,拿手背使劲抹擦脸上的泪痕,抽抽泣泣的开口:“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向你们表达谢意,这次如果不是你们鼎力相助,我们孤儿寡母真的..呜呜..” 齐叔趔趄的起身,拄着拐杖将温婷她妈扶到座位上安慰:“都过去了嫂子,甭管怎么说,咱们不是都把事情办完了嘛,往后的生活只会越来越顺当,你千万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小涛你让服务员再上点饭。”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温婷她妈抹干净眼泪,顿了几秒钟后开口说:“老齐,咱们是熟人,你和婷婷她大伯的关系我也知道,就不和你藏着掖着了。”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嫂子您尽管言语。”齐叔点点脑袋,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应承。 我心说“主题”要来了,也立马聚精会神的仰头望向她。 温婷她妈从兜里掏出一张对叠的a4纸递给齐叔说:“我想让你先帮忙把我们名下的几处房产处理掉,温安活着的时候本来想炒房,在市中心囤了几套房子,现在他人没了,我也没那么大精力去弄了。” 齐叔想了想后说:“实话实说昂嫂子,现在卖的话,肯定多少会亏点,马克那帮人绝对会捣乱,他们的注意力现在就在您身上。” 温婷她妈压低声音说:“亏钱好过被查封,老齐不跟你瞎说,我现在真的怕了,好几年前温安就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没了,就说明上面要查他了,让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处理掉我们手上的产业。” 齐叔点点脑袋答应道:“你要这么说,我就理解什么意思了,行,我待会就联系几个外地炒房的朋友,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 温婷她妈很会来事的解释:“你放心,几套房子都在我父母的名下,短时间内不会查出来什么,而且这事儿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齐叔皱了皱眉头,有些反感的开腔:“嫂子,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温婷她妈犹豫一下后继续开口:“急着卖房还有一个原因是老温前年跟人合伙弄了家证券公司,估计欠了银行和个人不少外账,老温没了,他那个合伙人直接卷着剩下的资金也消失了,现在那些人全都把账算在我们身上。” “大概欠了多少?”齐叔提了口气问。 她低头思索片刻后说:“银行大概不到六百万,个人可能也得有二三百万,把房子卖掉,基本上够还账。” 齐叔捏了捏鼻头说:“行,我尽早办这个事儿。” 温婷她妈看了眼旁边的温婷,表情极其复杂的说:“还有个事儿,我们在酒吧街有两家夜场,也需要出手,不过不太着急,因为弄夜场的钱是我从娘家借的,就算查,也没任何问题,本来我和老温的打算是把夜场给婷婷当嫁妆陪送出去的,现在他没了,靠我们也运作不起来,所以就算卖的话,肯定也得高价。” 齐叔没作声,边上的驼子开口道:“夜场不好出手,全崇市人都知道,酒吧街现在就两家说了算,要么孙马克,要么就是金太阳娱乐公司,金太阳这几年被省里面领导打压,基本上没什么心思,捣腾给马克的话,肯定会大打折扣,毕竟这几天王朗和他们闹的不太愉快。” 温婷她妈眼中闪着仇恨的目光,银牙紧咬嘴唇摇头说:“我是绝对不会卖给孙马克的,老温死的不明不白,婷婷大伯到上京开会一去不复返,肯定都和谢谦有关系!” 齐叔叹了口气说:“那我回头帮你问问金太阳那边吧,他们现在的注意力不在这块,我估计价格也不会太高。” 话唠到这儿,气氛稍微有点沉寂,我不住的在桌子底下踢齐叔的腿,朝他挤眉弄眼,齐叔直接无视掉,还意味深长的朝我低声道:“水太深,乱扑腾,容易淹死。” 良久之后,温婷突兀的开口:“妈,我想尝试着去经营一下夜店。” 温婷她妈皱着眉头拒绝:“你懂这里面的门道吗?再说了哪有女孩子家干这个的,别胡闹。” 我刚打算开口,孟胜乐抢在我前头吱声:“阿姨,其实咱自己真的可以尝试一下,我愿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婷婷,虽然对这行我也是个白痴,但我们年轻可以学习的。” “不行,绝对不行,马克那些人太凶了。”温婷她妈态度坚决的摇头。 孟胜乐吭哧吭哧喘了几下粗气,猛地蹿起来,声音嘹亮的开口:“阿姨,实不相瞒,我喜欢您闺女,不管她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她,希望她好,只要她想干,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肯定捧着她干,为了她,别说孙马克,就算是马克思我也不惧!温叔没了,我愿意当温家的男人,做温家脊梁骨,替您和婷婷挡风遮雨!” 孟胜乐说完话以后,不止我们哥几个全愣住了,就连温婷和她妈也都惊诧的张大嘴巴,特别是温婷,精致的小脸蛋漂过两抹红霞,眼里明显有泪光闪烁,随即两行清泪滑落面颊。 我想每个女孩子的心里肯定都住着个紫霞仙子,梦想着自己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她,在经历了父亲早逝,家中变故双重打击的温婷此时此刻或许更加期盼自己的“盖世英雄”能够出现,而此时孟胜乐直不楞登的站了起来,不怪她会哭的稀里哗啦。 “这小子,咳咳..”齐叔咳嗽两声,想骂街可能又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驼子站起身开口:“乐子,这事儿不是学不学的问题,是位置很尴尬你懂吗?整个酒吧街就两个势力,马克和你们的关系你比我清楚,金太阳现在连正儿八经的内保都没往酒吧街里派,很明显是准备放弃那边了,你告诉我,你们往哪个阵营站?” “站在金太阳这边!”我不顾齐叔的眼神,也站起来说:“我、乐子和我外甥现在都是金太阳的内保,就这几天,我准备跟老总申请一下,我们去酒吧街上班。” “我要带着我的这帮兄弟,扳倒孙马克!”见其他人都不吱声,我一字一顿的开口... 302 勉强同意 听我说完话,齐叔、驼子还有温婷她妈全都齐刷刷的仰头看向我。 我舔了舔嘴角上的干皮继续出声:“阿姨,我不敢向您保证一年能盈利几百万什么的,但正如我兄弟刚才说的那样,假如您放心把场子交给婷婷打理,我们哥几个铁定护她周全。” 面对我的真挚表情,温婷她妈即便再不乐意也不好直接拒绝,因为她太了解这次的白事全都是因为我的存在最后才得以顺利完成,只不过我此刻表现的太过直白,让人多少感觉有种“知恩索报”的市井心理。 温婷她妈迟疑好半晌后,表情阴晴不定的说:“朗朗,不是阿姨驳你们年轻人的进取心,我虽然没直接参与过酒吧的经营,但也清楚这个行当真的太黑暗了,过去我们都是从外地找来的专业团队在运行,婷婷一个女孩子家..” 温婷轻咬嘴唇打断她妈的话说:“妈,这年头干什么不冒风险?哪怕你什么都不干,好好的街上走着,都有可能被楼上掉下的花盆砸死,被突然蹿出来的汽车撞死,如果做什么事情都瞻前顾后,那我不如直接在家里提前开始养老吧,而且..而且我也相信,胜乐会照顾好我的。” 温婷她妈眼睛瞪大,一下子火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你知道夜场多乱不?里面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三教九流哪头打理不好,都有可能得罪人..” 杵在旁边的齐叔沉思半晌后开口:“大嫂,让几个孩子试试吧,能盈利最好,实在赚不到钱,也不耽误我帮忙继续找买家,就当是让孩子们增加一份履历。” 温婷她妈的眼圈瞬间红了,捂住嘴巴哽咽:“老齐,我现在就婷婷这一个依靠了,她如果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说我还活不活了..” “我也会帮忙的。”齐叔声音干哑的保证。 孟胜乐攥着拳头,声音洪亮的保证:“阿姨,我孟胜乐对天发誓,只要我不倒下,就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婷婷一根头发,她如果跟我,这辈子我拿她当亲妈宠,拿您当奶奶供,她如果不喜欢我,我就等到她有如意郎君后再离开。” “你说什么呢..”温婷本来就两眼红通通的,听完孟胜乐铿将有力的保证后,立时间泪奔,也顾不上什么我们这些人都在旁边杵着,直接牵住了孟胜乐的手,赌气中带着一丝幸福的抽泣:“非要把我惹哭,你才舒服是不是?” “我没有..”孟胜乐抓了抓后脑勺,一看温婷梨花带雨,顿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的抻起手,想替她擦眼泪,可能又顾忌温婷她妈在旁边,尴尬的举着手恳求:“你别哭了行不,你一哭,我心就难受..” 驼子故意推了孟胜乐后背一下,孟胜乐没站稳,顺势搂住了温婷,驼子眨巴眼睛坏笑:“哎妈呀,你这孩子咋那么笨呢,赶紧带着婷婷去洗手间洗把脸。” 孟胜乐老实巴交的抓了抓脑门憨笑:“婷婷,洗脸去不去?” “你快笨死得了。”温婷一把甩开孟胜乐的手,擦拭一把面颊,走回她妈跟前,撒娇似的揽住她妈的胳膊轻轻摇晃:“妈,你就让我们试试吧。” 这个时候,江静雅扶着楼梯,面色泛白的走下来,轻柔的说:“阿姨,让我们试一下吧,我正好在医院里干的也不开心,刚才给我们领导打电话辞职了,以后就和婷婷绑在一起啦。” 温婷她妈脸上划过一抹诧异,随即轻问:“小雅,你辞职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江静雅可能真是不太舒服,虚弱的咳嗽两声,娇滴滴的说:“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没必要做任何事情都征求他们的同意,让我们试一试吧阿姨?” “妈..”温婷满脸希冀的望向她妈。 温婷她妈僵持片刻后,最后把目光又定格在齐叔的身上。 齐叔没有把话说满,无比诚恳的回答:“嫂子,我和朗朗的态度一样,不敢保证一定给你们盈利多少,但至少会拼尽全力保证婷婷不受伤害。” “唉..”温婷她妈幽幽叹了口长气,最终点点脑袋道:“可能是我老了吧,没法接受年轻人的思想,你们愿意尝试就尝试吧,但是婷婷,你必须跟妈妈保证,如果遇上危险,咱们第一时间退出来。” “好。”温婷毫不犹豫的点点脑袋。 这边话还没说完,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眼是静姐的手机号,我不由迷惑的接了起来:“什么事啊姐?” “旁边有人吗?”静姐神神叨叨的问了我一句。 “没有,有啥事你说吧。”我扫视一眼桌边的众人,起身朝着饭店门口走:“是不是店里遇上麻烦了?” 静姐没头没尾的又说了一句:“他让我转告你,他在市中心的东湖公园门口等你,让你出门的时候,稍微注意点。” “啊?”我楞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静姐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咳嗽两声问:“有准确时间吗?” 静姐声音压的很低的说:“你这会儿过去就行,他已经在那边了。” “成,我知道了。”我利索的应承下来,随即交代静姐:“姐,我和他的事儿..” 静姐心领神会的保证:“只有咱们仨知道,绝对不会传到第三个人的耳中,我在乎他,绝对比你在乎他还要深。” 挂断电话,我搓了搓面颊,寻思着找个借口开溜,原本我留下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跟温婷她妈谈谈酒吧的事儿,现在八字既然有一撇了,那剩下的就慢慢来。 我正琢磨应该找个什么借口的时候,江静雅突然仰头看向我问:“王朗,你待会有事吗?” 我抓了抓后脑勺笑问:“怎么了?” 江静雅抿着嘴角,满脸娇羞的说:“我可能有点低烧,待会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呀?” “这事儿..”我犹豫一下,朝着大涛道:“涛儿,要不待会你顺道送下小雅吧,我有点事情。” 大涛委婉的拒绝:“朗哥,乐子让我们几个一块陪他去婷婷家的酒吧看看呢,那边好几天没开业了,估计肯定得收拾收拾啥的。” 我又把目光投向卢波波:“波波...” 卢波波白了我一眼嘟囔:“别扯淡,我都一个礼拜没回店里了,今晚上正式开工,准备工作你来呀?” “操,一个个啥人性,朗舅我去!”苏伟康自告奋勇的举起手。 “你去你爹个篮子,咋看不开个眉眼高低呢。”刘洋踢了苏伟康一脚眨巴眼睛坏笑。 可能感觉自己像个货物似的被推开推来,被晾在旁边的江静雅脸上有些挂不住,吐了口浊气说:“那算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吧,反正也没有多大的事儿。” 齐叔意有所指的清了清嗓子道:“朗朗,心里头明亮,甭管做啥事都不会显得脏,心里头要是阴暗,即便什么都不干,别人也会觉得你黯淡。” 听到齐叔的话,我犹豫几秒钟后,朝着江静雅微笑道:“走吧,我刚好也有点事儿,送完你顺带办一下。” “别给您老人家添麻烦。”江静雅赌气似的轻哼。 “老人家从来不怕麻烦。”我抻手拽了拽她胳膊,管刘洋要了下车钥匙,然后扭头又冲其他人道了声别后,连拉带拽的托着江静雅走出饭店。 出门以后,江静雅侧头看向我似笑非笑的撇嘴道:“朗哥,你不觉得这会儿拽我的姿势稍微有点暧昧吗?” “我又没跟你身体接触,你等会儿我,我去开车。”我悻悻松开抓住她胳膊的手,接着拿起车钥匙去找刘洋的比亚迪小车。 边走边掏出手机拨通杨晨的号码,很快电话接通了,杨晨可能在午休,迷迷瞪瞪的出声:“啥事啊大哥朗。” “那啥..”我干咳两声道:“温婷她爸不是没了嘛,上午我们一块办的丧事,刚刚吃完饭,江静雅可能有点不舒服,我送她去医院看看,寻思着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心眼小,省的以后又跟我闹别扭。” 电话那边的杨晨沉默片刻后,声音不大的呢喃:“朗哥有点过分了昂,这事儿你属实没必要跟我炫耀,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儿,挂了...” 303 不果断 没给我继续解释的机会,杨晨直接撂了电话,我一脸懵逼的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好半天楞,之所以事前跟杨晨说清楚,我是怕他误会我,结果现在好像他对我的误会越发明显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我情商低还是杨晨的理解能力太差劲。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给他拨回去电话讲清楚的时候,江静雅从我身后出声:“王朗,你真得配副眼镜了,那不是刘洋的车嘛。” 我扭头望过去,看到江静雅站在刘洋的车旁边,朝我招手。 这时候杨晨也给我发过来一条信息,内容很简单,就几个字:王朗,咱是从小一块混到大的哥们,不管什么时候,你想要的,我绝对都不会争,事情到今天就为止吧。 一瞅这家伙明显是钻牛角尖了,我连忙给他拨过去电话,他没接,直接给我挂掉。 江静雅不悦的又喊了我一嗓子:“王朗,你干什么呢?” “诶卧槽,这特么叫啥事啊!”我拍了拍脑门,快步走到江静雅的跟前,朝着她道:“使你手机给杨晨打个电话吧,他好像有点误会了..” “误会什么?”江静雅轻皱柳叶眉反问我。 我记得抓耳挠腮的摆摆胳膊道:“没啥,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省的他又疑神疑鬼,丫的心眼就指甲盖那么点大。” “我不打!”江静雅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我脸上停留几秒钟,随即很直接拽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上。 “不是,你不打,他回头又得误会我。”我急躁的坐上驾驶座,朝着她提高嗓门道:“我答应过他,不会追..” “和我有关系吗?”江静雅侧头看向我,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一抹愤怒:“你答应他什么和我有关系吗?王朗,我不是货物,更不是你们见证所谓狗屁兄弟感情的礼品,杨晨追我,没错!可不代表我一定要答应他,他确实是个很好的男性朋友,我们的关系也只限于朋友,我有必要在意他的喜怒哀乐吗?” 面对江静雅的突然暴怒,我一时间有些傻眼,是啊!一直以来,我都太过自以为是,好像把江静雅完全当成我的私人物品,想推给谁都推给谁,忘记了,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思维有感情的人,也错误理解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这..”我语塞的张了张嘴巴,有种舌头不是自己的笨拙感。 江静雅轻挽自己侧脸上的乱发看向我:“你方便送我吗?不方便,我自己打车走。” 我干涩的打着车子问她:“回家,还是去哪?” 江静雅皮笑肉不笑的轻笑:“我现在在发烧,你认为现在最合适去地方是哪?” “等等,我导航一下。”我掏出手机摆弄几秒钟,发现距离最近的医院就在旁边街,赶忙调转车头,朝着街口方向驶去。 江静雅拖着下巴看向车外,一缕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斜照在她脸上,她一动不动保持一个姿势,显得尤为安静、淡然,美得好像从话里走出来的人物。 江静雅没有回头,语气满是委屈的轻哼:“我生不生气和你有关系吗?” 我捏了捏鼻头讪笑:“你看你,多大点事儿,咋整的好像阶级敌人似的,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呗。” “抱歉,我对噪音没有兴趣。”江静雅轻哼一声。 我从手扣里翻出一盒木糖醇递给她,笑嘻嘻的逗乐子:“别生气啦,我承认是我之前想的少,主要我不是怕误会解释不清楚嘛,吃个口香糖,跟人说话香香哒。” “我饭都没吃,嘴里能有什么异味?”江静雅总算扭过来脑袋,白了我一眼,不过还是接过木糖醇,取出一粒放在嘴里轻轻咀嚼,好半晌后朝着我问:“王朗,我是不是很惹你讨厌呐?我希望你认真回答我。” 我仔细思索几秒钟后说:“绝对不讨厌,只能说咱俩碰上的时间不太合适吧,啥人跟啥人遇上,什么时间遇上,其实老天爷都有安排的。” “你心里还有她,你前女友对吗?”江静雅打量着我问。 我感慨的拍了拍额头说:“怎么可能说忘就忘,我最艰难的那段时光是她陪我走过的,这样的经历,可能一辈子都只有一次,甭管我们将来如何,我的内心深处都肯定会为她保留一块。” 江静雅顿时陷入沉默,良久之后自言自语的嘀咕:“老天爷不公平。” 我语重心长的说:“老天爷很公平,就好像你和婷婷出身优越,从小就不会因为钞票犯愁,而我们这些苦哈哈呢,不努力真有可能会饿死,不怕你笑话,读高一时候,我住校,我和皇上会因为吃今麦郎还是白象纠结半晚上,呵呵,往事不堪回首呐。” 江静雅深呼吸一口苦笑:“不管你有多少财富,也不管你是富翁还是乞丐,当爱情的伤来袭时,同样会将一个人折磨的痛不欲生,从这一点来说,上天倒是公平的。” 面对她意思再明白不过的感慨,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沉寂几秒钟后,开玩笑的打趣她:“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这个一无是处的混蛋印象改观的?” “从什么时候的?”江静雅昂着小脑袋,翻了翻眼球后,有些不确定的说:“我也不知道,我就记得第一次见你时候,你替我夺回来被抢的包包,然后玩世不恭的冲你朋友们说,英雄救美不存在吧,嚣张的模样让人恨得牙痒痒,记得你爸住院时候,你无助的蹲在墙角边打电话边求人,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记得你屡次帮我,却总被我误会,气的指着我鼻子骂粗话的样子,可能我这个人天生就贱吧。” 我顿了顿咳嗽道:“你要这么唠嗑,那我就不跟你聊了啊。” “王朗,你信吗..”江静雅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突兀看向我。 面对她眼中炽热的火焰,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等她说完,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完事指着医院说:“到了,赶紧去检查一下吧,别真有点啥好歹。” “你不陪我一起吗?”江静雅眨眨眼睛问我。 本来我是想说不的,可是跟她视线碰在一块的时候,话又被我给硬生生咽了下去,挤出一抹笑容道:“你先去挂号,我找地方停车。” 目视她走进医院,我点燃一支烟,心情格外的复杂的吞云吐雾,很明显江静雅对我绝对有意,不管是误打误撞,还是机缘巧合,经过几次的不期而遇,这个性子大咧咧,对任何人都多少防备心理的傻姑娘,应该是对我产生了好感,但我想,那可能不是爱情。 大多数姑娘在少不更事的时候,都会对那种痞里痞气的社会混子,有一种本能的好奇和探索心理,现在的她对我印象发生改观是基于我救过她几次,如果我们真的有一天走到一起,她就会发现,我俩完全不是在一个时空的人,不管是我,还是她,在对方的生活都会显得突兀和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喜欢她,尽管她说的很在理,但杨晨跟我是光屁股一块长大的兄弟,任何人都能跟江静雅发生感情,唯独我不行。 一根烟抽罢,我也打定了注意,大步流星的走进医院。 我到门诊的时候,江静雅已经输上了液体,半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针管,一个女医生正小声交代着她什么,见到我进来,医生皱着眉头说:“你是她男朋友吧?病人体质本身就不好,严重低血糖,你自己看看温度计都三十九度了,你能不能有点责任心!” “大夫,我不是..”我张嘴想要辩解,看了眼倚在床头,极其虚弱的江静雅,抽出个笑容点点脑袋应承:“行,往后我一定注意。” 医生没好气的又递给我一张处方说:“这是药方,自己照着上面的去买药,血糖低的人容易手脚冰凉,夏天尽可能让她少吃冷饮。” “行,我这就去拿药。”我连连点头。 慌里慌张的跑到药方抓好药,回到病房,江静雅已经睡着了,整个人就跟一只小猫似的蜷缩在床上,身体还微微有些发抖,我叹了口气动作轻柔的替她盖上被子,没想到把她给碰醒了,她仰头望向我问:“你要走了吗?” 我小声说:“你先睡,我出去办点事儿,傍晚来接你。” “说话算数哦,我等着你。”江静雅嘟着小嘴呢喃。 “嗯。”我重重点了点脑袋。 “那拉钩吧,你这个人向来说话不靠谱,我怕你又骗人。”她抬起另外一条胳膊。 “多大的人了,说回来肯定回来。”我白了她一眼,扭头朝病房外走去,听到她从我脑后发出幽幽的叹息,我回过脑袋朝她龇牙一笑说:“男左女右,等你输完液,我跟你右手拉钩。” 她这次转愁为笑:“那你..路上慢点。” 从医院里出来,我拍了拍自己后脑勺臭骂:“真他妈不果断!” 怕引起人注意,我把车就停在医院,然后从后门溜达出去,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跟李俊峰约好的“东湖公园”,干下车,就看到杵在门口遮阳伞底下,正跟卖冰棍小贩聊天的李俊峰,我俩眼神对视一下,他笑呵呵的跟小贩挥手道别,径直走进公园,我也闷着脑袋快步跟了上去。 公园一片树荫的长椅底下,李俊峰埋怨的朝我数落:“跟你特么见一面都快赶上会晤米国总统了,你自己瞅瞅,让我等了多长时间,你别墨迹也别打岔,听我说,明天晚上我打算圈老猪...” 304 出狱 我和李俊峰跟搞对象似的坐在公园树荫底下的长椅上小声碎碎念。 半个多小时后,李俊峰摸了摸额头上的细汗说:“事情过程大概就这样,你有啥要补充的没?” 李俊峰的计划很细致,从怎么开始到如何结束,包括他是怎么从容的离开现场几乎都预想到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整场事件都只有刘洋这一个出制服的参与。 我低头前前后后琢磨好半天后说:“光刘洋一个人会不会显得太单薄?他毕竟就是个小协警,连正儿八经的劳务派遣合同都没有,说句不好听的,谢谦如果想压住这个事儿,也就打个电话就ok,我就怕咱费这么大的劲,闹不出多大动静。” 李俊峰沉默一下后问:“你的意思呢?” 我搓了搓两手说:“如果让大案组的人也跟着一块热闹热闹呢?最近我和大案组的那个女警的关系不错,她拼了命的想抓到马超,我可以拿马超当噱头哄她过去。” 李俊峰也见过王志梅,知道我指的是谁。 沉默片刻后他问我:“那女警在大案组是个啥位置?” “应该是副组长,有自己的办公室。”我脱口而出。 他点燃一支烟,使劲嘬了几口后点点脑袋道:“拉她下水也没啥问题,缴获一两百万的药,功劳属实不小,光刘洋一个人确实够呛能吃下,对了,还有个事儿,你准备让谁宰老猪?” 我深吸一口气道:“我自己来吧。” 李俊峰瞪了我一眼臭骂:“扯他妈淡呢,别拿巡捕当成电视剧里演的饭桶,除非有人压着不让他们查,警方如果真想查一个人的话,任何蛛丝马迹都能挖出来线索,你肯定不能自己动手,花点钱让刘祥飞来吧,他办事够利索。” “他?”我脑子划过刘祥飞的模样,摇摇脑袋说:“他够呛,咱跟他的交情还达不到让他帮着杀人的地步,况且杀的还是孙马克的嫡系,实在不行管齐叔借下他手底下的那个狠茬子。” “贺兵侠啊?”李俊峰龇牙笑道。 我迷惑的眨巴两下眼睛问:“你知道?” 李俊峰弹了弹烟灰笑道:“齐叔手底下统共就那俩人,一个贺兵侠,一个六子,还有个会看妇科病的中特,炼油厂里有马克的人,同样马克身边也有齐叔的人,这玩意儿本身就不是秘密。” 我低声问:“他咋样?” 李俊峰伸了个懒腰笑道:“他也行,只不过这事儿太机密,我就怕齐叔不答应,齐叔跟你我的思维不太一样,他喜欢稳扎稳打,讲究一步一步蚕食,咱俩的血还是太热,反正我这边做好能做的,剩下的你自己想辙吧,这把如果玩明白了,就算整不死老猪,也让他跑路,最坏的可能就是巡捕抓他,孙马克也找他。” 我吐了口浊气,搓了搓脸蛋说:“行,我再研究研究,有啥事咱们通过静姐联络。” “那我走了啊。”李俊峰拍了拍屁股起身,走出去没两步后,扭头又退到我面前,从裤子兜里掏出一部崭新的iphone8递给我道:“后天小涛过生日,替我送给他。” 我微微一愣,笑着打趣:“你这脑子一天挺存事儿哈。” “混了好几年,就交到他和阿义俩弟弟,我不想着点谁想呐。”李俊峰豁牙笑了笑说:“走啦,等你过生日时候,我送你部iphonex,你是下个月对吧?” “我日,啥时候混进中情局滴?”我愕然的望向他。 “呵呵,我还特么钓鱼岛保卫部的呢,你自己喝多酒搂着我说的,都忘了啊?”李俊峰拨拉两下凌乱的碎头发,拍了拍我肩膀,迈着小碎步从公园后门离开。 等李俊峰走后,我挺上火的深吸几口气,琢磨着究竟应该找谁下手干躺下老猪,李俊峰为了这次计划绝对是做足了准备,而且这档子事儿只有一次机会,没拿下老猪的话,以后都不容易碰上这么好的理由了。 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个固定座机号,我直接按下接听键:“谁呀?” “我,大鹏!”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半个小时前我刚放出来,这会儿刚从巡捕局做完报道和备案,我在巡捕局旁边的公用电话亭呢。” 我立时间有些欢呼雀跃的我站了起来:“等着我,我马上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我在巡捕局旁边的电话亭见到当初因为干残老驴,替我们进去扛罪的陶亚鹏。 将近两个月没见面,大鹏的模样倒是没发生多大改变,就是好像瘦了不少,两边腮骨微微下陷,剃着个紧贴脑皮的那种劳改头,穿件亚麻的短袖,底下套条宽宽松松的工装裤,整个人往那一杵,给人一种极其压迫的感觉。 我丢给他一支烟,抻手在他胸脯上轻怼一拳埋怨:“出来咋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呢?” 大鹏憨厚的挠了挠头憨笑:“太突然,管教喊我出去体检,说我有先天性心脏病,之后又被他们带到公安医院和几家甲级医院挨个做了一大圈体检,最后丢给我张保外就医的证明,就给我送巡捕局了,我到现在都懵呼呼的呢,替我办事的小伙把你手机号告诉我,就走人了。” “那小伙叫啥?”我掏出打火机替他点着问。 “我听巡捕局的人都喊他小叶,应该是姓叶吧。”大鹏歪着脑袋想了想后说:“对啦,乐子最近咋样?没有捣蛋惹祸吧?” 我心里暗自寻思,叶乐天确实比老温办事靠谱,大鹏的事儿老温根本没上过心,不然也不可能拖这么久,既然叶乐天把事情都做到前面了,我回头也得表现表现,明天或者后天再给他一份档案袋。 我坏笑着说:“我社会我乐哥,现在是咱们这帮人里玩的最有样的,没啥意外的话,这犊子不光晃悠着个媳妇,还能直接当个上门掌柜,走吧,我安排地方给你接风,完事咱哥几个好好聚聚,这段时间太丧了。” “那啥..”大鹏表情怪异的干咳两声,拽了拽我胳膊道:“手头现在宽裕不?你别多想昂,我不是急着管你要好处费,就是从里面认识个哥们,挺照顾我的,他比我早出来十天,我寻思去看看他,你要是不方便,那就改天再说。” “还有几百,不够我再取点去。”我摸了摸口袋问。 “够了,就看看老人孩子。”大鹏抽了抽鼻子接过我递过去的钱,停顿几秒钟后说:“你跟我一块去吧?” 我没拒绝,笑呵呵的点头:“行,看完人咱们吃饭去,这段时间绝逼没吃好,瞅你瘦的都脱相了。” 大鹏的那个狱友住在崇市y县,一个比我们县还落后的小城,到地方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的事情,光是打车费就花了小三百,到地方以后,大鹏用我手机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我俩蹲在街边等了十几分钟,一个骑着电瓶车的青年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一见到大鹏,青年激动的车子都没停稳,就亢奋抱住大鹏,车筐里的黄色安全帽滚出去老远。 我笑着替他捡起安全帽,扶起来电瓶车。 随即眯眼打量那个青年,青年应该比我大三四岁,长相粗犷,头发乱蓬蓬的,三角眼,厚嘴唇,胡子拉碴,身上的白色背心汗渍模糊,上头什么颜色都有,胳膊上纹了条盘龙的花臂,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把那条龙硬生生砍成两段,后脑勺的地方也有块一指多长的疤痕,光秃秃的,不长头发,都不需要对话,我就感觉那人特别的凶狠。 大鹏和青年寒暄几句后,大鹏拽着青年跟我介绍:“朗朗,这是我在号里认的哥,叫姜林,大哥人特别好。” 完事又跟对方介绍我:“林子,这是王朗,我哥们。” “你好。”姜林朝我伸出手,说话声音有透着股浓郁的沙哑,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多年的老烟枪,他咧嘴笑道:“待会都别走,就从这儿吃饭,让我尽下地主之谊。” “林子,跟我回市里呗,出来时候你不是答应我的嘛。”大鹏拉着姜林的手,随即朝我挤眉弄眼的示意:“郎朗玩的挺好的,手里头不缺活,一个月给你开三四千都是洒洒水,咋不比你在工地上和水泥强啊。” 姜林犹豫好半晌后,摇摇头说:“算了吧,我守孝期间,出去乱跑的话,容易让邻居笑话,而且工地都干了快一个月了,现在走,一毛钱拿不到,为了给我妈办白事,我爸又欠了不少...” 305 大鹏的狱友 听到姜林的话,我和大鹏全都微微一愣。 “老太太不在了啊?”大鹏挪揄的问。 “嗯,我刚出来就走了,估计是押着口气想见我最后一面吧。”姜林笑着都兜里掏出一个黑底白字的小“孝”牌,自嘲的笑了笑说:“工头嫌丧的慌,不让我戴。” “领我去家里看看吧。”大鹏抓了抓后脑勺轻声说:“我给老太太上柱香。” “上不上吧,我不信这玩意儿,死了就是死了,烧纸上香啥的都没毛用,我就后悔,她活着时候,我没好好伺候她。”姜林摆摆手,搂住大鹏的肩膀道:“陪我喝两口比啥都强,这段时间可把我郁闷坏了。” “朗朗..”大鹏侧头望向我。 我迟疑几秒钟后说:“喝点就喝点吧,不过咱肯定不能在这边过夜,我有个朋友还从医院等着我去接呢。” “女的吧?”大鹏豁牙笑道:“男的你不带这么守信的。” “嘿嘿..”我没吱声,跟着他俩推上电瓶车一块朝县城中心走去。 我感觉北方地区的所有小县城好像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管去哪个县城看,总会发现,一半旧楼改造,一半棚户连片,走到哪都能见到,一些正在建设的摩天大厦和一些等待拆迁的旧房店面,还有几条总也修不好的破路。 随便找了家小饭馆,简单点了几样小菜后,我们几个先喝了两口,随即我瞅着他胳膊上的纹身问:“林哥以前也是在社会上玩的?” 姜林喝酒上脸,也就几杯酒下肚,他整个面颊红的跟什么似的,不屑的苦笑:“十多岁时候不懂事,在南方跟着人混码头,因为持械伤人进去的,结果我那个大哥直接消失,操得,这年头谁的话都能信,唯独别信所谓的鸡八大哥,那帮人说话比五十来岁的寡妇水分都大。” 大鹏意有所指的说:“这社会狗篮子多,真朋友也不少,我从住进去到出来,自己啥心没操过,全是朗朗在外头替我安排,这事儿你也知道,跟我回市里玩几天呗?” 姜林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随即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喝酒吃菜..” 正说话的时候,他兜里的手机响了,姜林拿出来看了一眼,随即挂断放到桌边,几秒钟后电话又响了,我看到屏幕上显示是一个叫“贷款公司王涛”的联系人,咳嗽两声偏过去脑袋,装作没看见。 “你接呗,总打也烦人。”大鹏靠了靠姜林胳膊道。 “接也没屌用,催账的。”姜林摸了摸嘴边的油渍,不耐烦的按下挂机键,没几秒钟后,他电话再次打过来,这次换了个陌生的号码,姜林没好气的嘟囔:“整的好像换个号,我就有钱还似的。” “欠多少啊?这么催命?”大鹏皱着眉头问。 “不到两万,没事你甭管。”姜林直接挂掉,端起酒杯笑了笑说:“分期还,一年给清就拉倒,这是到月底了,那帮人例行公事的催账罢了。” 说话的功夫,他手机又“叮铃铃”响了,姜林瞟了眼屏幕,随即道:“你俩先吃,我对象给我打的,我看看她有啥事儿,马上就回来哈。” 说罢话,他捧着手机走出饭馆,大鹏看向我道:“朗朗,能不能先从你那拿点钱,你放心,这钱算我借的,我肯定还。” 我皱了皱眉头说:“不是我不借你,主要这人靠谱嘛,两万也不算小钱。” “他人品绝对没问题,在号里的时候..”大鹏斩钉截铁的回答。 话没说完,姜林走了进来,皱着眉头,脸色极其的不好看。 “咋地?”大鹏关心的问道。 姜林挤出个笑脸摆手道:“家里的琐事,来,咱们继续喝,既然到我这儿了,谁也别客气哈,朗朗想吃啥你随便点,见外就没意思了哈。” “我这个人脸皮厚,走哪都不亏待自己。”我象征性的夹了一筷子点头。 又喝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看姜林有些魂不守舍,时不时掏出来手机看几眼,好像有什么急事,我适可而止的从桌子底下踢了踢大鹏的脚,随后朝姜林道:“林哥,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回市里也有点事。” “行,那改天我到市里给你们打电话。”大鹏也没推辞,直接起身朝着小饭馆老板问:“多少钱?” “结过了。”老板笑盈盈的指了指我,刚才趁着上厕所的空当,我把饭钱结算了一下,一个是感觉姜林并不宽裕,再有就是替大鹏涨面子,不让姜林感觉我们好像真的是来混饭吃的。 “你看你们这是干嘛,打我脸呢不是。”姜林涨红着脸,有些不乐意的嘟囔。 “林哥,心意到了。”我递给他一支烟道:“有空去市里玩,到时候你再招待我也一样。” 姜林不高兴的应了一声,我们仨一块走出饭馆。 出门以后,大鹏拽着姜林的手,表情认真的说:“林子,我跟你说真心话,跟我们回市里吧,那块赚的绝对比你在工地上多,最主要的是咱哥们在一块呆的开心,开心比啥都重要不是?” 姜林不再似刚才那么坚决,干咳两声说:“我再考虑考虑吧。” “那我们走了昂林哥。”我从路边拦下一台出租车,和大鹏一块钻进去,坐在车里,我客套的朝他笑道:“家里呆的没意思真可以去市里溜达溜达,我不敢保证让你发财,但最起码有点事儿干。” “行。”姜林点点脑袋。 车子缓缓启动,大鹏依依不舍的朝他挥舞手臂道别。 车子开出去七八米左右,姜林从后面猛不丁喊了一嗓子:“大鹏!” 出租车司机立马踩下刹车,姜林小跑着奔到车跟前,朝着我问:“朗朗,你手里现在有能赚到现金的活么?就是当场干完当场就能结算的那种,我急用钱。” 大鹏皱着眉头说:“你需要多少,我借给你不就完了。” “一码归一码。”姜林摇摇头,盯盯的注视我,咬着嘴皮说:“什么事情都可以。” 我沉吟半晌问:“你需要多少?” “十万。”姜林深吸一口气,自己可能感觉数字有点大,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说:“五万也行。” “什么事都可以吗?有的事儿可能会踩边。”我眯眼扫视他,因为车里还有个出租司机,我适合把话挑的太明白。 他重重点了几下脑袋:“嗯!” 我抓了抓头皮努嘴笑道:“上车吧,回市里再说。” 姜林鼓着腮帮子吹了两口气,迟疑四五秒后“嘭”一下拽开车门坐了进来。 路上,大鹏问姜林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姜林只是含含糊糊的说对象家里急用钱,并没有说具体事件,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们抵挡江静雅输液的医院门口,我把姜林喊到门口,压低声音道:“捅人的活,你接不接?” “捅到什么程度?”姜林倒抽一口气。 我横着脸低语:“最好生活不能自理。” “捅谁呀?”姜林把脑袋凑到我跟前问。 我瞟了眼旁边的大鹏朝着姜林说:“你别问是谁,就告诉我能不能干?能干,我待会先给你拿五万,事成以后再拿五万,咱们两清不啰嗦,” “咱家的事儿还是帮别人忙?”大鹏忍不住插话。 对于大鹏我没有太过隐瞒,直接道:“自己家的事儿。” 姜林还在犹豫的时候,大鹏咬着嘴皮开口:“干,我和他一块整!” “你也去?”我吃惊的问大鹏,也不知道俩人到底在号里共同经历过什么,短短一两月的时间,感情能如此深厚。 “大鹏,你没必要的。”姜林同样愕然的开口。 大鹏憨厚的搓了搓鼻子说:“咋地?你怕我跟你分钱呐?” “林哥你先自己考虑,我进去接朋友,想清楚了,待会给我句准话,我安排你跟要办的人见个面,感觉不能干,待会我请你吃点玩点,你把事儿彻底咽肚里,咱就当哥们处。”我朝姜林笑了笑,随即冲着大鹏摆摆手道:“鹏,你跟我一块吧。” 走进医院楼里,我皱着眉头问大鹏:“你有毛病啊?我这事儿就想找个干脏活的,你跟着凑啥热闹?才刚出来,你又准备进去呐!” “我就是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才要去。”大鹏眨巴两下眼睛说:“朗朗,我跟姜林关系真不一般,我跟着他一块整,我知道你肯定会帮我们善后,但如果让他一个人弄,你真有可能拍拍屁股不管吧?” 我理所当然的说:“我给他钱,他干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嘛,我俩谈的是买卖,又不是感情,你横插一杠,我还得想办法安排你们躲事儿,无形中增加事情的困难度,你懂不懂?” 大鹏抿着嘴角说:“朗朗,你信我的,如果能让姜林真心跟你处兄弟,他的作用绝对不会比我小,我这么跟你说吧,我在拳馆当了两年陪练,但是跟他单挑,最多也就几个回合的事儿,我肯定躺下,南方那边混社会,玩的基本上都是枪,他跟我说过,他枪玩的比拳头还利索...” 306 踩点 见我闷着脑袋一脸不高兴,大鹏靠了靠我胳膊眨巴眼睛憨笑。 我抽了口气说:“鹏,论岁数我得你声哥,我不敢说自己懂得一定比你多,但在看人方面,你眼光属实有点差,咱就事论事,你觉得姜林真靠谱吗?咱花了两个多小时赶到y县,人家连家都没敢领咱进,说话遮遮掩掩,含含糊糊,有一点拿你当哥们的意思没?” “可能..可能他不太方便吧。”大鹏噎了一下。 我舔了舔嘴皮问他:“我滴亲哥哥诶,究竟有多不方便,连家都舍不得让咱去瞅一眼?我告诉你为啥吧,因为他怕咱他对他太过了解,你问问自己,你口口声声说跟他是好哥们,除了知道他叫姜林,是y县人,还知道点什么?” 面对我连击似的问题,大鹏语气明显没有刚刚那么坚决,干咳着说:“朗朗,话不是你这么说的,我是跟他混兄弟,又不是和他家里人,而且我也没告诉过他,我家的情况啊,这点我俩完全算扯平。”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说:“我先进去接朋友,你自己慢慢琢磨,你的话到底能不能站稳脚。” 尽管我和大鹏也没接触多久,但平常没少透过孟胜乐的嘴巴了解他,再加上这次他替我们进去扛罪,说实话我真拿他当自己人看待,我了解他这个人属于极其愚钝的那种,脑子本身就比旁人慢半拍,而且受不了别人对他一点好。 把大鹏晾到走廊里,我快步朝病房跑去,结果我刚推开病房门,江静雅正好也站起来打算往外走,秀美的小脸蛋上满是寒霜,明显等的已经不耐烦了。 我抓起手机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笑盈盈的说:“外面天刚黑,这会儿还不到九点半,我守信吧?” “是啊,您老可真守信,值班护士都换了两轮了。”江静雅气呼呼的撅着小嘴,一只手背上粘着胶布,另外一只手攥着自己的小挎包,像极了一个等不到丈夫回家吃饭的小怨妇。 我也自觉理亏,笑呵呵的问:“你回家还是去哪啊?我送你。” “不用您操心了大忙人,我待会自己打车走。”江静雅侧头看向我,气呼呼的瞪着大眼睛说:“您如果有事的话就先忙,我现在烧也退了,针也输完了,可以活蹦乱跳的啦。” “真没事儿?”我眨巴两下眼睛问她。 江静雅两手抱在胸前哼哼:“以前我咋没发现你这么嘴碎呢。” “那行,我走了昂!”看她确实活力充沛,我也没继续杵着,直接摆摆手道:“有啥事电话联系吧。” 见我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江静雅跺了跺脚娇喝:“喂,你真走啊?” “不然呢?”我理所当然的昂起脑袋反问。 “你..你..”江静雅俏脸泛红,指着我鼻子恨恨的嗔骂:“你这样的如果能搞到对象,姑奶奶以后把江字倒过来写。” “骂人不是好孩子,你以前不总是把素质俩字挂嘴边嘛。”我嘿嘿一笑,朝她挥了挥手臂道:“拜拜。” 不等她继续多说什么,我几乎是小跑着朝楼下蹿去,绕过楼梯拐弯处,我没下楼,而是奔到了上面一层,站在角落的阴影处慢慢等待,几分钟后,江静雅气鼓鼓的挎着小包往楼下走去,边走边小声的呢喃:“大混蛋,癞皮狗,没人性,情商低的二傻子..” 看着像个小孩子似的嘟囔不停的她,我好笑的摇了摇脑袋。 很多时候,我们不是不懂,而是必须得去装傻,比如爱和被爱,向前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至少还能保证花好月圆。 估摸着江静雅应该已经走远后,我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裳,迈步朝楼下走去,看着胳膊上已经结疤的片片伤痕,我突然觉得黑哥说的全是真谛,生活总是让我们遍体鳞伤,但到后来,那些受伤的地方一定会变成我们最强壮的铠甲。 一楼大厅里,大鹏坐在塑料椅子上耷拉着脑袋怔怔出神,连我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发现,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笑问:“咋地,你搁这儿打坐念佛呢?” “啊?没有..”大鹏吓了一跳,摸了摸脸颊迷惑的打量我身后问:“你朋友呢?” “等不及我先走了,咱们也撤吧。”我随口敷衍。 大鹏昂着脑袋挪揄的说:“朗朗,我还是决定跟姜林一块干这事儿,如果他拿我当兄弟看,相信以后肯定会告诉我,他家里的事儿,如果他不拿我当兄弟看,我更得跟他一块去,万一他以后拿这事儿要挟你,你更得不偿失。” 我有些着急的解释:“鹏哥,你知道我要让他捅谁不?孙马克手底下的大混子,你跟着乱掺和,揍倒对方还无所谓,假设没揍倒的话,往后你还怎么在市里混?” 大鹏表情真挚的说:“郎朗,我的脾气和性格决定我肯定不能跟乐子、波波他们似的,替你鞍前马后的打理买卖,我这个人一没文凭,二没脑子,又不乐意当个小马仔,受人摆布,你说除了干点别人不敢碰的脏事,还能指啥在咱们这个圈子里立足?让我跟着姜林一块吧,甭管完没完成任务,我俩以后尽可能的少在市里露面。” “真想透了?”我深呼吸两口问他。 大鹏使劲点了点脑袋说:“想透了,这辈子反正我就这样了,我想过要踏踏实实当个好人,可特么谁也没给我机会,那就一恶到底吧,往后咱家有任何不方便你们出面的事儿,都由我来办。” 我沉默半晌后,拍了拍他肩膀出声:“操,你这话说的我心里真堵得慌,我感觉是自己把你给拉上贼船得..” 大鹏反倒安慰我:“没啥堵得慌,一个萝卜一个坑,既然想不甘人下的活着,那就得干点人所不能的大事儿,朗朗,我没别的念想,就希望你能照顾好乐子,别让他踩的太深。” 我苦笑着说:“这事儿不是你我说了算,得看他自己的想法,从我俩在一块玩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说过,啥时候想走,通知我一声,哥几个在一块好好吃顿饭,以后还当朋友处,你也知道你内个弟弟是啥狗脾气。” 开车从医院出来,我朝着蹲在大门口抽烟的姜林按了几下喇叭,姜林甩掉嘴里的烟蒂,直接拽开车门坐了进来,扫视了一眼他刚刚蹲的地方,扔了不下七八个烟头,想来姜林此时的心情一定极其复杂。 我话里带话的冲着后排的姜林笑问:“考虑的咋样了林哥,咱是去踩点,还是我带着你到市里面玩玩?” 姜林抿着嘴角说:“踩点吧,踩完点你给我拿五万的定金,这活我接了,没干好,我给你原封不动的退钱。” “没问题!”我乐呵呵的打了个响指,踩足油门朝酒吧街走去。 去的路上,我带着他俩从夜市上简单的理了个发,完事又一人买了身新衣裳,我还特意买了顶分头的假发套,弄了副平光眼镜,换上一件花格衬衫,反正我自己对着镜子瞅半天,愣是没认出来自己。 他俩比较简单,一人买了一件紧身的黑t恤,宽松牛仔裤,我们仨走在一块,即便是熟悉的人面对面走过,也够呛能认出来,收拾利索以后,我领着他俩直接去了上次砸场子时候,我和聂浩然遭遇老猪的那个叫“魅惑”夜店,没什么意外的话,老猪应该在这家场子常驻。 此时刚刚晚上十点多,属于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整条街上熙熙攘攘的全是出来“遛鸟”或者等着“被炮”的红男绿女们,我们走在街上一点都不起眼。 找到街口挂着“魅惑”的店子,我领着他俩直接走了进去。 门口的侍应生热情的接待:“老板晚上好,欢迎光临,大厅还是卡间?” “就大厅吧。”我随意指了指大厅靠着门口的一张空桌道。 “里面请..”侍应生朝我们比划着邀请的手势,我们刚准备往里走,一台棕绿色的“吉普4x4”就停在店门口。 随即老猪拎着两三个跟班,满脸通红的从车里蹦下来,这家伙肯定喝多了,指着停在门口的几台车朝侍应生吼:“谁让车停这儿的?马上给我开走,多他妈挡生意呐!” 从里面跑出来个西装革履打扮的像领班的青年,殷勤的接过老猪胳膊肘窝夹着的手包打招呼:“诶,朱哥回来了啊,我马上让服务生联系车主,对了,丽姐等你半晚上了。” 看清楚确实是老猪后,我隐晦的拿胳膊靠了靠旁边的大鹏和姜林,有意无意的朝老猪的方向努努嘴。 老猪打了个酒嗝骂咧:“操,女人就是事儿多,好不容易跟大哥陪他姐夫谢市吃顿饭,她整晚上一个劲拿电话晃我,操!” 这家伙看起来长得五大三粗,但是装起逼来属实有点套路,看似嘴上骂的凶,实际上就是故意把“谢市”俩字凸显出来,目的就是加重自己的地位,想法是没错,只不过他用的方式太low,我低下脑袋禁不住想笑... 307 屠猪 “领班”小伙一看也是个精通马屁之术的高手,立马开始大拍特拍。 “往后酒吧街克爷肯定是要交给猪哥打理的,只求猪哥将来飞黄腾达了,还能带着小弟。”领班很有眼力劲的掏出打火机替老猪点上叼在嘴边的烟卷。 老猪明明很受用,嘴里却故意数落:“别特么乱嚼舌根子,我算个什么角色,江君、世豪、星宇哪个不比我厉害,对啦,我跟老大晚上陪姐夫吃饭的事儿不要告诉别人,省的别人知道心里不得劲儿。” 我从边上翻了翻白眼一阵无语,这大半天始终都是这货自己在好大喜功的炫耀,临了还整句“不要告诉别人”,里番里逼都让他给装完了。 “是是是,我嘴严着呢。”领班同样一顿,随即反应很快的接茬。 老猪满意的拍了拍领班的肩膀,扭头朝着自己几个面无表情的小弟训斥:“以后多和小杨学着点,一个个长得人模人样,办事猪头狗脑。” “老大说的对。”几个小弟懒散的回应,显然这样的桥段,他们肯定不是第一回碰上了。 从我们身边走过来的时候,老猪仰头看了眼我们几个,随即笑呵呵的问:“玩的高兴点哈哥几个,整个酒吧街就属咱家的姑娘最玩的开,有啥要求尽管跟服务生提。” “呵呵,好..”姜林站在最前面,表情自然的点点脑袋。 等老猪进店里以后,我们仨也随着侍应生一块走了进去。 上次急着来砸场子,我也没顾上好好观察,今天这么一瞅,发现老猪的店子整的确实像样,上千平米的大厅里装潢奢华,五光十色的镭射灯晃人眼球,不远处一个穿着三点式泳装的女dj,站在鸟笼造型的dj台上搓碟呐喊。 偌大的舞池里此时已经人满为患,正随着劲爆的音乐疯狂的摇摆身体,形形色色衣装暴露的性感女人游走于人群之中,大厅四周的卡座里几乎也都爆满,一派生意爆棚的繁忙景象。 “刚才那个大胖子,看清楚他脸没?”我凑在姜林的耳边扯着嗓门喊。 姜林点点脑袋,朝我比划了个ok的手势,左右打量几眼大厅后,贴在我脸边出声:“我上趟厕所!” 几秒钟后,他双手插兜,慢悠悠的朝舞池中走去,很快就彻底消失了影踪,我则管服务生随便要了几瓶啤酒,跟大鹏边喝边打量周围的环境,以前在县城的时候,我和钱龙、杨晨虽然也经常去夜店玩,但从来没考虑过这个行当。 自打温婷确定要接手她家的店子后,我对这个充满诱惑的“烟花地”,突然也产生了浓郁的兴趣,边扫视摇头摆尾的男男女女,我边耐着性子琢磨。 老猪这家店,卡座的最低消费是三百块钱,整个大厅差不多三四十个卡座,还不算一些小型的卡间,楼上还有不少包房,光是酒水的最低消费一晚上恐怕就是个天文数字,如果再加上穿梭在店里的那些“陪嗨妹”的提成,我禁不住暗暗咋舌起来。 这还只是孙马克旗下的一间店,照驼子说的,整条街有一小半夜场都是他的,这狗日的赚钱的速度比特么印钞机都快,难怪他一直琢磨怎么把温婷家里的店也给攥在手里。 大鹏抓起手里的啤酒,朝我大吼:“这酒没味儿,喝的跟特么水似的。” 我抿了一口,发现确实跟白开水一样,朝着旁边的服务生招了招手,指着几瓶啤酒说:“哥们,你家这啤酒是忘了兑酒了吧?” “最低消费才三百,你还想喝拉菲啊?”服务生不屑的撇撇嘴说:“想喝酒,到那边酒水台点去,马爹利,轩尼诗,芝华士,要啥有啥。” 大鹏一下子就火了,鼓着眼珠子蹿了起来:“诶卧槽,你这他妈什么服务态度?” 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的领班看到我们这边有状况,赶忙笑呵呵的凑过来问怎么回事,听服务生说完以后,领班脸上同样泛起一抹嘲弄说:“几位老板是第一回来我们店玩吧?最低消费本身送的就是一些开胃酒,酒精度数很低的,你们看吧,要是能玩得起就玩,玩不起走人呗。” 大鹏恨恨的骂了一句:“你个逼养的,这不是明摆着欺骗消费者嘛。” “别骂人昂!”领班面色不惧的甩了甩手说:“哥们,你要是想闹事的话,咱们可以去店外面解决,整个崇市,还没听说谁敢在马克克爷的场子闹事。” 这时候姜林刚好也走了回来,见我们这边剑拔弩张的架势,他很直接抄起一支酒瓶就站在了大鹏的旁边,我生怕会打草惊蛇,待会真跟他们干起来,最后露馅,摆摆手拽着哥俩努嘴道:“算了,咱走吧。” 走出店,那领班皮笑肉不笑的跟在我们后面,狂的像条刚交配完的哈士奇,龇着一口白牙冷笑:“哥们,往后身上要是没揣钱,就别来这种高档地方消费,容易招人笑话。” 我眨眨眼笑问:“铁子,你刚才说整个崇市都没人敢来你们店闹事?” “你可以随便打听,前几天一帮小篮子来砸场,最后脚筋都给他们挑没了。”领班牛逼哄哄的双手抱在胸前。 “呵呵..”我舔了舔嘴皮轻笑两声,招呼上姜林、大鹏走人。 走到街口停车的那片空地上,我朝着姜林和大鹏问:“目标就是刚才那人,你俩都看清了吧?” 姜林点燃一支烟,悠悠的吐了口烟圈说:“他叫外号老猪,全名朱翔,今年三十一岁,孙马克手下四小金刚之一,那家叫魅惑的店里总共三层,一楼大厅,二楼包间,三楼是炮房,总共有八个摄像头,十四个内保,管事的加上服务生大概有三十来个左右。” 听到姜林的话,我顿时夸张的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的问他:“林哥,你以前该不会在老猪手底下干过吧?” “屁,就是简单踩了下点,晚上灯光太晃眼,如果是白天的话,我能研究的更透彻。”姜林掐灭烟头道:“从店里干老猪不太现实,那地方看似守着街口,但他家店的大厅和门口正好是个七十度的折角,就算得手,也很难跑,我个人建议哈,咱们可以在这条街口堵他,酒吧街的街道很窄,最多同时容许两台车并排,只要有人帮着断后,成功几率很大。” 我楞了几秒钟,随即朝他翘起大拇指道:“专业!” 他分析的东西,正是上回我和聂浩然被堵住的主要原因。 姜林拿小石子在地上涂涂抹抹画了几秒钟后,仰头看向我问:“朗朗,你计划什么时候动手?” 我赶忙解释道:“今天不动手,我得等我哥们电话,而且咱也不在酒吧街动手。” “今晚上不动手啊?”姜林稍稍有些失望,沉寂几秒钟后问我:“我和大鹏的任务是不是就是废掉老猪就ok?” 我点了点脑袋说:“对,具体事宜咱们明天再研究,你俩从这儿先等着,我去给你取钱。” “行!”姜林笑呵呵的应承。 这个点,银行早就都关门了,只能从提款机上整,我开车跑了好半晌后才总算凑够五万块钱,揣着钱往回走,回到我们刚刚分手的地方,我发现姜林和大鹏竟然都没在,赶忙拨通姜林的手机号。 电话响了好半天,姜林才声音沉稳的接起:“喂,你到街口看热闹,我让大鹏去钓老猪了,那狗日的喝的有点多,今晚上绝对是个好机会,记得把钱准备好哈,我让你亲眼看着我屠猪。” 我慌忙低吼:“不是林哥,今晚上不办他,我和我朋友约好的..” “不说了,老猪出来了!”电话没说完,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我撒腿就往酒吧街里跑去,姜林和大鹏肯定错误理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就是单纯的想整一把老猪... 308 职业亡命徒 职业亡命徒! “不说了,老猪出来了!”电话没说完,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我撒腿就往酒吧街里跑去,姜林和大鹏肯定错误理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就是单纯的想整一把老猪。 我跑到酒吧街的街口,远远的就看到老猪店门口围了不少人,有穿工装的服务生,也有身上雕龙画凤的内保,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男男女女,姜林正指着街边停着的一台黑色宝马320冲着刚刚颐指气使的那个领导数念着什么。 我快步走过去,看到姜林昂着脑袋低吼:“我车就停你们店门口了,现在车门被划了这么长一道子,你说怎么处理吧?” 我瞟了眼那台宝马,车门的地方被碎石子划了一条半米来长的道子,格外的显眼,可关键这车也不是姜林的啊,我不知道他为啥怒气冲冲的跟人理论。 可能是有内保在旁边,那领班说话的态度比刚才还生硬:“哥们,你这不是讹人嘛,酒吧街上本来就不许停车,谁让你放这儿的?再说了,你车划坏,也不是我让人干的,跟我们有一毛钱关系吗?找麻烦你明说哈!” 姜林瞥了眼领班,朝着一个内保嚷嚷:“我不跟扯淡,我找你们老板,不行,咱们就报警。” 这时候,老猪醉醺醺的从店里面走出来,瞪着一对铜铃似的大眼珠子厉喝:“草泥马,知道110怎么打不?用不用我替你拨一个啊?你奶奶个逼的,碰瓷碰到我头上了!” “诶,老板你说话怎么这么不负责啊?”姜林脸上闪过一抹畏惧,语调一下子低了不少,干咳两声道:“欺负我是外地人啊?” 一看姜林露怯,老猪一步跨出去,直接攥住他的手腕就朝着街口的方向拖拽:“外地的你嘚瑟你麻痹,报警是吧?走走走,知道巡捕局大门朝那边开不?我带你去!” “你撒手,松开我..”姜林个子长得就比老猪矮一头,加上又不停挣扎,看起来就跟个小受气包似的,故此酒吧门口杵着的那帮内保谁也没往他跟前凑,全都跟看热闹似的瞧着老猪薅拽姜林往街口走。 被老猪拽出去三四米远,姜林两脚拖着地,半蹲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哀求:“大哥,我不报警了行吧?你松开我..” “操,你拿老子当火锅涮着玩呢?你说报就报,你说不报就不报啊?今天咱俩必须得去派出所说道说道。”面对姜林的苦苦哀求,老猪反而上劲儿了,硬薅着姜林又往前走了大概四五米远,此时街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而姜林和老猪距离店铺已经有八九米远,俩人眼瞅着就要到街口。 姜林死命挣扎着,带着哭腔道歉:“大哥,我错了,我不报警了,我赔钱行不行?” “猪哥牛逼!” “别惯着这个损篮子..” 看热闹不嫌事大,向来是国人的“传统美德”,眼见姜林服软,酒吧门口的那帮内保和服务生纷纷扯着嗓门开始起哄。 老猪一只手攥着姜林的手腕,回头朝身后炫耀似的咧嘴笑了笑。 就在这时候,一辆银灰色的大众宝来突然从街口疯狂的开过来,速度至少得有七八十迈,直冲着老猪和姜林就撞了上去,电光石火间,老猪可能条件反射的松开了姜林,姜林身法敏捷的“蹭”一下蹿到旁边,而那辆宝来则“咣”的一下撞在老猪的双腿上。 老猪立时间被撞飞,硕大的声音结结实实的砸在水泥地上,身体蠕动两下,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但是奈何两条腿完全变形了,人还没完全站稳,就再次踉跄的跌倒,地面上瞬间浸出一抹扎眼的红血。 撞飞老猪以后,那台宝来车急速往后倒退,车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吱吱”的脆响,几个呼吸的瞬间,彻底倒出去,朝着街口绝尘而去,整个过程从发生到急速不超过十秒钟,速度快的令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街边,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魅惑”酒吧门口的那些内保、服务生全都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呆若木鸡的望着趴在地上不停抽搐的老猪,好半晌后,一个马仔咋吼一声朝着老猪跑了过去:“猪哥..” 街上那些男男女女们才嘈杂的尖叫跑动起来。 我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也迅速离开酒吧街,当我想起来姜林的时候,突然发现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踪,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也震动起来,正是姜林打过来的。 姜林声音沙哑的说:“咱们在七一路上的芬芳旅馆门口碰头吧。” “好。”我左右看了看迅速挂断手机,随即开上车就朝距离这块不到两条街的七一路驶去。 十多分钟后,我在一间很小的旅馆门口,见到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的姜林和大鹏,姜林表情平静,大鹏慢脑门全是汗珠子,脸色白唰唰的,就跟刚生了场大病似的难看。 姜林抛给我一支烟,笑呵呵的问:“事儿办的咋样?没问题的话,就给我结钱吧。” “简单,粗暴!”我实话实说的翘起大拇指,没等他继续说什么,我棱着眼珠子话锋一转冷笑:“但是实际动手的人不是你吧?刚才把老猪撞飞的应该是大鹏。” 姜林没有丝毫遮掩的承认:“车确实是他开的,但却是我偷的,计划是我出的,包括刚才把老猪引到街口也全是我落实的,最重要的是整个事件,除了你我以外,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是大鹏开的车,警方就算查,也永远不会查到大鹏的身上,我和老猪吵架,整个酒吧街的人都看到,发生的很偶然,绝对不存在蓄意谋杀的可能,巡捕如果顺着车子的线索捋,只能越绕越远。” 我张了张嘴巴,竟有些无言以对。 姜林继续笑眯眯的说:“你放心,即便有一天事情败露,整条线到我这儿就算彻底终结,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和大鹏的存在。” 我咽了口唾沫道:“永远这俩字,只有傻子和孩子才说得出口。” 姜林的眼珠子瞬间眯缝成一条线,皮笑肉不笑的注视着我问:“你意思是想赖账呗郎朗?” “林子,你特么冲动昂!”大鹏站起来,挡在姜林的面前,皱着眉头低喝:“咋地,你要打我脸啊?” “五万块钱就在我车里,我不是玩不起的人。”我指了指自己车子说:“林哥,我问个问题,你是打算干一锤子买卖咱们就此分手,还是准备大家以后长期合作,想混哥们似的混着?如果你乐意长期合作,稍微给我透点你的重要信息,不是要挟哈,就是一份诚意。” 姜林吸了口气说:“对我来说,我没什么区别,我认钱不认人,但给同样钱的情况下,我肯定替熟人卖命。” “那就是大家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对呗?”我笑了笑,走回车跟前,将今晚上刚取出来的五万块钱递给他浅笑说:“这是一部分,剩下的,我明天给你,今晚上实在取不出来了。” “没问题。”姜林利索的接过钱袋子,从里面抓出来两摞塞给大鹏,笑呵呵的说:“你的,这回咱俩算是一起分过赃了哈。” “你急着用钱,这钱你先拿去。”大鹏很实在的钱推到姜林怀里,朝着我眨巴两下眼睛说:“朗朗,待会我跟你聊林子的事儿,刚刚你取钱的功夫,他跟我说了不少,他这个人绝对靠谱,我跟你打包票...” 309 排查 姜林和大鹏因为几万块钱互相推辞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 看了眼是孟胜乐的手机号,我赶忙接了起来,电话那边听起来格外的嘈杂,时不时还有警笛的呼啸声和好些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孟胜乐压低声音问我:“你在哪呢?” 我口气自然的说:“和一个朋友在外面谈点事情,怎么了?” “马克手底下的老猪被人废了。”孟胜乐言语中带着丝丝亢奋。 我佯做不知情的轻问:“啥时候的事儿?谁干的啊?” 孟胜乐咳嗽两声说:“不知道谁干的,刚才听人说,老猪装逼没装明白,让人开车直接怼出去四五米远,两条腿当时就扭曲了,满地全是血,很有可能伤到内脏,反正人这会儿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酒吧街这会儿可热闹了,巡捕、混子,哪哪都是人。” 我笑了笑问:“你这会儿在婷婷的酒吧呢?” 孟胜乐应承道:“嗯,她家的店地理位置稍微有点差劲,不过装修的很不错,我感觉招几个服务生,再从静姐店里调几个姑娘,差不多就能开业,回头你过来看一眼。” 挂断手机,另外一边大鹏和姜林已经推辞完,看架势姜林是把五万块钱全都揣到了自己怀里。 姜林夹着烟卷,朝我低声道:“剩下的五万,明天你给大鹏吧,他知道怎么给我汇款,这边出事儿,警方和孙马克的注意力肯定都会锁定在我身上,我暂时出去避避风头,还是我刚才的话,既然活我接了,那不管结局如何,都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讲究。”我朝他龇牙一笑。 “有啥事咱再联系吧。”姜林吸了吸鼻子,扭头和大鹏又低声呢喃几句,然后径直走进了我们身后叫“芬芳”的小旅馆,大鹏靠了靠我胳膊出声:“咱也撤吧。” “他在这儿住啊?”我仰头再次看了眼那间小旅馆。 大鹏点点头道:“他说暂时休息一两小时,等巡捕开始排查走访,他再通过一个在顺丰快递上班的亲戚坐物流货车出市,然后多倒几次车,来回变幻一下路线,想办法再回市里。” 我吧唧两下嘴巴道:“真心专业。” “走吧,路上我跟你说说他的事儿。”大鹏憨厚的抓了抓后脑勺开口。 我把假发套和平光镜随手塞进路边垃圾桶里,随即开车载着大鹏朝酒吧街返回,路上大鹏简单跟我说了说姜林的事情。 姜林先前告诉我们,他过去在南方跟着一个大哥跑码头,这事儿确实不假,只不过他并没有说自己玩的究竟是哪一行,我取钱的过程中姜林跟大鹏交了个底。 他以前是走私玉石的,就是从境外弄一些原矿石倒腾到国内高价贩卖,生意反正整的特别大。 他出事儿是因为一次喝醉酒跟人发生了口角,持刀把对方捅了个重伤,被捅的人无巧不巧的还是他大哥的亲戚,就这样姜林被踢出了队伍,蹲了三四年牢,出来以后又没法回去继续跟大哥,只能留在老家干点苦力,勉强维持生活。 大鹏提了口气说:“因为他以前干的买卖太大,而且自己都不知道坑了多少有钱的老板跳楼,所以他特别忌讳别人知道他家的情况。” 我抓了抓后脑勺问:“那他这次急着用钱是为啥?” 大鹏笑了笑说:“他过去跟那个大哥现在落难了,联系上他,希望他能帮一把。” 我微微一愣开口:“这么说,他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 大鹏点点头说:“他人性肯定没问题,在监狱的时候,有一帮老油条欺负我,每回都是他帮我解围,因为我被管教掐到禁闭室蹲了好几回,就是怕我不信他,他走前特别告诉我,他家的地址,让我抽空去家里看看他爸。” 我蠕动两下嘴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大鹏抓起一瓶矿泉水“咕咚”灌了一大口,随即出声:“朗朗,往后路还长,我感觉林子以后肯定能帮到咱们不少忙。” “嗯,今晚上的事儿就咱仨知道,千万不要告诉第四个人,对了,你也得暂时躲几天,当时在老猪酒吧,你和那个领班吵吵过,对方说不准记住你模样了。”我边打方向盘边琢磨整件事情,接着在路口停下车道:“先回静姐店,我让乐子从附近给你租间房子,这几天不要出门,吃喝啥的,我会安排人给你送。” 大鹏有些不以为然的说:“不用吧,根本没人知道是我开的车。” 我摇摇头,表情严肃的说:“小心无大错,如果老猪死了,这事儿闹几天估计就消停,毕竟谁也不会为个死人去浪费精力,如果老猪还活着,那就是麻烦,孙马克不管是为了做给下面人看,还是想自己消气,绝逼都会加大力度查这事儿。” 大鹏沉思几秒钟后,推开车说:“成,那我从这个路口下车,待会步行去静姐店里。” 我不放心的又交代一声:“算了,你还是别进店里了,人多眼杂,到附近的客运站等着,我让乐子去找你。” “好!”大鹏利索的应和一声,快步朝着街边的小巷子走去,没多会儿就彻底失去影踪。 这帮兄弟里,我最信任的人是卢波波,但大鹏最信任的肯定是自己表弟孟胜乐,原本我是想让卢波波安排大鹏的,但是又怕他多想,寻思着干脆让他们弟兄俩见一面,省的将来孟胜乐知道大鹏出狱,我不通知他,再跟我闹小别扭。 驱车回到酒吧街,我把晚上刚买的花格衬衫脱掉,换上自己的白t恤,点上一支烟后,哼着小曲朝街里迈开双腿。 整条街上明显冷清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猪出事的缘故,好几家店都歇业了,街口老猪先前被撞飞的地方仍旧一大滩扎眼的血迹,几个巡捕站在老猪酒吧门口正和几个服务生在小声说着什么。 我叼着烟卷,双手插兜的从他们跟前走过,脚步放的很慢,隐约听到巡捕在问:“那人有什么特征?” “左胳膊上纹了一条龙,小平头,长得挺黑的,他说他是外地人,跟他一块还有个大高个和一个长相很像高中生的青年。”一个服务生小声回答。 “出事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在现场吗?”巡捕板着脸问。 服务生摇摇头开腔:“不在,那两人应该已经走了,我亲眼看着他们走出街口的。” 这时候另外一个巡捕带着领班从酒吧里走出来,边走边问:“你们店里的监控录像一直都是坏的,还是今晚上恰好坏了?” 领班小声回答:“今晚上突然失灵的,有人故意掐断了监控的那条电路。” 说着话,领班突然指向我惊呼:“诶,那人好眼熟。” 看领班瞄向我,我皱了皱眉头,顺势加快了脚步。 很快找到温婷家的酒吧,我回头看了看没有巡捕跟上,这才直接闯了进去,空荡荡的酒吧里,就孟胜乐、温婷、江静雅和几个我没见过的男女青年坐在一张桌上边喝酒边聊天,见我进门,孟胜乐赶忙摆手打招呼:“你丫可算来了,就等着你呢,婷婷拟了一份合同,你看看..” 孟胜乐的话音还未落地,两个巡捕带着老猪店里的领班大步流星的推门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扫视我们一眼,随即将目光定格在我脸上,表情严厉的问:“你叫王朗啊?” “有事啊同志。”我眨巴两下眼睛,迷惑的反问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粗重很多。 “是他吗?”巡捕指着我问领班。 领班皱着眉头来回打量我,我当时心跳的格外剧烈,但脸上仍旧表现的特别平静,指了指自己问对方:“我咋了?” “我不确定。”领班摇了摇脑袋,声音很小的呢喃:“但是特别像。” 站在我左边的巡捕直接掏出明晃晃的手铐子,右边看起来像是个小头头的巡捕推开对方手里的铐子,满脸和颜悦色的朝我说:“不好意思朋友,你得暂时跟我们回所里一趟,你放心,我们只是例行公事的做下笔录。” 我一下子慌了,挣扎着低吼:“我凭啥要配合你们啊?” “不回所里也行,咱们就在这儿做下笔录吧。”那巡捕偷偷掏出一个黑皮笔记本昂头问我:“今晚上你九点半到十一点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有什么人可以证明吗?” 我被问的当即有点懵,磕磕巴巴的说:“我在..我在..” “九点半左右,他在邯山区的第四人民医院,他当时去接我,有好几个值班护士都看到了。”江静雅“蹭”一下站起来,轻皱柳叶眉开口:“有什么问题吗巡捕同志...” 310 越来越好 见江静雅突兀起身,两个巡捕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他身上,像小头目的那个警员不愠不火的开口道:“我们没问你,你不要插话可以吗?请尊重一下我们的工作。” 江静雅像个小辣椒似的仰头反问:“你刚才不是说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吗?我朋友想不起来,我提醒他一下,有错吗?” “你这属于妨碍妨碍公务,我们有权对你提出诉讼。”另外一个巡捕皱着眉头吓唬。 “小雅你别吭气,省的巡捕同志不高兴把你带回去处理。”温婷双手抱在胸前,夹枪带棒的冷笑,自从她家出事以后,温婷对所有穿制服的人都有一种本能的敌意。 “没事儿,我自己跟巡捕同志唠。”我也朝江静雅递了个放心的眼神,摸了摸额头朝对面的巡捕头头说:“九点半的时候,我去医院接我朋友,当时有好几个值班护士看到,您可以去证实,十点多,我送我朋友回家,在她家呆了一会儿。” “在她家都干过什么?中途有没有离开过?”巡捕头头迅速在纸上记录。 孟胜乐嬉皮笑脸的开腔:“同志,你这个问题很尴尬啊,一男一女在家里能做什么?难不成钻被窝里让对方看自己新买的夜光小手表呐?” “哈哈哈..”几个人全都咧嘴笑了,唯独江静雅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严肃一点,我们是在问案。”给我做笔录的巡捕“啪”的拍了下桌子厉喝:“王朗,你自己说!” 我眨巴眼睛轻笑:“你让我说啥?正如我朋友刚才描述的那样,男和女在家里能干嘛?难不成你让我跟你聊聊用的都是啥姿势呐?” 那巡捕被我噎了一下,咳嗽两声问:“从十点半一直呆到现在吗?” 就在这时候,从店外面走进来一个穿件粉色衬衫,身材挺拔的青年,青年微笑着回答:“十点多的时候,他和我一起喝酒,在我家,一直喝到刚才,他先进的酒吧街,我去停车,我和我爸都是目击证人,我爸叫叶勇,你们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求证,对了,根据我了解,老猪被车撞的时间,好像就是在十一点多吧?我朋友也不会分身术,应该是没机会从我们眼皮底下跑到酒吧街作案。” 我和两个巡捕同时回头望过去,当看清楚来人是叶乐天后,我咧嘴笑了,两个巡捕半晌没有吱声。 我眨巴眼睛略带埋怨的说:“叶子,你咋才来啊?” “没事儿,刚刚在街口碰上刑巡捕队新上任的吴叔叔,多聊了几句。”叶乐天意有所指的笑了笑,随即朝着两个巡捕摆摆手道:“同志,你们继续问,我主要是怕我朋友喝多了,记不得当时的情况,我也是警校毕业的,明白作伪证是多大的罪,愿意为自己的言行承担所有法律责任。” 随着叶乐天的介入,两个巡捕的询问也算草草收场,临走的时候,那个巡捕头头意味深长的瞟了我一眼出声:“最近一段时间,我们还会来找你的。” 我咧嘴笑道:“如果是来喝酒的话,我举双手双脚的欢迎,但要是找我配合工作,抱歉,我记忆力不行,今晚上的事情明早上就能忘的一干二净。” 岁数小的巡捕豁着嘴角刚要吱声,同伴赶忙拽了拽他胳膊,带着那个领班迅速往门外走去。 我走出店外,朝着那个领班小伙微笑着说:“哥们,屎能乱吃,话千万别乱说,牛逼哄哄的老猪都被人撞残废了,你说你这个级别的选手跟着往前瞎凑啥热闹?” 领班面色泛白的缩头在巡捕的身后,低声呢喃:“同志,他恐吓我..” 俩巡捕白了眼那小子,谁也没再搭理他,掉头就往老猪酒吧走去,他们只要不是缺心眼就能看得出来,叶乐天摆明是在袒护我,叶乐天代表谁?自然是他老子。 老猪的背后是孙马克,孙马克的保护伞是谢谦,类似谢谦、叶乐天他爸这种段位的大拿博弈,根本不是平常人能随便掺和的,因为对他们而言,不管哪一方都能轻而易举的摘掉他们的帽檐,扒去他们的制服。 目送两个巡捕走远后,我回头看向叶乐天,诚心实意的感激:“谢啦叶子。” “朋友之间,不谈谢字。”叶乐天点头一笑,指了指店里面说:“小雅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免得大家都尴尬,咱俩就从门口聊几句得了。” 我开玩笑的打趣:“成,叶少有啥安排尽管开口。” 叶乐天闻声浅笑,伸出两根手指头道:“两件事,第一,今晚上老猪是不是你安排人弄的?” “不是。”我毫不犹豫的选择撒谎。 别看叶乐天现在跟我打的火热,那是因为有所企图,如果我没用,今晚上就算我被人枪毙,他都指定不带过来多瞅一眼的,透过齐叔和老温的事儿,我算彻底看出来了,跟这帮玩政治的人打交代真是得保持距离美。 “嗯,那我只能说干这事儿的人贼有魄,在孙马克的地盘上废掉老猪,比打马克两耳光还狠。”叶乐天也没过分纠结,接着道:“第二,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和聚宝地产的段磊见一面,那个工程一直是老温主持的,他现在一去不复返,段磊肯定也希望拥有新的关系,我爸同样需要一次立竿见影的业绩。” 我没敢把话说的太满,干笑着说:“我只能说试试,我和段磊实际上也没见过几次面,齐叔跟他关系也很一般。” “行,有消息给我随时打电话。”叶乐天哈哈一笑,抻手搂住我肩膀道:“朗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你真能和小雅牵手成功,至少省去十年的努力,她家在石市的影响力很不一般。” 我撇撇嘴说:“说的那么红火,你当初为啥还会跟她分手呐?” 叶乐天回头看了眼酒吧,压低声音道:“哥们,你还不了解我这个人嘛,别的方面都好说,唯独在女人这一块,我没啥定力,就算红烧肉再香,我也不能顿顿都吃肉吧?况且小雅性格太保守,我追了她小两年,最揩油的事儿就是摸摸小手,不跟你扒瞎,那两年我前列腺都憋大了。” “呃..”我干涩的抓了抓后脑勺。 叶乐天拽了拽自己的衬衫领口,低声问:“这店你也有份参与吧?” “我就帮帮忙,打个下手啥的。”我半真半假的回答。 叶乐天叹了口气说:“不是哥们不看好你,实在是你现在的实力真达不到跟孙马克抢食的地位,你费劲巴巴的整这事儿,真不如好好当你的鸡妈妈,酒吧街上的势力一目了然,一半属金太阳娱乐公司,程志远跟市一把手的亲姑爷那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拜把子兄弟,马克的能力你比我清楚。” 我也挺上火的搓着下巴颏说:“山芋都已经接了,现在嫌烫手扔掉,我前面得罪的人不全白费了嘛,好干不好干,现在都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办。” 叶乐天伸了个懒腰,话语简洁的明示我:“力所能及的事儿我能帮你,涉及到大背景的问题,你还得自己想辙,一把手的秘书再牛逼目前也只是个秘书,二把手再势弱,行政级别在那摆着呢,况且谢谦还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我懂。”我利索的点点脑袋。 叶乐天能帮着我放出来大鹏,包括替我刚才打掩护,全是基于在不触碰谢谦底线的基础上,如果因为我,让他爸和谢谦直接碰上,不论最终战况如何,相信他俩父子俩都不会乐意。 叶乐天点到为止的笑了笑,朝我摆手道:“不唠了,我朋友今晚上给我介绍了个刚离婚的小少妇,我过去碰一面,等你们酒吧开业,我过来好好捧几天场。” 我龇着牙开玩笑:“少妇虽好,但不要贪睡哦。” 走出去两三步远后,叶乐天又掉头返回我跟前,压低声音说:“对啦,没什么意外的话,老猪应该是废了,就算不死,后半辈子也别想再爬起来了,这事儿整的马克挺上火,但他现在肯定不敢碰你,他只要一动你,傻子都知道是他在报复,你至少有一两月时间好好发展。” 我有些迷惑的问:“为啥呀?” 叶乐天嘬着满口白牙低声细语:“老温去上京一去不复返,谢谦心里能没点小九九?这个节骨眼上,他最怕的就是麻烦事儿,谢谦要是倒台,你说马克还算个啥?估计连驼子都能轻轻松松收拾他。” 我沉默片刻后,笑嘻嘻的说:“明下午,我给你送一份档案袋呐?” 这时候,孟胜乐从店里走出来,笑呵呵的招呼我俩:“朗哥,叶哥,在门口蹲着干啥啊?进来喝两杯呗。” “不了,我还有正事儿呢,改天坐,朗哥咱明天电话联系吧,看看我爸有时间没,他要是方便的话,咱们一块吃顿家庭餐。”叶乐天摆摆手,拍了拍我肩膀道:“稳扎稳打的往前慢慢挪脚,你和我,将来都会越来越好的。” 看着他轻飘飘的走远,我捏着下巴颏笑了,叶乐天此行的目的很简单,无非想向我传达几个消息,第一对于整老猪的事儿,他们很满意,至少看见我敢和孙马克抢食的魄力,其次就是想隐晦的告诉我,以我目前的能力,他们肯定不会下大力气跟我培养感情,最后是提醒我,只要我乖乖的听话,以后的路会顺畅很多。 老猪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望着脑袋上黑漆漆的夜空,我心底那股子叫野心的小火苗不由自主的又往上蹿了一大截... 311 不解风情好过滥情 叶乐天走后,我蹲在街边斜眼瞅着仍旧人来人往的街道。 尽管今天晚上因为老猪的缘故,整条街上好像冷清了许多,但是红男绿女的嗨客们仍旧络绎不绝,除去不知道什么原因歇业的几家场子,其他夜店门口照样人满为患。 地球不远因为缺了谁停止转动,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少了谁发生改变,我们总认为自己好像改变了规则,实际上始终都在被规则左右着,一根烟抽罢,我起身走进温婷的酒吧。 温婷嘴里叼着吸管,嘬着杯中的不知道是饮料还是洋酒的液体,朝我调侃的问道:“叶大公子走了啊?” “大公子过来是安排任务的。”我笑着打趣,随即看向江静雅出声:“今晚上的事情谢谢啦,要是没你提醒,刚刚我真心有点慌乱。” 也不知道谁惹着她了,江静雅表情冷清的轻哼:“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那个时间段你确实是去医院接我了,我可没承认你后面杜撰的那些..那些流氓话。” 我朝着江静雅豁牙笑道:“啥也不说了,江湖最高礼仪,抱拳了老铁。” 江静雅轻哼一声,把脑袋侧到旁边,一脸嫌弃我的模样。 孟胜乐极其没眼力劲的凑到我跟前问道:“朗哥,老猪出事儿跟你到底有关系没有?” 我踹了他一脚臭骂:“你好像脑袋缺根弦,如果真是我干的,巡捕能痛快放我走啊?人家怀疑我,只不过因为前段时间我刚和老猪闹过矛盾,在法律上讲这叫..这叫..” 旁边一个小青年笑呵呵的接茬:“叫有犯案嫌疑。” “对,就是这个词!”我一拍后脑勺扫视了一眼屋里不认识的几个青年,表情真挚的说:“这屋里除去婷婷和小雅,咱们平胸而论哈,我确实有想干死老猪的想法,这事儿不管到啥时候我都承认,可实在是没那个能力,就老猪的个头,让我两手,我都够呛能打的过他。” “那倒也是。”孟胜乐吧唧两下嘴巴,接着从桌边拿起一张a4纸递给我说:“忘记正经事了,这是婷婷拟的合同,关于这家酒吧未来五年如何运作的,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嗯。”我接过纸扫视两眼,随即皱着眉头问:“这上面的甲方、乙方分别代表谁呀?” 温婷也走到我身边,语气认真的回答:“甲方代表我,乙方代表你和你身边的其他朋友,反正我统称为乙方了,将来具体怎么利益划分,你们自己商量。” “你给酒吧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权给我们?”我惊愕的望向她。 温婷咬着薄薄的嘴皮说:“王朗,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最大的诚意了,你们得百分之四十五,我得百分之四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十,咱们用于日常的开销,以及打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如果你还是不满意的话,我看看能不能再压缩一下其他方面的开销。” 我赶忙摆摆手解释:“不是不满意,是太意外了,一下子给我们一半的股份,这事儿阿姨能同意吗?” “酒吧的持有人是我,我做出的任何选择都具有法律效应。”温婷深吸一口气,坐在我身边。 沉思片刻后,她声音轻盈的说:“说实话,如果不是我爸的大部分资产被冻结,家里以后的生活来源需要靠酒吧维持,我其实都想给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一是因为感恩,二是因为我很清楚,这场交易里,我其实占尽便宜,论经营夜店我没有经验,论打理关系,现在姓温的在整个崇市的名声比瘟疫还臭,以后酒吧有任何问题,最后来收拾局面的还得是你,我说穿了就是白得每年的分红。” 我低头沉思片刻后,竭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狂喜,朝着温婷开口:“婷婷,这事儿咱们不急,你再慢慢考虑考虑,省的将来后悔,咱们再闹的面红耳赤。” 钱这玩意儿是福也是灾,有钱可以高人一头,没钱只能屈居人下,但同样也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多少人因为钞票铤而走险,多少人因为贪欲家破人亡。 我没那么高尚,把已经揣进兜里的钱再掏出来给人分享,所以只能趁着良知还未完全泯灭的时候,奉劝温婷再好好考虑一下。 “不用啦,我已经完全想好了。”温婷摇了摇脑袋微笑说:“说实话,我和我妈都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如果现在再让我们跑出去打工,别说我妈受不了,我肯定也做不到,我爸活着的时候经常说,做人要看以后,所以我只在这份合同书上写了五年的期间,因为我想五年以后的你,很可能都不会再看上酒吧的这点蝇头小利。” 我眨巴两下眼睛轻笑:“你不怕我拿到股份,一步一步把你踢出局啊?” “不怕。”温婷摇了摇脑袋,侧头看向贴着他而站的孟胜乐,臊红着脸说:“我男人肯定不会看着我吃亏,通过几件事情我看的出来,你在乎朋友大过一些利益。” 我怔了一怔,先是瞟了眼温婷,接着又看向正朝我咧嘴傻笑的孟胜乐,随即苦涩的呢喃:“你说的那是有人性状态下的我,我怕自己有一天会丧失人性。” 自从嘣完侯瘸子,我的人生就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因为一个不知道究竟从何而来的黑皮笔记本,我莫名其妙的认识了很多本不该跟我有任何轨迹的人。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我经历了很多人一辈子可能都不曾经历的事情,初来崇市的时候,我的梦想只是找个地方安稳下来,找份一个月能赚两三千块的工资糊口就好,后来结识了孟胜乐,混熟了李俊峰,跟静姐搭上线,无意间闯入老温的漩涡,再到后来无意间开罪孙马克,我就彻底偏离了自己的预想。 欲望这玩意儿真的是无休无止,如果是一年前,兜里揣了三两万,我可能都骚的不知道该怎么花,可现在银行卡上有将近二百个,我仍旧感觉这点钱根本没法满足我想干的事情。 在这一条灰色的迷途踏的越深,我越发能感觉到人性的淡薄,所以我真怕自己有一天掉进无底深渊,成为过去那种令自己无比憎恨的禽兽。 见我瞅着脚面呆滞的出神,孟胜乐拍了拍我肩膀说:“嘿嘿,你不会丢掉人性的,你如果丢了,我们哥几个就帮着你一块找,实在找不到就打醒你!” 我摇晃两下脑袋,指向屋里其他几个没见过面的青年问温婷:“对了,这几位是...” 江静雅挽起自己的秀发,简单扎成一束马尾轻缓的介绍:“这个是我学长石开程,以前在魔都给人干了好几年的夜场,经验极其丰富,其他几位是他的伙伴,我特意请回来帮助咱们一块谋划酒吧开业。” 叫石开程的青年约莫二十四五岁,身材微胖,长得格外喜庆,小圆脸,大眼睛,脸上无时无刻不挂着一副笑盈盈的表情,不用开口就给人一种特别好相处的感觉。 他朝我伸出手态度和蔼的打招呼:“叫我阿程或者胖子都行,往后要跟着朗总一块混饭,还请朗总多照顾哟。” 我赶忙摆手道:“快别这么说,夜场经营这块我们都是文盲,还得指望你帮衬。” 见我们互相都认识以后,温婷拍拍手道:“既然班底差不多定下来了,那具体事宜咱们明天再详谈吧,阿程他们今天刚坐飞机来,也怪辛苦的,明天我做东,大家一块吃顿饭。” 石开程很负责任的摆手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几个伙伴再好好研究一下咱们这家酒吧具体需要如何改造,整条街上全是夜场,说老实话,竞争不会比在魔都时候小,如果再没有点新意的话,肯定会被淘汰。” 我也朝石开程轻声劝阻:“明天再研究吧,今天太晚了..” “夜场玩的就是午夜时间,既然拿了小雅的钱,我就得把这块帮着她做好。”石开程从一个文件夹里掏出一大摞印着不同建筑风格的酒吧画报,招呼另外几个青年围坐成一团,看架势是打算开个小会。 我沉思几秒钟后说:“阿程,崇市比不了魔都那样的国际大都市,我个人建议你,如果想了解这边的情况,其实可以趁着这个点到别家场子走一走,看一看。” “会的。”石开程满脸堆笑的点点脑袋。 从酒吧里出来,我、孟胜乐、江静雅、温婷并肩朝街口走,我凑到孟胜乐耳边低声道:“待会你替你送温婷回家,你去趟静姐店旁边的汽车站,有个你朝思暮想的人在等着。” “谁呀?”孟胜乐迷惑的问。 我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挑动两下眉梢道:“去了你就知道..” 半个小时后,我将温婷和江静雅送到温婷小区门口,婉言拒绝了温婷让我上去坐坐的提议,一个人开车慢悠悠的朝租住的小区返回,看着黑洞洞的“家”,一想起王影再不会傻乎乎坐在沙发等我回去,我心里头就涌过一股子莫名的烦躁。 干脆又从小卖部里买了一箱啤酒,扛着跑到车棚去找黑哥,结果黑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无奈之下,我一个人回到家里,边喝啤酒边无聊的按着电视遥控器。 猛不丁手机震动一下,江静雅给我发来一条微信,问我睡了没有。 我想都没想,直接给她回了句“晚安”! 几分钟后,我刷朋友圈,看到江静雅发表了一条心情:某些人真是不解风情。 “不解风情,好过滥情..”我自嘲的呢喃几声,随手将手机丢到了旁边,继续大口惯着啤酒。 夜越深,心越躁,我越会控制不住的去想王影,去想这个时间的她睡了没有,和什么人在一起,每每想到这儿的时候,我就不敢再往下去想,我怕自己会疯,会歇斯底里。 我想,也许很久前的每个夜晚,王影或许都是在这种惴惴不安总度过的吧。 胡乱琢磨着,我不自觉就睡着了,第二天天还没亮,房门就被人“咣咣”砸向,伴随着黑哥愤怒的咆哮声同时响起:“小兔崽子,别不要脸,欠债还钱...” 312 混和混混 黑哥从门外像个土匪似的暴踹了几脚房门,接着我家对面的邻居开门了,极其不满的咒骂:“有病啊你,天天这么早来砸门,你就不能给里面的人打个电话啊?” 一听门口吵吵起来,我慌忙披上一件衣裳往外跑,黑哥的脾气和手段我再清楚不过,真把他骂急眼了,我都不敢想象对门邻居会被拆成几块。 可当我拽开门正打算赔礼道歉的时候,一下子傻眼了,黑哥非但没法发火,反而像犯错误似的耷拉着脑袋,正不停的朝对门邻居连声说着“对不起”。 “呃..”我脑子稍微有点迷糊,半晌没反应过来。 “看啥看,赶紧跟老子下楼,都因为你才打搅别人的休息!”黑哥回头就是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随即又满脸堆笑的朝着余怒未消的邻居双手作揖:“实在不好意思,您放心以后我都不会再来砸门了。” 边往楼下走,黑哥边从后面踹我脾气:“都怪你个龟儿子。” “再特么打我,信不信我跟你急眼昂!”我回头朝着他龇牙威胁。 “信不信我把你眼打瞎,让你以后都急不起来?”黑哥朝我努努嘴道:“别让我提醒,前天欠我二十里,昨天欠我二十里,算上今天的二十里,总共六十里,从小区门口开始跑到南郊新建的体育场附近。” 我一下子怂了,双手抱拳的哀求:“哥,遛狗都没这么遛滴,跑完六十里地,我真得死,我还不到二十岁,正经对象都能谈过,我家老爷子还指望我传宗接代,黑哥哥,你行行好嘛..” 走到小区门口,黑哥甩了甩手腕冷笑:“不跑也行,让我捶你六十拳,今天训练科目全部结束。” 面对他手背上都有老茧的拳头,我贱嗖嗖的拍了拍他肩膀头,吞了口唾沫嘟囔:“捶你小胸口,你看你这人怎么老是喊打喊杀的,不就跑两步道嘛,咱走着..” 此时天色还没完全大亮,天边还隐隐泛着几颗小星星,我俩边慢悠悠的往前迈腿,我边好奇的问他:“哥,照你的脾气,刚才被人那么骂,不是应该急眼嘛?” “为啥急眼?人家骂的本来就对,天天清早四点多被吵醒,换成是我,我肯定也骂娘。”黑哥两手攥拳,姿势异常标准的摆动双臂:“揍社会人是因为利益趋势,打老百姓那纯粹就是装逼分子,就比如总是拿扫帚撵我的那个打扫卫生的,人家撵我是工作,朗朗啊,你得弄明白,混和混混的差别。” 我微微一愣,瞬间明白黑哥话里的意思,使劲点了点脑袋。 “尽量别挥拳,但只要抬起拳头就一定要砸出来点有意义的东西,否则你永远都是个混混。”黑哥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说:“我也是混了二十多年才明白这么粗浅的道理。” 我再次重重点了两下脑袋:“我记住了。” 黑哥不再多说什么,闷着脑袋跟我一块大步朝前跑去。 跑了差不多十几里地,我身上已经开始大汗淋漓,刚寻思着申请休息两分钟的时候,黑哥侧头问我:“这么干跑没意思,我教你点以后能用上的东西吧,知道拳击手的蝴蝶步吗?” “是这样吗?”我学着从电视上看到打拳击的那帮人,左摇右摆的扭动。 “姿势有点像,但是步伐太凌乱。”黑哥笑了笑,给我做了个慢动作的解析:“看清楚哈,双脚同时蹬地发力,双脚向前跳跃并向内转体45度左右,脚尖在地面拖着往前跳,跳跃的同时要保持身体平衡,姿势不能变。” 瞅着像个大袋鼠似的往前蹦跶的黑哥,我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哥,这玩意有啥用啊..” 看我满脸不屑一顾,黑哥撇嘴说:“有啥用?拳击手的进攻和防守靠什么?” “拳击手肯定是靠拳头呗。”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来,你进攻我,不留余地的进攻,使任何方式都可以,我不还手,只防守!”黑哥抽了抽鼻子,朝我微笑。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抡起拳头就朝黑哥脸庞砸了过去,“打人打脸,踹人踹裆”,一直都是街头混战的金玉良言,这么多年跟人干仗,我也向来都是遵循这个规则。 当拳头快要贴到黑哥脸上的时候,黑哥脑袋微侧,格外敏捷的躲开,使的正是刚才他像袋鼠似的小跳步。 我抬腿继续往他裤裆上蹬了过去,黑哥左脚先前移动两步,身体侧开,再次躲开我踢过去的脚,同时右脚也朝前面微微移动,身体直接贴到我脸前,微微一笑道:“现在你脚是不是踢不到我了?如果我进攻的话,只需要拿脑袋撞一下你鼻梁,你马上就蹲地,信不信?” 说罢话,黑哥双脚做个潇洒的交叉步,退到距离我三四米的地方,吧唧嘴道:“来,继续!我让你明白一下,什么叫进可攻,退可守..” 我不服输的继续朝着黑哥猛抡拳头,黑哥两只手干脆背在身后,左右两只手来回交叉跳跃,灵猴似的避开我一次次迎面而去的拳头,打架这玩意儿最费力气,也就攻击了他二十多下后,我累的气喘吁吁,双手托着膝盖,吭哧带喘的说:“不打了,完全打不到..” “咱俩一对一单挑,你累的都没力气揍我,我现在却能轻轻松松把你ko,你说这套脚步有用吗?”黑哥笑呵呵的走到我面前道:“出手不见手,拳打人不知,步不稳则拳乱,步不快则拳慢,所以我一再强调你得增加下盘的力量。” “啊?”我仰着脑袋错愕的望向他,一瞬间明白其中的道理,忙不迭抹了抹脑门上的汗渍,亢奋的朝黑哥道:“哥,你再给我做下示范..” 从清早四点半,我俩一直研究到中午快十二点,才总算跑到南郊,尽管很累,但我却感觉自己收获颇丰,跑到南郊,我俩又练习了一会儿,黑哥大发慈悲的允许我们打车回市里。 回去的路上,叶乐天给我打来电话,说是约我中午一块吃个饭,还说介绍我认识一个比较有“钱途”的外地大老板。 我把黑哥先送回小区,完事上楼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就准备出门,刚出楼洞子,突然看到江静雅、温婷和孟胜乐从一台出租车里下来,几人的手里还拎着几个塑料袋和一些吃食,我皱了皱眉头快速躲到旁边的楼道里。 二分钟不到,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正是江静雅打来的。 我犹豫片刻后接了起来:“啥事啊大美女?” 江静雅声音轻柔的问:“我和婷婷、乐子准备去你家,你在家没?” 我笑呵呵的说:“没有,我和朋友在外面谈事呢。” “那什么时候能回来?”江静雅接着又问。 “不好说,你有啥事就直接吩咐呗。”我明知故问的装傻。 “没什么,算了..”江静雅沉寂几秒钟后挂断了手机。 我蹲在楼道里,眼睁睁看着他们仨又走出小区,才长舒了一口气。 我明白江静雅的心意,抛去杨晨的关系不说,我心里还藏着王影,冒冒失失的跟江静雅建立关系,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不负责,而且儿女情长的生活,并不适合现在的我。 等他们仨打车离去以后,我才踱着脚步慢悠悠朝小区外走去,出了小区,我先从附近的快餐店给黑哥订了份盒饭和两瓶啤酒,叮嘱服务生送回去,然后才打车朝叶乐天订好的饭店赶去。 饭店在政府附近,一家名为“膳食坊”的高档酒楼,找到房间,叶乐天和两个中年人已经来了,我赶忙抱拳道歉,借口说路上堵车。 叶乐天笑盈盈的拉着旁边一个穿西装,留着背头,看起来很像是成功人士的中年冲我介绍:“郎朗,这是从外地来的孙总,孙总是宝岛一家知名老年保健品研发中心的项目经理,这次来咱们崇市主要是为了拓展市场。” “孙总您好,我叫王朗。”我礼貌的朝着中年伸出手。 中年轻捋额头的乱发,很有大哥范的握住我的手,爽朗的朝着台湾腔招呼:“初来贵宝地,还请老弟多多关照,偶跟你讲厚,礼没来之前,叶公子已经跟我说过礼的丰功伟绩,相信偶们这次强强联手,一定会赚的盆满钵盈。” “合作?啥意思?”我迷惑的望向叶乐天。 叶乐天笑盈盈的摆手道:“坐,都坐吧,事情是这样的..” 313 人心比刀脏 透过叶乐天的叙述,我大概明白了这次所谓的“合作内容”。 那个姓孙的大背头,想要近期在崇市整一场促销展,其实说白了,就是忽悠老头老太太们买他们的保健品。 手法既老套还单一,前三天整个免费测量血脂血稠的活动,接着连续搞几天听课送鸡蛋的福利,顺便再找几个“远道而来”托儿各种高调宣传他家的产品如何如何有效,人气聚拢的差不多以后,开始卖自己的保健品,干一票卷完钱,直接撂摊子走人。 这种事情,我以前在网上听说过,但还真是头一次碰上,听完叶乐天的介绍后,我沉吟半晌后开口问:“咳咳,孙总,我想问问您,您这保健品真能包治百病吗?” “郎朗!”叶乐天不满的皱了下眉头。 孙总摆摆手,很爽快的说:“老弟有疑惑很正常,我可以介么跟礼讲,算上崇市,今年偶们已经在国内跑过八座城市,每座城市至少可以赚到三千到五千万不等,刚刚小叶也和礼说的很清楚,每一万你可以拿到三百元的提成,几天活动下来,你至少可以赚五十万,是不是很划算喏?” 我吸了吸鼻子,摆手强调:“孙总,您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想问您,咱家的保健品真的可以包治百病吗?” 听到我的问话,孙总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叶乐天同样恼怒的起身看向我质问:“王朗你究竟想表达什么?你的任务就是帮助孙总维持好会场的秩序,防止有人去捣乱,其他方面,不需要你操心。” “叶哥,我觉得这事儿..”我心里略微有些抵触的开口。 “我觉得你这会儿可以闭上嘴!”叶乐天不耐烦的瞪了我一眼,脸上肌肉抽搐两下说:“我喊你来,是想给你发财的机会,你如果感觉自己不需要,待会吃完饭私底下跟我说。” “小叶,消消火的啦..”孙总甩了甩自己的背头,面带微笑的看向我说:“老弟礼相信我,这次活动的效果一定会出其不意的火爆,小叶已经联系好崇市本地电视台,帮助我们在黄金时间连续滚动广告,我和我的同事全是这行的精英,保证可以配合的天衣无缝,至于你问我保健品的效果如何,我只能回答你,吃不死人,这年头只要不死人,就不会有大错,对吗?” “孙总..”我刚要张嘴,看了眼旁边叶乐天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尴尬的摸了摸鼻梁涩笑:“算了,我还是闭嘴吧。” 可能是从小生活的环境作祟吧,我一直对骗子特别的反感,小时候我爸如果不是被他那群狐朋狗友欺骗,我妈就不会走,我们家也不会散,在我心里,骗子和强奸犯几乎是划等于号的。 酒桌上,叶乐天和孙总谈笑风生,两人聊的格外红火,我则百无聊赖拿手机刷着朋友圈,猛不丁我发现王影今天早上八点多时候发的一组照片,底下还附录着一行小字“风无定,人无常。” 相片上的王影,一袭淡黄色的碎花长裙,戴着一顶鸭舌帽,嘴角洋溢着弯月一般的笑容,分开这么久,她这是头一次上传自己的相片。 盯着她的相片,我心里说不出的复杂,看到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难过,看到她过得好,我还是会心酸,因为她脸上的笑容,不再是由我独家制造。 揣起来手机,我自顾自的倒上半杯酒灌进嘴里,小声呢喃:“总得来说,人就是贱!” 姓孙的大背头,此时喝的明显有些上头,面颊绯红的攥着酒杯朝我昂起脑袋嘟囔:“老弟,你造吗,有时候,偶一直在想,为什么介个世界会有穷人和富人。” “为什么?”我眨巴两下眼睛随口接话茬。 “因为人和人的智商不同。”大背头指了指自己硕大的脑门,怡然自得的大笑:“这个世界,富人只占百分之三,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七全是穷人,赚谁的钱?当然是赚穷人的钱。” 叶乐天明显也没少喝,拍着双手附和:“说的没毛病。” 孙总捋了捋自己的背后,继续侃侃而谈:“穷人中哪一部分人的钱更容易赚?肯定是那些老人家,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怕死,富人家或者官人家的老人,吃穿住行都有特供,不在乎介些,我一个同事在湖北做的很成功,一个老太太把家里的耕用地和牛都卖掉,购买我们的产品,但是她一个人就为我们提供了八万多的启动资金。” “你们管这个叫成功?”我眨巴两下眼睛冷笑。 孙总叼着一根我不认识牌子的烟卷,乐呵呵的反问:“不然呢?我介么和你讲,在湖北为我们保卫现场安全的那位大哥,五天赚了一百个,你说算不算成功?” 我顿了顿,硬挤出个笑容朝他翘起大拇指:“牛逼!” 这是我头一次理解,什么叫人心比刀脏。 “财不吝不聚,不杀穷人不富。”孙总的眯眯眼突兀睁圆,闪过一抹寒光,表情从容的说:“那帮社会底层的老骨头见过什么世面,只要本地新闻不停滚动广告,加上我们的消瘦精英各种洗脑,钱很容易从他们兜里流入我们口袋。” 我干涩的挠了挠后脑勺,半晌无言以对。 将杯中酒一口气干光后,我起身朝着他俩抱拳道:“孙总、小叶,你们先喝着,我可能有点迷糊,先上门外透口气。” 叶乐天拧着眉头,咳嗽两声摆摆手道:“算了,我也差不多到量了,咱们换个地方醒醒酒吧。” 孙总很有眼力劲的迎合:“走走走,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下一站。” 出门以后,叶乐天把我喊上他的车,递给我一支烟轻声问:“挺膈应这个孙大志啊?” 我叼着烟卷咧嘴笑道:“谈不上反感,就是观念不同,我就属于他嘴里刚刚提到的没见过世面的底层垃圾。” 叶乐天拍了拍我的腿微笑说:“一个人没办法改变出身,但可以改变未来,这种只需要站站场,几天就可以收几十万的机会不多,你信不信我放出去风,市里不知道多少大混子、小痞子抢着要干?孙大志并不稀罕谁替他看场,他想要的只是借助我的官方背景,而我希望的是拉你一把。” “我懂你的心意。”我点了点脑袋。 叶乐天抽了抽鼻子耐心劝说我:“朗朗,现在时代变了,不是八九十年代那会儿,拎把片刀就能纵横四海,这年头你想出名首先得有钱,钱厚了,才能让自己更有名,名字再帮你捞到海量的钱,反反复复的一个循环,谁特么管你钱是哪来的,人在乎的只是你兜里票子够不够硬。” “主要我..”我磕磕巴巴的辩解。 “我明白你的踌躇。”叶乐天打断我的话道:“但你也得懂我的意图,谢谦为啥死捧孙马克,除了孙马克能替他解决一些他不方便解决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孙马克能帮他捞金,咱这么说吧,你靠啥去混关系?凭口才还是靠那帮小姐?再或者你觉得温婷的酒吧能给你创造多少价值?不跟你瞎说,你这会儿揣五万块钱去找个局级领导办点事,看看人家能不能让你进门?” 我承认自己确实被叶乐天说的心动了,迟疑片刻后开口:“小叶,我再考虑考虑。” 叶乐天对我加大攻势:“这钱你清高、你不赚,有的是人想赚,别人比你先一步拿到钱,就能比你早一步登天,我和我爸需要的是一个强力的帮手,这次合作只是开始,如果你能让我们看到闪光灯,以后拢财的机会多了去。” 我舔了舔嘴角上的干皮,挺上火的说:“关键他捞一票就特么闪了,咱往后还得在市里立足啊,名声都臭了,以后还咋混呐?混子混的是啥?不就是个名儿嘛。” 叶乐天撇撇嘴说:“你可以喊生面孔啊,我记得你在县城不是有几个铁哥们嘛,上次嘣老驴那帮人,有个叫钱龙是啥,喊他过来,他只要不再市里久留,别人就算知道这事儿你掺和了,谁也不能把戳你脊梁骨说三道四...” 314 要账和护账 十多分钟后,我跟着叶乐天、孙总一块来到市里一家很有名的洗浴中心,他俩一人喊了个帮忙“醒酒”的姑娘到包间里“扎针”去了,我则只叫了个按摩的技师躺在大厅里考虑这事儿。 倒不是说我有多正派,主要我刚刚给卢波波去了个电话,约他过来面基一下,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没能守住自己的良知,被叶乐天给成功洗脑,我承认自己现在渴望成功的那股子劲儿绝对比泰森吃二斤“男人一号”还要澎湃。 至于叶乐天说的喊钱龙他们过来帮忙,我压根就没往那处想,钱龙他们现在一身白,既没案底也在市里没什么名气,拖他们下水,我才真的是丧尽天良。 这个点来洗浴玩的人很少,即便有也基本上都是奔着“打针”的念头,所以整个休息大厅里空荡荡的,呆着还挺舒服。 我半闭着眼睛正琢磨待会应该怎么跟钱龙开口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男人声音:“先森,我们这里有泰式、韩式、葡萄牙式各国特色按摩,需不需要了解一下?” “不需要。”我闭着眼睛,不耐烦的摆摆手。 那男的噗嗤一下笑了,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拍了拍我大腿出声:“诶我去,没看出来我朗哥还是个正经的好男淫呐。” “哟呵,你咋跑过来了?”我睁眼一看,竟然是聂浩然,驼子手底下的头号大马仔,自从上次我俩合伙砸完孙马克的场子后,就一直都有保持联系,私底下关系处的相当不错。 此刻聂浩然跟我一样,裹着一声浴袍,半敞着坏,乐呵呵的吧唧嘴:“咋地?就兴你来这种高档场所消费,老弟就不能挥霍一把呐?跟谁一块来的朗妈妈?” “再贱真削你昂。”我摆摆手打发走给我按摩我的技师,抓起床头柜上的烟盒递给他一支烟,自己点上一支,乐呵呵的问:“驼哥也在这儿啊?哪个房呢?待会我给他请安去。” 聂浩然叼着烟卷笑呵呵的说:“他没来,我是自己约了个朋友谈点事儿。” “牛逼啊然总,现在都开始独立带队喽?”我笑着调侃他。 “大哥领进门,行不行在个人。”聂浩然盘腿坐到我按摩床上,满目春风的龇牙笑道:“驼哥养我没问题,毕竟我是他小弟,可他没义务养我手底下那帮小哥们,我不得自己找点来钱的门道呐。” “啥业务啊?”我眨巴两下眼睛笑道。 聂浩然摆弄两下脖颈上戴着的大金链子,吧唧嘴说:“护账,前段时间我弄了个要账公司,本身我还挺没底气的,看着你,一下子胆量足了。” “快拉倒吧,我可不跟你扯这事儿。”我直接摆手笑骂。 他说的“护账”属于圈子里的黑话,也算是要账公司的主要业务之一,顾名思义,就是帮着欠账人打发走要账的混子,有钱人可以雇人讨账,有钱人也可以雇人护账,其实特么说白了,都是给有钱人服务的。 甭管法律如何健全,一些该存在的灰色行当肯定不会湮灭,譬如讨账、小姐、赌档这些行业,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人靠着这些灰色行当养家糊口。 聂浩然吐了口烟圈问我:“你呢朗哥?今天跑这儿来啥业务?别跟我扯享受生活昂,想享受,你手底下那么些姑娘,啥姿势都能摆弄的明明白白。” “我是蹭一个大老板的光。”我随口敷衍一句。 聂浩然压低声音道:“说正经的,待会你替我跟讨账的大哥聊聊呗,你俩关系比我近,谈妥了,我给你拿两万块钱辛苦费。” “谁呀?对伙喊的该不会刘祥飞吧?”我眨巴眼睛问。 “嗯。”聂浩然咧嘴笑了笑说:“本身我想着今天跟他先谈谈,实在谈不拢再喊你当个中间人,既然正好碰上你,干脆你帮我说和说和得了。” “这事儿..”我挺犯难的结巴两下:“待会我帮你试试吧,他干的就是这个行当,我也没有太十足的把握,能不能行,你别挑我理就ok。” 刘祥飞撇撇嘴笑道:“装犊子就没意思了昂,人家一口一个大哥的喊着你,你要说在他那儿没面子,那我不更扯淡嘛,正经的,你有点怵他,你帮我聊聊。” 正说话的功夫,一个满身刺青,就穿条洗浴一次性裤衩的小伙快步跑过来,冲着聂浩然出声:“哥,刘祥飞来了,让你去门口见他。” “你直接领他上来吧,就说王朗也在这儿呢。”聂浩然摆摆手朝着青年招呼。 我皱了皱眉头想出声,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聂浩然整这一出,属实有点不地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俩一伙,我要帮着他镇压刘祥飞似的,但他话已经说出口了,我再多言语什么,肯定又让他脸上挂不住。 我叹了口气嘟囔:“你呀,整的我里外不是人。” 几分钟后,三个雕龙画凤的小伙领着刘祥飞走进大厅。 刘祥飞穿件青色紧身衬衫,黑色牛仔裤,头发剃的几乎快跟和尚差不多,看到我从按摩床上躺着,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两下,不过还是硬挤出个笑容打了声招呼:“你俩咋凑一块了..” “我说正好碰上的,你信不?这货非拽着我跟你聊聊。”我一语双开的丢给他一支烟。 我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告诉他,我不是专程来替聂浩然解围的,同时也暗示他,稍微给我留点面子。 “那有啥不信的,市里就这么大,这个点能玩的地方很有数,咱等会再唠哈,我先办正事。”刘祥飞把烟夹在耳边,回头朝着聂浩然笑问:“浩然,赵胖子喊的你护账啊?” 聂浩然掏出打火机,替刘祥飞点着烟,态度诚恳的说:“不可呗,我如果知道要账的是你,打死都不带接这活的,可现在钱我都收人家了,你说我再退回去,往后还怎么在这个圈里讨饭吃,大飞哥,你高抬贵手,就当给我和朗哥点面子成不?” 刘祥飞深吸一口气,鼻孔喷出一股白烟,点点脑袋说:“行,这个礼拜我不找他,下个礼拜让他凑百分之八十的款给方总打过去,回头我请你们吃饭。” 聂浩然满脸犯难的说:“一个礼拜真够呛,赵胖子现在手头吃紧,想回笼资金的话最起码得明年七八月份了,要我说飞哥,你干脆把这单买卖推掉不就完了,反正你现在这么火,还愁找不到活啊?” 聂浩然的话说完,刘祥飞的脸色就变了,我同时也拧下眉头,聂浩然这话听着好像挺谦虚,但实际上特别损人。 果不其然,刘祥飞本来还洋溢着笑容的嘴角立马耷拉下来,口气生硬的说:“然哥,你也知道在这圈子混饭靠的是口碑,我给你面子,你不能把我脸当鞋垫踩吧?最多十天,十天之内,他不还钱,我找他,就这样吧。” 说罢话,刘祥飞朝我笑了笑说:“我先走了大哥,明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我过生日..” 一个胸脯上纹着虎头的青年故意撞了刘祥飞后背一下狞笑着问:“啥意思啊飞哥?不给我们然哥脸啊?” “你滚蛋,别特么瞎哔哔。”聂浩然慌忙朝着自己那个小弟摆手臭骂,随即抓住刘祥飞的胳膊,态度诚恳的说:“飞哥,往后押一个月,赵胖子能不能还账,我都不管了,行不?” “我答应过方总最多半个月要出来这笔款的,我再往后让四天,给他两个礼拜时间准备,这是我能做到最大的让步了。”刘祥飞顿了顿,随即吐了口浊气转身离开,朝着挡在身后的几个青年低声道:“哥们,麻烦让让..” “道就这么宽,你叫我往哪让?”那青年斜楞眼睛怼了一句。 “东子,你麻溜让开!”聂浩然板着脸呵斥一句。 那小伙梗着脖颈叫嚣:“哥,都鸡八混饭吃的,他就一个人,咱凭啥惯着他?今天给他直接捶趴下,看谁往后还敢来要账!” 另外一个小伙抬起胳膊就推了刘祥飞胸口一下:“就是,今天给丫放点血,不然立不起杆!” 一看有人动手,我暗道要坏菜,刘祥飞的性格真是天王老子都不带惯着的,慌忙爬起来吆喝:“都他妈滚一边去,一个个别鸡八赛脸!” 尽管我已经竭力挡在刘祥飞前面,但他还是宛如脱兔一般的动手了,只见他左手一把掐住刚刚推搡他的那个小伙,右手直接从腰后摸出一把带着锯齿的西餐刀,对着他大腿,干脆利落的连捅两下。 那小伙猝不及防的捂着喷血的大腿直接倒在地上,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刘祥飞又一个跨步拽住另外一个小伙的头发,压身子底下一压,照着床头柜的桌角“咣咣”连撞几下。 最后一个小伙一看架势不到,摸出一把大卡簧就要往刘祥飞的肚子上攮,刘祥飞脚步利索的往侧边一闪,握住他的手腕朝反方向一扭,抬起膝盖重重磕在他裤裆上,小伙惨嚎一声跪在地上。 我一下子火了,照着趴在地上的那个青年脑袋“咣咣”猛跺两脚咒骂:“草泥马,谁给你勇气拿刀扎人的!” 边跺那小子,我边拉着刘祥飞的胳膊劝阻:“飞子,都是哥们,听我一句劝,别闹腾了!” 刘祥飞没有吱声,转过去脑袋把目光对准还呆坐在按摩床上的聂浩然,手中泛着银光的西餐刀,往下滴答着红血,两只眼睛里闪着红色的凶光... 315 混场无父子 眼瞅刘祥飞瞄向自己,聂浩然的脸色顿时变得有点苍白。 刘祥飞抻手拨拉开我,攥着西餐刀走到聂浩然面前,拧着眉头问:“你要跟我干一下子?” 聂浩然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嘴唇蠕动干咳两声没发出声音。 我赶忙抻手拽住刘祥飞胳膊,连哄带骗的开口:“飞子,给我个面儿行不?都特么自己兄弟,浩然帮过我大忙!” “大哥,这事儿你别管,稍后我肯定给你份交代,不会让你下不来台。”刘祥飞再次摆开我的薅住,盯盯的注视着聂浩然,骤然提高嗓门:“我他妈问你干不干?” “咋回事啊朋友?” “都别走昂,咱们等巡捕来处理!” 这时候,四五个穿着黑t恤,身材魁梧的洗浴内保握着对讲机走了过来,直接将我们一帮人全都给围住,其中还有俩人已经掏出手机,看架势准备拨110。 “哥们,不用报警,该多少损失待会我们全包不就完了。”我赶忙搂着一个内保头头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道:“我们都认识,喝点逼酒闹急眼了,我是跟叶少一块来的,你不认识我是咋地。” 那内保头头刚才在洗浴大厅亲眼看着我和叶乐天、孙总一块进的门,所以态度软乎了不少,叹口气说:“兄弟,咱们开场子的最讲究安稳,出来玩不就图个开心嘛,你们有啥矛盾出去闹,别让兄弟我丢个饭碗成不?” 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指定不闹了。” 打发走几个内保,我朝着斗鸡似的大眼瞪小眼对视的刘祥飞和聂浩然开口:“我也不鸡八劝你俩啥了,真想拼一把,你俩就出门一对一的互捅两刀,你们都是我朋友,我肯定不带偏谁帮谁,最多临了替你俩救个救护车。” 聂浩然深呼吸一口气说:“大飞,底下兄弟不懂事,但我敢摸着良心发誓,今天的事儿不是我安排的。” 刘祥飞抖落两下西餐刀上的血迹,揣进自己裤兜里,眯着眼睛扫视聂浩然问:“今天晚上之前,让赵胖子把欠款准备好,我到他公司去取,过了十二点,后果他自负,这话能不能带给他?” “一点情面没有了?”聂浩然昂着脑袋问。 “你他妈都要捅我了,我跟你讲个鸡八情分!”刘祥飞吐了口浊气冷笑:“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你要是感觉这笔账你有能耐护住,那晚上十二点,咱俩搁赵胖子家门口碰面就完了,这会儿我给我大哥面子,一指头不碰你,自己心里有点逼数吧。” 刘祥飞性格喜怒无常,聂浩然同样也是个疯狗脾气,听完他的话,直接从按摩床上蹿了起来,龇着牙厉喝:“操,你还能杀了我是咋地?” “试试?”刘祥飞昂着脑袋轻蔑的出声。 “试个鸡八!”聂浩然抬腿就朝刘祥飞的肚子上踹了过去。 刘祥飞敏捷的往边上一闪,单手握住聂浩然的脚踝,直接往怀里一抻,另外一只手顺势掏出刚刚揣进裤兜里的西餐刀,咬牙就要往聂浩然的小腹上攮。 “飞子!”我慌忙喊叫一声。 刘祥飞顿了顿,抬起胳膊肘怼在聂浩然的胸脯上,将他给推了个踉跄,眼神如冰似的扫视聂浩然,面无表情的呢喃:“今晚上见不到钱,你和赵胖子,一起买块墓地合葬吧。” “你吹牛逼呢!”聂浩然坐在地上,不服输似的厉喝。 “吹没吹牛逼,咱们事儿上见。”刘祥飞拍了拍手,侧头看向我道:“大哥,晚上我给你打电话,别怪我不给面子,有人要抢我的饭碗,就算亲爹也肯定不好使!”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掉头就朝楼下走去,我叹了口气,心里头一阵说不出的烦躁,有些东西没办法明说,刘祥飞是什么人?当初为了一句“公道”,敢直接屠了刑巡捕队一把手的狠茬子,他如果脾气上来了,别说聂浩然,就算驼子,估计也真敢活埋掉。 我摇了摇脑袋,耷拉着脸朝聂浩然抻出手掌问:“没事儿吧?用不用去医院拍个片啥的?” 聂浩然满脸愤恨的抓着我手站起来,气急败坏的臭骂:“郎朗,这事儿你别管了,草特么得,我待会让驼哥帮我喊几个外地的狠手过来,钱不钱放到一边,我就不服狗操的那个装逼劲儿。” “他不是装牛逼,是真牛逼。”我瞟了眼躺在地上“咿呀”呻吟的几个小伙,凑在聂浩然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我跟你交个底,前阵子他拿枪嘣过江君,江君吓得直接跪下了,但现在他人照样还在外面自由自在的晃悠,该收账收账,该平事的平事,你自己琢磨他有没有能耐。” “啊?”聂浩然微微一愣,脸色尴尬的吐了口粗气问:“那这事儿..” “你要是听我的,就把拿内个什么赵胖子的钱还回去,这事儿推掉,晚上我攒个局儿,咱们坐下来喝喝酒,聊聊天就过去了,你要是不听我的,该喊帮手的喊帮手,我肯定不带管的,我有言在先哈,你俩怎么干无所谓,毕竟大家都是哥们,但如果有外人整他,我肯定不带干看的,谁整我兄弟,我整谁。”我表情认真的说:“这话我撂这儿了,你找人,我干你的人,他找人,我干他的人!” 聂浩然面色犯难的嘀咕:“朗哥,这行玩的就是个信誉,我都接下来活了..” “我就是个建议,听不听在你。”我点燃一支烟,指了指趴在地上哼哼哈哈的几个马仔道:“先领你的人去医院看看吧,往后带兄弟自己长点心,别他妈啥猪头狗脑的都领,不然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正说话的时候,裹着一次性裤衩的孙总和叶乐天快步从一个包房里走出来,孙总貌似特别仗义的走到我旁边问:“肿么回事啊老弟。” “没事,自己哥们做游戏呢。”我随口敷衍一句。 叶乐天扫视一眼聂浩然,侧头问我:“需要我帮你找点关系不?” “不用,真是哥们。”我慌忙摆摆手,指着聂浩然跟叶乐天介绍:“这是我兄弟浩然,跟着驼哥玩的,浩然这是叶少,咱崇市数得着的达官贵人。” “叶少你好。”聂浩然赶紧把手在浴袍上蹭了蹭,朝着叶乐天抻手打招呼:“我叫聂浩然,我大哥经常提起..” 叶乐天压根没有正眼看聂浩然,直接回头朝我道:“没事就好,郎朗你继续叙旧吧,我和孙总在旁边房间聊几句这次合作的东西,有事你直接喊保安就行,这家洗浴的老板跟我是老关系。” 说罢话,他拦着孙总就朝大厅外面走去。 聂浩然尴尬的放下手,朝我问:“呵呵,他是一把手秘书家的公子叶乐天吧?” “嗯,这小子有点能量,你今天估计是留给他的印象不太好。”我点点脑袋道:“对啦,你刚才说,你想给手底下兄弟找点赚钱的买卖?” 聂浩然叹了口气说:“对啊,不跟你扒瞎,我现在手底下养了十多个小孩儿,人家口口声声喊我哥,我不能连口饱饭都不让他们吃吧?如果驼哥手底下有工程,我说啥不带干收账这一行的,整个崇市收账的现在都怕碰上刘祥飞,这家伙太生太猛。” 我脑子迅速转动几圈,拍了拍聂浩然的肩膀道:“晚上咱们电话联系吧,说不准我能帮你找点来快钱的活,目前八字还没一撇,等确定下来我给你打电话,听我的,赶紧把拿赵胖子的钱给他退回去,大飞要真干你,驼哥护不住。” “唉,我先领小哥几个去医院。”聂浩然满脸犯愁的点点脑袋,抬腿踢了一个马仔的屁股一脚臭骂:“别他妈装死了,麻溜跟我走,丢人丢到姥姥家,一个个还有脸叫唤。” 目送聂浩然一伙离去后,我深呼吸两口找到叶乐天和孙总所在的包间,笑呵呵的昂头问:“孙总,您之前说合作能给我提多少钱来着...” 316 涨价 很多时候我们不是真的有多仗义,只是实在没办法卑鄙。 就比如之前我个人特别鄙夷孙总这种诈骗的行径,但我突兀的发现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从他手里捞到钱,一切就变得合情又合理。 孙总甩了甩自己湿漉漉的大背头,爽朗的开口:“一万元里,你可以得到三百元的提成,礼放心..” “有兴趣了?”叶乐天同样笑眯眯的问我。 “我可以提条件不小叶?”我征求意见似的望向叶乐天,人前必须得摆出我是他马仔的模样,既算是给他涨脸,也是对我自己的一种保护。 叶乐天满意的点点脑袋道:“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孙总是干大买卖的人,不会在意太多细节。” “每一万块,我要五百!”我直视孙总开口。 “这..”孙总皱了皱眉毛,磕磕巴巴的说:“兄弟,这不合规矩,我在别的城市..” 我打断他的话,满脸挂笑的说:“你在别的城市什么样,我们都不清楚,全凭你一张嘴在说,兴许你给人提一千,告诉我们就二百也不是没可能的,既然是合作,肯定得有个讨价还价,对吧?” “这事儿我得跟总公司申请一下。”孙总嘬着厚厚的嘴唇说。 “没问题。”我有恃无恐的说:“孙总,我这么跟您说,我王朗在市里绝对算不上什么知名大混子,但我敢干很多大混子不敢干的事儿,大混子们功成名就,不在乎那点小钱,可我和我的兄弟们都还饿着呢,一事不烦二主的道理您比我懂,我赚不到钱不要紧,但我如果知道谁替我赚了这笔钱,您这次的展销活动肯定不会太平坦。” 叶乐天板着脸熊了我一句:“朗朗,你他妈要干啥!” 别看他嘴上好像是训我,其实眉眼间全都带着笑,在他看来,我这种态度才应该是合作最该有的。 “叶哥,我意思是..”我搓了搓双手装作要解释的模样。 “你意思个鸡八,滚出去!”叶乐天瞪着眼珠子,抓起个枕头就朝我砸了过来,我灰溜溜的关上门走了出去,站在门外贴着缝子听里面对话。 “孙总,我这个兄弟因为故意伤人蹲了两年牢刚出来,说话办事有点不过脑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我只是觉得抽五百太狠了,一万元钱,除去给公司上账的,我得一千你得一千,他再分五百,我手下那帮人能拿到的提成实在太有限了..” “孙总,我这么跟你说吧,您既然能找上我,总是说明已经全方位的打听过我的为人和实力,我能在市里玩的明白,靠的就是刚刚被我撵撵出去的那个兄弟..” 听到这儿,我笑呵呵的退回休息大厅,管服务员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轻飘飘的边喝茶边玩手机,叶乐天刚刚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是在捧我,当然也不排除,他想为自己争取到更大的利益,总的来说,他这个人比老温强很多,至少能给我带来真金白银的实惠。 一壶茶喝多一半,卢波波裹着条浴巾从楼下走上来,扒拉着脑袋上湿漉漉的头发,瓮声瓮气的嘟囔:“真特么带劲,我快半个月没洗澡了,刚才搓出来的泥儿得和二斤水泥。” 我笑骂一句:“你奶奶个哨子的,我特么让你来谈事,你跑底下搓澡去了?” “一张门票488,不搓澡都浪费呐。”卢波波半倚在我旁边的按摩床上问:“啥大买卖啊,电话里跟催命似的。” “诈骗..”我压低声音道。 听完我的话,卢波波立马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拒绝:“朗哥,这事儿咱说啥都不能干,不然祖宗十八代都肯定得被人骂遍,太特么丧良心了。” 见到卢波波的表现,说实话我打心里里高兴,甭管我们这帮人怎么混蛋,但至少做人的良知从未泯灭。 我笑了笑说:“咱不干,我找到帮手干了,咱们抽分成。” “谁呀?龙哥还是晨子?”卢波波皱着眉头嘟囔。 我捏着鼻子小声说:“聂浩然,驼哥手底下那个狠茬子,看看能不能把刘祥飞也拽上,这事儿让他俩人运作,咱就躲后面收钱。” 卢波波鼓着腮帮子嘀咕:“我还是觉得..” 我点点脑袋,说出他的心声:“我也觉得特别不合适,可话说回来,这事儿咱左右不了,叶乐天能站出来,总是说明他老子,以及后面一大票的官老爷都有份参与,这么庞大个利益捆绑体,你说会因为咱们拒绝就不存在吗?” “不会。”卢波波低头深思片刻后说:“咱们不干,别人也会干,与其让别人拿这钱混关系,踩咱们脑袋上,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我说出心里的打算:“我其实并不太看重这次的事儿,之所以接下来,一个是不想开罪了叶乐天,让人觉得咱好像给脸不要脸,再有也可以趁着这次机会拉一把聂浩然,我拉他,驼子肯定不会亏待我。” 卢波波会意的应承:“那倒是,齐叔一直交代跟驼子一系要保持好关系。” “对了,你不知道,刚才聂浩然跟刘祥飞在这儿干起来了...”我笑呵呵的跟卢波波八卦起来。 我俩闲扯的过程中,叶乐天和孙总有说有笑的从包间里走了出来,看架势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见到卢波波,叶乐天端着架子,只是随意点了点脑袋。 “叶少好,孙总吉祥。”卢波波很会唠嗑的起身凑了过去。 叶乐天表情严肃的看向我问:“郎朗,孙总大人大量,同意你刚才的要求了,不过你必须把事儿干明白了,有社会上的人闹事,你给我一律摆平,官方的麻烦,我会亲自处理,能不能做到?” “no什么玩意儿来着,牟得问题。”我立马像根弹簧似的绷直身子,朝着叶乐天、孙总比划了个米国大兵的军礼。 孙总笑呵呵摆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走吧,晚饭偶也安排好了,咱们几个一块再深入了解一下。” 叶乐天婉言谢绝:“晚饭就算了,老爷子这几天身体不好好,我得回去陪他吃饭,顺带提一嘴,你刚才的想法,没什么意外的话,咱们的事情就算定下来了,一个礼拜后,我让朗朗直接带人到新世纪广场给你站岗。” 孙总也没过分要求,我们几个就从洗浴门口分手了。 坐在叶乐天的车里,卢波波很有眼色的充当司机,我则懒散的倚在后座上朝着叶乐天问:“那老孙子答应给我提五百了?” “你要的有点急,刚才他差点就特么反悔了。”叶乐天白了我一眼出声。 我舔着嘴角冷笑:“吹牛逼,他敢反悔,我就敢祸祸他办不成这次展销会。” 叶乐天长舒一口气说:“不要小看这个孙大志,他们公司总部在苏浙一带还是很有实力的,一个靠诈骗起家的公司,你能信一年纯利润按亿元计算?每年他们公司给当地政府上的税换算成现金都得用卡车拉。” 我没羞没臊的捧起臭脚:“他就在上京有实力有个篮子用,来崇市还不是照样得看我大哥你的脸色办事嘛?你只要摇摇头,那老小子肯定就得哭鼻子。” 叶乐天白了我一眼笑骂:“拉倒吧,后面话别说了昂,你小子肯定没安好心眼。” “小叶,咱俩算不算兄弟?”我搓了搓脸色的干皮贱嗖嗖的问。 “分人分事儿。”叶乐天谨慎的打量我几眼道:“你到底想表达啥?” “这次的活,他没少给你份子钱吧?”我无耻的搂住他肩膀道:“我都听见啦,一万块钱,你提一千,刚才你俩从屋里捣鼓半天,他肯定又给你涨价了,你匀给我一百行不?” 叶乐天张开嘴巴就骂:“卧槽,你帮你介绍这么大一笔买卖,你丫不给我拿好处,还准备从我手里敲诈?” 我很没底线的把脑袋倚在叶乐天胸口耍贱:“谁让你牛逼呢,你不是我叶哥嘛,只要你一句话,让孙大志再给你添一百也是洒洒水,叶哥,兄弟最近真饿得慌,你帮衬帮衬我呗,实在不行,今晚上我是你的人啦...” 317 社会大学 看我贱不拉几的卖乖,叶乐天眨巴眼睛瞄向我,眸子里透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盯着我后背一阵发毛。 我摸了摸鼻梁干笑:“小叶,你不会真特么缺个暖床的面首吧?” “缺面首我也不带找你这样的。”叶乐天白了我一眼嘟囔:“朗朗,你跟我撂句实话,真的很想赚钱吗?” 我撇撇嘴说调侃:“你这话问的都赶不上我家波波放的屁有营养,你从大马路上随便薅个人问问他,想不想赚钱,答应都是肯定的。” 叶乐天挑动眉梢又问:“赚多少叫有钱?” 我脱口而出:“五百个..不对,起码得一千个..其实给我一亿我也不嫌弃..” 说着话,我自己莫名顿住了,是啊!我一直都极其渴望赚钱,但却真还没仔细想过究竟赚多少才叫赚。 天有多大,人的欲望就有多大。 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当你饿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个馒头,当你吃饱了,又希望有钱,当你有钱了,又希望拥有更多,人之所以总是不快乐,可能就是因为脚步总也撵不上欲望吧。 叶乐天眨巴两下眼睛问我:“孙大志这一把弄好了,至少能赚三四千个,你信不?” “信。”我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如果他不赚钱,你和你爸根本不带看上他的。” 叶乐天突然压低声音道:“这种买卖,说穿了你我都能干,从外地注册个保健品皮包公司,再找上几个销售精英,挂上牌子就能开撸,所以你有啥想法没?” 我惊愕的问:“把他踢出局?咱们换汤不换药的自己整?” “好主意。”叶乐天龇牙笑道:“到时候你我五五开,不就都特么有钱了嘛。” 前面开车卢波波不合时宜的插嘴:“叶哥,骗老头老太太的棺材本,这事儿太丧良心,听我一句劝,搞不好会被天打五雷轰滴。” 叶乐天理直气壮的开口:“想赚钱就得踏着自己的良知前行,你看看那些成功的商业大鳄,金融巨子们,哪个成名以前少干过偷鸡摸狗的损事儿了,只不过他们成功了,所以曾经的那点脏事都变成了励志,我在国外读的书,看过听过太多太多这样的案例。” 我低头沉思半晌后,摇了摇脑袋道:“我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妥,如果咱骗的是富人,我没啥心理障碍,毕竟他们有钱,不在乎损失那九牛一毛,可骗的全是那帮拿命攒了半辈子血汗钱的老人,我真心做不来。” 叶乐天嗤之以鼻的轻笑:“你这就属于典型的当婊子还像立块贞节牌坊,骗富人,富人为啥富?就是因为脑回路要比大部分人快,你自己寻思能骗得过么?不信你去骗骗孙马克,骗骗驼子,看看他们能上套不。” 我嘴角上扬轻笑:“那不一定,很快孙大志不就是富人了嘛。” “哦?”叶乐天眨巴眼睛迷惑的望向我:“你啥意思?” 我伸了个懒腰反问:“与其费劲巴巴的自己组织局子,雇什么精英卖假药,还不如直接宰他这头大肥鱼,这事儿如果咱们运作的好,其实并不难,崇市是咱的主场,整几个外地的诈骗犯叫事嘛?” 叶乐天瞪了我一眼警告:“别瞎扯淡,我跟你说过孙大志背后的公司在江浙一带很有能力,他不是一个人,那老狗背后还有一整座分工明确的大型诈骗公司,保不齐有什么通天的背景。” 我若有所指的我坏笑:“再有背景,他们能杠的过政f还是敢袭击巡捕局?你自己都说了,这把他整好了,弄三四千个没问题,这么大一笔款子,你不眼红?就算你不眼红,巡捕局、工商的同志们难道也不眼红?” 叶乐天抿着嘴角说:“他找我,就是为了避免这类麻烦。” 我脸上的笑容更甚,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那也得是你有能力的情况下,如果连你自己都折了,拿啥给他保驾护航,小叶,你看这样行不..” 听完我的话,叶乐天迟疑了好半晌,指着我笑骂道:“你狗日的做事不光有脑子,而且还阴狠,最主要的是嘴巴太能忽悠了,三言两句就把老子忽悠成给你打工的马仔了。” 我笑嘻嘻的嘟囔:“你要这么唠嗑,往后咱可不能当姘头处了啊?” 叶乐天捏着自己的下巴颏沉思几秒缓缓开口:“这创意有搞头,不过我回去得跟老爷子还有几个叔叔商量一下,这次的合作,本身就是借助他们的力量,最晚明天我给你个准确答复。” “那就坐等叶总给我成为千万富翁的机会喽。”我点燃一支烟,趁机在裤腿上抹了抹掌心里细汗,刚刚跟叶乐天聊这些的时候,我也是提心吊胆,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他直接给我踢出局。 叶乐天没理我,朝着卢波波出声:“波波,把车停在市政府门口就行。” 几分钟后,我们在市政府门口分手,我和卢波波拦了台出租车径直返回酒吧街,路上我给聂浩然和刘祥飞分别去了个电话,约他们晚上到温婷的酒吧碰面。 酒吧原先的招牌已经拆掉,江静雅从魔都高薪聘请来的石开程正带着自己的小团队在酒吧里比比划划的商量如何改造,看到我们进来,石开程乐呵呵的打了声招呼:“朗总好。” 我笑着摆摆手道:“快别这么喊,我心虚,总感觉你像是要从我兜里骗钱似的,往后叫我朗朗就行。” 石开程摸了摸胖乎乎的脸蛋说:“行,朗朗啊,我们计划在这块做一个西欧风格的酒台,再把大厅改成美式的那种跳板,现在的年轻人不光追求灯光、音响的刺激,对于夜场的舒适度其实也很讲究,昨晚上我观察了这条街上的其他夜场,发现很少有人在意这块的建设。” 卢波波叼着烟卷打断他:“夜场玩的不是主要就是个氛围嘛,高质量的姑娘,高规格的服务,别的地方享受不到的大爷待遇,就能保证客流满满,你整的再花里胡哨,店里姑娘都跟猪八戒他二姨似的,照样没人来捧场。” 石开程皱了皱眉头,眼中划过一抹不满,但仍旧很有职业素养的笑着说:“哥们,你说的是低廉的嗨店,真正的顶尖夜场,其实还是要靠..” “兄dei,你跟我说,你弄的跟五星级总统套似的,预计怎么消费?”卢波波涨红着脸辩解:“知道大排档生意为啥一直比酒店火爆吗?一是因为大排档迎合市井口味,可以喧哗,可以随地吐痰,二是因为它亲民,吃的不紧张也不心疼。” 石开程张了张嘴巴,没有马上吭声,而是示意卢波波继续说。 卢波波吐了口烟圈道:“干夜场其实一个道理,大城市是啥样我不太清楚昂,但在咱这么这种小地方,混夜场基本上都是兜里没几个骚钱还想装个逼的,你要真照着贵族的模式走,我打赌,场子肯定黄!” 我靠了靠卢波波的胳膊开口:“你别特么瞎指挥,人家程子是专业的。” 这家店说到底终究还是人家温婷的,如果卢波波三言两句再把石开程给气跑了,到时候我不好跟江静雅交代,江静雅也不好跟温婷解释。 石开程摆摆手,面色诚恳的说:“朗朗,这哥们说的确实有道理,我忽略了本地的真实消费能力,这点是致命的,幸亏他提醒。” “至于你说打造一个顶尖的夜场,我其实也挺赞成的,但肯定不能是在酒吧街。”卢波波舔了舔嘴皮道:“知道为啥不程哥?” “环境因素。”石开程像个小学生似的低声问。 “宾果!”卢波波翘起大拇指道:“这条街好多年前消费就是这样的,你突兀的弄起来一家高标准的场子,玩客们心里不痛快不会买账,周边的同行心里也一样不会舒坦,搞不好还得联合打压咱,想看那样的店,就得看咱朗总啥时候能赚到钱。” 我白了他一眼笑骂:“滚犊子,我没钱。” “有道理,波哥说的确实有道理..”石开程摸了摸脑门上的细汗,掏出笔和纸唰唰记录下来,随即朝着卢波波问:“波哥,你是哪所商学院毕业的?” “我啊?”卢波波憨笑着指了指自己道:“社会大学,我其实狗屁不通,就是在老家时候经常跟在几个哥哥的屁股后面玩,见过不少..” “你老家不特么山沟沟里的嘛?”我侧头扫视卢波波一眼臭骂:“咋地?现在夜店连锁店都开到你们村了?” “说的好像我就不能去城里晃悠晃悠似的。”卢波波干咳两声转移话题:“朗哥,你晚上约聂浩然和刘祥飞来咱家店啊?他俩不能再干起来吧...” 318 言归于好 我也挺犯愁的挠了挠后脑勺苦笑道:“不好说,这俩人都是属煤气罐得,不用旁人点,自己就能炸。” 至于卢波波心里那点小九九,我更是看透没说透,谁心里还没点不愿意跟人分享的往事,我们在一块混的是将来,不是过往,所以只要他不想说,我肯定都不会逼他。 石开程拿着笔和本凑过来,笑呵呵的说:“波哥,你刚才关于大排档和酒店那段比喻,能不能再跟我重说一遍,我觉得这都是难得的经验。” 一看自己有机会装大师,卢波波装逼不嫌累的吧唧嘴说:“这算个屁经验,我跟你说哈,我在老家的时候,曾经去过一家造型很别致的小店,知道啥叫网红店不...” 我不耐烦的指了指旁边说:“你俩去那边桌上探讨去,别打断我思路。” 约摸二十多分钟左右,一身黑色打扮的聂浩然从外面走进来,朝着我挥了挥胳膊打招呼:“咋找了这么家还没开业的店啊?” 我笑呵呵的介绍:“好朋友的店,我投了点小股,预计过两天开业,到时候记得带上兄弟们来捧场哈。” 聂浩然惊愕的张大嘴巴:“诶卧槽,你这发展速度也太特么快了吧?这才几天没见面,实体店都给整出来了?” 我没羞没臊的拍了拍自己脑门坏笑:“天生的王者都长我这样,看着没?这叫天生的帝王额骨。” 聂浩然逗趣似得笑道:“是是是,你是帝王骨头,那帝王哥,今天喊微臣过来有啥指示?” “你那几个兄弟咋样了?”我轻声问道。 聂浩然叹口气说:“没啥大事儿,休息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不过说实话朗哥,这事儿刘祥飞是真一点脸没给我留,算了,反正往后我不会跟他再打照面,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 “浩然,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事儿你办的属实不地道。”我平心静气的说:“你扪心自问,大飞到底给你留没留情分?” 聂浩然自觉理亏的揉了揉鼻子苦笑:“现在说那些还有啥用,反正我已经把雇主的钱都还了。” 正说话的时候,门口的玻璃门被推开,刘祥飞双手插兜走了进来,看到聂浩然坐在我旁边,他皱了皱眉头又掉头走了出去。 “飞子!”我赶忙招了招手吆喝,刘祥飞压根没搭理我,反而速度更快的往出退,我慌忙撵了出去。 酒吧门口停着一台崭新的黑色本田crv,连车牌都没有挂,刘祥飞半个身子钻进车里,几秒钟后他从车里拿出个牛皮纸的大信封,抻手递给我:“大哥,你待会儿替我转交给浩然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歪着脑袋看向他问:“啥意思啊飞哥?我现在跟你说话也都不好使。” 刘祥飞摇了摇脑袋出声:“跟那个没关系,我就是觉得怪尴尬得,毕竟下午刚吵吵完,他肯定也不乐意看我。” “不打架的兄弟不叫兄弟,打完架就分手的兄弟也不是兄弟。”我一把拽住他胳膊劝阻:“刚才浩然在屋里还跟我说今天的事儿他做的不对。” 卢波波也跟了出来,笑呵呵的掏出烟盒递上去一支帮腔:“飞哥,牙齿还经常磕嘴唇呢,打打闹闹才叫真兄弟。” “这事儿...”刘祥飞顿时陷入犹豫。 “走吧走吧,进入喝两杯,一笑泯恩仇。”我顺势挎住他的胳膊,连拉带拽的薅进酒吧:“我跟朋友刚盘下来的店,你帮着提提建议。” 回到店里,卢波波从酒水台里拎出来几瓶之前酒吧剩下的洋酒猜桌上,挤眉弄眼的打圆场:“你们喝着,我出去整几个硬菜,谁也不带走的昂。” 说罢话,他侧头看向石开程招呼:“程子,你们也都还没吃吧?走,咱俩一块出去溜达溜达,我顺带再跟你讲讲上京那些网红夜店的秘史。” “你们先回酒店吧。”程子很有眼力劲的打发走自己的几个伙伴,乐呵呵的跟卢波波一块朝店外面走去。 很快店里就剩下我们仨人,聂浩然和刘祥飞谁也没吱声,聂浩然叼着烟卷看向门口,刘祥飞则低着脑袋打量自己的鞋面。 我抽了抽鼻子瞄向他俩问:“啥意思,这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节奏啊?” 刘祥飞深呼吸一口气,举起刚刚给我的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聂浩然道:“浩然,这是赵胖子该给你的那部分抽成,我替你拿回来了,今天在洗浴中心,我确实冲动了,不好意思哈。” 聂浩然的脸色不再似刚才那么硬邦邦,叹了口气说:“我也不对,说话确实有点过,飞哥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有必要跟你解释清楚,几个兄弟动手确实不是我授意的,我就算再混蛋,也肯定不带跟自家兄弟动手得。”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刘祥飞摆摆手,深呼吸一口气道:“咱们有一说一,我拿钱给你是因为咱们的关系,但要账的活是我赖以为生的工作,下次如果咱们再碰上,我肯定还是不会留情面,讨账这行吃的就是一口硬气。” 聂浩然摇了摇脑袋干笑:“不会再碰上了,收账公司我已经抵出去了,我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幸亏今天碰上的是你,如果换成别人,呵呵。” 刘祥飞沉吟片刻后说:“那回头我帮你找点别的来钱的活,最近刚认识个老板是搞物流的,他手底下缺几个硬茬子帮押车。” 看着俩人言归于好,我会心的笑了,拍了拍手道:“话不聊不透,情越聚越深,既然皆大欢喜了,我跟你们说点能见到现金的买卖...” 几分钟后,我将叶乐天和孙大志找我合作的“项目”跟他俩详细说了一遍,听完我的话,刘祥飞没有表现出任何感兴趣的表情,聂浩然倒是挺亢奋的问:“一万块钱咱能分三百?照你说的那家伙三五天卖个三四千万不成问题,等等我拿计算机算算哈...” “百八十万左右。”刘祥飞轻飘飘的回答,同时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微笑说:“也没多少啊,咱们仨平分的话,也才三十来万。” 聂浩然夸张的张大嘴巴惊呼:“这个才字很有灵性,咱啥家庭啊飞哥?家里有矿是咋滴,三十多万都看不在眼里?” 刘祥飞直不楞瞪得点点脑袋:“说实话,我确实不太看中这点钱,今晚上我接了一笔外地的欠账,全要回来的话,估计也有百八十万,这次的事儿我就不掺和了,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们给我打电话就ok。” 他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知道拐弯,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一般人很难接受他的脾气,所以别看他在市里最近混的挺出名,但始终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牛逼!”我和聂浩然一齐朝着他翘起大拇指。 “咳咳咳,浩然,我有个事得麻烦你。”刘祥飞面皮泛红,吞吞吐吐的说:“能不能把今天下午跟我动手的那几个兄弟借给我用几天,我这次要出趟远门,一个人稍微有点吃力。” “多大点事儿,我让他们过来一趟。”聂浩然大大咧咧的掏出手机。 刘祥飞摆摆手微笑说:“不用,把他们手机号给我,我自己过去一趟吧,下午闹得有点不愉快,晚上我们出去吃口饭,互相熟悉一下。” 几分钟后,我和聂浩然送刘祥飞出门。 刘祥飞站在crv车跟前,朝我俩摆摆手,看着剃着板正卡尺头的他,我心里涌过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感觉,尽管他整个人的模样没有太大改变,但是却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刘祥飞钻进车里,朝我们笑着摆摆手:“本来想着明天我过生日,大家一块喝一场的,等我从外地回来,咱们不醉不休哈。” “稳妥。” “自己多注意点。” 我和聂浩然一齐朝他摆手道别,与此同时卢波波和石开程拎着一大堆吃的回来,卢波波面色复杂的看向我低声道:“朗哥,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319 再见也是物是人非 瞅卢波波一脸神神叨叨的模样,我好笑的逗趣他:“谁呀?难不成你碰上玉皇大帝啦?” 卢波波压低声音道:“不跟你扯淡,我碰上侯瘸子啦。” “侯瘸子?临县那个?”我的眼珠子瞬间瞪圆。 卢波波点点脑袋道:“可不呗,老瘪三现在都混成街头艺人了,拎把破二胡搁酒吧街前面的大广场上卖艺呢,你要是不相信,待会我可以领你看看去。” 我顿了顿半晌没说出来话,对于侯瘸子,我心情其实老复杂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狗坷垃,我当初不会跑路到市里,如果我不跑路来市里,也不会拥有现在的改变,归根到底我和他算不得朋友,不说我心里咋想的,他肯定就对我恨之入骨。 他的腿是我嘣瘸的,如果没有我动手,事情不会闹大,他手底下内个叫张鹏的反骨仔也不可能趁机推到他上位,说穿了,我们都是被张鹏给坑的,但我俩之间又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杵在我旁边的聂浩然瓮声瓮气的问道:“侯瘸子是谁呀?” 卢波波冷笑着说:“一个老篮子,当初在临县时候逼的朗哥几乎走投无路!” “操,那就削他呗!”聂浩然掏出手机摆弄了几下后,朝着我道:“咱们看看去啊?” 我点点脑袋,沉寂几秒钟后开口:“看看去。” 距离酒吧街不到几百米外有一处规模还算挺大的喷泉广场。 此时广场上人头攒头,不计其数的男女老少在广场上遛弯散步,不远处还有一帮子规模庞大的广场舞大妈正随着音乐节奏“舞动青春”,街边簇拥着很多摆地摊的小商贩,距离广场正中西的喷泉池方向此时围满了人,一曲宛转悠扬的二胡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就那边!”卢波波带着我们几个指向喷泉方向。 我深呼吸一口气,径直走了过去,挤到人群最前面,我看到喷泉池前面的台阶上,坐着个穿件麻布半袖,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中年人半闭着眼睛,抑扬顿挫的拉拽着琴弓,一首充满沧桑的我《女儿情》透过两根琴弦在空气中散播。 即便中年的模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他,正是侯瘸子,那个曾经在临县搞风搅雨的风云大哥,不知道为啥,此刻我看到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憎恨,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同情。 一曲拉罢,周边的人全都木然的昂着脖子观望,我率先拍手高喝:“好!” “好!”卢波波和聂浩然也配合我的跟着拍手鼓掌。 人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带头起哄,马上就会被附和,随着我们仨的叫好,周边围聚的人也纷纷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侯瘸子仰头朝我这个方向瞄了一眼,当跟我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的脸上明显出现一抹慌乱,手里的琴弓不自觉掉在地上,龇着一口大黄牙惊愕的盯着我打量。 我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扯着嗓门笑问:“大叔,能点曲不?” 侯瘸子迟疑几秒后问:“你想听什么?” “来首凉凉呗!”卢波波双手抱在胸前,扯着公鸭子嗓门怪腔怪调的吼:“就是内个,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 “哈哈哈..”旁边看热闹的人顿时全都被卢波波给逗笑了。 侯瘸子咳嗽两声呢喃:“抱歉,我只会拉老曲子。” “来首赛马吧。”我笑了笑,朝着卢波波努嘴道:“别让大叔白劳动。” “给点小费呗?”卢波波嗤之以鼻的撇撇嘴,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票,放到侯瘸子前面的一个小铝盆里,意有所指的吧唧嘴:“这人呐,活着其实挺特么没乐趣的,一辈子都在为了这张纸服务,甭管你是什么社会大哥还是贩夫走卒,兜里没银子,狗都看不起,我说的对不对老叔?” “呵呵,对..”侯瘸子表情窘迫的抽了抽鼻子,声音沙哑低头感谢:“谢谢小哥们的捧场。” 卢波波抬起胳膊重重拍了拍侯瘸子的肩膀道:“好好拉,拉完说不定我们待会请你吃大餐。” 几秒钟后,侯瘸子搭弓上弦,一曲萧瑟的《赛马》缓缓发出。 我完全像是个不相干的看客一般盯盯的注视着侯瘸子,几个月没见,这家伙好似一下子苍老很多,我没记错的话,他的岁数顶多也就跟齐叔差不多,三十七八,不超过四十岁。 可现在他却好像活脱脱老了一大圈,额头上全是很深的褶子,整个人瘦了起码不下十多斤,皮肤又黑有糙,一对本来虎虎生威的眼眸此刻看不到任何戾气,完全就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本该欢快活泼的赛马曲愣是被他拉出一抹日暮西山的味道,听着人心里就怪不得劲的。 一曲作罢,侯瘸子坐在台阶上,朝着四周围观的人们连连抱拳出声:“今天就到这里了吧,感谢父老乡亲们的厚爱,明天咱们再见..明天可能我不会出摊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侯瘸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完事开始低头收拾自己的二胡和一些器具,周边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我抽了抽鼻子,直接走到他跟前,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递给他一支烟微笑道:“世界好小。” 侯瘸子怔了一怔,接过烟苦笑说:“我多希望世界能大点,我在市里躲了这么久,没被巡捕抓到,却被你给碰到了,这就是命,我欺负了你爸半辈子,结果被你报应了。” “呵呵,后悔不?”我眨巴两下眼睛问他。 他将二胡塞进一个用麻布袋做成的小包里,咬着烟卷沉思良久后,摇摇脑袋说:“没什么可后悔的,社会这碗饭,你想比别人吃得饱,手就一定得比别人黑,如果非说有什么后悔的事,我其实最应该在你初现峥嵘的时候,就直接把你废掉。” 我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很好奇的问他:“二胡的旋律为什么总是那么独一无二,不管奏什么曲子都带着一股悲锵?” 侯瘸子楞了一下干笑:“二胡只有两根弦,彼此相依为命。” “那你活的其实比二胡还悲凉。”我捏了捏鼻头笑道。 侯瘸子咬着烟嘴猛地停下手头上的动作,好半晌后点点脑袋:“嗯。” 我眨巴两下眼睛问他:“想过报仇吗?把属于你的拿回来。” 侯瘸子咧开嘴角,龇着一口焦黄的门牙笑了笑说:“两个月前想过,一个月前开始迷茫,现在已经完全接受。” “那就后会无期吧。”我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钞票放在他面前的铝盆里,朝他摆摆手道:“崇市呆的还是挺危险,想办法去外地生活吧,你岁数也没多大,重新开始,干什么都比过去强,真心话。” “你不打算把我交给巡捕?”侯瘸子满脸不可思议的望向我。 我歪着脑袋笑了笑说:“把你交给巡捕对我又没啥好处,再说了,你现在的状态也很难再对我构成威胁了,我何必多此一举。” 侯瘸子从兜里重新掏出二胡,朝着我道:“我再给你拉一曲吧。” “洗耳恭听。”我朝他点点脑袋。 接着他开始重新搭上琴弓,昂着脑袋念了一首定场诗:“唇齿相依两根弦,马尾做弓旋上巅。青丝已白霜染鬓,一曲忠肠半世间。” 随即他开始闭上眼睛慢慢拉奏,我没有听完他的曲子,直接带上卢波波和聂浩然转身走人。 卢波波搂着我肩膀道:“朗哥,你这心属实有点善,这么个老棒槌不揍他,还给他拿钱花?” 我吸了吸鼻子说:“我得感谢他,如果没有他逼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跳多高,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对我没有任何威胁,与其当个恶人把他送进监狱,还不如留他一命,让临县的张鹏时刻生活在恐惧中,张鹏活的不快乐,皇上和晨子就轻松。” “还是你鬼..”卢波波龇牙笑道,刚说完话,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眼竟是叶乐天的手机号,我迷惑的接了起来:“什么事儿小叶?” 电话那头的叶乐天压低声音说:“我这会儿在丛台区的豪客酒店,你来一趟,我在大厅等你..” 320 层出不穷的精神病 听到叶乐天充满命令的语调,我稍微有些抵触的没有作声。 “朗朗?”电话那边的叶乐天提高嗓门又喊了我一句。 我强压着邪火说:“行,知道了。” “快鸡八点吧,我这头已经火烧眉毛了。”叶乐天粗鄙的骂了一句。 放下电话,我吐了口唾沫,冷哼:“这逼现在真拿我当家将使唤了。” “我跟你一块溜达一趟?”卢波波笑了笑是活。 我朝着聂浩然眨巴两下眼睛:“走呗,都去吧,顺带坐坐我然总的大吉普。” 不知道是因为最近跟孙马克拼的有点累挺,还是我本身的性格使然,我现在越来越反感被人当刀使唤,尤其还是那些我认为不如我的人。 “再调侃我,跟你翻脸了昂。”聂浩然不乐意的撇撇嘴,他今天来的时候,开了一台4x4的老款切诺基,甭管啥年份的,反正开出去特别代派。 坐进聂浩然的车里,我笑呵呵的问:“车里有家伙式没?听叶大少的意思,待会过去可能得跟人干仗。” 聂浩然脚踩油门,侧头回答:“后备箱扔了几把砍刀,需要我喊几个兄弟过去不?” 我轻飘飘的笑道:“不用,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掉头跑,没必要当成自己事儿办。” 聂浩然翻了翻白眼出声:“你真鸡贼,一边赚着人家的钱,一边还不想给人出力。” 我吐了口浊气说:“我跟他是合作,谈不上谁替谁打工,我帮他也是拿他当朋友看,他要是总给我摆出老板的架势,我肯定不带惯着的。” 坐在后排的卢波波猛不丁接起电话:“啥事啊乐子?行..待会我问问朗朗吧。” 几秒钟后,卢波波放下手机朝我道:“乐子说,小雅今天过生日,问咱们待会去不去?” 我烦躁的骂了一句:“她咋天天特么过生日呐?” 卢波波嘬着嘴角道:“我哪知道,反正乐子说都等咱们呢,你要是不去就是打他脸。” 我拍了拍脑门笑骂:“看见啥叫胳膊肘往外拐没?这犊子还没跟温婷咋样呢,现在就开始糊弄咱们了,往后你要是搞对象,高低不能找咱认识的女滴。” “我只对含含姐情有独钟。”卢波波眼中闪着小星星贱笑。 听到陈姝含的名字,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想起王影,沉吸口气,侧头看向车窗外,卢波波也自觉说错话了,从后面拍了拍我肩膀道:“其实吧,我感觉你和小影完全就是误会,前天我俩还聊天来着,她问我,你最近咋样。” “你怎么说的?”我立马打了鸡血似的问。 “我能咋说,肯定是替你博取可怜呗,我说你现在天天无精打采,一喝多就哭着要找她,她没吱声,我觉得她肯定还是关心你的。”卢波波拿出手机递给我道:“你看看我俩的聊天记录。” 我刚接过他的手机,我自己手机又响了,还是叶乐天打过来的,刚按下接听键,叶乐天已经开始破口大骂:“操,生孩子都鸡八没你费劲,能不能来了?” 我皱着眉头反问:“喝多少啊?不会跟我好好对话是不?” 叶乐天微微一顿,语调瞬间降下来:“哥们,你快点吧,我真快坚持不住了,麻痹的,市委宣传部主任家的小子溜大了,跟我各种摆逼,我想走,还拦着不让走。” 我耐着性子问:“我们待会过去办到啥程度?” 叶乐天叹了口气说:“拽开他就行,我俩都认识,等这逼清醒以后就啥事都没有了,你速度快点昂,我倒不是怕挨揍,主要不乐意从这儿跟他继续墨迹下去。” “对方喊人没?”我压了压嗓子问。 叶乐天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说:“好像是喊了吧,没啥事,他狗鸡八不认识,充其量喊几个网吧里溜缝子的那种小混混,我们这会儿都在酒店大厅里呢,你们过来以后,直接把我拽走就行。” 我烦躁的说:“知道了,往后这种破事别找我,你们都是一个级别的,咋骂咋吵没问题,我一个边缘小马仔,把谁招惹了,都够喝一壶。” 挂断电话,我催促聂浩然:“速度再快点。” 聂浩然没正经的打趣我:“我朗哥现在从鸡妈妈直接变身成保姆妈妈了,这种小逼崽子都不干的活就接。” “再哔哔,真削你!”我抬手朝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本身我没寻思是多大事儿,所以去的时候谁也没喊,估摸着我们仨应该就能把事儿平了,结果我没想到,意外往往就是在这种你以为不可能的时候发生了。 来到叶乐天说的“豪客酒店”,酒店的门口已经停了四五辆面包车,台阶上,大厅的走道里堵了不少十八九岁的社会小哥,一个个叼着烟,一副甩屌敢日天的狠茬子模样,见到我们仨从车上下来,还有俩小孩儿故意堵住门口。 大厅里传来一阵撒酒疯似的叫骂声,时不时还能听到瓶子摔在地上“噼啪”响。 我带头往里走,朝着堵在门口的两个小伙微笑道:“来,兄弟,往旁边让让..” 一个剃着平头,鼻孔上扎着鼻环似的青年梗着脖颈推了我一下撇撇嘴说:“里面办事呢,等会再进去吧。” “办啥事?琵琶精要娶唐长老啊?”聂浩然瞪着眼珠子,胳膊往旁边一胡抡,直接支开那小子,我们仨甩开大步就往里跑,别看我嘴上说的狠,但对于叶乐天还是比较关心的,倒不是我俩关系有多铁,主要他现在是我的财神爷,得罪不起。 “草泥马,你们要干啥!”被聂浩然一肘子怼开的小孩儿,从后面直接一把薅住叶乐天的衣裳,扯着嗓门嚎叫:“都过来,有人给我闹事!” 门口和走廊里的四五个小青年立马丢掉嘴里的烟,呼呼啦啦将我们给包围起来。 聂浩然抻手一把抓住小伙的衣领揪到自己面前,直接从腰后摸出一把大卡簧顶在他锁骨上厉喝:“嚎你麻痹嚎,我打你,你有脾气啊!” 看这帮家伙的岁数比我还小,甚至还有好几个套校服的,我也没太当成一回事,冲着卢波波说:“你跟浩然先从这儿盯着,我进去看看啥情况!” 刚跑进大厅里,我就有点傻眼,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两手握着一把关公用的那种偃月刀,正跟唱大戏似的从大厅里“锵锵锵”来回摆着各种造型。 旁边两个一人多高的装饰花瓶让砸碎,满地全是玻璃茬子,那小伙光着脚丫,脚上被扎的血肉模糊,走一步,地上就是一个血脚印,竟然浑然不觉,一瞅这架势,绝对是溜迷糊了。 叶乐天还有几个青年跟藏猫猫似的躲在沙发背后,避搡着那个光着膀子拎偃月刀的小伙,那小子也不知道是真迷糊还是装迷糊,舞着手里将近两米多长的大关刀瞎劈瞎砍,大厅里电视、鱼缸啥都都被他干碎了。 “啥事啊小叶?”我冲着叶乐天摆摆手吆喝。 叶乐天躲在沙发后面朝着我嚷:“诶卧槽,你可算来了,这逼要疯,非说自己是二爷下凡,要把我们几个全都斩了祭军旗。” “你是何方妖孽?”那小伙猛不丁注意上我,两眼珠子微微往上一挑,攥着关刀就朝我走了过来。 我赶忙往后躲闪:“二哥,我是你三弟啊?你忘了?” 边说话我边朝着叶乐天他们摆摆手,示意赶快往出走,拎着关刀的青年迷茫的眨巴两下眼睛,随即哈哈大笑:“果然是我三弟,三弟,大哥可好?” “大哥在楼上等你呢,你赶紧过去吧。”我指了指电梯口朝着他挤眉弄眼的说。 那小子刚转过去脑袋,酒店门口传来一阵“踏踏”的脚步声,紧跟着就看到十多个膀大腰圆的青年冲了进来,带头的一个家伙扯着嗓门就喊:“李哥,谁给你尥蹶子啊...” 321 腿好了啊君哥? 刚刚被我忽悠的准备上楼去找“大哥”的小伙听到那身咋喝,迷茫的转过来脑袋。 十多个黑衣黑裤的壮硕小伙快步跑到拎偃月刀的青年跟前,带队的家伙扬起一张鞋拔子大脸瓮声瓮气的问:“李哥,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不是说有人给你闹事嘛?要码一下社会排面?” “码什么排面?”青年“咣”的一声将关刀杵在大理石地砖上,疯癫的眼神好似恢复清明,随即扭头看向还站在沙发背后的叶乐天和另外几个家伙的脸上。 看自己朋友好像清醒了,叶乐天长舒一口气道:“李明,差不多得了昂,都是好朋友,说好了一块出来放松放松,你咋每次一溜完就特么变身呐?” 被称作“李明”的青年眨巴两下眼珠子,一把将手里的偃月刀扔到旁边,指着自己潺潺冒血的脚底板咒骂:“麻痹得,都怪你,我说我不玩,非特么让我玩,诶卧槽..我这脚丫子咋回事,怎么全是血?” 溜冰溜大了的人很奇怪,有的需要一两天才能缓过劲儿,诸如齐叔手下的六子那种,不把自己和旁人折腾到精疲力尽不算完,有的嗨一会儿自己就能清醒,我们面前的这个李明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叶乐天摸了摸脑门上的汗珠子吐了口唾沫笑骂:“操,你这话说的真丧良心,老子让你整两口得了,你像是过瘾似的非对着冰壶呼噜呼噜吹个没完,你要这么唠嗑,往后咱还是别在一块聚了,王朗咱们走吧。” 站在李明旁边那个带队的小伙,很没眼力劲的豁着一口大黄牙问:“李哥,还干不干了?” 李明抬手就是一巴掌掴在小伙的脑门上咒骂:“干你麻痹干,这里面哪个你能惹得起?跟我说话的是第一秘书家的公子叶乐天,穿花格衬衫那个是地税二把手的少爷,内个穿短裤的是法院院长的小儿子,操,还不赶紧扶老子上医院。” 我一看就是场纨绔子弟之间的闹剧,也长舒一口气没太当成一回事,跟在叶乐天往酒吧外面走,刚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卢波波的一声咆哮,赶忙蹿了出去。 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刚才试图阻拦我们的那个鼻子上打着环的小孩儿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卢波波和聂浩然一人拎把片刀正围在那小孩儿身边抬腿猛踹,跟小孩儿一起的另外几个青年全都躲的远远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走过去问:“咋回事啊?” “这逼养的拿卡簧攮我。”卢波波抬起自己左胳膊,我看到他小臂上被剐出来条食指来长,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滴滴答答的往外渗血。 “他是谁的人啊?”我侧头看向叶乐天问。 叶乐天瞟了一眼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小孩儿说:“不知道,估计是李明那个二百五喊的吧,咱先走吧,待会我给你拿点钱,领着兄弟先去医院看看。” 我招呼聂浩然带着卢波波先去医院,我则和叶乐天一块钻进他的车里,本身我寻思也不算啥大事儿,所以我根本没往深处去想,坐在车里不住的埋怨叶乐天:“小叶你说你,也特么二十好几的人了,咱能不能干点正常人干的事儿啊?” 叶乐天苦笑着叹了口气道:“能不能不哔哔了,本身我就寻思约几个关系不错的哥们出来放松一下,顺带聊聊孙大志那个事儿,也不知道谁嘴欠把李明那个傻屌给喊过来了,真特么点背。” “你去哪啊?”我侧头问他。 叶乐天看了眼腕表说:“送我去酒吧街旁边的大连海鲜城吧,找孙大志继续聊聊,对了,明早上他就开始安排人在新世纪广场那边正式给人体检啥的,你记得带人过去看看。” “早上几点?”我皱了皱眉头问。 叶乐天低声回答:“四点多开始,你六点左右领人过去就行,第一天多带点人,既是个面子工程,还能管孙大志要点早餐费,就当给底下兄弟谋福利了。” 我咧嘴笑道:“行。” 正说话的时候,叶乐天兜里的手机响了,他迷惑的扫视一眼屏幕,随即“喂”一声接了起来:“啥事啊宝叔?啊..我刚才是在豪客酒店来着,颅内出血?行,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叶乐天的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我轻声问他:“怎么了?” 叶乐天烦躁的拨动手机里的联系人回答:“刚才你兄弟打的那个小孩儿被送到医院了,颅内出血,治安大队的给我打的电话,这会儿小孩儿家里正从医院闹呢,操,运气背到家了简直。” “这事儿..”我舔了舔嘴皮。 叶乐天很仗义的说:“你别管了,我喊你们过去帮忙的,总不能让你们负责吧?待会我联系一下我在医院的同学,想办法给他开个有病史的诊断证明,完事带上孙大志去医院转悠一圈。” “带他去干嘛?”我眨巴眼睛问。 叶乐天理直气壮的笑道:“总得有个冤大头帮着出这笔赔偿款吧?孙大志不是傻子,我只要把他带到医院,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你告诉你那俩兄弟最近别上丛台区瞎晃悠就啥事没有。” 我假惺惺的叹气:“唉,事情整的,怪不好意思得。” “别装犊子了,路边停车,你回去准备明早上的事儿吧。”叶乐天笑骂我一句,指了指路口,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哥们,你今天上班没有?我有个事儿想求你帮帮忙,刚才我俩朋友不小心给人打坏事了..” 我跟他摆摆手,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我朝嘱咐:“明天早上千万别迟到。” 我点点脑袋,拦下一台出租车就往酒吧街返回,路上给卢波波去了个电话,把刚才的事儿简单跟他聊了一通,约会了会酒吧见面。 关系这东西就像是一张巨大的渔网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我们的生活,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关系到位的人总比无权无势的人活的要滋润。 老话说得好,衙门的大门向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其实就是这么个理儿,如果放在以前,我们把人打坏事,第一选择肯定是跑路,但自从跟叶乐天混到一起,好像这类麻烦就彻底消失不见。 回到酒吧街,我才想起来孟胜乐之前打电话说,江静雅过生日,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为了面子上好看,我还是从街口的糕点坊给她定了个蛋糕。 推开门走进店里,卢波波和聂浩然已经先我一步回来,正端着酒杯和人聊天,除了他俩以外,大厅里还有七八个男男女女,除了温婷、孟胜乐和石开程以外,其他人都是生面孔。 今晚上的主角江静雅坐在正当中,白色的套裙白皮鞋,头发高高盘成个丸子头,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屋内空气不流通,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宛如一朵碧波荡漾中的白莲,皎洁朴素,光彩照人。 我把蛋糕放在桌上,朝着江静雅笑呵呵的打招呼:“唷,生日快乐啊大美女。” 温婷眨巴着灵动的大眼睛掩嘴坏笑:“朗哥,你这礼物也太随意了吧,就一块蛋糕啊?” 我随口胡诌:“别小看这块蛋糕,采用新西兰进口牛奶,外加巴黎最时尚的创意大师精心设计而成的,我跟你说,为了订蛋糕,我光是国际长途电话就打了不下二十个,且吃且珍惜吧。” 江静雅笑嘻嘻的打趣:“你这口才不去说相声真可惜了。” 我抓起卢波波的酒杯,朝着江静雅干杯:“生日快乐吧,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不准备给我唱个生日歌嘛。”江静雅轻抿一口杯壁,小脸更加娇艳。 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极其不和谐的男声:“啧啧啧,喝着呢?” 我们一帮人齐齐回头望过去,看到一个披着黑色风衣,剃着短发的魁梧青年推门走了进来,青年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瞧清楚来人长相后,孟胜乐皱了皱眉头起身冷笑:“腿好了啊君哥?” 站在江君身后的一个小伙横着脸粗鄙的臭骂:“草泥马,你跟谁对话呢!” 我嗤之以鼻的冷笑两声,直接掏出手机贴在耳边:“喂,110吗?有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冲进我家里不知道要干嘛,我在酒吧街中段,没有招牌,店在正在装修,您马上派人过来吧...” 322 活动开始 挂断电话后,我吸了吸鼻子朝着江君挑眉轻笑。 “真特么废物!”江君身后的一个马仔龇牙吐了口焦黄的黏痰。 我点点脑袋抱拳道:“嗯呐呗,我可怂了,上次让人揍得跪在车里愣是没敢露头。” 江君棱着眉头狞笑:“王朗,想在这条街上混饭吃...” “哥,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你说啥我根本听不懂,什么混不混的。”我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 江君被我噎了一下,随即朝身后两个小伙摆摆手准备离开:“呵呵,你会懂的,到时候别哭就行。” “走了啊?有空常来玩哈。”我昂头朝他喊:“那谁,走的时候,记得把刚刚吐出来的狗屎一并带走。” “你说什么?”江君胸口剧烈起伏。 孙马克手下的所谓的“四小金刚”里,我交代打的最多的就是他,最不怵的也是他,这篮子看起来耀武扬威好像挺像回事,实际上怕死的劲头都快赶上癌症患者了。 “年纪轻轻就这么耳背,真心疼你。”我舔了舔嘴角,装腔作势的把手探到后腰,瞟了眼刚刚往店门外吐痰的那个马仔,随即又看向江君冷笑:“你信不信上次把你吓哭的那个兄弟这会儿在洗手间呢。” 江君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我相信他一定记得上次被刘祥飞吓得瑟瑟发抖的画面。 江君冷哼一声,推门就快速走了出去,步伐显得凌乱且急促。 “牛逼朗哥。”孟胜乐朝着我翘起大拇指。 “喝酒吧。”我苦笑一声举起酒杯,别看我刚才表现的好像挺张狂,其实内心苦涩的一逼,江君找上门,绝对不是啥好兆头,说明孙马克已经处理完老猪的事儿,把目光定在了我们身上,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温婷眨动好看的桃花眼问我:“王朗,咱们酒吧你准备起什么名字?” 卢波波低声建议:“叫88酒吧呗,吉利还好记。” “那还不如叫86酒吧,又发又顺。”孟胜乐也加入了起名的行列中。 老早以前记得有次跟齐叔闲聊,他跟我说过,混社会的人其实最不喜欢的就是8和6这个数字,前者横看活脱脱就是一副手铐的简笔画,后者谐音流和溜,没干就开溜,绝对不是啥好兆头。 相反,大部分老辈儿社会人都格外钟情于1和7,1代表棍,简单说就是立棍,也有人讲是红棍的意思,比如《古惑仔》里没做铜区扛把子时候的陈浩南,就属于红棍,饱含着一股霸气,7是崛起的意思,寓意一种憧憬。 我眨巴两下眼睛开口:“叫1号码头吧,就是告诉酒吧街的这帮大佬们,咱们要在这块起码头立棍!” 石开程第一个应承:“这名字不错,而且还有点连锁店的意思,明天我就安排人做招牌。” 看江静雅坐在旁边不言不语,孟胜乐赶忙转移话题:“名字的事儿就照朗哥说的整,接下来的主题是喝酒哈,把咱老寿星都给冷落了,今晚上可就罪过喽。” 我们一帮人喝立马举杯换盏的热闹起来,喝到一半,卢波波借口上厕所就偷偷溜了,我知道他是惦记静姐店里的事儿,现在店里的生意趋于稳定,大涛、小涛又从老家喊了几个小兄弟过来帮忙,基本上可以照应,但卢波波心细,基本上每天都会亲自走一遍账。 又喝了一个多钟头,快要散场的时候,我送聂浩然出门,低声叮嘱他:“然总,明天早上六点半喊上你的部队,咱们在新世界广场上碰头。” 聂浩然今晚上没少喝,眼神都有些直楞了,打着酒嗝,风牛马不相及的嘟囔:“朗哥,我以前开过早餐摊,后来倒闭了,你信不?” “因为啥倒的?”我笑呵呵的问。 “实在特么起不来。”聂浩然拍了拍后脑勺苦笑。 我翻了翻白眼说:“那你自己品呗,如果连赚钱都得人逼着干,我明天干脆直接从老家喊点兄弟过来。” “妥了,明早上请好吧。”聂浩然搓了搓脸颊道:“对啦,咱这事儿我需要跟我大哥说一嘴不?” 我笑呵呵的吱声:“随你便,反正我没打算给驼哥分钱。” 打发走聂浩然,店里的人基本上不剩下几个,就我、孟胜乐、温婷和江静雅,还有一个已经喝吐了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石开程。 孟胜乐亢奋的问我:“咋整?继续找地方嗨一会儿还是各回各家?” “你们嗨去吧,我最近一段时间都得早起。”我实话实说的朝他们仨摆摆手道:“玩的开心点哈,乐子你真得注意点身体,再有瘾也不能天天整,瞅你小脸这两天都有点脱相了。” 孟胜乐贱嗖嗖的揽住温婷的小蛮腰坏笑:“你懂个屁,子弹不突突在自家的靶场那才叫浪费,是不是啊亲爱哒?” “滚尼玛哒,臭牛氓..”温婷俏脸一红,在孟胜乐腰上拧了一把,羞答答的走回酒吧里。 自打跟温婷好上以后,孟胜乐基本上算是废了,白天晚上的围着温婷转,我现在想找他,都得通过温婷联系,要不然这家伙全天都属于隐身的状态。 “一块呗,这么早你回去也睡不着。”江静雅低声邀请我。 我一点不夸张的说:“我现在老缺觉了,属于沾枕头就能打呼噜的状态。” 江静雅脸上划过一抹失落,随即点点脑袋说:“那行吧,你自己路上慢点,喝酒就不要开车了。” “说的我好像有车开似的。”我打了个哈欠,掉头朝街口走去。 站在街边等出租车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喝醉酒的青年蹲在路边“哇哇”的呕吐,一个女孩手足无措的蹲在旁边,又是递水,又是帮忙拍打青年的后背,关切之情一览无余,突兀想起来一个月前,有次我喝多,王影穿着一套人偶服递给我水时候的画面。 我由衷的感慨:“真好。” 我正出神的时候,身后突兀传来江静雅的声音:“王朗,你还没走呢?” 我朝她笑了笑问:“等台出租车就走,你没去玩啊?” 江静雅无奈的我耸了耸肩膀说:“他俩改变主意了,要回家睡觉,我跟个电灯泡似的杵在旁边不合适,就闪人了呗,你如果没事的话,送我回家可以吗?对了,看你喜欢穿白衬衫,我今天逛街的时候..” 说话的过程中,一辆出租车停在我们旁边,我笑呵呵的替她拽开车门道:“我真有事儿,喏..车来了,你先坐,我再等等。” 江静雅皱着眉头,口气幽怨的说:“王朗,其实你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我昨天和杨晨已经摊开了,我们俩以后就做好朋友。” 我逃也似的坐进出租车里,朝着她摆摆手微笑说:“你俩的事儿,我不方便多插话,你要是不着急走的话,我就先走了昂。” “你..你..算了,晚安!”江静雅面皮泛红,欲言又止的朝我摆了摆手。 “安!”我升起车窗玻璃,示意出租车司机马上出发。 走出去老远后,我看到江静雅还呆滞的站在刚刚的路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我捏了捏鼻头自言自语的嘟囔:“心软是病,不能坑了自己,还害人家。” 我明白江静雅话里的意思,但是在我还没有办法彻底遗忘王影之前,我不打算再开始新的恋情,况且我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谈情说爱。 回到小区我例行公事的到车棚处跟黑哥报了声道。 一夜无话,第二天不到四点半我就从床上爬起来,跟黑哥一块绕着附近的公园慢跑,练习他教给我的“蝴蝶步”,因为今早上还有事儿,黑哥也没太过给我加大训练强度。 练到六点多,我俩一块吃了顿早饭,我就启程去了“新世纪广场”。 本以为这个点,广场上应该没什么人,结果等到赶到的时候,眼珠子都瞪圆了,偌大的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脑袋,几乎全是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粗略扫视一眼至少得有五六百号人,而且还不断有人加入。 广场正中心摆了一横排的桌椅,三四十个穿着白大褂,貌似“医生”的家伙正帮着老头老太太们,量血压、测血脂,一块巨大的广告牌立在广场上,上书:来自宝岛的关怀,安康制药联手崇市老年人关爱组织大型赠药活动。 我正伸直脖子观望的时候,身后传来孙大志标志性的台湾腔:“哦哟,老弟你可算来了,你们的人呢?” 回头看过去,见到孙大志套着一袭白大褂,脸上捂着口罩正朝我笑盈盈的说:“宣传效果灰常不错,这才只是第一天,相信一个礼拜之后,人数至少是现在的十几倍,对了,刚才有几个小流氓跑过来找麻烦,我没有睬他..” “挺专业哈。”我龇牙笑了笑:“我的人待会就到,你别急哈。” 这时候,一台银灰色的面包车“吱”的一声停在广场旁边,打车里跳下来八九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一个剃着瓢头的青年梗着脖颈问:“哪个是负责人啊?谁允许你们在这边搞活动的...” 323 雷厉风行的浩然 见到几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孙大志立马将口罩拽到脸上,躲在我身后,使劲咳嗽了两声。 我摸了摸鼻梁,硬着头皮朝对方迎了上去:“啥事啊大哥?” 带头那个剃瓢头的中年,不耐烦的开骂:“啥事个鸡八,知道新世界广场是谁罩着不?” 我装傻充愣的干笑:“这地方不是城管局说了算嘛?我们占地费都交清了昂,不信我给你看发票。” 瓢头瞪着眼珠子,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你给城管交的是占地费,我们收的是清洁费,你们准备搞几天活动呐?” 这年头谁要说国内还有收保护费的,那纯碎是港产电影看多了,或者是碰上野生傻缺了。 千禧年之后,人人懂法,像我爸的那个年代,兴许还有人真直不楞登的喊着收保护费,现在别说保护费,你敢毫无原因的拿板砖拍人一个窟窿,小康家庭直接能给你讹成困难户,所以混子圈也在与时俱进。 某些头脑灵光的大混子会注册一些清洁公司或者家政公司,巧取豪夺似的拿下商业街之类的空地,完事巧取豪夺的管那些在商业街上做买卖的小生意人收“清洁费”或者“管理费”。 这个钱一般不会太多,而且他们也确实会安排专人打扫卫生,所以大部分小买卖人都不会拒绝,之前叶乐天就给我透过底,新世界广场一带的清洁公司归一个叫“四狗”的大混子手下的家政公司管理。 我笑着问:“一天多少钱呐大哥?” “大个鸡八!一天五千,现金还是网上转账昂?”瓢头特别招人膈应,甭管我说什么,他张嘴就骂咧,说罢话还异常专业的的从车里掏出两个印着“二维码”的牌牌。 “吱!” 这时候两台没挂牌的枣红色面包车缓缓停到路边,接着聂浩然手里攥着瓶矿泉水,从面包车上蹦下来,朝我摆摆手打招呼:“不好意思昂朗哥,来晚了,我大哥非特么让我帮忙装两车猪肉。” 瓢头中年斜楞眼睛扫视我冷哼:“喊人是吧?” 聂浩然一点不带惯着,直接上去就故意拿肩膀头撞了他胸脯一下咒骂:“喊你麻痹喊,你算干啥的?” “草泥马得!” “磕他..” 跟瓢头一块来的四五个中年,一股脑就朝聂浩然围了过去。 聂浩然抬腿照着瓢头的裤裆就是一脚,侧头朝着两台“枣红色”的面包车方向怒喝:“全部给我剁趴下,出了事儿我负责!” “呼啦..” “呼啦..” 两台面包车的车门被拽开,紧跟着十多个衣装整齐的年轻小伙,直接从车里蹿了出来,十多人清一水的圆寸头,黑色运动服,脚上蹬着白色的运动鞋,人手拎把冒着寒光的西瓜刀,潮水一般冲着五六个中年涌动过去。 在社会上混,不怕那种声名显赫的大哥大,也不怕牛逼哄哄的老光棍,怕就怕二十出头,刚刚出道的生慌子,尤其还是一群听到有钱赚就眼红的那种。 随着聂浩然的一声厉喝,十多个小青年直接亢奋了,手里的西瓜刀就跟挂上档的电风扇似的照着五六个中年“咔咔”猛剁,起初那几个中年还能仗着自己膀大腰圆还上一两下手,到后来发现越还手,被收拾的越狠,瓢头第一个掉头开始跑,剩下的几个家伙也没犹豫,跟在后面全蹿了。 打群架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一个势头,时间如果拿捏对了,事儿就好办的很,两帮人眼瞅着要掐起来,谁第一个先动手,那他这方士气肯定就要高很多。 所以没有任何意外,聂浩然带来的这帮小青年硬生生把几个中年给吃死了,眼瞅五六个中年一瘸一拐的逃离,聂浩然甩了甩手腕,朝着十多头狼崽子出声:“别撵了,都上车,还回刚才跟我碰面的地方,有人会安排你们的。” 很快两台面包车风驰电掣的离去,一切宛如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聂浩然拨拉两下后脑勺,朝我笑盈盈的问:“朗哥,事情办得有排面没?” 我笑了笑问:“待会巡捕来了,你知道咋说吧?” “都不是初哥,这点事儿我还能摆弄不明白嘛。”聂浩然大大咧咧的拍了拍胸脯。 站在我身后的孙大志瞅着满地扎眼的红血,脸色不太好的问我:“朗老弟,不会出什么意外吧?咱们做生意是求和的,实在不行待会我跟财务商量一下,给他们拿几万块钱的清洁费吧。” 我龇牙笑道:“孙总,你找我的目的就是避免骚扰和防止意外,我既然敢接下来这个盘口就肯定能负责到底,你赶紧回去安抚一下你的消费者们,这边有事儿我扛着。” 刚刚的斗殴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的同样毫无征兆,从开干到对方跑散,总共也就两三分钟的事儿,不过却引起广场上不少排队等着“检查身体”的老头老太太们注意,不少老人甚至直接拎着自己的东西走了,这年头不摊上事就叫占便宜。 “行,那介个事情交给礼们搞定。”孙大志摸了摸脑门上的汗渍,快步转身,走出去几步远后,像是想起来一般,从兜里掏出一小沓钞票递给我,脸上带笑的说:“请几个小兄弟吃早点。” 我没有任何客套,直接接过钱,看厚度估计也就三四千块。 直至孙大志走远,我掉头把钱给了聂浩然,笑了笑说:“先拿着当零花,剩下的费用,咱们等事后一块算。” 聂浩然很快来事的数出来十张塞到我裤兜里,笑呵呵的说:“别嫌少昂,我大哥经常教我,吃水不忘挖井人。” “操,尽特么整事儿。”我笑着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拨通叶乐天的电话,很快叶乐天迷迷瞪瞪的接了起来:“广场上有情况啊?” 我简洁的介绍了下这边情况:“嗯,应该是四狗的人来收钱了,我兄弟刚拎刀全撵走,可能砍伤一两个。” 叶乐天笑呵呵的说:“留个会说的站在原地等巡捕,广场治安大队的负责人我都提前打过招呼的,官方我搞定,社会上的事儿你处理,只要不死人,什么都不叫事儿。” “叶总霸气。”我笑呵呵的拍了记马屁。 放下手机,聂浩然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支问:“没啥事吧?” “逼事儿没有,负责这边治安的跟咱们后台老板是好哥们。”我搂住他肩膀道:“不过在广场上混饭吃的四狗那头恐怕不太好对付。” “有招想去,没招让他死去。”聂浩然吐了口唾沫冷笑:“昨晚上我特意跟我大哥打听过,这个四狗说白了就是个老盲流子,有个妹夫是巡捕局技术科的文职,年轻时候在市里混过一阵子,那帮有头有脸的大哥基本上都眼熟,但跟谁关系都不咋地。” 说话的过程,一台巡逻车响着警报开过来,两个胖乎乎的巡捕迈着四方步下车,昂着脑袋扫视一眼四周,随即朝我俩走了过来。 “关系不是都打理好了嘛?那我过去坦白从宽了昂。”聂浩然叼着烟卷,笑呵呵的朝两个巡捕走过去:“同志,我报案,刚才有一伙黑涩会要抢劫我..” 很快聂浩然就被带上了巡逻车,我则随便找了个空地坐下,报警电话应该是对方打的,既然他们已经报警,那今天肯定不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我寻思一个人呆着怪无聊,就给卢波波打了个电话,喊过来唠会闲嗑。 看着不少头发花白,手里还拎着菜篮子的老头老太太排队做检查,我心里头稍微有点不是滋味,暗暗叹了口气嘀咕:“这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受骗。” 从接下这个活开始,我的心情就一直处于种极其复杂的状态中,一方面良知拷问我特别希望没有老人上当,另一方面野心作祟,我又极其渴望能从孙大志手里多赚到点钱。 观察了十多分钟,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号码,感觉似曾相识,我疑惑着接了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王朗是吧,我是金太阳公司安保部的经理高苍宇,一周前咱们见过面。” “啊?”我一拍后脑勺,赶忙应承:“啥事啊高哥?” 高苍宇语调平和的问:“昨天你们三个就应该来公司述职的,为什么没过来?” 我咳嗽两声道:“不好意思啊高哥,我们几个这两天在外地,下午过去行不?” 对方没有跟我客套,直接道:“尽量赶在两点之前,我跟你们简单说下公司的规章制度,程总可能也会过来..” 我手机还没放下,一台黑色的“雅阁”轿车停在路边,一个瘦削病态、头发油腻稀疏如枯草,满脸全是雀斑的中年夹着包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其中有一个竟是刚刚被聂浩然砍跑的那个瓢头,狗日的动作还挺利索,一会儿没见着,脑门上就裹了条白纱布,仨人迈着流氓步径直朝广场正当中走去。 “我这一天天忙的都快赶上地球球长喽。”我深呼吸一口气,苦笑着站起来,冲三个中年走了过去... 324 社会经 距离那三个中年还有四五米的左右的时候,我提高嗓门喊:“四狗哥..” 其实我压根不认识什么四狗五狗,只不过看到那个瓢头一脸奴才相的跟在瘦巴巴的中年身后,感觉他应该身份不一般,所以才报着试试看的念头喊了一嗓子。 听到我的喊叫,仨中年全都停下脚步,那位长的跟白血病人似的中年眯着一双老鼠眼上下打量我几下,口气轻浮的问:“你哪位?” 我佝偻着腰杆笑呵呵的说:“四狗哥,我就是个篮子,您喊我小朗就行。” 瓢头恶狠狠的指着我叫骂:“大哥,刚才就这个逼崽子喊的人。” 说着话,狗日的就跟得了狂犬病似的要往我跟前扑。 “闭嘴,还不嫌丢人是吧,让个小孩儿把你吓得满街乱窜。”中年瞪了眼自己马仔,后者马上老老实实的站稳,随即中年又豁着一口白牙瞄向我说:“我也不难为你,你跟谁玩的?我直接叫你家大人过来聊聊。” 我指了指自己面颊轻笑:“我啊?我自己能给自己做主,您要实在感觉我分量不够跟您对话,也可以找西北城的齐恒或者南郊的驼子,我跟他俩关系都处的不错。” 混社会论资排辈,已经是八九十年代的事儿了,现在从社会上玩闹,斗的就是钞票,讲的是关系,拼的是谁出事儿有本事不进监狱,你从外面混的再耀武扬威,只要进趟监狱,出来基本上就是傻逼。 “哦?”中年眨巴两下眼睛,不点大的老鼠眼再次从我身上巡视几秒钟后,随即开口:“你叫王朗吧?听说最近在市里挺火的。” 我从兜里掏出烟盒,笑盈盈的凑过去:“瞎混呗,反正跟四狗哥肯定比不了,狗哥您看这样行不?这块的清洁费您给我个台阶就不收了,等活动搞完了,我给您包个大红包,亲自送到府上。” 瓢头摸了摸脑门上的傻逼,一肘子怼我胸口上咒骂:“你要你麻痹的台阶,毛都没长齐的小逼崽子。” “呵呵。”我踉跄的往后倒退两步,拍了拍胸口,看向四狗问:“这意思是谈不拢呗狗哥?” “给齐恒或许驼子打个电话吧。”四狗棱着眼珠子看向我道:“不然今天的事儿没法善了。” 我掏出手机按下齐叔的号码,朝着他笑呵呵的点头道:“多大点事儿,我开免提,您听着昂。” 很快电话通了,还没等我开口,齐叔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听起来很是虚弱的问:“什么事情?” 我打开免提,满脸堆笑的看了眼站在对面的四狗,冲着手机道:“叔,我有个朋友最近几天在新世纪广场搞个促销活动,我跟这边开清洁公司的四狗哥发生点小矛盾,对方要跟我家大人谈谈。” “四狗是谁呀?我不认识!”齐叔顿了顿,直接道:“你告诉他,我没工夫跟他谈,让你朋友,该搞活动的搞活动,谁要是给他闹事,就是不给我脸,不给我脸,不用他找我,我会主动去找他!” 说罢话,齐叔霸气十足的挂断了手机。 我似笑非笑的望向四狗:“咳咳,狗哥您看这事儿弄的,要不我再给驼子去个电话?” “行,那就别谈了。”四狗的瘦脸突兀一红,尴尬的点点脑袋道:“草特么得,孙马克想在我广场上弄展销会都得经过我点头,齐恒现在混大了,行,那咱们走着瞧吧。” 话没说完,四狗带着两个中年掉头就走,脚步略显狼狈。 其实我心里再清楚不过,这货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呢,不是我替孙马克吹牛逼,在崇市这一亩三分地上,估计也就曾经的王者,现在的金太阳公司能多少让他吃点瘪,其他人都白扯,包括齐叔和驼子。 目送仨加起来都的一百三四十岁的老盲流子离去,我嗤之以鼻的吐了口唾沫。 混子这行跟别的职业不同,不管你是江湖大哥还是社会小辈儿,想要立足,那就必须得有血性和魄力,只不过这两样的东西,会随着时间和地位的改变,慢慢发生改变,几年前的四狗兴许算个人物,但现在他肯定啥都不是,仅仅依靠曾经闯出来的名声混口温饱罢了。 当然这也是混子们的悲哀,这行可不存在什么敬老爱幼,对手不会管你多大岁数,只要你失去拎起片刀跟人搏命的勇气,那基本上就算彻底退休,所以大部分玩社会的,晚年的下场都比较凄凉。 打发走广场上昔日的“霸主”,我也算彻底放下心来,笑呵呵的找了个凉快的树荫,点燃一支烟,观望着人声鼎沸的广场,埋头琢磨着下午到金太阳当保安的事儿。 实事求是的说,我原本想去当保安,是打算借助金太阳程志远的名号,压制住孙马克,可最近几件事完全撞在一块,我起初的那点小心思又发生了转变。 几分钟后,齐叔又给我打过来电话,张嘴就问:“四狗走了没?” “走了,看着挺不服气的。”我笑呵呵的说。 “不服气他也不敢有脾气,刚才我让驼子特意给他去了个电话,简单安抚一下,我唱黑脸,驼子唱白脸,四狗这会儿绝对懵逼。”齐叔嗓音干哑的说。 我心领神会的说:“你俩这是集体帮我打名号哈。” 齐叔长舒一口气道:“朗朗啊,在社会上玩,你得明白,办三分事儿,装七分逼的道理,学会借势你会觉得路容易走很多,名声这玩意儿是人们拿嘴传出来的,谁都看不见具体是咋回事,但切记,你得会用,名声只能让你装逼,但绝对不能防弹,挨一刀子,你照样还得冒血。” 撂下手机,我静心慢慢品着齐叔刚才的“社会经”。 没多会儿,卢波波满头大汉的跑过来,丢给我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嘟囔:“你丫就是见不得我一点好,昨晚上我跟静姐拢账,四点半才躺下,梦都还没完整做一个,又被你给拉起来了。” 我笑嘻嘻的问:“能者多劳嘛,对了,店里最近生意咋样?” 卢波波歪头想了想后回答:“挺稳定的,现在邯山区的野鸡店基本上都跟咱们有合作,每天晚上平均能有三万左右的水钱,咱卡上除去你之前搞到的一百八十多个,还有不到六十个,反正照这个趋势发展,年底以前,哥几个一人分二三十个绝对没问题。” “来钱的速度还是有点慢。”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说:“那天晚上我简单计算了一下,光是酒吧街一晚上能给孙马克带来的利益不下十几万,这只是一晚上,你说再加上别的收入,狗日的一年能赚多少?” “这事儿不能急,得稳当点。”卢波波轻声安慰我:“你别看他赚那么多钱,实际真正揣自己兜里的才有多少,手底下那么多张嘴得养活,上面各种关系要打点,他姐夫不得再抽走一多半?咱们不一样,小姐这块,无非就是给扫黄队的上上供。” 我拍了拍脑门苦笑:“唉,我答应我儿子,过年送他辆奥迪车开,还说帮着他镶两颗纯金的大板牙,不快点赚钱,过年时候他又得骂我吹牛逼。” 卢波波捅咕我胳膊两下问:“想龙哥和晨子了啊?” 我吐了口浊气说:“嗯呐,因为江静雅的事儿,晨子现在都不接我电话,信息从来不回我,我前两天跟皇上视频,媚儿站在后面一个劲儿的朝我竖中指,骂我白眼狼,我现在真跟过街老鼠似的。” 卢波波斜眼嘟囔:“你就是纯粹给自己找累受,这些玩意儿明明都可以解释的清楚,你自己装清高硬挺着,赖谁呀?晨子和龙哥虽然嘴上骂你,但实际上啥事都没少干,前几天你家老爷子闪着腰了,他俩连夜背着老爷子上医院。” 我愕然的问:“老头儿闪着腰了?” 卢波波拍了拍大腿说:“你这儿子当的是真特么省心,抽空给老爷子打个电话,费不了多少电,算了不跟你扯了,我回趟静姐店里,差不多该分红了,咱俩怎么也好说,乐子、伟康、大涛、小涛、刘洋和阿义那份必须得给人拿出来,上个月就没给人,大家出来混是图钱,谁也不是为了找刺激。” 我想了想后开口:“再加两个人的名额,大鹏出来了,疯子那份也不能少。” “放心,我都记着呢。”卢波波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朝我挥手道别。 他最让我舒服的地方就是什么都明白,但从来不会主动问,很多事情明明看的特别透,但总是人云亦云的装糊涂。 卢波波走后没多会儿,孟胜乐就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帮着他去给大鹏送饭,他今天要带着温婷给温婷她爸烧二七。 我寻思广场上反正也没啥事,欣然应允,往广场外走的时候,我正好又碰上了四狗手下的那个瓢头,瓢头恨恨的瞪了我一眼没吱声,神色匆忙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我也懒得搭理他,拦了台出租车,照着孟胜乐给我的地址道:“天府路上的品悦小区...” 325 波波失踪了 孟胜乐给大鹏租的房子在汽车站附近,到地方以后,我先从周边的小饭馆给他要了几个小菜,完事又从超市搬了一箱子白酒和二斤玉溪的散装烟叶子。 大鹏的喜好跟当下很多年轻人不太一样,他爱喝高度酒,爱抽自己卷出来的草烟。 到地方以后,我拿脚“咣咣”踹了几下防盗门。 门“吱嘎”一下开了,没想到竟然是本该躲在外省的姜林替我开的门,姜林赤裸着上半身,就穿条大红色的四角裤衩,朝我眨巴两下眼睛打招呼:“老板亲自来送饭啊?” “你怎么..”我皱了皱眉头,随即看了眼左右道:“算了,先进屋再说。” 二室一厅的小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子臭袜子和不知道什么东西腐烂的混合味道,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我女人正慢条斯理的往身上套短裙,地上还扔着几团明显用过的卫生纸。 那女人扭头看了我一眼,轻飘飘的撇嘴说:“提前说好昂,再玩还得加钱。” “加个毛线,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大鹏光着膀子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同样也就穿了一条大裤衩子,看清楚是我后,他脸色微微一尬,干笑着说:“你咋跑过来了。” “来的不是时候呗?”我挑动眉梢朝着他冷笑。 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把住的地方让其他人知道,没想到这货不光把姜林喊过来了,竟然还整过来个站街女,我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 大鹏搓了搓两手干涩的解释:“朗..咳咳,那啥大哥,你放心,她是周边县城的,我从网上喊的。” “赶紧打发走。”我拧着眉头呵斥。 姜林赶忙从搭在沙发上裤子兜里掏出几张大票塞给那女人,摆摆手道:“赶紧走吧,车费饭费都给你算里面了。” “有需要再打电话哦老板。”最起码不下三十岁的站街女,简单整理一下头发后,风情万种的朝着姜林飞了个媚眼,随即摇着水桶似的老粗腰开门离去。 “操,让说你点啥好?”我把饭和白酒放在茶几上,朝着大鹏恨恨的骂了一句:“不知道自己现在啥身份昂?万一让孙马克逮着,你说你有几个脑袋?” 姜林一屁股崴在沙发上,叼着烟卷笑呵呵的说:“逮着就磕他呗,怕个鸡毛。” “嗯,你牛逼,你天下第一。”我斜楞眼睛瞟了瞟姜林冷笑:“林哥,你这事儿办的是不是有点不地道啊?费用我都给你算清楚了,咱们也说好一拍两散,你这是啥意思?” 大鹏摸了摸鼻头干笑:“朗朗,林子是我喊过来的,我寻思这么大房子一个人住着也没意思。” 可能是怕大鹏难堪,姜林也赶忙接茬:“兄弟你放心,出事儿我肯定不带牵连大鹏的,而且我不白住你,有啥事你喊我,我能办肯定办,你要实在感觉我从这儿呆着不合适,我马上就走人。” 我指了指桌上的吃食道:“算了,吃饭吧,稍微忍忍,别再喊乱七八糟的人过来了,行不鹏哥?鹏爷,算我拜托你了。” “行,我不乱来了。”大鹏憨厚的抓了抓后脑勺道:“一块吃点吧?”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估计孙大志那边的活动也做完了,寻思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给大鹏好好聊会天,也没客套直接坐下,点燃一支烟道:“这两天,我说不准得用你俩再去办件事儿。” “啥事儿?”大鹏拧开一瓶白酒,喝水似的扬脖“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问。 我从茶几地上摸出个纸杯,倒上半杯酒说:“找个机会把江君也给废掉,前几天废了老猪,孙马克那边好像不痛不痒的,昨晚上又盯上我了,被他盯着,我就很难干自己想干的事儿。” 姜林夹了一筷子芹菜,嘴里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说:“要我说,不用那么麻烦,直接灭了孙马克,这事儿不就轻松了嘛。” 我没好气的撇嘴道:“那我得跟你两一块跑路,孙马克他姐夫没倒台以前,这逼就是崇市的土皇帝,对了林哥,你老板的事儿摆弄的咋样了?” 姜林看了眼大鹏,随即苦笑说:“他呀?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了,喝醉酒非跟人赌石,输的裤衩子都得管人借,我喊他来内陆暂时休息一阵子,说啥不肯,等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我老板岁数也不大,跟你应该能玩到一块。” 我好奇的问他:“林哥,你过去一直在云南那边混来着?具体属于干啥的?” 姜林笑呵呵的解释:“云南少,缅地多一点,偶尔也去老挝、柬埔寨,我那个行当怎么形容呢,知道赌石吧?我老板从缅地那边的矿场弄出来原石,完事贩卖给个人,说起来挺复杂,做起来简单,我这文化程度也不好跟你形容,等你有机会,我领你看看去。” 我们仨随意聊着天,不知不觉总就被这俩“酒桶”级的狠人跟灌多了,一直喝到半下午,我实在扛不住了,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完全把下午要到金太阳述职的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再一睁开眼睛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外面天色完全黯淡。 姜林和大鹏正坐在旁边无聊的玩纸牌。 我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朝着他俩嘟囔:“以后说啥不带跟你们一块喝酒了,一个个都是酒仙。” 大鹏边抠脚丫子边朝我努嘴:“你手机响了好半天,我也不敢替你接,你赶紧看看有啥事没有。” 我拿出来手机瞟了一眼,看到不下三十多个未接电话,叶乐天打了几个,金太阳的那个高苍宇打了几个,剩下的全是静姐打过来的,我跟静姐很少打电话,因为店里的事儿大部分都是卢波波在负责,她既然打到我这里,极有可能是疯子有啥话要带给我,想到这儿,我马上给她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静姐焦急的问我:“朗朗,波波跟你在一起没有?” 我一头雾水的说:“没有啊,他不是半晌午就回店里了吗?” 静姐低声道:“中午我给他打电话时候,他说马上到,结果我等了一天都没回来,打他电话也没人接,他说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我不以为然的说:“他能出啥事,估计是跑哪浪去了吧,我给他打个电话看看。” 挂掉电话,我拨通卢波波的手机号,电话“嘟嘟嘟”响了好半天,那头愣是没人接,我赶忙找到他微信,弹开视频,结果那头仍旧没人接听,我一下子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卢波波办事向来有分寸,从来不会让我们操心,难不成他也喝多了? 我不死心的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仍旧没人接,这下子我坐不住了,拔腿就打算出门,屁股刚离开沙发,我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迅速接了起来:“谁呀?” “王朗是吧?我是四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森冷的男声。 我不耐烦的问道:“有啥事啊?” 电话那头的人凝声低喝:“占新世纪广场的事儿必须有个交代,否则出什么事情后果你自负。” 听到他这话,我一下子想起来今天准备来给大鹏送饭时候,我曾经无意间碰上他手下的那个秃瓢,火气一下子蹿了起来:“草泥马,我兄弟是不是在你手上!” 四狗骂骂咧咧的呵斥:“什么兄弟?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问你,清洁费能不能给?” “给,你在哪呢?我这会儿过去给你送钱去!”我咬牙切齿的冷笑。 “新世纪广场旁边的百合鲜花店,别说我没提醒你,来的时候最好一个人,否则的话..” “否你麻痹得则”不等他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回头朝着姜林和大鹏道:“拎上东西,跟我出去办点事儿...” 326 开砸 几分钟后,我和大鹏、姜林一块从租的房子出来,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是分开走的,坐在出租车里,我心急如焚的拨动着手机,寻思半晌后,最终给叶乐天去个电话。 叶乐天深闺怨妇似的埋怨:“你一天咋那么忙腻?下午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找你一趟都得靠缘分,擦!” “我想办四狗!”我直不楞登的开口。 “啊?”电话那边的叶乐天微微一怔,随即又问:“办到什么程度。” 我压低声音说:“反正不会弄死,这狗日的抓了我兄弟,我得立棍竖威。” 叶乐天沉默几秒钟后说:“事能办,但必须注意分寸,咱们是求财,不能做的太过,尤其别整的太血腥,四狗那种老盲流子混的不咋地,但人脉圈很广,弄的太过分,容易惹麻烦。” 我轻声应和:“行,知道了!” 挂断通话后,我又拨通了苏伟康的号码。 说老实话,我这次是真动怒了,在外面混饭吃,你揍我,我打你,再正常不过,因为这是大家的谋生方式,甭管输赢都无可厚非,但背地里抓人威胁,这事儿办的就未免太损篮子了。 原本我以为诸如四狗这种的老牌流氓头子,应该比我们这些小年轻人更讲江湖道义,谁知道他特么玩的更脏更埋汰。 没多会儿,我先一步来到四狗口中的“百合鲜花店”,距离十多米远,我盯盯的注视着鲜花店里面,门口大概站了三四个小伙,看岁数也就十七八岁,叼着烟卷,说说笑笑的在聊天,从我的角度隐约可以看到鲜花店里也有不少人,不过具体有多少看的不是特别清楚。 很快,姜林和大鹏也从一台出租车里下来,两人都戴着鸭舌帽,帽檐压的特别低,姜林脖颈上还挂着个半米来长的我帆布兜,凑到我耳边低声问:“啥情况老板?” 我摇了摇脑袋说:“不知道,看不太清楚,咱们再等等,我喊了几个哥们过来。” 大鹏中气十足的出声:“这点破事不用喊人,走吧,咱仨就能办。” “真没问题?”我侧头问他。 我这会儿心里真是又焦又躁,生怕卢波波在他们手中吃什么亏,别看卢波波长得膀大腰圆,实质上并没参与过几次干仗,在我们这个小团伙里他基本上都是充当明面商人的角色,除去跟静姐一块管理接送小姐,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和扫黄队,邯山区的巡捕局打交道。 “小问题,你和大鹏先往里走,我切断附近的监控器。”姜林扬脖打量半晌后,将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摄像头上,龇牙笑了笑说:“几个老地痞而已。” “走吧。”我提了一口气,径直朝国花店走了过去。 杵在门口抽烟的几个小年轻立马站了起来,其中一个牛逼哄哄的昂头朝我喷了一口烟雾问:“你是王..” “朗”字还没说出口,站在我身后的大鹏已经如同雄鹰俯冲一般,脚尖往上轻轻一点,抬腿就踹在了那小孩儿的肚子上,小伙儿就跟一颗炮弹似的“蹭”一下倒飞进店里。 “你特么..”另外两个青年反应过来,一齐朝着大鹏扑了上去。 大鹏不退不躲,也没任何花架子,仿若一头直立行走的蛮熊似的,抡圆拳头,直接将两人给砸躺下,随即大手一抓,拿胳肢窝夹住两个青年的脑袋,硬生生的拖进店里。 鲜花店里支着三四张大桌,十多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正聚在桌边打麻将,面对突然被大鹏射进来的小伙,这帮人全都扭头看过来,尤其是坐在面对门口主位上的四狗更是径直站了起来。 我面无表情的扫视一眼屋内,朝着四狗问:“我兄弟呢?” “你说什么鸡八玩意儿呢?鬼知道你兄弟是哪个。”四狗旁边的瓢头瞪着眼珠子,低喝:“王朗,我老大诚意满满的约你过来谈判,你打我们的人,拆我们店,未免也太狂了吧!” 我侧目瞟了眼瓢头朝着大鹏摆手示意:“给我撕烂他的逼嘴!” 今早上的时候,我就瞅这个逼养的特别不顺眼,说话句句带着脏,只不过那会儿为了大局考虑,我没招惹他,这会儿卢波波都被抓了,我根本不需要再留什么余地。 大鹏闷着脑袋径直朝瓢头走了过去,两个中年人起身,挡住大鹏出声:“哥们,啥意思啊?” 我抓起门口的一个花盆直接朝一个中年脑袋砸了上去:“没你们事儿,都他妈给我墙角蹲着去!” 中年往后躲闪一下,花盆“嘭”一声摔在地上,黄土溅了一地,大鹏趁机一步跨到瓢头的跟前,就跟拎小鸡崽儿似的,掐住他的脖颈,照着麻将桌的桌沿“咣咣”猛磕几下,从地上捡起来一块花盆碎片,直接塞进瓢头的嘴里,瓢头的大嘴瞬间被划出来几条大口子,鲜血直流. “草泥马,干他们!” “这帮小逼崽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十多个中年纷纷蹿了起来,有的抓椅子,有的解皮带,还有俩人直接从后腰摸出来卡簧,一副要跟我们决战到底的模样,杵在最后面的四狗,满脸冷笑的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得胜的阴笑。 “咋地,借你们个窜天猴,集体起飞呗?”这时候姜林从店外面走进来,两手托住挂在胸前的帆布包,昂着脑袋大吼,与此同时店门外传来一阵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急刹车声音,紧跟着苏伟康带着大涛小涛恒眉倒竖的闯了进来。 苏伟康一把摸出裤兜里的螺丝刀厉喝:“谁跟你龇牙朗舅?” “都他妈蹲下!”大涛和小涛一人拎着一杆锯短枪管的五连发,黑漆漆的枪口指向屋内的众人。 “小逼崽子你要炸天啊!”一个中年不服劲儿的咒骂。 我不假思索的低喝:“大外甥,捅他!” 苏伟康快步冲过去,左手揪住中年的衣领,右手攥着手里的螺丝刀照着中年的大腿“噗噗”就是两下,中年倒在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发出哭爹喊娘似的惨嚎。 我捏了捏鼻头,冷声道:“让他们全蹲下,不会蹲的,就让他们跪下!” “你们该干啥干啥,我打掩护!”姜林瞟了眼大小涛手里的枪,接着咧嘴一笑,从脖颈上挂着的帆布兜里掏出两个一指多长的“二踢脚”,走到门外,顺手将卷帘门“哗啦”一笑拽下来,紧跟着门外传力“嘭”的一声炮响。 小涛心领神会的抬起枪口照着其中一个中年的大腿“嘣”的扣动扳机,中年“啊!”嚎叫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枪声震的屋内的墙皮簌簌脱落,屋里的人集体一阵耳鸣,不过却正好和外面的炮仗声完美交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放二踢脚。 “草泥马,膝盖学会打弯不”大涛抱着枪管直接戳在另外一个中年的嘴里。 屋内的十多个中年,全都扭头看向站在最后面的四狗,最终一个接一个的抱头蹲在地上,四狗脸上的笑容都来不及消散,瘦的脱骨的老脸上肌肉抽搐几下,仰头看向我出声:“王朗,你这么玩,大家都没好处的。”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四狗面前,歪着脑袋问:“我兄弟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四狗咬着嘴皮,胸口剧烈起伏:“我喊你来的目的是希望你能给我几分薄面,把清洁费交了,不然我以后..” “你没以后了!”我抬起胳膊,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抽在他脸上,棱着眼珠子低吼:“我再给你一次重新整理语言的机会,我兄弟呢!” 弱不禁风的四狗被我抽的,原地摇晃两下,捂着腮帮子低喃:“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帮他松松骨,好好回忆一下,我到底在说什么。”我扭头冲着大鹏努努嘴,随即扶起来一张椅子坐下,点燃一支烟轻飘飘的扫视这间不点大的鲜花店,看地方屋里也不像有能藏人的地方,想来卢波波应该是被他绑到了别处。 大鹏一肘子把四狗砸躺下,抬起大脚就往四狗的脑袋上“咣咣”猛跺。 几分钟后,四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冲我哀嚎:“朗哥,我是真不知道你说的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327 你到底去哪了 看着瑟瑟发抖的四狗,我皱了皱眉头没作声,心说,难不成真是我弄错了?卢波波的失踪跟他没有关系。 我蹲在他面前低声问道:“我兄弟不是你绑的?” “我都不知道你说的兄弟是谁。”四狗抽动几下鼻子低声呢喃。 我烦躁的又问:“那他妈你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好看是几个意思?” 四狗咬着嘴皮,沉默几秒钟后,表情萧瑟的说:“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替自己找个台阶下,你兄弟我是真没见过,我现在既然把脸都豁出去了,更没必要骗你。”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大鹏侧头看向我说。 我杵在原地,一眼不眨的注视着四狗,沉默良久后,朝着哥几个摆摆手道:“走吧,往后看见我绕着点走。” “行,我记住了。”四狗嘴唇抽搐两下,最终干涩的点点脑袋。 我们一帮人迅速退出花店,直接钻进苏伟康他们来时候开的“比亚迪”车里,自从刘洋到刑巡捕队当协警以后,这台车子就成了我们的公用财产。 “前面路口停车。”我朝苏伟康招呼一声,然后看向大鹏和姜林说:“你俩还回租的地方,这阵子千万别出去乱跑。” “明白。”大鹏瓮声瓮气的点点脑袋。 姜林搓了搓鼻头浅笑说:“朗老板,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哈,刚才的事儿办的真心不成熟,干仗砸店啥的都无所谓,但关键你得善后,就那么硬邦邦的闪人,以后免不了有麻烦事。” “跟他善个鸡八后,但凡有二斤血性,他也不能混成那样。”苏伟康放下车窗吐了口唾沫,对四狗的鄙夷毫不遮掩。 我当时整颗心都悬在卢波波的身上,所以也压根没多想姜林的话。 “呵呵,那当我啥也没说过吧。”姜林摸了摸鼻尖,招呼大鹏一块从车里蹦了下去。 直至他们走远以后,我让苏伟康开车返回静姐店里。 苏伟康边拨动方向盘边问我:“朗舅,到底啥情况啊?我听静姐说,波哥失联了?” 我恼怒的搓了搓脑门嘟囔:“我要他妈知道是咋回事,这会儿也不至于上火了,这会儿谁也别理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点燃一支烟,我盯着车窗外怔怔出神,仔细回忆上午卢波波跟我分开时候的细节,想要找出来点蛛丝马迹,正胡乱琢磨的时候,叶乐天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我接起电话低声问:“怎么了小叶?” “你那边事情处理完没有?”叶乐天可能说话不太方便,掐着嗓音问:“完事的话,就赶紧撤吧。” 我轻声说:“我都走了十多分钟了啊?” “走了?”叶乐天声音顿时提高,带着满满的迷惑说:“那不对啊,我这会儿就和城区中队的几个队长在一块喝酒呢,根本没听到任何报警电话啊?你不会是把四狗给宰了吧?” 我避重就轻的说:“说的好像杀人不犯罪似的,我的人就踹了他几脚,啥事没有。” 叶乐天笑呵呵的说:“那行,别再去招惹他了昂?那种混了半辈子的老社会,不定跟什么人沾亲带故,倒不是说惹不起,主要惹得太深很麻烦,明早上记得安排人去广场上继续盯着哈。” 我顿了顿说:“小叶,我一个兄弟今天莫名其妙失联了,你能不能透过关系帮我找找?” “失联了?谁呀?”叶乐天好奇的问。 我语气中带着恳求说:“我兄弟卢波波,你也见过的,长得挺高大的,模样憨乎乎,特别爱笑。” 叶乐天咳嗽两声说:“失踪24小时警方才能进入调查或者立案,立案很不容易,刑事立案是非常复杂的事情,通常立案了就不能撤,需要拿出大量的警力,这事儿你再考虑考虑。” 我脱口而出:“我考虑个鸡八,我兄弟做事特别有分寸,从来不会莫名其妙就没有消息,他肯定是被谁给绑了,凭我的本事也很难找警方在十字路口的监控录像,你帮帮我吧,我这会儿特别急。” 面对我的出言不逊,叶乐天沉默几秒钟后说:“我帮你想想辙,能不能成,暂时也不敢打包票,你这会儿能做的就是别急,想想看,他平常最经常去的地方,最希望接触的人,咱们两头使劲,谁有消息,就联系对方ok不?” “好。”我应承一声,挂断电话后,我烦闷的抓着后脑勺嘀咕:“这个傻子平常都喜欢去什么地方,喜欢跟什么人联系。” 念叨几秒钟,我突然有种心痛的感觉,跟卢波波在一块玩了这么久,一直都是他在迁就我,他在处处替我着想,我好像从未真正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过,我甚至不知道,这个被自己称作“兄弟”的男人,究竟喜好什么,厌恶什么。 见我抓着头皮郁闷的发闷火,苏伟康轻声说:“朗舅,要不你跟陈姝含联系一下吧,前几天我和波哥一块送小姐的时候,波姐还说过抽空给陈姝含送一捧鲜花。” 我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慌忙掏出手机翻出来陈姝含的手机号道:“对,你说的对,说不准这个傻子去找含含了。” 拨通陈姝含的手机号,机械的电子铃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估计她应该是换号了,我手忙脚乱的又从微信上翻找半天,也没找见陈姝含的号码,左思右想好半晌后,我拨通了王影的手机号。 很快电话通了,手机那头传来王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喂..” “小影,波波跟你联系过没有?他这会儿和含含在一起吗?”我也顾不上任何客套,忙不迭问道。 “没有啊,他怎么了?”王影的回答直接让我跌入谷底。 我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的说:“没什么,我再找找吧。” 王影声音刺激的问:“王朗,是不是你们又闯祸了?不要跟我说谎可以吗?” 我心力交瘁的涩笑:“没有,先这样吧,我再给别的朋友打电话问下。” 王影就跟挑刺似的轻笑:“别的朋友?原来我对你来说也只是个朋友吗?” 我怔了一怔说:“我不想跟你吵架。” “啪!” 那边直接挂断电话,我端着手机盯了几秒钟后,长叹一口气,呆滞的望着车窗外嘟囔:“傻犊子,你到底跑哪去了..” 正发呆的时候,我手里的电话突兀响了,看了眼是齐叔的号码,我迅速接了起来:“怎么了叔?” “你在哪呢?”齐叔语气很平和,听不出来是喜是怒。 我随口回答:“在街上,叔,波波好像失联..” “你来趟炼油厂,我在后门等你,速度快点。”齐叔打断我的话。 二十多分钟后,苏伟康把车开到炼油厂后门,齐叔、驼子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人正站在门岗前面的台阶上说话,看我下车,齐叔朝我招招手。 我也没多想什么,快步跑了过去,挤出一抹笑容问:“啥事啊叔?” “你过来,离我再近点。”齐叔冲我勾了勾手指头。 “咋了?”我迷茫的把脑袋抻到他跟前。 齐叔毫无征兆的抬起胳膊,“啪”的就是一巴掌抽在我脸上,直接将我扇了个踉跄,我耳朵里一阵“嗡嗡”乱响,完全懵逼的望向他呢喃:“叔,我怎么了?” “老齐,你看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至于动手。”驼子和那个中年试图阻拦齐叔,齐叔涨红着脸颊低喝:“都别管,王朗你过来!” 我摸了摸滚烫的腮帮子继续朝前迈了两步。 “不懂什么意思啊?来,你再过来..”齐叔面无表情的朝我再次勾了勾手指头。 “齐叔,啥意思啊?” “怎么了叔?” 苏伟康、大涛和小涛也一并围拢过去。 “咋地,你们准备拿枪再嘣我两下昂?”齐叔横着面孔扫视小哥仨。 “你们都让开。”我咽了口唾沫,朝着小哥仨摆摆手,再次把脸抻到齐叔面前问:“叔,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凭什么打我...” 328 和齐叔的争吵 面对我的质问,齐叔冷不丁笑了,接着一把薅住我的脖领,抬手照着我的脸颊“啪啪”就是几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操,你干啥呀?”苏伟康梗着脖颈就要往上冲。 “滚蛋,消逼停站着。”我侧头瞪了他一眼臭骂。 苏伟康红着眼珠子怒喝:“我不管你是这个叔还是那个爷,再碰我朗舅一下肯定不好使!” 大涛同样冷着脸低吼:“干鸡八啥呀?上来啪啪就是几个大嘴巴子,咋地?我们脸不是脸啊!” 小涛更直接,已经从旁边捡起半截砖头,恶狠狠的瞪着齐叔。 我一胳膊胡抡开小涛,指着门外怒斥:“都特么把嘴闭上,他是我叔,没你们没事儿,去车里等着!别逼我跟你们翻脸。” 小哥仨极其愤恨的看了看齐叔,随即不情不愿的钻回我们车里。 齐叔压根没多看他们小哥仨,只是眯着眼睛问我:“疼么?” 我摸了摸有些松动的后槽牙低声呢喃:“疼。” “知道为什么挨打不?”齐叔歪着脖颈问我。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的摇头。 “那我就让好好知道一下!”齐叔气的浑身直打哆嗦,解下腰上的皮带,高高举起。 我面色不变的昂着脑袋,不躲不闪的杵在原地。 那个我没见过面的中年人,一把薅住齐叔的胳膊埋怨:“老齐,你要这样式,往后咱就别当哥们处了,我把事情告诉你,只是希望你训孩子一顿,你看你这是干啥?” 齐叔喘着粗气,抬腿又是一脚踹在我肚子上咒骂:“因为啥让四狗跪下?” “立威!”我趔趄的往后倒退两步。 “你真能耐了,还他妈立威!”齐叔抡起手里的皮带,朝着我“啪”的抽了一下,我脸上瞬间出现一条被皮带打出来的印子,火烧火燎的烫,与此同时我也火了,扯着嗓门质问:“我打他有毛病吗?撇去别的事情不说,大家吃的都是社会这碗饭,他要我交保护费,我要占他场子,肯定是谁怂谁跪下,这他妈有错吗?” “你还挺有理是吧?”齐叔扬起皮带照着我又要抡过来。 “老商,你先把老齐拽进屋里。”驼子拨拉开齐叔,朝着那个中年人吆喝,随即搂着我肩膀朝反方向挪动,走出去七八米远,仍旧可以听到齐叔骂骂咧咧的声音。 驼子抻手摸了摸我脸上被皮带抽出来的淤痕,叹了口气问:“你叔也是真够可以的,真他妈下死手打啊,没事吧?” “没事。”我吐了口唾沫,极其不服气的说:“驼哥,你说我哪办错了?他四狗逼着我交保护费,我不乐意给钱,还他妈有错了?我干四狗就是为了立棍,告诉那帮觉得我好欺负的老篮子都绕道。” 驼子递给我一支烟,拍了拍我后背安抚:“干四狗没错,但你不该让他给你跪下磕头啊,不是说四狗混的多牛逼,可人家好歹四十多岁的人,给你个小孩儿跪下你感觉合适不?他也是靠脸活着的,不管怎么说在市里也算能叫上号的角色,你捅他两刀啥事没有,让人磕头,办的确实操蛋了。” “我..我跟他之间闹了点误会。”我磕巴的解释。 驼哥斜眼反问我:“误会说清楚以后,你善后没有?咱换句话说,如果有个小逼崽子让你叔跪下,你感觉这事儿能完不?混社会混的是啥?不就是一张脸嘛?” 我实话实说的承认:“我...我没想那么多。” 驼哥掏出打火机给我点着嘴边的香烟说:“你最近有点飘了是真的,是不是感觉认识叶蛮子他儿子,走道脚后跟都开始不沾地了?这会儿拦着你叔那个叫老商,算不上什么狠角,但在我们这么大岁数的老盲流子中很有名望,现在人家找上门了,管你叔要交代。” 我皱着眉头说:“啥交代?我再给四狗回磕下去啊?” 驼子没好气的说:“你这孩子完全陷入了牛角尖,你整四狗谁都不觉得有错,但不该侮辱人家懂吗?你这么整,很容易让那帮靠脸活着的老地痞们不安,论打,他们现在一个个都三四十岁,肯定是打不过你们这帮小年轻,但他们还得吃饭,他们不怕被你踩啊?” 我摸了摸脑门说:“我不惹事,除非有人招惹我。” 驼子焦急的说:“你咋还他妈没明白?我和你叔知道你不爱惹事,可别人知道不?他们现在不安的是万一哪天被你踩了咋整?想立棍没错,但是你太着急了,当年的王者牛逼不?那帮狠人没谁敢把市里的老地痞们赶尽杀绝,孙马克现在够狂不?照样不敢轻易得罪岁数大的混子,为啥?因为谁都不知道这帮老痞子背后到底有什么人。” 我舔了舔嘴皮问:“你意思是,我惹了四狗,引起这帮老地痞公愤了?” 驼子点点头说:“不是惹着四狗,是不该让他给你跪下,你又不是傻子,自己不清楚跪下这事儿意味什么吗?” “驼子,你不用跟他废话。”齐叔站在门岗室的台阶上,余怒未消的指着我呵斥:“王朗,我最近真是把你给惯坏了,惯得你都开始不走脑子思考问题了,我也懒得跟你说什么,你感觉自己是条龙就拼命遨游九空。” “老齐,你看你这是干啥,有错改了不就完了,自己家的孩子,你还要把他推出门是咋地?”驼子眨巴两下眼睛帮我说情,随即靠了靠我胳膊压低声音道:“赶紧给你叔道个歉,给商叔赔个不是。” “我..我..”我迟疑半晌,没有说出一句完整话,本心里讲,我没认为自己有错,换言之,如果今天是四狗把我踩趴下,他肯定也会变本加厉的侮辱我。 “还感觉自己挺有理是吧?”齐叔脱下来脚上的鞋子,径直朝我脸上砸了过来。 我深呼吸一口气,目视齐叔回答:“我没觉得自己有理,但同样不认为自己错了。” “你他妈说什么?”齐叔的嗓门骤然提高。 我固执的挺直胸脯:“我没错!” “呵呵,行..”齐叔气极反笑,手指颤抖的指向我厉喝:“记住了,往后老子跟你没任何关系,你现在、马上、立刻给我滚蛋!” “叔,你这话啥意思?”我气血上涌,眼睛顷刻间红了,无比委屈的我轻问:“就因为个狗篮子,你跟我断绝关系是吗?” “朗朗,你别犯傻,你叔这不是做给别人看嘛。”驼子赶忙搂住我肩膀,推搡着往门外走,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别吭声了,等个一两天你叔消气了,回来给他赔个不是。” “王朗,可能我真的操之过急了,我希望你能迅速成长,但并不是希望你像个白痴似的闷着脑袋什么都不懂,算了,往后的路,你自己慢慢走吧。”齐叔拧着眉头看向我低语。 “我不服气!”我不顾驼子的推搡,两脚生根一般站在原地,盯盯的看向他说:“我究竟做错什么了?” 齐叔剧烈咳嗽两声,眼珠子鼓的溜圆轻笑:“我说一万句道理,不如你自己摔一跤,眼泪教你做人,后悔帮你成长,该走的弯路,你一米都少不了。” 驼子皱着眉头,使劲推了我一下念叨:“行了,别说了,错过今天,咱们找时间再慢慢聊行不?” 连哄带骗的把我推出门,驼子回头看了眼身后,凑在我耳边低声说:“四狗可能真急眼了,他把清洁公司和手底下的几个小店都兑出去了,那老混蛋虽然一辈子都没啥大出息,但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别说混了半辈子的滚刀肉,反正你自己最近多注意点吧。” 苏伟康坐在车里冷笑:“吹牛逼呢,他这头兔子敢咬人,我就拔了他的兔子牙。” 驼子瞟了眼苏伟康,摇摇脑袋苦笑:“你们这帮崽子现在真是有点嘚瑟的没边了,有人帮着好好打几个嘴巴子不是坏事,省的将来碰上真正的对手时候懵得一塌糊涂...” 329 道歉 从炼油厂往回走,我斗败的大公鸡似的捂着腮帮子一语不发的盯着鞋尖发呆。 苏伟康坐在前头边打方向盘边嘟囔:“这他妈叫啥事啊?屁颠屁颠跑过来,就为了领几个嘴巴子,朗舅,不是我说你哈,你有时候脾气就是太温顺,这要换成我,谁敢动我一指头,我就敢掘了谁祖坟..” 我烦闷的我骂了一句:“闭上你的丧逼嘴,好好开车行不行?” 卢波波这会儿了无音讯,齐叔又跟我急赤白脸的红了眼,前阵子刚刚洗下去的霉运好像刹那间又回到我身上,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天天究竟因为点什么。 “你光让我开车,咱目的地是哪呀?”苏伟康撇撇嘴问。 “先回静姐店里吧。”我无力的出声,掏出手机又尝试着给卢波波去了个电话,结果还是一样,电话是通着的,那头愣是没人接,我不死心的隔几秒给他打一个,一直到静姐的店里,那头都始终没人接。 回到店里,孟胜乐、刘洋也在,俩人焦头烂额的问我有没有卢波波消息。 “没有。”我摇摇脑袋。 孟胜乐跺了跺脚骂咧:“马勒戈壁得,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就没了?郎朗,你说会不会是孙马克的人捣的鬼?” “应该不会!”我迟疑一下摇摇脑袋。 如果真是孙马克那边干的,李俊峰不可能一点消息没有,他绝对会想办法通知我。 看到天色已经泛黯,我抹了一把脸颊,强打起精神说:“都该干啥干啥吧,康子你和大涛、小涛还送小姐去,刘洋你托巡捕队的朋友再帮忙找找,你们认识的人杂,说不准有什么消息,乐子你去给你哥送饭,我再想想辙。” 很快几个兄弟按部就班的开始忙活,我叼着烟蹲在静姐店门口的台阶上,攥着拳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大傻子,你他妈到底跑到哪去了。” 一根烟抽罢,我寻思给叶乐天打个电话,他居然先一步打到我手机上,我迫不及待的问:“咋样了小叶,有消息没?” 叶乐天语气严肃的说:“你在哪呢?咱们见面说吧。” 我抽了口气说:“在美容院。” “等我吧。”叶乐天匆忙挂断了电话。 十多分钟后,一台白色“路虎”开到店子附近,叶乐天坐在车里朝我招招手,我急急忙忙钻进车里,问他:“咋样了小叶?” “你们是不是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叶乐天掏出手机递给我道:“这是我通过非正常渠道,从交警大队搞到的路口监控录像,你先自己看看吧。” 我点开手机上的视频,画面中播放着卢波波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边打电话边冲着一个方向走,刚走出去四五步远,一台墨绿色的“长安”面包车停在他旁边。 紧跟着两个戴着鸭舌帽,脸上捂着口罩的家伙从车里蹿下来,有人拿把杀猪刀顶在卢波波的腰后,然后将他硬推上面包车,面包车很快朝街口开远,视频应该是通过街口的某个警用的监控器拍下来的,画面极其清晰。 叶乐天点燃一支烟说:“视频中的那辆面包车我帮你打听过了,是邯山区那边的一个二手车行卖出去的,买车的人叫吴斌,巧的是今天下午吴斌报警说自己车子丢了,应该是绑波波的人偷的车,车子也在一个商场的地下车库找到了,但是车库的监控录像并没有拍到任何和波波和那帮人的画面,反正线索彻底断了。” 我搓了搓脸颊,心里沉重的吐了口浊气。 叶乐天拍了拍我肩膀说:“来之前,我和巡捕局几个朋友聊过,他们给的建议是暂时先等等,如果真有人绑波波,肯定是有所图谋,巡捕可以通过电话信号定位到那帮人的位置。” “如果对方没什么图谋呢?”我声音沙哑的反问。 叶乐天嘴唇蠕动说:“那就没辙了,炎夏一年失踪人口多了去,真正能找到的又能有几个,巡捕局那边肯定会竭力寻找,只不过有用的线索太少了,反正你心里最好有点最坏的打算。” 我吸了吸鼻子出声:“把视频传给我吧。” 传给我视频以后,叶乐天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眼手机屏幕道:“你也不用上火,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待会再跟巡捕局的朋友联系一下,对了,明早上别忘了孙大志的事儿,我先走了。” “嗯。”我咬着嘴皮点点脑袋,从车里蹦了下来。 叶乐天跟我们非亲非故,能帮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我要求再多的话,非但起不到好作用,很有可能会招他反感。 叶乐天调转车头以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儿似的,朝着我道:“对了,还有个事儿,昨天你们在豪客酒店打的那个小孩儿醒了,赔偿啥的,孙大志已经帮忙出了,但是孩子的爸妈都是一根筋儿,非强迫打人者过去道个歉,待会你去医院一趟吧,这事儿别拖着,本来现在麻烦就一大堆,别再逼着那家人报警。” “再说吧。”我心烦意乱的敷衍。 叶乐天冲着我皱眉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本来现在手头上就一大堆事儿,别再招惹麻烦了,买点水果啥的,过去给人道个歉不丢人。” 我摆摆手应允:“行,我知道了。” 叶乐天不放心的叮嘱我:“当回事办,最近卢波波的事儿需要警方的朋友帮忙,如果小孩儿父母再找到巡捕局,容易惹得那些朋友反感,那小孩儿在二医院心脑科住着呢,房间号好像是605。” 我也知道叶乐天是好心,表情认真的说:“嗯,我给浩然打个电话,待会我俩一块过去。” 等叶乐天离开后,我给聂浩然去了个电话,约他在二医院碰面,卢波波被绑票了,这事儿我们能做的努力很有限,终归到底还得倚靠警方的帮助,正如叶乐天说的那样,此刻确实不合适引得他们反感。 从医院附近买了点水果后,我先一步来到心脑科等着聂浩然。 等待的过程中,我翻出叶乐天刚刚给我发的视频,仔仔细细的观看,绑架卢波波的两个家伙武装的特别严实,头戴鸭舌帽,脸上罩着一次性的白色大口罩,加上整个过程基本上都是低着脑袋,根本看不清脸,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两人都穿着青色的运动服,一个穿着黑色板鞋,另外一个穿着红底白面的登山鞋。 我郁闷的自言自语:“草特么的,上哪找人啊?” 对方肯定不是冲钱,不然现在早就该给我打电话了,如果是为了报仇,那就更不对了,卢波波的脾气向来和善,对谁都是笑哈哈的,来市里这么久很少得罪人。 我正胡乱琢磨的时候,聂浩然也拎着一塑料袋水果跑了过来,跟我打招呼:“朗哥。” 我点点头起身道:“走吧,待会进屋给人捡软话说,对方要是说话难听就当没听见,毕竟是你和波波动手在先的。” 找到605号病房,透过门口的小窗口,我看到屋里躺着个脸上捂着氧气罩的病人,正是昨天被卢波波和聂浩然暴揍的那个小孩儿,一对中年夫妇正从边上抹眼泪,除了那对夫妇以外,还有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青年脸色阴沉的靠在墙边,盯着病床上的男孩发呆。 “进去吧。”我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看到我们两个不速之客进来,中年夫妇全都迷茫的望向我们,我吸了口气弯腰道歉:“叔叔阿姨,我是来替我兄弟给你们赔不是了,昨天他跟您家孩子发生了冲突,真的对不起...” 330 线索 那对中年夫妇一齐望向我,冰冷的目光盯着我后背一阵发毛。 “叔叔、阿姨,对不起,昨天我和我朋友喝醉酒了,有点冲动。”聂浩然同样也佝偻下腰杆,朝着对方鞠躬道歉。 夫妇俩谁也没有吱声,女的掩嘴轻轻抽泣,男的则怒睁着眼,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气一鼓一张。 靠墙而站的青年侧头看向我们质问:“就是你们打的我弟弟?” 来之前叶乐天跟我说过,对方已经收下了赔偿金,而且也在调解书上签下名,事情肯定是私了,之所以让我俩来道歉,是怕对方突然哪根筋没搭对,又跑到巡捕局里闹腾。 我深呼吸一口气道:“打人的是我兄弟,他这会儿人不在家,我是来替他赔礼道歉的。” 青年鼻孔撑得特别大,鼻翼一张一翕,呼出来的气,就跟打气筒放出来似的,呼呼有声,原本的小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死死地盯住我开口:“打人的凭什么不露面?” “他..他上外地去了。”我舔了舔嘴角干涩的回答。 “呵呵,畏罪潜逃啊?”青年歪着脖颈狞笑:“放心,我们不过是平头老百姓,怎么可能惹得起你们这种有背景的黑涩会。” 我和聂浩然好不尴尬的杵在原地,就跟复读机似的朝着对方念叨赔罪。 “你们两头畜生,看看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 “不用嚣张,早晚老天爷还收了你们,有爹生没娘养的垃圾..” 中年夫妇指着我俩一阵骂咧,什么难听话都往出蹦,全然忘记,他儿子之所以会躺在病床上,完全是因为他先拿刀攮的卢波波,当然此时,我们也没任何心情去辩解纠正。 生怕聂浩然起火,我死死的握住他的胳膊没敢撒手,几分钟后那两口子气喘吁吁的停止谩骂,青年朝着我们摆摆手说:“拿上你们的东西,滚吧。” “只是一点心意。”我咽了口唾沫干笑。 青年脖颈上的经脉抖抖地立起来,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后破口大骂:“滚,马上滚!” 无奈之下,我和聂浩然拎起水果和营养品往出走,我俩刚拽开门,外面正好走进来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看架势应该是这家的亲戚或者朋友,我跟对方互视几秒钟后,侧了侧身子让开道,随即朝门外走去。 医院的走廊里,我搂着聂浩然的肩膀低声道歉:“这事儿弄的,对不住啊浩然,连累你跟着一块挨骂。” 聂浩然挤出一个笑脸摆摆手道:“小问题,我大哥经常说,在社会上飘,得会装大爷,也得能当孙子。” 这时候,对面迎头走过来一个胖子,吭哧带喘的拎着两盒营养品从电梯里出来,正昂着脑袋来回张望寻找什么,我和聂浩然往旁边闪了闪给对方让开道,胖子看了眼我们,瞳孔微微扩张随即又眯起,眼神说不出的怪异,但我根本不记得认识这个人。 刚刚走进605病房的那个青年,站在门口招手吆喝:“这边,吴斌!” “诶!”胖子应了一声,快步朝病房奔去,紧跟着房门“咣”的一下关上。 聂浩然摇头低笑:“敢情他家朋友也不少。” 我眨巴两下眼睛自言自语:“吴斌?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走到医院门口,我突兀响起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忙不迭掏出手机拨通叶乐天的电话问:“你刚才跟我说,丢车的人叫吴斌?” “什么丢车的吴斌?”叶乐天绝对没少喝,舌头梆硬的反问。 我语速飞快的说:“你不是告诉绑走波波的那台面包车是被人偷走的嘛?丢车的人是不是叫吴斌?” “对,叫吴斌。”叶乐天这才反应过来。 我咽了口唾沫说:“小叶,你赶紧让巡捕局的朋友帮我打听一下,被我们打的那个小孩儿的哥哥叫啥,跟这个吴斌有关系没?我怀疑波波失踪跟他们有关系,很着急。” “朗朗,这两件事情完全没有任何关联啊?那小孩儿的哥哥在郊外的造纸厂上班,是个老实人,那个吴斌,诶卧槽,你等等..”叶乐天不耐烦的解释,话说到一半,我听到他好像问旁边什么人:“之前你告诉我丢车的那个吴斌是干什么来着?也在郊区的造纸厂上班..” 几秒钟后,叶乐天低声道:“没准真让你懵对了,吴斌和被打的小孩儿他哥都在郊区的江南造纸厂上班,他哥叫关伟,需要我让巡捕局的朋友顺着这条线往下捋捋不?” 我回头看了眼住院部的方向,沉寂片刻说:“暂时不用,先这样吧。” 挂断电话,我低头思索良久后,朝着聂浩然道:“帮我弄辆车。” “好!”聂浩然利索的掏出手机。 十多分钟后,我和聂浩然坐在他小弟开来的破夏利车里,直冲医院门口,我掏出手机不断循环播放卢波波被绑走的那段画面,起初我以为动手的就俩人,看半天后才猛然察觉,这事儿应该是仨人干的,面包车自始至终没有熄火,说明车上还有仨人。 吴斌、挨打小孩儿他哥,还有另外一个青年,正好仨人,这其中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聂浩然压低声音道:“出来了,朗哥!” 我迅速扭过去脑袋,看到刚刚内个叫吴斌的胖子和另外一个青年并肩走出医院,两人小声说着什么,站在医院的门口好像是等出租车,我一眼不眨的盯着俩人观察,我注意到那个青年的脚上穿着一双红底白面的登山鞋,就和绑走卢波波其中一个家伙的鞋子是一样的。 我朝着聂浩然问:“浩然,你还记得那小孩儿他哥穿一双啥鞋不?” 聂浩然歪着脑袋回忆半天,不太确定的说:“好像是一双黑色的鞋子,我没太注意..” 越想越觉得卢波波被绑肯定跟这仨人有关系,我深呼吸一口气低喝:“马勒戈壁得,就是这仨人绑票的波波!” 聂浩然横眉问:“需要我喊几个兄弟不?” 我摇摇脑袋道:“先不用,免的打草惊蛇。” 很快两人钻进一辆出租车,我也迅速打着火,不紧不慢的吊在他们车后,十几分钟后,吴斌从车里下来,朝街边的一栋老式小区里走去,另外一个青年还在出租车里。 “分开了,咱跟谁?”聂浩然低声问。 我棱着眼珠子来回看了两眼后,低声道:“抓吴斌!” 我俩迅速跑下车,尾随吴斌走进那个老式小区里,眼睁睁看着狗日的走进一栋楼里,聂浩然刚要往前迈步,我拽住他胳膊低声道:“不急,看看他住几楼。” 聂浩然昂着脑袋说:“声控灯在三楼亮了,左边那家窗户刚才没亮灯,这会儿也亮了。” “圈他!”我抽了口气,掏出手机拨通大鹏的手机号:“带上家伙式来自来水公司的家属院,速度快点!” 十多分钟后,大鹏和姜林赶到,我朝着聂浩然道:“浩然,你从楼下等着,有什么情况马上跟我们联系。” 大鹏低声道:“这事儿报警好使不?” 我摇摇头说:“巡捕不会凭着咱们的猜测乱抓人,另外审讯也需要个流程,时间耽搁的太久,我怕波波危险。” 姜林经验老道的说:“你俩先上楼,我找找附近的摄像头,别特么人没救到,咱们再摊上个入室抢劫。” 我和大鹏径直朝吴斌所在的楼洞子里走去。 走到吴斌家门口,大鹏把耳朵贴在防盗门上听了几秒钟,随即朝我点点脑袋道:“应该就他一个人。” 我提了口气点点脑袋:“敲门!” “啪啪啪”大鹏直接拍响房门,很快屋里传来男人的喊声:“谁呀?” 大鹏捏着鼻子喊:“楼下的,你家水管是不是漏水了啊?把我家厨房浇的跟水帘洞似的。” 几秒钟后,房门从里面“蹬”的一下打开嘟囔:“不可能啊..” 当看清楚是我后,里面的吴斌慌里慌张的想关门,我急忙把脚卡在门缝,大鹏使劲一拽门,人形小坦克似的横冲直撞的闯了进去... 331 人狂自有天收 进屋以后,大鹏大手一挥直接捏住吴斌的肩膀,照着他后腰“咣”的就是一脚,将他射出去半米远。 吴斌踉跄的摔趴在地上,随即满脸惊恐的扭过来脑袋看向我们低喝:“你..你们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我没有任何废话的问他:“人呢?” 吴斌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往后慢慢蠕动:“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抓起客厅的一把木椅,照着他的脑袋直接砸了上去,气急败坏的嘶吼:“我他妈问你人呢!我兄弟在哪!” 吴斌抱着脑袋哼哼哈哈的呻吟,死活不接我话茬,急得我抡起椅子没头没脑的就往他身上狠削,顷刻间就把他打的满脸是血,发出杀猪一般的喊叫声。 打了七八下左右,椅子“咔嚓”一声从中间散架,我抄起一条椅子腿,照着他脑袋又抡了一下,恶狠狠的咆哮:“说不说?他人到底在哪!” “啊!疼..”吴斌趴在地上滚动几下干嚎。 这时候姜林从屋外走进来,顺手将防盗门关上,冷冰冰的说:“你随便喊,绑架不是小案子,等把巡捕招来,看看咱们最后到底谁遭罪!” 听到姜林的话,吴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犹豫好半晌后开口:“大哥..我真不知道..事情是关伟和小宁干的,我就负责开车来着。” 大鹏恼怒的一脚踹在他脸上,恶吼:“草泥马,还真是你们干的!” “哥们,我以前在边境那边跟当地的山兵学过两招逼供术,你实话实说咱都省事儿,你要硬挺着,我肯定有法子撬开你的嘴巴!”姜林站在吴斌的对面开口。 吴斌哭撇撇的摇头说:“我真不知道他们把人绑哪了。” “我来?”姜林侧头问我,见我点头后,姜林朝着大鹏努努嘴道:“帮我按住他!” 大鹏蛮横的骑在吴斌的身上,按住他的两条胳膊。 姜林昂头寻视几眼,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水杯“啪”一下摔在地上,然后径直走进他家卫生间,拿出来几条毛巾,随即慢条斯理的蹲在地上捡起来几片杯子的碎玻璃。 看着姜林慢悠悠的动作,吴斌浑身颤抖的哀求:“大哥,你们别折磨我了,我对天发誓,真不知道他俩把人弄到哪里去了,你们就算弄死我也没用。” “不要紧的,我相信你会想起来得。”姜林阴嗖嗖的一笑,接着一把掐住吴斌腮帮子,猝不及防的将几片指甲大小的杯子碎渣一股脑塞进吴斌口中,然后将毛巾直接勒在吴斌的嘴上,打了个死结。 吴斌想要挣扎,但奈何两只手都被大鹏给死死的按着,根本动弹不得,姜林抡起拳头照着吴斌的腮帮子“咣咣”就是几拳头,边打边骂:“想起来就点头,想死可以直接把碎片咽下去!” “呜呜..”吴斌疼的嘴里发出低鸣声,也就半分钟左右,勒在他嘴上的毛巾被红艳艳的鲜血给渗透,吴斌眼神惊恐的狂点几下脑袋。 姜林仰嘴一笑,站起身,朝着大鹏点点脑袋说:“放开他吧。” 大鹏刚起身,吴斌急忙拽开勒在嘴上的毛巾,趴在地上“哇”的呕出来一大摊混合着唾液的血迹和几片还夹杂着肉丝的玻璃渣子,腮帮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姜林歪着脑袋问:“语速快点,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吴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含糊不清的回答:“人在关伟家的老房子里囚禁着。” 姜林抬腿照着吴斌的面门就是一脚:“你他妈属算盘的啊?我拨拉一下你动一下!具体地址在哪?现在有没有人看守?” 吴斌捂着脸干嚎:“邯山区东大街的我建明巷子,门牌号我忘记了,应该没人看守,关伟他弟弟今天二次手术,小宁上夜班..” “带路!”大鹏一把薅住他的头发从地上拽了起来。 坐在车里,我心急如焚我催促聂浩然再开快点,同时不放心的问吴斌:“我兄弟有事没有?” 吴斌看了眼开车的聂浩然,口齿不清的说:“目..目前没有,只是被毒打了一顿,关伟说今天或者明天联系一个黑市医生把你朋友的肾摘掉,给他弟弟当医药费,还说除了你朋友以外,开车的大哥也动手打他弟弟了,预计这几天把那位大哥也绑走,我和小宁不同意,所以他才暂时没动手,大哥们我既没动手也没干别的,你们放过我行不?” 我皱着眉头问:“你们是咋确定目标的?别特么跟我说假话?” 打那个小孩的事是叶乐天帮我们平的,叶乐天之前跟我说的很清楚,对方根本就不知道具体是谁动的手。 吴斌此刻完全别吓怕了,毫不犹豫的交代:“是小宁的一个朋友告诉我们的,还拿着他俩的照片。” “什么朋友,叫什么?”姜林阴沉着脸问。 “好像是开酒吧的,我听小宁喊他宇哥。”吴斌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说。 “宇哥?”我眨巴两下眼睛,小声呢喃:“张星宇?” 吴斌赶忙点头:“对对对,就叫张星宇,小宁说他在市里混的特别好。” 聂浩然攥着拳头咒骂:“草特么得,又是这个阴逼背后下绊子。” 我喘了口气又问:“这个小宁又是干嘛的?在哪混的?” 吴斌带着哭腔解释:“小宁跟我和关伟都是一个厂的,我们仨是技校同学,认识很多年了,他不是社会上混的,只是喜欢泡吧,所以认识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关伟他弟弟出事以后,他说帮忙打听,然后宇哥替我们出的主意,包括怎么绑架你朋友。” 很快抵挡吴斌说的地方,一条很狭窄的巷子,里面大概能有八九栋平房,看架势这附近应该快要拆迁了,基本上已经没人住,留聂浩然在车里看着吴斌,我和姜林、大鹏直接翻墙爬进囚禁卢波波的老房子里。 院里非常破败,一间正房,两间偏房,院子里扔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破烂,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听几个秒钟,感觉应该没人,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压低声音喊:“波..波波。” “呜..呜..”靠近左边的偏房里传出一阵轻微的呜咽声。 我们仨快步奔了过去,借着手机羸弱的灯光,我看到卢波波让挂在房梁上,两只手让麻绳死死的绑在一起,身体被拉的笔直,两只脚上分别还帮着一个破书包,包里塞了好几块砖头。 他整张脸全都肿了,嘴里塞着满满一团破布头,鼻子和耳边隐约渗血,赤裸着身子,就穿条小裤衩,前胸后背全是被皮带之类东西打出来的红印子,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块,顺着他的身体淌落在地上,脚下的空地上有一摊比洗脸盆还大的血泊。 看清楚是我后,卢波波口中发出“呜呜”声,竭力挣动两下身体,瞅着他这幅惨兮兮的模样,我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卧操他妈得!”大鹏咒骂一声,蹲在地上朝姜林说:“林子,你踩着我上去,给他把绳子解开。” 半分钟左右,我们将卢波波放下来,刚一拽掉堵住他嘴巴的破布头,卢波波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沙哑的抽泣:“吓死我了..那俩畜生疯了,要摘我腰子,呜呜呜..” 我轻轻拍打卢波波的后背安抚:“没事没事,这个仇,我们肯定给你报。” 姜林攥着手机仔细检查了一下卢波波身上,朝着我道:“先上医院吧,他两条胳膊被吊的时间太长有些脱臼,顺便再检查一下眼睛和耳朵,千万别出什么事情。” 卢波波喘着粗气说:“那俩逼养的,待会肯定会过来,今天下午的时候,他们说联系到了黑市医生。” “嗯。”我吸了吸鼻子,直接背起来他保证:“放心,凡是祸害过你的,一个都他妈跑不掉!” 卢波波趴在身后,声音很小的呢喃:“朗朗,人狂自有天收,这次我虽然受委屈了,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前阵子有点狂,心态开始飘了,往后咱们千万不能太嘚瑟。” 我顿了顿,想起之前齐叔说的话,长长的叹了口气,卢波波说的对,最近一阵子我们太过顺风顺水,搞的大家一个个都有点飘,别说弟兄们,就连我现在走路都有点脚后跟不着地,确实应该好好的反省一下了。 把卢波波背出巷子,我和聂浩然载着他先去医院,留下姜林和大鹏留守原地,静候那两个挨千刀的逼养的,虽然这次事儿我们不占理,但卢波波被祸害成这样是事实,不管怎么说,我都必须得让对方付出代价。 安顿好波波以后,我又让聂浩然找地方先把吴斌先关起来,然后又分别给我孟胜乐、大涛、小涛、刘洋全都去了个电话,打算今晚上干场大的... 332 我有招! 卢波波这回伤的属实有点严重,两条手臂全部脱臼,双腿肌肉严重拉伤,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用医生的话说,绝对是碰上了变态,不然指定不会被人拿皮带沾凉水的狂抽。 处理过身上伤口的卢波波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输着消炎液,声音沙哑的说:“朗朗,这事儿不对劲,那俩人不光绑了我,还他妈打算绑架聂浩然,但是除了我俩,他们好像又不认识咱这伙的其他人。” 我搓了搓脸颊,挺上火的说:“整件事情全是张星宇那个狗渣计划的,我估计从你和浩然动手打那个小孩儿开始,他就已经注意上了,我甚至都怀疑被你俩揍的那帮小孩很有可能就是他故意安排的,叶乐天特意帮我打听过,昨天那帮小孩根本不是他任何一个朋友喊去的。” “那更可怕,说明那家伙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咱们观察。”卢波波嘬着嘴角苦笑:“朗哥,你说咱家兄弟里会不会有鬼,我总觉得这事儿出的有点太蹊跷了。” 我眨巴眼睛问他:“今天你到广场跟我碰头,都跟谁说过?” 卢波波仰头回忆几秒钟后说:“接你电话时候,我旁边就大小涛和静姐,还有店里的几个姑娘,不过他们都不知道我跟谁通电话的,算了,兴许是我想多了。” 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说:“万事有我呢,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少了你这个贤内助,我现在都怕那帮开鸡店的黑咱们水钱,毕竟不是每个老板都跟静姐似的和咱一伙。” 卢波波倚靠着床头,伸手摸了摸肿的老高的腮帮子干笑:“快看看我破相没有,本来长得就不耐看,再特么给毁容,我更没机会追含含啦。” 望着鼻青脸肿的他,我心情复杂的骂了一句:“大傻逼。” 寒暄没多会儿,大鹏给我打来电话,低声道:“人抓着了,我们直接带回去还是等你过来?” 我拧着眉头冷声道:“先打十分钟,我这会儿过去。” “打到什么程度?”大鹏木讷的问。 我想了想问:“有没有办法让他身上不留伤痕,但是特别痛苦?” 大鹏思索几秒钟后说:“号里最经常用的手段叫抽棉棒,你别管了,我知道该咋办。” 从医院出来,我拨通刘洋的手机号问:“准备的咋样了?” 刘洋语气轻快的说:“搞定,三套制服外加两副手铐,一台警用面包车,还有几把强光灯,如果需要的话,待会我再管我们头儿借一下工作证。” 我压低声音交代:“不用,别太引人注意,你这会儿去接康子他们吧,待会抓着人以后...” 十多分钟后,我赶到刚才卢波波被囚禁的那条胡同,隔着老远就能听到若有似无的呻吟声和“噗噗”的闷响,老房子的大门敞开着,两个小伙躺在地上呜咽惨嚎。 我也算彻底见识了所谓的“抽棉棒”,姜林和大鹏一人拎着根裹了一层破衣裳的大棍子,像极了大号“棉棒”,正照着两个小伙的手腕、脚踝和一些关节处能砸,看到我进门,两人这才停下动作。 我扫视一眼两个小伙,正是之前在病房见到的那个挨揍小孩的哥哥和另外一个青年,可能是怕他们跑掉,两人脚上的鞋带被绑在一起,脸上、胳膊上倒是没有任何伤痕,但俩人都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很似痛苦。 我蹲在地上怒视两个青年冷笑:“关伟、小宁是吧?晚上咱们刚见过面,我也不问你们啥原因了,要么赔我二百万,要么我送你们进监狱,自己选吧。” 叫关伟的青年昂着脑袋,气喘吁吁的指着我咆哮:“草泥马得,有能耐你弄死我,我特么告诉你,只要法院不判死老子,下次整的就是你,你叫王朗是吧?老子特意打听过你,知道你老家是临县的。” “老弟,你是真没理解啥叫社会的毒打。”姜林抄起棍子照着关伟的胳膊肘“噗”的就是一下,关伟摔倒在地上,连带旁边的小宁也跟着摔躺下,姜林和大鹏围着他俩“噼里啪啦”又是一顿胖揍。 看打的差不多了,我掏出手机不动声息的拨通苏伟康号码。 很快一阵尖锐的警笛声“滴呜滴呜”的响起,姜林和大鹏同时停下,侧头看向我问:“咋整?” “走吧。”我吸了口气,指着关伟和小宁轻笑:“记住我的话,再特么招惹我,我先让你爹妈给你送葬,完事再把他俩推进炼尸炉里合葬,还有那个叫小宁的兄弟,你也一样,只要你特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就招找到你家里人。” 说罢话,我招呼上姜林、大鹏快步朝门外跑去,与此同时几个穿制服的黑影从胡同口出现,指着我们咋呼:“站住,不许动!” 我提高嗓门吆喝一声:“快跑!” 很快我们仨跑出胡同口,蹲在一处阴影处喘息,大鹏眨巴两下眼睛看向我问:“朗朗,我咋瞅着刚才有个巡捕长得特别像小涛的呢?” “嘿嘿。”我坏笑着掏出手机,打开免提键。 手机里立马传来一阵嘈杂的询问,听声音像是苏伟康的调门:“对方为什么打你们啊?” 关伟委屈的说:“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家老宅,我和我朋友回来拿东西,就被两个突然闯进来的家伙给打晕了,打我的那个人叫王朗,是混社会的。” 刘洋的声音骤然响起:“不知道是吧?我告诉你们因为什么,因为你们涉嫌绑架,卢波波认识吧?今天你们是不是把他给绑票了?我告诉你们,卢波波现在已经报警,我们同事正在医院调查,根据刑法第239条,你们已经对他人生命构成严重威胁,走吧,跟我们回队里交代一下具体案情。” 自从到刑巡捕队上班以后,刘洋说话的腔调和语气真的是发出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平常我们哥几个从一块打闹还感觉不出来,但此刻听他那么一开腔,立马透着股浓郁的威严劲儿。 我朝着手机那边低声道:“能听到我说话不康子?” 苏伟康声音不大的回应:“可以,我戴耳机了。” 我吸了口气道:“抓他们上巡逻车,上车的时候,故意给那个叫小宁的制造机会,放他跑,做的千万要逼真点,别让他看出来任何猫腻,记得汇报他的方向..” “明白。”苏伟康利索的回应一声。 手机里顿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大概四五分钟左右,猛然传出苏伟康的吼叫声:“草特么得,小宁朝西北方向跑了,快抓住他啊!” 站在身后的大鹏和姜林都傻眼了,姜林满脸迷惑的抓了抓后脑勺嘟囔:“擦,你这玩的也太特么高端了吧?让真巡捕逮着你,不带给你就地枪毙了啊?” 我回头看向完全姜林和大鹏坏笑:“辛苦两位哥哥了,无论如何给我跟紧这个小宁,他一定会找张星宇见面,等他俩见面以后,你们再想办法跟上张星宇,等我电话就成。” “整这出是啥意思啊?”大鹏憨乎乎的问。 我阴森的狞笑说:“我得透过小宁的嘴让张星宇紧张起来,让丫误以为警方介入了,而且还抓着了关伟,绑架不是小案子,他又是主谋,这把我要不讹到他尿血,都对不起波波脱臼的手腕子。” 姜林摸了摸自己胡茬咧嘴笑道:“老母猪戴奶罩,你还真是一套又一套,突然感觉跟着你办事,应该挺有意思的。” 我笑了笑说:“去吧林哥,这把如果整好了,不光撞废老猪的案子能翻篇,我至少还可以给你拿十万辛苦费。” “妥了!”姜林和大鹏点点脑袋,脚步飞快朝着西北方向奔去,我相信以他俩的能力,跟踪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宁绝对没有丁点问题。 手机中传来关伟的询问声:“巡捕同志,这好像不是回巡捕局的方向吧,你们要带我去哪?” 刘洋严肃的呵斥:“你这种大案要案的犯罪分子通常都是异地审讯明白吗?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考虑,自己好好琢磨一下待会应该跟我们交代说点什么,如果你能找到小宁的话,我可以帮你向法官求情...” 333 尴尬的聚首 手机那头的关伟顿时陷入沉寂当中。 “跟我玩负隅那啥抗的把戏是不是?”刘洋特没文化的粗暴训斥。 关伟仍旧没再吭声,我竖着耳朵听了几秒钟后,除了呼呼的风声以外没有任何动静。 苏伟康恨恨的骂了一句:“给他把头罩套上!” 思索片刻后,我把电话挂断,又给小涛拨了过去:“你们从哪租的房子当审讯室?” 小涛压低声音说:“我给你短信发过去吧。” 挂断电话以后,我又拨通孟胜乐的手机问:“让你找的人都找好没有?” 孟胜乐轻声回答:“婷婷给我介绍了两个她在交巡捕队上班的同学,驼子帮我介绍了几个派出所的,人这会儿都搁在酒吧呢,全穿的制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犯啥事了呢。” 我笑呵呵的说:“那帮朋友都穿制服了哈,这样,你带他们到咱酒吧门口唠会闲嗑,你面朝长龙酒吧,说话的时候表情尽管严肃一些,听懂没有?” 孟胜乐苦涩的说:“唠个七八分钟没问题,我也不能总带着这帮官老爷们从门口喝西北风吧?” 我慢条斯理的交代:“唠个三五分钟就ok,完事带大伙去街口的大连海鲜城吃顿便饭,就可以挥挥手拜拜了,对了,去之前,你带两个穿制服的朋友到长龙酒吧借口厕所,进去以后,我随便找个服务生问张星宇在没,这个细节务必做到位。” 孟胜乐有些不乐意的问:“不是朗哥,你到底要干啥呀?整的我这会儿云山雾罩得。” 我咬着嘴皮狞笑:“敲山震虎。” 孟胜乐笑骂一句:“算了,我也不鸡八问你了,还有啥指示没?” 我想了想后说:“波波在二医院呢,如果方便的话,你让婷婷过去照顾一下,给他整点吃的,我估摸他这会儿应该输玩药了。” 挂断电话以后,我戳开小涛给我发过来的信息,地址在丛台区一个叫老鞋帽厂家属楼的地方。 我寻思这会儿也没啥事,没着急过去,而是就近随便找了家小饭馆,要了点吃的,坐下来边休息边琢磨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一个多小时后,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我打了辆出租车冲信息里的地址赶去,找到“鞋帽厂”家属院门口,我拨通小涛的电话,没多会儿大涛和苏伟康下来接我,我笑呵呵的问:“他交代啥没有?” 苏伟康吐了口唾沫狠声道:“问死都不带吱声的,要我说狗日的就是欠收拾,要不待会我进去给丫好好的开开骨呗?” 我眨巴两下眼睛问:“刘洋呢?” “回单位送巡逻车去了,接下来咋整朗哥?那个关伟以为被我们带到外地了,害怕归害怕,可不知道为啥嘴那么犟。”小涛嚼着口香糖问。 我点燃一支烟道:“走,领我上去看看。” 租的房子在顶楼,一间很普通的三室一厅,大涛正从一间屋里吓唬:“关伟,你知道自己犯的是什么罪么?绑架勒索,而且你们是三人作案,已经构成团伙,打你个黑涩会团伙,后半辈子你就从监狱里从牢饭吧。” 关伟背转身子坐在一张椅子上,手腕上戴着铁铐,两条腿被锁电瓶车的那种铁链子牢牢拴在一起,低着脑袋一语不发。 “嘘,嘘..”我冲大涛努努嘴,示意他出来。 “自己好好想想吧,既然抓你,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大涛拍了拍关伟的肩膀,拔腿走了出来,顺手将房门给关上,随即摇摇头,声音很小的朝我说:“啥也不说。” 我阴冷的笑道:“那就晾着他,这两天大涛和小涛辛苦一下,轮流换班盯紧他,也不用动手打他,准备几桶凉水,别让他合眼就可以,我看他能挺多久,康子还回去送小姐,店里的事儿不能闪下来,别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端倪。”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特意给姜林打电话咨询过,问他有没有什么好的审讯方式,姜林教给我这招名为“睁眼瞎”的折磨方式,据说是管教们特意拿来整一些自视“硬茬子”的重刑犯的。 他告诉我,人两天不睡觉,精神开始涣散,五天不睡觉基本上已经开始崩溃,坚持再久的,要么是经过特殊训练,要么就是身体素质极其强悍的,反正他没听说过监狱里谁能扛住三天不眠不休的。 哥仨一齐点了点脑袋,又交代几句后,我和苏伟康就一块离开了。 返回去的路上,苏伟康冷不丁开口:“朗舅,今天我舅给我打电话来着,问我波波哥的事儿。” “你告诉他了?”我皱着眉头问。 苏伟康赶忙解释:“不是我告诉他的,应该是影舅妈或者陈姝含给他打的电话,我啥都没说昂。” 我叹了口气,烦躁的嘀咕:“算了,纸不包住火。” 来到医院,还没进病房,我就听到屋里传出钱龙骂骂咧咧的声音。 知道他也是挂念卢波波,我挺无奈的拍了拍脑门,推门走了进去。 不大的病房里,此刻严严实实的站了好些人,不光钱龙、杨晨和阿义在,谢媚儿、陈姝含和王影也在,最特么让人尴尬的是我没想到温婷和江静雅居然也在。 当我推开门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对准了我。 我眨巴量两下眼睛,没话找话的打招呼:“呃,都来了啊?” “朗哥,我没想到人能凑的这么齐..”卢波波咬着嘴皮,眼中很是内疚的朝我低喃。 我看了眼王影,又看了看其他人,干咳两声摇头道:“好事儿,大家很久没见面了,全靠你才能碰上,说明你比我面子厚。” 钱龙的眼珠子直接眯成一条缝,皮笑肉不笑的径直勾住我脖颈道:“来,朗老板,咱俩出去唠唠。” 我佯做害怕的模样讪笑:“干啥呀?你要打我昂?” 钱龙红着脸颊臭骂:“打个鸡八,我就问问你,我和晨子到底现在跟你算啥关系,草特么得,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个电话没打,如果不是小影问媚儿,你是不是跟波波吵架了,我们都不知道这事儿!” 杨晨拨开个橘子,塞到卢波波嘴里,冷笑着撇嘴道:“呵呵,皇上你看你生的气多不值,人家现在朗老板玩的多大,接触的都是层面的朋友,你感觉还能看上咱们这样的难兄难弟不?” 卢波波咳嗽两声替我解释:“晨子,你看你这话说的,朗哥昨晚上还难过的一逼,说是想你和龙哥,如果不是家里大案队内个叫冉光曙的一直找他,他早就想回家看看看了。” 杨晨侧着脑袋吧唧嘴巴:“是啊,回家太困难,城市多好啊,有兄弟有钞票,还有美女。” 我习惯性的走到杨晨跟前,抬手想拍他后背一下笑道:“晨哥这是心里闹别扭了,是不是怪我这段时间没跟你打电话啊?” 我手快要挨着杨晨后脊梁的时候,他往旁边闪了一步,避开我,脸色平静的轻笑:“能有啥意见,朗老板日理万机,能想起来我,都是我的福气。” 说罢话,他看了眼卢波波摆手道:“知道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你们先聊吧,我昨晚上没睡好,先到车里去眯一会儿。” 钱龙一把薅住杨晨的胳膊问:“晨子,你啥意思啊?有火归有火,你挨骂就骂,实在不行踹朗朗几脚也没啥,你看你弄这出打谁脸呢?” 杨晨语气特别冲的反问:“我打谁脸了?我特么困了还不许迷糊一会儿?朗老板不知道我啥状况,你难道也不清楚,美食广场一天有多忙,我究竟睡几个点,你不知道啊?” 钱龙硬憋着火气问:“就这么一会儿你也坚持不住啊?咱多久没跟朗朗见面了,你看看急赤白脸的要干啥?” 杨晨嗤之以鼻的扬起嘴角道:“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我急赤白脸我不对,你们全是老板,全是干大买卖的人,美食广场打开业到现在实在腾不出来时间去看一眼,我应该理解的,就鸡八我一个打工的,我再不卖力点,年底分红有脸伸手拿钱不?” 我闻声微微一愣,表情没有任何变幻的,朝着杨晨挤出一抹笑容问:“要不我待会到对面宾馆给你开个房间吧。” “呵呵,好意心领了,今晚上我还得回去,就不劳朗老板挂念。”杨晨轻飘飘的摆摆手,蹭着我胳膊就往病房门外走去...“ 334 生疏 看杨晨直接闪人,我的面皮一下子变得滚烫无比。 “他就这屌毛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钱龙搂住我肩膀道:“这顿时间没揍他,他可能忘了社会人究竟多大脚,走,咱俩下去收拾他一通。” 我抽了抽鼻子,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没啥,美食广场一直都是他在操心,有火气很正常,实在不行,美食广场的分红就别算我的了..” 钱龙脸色顿时耷拉下来,龇着缺了一颗大门牙的嘴巴臭骂:“操,你也给我赛脸是吧?咋地要分行李各奔东西了呗?别墨迹昂,有啥事咱们仨说清楚。” 说罢,他不由分说的拽着我往病房门外走。 出门以后,我苦涩的咬着嘴唇说:“皇上,我没跟你扒瞎,美食广场那边往后别算我的了,我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家里的忙啥都帮不上,而且我现在也不差那点分红。” “我才懒得搭理你退股不退股。”钱龙回头看了眼病房,压低声音道:“老子这是替你化解尴尬,别心里没点逼数,你说特么是不是脑子起泡了,王影在这儿,你把内个江静雅喊过来干啥?纯心找刺激是咋地?” 我搓了搓脸颊解释:“王影不是我喊过来的,江静雅也不是我叫过来的,反正我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钱龙撇撇八字眉哼唧:“不管谁喊的,反正俩人都来了,继续从病房里杵着,今晚上不是你死就是你亡。” 我顿时被他给逗乐了:“合着说来说去都是我死呗。” 钱龙白了我一眼说:“你当哥们跟你开玩乐呢?大含含刚才就差点跟内个叫温什么婷的吵吵起来,要不是我和波波从中间和稀泥,这帮老娘们能互相开始薅头发,你信不?” 我费解的嘀咕:“她俩又不认识,有鸡毛可吵吵的。” 钱龙递给我一支烟道:“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爱乌鸦什么及乌云啥的,反正俩伙女的互瞅对方不顺眼,之前可能就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只不过一直没碰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她们不得替自己闺蜜伸张正义啊?” 我深呼吸一口气道:“我跟江静雅是朋友,跟王影是..” 说到后半段,我自己都不知道应该给王影设计一个啥身份,说朋友吧,我们曾经那么亲,说仇人吧,互相之间也没任何仇恨点,最重要的是我心里一直有她。 走到楼梯口,钱龙替我点着嘴边的香烟问:“我也懒得管你那些破事,你和大晨子到底是咋回事呐?还因为江静雅吗?你俩之前不是都说开了嘛,来的时候,我问晨子,他还拍着胸脯给我保证,早就烟消云散了啊。” 我苦恼的摇头道:“我真不知道咋回事,你也看见了,我刚才一直在试着跟他好好说话,他死活不乐意搭理我。” 钱龙吐了口烟雾,跺跺脚说:“算了,我下去跟他聊聊,你先等着,待会我电话骚扰你,你就过来,都特么混了小半辈子的兄弟,因为这点破事儿闹的不高兴,自己觉得丢人不。” 目视钱龙走下楼,我烦躁的掏出手机给孟胜乐去了个电话,让他赶紧过来把温婷和江静雅带走。 今晚上的事情真的是出乎我意料,我知道温婷来,江静雅肯定跟过来,这俩人一天跟连体婴儿似的,吃饭、上厕所几乎都不分开,但打死也没想到王影会出现。 一根烟抽罢,我又给自己续上一支,钱龙仍旧没给我打电话,我寻思着干脆下去主动找杨晨聊聊,毕竟我俩之间的感情在那摆着呢,他就算再跟我生气,也不至于翻脸。 走到一楼住院部的大厅,我看到杨晨和钱龙蹲在门口抽烟,钱龙正不停跟杨晨解释着什么,杨晨突然站起来低吼:“操,王朗拿咱当过兄弟吗?有也是几年前的事儿了吧?你知道他瞒着咱们多少事情不?前几天大案队那个叫冉光曙的队长去找我,跟我说,王朗曾经答应给他当卧底,套出来陆国康犯罪的事儿,王朗跟咱俩谁提过?” 听到这话,我微微一愣,杵在原地没再继续往跟前走。 钱龙诧异的说:“这事儿不可能吧,那段时间咱们不是正帮陆国康干活嘛。” 杨晨弹飞嘴里的烟头,冷笑说:“对啊,你说王朗这个人可怕不?咱不说陆国康人品咋样,王朗干的是人事不?赚着人家的钱,背后还捅咕人家,刘洋一天还跟马大哈似的替他卖命,我跟你说,我现在瞅王朗真的太陌生了。” 钱龙干涩的替我辩解:“这话谁敢保证冉光曙说的是真是假,你别听风就是雨。” 杨晨低头又点燃一支烟,吐了口烟气说:“你不信是吧,我再跟你说件事,知道马超因为啥那么恨王朗吗?” 钱龙点点脑袋道:“不就是被朗朗踹瞎一只眼嘛,这事儿咱都知道啊。” 杨晨喘着粗气说:“可咱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王朗通过冉光曙的关系要抓马超,马超袭警跑掉了,所以他才会怀恨在心,再有,咱说说今天晚上的事儿,王影好心好意来看波波,你看内个温婷啥态度?我觉得就是王朗授意的,前阵子温婷她爸没了,你没听康子说,他见天在灵堂给人帮忙,图啥,不就是图温婷家里的那点关系吗?” 我浑身禁不住颤抖一下,无比陌生的盯着杨晨的背景,我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误会,让他现在对我如此的曲解,在他看来,我所有的隐瞒都是有利所图,从未真正的替我们哥几个考虑过。 钱龙抽了口气低声道:“晨子,我觉得你现在心有点长歪了,我知道你最近跟陆国康打的火热,但咱不能抹黑自己兄弟吧?当初如果不是朗朗一人一枪嘣了侯瘸子,咱的美食广场能干的这么火热不?县城里那帮大地痞小混混会对咱恭敬有加不?” “嘣侯瘸子光是为了你我吗?他敢说他自己没想过扬名立万?只不过他当时头脑一热,开了枪,没有料到事情会闹的那么大罢了。”杨晨接下来的话让我无比的寒心:“皇上,我不是孔子孟子,也没资格去评价王朗到底是啥人,我就是单纯觉得他变了,变得让我害怕,我不想跟他有太多交集。” 钱龙的嗓门也骤然提高:“咋地,因为陆国康,你打算跟我俩都决裂啊?” “跟陆总没关系,是我自己的想法!”杨晨吐了口唾沫,很随意的扭过来脑袋,当看到我就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六米远的地方,脸色通红望着他的时候,杨晨的表情微微一尬,歪了歪嘴角,迈步朝前面走去。 我长舒一口气,快步追上他,拽住他的胳膊说:“晨子,我承认自己确实对你和皇上隐瞒不少,但我从来没存过坑你俩的心思,我知道因为江静雅的事情闹的你心里挺不得劲的,但我可以摸着良心跟你发誓,我从来没..” 杨晨一把甩开我的胳膊,表情冷漠的说:“朗哥,您多想了,我没因为谁都你有误会,我跟您不一样,我有爷爷奶奶需要照顾,有弟弟妹妹等着我供养,你现在玩的太大太火爆,说实话我害怕,卢波波今天被绑架,你能拼死拼活的去救他,万一哪天我被绑架呢?万一绑我的人不给你救的机会,直接撕票了呢?” 钱龙瞪着眼珠子厉喝:“晨子,你这话说的让人寒心了。” “可能我说的有些偏激,但却是我的心里话,我跟你们都不一样。”杨晨咽了口唾沫,扫视我一眼,再也没吭声,脚步很快的往前方走去。 钱龙拍了拍我后背安慰:“他狗日的肯定是在家里又被爷爷奶奶骂了,心里不痛快,别跟他一样。” “没事儿,我了解他。”我挤出个笑容摇摇脑袋,尽管我和杨晨并没有大吵大闹,但彼此应该都能感觉的出来,这次我们的关系应该真的开始变得生疏... 335 矛盾爆发 我一直认为,当一段感情里只有一个人在负重前行,那么这段感情也就没有再存在下去的必要了,爱情如此,友情亦是如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晨对我的误解变成了厌恶,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对我产生如此冲天的怨恨,我尝试着去跟他沟通,可他好像根本没有和我多聊一句的兴趣。 钱龙气的直跺脚:“草特么得,以前大家合抽一支烟,同抢一瓶水,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觉的时候,雷都劈不散,哭着喊着要在一块混到老,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这他妈全开始作妖了,咋地!嫌生活过的太潇洒啊!” 我苦笑着呢喃:“可能咱们都长大了吧。” 说完话,心里禁不住颤抖一下,“长大”这两个字是多么孤独啊,连偏旁部首都没有。 “唉..”钱龙长叹一口气,气呼呼的蹲下身子。 “没啥,这玩意儿得有循序渐进的过程。”我拍了拍钱龙的肩膀安慰他:“兴许他这段时间就是气不顺,过两天就好了,都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他还能真跟我绝交是咋地。” 钱龙埋怨的又瞪了我一眼嘟囔:“你也是,有啥就跟我们说呗,啥特么都藏在心里,理解的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不理解的还以为你准备卖了兄弟数钱玩。” 我笑呵呵的接茬:“我的锅,回头我背上几根荆安保员给你们请罪去,笑一笑呗皇上哥哥。” “笑个毛线!”钱龙闷着脑袋点燃一支烟,吧唧嘴巴使劲嘬两口问:“这次的事儿是咋回事啊?问波波半天他也不说,你们是不是又得罪什么人了?” 我也从他兜里摸出烟盒,叼起一支烟道:“我能搞定,你别操心了,你最近咋样啊?还跟陆国康一块整工程呐?” 钱龙摇摇头说:“早不跟他一块玩了,前几天我认识俩家里养大车的富二代,我们合伙弄了家小型的物流公司,他们负责出钱,我负责耍二百五,专门给圆通、中通那些快递公司送件,倒是晨子最近跟陆国康走的特别近。” 我眨巴两下眼睛问:“他俩是因为啥事走得近?” 杨晨跟陆国康掺和到一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前阵子李俊峰跟我说的清清楚楚,陆国康是孙马克拿药的上家,也就说明陆国康肯定整的特别大,我是真担心杨晨误入歧途了。 钱龙烦躁的踩灭烟蒂说:“好像是前两天卫生局和城管的跑到美食广场找麻烦,陆国康帮忙搞定的,具体咋回事,我特么也不清楚,他现在有啥也不爱跟我说,上个礼拜他奶奶过生日,陆国康随了八千八、张鹏随了六千六,我都不知道他们是咋搭上线的。” 我迷惑的问:“张鹏?这名听到咋那么耳熟呢。” 钱龙吐了口浊气道:“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张鹏不就是侯瘸子手底下那个头号马仔嘛,侯瘸子跑路以后,他把老城区所有的棋牌室啥的都包了,我听一个喜欢玩药的朋友说,他场子里现在公开卖药,真不知道晨子到底想干啥,一天天跟这帮人混一起。” 我搂着钱龙的肩膀叮嘱:“我不在家,你没事儿就多跟他走动走动,免得他心里乱想,他一根筋儿,脾气上来的时候,什么天王老子也不鸟。” 人和人交往其实特别难以言表,距离太近,彼此都会觉得有束缚,距离太远,互相之间又会变淡薄,这个尺度拿捏完全无迹可寻。 钱龙捏了捏鼻头,表情认真的说:“不扯了,待会我喊媚儿闪人,有啥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别一天天瞎嘚瑟,咱不惹人,但也不能被谁欺负,谁要老骑着你脖子拉屎,十年以下的牢,老子还是蹲的起。” 我语重心长的握着他的手说:“皇上,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凡事得多替媚儿考虑,别特么动不动就想着监狱、蹲号啥的傻事,你要真对那地方感兴趣,回头我安排俩在监狱当过号长的兄弟跟你唠唠里面的黑暗。” 钱龙白了我一眼臭骂:“傻逼才特么想蹲号,除了你和大傻晨,其他人跟我说话好使不?” 我俩说话的过程,孟胜乐急急忙忙的开车赶到医院,跟我打了声招呼后,就上楼去喊温婷和江静雅,寒暄几分钟后,钱龙也回病房去叫谢媚儿,为了避免尴尬,我蹲在大厅外的阴影处没动弹。 几分钟后,两伙人说说笑笑一块从楼上往下走,钱龙的性子大大咧咧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孟胜乐也是个随和的人,况且大家都知道是一家人,所以沟通起来没啥障碍。 看着他们他俩处的挺火热,我悬着心也放下来了,深吸一口气准备上楼给卢波波陪床,这时候手机响了,看了眼是姜林的号码,我赶忙接了起来:“咋样了林哥?” 姜林简练的回答:“那个叫小宁的家伙还真跟张星宇见面了,俩人进了市中心的凯悦酒店,差不多俩小时多都没出来,我估计今晚上应该在酒店住下了。” “住酒店?”我嘴唇蠕动几下,冷笑说:“不能让他们睡得太安稳,待会你使公用电话打个110,就是凯悦酒店里有人卖药,我要让张星宇草木皆兵,彻底慌神儿。” 姜林笑呵呵的骂了一句:“真鸡八损。” 我这头话还没说完,孟胜乐的号码打到了我手机上,迅速交代姜林几句后,我赶忙接了起来,电话刚通,就听见那边一阵骂骂咧咧的吵吵声,听起来好像是他跟杨晨在互相骂街。 “咋回事啊?”我扯着嗓门问。 孟胜乐气喘吁吁的低吼:“朗哥,你来趟医院的停车场,草特么得,你哥们有神经病吧,嘉顺往后倒车,他故意往前开车,嘉顺让他先过,他又杵着不动,我笑呵呵的跟他说话,他张嘴就骂娘..” “再特么骂我一句,撕烂你的逼嘴!” 电话那头传来杨晨骂骂咧咧的吼叫,以及钱龙和几个女孩的劝架。 我也没顾上挂电话,拔腿就朝停车场跑去。 停车场里,杨晨气急败坏的指着孟胜乐叫骂,孟胜乐嘴巴同样没闲着不依不饶的喷脏话,钱龙推着杨晨,阿义和另外一个小伙搂着孟胜乐,几个女孩在旁边不停的劝阻。 “你们这是干啥呢?”我走过去,瞅着斗鸡似的俩人问。 杨晨涨红着脸,指着跟阿义一块劝架的另外一个小伙咒骂:“你小弟傻逼吧,不会开车就别出来丢人现眼,我给他让开那么宽的道,他不走,我刚想掉头,他又倒车,操!” 我扭头看向小伙问:“咋回事咋嘉顺?” 这小伙叫王嘉顺,前阵子店里人手不够,小涛从老家喊过来的兄弟,平常干活什么的特别机灵,而且人也实诚,虽然我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但对他印象一直挺好的。 王嘉顺特别委屈的皱了皱鼻子解释:“朗哥,我寻思让晨哥先走,所以就没动弹,他不走,我才往后倒车的。” 杨晨情绪激动的扯着嗓门骂了一句:“你会寻思你麻痹,我刚才按没按喇叭?按完喇叭你为啥还往后倒,眼瞎还是耳背?” 孟胜乐拨拉开阿义,喷着唾沫星子咆哮:“你他妈不会说人话是咋地,张嘴闭嘴就骂街,你啥时候按的喇叭?车子都倒一半了,你才按,车子卡中间,两台车都出不去,他再往前走走给你让开道有错吗?” 杨晨也推开钱龙,梗着脖颈就推了孟胜乐胸口一把:“草泥马,你咋那么牛逼呢?再特么骂我一句试试!” “喂,都是郎朗的朋友,不至于真的。”温婷生怕孟胜乐吃亏,赶忙凑过去劝架。 “你起开!”杨晨暴躁的拿胳膊胡抡一下温婷,温婷可能没站稳,脚后跟往后一崴,坐在了地上,疼的“哎哟”一下捂住脚脖子,杨晨楞了一下,本来想伸手拉温婷一把的,但是温婷低着脑袋没看见。 孟胜乐直接一把推开他,鼓着眼珠子,抬起腿就往杨晨的小腹踹了过去:“你马勒戈壁,打我媳妇干啥...” 336 破镜重圆? 猝不及防间,杨晨被踹的往后踉跄几步,额头上的青筋瞬时间凹起,低吼一声,迈着大步就薅住孟胜乐的衣服领子,另外一只手攥成拳头就往孟胜乐面门上怼了两下。 “谁也别动手!”我赶忙抓住杨晨的胳膊拦架。 倒不是我纯心偏袒谁,主要知道我知道杨晨的体格子,别看他跟孟胜乐都长得一米八多高,但他从小就是练体育的,加上平常体力活干的也多,真发狠揍孟胜乐,孟胜乐绝逼不是对手。 “你他妈腿贱啊?踹他干嘛!”钱龙凑上前一巴掌推在孟胜乐的胸口上。 孟胜乐这会儿完全是气急攻心,恼怒的回推了钱龙一把厉喝:“你推我干鸡八,嘉顺,揍内个装逼贩子!” 王嘉顺刚要往前迈步,钱龙棱着眉毛,一把扯住王嘉顺的领口,原地将他推了个趔趄,猛地一把抽出腰后的卡簧,提高嗓门嘶吼:“谁他妈敢碰晨子一下,我弄死他!” “你别特么拽我。”杨晨搡开我,指着孟胜乐鼻子就骂:“你感觉自己挺行的是吧?来,咱俩单练,省的你朗哥不知道胳膊肘应该往哪头拐。” 孟胜乐揉了揉红肿的眼眶,吐了口唾沫叫骂:“操,单练就单练,你能杀了我是咋地!” “都他妈消逼停点!”我“咣”的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昂着脑袋叫骂:“咋地?都冲我是不是?” 温婷坐在地上,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眼圈泛红的娇喝:“王朗,谁先动手的你看的清清楚楚,乐子是跟你混饭吃的,你如果让他受委屈,我肯定不答应。” 王影迟疑片刻后,分别看了眼杨晨和孟胜乐开口:“就算有矛盾也不应该动手啊,都是朋友,你们这样不是让朗朗下不来台吗?杨晨你脾气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陈姝含拽了拽王影的胳膊,示意她别吱声。 我张了张嘴巴刚要开口,钱龙凑在我耳边低声道:“你别吱声,这事儿你说话不方便,手心手背都是肉,坏人我来当,待会你挑合适的机会收场。” 说罢话,他仰头看了眼孟胜乐道:“乐子,刚才的事儿是误会,晨子的人品我了解,他就算再不堪,也绝对不会动手打女人,你先消消火行不?” 孟胜乐咬了咬嘴唇,弯腰扶起来温婷,极其不情愿的点点脑袋,“嗯”了一声。 钱龙又扭头看向呼哧带喘的杨晨问:“晨子,你心里要是有啥不痛快的,直接说出来,咱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表现,借小影的话,你想打谁脸?我替你来,保证给他脸盘子抽肿,你看行不行?” “我没啥不痛快的。”杨晨梗着脑袋看向别处。 “这小孩儿不懂事,别你车了是吧?”钱龙舔了舔嘴皮,走到王嘉顺跟前,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胯骨上,王嘉顺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咬着牙豁子没吱声。 “你看解气不?”钱龙深呼吸一口,攥着卡簧走到王嘉顺面前,扭头问杨晨:“不行我再扎他两刀,行不行?” “操,你将我军呐?话都说到这份上,我还能吭啥。”杨晨抿着嘴角骂了一句。 “兄弟,待会我给你赔不是,让你受委屈了。”钱龙朝着王嘉顺拱了拱腰低语一句,随即朝着杨晨出声:“火退了是吧?去,给乐子媳妇道歉,甭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你刚才把人推倒是事实不?” 杨晨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低头看着自己脚尖道:“我说不出口。” “那他妈打人的时候,你咋能伸的开手?”钱龙的火气一下子蹿了起来,一肘子怼在杨晨的胸脯上咆哮:“我不瞎,你整晚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是感觉朗朗现在混得好,你心里不平衡,还是觉得他给你委屈受了?来,你说说杨晨!” “你意思是我错了呗?”杨晨歪嘴反问。 “你意思是对呗?”钱龙争锋相对的咒骂:“我不允许任何人碰你一指头,是因为咱是兄弟,比任何人都亲的兄弟,是他妈十几年摸爬滚打出来的情义,但不代表你做的有多对。” “呵呵。”杨晨歪着膀子冷笑两声。 钱龙深呼吸一口低喝:“王朗对咱隐瞒是他有错,可他坑过谁,你摸着良心问自己,现在你我之所以能混的风生水起是因为谁,没他跟个傻逼似的嘣侯瘸子,你使啥买车?你再瞅瞅他,现在混的啥逼样,浑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钱,他轻松不?你心疼过他没有?” 杨晨瞟了我一眼,眼神阴沉的哼了一声。 钱龙一把拽住杨晨的胳膊,薅到江静雅面前说:“老子不偏袒任何人,趁着江静雅也在这儿,咱们可以对质,你亲口问问她,王朗背着你干过损篮子事儿没,如果有,我今天给他放血,更何况你和人家真的建立啥实质关系了?你就直接把矛头对准他,你委屈可以随意发火,什么话都往出蹦,他委屈咋算?如果他也用你对他的方式对你,估计你俩早就掰了。” “你松开我。”杨晨甩开钱龙的拉扯,语气不耐烦的说:“我没因为这事儿跟王朗闹别扭。” “那因为啥?你说说,王朗还有什么地方亏欠咱了。”钱龙昂着脑袋问。 “没什么,我自己心里不痛快行了吧。”杨晨明显有些虚的沉吟:“我自己家里有点事儿,和别人都没关系,你们要是都觉得我错,不行,我挨个给你们磕几个头得了。” 说罢话,他弓腰做出一副要下跪的模样,我赶忙上前拦住他开口:“晨子,咱从小..” 杨晨打断我的话,面无表情的说:“不用就算了,我内疚,我没脸,我回家就反省,让我先走了哦不哦?” “晨子,我承认刚才我起火了,也确实不该动手,我给你道歉!”孟胜乐走上前,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支烟,表情真挚的说:“但人心都是肉长的,王朗心疼咱的时候,咱们也稍微心疼他一下吧,他来市里这么久了,你主动问过一句他过的累不累,手头上缺不缺钱吗?” 盯着孟胜乐递过来的烟卷,杨晨犹豫几秒钟后接了过来,深呼吸一口气走到刚才被钱龙踹趴下的王嘉顺面前,伸出一只手道:“不好意思啊兄弟,刚才我魔怔了,别跟我一样。” 王嘉顺抽了口气,竭力挤出个笑容摆手说:“没啥。” 我伸出手看向杨晨问:“咱仨七八岁的时候就在老家的后山腰的菩萨面前磕过头拜过把子,说要这辈子一块走,我真不希望谁中途退场,我就想问一句,还能不能好好的了?” “操,说的好像跟你生气我心里不难受似的。”杨晨咬着烟嘴把手撂在我手背上。 钱龙一语双关的眨巴眼睛道:“对呗,风里来雨里去这么些年,咱三要是互相都做不到理解,其他人不是更白扯嘛,晨子,我敢摸着自己胸口保证,除了我和王朗...” 杨晨打断钱龙的话笑问:“咋地,最近你胸部又发育了?现在戴什么尺码?” “得喽,皆大欢喜,咱今天就先散场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谢媚儿掩嘴轻笑,朝着另外一边的王影和陈姝含道:“你俩跟我一块回临县不?咱们都好久没在一起聚了。” 王影犹豫一下后摇头道:“过几天吧,最近我和含含姐刚上班,不太合适请假。” “他朗哥,机会不等人,该道歉道歉,该赔罪赔罪,一个人的冷饭不好吃,与其憋在心里,不如干脆利索把话全说出口。”谢媚儿轻轻推了我一把眨眼暗示:“傻子都看得出来,某人心里究竟有没有你。” “嗯。”我倒吸一口气,笑着点点脑袋。 钱龙走到王嘉顺的跟前道歉:“兄弟,刚才那一脚真心对不住昂,要不你再踹回来吧。” “没什么,过去就算了。”王嘉顺吸了吸鼻子摆手。 钱龙拍了拍王嘉顺的肩膀说:“那我欠你一脚,回头你有啥事需要我帮忙,我肯定给你抵回来,王朗要是欺负你,你给我打电话,我过来踹他,中不中?” “呵呵,好。”王嘉顺点点脑袋。 寒暄几分钟后,钱龙、杨晨他们驱车离去,只剩下我们几个人,我看了眼王影,又看了看江静雅,寻思着应该怎么开口。 王影侧目观察江静雅,眼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江静雅精致的小脸蛋上同样划过一抹不自然,王影的性子有些冷,江静雅同样生来骄傲,两人对视几秒钟后,江静雅有些失神的开口:“不打搅你们聊天了,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探望波波。” 温婷二话没说,直接拉着江静雅走人,孟胜乐很有眼力劲的拽上王嘉顺,朝我努努嘴说:“我送送她们去,你忙你的,嘴巴乖点,就跟哄叶乐天似的,保证无往不利。” 很快现场就剩下我和王影、陈姝含,我尴尬的朝着她俩打招呼:“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王影落落大方的朝我微笑说:“不管怎么说,杨晨最后能跟你破镜重圆,我也很替你们开心的。” 我认同的点点脑袋道:“是啊,他就是脾气轴,其实人一点不坏。” “破镜再怎么重圆,也终归是面破镜。”陈姝含意味深长的瞄了我一眼,朝着王影道:“我到医院门口等你,你抓紧时间昂,明天咱们还有正经事呢..” 337 先和好一半 陈姝含离去后,我干咳几声望向王影。 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她比过去漂亮了很多,乌黑透亮的长发挽成个时下流行的“丸子头”,穿一身宽松却不显雍容的休闲装,停车场里昏黄的灯光映衬在她的俊俏的脸颊上,美的宛如一幅画。 我盯盯的望着这个不知道应该说熟悉还是陌生的玉人发了几秒钟呆,一瞬间各种情绪在我脑海中翻涌,其实我特别不喜欢这种见面方式,尴尬却又让人舍不得离去。 沉寂了几秒钟后,王影轻咬薄唇开口:“你..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我笑呵呵的客套。 “嗯,那就好。”王影浅笑着点点脑袋。 一句话聊完,我和她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我俩之间好像被砌上了一道厚重的玻璃墙,彼此都能看得见对方,能做到的也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对方。 见到她之前,我曾经在脑海中无数次的演练过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去挽留,让自己显得优雅却不狼狈。 可真正见到她以后,以前在心底的彩票全都没能派上用场,她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笑容,就彻底让我手忙脚乱,不能自已。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窘迫,我点燃一支烟,使劲嘬了两口,咧嘴傻笑:“你呢?” “你刚才问过了,我挺好的。”王影掩嘴巧笑,身上熟悉的香味飘进我鼻子里,我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她开口:“小影,其实我..” 王影拢了拢自己的秀发,声音甜美的轻喃:“她..她挺漂亮的。” “谁呀?你说江静雅吗?”我脱口而出,说完以后其实就后悔了,女人这种动物很奇妙,她们允许自己大谈特谈另外一个女人,但如果男人跟着插话接茬,就会被她们认为是别有用心,即便再大度的女人也一样。 “是呀。”王影眨巴两下水汪汪的大眼睛点头说:“看得出她应该也很关心你,其实关心你的人很多,所以你别总是憋着眉毛,又丑又显老..” 她正说话的时候,我鼓足勇气一把握住她的小手,语气急促的说:“小影,我在乎的不是有多少人关心,而是你还关心我吗?我和她顶多算朋友,这话我没瞎说,不信咱们可以当面对质。”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热情”,王影明显有些不适应,但并没有把手从我掌心里抽出来,只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目光中喊着一抹皎洁,柔声问我:“现在相信我了?” 我抿嘴狡辩:“那会儿我也没有怀疑你,只是当时脑子抽筋,所以有些冲动。” 王影凝视着我,声音平静的说:“朗朗,你知道吗?当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爱一个男人的时候,她会从内心深处,本能的崇拜她的男人,从跟你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总是在自我催眠,告诉自己,你会越来越疼我,会给我好的生活,会给我买漂亮的衣裳,会带我住最豪华的房子,会让我过上让所有人都羡慕的生活。” “嗯,我知道。”我吐了口浊气,挤出一抹干笑。 王影精致的鼻翼一张一翕,呼出来的热气吹在我脸上,美眸如水一般的望着我继续说:“当时间久一点,那种崇拜会开始慢慢衰退,会从最开始的无条件信任变成质疑,从质疑变成愤恨,变成哀怨。” 我咽了口唾沫问:“因为我让你看不到一丝希望是吗?” 王影的眸子莫名出现一抹水雾,声音变得稍微有些沙哑:“不是看不到希望,是完全没有安全感,你知道咱们一共在那间房子里生活了多久吗?” 我不确定的回答:“大概半个月,不对,应该是一个多月。” 王影红着眼眶说:“我告诉你,咱们共同在那间房子里生活了二十一天,但实质同时出现在屋里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大部分时间里你总在忙啊忙,我理解也支持,毕竟你处于事业刚开始的阶段,不可能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可你不能总说话不算数啊,你答应过我,不管忙到几点,都一定会回来,真的做到了吗?想过我一个人在家里会害怕吗?想过你经常性好几天不打一个电话,我会担心吗?” “对不起。”我怔了一怔,握着她的手更紧了,生怕她会甩开我走掉。 王影拿手背擦抹一下眼中晶莹的泪花,看着我说:“朗朗,我不是一定要跟你争出来输赢,只是我也委屈,你懂吗?分开这么久,你有自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吗?偌大的城市里,你难道就不担心我会走丢吗?” “我..我..”我张了张嘴巴,最终挤出一句“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王影愠怒的跺了跺脚,就像过去撒娇似的呢喃:“你不是嘴巴很会说吗?怎么到我这儿就变得那么惜字如金。” “不是..”我赶忙解释。 王影猛地把手从我掌心里抽出来,朝我摆摆手,面色骤冷的说:“打雷了,我先回去了,你..你自己多保重!” 我望着她,想要挽留却又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王影看了看我,转身就往停车场外面走去。 我憋屈的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我的巧舌如簧终究没能替自己说成一场地老天荒,我和王影费尽周折的才有一次独处的机会,然而却只聊了寥寥数语。 望着王影越走越远的背景,我心里头说不出的难捱,声音羸弱的呢喃:“别走..” 快走到停车场口的时候,王影回过来身子,表情认真的看向我说:“王朗,你的情商真的很令人堪忧,我问你,你想和好吗?” “想!”我不假思索的朝她奔跑过去。 王影往后退了两步,可能是防止我突如其来的近身,月牙一般的眉目中还闪着点点泪痕,轻声呢喃:“想和好是不是得拿出来点最基本的态度?” 我像条大狼狗似的吐着舌头问:“你想要什么态度?” 王影歪着脑袋,狡黠的说:“明年夏天,像现在这个时候,我要住在有空调的房间里,我要你带着我出门旅游,我还要..算了,剩下的我没想好,等想好了再说,我随时说,你必须得随时答应,可以吗?” 我听到这话稍微冷了几秒钟,随即点头道:“可以!” “是不是觉得我变物质了?”王影眨眼问我。 我实话实说的回应:“没有,就是感觉稍微有一点陌生。” “我想要房子,是希望拥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这样我委屈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不至于无处可去,我想你带我出门旅游,是希望你也能休息,可以陪陪我,因为生活不止是工作。”王影吸了吸鼻子说:“当然这一切都得是建立在你没有进监狱的前提下,我不阻挠你混,可你得给我一份安全感,能做到的话,咱们就先和好一半。” 我费劲的挠了挠头问:“和好一半是什么梗?” 王影吐了吐舌头,伸手在我脸上掐了一把:“就是我允许你给我打电话、发微信,重新追我,但咱们暂时还需要分开,我得观察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所改变。” 我臭不要脸的又往她跟前涌动两下讪笑:“那你稍微给我点动力呗,这样我觉得改起来肯定会快马加鞭,嘿嘿..” “你想要什么动力?”王影昂着小脑袋反问。 “比如,咳咳咳..”我把大脸盘子又往她面前凑了凑,吧唧嘴巴:“你懂得。” 王影瞬间把嘴巴朝我凑了过来,精致的小鼻子贴在我脸颊,轻柔的在我耳边吹着香气,我顿时有点小激动,刚准备搂住她,她突然声音很大的在耳边低吼:“想得美!” 说罢,快速往后一跳,朝我摆摆手坏笑:“以后我才不会傻乎乎的任你摆布了,想占便宜,你得把我哄高兴,拜拜啦,嘴笨的像大狗熊一样的朗哥哥..” 我拍了拍嗡嗡作响的耳根子,幽怨的嘀咕:“不亲就不亲呗,耳屎都给我震出来干啥,全靠这点耳屎降噪音呢。” 把王影送到医院门口,目视她和陈姝含钻进出租车里,疲惫了一天的我,禁不住咧嘴傻笑出声。 虽然今晚上的故事一波三折,但最起码结果是好的,大傻晨跟我冰释前嫌,王影也重新回归我的魔爪,我相信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肯定能再把小丫头给骗回家。 原本我是想送王影和陈姝含回家的,但陈姝含对我很警惕,说啥不让我上车,有她这么一个彪悍的女闺蜜帮衬,我相信王影在外面肯定不会吃什么亏。 至于那天在停车场,王影找来帮我的那个中年人究竟是谁,我没问,想着等关系彻底修复再慢慢研究。 我刚寻思回病房骚扰一下波姐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是姜林打来的,他压低声音说:“张星宇和那个小宁从酒店出来了,两人这会儿去了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还需要继续报警吓唬他不?” 我想了想后冷笑说:“不用,气氛渲染的差不多了,你把具体地址给我发过来,我现在过去跟他面基一把...” 338 我就问你慌不慌? 按照姜林给我发的地址,我打了辆出租车直接赶往崇市火车站。 去的路上,我将整件事情来来回回琢磨好几遍后,确定没啥问题,又给大涛去了个电话,简单问了下那个关伟的情况,关伟比我想象中的能扛,一晚上愣是啥都没承认。 我捂着手机低声交代:“今晚上吊着他,千万别让他合眼。” 小涛沉声说:“他可能觉察出来我们是假巡捕,刚才连喊带骂,我怕周边的住户怀疑,拿胶带粘住他嘴了,朗哥你看这样行不行?待会我让大涛在去趟医院,拍下来关伟他爸妈和他弟弟的照片,完事啥也不吭,就摆在他面前,给他制造点心理压力。” “嗯?”我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这法子可行,你们先试试看,不好使的话,我再想招。” 小涛特别善解人意的开腔:“这边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和大涛绝逼能撬开他的嘴,哥,你一天够累挺的了,没必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我微微一怔,心里说不出的暖和,除了钱龙以外,这还是头一次从另外一个人嘴里听到对我的关心,我笑了笑说:“行,那你俩多费心,记住,千万别给关伟弄出问题。” “妥妥的!”小涛笑呵呵的回应。 挂断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一阵心安,这段时间我们这个小团队经历了很多,我在变,其他人也在改变,就比如以前的孟胜乐除了关心每天进账出账,绝对不会再多问其他事情,现在他会出动的去想辙,去帮着我琢磨怎么样扩大规模。 以前的大涛、小涛更像是听令办事的马仔,现在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心思,不断再尝试如何帮我分担。 一个团队,靠着一个人很难崛起,只有当所有人全都尽心尽力的去运作,才有极小的几率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中博取一席之地,我很庆幸,这帮兄弟比我想象中要更快明白生存规则,想着想着,我不由笑出声来.. 崇市算不上什么大城市,但在北方地区也勉强能数得上号,可不知道为啥破火车站这么多年都是破破烂烂的,历任领导班子都没认真的修缮过,甚至还赶不上外省一些比较大的县城。 特别是火车站周围一带,堪比城乡结合部似的破败,几条蜿蜒的老街上,不计其数的小旅店、大排档,真可谓是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指什么发财的盲流子都不少。 出租车将我放到一条名为“陵西南大街”的路口,我循着姜林给我的地址边看边往往前走,此时已经将近午夜时分,车站周边仍旧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流川流不息,各种地摊、卖小吃的小贩叫骂声迭起。 费了半天劲,我总算找到姜林说的“香香旅社”,刚准备给他打电话,姜林和大鹏一人攥着杯冷饮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姜林嘬着吸管指了指小旅馆门口道:“俩人开了一间房,我刚才进去问过,应该是二楼那个房间!” 说着话,姜林指了指临街二楼一个亮灯的房间。 我眯眼扫视旅店问:“除了他俩以外,还有别人吗?” 姜林想了想后说:“没了,不过旅店的老板应该跟张星宇认识,开房时候,我看是老板态度特别客气,不排除这旅馆里还有他们的人。” 我龇牙笑道:“成,大鹏上去敲门,告诉张星宇,就说你有关伟的线索,让他下来跟我谈。” “好!”大鹏瓮声瓮气拔腿就往旅馆门口走。 “我在那边吃麻辣烫的摊子上等你们昂。”我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路边摊道。 带着姜林坐到露天的小摊子旁边,随便要了点吃的,我俩一人整了瓶冰镇啤酒,也没要杯子,我咬开瓶盖,扬脖“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朝着姜林微笑道:“辛苦了林哥。” “只要票子到位,这点苦真不算啥。”姜林也没跟我客套,同样喝了一大口啤酒后,抹了抹嘴边憨笑道:“老弟,说实话昂,给你干活,我心里踏实,你不是个莽汉,而且听人劝。” “还是岁数小,有时候容易脚后跟不沾地。”我苦笑着说:“整四狗的时候,我如果听你的,及时善后的话,我叔也不能因为这事儿跟我急眼。” “你也说了,岁数小嘛。”姜林黝黑的脸上出现一抹笑容道:“你今年还不到二十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跟着一个偷摩托车的团伙走街串巷作案呢,你看你,现在也算是小有成功啦。” 我跟他碰了一下酒瓶说:“林哥,要不你以后跟着我干呗,咱之间不说什么大哥二哥的,都是兄弟,我想办法带你们多赚钱,你尽量帮我扫清挡道的障碍。” 经过这两回事,我发现姜林是个特别有能力的人,别看他平常不爱多吭声,但是关键时刻绝对不带掉链子的,而且他和大鹏特别合拍,这俩人一个走脑,一个出力,干啥事都格外的利索。 姜林犹豫几秒钟后,涩笑说:“朗弟,咱实事求是的说哈,你也别嫌弃我说话刺耳,你们现在整的买卖属实有点小,我也就是这段时间闲的蛋疼,手头又刚好缺钱花,不然肯定不带理你的,我以前跟我老板,半年不开张,但是开张吃三年,干一趟活至少赚个二三百万跟玩似的,平常时间,我都处于吃喝玩乐的状态。” 我笑呵呵的问:“嫌我这儿庙小呗?” 姜林语调认真的说:“说实话是这样的,你掰着指头自己算,你现在手里的行当才有几个,无非就是邯山区那边的小姐店,其次就是酒吧街你占了一小半股份的小酒吧,具体能不能赚到钱还是两回事,你让我跟着你,酬劳咋算?别觉得我现实,出来混的,先谈钱再讲情,兄弟感情很重要,但买不了米和面,是这个理儿不?” “嗯,说的在理。”我沉闷的点点脑袋。 可能感觉到我情绪稍微有点低落,姜林拍拍我肩膀道:“当然,你这个岁数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易了,现在比较不是八九十年代,容易冒头,这狗鸡八社会,没关系,再狠也是窝囊废,反正我还得闲好一阵子,这段时间就跟你们死绑在一块了。” 我半开玩笑半打趣的说:“嘿嘿,那提前谢谢林哥屈尊喽。” 姜林低头扒拉一口麻辣烫,含糊不清的说:“老弟啊,你要是想冒头,肯定就得有人躺下,资源是有限的,靠着资源吃饭的人没数,当不了鳌头,也就三五年的事儿,你也混不动了,到时候就得跟那帮招摇撞骗的老痞子差不多,当然我只是建议哈,指不定你有什么别的际遇。” 我刚准备请教他,人高马大的大鹏从旅馆里走了出来,朝着我龇牙道:“张星宇马上下来。” 说话的功夫,张星宇带着顶鸭舌帽一颠一颠走了过来,当看清楚是我后,他胖墩墩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诧,随即直接坐到我面前的小凳子上,笑呵呵的打招呼:“看来我这把要认栽呐。” “我就问你慌不慌?”我眨巴两下眼睛,朝着他脸轻吹一口烟雾笑问。 张星宇摆摆手,驱散烟雾,咳嗽两声道:“原本我确实挺慌的,现在不慌了,巡捕要是抓到关伟,我得跑路,确定人在手上,我无非是出点钱,咱们也别墨迹了,朗哥你直接说想要多少?” 我话里带话的努努嘴:“你不是谢谦的军师嘛,这点事他都帮你搞定不了?” “咱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如果那三个傻子绑的是旁人,谢谦也就几句话的事儿,但绑的是卢波波,你会给我这个机会嘛?你不得让叶乐天他老子帮你告到省里去?”张星宇喘息一口,朝着小摊的老板招招手喊:“老板,给我也来瓶啤酒,再煮点荤菜,死我也得当个饱死鬼...” 339 可怕的小胖子 估计真是一宿没吃东西,张星宇活脱脱就像是个饿死鬼投胎,边大口扒拉着麻辣烫,边喝水似的咕咚咕咚往嘴里灌着啤酒。 我从边上一眼不眨的瞅着这个模样和性格完全不匹配的小胖子,饶有兴致的开口:“这么有恃无恐,你不怕我直接把你废掉啊?” 张星宇将碗里的仅剩的一点菜汤喝干净后,随手蹭了蹭嘴边的油渍,轻笑道:“废掉我,顶多是替卢波波泄下火,勒索我,你能得到的好处比这多得多,最主要的是,如果你没把握给我毁尸灭迹,我往后不得疯狂报复你啊,你又不是傻子。” 不等我说话,张星宇又朝我伸出手,就跟和朋友拉家常似的说:“来,给我来颗烟,让我也赛把神仙,这一宿可把我担心坏了,我托不少朋友打听,都没问到关伟那个傻子究竟是被哪抓走的,生怕是省里面直接下来人了,操!” 我递给他一支烟,轻飘飘的说:“我要五百个。” “太多,我拿不出来。”张星宇叼着烟嘴,停顿几秒钟后摇头道:“最多一百个。” 我斜楞眼睛冷笑:“我看我有跟你讨价还价的意思没?” “一百个,再加上李俊峰的绝对安全,能交易我马上喊朋友过来送钱,不能就拉倒。”张星宇回头朝着老板很自然的又招呼一声:“再给我来瓶啤酒,冰镇透心凉的那种昂。” 我皱着眉头狞笑:“李俊峰安不安全跟我有啥关系?” 张星宇拍着自己鼓囊囊的小肚子怪笑:“哈哈,本身我只有一点怀疑,你说完这话以后,我基本上可以确定,小疯子肯定还跟你是一条心,王朗,你又让我抓到一条筹码,我现在反悔了,五十个外加李俊峰安全,你如果不答应,我马上给江君打电话,让他找机会干掉小疯子。” 大鹏瞪着眼珠子骂了一句:“你真狗。” “谢谢夸奖。”张星宇不气不恼的抱了下拳头,侧头看向我眨巴眼睛道:“成交不?” 我倒吸一口气说:“老猪的事儿,必须勾销,我不管你使什么法子。” 张星宇弹了弹烟灰邪笑说:“没人会为了一个废物耗时耗力,老猪这辈子都得靠轮椅行走,如果你这会儿找人干掉他,我相信孙马克都得跟你拜把子,既然没意见的话,我就让朋友过来送钱了昂。” 他将烟头弹飞,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道:“喂,老铁啊,我在老地方等你,对,先给钱再看货,保证货源充足、新鲜,你就放心吧。” 放下手机后,张星宇摸了摸脸蛋道:“等半个小时哈。” 我再次递给他一支烟,诚心实意的开口:“说实话,我挺服你的,什么都没干,就通过几句话,就给我们招惹了这么大一笔麻烦。” 张星宇眉眼带笑的探口气说:“关伟这个傻逼不听我的,我千叮嘱万嘱咐让他直接干掉卢波波,完事我再想办法通过其他人把信息传递给你,到时候你绝对暴走,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定会不管不顾的弄死关伟给卢波波报仇,等你动完手,后半辈子的命运也就决定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姜林闻声,破口大骂:“草泥马,你心理变态啊弟弟!” “呵呵..”张星宇仍旧满脸堆笑。 听完他的话,我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果事情真按照他说的发生,现在我要么是再次踏上逃亡路,要么就已经被警方给拘捕起来,这小子远远比我想象中的难搞。 一根烟抽完,张星宇毫无客气的抓起我的烟盒,又点上一支,轻飘飘吐了口烟雾说:“我这个人不爱占人便宜,你放我一马,我也给你提个醒,最近出门办事啥的,最好多带几个人,四狗要对你展开疯狂的报复了。”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说:“他没那个魄力吧?” 张星宇大大咧咧的笑道:“本来他确实是没有的,可我找人往儿子的书包里放了几只死耗子,还故意鼓动新世纪广场那边的商贩集体不给他交清洁费,他现在财路被断,家人又被威胁,我恰好出现了,承诺他,干掉你,孙马克会护他周全,他那点小血性彻底被摇滚起来了。” “你他妈得!”大鹏脾气直,一把薅住张星宇的衣领提了起来,抬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砸。 张星宇面色无惧,像个疯子似的痴痴傻笑:“哥们,以前也有人打过我的脸,后来我想办法让他永远都抬不起那条胳膊了,你信不信?” “大鹏!”我轻喝一声,朝着他摇了摇脑袋。 大鹏恼怒的松开他,张星宇像个绅士似的抚平自己的领口,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道:“对呗,听人劝吃饱饭,朗哥,我其实也挺服你的,整个计划我安排的妥妥当当,你究竟是透过哪个环节发现的?按理说,你根本想不到关伟会绑票吧?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这事儿不是四狗干的,那肯定就是孙马克整的。” 我冷笑着回答:“我家里供着个关二爷,二爷托梦告诉我的。” “调皮。”张星宇搓了搓自己胖乎乎的脸蛋,摇头道:“孙马克要是有你一半灵性,现在崇市早没其他势力的事儿了,比如过气的王者商会,卖猪肉的驼子,搞建材的齐恒,我有的是招让他们自己滚蛋。” “不跟你瞎掰,你早晚有一天死在嘴上。”我厌恶的吐了口唾沫。“早死晚死对我都一样,我就想趁活着的时候干点有意思的事儿,碰点有意思的人。”张星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紧,随即长吁一口气道:“关伟,你啥时候能给我?” 我实话实说:“等他供出来你吧,我得攥点证据。” 张星宇歪着脑袋道:“这个出发点没毛病,我要是你的话,就趁机让他再咬出来孙马克,多好的机会啊,反正究竟是谁干的,还不是全靠他一张嘴瞎咧咧嘛。” 正说话的功夫,他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我看到来电人姓名显示“铁医生”,他接起来,昂着脑袋四处打量一下后,笑呵呵的说:“旅馆对面的麻辣烫,我都看到你了,往东瞅..” 没多会儿一个戴着鸭舌帽,脸上捂着黑色一次性口罩的干瘦中年人走了过来,先是瞟了我们一眼,接着解下来身后背着的帆布包递给张星宇,声音干涩的问:“货呢?” 张星宇接过帆布兜看了一眼,随手递给我道:“五十万你收好!” 然后他又冲着那个中年出声:“旅馆二楼的215房间,你进去直接动手就可以,我在他水里放了安眠药,这会儿应该睡得跟死猪似的,走的时候,记得替我把尸体处理干净昂。” “不是有两头羊吗?”中年稍微有些不满的问。 “另外一头羊在那位老板手中,等他啥时候放人,我再联系你!”张星宇语调熟络的说:“行了,别墨迹了,我哪回差过你事儿。” “安全吧?”中年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张星宇抽了抽鼻子,像是在介绍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楼上那头,没家没口,在崇市打工的,失踪也不会有人找,这位老板手里那头,这几天闯了大祸要跑路,肯定也不会出问题。” 听到他的话,我刹那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没意外的话,这个中年应该是个黑市医生,或者是倒腾器官那种的狠茬子,而张星宇赔我的五十万,就是拿小宁和关伟身上的某一部分换取的。 这个模样看似平和的小胖子身体里竟然包裹着一颗堪比恶魔还要冰冷的心脏。 眼见中年人朝小旅馆走去,张星宇也起身,朝我挥挥手,笑盈盈的道别:“钱到位了,麻烦的事和人我也顺手替你解决干净,咱们就此别过吧,谢谢你今晚上请我吃的麻辣烫,下次你落魄,我肯定双倍补偿回来,晚安啦~~” 340 阿义的发现 张星宇落落大方的甩手离去,只剩下我和姜林、大鹏面面相觑。 大鹏本性善良,仰头看了眼二楼的小旅馆磕巴的说:“那个小宁怕是..” 姜林抽了口气呢喃:“这就是他的命,不管朗老板是否跟内个小胖子见面,他今晚上肯定都在劫难逃。” 我知道他这话更像是在提醒我,怕我一激动多管闲事,不过我压根没打算瞎掺和。 张星宇不可能一早就算出来我们会来,但他下楼前却给小宁喝了放安眠药的水,说明他压根没打算让小宁善终,我猜如果今晚找上门的是巡捕,小宁估计就是饵,他可以借着小宁跑路,旅馆里指不定还有他准备的别的什么后手。 姜林捶打两下自己的后腰,龇牙嘟囔:“真特么累,折腾一宿..” 说话的时候,他眼珠子还不忘瞟几眼我抱在怀里的帆布兜,意图再明显不过。 我咧嘴一笑,将帆布包递给姜林道:“走吧,把这钱先拿到你们租的房子去,你俩拿十万,剩下的替我暂时保存起来。” 姜林眨巴两下眼睛浅笑:“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拿钱跑路?” 我盯着姜林的眼睛,表情平淡的反问:“你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将近一米七多高,往秤上一站最起码一百好几十斤,难道就值这点银子?” 姜林嘴唇抽搐两下,挤出一抹复杂的笑容,朝着我翘起大拇指道:“你这性格如果去缅地混,指定让人坑的裤衩子都得卖掉,人心这玩意儿脏起来比乌鸦黑,比海底深。” 我笑着摸了摸鼻头道:“我坦诚也是分人分事儿,不会跟谁都掏心窝子。” 姜林起身,将帆布兜跨在脖颈上,乐呵呵的开口:“好久没享受过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了,朗老板你很让我意外昂。” 我摆摆手笑道:“不扯了,我回医院给波波陪床,你俩早点回去歇着,明早上六点半到新世界广场等我昂,这几天得临时征调你们当保镖。” “好使!”姜林和大鹏一齐点点脑袋。 三个原本踏踏实实在造纸厂上班的小青年都能让张星宇挑唆成恶魔,说老实话我此刻真有点怕思想肯定有些偏激的老混子四狗。 有的朋友肯定会疑惑,既然我哆嗦四狗,为啥不直接谈和,这事儿其实就关乎混子的颜面的问题。 如果说我昨天整完他以后,当即低头善后,事情传开以后,我叫会办事,但已经过了一宿,我再去找他谈判,那就是怂,不光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往后类似四狗这种级别的选手都敢蹦出来跟我比比划划。 回去的路上,我惯性掏出手机,不想却看到王影给我发了好几条微信,倒没啥实质内容,就是几个表情外带一句“晚安”,我一拍后脑勺禁不住苦笑:“完犊子了,刚特么和好,我就把这姑奶奶给忘的一干二净。” 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我犹豫一下问她:“睡了吗?” 等了几分钟,见她没回话的意思,我才又编辑了一句“晚安”和几个“亲亲”的表情,又等了几分钟,她还是没回信,我估计是真睡着了,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医院里,卢波波正跟阿义唾沫横飞的在聊天。 经过一阵子的修养,阿义的身上外伤基本上好的七七八八,不过脑门上曾经挨的一刀彻底留下了疤,猛地一瞅就好像开了天眼的二郎神。 “朗哥..” “吃宵夜不?我刚才让阿义买了半只烤鹅,太特么油腻吃不下。” 看我推门进来,两人齐刷刷朝我打招呼。 我坐到卢波波旁边的空床上问:“感觉咋样了?” 卢波波咧嘴坏笑:“其实真没啥大事儿,不跟你扒瞎,这会儿你如果敢带我去嫖,我能一挑五。” “有点正经吧,好好养一段时间。”我白了他一眼,侧头问阿义:“回家养伤这两天没受啥委屈吧?” 阿义笑着回答:“没有,皇上哥还特意给我拿了一万块钱,帮我租了辆大奔,带我回家转悠一圈,我爸妈以为我出息了,都挺高兴的。” 他当初是和小涛一块来投奔李俊峰的,自从李俊峰跟我“闹掰”以后,他和小涛曾经私底下找我说过好几次想走,感觉自己的身份处在我们中间太尴尬,我都没答应,透过这事儿我也感觉出来这俩人的品性不错,至少可以当成兄弟去相处。 我瞄了眼他额头上疤痕叹了口气说:“唉,你脑门上这伤,等咱手头宽裕了,带你去整形医院看看。” 阿义大大咧咧的摆摆手:“我又不靠脸吃饭,不碍事,对了朗哥,疯子哥这段时间有消息没...”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拍了拍他肩膀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和疯子都是兄弟,这点毋庸置疑,哪怕我们打的再不可开交,也不好改变关系,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让你和小涛去跟疯子硬碰硬。” “嗯。”阿义干涩的笑了笑。 我伸了个懒腰道:“这两天你就在医院陪着波波吧,店里的事儿有康子照应,就当大家都放个假,本来还寻思给波姐暖个床,既然有人在,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卢波波意味深长的朝着我努努嘴:“轻点嘚瑟,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人狂自有天收,做啥事都给自己留点余地。” 阿义起身朝我微笑道:“我送你朗哥。” 走出病房,阿义一股劲将我送到住院部的大厅门口,我乐呵呵的打趣他:“再送直接把我送回家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啊?” 阿义摸了摸额头上的伤疤,干咳两声道:“确实有点事儿,但又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讲。” 我递给他一支烟浅笑道:“你说我听着,肯定不会进第三个人耳朵。” 阿义嘬了口烟嘴后,低声道:“在家养伤这几天,我没事儿就在晨哥的美食广场帮忙,昨天晚上快收摊的时候,我正好上厕所撒尿,听到晨哥在跟人打电话,跟什么人打电话我不清楚,但我听到他说,他现在跟你的关系特别不好,还说你抢了他对象,特别想捅你两刀。” 我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尬笑说:“估计他喝多了吧。” 阿义斩钉截铁的说:“晨哥晚上很少应酬喝酒,昨晚上更是一口酒没喝,前几天不知道什么事情他还跟吕兵吵吵了几句,反正吕兵挺不高兴的,直接扭头走人了,朗哥我没挑拨你们兄弟关系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一声,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丢掉烟蒂,搓了搓脸颊叮嘱他:“这事儿别跟人瞎说,尤其是波波和乐子。” “我不是碎嘴的人。”阿义舔了舔嘴唇上的干皮点头。 从医院出来,我步行往回走,想给自己多点时间考虑,这次跟杨晨碰面,他给我最直观的感觉就是他的怨气特别重,不止是针对江静雅这个事儿,还包括美食广场的分红之类,说白了就是钱在作祟。 回到租的小区,我习惯性的先去车棚跟黑哥“请安”,结果却发现吕兵竟然也在,两人席地坐在车棚前面的水泥地上,一手小烧酒,一手夹着烟正喝的好不快乐。 我凑过去笑着打了声招呼:“兵哥。” 吕兵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没休息好,眼珠子红通通的,喷着酒气问我:“波波没什么事情吧?” 我随口敷衍:“一点皮外伤而已,天怪晚了,要不回家里喝?” 吕兵摆摆手,脸上写满哀伤:“不了,待会我要出趟远门,林昆给我打电话,说我大哥马上要判了,我想去送他最后一程,黑子陪我一块。” 我抓了抓后脑勺问:“身上钱够不?” 吕兵仰头看着我问:“差台车,你能帮我弄一辆挂着市政府通行证的车吗?我们这次要出省。” 看了眼时间都快凌晨一点多了,我也不知道叶乐天到底睡了没,不太肯定的说:“我试试吧...” 341 有人跟踪我? 万幸的是叶大少这会儿刚好在某家夜店跟一群朋友开生日大party,喝的五迷三道,跟我说话的时候舌头梆硬,听到我的请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让我去找他开车。 不多会儿,我带着吕兵和黑哥出现在叶乐天所在的夜店门口,给他打了个电话后,不到二分钟,叶乐天就搂着穿装暴露的年轻女孩摇摇晃晃从店里走出来。 抛给我一把车钥匙,他酒气冲天的说:“车在市政府旁边的金海大厦停着呢,发改委一把手的座驾,免查证,官方的证明笺全都有,发改委一把手这段时间出国考察了,半个月后把车还回来没问题吧?不要蹭着刮着。” 我扭头看了眼吕兵,吕兵微微点头。 我乐呵呵的点头道:“绝对没问题,谢啦亲爱的叶公子。” “小事儿,大家都是朋友嘛。”叶乐天摆摆手,瞟了眼戴着鸭舌帽的吕兵和黑哥问:“你这俩朋友很眼生啊。” 我打了个幌子:“我在县城时候的老朋友,关系跟咱俩似的铁。” 叶乐天眼神迷离的招招手道:“跟我进去喝两杯吧,介绍你认识几个在崇市玩的开的哥们。” 吕兵靠了靠我肩膀道:“你忙你的,我俩还有点别的事儿。” 黑哥则凑到我耳边声音很小的嘀咕:“小子,这几天千万别偷懒昂,我在你身上和家里都安了监控,让我知道你耍奸,回来咱们慢慢聊,听懂没?” “...”我无语的挤出抹窘笑。 几分钟后,黑哥和吕兵离开,叶乐天拍了拍怀中姑娘,努嘴道:“宝贝儿,你先进屋等我去,我跟我兄弟聊点私事儿。” 女孩娇滴滴的凑在叶乐天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娇滴滴的说:“那你快点昂老公,一分钟看不着你,人家就心痒痒。” 叶乐天在姑娘的小翘臀上捏了一把,坏笑着努努嘴:“我看不止是心痒痒吧?放心,老公属达克宁得,专业止痒。” 等女孩走进夜店里,叶乐天伸了个懒腰撇撇嘴嘟囔:“唉,每天都被这帮莺莺燕燕的姑娘环绕,我也很疲惫呐,累,当男淫真累..” 我翘起大拇指捧臭脚:“这种逼都能装出新高度,我现在对你的崇拜之情真是如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人前的时候,我必须得对他摆出一副马仔的模样,这是对他的尊重,也是替自己铺路,人后我俩对话就要轻松很多,这样既显得亲昵,还容易拉进感情。 当然我和叶乐天的关系也永远不可能达到推心置腹,他帮我,是有利益诉求,我帮他,同样是为了让自己每一步踩的更稳,我俩这种“情义”比较畸形,但在当今这个社会当中比比皆是。 叶乐天从兜里掏出个玻璃球大小的鼻烟壶,放在鼻孔下使劲吸了一口,随即惬意的发出一阵呻吟声,先前浑浊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明很多,笑呵呵的问我:“刚才那俩哥们,身上背着案子呢吧,而且应该还不是小案,对不?” 我迟疑一下,点点脑袋:“嗯,在外地犯的案子。” 不同于别的二世祖,叶乐天这个人的脑子转的特别快,不光是阅历和见识,就连平常的为人处事,他也总能给人一种看不透摸不清的感觉,我跟他喝了不下五次酒,每回散场他好像都喝的酩酊大醉,但实际每回他都能保持理智。 “干你这行,手里有几个亡命徒也是应该的。”叶乐天善意的笑了笑说:“对了,你帮我约段磊没有?” 我点点头说:“昨天打过电话,他人好像在外地,预计这两天过来吧。” 叶乐天抽了口气说:“那就先不急了,咱们先赚孙大志的钱,完事再慢慢研究段磊,前几天你说的坑孙大志的计划,我回家跟老爷子和几个叔伯聊了一下,大家都认为可行,但这其中有几个关键的问题。” 我迷惑的问:“啥问题?” 叶乐天眨巴眼睛问:“咱们什么时候下手?下手太早,孙大志的钱还没到账,下手太晚的话,他的钱说不定已经汇到了总公司,另外这事儿哪个部门介入比较合适?不会引起他怀疑。” 我边想边问:“前三天他搞的是免费体检的活动,后三天开始听课送鸡蛋,他真正开始卖产品应该得在一个礼拜之后吧?” 叶乐天压低声音说:“嗯,他告诉我预计下个礼拜一开始卖产品。” 我舔了舔嘴皮轻笑说:“那咱就礼拜二动手,你这样...” 听完我的计划,叶乐天皱了皱眉头道:“这么整不是把我的名声全都给毁掉了吗?” 我龇牙坏笑:“老铁,你真在乎名声吗?三千万和名声比起来,你感觉哪个更实在?而且这么干,你绝对是整条线索里最安全的那个,你自己寻思呗。” 叶乐天摸了摸唇边的青色胡茬嘟囔:“有时候我很好奇,你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岁数还特么没我大,坑蒙拐骗的把戏玩的比老油条还熟练。” 我半真半假的叹了口气说:“如果你爹是个赌徒,从小到大见到最多的就是催账赌账的人,肯定比我脑子琢磨的还透彻。” 我承认自己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有一多半的原因是家庭环境,还有一部分则是来自齐叔的言传身教,虽然我跟他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齐叔对我的指点几乎可以说是随时随地,哪怕吃一顿饭的功夫,他都能跟我唠一大堆为人处事。 如果不是我性子太急躁,总是听一半忘一半,我相信自己至少能少走一半的弯路。 叶乐天沉吟片刻后拍了拍我肩膀说:“那就按照你说的整吧,需要我配合,随时电话联系,我进去陪我那帮狐朋狗友去了。” 我翻了翻白眼笑问:“不介绍我认识有能量的朋友啦?” 叶乐天捏着鼻子坏笑:“现场气氛太糜烂,我怕你把持不住,回头再做出对不起江静雅的事儿。” 我楞了一下辩解:“我跟她其实..” “我懂,男淫嘛,总得枕边躺一个,心里放一个。”叶乐天没正经的搂住我肩膀道:“不过别说哥们不照顾你昂,哄好江静雅,你至少少奋斗十年,老江家的底蕴很深厚的。” 我吐了口浊气,颇为无力的解释:“我真对她没啥兴趣。” “兄弟,你说咱俩的交情?你犯的着跟我摆事实讲道理,捋清楚你和她的关系嘛,你嘴上越不乐意承认,其实就说明她在心里越有分量。”叶乐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微笑说:“不跟你扯淡了,里面的红粉佳人们等着我呢。” 不待我再说什么,叶乐天掉头闪人,我从夜店门口杵了几分钟,摇摇脑袋打车回去,回去的路上,我低头捧着手机翻朋友圈,出租车司机冲着我笑问:“哥们,后面那台车是你朋友吧?我看从夜店门口就一路跟着咱们。” “是么?”我狐疑的扭过去脑袋,果然发现有一辆没挂牌照的老款尼桑车不紧不慢的吊在我们车后面,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丝警惕。 回到小区门口,我没有马上进去,而是蹲在马路牙子上点燃一支烟,眨巴眼的功夫,那台黑色的尼桑轿车风驰电掣的从我面前的大路上开过去,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我叼着烟卷自言自语:“难道是我神经过敏了?” 又蹲了十多分钟,确定是自己多想以后,我才慢悠悠走回楼里。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爬起来开始绕着城街慢跑,练习黑哥教我的“蝴蝶步”,少了他的催促,我反倒比过去更加自觉,可能真像他说的那样,人的肌肉会产生记忆,经常运动,每天一到那个时间段,想赖床也睡不着。 练了差不多两个来小时,快到六点多的时候,我回家换了身干净衣裳,才慢悠悠朝新世纪广场走去,快到广场的时候,我又产生了昨晚上的那种感觉,觉得有人好像在跟踪我,可我屡屡回头,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我拍了拍脑门低声咒骂:“麻痹的,必须得想办法找到来四狗,不然不用他整我,我自己都能把自己给吓出精神病...” 342 关键时候还得找叔 空旷的大广场上仍旧和昨天一样,络绎不绝的全是老头和老太太,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看势头比先前还要猛,难怪孙大志之前敢拍着胸脯保证,这把卷个三四千万洒洒水。 近几年,人们的生活水准不断在提高,同样对健康的需求也在不断攀升,所以类似孙大志这类打着贩卖保健品的黑心商人也就应运而生。 不管是现在的免费体检还是过几天要展开的听课送鸡蛋、食用油的所谓“惠民”活动,孙大志的套路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将老人们的贪欲拿捏的刚刚好,抓稳了老头老太太们贪小便宜的心理。 啥叫迷信?迷迷糊糊就特么信了。 如果这种活动是针对年轻人,我打赌孙大志保证赔的血本无归,因为年轻人根本不稀罕那二斤鸡蛋,可老人不一样,特别是爷爷辈儿的老头老太太全是过惯苦日子的人,一听说有免费的好处拿,不得打破脑袋往上挤啊。 孙大志可能也觉得昨天的活动太仓促,只有一块喷绘的彩色广告牌,今天明显要专业很多,大广场的正中央竖着一块十多平米的电子屏幕,正在持续滚动播放着不知道是哪个电视台对“安康制药”的采访,其中还有几个老明星的代言。 广场四周设立了“活动区”,不少身穿白大褂的伪医师有模有样的拿着各种器材帮老人们降血压测心率。 广场的四周拉起几个拱形大气模,靠近角落的地方还特别用露营帐篷安置了三四间“临时休息处”,七八个模样干净的姑娘和小伙,身着灰色的西装工装,正满脸微笑的给老人们派发矿泉水和一些防暑用的“藿香正气水”。 往往一箱矿泉水刚搬上来,那些看着摇摇晃晃的老头老太太立马变身成猛狼,脚步稳健的上去拼抢,不少人明明手里已经有水了,仍旧乐此不疲的乱冲乱撞,更有不少老太太一瓶水接一瓶水的往自己买菜的小菜筐里塞,有不少手慢没抢到的,就开始骂骂咧咧的喷脏话,素质一览无余。 甭管真的假的,反正让人瞅着这个所谓的“安康制药”好像挺成规模的。 我正东张西望的时候,脑后传来孙大志蹩脚的普通话:“干羚羊,一群没素质的大陆难民。” 我回头朝着孙大志笑呵呵的打招呼:“呵呵,孙总早啊。” 今天孙大志没披白大褂,而是身着一套很上档次的麻色西服,脚上踩着一双红面黑底的尖头皮鞋,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闪闪亮人眼,看着非常有派,大背头整整齐齐的梳在脑后,猛地一瞅跟电影的“港商台商”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嘴巴不干净,正跟一个年轻人朝着那帮抢矿泉水的老人喷脏话。 看到是我后,孙大志橘子皮似的猪腰子脸立马堆起一层笑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露营帐篷朝我笑道:“朗老弟,礼那帮小兄弟已经过来啦,正在那边的休息处,礼们稍坐一会,我已经安排人买早点去了。” “麻烦了孙总。”我假惺惺的客套一句。 “不碍事的。”孙大志连忙朝我摆手。 我走出去两三步,回过脑袋朝孙大志吧唧嘴轻笑道:“孙总,下回骂街的时候,千万别扯上整个大陆人,不然我容易当成是你在挑衅我。” 孙大志缩了缩脑袋,连连比划:“开玩笑的,这些阿公、阿嬷还是蛮可爱的。” 我笑了笑没再吱声,走到帐篷前面,聂浩然刚好带着俩小兄弟从里面出来,我抽了抽鼻子打趣:“早啊,聂总,你这眼咋回事?红的跟发情的兔子似的。” 聂浩然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撇嘴:“别介朗哥,你还是喊我浩然吧,孽种听起来实在不像啥好话,奶奶哨子的,昨晚上我大哥跟人打麻将,三缺一,非喊我上场,一宿没合眼。” 我抓了抓脑袋问他:“那个谁呢?吴斌你给安置到哪了?” 聂浩然从兜里掏出一张堆叠的a4纸递给我,乐呵呵的说:“在我一个朋友家呢,那小子绝对是个惯犯,都不用我多问,自己跟写作文似的满满当当写一张的认罪书,把他知道的事情经过全都写出来了,喏,你瞧瞧!” 我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低声交代:“回去让他按个手印,签下名字,就放了吧,对了,给他提个醒,让他尽快离开崇市吧,不然下回见面,狗日的很有可能已经变成墙上的黑白照片永垂不朽了。” 聂浩然顿时被逗乐了,拍着我肩膀道:“哈哈,头一回发现朗哥你也是一身的幽默细菌。” “细菌个蛋蛋。”我没好气的白了眼他压低声音说:“你知道那个小宁最后啥结局不?昨晚上...” 听我说完以后,聂浩然嘴巴直接圈成了o字型,满脸惊诧的嘀咕:“张星宇这么变态?自己人也搞?” “狗屁的自己人!”我吐了口唾沫,在我看来,张星宇那种狠茬子心里头根本没有“自己人”一说,如果他想玩,估计孙马克他都敢耍的团团转。 我俩闲聊的没一会儿,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眼是大鹏的号码,我走到旁边接了起来。 姜林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过来:“朗老板,我们到位了哈,广场上人实在太特么多,就不跟你碰头了,有事你直接电话招呼就可以。” 我心情烦躁的说:“林哥,昨晚上和今天早上,我都感觉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但是又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心里特慌慌,要不待会你和大鹏帮我找找四狗去吧。” “行。”姜林利索的答应下来。 我叹了口气说:“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我和聂浩然又扯了会儿犊子,我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给孙大志当保安,他活动啥时候结束,我们啥时候才散场。 不知道啥原因,今天的广场上的人气特别旺,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一点半,那群老头老太太们都热情不减,要不是孙大志强制宣布活动结束,我估计能一直干到下午。 中午饭,孙大志就近找了家中档饭店安排的,看得出他心情不错,席间拉着我们不停举杯换盏,吃到一半的时候,大鹏给我打过来电话,我借口上厕所溜出门,捂着手机听筒问他:“怎么样,有消息没?” 姜林语气严肃,辞简义赅的说:“四狗把清洁公司和家里的房子都卖了,他媳妇和孩子跟旅行团上南方旅游去了,我通过狱友联系到一个跟了他挺长时间的马仔,那马仔说四狗这两天跟一帮西北人来往特别密切,基本上不在市区晃悠,很难找到他,我刚才打他的手机号,已经停机了。” “联系不上?”我舔了舔嘴皮道:“那就暂时别管他了,你和大鹏先回去歇着,待会我找找我叔,看他有没有办法。” 挂断电话,我沉默几秒钟后,又苦笑着按下齐叔的号码,那天因为四狗的事儿被他熊了我一顿后,我一直就没跟他再联系过,他同样也没再给我打过电话,估计是真被我气到了。 电话很快通了,齐叔粗声粗气的问:“有事啊?” 我厚着脸皮耍贱:“吃了没叔?刚才一个外地的朋友送了我点酱肉,咱俩喝点呗。” 齐叔好像先知似得冷哼:“说你的时候不听劝,现在傻逼了吧?” 我打着哈哈说:“啥事也瞒不过我英明神武的帅齐叔,我这会儿过去找你昂,您喊上中特和六哥,好几天没见他俩了,甚是想念。” “你是怕我揍你时候没人拦吧?”齐叔极其聪明的怼了我一句:“来的时候,给我从超市买两瓶秋梨膏,最近天气干燥,我哮喘越来越厉害了,咳咳咳...” 放下手机,我进屋跟孙大志告了个别,完事借上聂浩然的车就出门了。 聂浩然的座驾是台老款的“切诺基”,虽然车子老旧,不过他收拾的特别利索,坐在比工具车还高的司机座上,我自言自语的嘟囔:“以后有钱了,哥几个高低一人买一台大g装逼。” 从超市随便买了点吃食和齐叔要的“秋梨膏”后,我直接奔着郊区的炼油厂出发,快到炼油厂的时候,王影正好给我打来电话。 我刚接起手机,电话那边的王影就像个千年小怨妇似得喃喃:“王朗,我不联系你,你是不是就不准备给我打个电话呀?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还在考核期?” 我插诨打科的调笑:“祖宗,我一点不撒谎,刚准备给你拨号,你那边信号绝对比我好,先一步打过来了。” 王影气呼呼的问:“哼,含含说你准备工作能做半年,王朗,我们公司晚上有个酒会,你来不?” “你们公司酒会我去干啥。”我脱口而出,说完以后马上后悔,干咳两声纠正:“我意思是我穿啥衣裳合适...” 话还没说完,“咚”的一声闷响,我屁股底下的车子好像往前猛的蹿了几米远,我脑门不受控制的“咣”一下撞在车窗玻璃上,车头一下子卡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憋灭火了,我捂着脑袋骂了句“操”,把脑袋从车窗外伸出去,看到车屁股被一台金杯车给撞了满怀。 “怎么了?什么声音?”王影马上担忧的问。 我押了口气说:“没事,车子有点抛锚。” 王朗埋怨的哼哼:“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开车不准打电话,先这样吧,我待会在联系你!” 挂断电话,我气哄哄的下车,指着金杯车就骂嚷:“咋特么开车的啊...” 343 歪打正着 我骂骂咧咧的蹿下车指着追尾的那辆金杯大声咆哮。 我所处的路段距离炼油厂不过四五百米远,所以我也不怕对方跟我耍泼皮,大不了我喊一嗓子,齐叔肯定能听见。 很快金杯车里走下来一个约莫三十多岁,满脸胡茬的中年人,朝着我操着怪腔怪调的口音道歉:“对不起啊小兄弟,我们是外地来的,不太熟悉这边的路段,你看需要怎么赔,我们直接给你现金得了。” 我一瞅金杯车的车牌居然是“甘a”开头的,顿时胆气更足了,皱着眉头训斥:“操,外地车了不起昂?我今天刚他妈做的保养,你自己看看,车屁股给我怼成啥样了?啥特么也别说了,给我拿一万块钱吧。” 实际上这种简单的剐蹭一二百块钱基本上就能搞定,不过秉承着大炎夏自古就有“欺生”的传统美德,我喊起价来一点都没客套。 果然听完我的漫天要价,那个好似很多天都没睡过觉的中年汉子皱紧了眉头,朝着我低喝:“兄弟,这种小摩擦,你要我一万块不太合适吧?” 我也吃准了对方肯定是着急赶路,所以一点不惧的叫嚣:“不合适咱就报警呗,巡捕要说你一毛钱不用赔,我自认倒霉了。” 这时候金杯车的后门打开,从里面蹦出来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同样也是胡子拉碴,头发油乎乎的,其中一个青年昂头问道:“什么情况卢队?” 中年人摆摆手,朝着我极其不满的说:“哥们,我给你拿两千块钱行不行?” 我翘起三根指头轻笑:“最少三千块,少了三千,咱们经公处理!” 一个青年指着我厉喝:“小子,别太多分!” “操,吓唬我是吧?我他妈还不处理了,咱们报警灯巡捕来吧。”我一点不带惯着的吐了口唾沫冷笑。 “闭嘴!”中年瞪了眼小伙,朝着我点点头道:“哥们,三千块钱是吧?你稍微等一下。” 别看我表面上好像挺淡定,实际上内心真是慌得一逼,生怕对方一急眼真报警,我没驾驶本不说,聂浩然的这台车也够呛有正规手续,万一真经公,我绝对傻逼。 说罢话,中年朝着金杯车走去,生怕这帮逼跑掉,我寸步不离的尾随在后面,当那个中年拽开车门的时候,我发现车里竟然还坐着三四个人,而且各个都是蓬头垢面,极其狼狈的模样,我心底立时升起一团疑惑,对方这么多人,按理说不应该被我吓到才对的啊? 我顺着车缝往驾驶座的位置看,突兀发现副驾驶的椅座子上搭着一件公安的制服,没错!绝对是是那种正规编制的巡捕服。 我下意识的又瞟了眼站在车边的两个青年,两人腿上全穿着涤纶的青色西裤,跟警裤的料子基本上一样,顷刻间,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对方是巡捕,很有可能这一车人全是巡捕。 我重重呼吸了两口,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我特么居然勒索巡捕钱,这不是耗子舔猫逼找死呢。 半分钟左右,那个中年人从背包里掏出一沓百元大票递给我,板着脸说:“你点一下吧兄弟。” 我借过钱,随意抹了把钞票,表情极其不自然的摆摆手道:“以后...以后注意点昂。” 中年和车旁边站的两个青年横着脸冲我冷笑两声,谁也没吱声。 瞅他们不吭,我逃也似的掉头翻身上车,毫不犹豫的打着火,一脚油门干到底,就朝炼油厂的方向开去。 快到炼油厂的时候,我心头不由一紧,下意识的打了两把方向盘,直接绕开了炼油厂的后门,奔着前门的方向驶去。 把车停到靠近林荫的路边,我点燃一支烟迅速琢磨起来,没什么意外的话,金杯车里的那帮家伙绝对是巡捕,而且看架势还不像是本地的巡捕,他们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方圆这几十里地就齐叔的一家炼油厂,那帮外地巡捕来这儿的目的是干什么? 琢磨片刻后,我迅速拨通齐叔的手机号。 几秒钟,齐叔接起电话,不耐烦的训斥:“你现在跟我说话都开始没谱了是吧?从一点多等到你两点,你还能不能来了?” 我语速飞快的说:“叔,炼油厂后门有一车巡捕,说不定还不止是一车,外地的,车牌挂着甘a车牌,你说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甘a车牌?”齐叔的调门一下子提高:“你确定吗?” 我舔了舔嘴皮道:“我看的真真切切,那帮人应该是经过长途跋涉来的,说话全是外地口音。” 齐叔沉默几秒钟,骤然提高嗓门:“坏了!中特你快搀着六子去地下室,你们那边的巡捕找过来了。” 电话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紧跟着齐叔喘着粗气说:“郎朗,我这会儿顾不上跟你多说,你有没有办法再去拖出那一车巡捕十分钟,五分钟也行,他们应该是来抓六子和中特的。” “托住他们?”我咽了口唾沫,随即心一横出声:“行,我过去试试!” 齐叔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郎朗,你不用怕,对方是来找六子和中特的,他们肯定是跨省抓捕,而且没经过咱们本地警方的同意,绝对不敢对你怎么样,你只需要托住他们就可以。”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说:“叔,我这会儿让人喊点出租车去炼油厂正门口,混淆一下视听,其他事情你自己想辙。” “行!”齐叔不假思索的应承一声。 挂断电话后,我调转车头往刚刚被追尾的地方返回,同时拨通孟胜乐的手机号:“乐子,马上联系个二三十辆出租车来齐叔的炼油厂前门,车钱提前付一下,让他们从厂门口逗留一两分钟就离开,另外让康子带店里的几个小孩儿来后门接应我一下,速度快点!” 孟胜乐利索的答应下来:“好!” 打完电话,我正好也开回了刚刚追尾的地方,那台金杯车停在路边,先前跟我交涉的那个中年正拖着手机打电话。 我直接从车里蹦下来,朝着他吆喝:“老哥,我刚才给4s店电话咨询了一下,三千块钱没办法修复,你再给我加点吧。” 见我又返回来,中年人板着脸揣起来手机道:“朋友,你什么意思?” 我撇撇嘴道:“啥意思没有,你再给我加点钱,不然不够修车。” “得寸进尺是不是?”中年烦躁的质问我,他说话的功夫,金杯车的车门“呼啦”一下打开,三四个虎背熊腰的小伙一齐跳下来。 我装逼不嫌累的往后倒退一步,掏出手机,装出一副要打电话摇人的模样吆喝:“咋地,跟我装社会人是吧?卧槽,我要不给你亮点本事,你还真不知道崇市这块谁说了算。” 中年朝那几个小伙摆摆手,眯着眼睛看向我道:“小哥们,见好就收吧,不然我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啥是见好就收昂!”我挺起胸脯叫嚷。 一个小伙气冲冲径直朝我抓了过来:“卢队,多余跟这类社会渣滓废话,先铐起来再说!” “别鸡八碰我昂,我车里有行车记录仪,动我一指头,告破产你们!”我一把摆开他的手,往后倒退两步咆哮。 “按下他!”小伙清啸一声,跟他一块的几个家伙一股脑朝我扑了上来,两个人按住我的胳膊,一个人将我的双腿抬起压在后腰上,中年直接从后腰摸出一副亮银色的手铐,“咔嚓”一下锁在我的手腕上,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印着警徽的黑皮小本在我脸前略了一眼,表情严厉的说:“我们是巡捕,现在希望你保持配合...” 344 不期而遇的邂逅 “别鸡八碰我昂,我车里有行车记录仪,动我一指头,告破产你们!”我一把摆开他的手,往后倒退两步咆哮。 “按下他!”小伙清啸一声,跟他一块的几个家伙一股脑朝我扑了上来,两个人按住我的胳膊,一个人将我的双腿抬起压在后腰上,中年直接从后腰摸出一副亮银色的手铐,“咔嚓”一下锁在我的手腕上,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印着警徽的黑皮小本在我脸前略了一眼,表情严厉的说:“我们是巡捕,现在希望你保持配合...” 几个家伙不由分说的将我给按倒在地,我边剧烈挣扎边昂声吼叫:“放开我,你说你是巡捕就是巡捕了?我特么要打110..” 中年站在我旁边,梗着脖颈冷笑:“怎么?你还要翻天呐!” 说罢话,从裤兜里掏出对讲机轻喝:“三号三号,我这里发生一点小意外,嫌疑人还在炼油厂吗?收到请回答。” 对讲机里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很快一个男人回应:“一号一号,疑犯的坐标的没有发生改变!” 中年人大手一挥,朝着旁边几个青年吆喝:“把他暂时带上车,抓捕结束交到本地警方手中。” 我这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般,表情扭曲的喊叫:“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 就在这时候,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风尘仆仆的由远及近,紧跟着面包车“吱嘎”一下停住,从车里鱼跃而下,蹿出四五个戴着鸭舌帽,手里拎着棒球棍的魁梧汉子。 看到突然出现的这帮人,中年人立马警惕的皱起眉头,瞥了我一眼冷笑:“没看出来你在本地还挺有实力嘛,呵呵!” 面包车里下来的那帮家伙中,一个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看起来应该是带头的家伙,瞟了眼被按在地上的我,朝着中年人抱了下拳头开口:“朋友,能不能给个面子,把他交给我?” 我张了张嘴唇半晌没吱声,此刻我已经完全懵逼了。 今天撞大运能碰上千里迢迢抓捕六子和中特的外地巡捕已经算是一场意外,我没想到竟然还有“贵人”敢不知死活的要从警方的手中劫我,这个世界啥时候变得这么疯狂。 中年巡捕翻了翻白眼问:“如果我要不给你这个面子呢?” “草泥马,给你脸了是吧!”一个戴鸭舌帽的家伙,抬腿就往中年人的小腹上踹,中年人猝不及防间被对方踹了个踉跄,后背“咣”的一下撞在车门上。 不光我傻眼了,连金杯车旁边站着的几个青年也全懵圈了,估计他们也想不到,竟然真的有生慌子敢跟自己动手。 “妈的,把他们全部给我铐起来!”中年恼怒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腹,梗着脖颈喊叫:“车里的人,全部下来!” “呼啦..” 金杯车的车门打开,另外四五个年轻巡捕纷纷蹦下来,还有两个人直接掏出配枪指向那帮戴鸭舌帽的“社会人”咋吼:“我们是巡捕,全部抱头蹲下!” 刚刚踹了中年一脚的那个家伙,嘴巴咧的老大,满脸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们巡捕?” “蹲下!” “妈的,反天了,敢特么袭警!” 八九个年轻警员龙精虎猛的将几个鸭舌帽一股脑全都按倒在地上。 自古匪怕兵,就跟耗子瞅见猫会哆嗦是一个原理,完全没什么因为所以,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我以为我这只敢舔猫逼的耗子已经是极品,没想到突然蹦出来一帮子要强奸“猫”的精品。 很快,那帮鸭舌帽狠人全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个个老实的比三好学生还要乖巧。 几分钟后,中年巡捕腰上挂着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道男人的喊声:“一号,一号,疑犯的手机信号源开始朝炼油厂门外移动,可以实施抓捕!”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朝着旁边几个年轻的警员摆摆手出声:“小明留下看管这帮人,其他人跟我抓捕疑犯,务必缉拿,生死不论!” 一帮人步伐统一的朝着炼油厂的方向小跑而去。 尽管此刻我心已经完全提到了嗓子眼,但我相信齐叔绝对有办法见招拆招。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想象中枪声嘹亮的画面并没有发生,我的心也慢慢堕回谷底,深呼吸一口气后,我看向旁边一个双手后背戴着手铐的“鸭舌帽”笑呵呵的问:“哥们,你哪的啊?刚才为嘛这么奋不顾身的救我?” 鸭舌帽恨恨的吐了口唾沫咒骂:“救你麻痹,王朗你个狗渣,竟然联合巡捕玩套路,是特么社会人不?” “你他妈好像脑袋有坑,我要联合巡捕,至于自己也被铐上不?”我哭笑不得骂了一句,沉吟片刻后,我不确定的问:“你们是四狗从西北喊过来的那群帮手?” 鸭舌帽喷着唾沫星子骂了一句:“草泥马,别等我脱险的,不然肯定弄死你!” 我眨巴两下眼睛嘟囔:“操,还真是四狗找的人啊?” 被分配留下看管我们的一个年轻小伙,抬腿照着鸭舌帽的屁股踹了一脚呵斥:“马勒戈壁得,你俩还特么唠上了!” “同志,你为什么不踹他!”鸭舌帽大脑短路似的问了一句。 小伙抬腿照着鸭舌帽屁股“咣咣”又是两脚:“因为老子乐意!” 半个小时后,那个中年人带着自己几个手下垂头丧气的归来,看管我们的小伙马上发问:“卢队,疑犯呢?” 中年烦躁的骂了一句:“你瞎呀!能的抓回来,我们还至于两手空空吗?” 中年骂完以后,暴跳如雷的蹿起来,照着一个鸭舌帽的脑袋抬腿就踹了上去,恶狠狠的咒骂:“都他妈怪这帮垃圾,耽误了最佳抓捕时间!” 一看中年人动手,旁边的七八个小伙荷尔蒙好像也彻底被激发,一帮人围成一圈,照着几个鸭舌帽“咣咣”一顿猛跺,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单薄,就挨了两脚后,就没人再对我理睬。 捶了四五分钟后,一阵嘹亮的警笛声骤然响起,眨巴眼的功夫,七八辆巡逻车风驰电掣的开过来,中年人摆摆手,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后,压低声音道:“本地警方的朋友来了,待会都别声张,更不许提咱们要抓捕谁的事情,崇市势力错综复杂,咱们这次失利,很有可能就是内部出现的问题。” “是!”一甘年轻小伙纷纷应和。 我撇撇嘴,自言自语的嘟囔:“抓人没本事,推卸责任个顶个的强。” 没多会儿,我们这帮倒霉蛋被移交给了本地的巡捕局,从巡捕局里简单做了一下笔录后,我给叶乐天去了个电话,很快他亲自过来将我保释出去。 站在巡捕局门口,我朝着叶乐天苦笑:“你信不信,我今儿一下午把前半辈子的运气都使完了?” “咋了?”叶乐天好奇的问。 我哭笑不得的解释:“跟我一块被抓进来那帮狗坷垃是四狗喊来的刀手,这帮逼要从巡捕手里劫走我..” 叶乐天鼓着腮帮子说:“操,那我支点关系,帮你给他们全判了得了,那帮人身上肯定都不干净!” 我想了想后说:“别介,我想透过他们挖出来四狗在哪,你想办法,让里面放出来一个人就可以。” “行,我去办,你从门口等着吧。”叶乐天笑呵呵的朝巡捕局里又迈腿走了回去。 我拿出手机给大鹏和孟胜乐分别去了个电话,想了半晌后,我又拨通齐叔的手机号码,让他把贺兵侠也给我派过来... 345 懂高科技的刀手 不多会儿,大鹏和姜林先一步从出租车里下来,看我站在巡捕局正门口,两人没往跟前凑,而是很有默契的蹲到我对面街上的小超市门口,朝我微微点了点脑袋。 几分钟后,一辆老款的桑塔纳缓缓出现在巡捕局的路边,坐在驾驶位上的贺兵侠放下来车窗朝我点点脑袋,随即调转车头,冲着街口开去,很快没有影踪。 又等了一根烟的功夫,孟胜乐才带着王嘉顺和店里帮忙的几个小兄弟开台“东风小康”的面包车风风火火的杀了过来,孟胜乐梗着膀子问:“啥情况?你这是打算要血洗呐?” 我没好气的撇撇嘴臭骂:“血洗你奶奶个哨子,待会小叶会领着一个家伙出来,直接跟我按住他,拖进车里。” 说罢话,我爬上面包车,静静的瞅着巡捕局大门,同时给驼子打了个电话。 一听对方就一个人,孟胜乐顿时来了状态,昂头挺胸的打了个响指道:“多大点逼事儿,看你乐哥表演吧。” 说话的功夫,叶乐天领着一个中年人从巡捕局走了出来,那家伙长得很有特点,个头不高且四肢短小,不过特别粗壮,秃瓢似的癞痢头,几根可以数的清楚的黄毛迎风飘动,边往前走边笑嘻嘻的翻着死鱼眼朝叶乐天感谢:“雇主真讲究,我们电话还没打呢,就安排人来保释,对了哥们,我那几个兄弟啥时候能出来?” 叶乐天皱着眉头,一副不耐烦的说:“不该问的别瞎问。” “哦。”那家伙眼神锃亮,表情认真的像个智障。 见到孟胜乐,叶乐天努努嘴道:“人交给你们了哈,告诉朗朗别瞎整,最近又快开始严打了。” “稳妥。”孟胜乐笑嘻嘻的比划了个ok的手势,抻手一把搭在那个中年肩膀上招呼:“老哥,走吧,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中年到现在都没觉察出来面前的孟胜乐是敌是友,仍旧眨巴着懵懂的小眼神发问:“不是哥们,我同伙啥时候能放出来啊?” 王嘉顺一巴掌推在中年的后背上催促:“废鸡八什么话,快他妈上车!” 中年人“呼啦”一下拽开车门,见到我四平八仰的倚坐在车里,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们..你们不是狗哥的人?” 孟胜乐一把薅住他脑袋上屈指可数的头发,硬压着往车上推:“狗你爹个蛋蛋!” “去尼玛得!”中年很是生猛的拿屁股硬供了一下孟胜乐肚子,胳膊肘往后用力一甩,磕在孟胜乐的胳肢窝上,趁势挣脱开,我坐在车里,抬腿一脚直接踹在他脸上,直接将他蹬躺在地上。 王嘉顺和另外几个小伙围住中年抬腿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猛跺。 叶乐天往旁边闪了两步,皱着眉头催促:“别他妈在巡捕局门口整,赶紧弄走!” 孟胜乐和王嘉顺这才一人托住中年一条胳膊,强制拽进车里,我解下来皮带绑住他两只手,照着他腮帮子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吓唬:“再他妈敢乱动弹,脑瓜子给你削放屁!” “你吹牛逼。”中年身子前倾,不服输的拿脑袋“咣”一下撞在我鼻梁上,直接给我鼻子磕出血。 我捂着血流不止的鼻梁,恼怒的骂咧:“打他!” 车门很快“蹭”一下合上,孟胜乐几个从面包车里照着中年又是一轮拳打脚踹。 我不解气的脱下来鞋子,照着中年的脸蛋“啪啪”就是几个嘴巴子厉喝:“开到驼子的屠宰场,草特么的,今天不把这个逼养的做成人肉刺身,他可能不太明白啥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中年挺有魄的,即便被我们这么揍,仍旧嘴犟鼻子硬的咆哮臭骂:“王朗,我特么肯定弄死你!” 我朝着孟胜乐摆摆手吆喝:“裤衩子脱了,塞他嘴里!” “我?”孟胜乐微微一愣,随即慢吞吞的解下来皮带嘟囔:“我媳妇刚给我买的ck的..” 很快中年的嘴巴就被孟胜乐带着梦遗粘状物的裤衩子堵住嘴巴,双眼喷火的瞪着我发出“呜呜”的喃喃声。 二十多分钟后,我们抵挡驼哥的肉联厂,驼哥安排聂浩然直接给我们领到储存肉的冷库里,差不多能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冷库中,倒挂着不计其数被开膛破肚的死猪,瞅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我愤恨的骂咧一句:“先揍他二十分钟,完事挂起来。” “好嘞!”孟胜乐他们围住中年,噼里啪啦的就开干。 我吐了口唾沫,拔腿往出走,冷库的温度最起码得在零下以上,站了不到五分钟,我就冻得够呛。 聂浩然从兜里掏出一团卫生纸,捏住我刚才吐的痰白了我一眼:“别特么瞎吐,食品卫生法不懂啊?这些都是要拿出去给人吃的。” 走出冷库,驼子正跟两个穿工装的工人低声说着什么,见我们出来,他摆摆手,示意两个工人先走,随即朝着我笑道:“啥事啊,这么大火气?” 我喘着粗气把事情经过跟他简单说了一遍:“妈的,碰上职业杀了,要不是老天爷庇护,今晚上你得给我送花圈...” 听完我的话,驼子皱着眉头问:“你意思是里面那家伙是四狗雇的刀手?” 我不太确定的摇摇头说:“现在还不好说,我让两个哥们从巡捕局门口趴窝等着呢。” 我和那帮职业杀被抓进去比较突然,快到谁都没来得及打电话支关系,我之所以能从巡捕局里联系上叶乐天,是因为有个协警跟刘洋是朋友,我们以前吃过几次饭,而那帮职业杀全是外地的,而且还涉嫌袭警,压根没可能先我一步联系到外面的雇主。 所以我当时灵机一动,做了两手准备,让叶乐天只保出去其中一个,试试能不能撬开他的嘴,大鹏和姜林留在原地的作用是等雇主去保剩余的人,贺兵侠算是我替自己买的一份保险,万一姜林、大鹏被识破,他可以继续完成任务。 驼子拍了拍我肩膀道:“走吧,先上我办公室喝口茶去。” “诶卧槽,也就是说我小媳妇还在半道上扔着呢?”聂浩然眨巴两下眼睛,拔腿就往肉联厂的大门口跑。 我迷惑的发问:“啥玩意儿媳妇?” 驼子笑呵呵的解释:“那台切诺基是他的宝贝疙瘩,没跟我以前,兔崽子和他对象省吃俭用攒了小两年才买到的,也就是你借,旁人摸摸他都能急眼。” 盯着聂浩然的背影,我一阵好笑,这家伙平常看起来大大咧咧,没想到内心深处还挺细腻的。 两个多小时后,我和驼子从办公室里出来,回到冷库,孟胜乐他们几个蹲在门口正抽烟,我深吸一口气问:“人没死吧?” 孟胜乐坏笑着点头:“放心,就怕他冻坏了,我们几个隔二十分钟进去揍他一顿。” 冷库里,那个中年鼻青脸肿的被钉在挂肉的大挂钩上,手脚全被皮带捆绑着,嘴里塞着孟胜乐的裤衩子,脑袋和眉毛上全是一层白霜,冻得瑟瑟发抖,一看我进门,他慌忙挣动身体,发出“呜呜”声。 我一把拽到他嘴里的裤衩子,狞笑着问:“考虑清楚没硬汉?是不是还打算什么都不说呐。” “你..你..你他妈倒是问我啊。”中年蜷缩成一小团,声音哆嗦的嘟囔:“啥也..啥也不问..让我说什么..阿嚏..” 我干涩的摸了摸鼻尖,眨巴眼轻笑:“呃?我没问你吗?” “阿嚏,阿嚏..”中年连打了两个喷嚏,挣扎着爬起身子,跪在我面前,筛糠似的嘀咕:“大大大..哥,先把我放出去暖和暖和吧,我真快死了。” 半分钟后,我让孟胜乐和王嘉顺把他拖出冷库,躺在冷库外面的水泥地上,中年喘着粗气呻吟:“活着真好..” “等会他妈再感慨,不好好说话,待会你还得回去跟猪为伍。”我抬腿踹了他一脚问:“谁雇佣你们的?” 中年这回没有犹豫,很光棍的回答:“打电话的人叫四狗。” “打电话?你没见过对方?”我皱着眉头问。 “你不懂行吧?雇主不和刀手见面是规矩。”中年昂着脑袋看白痴似的白了我一眼。 我抡圆胳膊就是一巴掌甩他脸上呵斥:“你跟我从这儿扯犊子呢,没见过雇主,你怎么知道我长啥样的?” 中年缩了缩脑袋回答:“雇主发的伊妹儿,里面有你照片和一段视频。” 孟胜乐撇嘴骂了一句:“整的还特么挺专业。” 中年好像个傻彪子似的还跟我们卖弄自己的行规:“你当玩呢,这种事情掉脑袋的,不谨慎点行嘛,不跟你吹牛逼,在西北地区,也就我老徐懂得怎么玩高科技...” 346 到底是不是他! 瞅他跟个大傻子似的趴在地上炫耀自己如何给力,我当时就被逗乐了。 孟胜乐抬腿朝着他脑袋踹了一脚,恶狠狠的臭骂:“你他妈当我们从这儿跟你做学术研讨呢,那么牛逼,你是咋跟腊肠似的被我们挂起来的?” 中年捂着自己脸蛋,嘴唇抽搐两下说:“哥们,咱有啥说啥,我们也是拿钱办事的,就跟你们卖猪肉一个道理,肯定是谁给钱,要哪块咱给人割哪块,对吧?” 我眨巴两下眼睛问道:“你是通过啥方式联系雇主的?” 中年坐在地上,沉默片刻后说:“没联系过,对方就从网上给我转了笔定金,说是剩下的钱等完事以后再给我。” 我恼怒的骂了一句:“扯特么半天篮子,合着你啥也不知道啊?乐子,还给他送回派出所去,就说这逼越狱让你们抓着了。” 孟胜乐弯腰一把薅住中年的衣领,同时掏出手机按下110,张嘴就喊:“喂,我报警..” 中年忙不迭的喊叫:“哥们,稍安勿躁,让我再回忆一下行不行?” 我棱着眼睛伸出三根手指头道:“我就倒数三下,想不起来的话,我他妈让你到派出所慢慢吟唱粉红色的回忆,三..二..” 中年慌忙喊叫:“我想起了,我们刚到崇市的时候,有一个叫小达的青年招待的我们,小达说他是四狗的马仔。” “还有什么?”我皱着眉头催促。 他犹豫几秒钟后说:“吃饭的时候小达去上厕所,我多了个心眼偷偷跟踪他,听到他在厕所打电话,称呼电话那头的人晨哥,对,就是晨哥。” “晨哥?”我心脏咯噔跳了一下,继续问:“你们是怎么跟四狗搭上线的?” 中年忙不迭回答:“透过我以前蹲监狱时候的一个朋友,我朋友叫陈铭,在临县给一个挺有实力的老板开车,我记得陈铭跟我说过,他老板好像姓陆还是卢。” 听到他后面的话,我本就挺压抑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沉重,面无表情的问:“你能联系上小达和陈铭不?” “小达可以联系上,陈铭的手机号在我平常用的手机里存着呢,这次出门急,忘记带那部手机了。”中年捣蒜似的点点脑袋。 我低下脑袋看着鞋尖,陷入了犹豫当中。 孟胜乐鼓着眼珠子低喝:“朗哥,这个晨哥不会是杨晨吧,而且又他妈那么正好是临县的。” 我烦躁的训斥他:“没根据的事儿不要瞎说,名字里带晨字的多了去,我先回市里一趟,你再问问他,晚饭让驼哥请你们吃。” 孟胜乐呼哧带喘的低喝:“朗哥,不是我挑拨离间,人都是会变得,前几天在医院,你又不是没看见杨晨对你的态度,你占着美食广场的股份啥也不干,换成是我心里肯定也有怨言。” “我说话你听不明白呐?”我歪脖审视他。 驼子挡在我俩中间,笑呵呵的拍了拍孟胜乐的肩膀劝阻:“行了,你朗哥比猴还精,咋办他心里贼有数。” 说完话,驼子又把自己车钥匙递给我,笑呵呵的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车搁正门口停着呢,别给我扔半道上哈。” “谢啦,驼哥。”我接过车钥匙朝着驼子点点脑袋。 驼子玩了半辈子社会,并且仍旧能风生水起,足以说明他的智商和情商要高人一头,就比如此刻他明明什么都能看透,但只是若有似无的提点我一句,其实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返回市里的路上,我犹豫半晌后拨通刘洋的号码。 “啥事啊朗哥?”刘洋那头警笛声咋响,听起来他应该挺忙的。 我咳嗽两声问:“说话方便不?” 刘洋笑呵呵的说:“方便啊,刚才查赌去了,一分钟前刚回队里。” 我舔了舔嘴唇涩笑:“那我上刑巡捕队找你去吧。” 我找他问的事儿挺敏感的,稍有不慎,容易引起我们内部起乱子,思索再三后,我还是绝对跟他面谈。 前阵子透过叶乐天的关系,刘洋又重新调回刑巡捕队。 来到刑巡捕队门口,刘洋已经换好便装正趴在一台黑色“帕萨特”车窗玻璃前跟人说话,看我按了两下车喇叭,刘洋拍了拍车内人的肩膀,笑盈盈的朝我走了过来,帕萨特也随之远去。 瞟了眼没挂车牌的帕萨特,我努努嘴问刘洋:“谁呀?看你笑的合不拢腿。” 刘洋眨巴眼睛说:“程正龙啊,他现在跟着一个外地老板放贷呢,也算是我半个线人吧,今天去抄的几家麻将馆就是他给我递的点。” 刚到市里那会儿,程正龙、大涛和刘洋一块组队来投靠我,后来因为跟江君的弟弟干仗,他被砍了两刀吓怕了,主动脱离了我们这伙人,之前一直听说他在酒吧街当服务生,没想到现在摇身一变竟然都开上“帕萨特”了,看来每个人还真是有自己不同的际遇。 “对了,过两天我一个同事要结婚,你把驼子这台a4借我开开呗。”刘洋拽开副驾驶的车门,笑呵呵的问我:“找我啥事啊?” 我吸了吸鼻子问:“洋仔,你舅的司机你认识不?” “我舅的司机..”刘洋歪头琢磨几秒钟后说:“以前是我本家一个表哥,现在换没换人我也不太清楚,咋地了朗哥?” 我磕磕巴巴的编了句瞎话:“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皇上前几天喝醉酒跟人吵吵起来了,听说其中有一个是你舅的司机。” “行。”刘洋二话没说,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妈啊,我舅司机换没换人,是不是还是我表哥呐?换了啊,叫啥..” 几秒钟后,他挂断电话说:“我舅司机换人了,现在这个是外面招聘来的,叫陈铭,我让我妈把他手机号给我发过来了,要不待会我给他打个电话聊聊。” 我摸了摸鼻尖迟疑片刻后说:“不用了,你把手机号给我,我自己聊吧。” “朗哥,你脸色有点不对劲昂。”刘洋仰头看向我说:“你不会是打算对我舅使啥小绊子吧?我跟你说哈,咱是兄弟不假,但他跟我可是实在亲戚,你不会让我难做人吧?” 我笑骂他一句:“操,你想特么哪去了,说的我好像有能耐跟你舅掰手腕子似的。” 刘洋将要到的手机号发给我,仍旧一脸不放心的叮嘱:“朗哥,我说正经的,如果你跟我舅有啥误会,咱坐下来慢慢聊,不看僧面看佛面,行不?” 我举手发誓:“我跟你舅真没啥瓜葛,骗人波波生儿子没屁眼的。” 这边话还没说完,我手里的电话就响了,是大鹏打过来的,我看了一眼没接,拍了拍刘洋肩膀道:“把心放肚子里吧,有啥事我肯定第一时间跟你沟通,我先去接小影下班了,明晚上咱们哥几个喝一场。” “行。”刘洋蠕动两下嘴唇,挤出一抹笑容。 告别了刘洋,我发动着车子朝街口开去,给大鹏又回拨过去:“你那边有情况了吗?” 大鹏低声道:“从你走到现在,压根没人去派出所保释剩下的那帮刀手,不过我刚才看到你内个叫杨晨的朋友了,他和两个家伙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几分钟,好像还跟一个巡捕聊了几句天。” 我瞬间提高调门:“你确定没有看错?” 老早以前大鹏见过钱龙和杨晨几面,不过算不上熟悉。 大鹏言辞确凿的说:“你忘了我因为啥顶罪的?上次跟老驴干仗,钱龙、杨晨还有一个叫吕兵的不是都来了嘛,我看的清清楚楚,刚才那个人肯定是杨晨。” 刹那间,我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似的,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僵持几秒钟后,我低声道:“这事儿你们别管了,回去吧,对了,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事儿。” “不往下继续抓了?”大鹏不解的问。 我苦笑着应了一句:“没啥必要了。” 放下手机,我怔怔的瞅着通讯录犹豫,我不知道这事儿究竟跟杨晨有没有关系,如果是有人挑拨离间,那为啥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可转念又一想,我和杨晨之间实在没到不死不休的程度啊,他根本没原因买凶干我。 迟疑好半晌后,我按下杨晨的手机号,电话很快通了,杨晨语调轻快的出声:“有什么吩咐呐朗老板?” 本身只是平常我们之间的一句调侃话,不知道为啥此刻我听起来却格外的刺耳,硬压着火气问他:“你在哪呢?” “我?”杨晨微微一顿,语调不太自然的说:“在县城啊,等天黑就出摊,咋地?你不会告诉我,你准备回来吧?” 杨晨的回答让我心脏骤然一疼,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捻灭,大鹏不会骗我,既然他说刚刚看到杨晨了,就说明杨晨一定在市里,可他为什么要跟我编谎话? 电话那边的杨晨喊了一声:“没信号了啊?你咋不说话呢。” “我这会儿手头上有点事,待会再给你打过去吧。”我木然的挂断手机,呆滞的望着车窗外自言自语:“到底是不是你晨子!” 我发了能有十多分钟呆,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看了眼是王影的号码,我深呼吸两口,调整好心态,笑呵呵的接了起来:“怎么了媳妇...” 347 不速之客 手机那边的王影先是沉默几秒钟,随即冷哼两声直接挂断电话。 我心说姑奶奶肯定是生气了,慌忙又给她回拨过去,电话“嘟嘟”响了好半晌后,王影才不情不愿的“喂”一声接起电话,听语气就是带着一股子浓浓的愤怒。 我陪着笑脸问:“媳妇,你又咋了?” 王影恼火的问:“王朗同志,首先我纠正一下你的称呼,咱俩之间目前还没有恢复那么亲密的关系,所以请自重,其次我就还问问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不是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永远不知道主动给我来个电话?” 我抓耳挠腮的辩解:“不是媳妇,我这边真有点事情耽搁了,我这不寻思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公司在哪呢嘛,不信你问乐子,他刚才喊我喝酒我都没去。” 电话那边传来陈姝含愤愤不平的声音:“王朗,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可优秀了,天底下就剩你一个带把儿的男人了,我们家小影除你以外找不到对象了呗?一天天装的那么孤傲给谁看呢?” 我挺无奈的说:“含含姐,你看你这话说的,我真是忙..”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后,手机里传来陈姝含语调严厉声腔:“呵呵,您到底是有多忙啊?我认识手里以亿为单位的大老板、大财阀不下七八个,也没听说过哪个忙的连跟对象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王朗,不是我非挑唆小影跟你分手,你这种状态,让小影怎么放心跟你走一生?” “我..我...”我磕巴几秒钟后,欲哭无泪的呢喃:“对对对,含含姐教训的都对,我也不特么说别的了,反正这会儿说啥你们都认为我是在找借口,我错了行不?” 陈姝含的嗓门瞬间提高:“你跟谁嚷嚷呢,小影惯你毛病,我可不带惯着你,你再冲我喊我一句试试!” 每次跟陈姝含对话,我都有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挫败感,这娘们实在太生猛了,我如果敢继续犟嘴,她绝对敢拎着菜刀来找我,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这样的狠娘们。 我咽了口唾沫干笑:“奶奶,我错了,那啥你让小影接电话行不?” 陈姝含一副大姐大的口气命令道:“小影还有一大堆报表没做呢,晚上七点半,来邯山区的帝豪大厦门口等着接驾,打扮的稍微洋气点,别让人笑话小影的对象是个穷酸鬼,听懂没有?” 我贱嗖嗖的应承:“奴才遵旨。” 挂断电话以后,我拍了拍脑门,苦闷的自言自语:“将来谁他妈要是娶了陈姝含,我绝对上八万八千八的礼金,简直就是为民除害。” 沉默片刻后,我开车朝着租住的地方返回,琢磨着找两件上档次点的衣裳。 至于那帮刀手的事情,我不敢也不想再往下深究,其一我害怕真的跟杨晨有关系,到时候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其二,我也不希望事态继续扩大,我不是肯吃亏的人,但如果给我亏的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那也只能得过且过。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将这件事情完全抛之脑后,专心致志的琢磨,晚上应该如何应对王影公司的这次酒会。 很久以前,王影说过喜欢看男生穿白衬衫,所以我的衣服基本上都是白色居多,衬衫占大部分,左挑右选了好半天后,我换上一件雪白的立领衬衫和一条牛仔裤,完事还特意到楼底下理了下头发,给自己喷了点古龙水,才奔着陈姝含刚才跟我说的“帝豪大厦”奔去。 车子走到一半,我手机响了,看了眼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尾数特别牛逼,竟是4个8,我迟疑几秒钟后,中规中矩的接了起来:“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王朗,你跟我玩呢?我是程志远!” “啊?”我微微一愣,接着舔着笑脸迎合:“啥事啊程总,您还亲自给我打电话。” 程志远声音粗犷的反问:“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屡次爽约,公司保安部的老高这个礼拜至少联系过你五次以上了吧?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怎么?你是觉得金太阳的规章制度全是儿戏吗?” 我抽了口气干笑:“不是程总,您听我解释哈..” 程志远粗暴的打断我:“我不想听任何没用的废话,打这个电话的主要目的就是想问问你,还有心思来上班吗?如果有,明早上八点半以前到保安部报道,接受最系统的培训,如果没有,咱们的合同就此终止,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怔了一怔,深呼吸两口道:“程总,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哈,我想去金太阳上班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压制孙马克,您如果让我回酒吧街把管理费全都收上来,千难万难我都肯定照办,但您如果是打算让我到停车场泊个车,或者去大厦门口站岗,这事儿我干不了。” 手机那边的程志远顿时发出轻蔑的冷笑声:“你知道什么叫好高骛远吗?待会自己去照照镜子,你这种人就属于其中的典范,话既然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那咱们的合约就此结束吧,下次看到林昆,我会主动跟他说其中的经过,拜拜。” 猛不丁听他提到林昆的名字,我精神头一下子蹿了起来,连忙出声:“等等程总,您刚才说我师父咋地了..” 林昆具体是啥身份,说老实话我一直不太清楚,但透过齐叔平常的只言片语,以及上次他和内个叫诱哥的家伙竟然能够轻轻松松把温平带走,我感觉这个男人一定非比寻常,反正潜意识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抱稳他的大腿,往后的路一定会走的无比顺畅。 程志远嗤之以鼻的笑道:“你这小子真的挺会往脸上贴金的,林昆什么时候答应过要收你为徒了?算了,我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跟我一句准话,明天上午能不能来公司报道?” 我声音干哑的说:“下午行不?上午我真有事儿程总,明天下午五点以前,我肯定过去报道。” “你真牛逼,当个保安都敢跟我讨价还价!”程志远说完以后直接挂掉了电话。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我禁不住咧嘴笑了,以程志远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对公司一个小保安来没来应聘那么关注,我想他之所以会给我打电话,肯定是有人刻意跟他提点过什么,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我死皮赖脸求上的便宜师父林昆。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嘀咕:“啧啧啧,生活开始变得越来越美好啦。” 王影所在的“帝豪大厦”在邯山区的“白领区”,所谓白领区,其实是民间叫法,其实说白了就是个规模不小的商圈,那附近连着的一条街基本上全都是摩天大厦,大厦里坐落着各种各样的公司,听孟胜乐说问他以前的公司就在白领区。 把车停到“帝豪大厦”的门前的街道上,我给王影去了个电话,告诉她,驼子车牌号码,驼子这台欧版的a4虽然算不上什么名车豪驾,但在崇市也能排进二流档次,我点燃一支烟,沾沾自喜的靠在车门旁边,静静等待王影下班。 时间过去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左右,帝豪大厦里开始络绎不绝往出走人,没多会儿,我就看到身着一身黑色工装短裙的王影和陈姝含一块从大楼走走出来,忙不迭朝二人挥了挥手臂。 看见我后,陈姝含撇撇嘴,跟王影耳语几句什么后,转身朝着另外一个女孩走去,两人有说有笑的往旁边路口走远,而王影则梨花带笑的仍旧冲我走过来。 穿工装的王影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只见她将头发整整齐齐的梳在脑后,扎成一个简练的马尾,及膝的小短裙将她姣好的身材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让她本就窈窕的身姿越发显得高挑。 王影刚要往我跟前走,打大厦走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男青年,快步撵上王影,笑嘻嘻的跟她打招呼,因为距离的比较远,我也听不清二人具体在说什么,但是看王影的表情并没有多厌恶,我心底的醋坛子瞬间被打翻。 我拍打自己的胸脯,自言自语的嘟囔:“消火,止怒,我是个有涵养的男人!” 当看到那个男的伸手要抓王影胳膊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健步蹿了过去,尽管王影很果断的拒绝对方,我的火气还是大的不要不要的,扯开嗓门故意就朝王影喊了一声:“媳妇,我在这儿呢!” 听到我的叫声,那个男的皱着眉头冲我望了过来,而王影像个小兔子似的一蹦一跳的朝我浅笑:“老公,你咋才来啊...” 348 巧遇杨晨 看到王影的表情我会心的一笑,随即瞎编了个借口:“转悠了好半天都没找到停车位,把车给扔路边了,所以耽搁了会儿时间,对不起啊宝宝。” “哎呀,这边全线禁停,别让交警待会贴条了,咱们快走吧。”王影很有默契的紧紧揽住我胳膊,冲着那个西装革履,打扮的像个高管的青年挥挥手道:“再见了夏经理。” 青年咬了咬嘴唇,先是满脸不屑的瞟了我一眼,随即直接将我无视掉,笑盈盈的朝王影搭话茬:“小影,晚上的酒会你能当我舞伴么?” 我翻了翻白眼冷笑道:“肯定不能呗,没看我从边上杵着呢。” 王影一脸甜蜜的倚在我肩头,冲着青年歉意的一笑说:“不好意思哈夏经理,晚上的酒会我不参加,我对象约我晚上逛夜市去呢,而且我本人也对那种红灯绿酒的场所不是特别感兴趣。” 听到王影的话,我微微一愣,不过没有多打岔。 青年不死心的继续劝阻:“小影,这次酒会来参加的大部分可都是公司经理级别的大佬,说不准咱们后台老板也会莅临现场,错过这次机会多遗憾呐。” 面对绿头苍蝇似的他,我厌恶的刚要骂街,王影抢在我前面冲着姓夏的青年莞尔一笑:“夏经理,我之所以来公司上班是想陪陈姝含,对于晋升之类事情其实没有多大的兴趣。” 姓夏的青年跟个搞传销似的,喋喋不休的嘟囔:“我一直觉得吧,女人应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那样跟男人分手以后,不至于连顿饱饭都吃不起,于公于私,我其实都特别希望你能参与。” 我反感的轻笑:“我觉得吧,你如果把尾巴藏的再深一点,兴许看起来更逼真。” “什么尾巴?”姓夏的小伙立马跟被点燃的汽油桶似的,蹦了起来,指着我骂咧:“你怎么骂人呢?” “絮叨你麻..”我梗着眉头就骂,话说到一半被王影捂住了嘴巴,硬揣着往后走,边走王影边朝那小子摆手:“明天见夏经理。” 姓夏的青年跟屁虫似的撵在后面嘟囔:“小影,再考虑考虑呀..” “老公,你相信我不?”王影凑到我耳边侬声细语。 我这次学乖了,毫不犹豫的点点脑袋:“信!” “那就不许乱发脾气,我去跟他说两句话,咱们马上就走。”王影在侧脸上亲了一口,随即满脸挂笑的朝着那个夏经理走了过去,声音很小的朝对方呢喃几句什么。 夏经理沉默几秒钟后,眼神怪异的望了眼我,随即掉头就走,速度快的令人咂舌。 几秒钟后,王影一蹦一跳的回到我身边,牵住我的手,小孩似的摇摆几下问:“咱们去哪啊朗少侠?” 我好笑的问:“你跟他说什么了,他为啥瞅我的眼神儿都变了。” 王影狡黠的扬起嘴角低喃:“我说你是放高利贷的,还说你手底下养了一大帮亡命徒,今晚上你和你朋友聚会,问他参加吗?” “然后呢?”我眨巴两下眼睛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呗。”王影昂着小脑袋,枕在我肩膀上哼哼:“鉴于你今天表现优异,本尊决定给你个请我吃晚餐的机会,然后还可以给你约个小会。” “诶妈呀,谢谢小主恩宠。”我哭笑不得的抱拳。 王影挺应景的问:“那咱们吃什么去啊王总管?” 我商量似的问道:“老早以前就答应过你,去老城街那边的夜市上逛逛,要不咱待会看看去?” 王影乖巧的点点脑袋说:“那就不要开车了,那边是我们公司的停车场,你把车子停好,咱们走走吧,在办公室里坐一天,感觉腰都快断了。” “好!”我小跑着将车移走,停到王影公司的停车场,随即我俩手牵着手一块步行往邯山区的老城街走去。 走在错综复杂的霓虹灯街角,我温柔的问她:“媳妇,你为啥不参加公司的酒会啊?” “怕某些人吃醋呗。”王影撇撇小嘴儿巧笑:“虽然我很喜欢看某些人为我着急的模样,但总气你,我心里也不落忍,况且我压根没打算参加酒会,只是想让你陪我走走。” “你上班累不媳妇?”我关切的问道。 “累倒是不累,就是枯燥,我和含含姐都是做文员的,每天的工作基本上就是打打电话,做做报表。”王影眯眼微笑说:“你接下来是不是打算问我,那天在停车场帮忙的那个叔叔是谁呀?” 我微微一顿,尴尬的摆摆手说:“嘿嘿,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两口子之间需要信任嘛。” 分开了一段时间,我发现王影不光言行举止成熟了不少,就连脑子就都明显转的快很多,跟她对话如果不加点小心,我特别容易着道。 王影捏了我的脸蛋解释:“他呀,他是含含老家的一个叔叔,也是我们现在公司的副总,叫廖勇,跟你分手那几天,我和含含去很多地方应聘过,不过都不太适应,最后含含联系了廖叔,廖叔平常也特别照顾我们,刚才那个苍蝇似的夏经理想追我,其实就是以为廖叔跟我是亲戚,含含不让我告诉别人,整个公司的人都以为廖叔跟我是亲戚。” 我厚着皮脸坏笑:“我早就猜出来了,所以一直没乱想。” 王影吐了吐舌头调侃我:“盆友,少装一会儿不会死,那天在停车场也不知道谁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 “嘲笑我是不?”我斜眼瞟了瞟她,直接把罪恶的双手伸向她胳肢窝。 王影边“咯咯咯”的嬉笑边躲闪:“哎呀别闹,大街上呢..” 夜幕降临,熙熙攘攘的老城街夜市街上,我轻挽着王影的小手,脖颈上挎着她的小包,随着人群涌动,慢悠悠的在街道上摇摆,时不时买点路边摊上的小吃或者喝的,就跟所有热恋中的青年男女一样甜蜜且温馨。 走到一处卖刨冰的小摊上,王影拿纸巾替我擦拭额头上的汗渍,臊红着脸颊轻喃:“小朗朗,咱俩好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是头一次陪我逛街呢。” 我连连点头应和:“奴才的失误,往后必须经常陪小主游戏人间。” “算你识趣。”王影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手当扇子似的在脸前轻扇:“待会我们找个凉快的地方休息一下吧,诶,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杨晨啊?” “嗯?”我顺着王影的手指头望过去,猛地看到一个疑似杨晨的家伙跟几个青年有说有笑的走进临街的一家小饭馆里,我的眉头突兀竖了起来。 王影挎着我胳膊轻问:“是杨晨吗?” “应该只是长得像吧。”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随即摇摇头说:“走吧,我听乐子说前面街口,每天晚上都有网红唱歌,咱们看看去。” 刚说完话,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喂”一声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阴测测的声音:“想知道那帮刀手是谁的人不?” 我烦躁的问:“你谁呀?” 电话那头的人答非所问的狞笑:“你这会儿应该就在老街的夜市上吧,我建议你去邻家小厨里转转,谜底自然揭开。” “你他妈到底谁呀?”我有些歇斯底里。 “桀桀,你不去的话,我待会想办法联系孟胜乐,以孟胜乐的脾气,会发生什么事情,你猜呢..”对方怪笑几声后挂断电话,我再回拨过去,手机已经关机。 “操他妈得!”我暴躁的跺了跺脚。 “怎么了?”王影关切的问我。 “有人一直在跟踪咱们,而且还试图挑事。”我胡乱抓了一把头发,昂头看向刚刚那个疑似杨晨的家伙走进去的饭馆,门口的招牌赫然正是“邻家小厨”。 说老实话,这次刀手的事情甭管是不是杨晨干的,我都不准备再继续追查下去,可对方这通电话打的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可以不当回事,但孟胜乐和其他几个兄弟绝对耿耿于怀,孟胜乐本身就对杨晨心存芥蒂,如果再发生点什么猫腻,我们这伙人绝对得争的面红耳赤。 “去还是不去?”我踌躇不决的小声嘀咕... 349 极度心寒 见我低着脑袋精神病似得自言自语,王影轻轻靠了靠我胳膊问:“你怎么了?” “媳妇。”我蠕动两下嘴唇,干涩的说:“打个比方,我只是打比方哈,假如陈姝含和你发生矛盾,你会跟她翻脸不?” 王影沉默片刻后说:“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矛盾,是否触碰了我的底线,其实你不用跟我打比方,我知道你和杨晨之间肯定出现问题了,我不懂男人之间的事情,但我觉得吧,既然你和他现在都不开心,为什么不坐下来好好谈清楚呢?” 我苦笑着说:“谈过,那天在医院你也看到了,他嘴上说着和我不计前嫌,但是今天却又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特别迷茫,我不知道究竟和他有没有关系。” 王影倚在我的胸口,轻柔的说:“那就更应该再聊聊,自从你离开县城以后,你们之间其实就一直缺少沟通,别的事情不说,单单新世界美食广场,他就很不满,你和钱龙什么都不管,只他一个人在忙碌,换成是你,你心里能平衡吗?之前在县城时候,我经常过去帮忙,言语间可以感觉到,他不光反感你,也很烦钱龙。” “反感我正常,但烦皇上就没道理了,当初筹备广场的钱,大部分都是皇上搞到的。”我皱了皱眉毛开口:“人不能没良心。” 王影摇了摇脑袋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怎么了,但这次在医院见到杨晨我能很真实的感觉出来他变了,以前的他木讷,但是和蔼可亲,现在的他,眼神中多出一抹暴戾和狂傲,这不是好事,我觉得你们真的应该好好沟通一下了。” “这...”我仍旧有些犹豫不决。 “走吧,我陪你,这样就算你们吵起来,我还可以帮着劝架。”王影笑了笑,推着我后背说:“刚刚那个人肯定是杨晨对吧?” “媳妇,待会你要是看到我有发火的苗头,就赶快把我拽走,我不想跟他真闹起来,舍不得更怕心难受。”我点点脑袋,顺着劲儿,跟她一块朝那家小饭馆走去。 饭馆并不大,一目了然,也就四五张小桌子,不过生意却异常火爆,靠近窗口的地方杨晨和六七个青年正举杯换盏,并未注意到慢悠悠走进来的我和王影。 “呀,大晨子,偷偷吃独食是不是?来市里都不知道联系我们这些老朋友。”王影掩嘴轻笑,一蹦一跳的走了过去。 杨晨循着声音扭过来脑袋,当看到我和王影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随即尴尬的缩了缩脑袋打招呼:“巧了啊,你俩也逛夜市呢,服务员添两双筷子...” 说着话,他起身给我和王影让座,抓了抓后脑勺干涩的说:“我还说待会吃完饭,去医院看看波波呢,那正好,咱们一会儿一块去。” “我还以为你在县城呢。”我坐下身子,一语双关的撇撇嘴。 “刚来市里不到一个钟头,帮一个...一个朋友送点东西。”杨晨咳嗽两声,指了指同桌的几个青年跟我介绍:“朗朗,这是李达,负责给咱们美食广场供应酒水饮料的,挺实在的一个朋友。” “这几位呢?”我扫视一眼桌边的其他人问。 沉默几秒钟后,杨晨又指向另外一个小伙,含糊其辞的讪笑:“这位是陈铭,我...我朋友,那几个是小达的朋友,小达、陈铭这是我家扛把子王朗,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朗哥的大名简直如雷贯耳啊。”叫小达的青年率先朝我咧嘴笑着伸出手掌:“您可是邯山区最近的名人,我也在邯山区一带混饭吃,往后多照顾哈。” “呵呵,啥名人啊,就是个人名。”我皮笑肉不笑的眨巴两下眼睛。 小达估计二十七八岁,梳个中分头,长得又高又瘦,脸上不少痘印,瞅着跟个熟透了的丝瓜瓤似得。 另外一个穿件黑色体恤,留着剪发头的青年也起身朝我打招呼:“朗哥你好,我叫陈铭。” 小达,陈铭!这两人的名字我下午刚刚从那个刀手的嘴里听到过,没想到今晚上就碰上了,而且好死不死的是他们竟然跟杨晨坐一桌,瞅关系处的好像还很不错,我不相信这一切真的只是个巧合。 看我表情阴晴不定,杨晨起身替我倒了半杯酒出声:“朗朗,你别往心里去,我这次来市里主要是帮朋友送点东西,没准备逗留,如果不是小达非拽着不让走,我这会儿都已经回家了。” “不喝了,开着车呢。”我把酒杯往旁边推了一点,斜眼扫视了一眼叫陈铭和小达的青年,笑呵呵的低头摆弄几下打火机,停顿几秒钟后,我猛的扬起脑袋,死死的盯着杨晨的眼睛说:“晨子,我今天差点被人干死,你信不?” “啊?”杨晨的瞳孔骤然放大,几乎不假思索的问:“谁他妈干的!” 看他的表情根本不像是作假,我心神不由一动,心说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沉寂几秒钟后,摇摇头说:“算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你悠着点吧,别总嘚瑟,有啥事别他妈自己憋着,别人不敢说,我和皇上肯定随叫随到,你点名我俩就开干!”杨晨吐了口浊气道。 我掏出烟盒,给杨晨发了一支,笑吟吟的问:“对啦,我喊个朋友过来坐坐,不介意吧?” 杨晨大大咧咧的摆手道:“操,跟我客套个鸡八,你的朋友不就是我朋友嘛,随便喊,待会吃点喝点,咱们找地方玩会去。” 我掏出手机直接拨通孟胜乐的号码:“带上老徐来趟夜市街,顺便把大侠和浩然也叫上。” 我这边正打电话的时候,紧挨着我的陈铭突兀站起来,朝着杨晨咳嗽两声说:“晨子,咱们还有事呢,你忘了?” “吃口饭不会耽误事儿。”杨晨随意的抿了口杯中酒。 “对啊,你着啥急啊,说不定我朋友你刚好也认识呢。”我一把攥住陈铭的手腕,眉眼带笑的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我说的对吧达哥?” 小达的面颊通红一片,同样有些不自然的浅笑说:“晨子,朗哥,咱们来日方长呗,反正这也认识了,不差今天晚上,我待会也确实有点事情。” “啥事啊?是上派出所保人呢,还是准备跑路啊?”我一把推在陈铭的身上,横着膀子注视小达开腔:“不差十几分钟,坐会儿好使不?” “朗朗,你咋了,还没喝就开始多了?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醉话。”杨晨迷茫的看了眼我,又看了看小达和陈铭道:“你俩也是,多坐会儿能鸡八咋滴,不给我面子啊。” “不是晨子,我真有事。”小达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干笑两声说:“明晚上我找个档次差不多点的饭店,咱们不醉不休行不?” “我要说不行呢。”我棱着眼珠子狞笑:“是不是这会儿心发慌胸口闷呐?别急哈,待会我保证你们药到病除。” “朗朗,这话是怼我呢?”杨晨有些不乐意的插话:“他俩都是我朋友,你啥意思啊,上来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来市里没给你打电话,确实是我疏忽,但我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不是?不能干啥事都跟你汇报吧?” “说的没毛病,你有私人空间我不反对,可他妈我想知道,你今天下午去崇市巡捕局干嘛了?方便说不?”我骤然拍了下桌子,提高嗓门,指着陈铭质问杨晨:“还有,这是你啥朋友啊?哪条道上的?你什么时候跟陆国康的司机都混成铁哥们的,我咋不知道呢!” 本身我没想直接翻脸,可是瞅着杨晨一个劲护他俩说话,我的脾气就有点压制不住,直接撂膀子开骂。 随着我这一声怒吼,热闹非凡的饭馆顿时陷入安静,其他桌上的食客们纷纷望向我们这边。 杨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吞了口唾沫,喘息粗气冷声道:“你是质问我还是审讯我呢?咱们之间啥时候变得这么不信任,你竟然找人跟踪我!” “我特么也特别好奇,咱们之间啥时候变成了这样,你竟然要雇人干残我?”我脑门上青筋暴起,同样气喘吁吁的厉喝。 “你他妈说啥?”杨晨一把揪住我衣领低吼:“屎盆子扣的也太搞笑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杨晨的表情很难以形容的复杂,苦涩中还带着一抹委屈,我硬撑着没说软话,就跟他一眼不眨的瞪着彼此。 “有什么话好好说行不?你看你俩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多让人让人笑话呀。”王影拽了拽我,又推了下杨晨的身子,回头朝着饭馆里的其他客人们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啊大家,他们喝多了!” 小达拽了拽杨晨的胳膊轻笑:“晨子,别吵吵了,我看朗哥今天就是带着目的来的,除了给你们供应酒水以外,我还负责给酒吧街上孙马克的几个场子也送货,我估计朗哥这是整不过孙马克,拿我这种小角色开刀呢。” “去尼玛得,装什么委屈,就属你最狗篮子!”我抓起手边的一个空盘子照着小达脑袋就砸了上去,小达往后一退躲闪开,跟他们一块的几个小伙瞬间呼呼啦啦蹿了起来,指着我就骂街起来。 “曹尼玛,你跟谁俩呢!” “打我大哥,削他...” 350 你到底算啥 几个小伙呼啦一下将我包围起来,其中还有俩家伙故意把我往角落里推搡,我一急眼直接抄起个杯子砸在其中一个家伙脸上。 那小子捂着蹿血的鼻子,往后倒退一步,扯开嗓门吼叫:“弄他!” 一瞬间剩下的三四个人纷纷野狗似得朝我扑了上来,我备靠着角落,抓起旁边的凳子冲着空气瞎胡伦几下,将他们逼开,王影挡在我前面尖叫:“你们要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 杵在人堆里的杨晨明显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只是一个劲的劝架:“别他妈打了,谁也别动手,听见没?” 小达和那个叫陈铭的趁乱想往饭店门口走,我抓起椅子直接朝他们抛了出去,恶狠狠的朝着杨晨咆哮:“杨晨,今天这俩人要是走了,我他妈跟你绝交!” 一看我手里没了武器,一个青年抬腿就往我肚子上踹了一脚,鼓着眼珠子厉喝:“去尼玛得,唬谁呢,揍他!” 怕王影被刮碰到,我赶忙将她往旁边推了一把。 然后胳膊朝前一揽,搂住踹我的那个家伙的脑袋,冲着桌面“咣”一下磕了上去。 趁着这帮人发愣的空档,我几步跨出去,一把揪住小达的衣裳,与此同时另外几个青年齐刷刷的往我身上踹了上来。 我不管其他人,就玩命的薅住小达,一下接一下往他脸上砸拳头,其他人的拳打脚踹好似雨点子一般落在我身上,我咬着牙,不避不闪,更加用力的照着小达的脸庞挥拳。 桌子顿时被掀翻,盘子碗筷被甩了一地,满地的残渣剩饭糊满地面,踩在上面特别容易打滚,再加上小达不停的挣扎还手,一个闪失间,我俩全部摔倒在地上,不等他爬起来,我一个饿虎扑食再次将他给按住,继续甩开膀子往他脸上狠撂拳头。 其他人也随之抬腿往我后背上踹,差点把我踹的背过去气。 整个饭馆里的食客们饭也不吃了,全都退到门口看起热闹,还有不少人掏出来手机拍照录像。 “谁也别碰我老公。”猛不丁王影朝我扑上来,从后面保护我,用自己后背替我挡下来不少拳打脚踢。 慌乱中,我掐住小达的脖领,从地上捡起来半块锋利的盘子的碎片,看都没看狠狠戳在他脸上,小达瞬间发出“啊!”一声惨嚎,其他攻击我的人也不由停了下来。 “来呀,曹泥们马的,谁特么再敢动我一指头,我就往他脸上扎一下!”我喘息粗气骂了一句,接着扭头看向贴在我背后的王影喊:“媳妇,你别管我,拿我手机给齐叔打电话,就说我受欺负了!” 王影眼中带泪,不过倔强的没有哭出来,只是从我兜里摸出来手机,声音哽咽的朝着站在人群中好像没事人似得杨晨娇喝:“杨晨,你真行!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打王朗!呵呵,我看错你了...” “我...我...”杨晨脸色阴晴不定,嘴角禁不住抽搐两下,冲着那帮小青年咋吼:“谁他妈再敢碰王朗一指头,别怪我跟他翻脸。” “呵呵,真看不起你。”王影冷冽的扫视一眼杨晨,拿着我手机走向别处。 我轻蔑的看了看杨晨,鼻孔朝天的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一手攥着盘子碎片,一手拽着小达的衣裳,呼吸粗重的撇一眼刚刚打我的那帮小青年。 杨晨刚刚的做法彻底将我心给伤透了,我认识他将近十二年,这么多年我和他还有钱龙,跟人打过架,同样也被人揍过,但我们从来都是一起扛。 今天,他不但没有护过我,而且比陌生人还要冷漠的全程看热闹,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很清楚,他背弃了兄弟,背弃了我们这将近小二十年来,我赖以为生的信仰。 沉寂片刻后,杨晨蠕动嘴唇望向我开口:“朗朗,今天的事情完全是场误会,小达跟我处的一直不错,你给我个面子,把他先放了行不行?” 就在这时候,孟胜乐的声音突兀从饭店门口传来:“今天谁他妈都没面儿!我就想问问,刚才谁打我的朗哥!” 我侧头望过去,饭馆门口,严严实实堵了一大片年轻人,孟胜乐、聂浩然首当其冲,身后站了十多个黑衣黑裤,手里拎着西瓜刀的魁梧小伙。 一声厉喝再次响起,紧跟着,脑袋上、胳膊上裹着几圈纱布的卢波波脚步踉跄的推开挡在前面的众人,横着连闯了进来:“操他妈的,谁打我朗哥来着!” 一看到卢波波,杨晨的眉头顿时皱起来,走到卢波波面前,声音干哑的说:“波波,这事儿是误会,这些人全是我朋友!” “晨子,我暂时不想跟你对话,也不冲你说什么!”卢波波一把推开杨晨,带点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深出一口气看向我问:“啥情况朗哥?需要咋办你说话,刚才我跟叶乐天通过电话,他说了,今晚上只要不死人,110报警电话不会响。” 听到卢波波的话,陈铭下意识的躲在杨晨的背后,而被我薅拽着的小达则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冷颤。 杨晨立时间急眼了,扯着嗓门喊:“波波,我跟你说话好使不?这些人全是我朋友,操,非让我给你跪下啊!” 聂浩然抹了一把脸颊轻笑:“你朋友多个鸡八,我认识你,就认识朗哥,明白着告诉你,今天打我朗哥的人,一个都别想走!” “浩然你别吱声!”卢波波吐了口浊气,盯盯的注视着杨晨问:“晨子,这些人是朋友对吧?” 杨晨沉默片刻后点点脑袋出声:“嗯!” “行,你看好了,我肯定不带让你难堪的。”卢波波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纱布,随即猛地俯下身子,膝盖弯曲,朝着杨晨“咣咣咣”连磕三个响头,跪在地上仰头望着杨晨轻喝:“你面子到位没?” “操,你他妈这是干啥!”杨晨忙不迭伸手想要拽卢波波。 卢波波摆摆胳膊,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太阳穴上青筋凸显,面无表情的冷喝:“你面子到位了吧,剩下的事儿跟你无关,你给面子就站在旁边,不给面子咱们就磕一把。” “啥意思啊你?”杨晨满脸诧异的呢喃。 “意思就是卧草泥马!”卢波波声音突然放高,指着杨晨的鼻子咒骂:“这些人是你朋友,所以他们打朗朗的时候,你无动于衷,你他妈难道忘了,挨打内个是你兄弟吗?是跟你光着屁股玩到大的兄弟吗?是你失恋时候,陪着你喝到天亮的傻子吗?是因为你一句喜欢,他绝对不敢有任何歪念头的手足吗?杨晨,刚才那三个响头,我是替朗哥磕的,就是告诉你,这段感情掰了,听明白没?” “波波..”杨晨眼珠子鼓的圆溜溜的,语顿着呢喃:“完全是误会..” “误会你麻勒痹!”卢波波吐了口唾沫,梗脖狞笑:“我这个人属狗的,就认一家主,就吃一家饭,我不知道你这帮所谓的朋友给了你什么好处,但我清楚,谁他妈让我大哥受委屈,我就让谁流脑仁,抛给王朗,你问问自己到底算啥!” 卢波波话音刚落下,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紧跟着齐叔拨拉挡在前面的年轻人,眯着眼睛出声:“喊什么喊,都让开..” 之前齐叔在临县养伤的时候,杨晨见过他,所以不太陌生的轻呼一声:“齐叔。” “哦,小晨子啊,你先往旁边稍稍。”齐叔淡淡的瞄了眼杨晨,随即开口:“打过朗朗的手敲断,踢过朗朗的腿敲折,谁敢拦,就往死里干,浩然给你大哥打电话,让他再给我往过调几十号兄弟,操他妈得,不动手,好像全崇市的混子们都以为,我侄子没人管似的。” 说罢话,齐叔看向饭馆的厨房方向出声:“老板,今晚上的所有损失我双倍赔偿。” “是!” “知道了叔。” 门外一大票小青年横冲直撞的闯了进去... 351 我不差朋友 孟胜乐、卢波波、聂浩然一帮人拎起家伙式,闷着脑袋直接朝屋里闯去。 “波波,能给我个面子不?”杨晨试图阻拦卢波波。 卢波波一把推开杨晨,指着自己脸颊冷笑:“晨哥,你能给我个面子不?我这满身是伤,你要硬跟我动手的话,我肯定不带还手的。” 聂浩然根本不认识杨晨,直接一肘子怼在杨晨的脸上,恶狠狠的咆哮:“去尼玛得,你有个鸡八面儿!” “你他妈打我?”杨晨一把薅住聂浩然的衣领,扯着嗓门嘶吼,其实我很清楚,他这话就是喊给我听的。 我抽了口气刚要说话,齐叔站在门外朝我摆摆手道:“出来,没脸是吧?自己挨打不算,还带着媳妇一块被人揍,咋地,你还准备陪着人家地老天荒呐!” 我迟疑几秒钟后,朝着聂浩然和卢波波开腔:“别碰晨子。” 随即脚步趔趄的往饭馆门外走,王影赶忙一把搀住我,走出饭馆,齐叔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接着略过我,侧头看向王影问:“小影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王影眼中还噙着泪水,使劲摇了摇脑袋,我知道她是替我委屈,替我抱不平,只是考虑到眼前情况不合适,所以才没有说话罢了。 我看到王影的后背多出来好几个脚印,再瞅着仍旧忙活不停,时不时劝架的杨晨,朝着齐叔道:“叔,这儿交给你了,我和我媳妇到路边坐一会儿。” “那你哥们呢?”齐叔意有所指的问我。 我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道:“你看着办吧。” 齐叔掩嘴咳嗽两声后,声音提高:“浩然,拦架的直接给我剁了,只要人不死,啥事都没有!” 我不忍心再冲饭馆里张望,跟王影一块挪到对方的马路牙子上,又心疼又难受的拍打她背后的脚印埋怨:“你傻不傻,男人打架,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他们打你就不行,我老公,我都没舍得碰过一指头,他们凭什么..”王影抽泣着抹擦脸上的泪痕呢喃:“王朗,我从来不参与你的事情,但如果以后你再跟杨晨来往,我就不认识你。” 我心情沉重的说:“他也许..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是不是傻!”王影泪流满面,嘟着小嘴质问我:“什么叫难言之隐,刚刚那么多人在打你,他只需要说句话就可以,但他却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着,我不管,以后你如果再跟他联系,我肯定不理你了。” 我舔了舔嘴皮道:“嗯。” 正说话的时候,从街边跑过来一个浓妆艳抹,穿着低胸黑色晚礼服,左右手各拎着一只高跟鞋的女人,气急败坏的喊:“谁打你了小影..” 我定睛一看,居然陈姝含,跟陈姝含一起的还有两个染着棕色头发,皮肤黝黑的精瘦青年,瞅着就有点像少数民族的那种感觉。 王影擦抹一下脸上的泪痕,哽咽的说:“在屋里呢,他们和杨晨是一伙的,不光打我了,还把朗朗的脑袋也给打破了。” 陈姝含扭头朝着两个青年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两个青年点点头,大步流星的奔进饭馆... 十多分钟后,刚刚动手打我的那几个小伙全都死狗似的趴在地上,满地全是扎眼的血迹和闪闪发光的玻璃碎片,因为齐叔发话的缘故,杨晨被聂浩然砍了好几刀,已经送进了医院,屋里只剩下小达和陈铭的俩人还勉强保持清醒,不过也同样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事儿你看着处理,我在街口的车里等你,谁敢跟你龇牙,你就往死里砸他!”齐叔拍了拍我肩膀,随即压低声音道:“你手底下那两个狠茬子和大侠也在周边,今晚上你占理,谁也不用惯着。” “嗯。”我点了点脑袋,扭头看向王影说:“媳妇,你和含含姐先回去,我处理点事儿,晚点给你打电话,行不?” 王影梨花带雨的望着我呢喃:“那你答应我,不准再犯傻了,咱不欺负人,但绝对不允许别人欺负咱。” “好!”我重重点了几下脑袋。 “长点心吧,什么关系都没钞票分量重。”陈姝含摸了摸被汗水画了妆容的漂亮脸蛋,意味深长的扫视我一眼冷漠的说:“我不管别的,谁要是给我姐妹气受,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放心,绝对不会的..”我求爷爷告奶奶的朝着陈姝含作揖。 好不容易打发走王影和陈姝含,我掏出手机拨通叶乐天的号码,冲着他低声道:“谢字不说了,往后你看兄弟表现吧。” 叶乐天语调平和的说:“你能水涨船高,我得到的利益肯定更大,不过事情肯定得有完有了,崇市110报警中心的电话已经快被打爆了,你那边抓紧点时间昂。” 我嘬了口烟嘴问:“孙马克那边有动静没?” 以叶乐天的官方背景,肯定知道孙马克那边喊没喊人帮忙。 叶乐天毫不犹豫的回答:“没有,今晚上谢谦请我爸和市里面几个大拿吃饭,孙马克和我都在作陪的,整个饭局上,他电话都没响过,我估计这事儿应该跟他没什么关系。” 我想了想后说:“成,我让那俩狗渣咬出来背后的人,明天咱们再联系吧。” 放下电话,我皱着眉头陷入沉思,难不成这件事情里面真的没有孙马克的影子?可是瞅杨晨先前的表情,好像真的不知道,我被刀手伏击的事情啊,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我摸不透的行当?又或者是四狗买通了这个小达和陈铭故意给我整这一出? 思索片刻后,我走进饭馆,一脚踹在跪在地上的陈铭后背上低喝:“我给你十分钟电话,喊背后的主谋出来,或者今晚上让我卸你俩点零碎泄愤,你们自己琢磨。” “我打电话..”陈铭吸了口气开口:“让我老板来一趟行不?” “陆国康?他知道这件事情?”我拧着眉头反问。 陈铭深呼吸两下说:“我让他过来保我。” “你呢?”我扭头一把薅住小达的头发冷笑:“你准备让谁保你啊?” “我让我大哥。”小达摸了摸脸上几近干涸的血迹说。 “打电话吧。”我面无表情的摆摆手,今晚上我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这俩狗坷垃喊谁来,都必须给我拿出个交代,要么给我解释清楚为啥雇刀手,要么给我掏一份合适的补偿。 等他俩打电话的过程,我把卢波波、孟胜乐和聂浩然喊出饭店门口,低声交代:“待会对方来人,你们别直接动手,安排底下的兄弟办,出了事儿直接安排兄弟出去避风头。” 交代完以后,我从屋里搬了张椅子,翘着二郎腿耐心等待对方的救兵,差不多半个小时后,一台挂着003的老款奥迪a6车缓缓停到路边,紧跟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的陆国康从车里下来,看到我四平八稳的坐在门口,陆国康硬挤出个笑脸挥挥手道:“朗朗,好久不见呐,啥情况啊,跟自己兄弟都翻脸了。” “来保你司机呐?”我皮笑肉不笑的努努嘴问。 陆国康搓了搓脸颊,姿态很的很低的讪笑:“嗯,我司机身上揣着点对我很重要的东西,他可能不知道咱俩啥关系,给个面子,让我把人领走行不?” 聂浩然棱着眼珠子怼了一句:“家里开刀削面馆子的啊?张嘴闭嘴就管人要面子!” 陆国康抽了口气盯着我问:“朗朗,咱是不是朋友了?有啥事能不能心平气和的说?” “我朋友不少,真不差你这一个,想领人走没问题,跟我解释一下刀手的事儿吧。”我脸色阴郁的扫视他一眼。 “什..什么刀手?”陆国康满脸写满了疑惑。 “装是吧?跟我玩啥都不知道是吧?没事儿咱们有时间细聊。”我嗤之以鼻的照着陆国康的鞋面吐了口黏痰,随即回头朝着饭馆里面喊:“来,把内个叫陈铭的杂碎给我拽出来。” 几分钟后,两个小伙薅着满脸是血的陈铭走出饭馆,我抬腿就照着陈铭裤裆踹了一脚,指着陆国康朝他厉喝:“你老板来了,咱们唠唠刀手的问题,陆总,咱们到底多大的仇呐,你要整死我...” 352 新贵拼老炮 陈铭半跪在地上,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似的的朝着陆国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干嚎。 陆国康不耐烦的骂了一句:“你哭什么哭,到底什么事儿?我特么让你来市里给我送东西,你是怎么把他给招惹上的?你有错,我不会惯着,你没错,谁也不能让你遭罪。” 陆国康后半段话明显是冲我,不过我没吱声,只是冷眼看着他们主仆表演,孟胜乐来的时候把那个刀手一并带过来了,能说清楚最好,说不清楚,我直接拎证人出来开磕。 陈铭装的跟个老实人似的呢喃:“我..我也不知道,晚上我、杨晨和他几个朋友来吃饭,正巧碰上了他,然后他就开始挑我们刺,可能是不感觉杨晨现在跟您走动比较近吧。” 孟胜乐一把薅住陈铭头发,抡圆胳膊就是一记响亮的嘴巴子抽了上去:“去尼玛得,避重就轻是吧?” “有理说理,别他妈总动手。”陆国康瞪了眼孟胜乐出声。 “你跟谁他妈他妈的?”孟胜乐一肘子怼开陈铭,昂着脑袋就朝陆国康走了过去:“挺大个逼岁数,不会说人话,就麻溜闭上嘴!” 孟胜乐说完话,从老家来的王嘉顺带着另外几个小孩儿直接拎刀就往陆国康的跟前涌动,大有一股子只要他敢犟嘴,就直接“招呼”的意思 陆国康沉吸口气,没有继续跟孟胜乐纠缠,而是看向我道:“朗朗,我既然来了,就是奔着处理事儿的态度,杨晨最近跟我确实在合作,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跟你慢慢聊,先把我司机放了,行不行?” 严格点说陆国康并不是混子,他只是个踩偏门的商人,但凡能不发生矛盾,他一向都讲究与人为善,事已至此,我相信陆国康肯定和那帮刀手没啥关系。 我猜测他之所以迫切想带走陈铭,可能是因为陈铭知道他什么事情,亦或者俩人的关系不太一般,而背后捅咕的人,肯定就是看重了这点,所以才会借着陈铭这个梗,逼陆国康入局。 心里明白归明白,但当着这么多人面,我肯定不能让陆国康轻轻松松把人带走,不然既没法给这帮兴师动众的兄弟交代,也是在打齐叔的脸,以齐叔的岁数和社会地位,陪着我小孩子似的跟人街斗,不弄出来点所以然,他绝对被人笑话。 思索几秒钟后,我朝着陆国康低喝:“杨晨的问题咱们以后再聊,我今天就想问问刀手是咋回事!” 陆国康表情认真的看向我道:“我根本听不懂你说什么,王朗你应该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做事踩线归踩线,但很少树敌,况且你我本来就认识,再加上我大外甥一直跟你在一块,你说我有必要招惹你吗?” 我微微沉寂几秒钟,随即点点脑袋道:“也就是说,你司机做的事情,你不知情?” “你做什么事情了?”陆国康不是傻子,瞬间明白过来我话里的意思,侧头看向陈铭问。 陈铭仍旧死鸭子嘴硬的否认:“我..我什么都没做。” 我深呼吸两口,朝着孟胜乐使了个眼神:“乐子,去喊老徐出来。” 孟胜乐应了一声,闷着脑袋从陆国康身边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异状突起,原本半跪在地上的陈铭突然无比灵敏的蹿了起来,像只捕食的猫头鹰似的径直朝我冲了上来,瞪眼咧嘴的怪叫:“草泥马,有事你找我,别碰我老板。” “去尼玛得!”站在旁边的聂浩然举起西瓜刀就往陈铭的后背劈了一下,陈铭速度不减,仍旧张牙舞爪的朝我扑过来,我急忙往后倒退,抬腿就往他肚子上踢了一脚。 陈铭完全照着拼命来的,两手攥住我踢过去的腿,使劲往后抻,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我和他全都摔倒在地上,完事我俩完全没有任何招式的直接缠斗在一起。 可能怕误伤我,旁边的兄弟谁也没敢乱动手。 陆国康皱着眉头往前凑,额头上青筋暴起的喊叫:“别动手,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估计他真的只是想劝架,只是眼前的局面太混乱,大家都比较敏感,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我们的人误以为是要动手或者拉偏架啥的,聂浩然直接拎起刀就往陆国康的肩膀上砍了下去,同时大声吆喝:“剁他!” “别冲动..”卢波波慌忙想劝架,怎奈何此时的所有人全都被被点燃的炸药桶似的,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容易炸开,卢波波的声音根本没扩散出去多远,就被人声鼎沸的嘈杂声给淹没。 一帮小年轻呼呼啦啦的围了上去,殴斗中直接把陆国康给冲倒下,我一看架势不对劲,赶忙扯开嗓门喊:“别碰他,谁也别碰陆国康!” 我喊叫的时候,陈铭一拳狠狠的砸在我腮帮子上,我俩再次陷入互殴中,这个陈铭一反刚才萎靡不振的状态,极其的生猛,大有一股子要跟我同归于尽的狠样子。 “嘣!” 就在这时候,一道枪声骤然响起,紧跟着就看到大涛、小涛一人拎杆五连发从街口的一辆面包车里跑下去,小涛拨拉开包围陆国康的聂浩然、王嘉顺等人,枪口怼在陆国康的脸上厉喝:“草泥马,你挺狠呗,千里走单骑呐!” 大涛则跑到我跟前,两手抱着枪托,面无表情的照着陈铭的后脑勺“咣咣”砸了两下,随即一把提起陈铭,膝盖绷曲照着他肚子狠狠磕了两下。 “王朗,你跟我玩这套是吧?行,咱们今天就从这儿正式开始了!”陆国康趴在地上,满脸是血,身上的高档西装让砍出来好几条口子,时不时有红血往外渗。 小涛枪管直接怼在陆国康的脑门上呵斥:“你咋还那么牛逼呢?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是吧?” 我爬起来,朝着小涛出声:“小涛儿,你放下家伙。” “王朗,你现在真是玩大了,呵呵..”陆国康全然无视小涛手里的五连发,喘着粗气恶狠狠盯着我眼珠子狞笑:“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我无话可说,但别怪我没提醒,今天我但凡能活着离开,咱的事儿肯定没完!” “陆总,我要跟你说这完全是场误会你信吗?”我深呼吸一口气,朝着陆国康说。 陆国康紧锁眉头,表情阴冷的反问:“我被你的人砍了这么多刀,一句误会就能解释通?” “草泥..”聂浩然梗着脖颈就要骂街。 我制止住要骂街的聂浩然,语重心长的说:“我找你来,就是想问问刀手的事儿。” 陆国康指着自己额头上的鲜血,反唇相讥:“还重要吗?” 我知道他心里有火,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谁也没料到陈铭会整这一出,现在我们即便彼此都知道是有人在挑拨离间,他跟我的梁子肯定都结下了,如果没点说法,他半辈子打拼下来的名誉也将彻底扫地。 我吐了口浊气说:“一码事归一码事,你刚才受的委屈我肯定给你交代..” “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回事。”陆国康瞥了眼陈铭,朝着他努努嘴道:“跟我走,我看看谁敢再碰你一指头!” 齐叔咳嗽两声从车里走出来,掩嘴喝叫:“说不清楚,谁他妈也别走!” 说完以后看向我道:“有些东西明知道已经错了,但必须还得硬着头皮往下走,没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你靠名字吃饭的,今天你王朗俩字如果被踩下去,再想昂起脑袋,肯定比登天还难。” “你哪位?”陆国康斜眼扫视齐叔。 “西北城,齐恒!”齐叔中气十足的回应:“我不管你认为是几件事,但今天我侄子被刀手伏击的问题肯定得有个交代,说的清楚,我替他给你弯腰赔礼都无所谓,说不清楚,南郊公墓我给你俩订好了位置!” 听到齐叔自报家门,陆国康脸上明显划过一抹犹豫,沉思半晌后问:“非想整一下是吧?” 齐叔长舒一口气道:“随你怎么理解,你想干,咱们就拼一把,打到你服气为止,你想谈,咱们就换个地方把酒言欢,笑着把事情讲清楚,但你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把人带走,肯定不行!” 我相信陆国康此时并不是一定要把陈铭带走,他不过是想替自己争个面子,今晚上如果挨完揍,还没把自己人带走,陆国康仨字以后就彻底跟擦完屁股的手纸似的不值钱了。 齐叔的想法和陆国康应该差不多,他也是想借着这个事情替我扬名,其实我们双方现在比拼的重点已经不在所谓的“陈铭”和“小达”的身上,完全就是在斗一口气。 就在双方陷入僵持的时候,街对面看热闹的人群中,挤出来一个浑身滚圆的小胖子,小胖子捂嘴打着哈欠轻笑:“哟呵,好热闹啊!社会新贵火拼江湖老炮呐...” 353 马德,智障! 循着那道略显发低的男声望过去,我看到张星宇从人堆里费力的挤了出来,边往前走还边笑呵呵的跟旁边抱歉:“不好意思,让一下哈。” 张星宇剃着个特别实在的小平头,一件路边摊买的卡通t恤包裹在他臃肿的身上,胸口的地方被汗水浸湿一大片,额头上也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边往我们跟前迈步,他边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像极了一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 张星宇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摆摆手道:“你们继续哈,我就是感觉离的太远,看的不得劲儿,无视我就可以了。” 我不知道陆国康是否认识张星宇,但我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了,透过几次明争暗斗,说老实话,我有点忌惮这个小胖子,他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而且做事不择手段。 见我们所有人都不吱声,张星宇搅屎棍似得继续挑唆:“齐叔真是老当益壮,很久没看你发过这么大脾气了,陆总在临县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被个后生这么踩脸肯定觉得怪难堪的吧?唉,我一个旁观者瞅的都上火。” “跟你有关系吗?”我皱着眉头看向张星宇。 “没关系啊,我就是个看热闹的。”张星宇摘掉鼻梁上的眼镜框,吧唧两下嘴巴笑呵呵的说:“朗哥,你好像有点怕我昂。” “正常人看到精神病都会哆嗦。”我实话实说的承认。 张星宇一点不带生气,反而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皮大笑:“哈哈,没打就认怂不太像你的风格啊。” 齐叔无视掉张星宇,语气缓和几分朝陆国康开口:“朋友,咱们都知道这事儿肯定是有误会,不如好好研究一下误会究竟出在哪可以吗?” 张星宇从兜里掏出烟盒,自顾自的点上一支轻笑:“打都打了,现在又扯误会,齐叔您老的脾气还是像几年前那么霸道哈。” 说完话以后,他又朝着陆国康撇撇嘴道:“陆总不用介怀我的话,我就是个臭看热闹的,随便发发牢骚,要我说,形势比人强,服软也没错。” 聂浩然棱着眼珠子骂了一句:“草泥马,没你事,你瞎逼叨尼玛币!” “你骂我呢?”张星宇眨巴两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侧头看向我道:“这哥们没去医院探望过波哥吧?诶我操,波哥也带伤上阵了啊,我说他怎么不怕我呢。” 卢波波吐了口涂抹冷笑:“你不用拿话点谁,惹急眼我,我直接弄死你,然后跑路,信不信?” “信,咋不信呐,你们都是一言不合,拔刀就磕的好汉。”张星宇佯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夸张的咧开嘴怪叫:“一走一过就杀人,全是家里存着杀人许可证的战犯是吧?” 不可否认的是随着张星宇的搅局,大家的心态,或多或少都变得有些急躁,有些人的能力不承认不行,张星宇恰巧就是这样一个,靠着两千嘴唇就让人心生忌讳的那种狠茬子。 “不用搭理他。”齐叔轻描淡写的摆摆手,朝着陆国康继续问:“朋友,主动权现在在你手里握着,是打还是谈,你说了算。” 陆国康犹豫了足足能有一两分钟左右,回头看向被大涛揪住头发的陈铭出声:“陈铭,你主动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陈铭抬起满脸是血的脑袋,看了眼陆国康,随即又瞄了眼不远处满脸挂笑的张星宇,咬着嘴皮回应:“我真不知道王朗说的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孟胜乐和苏伟康拽着被叶乐天从巡捕局里保释出来的刀手,从街边一台“捷达”车里跳下来,孟胜乐指着陈铭问:“老徐,这哥们是你狱友不?是他联系的你,来崇市干掉王朗的吗?” 苏伟康一只手搭在刀手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轻描淡写的攥着螺丝刀把玩,面带笑容的撇嘴:“看清楚,好好说,答应你的事情我们肯定做到。” 叫“老徐”的刀手拘谨的点点脑袋,随即一眼不眨的望向陈铭,陈铭同样看着老徐,两人对视几秒钟后,老徐点点脑袋回答:“对,是他联系我的,他电话里跟我说,介绍一宗来钱的活,被整的人叫王朗。” 陈铭勃然大怒的吼叫:“你放屁,咱俩认识吗?” 老徐盯着陈铭瞅了几秒钟后,低头说了一句:“甘肃第二男子监狱,西监区338监房,我编号0991,你当时编号1721。”就再也没吱声。 陈铭情绪激动的嚎叫:“放尼玛得狗屁,老子根本不认识你,你为啥要坑我!” “闭嘴!”大涛攥着枪托照陈铭脑袋上猛砸几下。 “老板,他们往我脑袋上泼脏水,你要相信我!”陈铭不死心的又望向陆国康低吼。 “我他妈让你闭嘴!”大涛扯着陈铭头发,抬起膝盖又狠磕几下。 陆国康本来挺愤怒的,听完老徐的话,脸色一下子变得森冷,以他的谨慎的性格,用什么人之前肯定都会严查细探。 看到陆国康表情为之一动,我相信他肯定是有了想法,语调真挚的说:“陆总,他说的是真是假,相信您绝对可以查到。” 张星宇轻飘飘的吐了口烟雾插嘴:“呵呵,有案底又不是什么难查的事情,一个号里走走停停住过的狱友多了去,随便找个出来指证也不是什么难事吧,这种大事,靠几句话就随便污蔑一个人,不太合适吧朗哥?” “是啊,宇哥说的对!”陈铭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似得,连连应声,随即看向陆国康哀求:“老板,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陆国康吸了口气,仍旧没有吭声,只是严肃的看着陈铭。 我话锋一转冲着陆国康微笑道:“陆总,你司机的交际圈挺广的哈,连四小金刚这种级别的大咖都认识,我来市里这么久了,到现在都很容易认错宇哥。” “我...我不认识他。” “我们克哥和陆总有合作,认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张星宇和陈铭异口同声的开口。 说完以后,张星宇楞了一下,随即皱眉骂了:“白痴!” 我笑了笑,朝着饭馆里面喊:“来,再把那个叫小达的喊出来。” 很快,让打的鼻青脸肿的小达被人从饭店里面拖出来,死狗似得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呻吟。 “老徐,再看看这个人你认识不?”我冲着刀手老徐问。 这次老徐没有犹豫,很直接的回答:“认识,就是他到车站接应我们的,你的相片和视频录像也是他从网上发给我的。” 我邪笑的蹲在小达跟前,拍了拍他脸蛋说:“小达,有啥事你痛快交代,陈铭已经承认了,你别自己挺着,张星宇在这儿呢,我肯定不能把你怎么样。” 小达仰头看了眼四周,见到张星宇后,扯开嗓门就喊:“宇哥,救救我...” 他刚刚一直在饭馆里挨揍,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所以被我一咋呼,直接懵圈了。 “马德,智障!我认识你么?”张星宇本来笑眯眯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圆,面向陆国康道::“对了陆总,我刚才让克哥给你朋友们打了个电话,就说你在这边遇上麻烦了,不用谢我。” 陆国康皱了皱眉头,本就阴沉的脸颊变得更加黑了,朝着我低声道:“朗朗,让我跟我司机单独聊几句可以不?” 我刚准备回答,张星宇打了个哈欠,掉头就走:“这的热闹看的真没劲儿,各位拜拜了哈。” 刚刚苏伟康坐的那台捷达车里蹦下来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是消失了大半个晚上的大鹏,他直接挡在张星宇前面,扬起嘴角冷笑:“准备去哪呀?” 张星宇表情从容的反问:“管天管地,你还能管的着我往东往西?” 姜林从街对面围观的人群里蹿出来,歪着脖领,跟大鹏呈犄角的性状,将张星宇的去路堵死:“故事已经开演了,还是等看完剧终再走呗。” “怎么?要跟我用强啊!”张星宇回头看向我撇撇嘴。 “轰...” 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紧跟着一台“本田雅阁”,一辆“富康”旁若无人的直接从街口速度飞快的冲了出来... 354 杀招 眼瞅两台车如同狂奔的疯牛似的横冲直撞的朝着我们的方向奔过来,站在马路当中的大鹏和姜林下意识的拽起张星宇想往旁边闪,哪知道这时候张星宇突然脑袋往身子底下一拱,从衣服里钻了出来,随即就像是滑溜的泥鳅一般奔着对面狂奔而去。 “别特么跑!”大鹏抻手想抓张星宇,姜林赶忙将他他往旁边推了一把,与此同时打头的那台“本田雅阁”吱嘎一声擦着大鹏的身体停了下来,也幸亏是姜林眼疾手快,不然大鹏妥妥的让撞飞,眨巴眼的空当,张星宇彻底没影了。 雅阁车刚停下不到两秒钟,跟在它后面的那台“富康”车也极其狂野的原地打了下车头,横在马路当中,两个前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吱..”声。 就在这时候,雅阁车的驾驶门打开,一个瘦的跟麻杆似的中年人,拎着杆将近一米多长的“单排猎枪”就蹦了下来,扯着嗓门喊:“草泥马得王朗,来!我再给你磕几个响头。”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四狗,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他会突然杀出来,一刹那间我想明白了,杨晨是替罪羊,陆国康也是替罪羊,哪怕是陈铭和小达同样都是替罪羊,今晚上真正的杀招是四狗。 刚刚张星宇明明可以不现身的,可他愣是大大咧咧的走了出来,起初我以为是这家伙有点飘,故意冒头挑衅和奚落我们,现在看来,他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等着四狗和这群人出现。 我遐想的功夫,雅阁车和富康车的车门“嘭嘭”几声打开,打车里蹦出来八九个年龄约莫都在三十岁往上的中年,带头的一个家伙满脸络腮胡子,眼珠子泛着浑浊的神采,像极了电影里演的“座山雕”,这帮家伙,人手一把半米来长,刀身特别厚重的那种开山刀。 我眯眼看向靠在车门跟前的四狗,这老东西最近看来没怎么休息好,原本挺精神的背后乱七八糟的蓬松着,两只眼珠子里遍布血丝,眼角的地方还粘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眼屎,身上的麻色西装皱皱巴巴,像头愤怒的狼狗似的恶狠狠盯着我。 大鹏喘着粗气骂了一句:“老狗头,挨收拾没够是吧!” “你他妈再骂我一句试试!”四狗瞪着红的几乎要滴血的眼珠子,疯狂的把枪口指向大鹏咆哮:“草泥马得小篮子,来,你再骂我一句试试看!” 大鹏梗着脖颈就吐了口唾沫:“我他妈骂你,你能咋..” “嘣!” 一声枪响,泛起在热闹非凡的夜市街上。 大鹏一句对白都没来得及说完,四狗直接扣动扳机,尽管没嘣中任何人,但仍旧把我们吓够呛,听到枪响,大鹏和姜林完事是下意识的佝偻腰杆低头。 四狗的这身枪响,就像是个报幕器,彻底将今天晚上血腥混乱的序幕给拉开,那个络腮胡子大汉,抡起手里的开山刀,照着姜林脑袋就劈了上去,操着我听不懂的方言,昂声咒骂:“欠日噘,弄他们!” 姜林灵巧的往旁边躲闪,抬腿照着络腮胡踹了一脚,剩下那几个气势汹汹的中年人彻底亢奋了,两个人跟络腮胡一起攻向站在最外围的大鹏和姜林,余下的人齐刷刷朝我扑了上去。 “大涛,小涛,嘣他们,往腿上打!”我急速往后倒退,回头喝了一嗓子,我们这伙人就他俩手里有硬货。 “嘣!” “嘣!” 连续两声枪响,对方一个中年腿中了一枪,惨叫着倒在地上,剩下的人就跟没听见似的,完全不带犯怵的继续往我们跟前狂奔,一看吓唬不住他们,我深呼吸两口道:“麻痹的,咱这么些人能被他们吓住了,磕他们!” 对伙两个跑得快的中年,直接将目标对准大涛和小涛,其中一个黑脸的家伙恶吼:“就他妈你开枪的啊!” 大涛举起枪管刚要扣扳机,两个中年很有默契的再次向前一步,贴到他俩身边,然后统一挥刀,剁在大涛、小涛的肩膀上,哥俩一个回合都没挺过去就踉跄的摔倒在地上,混乱中大涛又开了一枪,黑脸汉子捂着潺潺冒血的大腿,表情凶狠的朝着大涛后背“刷”的又是一刀。 “谁他妈也别怂,给我往上顶!”苏伟康掏出自己的螺丝刀低吼一声,认准一个中年,狠狠的一下照着他胸脯扎了上去。 那家伙完全跟特么打了激素的死士似的,不避不让,抬起胳膊硬挨了苏伟康一螺丝刀,随即右手握着开山,变砍为扎,极其生猛的朝苏伟康的小腹扎了上去,尽管苏伟康竭力躲闪,仍旧被对方划了一刀,肚子上出现一抹扎眼的血迹。 说老实话,我们这帮人真的直接被干懵了,一直以来混子之间干仗基本上都遵循“点到为止”的原则,即便是上百人的大火拼,死的人也屈指可数,因为大家其实都明白,这玩意儿不是打仗,只要有一方卑服了,踹两刀,砍几刀沾点便宜就收手,可四狗喊过来的这群狠茬子不一样,完全就是奔着要我命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瞅苏伟康的时候,另外一个剃着光头的汉子举起开山刀就朝我脑袋上重劈下来,嘴里大吼:“饿贼你妈!” 我极其狼狈的往后退了两步,谁知道又有俩人跨着大步朝我撞了过来,三把泛着白光的开山刀,好像交织成一道渔网似的一齐冲我劈砍而来。 此刻我也顾不上什么丢人不丢人,驴打滚似的从地上滚了几圈,险而又险的避开他们,随即掉头就跑,猛不丁我看到齐叔还站在外面的空地上,想了想后一把抓起他就蹿进之前杨晨他们吃饭的饭馆里。 “波波,乐子,浩然,朝我靠拢!”我朝着正跟对伙酣战的哥仨喊了一嗓子,殴斗刚开始时候,看到大涛和小涛被撂倒,我们这边就有人开始跑路,等真正开打以后,我们这头的小马仔几乎跑的不剩几个,只剩下我们店里的王嘉顺和几个小孩,还有聂浩然的两个铁杆兄弟。 这事我其实也能理解,大家出来混,图的是个财,不是为求刺激的,碰上人多欺负人少的时候,蹭蹭拳,踹两脚,属于情分,遇上硬茬子掉头跑,那叫本分。 哥几个马上冲我的方向跑过来,眨眼睛的功夫,对伙那帮中年人也全都如同潮水一般涌动而来。 “叔,你打电话报警,波波身上有伤,回屋里去,其他人把门口堵住昂!”我深呼吸两口,将卢波波推进屋里,捡起一把西瓜刀,朝着哥几个粗声喊叫。 “拼了!” “草特么得,在自己家地盘,被这帮外地佬吓到以后就别他妈混了!” 孟胜乐、聂浩然,王嘉顺,还有其他几个兄弟棱着眼珠子一起嘶吼。 “快,弄死他们!”四狗抱着猎枪,像个精神病似的癫狂的哈哈大笑。 八九个虎背熊腰的壮硕汉子一语不发的朝我们扑了上来。 我们两帮人直接噼里啪啦的互怼起来,对方朝着我们挥舞开山刀,我们同样玩了命的攥着家伙式往他们身上扎,也就十几秒钟的时间,对伙被我们扎躺下两个,剩下的人往后慢慢倒退。 我们这边同样也不轻松,我胳膊上挨了好几刀,身上的衬衫完全被撕烂。 孟胜乐半扇耳朵被削下来了,只剩下一点肉筋连着,耷拉着脸上,模样异常的可怖。 聂浩然、王嘉顺的身上也全是血,也看不出来具体哪受伤了,反正血呼拉擦的瞅着非常吓人,我们这边也躺下两个青年,伤的最严重的是聂浩然的一个马仔,他半跪在地上,捂着小腹半晌没有抬起来脑袋,只看到鲜血跟不要钱似的顺着他的指缝往出蔓延。 我吐了口浊气,伸手拽着那个青年拖进屋内,甩了甩有些卷刃的西瓜刀,浑身哆嗦的盯着四狗。 四狗彻底疯狂了,举起猎枪像个磕多药的瘾君子似的歪着脑袋嘶吼:“干死他们,必须全部干死,尤其是王朗,卧槽特码得,不是让我给你跪下吗,来呀...” 355 亡命徒也分三六九等 面对四狗精神病一般的歇斯底里,我的心口就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似的沉重。 我们这边基本上各个带伤,很难说再有气力去维持到下一个回合,而对方虽说躺下俩,但其他人仍旧龙精虎猛,不远处的大鹏和姜林完全被拖住,他俩吃了没武器的亏,几乎被对伙俩人压着打。 苏伟康倒是能自保,但距离我们比较远,而且手里的家伙式也不占便宜,硬往过凑,只能让自己挂一身伤。 这伙不知道究竟从哪冒出来的亡命徒,不光下手狠辣,而且好像根本没什么忌讳的,一个个全瞪着牛眼喘息,正在为下次攻击做准备。 卢波波站在饭店里面,急躁的喊叫:“朗哥,让我上吧!” 孟胜乐伸手摸了摸自己摇摇欲坠的半扇耳朵,绷着脸咒骂:“你上个鸡八,上炕都费劲,消逼停呆着,兄弟们只要不倒下,就轮不上你!” 聂浩然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干脆利索的脱下来自己的t恤,当绳子似的绑在自己右手上,呼吸粗重的低吼:“磕呗,草特么得,人死屌朝上,不死万万年!” 王嘉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脱力似的一手扶着膝盖,一手将刀尖怼在门槛上轻啸:“朗哥,这把我要是挺住了,能不能给涨工资。” 我呼哧带喘的笑骂一句:“尽特么扯没用的,这把你能挺下来,我给你拜把子!” 齐叔的声音宛如一支强心针似的诸如我们心间:“再坚持一会,救兵马上到!今晚上,一个都不让他们走。” 卢波波攥着手机不知道给什么人打电话:“喂,你到哪了?再他妈晚二分钟,可以直接替给我们收尸了。” 四狗癫痫一般的指着我们嚎叫:“干死他们,快!” 那王八犊子边嚷嚷,手里的猎枪边手舞足蹈的朝着我们“嘣,嘣..”扣动几下扳机,他没准备真嘣我们,完全就跟猫逮住老鼠似的在做着病态的游戏。 我深呼吸一口气,昂胸大吼:“来呀!我草泥马!” “嗡!” 就在这时候,一阵马达的咆哮声由远及近,眨巴眼的功夫打街口出现一台纯黑色的crv,横冲直撞的疾驰而来,那台车碾压着路面上的台阶硬生生的干上来,尽管冲上台阶以后,那辆crv已经在踩刹车,但还是“嘭..”的一下从后面撞在正手舞足蹈还不停蹦跶的四狗后背上。 四狗就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起,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度,重重摔出去几米远,匍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大滩血沫子,两只手盲人一般的抓着地面,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又却没有成功。 crv驾驶座的车门打开,紧跟着一个剃着大光头,脑袋上还有几点结疤的粗犷汉子从车里蹦下来,表情平静的一脚踏在四狗的身上,俯身问:“你叫四狗啊?” 四狗口吐着白沫子,嘴里含糊其辞的呢喃:“你是..你是谁..” 光头汉子歪头阴森的笑道:“刚才从大统领道绑架我妹妹,你是组织者呗?给你提个醒,半个小时前,大统领道上德克士门口,两个年轻姑娘,想起来什么没?” “你是..”四狗费力的抬起头嘟囔。 光头汉子,抬腿一脚狠狠的踏在四狗脊柱骨上,仰头低喝:“我叫小佛,一个没什么名气的老篮子,待会去巡捕局该咋说咋说,但你他妈给我记住了,如果你还有机会从监狱里走出来,后半辈子最好吃斋念佛,高呼阿弥陀佛!” 四狗本来就受伤的后背瞬间发出“嘎嘣”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疼的直接晕厥过去。 冷酷无情的干晕四狗以后,自称小佛的男人眯眼看向堵在我们前面的那帮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勾了勾手指头道:“刚才绑架我妹的还有你们几个是吧?咱也别他妈耽误时间了,你们一块上吧!” 拎着滴血开山刀的那群中年猛狼一股脑朝小佛围拢过去。 小佛吹了吹腮帮子,眼中闪烁着一抹怪异的神采,一只手掏向裤兜,歪着膀子浅笑:“倒数三个数昂,集体给我抱头往下跪!三,二,跪!” 话音还没落下,那小佛左手突兀从裤兜里掏出一颗比香瓜大半圈的“麻雷子(手雷)”举过头顶,右手握着麻雷子的引线,龇牙浅笑:“还有最后一下,数完我拉线,你可以猜我手里的玩意儿是真是假。” 我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幻觉,这年头街边能出现几把枪我还勉强能理解,毕竟崇市附近就有几家造仿枪的小作坊,但特么这位大仙竟然搞出来一把电影里都不多见的“麻雷子”,我感觉自己的智商明显不够用了。 那群中年人呼啦一下散开,看起来像是带队的那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紧锁眉头出声:“朋友,我们拿钱办事得。” 小佛呼吸匀称,一点不像要拼命的模样,轻飘飘的说:“你他妈就是拿金子办事的也不该碰我妹,我给你俩选择,要么跪下,老老实实等巡捕来,要么咱几个一块升空,这段时间我正好活的挺憋屈,就愁黄泉路上没伙伴。” 小佛一个人静静杵在那里,宛如一支军队,只言片语间将一帮辣手无情的亡命徒给吓得连连倒退,突兀间我心底生出了一股子膜拜之情,如果说亡命徒也分三六九等的话,那我面前这个男人无疑就是这类人中的顶级王者,他和我曾经见过的赵成虎、林昆都不太一样,身上的那股子血性,我身为局外人都能感受的到。 “昂!” “昂!” 连续又是几台黑色越野车速度极快的由街口飞驰而来,车子还没停稳,几台车的车门“嘭,嘭..”打开,一大堆穿黑西装的小年轻风风火火的从车里蹿下来,带头的几个小伙手里拎着黑漆漆的真“六四”手枪,我愕然的发现走在最后面那个穿咖色西装的男人竟然是我未来的“老板”,金太阳公司的程志远。 “得嘞,你们想死也死不了了。”小佛抽了抽鼻子,棱角分明的脸上飘过一抹轻笑。 程志远态度极其尊崇的朝着小佛出声:“佛爷,你这啥情况啊?接了个电话就跑了。” 小佛吐了口浊气,完全无视不远处那帮中年人,朝着程志远出声:“我妹刚才差点让绑架,对了,那边还趴着个死狗,死估计是死不了,想办法让他这辈子在监狱里好好学习一把什么叫五讲四美,操他妈得,人性真次,老爷们不管怎么斗都无所谓,祸害女人干他麻痹!” “你妹?也在崇市吗?”程志远稍微有点迷惑,很显然他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小佛轻描淡写的点点头说:“以后再聊这事儿吧,还有这帮人,你帮我处理一下,我待会跟我妹打声招呼,得马上去上京,昆子在那边等我送钱呢。” 程志远点点脑袋,杵在他身后,跟我有过一面之缘,那个金太阳公司保安部的经理高苍宇直接走上前,朝着络腮胡一帮人出声:“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帮你们啊?” 刚才还生猛无比的亡命徒们立马像是看着天敌似的哆嗦起来,特别是络腮胡男人声音干哑的辩解:“朋友,我们..” 高苍宇手臂挥动,猛地从腰后摸出一把手枪,照着络腮胡的膝盖“嘣”的扣动扳机,面无表情的低声道:“自己上车,免得受皮肉苦。” 几个中年汉子互相对视几眼,最终无奈的扶起络腮胡,排成一列长队,耷拉着脑袋往街边走去。 “这小子有点意思,借给我呗。”小佛指了指高苍宇冲着程志远开口:“我带回阿富汗打磨一段时间,绝对是块宝玉,哦对了,忘了件正经事。” 话没说完,小佛扭头看向站在饭馆门口,已经完全傻眼的我们几个开口:“谁叫王..王什么玩意儿来着,对,好像叫王朗,来,往前走一步,我看看...” 356 残兵败将 见小佛眼神直愣的朝着我们这个方向瞅,我的后背一阵发凉,禁不住哆嗦了两下。 一点不带夸张的,我们一大帮人束手无策的悍匪被这么个男人三言两语就骇住,归根到底是因为那帮悍匪相信他真有引爆“麻雷子”的狠劲儿,反正这事儿交给我,我做不出来也不敢做。 见哥几个谁也不吱声,小佛又朝一步,近距离的打量我们:“咋地,没王朗这个人?” 我咽了口唾沫,讪笑着问:“老哥,你有事呀。” 他冲我勾了勾手指头出声:“那就是你了,你过来,我问你件事。” “有啥事你就在这儿说呗。”我抽了抽鼻子干笑。 尽管他刚刚帮我们扫清障碍,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口中的“妹妹”被四狗绑架,而四狗之所以变得癫狂说穿了还是被我逼的走投无路,严格点说起来,我也算四狗的帮凶之一,所以我根本分不清这家伙到底是敌是友。 小佛不耐烦的皱紧眉头呵斥:“你怕个鸡八,我想整你,就你面前这帮臭鱼烂虾是对手不?人数差不多,你瞅瞅你们让人打什么逼样,还特么搁这儿给我摆逼呢。” 我怔了怔,寻思这家伙说的话也确实在理,他要真想办我,我们这帮人一起上估计都够呛,更别说旁边还有一群明显尊崇的程志远和“黑西装”。 沉默几秒钟后,我小心翼翼的走到他面前,距离他还有一米来远的时候,他大胳膊往前一挥,直接揽住我脖颈,强制的拽着我往前走。 我尝试着挣脱,结果发现他的一条胳膊堪比一块巨石似的压在我肩头,根本就容不得我动弹,无果后,我索性放弃了抵抗,牵线木偶似的跟他走到马路边。 孟胜乐提高嗓门喊了一句:“大哥,有啥事好好说呗。” “没你们事儿。”程志远表情冷冽的训斥一句,齐叔从饭馆走出来,靠了靠孟胜乐的胳膊,随即又朝程志远微笑着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走到路边,小佛侧头问我:“你认识昆子不?林昆。” 虽然不知道小佛和林昆究竟啥关系,但听称呼,二人的关系应该很亲昵,我毫不脸红的装蒜:“必须认识啊,那是我师父,跟他一块的还有诱哥,对不?” “师父个蛋蛋。”小佛言语粗鄙白了我一眼,撇嘴轻笑:“你跟我装个球,林昆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啥时候荡平崇市那群装篮子的废渣,他啥时候可以考虑教你两招。” 我苦涩的撇撇嘴干笑:“呃..哦..” 说老实话,我这会儿心里至少有一万匹草泥马在疯狂驰骋,他口中的那帮“废渣”说的绝对是孙马克一伙,现在别说孙马克,就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张星宇就给我们耍的团团转,我是要刀没刀,要人没人,拿什么跟他斗。 再者说了,我如果有本事碾压孙马克,还需要个篮子的师父。 小佛斜楞眼睛问我:“咋地,你不乐意?” “乐意是乐意,就是没实力。”我吞了口唾沫,实话实说的呢喃。 “完蛋玩意儿,反正话我是带到了,怎么做在你,就这样吧。”小佛轻蔑的瞟了我一眼,随即摆摆手道:“行了,你该干啥干啥去吧,对了,还有个事儿,我妹是因为你的缘故才被绑架的,今晚上的事儿得有个交代吧?” 我拘谨的问:“啥..啥交代?” 小佛眨巴眼睛问我:“四狗是因为啥挨撞的,怎么跟巡捕说,心里有数没?” “有数。”我点点脑袋低声道:“他走路不带眼,非往你车轮子底下挤,我和我兄弟们都看的清清楚楚,至于您是谁,我没看清楚,这边的灯光实在太暗了,如果警方实在要说法,我主动承认是我开的车。” “脑子还不算太笨。”小佛仰嘴一笑,随即话锋一转,掷地有声的说:“不过这事儿不需要你替我打马虎眼,我既然有撞他的魄力,就有搞定他的能力。” 我顿了顿没有往下接话茬。 小佛眼眸冰冷的扫视我一眼道:“你意思是告诉你,往后在崇市多照顾点我妹,我不喜欢她掺和进我的事情里,让她跟着你们这群小流氓混一混,吃点亏也是好事,但老子有言在先,你和你身边这帮小朋友跟她交朋友可以,绝对不能占她便宜,不然今天的四狗就是明天的你们,听明白没?” “明白,明白。”我捣蒜似的连连点头,但心里一阵犯嘀咕,我连他妹究竟是谁都不知道,拿啥占人便宜,当然这话我又不敢问出来,这个满脑袋点戒疤的男人有点喜怒无常的意思,前一秒还如沐春风的对人笑,下一秒就有可能拎出刀。 小佛拍了拍我后背道:“没你事儿了,走吧。” 我如蒙大赦一般快步跑回饭馆,跟这男人多呆一秒钟,我都感觉自己的小命好像不在自己手里攥着,整个过程,我的目光全程都在他身上盯着,但却始终没看清楚他的那颗“麻雷子”到底是从哪掏出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小佛和程志远站在车边,轻声细语的聊着天,隐约可以听到他不屑的声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没点战斗力,还学人玩街斗。” 我正抻着脖子观望的时候,齐叔凑在我耳边说:“大涛和小涛我带走,他俩今晚上动枪了,事情闹大不好交代,其他人你安置进医院,如果有巡捕问,就实话实说,打群架顶多罚点钱,我不能总给你当拐杖,自己学着处理事情吧。” “嗯。”我点点脑袋,扫视一眼哥几个的凄惨模样,心底非但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通快感,反而说不出的难受,一个张星宇就轻轻松松将我搞的伤痕累累,他自己却毫发未损,不管怎么说,这场仗,我其实败的体无完肤。 “吃一堑长一智吧。”齐叔眼神复杂的瞟了我一眼,随即叹了口气说:“往后做人,要么圆滑点,干什么事情都给自己留个余地,要么就狠辣些,别给对手再站起来的机会,今天晚上,这群小兄弟完全是在为你的狂傲无知买单。” 我鼻子一阵酸楚,脑袋耷拉着更低了,咬着嘴皮回应:“我记住了叔。” 齐叔看了眼不远处跟程志远说话的小佛,慢慢转过身子,一手搀住大涛,一手扶着小涛,轻叹一口气道:“没有一力降十会的能力,就不要随意放纵自己的脾气。” “叔,我送你。”聂浩然提高嗓门喊了一句,回头拍了拍我肩膀道:“我带着我的人也撤了,我兄弟状态不是很好,不适合去医院,而且这事儿要是让我大哥知道,肯定得管你要一大笔赔偿费,明早上咱们去广场上再细聊吧。” 很快,该走的人全部离去,剩下的我们几人驱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哥几个伤痕累累,满身血迹,当我们出现在医院急救室门口的时候,可把值班的几个小护士吓坏了,任何病症都没有外伤来的震撼,叫人恐惧,尤其是孟胜乐摇摇欲坠的左耳,紧靠一点点肉筋连着,再加上满脸全是血,让人瞅着就哆嗦。 其次就是王嘉顺,最开始时候,我以为他跟我一样,伤的并没有多重,结果到医院以后才发现,他的小腹让人刺了挺长一条口子,如果不是他自己用衣裳裹着,估计流血都能流死。 等他俩推进手术室,卢波波和大鹏马不停蹄的回家取钱,剩下我和苏伟康、姜林蹲在手术室旁边的楼道口闷着脑袋抽烟,我抽空给王影发条信息,简单报了声平安。 也就半支烟的功夫,走廊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跟着江静雅搀着温婷神色匆忙的出现,看得出两人来的很匆忙,穿着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因为走的太急,温婷一只拖鞋甩丢都浑然不觉。 “王朗,乐子呢?”温婷吓得哇哇直哭,面色焦躁的问我。 我咽了口唾沫解释:“在里面,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温婷一下子就急眼了,挣脱开江静雅,抬手就在我脸上挠了一把,声音颤抖的干嚎:“人都被推进手术室里了,你告诉我没什么大事,那什么算大事!” 我脸上火辣辣的疼,咳嗽两声继续安慰她:“你别着急..” 江静雅赶忙劝架:“婷婷,你这样。” 温婷脚脖子一崴坐在地上,满脸是泪,情绪激动的瞪着我哽咽:“王朗你这个大哥是怎么当的,上次在医院,杨晨打我们,你没有多说一句话,乐子告诉我,你也不容易,我忍了,这次我和他正在看电影,接完你电话,他掉头就走,把我一个人扔在电影院,因为他知道,你需要他,结果呢?你们都好好的站在这里,他却躺进手术室,凭什么?我就想问问你凭什么...” 357 没有免费的午餐 面对梨花带雨的温婷,我已经到嗓子眼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低下脑袋内疚的小声道歉:“对不起,这事怪我..” 温婷昂着脑袋看向我,眼眶里的泪水顺着面颊往下淌落:“所以呢?我就想问问你接下来你准备怎么交代?我听说今晚上的事情又是那个杨晨挑起来的,你不会仍旧无动于衷吧!” 手术室里传来孟胜乐的吼叫声:“吵吵个鸡八,老爷们的事儿你跟着瞎逼掺和啥,给我马上回家!” 听到孟胜乐的声音,温婷的表情先是微微一顿,随即眼圈通红的亲昵:“孟胜乐,你再说一遍。” 看得出她此时的心境肯定是又气又喜,喜的是孟胜乐既然能骂娘,就说明应该没什么大碍,气的的是向来言听计从的孟胜乐竟然敢训她,而且她还是为了他好。 手术室里沉寂几秒钟后,孟胜乐再次提高调门:“你敢再嚷嚷一个字,信不信我管大夫借个手术刀直接抹脖子,马上回家,待会我回去给你交代。” 温婷怔了几秒钟,加上江静雅不停的从旁边劝解,最终她爬起来,冲着手术室喊了一句:“姓孟的,草泥妹哒,老娘跟你分手了,以后你想死想活都跟我没关系,再见!” 我感激的望向手术室,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孟胜乐是在替我解围。 此情此景,别说被温婷骂两句,就算让她扇我几个嘴巴子,我也不会有太大情绪,女人和男人思考问题的角度不同,她闹的越凶就说明她对孟胜乐越在意,站在兄弟的角度来说,这是好事。 骂完以后,温婷又看向我,气呼呼的轻哼:“王朗,这件事情如果没有交代,我跟你没完,信不信我一天到晚给你发暧昧短信,给你拍自己的美腿和没胸,祸祸你跟你对象再分手。” 我摸了摸鼻尖,干涩的吐了口浊气。 几分钟后,温婷和江静雅离去,整个过程,江静雅既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多看我一眼,我俩完全就像是两个陌生人似的冷漠。 苏伟康叹了口气苦笑:“老娘们要是发起狠来,真没爷们啥事。” 姜林叹了口气说:“后面麻烦事多着呢,今晚上在夜市街闹那么大,不光动刀还开枪,看热闹的比特么赶集的都多,估计等不到明天,网上就能流出去视频。” “唉..”我和苏伟康也同时叹了口气。 半个多小时后,孟胜乐耳根子捂着一层厚厚的纱布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没什么事吧?”我慌忙问医生。 医生拽下脸上的口罩,表情认真的说:“缝了八十二针,不留疤很难,这段时间嘱咐伤者忌烟酒,忌辛辣,另外夏季炎热,为了防止伤者伤口感染,建议最好住院。” “行,我知道了。”我重重点头回应。 等医生走后,我朝着孟胜乐愧疚的道歉:“乐子,今晚上的事情..” “后面话刹车吧,处兄弟的,不就这么回事嘛,下次我被人收拾,你记得替我挡两刀就行。”孟胜乐白了眼努嘴笑道:“婷婷的话不用放在心里,她不懂咱们的事儿。” 我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她说的对,在你和杨晨之间,我确实没有一碗水端平。” 苏伟康笑呵呵的打岔:“乐哥,往后你就是我偶像了,刚才吼婷姐那两嗓子属实霸气。” “擦,你以为哥平常跟你吹牛逼呢,老爷们就必须得有老爷们的魄力。”孟胜乐昂着脑袋大笑:“平常在家,大事我决定,小事她决定。” “牛逼克拉斯。”苏伟康再次翘起大拇指。 孟胜乐咧咧嘴道:“不过事大事小她说了算。” “噗..”我们几个顿时被逗乐。 “不跟你们扯了,吼自己娘们真不叫本事,今天我是没办法。”孟胜乐摸了摸鼻头道:“朗哥,我先回去了,医药费啥的,你先给我算,回头从我工资里扣。” 我皱着眉头问他:“你干啥去啊?没听人家医生建议住院吗?” “关键我不接受他的建议呐。”孟胜乐舔了舔嘴皮说:“两口子闹别扭千万别冷静,冷着冷着就彻底静了,装完逼,我得再把逼圆回来,要不然最后难受的还是我。” 说罢话,孟胜乐虚弱的扶着墙,大步流星的朝电梯口的方向走,边走边小声嘟囔:“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搓衣板..” 苏伟康吧唧两下嘴巴:“铁血真汉子。” 孟胜乐走后,我们仨继续从手术室门口等王嘉顺和店里的其他两个小兄弟。 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好的不灵坏的灵,姜林刚刚还在说事情肯定得闹大,很快几个穿制服的巡捕就出现在医院走廊,我朝苏伟康和姜林使了个眼色,俩人快步钻进消防通道,没等巡捕问话,我直接走过去出声:“我叫王朗,今晚上的事情我是参与者,也是受害者。” 带队的一个巡捕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我,又看了眼我胳膊上裹着的纱布,以及赤裸的上半身,还算礼貌的问:“你好,我们是大案队的,咱们是在医院做笔录还是你跟我们回队里?” 我迟疑一下后说:“回你们队里吧。” 从大案队里,我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跟几个问案的巡捕描述了一遍,包括我们也同样拎刀砍对方的事儿交代的一清二楚,倒不是我实诚,主要干仗的饭馆门口有好几个摄像头,即便我什么都不说,巡捕同样知道,喊我来的主要原因其实就是走了过场。 其中一个巡捕边伏案写笔录,边表情严肃的问我:“参与这次斗殴事件的其他人你可以联系上吗?特别是黄伟涛和钮涛,实话实说,他们犯得事儿不算大,但肯定得判,主动自首,好过被我们抓到。” 我摇摇头,表情认真的信口胡诌:“联系不上,他们也知道拿枪违法,所以事情结束后就彻底跟我失联了,不过我记得黄伟涛告诉我,他有个亲戚在疆域,我估计他们应该是往疆域跑了。” 巡捕接着又问:“开车撞冯大喜也就是绰号四狗的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我实话实说的回答:“不认识,我们今晚上之前根本没见过面。” 又絮絮叨叨问了我一大堆后,那巡捕让我从笔录上按手印签名字,完事板着脸说:“最近一月内没什么特殊情况,你不准离开崇市,另外我们随时传唤,你必须随时过来,听懂了吗?” “不拘我啊?”我意外的问道,我本来以为这事儿怎么也得拘留我十天半月,甚至坐进巡逻车之前都想好了,让卢波波给我送条被褥啥的。 巡捕厌恶的朝我摆摆手驱赶:“走吧。” 我走出问讯市,正好碰上身着一身制服的王志梅,王志梅捧着一沓文件,顶着两个黑眼圈跟我走了个脸对脸,看到我后,她哭笑不得叹了口气:“王朗,你说你最近两个月来多少回大案队了?怎么哪次有大案发生都有你的影子啊?” 我自嘲的说:“可能我天生就属于招黑体制吧,谁都想跺两脚。” 王志梅揉了揉发黑的眼圈好心提醒我:“自己悠着点吧,现在全国都在打黑,你不可能次次都那么好运气,这回如果不是冯大喜买凶雇人在先,再加上金太阳公司的安保人员协助我们捉拿疑犯,你又正好拥有金太阳公司保安的身份,真悬了,法院如果给你打上个组织黑涩会的罪名,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我挺意外的问:“啊?你的意思是我之所以能出来,跟金太阳公司有关啊?” “你以为呢?”王志梅白了我一眼,低声道:“别总这么浪荡下去了,你岁数还小,真混到冯大喜那个岁数,一事无成,再想后悔就完了。” 我咬着嘴皮点头:“谢谢你梅姐,真心的。” 我多嘴又问了一句:“对了,冯大喜怎么样了?” 王志梅叹了口气说:“脊柱粉碎性骨折,即使能治好,后半生也只能依靠轮椅行走,而且他还将面临多项罪名的指控,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 我俩分开后,我闷着脑袋一个人朝大案队门口走去,此时已经是将近凌晨四点多,再有一会儿天就要亮了,我心情枯败的站在大门口仰头看向四周。 这时候,停在大案队对面的一辆黑色“q7”突然亮了几下双闪,随即车子的后窗玻璃降下来,程志远坐在里面朝我勾了勾手指头。 我犹豫一下,迈步走过去,司机座上立马跳下来一个年轻人,替我拽开车门,我微微一愣,钻进车里,朝着程志远干涩的出声:“谢谢程总。” 程志远嘴角上扬,说了句极其莫名其妙的话:“世间名车无数,但上车的方法只有两种,要么是别人替你开车门,要么是你自己拽车门,区别在于,你是谁。” 虽然没明白他想表达啥意思,我还是满脸堆笑的迎合:“程总说的对。” 程志远摸了摸西装上的胸针,表情清冷的说:“这世界上绝对不存在免费的午餐,今晚上的麻烦我帮你解决了,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也给我点回报...” 358 收钱 程志远说着话,狭长的眼眸有意无意的在我脸上和身上扫视几眼。 我干涩的点点脑袋道:“应该的。” 说罢话,我禁不住打了个颤抖,揉了揉鼻子讪笑:“车里空调有点凉,呵呵。” 程志远朝着坐在前排的司机道:“去后备箱给他拿件衣服。” 很快司机递给我一件雪白色的“普莱诗”法式衬衣,我迅速套上,朝着程志远感激的说:“谢谢程总。” 之前在饭馆跟那帮狠茬子干仗的时候,我的衬衫让撕烂了,整晚上都是赤裸着上半身,模样无比的狼狈。 “你先到车外等着去。”程志远又冲司机摆摆手,惯性似的摸了摸胸口上的金色胸针,朝我微笑着说:“关于酒吧街你有什么看法?” 我这才注意到他胸口处别着的那枚胸针,通体金色的,是个迷你的虎头造型,虎额的地方印着两个特别小的汉字,我费力半天劲才认出来,敢情是“王者”俩字。 我舔了舔嘴皮反问:“您指的是哪方面?” 程志远轻轻拍打自己大腿笑着说:“酒吧街总计有四十七家夜场,还不包括那些很小的店子,其中金太阳公司占据二十七家,每家场子按两年前谈好的价格计算,每个月应该给我们拿五千到一万不等的清洁费,最近两年公司事情多,我也不太在乎那点小钱,所以一直没太在意这块,不过没想到孙马克居然明里暗里的偷偷整到自己手里二十家...”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没再继续往下开口,只是一眼不眨的盯着我。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问:“您是希望我去收下孙马克手底下那些场子的费用还有想我让那二十家场子重新回归公司?” 程志远语气清冷的说:“钱我要,名我也想扬。” “我..我试试吧。”我顿时间有种一个头两个大的无奈。 程志远眯起眼睛,语气总带着一股子萧杀:“其实那些场子回不回归金太阳名下,我并不太在意,说句你可能不相信的话,公司现在根本拿不出收购场子的余钱,但我必须得让人知道酒吧街究竟谁说了算。” 我抓了抓后脑勺,小心翼翼的说:“程总,不是我推卸责任哈,以您的实力,只需要给孙马克打个电话就能轻松搞定的事儿,真没必要让我瞎鼓捣,我和孙马克的关系您也清楚,搞不好再鸡飞蛋打,就有点亏本了。” 程志远皱了皱眉头说:“一台车之所以能跑的快,并不是因为车标多显赫,也不是光凭发动机就能狂奔,而是要靠各个零部件的无隙配合,一个公司同样如此,法拉利的外壳,拖拉机的马达,照样也什么都不是,理解什么意思吗?” “大概能懂。”我点点脑袋。 程志远拍了拍我肩膀爽朗的笑道:“懂就下车吧,今天是二十号,下个月二十号我等你回公司入账。” “程总,还有一个问题..”我咳嗽两声想说话。 “有其他问题可以下月来入账的时候一并跟我提,对了,除了四十七家大型场子以外,酒吧街还有不少小店,那些店的清洁费你自己定,也算是我给你的分红。”程志远打断我的话摆摆手说:“如果实在有什么拿捏不准的,你可以到保安部找老高。” 沉默几秒钟后,我咽下去刚刚想好的借口,重重点了两下脑袋“嗯”了一声。 程志远指了指我身上的衬衫道:“你穿衬衣的模样很有样,穿上西装应该更气派,慢慢来,只要你心正,王者会帮助你穿上一件崭新的西装。” 我似懂非懂的从车里下来,那个司机朝我笑了笑,随即钻进车里,接着黑色的q7宛如离弦的飞箭一般“昂”的一声蹿了出去,我站在原地,气鼓鼓的咒骂:“把我送回去,你特么能死是咋地?操操操..” 看了眼时间,将近四点半,我打消了去医院探望王嘉顺他们几个一眼的念头,索性开始绕着街道慢跑,顺带练习黑哥教我的蝴蝶步,说实话我感觉黑哥教的我这套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有。 今晚上跟那帮刀手开磕,我该挨刀子照样没少挨,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我比过去灵敏了不少,而且体力要好了很多,今晚上那种强度的对殴,如果换成一个月前的我,现在估计早就累趴下了,可我现在除了感觉有点疲惫,精神头照样出人意料的好。 边顺着街道慢跑,我边快速在脑子里琢磨程志远刚刚的那番话。 说白了,他就是希望我以金太阳的名头压住孙马克,有或者说孙马克现在的疯狂扩张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利益,只不过他此时肯定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没办法亲手镇压,所以才决定取用我这么个名不经传的小角色。 整个谈话过程中,我注意到程志远并不是用“我”的口吻在跟我交流,始终说的都是“公司”怎么怎么样,也就说他很有可能只是金太阳的挂名负责人,真正的后台老板肯定另有其人,猛不丁我想起来曾经在国道口见过的那个“赵成虎”,兴许他才是真正的掌舵者吧。 想到“赵成虎”,我不自然的又想起来今晚上的内个大光头“小佛”,我不知道这俩人究竟有啥关系,但却总能很自热而然的把他们联想到一起。 边跑我边精神病似的自我嘀咕:“奶奶个哔得,又得跟孙马克对上,真他妈脑壳疼。” 实事求是的讲,我对孙马克并没有多感冒,觉得他就是个有背景的二愣子,即便他平常总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好像很睿智的模样,但在我看来,他跟程志远的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而我对张星宇有种发自肺腑的哆嗦,说句不夸张的话,如果能选择,我真希望绕开他来办这件事。 几次交锋,我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哪怕今晚上借着那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小佛”帮忙,我也只是惨胜,张星宇毫发未损,我们兄弟几乎各个带伤,这还只是他指挥四狗那种没什么智慧的傻狍子跟我斗,如果他动用谢谦或者孙马克的力量跟我玩,我真怕自己被丫整的骨头渣都不剩。 跑到租住的小区门口时候,我攥着拳头打定主意:“必须先把张星宇这个狗渣干废,不然钱没收回来,我很有可能还得被他给玩傻。” 回到小区里,我习惯性的先去黑哥的车棚里溜达一圈,他仍旧没回来,完事我才拖着疲惫的双腿慢慢悠悠的往楼上走,掀开门口的脚踩垫,我刚寻思掏钥匙的时候,突然发现钥匙没了,心底立马升起一抹警惕。 抻手轻轻推了推房门,发现门没锁,只是轻掩着,我顺手从楼道里抄起一个啤酒瓶,然后屏住呼吸,踮起脚尖推门往里走,走进客厅,一下子愣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王影像是小猫似的蜷缩着身体,睡得正香,屋里的所有灯都是开着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医疗箱和一杯牛奶,想来这傻丫头,昨晚上跟陈姝含一块走了以后就直接回家等我。 我忍不住摇了摇脑袋,从房间里翻出来毛巾被轻轻的替她盖上,然后坐在她旁边,一眨不眨的望着她那张俏脸,熟睡中的她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梦,长长的眼睫毛时不时轻轻眨动,小巧玲珑的嘴巴绷的很紧。 “唉..”我叹了口气,接着又无比开怀的笑了。 这丫头嘴上喊着还没原谅我,但出事以后却比谁都要关心我,我记得昨晚上在饭馆我跟陈铭、小达发生矛盾时候,向来柔柔弱弱的她,却义无反顾的挡在我前面,还替我挨了好几下打。 思索片刻后,我蹑手蹑脚的起身,快速跑到楼下替她买了一份早点,然后二傻子似的蹲在鞋架旁边,乐呵呵的替她擦拭高跟鞋。 不知道是睡得不太舒服,还是我的动静惊着了,几分钟后,她懵懵懂懂的睁开眼,坐起身子呆滞的看了看左右,突然见到我抓着她的高跟鞋,吓了一跳,满脸不可思议的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口花花似的打趣:“你刚睡着我就回来啦,看你睡得那么香所以没忍心打搅。” 王影竟然信以为真,光着小脚丫就蹦到了我面前,抓住我胳膊,焦急的问:“哎呀,那你怎么不喊醒我呢,你哪疼,快给我看看。” “这儿疼。”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王影动作轻柔的把小手探在我胸脯上,喘着香气说:“给我看看。” “傻丫头,心疼!”我一把搂住她,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一口呢喃:“心疼你,昨晚上给你发信息,你不说你已经回公司的宿舍了吗,你要告诉我,你在家里等着,我肯定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王影俊脸通红一片,撅着小嘴嘟囔:“少臭美,鬼才等你,人家只是刚好想起来有东西忘记拿了,然后有点累,就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下。” 我深情的望向她说:“媳妇,回家吧...” 359 真心实意抵不过灯红酒绿 王影宛如弦月一般的明眸认真的看向我,沉默好半天后摇了摇脑袋。 我有些着急的问:“为什么?难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和生气无关。”王影轻轻摇了摇脑袋说:“我觉得含含姐说得对,你我在一起真的太过顺利,顺利到彼此都认为对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所以根本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其实不止是你,包括我也一样,我一个人的时候总容易猜忌、乱想。” 我攥着她的小手低声保证:“媳妇,我保证以后都不怀疑你了行不?” 王影仍旧一眼不眨的望着我说:“朗朗,你感觉不出来我们其实特别缺少沟通吗?” 我迟疑几秒钟后,点点脑袋说:“是!可你不回家,咱俩怎么沟通啊?” 王影堵着粉嫩的小嘴说:“错,我不回来,你反而会抽出一个可以抽出的时间找我沟通,我没有变心,也没有在外面玩野了,我只是希望我们俩的这段感情可以走的长久,可以开花结果,再说了,你都没有正经追过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跟你在一起的。” “呼..”我憋着嘴吐了口浊气,心里多少有点不乐意。 王影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哼哼:“小朗朗,除非你对自己的魅力没信心,又或者对我的人格很怀疑。” 我翻了翻白眼嘟囔:“切,不是我吹牛逼,哪怕再重新认识二百回,咱俩都肯定是天生一对。” 王影挎着我的胳膊摇晃:“含含姐告诉我,每当男人说,我没喝醉的时候就肯定是喝醉了,每当他说,我不是吹牛,那就一定是在吹牛,既然你那么自信,那就重新追我一回呗。” 瞅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我没忍住,直接把嘴巴贴到了她的粉唇上。 王影脸红脖子粗的搡开我娇喝:“哎呀,你占我偷摸便宜?” “吹牛逼,我占你便宜还用偷摸的呀!”看到她娇羞可人的模样,我的肾上腺素瞬间开始狂飙,一把搂住她的蛮腰,硬拽到自己怀里,张嘴血盆大口就狠狠的又啃到她的小嘴上。 起初她紧抿着小嘴不配合,还试图像推开我,她嘴巴绷的越紧,我就用舌尖越卖力的冲击她的香唇,挣扎了几秒钟后,王影无奈的开始迎合我。 低颈垂首,我和她紧紧的相拥在一起,体味着离别多日的相思之情。 几分钟后,我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她,看着怀里的这个玉人,我真的有种此生非她不娶的念头。 “臭流氓。”王影脸上的红霞直接飘到了脖子根,粉拳在我胸口轻捶几下,昂着脑袋喃喃:“重新追我不?” 还没轮上我吭声,房间门突然被人推开,紧跟着卢波波拎着两份早点直不楞登的闯了进来,扯着嗓门喊:“追,必须追!” 喊完以后,他迷茫的眨巴两下小眼儿,审视的看向紧紧抱在一块的我和王影,尤为还在我裤子口袋朝中间凸起的位置扫视一眼,随即贱嗖嗖的干咳:“咳咳,你俩晨练呢?” 王影羞涩的从我怀里挣脱出来, “晨你奶奶哔。”我气急败坏的骂了他一句,接着表情自然的把右手伸进裤子口袋,捂住跃跃欲试的“亲戚”,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撇撇嘴问:“你咋突然跑回来了?” 自从让卢波波负责店里小姐的事儿以后,他基本上都是在静姐的店里过夜,很少回来。 “不硌得慌朗哥?”卢波波眨巴两下眼睛,坏笑着吧唧嘴。 我老脸一红,继续做出掏兜的模样,狼狈的朝卫生间里走去:“懒得搭理你,老子冲个澡去。” 走进卫生间,我听到卢波波从外面问王影:“影姐,你俩刚才研究什么呢,什么追不追的?” “我让朗朗重新追我。”王影声音轻柔的回答。 “被追真有瘾。”卢波波沉默几秒钟后道:“跟你说个真事哈,我念初中的时候,班里有个特别漂亮的女同学,属于学校很受欢迎的类型,双马尾、瓜子脸,大白腿,我曾经在下课时候,当着很多人的面亲了她一口然后撒腿就跑,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王影疑惑的问:“那你为啥亲人家呐?” 我也竖起耳朵,想听听卢波波的这段鲜为人知的过往。 卢波波语调严肃的说:“亲她是因为她男朋友是学校的小混混,而且还是混的比较牛逼的那种,我就喜欢那种被追人着打一礼拜的感觉,死亡如风,常伴吾身,贼刺激。” “噗..” 站在卫生间里的我,直接被这货给逗喷了。 卢波波提高调门喊:“偷听人说话,不要脸..” 很快俩人就没了声音,我估计是跑到别的屋去聊天了,简单冲个澡,泻下去自己的“禽兽之力”后,我穿条大裤衩,边穿头发边往出走,还别说,家里有没有女人真的一目了然。 王影不在的这段时间,卫生间的牙膏是干的,洗发水是空的,就连我的刮胡刀都生锈了,她昨晚上刚回来,卫生间就好像一下子变得“丰满”起来。 我出去以后,就剩下卢波波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左手油条,右手豆浆,吧唧嘴巴吃的正香,时不时仰头看眼电视,一副无视我的模样,我侧头问:“小影呢?” “上班去了。”卢波波举起喝了一半的豆浆递给我道:“帮我加点糖,厨房里有。” “草拟大爷得,你没长腿啊?”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我是病号。”卢波波指了指自己脑门上裹着的纱布,斜楞眼睛扫视我道:“朗哥哥,你不会已经忘记淫家是怎么受的伤吧?” 我顿了顿,极其无奈的夺过来豆浆瓶朝厨房走去:“你不是病号,你是我爹。” “别那么客气。”这损货一阵坏笑。 给丫狠狠的加了两勺子糖,我又走回客厅问他:“说吧,大清早跑过来啥事啊?” “能有啥事儿,动银行卡的大事儿呗。”卢波波翘着二郎腿说:“乐子、嘉顺,还有店里的几个小孩儿,昨晚上包扎伤口带住院,一共花了不到三万,再算上一个礼拜的住院费,医药费和伙食费,至少得五万,另外这事儿肯定不能就光掏个住院费就没事了,乐子是自家兄弟,可以商量着来,王嘉顺和其他几个小孩儿跟咱就是为了赚钱,咱不能装作啥事没发生。” “嗯。”我点点脑袋,随即问他:“你意思呢?” 卢波波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道:“我觉得,乐子最少得两万,耳朵是大事儿,嘉顺和其他几个小兄弟一人一万,回头再给他们涨一下工资,另外聂浩然那边也有几个兄弟伤的比较重,这事儿肯定也得拿钱,一人给他们拿两万,聂浩然该给多少,你自己掂量。” “行。”我抽了口气应允,说完话,我篮子一阵抽抽,这他妈哪是打架,分明是打钱,一晚上啥特么没干,捡了顿不说,还得再往出倒出去十好几万。 “要么说,现在打架已经变成贵族运动了,跟人磕仗之前,左手片刀,右手钞票,那都是常规操作。”卢波波同样苦涩的拍了拍额头说:“咱卡上还有二百三十多个,王嘉顺他们伤着了,我得管龙哥再借点人,不然店里面肯定运转不开,对了,你跟龙哥说了,杨晨的事情没?” 我摇摇脑袋,粗声干笑:“没有,不知道该咋说。” 昨晚上杨晨被聂浩然砍了两刀,伤口虽然不是很重,但也正式把我俩的关系给彻底撕裂。 “唉..”卢波波同样长叹一口气。 沉寂两三分钟后,卢波波咽了口唾沫说:“你不好说,待会我给他打电话吧,长话短说,不抹黑也不夸张,就把真实情况跟他聊一下。” 卢波波仰头望向我问:“朗哥,你说杨晨真的变了吗?” “我不知道。”我如实的低声回答,想哭又有点想笑。 真心实意抵不过灯红酒绿,十年情谊终究败给了纸醉金迷。 “算了,我先给龙哥打电话,然后上银行取钱,其他事情往后再说,陆国康那边还是坎,他在咱手底下吃了大亏,肯定不能无声无息,咱得有点心理准备。”卢波波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起身。 我看向他出声:“波波,咱这么总出钱不进账,不是办法,得研究一下,怎么来点外财,不跟你扒瞎,一想到马上送出去十来万,我这会儿裤裆里给塞了台五档的电风扇似的,凉飕飕得。” “哪来?”卢波波迷惑的问。 我压低声音,眼神泛冷的说:“酒吧街,从张星宇身上找,这次咱的损失是他给的,肯定得由他包,我准备今天下午带小影去趟南郊的动物园,那边有个百变大咖,不知道求他能不能帮忙想到点啥辙..” 360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卢波波眯着沉默几秒钟后,低声说:“关键咱们根本摸不准张星宇的道,酒吧街他似乎去的很少,平常喜欢在什么地方落脚,又有什么爱好,实在太难找。” 我低头深思片刻后说:“待会你办完手头上的事儿,去找下刘洋,让他联系联系程正龙,他在酒吧街里混过一阵子,现在又跟着一个老板放赌贷,应该对孙马克手下人有所了解,我再通过别的方式摸一下跟张星宇关系不错的人。” 混子是个极其病态的群体,这个圈子里来钱很快很容易,同样钱没的也很措手不及,正应了那句老话,钱不是从好道来的,最终也从不是好道里流走。 但凡街边玩闹的混混,吃喝嫖赌抽,总会嗜好一样,尤其是嫖赌抽三样最少钱,所以大部分混子,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实则负债累累,孙马克手下养了那么多人,我相信绝对会有那么几个烂赌鬼,为了钱敢铤而走险的狠茬子。 “没问题。”卢波波抓起豆浆杯嘬了两口,随即“噗”一口吐出来,瞪了我一眼咒骂:“家里开糖厂的啊?早晚特么让你喂出糖尿病来。” 我没理他这茬,抽了抽鼻子说:“这两天咱能用的人很有数,你和我多辛苦辛苦吧。” “实在不行就喊龙哥来帮几天忙,前几天我跟他聊微信,他说手上的活基本上忙完了。”卢波波若有所思的暗示我。 我愣了一愣,随即摇头道:“再说吧。” 倒不是说我跟钱龙之间有啥猫腻,主要我现在玩的有点太脏太暗,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得闯出来大祸,我不想这个傻犊子跟着我一起背锅倒霉。 “我其实没弄懂,你让我找程正龙到底是啥意思。”卢波波不解的问。 我高深莫测的咧嘴一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从家里出来以后,我和卢波波就分手了,他替我操办那些琐事,我则径直去了新世界广场,目前除了送小姐以外,我能最快最方便捡着钱的地方就是孙大志的手里。 广场上依旧人声鼎沸,免费体检变成了听课送鸡蛋,领食用油的活动,偌大个广场上,搭了个临时的小舞台,一个戴着金边眼镜框,身披白大褂,打扮的像极了妇科主任的中年男子正握着麦克风,表情亢奋也且激动的演讲。 广场上整整齐齐摆了十几行小马扎,坐满了银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我粗略扫视一眼,至少得有大几百人,还不算一些没抢着座位,杵着四周的人。 妇科大夫似的主持人高声吆喝:“中老年朋友们,现在阻碍我们长命百岁的最大凶手其实就是大家的骨质疏松,现在有多少朋友时常会感觉通风、骨疼,身体发凉,失眠多梦,举下手我看看..” 现场马上有几只手举起来,随即越来越多人举手。 主持人点点脑袋微笑道:“和我猜测的差不多,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症状,倒不是我医术高明,主要这些年我碰上的老人大抵是这种情况,所以我们安康制药,特意联合了中美将近八十为专家,特地打造了我手中这款,甲茸壮骨散,它集合了四百多味名贵中药..” 他正说话的时候,一个白发苍苍,但是走起道来虎虎生风的老头疾步奔上主席台,双手颤抖的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麦克风,现场顿时一片哗然,谁也不知道这个突然蹿出去的老头要干嘛。 几秒钟后,老头声音悲锵的出声:“大家好,我叫李满贵,来自宝岛,我不是来现身说法的,我是特意来感谢安康制药,感谢甲茸壮骨散,它救了我和我老伴的命...” 我正仰头看热闹的时候,聂浩然走到我旁边,撇嘴嘟囔:“操,整的还挺像回事,我都差点没忍住,想给我家老爷子买几盒内个什么甲茸壮骨散。” 我嗤之以鼻的轻笑:“这才刚开始上劲儿,你等着看吧,待会还得整个免费赠药的活动,等到明天很多抢到药的老头老太太就会神奇的发现困扰自己多年的老风湿,老毛病都有了奇效。” 聂浩然睁大眼睛望向我问:“真那么有效?” 我撇撇嘴笑骂:“效个鸡毛,全是托。” 这玩意儿其实就跟追账公司整的套路差不了多少,几个人凶神恶煞的唱黑脸,一两个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唱白脸,本来只需要花二百,结果不知道怎么就给人掏出去八百,完事欠账的人还格外感激唱白脸的,我小时候看这种剧码比看《西游记》还要全面。 我和聂浩然走回拿帐篷搭的临时休息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我问他昨晚上受伤的几个兄弟安置的。 聂浩然大大咧咧的说:“让中特帮忙包扎了两下,今天给他们从宾馆租了间包房挂盐水,估计也就几天的事儿,就能生龙活虎,不用操心。” “兄弟,晚上我让波波给你拿点钱。”我摸了摸额头制止住想要开腔的他,咧嘴笑道:“你先别急着否决,感情归感情,兄弟们不能只靠着感情就能填饱肚子,我现在情况不太好,你能我宽裕点,我指定不能忘了昨天晚上是谁替我拎的刀,又是谁为我溅的血。” 聂浩然也是个性格直爽的人,吸了口气说:“我就是觉得咱们之间总把钱挂嘴上,显得特虚伪。” 我语重心长的说:“你错了,大部分兄弟谈到钱的时候都习惯性的遮遮掩掩,最后两人都弄的不痛快,咱们这样,反而更容易友谊长存。” 聂浩然低头沉默几秒钟后,仰头朝我露出笑脸:“你张嘴是真特么无敌,啥事都能说成自己的理。” 我笑呵呵的拍了拍他肩膀道:“时间还长,咱们慢慢处吧,往后你就发现你朗哥浑身上下除了缺点就是优点。” 就在这时候,广场里掌声雷动,地面都跟着一阵震颤,我俩赶忙跑了出去,结果看到成千上百的老头老太太呼呼啦啦的朝主席台的方向涌动,聂浩然诧异的张大嘴巴嘟囔:“诶卧槽,真的开始赠药了..” 我咧嘴笑了笑没作声。 临近午饭的时候,消失了一上午的孙大志总算出现,招呼我们往他订好的饭店走,吃饭的过程中我看到了今天上午从主席台上滔滔不绝的那个主持人,还是几个老头和老太太,其中就有之前“现身说法”的那个来自“宝岛”的老大爷。 见我好奇的打量他们,孙大志凑到我耳边,卷着大舌头介绍:“这些都是偶们公司重金打造的特殊人才。” 我舔了舔嘴皮干笑回应:“专业!” 孙大志有点飘飘然的笑道:“那当然了,等有机会带兄弟到我们在杭州的总部看一看,走一走。” 饭吃到一半,我靠了靠孙大志的腿低声说:“孙总,我有点话外音想跟您聊聊,有时间吗?” “好啊。”孙大志直接起身,跟我一块走出包间。 我将昨晚上跟四狗火拼的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下,特别突出了我们有不少兄弟受伤。 听到我的话,孙大志沉默好一会儿说:“老弟,事情是因我而起的,我肯定不会让你们白白受苦,但我就是这边的一个负责人,大批量的资金动用,需要经过总部高层同意。” 我满脸微笑的摆手说:“没事儿,不急,实在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单纯告诉孙总您一声,别感觉我们好像一天天闲着啥事没干。” “不会的,不会的..”孙大志连连摆手。 聊完以后,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就从饭店溜走了,直接返回静姐店里,寻思着让她帮我想办法联系一下李俊峰,目前我和李俊峰之间的沟通桥梁全得靠静姐。 刚到店里,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是叶乐天打过来的,他语气极其不满的训斥我:“你又管孙大志要钱了?” “嗯,提了一嘴,他给就给,不给拉倒呗。”我笑呵呵的说:“你别着急发火,听我跟你慢慢解释...” 361 得过且过最快乐 从孙大志的角度来说,他其实是看不起我这样的盲流子的,尽管他脸上总是笑容满满,说话的时候也很轻声细语,但真笑和伪笑,正常人应该都能分辨的出来。 原本我并没打算管孙大志要钱,只是看到他临时起意的,所以故意喊出去聊了一通。 我笑着问他:“小叶,你说如果你是孙大志此时会对我有种什么印象?” 叶乐天没好气的嘟囔:“那还用说,绝对是鄙视你,刚才他跟我电话里说的可比这更难听,认为你就是盘不上席面的狗肉,朗朗我知道你最近很缺钱,但咱能不能稍微控制一点..” 我龇牙笑道:“我就是希望他看不起我,越看不起越好,你说老虎会防备猪不?在孙大志的心里,我就是头贪小便宜的猪,我越不堪,他越不会防范,这样咱们接下来想吃掉他的计划就越简单,对不对?” 叶乐天沉默几秒钟后,叹了口气问:“昨晚上的事情搞的挺大的,最近你消停一段时间吧,对了,我一直没顾上问你,你怎么跟金太阳那帮人混到一块了?” 我用早就想好的说辞敷衍他:“没认识你之前我在金太阳当保安,我一个老乡是程志远的司机,昨天出事以后,我怕给你惹麻烦,没敢随便联系你,就让我老乡帮着想想辙。” 叶乐天“哦”了一声,随即挂断电话:“悠着点吧,金太阳公司那群人可不是啥善男信女。” 放下手机后,我笑眯眯的走进静姐店里,跟店里的几个姑娘寒暄一阵子后,我把想联系李俊峰的事儿偷偷跟静姐暗示了一下,静姐心领神会的拎着手机走了出去。 我倚在沙发上,边撩骚两个新来的小妹儿,边给孟胜乐发信息,这时候许久未见的秀秀穿件纯白色的齐臀小短裙,晃着水蛇腰走了进来,一看到我,她的柳叶弯眉瞬间挑起,掩嘴轻笑:“哟,稀客啊。” 我好奇的问她:“前段时间我听波波说,你不是准备洗手了嘛。” 秀秀很自然的坐在我旁边,从我裤兜里掏出烟盒,给自家点上一支,轻飘飘的吐了口烟雾微笑:“洗手前不得多赚点生活费呐,这年头结婚就像闹着玩似的,谁也不知道究竟能走多久,万一我哪天又被人踹了,总不至于流落街头吧。” 感觉出她心事重重,我轻声问:“对这段婚姻没把握啊?” 秀秀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卷浅笑:“对哪段婚姻我其实都没把握,男人全是喜新厌旧的动物,不同的是有资本的敢表现出来,没资本的只能在心里窝着,我这个岁数,其实什么都能看开。” 我抽了口气宽解她:“既然不喜欢,真没必要勉强自己。” “现实生活哪来的那么多喜欢啊,爱啊,不信你待会去街上随便薅两个人问问,看看他们是不是跟深爱的人睡在一张床上。”秀秀将剩下的半截烟掐灭,表情沧桑的轻叹:“人嘛,得过且过最快乐。” “得过且过最快乐?”我嘴唇蠕动,轻声重复他刚才的话。 秀秀起身,往下拽了拽自己的裙边,深吸一口气说:“对呗,我现在也挺好的,找的男人是个小官官,衣食无忧,孩子也能多个爸爸关心,我爱不爱他是消失,他爱我爱孩子就好,过两天介绍你们认识,说不准你们互相都能用上对方。” “他干啥的?”我眨巴两下眼睛问。 秀秀从手提包里拿出两块口香糖,递给我一片,自己嚼一块的苦笑:“他在国税局上班,算个小主任吧,属于那种特别渴望自己能爬上去的类型,看上他,可能因为他和我认识时候的温平特别像吧,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贱,当初差点在他手里没了命,再找对象,竟然又一眼相中了个这样的人,呵呵。” “...”我无语的摸了摸下巴颏,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这时候,静姐从店外出来,挤眉弄眼的朝我招呼:“朗朗。” 我朝秀秀笑了笑后,快步走出店子,静姐把手机递给我,低声道:“你快点说,他那边不太方便。” “明白。”我捧着手机朝旁边的巷子里走了走,然后才开腔:“疯子,我希望你帮我打听一下,孙马克团伙里,谁跟张星宇的关系不错,属于出了事,张星宇肯定会帮忙的那种。” 手机那头传来李俊峰的沙哑的声音:“行,一两天给你回话。” 我犹豫一下叮嘱他:“那自己多注意点,实在觉得难捱就往出撤,我最近傍上叶乐天了,往后关系只会越处越融洽。” “明白,没什么事情就挂了吧。”李俊峰不耐烦的挂断手机。 我搓了搓后脑勺苦涩的呢喃:“唉,真特么不容易。” 把手机还给静姐后,我又跟店里的几个姑娘闲扯一会儿,确保不会引人怀疑后,才晃晃悠悠的离开。 中午,我随便找了家小饭馆对付了一口,完事拨通王影的电话,想着约她一块上南郊动物园逛逛,结果这妞晚上要和陈姝含去看电影,票都买好了,我寻思着不能让“杀神姐姐”对我起芥蒂,赶忙也找了个借口说,晚上我刚好有事。 能干的事儿基本上都干完了,我琢磨着反正也没啥大事,干脆坐上公交车朝南郊出发。 来崇市这么久,我的活动范围基本上一直在邯山区和酒吧街,郊外虽然也没少上,不过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还没正经看过崇市的风景,坐在公交的大后排,我懒散的趴着窗口朝外打量。 原本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路程,我生磨蹭了两个钟头,期间还在公交车上打了会盹,才总算理清楚头绪,待会应该跟那个叫诱哥的百变大咖怎么交涉。 找到流动动物园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我光琢磨应该怎么跟诱哥唠,鬼知道他到底在没在,上次林昆带走温平的时候,他们好像说要去石市,也不知道回来没有。 所谓的流动动物园,其实就跟我小时候看的那种马戏团表演差不多,拿铁栅栏圈起来几个篱笆庄,放养一些早就没什么兽性的狮子、豹子之类。 可能是我来的时候不对,当下午,烈日炎炎的,整个动物园里基本上没什么人,买票进去以后,我随意昂着脑袋四处溜达,走到标注着虎山的小栅栏外面,我抻着脖子看半天也没见到传说中的森林之王,不由好奇的问工作人员:“老虎呢。” “天太热,窝里睡觉呢。”一个长得其胖无比的工作人员舔着大冰棍指了指篱笆墙里的一台小货车解释。 尔后我又分别跑到“狮山”、“熊洞”、“豹林”也都没看到任何活物,工作人员给出来的答案如出一撤,我有些气闷的嘟囔:“合着我花二百块钱门票进来,就是看看小白兔、野鸡儿和那些铁栅栏啊?” 本来我正瞅没理由找诱哥,一下子来理由了,跺着脚耍泼:“老板呢,退票!” 刚才舔冰棍那个大胖子朝我努努嘴:“您要是觉得亏本,你可以顺着这条路往后走,我们老板专职算命,让他帮你补一卦。” “算个毛线命。”我气哄哄的顺着他指引的小道往迈腿。 走了差不多能有三十来步远,在一棵大树底下看着个诱哥,诱哥今天的造型绝逼算得上我自见过他以来最雷人的一次,穿件灰不拉几的跨栏背心,花格的沙滩大裤衩,左手攥着半瓶啤酒,右手摆弄着一串念珠,面前摆了一张比他身上的背心还脏的“九宫八卦图”。 见我走过来,老小子仰起脑袋微微一笑,当瞧清楚是我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结,沉寂大概不到两秒钟,随即龇着一口焦黄的板牙出声:“小朗朗,咱们挺有缘分的哈...” 362 大道至简 看着诱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嗤之以鼻的撇撇嘴。 诱哥扬脖灌了一口啤酒,随即惬意的摸了摸嘴巴,朝着我龇牙笑道:“小朗朗,你还别不信我说得,你说崇市大小也有几千万人口,为啥咱们屡屡能碰上,这难道不算一场缘分?” 我直接朝他伸出一只手吆喝:“有缘也是场孽缘,少扯犊子,赶紧退钱。” “我属貔貅的..”诱哥四仰八靠的歪着膀子倚在树干底下,摆弄着手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念珠,瞥眉轻笑:“只进不出,有招你想去,工商局、税务局,消费者协会随便告我去,没招,咱们就挥挥手再见吧盆友。” 我眨巴两下眼睛,直接一屁股崴坐他旁边,也不嫌他口臭,一把抢过来他喝了一多半的啤酒,牛饮一大口,翻翻白眼说:“卧槽,跟我耍无赖是吧?成,那咱俩就互相赖呗,反正我最近没啥事,就跟上你了,你吃啥我吃啥,你睡哪我睡哪。” 我之所以敢跟他耍二百五,是因为我吃准了他的好脾气,所谓人善被人欺,妞善被人骑,这如果换成林昆或者程志远,借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往跟前凑。 “日哦,欺负老子没脾气是吧。”诱哥当即一愣,随即昂起脑袋,提高嗓门喊:“胖子!” 先前给我指道的那个大胖子,立马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问:“啊?怎么啦哥..” 那大胖子至少得有二百来斤,刚才我进园的时候他戴顶帆布帽,也不知道具体啥发型,此刻他急匆匆的跑过来,我才注意到,这家伙剃了口劳改犯那种的圆寸头,敞开的胸口处搂着两道显眼的刀疤,看着非常的吓人,尤其是当他两只眯缝小眼盯上我的时候,我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我寻思诱哥不是要喊他揍我吧,拘谨的往旁边缩了缩。 “给老弟搬把小马扎。”诱哥朝着那大胖子摆摆手。 大胖子憨厚的点点脑袋,从不远处的简易房中给我拎出来一把小马扎,我这才松了口大气,暗道只是虚惊一场。 “小朗朗,咱俩里里外外也见了好几回面了,用佛主的话说,那就是前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和你遇见。”诱哥坐直腰杆,手指头在面前的九宫八卦图上轻戳两下,像是被乘法口诀一般顺口的嘟囔:“有缘者我有良言相赠,无缘者空有千金爱莫能助。今日我有一挂相送,老弟要否?” 我拨浪鼓似的摇了摇脑袋说:“不要,你只要把钱退我,我马上掉头就走。” 旁边的大胖子表情敦厚的朝我努努嘴:“别想了小哥们,但凡能进他兜里的钱,就别指望再拿回来,你还是琢磨着让他帮你干点啥吧。” “这样啊..”我佯做难为的挠了挠后脑勺,随即朝着诱哥撇嘴说:“那你帮我想个招吧,我最近遇上个难缠的损篮子,那家伙总在背地里捅咕我,我脑子又没他转的快,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就这点事儿?”诱哥脱下来自己脚上的方口布鞋,挠了两下,还故意把手指头伸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一脸享受的抽了口气说:“太低端,有没有更难点的麻烦?” “有,退钱。”我直不楞登的再次朝他伸出手。 “年纪轻轻的别总那么市侩,张嘴闭嘴的钱钱钱,俗不俗啊你?”诱哥白了我一眼,搓动手里的念珠低下脑袋道:“不就想整人嘛,我帮你琢磨一下。” 我立马笑盈盈的掏出烟盒,给他和那个大胖子挨个发了一支烟笑道:“叔,呸呸呸..哥,你要是真能帮我想出来招,我回头带我们那帮兄弟,外加媳妇、家里亲戚全来您这儿看动物,哪怕办个年费vip也没得问题。” 听到我的话诱哥浑浊的眼珠子微微一阵透亮,随即装的跟没事人似的摆摆手道:“其实年费不年费都无所谓,我主要喜欢帮朋友排忧解难的感觉,对了,你能给我拉多少人来啊?” 反正吹牛逼不犯罪,我信口胡诌:“保守估计五十个。” “有个王八犊子一直背后捅咕是吧?对方啥段位,跟谁玩的?”诱哥嘴角瞬间上翘,半仙似的摸了摸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胡茬,懒散的问我:“直接说他能喊出来最狠的选手。” 我想了想后,不确定的回答:“大概..是谢谦吧。” 我话音刚落地,诱哥一激灵蹦了起来,腰腹能力不是一般的优秀,咋咋呼呼的朝着旁边的大胖子嚷嚷:“胖子,给他退钱!草特么个大香蕉滴,你小子挺贼哈,林昆给你出的难题,你拿来考验老子了?” 听到他提起林昆的名字,我不由迷惑的问:“你说啥?” 他可能感觉自己口误了,不耐烦的摆摆手驱赶我:“没啥,门票退给你,我再额外给你拿五百块钱补偿,往后咱们有缘再见吧。” “诱哥,帮帮忙呗。”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耍娇似的买惨:“您看看我现在让折腾成啥样了,胳膊昨晚上让人剁了两刀,缝了七八针,小腿肚子到现在走道还肌肉拉伤,我那帮兄弟各个挂彩,不跟您扒瞎,你要是有时间跟我去医院,我保证你能心疼的哭出声。” “滚滚滚,甭跟我来这套,你的忙我真帮不了。”诱哥态度很坚决的冲我摇头,甚至挥舞两下拳头吓唬我:“再跟我扯淡,我真削你,听没听见?” 我拿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蹲在地上抱住他毛茸茸的大腿恳求:“诱哥,要不我给您磕俩响头,行不?” 看我可怜兮兮的模样,大胖子有点于心不忍,干咳两声冲我眨巴眼睛暗示:“兄弟,一妓换一计呗,诱哥最稀罕良家妇女啦,尤其是免费滴,你就干这个的,难道还怕没货源呐。” “什么一计换一计?”我稍微有点懵逼,沉寂两分钟后,马上反应过来,昂头冲着诱哥嘟囔:“哥,您帮我想想招,回头我送你张我店里的金卡,只要是我们负责的小店,你相中谁家姑娘随便采,哦不哦?” 诱哥微微一愣,随即撇嘴驱赶我:“滚蛋,我这个岁数对那些歪门邪道根本没兴趣。” 一瞅他这表情,我就知道,老东西不是“贪吃”,而是不待见“路边摊”,赶忙伸出七根手指头说:“英法俄日美意澳,一个礼拜不带重样,行不哥?” “啊?”诱哥微微一怔,狭长的三角眼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随即轻叹一口气,摸了摸脑袋,一脸正义凛然的说:“唉,哥就是心太软,见不得自己朋友受气,你先起来吧,跟我仔细说说,对方的身份和手段,那啥..八国联军的妹纸,能不能一块上?不跟你瞎说,哥是个军人,这辈子以国为荣是使命,怀揣两把亮银枪,一把专扎殃民的贼子,一把专捅祸国的戏子。” “噗,哥你腰子是铁打的吧?”瞅着他那副老不羞的模样,我赶忙转移话题:“他叫张星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算是孙马克的马仔,还是谢谦帮手,反正我看他的架势一点不哆嗦孙马克,我跟他第一次交锋..” 我把跟张星宇之间的几次交手原原本本聊了一通,随即眼巴巴的看向诱哥。 诱哥歪着脖颈思索片刻后说:“也就是说,这个什么星宇属于极其自负的人是吧?几次跟你斗智斗勇,都没有借过谢谦的帮忙,完全就是自己拿一手渣牌斗赢你这个手握俩鬼、四个二的地主呗?” 我尴尬的点点脑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张星宇比我强确实是事实。 诱哥大道至简的吧唧嘴巴道:“对付这种人,其实特别好整,他不喜欢玩脑子嘛,你就躲着不跟他玩,不管他出什么牌,你都要不起,等他等不及了,肯定会自己跳出来,到时候再用你擅长的方式揍他呗,方法我是给你拿了昂,你要跟我耍赖,老子从今天开始就黏上你。” 我挑动眉梢笑呵呵的反问:“意思是如果我赖皮,你就要跟我回家呗..” 363 诱哥挖了挖鼻孔,一脸无所谓的撇嘴轻笑:“小朗朗,你如果跟哥开玩笑,那我肯定有办法让你变成玩笑。” 我缩了缩脖颈讪笑:“不扯淡诱哥,你等我忙完这阵子,我肯定带你感受一把啥叫真正的皇上。” “滚你大爷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个小盆友外号皇上,咋地?你还打算让他给我服务一把呐?”诱哥盘腿坐地上,朝着旁边的大胖子出声:“看着没?这小子比三子还特么能忽悠,总共花了二百块钱门票让我办了两万块钱都不止的大事儿。” “嘿嘿。”大胖子憨乎乎的笑了笑。 我抓了抓后脑勺问:“哥,问你句实在话,你这动物园里有没有不午休的小动物?我指的是龇牙咧嘴的那种猛兽。” 透过这半下午的“游离”,我算彻底看明白了,老家伙所谓的“动物园”其实就场赤露露的骗局,压根没什么狮虎豹,说什么午休更是纯属扯淡,谁家东北虎会躲在还没狗窝大的小棚子里睡觉,打我进园子到现在一声野兽的吼声都没听见,看到最多的就是几只野鸡抱窝和两只啃萝卜的小白兔。 “他算不算?这家伙可猛了,一顿饭能造五个馒头外加俩咸鸭蛋,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借给你,近距离饲养两天。”诱哥起身,拿刚扣过脚丫子的脏手捏了一把旁边那个大胖子的脸蛋。 “呃..”我一阵无语,撇嘴道:“敢情你就是骗人呗。” 诱哥脸上微微一尬,干咳两声解释:“老弟,你别瞎说昂,我家真有动物,只不过天太热,我给它们放假了,你要说猛兽,我这儿还真有一头,走,带你看看去。” 说罢话,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我勾了勾手。 几分钟后,我俩来到一个两米多长的铁笼子面前,笼子里关了一条灰不拉几,拖着光秃秃尾巴的大狗,那大狗身上的毛参差不齐,感觉跟个脱发症患者似的,唯一让人注意的就是它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我看向它的时候,它也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它的眼神中竟然带着一抹睥睨和一丝不屑。 诶卧槽!竟然让条狗给我鄙视了,我侧头看向诱哥问:“这啥呀?哈士奇?” “狼!”诱哥嗅了嗅鼻子,加重语气道:“头狼!” 我诧异的问:“一头狼?” “是头狼!”诱哥捻动手里的手串,纠正我的病句,咳嗽两声说:“前阵子我和几个朋友到内蒙边界上办事,碰到一群狼袭击了当地的牧民,牧民们拿捕兽夹和猎枪抓到七八条狼。” 那头不知道究竟是狗还是狼的玩意儿好像能听懂诱哥的话,诱哥刚解释完,它立马长大血盆大口,露出两排森白的犬牙,我有点相信它可能真的是条狼了,好奇的问:“这是其中一条?” 诱哥摇了摇脑袋,收起之前玩世不恭的笑容解释:“不是,当时牧民们根本没抓到它,它是事后自己跑回来的。” “为啥呀?”我更加一头雾水。 “因为它是头狼,它的职责就是保护自己的伙伴,它主动跑回来想交换被牧民们抓到的那几条狼。”诱哥点燃一支烟,长舒口气道:“狼群等级森严,同样又合理合法,头狼最鲜美的食物和交配权,但狼群没有食物的时候,全靠头狼去找寻,遇上危险的时候同样也得靠头狼来搞定。” 我兴趣满满的问:“最后呢?” “最后,它就在这里了。”诱哥脸上出现一抹伤感:“它的伙伴们都被宰了,而且是当着它的面,那一夜,它自杀式的疯狂攻击牧民,咬死了几十条羊作为报复,它自己也中了几枪逃走了,机缘巧合下我又遇上了它。” 我这才注意到,那条狼后背不长毛的地方,确实好像有几个结疤的伤口。 “过阵子腾出来时间,我打算重新把它送回草原去。”诱哥伸了个懒腰笑道:“狼这玩意儿啊,没有老虎的尖牙,没有狮子的利爪,也没有大象的强壮,但至少,你不会在马戏团看到它,尤其是头狼。” “嗯。”我再次望向那条狼,心里的震撼难以言表,我怎么也想象不到,究竟是怎样一种力量,让这条看起来还没有很多狗强壮的狼一夜之间咬死几十只羊,但这一刻,我对它肃然起敬,甚至有一点心疼,可能我的想法比较异类吧。 好男儿要像头狼,睥睨众生,自舔心伤。 好男儿就该当头狼,胸藏大志,脚踏四方。 我正暗自感慨的时候,诱哥搓动食指和大拇指,笑的有些让人后背发凉:“猛兽看完了,招也帮你支了,剩下的事儿你看着安排呗。” 本来我还想推辞的,可当看到他露出跟笼子里那头狼似的獠牙时,我把这个念头硬咽回去,摆摆手道:“走走走,不就几匹大洋马嘛,咱马上出发。” 诱哥马上回过来脑袋朝着那个大胖子开腔:“走呗,胖子,园子暂时让王兴看着,咱俩乐呵乐呵去,反正你媳妇也怀孕了..” 胖子拨浪鼓似的摇了摇脑袋拒绝:“我不去,我媳妇知道得扒我皮,况且市里那帮开娱乐场所的不认识我的,真没几个。” 诱哥不屑的撇撇嘴:“瞅你那副倒霉样子吧。” 十多分钟后,我和诱哥有说有笑的走出动物园,站在乡道的站牌底下等区间公交,临出门前,诱哥还特意改变了下造型,穿件做工精良的黑色小西装,大头皮鞋擦的闪闪发亮,再配上他黑白参半的飞机头,只要不露出被烟熏黄的板牙,还真有点“吴秀波”的意思。 边往胳肢窝里喷古龙水,诱哥边嫌弃的瞥了我一眼埋怨:“你说你好歹也是个社会人,混的咋连台车都没有呢?坐公交去嫖昌,老子真是头一回破天荒。” 我翻了翻白眼怼他:“说的好像你比我强多少似的,就会朗朗的吹牛逼,说自己认识这个,认识那个,这块有油田,那块有产业,私人飞机都有仨,为啥连个四轮子都没有呢?” 诱哥这个人其实特别和善,脾气不冲还爱开玩笑,唯一让我忍受不了的就是太能装逼,等公交车这么一会儿工夫,跟我从改革开放唠到了海湾战争,末了,还整句自己在加勒比有几个战友当海盗。 诱哥爆了句粗口:“操,要不是我儿子快回国了,最近家里奇缺钱,我能整七台颜色不同的兰博基尼,周一到周日换着开,你信不?” 论起吹牛逼俩,这么多年我也就服刘洋,其他人真不惧,顺着他话往下扯:“这话唠的,要不是福彩没中奖,我爹能从三亚给我批发俩海岛,你信不?” 闲扯的功夫,车来了,我俩争先恐后的蹿上公交车。 临近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回到市里面,我本来寻思喊他一块吃口饭,再找家上档次的娱乐场所开始今晚上的“业余生活”,这老货一脸猴急的摆手道:“饭可以不吃,但炮是必须要砸的,赶紧的吧,早点完事我早点回去。” 我好笑的逗他:“哥,你就那么饥渴吗?” “咱俩唠不明白。”诱哥粗鄙的醒了一把大鼻涕,顺手抹到路旁的电线杆上,随即埋里八汰的搂住我肩膀道:“待会你和我一个人整八匹洋马,来个双枪战蛮夷。” “得了吧,我给你结完账,你自己慢慢战。”我摆开他的手,给叶乐天去了个电话,咨询了他一下市里哪块有洋马,对于这种事儿,他比我内行。 打了辆车后,我俩来到一间名为“花都帝国”的洗浴中心,我替诱哥提前把账结了以后,揣着小票跟他挥手道别。 诱哥贼兮兮的从兜里掏出几个黑不溜秋的“冈本”,朝我眨巴眼睛坏笑:“兄弟,我刚才问过酒店,他们送带刺儿带螺旋的拦精灵,这几个我就赠给你吧。” “你还是给你儿子装你孙子用吧,撒由那拉,来不及握手。”我撇嘴笑骂一句,迈步就走,刚刚在出租车里卢波波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诱哥在场,我没好好意思接,估摸着他肯定是有事,我迅速回拨了过去:“咋了波姐?” 卢波波语言简洁的说:“抓紧来趟酒吧街旁边的大连海鲜城,我和正龙、刘洋都在这儿呢,麻溜点哈,好事儿..” 364 内部分歧 我赶到大连海鲜城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本来给诱哥结完账我就打算走的,只是中途又发生点小变故。 我站在洗浴中心门口等出租车的时候,竟然看到江君带着几个小年轻从旁边的停车场里出来,几人站在街边等了几分钟,一台没挂车牌的路虎车就停到他们跟前,几人神色匆忙的迅速钻进车里。 我随即拦下一辆出租车跟在他们后面,最后发现几人去了市郊东山上的一家农家乐里。 那间“农家乐”并不算太大,大概也就七八间仿古的平房,竹竿搭成的篱笆庄看起来非常的简陋,整个东山上类似这种规模的农家乐比比皆是,只不过让我好奇的是偏偏这家农家乐门前的停车场上停满了车,而且全是三十多万往上的好车。 我坐在出租车里自言自语的嘀咕:“乡村爱情?名字起的还特么挺接地气,走吧师父,送我去不夜城街口的大连海鲜城。” 出租车司机的年龄不大,见我瞅着农家乐门口发呆,笑着出声:“哥们,你不知道这儿啊?” 我好奇的反问他:“这里很出名吗?” 出租车司机点燃一支烟笑呵呵的说:“东山号称咱们崇市的钵兰街,乡村爱情是其中的红牌店,我这么跟你说吧,但凡是男人想玩的,这家店子都有,吃喝嫖赌抽,样样俱全,我以前来这儿拉过一个客人,那客人告诉我,这家店里的姑娘啥活都会,还能用那儿吹气球,开酒瓶盖,反正只要你钱给到位,绝对可以从里面当皇上。” 我愕然的长大嘴巴:“这么屌?不怕被举报啊?” “举报有屁用,知道那店是谁开的不?”司机一脸神秘的笑道:“崇市二把手的亲小舅子,一般人干这种买卖叫涉黄涉毒,人家开,那叫开发山区建设,帮助乡村农民脱贫,就连这座山上的柏油公路,都是他舅子自己花钱修的,前阵子还上了崇市新闻,多少想送礼苦于没关系的冤大头,成宿成宿的在这地方呆着,别的不说,我们出租车公司的老板,没事就过来捧场,你想想这是啥实力,举报有用吗..” 面对滔滔不绝的的哥,我笑着问:“老哥懂得挺多哈。” “干我们这行的,市里的风吹草动比一般人都了解,嘿嘿。”司机悠哉悠哉的问道:“我瞅你跟踪那帮开路虎的人,以为你也是混的呢,对了哥们,你是干啥的?” “便衣。”我不假思索的开口。 出租车司机的脸色顿时变了,忙不迭的开口:“啊?当就我刚才啥也没说过哈,反正我肯定不承认。” “..”我无语的笑了两声,低头给大鹏发了条信息,让他和姜林来这个“乡村爱情”转悠一圈,看看能不能挖出来点啥蛛丝马迹,与此同时我脑海中也出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相信江君一伙人到这块绝对不是为了玩,那他们来的目的就很明白了,十有八九是替孙马克拢账或者看场,也许这就是个大的突破口。 来到大连海鲜城门口,我笑呵呵的问:“多少钱呐?” “什么钱不钱的,警民一家亲嘛。”司机大哥顺手捂住自己挂在脖颈上的工作牌,朝我摆摆手道:“您慢走。” 我也没多言语,从车里下来,朝他摆摆手:“那行吧,有缘再见。” 找到卢波波所在的包房,屋里除了他和刘洋以外,还坐着个剃板寸,穿一身品牌休息装的青年,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多日未见的程正龙,尽管从刘洋的口中得知,他现在混得不错,但猛地一瞅,我还是挺诧异的。 这小子不光穿装打扮变了不少,就连气质也明显和过去不太一样了,见我推门走进来,落落大方的朝我抻出手打招呼:“朗哥,好久不见拉。” 我笑呵呵的跟他握住手:“哈哈,现在玩的挺好呗。” 卢波波埋怨的暗示我:“你丫现在说话办事怎么一点不靠谱呢,洋仔、正龙都等了半个点了,你看我们光啤酒就喝了两打,对啦,正龙手里有几笔贷正好是放给长龙酒吧的人,有啥想了解的你问问正龙吧。” 刘洋坏笑着插诨打科:“说的好像我朗哥啥时候靠谱过似的。” 程正龙坐下身子,摆弄着手边的“大众”车钥匙,朝我笑着应声:“朗哥,咱都不是外人,甭管我现在干啥,咱几个关系从这儿摆着呢,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拎刀砍人我不行,但是打听点消息啥的,我还是没问题的。” 我舔了舔嘴皮问他:“那我就不客气了哈,你能通过你的方式,帮我查下孙马克手底下,有谁跟张星宇的关系不错吗?我指的是他遇上事,张星宇绝对会帮忙的那种。” 程正龙边剔牙边点头:“今天来之前,我也听波姐说了,特意找朋友打听过张星宇这个人,他的性格很怪,跟一般的社会大哥不同,很少人五人六的带着一大票马仔显摆,也不喜欢吃喝嫖赌,如果非说有什么嗜好的话,这人喜欢打台球,喜欢跟人赌球,经常一个人玩一天,球技也不错,经常赢钱。” 我捏着下巴颏自言自语:“喜欢打台球,赌球?” 程正龙掏出手机道:“你等等啊朗哥,我喊个朋友来,那人是长龙酒吧的前台经理,欠了我不少饥荒,让他跟你们说。” “不要打草惊蛇了。”我赶忙开口。 程正龙笑呵呵的说:“放心吧,我找的这个人不是孙马克团伙里的,他只是在长龙酒吧呆的时间比较久,比一般人懂点内幕,管我贷款的时候,没少骂孙马克,都被我录下音了。” “录音?”刘洋皱了皱眉头。 程正龙马上起身将自己所有口袋都翻出来,朝着我们解释:“欠贷的人很多到最后还不起款,但是我老板又不想让钱打水漂,所以就通过多种方式控制住这个人,最后有钱的还钱,没钱的替老板做事,老板还有家信息公司,专门接类似的活,不过你们放心,我对自己兄弟肯定不会玩什么套路。” 我眯眼看着程正龙没有作声,别看我们都属于混社会的,但混的方式简直天差地别。 没多会儿,一个穿着白衬衫,打扮的很精神的小伙走进房间,当看到他先是毕恭毕敬的冲程正龙打了声招呼,完事又好奇的望向我们,当看清楚我和卢波波的时候,那人微微一愣,随即表情变得极其不自然,显然已经认出来我们了。 程正龙叼着香烟,微笑的说:“梁子,还是我下午给你打听的事儿,你跟几位哥们再说一遍,你放心,你说完,我们谁都不会记得,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话是从你嘴里吐出来的。” “嗯。”被称作梁子的青年点点脑袋,低头整理一下自己语言后开口:“有次我伺候克爷上楼,他无意间骂骂咧咧的抱怨谢谦偏袒张星宇多过他,还说张星宇是孤儿。” “他真是孤儿吗?”我插嘴问了一句。 梁子点点脑袋,表情认真的说:“嗯,确实是,张星宇是在w县福利院长大的,据说资助他读书的人就是谢谦,高中念完以后,张星宇没有上大学,直接来市里给孙马克帮忙,这个人很难评价算好算坏,他整人的时候,不择手段,经常连人的老婆孩子就算计上,可没事儿时候又喜欢跑到孤儿院、敬老院去帮忙,有点像人格分裂,不过我听克爷抱怨过很多次,谢谦好像特别待见他。” 卢波波张嘴问了一句:“为啥呀?” 梁子轻声道:“张星宇不光是个实干派,而且对钱什么的不看中,克爷手底下的四小金刚,江君、老猪都属于逮着借口就往死里捞钱的那种,方世豪有暴躁症,替马克干的脏事不少,同样克爷这几年给他擦屁股也没少花钱,唯独张星宇从来没在钱上跟谁红过眼,一直以来都是克爷给他多少他拿多少,谢谦可能觉得不公平,总呵斥克爷多给张星宇拿点。” 我眨巴量两下眼睛,瞬间笑出声来:“也就是说孙马克团伙内部有分歧,其实他特别不喜欢张星宇...” 365 秘密 听到我的问话,梁子沉默几秒钟后说:“克爷不喜欢张星宇,整个长龙酒吧的人都知道,张星宇同样也不待见克爷,经常不给他面子,前两天克爷过生日,他连面都没露,在台球厅玩了一下午的球,那天克爷喝多了,在包间里拿着麦克风骂了张星宇半小时。” 我笑着点点脑袋道:“有点意思,你还知道什么,再跟我说说。” 梁子歪头想了片刻后说:“张星宇不嫖不抽,不过特别喜欢打台球,尤其是带赌注的那种,别的我就不太知道了。” 程正龙昂头问:“除了张星宇的事儿,你还了解别人的事情吗?比如江君啊,马克的。” 梁子绞尽脑汁的思索半天后说:“前几天店里有个叫马超的通缉犯在技师房养伤,昨晚上走的。” “这消息有用不朗哥?”程正龙望向我。 我摇摇脑袋苦笑说:“太迟了,如果狗日的没走,绝对是大功一件。” 梁子低头看着鞋尖迟疑几秒钟后说:“对了,我听店里一个小姐说,克爷跟谢谦的一个小媳妇搞破鞋,谢谦那个小媳妇跟店里的小姐住一个小区,她看到好几回克爷从那女的家里出来,又亲又抱,关系好像不一般,不过真的假的,我就不知道了。” 卢波波和刘洋异口同声的发问:“马克和谢谦的小媳妇搞破鞋?” “嗯,我不敢保证真假。”梁子干咳两声回应。 程正龙笑着打趣:“这马克这鸡八玩意儿活的滋润呐,自己姐夫的娘们都不放过,他们这算连襟关系吧?” 梁子抽了抽鼻子说:“马克很色的,店里只要来了长得漂亮的新姑娘,他都是第一手,还曾经强过好几个打暑期工的女学生。” “啧啧啧,看看人家这小社会混的,再瞅瞅咱几个?”刘洋斜楞眼睛吧唧嘴:“唉..我手心上的老茧基本可以防弹了。” 卢波波怪腔怪调的接茬:“谁说不是呢,我都磨秃噜皮喽。” 程正龙很大气的拍板:“哈哈,今晚上我做东,今晚上你们不用靠传统手工业睡觉啦。” 又简单问了梁子几句后,我留下他的联系方式,就把他打发走了,然后从桌子底下踢了踢卢波波的脚,朝他挤眉弄眼的努努嘴,示意他出门给程正龙取点钱。 “啊?”卢波波放下筷子,迷茫的望向我。 我捂着鼻子咳嗽两声:“咳咳咳..” 卢波波这才心领神会的往包房外面走:“龙儿,洋仔,你们先吃着,我下楼买包烟,待会必须大战三百回合昂。” 等卢波波离开后,我朝着程正龙闲扯:“你是咋跟你老板搭上线的,瞅你现在的富足模样,我属实有点小羡慕呐。” 程正龙笑呵呵的说:“算起来也是运气好,之前我不是在酒吧街当服务生嘛,我老板过去消费,结果喝大了,一头栽进便池里,差点窒息而亡,我当时正好值班,就给他送医院去了,然后我就跟他一块了,我老板平常不在崇市,他的生意几乎都在山d省那边。” 没多会儿,卢波波回到店里,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塞到程正龙手里,表情认真的说:“不许拒绝昂,你朗哥一片心意,要搁我,我肯定不带给你一毛钱的,但你朗哥的为人你也知道,亏谁不能亏兄弟。” 程正龙微微一愣,抻手捏住钞票,随即笑道:“我也没打算拒绝,今晚上咱就照这点钱消费,行不朗哥?我知道市中心有家店子有大洋马,个顶个的水灵。” 我欲哭无泪的捂着胸脯呢喃:“别给我提洋马,这块火烧火烤的疼。” 兜里给诱哥结完账的小票我还留着,八匹大洋马总共刷了我将近三万块,要不是我对毛茸茸的外国妞不感兴趣,真想跟着诱哥进包房好好研究一下,中外差距。 又闹腾一会儿后,程正龙将一沓钞票塞进自己的手包里,随即侧头问我:“都吃饱喝足没?吃饱我结账去,完事咱们好好乐呵一下,洋仔你给大涛去个电话呗。” 刘洋摆摆手说:“他最近不太方便。” 因为昨晚上在夜市街开枪的事儿,大涛和小涛现在都被通缉了,俩人全躲在齐叔的炼油厂养伤。 “那就算了。”程正龙眨眨眼睛,转移话头道:“我结账去。” 不知道是人的肮脏,玷污了社会,还是社会的复杂,改变了人类,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改变,可能昨天还被你踩在脚下的小杂鱼,明天摇身一变就长成了令人震颤的鲲鹏。 我越来越相信,那天在炼油厂为了四狗的事情,齐叔扇完我一巴掌后说出的那些话,做人做事留一线,日后事后好相见,倘若当日我无情的把程正龙踹走,或许今天我们也不会坐在一张桌上把酒言欢,很有可能就是他在跟张星宇一块研究怎么坑我。 点燃一支烟后,我朝着卢波波和刘洋道:“波波,洋仔,待会你们去吧,我就不跟着一起了,这才刚跟小影和好,我不想再因为乱七八糟的事儿惹她不痛快,玩的高兴点哈。” 刘洋斜眼嘟囔:“擦,唱唱歌、喝喝酒能咋地,别扫兴昂,况且我也有点事情跟你说..” 我表情真挚的出声:“要是因为你舅的事儿,那就甭说了,这两天我回趟家,面对面的跟他道个歉,他要是不解气的话,我怼自己两刀也没啥,放心,面子里子我肯定都得给你留出来。” 刘洋能憋一晚上都没跟我提陆国康的事儿,说老实话我挺意外的,既有感于他的忍耐,也同样高兴他的成长。 刘洋挤出一抹笑容道:“你有数我就不多絮叨了,朗哥,别看我这个人平常爱吹点小牛逼,做人好像特别飘,但我是真拿你们当一辈子的兄弟处,但我舅对我家有恩,我家里的房子,爸妈的工作都是他给安排的,你肯定懂什么意思。” “峰山有路淫为径,欲海无涯荡作舟。”卢波波贱嗖嗖凑过来,岔开话题:“某些人今天晚上是享受不到正儿八经的皇室待遇喽,洋仔,你说咱俩是喊几个坦桑尼亚的还是刚果金的?” 刘洋缩了缩脖颈嘟囔:“哥,咱口味就不能稍微正常点嘛。” 闲扯一会儿后,程正龙招呼我们闪人,我们从饭店门口分了手,我揣着口袋边琢磨边往住的地方走,脑子里不停回映着刚刚梁子说的那些话,走到小区门口时候,我掏出手机拨通聂浩然的手机号。 电话里一片嘈杂,聂浩然估计是在打牌,粗声粗气的问:“啥事啊朗哥,一对j..” 我低声问:“你认识台球打的特别不错的人么?” “现在哪还有人玩那玩意儿,别动,一对k。”聂浩然笑着说:“我帮你再打听打听吧。” 我不放心的叮嘱:“成,当回事儿办哈。” 电话那头猛地传来聂浩然亢奋的喊声:“王炸,拿钱拿钱,我知道了,就这样吧,对了,孙大志让你明天早点去广场上,他说有事跟你谈..” 挂断电话后,我从附近的小店里买了点卤肉和几瓶啤酒,寻思回家自己再喝两口,刚才只顾着谈事,筷子都没顾得上动两口,王影给我下的挂面来,饭店的菜肴味道确实好,但总是差点意思。 刚走到家门口,我就听到屋里传来王影和陈姝含的声音,本来我想冲进去吓唬她们一下的,突然听到陈姝含的一声幽幽的叹息声,我随即停下脚步,突发奇想的寻思着听听她们姊妹俩究竟在说点什么。 陈姝含的声音不大的呢喃:“小影啊,不是我说你,有时候你就是活该找罪受,人家对你一丁点好,你就马上开始掏心掏肺,你这样早晚还得再受伤信不信?” 王影声音轻柔的说:“受伤我也认了,喜欢一个人,就要大胆的说出来,要勇敢的去争取,不然只会将幸福拱手相让。” “小影,我不是说王朗不好,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一心一意,只是我比你更了解混子的不稳定性,他们这样的人...” 366 五项全能的大含含 杵在门口的我此时稍微有点尴尬,直接推门进去吧,怕打搅她们姊妹唠心里话,继续听下去吧,又感觉格外的卡脸,陈姝含的话虽然略微刺耳,带从王影的角度出发确实很中肯。 盘算半晌后,我还是决定从门口在偷窥一下她俩的秘密。 “含含,你说那个江静雅是不是对王朗有意思啊?” “还用问嘛,你忘了上次在医院里,我和她是咋吵起来的,我就说了句王朗办事不地道,那俩女的马上就变脸了,我估计在县城的时候,跟王朗眉来眼去的就是她。” “感觉江静雅的家庭背景不简单啊,我看她戴的卡地亚的手镯,用的包包也是名牌的。” “就算身上披十斤黄金能咋地,女人总是问男人自己穿哪件衣裳漂亮,殊不知男人其实最喜欢她们不穿衣裳的样子。” 听到陈姝含这句话,我立马想蹦起来,朝她脑门戳个赞,夸一句知己,这丫头别看平常好像挺不着调的,但某些时候说出来的话绝对是至理名言。 “丢,含含你现在越来越奔放啦..” “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况且这话也不是我说的,是我爸说的,我爸绝对比世界上大部分男人都要了解女人。” 王影好奇的问:“对啦,你爸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我看你手机通讯录里存了好几个哥哥姐姐什么的,你家孩子很多吗?” “我爸呀..”陈姝含沉默几秒钟后说:“他的职业很特殊,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我家兄弟姐妹确实多,不过真正亲近的就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姐姐嫁人了,哥哥你见过,就是那天晚上救咱们那个,是不是特别帅,特别有型?” “那个和尚啊?”王影低声问。 陈姝含侬声道:“他小时候拜过一个和尚为师,经历反正也挺复杂的,等有时间我再跟你慢慢讲吧,对啦,你告没告诉王朗,咱们被四狗绑架的事情?” “没有,我不想让他知道,他最近惹得麻烦够多了,不想他再因为我跟人结怨,况且那个四狗也没对咱们怎么样,只是想吓唬两句而已..” 听到王影这句话,我的眼角瞬间有些发涩,敢情那天晚上小佛嘴里说的妹妹就是陈姝含,而被绑架的俩女孩正是王影和陈姝含,王影这个傻妮子怕我惹祸,竟然什么都没告诉我。 陈姝含一副埋怨的语调:“你呀你,张嘴闭嘴的替他着想,等他真把你伤到了,看你到时候哭不哭。” 顿时间我想明白很多东西,难怪老早以前王影告诉我陈姝含有黑涩会背景,难怪陈姝含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换成是我,有个那样牛逼带闪电的亲大哥,走路肯定都往裤裆里坠俩秤砣,不然铁定飘起来。 “咳咳..” 这时候楼上正好有人上来,咳嗽两声,走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我寻思继续偷听下去没啥意义,故意大声的哼起小曲,紧跟着房门打开了,王影穿一身家居服替我开的门。 我佯做惊愕的模样张大嘴巴:“咦?你咋回来啦?不是说今晚上加班吗?” 王影撇撇小嘴儿:“加完就回来了呗,咋地,不欢迎呐。” 没等我说话,她皱着眉头瞟了眼我怀抱的啤酒箱娇嗔:“你怎么又买这么多啤酒啊?跟你说多少遍了,你肠胃不好,夏天尽量少喝这些东西,是不是又忘了自己上次趴路边哇哇吐的模样了?” “回自己家有啥可欢迎得。”我龇牙一笑,哄小孩似的说:“喝完这箱,往后我就不买了。” 王影把我让进屋里,家庭主妇似的嘟囔:“把拖鞋换上,我刚擦完地,自己住的地方都不知道弄的干净点,一天还总嚷嚷干大事,哼..” 叙旧没有听到她的念叨,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她不管说什么,好像都无比的悦耳。 陈姝含穿件粉色的睡衣小吊带倚靠着沙发,两条修长的大白腿明晃晃的搭在茶几上,脸上贴着一张黑色的面膜,语气略带嘲讽的哼哼:“哟,大忙人回来啦?” “哎呀,美女大含含,哪怕是脸上捂张那玩意儿也掩盖不住你的青春靓丽。”知道陈姝含的背景后,我跟她说话,不由都加了几分小心,他哥是开车敢撞人的狠茬子,真把丫给惹祸了,万一我哪天被撞个半身不遂,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陈姝含冲着王影娇喝:“小影,你管不管啊?王朗这个变态偷窥我大腿。” 我赶忙扭过去脑袋辩解:“别瞎说,我眼睛高度近视,五米以内雌雄不辨,三米以内人畜不分。” “不可能,我家朗朗不是个好色的人。”王影朝陈姝含做了个鬼脸,随即夺过来我手里的啤酒箱,放到门口,转身又从冰箱里抱出来半个插着小勺子的西瓜,塞到我怀里说:“别喝酒啦,嫌热,就吃西瓜吧。” 陈姝含酸溜溜的调侃:“啧啧啧,要不你喂喂他得了呗。” 我开玩笑的打趣:“切,你要不在这屋里呆着,我俩直接嘴对嘴的互喂,照顾你个单身狗懂不懂?” 王影白了我一眼问:“别贫了,吃饭没?” 我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实话实说:“吃是吃过了,就是觉得还不够,要不你给我下碗面吧。” “唉,我好像上辈子真欠你的。”王影无奈的摇摇头,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去,我则坐下来,边啃西瓜边问陈姝含:“貌美如花的大含含呐,你今天咋有空莅临寒舍呢?” “你要以后总这么跟人对话,我保证你能少挨很多打。”陈姝含满意的捏了一把我脸蛋,顺手揭下来自己脸上的面膜,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蛋,笑嘻嘻的说:“你别多想,公司宿舍停电了,我们就回来凑合一宿,明天就走。” 我含糊不清的笑道:“没事儿,你们喜欢住多久就多久。” 几天没见,陈姝含的脸蛋好似又发生了变化,鼻梁骨高了不少,嘴唇底下还扣了颗亮晶晶的唇钉,本身就和平常姑娘稍微有点迥异的五官变得更加立体,透着一股子野性的美感。 “你想的美..”陈姝含起身,也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去,很快厨房内传来两个妞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我摇摇脑袋,翻出来几张白纸和一支笔,边琢磨晚上梁子透漏给我的那些信息,边慢悠悠的从纸上画草图,先从纸上写下“谢谦”的名字,完事又在谢谦的名下画了个肩头,标注上孙马克的名字,尔后又在马克名字底下把“四小金刚”和马超的名字分别写上。 思索半晌感觉不太合理,我把张星宇的名字从“四小金刚”里勾掉,改到了谢谦的名字底下。 透过梁子的话,我能感觉出来,张星宇和孙马克的地位应该是相当的,至少从谢谦眼里看来是这样,随即又健笔如飞的将张星宇喜欢打台球,以及孙马克和谢谦的小媳妇有染分别写上面。 孙马克这个团伙的大概构架也就出来了。 没多会儿,王影端出来一大碗香喷喷的面条,放在我面前柔声道:“吃饭吧。” “你这鬼画符写的什么呀?”陈姝含一把夺走我刚刚才写出来的构架图。 我有些着急的出声:“别闹,赶紧给我。” “孙马克睡了谢谦的老婆,张星宇是个台球高手,方世豪、马超高度危险..”陈姝含好奇的念着上面的文字,眯眼看向我坏笑:“小朗子,你啥时候变成娱记啦?” 我耷拉着脸解释:“不带骂人的昂,什么妓不妓,我这儿分析正事呢。” “台球高手?多高的手?能一杆收嘛?”陈姝含把纸还给我,不屑的翻了翻美眸说:“北方玩台球的人不多吧?我到桌球厅看,崇市玩斯诺克的人都很少。” “说的好像你很懂似的。”我斜楞眼睛龇牙。 王影表情认真的说:“含含真会玩,而且玩的特别好,我们上学那会儿,她经常参加比赛,每次都能赢到奖金,请我们吃大餐。” “呃..”我还是有种天方夜谭的感觉。 陈姝含拽着王影就往卧室走:“不信邪呢,走走走,换衣服去,带你涨涨见识去,本来我还不想玩,被你这么一说,球瘾一下子上来了。” 等我吃完面条,我们仨一块出门,从附近随便找了家桌球厅,我以为凭我这种半吊子的水平耍她这种菜还是游刃有余的,结果除了刚开局时候,她手生,被我捡个大便宜,后面连玩几盘,我都是被她完虐,而且好几局,她都是一杆收。 确定自己不是对手后,我发自肺腑的朝她翘起大拇指道:“可以呀大含含,五项全能呐。” 陈姝含一脸傲娇的说:“这地方太简陋,球杆太差,枪粉也一般,如果换个好点的地方,我打你五个来回不带重样的。” 瞅着她,我脑海中突兀生出一个想法,搓着手干涩的笑道:“那啥,含含姐..” 陈姝含拿台球杆戳在我胸脯上,警惕的出声:“咱俩保持两米远,收起你猥琐的笑容,另外再把嘴角的哈喇子擦干净,好好跟我说话..” 367 给我一杯忘情水 “含含姐,是这样滴..” 我把想法耐心的跟陈姝含聊了一通,听完我的话,陈姝含毫不犹豫的摇了摇脑袋:“这个忙,我帮不了!” 我不解的问:“为啥呀,你就当挥发爱好,输赢都无所谓,输了我给你垫钱,赢了你自己买零食,多划算的买卖呐。” 陈姝含表情认真的解释:“跟钱没关系,任何体育竞技,一旦跟赌博沾上关系,那性质就变了,况且我又不认识这个张星宇,凭啥帮着你坑人家?” 我苦口婆心的劝说:“小影刚才不是还说,你靠打台球没少赢奖金嘛,其实都是一回事。” “奖金和赌资能一样吗?”陈姝含白了我一眼,朝王影勾勾手道:“走亲爱哒,咱回家,不能跟这种唯利是图的损人呆的时间太久啦,不然容易被传染。” “帮帮他呗。”王影小声的劝阻。 我赶忙撵出去说:“含含姐,这个张星宇可不是什么无辜的可怜虫,这家伙坏着呢,前几天我和四狗干起来,就是他从背后捅咕的,这小子脑子贼灵光,而且又不沾别的,我只能从这方面想办法。” “什么?”陈姝含疾驰的脚步瞬间刹下来,侧头问我:“你和四狗打起来,就是因为他?” 我实话实说的交代:“对,这小子属狐狸的,又阴险又奸诈,本来我跟四狗其实没啥大事儿..” 我刚把话说完,陈姝含立马情绪激动的攥着小粉拳应声:“削他,必须削他!别跟我说没用的,你就直接说,希望我怎么做吧。” 我笑呵呵的说:“很简单,就跟他玩台球,没事的时候玩几杆,输赢都无所谓,等你俩混熟了..” 陈姝含轻撩自己的秀发,唇白齿红的朝我娇笑:“等等,你不会是想让我美人计,色诱他吧?” “呃,你想多了。”我瞬间无语了。 起初我并不知道陈姝含会玩台球,而且还玩的这么好,所以一直琢磨着让聂浩然从外地帮我联系个这样的选手,不管输赢的,一直挑战张星宇,人都有个好奇心,总有人找自己玩,张星宇哪怕心理再不正常,也肯定会产生迷惑。 只要他有这个迷惑,我就可以一步一步让我找的人跟他交上朋友,完事混熟以后,直接钓出来他,再让姜林或者大鹏随便找个偏远的农村给他关起来,关个一年半载的,我估摸着最少能把孙马克旗下的其他几个“金刚”挨个收拾一遍,到时候随便张星宇再怎么折腾,也翻不起浪花。 只是一般台球玩的好的男人居多,所以我思考问题的角度一直都在男人身上,随着陈姝含的介入,我发现自己的计划好像漏洞挺大的,以陈姝含的模样和气质,根本不可能长期泡在桌球厅里,张星宇的智商绝对能轻松看出来猫腻。 我深思半晌后,摇了摇脑袋说:“这事儿,还不能让你干..” “为什么呀?”陈姝含顿时有点不乐意了。 我把担忧跟她说了一下,陈姝含昂嘴一笑说:“好办,女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先回家,你抓紧时间问出来张星宇经常在哪个桌球厅玩,明天我乔装打扮给你们看。” 我表情凝重的说:“这事儿不是开玩笑的,我整个计划里,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你貌美如花的含含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儿。”陈姝含轻佻的抚摸一把自己的脸颊。 回到家,时间还早,她俩从屋里看电视,我继续端着纸和笔研究后面的计划,猛不丁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响了,看了眼竟是江静雅的手机号码,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瞟了眼旁边的王影。 王影柳眉微皱,不过并没有吭声,陈姝含“滋溜滋溜”嘬着酸奶吸管冷笑:“这个点打电话,很耐人寻味呐,呵呵..” “肯定是酒吧的事儿。”我画蛇添足的解释一句。 陈姝含皮笑肉不笑的撇嘴:“有能耐你开免提接电话呗。” 我看了眼王影,瞅她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干咳两声说:“开就开,谁怕谁啊。” 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开口,我提前打了支预防针:“我在家呢,有啥事直奔主题?”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朗朗,我是石开程啊,我手机丢了,婷婷又没在店里,我没记住你的电话号,刚好小雅来了,只能用她的手机联系你。” 听到是石开程,我悬着的一颗心立马坠落下来,尽管我和江静雅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我还是特别害怕在有王影的场合里跟她有任何交集,可能还是心里不踏实吧。 听到是男人的声音,王影紧绷的小脸同样出现一抹笑容,陈姝含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摆手:“没劲儿,还以为又能看到一场世界大战呢,晚安了您嘞。” 见王影没有起身的意思,陈姝含生拉硬拽的把她拖起来:“别杵着了,耽误人家聊工作,咱明天也得上班呢。” “晚安!”我笑呵呵的朝俩女摆手,随即捧着手机问:“有啥事你说程子。” 石开程礼貌的说:“酒吧这边的装修差不多完工了,婷婷不管店里的事情,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思,咱酒吧的名字确定要叫你之前想的17..”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打断:“叫头狼吧!”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天那只在诱哥动物园里看到的孤狼模样一直在我脑中挥散不去,只要静下来,我总会想到那匹狼孤独桀骜的身影和那对无惧任何的幽绿眼神。 石开程微微一愣问:“头狼?你确定吗?确定下来,我明天就找人找广告牌了。” “确定!”我斩钉截铁的回答。 石开程接着问:“好,那开业日子,你这边有什么讲究吗?” 我语调轻松的说:“我不懂这些玩意儿,到时候你最好找个算命先生给看看,命这玩意儿得信还得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江静雅:“问问他,不打算开业前来一趟吗?” 一听到有女人说话,我立马心虚的关掉免提键,朝着王影的卧室瞟了一眼,见到没任何反应后,才大喘一口气说:“程子,酒吧的事儿你先费费心,这几天我手头上真的太忙了,但你放心,开业前我肯定到位,选好日子,直接给我短信吧。” 挂断电话,我摸了摸自己大汗淋漓的后脊梁,自言自语的嘟囔:“这天热的简直没法活。” 卧室里传出陈姝含的声音:“身热还是心热呐?” “晚安啦,光腿就有一米八的大美女们。”我抽了口气,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刚进屋,手机上就震动了一下,我低头一瞅是江静雅发来的微信消息,就几个字:最近很忙吗? 我点燃一支烟,盯着信息内容深思良久后,回了一个“嗯”字。 很快她又给我发来一条信息:“没什么,就是今天突然又生病了,想起来上次你送我去医院打点滴。” “早点休息,多喝热水,水能治百病,晚安。”我手速飞快的给她回了一条信息。 之后她再没给我发信息,我也没再看手机。 我喜欢夜深人静的时候,点上一支烟,望着缕缕烟雾湮灭在人间。 趴在窗户后面,透过玻璃观察这座色彩斑斓的城市夜景,随着烟头跳动红色的火光,吐出一口轻烟,似乎吐出了一切烦恼,一根烟抽完,我像个瘾君子似的又给自己续上一支,继续发呆。 足足耗了一个多小时,我才躺回床上,随即翻动着朋友圈打发时间。 我觉得现在的人可能大部分都有孤独症,喜欢半夜不睡觉,百无聊赖的翻着朋友圈或者网页,透过朋友们的字里行间,窥视他们一天到底在干什么,然后既不点赞,也不留言的慢慢略过。 猛不丁我看到江静雅在一个小时前发的一条说说:那人说,水能治百病,请问哪里能买到忘情水... 368 拳头磨损费 瞅着江静雅发表的心情,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无他,她话里的“某人”肯定指的就是我,刹那间,我居然生出了一抹内疚的感觉,尽管我根本不知道这股子内疚究竟从何而来。 我烦躁的自言自语嘟囔一句:“这他妈整得到底叫啥事啊。” 因为江静雅,杨晨跟我产生了误会,也正是因为那一丝小裂痕,我和他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最后的结果是我跟江静雅实际上根本没发生任何,杨晨还跟我分道扬镳了。 想到了杨晨,我翻出来他的微信号,犹豫好半天后,给他发了句:睡了吗? 结果信息前面出现一个大红色的感叹号,底下还有句系统提示“信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呵呵...”盯着刺眼的感叹号,我想哭又想笑,他把我给拉黑了。 曾经我和他还有钱龙跪在老家后山的菩萨面前结拜,说这辈子都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曾经我们仨共抢一支烟,同享半瓶酒,钻在一个被窝里,握着彼此的手发誓,这辈子都会是兄弟,结果现在却走到了陌路。 我再次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永远都不会看到的:兄弟,祝你前程似锦,一片光明,也祝我此生不必再为友情伤神费心。 放下手机,我偷摸爬起来,从冰箱里取出来几瓶啤酒,一口灌进肚子里后,趁着醉意迅速睡去。 第二天清早,刚到四点多钟,我就醒了,自从跟黑哥一块练功以后,我就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钟,每天一到这个点,想睡也睡不着。 蹑手蹑脚的爬起来,换上运动鞋,我快步奔下楼,刚走到楼道口,突然跟黑哥走了个脸对脸,跟黑哥一起的还有吕兵,我以为自己睡癔症了,出现的幻觉,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确实是他俩。 几天没见,黑哥倒是没啥太大改变,就是人稍微瘦了点,看着沧桑了几分,而吕兵则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得。 他本来就挺清瘦的脸颊完全脱了相,颧骨高高隆起,两只眼窝完全陷进去,眼白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胡子拉碴,满脸全是熬夜的那种体油,身上还透着一股子宿醉的难闻气味,感觉就像是经历了一场人生大劫。 “你俩啥时候回来啦?咋不提前打个电话呢,我接你们去。”我又惊又喜的开腔。 “还不错,看得出来最近没偷懒。”黑哥满意的上下打量我几眼,递给我一把车钥匙,声音沙哑的说:“我们刚到家,车子洗干净,还给你停原位上了。” 我看了眼眼神有些呆滞的吕兵,犹豫一下,没有直接问他,朝着黑哥道:“肯定还没吃饭吧?走,咱们一块吃口东西去。” 吕兵的嗓子眼里像是塞着个什么东西,嘶哑中透着一股子含糊不清:“不吃了,我想借你家睡会儿,方便吗?” 我点点头说:“方便,我下来前没锁门,你直接去我屋睡就可以,记得反锁上门,小影和含含也在呢。” “嗯。”吕兵搓了搓脸颊,回过脑袋看向黑哥,郑重其事的说:“这趟谢谢你了黑子,往后我也算彻底解脱了,你有什么事情,我肯定赴汤蹈火的办。” “言重了啊,都是自家兄弟伙,说多了显得虚伪,你快上楼睡会去吧。”黑哥拍了拍吕兵的肩膀道:“我也不会劝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反正你自己凡事看开点。” “看不开能咋滴,总不能抱着炸药上中南海自焚吧,我会调节好自己的。”吕兵拼尽全力的挤出一个笑容,又冲着我说:“你替我给杨晨打个电话,就说最近一段时间我不回临县了。” “我俩...”我顿了顿实话实说:“我和杨晨闹掰了。” 吕兵稍微愣神几秒钟,随即苦笑着点点头:“早晚的事,算了,等我睡醒再说吧。” 不待我再说什么,吕兵直接拔腿朝楼洞里走去,我看向黑哥问:“你不需要休息休息?波波和乐子之前住的屋子都空了,他俩一个有对象搬出去了,另外一个基本上都在店里睡。” “我不用,回来的路上全程是他在开车,我睡了一天。”黑哥摆摆手,猛的抬腿踹了我一脚道:“来,让我检测一下你最近的成果。” 我没好气的抱怨:“成果个蛋,你教我的蝴蝶步,一点鸡毛用没有,前两天晚上跟人干仗,我差点没被人打死,你看给我揍得猪头狗脸得...” “傻逼,你没用蝴蝶步?”黑哥不耐烦的骂我。 我撩起自己袖管,指着伤口说:“人家压根没给我摆造型的时间,上来就拎刀砍,我甩个鸡八蝴蝶步。” “妈卖批,你可真是个大棒槌,以为打擂台赛啊?谁会给你准备时间,蝴蝶步的作用就是躲避和防守,随时可以用。”黑哥抬起胳膊赏了我一记,我最爱吃的“大嘴巴子”,随后,像个拳击手似得,左右跳躲给我做示范。 我抓了抓后脑勺说:“呃,我咋感觉街头干仗,这么蹦哒好搞笑呢。” “搞个毛线笑!”黑哥一步跨到我面前,举起拳头就怼我脸上,接着又小跳步的退到距离我两米开外的地方,歪着脑袋问:“还搞笑不?来,你随便进攻我,从小区门口到南郊,只要你能打中我脸,哪怕是擦一点皮,都算我输,我输了,明天教你枪支的组装和拆卸。” “任何手段都可以吗?”我兴趣满满的问。 “无所谓方式。”黑哥笑呵呵的点头。 “注意啦,我要砸你脸喽!”我一步迈出去,抬起胳膊佯做砸黑哥脑门的模样,当胳膊快要抻展的时候,我速度极快的收回来胳膊,一脚直接踹向黑哥的裤裆。 “小东西,还特么学会声东击西了!”黑哥敏捷的跳到旁边,脚步并不大,但是却刚刚好避开我带着风的大脚丫子,努努嘴道:“继续!” 而后,我俩就跟两个从精神病院越狱出来的病人似得,打打闹闹在街道上狂奔,黑哥的归来,不但让我对训练重燃激情,心里头也不由安稳了很多,因为我知道,只要有他和吕兵在,我不管啥时候,至少都可以全身而退。 不知不觉中,我跟着黑哥你追我赶的跑到南郊,期间我一次都没击中他,倒不是因为他比我跑得快,就是他比我会躲,全程用的都是蝴蝶步,每次都能轻易避开我的攻击。 南郊的小路上,黑哥和我全都满头大汗,我脱下来好像被水洗过的衣裳,喘着粗气摆手:“不来了,手要断了,腿也快废了。” “小混蛋,事实胜于雄辩不?”黑哥押了口气问我。 我好奇的问他:“不知道为啥,我跟人干仗时候总是想不起来使蝴蝶步。” 黑哥吐了口唾沫说:“那就是缺少真枪实弹的演练,回去的路上我攻击你,打到你一次,你给我一百块钱。” 我撇嘴嘀咕:“快拉倒吧,你这不是明摆着坑我钱嘛,咋特么寻思的,揍完我,我还得给你钱,啥钱啊?拳头磨损费?” “让你看出来了啊?”黑哥黝黑的面庞微微一尬。 “你这套把戏,有狗那年就有了,我经常这么坑我兄弟。”我翻了翻白眼说,黑哥使的这招,就跟我经常和钱龙石头剪刀布定胜负一样一样的。 黑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渍说:“要不这样吧,我打中你一拳,你给我一百,你躲开我一拳,我替你做一件事,怎么样?” “那...成交吧。”我想了想,心说回去的路将近二十公里,怎么着我不得躲开他一两百拳,往后这老瘪犊子可以啥事都不用干了,专业为我打工。 结果... 人算不如天算,天居然开始下雨了,而且还是带着冰碴子的豆大雨点... 我面无表情的坐在出租车里,黑哥一手薅着我脖领,另外一只手攥成拳头,在我脸蛋上来回蹭啊蹭:“四千五,四千六,四千七...” 出租车的收音机里好死不死的放着一首脑残神曲:“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 我忍不住冲他苦笑:“哥,赶紧停止你魔鬼的步伐吧,待会下车我直接给你一万块钱得了。” 下车以后,找了家atm,我边取钱边问黑哥:“你说你个兼职要饭得,要这么多钱打算怎么花啊?会花不?” 黑哥舔了舔嘴皮轻喃:“我准备请大兵好好玩几天去,他大哥被枪毙了,他一路都是哭着回来的,我告诉你哈小混蛋,这种时候千万别舍不得花钱,大兵现在最缺的就是有人关心,有人真正的帮他干点什么,你懂我什么意思没?” 我脑子快速思索几秒钟后,眨巴眼睛问黑哥:“哥,兵哥的老大叫什么名字?” “贺鹏举!”黑哥嘴唇蠕动念出一个名字。 “妥了,我知道该咋办。”我掏出手机直接按下叶乐天的手机号码道:“帮我打听一下,咱们崇市档次最高的私人墓地在哪块,大概什么价位,还有请名家手工凿个墓碑得花多少钱...” 369 人上人下 听我絮絮叨叨的嘟囔完,电话那头的叶乐天半晌没作声。 我寻思是我这边信号不太好,赶忙扯着嗓门“喂,喂”高声喊了两句。 半晌后,叶乐天幽幽的出声:“朗朗,你现在是不是对咱俩的关系有什么误解呐?” “呃..”我微微一顿问:“你啥意思呐叶总?” 叶乐天凝声道:“哥们,我拿你是当朋友处,你好像把我当保姆使,你身边人的生老病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和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感觉出叶乐天话语里透着浓浓的不满,我抽了口气道:“叶子,你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完。”叶乐天打断我的话,继续道:“温安没了的时候,你需要我帮忙,我二话没说,马上给你派过去一支领导班子的座驾车队,前几天你朋友想出省,我仍旧没问任何,给你弄了台车,现在你又让我帮你找墓地,弄墓碑,你感觉合适不?” 我抿着嘴角干涩的笑道:“不合适。” 叶乐天接着又问:“从咱们认识以来,我对你的帮助,够不够朋友?” “够,绝对够!”我忙不迭捧臭脚。 叶乐天无比现实的开腔:“朗朗,我虽然没从社会面上怎么混过,但也明白,互助互利的道理,我跟你接触是为了图利,不是为了给自己找麻烦,你懂不?” 我沉吟片刻开口:“抱歉小叶,是我有点自以为然了。” 叶乐天抽了口气说:“那就先这样吧,我这边和几个外地的朋友正说事呢,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待会过来露个面,我保证你受益匪浅,如果你没兴趣的话,明天咱们再找时间聊吧,当我事先声明哈,有些事情不是天天都有机会的。” “我明白啥意思了,叶哥。”我苦哈哈似的干笑着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后,黑哥侧头望向我问:“怎么样了?” 面对黑哥希冀的眼神儿,我当时也不知道咋迅速的,很利索的吹了个牛逼:“擦,问这个问题,首先证明你对你朗弟的实力还是不太了解,我亲自打电话,这点事儿叫问题嘛。” “小朗子,我跟你说哈,吕兵现在肯定处于人生的崩溃阶段,你能表现的到位,往后他对你的想法肯定同样到位。”黑哥叼着烟卷浅笑:“人这辈子,很漫长也很短暂,风光三分,落魄三分,平淡三分,余下一分就是回味,风光的时候你不一定记得谁在身边,但落魄的时候,绝对会铭记,谁曾经对你抻过手。” “你咋知道的?”我下意识的问。 黑哥耸了耸鼻子,低沉几秒钟后说:“因为我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说:“行了,别的事你甭管了,待会我给你拿一万,你该咋挥霍咋挥霍,钱不够时候再给我打电话,墓地的事儿,明天后天我肯定落实到位。” “唉..”黑哥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随即揉了揉脑门呢喃:“我活了半辈子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指望一个小家伙过活,不跟你瞎说,当年在重庆的时候,我手底下养的那帮瓜娃子都比你岁数大。” 我撇撇嘴故意激他:“不吹牛逼死不了哥,你要真牛逼,回头给我捧成你巅峰的时候,总鸡八絮叨这些没用的,我也不知道真假,有毛线成就感。” 面对我的挑衅,黑哥恼羞成怒的跺脚:“妈卖批,你等着昂,等我这段时间心情恢复的差不多,我用行动告诉你,崇市这帮混社会的到底都是啥段位。” 我不屑的缩了缩脖颈,将取出来的一沓钞票塞到他手里,随即摆摆手道:“拜拜,吹逼大王..” “你等着。”黑哥抬起胳膊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快步走出自助银行的大厅,很快消失在街道里。 我则杵在原地,盯盯的瞅着门外的街道发了不下五分钟的呆。 其实我和黑哥心里都特别明白,我们只是通过这种方式缓解彼此间的尴尬,黑哥和吕兵绝对不会因为我慷慨解囊,掏出万八块钱真卖给我当奴隶,我同样也不会真把他俩当手下使,大家只是在为关系越来越近做着微乎其微的努力。 老早以前,我一直觉得人类的社会关系只有三种,要么自己人,要么陌生人,要么就是对手,但是随着黑哥和吕兵的介入,我发现朋友其实真的五花八门,就跟钞票似的,有真的,有假的,有错版的,还有印错编号的,反正任何一种关系,都有它存在的价值。 楞了几秒钟神后,我深呼吸两口气再次拨通叶乐天的手机号码,毕恭毕敬的询问他,此刻在什么地方。 叶乐天声音平淡的说:“我在邯山区的东湖宾馆呢,陪几个朋友打了一通宵牌。” 我笑呵呵的应承:“行,我马上过去。” 叶乐天也没跟我客套,直接道:“来的时候,记得带点早餐,大家玩一宿怪累的,进门以后,你直接说找我,就会有服务员带你过来的,懂点事儿哈,我这几个朋友都不简单。” “这事儿用你交代不。”我小马仔似的憨笑。 放下手机,我拦下一台出租车直奔他说的“东湖宾馆”,到地方以后,我从附近买了一大堆早餐,完事笑呵呵的走进宾馆。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要紧的,就是这张脸皮了。 一样脸皮,却是百样的人生,笑在外面的,哭却是在里面,没人会去琢磨你这脸皮究竟经历过什么,他们只会掂量你的面子到底是否值钱,脸皮是天下最靠不住的东西,所以这次我打算豁出去脸面。 毕竟,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的脸面在叶乐天那边分文不值。 透过服务员,找到叶乐天所在的包房,替我开门的是个穿着暴露,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女孩,屋里四五个青年男子聚在一张麻将桌旁边正“哗啦哗啦”的洗牌,叶乐天首当其中。 不大的房间里,除了几个男人以外,还有四五个十八九岁的漂亮妹子,几乎各个浓妆艳抹,熬得两眼泛红,不远处的茶几桌上摆着几个用脉动瓶子掏出来的简易“冰壶”,桌上散落着一些黄不拉几的细面状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塑料烧焦的辣眼味道,显然屋里这帮男女昨晚上没少“嗨”。 叶乐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瞟了眼我手里拎着的一大堆早点,像打发手下似的微笑道:“稍等会哈朗朗,待会我给你介绍我这几个哥们。” 我挤出一抹笑容摇头:“没事儿,不急。” 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后,我坐在茶几后面的沙发上,自顾自的点上一支烟。 一个穿彩色齐臀短裙,梳着空气刘海的年轻小姑娘,颐指气使的指着我吆喝:“喂,那个谁,帮我做个冰壶呗。” 我皱了皱眉头,硬挤着笑脸说:“不好意思哈,我不玩这些玩意儿。” 女孩声音娇柔的坐到叶乐天左手边一个留着“莫西干”发型的年轻小伙旁边,轻轻摇晃他的胳膊娇嗔:“老公,这小子跟我装逼,你管不管啊。” “整个崇市有真正可以的选手吗?最牛逼的人物好像就是个孙马克吧。”莫西干青年看都没看我一眼,甩出去一张牌,朝着叶乐天用命令的口吻笑道:“小叶,让你马仔给我亲爱的弄个冰壶,费不了几分钟。” “朗朗..”叶乐天回头看了我一眼道:“别端着,李少不是一般人,等我们打完这把牌,我跟你详细介绍一下...” 370 叶乐天的诉求 面对叶乐天不耐烦的语调,我反感的“嘶”了一口气,杵在原位上没有动弹。 那女孩瞟了我一眼,故意挑事的又晃了晃“莫西干”的胳膊贱逼嗖嗖的喃喃:“老公,你看叶少的这个小弟架子多大呀,根本就看不起人家。” 我硬压下去怒火,朝着他们说:“姐妹儿,我真不会整。” 别看我从小不学无术,一直在社会上溜溜达达的瞎混,但最基本的底线还是有的,不沾赌和毒是我对自己的最后尺码,所以对怎么溜冰啥的,我只是见过、听过,还真没怎么接触过。 “八万!”莫西干甩出去一张牌,随即轻皱眉头开口:“小叶,啥意思啊,我面子现在这么跌价吗?连个小狗崽子都使唤不动了呗。” 叶乐天再次回头看了我一眼,一只手探到桌子底下,不动声色的攥紧拳头,接着咳嗽两声笑道:“李哥,你眼拙了,这位真不是我小弟,我们崇市西北城的齐恒你知道不?他是齐恒的亲侄子,我俩是哥们。” “齐恒的侄子?”被称作李哥的莫西干稍微停顿几秒钟,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歪头打量我几眼,沉默几秒钟后冷笑:“温平都他妈倒台了,齐恒还能算个啥,也就是我家的生意暂时来不及往崇市扩张,不然西北城早晚被我爸收购了,到时候让齐恒给我家打工,你信不信?” “呵呵呵..”叶乐天咧嘴笑了笑,没有多做回答。 原本看到叶乐天那个不太明显的手势,我还挺犹豫的,但是听完“莫西干”张狂的话语,我瞬间拿定了注意,抓起刚才那个女孩推给我的一瓶脉动,走了过去,朝着“莫西干”笑道:“李哥,你刚才说啥?” 李哥昂头瞟了我一眼道:“给我马子做个冰壶,有意见没?” “没意见。”我点点脑袋,笑盈盈的拧开“脉动”的瓶盖,随即瓶底冲下,将半瓶子脉动直接浇花似的倒在他脑袋上,那小子立马跟踩着电门似的蹦了起来,指着我叫嚣:“草泥马,你想干什..” 没等他说完话,我猛地一把按住他的脑袋,照着麻将桌“咣”的一下撞了上去,接着我两只手薅扯住他的头发,往下一压,膝盖绷曲,使劲连撞几下,他立马被我磕躺在地上,疼的“嗷嗷..”惨嚎起来。 趁着他倒地的瞬间,我抬起腿,照着他脸颊“嘭”的一脚跺了上去,恶狠狠的咆哮:“马勒戈壁得,你骂我啥事没有,但你寒碜叶哥,我可得不带惯着你的。” “啊!”刚才还给李哥娇滴滴耍贱的女孩发出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声。 我从麻将桌上抓起一张“幺鸡”摔在那女孩的脸上,面无表情的冷喝:“窝太深,鸟太小是吧,来,你拿这个补补。” “我..我..”女孩吓得花容失色,跌坐在地上,朝着我结结巴巴的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的。” “要么把这张鸟吞下去,要么待会我从天桥底下喊十个叫花子陪你一块唠唠深浅和长短的问题。”我歪着脖颈,邪笑着弯腰看向她吓唬:“我这个人很少开玩笑,就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 “叶乐天,你他妈什么意思..”李哥踉跄的爬起来,气急败坏的嘶吼。 “去尼玛得,让你站起来没!”我抓起旁边的椅子,照着莫西干的后脊梁就砸了下去,完事还不解气的往他脑袋上又补了几脚,不屑的吐了口唾沫骂咧:“多大个脑袋,你搁这块七个不平,八个不忿得。” “朗朗,算了,给我个面子..”叶乐天此刻假惺惺的站起来,一只手拽我,另外一只手仍旧攥成一个拳头的朝我眨巴眼睛:“都是朋友,李少的父亲厉害着呢,是w县数一数二的装饰材料的大亨。” “你滚蛋,跟你没关系!”我心领神会的一把摆开他的胳膊,横着脸咒骂:“我尼玛专业修理各种大亨,你家挺牛逼是吧,我今天倒要看看,干死你,你能不能原地复活!” 说罢话,我抓起麻将桌上的塞满烟蒂的烟灰缸照着这个李哥的脑袋“咚咚”连续闷了六七下,直打他的满脸全是血,我才喘着粗气停下手上动手,气急败坏的咆哮:“李大少,你服不服?” “哥们,算了,算了..” “是啊,我们跟小叶都是认识好几年的哥们,给个面子吧。” 跟他们一块打牌的另外两个青年也忙不迭的起身,拽着我劝架。 “两位大哥,我不冲你们哈,我就他妈不鸟这种牛逼人。”我推搡开两个劝架的青年,一把薅住李哥的头发,“咣”的一下按在麻将桌上,抓起一张“红中”塞到他嘴里,照着他后背狠砸几拳狞笑:“你家势力挺大,你混的挺中是吧?来,把这张牌给我嚼碎,今天的事儿咱一笔勾销,不然我特么弄死你。” 李哥费力的吐出嘴里的麻将牌,鼻涕眼泪混合在一起的朝着呜咽:“大哥,我服了,真的服服帖帖,小叶我给你道歉,昨晚上我溜懵逼了,说话没过脑子,你别跟我一般见识行不..” “朗朗,你看你,都他妈是朋友,至于不?打我脸是不是?”叶乐天抻手拽住我胳膊,此时他紧攥的拳头已经松开,眼神如狐的朝我眨巴两下眼睛道:“给哥个面子行不,你不是答应过我,往后再也不杀人了嘛,这样,我做主,待会让李哥给你拿十万块钱精神损失费,李哥,你看行不?” “行行行。”被我掐着脖颈的李哥此刻完全哆嗦了,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我这次摆出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一把推开李哥,指着刚才犯贱的那个女孩说:“行,他可以不挨揍了,但那个装逼货必须给我把幺鸡吞下去。” 叶乐天咧嘴一笑,朝着李哥:“哥,你别当回事哈,我这兄弟有间接性精神病,杀人不犯罪。” “叶哥,我..我..”女孩坐在地上,无助的望了眼叶乐天,随即又看向被我揍得猪头狗脸的李哥哀求:“老公,救救我..” 李哥爬起来,恼怒的甩手一巴掌甩在那女孩的脸上,气喘吁吁的咒骂:“老你麻痹的公,要不是因为你个婊砸,老子至于被人收拾不?赶紧他妈吞下去,不然我他妈打死你。” 女孩左右看了看左右,最后无奈的将“幺鸡”慢慢放入口中。 屋内沉默了几分钟后,叶乐天拢了拢耳后的碎发,笑盈盈的朝着满脸是血的莫西干道:“李哥,刚才的事儿就是场误会,我这兄弟脾气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说咱们都玩一宿牌了,我求你点事儿咱就那么难呢,w县那块地,到底好使不?” 李哥这会儿说话的态度老实了很多,摸了摸脑门上的血迹苦笑:“叶少,你也知道,我是家里老二,真正说了算的人还是我爸,这几年我爸身体不太好,把公司的事情都交给我哥了,我只要知情权,真没有参与权,w县那块地,虽说是我们公司的产业,可我真拿不定主意啊。” 叶乐天长吐一口浊气,表情失望的摆手:“这样啊,那算逑,我也不勉强你什么了...” 听到这里,我大概也明白了叶乐天喊我来的主要目的,估计是叶乐天看上这个什么李哥家里的一块地,耐心商量了一晚上,李哥都不太买账,一急眼直接把我给喊过来了,既然叶乐天有诉求,那对我来说就是个好现象,想到这儿后,我瞅向李哥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霾很多。 “草泥马得,我叶哥求你办点事儿这么难啊?”我一巴掌直接呼在李哥的脸上,尽情扮演着一个“莽夫”的角色,单手薅住他的衣领提起来呵斥:“走吧兄弟,咱俩找个安静的小角落,好好畅谈一把人生。” “别介哥们。”李哥一下子怂了,忙不迭尖叫:“小叶,你容我再考虑考虑行不,明天下午,最迟明天下午我给你个准确的答复。” 叶乐天吹了口,似笑非笑的轻声道:“李哥,你都考虑整整一晚上了,九千八的二号嗨药我给你拿了不下半斤,几个艺校的大学生,你更是轮番过了一圈,还没考虑明白呐...” 371 带你飞 听到叶乐天再明显不过的暗示,我再次暴走,一个大跨步迈出去,薅住李哥的头发,就跟旱地里拔萝卜似得硬把他拽了起来。 同时掏出手机,装腔作势的放到耳朵边厉喝:“给我订张去蒙古的机票,今天心情不好,我想杀个人玩!” 李哥瞬间慌了,连哭带喊的嚎叫:“小叶,你等等,这事儿能商量,绝对能商量。” 倒不是说那小子胆有多小,主要我表现的太牲口,上来就咔咔直接往死里凿他,一般人瞅着这种状态还真犯懵。 叶乐天眨巴两下眼睛轻蔑的笑问:“不需要跟你爸,跟你哥再研究研究了?千万别为难自己哈。” 李哥带着哭腔,结结巴巴的应声:“不...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土地手续全在我手里,待会我回去拿下,咱们就能过户,你让你朋友先放开我行不?” “朗朗,再给我个面子不行?”叶乐天眯眼朝我示意。 我搡开李哥,呼哧带喘的说:“最后一次昂,再他妈让我听见任何一句我不想听到的话,谁的面子也不好使。” 李哥心有余悸的坐在地上,呆滞的望向叶乐天开口:“小叶,咱俩马上起草一份合同没问题,只是那片地的价钱...” “放心,价格不会变,还按照咱们昨天吃晚饭时候说好的钱数来。”叶乐天非常大气的笑了笑,随即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道:“朗朗,听说你酒吧快开业了哈,过阵子我可能不在家,提前先把礼金给你送上,最近我手头也不宽裕,十万块钱,别嫌少...” 我瞬间有点迷糊,没明白叶乐天这是唱的哪出戏码,犹豫几秒钟后,接过他手里的银行卡,笑呵呵的弯腰:“谢啦叶哥。” “自己人,别整那套虚的。”叶乐天拍了拍我肩膀,指着刚才拦架的两个青年说:“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邯区开发办,办公室主任家的公子赵明,你喊明哥就可以,这位是你们临县宣传部一把手家的少爷宁浩,浩哥,往后你家里有什么事情,跟浩哥言语,能办不能办,浩哥肯定都给你办,是不是啊浩哥?” 叫宁浩的青年长得特别奶油小生,面红齿洁,留个时下比较流行的盖头,龇牙笑骂一句:“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说啥,办呗。” 介绍完两人后,叶乐天又皮笑肉不笑的指了指刚才被我胖揍的李哥:“朗朗,这位是李少波李哥,别看你李哥不给我面子,但是李哥的家族在w县绝对是霸主级别的存在,我这么跟你说吧,w县主干道是李哥他爸修的,w县城区的步行街是他爸建的,能想象到李哥家啥实力不?” “明哥好,浩哥好。”我朝着两人客套的弯腰打招呼,故意略过了那个所谓的w县土皇帝。 见我不搭理李少波,叶乐天特别会聊天岔开话题:“哥几个,他叫王朗,临县得,跟我是发小盟兄弟,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对我特别踏实,我把话放这儿了哈,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日后他要是有事求到大家,希望大家能给我几分薄面。” 宁浩愕然的望向我问:“王朗?临县得,卧槽,你是前几个月嘣了侯瘸子那位?狠人啊,绝对的狠人。” “呵呵。”我含蓄的笑了笑。 听到宁浩的话,杵在旁边的李少波脸颊不由再次抽搐两下。 “哥们,碰上就是缘分,往后我指不定也有啥麻烦事情需要你帮忙。”宁浩低头沉默几秒钟后,从麻将桌上的手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说:“刚才小叶说你的酒吧快开业了是吧,我也不敢保证自己到时候在家还是在外地,提前把礼金给你上了,我没小叶那么豪,卡里就五万,一份心意。” 我假惺惺的推辞:“浩哥,真不用。” “揣起来,不然就是不给我脸。”宁浩皱了皱眉头硬搡进我兜里。 这会儿我才琢磨明白,为啥叶乐天刚才突然要给我什么礼金,敢情是要帮我咋呼一笔“好处费”,想到这儿,我不禁朝叶乐天递过去个感激的眼神。 赵明尴尬的笑了笑,也从手边的鳄鱼小包里掏出一沓钞票塞给我,笑呵呵的说:“朗朗,我昨晚上输大了,身上就不到两万块钱,等你开业那天务必通知我,我再给你补一份大礼,既然这都认识了,往后在邯山区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我满脸挂笑的抱拳:“谢啦明哥。” 我跟宁浩、赵明说话的时候,刚被我打的满脸是血的李少波声音低沉的嘀咕:“兄弟,我这儿有...” 我鸟都没鸟他,直接朝叶乐天和另外俩人道:“叶哥,我上门口等你昂,浩哥、明哥,改天咱们单聚,好好喝一场。” 走出房间,我倚在门口,背靠着墙壁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吐了口烟圈,叶乐天喊我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给他壮势,至于那个什么李少波挨打是必然的事儿,即便他那个傻逼姘头没给我找事,我相信叶乐天也肯定会制造出一个揍他的噱头。 我在胡思乱想瞎捉摸得时候,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看了眼是王影的号码,我忙不迭接了起来:“睡醒了啊媳妇?” 王影幽怨的问道:“你又跑哪里去了,我做完早餐喊你起床,结果发现你没在,大清早的你瞎跑什么呢。” 我没正经的打趣她:“嘿嘿,484担心我了呀?放心吧,我跟你一个朋友学功夫呢,最近每天早上都晨练。” “鬼才担心你呢。”王影娇嗔一句,接着好奇的问:“昨天睡觉前,你不是洗澡了嘛,为什么你屋子里还是有股很浓重的汗腥味,待会我上班时候前,把床单和脏衣服都扔洗衣机里,你记得抽空晾起来,不然捂一天,都得馊了。” “此时此刻,我想献歌一曲,世上只有老婆好,有老婆的朗朗像块宝...”我干笑着敷衍,估摸着汗味是吕兵留下的,今早上见他的时候,他身上确实有股难闻的味道。 跟王影又逗了一会儿嘴后,我准备挂电话,她突兀压低声音:“朗朗,刚才给你收拾屋子的时候,我发现你枕头底下有把枪,答应我,千万不能闯祸行吗?” “啊?放心吧,那就是个仿制品,我平常拿着吓唬人玩的。”我咳嗽两声辩解,不用想也知道,枪肯定也是吕兵遗落在我屋里的,只是我想不明白,为啥平常那么谨慎的吕兵现在会变得那么粗心大意,直到很久以后,我受到了跟他类似的打击,才体味到他今天的万念俱灰。 放下手机没多会儿,叶乐天春风满面的从房间里出来,勾住我肩膀,就一块朝酒店外面走去。 钻进叶乐天的“路虎”车里以后,我笑盈盈的朝他抱拳:“破费了啊小叶,大清早就给我一份大礼。” “破费啥呀,我给你的卡里总共也就二十八块五,连今天你买的早餐钱都不够。”叶乐天斜眼笑道:“你丫不会真以为我给你十万块吧?” 我顿时不乐意了:“诶我操,自己兄弟也坑是不?” “懂个屁,我那叫抛砖引玉。”叶乐天发动着车子,乐呵呵的说:“别看我没给你钱,但十万块礼金肯定不会差事。” 我闷着脑袋说:“指望内个傻逼李少波呗,不过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回打这么值钱的架呢。” “这算啥,往后这种揍完人还能赚银子的肥差多了去。”叶乐天笃定的出声:“李少波下午肯定会找人给你往店里送十万块钱的礼金,等你开业的时候,我再帮你引荐几个很有能量的嫖界大咖,放心吧,只要咱哥俩抱在一块好好混,十万只是个起点,李少波手里有块地,在w县,等忙活完孙大志的事儿以后,哥带你装逼带你飞。” “晚点咱再研究飞的事儿。”我捏了捏鼻头说:“我这会儿有点事儿需要你帮忙...” 叶乐天笑着说:“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不就是墓地和高档墓碑的事嘛,我已经让人帮忙打听了,你家啥亲戚不在了?” 我摆摆手说:“那只是其中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张星宇的,这几天,我想挖个坑,勾搭他跳下去,不过硬件设施还差点...” 372 计划流产 身份复杂的小朗朗 心情大好的叶乐天笑容可掬的点头道:“需要我帮你置办点什么硬件?” 我抽了抽鼻子说:“张星宇经常去一家叫光辉的桌球厅玩,我朋友帮我打听过,光辉的老板好像在市里比较有能量...” 叶乐天嗤之以鼻的撇嘴反问:“啥能量啊?南孚聚能环呗,整个崇市倒过来,有多少真正有能量的选手?你就直接说,希望我怎么做吧。” “那倒是,在我叶哥面前,还真没啥能被称做选手的角色。”我笑呵呵的拍了句马屁,随即开口道:“你帮我联系一下光辉的老板,我想使他家的监控录像,然后再找个高手帮我做下合成...” 叶乐天皱了皱眉头说:“这事儿你自己不也能干么?” 我苦笑说:“大哥,我干和你干能一样嘛,我啥段位,光辉老板根本不搭理我,只能用强,可一旦用强,就是又给自己制造了敌人,而且保不齐光辉老板一急眼告诉张星宇,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叶乐天一副过来人模样开腔:“哈哈,因为四狗的事儿,没少成长哈。” 我同样龇牙笑了笑说:“总被同一块石头绊倒,我得多特么缺心眼呐。” 叶乐天把握着方向盘应允下来:“行,这事儿我马上给你办,傍晚以前给你答复。” 说话的功夫,他将我送到“新世纪广场”附近,仰头看了眼熙熙攘攘的人群,叶乐天低声问:“对了,孙大志开始销售保健品没有?” 我竖了下衣领摇头道:“没呢,他说想再聚拢一下人气,昨天还特意又订了两卡车的鸡蛋,准备这几天送出去,放心,这事儿我比谁都上心。” 叶乐天不放心的呢喃:“行,眼下别的事儿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孙大志,我爸,市里几个实权派的叔叔伯伯全都盯着呢,千万别整岔了。” 我爽朗的笑道:“只要你照着我安排的走,基本上不会出事儿。” “爷爷,我是您孙砸,快接电话啊...” 就在这时候,叶乐天兜里的手机响了,听着他的铃声,我禁不住咧嘴笑了,没想到向来看起来严谨的叶大少如此恶寒,挑眉吱声:“手机铃声还挺俏皮哈。” “肯定是昨晚上那几个小浪蹄子偷偷给我换的。”叶乐天面皮一尬,接着按下接听键:“喂,爸...” 听到叶乐天的称呼,我再次“噗”的一下笑出声。 半分钟左右,叶乐天挂断手机,表情中透着一抹眉飞凤舞的喜悦,又有几分难以言表的激动,两只手不住在裤腿上揉搓。 看他怪异的样子,我好奇的问:“这是咋滴啦,媳妇有喜还是咱家老太太出阁啊?” 叶乐天倒抽一口气,声音颤抖的说:“升了。” “还真生了?男孩女孩呐。”我愕然的问。 叶乐天拍了拍自己脸蛋亢奋的说:“我爸升了,刚才他在省里的关系给他打电话说,我爸已经被扶上位了,正式任命估计半个月以后下来,多年的媳妇总算熬成婆,哈哈哈,朗朗,今晚上我在万宾楼请吃饭,到时候千万过来。” “牛逼了我的叶总。”我诚心实意的翘起大拇指。 叶乐天现在是我的政治伴侣,他爸爬的越高,我往后的路肯定走的就越顺当,同理我步子迈的越大,能赚钱的路子越多,叶家父子的地位也就越巩固。 有些东西不能摆到明面上讲,就像今早上我帮叶乐天揍的那个“李少波”,李少波绝对会给我拿十万块钱,但我肯定不能要,即便有人送到我手里,我也得找借口再给叶乐天送过去。 这是规矩,该我收的钱,我肯定一分不带少拿的,不该我赚的钱,坚决不能往兜里踹。 比起来温平,叶乐天父子更加真实,他们从来没给我承诺过什么,我同样也没跟他保证过任何,不过每次遇上麻烦,彼此都肯定会鼎立相助,我们这种畸形的合作关系,在当今的社会比比皆是。 短暂亢奋几分钟后,叶乐天的眼神恢复清明,冲着我压低声音说:“朗朗,孙大志的事情得暂时缓缓了,我家老爷子眼看要上去,这种时候不能出任何漏子。” 我微微一愣,语重心长的劝说他:“缓缓?眼瞅着要收网了,这一缓可最少丢掉好几千万啊。” 叶乐天咬着嘴皮,犹豫良久后,横着脸说:“就算好几个亿也得暂时放下来,如果闹出来幺蛾子,这事儿咱们兜不住,你放心,只要老爷子上位,以后市里的工程什么,随便你挑着干。” 说老实话,对于叶乐天的果断,我属实有点诧异,在我思维中这家伙一直都属于唯利是图,只要有好处的事儿,绝对打破头皮往前冲的真小人。 看他态度坚决,我也没再继续劝说什么,点点脑袋说:“成,既然计划流产了,那我也不从这儿干靠着,最后的分成别差我事儿就ok。” 叶乐天笑着拍拍我肩膀道:“放心吧,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朋友,走吧,咱们先下去跟孙大志打个照面。” 几分钟后,我们从广场上见到西装革履的孙大志,孙大志立马滔滔不绝的跟叶乐天攀谈起来。 瞅着孙大志那张凹凸不平的大脸,我心底说不出的感慨。 几天前我和叶乐天还在计划怎么把他当成肥羊给宰掉,所以我看他总觉得像看初恋情儿,咋瞅咋顺眼,现在计划流产,望着他那张油的泛油的脸蛋子,我忍不住想往上吐口痰。 孙大志操着夹生的普通话,乐呵呵的拍了拍我肩膀开玩笑:“朗老弟,最近你有点消极怠工哦。” “家里事儿比较多。”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毛茸茸的大手,朝着他笑问:“我兄弟浩然他们过来没?” 孙大志笑呵呵的指向不远处的简易帐篷道:“在休息间吃早餐呢。” “成,有啥事你喊他们就可以。”我挤出个笑脸,让到了旁边。 原本我和叶乐天商量好的,等孙大志正式开始销售保健品第二天,崇市药监局的人就以贩卖伪劣药品为由对叶乐天提出“诉讼”,完事直接移交到公检部门。 届时孙大志肯定得吓傻,我再让孟胜乐他们故技重施,伪装成巡捕把孙大志拷起来,只拷他一个人,至于他团队里的其他人,暂时不动,让他们继续行骗拢财 人生地不熟的孙大志此时能想到的唯一法子就是倚靠我,只要他仰仗我,我就有的是办法掏空他兜里的钞票,本来挺完美的一场骗局,愣是被叶乐天他爹的高升给打破了。 觉察出我的情绪变化,叶乐天主动朝孙大志出声:“孙总,这几天朗朗可能顾不上这边,有什么事情您直接给我联系吧。” “啊?”孙大志楞了几秒钟,随即满不在乎的点点脑袋:“好的。” “那您先忙吧,我们先撤了。”叶乐天表情真挚的拍了拍孙大志后腰,跟我使了个眼色,我俩迅速钻进他的车里。 坐在车里,叶乐天轻叹一口气递给我一支烟道:“朗朗,不是我说你,你的情绪太脸谱化,这样其实并不好,不光是指孙大志这事,以后跟其他人接触,成大事者,首先要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行,我尽量。”我似笑非笑的点点脑袋。 我并不是不会伪装,只是想在叶乐天面前表现的傻一点,人类的共性就是和聪明人当朋友,和傻子做兄弟,没人是真正喜欢和比自己聪明的人在一起长期玩耍得。 叶乐天笑了笑说:“走吧,咱们联系一下那个桌球厅的老板,今天帮你把事情办了...” 373 社会就是一出剧 我没多作声,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无所谓模样。 看我耷拉着眼皮,叶乐天拍了拍我肩膀笑道:“别臭着个脸,孙大志这单虽然飞了,但往后我保证你的日子肯定跟现在天壤之别,况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次虽然没坑到他,可也算交到一个朋友,说不准他啥时候在什么地方能帮到你。” “但愿吧。”我撇撇嘴嘟囔。 对于叶乐天的话,我明显有些嗤之以鼻,我是土生土长的崇市混子,孙大志那种属于跨省全国流窜的[crab]诈骗[/crab]犯,说句不夸张的话,合作完这回,这辈子能不能再碰上都是未知数。 叶乐天边[crab]开[/crab]车,边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平淡的出声:“帮我联系联系老黄家的二公子呗,对,就是在市中心[crab]开[/crab]桌球厅那个,[crab]操[/crab],我俩能有啥瓜葛,我一个朋友找他聊点事儿,对对对,等你电话昂。” 放下手机后,叶乐天朝我笑了笑说:“待会跟对方见面。” “敢情你认识光辉桌球厅的老板呐?”我眨巴眼睛问。 叶乐天抽了抽鼻子说:“市里总共就这么大,肯玩肯闹的就那么点人,[crab]开[/crab]桌球厅那小子叫黄磊,快退休了,我跟他玩过两次,应该很好[crab]沟[/crab]通。” 我斜眼打趣:“那就麻烦叶总了呗。” 叶乐天拨动两下方向盘,眯眼笑骂一句:“你要再这么酸不拉几的埋汰我,真跟你翻脸了昂。” “叶总教训的是,往后小的一定注意。”我[crab]贱[/crab]嗖嗖的抱拳。 现实社会就是一出剧,他演我也演,反正大家都不要脸。 叶乐天喜欢摆[crab]大佬[/crab]的谱,我就顺应趋势装把小马仔,他的终极目标是为了涨脸,我的目的是为了金钱,各取所欲的演,自欺欺人的骗,最后大家都能拿到想要的“入场券”。 半个小时后,我和叶乐天来到“辉煌”桌球厅的附近,找了家门脸不算太大的咖啡厅,叶乐天[crab]开[/crab]始打电话,我则百无聊赖的给姜林和大鹏发[crab]微信[/crab]。 昨天无意间发现江君带人去了东山上的“农家乐”以后,我就[crab]开[/crab]始酝酿能不能从这上面下点功夫。 于我而言,现在并没什么太过准确的目标,不过但凡跟孙马克团伙扯上关系的事儿,我此时都非常感兴趣,说出来可能很多人不相信,但我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如果我想鱼跃龙门,孙马克可能就是我人生当中的第一道坎。 十多分钟后,一个身材稀瘦,看着跟麻杆似的青年推门走进咖啡厅,先是仰头左右看看四周,随即将目光定格在正埋汰翻报纸的叶乐天身上,接着快步走了过来:“小叶,我听葱白说你找我啊。” 叶乐天满脸挂笑,说话滴水不漏的招呼:“哈哈,好久不见啊磊哥,上次吃完饭,忘记留你手机号了,托了好几个朋友才联系到你,快坐快坐,想喝点什么?” 青年冲着侍应生摆摆手:“给我来杯白[crab]开[/crab]水就可以,头天晚上喝多了,胃不舒坦。” 青年长相很平常,穿装打扮什么的也看不出来一点纨绔的模样,语调不卑不亢的问:“什么事儿啊小叶,这么郑重其事的约我,弄的我有点小紧张。” “能有啥事,就是自己哥们叙旧呗。”叶乐天没有上来就[crab]直奔主题[/crab],而是东拉西扯的跟青年唠了一大通他们这个圈子里的破事,扯了能有半个小时的淡后,叶乐天话锋一转指了指坐在旁边的我介绍:“磊哥,这是我哥们王朗,最近刚来市里发展,跟我关系特别铁,朗朗啊,这是黄磊,磊哥,你不是一直都想认识他吗?” 听到叶乐天的暗示,我笑着朝黄磊伸出手:“磊哥,兄弟有点事情想求你。” “小叶的朋友就是我朋友,有什么事情你直说,能帮忙的地方,我绝对拼尽全力,帮不了的,你也别生我气。”黄磊很圆滑了打了一圈太极,算是隐晦的拒绝了我。 我皱了皱眉头,随即道:“是这样的磊哥,我跟经常去你们店里玩的张星宇之间有点小矛盾...” 没等我说到正题,黄磊直接[crab]开[/crab]口:“兄弟,我先打断一下。” “嗯,您说。”刹那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黄磊语言简练的说:“你跟小叶是铁哥们,咱们说起来也不算远,但我和小宇同样认识很多年了,我说句怕惹事的话,我小家小户,既惹不起你和小叶,同样也不愿意得罪小宇和马克,后面的事儿你也别往下说了,今天咱们就当没见过面,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小宇乱说什么,可以不?” 叶乐天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幻,仍旧满脸挂笑的问:“磊哥,这点面子不能给兄弟啊?” 黄磊态度很明白的说:“小叶,这不是面子的问题,我坦白跟你说吧,我和小宇认识六七年了,从我[crab]开[/crab]桌球厅第一天,他就在我那儿玩,平常我店里有个什么麻烦事儿,基本上都是他帮我搞定的,你说我要是帮着你们坑朋友,是不是显得有点太那啥了,呵呵..” 叶乐天脸上的肌肉抽动两下,尽管脸上仍旧有笑,但我知道,这是他要发火的前兆:“磊哥,朋友分远近,你爸和我家老爷子关系一直都不错。” “所以我说,今天的事儿到我这儿就算完结了,我不会跟任何人提咱们见面的事儿,同样也没[crab]办[/crab]法帮你们干啥,至于你们和小宇的矛盾,我不想管也没能力管。”黄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直接起身,朝着我俩歉意的缩了缩脖颈道:“店里还有点事,我就先失陪了。” 一个小时前还劝我要“喜怒不形于色”的叶乐天“[crab]蹭[/crab]”一下蹿了起来,嗓门发尖的低喝:“黄磊,你打我脸是吧?” 黄磊表情僵硬的看了眼叶乐天,什么都没说,大步流星的走出咖啡厅。 “草特么得,给脸不要的混账!”叶乐天抽了口气,[crab]扭[/crab]头看向我道:“朗朗,这事儿你甭管了,最迟三天之内,我肯定给你个答复,黄磊他爹要是混社会的,我没脾气,但他爹是体制内的,我肯定能给丫收拾的服服帖帖。” 我假惺惺的呢喃:“要是太麻烦,就算了吧,别破坏你们关系,我再想点别的招也是一样的。” “跟你没关系,黄磊现在踩的是我面子,我先撤了,有啥事咱们电话联系。”叶乐天气呼呼的抓起手机就往出走,边走边打电话:“喂,江叔叔吗?你跟国土资源[crab]局[/crab]的黄叔关系咋样...” 目视叶乐天驾驶着自己那台大路虎风驰电掣的离去,我杵在原地发了几秒钟呆后,也拦下一台出租车朝郊外的炼油厂赶去。 炼油厂的职工宿舍了,我见到了胳膊上挂着盐水瓶的大涛和小涛,以及趴在床板上,活动都还不太利索的六子,仨人正聚在一块[crab]斗地主[/crab],见我过来,他们立马兴高采烈的打招呼。 我朝着六子笑问:“六哥,伤养的咋样啊?” “[crab]操[/crab],你六哥啥体质,这点[crab]鸡八[/crab]伤跟特么闹着玩似的。”六子艰难的爬起来,仰头冲我吹牛[crab]逼[/crab]:“朗弟咱哥俩关系咋样?” 我乐呵呵的坐在他旁边道:“[crab]比[/crab]抹了男人[crab]一号[/crab]还要硬。” 六子两只小眼珠闪烁着精芒,[crab]舔[/crab]了[crab]舔[/crab]嘴皮冲我笑道:“那你帮六哥个忙呗,不跟你扒瞎,我快小半个月没闻过快乐的滋味啦,刚才我从戒赌[crab]群[/crab]里加了个小兄弟,已经商量好交易的地点了,齐叔死活不让我出去,你受累帮我跑个腿儿。” “咳咳..” 大涛和小涛统一朝着我咳嗽两声,哥俩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后背。 我低头认真思索片刻后说:“六哥,你要是吃点喝点,哪怕是嫖点,兄弟借钱肯定也让你快乐,但玩那种玩意儿,我真不能管你,不是我怕事,我是为了你好。” 六子皱了皱鼻子,笑容干涩的朝着我身后抱拳嘀咕:“嘿嘿,我就是看看他啥态度,其实我现在早就不玩那玩意儿了,一点不带不吹牛[crab]逼[/crab]齐叔,我现在听见药的名字就想吐...” 374 缺个理由 六子话没说完,我感觉后脑勺突然略过一阵凉风,紧跟着齐叔一把拨拉开我,抬起胳膊就照着六子的大脑袋“啪啪”猛掴两下,边打边骂:“你特么没改是不是?” 六子抱着脑袋连声哀求:“改了叔,真改了,骗你中特生儿子没屁眼。” 倚在门口的中特挥舞着小拳头煽风点火:“叔,打死他!这逼活着就是台人形造粪机。” 六子两手抱着脑袋嗷嗷叫骂:“中特我草尼爸爸,老子是造粪机,你就是捐精器,一天到晚都惦记娘们那点事儿,你还有脸了是吧。” 中特掩着鼻子挑唆:“叔,六子这个傻逼骂你,我一直当你当爸爸看待,他刚才居然说要草我爸,我不知道你啥脾气,反正搁我身上,我肯定不能忍,用不用我去给你拿棍子?” “拿根铁棍!”齐叔单手提溜着六子的衣领,揍傻小子似的直接从床上拎起来,抬腿继续“咣咣”猛踹几脚,我这个旁观者从旁边看的都觉得有些不忍心了,咳嗽两声劝架:“叔,你别总踹他左脸,右边也来两下,不然显得不对称。” “王朗,你个龟儿子..” 六子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十多分钟后,六子抽抽搭搭的蹲在墙角,活脱脱就是个刚被十几个大汉凌辱完的小姑娘,齐叔左手攥着大铁棍,右手指着他呵斥:“给我扎马步,谁让你蹲下得。” 六子鼻青脸肿,幽怨的哽咽:“坏淫,全尼玛是坏淫..” “六哥你也是,看把叔气的。”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接过齐叔手里的铁棍子吱声:“叔,要不你歇歇,我来!” “你也给我滚一边子去。”齐叔烦躁的推搡我一把,气喘吁吁的坐在床边,点燃一支烟,剧烈咳嗽两声道:“你这几天忙啥呢,电话不知道打一个,人也跑的看不见影。” “叔,你是不知道你侄子现在有多少个身份。”我舔了舔嘴皮咳嗽的说:“大清早跟着黑哥学练拳,静姐店里需要我照顾,金太阳程志远又要求我管孙马克手底下那些场子收管理费,没事儿还得去新世纪广场上给人客串保安,真心腾不出来时间。” 中特一针见血的给我定位:“鸡妈妈,保安,打杂的..” 我苦哈哈似的拍着大腿接茬:“谁说不是呢,一天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鸡晚。” “其实总结起来,就是一件事儿,干倒孙马克。”中特倚靠在门框边,边剪指甲边呢喃:“练拳是为了揍孙马克,当鸡妈妈是为了攒钱揍孙马克,给金太阳当保安还是为了揍孙马克,只要孙马克躺下,这些问题,全都不叫问题。” 我朝着中特翘起大拇指夸赞:“诶卧槽,突然发现你看事看的很明白哈。” “行了,你俩甭一唱一和的从我面前演戏,不就是想让我支招整马克吗?”齐叔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取出一个含片倒进嘴里,硬吞下去后,撇嘴道:“朗朗,你有什么想法没?” “没有太具体的。”我实话实说的摇摇头。 我跟孙马克的段位差的实在太多,虽说我们之间一直矛盾不断,但总结起来,我其实压根都没近过人家身,长久以来始终都是跟他手底下那帮所谓的“金刚”在掰手腕子。 “滚一边去!”齐叔抬腿踹了我一脚,又看向中特问:“你呢?刚才嚷嚷的那么红火,肯定胸有成竹吧?” 中特晃着脑袋念叨:“我认为,应该去其羽翼,剪期利爪..” “你也给我滚一边去!”齐叔不耐烦的骂了一句:“我问你有啥招,你从这儿给我絮絮叨叨讲怎么做白斩鸡呢?还特么去其羽翼,用不用把肠子肚子都掏干净啊?” 齐叔没好气的哼哼两声说:“其实说白了,现在咱们想跟孙马克开干,孙马克也想跟咱磕一把,只是双方都差个正经八百动手的理由,所以你们才会觉得束手无策,是这个理儿不?” “对!” “没错!” 我和中特异口同声的点点脑袋。 齐叔伸了个懒腰说:“理由我给你们找好了,待会去趟南郊,段磊的体育场工地,他工地开工了,那个项目是省里面特批的,所以发生点什么事情,省里面也肯定有人帮忙兜着,这几天有一伙小杂碎总堵段磊工地的门,你们想办法打发走。” “那帮小杂碎是孙马克的人啊?”我眨巴眼睛问。 “嗯,带队的是李俊峰,领着一帮小孩儿这两天总闹事。”齐叔顿了顿,大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道:“这事儿稍微有点复杂,整好了,他能在那个圈子里更进一步,整不好,关系可能就破裂,类似杨晨的事儿再发生也不是没可能的。” 我深呼吸一口没作声,说实话,此时我真矛盾了。 前几天跟杨晨撕破脸皮的画面到现在还历历在目,我跟杨晨从小玩到大,最后都能分道扬镳,疯子和我认识的天数还没杨晨的零头多,我现在真有点拿捏不准他是咋想的了。 “反正理由我是帮你们想好了,至于干不干,自己琢磨吧。”齐叔没有再多说什么,拍了拍我肩膀道:“体育场的项目是老温还在位时候研究出来的,现在他人没了,可这个项目如果落成,绝对是个大业绩,谢谦眼盯着呢,段磊挺不了多久。” 我不解的问:“叔,这种业绩,谢谦能抢走吗?全崇市人都知道项目是老温签下来,并且主办的人也是他,段磊点不点头,跟他有什么关系?” “年轻,真是愚昧到可怕。”蹲在墙角的六子,抽动两下大鼻涕头子插嘴:“现在是段磊在干,可如果段磊中途退场呢?是不是得有人接着往下干啊?” 我呆滞的点点脑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六子抹了一把鼻涕,撇嘴道:“到时候孙马克随便整个皮包公司把活往下一揽,新闻媒体肯定得大肆报道,某某公司携款逃跑,谢谦力挽狂澜,为崇市减免了多少多少亿的损失,或者说狗日的不辞辛劳,为了崇市体育场项目求过多少人,低过多少头,谁特么还会记得这个项目曾经有老温的影子,到时候钱人家赚到了,名儿也落下了,我说的对不齐叔?” “我让你站起来了吗?”齐叔皱着眉头熊六子。 六子“呃”了一声,继续苦逼的靠着墙壁扎马步。 齐叔再次剧烈咳嗽两声,瞟了我一眼说:“反正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体育场项目干好了,谢谦应该会升职,至少能保住原地踏步,哪怕林昆那帮人也不可能马上动手抓这个崇市的大功臣,到时候人家随便找个幌子,定你们这帮人个黑涩会团伙,看你还拿啥斗。” 小涛低声问:“那意思是非打不可了呗。” 齐叔轻拍两下自己胸脯,好像胃很不舒服的样子,揪着眉头说:“眼前孙马克之所以会那么消停,并不是害怕谁,只是不敢给谢谦惹麻烦。” “谢谦知道自己要完犊子了?”我抓了抓后脑勺问。 齐叔摇摇头说:“他不一定知道什么内幕,但他这种在政治圈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嗅觉还是很敏锐的,老温的落马,可能让他觉察到不对劲了,这家伙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想如何自保,所以你们这种小杂鱼,他根本懒得搭理,可一旦他能保住自己,马克第一件事绝对是收拾你。” 我沉思半晌后问:“叔,如果让段磊跟叶乐天他爹接上轨,你说是好事不?” “对他是好事,对你未必。”齐叔沉默几秒钟后说:“我这么跟你说吧,段磊现在不缺钱不缺地位,早就想洗手了,以前是迫于老温,不得不接下来体育场这个项目,如果你有实力,替段磊接盘,帮着叶蛮子干后面的工程,你们绝对双赢,如果你只负责牵线搭桥,叶蛮子拿下体育场项目,肯定会一脚把你踹开...” 375 力排众议 就事论事的讲,我还是太年轻,齐叔跟我分析的这些东西,我基本上从未考虑过。 见识决定格局,这点必须得承认,齐叔这些年一直跟在温平的身边做事,无论是接触的人,还是办的事儿,绝非我这种拎把小破刀就想纵横四海的生慌子能比的。 沉寂片刻后,我低声问他:“叔,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整?” 齐叔摇摇头说:“我只能帮你分析,具体怎么走还得看你自己,我岁数大,做事相对保守,是好事也是制约,我的法子可能相对稳妥,但同样收到的好处微乎其微,你做事虽然经常鲁莽,但往往有些出其不意的效果,你缺我的经验,我缺你的热血。” 六子倚在墙边,艰难的扎着马步呢喃:“要我说直接开磕,一江不纳二龙,必有一强一怂。” “我给乐子、波波去个电话。”我思索几秒钟后,掏出手机给孟胜乐、卢波波分别去了个电话。 十多分钟后,孟胜乐、卢波波、苏伟康、阿义还有之前在夜市街上嚷嚷着要让我涨工资的王嘉顺开两台车来了,经过几次恶战,王嘉顺也算彻底走进我们这个小团队的核心。 王嘉顺是小涛从老家喊过来的,俩人是同班同学,别看岁数不大,也是个老油条,上高中的时候他跟小涛和别的学校的混子干仗,失手捅了个重伤,在监狱里蹲了三年多,前阵子刚放出来,可以说底子还是比较干净的。 孟胜乐耳朵上裹着纱布,本来挺帅气的五官因为上次跟人干仗,侧脸上留下一条疤,显得尤为狰狞,满脸不乐意的墨迹:“啥事啊朗哥?我刚跟婷婷约好待会吃牛排呢。” 卢波波摸了摸脑门上脏兮兮的绷带,撇嘴嘟囔:“我也挺忙的,刚联系了几个扫黄队的小队长寻思找个地方嗨皮下,人家都等着我呢,就被召唤回来了。” 倚在墙角的六子之前跟哥几个都有过接触,所以也算比较熟络,笑呵呵的指着卢波波脑袋上的纱布和胳膊上固定的夹板打趣:“大波儿啊,你这身伤,肯定不是挨一顿揍攒下来的吧。” 卢波波圆脸顿时泛红,略显尴尬的咳嗽两声。 埋汰完卢波波,六子又把目光对准孟胜乐开玩笑:“小乐乐你咋地啦?怎么变成一只耳了?” 孟胜乐翻了翻白眼嘀咕:“六哥,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会唠嗑啦,挺帅个小伙,说话咋这么招人烦呢,啥就特么一只耳了,我们这是跟列强抗争到底的辉煌战果,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四狗喊的那帮西北狠人有多猛.” 六子歪着脖颈,撩起自己的衣裳指了指胸口还没愈合的枪伤吹牛逼:“小词儿整的还鸡八挺硬,江湖儿女,挨揍就说挨揍呗,又不丢人,你看看你六哥..” 中特拿着小挖耳勺边掏耳朵眼边冷笑:“对,好好看看六哥,你们就知道啥叫人形排气扇了,让人嘣的跟漏勺似的,还能搁这儿朗朗吹牛逼的,整个崇市绝对不超过五个人,六哥就是其中一个。” 被人揭穿老底,六子一下子急眼了,昂着脑袋就骂:“你傻逼是不!” 中特吹了吹挖耳勺,轻飘飘的撇嘴:“不行别装行,是篮子别装硬,消逼停养你的伤吧,别总啥事都跟着瞎掺和。” 坐在床边的齐叔皱着眉头开腔:“要不我给你俩造个拳击台,你们一较高下?” 六子缩了缩脖颈没吱声,中特也同样没继续调侃,别看哥俩总是斗嘴,实际上他们的关系要好过屋内的所有人,我清晰的记得上次六子中枪,中特跟我翻脸时候的模样。 我清了清嗓子开腔:“喊哥几个来,主要是聊聊接下来的发展...” 听我说完以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大涛、小涛、阿义属于拎刀办事的中坚力量,很少提决策方面的建议,基本上都是我们怎么说他们怎么干,王嘉顺刚提上来,也不太敢多吱声,我眨巴眼睛扫视卢波波和孟胜乐问:“你俩啥意思?” 孟胜乐歪着脖颈好像在走神,卢波波则秀女似的摆弄着脑袋上裹着纱布须,咬着嘴皮沉默很久后开口:“朗哥,你想听实话不?” 我皱眉骂了一句:“废话,咋想的你咋说。” “呼..”卢波波长吸一口气,表情认真的说:“我只代表我自己,不包含其他兄弟的想法,我觉得咱们现在介入体育场项目这个事儿不合适,反正我个人不太乐意。” 齐叔抢在我前面点点脑袋示意:“嗯,你继续说。” “第一,咱身板太瘦弱了,不知道人都以为王朗家这伙兄弟好像特别猛,但咱自己清楚自己的苦,一个四狗,已经让所有兄弟伤筋动骨,到现在还有俩兄弟下不了地。”卢波波搓了一把脸蛋道:“第二,我感觉现在完全没必要招惹孙马克,送小姐的活,咱们趋于稳定,一个月纯利润二十多个肯定是有的,加上温婷的酒吧马上开业,兄弟们也都有事干,真给孙马克惹急眼了,一通举报电话打到市里面,送小姐的买卖咱就得黄,我认为循序渐进的养两年,身子骨硬朗了再干孙马克也不迟。” 孟胜乐叼着烟吐了口烟圈微笑:“我无所谓,你们说咋整就咋整。” “波波,咳咳咳..”齐叔掩嘴剧烈咳嗽两声说:“你说的确实在理,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养两年,马克团伙是不是也同样养了两年,现在他们抽不出手干你们,过段时间呢?” 卢波波顿了顿,随即脑后憨笑:“我想的还是不够全面。” 齐叔深呼吸一口道:“送小姐确实来钱,但终归是个踩线的脏活,帮你聚拢点原始起步资金勉强,想要长长久久的干,你必须得有足够的实业打底。” 他说完话,哥几个集陷入沉默。 齐叔接着道:“咱拿金太阳娱乐公司打个比方,往前推五年,全崇市人都知道那是一帮黑涩会,可上面就是护着,为啥?除了因为过硬的政治背景,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能给我市里面带来可观的收入,不夜城一年交税,按亿计算,郊区两个制药厂解决了很多本地就业问题,所以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靠啥?就靠叶乐天父子并不靠谱的保证?” 孟胜乐苦笑着说:“叔,关键是咱使啥套实业?朗朗这段时间没死没活的往家里拿钱,我们卡上也不过才二百多个,这已经是全部家当,这点钱拿出去,在市中心连家像样的门脸房都买不下来。” 齐叔眯着浑浊的眼睛道:“所以我个人的想法是你们接盘段磊的建筑公司,聚宝地产这些年在崇市和省内还是比较有口碑的,接盘的钱,我可以帮着出一部分,段磊虽然想急流勇退,但绝对不会不喜欢钱,我找时间跟他商量商量,再留下来一部分本金当做入股。” “这..”我们几个互相对视一眼。 要说不动心是假的,但让齐叔拿出来这么大一笔钱,往后我们这个团队利益具体怎么划分就变成个老大难的问题,倒不是说信不过齐叔,主要这年头啥事都讲个主次,如果让我们给齐叔打工,估计哥几个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点不舒坦。 齐叔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来我们心底的小九九,干脆利索的拍板:“我只占股份拿分红,但不主事,具体怎么运作,你们自己看着整。” 见我们仍旧犹豫不定,齐叔朗声道:“想清楚了,你们就干,剩下的事儿我想办法落实。” 中特摸了摸鼻头,表情清冷的开口:“这便宜捡的,属实让我嫉妒,要不说,人跟人确实很讲眼缘,呵呵呵..” 六子鼓眼骂了一句:“说话别总夹枪带棒的昂,你挤兑谁呢?” “傻逼!”中特骂了一句,扭头就朝屋外走去:“叔,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暂时就不出门了..” 376 职业盲流子 面对中特很不给面子的拂袖离去,齐叔两撇浓眉瞬间拧成“川”字形。 六子搓了搓鼻子既像是跟齐叔解释,又像是跟我们说明:“别跟内个傻逼二代一般见识,他就跟小孩儿争宠似的,觉得齐叔最近偏小朗朗厉害,心里不平衡了。” 我咧嘴笑了笑说:“没啥,特哥也是个直性子人。” 齐叔掩嘴重重咳嗽两声摆手道:“想明白,你们就动弹吧,我找找段磊去。” 我关切的问:“叔,你身体没事吧?都咳了快一个多月了,不行上医院检查检查去。” “你懂点人事儿,我能好的更快。”齐叔意味深长的叹口气道:“学会处理人际关系是一个首领的必修课,一个团队啥人都得有,啥人都得遇。” 我知道他是在暗示我中特闹情绪的问题,点点脑袋应承:“嗯,我明白。” “去吧,工地门口总被堵着耽误工程进度也不是个事儿。”齐叔站起来,朝着六子勾勾手道:“我看你最近太闲了,走吧,给你安排点活。” 六子干咳两声贱笑:“叔,你看我这枪伤多深呐,不跟你扒瞎,我现在拉屎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使劲把便便从伤口挤出来。” 齐叔眨巴两下眼睛轻笑:“你信不信我会一种绝活,能让你从嘴放屁,拿屁股喘气?” “呃..”六子微微一顿,接着比灵猴还利索的蹿出屋子:“我给你热车去..” 六子的小速度堪比“低配版的刘翔”,眨巴眼的功夫已经没了影踪,哪里还看得出刚刚一副要死不活的倒霉样子。 等他们走离开后,我们哥几个面面相觑的彼此对望。 孟胜乐抓了抓后脑勺骂咧:“这他妈还没开始呢,内部就有不和谐的声音了,中特明显有意见啦。” 自打发生杨晨的事件后,他应该是我们整个队伍里最反感内讧的人。 卢波波态度中肯的说:“可以理解,他和六子跟了齐叔好几年,齐叔也没给过他们啥好资源,朗朗这才跟齐叔认识多久,齐叔就倾家荡产的要为咱们谋一份未来,换成是谁,心里都不能痛快。” “唉,走吧,上段磊的工地转转去。”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渍苦笑。 他们可能看不明白,但我此时心里跟明镜似的,齐叔哪是替我们谋划未来,分明是拿出来自己棺材本硬捧我,不管是搞实体还是别的,他的目的无非是用最短的时间给我捧到不差孙马克的段位,如果玩好了,啥事没有,如果我给办砸了,中特、六子这些人绝对是第一个蹿出来的,到时候别说我们内部分裂,齐叔的内部恐怕都得摇摇欲坠。 我们从炼油厂的后门离开,我刚钻进车里,打厂里开出来一台黑色的尼桑天籁,“哔哔”连按几下喇叭,接着许久未见的贺兵侠从车里探出来脑袋,笑呵呵招呼:“坐这车吧,有面儿!” “齐叔给你也指派出来了啊?”我笑呵呵的拽开车门问他。 “嗯呐呗,他嫌我太能吃,打发我往后给你开车。”贺兵侠白脸一红点点脑袋。 我心底说不出的一阵温暖,齐叔眼下情况也不太好,六子有伤在身,中特也就是个普通人,身边最强的即战力就是大侠,结果他仍旧义无反顾的推到了我身边。 上车以后,贺兵侠拨动方向盘,低声道:“中特这人心直口快,人并不坏。” 我估摸着这话应该是齐叔让他转达给我的,想了想后微笑说:“我不是个大度的人,但心眼也不至于小到容不下自家兄弟。” “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多规劝啦。”贺兵侠挤出一抹笑容。 贺兵侠的岁数跟我相当,都不到二十岁,但他却要比我沉稳的多,我们认识这么久,在一块总共对话都不超过一百句,但我心里特清楚,他绝对是齐叔最嫡系的力量。 二十多分钟后,我们抵挡南郊体育场工地,偌大的工区全被蓝色的薄铁皮包围,隐约可以听到工地内震耳欲聋的各种机器咆哮声,工地正门口的地方,横停着两辆“本田雅阁”,正好将工地正门给封死。 十多辆载满沙土的大车被堵住道,蜿蜒成一条长龙,一大群光着膀子的大车司机聚在门口卖冰棍的遮阳伞底下抽烟唠嗑。 几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头满头大汗的站在“雅阁”车跟前,其中一个捧着手机在讲电话:“喂,南郊镇派出所吗?那群流氓又把我们门口堵了,对对对,还是昨天那帮人..” 我们两台车停在工地不远处,孟胜乐、卢波波、苏伟康和王嘉顺一股脑从车里蹦下来,孟胜乐吐了口唾沫骂咧:“两台小破车就给这么大个工地给干停工了?不是号称省级重点工程嘛。” 大涛和小涛身上还背着通缉,没敢跟我们出来,阿义因为李俊峰的关系也没过来。 卢波波眯眼瞟了瞟说:“你就是国家级工程,上面也不可能派武警二十四小时把守吧,严格说起来,堵路的也没违规,只是把车停在工地外围。” 苏伟康递给我一支烟道:“朗舅,你给段磊去个电话,告诉他,咱们来了呗。” 我叼着烟卷微笑说:“不急,先看看他们怎么处理的,办事得讲效率,现在冲出去显不出来咱的能耐。” 很快两辆巡逻车“滴呜滴呜”闪着警灯开过来,从车里下来七八个巡捕,跟两个工头简单交涉几句后,其中一个巡捕看了眼车牌,不知道跟什么人去了个电话,没多会儿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开辆面包车过来,态度很友好的冲巡捕点头哈腰,随即将两台“雅阁”给挪到了旁边,不过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显然几个巡捕不是头一回处理这事儿,那几个小青年也肯定不是第一次跟巡捕打照面,巡捕跟几个工头说话,那六七个小混子就从旁边抽烟打屁。 一个巡捕头头指着其中一个小混子训斥:“李浩,你回去告诉李俊峰,别总跑这儿闹事,真耽误了工地进程,他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况且他身上不干净,我们最近正找他呢。” 一个留着圆寸头,脖颈上戴条大金链子的青年,粗鄙的叼着牙签怼了巡捕一句:“同志,我们把车停这儿违反哪条法律了吗?我哥们刚学开车,把握不好方向也不赖他吧,我们一没进工地,二没违法乱纪,你吓唬我干啥?再说了,这事儿跟李俊峰有啥关系?人家又没怂恿我干嘛。” 趁着巡捕在,十多辆拉土车赶忙“轰隆隆”的往出开。 几个巡捕极其没脾气的对视几眼,又跟工头交代几句后,无奈的开车离去。 巡捕刚走,两个小青年钻进“雅阁”车里,再次故技重施将工地门口给堵上,很快又有一大列拉土车被堵在工地里开不出来。 刚才跟巡捕叫板的那个李浩“呸”的吐了口黏痰,指着其中一个工头狞笑:“草泥马得,有能耐你继续报警哈,哥们啥不多,就特么时间多。” 另外一个小青年拿手里的烟头直接弹在其中一个工头的脸上,恶狠狠的骂咧:“把车给我们看好了,剐蹭一块皮,老子讹哭你!” “你干什么!”工头是个四十多岁将近五十的中年,一下子起火了。 李浩一肘子砸在工头的胸脯上,昂着脑袋叫嚣:“草泥马,你还要跟我比划一下啊!信不信你动我一指头,老子们集体往地上躺,看你这个倒霉工地还能不能继续。” 另外几个工头赶忙拽住要暴揍的中年人劝阻:“老刘别跟他一样,这伙人全是无赖。” 李浩叼着烟卷,牛逼哄哄的喊话:“说的没毛病,我们还真是一帮职业盲流子,进去告诉段磊,不想赔的血本无归,马上把工地腾出来,他当初多少钱竞标下来的,我们孙老板还拿多少钱再买断,让他自己抠着屁眼算,耽误一天,他赔多少钱。” “你..”上岁数的工头,气的两眼瞪圆,浑身直打哆嗦。 李浩一胳膊胡抡开对方的手,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厉喝:“你个老逼梆子,再他妈指我一下试试!” “我跟你拼了..”中年工头瞬间急眼,连吼带叫的朝李浩扑了上去。 “干他!”李浩往后退了一步,跟随他的七八个小混子直接将工头圈起来,抬腿就是一顿暴踹,打了七八分钟后,李浩摆摆手示意散开,指着剩余的几个工头冷笑:“放心,我们不跑,你该报警报警,打架斗殴不就三两年的事儿嘛,有没有兄弟进去扛罪?出来以后克爷,最少奖励五十万。” “我去!” “我去!”七八个小混混纷纷举手吆喝,旁若无人的模样瞅着就让人抓狂... 377 专业对口 打完人以后,李浩牛逼哄哄的掐着腰喊叫:“告诉段磊,趁早赶紧把工地腾出来,这块工地除了我们克爷以外,谁特么敢接盘我就干死谁!” 另外一个工头,低三下四的哀求:“哥们,我们就是打工的,挣点辛苦费,你别为难我们行不?” 李浩一巴掌扇在那工头脸上呵斥:“去尼玛得,跟我从这儿演苦情剧呢?你不容易,我容易啊!” 又甩了几句狠话之后,李浩大胳膊一挥领着自己的那群马仔耀武扬威的钻进面包车里,绝尘而去,现场只剩下两台堵门的“雅阁”轿车,和被揍的满脸是血的工头。 上岁数的工头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掏出手机就打电话:“段总,这活我们没法干了..” 七八分钟后,戴着一顶白色安全帽的段磊黑着脸从工区里面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七八拿着图纸貌似工程师之类的高级技工。 扫视了一眼周边,段磊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跟谁打起来的,保安都跑哪去了?” 中年工头哭撇撇的坐在地上说:“还是那帮流氓,咱工区现在一个保安都没了,那群无赖办事特别下作,好多保安下班出去吃饭或者玩的时候,被他们挨个揍,其中还有个保安腿被打折了,吓得其他人都不敢干了。” “段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一堵门就是一整天,不分白天黑夜,巡捕来了,就把车挪开,巡捕刚一走,马上又堵上,本来一车的运费愣是让他们耗成三天,土方没办法及时拉出去,工地进程不断减慢,但工人们的工资肯定不能减少,光是这个礼拜,咱们差不多赔了将近三百万,继续下去,只能越赔越厉害。” “是啊,现在收土方的那几个砖厂老板也开始闹意见了,因为土方送的不及时,影响到他们生产,昨天李泉镇那边的砖厂老板打电话,要跟咱终止合同..” “还有,混泥土搅拌机和混凝土泵车根本进不来,全被城管的人堵在路上了..” 三四个工头七嘴八舌的给段磊诉起苦水,那模样真是比窦娥还委屈。 “行了,我会想办法的。”段磊烦躁的打断自己手下,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我压低声音道:“可以露头了。” 随即满脸挂笑的走了出去,朝着段磊挥挥手打招呼:“哈喽啊磊哥。” 见到我,段磊攥着手机的手放了下去,挤出个笑脸问:“哎哟,小朗朗,咋地?老齐喊你给我排忧解难来了?” 我龇牙一笑,抽了抽鼻子问:“这点事儿还叫难啊?磊哥,两台雅阁你赔得起不?” “我这两天赔的钱够买十辆雅阁,我不缺赔雅阁的钱,就差敢砸雅阁的手。”段磊话语明了的出声。 “豪气!”我翘起大拇指,随即从地上捡起来一块板砖,直接照着其中一台车的前挡风玻璃“嘭”一声闷了上去,回头朝着哥几个喊:“砸了它,完事推到旁边去。” 几个工头纷纷傻眼了,下意识的往后倒退,唯独段磊双手后背,满意的扬起嘴角。 “呸..”孟胜乐从工区里拎出来一杆洋镐,利索的蹿到车顶上,刨地似的挥舞起洋镐喊叫:“草特么得,老子长这么大没干过这么豪的拆迁活呢。” 十多分钟后,两台雅阁被我们砸的百孔千疮,宛如经历了一场浩劫。 我朝着段磊浅笑:“磊哥,喊点工人搭把手,给这两台破车推旁边去。” “后面的事儿呢?”段磊眨巴眼睛问我。 我舔了舔嘴皮,大大咧咧的比划一个ok的手势:“后面啥事都没有,跟工地也没任何关系,就是我王朗的一个人瞅他们不顺眼,必要的时候,让你的工人给我做个证明就ok。” 段磊若有所指的笑了笑说:“我就喜欢办事有力度的年轻人,行吧,工地前门我可拜托你们了,我这阵子总闹胃疼,工程说不准干到啥时候就得换人接盘。” 孟胜乐笑盈盈的打包票:“放心吧磊哥,有我们在,原子弹也炸不开咱家的大门。” 将两台破车挪走后,工地门口很快恢复了正常,拉土车有条不紊的往出开,一些装载设备的大卡车轰隆隆的往里送,我们哥几个把车开开到旁边,坐在车里抽烟唠嗑。 十多分钟后,先前那台没挂车牌的面包车风驰电掣的开回来,叫李浩的小伙带着自己的马仔喷着酒气从车里蹿下来,看到两台被扔到路边的破烂“雅阁”,几个小混子当即懵逼了,有个小伙眼神迷茫的走到车跟前嘟囔:“这俩车看着咋有点眼熟啊?” “眼熟你麻痹,就是咱们的车。”李浩一脚踹在小伙腰上,直接从面包车里拎出来把一米多长的大砍刀,挡在一辆正往出开的拉土车前面,脑门上青筋暴起的吆喝:“操他妈得,谁干的!” 拉土车慌忙停了下来,车轮卷起一阵漫天的黄土,直接把李浩给荡成了“小黄人”,那傻篮子捂着嘴巴狼狈的咳嗽两声,双手抓起大砍刀“咣”的一下砍在车前脸的铁皮护板上,溅起几颗火星子。 另外几个小混子也纷纷操起片刀堵住工地门口叫嚣:“草泥马得,都他妈别干了,给我停车!” 我吐了口唾沫,从车里下来,抓起刚才从工地上找的一根铁管,冲着哥几个示意:“照着二百块削,尤其是那个叫李浩的,把他大门牙给我掰下来。” 看我们这边来人了,李浩一伙纷纷转过来脑袋,李浩皱着眉头喊:“哥几个,你们是平事的啊?提前报下身份,我们是长龙的人,我跟克爷混的,你们可想清楚有没有能力..” 孟胜乐举起手里的洋镐,照着李浩就劈了下去:“打的就他妈是长龙的人!” 李浩吓得慌忙往后闪躲,脚后跟没站稳,一屁股崴坐在地上,冒着寒光的洋镐直接将拉土车的前脸豁出来一条大口子,可想而知孟胜乐这一下使了多大的劲儿。 “大哥,这帮逼拦路抢劫你是吧?”我仰头朝着坐在拉土车里的司机笑眯眯的问。 大车司机楞了一下,随即点点脑袋,很肯定的说:“对,他们勒索我,管我要钱。” 卢波波一棍子削趴下一个小伙,虚张声势的昂头大吼一声:“马勒戈壁得,让咱们人全出来,干死他们!” 本身面对我们这帮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生慌子,对方就有些懵圈,一听说我们还有人,俩小伙吓得直接撒腿就跑,人都有个从众心理,不管什么事儿,只要有人带头,马上就会受到其他人的呼应,一看自己这边有人跑路,剩余的人几乎毫不犹豫的扔下片刀,跟着一块狂奔。 打群架其实跟干仗一个道理,一方溃败,另外一方绝对士气大涨,他们越跑,我们揍的越顺手,也就是七八分钟的事儿,李浩和几个小混子全都被我们干翻,一个个如同土驴似的躺在地上直哼哼。 李浩死狗一般蜷缩在地上,浑身全是脚印,刚才混战中好几个大车司机还趁势踹了他几脚,可想而知,这个篮子究竟有多遭人恨。 我深呼吸两口气,蹲在李浩面前,一把薅住他脖领昂着脑袋冷笑:“马克的人是吧?认识我吗?” “不认识。”李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鼓着眼珠子低吼:“哥们,有能耐的话,你报个名,让我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王嘉顺抬腿一脚踏在他后背上咒骂:“你他妈要开运动会啊?给你报个鸡八名。” 我抡圆胳膊,就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没等丫反应过来,我甩手又是一记反抽,扇的他口鼻同时冒血,我冷笑着说:“还特么叫板是吧?我叫王朗,再给你五分钟时间摇人,等你有反抗能力了,我再继续捶你!” 李浩怔了一怔,迟疑几秒钟后开口:“朗哥,我就是打工的,你别难为我..” “去尼玛得,这台词咋听的这么耳熟呢。”我撂起胳膊,又是一耳光甩在李浩脸上,摸着后脑勺冷笑:“哦对,想起来了,一个小时前你刚说过是吧?方才你说你是职业盲流子是吧?巧了,我的职业是专干职业盲流子,咱俩专业对口。” 李浩眼神阴厉的眨动几下,咬着嘴皮没吱声。 “大哥,这车是你租给我的对吧?”我回头朝着先前被李浩拦住的那个拉土车的司机昂声。 大车司机很聪明的点点脑袋,憨厚的说:“嗯。” “他刚才说,他是孙马克的打手,你们都听见了吧?”我又回头朝着工地门口看热闹的大车司机和几个工头吆喝。 “对,我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 这些工人最近憋了一肚子气,苦于没地方发泄,此刻全都很配合的高喊。 “那待会就请大家给我们兄弟做个证哈。”我双手抱拳,朝着他们鞠了一躬。 卢波波掏出手机,直接按下110,声嘶力竭的喊叫:“喂,报警中心吗?我被人拦路抢劫了,在南郊体育场工地门前,你们快过来吧,对方可凶狠啦,有刀还有枪..” “来兄弟,匀给我点血。”孟胜乐弯下腰,从李浩的脸上抹了一把血拍在自己脸颊上,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痛苦不堪的呻吟:“哎哟,不能活啦,被黑涩会欺负的痛不欲生,还有没有天理了..” 几分钟前还生猛无比,恨不得要吃人的苏伟康和王嘉顺也统一躺在地上,苏伟康不嫌埋汰的来回打滚:“脑袋疼,眼迷糊,瞅啥都是重影..” 378 我要膈应他 十多分钟后,两台巡逻车呼啸而至。 六七个巡捕满脸烦躁的下来,其中一个肩膀挂着一杠两花的队长皱着眉头先是看了眼趴在地上的李浩等人,随即又扫视一眼嗷嗷呻吟的我苏伟康和王嘉顺。 极其不耐烦的问:“你们这个工地一天到晚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这几天什么事没干,尽给你们当保安了。” 我抽了抽鼻子开口:“同志,你别嚷嚷,我报案,我刚才被拦路抢劫了。” “抢劫?被谁抢了?”巡捕队长眨巴两下眼睛问。 我指了指李浩出声:“就是这帮黑涩会,他们自称是孙马克的打手,强迫我们交保护费,不给钱就打人,我也不知道孙马克到底是干嘛的,为什么这么横,给国家该交的费用,我们一分没少掏,为啥还得额外出一份劳什子的保护费呐?” 李浩踉跄的爬起来,朝着队长头头叫惨:“管队,我真是冤枉的,明明是他们砸我的车,打我们..” 被称作管队的中年汉子眉头紧锁,摆摆手呵斥:“到底是怎么回事?算了,全部带回派出所去。” 我侧头看向拉土车的那个司机努努嘴:“大哥,你受累给我们做个证,实话实说就可以。” “好的。”大车司机很忠厚的点点脑袋。 “我也能作证,这些黑涩会强迫我们关闭工区。” “我刚才也看见了,他们拿刀砍人,还说自己是崇市的法西斯。” 孟胜乐和卢波波捏着鼻子起哄,很多不少工人和大车司机全都站了出来。 之前被李浩胖揍的那个上岁数的工头从人堆里走出来出声:“管队,我刚才亲眼目睹,这伙不法分子用砍刀吓退我们的大车司机,叫嚣恐吓不让我们正常开工。” “姓刘的,你特么含血喷人是不是?”李浩铁青着脸威胁。 “草泥马得,怎么跟我叔说话呢!”我蹦起来,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掴在李浩的脸上,恼怒的绷曲膝盖就要往他肚子上磕,两个民警慌忙拽开我。 管队一只手架住我胸脯,瞪着眼珠子训斥:“你干什么呢,当着我们面打人是不是?” “管队,你可亲眼看见了,这帮人有多凶。”李浩吓得躲在管队的身后,受气的小寡妇似的呜咽。 “你麻勒个痹,为啥我不揍别人,专打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我吐了口唾沫,冲着管队连珠炮似的咆哮:“他刚才恐吓我叔你没听见啊?那会儿你为啥不吱声?换成你家里长辈被人指着鼻子骂,你能无动于衷吗?难不成你们之间有什么猫腻。” “你说什么?”管队喘着粗气从腰后掏出手铐。 我一点没惯着他,唾沫横飞的冷笑:“吹牛逼呢,我一个受害者,你还能把我枪毙是咋地?波波给你在崇市报社的二姨夫打电话,让他们马上派人过来采访,我就看看,老子好心好意的帮着他们制服抢劫犯,没有功劳,难不成还有罪过啦?” “好嘞!”卢波波掏出手机装模作样的开始拨号。 另外一边的苏伟康“噗通”一下摔倒在地上,捂着大脑门很是痛苦的原地打滚:“哎哟,我脑袋疼,这帮黑涩会刚才拿棍子砸我脑袋了,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必须得去医院。” “你姓管是吧?编号是97635没错吧?”我斜楞眼睛瞟视那个管队轻蔑的说:“我尼玛还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了,市公安局不替我做主,我就找到省厅去,省里还不做主,我特么就上上京去告。” 管队一把捂住自己胸口上的编号,吭哧带喘的问:“你想干什么?” “啥也不干,我就想求个公平!”我中气十足的吆喝:“这帮地痞无赖不是第一次到我们工区闹事了,你们也不是头一回出警,每次都是轻描淡写的来走个过场,我就知道为啥不抓人?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事儿啊?别拿没理由忽悠我,就这帮垃圾,你回去翻下案底,看看他们哪个屁股干净,体育场的项目是省特批的,你们从这儿玩县官不如现管呢是吧?” “我..”管队瞬间被我问的哑口无言。 从先前几个工头报警,这帮“人民卫士”来了一趟,我就看出来了,这里头水深得很,按理说段磊的工程是替整个崇市做贡献,就算不给一路开绿灯,怎么也不该落得无人问津的下场。 终归到底,其实就是因为主管这项目的温平倒台了,段磊又迟迟不肯跟谢谦对接,所以这些“卫士们”也全都心知肚明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和遥远的“省里”比起来,他们能接触到的土皇帝就是谢谦和孙马克,谁也不会因为段磊这么个外地佬,去拿自己的将来当赌注。 管队深吸一口气,挤出抹笑容朝我低声道:“哥们,咱们借一步说话行不?” 我没给他面子,指着躺在地上的苏伟康和王嘉顺开腔:“没啥说的,大事化小也不是没可能,先送我这几个同事去医院,用最好的设备给他们做检查,人没事的话,其他事儿都不叫问题,人如果有事,呵呵..” 管队忙不迭的朝自己两个手下摆手示意:“成,小杜小韩,你们马上送受害者去公安医院,做一个系统的检查。” 我冲卢波波眨巴眼睛暗示:“波波,你陪着他俩,他们岁数小,有时候不知道哪块疼哪块痒。” “妥了。”卢波波比划一个ok的手势,跟着两个巡捕搀扶起苏伟康和王嘉顺一块上了巡逻车。 李浩不是傻子,一瞅风向不对,马上蹲在地上,满脸痛苦的捂着额头呢喃:“管队,我脑袋也疼,我也要去公安医院..” “你确定敢去医院吗?”我阴森森的龇牙一笑,指着管队冲李浩道:“当着他们面,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在公安医院的麻醉科有几个好朋友,麻醉剂量这玩意儿有时候真不好说,整不好一针下去,永远长眠。” 李浩立马像是抓着理似的蹦跶起来:“管队,他威胁我..” 我舔了舔嘴皮笑问:“管队我是个法盲,您受累告诉我,我哪句话有威胁的意思吗?” 管队不耐烦的骂了一句:“闭上你的臭嘴,跟我回所里做完笔录再上医院检查也不迟。” 十多分钟后,我和孟胜乐、李浩一伙,以及工区几个愿意为我们作证的工人一块去了南郊派出所,李浩那边是啥待遇我不太清楚,反正我和孟胜乐特别逍遥自在的翘着二郎腿坐在管队的办公室里喝茶。 孟胜乐叼着烟问我:“朗哥,光凭这事儿很难扳倒孙马克吧?” “想啥好事呢,那个李浩就算自己蹲十年也绝对不敢供孙马克一句难听话。”我抿了一口茶水笑呵呵的说:“我就是想给孙马克一个信号,大哥要开始给他掰手腕子了,另外让他给准备点启动资金。” “啥启动资金?”孟胜乐一头雾水的问。 我戳了他脑门子一下,压低声音道:“笨啊你,李浩拦路抢劫的事儿肯定板上钉钉,不给我拿钱,我能撤案不?不拿钱,往后他手底下那帮小马仔谁还敢真心实意的替他卖命,这事儿我估计顶塌天也就二十个,但绝对能把马克气够呛。” 孟胜乐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惊呼:“二十个?我勒个去,我你、波波、康子和嘉顺,算上大侠,一人怎么也能分三万多吧,这钱赚的带劲儿。” 我搓了搓鼻头无奈的浅笑说:“这钱,我得拿十个出来,有大用,剩下的你们几个平分吧。” 说话的功夫,管队轻轻敲了敲门,朝我笑着勾了勾手指道:“王朗,你出来一下,李浩的老板来了,你们工地的老板段磊也来了,我当个中间人,咱们坐下来谈谈,总僵着也不是个事儿,能撮合好你们,我们也省心,你说对不?” 我眨巴眼睛笑道:“对方要是姓孙的话,我就跟你谈,如果是别人的话,那就拉鸡八倒吧,我不私了..” 379 挖个坑,埋点土 管队顿了顿,随即讪笑说:“兄弟,这点事儿,真没必要闹到急赤白脸,互相让一步,事情不就过去了嘛,你说对不对?” 我眨巴眼睛笑问:“对,可对方人搁哪呢?” 管队小声道:“江君来了,现在马克手底下最火的就是江君,他来了,给你服个软,面子里子不都有了嘛,真僵着,其实对你也没啥好处,类似李浩那种人,真是一抓一大把。” 我皱着眉头,直接摆手拒绝:“江君?他段位不行,让马克换人吧,我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他跟我谈,只能把事儿越唠越跑偏,还是我先前的话,我希望和谈,但需要拿出基本的诚意。” “这..”管队挺为难的眨巴两下眼睛。 我含糊不清的呢喃:“管队,这儿没旁人,我攀高枝喊你声哥,我理解你夹在中间挺为难,今天的事儿我也不是冲你,但我既然来了,就肯定得要个满意的答复回去,李浩是马仔,我其实也一样,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我比他高级一点点,这么说您能理解不?” “你后面也有老板?”管队微微一怔。 “呵呵..”我似笑非笑的摸了摸脸颊道:“老板名字不方便透漏,反正管哥你心里有数就行,弟弟也没啥社会经验,但我明白一件事,夹在风箱当中的耗子是最受气的,箱头箱尾总得站一边,不然..” 管队杵在原地迟疑几秒钟后,拍了拍脑门道:“唉,我再过去跟江君谈谈吧,这年头啥事都不好干,制服也不好穿。” “麻烦了管哥。”我挤出一抹笑容道:“过完今天,咱们哥俩找个地方喝酒。” 管队皱了皱鼻子,关上门走出办公室。 孟胜乐眨着一对大傻眼问我:“朗哥,咱后台老板谁呀?齐叔吗?” 我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臭骂:“你好像彪,闭上嘴面朝墙,好好琢磨晚上回去咋跟温婷交代吧,咱们散场估计得到后半夜。” 孟胜乐迷瞪的小声嘀咕:“这才刚中午啊..” 我刚才模棱两可的话其实就是故意传达给这个管队一个错觉,我后面还有个权势人物在瞅着,至于那位大咖到底是谁,就让他自己发挥想象力,反正我目前没琢磨透谁有本事跟谢谦掰手腕。 很快隔壁房间里传出江君很富有特点的咒骂声,隐隐约约中我听见江君每一句“国骂”里好像都带着我名字,我笑呵呵的点燃一支烟,倚靠着办公室的沙发上哼起了小曲。 啥叫斗智斗勇?就是我从这屋里小空调吹着,小龙井喝着,江君只能在隔壁骂骂我过下嘴瘾,别的啥事都干不了,最后还得老老实实的滚回去跟孙马克抱怨。 面壁思索了片刻后的孟胜乐朝着我道:“朗哥,我估计这事儿孙马克够呛能亲自来跟咱谈,他要是来了,多栽面,往后崇市这帮混子不得拿你跟他相提并论呐,要不待会你跟江君唠两句得了,咱俩唱双簧气疯那个傻叉。” “我也压根没准备跟孙马克谈,他就算来了,我都肯定不给他脸。”我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狐狸似的阴笑说:“这事儿,我就跟张星宇谈,谁来都没他好使。” “为啥呀?”孟胜乐脱口而出,随即拍了拍后脑勺道:“我懂了,你这是要分化他俩啊?真特么坏,蔫坏蔫坏的。” 我翘着二郎腿,一颤一颤的晃悠道:“他俩之间不需要我分化,那天晚上你没听马克店里的大堂经理说嘛,孙马克早就看张星宇不顺眼了,张星宇同样也看不上孙马克,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俩矛盾越来越大,大到终有一天会爆发。” 孟胜乐咽了口唾沫说:“张星宇又不是傻子。” 我笃定的说:“关键孙马克肯定没那么精啊,就算孙马克够精明,也扛不住江君那样的蠢货回去煽风点火,放心吧,今天咱就是挖个坑,等过阵子我再埋点土,早晚让孙马克家的后院炸成坟圈子。” 说话得功夫,管队又推门走了进来,满脸无辜且无奈的说:“王朗,你就当帮哥哥忙,过去跟江君聊几句,实在谈不拢咱再说谈不拢的事儿行不?马克刚才找我上级过话,我上面那位,不到五分钟给我打三次电话了,不信你看看..” 说着话,管队就掏出手机抻到我面前,满脸疲惫的说:“我现在是真后悔了,早知道刚才就不该把你们待会所里,唉..” 我低头嘬了几口烟嘴,佯做很不高兴的模样沉默几分钟后,看向他开口:“管哥,也就是咱俩对眼缘,这要换个人,今天哪怕磨破嘴皮我都肯定不带挪屁股的,这事儿说破天我占理,别说孙马克,就算谢谦来了,我照样敢跟他打官司。” 管队哭笑不得抱拳道:“对对对,你们都是爷,就我一个孙子,谢谢兄弟给我面子。” 几分钟后,我在隔壁屋子见到了孙马克手下的头号装逼犯江君,这货装逼的风格一如既往的嚣张,小平头剃的格外有型,后脑勺的位置还特意刮了个五角星的造型,大夏天也不嫌捂得慌,穿一身皮质的黑风衣,直筒皮靴一直提到膝盖上,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装的跟“西部牛仔”有一拼。 没等我吱声,江君语气很生硬的直接站起来,牛逼哄哄的开口:“王朗,咱们都简单明了点,这事儿我出八万块,咱们两清,我保证往后不会有人去堵段磊的工地门,能处理咱们马上签调解书,不能处理,以后咱们走着瞧。” “行,那就走着瞧吧。”我吐了口唾沫,掉头就往出走。 一看谈崩了,管队慌忙拽住我胳膊劝阻:“朗弟,你先别着急,君子不是我说你,你也稍微注意点音量,这事儿你们不占理,既然想谈,咱就都心平气和的,不行吗?” 江君这种逼就属于你越给他脸,他越敢顺杆往上爬的那种货色,听到管队劝架,他一下子来状态了,横着脸吆喝:“我够给他脸了,就这么个小篮子,放在平常跪下给我舔脚丫子都没资格,我现在就差给他弯腰鞠躬了,还特么想咋地!” 我眨巴眼睛寒碜他:“君哥,上次被我朋友吓得跪在车里喊爸爸那个是你不?我兄弟管我叫声大哥,你喊他爸爸,咱俩这辈分应该怎么轮?” “草泥马!”江君瞬间红了眼。 本来站在门外不乐意进来的孟胜乐“咚”一下推开木门,指着江君就闯了进来,恶狠狠的咆哮:“你麻痹,再骂一句试试!”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管队挡在我们中间,朝着江君眨巴眼睛道:“君子,你们要是都这种态度,那我特么就不跟着和稀泥了,你们乐意咋处理咋处理吧。” 孟胜乐翻了翻白眼冲着江君挑衅道:“江君,你要是个爷们,感觉自己在崇市玩的还算比较到位,待会出门口,咱俩一人拎把水果刀互相扎,谁先躺下谁孙子,行不行?” 江君张了张嘴巴,被怼的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我深呼吸一口,表情真挚的朝着管队道:“管哥,面子我给完了,但人类真心跟狗交流不了,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也不让克爷丢人,这事儿如果他真有心思谈,那就让张星宇来一趟吧,整个长龙酒吧我就跟小宇的关系不错,没事儿还打个电话扯两句牛逼。” “少特么挑三豁四,前几天被星宇玩的集体住院那伙人不是你们啊?还特么关系到位,呵呵。”江君掐着腰冷笑。 我掏了掏耳朵眼,朝着江君脸前吹了口气道:“我这么跟你说吧,马克整个团伙,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你,这事儿只要不是你谈,谁来我都给面儿,听明白没?明白就滚回去给主子复命吧...” 380 数个一二三四五 我之所以敢这么有恃无恐的怒怼江君,其实就是占了个“理”字,街头混战不讲究孰是孰非,但在派出所里,别说一个小小的江君,哪怕就是谢谦亲自过来,也不敢太过狂妄。 作为中间人的管队此时已经完全无计可施,只剩下复读机似的不停重复:“咱大家都先消消火,有什么事情,心平气和的说可以不?” 江君棱着眼珠子注视我,看来耐心已经濒临消耗殆尽,喘着粗气低喝:“王朗,这事儿能不能谈?” 我反倒挺乐呵的坐下身子,点上一支烟,孟胜乐站在我旁边,轻飘飘的说:“九年义务教育你是特么自学的吧?最基本的人话都没听不明白?我朗哥刚才说的清清楚楚,这事儿我们只跟张星宇谈,哪怕挨表扬,也轮不上你,听不懂啊?” 江君气极反笑,指了指孟胜乐,又瞟了我一眼,恨声道:“呵呵,行!” “哎哟卧槽..”孟胜乐猛地一捂胸口,踉跄的坐在地上,朝着管队喊:“管队,这逼刚才拿暗器打我,你管不管呐?” 江君愕然的张大嘴巴,一时间估计有点懵圈。 “..”管队铁眨眨眼睛,一阵无语:“哥们,我刚才看的清清楚楚,他手指头离你至少还有两米远呢。” “这逼得会六脉神剑,能杀人于无形。”孟胜乐仍旧一脸的痛苦。 “起来吧,演的有点过。”我同样苦笑不得的踢了孟胜乐一脚,同时朝着管队问:“管哥,你这屋子没摄像头吧?” “没有啊。”管队下意识的回答。 “那就好。”我抽了抽鼻子,朝着铁青着一张大脸的江君龇牙:“你的小狗腿儿李浩就是这么被我们坑进来的,实话跟你说吧,我两个兄弟其实逼事儿没有,就是特么生讹你,气不气?气也没脾气,傻狍子。” “草泥..”大统领鼓着腮帮子就要骂街。 “别骂我昂,骂我,我也往地上躺。”我歪着脑袋吓唬他。 江君果然闭上嘴巴,将没喷出来的脏话又给吞了回去,五官僵硬到有些发木。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冲着他吐了吐舌头嘲讽道:“你个傻狍子,混这么多年全混狗肚子里了?我说啥你信啥,难怪走哪都挨揍,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主见呐,警方立案需要咱们双方取证,你以为我说啥police叔跟你一样信啥啊?” 江君气的浑身直打哆嗦,指着我嚎叫:“王朗,我特么..” 没给他骂我的机会,我朝着孟胜乐摆摆手,又朝着江君冷笑:“走喽,回去告诉孙马克,这事儿我就跟张星宇谈,他要是不来,我就告李浩组织黑涩会,市里不受理,老子就通过关系告到省里,段磊再没本事,通过朋友找几个记者媒体啥的应该不是啥问题。”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扭头看向脸上跟罩着一层黑锅似的江君努努嘴道:“傻缺,听我句劝,你这个智商属实不适合混社会,有空多跟小宇学学吧。” 孟胜乐双手插兜哼起了二人转:“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儿。” 重新回到管队的办公室,我自来熟一般的给自己重新沏上一壶香茶,侧目听着隔壁房间里江君疯狗似的咒骂以及管队的小声劝阻,几秒钟后,我掏出手机拨通卢波波的号码问:“那边啥情况啊?” 卢波波笑呵呵的应声:“绝了啊朗总,你这小计划安排的属实到位,康子和嘉顺正嚎呢,那痛苦的小表情绝对不是吹的,我听着都心疼,脑袋这玩意儿连米国科学家都研究不明白,市里就算上啥设备也白扯,七八个公安医院的主治大夫全蹲ct室门口商量对策呢,我估计孙马克应该知道咋回事了。” “嘿嘿,这都是皮毛,后面还有大招等着呢,大哥的一套小组合拳打下去,绝对能让孙马克找不到北。”我笑嘻嘻的说:“告诉康子和嘉顺继续装,往死里装,回来我给他俩颁俩小金人。” 卢波波插诨打科的说:“将来咱要是混不下去了,开间表演学校肯定饿不死,一个个全是实力派影帝。” 放下手机,我又拨通叙旧未联系过的刘祥飞的号码。 “什么事大哥?”刘祥飞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低声问:“你从外地要账回来没?” “昨晚上刚到家,浩然借给我的几个小弟都不想走了,这事儿回头你帮我商量一下吧。”刘祥飞轻咳两声。 “小问题。”我声音再次放低:“我这边有点事情想拜托你,待会我给你转两万,你帮我干点活,市里面有家叫光辉的桌球厅,你这两天啥也别干,没事就去桌球厅里溜达,认识马克手底下的张星宇不?” 刘祥飞简练的回答:“不认识,不过我可以打听,是要干他吗?” 我赶忙解释:“不是,你只需要弄清楚他是谁,然后随便找借口跟他对几句话,不管是问路,还是借打火机,不管啥吧,记得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一定要脸带笑容,表现的越谄媚越熟悉越好。” 刘祥飞没有多问任何,直接答应下来:“行,我明白了。” 放下手机,我眨巴眼睛琢磨几秒钟后,又拨通贺兵侠的手机号交代:“大侠,你这会儿人还在南郊派出所门口吗?” 刚才进来做笔录的时候,我担心贺兵侠被曝光,就让他先撤了。 贺兵侠凝声道:“在呢。” 我嘴角上扬邪恶的说:“待会江君出去,你给我撞他一下,记住千万别让他看清楚你的脸和咱车牌,而且注意点力度,千万别给丫撞死了,让他住个两三天医院就ok。” “明白。”贺兵侠应声答应。 贺兵侠和刘祥飞的性格差不多,二人都属于沉默寡言的类型,放在人堆里一点都不显眼,不同的是贺兵侠做事中规中矩更像个孩子,而刘祥飞则完全没有任何章法,一切以达到目的为主旨。 见我几通电话打出去,孟胜乐迷迷瞪瞪的问我:“朗哥,我有点被你绕迷糊了,咱这究竟是要干啥呐?” 我坏笑着伸出五根手指头道:“刚才不是说了嘛,挖个坑,埋点土,接下来咱们就数个一二三四五。” 第一件事情,让苏伟康、王嘉顺从医院里继续装病卖惨,吸引孙马克团伙的大部分注意力。 第二件事情,让刘祥飞想办法跟张星宇“不期而遇”。 第三件事情,叫江君这个招人烦的混蛋躺进医院,江君被袭,孙马克肯定会过去,到时候再开展我还没来得及部署的四和五两件事。 仔细琢磨片刻后,我冲孟胜乐交代:“乐子,我估计待会那个管队肯定要进来给咱们上眼药,你看我眼色给叶乐天打电话,怎么惨怎么说。” 十多分钟后,管队搓着牙豁子,很是上火的走进来,朝着我叹气道:“老弟,凡事都得有个完有个了不是吗?你死咬着不放,后面还怎么谈?” “管哥,你要这么唠嗑,我可不乐意了啊。”我皱了皱眉头说:“实在不行,我让咱市里姓叶的公子哥给你亲自打个电话聊聊吧,你不能因为我们无根无蒂的,就总让我往后让步吧?” 管队愣了一愣,接着摆摆手解释:“老弟,你理解错意思了,我是觉得吧,咱们最好把事情抓紧处理一下,一个李浩根本不可能制约住马克,你心里肯定明白。” 说着话,我朝孟胜乐使了个眼色,孟胜乐马上心领神会的拿出手机拨通“叶乐天”的号码干嚎:“叶哥,你得给我们做主啊,我和朗哥刚才去南郊工地帮你约段磊,结果被孙马克的人给打了,我们现在从派出所光着呢..” 我佯装生气的起身道:“管哥,我啥也不明白,老板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您要是觉得我们从您办公室里呆着不太合适,我和我哥们就去院里等着。” 管队慌忙拉拽我:“老弟,我真没那个意思,你看你咋跟我还急眼了呢。” “笃笃..” 这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紧跟着段磊抻脖探进脑袋,礼貌的看向管队出声:“您好,我想跟我手底下的员工说几句话可以吗...” 381 组合拳 几分钟后,管队离开办公室,屋里只剩下我和孟胜乐以及段磊。 看得出段磊来的匆忙,身上的行头还是刚才在工地那一身,湛蓝色的衬衫掖在黑西裤里面,皮鞋上隐隐还沾着泥土,发型显得略微有些凌乱,不过坐在椅子上却给人一种四平八稳的感觉。 我朝他笑了笑说:“磊哥,我不说了嘛,后面的事儿跟您无关,你咋还跑过来了?” 段磊笑哈哈的应声:“你们从前方替我披荆斩棘,我要是躲在后方安心享乐,老齐不得画个圈圈诅咒死我啊?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没?” 我递给他一支烟道:“你就帮忙好好看戏就成。” 从县城流浪到市里,这段日子我也算见过不少人,经过很多事儿,不过留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四个人还得是齐叔、林昆、小佛和段磊,四个身份截然不同的人,四种完全不同的混法。 齐叔,面相略微显老,却给人一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充实感,似乎根本没什么东西能够压塌他的脊背。 林昆,低调且冷淡,好像不管什么事情都很难让他动容,那股子不慌不忙的状态,旁人永远模仿不来。 小佛,粗看给人一种精神病跑出来暴力狂的感觉,但仔细分析却发现,这个人表面粗狂无比实则心细如尘,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我想这辈子我都很难忘记这个人。 剩下的就是段磊,无论从哪个角度瞅,段磊都不像是个能人,既没有大老板那种一掷千金的豪气,也没有大混子悍不畏死的狠劲,完全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大叔,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拿下了市里多少达官贵人想要却得不到的省级项目。 所以说,他绝对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很多时候我甚至感觉这个人的能力应该是强于齐叔的,不然当初温平当初不会对他寄予厚望。 沉默片刻后,段磊一针见血的朝我微笑道:“小朗朗啊,光凭这点小事儿,你很难绝地求生,反败为胜的。” 我点点头实话实说的承认:“嗯,这事儿就是个噱头,马克能从市里立足这么多年,谢谦的原因是一方面,他自己肯定也不完全是个酒囊饭袋。” 段磊捋了捋自己乱发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笑着打马虎眼:“走一步看一步呗。” 齐叔教过我,在事情没有万分把握之前,对谁都不能坦诚相露。 段磊表情不变,笑着点头道:“哈哈,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闲扯几句后,段磊突然问我:“朗朗,你有没有想过走出崇市,到外面去闯一闯?” “啊?”我稍微懵了一下,随即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想过,自己家门口我都没本事站稳,上外面不是更白扯嘛。” 段磊喜笑颜开的说:“那不一定,崇市的格局太小了,从这地方呆的时间久了,天才也得变庸才,际遇这东西看不见也摸不到,但我相信它不会总在一个地方停留,出去多走走,多看看,说不准你正好能抓到。” 我随口敷衍:“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儿了,眼前我只想捞钱,捞的口袋撑不下往外溢。” 段磊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我肩膀道:“呵呵,行!我先回工区了,实在搞不定的话,给我打电话。” 段磊刚出门,我马上给贺兵侠回过去电话,刚才他在的时候,贺兵侠给我打了四五通电话。 “怎么样了大侠?”我低声询问。 “办妥了。”贺兵侠笑着回答:“狗日的江君运气不是一般的衰,我撞他的那个路口不知道为啥半天没人路过,还连累我替他打了个120,撞倒是没怎么撞到他,不过把丫吓个半死,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我看到他裤子都湿了。” 我忍俊不禁的说:“哈哈,你还回派出所门口等我,饿了你就先吃口饭,我估计我们得磨蹭到晚上去。” 挂断电话后,我和孟胜乐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家常,叶乐天人虽然没过来,不过肯定是打电话帮我们支过关系了,整整一下午管队没有再来骚扰过我,也没提过让我再退步的事儿。 跟我猜测的差不多,一直捱到晚上八点多,管队才领着张星宇敲开办公室的门。 瞟了眼张星宇的小圆脸,我捂着肚子嘀咕:“今天没心情谈了,明天再唠吧。” 管队无比生火的低喃:“老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这家伙今天也算倒了血霉,估计啥事都没干,尽帮我们联系孙马克了,嘴唇底下起出来两个特别显眼的火疖子。 孟胜乐吧唧嘴巴,一脸不乐意的嘟囔:“管哥,我俩喝了一天的茶,这会儿我放屁都带着一股子铁观音的味儿,不行你摸摸我肚子,真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张星宇笑盈盈的出声:“哈哈,那就先吃口东西吧,我做东,朗哥赏脸吗?” 我似笑非笑的昂头道:“你不怕我给你饭里下毒吗?” 张星宇极其狡黠的拿肩膀靠了靠旁边的管队接茬:“咱俩要是单独相处,我真心害怕,不过有管队作陪,那就另当别论喽,人民卫士卫人民,对吧管哥?” 管队脸上的肌肉禁不住抖动两下,我估摸着他内心深处绝对在骂娘,迟疑片刻后,管队硬着头皮笑说:“只要能帮你们处理清楚纠纷,我请你们吃顿饭也无所谓。” 半个小时后,市内的一家不算太大的馆子里,我、孟胜乐、管队和张星宇围坐一桌,孟胜乐没有丝毫客气,直接戳着菜单道:“这个,这两个,还有这个汤..” 服务员很实诚的说:“六个菜吗先生?我们店里的菜量很足的,建议你们..” 孟胜乐翘着二郎腿,一副土大款的模样摆手道:“我刚才点的那几个不要,剩下的照着菜单上一样给我来一份。” “啊?”服务员顿时长大嘴巴,旁边的管队张了张嘴巴刚要吱声,张星宇摆摆手,笑容满面的说:“按那位先生说的做,速度尽量快一点。” 孟胜乐照着我提前教他的说辞,冲着服务员训斥:“啊什么啊,吃不完我拿福利院给孤儿吃。” 听到孟胜乐要拿菜去“福利院”的时候,张星宇眯着的小眼珠微微扩张,脸上划过一抹惊奇,不过很快有恢复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眯起了眼睛。 没多会儿,几个小菜端上桌,我和孟胜乐二话没说,抓起筷子旁若无人的就往嘴里扒拉,自始至终没有跟张星宇多说一句话。 管队舔着嘴唇上的水泡,忍不住开腔:“老弟,咱边吃边谈呗。” “谈呗,我听着呢。”我含糊不清的灌了一口啤酒点头。 张星宇点燃一支烟,朝着我轻飘飘的吐了口烟圈道:“十万,事情两清。” “心不诚,价也不诚。”我摇摇脑袋,伸出两根手指头道:“二十万,不还价没任何商量余地,能接受,待会咱们就回派出所签调解书,感觉我要的多,那就继续耗着..” 没等我话说完,张星宇直接从裤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微笑着说:“可以,密码六个零,门口有atm,你可以自己去查询。” “啊?”这次轮到我意外了,本来我还以为张星宇怎么也得跟我东拉西扯的耍会儿嘴皮子,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轻松的答应下来。 “反正钱不是我,李浩我也不认识,我没必要从这儿浪费时间。”张星宇弹了弹烟灰,胖墩墩的脸蛋上肥肉跟着一块颤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你喊我来谈,无非就是想让马克对我产生点芥蒂,这么低端的方式连江君都能看出来,马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钱我给你放这儿了,待会你们直接签调解书就可以,我还有事儿,就先闪了。” 管队迫不及待的从口袋拿出一张对叠的a4纸,如释重负的说:“我揣着调解书呢,咱们就从这儿签吧。” “乐子你跟管哥走下程序,我送送小宇。”我抹了一把嘴边的饭粒,抓起桌上的银行卡,跟张星宇一块往出走。 走到饭馆门口的时候,张星宇回过来脑袋朝我轻蔑的说:“朗哥,这点小手段办不成什么大事儿的,想毁我,你还得再加把劲。” 我像是好朋友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好,我努力。” 张星宇摇了摇脑袋,落落大方的抻手拦下一台出租车,临上车的时候,张星宇侧头看向我道:“朗哥,一样的法子别使两次,你能把江君送进医院是因为他蠢,但要是跟我使手段,只能证明他跟他一样蠢。” 随着他“咣”的一下关上车门,我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楞了几秒钟,贺兵侠从对面街道走过来,将他手机递给我道:“拍下来了,好几张呢,特别清晰。” 我瞟了眼他的手机屏幕,照片里的我和张星宇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我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看似很是亲密。 我摸了摸嘴边小声嘀咕:“回头去婚纱店找个电脑高手ps一下照片,把背景换成光辉桌球厅旁边。” 贺兵侠想了想后说:“中特会整那玩意儿,炼油厂里的好些小姑娘照完照片都找他弄,把人p的跟小仙女似的。” 听到贺兵侠的话后,我直接招呼他:“走,咱们回厂里..” 382 家和万事兴 往炼油厂走的路上,孟胜乐给我打来电话:“朗哥,你跑哪去了?” “咋地,一会儿看不见你想我啊?”我轻声说:“不是让你完事直接领着管队去公安医院跟波波他们回合吗?” 我怕张星宇跟我耍诈,暗中埋伏人偷袭我们,所以吃饭前特意交代孟胜乐,等事情谈完直接拽上管队一块去医院。 孟胜乐愤愤不平的骂街:“妈卖批得,咱又被狗日的张星宇坑了,刚才我点一桌子菜,他没给咱结账。” “呃...”我顿时有点傻眼,赶忙问:“等会儿哈,我马上回去给你送钱。” 孟胜乐贼兮兮的笑道:“不用,你乐哥啥智商,能吃这个哑巴亏,我刚才自己干了半瓶小烧酒,这会儿趴厕所吐呢,姓管的这会儿正打电话借钱呢。” “机智如我。”我松了口气笑道。 孟胜乐笑骂一句:“快别爱吹牛逼了,要是都跟你似得,我得让人打死。”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回到炼油厂,和往常一样,从后门进去的,六子裹着件脏兮兮的保安服蹲在门岗室里拿手机看“小电影”,此起彼伏的喊声,搁门外就能听的清清楚楚。 中特居然也在,坐在旁边翻一本《中药调理》的大厚书。 见到我俩进门,中特仰头瞟了我一眼,直接将厚书合上,斜楞眼睛冷笑:“哟,大领导回来啦,这是刚视察完工作呗。” 我脸上还挂着笑容,硬生生被他把到嘴边的话又给怼了回去。 “不会唠嗑就别硬唠,反感了别人恶心了自己。”六子皱着眉头出声,抛给我一支烟笑呵呵的招呼:“别和他一样,天天跟特么经期不调似得,瞅谁都上火。” “傻屌,被人卖了还特么给人数钱。”中特撇了撇嘴巴,冲我皮笑肉不笑的抱拳:“我先撤了哈领导。” 完事又朝贺兵侠笑嘻嘻的扬手:“回头上我那喝茶哈大侠。” 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中特分明就是故意寒碜我,我摸了摸鼻梁,硬压着怒火朝他笑问:“特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呐?咱都是一家人,有啥事你直接跟我说,能改不能改的,我都肯定改。” 中特歪着膀子,将大厚书夹在胳肢窝轻笑:“朗总快别磕碜我了,我哪敢让你改啊,你可是齐叔钦点的接班人,呵呵..” 六子“啪”拍了下桌子起身,怒气冲冲的低喝:“中特,我发现你好像他妈有病似的,朗朗是哪对不住你了,还是没良心坑过你什么,你为啥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中特眨巴两下淡淡的眉梢出声:“我心里不平衡呗。” 六子喘着粗气臭骂:“你他妈有啥可不平衡的?” “操,你这话问的好像白痴,不平衡需要理由吗?”中特上下瞟了眼六子,轻蔑的撇撇嘴道:“撤了,你们该唠家常的唠家常,该论兄弟的论兄弟,省的我从旁边杵着,你们聊得不开心,我听的也闹心。” 六子棱着眼睛低吼:“中特,你冲我是不?” “六哥你想多了,特哥这是冲我。”我笑了笑,拍了拍六子的肩膀,随即朝着中特道:“特哥,你还真猜错了,我今天回来就是找你的,有点事情想跟你单独唠。” 尽管六子这会儿表现的特别仗义,但我其实看的很清楚,这俩人就是在演戏,一唱一和的跟我玩路子呢,六子看似袒护我,实际上还是站在中特的那边。 中特翻了翻白眼,言语无比赤裸的挑衅我:“咋地,你准备弄死我啊?” 六子昂声臭骂:“放你娘的狗屁,谁敢碰你一指头,我第一个不答应,自家兄弟说说闹闹都没问题,可亲兄弟我就一个。” 看似他是在骂人,实际上也是在给我提醒,潜台词就是,如果我敢对中特不利,他肯定会义无反顾的办我。 六子一胳膊怼在中特的胸脯上骂咧:“你别扯犊子昂,好好跟人说话。” “呵呵,行,走吧,咱们去门口聊。”中特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率先朝门口走去。 我拍了拍贺兵侠的肩膀嘱咐:“大侠,你跟六哥先聊着,待会咱们一起出去喝点。” 说罢话后,我深呼吸一口径直走出房去。 炼油厂后门外,中特叼着一根烟,斜着膀子单手插兜,另外一只手攥着他那本大厚书,正仰望着还没有完全黑透的夜空淡淡的吞吐烟雾。 我走过去,没话找话的开腔:“一直以为你不抽烟呢。” “一般时候我不抽烟。”中特没有看我,仍旧高高的仰着脑袋。 注视他几秒钟后,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时前张星宇给我的银行卡递到中特的面前,满脸挂笑的说:“特哥,这卡里有二十万,你取十万,剩下的一半还给我。” 中特的瞳孔微微扩张,不可思议的瞄了眼银行卡,不过没有抻手接,反问往后倒退半步问:“啥意思?准备贿赂我啊?” 我长舒一口气轻笑:“你既不是达官贵人,又不是名门望族,我贿赂你有个鸡八用,想多了铁子,就是单纯的一份感激。” “感激?”中特脸上的疑惑更甚,疑惑的问:“感激我什么?” 我表情正经的说:“第一,感谢你这段时间对兄弟们的悉心照顾,每次我们受伤,你都是最忙的一个,前阵子我穷的几乎饭,一直想跟你说谢谢,又觉得太单薄,所以一直没吱声,但我心里始终惦记的这个事,第二,往后肯定还得少不了麻烦你,趁着我兜里有钱,现在赶紧先给你一部分。” 中特脸上的肌肉抽动两下,低头沉默半晌后,摆摆手道:“客气了,我帮你们是因为齐叔,况且我也没白忙活,齐叔每月都有给我开钱,这卡我不能收。” 我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使劲嘬了几口道:“特哥,齐叔给的是你工资,我给的是兄弟情义,我不跟你形容这笔钱我来的有多难,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在我眼里,兄弟没有先来后到,大家都是一回事,甭管齐叔怎么安排,我今天喊你哥,明天照样喊你哥,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誓,到时候都不会改变。” 中特再次陷入沉默,良久没有吱声。 我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渍低语:“特哥,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痛快,毕竟你和六哥、大侠跟着齐叔时间长了,我一来就占了个主动,这事儿换我身上照样不会舒坦,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我王朗既有和兄弟同甘共苦的诚意,也有和手足共享富贵的胸襟,甭管你信不信,我打心眼里特别尊重你和六哥。” 中特眯眼打量我半晌,几分钟后咧嘴笑了,抻手在我胸脯上搡了一把骂咧:“你小子不光有诚意有胸襟,还有张忽悠死人不偿命的破嘴,老子酝酿了一天的闷气,被你丫几句话给抹平了,草特么得!” 我抽了抽鼻子,一副受委屈的模样干咳道:“特哥,你朗弟的人生才刚起步,将来是龙还是条虫,谁也不敢保证,但我真心希望咱家铁板一片,家和才能万事兴,不跟你扒瞎,我今天一天都在琢磨,怎么让你对我笑了笑。” “说特么你胖还跟我喘起来了是吧?”中特抻手一把揽住我的后背,声音平定的说:“朗朗,我对你没任何意见,对齐叔跟没意见,我也知道自己和六子二把刀的水平,让我俩办点事儿没啥问题,但让我们撑起来一摊,我们肯定差点意思,我的不舒服可能就是源自心底那点小嫉妒,不过现在说开了,啥事没有了。” “老爷们说话得算数昂。”我小孩似的朝他嚷嚷。 通过今天他对我的态度,我其实就看出来了,他想要不一定是什么实质性的身份,只是一份尊重,一份来自我心悦诚服的尊重,只要我给他处到位,他肯定不会真跟我叫板。 “必须得。”中特笑呵呵的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这时候我兜里手机响了,看了眼是刘祥飞的号码,我迅速接了起来... 383 相对论 电话那头的刘祥飞言语简练的说:“我刚才和张星宇碰上了,聊了几句天。” 我皱眉问道:“他人这会儿在桌球厅?” “刚走不到五分钟。”刘祥飞应了一声。 我想了想后说:“行,待会我跟你联系。” 挂断电话后,我朝着中特道:“特哥,大侠说你是ps的高手,待会能不能受累帮我做张照片。” “就知道你丫肯定有后招等着我。”中特歪嘴笑了笑,算是答应下来,又闲聊几句后,我俩一块往门岗室返回。 盯着他的背影,我长长的吐了口浊气,甭管怎么说,今晚上来的目的达到了,他不一定马上就能跟我兄弟相待,但至少不会再对我有什么意见,这就够了。 我一直坚信蒋委员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攘外必先安内”。 中特于我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太过重要的用途,但我想齐叔那种人精既然肯一月花那么多钱养着他,肯定有其中的缘由,所以从今天早上他开始表露出来对我有意见开始,我就在琢磨应该怎么去安抚他,讨好他。 回到后门的门岗室,贺兵侠把之前拍到我和张星宇的相片拿给中特,我和六子又胡扯了一通后,我领着贺兵侠就离开了,直接奔着“光辉”桌球厅赶去。 常言道:一口吃不成胖子,关系亦是如此,不管是搞对象还是交朋友,都需要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没有谁跟谁,上来就能称兄道弟,也根本不可能存在认识一分钟就生死相依的伴侣,如果有,那肯定跟钞票有关系。 只要中特不排除我,我就有机会把他发展成自家兄弟,唯独让我有点小心疼的是,这个“兄弟”交的有点贵,卡里有二十万,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退给我十万。 开车返回市里的路上,贺兵侠轻声呢喃:“朗朗,齐叔最近身体好像不太好,昨天早上我俩一块吃早餐,我看到他咳出血了,还不让我告诉任何人。” 我叹了口气道:“他就属驴的,死犟死犟,谁劝都不好使,我给他发微信喊他去医院检查检查,他怼我一句直接上太平间好不好,整的我都没话往下接。” “唉..”贺兵侠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同样也禁不住叹气,齐叔的身体肯定出现问题了,但究竟是多大的问题,我不得而知,他也俨然一副死守秘密的样子,甭管谁劝他,他始终都是一句感冒了,再多说几句话,他马上就会急眼,整的我们这帮当侄子的,全都一点脾气没有。 二十多分钟后,赶到桌球厅门口,刘祥飞倚靠在一台白色的“陆地巡洋舰”车门旁边边按手机边“吧嗒吧嗒”的抽烟,胳肢窝夹着半瓶矿泉水。 下车以后,我冲着他问道:“张星宇走了?” 刘祥飞丢掉烟蒂,朝我点头道:“嗯,我喊一个小兄弟跟着他呢,晚上我俩聊了两句,那人给我的感觉没啥特别的,大哥我会不会是弄错对象了?” 我简单描述一下张星宇的模样问:“是不是一个小胖子,长得特别喜庆,剃着个小平头,个头差不多,就跟我一样高。” “对。”刘祥飞再次点点脑袋。 “那没错。”我沉气一笑道:“你跟他聊啥了?” 刘祥飞咳嗽两声说:“我就问他,街口的炎夏宾馆怎么走,他特别热情的给我指了下方向。” “你等等,我打个电话昂。”我朝着刘祥飞笑了笑,完事掏出手机拨通叶乐天的号码。 叶乐天关切的问道:“事情咋样了?孙马克最后去派出所跟你谈没谈?” 我没有直奔主题,而是笑呵呵的插诨打科:“他那种身份怎么可能亲自跟我谈,派的张星宇来的,赔了二十万,对了,段磊估计这两天有空,我约他跟你见个面昂?” 叶乐天的调门瞬间提高,无比亢奋的出声:“朗哥,我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爱你了啦,而且还是深入骨髓的那种爱,我要是个女孩子必须得你做十次以上的无痛人流。” 我笑闹一句:“你没机会了,我只爱我媳妇一个人。” 叶乐天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问:“对了,那谁给你打电话没有,对对对,内个开桌球厅的黄磊..” 我疑惑的说:“没有啊,你跟他联系好了?” 叶乐天冷笑说:“我今天让我家老爷子找他爸聊了一下,估计他爸还没来得及给他传达会议精神,你再等等吧。” 我感恩戴德的捧臭脚:“谢谢我叶总,还有件事情想摆脱叶总,你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一下,江君在哪家医院住行不?” “江君住院了?”叶乐天微微一怔,接着道:“行,我待会问完微信给你发过去,不过我有言在先哈,我家老爷子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尽管不要招惹麻烦。” 我龇牙笑道:“你还不了解我嘛,我一直都是个安分守己的淫。” 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叶乐天给我发来一条信息:“二医院,七楼318房间。” 我把手机探到刘祥飞脸前道:“飞子,你还得再跑一趟,记得上次被你枪嘣的吓尿那个江君不?你去这个房间给我扎他两刀,一定要做出一副恨不得弄死他的模样,但又让他巧妙的跑掉,ok不?” “有点难度,我尽量。”刘祥飞摸了摸下巴颏上的青色胡茬问:“我需要露脸不?” 我点点头说:“需要,这事儿反正有危险,不知道对伙现在有多少人陪床,事情办完以后,你可能还得躲几天,我帮你联系安生的地方,费用不够,你开口。” 刘祥飞想了想后,不带一丝虚伪的说:“再给我加两万,我可以免费给你干活,但负责接应我的兄弟不能白忙活。” 我直接道:“卡号给我,待会我让人给你转四万。” “行。”刘祥飞简练的缩了缩脑袋,拽开旁边的“陆地巡洋舰”车门,翻身坐了进去。 我笑嘻嘻的问:“又换车了啊?” 刘祥飞取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轻声道:“嗯呐,人生在世其实活的就是场经历,我得把我以前想做没做过的事情挨个尝试一遍,这辈子走的才能没遗憾。” 我禁不住劝了他一句:“悠着点吧,别嫌我说话难听,钱这玩意儿能让人潇洒,也能给人送葬,咱岁数还小,慢慢赚慢慢玩,一次性玩够了,生活也就变得没啥乐趣了。” 虽然我没有涉猎过“讨账”的行当,但也清楚,这世界上但凡赚钱的行业没有一样是不辛苦的,尤其是我们这种捞偏门的,危险程度可能不亚于救火队员。 刘祥飞眨眨眼睛道:“大哥,这个社会教给我一个特别浅显的道理,人生短短数十载,可以苦海挣扎的活,也可以璀璨如星的过,我问过我自己,就我这个逼样,给人送十辈子快递,能买上一台路虎不?答案是否定的。” “确实。”我认同的点点脑袋。 刘祥飞咽了口唾沫继续干笑着说:“我爷爷说过,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对等的,我用不到半年的时间达到很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程度,就注定后半辈子可能得在狼狈中度过,所以我就给自己定个十年的闹钟,能活到,我知足,中途响了,我认命。” 贺兵侠低声呢喃:“哥们,话不是你这么唠的,能活着没人会想死。” “哈哈,你有空真应该去采访一下那些自杀的人。”刘祥飞浪子一般摆摆手道:“半个小时后,我如果没给你打电话就说明事情成了,我顺道带着几个兄弟到草原上避暑去,如果我给你打电话,那就说明我被抓了,你自己赶快另想辙。” 没等我再继续说什么,刘祥飞发动着车子“昂”的一声呼啸而去... 384 煽风 没等我再继续说什么,刘祥飞发动着车子“昂”的一声呼啸而去... 目视他远去,贺兵侠抿着嘴角低声喃:“这个人真偏激。” 我轻舒一口气苦笑:“经历造就性格。” 这个社会最不缺的就是那些拥有乱七八糟思维的异类,但真正能付之行动的,我只碰上刘祥飞这一个顽主,某些时候我觉得他的想法特别难以理解,可有些时候我又特别羡慕他这种随心所欲的生活状态。 贺兵侠揉了揉后脑勺问:“我其实很想不明白,你为啥要多此一举的让刘祥飞二次揍江君,如果你真想整死他,今天下午我完全就可以帮你办到,不说真撞死他,干他个生活不能自理还是没啥问题的。” 我阴险的笑道:“我想借用江君那张破嘴。” 根据我的观察,长龙酒吧旗下所谓的“四小金刚”,孙马克最待见的人应该是江君,最烦的人可能是张星宇。 说到江君,可能很多人会奇怪,这货要能耐没能耐,要智慧也没啥智慧,算起来还不如被姜林搞废的那个老猪有用,可偏偏能跟其他仨人同起并坐,靠的是啥?我想狗日的凭的应该就是鼻子底下那张破嘴。 甭管哪朝哪代,会干的永远抵不住会说的,流汗最多的农民工赚的钱永远不可能比坐在办公室吹空调的精英高,这是个死理,可能很多人会不屑拍马屁的那种墙头草,但我们不能否认的是他们活的绝对比大多数人要滋润。 平心而论,我不信江君不知道自己是最没能耐的那个,站在他的角度琢磨,这狗日的最渴望的事儿是什么?我如果是他,每天日思夜想的肯定是怎么把比我强很多倍的张星宇给搞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地位不被其他人染指。 我相信江君一定动过整张星宇的小心思,只是可能一直没啥机会,我要做的就是给丫制造一次理直气壮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就在张星宇经常来的“光辉”桌球厅里面。 思索片刻后,我朝着贺兵侠交代:“大侠,你先去桌球厅里溜达一圈,找找老板,一个叫黄磊的小伙,啥也不用跟他唠,就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就好。” 贺兵侠很是迷惑的问:“就盯着他看?” “对,看到他发毛为止。”我乐呵呵的点头。 等贺兵侠走进桌球厅后,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几天前刚联系过的程正龙:“正龙,你能不能受累把前两天咱吃饭时候,长龙酒吧的那个经理给我喊到光辉桌球厅啊?” “有活动啊?”程正龙笑呵呵的问。 我轻声回答:“嗯,有点小活动,不过不方便往外透消息。” “懂了,五分钟后我让他联系你。”程正龙没再继续多问。 挂断电话几分钟后,一个陌生号码给我打过来,正是前两天透给我不少马克团伙秘密的那个叫梁子的小经理,我把我的方位跟他说了一下,他应允我最快的时间过来。 正打电话的时候,又有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我手机上,交代梁子几句后,我接起另外一个陌生号码:“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朗哥,我是黄磊,咱们今天早上在咖啡厅见过面的。” “哦..”我拖着长音问:“有事啊磊哥?” 黄磊吐了口浊气道:“你不用明里暗里的给我施加压力,需要我怎么做,直接说吧。” 我冷笑说:“其实也不需要你干嘛,待会你找找你店里的监控器,肯定能翻出来张星宇和一个陌生男人对话的画面,帮我截下来图,写成照片,如果有人问你,我来没来过你的桌球厅,你回答来过就可以,不困难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看得出这个黄磊应该是在“朋友”和“安危”中挣扎,足足能有一两分钟后,他叹了口气低喃:“可以,我马上就办,现在你可以让朋友走了吗?他盯着我看了半天,说实话,我真害怕。” 我笑着应承:“哈哈,没问题,把洗出来的照片给了我朋友,另外删掉今晚上你店里的所有监控录像,有人问起来,我不管你找什么理由,给我搪塞的干干净净,否则的话..算了,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以威胁的方式达到目的。” 给贺兵侠发了条短信,从桌球厅门口等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梁子穿件工装式白衬衫从一台出租车里气喘吁吁的跑下来,朝着我点头哈腰的打招呼:“不好意思啊朗哥,在上班,跟主管请了好半天假,他才同意..” 人就是这样的,第一次出卖自己东家的时候,会觉得很不自然,一旦有第二次、第三次,他肯定会比之前更彻底,因为在他看来,反正怎么也是叛徒,还不如为自己多谋一点福利。 “辛苦了梁哥。”我拍了拍他肩膀,递给他一支烟,很客气的说:“想求你帮个忙,不过你放心,不让你白忙活,帮完我的忙,你欠程正龙的钱,我帮你一笔勾销。” “朗哥您说。”梁子的眼珠顿时变得炽热起来。 “你有江君的手机号码吧?”我抽了口烟问他。 “有。”梁子拿出自己手机,翻出通讯录,满脸自豪的介绍:“他工作号和私人号码我都有。” 我压低声音交代:“给他打个电话,就说你在光辉桌球厅看到张星宇和我在一块,手机开免提,你尽量装的逼真一点。” “没问题。”梁子利索的拨通江君的手机号码,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那边传来江君低沉的声音:“什么事啊?” “君哥,咱们跟王朗和好了吗?”梁子特别进入状态的小声问。 “和好他麻痹。”江君瞬间破口大骂,接着迷惑的问:“你打听这事儿干啥?” 梁子顿了顿说:“那不对啊,我刚才跟哥们在光辉桌球厅玩,看到王朗和宇哥有说有笑的在一块打球呢。” “什么!”江君的嗓门立马提高八度:“你特么没看错吧。” “肯定错不了,不信我给你拍照片。”我凑到梁子的耳边叮嘱他。 江君昂声咒骂:“马勒戈壁得,就他俩人么?” 我伏在梁子的耳边继续指挥他:“还有一个剃着平头的男人,那人和宇哥关系好像也很不错。” “你给我拍几张照片发手机上。”江君喘着粗气低喝。 我继续凑在他耳边说:“告诉他,信号不好了,听不见,然后直接挂断。” 梁子演技精干的昂声喊叫:“你说什么君哥?我这儿信号不好,等等给你回过去啊。” 放下手机没多会儿,江君就又给他打过来,我让他直接挂断。 几分钟后,贺兵侠从桌球厅里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相片递给我笑道:“内个黄磊还是个摄影爱好者,店里冲洗机、打印机啥特么都有,还省的我去趟照相馆。” 我接过照片看了几眼,上面全是张星宇和刘祥飞对话的照片,画面虽说不是特别清晰,但足以认出来二人,我随手交给梁子嘱咐:“待会你直接去江君的病房,我告诉你地址,他如果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就说张星宇发现你了,这些照片是你冒死拍下来的,反正怎么危险怎么说,懂啥意思不?” “懂。”梁子赶忙点点脑袋。 我满意的笑道:“去吧,你欠程正龙的账,我会帮你还清楚..” 直至梁子钻进出租车里走远,我摸着下巴颏低声喃呢:“火候好像还是不太够,得再想点法子煽煽风...” 385 赌点啥 站在繁华的街口沉思半晌后,我掏出手机按下刘祥飞的号码。 “怎么了大哥?”刘祥飞低声询问。 我赶忙问道:“你那边还没得手吧?” 刘祥飞长话短说:“没有,他病房里有四五个马仔,看架势应该快走了,我正找空子呢。” 我舔了舔嘴角轻笑:“那就先别动手,等我过去。” 放下手机后,我和贺兵侠把车牌子卸下来,又从附近小商店里买了两顶小孩儿戴的那种“孙悟空”的卡通面具,才赶到江君所在的二医院,七楼的消防通道口,我俩和刘祥飞碰上了面。 “他屋里的几个马仔刚走。”刘祥飞摆弄两下手机朝我咧嘴笑道:“我刚才简单踩了一下点,走廊里差不多有三四个监控器,应该可以很清楚的拍下我的脸。” “待会你想办法把他撵进消防通道里,给他点时间跑,一定要做的巧妙一点,不要让丫看出来任何端倪。”我朝着低声叮嘱。 刘祥飞笃定的笑道:“放心,人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根本不会有时间去思考太多。” 我舔了舔嘴角凝声:“动手吧,完事你直接到炼油厂等我,我安排你上外地躲几天。” 刘祥飞吐了口唾沫在手心,然后搓了搓双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银光闪闪带着锯齿的西餐刀出声:“不用,办完你这个事儿,我连夜出市,正好山西那边还有几笔账需要我去收一下。” 我没有过多询问,点头道:“行,你有地方去我就放心了。” 说罢话,刘祥飞直接从消防通道口走进七楼,与此同时两个坐在走廊塑料椅子上的小伙分别推开护办室和医生值班室的门。 瞅着两个小伙动作娴熟的控制住值班医生和护士,我摸了摸嘴角自言自语:“真是啥样的将带啥样的兵。” 那两个小伙我之前也见过,都是聂浩然手底下的,自从前阵子跟着刘祥飞上外地要了一回账后,就不乐意回去了,可能是刘祥飞给他们的酬劳更丰厚,也可能是他们更喜欢跟在刘祥飞这样的狠茬子身后冒险。 刘祥飞径直推开一个病房的门,几秒钟后,房间里传来一阵杀猪似的嚎叫声,紧跟着江君捂着鲜血淋漓的大腿狼狈的从病房内蹿出来,脚步踉跄的朝着走廊我们这个方向跑,刘祥飞拎着西餐刀不紧不慢的从后面撵。 “先藏起来。”我冲贺兵侠点点脑袋,我俩迅速往上一层楼走去。 几个呼吸的功夫,江君呼哧带喘的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迅速往楼下奔跑,刘祥飞没继续撵,而是朝着楼下喊:“狗日的跑下去了,给我截住他!” 其实他就是在暗示我已经得手了。 我和贺兵侠蹑手蹑脚的走下来,我朝他点点脑袋,刘祥飞比划了个ok的手势,回身走进住院楼层,从电梯里离开。 接着我和我贺兵侠戴上“孙悟空”面具,脚步趔趄的顺着楼梯撵下去,边走我掏出手机,压着嗓子边装模作样的打电话:“宇哥,狗日的反应太快,我们没能得手,现在怎么办?行,我马上回桌球厅找你。” 我相信江君此时此刻就藏在楼道里,只不过具体是哪一层我不敢保证,所以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我的步子迈的很大,尽可能保证让他听清楚我打电话的内容。 “去哪?”贺兵侠明知故问。 我继续压着嗓子说话:“去宇哥经常打台球的那个桌球厅,交代飞子他们先撤吧,不然待会巡捕来了,谁也跑不掉。” 从楼梯里下来,我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让贺兵侠开车返回黄磊的那家桌球厅。 边开车贺兵侠边好奇的问我:“朗朗,我有点疑问,你刚才让刘祥飞动手,那内个叫什么梁子的手里的照片不就没用了吗?” 我仰嘴笑道:“当然有用,那些照片甭管什么时候送到江君的手里,都是定时炸弹,尤其是现在,他刚刚挨完捅,不论是脑子还是身体都不好使,肯定瞅谁都特么像要弄死他的人。” 贺兵侠眨巴两下眼睛问:“那咱接下来要干嘛?” 我摸了摸鼻尖狞笑:“约张星宇出来打会儿球,顺带当一把观众,前阵子他尽当导演了,这回换他上场做演员,咱们坐旁边看表演。” 我们赶到桌球厅的时候,整个桌球厅里已经没几个人,黄磊一个人撑着球杆伏在一张球桌“啪啪”的练习点球,见我和贺兵侠周而复返,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磊哥,还有个事儿得麻烦你。”我随手抓起黑色的8号球,冲他咧嘴笑了笑说:“你给张星宇打个电话,就说我在你这儿呢,他肯定明白啥意思。” 黄磊黑着脸低喝:“王朗,我不想介入你们之间的矛盾,也请你不要咄咄逼人可以吗?” 我善意的笑了笑说:“磊哥你真想多了,我是来帮你脱罪的,只要我在这儿,他肯定知道一切事儿都是我捅咕出来的,这样他也能理解你是被我逼迫的,将来你俩还能当好朋友处。” 黄磊鼻尖冒汗,嘴里“呼呼”的往出哈着热气,沉默几秒钟后,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很快手机通了,那边传来张星宇的声音:“喂?” 黄磊深呼吸一口出声:“小宇,有个叫王朗的人来我店里了,他说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手机那边沉寂几秒钟后,张星宇一扫方才慵懒的声音,笑盈盈的说:“行,你告诉他,我马上换衣服过去,让他千万等着我昂,别躲也别跑。” 我站在旁边大笑:“哈哈,我等你哦老铁!” 等黄磊挂断电话后,我坐在一张球案上,朝他摆摆手道:“磊哥,有事你先忙吧,桌球厅暂时借给我一晚上,有任何损失,我双倍赔偿你。” “不需要,我店还没到歇业时间。”黄磊冷冰冰的扫视我一眼,回身坐进不远处的吧台里面,将几个服务生和收银员全都打发走,他自己则一眼不眨的注视着我。 “唉..”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分别给叶乐天、驼子和段磊都拨了一通手机,谈话内容基本上一样,越他们过来谈谈体育场工程的事情。 张星宇怕我会在桌球厅埋伏他,肯定不会一个人来,我同样也怕他待会领人直接把我给ko掉,所以这场戏还需要再加几个有分量的观众,叶乐天的身份足够,驼子的马仔不少,段磊兜里有钞票,省里有关系,这些人足以保证,今晚上我能平平安安的离开。 十多分钟后,张星宇推门走进来,跟我猜测的差不多,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高马大的壮硕小伙,见我懒散的坐在桌球案上,张星宇下意识的扫视一眼四周。 “别找了,就我和我哥们俩人。”我笑盈盈的挥挥手臂道:“听说,你桌球打的很不错?咱俩干一把?” 黄磊从吧台里站起来,朝着张星宇低声道歉:“对不起啊小宇。” “没事,你只是做了正常人最该做的选择。”张星宇无所谓的摇摇头,胖墩墩的小脸蛋上看不出任何怒意,舔了舔嘴皮道:“你要跟我玩球啊?” 他说话的时候,那七八个壮汉已经将我和贺兵侠给团团包围。 “别靠那么近,整的好像咱挺熟似的。”我一胳膊推在一个壮汉的胸口,满脸玩味的扫视张星宇反问:“宇哥,你是不是挺怕我的呀?出门不领这些玩意儿,走道都不敢直起腰呗。” “不吹牛逼,让我怕的人很多,但你绝对不是其中一个。”张星宇摆摆手,几个壮汉退到旁边。 他随手抓起一支靠在墙边的球杆,用枪粉“蹭蹭”擦了几下枪头,乐呵呵的说:“我玩球一般喜欢赌点啥,你有什么让我感兴趣的东西吗?” 我也拿起一支球杆,有样学样的往枪头上蹭了一下枪粉,佝偻下腰杆,瞄准白球笑道:“咱就赌一出自相残杀的好剧,怎么样?你赢了,我请你看戏,我赢了,还请你看戏。” 张星宇狭长的眼珠子微微跳动几下,随即昂头道:“来呗...” 386 好戏上演 我和张星宇随便找了一张球案,他领来的几个壮汉全都跟门神似的双手抱胸站在旁边,我将台球码好以后,朝着他努努嘴道:“你开球吧。” 张星宇很是熟络的从边上的冷柜里拿出一罐可乐,边喝边朝我摆手:“你开吧,我怕我一杆收了你,到时候你尴尬。” 我同样无所谓的摇摇头道:“没事儿,重在参与嘛,今晚上打球是其次,主要是看戏。” 张星宇没再多说什么,把可乐罐递给旁边一个马仔,弯下腰,姿势异常标准的“啪”的一声击在白球上,码成三角形的台球顿时被打散,同时滚进球篮里三颗。 我二傻子似的拍手叫好:“诶卧槽,一杆三飞,宇哥球技真棒..” 这时候门外传来驼子的声音:“大半夜的鬼喊什么玩意儿呢,刚跟我小媳妇躺下,就被你给喊醒了。” 紧跟着穿一身花格衬衫,夹着个小包的驼子带俩小弟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张星宇后,驼子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即就好像不认识似的走到我面前眨巴眼:“你这是唱的哪出戏啊?” 我递给他一支烟笑道:“独家大电影,保证你一辈子都没见过。” “哈哈,好..”驼子这种老江湖自然一眼看出来点猫腻,接过烟,很随意的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紧跟着叶乐天左拥右抱的搂着两个年轻小姑娘从外面走进来,看架势应该是没少喝,满脸透着亢奋的红光,进屋以后,他同样也稍微有些诧异的瞄了眼张星宇,和驼子的做法一样,直接无视掉。 走到我面前,喷着酒气嘀咕:“你呀你,跟你说多少遍了,非常时期..” “我懂。”我随手在他搂着的一个姑娘屁股上拍了一把,笑盈盈的打趣:“还挺有弹性。” 叶乐天没正经的吧唧嘴巴:“要不今晚上咱四个一块玩角色扮演,就演唐长老骑白马那段咋样?” 见到驼子和叶乐天,张星宇本来笑嘻嘻的脸颊顿时变得有些凝重,当段磊走进桌球厅的时候,他狭长的眼珠子瞬间瞪圆,我估计他此时的心情一定开始翻涌。 段磊的穿着和白天差不多,浅蓝色的低领t恤掖在板正的黑西裤,发福的小肚腩微微凹起,他不认识张星宇,所以连看都没看,只是笑容满面的跟我打了声招呼。 “驼哥、叶总,这位是段磊,我磊哥,聚宝地产的大老板。”我放下球杆,笑盈盈的跟他们互相介绍:“磊哥,这是叶乐天,崇市某位姓叶的大拿家的公子,这是驼子,南郊肉联厂的老板,你们先聊,我跟朋友打完这一杆。” 说完后,我重新走回球案边,朝着张星宇努嘴道:“宇哥,咱俩继续哈。” 张星宇的表情不似刚才那么风轻云淡,严肃的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伸了个懒腰笑着说:“你这个一号主演已经到位,还差两个二三号男配,我估计应该也在路上,别着急,咱们慢慢打,反正一宿的时间呢。” 张星宇攥着球杆指向我,瞪着眼珠子厉喝:“王朗,我没兴趣陪你从这儿唠鬼嗑,想干什么,你直接划出来一条道,我接着就完了!” “咦?这么气急败坏可不像你的风格呐。”我装腔作势的抻脖望向他,笑的极其欠揍问:“是不是现在心里特别没底,特别惶恐呐?” 张星宇嗤之以鼻的醒了一把鼻涕,撇撇嘴道:“笑了,我在你身上还没找到惶恐的感觉。” “相信我,今天之后,你会这种感觉的。”我点燃一支烟,轻飘飘的吐了口烟圈,指着冉冉升起的白色烟圈冲他问:“你看这个圈,像不像一个圈套?” 张星宇咬着牙齿,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顿乱颤。 就在这时候,桌球厅外突兀传来一阵嘶吼声:“草泥马得,给我把前后门全都堵了,一个人都别放出来!” 一阵窸窸窣窣凌乱的脚步声同时响起,接着一大圈拎着片刀的小青年潮水一般冲了进来,走在最后面的是杵着一副拐杖的江君,江君面色泛白,一瘸一拐的挤进来,牛仔裤上隐约可以看出斑斑血迹。 见到江君突兀闯进来,张星宇本就拧在一起的眉头直接变成了“川”字形,没等他吱声,江君怒气冲冲的指着张星宇就开骂:“草泥马得,你还真在这里,张星宇咱俩没仇吧,你为啥要找人弄我!” “你有病吧!”张星宇厌恶的扫视一眼江君,随即歪头朝我冷笑:“手法真低端。” 说罢话,他就打算往出走。 江君横在张星宇面前,伸手在他胸脯上推了一把,气呼呼的嚎叫:“你特么去哪,给我说清楚,老子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要找人弄我!”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最好别招惹我!”张星宇一胳膊摆开江君的手臂,不耐烦的训斥:“别一天跟他妈猪脑袋似的,人家说啥你信啥,我如果想整你,去年你就他妈蹲监狱了。” “呵呵,总算说出来你的心里话了吧,去年你就开始琢磨着怎么阴我,你不就觉得大哥平常对我好,总是冷落你,心里不平衡吗?”江君气极反笑,指着张星宇的鼻子咒骂:“你个狗杂碎千算万算,没算到老子刚才就藏在消防通道口,清清楚楚听见你的人给你打电话吧?” 张星宇板着脸骂叫:“你特么疯了吧?叽里咕噜的说什么玩意儿呢!” “还跟我装蒜是吧?”江君撇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叶乐天、驼子和段磊,皮笑肉不笑的问:“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你们为啥会聚在一块,你还跟王朗一块打球,关系处的挺不错嘛。” 张星宇此刻哪怕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索性蛮横的怼了一句:“我跟谁聚和你有关系吗?” 江君喘着粗气,瞪着遍布血丝眼珠子咆哮一声:“你跟谁玩确实和我没关系,但他妈你想弄死我,就跟我有关系了,梁子,你给我进来!” 几秒钟后,刚刚跟我见过面的梁子畏畏缩缩的走进来,手里还攥着几张照片,江君一把夺过来相片“啪”的摔在张星宇的脸上,额头上青筋暴起嚎叫:“来,你说说这些是咋回事?” “草泥马得,你们干什么!” “江君,你特么敢碰宇哥。” 跟张星宇一块来的几个壮汉,一看自己老大被辱,瞬间如同猛虎似的朝江君张牙舞爪的扑过去。 跟在江君左右的那帮小青年也立马迎上去,两帮人顿时骂叫着推搡在一起。 “谁也别乱来,我的人全部往后稍。”江君昂着脖子喊了一声,自作聪明的指着张星宇狞笑:“我他妈现在不跟你一般见识,省的被外人笑话,咱们等大哥过来,好好的聊聊孰是孰非。” 张星宇捡起来地上的照片,随即表情阴沉的回头看了我一眼,半晌没作声。 “你刚才不挺有理吗?说啊,继续朝老子嚷啊。”江君喷着唾沫星子狞笑:“刚才老子在医院被人伏击了,干我的人叫刘祥飞,是王朗的人,照片上显示你和刘祥飞勾肩搭背,笑的比搞对象还特么甜蜜,你怎么解释?你说你们没有猫腻,为什么会深更半夜聚在这家桌球厅里?全崇市谁不知道,你挑唆四狗整王朗,他恨不得弄死你,怎么会跟你喜笑颜欢。” 面对江君的连番质问,张星宇一语不发,这事儿别说他碰上,就算换个辩论家过来,也照样说不清楚。 看俩人陷入沉寂,我非常“善意”的替张星宇说话:“江君,你别放狗屁,我和张星宇的仇不共戴天,刚才要不是你冲进来,我就准备干他呢!” 我这一句话瞬间再次点爆江君,他攥着拳头厉喝:“呵呵,王朗你看我傻不傻?如果没人通风报信,刘祥飞能找到我住在哪?如果我没他妈十足把握,今晚上就不会跑过来堵你们,你小子玩的挺高啊,什么时候把张星宇这颗暗棋埋在我们身边的?” 我张了张嘴巴,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没在吱声。 江君继续发挥着自己高超的想象力叫嚷:“没猜错的话,你们这帮人聚在一块是研究体育场工程的事情吧?我说今天在派出所,你为啥只和张星宇谈,敢情是为了替他在我们内部铺路,说不定四狗的事儿,都是你俩合伙演出来的!” 张星宇搓了搓脑门上汗珠,低声骂了一句:“白痴..” 387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面对江君连珠炮似的干嚎,张星宇彻底愤怒了,指着他鼻子昂声开骂:“你特么是不是缺心眼,我如果真想弄你,需要这么麻烦吗?我跟世豪啥关系你心里没点逼数?我一个电话,马克能拦得住他不?” 被张星宇指着鼻子呵斥一句,江君顿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其实不止是他,杵在旁边当看客的我同样也稍稍有点意外。 我虽然没太和“四小金刚”里的最后那位打过照面,但上次马超要整我,巡捕来了都跟发疯似的不管不顾往上冲,旁人谁劝也没好使,结果却被方世豪给拽走的画面我一直记忆犹新。 从另外一方面讲,马超应该很忌讳方世豪,能叫马超那种连巡捕都敢嘣的猛人服气,方世豪绝对有两把刷子,之前从梁子的嘴里,我只听说马克不爽眼张星宇,但透过张星宇刚才的话,我才想到他竟然和另外一个“金刚”的关系非同一般。 江君完美的诠释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欺软怕硬”,起初张星宇不吱声的时候,他就跟个来事儿的老娘们似的破嘴嘚吧个不停,现在人家一急眼,他立马怂了,咬着嘴皮墨迹:“有能耐你别跟我嚷嚷,咱们让证据说话,用事实证明。” 张星宇特别上火的搓了搓肥脸,回头看向我冷笑:“挺有成就感的呗?” 我眨巴两下眼睛作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咒骂:“有没有成就感你心里不清楚是咋回事,少特么跟我套近乎,咱们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而且我告诉你昂,我现在做的,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惹不起张星宇,江君瞬间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棱着眼睛朝我吆喝:“王朗,你也不用狂,早晚有一天我还得让你跪在我脚边,高呼君哥我错了。” 驼子昂头笑了笑说:“咋地小君子,最近你练辟邪剑谱呢,准备一统江湖呐?” 江君怒气冲冲的回怼了一句:“没你事儿,你少特么跟这儿裹臭脚。” “你跟我叫号呢?”驼子“蹭”一下站起来,脸上笑眯眯的表情骤然变冷。 江君虽然傻逼,但绝对不是智障,放在平常驼子可能会看在孙马克的面上让他三分,但此刻当着这么多人面他熊驼子,别说驼子好歹是个南郊大哥,就算是个普通混子,也肯定上脸,更别说旁边还坐着他根本弄不清楚目的叶乐天和段磊,迟疑片刻后,江君聪明的闭上嘴巴。 我叼起一支烟,笑盈盈的调侃江君:“君哥,我其实挺鸡八可怜你的,下午在派出所的时候,你还昂着脑袋冲我喊,说你和张星宇的关系情比金坚,结果晚上差点让人当成火锅给煮了,卡脸不?” 江君恼羞成怒的骂了我一句:“滚你麻得!” 我歪着脑袋眨巴两下眼睛,猛地指向江君身后高喝:“飞子,千万别冲动!” 我话刚喊完,江君立马下意识的往后扭了一下脑袋,瞬间丢掉拐杖就往店里面跑,原地加速至少得二十迈起步,其他人压根没动弹,就这傻叉自己蹿到张星宇身后,几秒钟后才忽然察觉到我在耍他,一张驴脸瞬间涨红。 我不屑的摇摇脑袋:“这辈子你也就这点段位了。” 见所有人全都跟看白痴似的打量他,江君梗着脖子,跟个老公鸡似的咆哮:“给我按住王朗!” 十多个小马仔立马夹枪带棒的往我跟前涌动,我嘴里叼着烟,单手插在兜里,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贺兵侠很讲究的直接挡在我前面,一只手慢慢摸向后腰。 “市区晚上的治安现在这么差劲吗?”叶乐天摸了摸下巴颏,若有所思的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是城区中队的李叔吗?我小叶啊,咱们市内晚上的治安现在真的很差劲,我和朋友在桌球厅玩会球,突然闯进来一大帮拎刀的社会青年..” 看到叶乐天打电话,江君赶忙摆手喊停,喘着粗气满脸写满了憋屈。 “唉,今年的傻逼好像比去年要多很多。”我摇了摇脑袋,朝叶乐天他们仨嬉笑道:“你们该聊啥聊啥,别被某些傻逼破坏掉心情。” 说罢话,我朝着张星宇努努嘴,继续煽风点火:“宇哥,要我说反正也特么解释不清楚了,你不如直接走人,反正谢谦宠着你,孙马克也不能拿你咋地,咱的事儿以后再聊呗。” “呵呵..”张星宇仰嘴冷笑两声没往下接茬。 其实我这话就是明摆着说给江君听的,以张星宇的智商,我相信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他肯定也会等到孙马克来了再说,否则他一旦从这个门走出去,往后根本解释不清楚。 此时此刻我特别能理解张星宇心底的苦闷,现在的他,一定就和那天晚上在夜市街被他阴的满身是伤时候一样,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好歹是被素味平生的四狗找人给干伤的,他马上要对面的是自己名义上的大哥,纸糊的一样的兄弟情义。 另外一边,江君就跟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不停的打电话:“大哥,你快来吧,人全被我堵桌球厅了..” 等了差不多能有半个小时左右,身着一声灰色商务休闲装的孙马克总算姗姗来迟。 当他看到桌球厅里这一屋子身份不同、背景不同的“熟人”后明显有点迷糊。 一看到自己主子来了,江君马上跟发情的“秋田犬”似的吐着舌头吱声:“大哥,今晚上捅我两刀的人还是那个叫刘祥飞的狗渣,这是梁子冒死拍下来的照片,你看看..” “闭上你的嘴!”孙马克烦躁的训斥一句,扭头看向倚靠在一张台球桌旁边抽烟的张星宇问:“我想听你解释。” 张星宇语调平常的弹了弹烟灰说:“事情不是我干的,我没什么可解释的,至于你现在看到的证据,听到的所谓证词,我现在根本说不清楚,你要信我,这事儿我过段时间肯定给你个答复,你要是不信,那就随便吧,我跟谢叔刚才发过短信,他应该已经联系过你了。” 有道是“得势狸猫凶似虎,落配凤凰不如鸡。” 十分钟之前,江君被张星宇唬的大气不敢喘,现在主人一来,瞬间扬眉吐气,瞪着通红的大眼珠子叫嚷:“操,你特么什么态度!嘴还硬是吧,梁子,把你看见的告诉克爷,放心,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孙马克先是瞄了眼江君,随即梗着眉头冲张星宇低喝:“你拿我姐夫压我?” “克哥,我没想拿谁压你,但今天这种情况,我确实解释不清楚,还是我刚才那句话,你信我,我肯定会给你找出来答复,你不信我..”张星宇深呼吸两口,从一个马仔手里夺过来片刀“咣当”一声丢在地上,低声道:“三刀六洞,我认了!” 其实张星宇的态度没任何问题,换做任何人都会产生动摇,但他说话的语调太梆硬,让人听着格外不舒坦,我不知道孙马克心里是咋想的,反正如果是我,哪怕是为了服众,或者做给手下人看,今天也绝逼会扎张星宇两刀。 当然这种画面也是我最梦寐以求看到的,孙马克冷冰冰的盯着地上的片刀注视几秒钟,又扭头看了我们几个一眼,长吁一口气道:“明天中午,我给你打电话,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悉听尊便。”张星宇嘴角上扬,拍拍屁股朝门外走去。 就在我以为今晚上的戏码到此结束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草泥马得张星宇,吃里扒外是吧,我特么弄死你!” 接着就看到一个穿一身黑色运动服的高瘦身影攥着一把三棱军刺猛然拨拉开挡在前面的人群蹿出来,接着一刀捅在张星宇的小腹上... “我跟你讲个鸡八清楚,这事儿不是我干的,我到现在都迷糊。” 388 落魄离场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从那道叫骂声传出,再到张星宇被捅,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等我仰头看清楚动手人的时候,张星宇已经捂着小腹痛苦的蹲下身子。 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动手的人竟会是李俊峰,一刀扎透张星宇后,李俊峰一只手揪着张星宇的脖领还想补第二刀,立马被张星宇的几个马仔叫骂着给推搡开了。 李俊峰挣扎着推搡张星宇几个马仔,龇牙喊叫:“谁他妈也别拦我,张星宇你个狗操得,上次坑我差点被巡捕抓到的账我还没给他算清楚呢!这次又耍君哥,整个长龙跟我最好的就是君哥,你知不知道!” “滚开!”一个人高马大的马仔一肘子砸在李俊峰的脸上,李俊峰的鼻孔瞬间开始往出喷血,不过仍旧咬着牙挥舞手里的军刺嚎叫:“克爷,今天你只要让我弄死张星宇,回头我任由你发落..” 没等孙马克发话,江君瘸着腿冲过去,举起自己的拐杖砸在刚才打破李俊峰的那个壮汉头上,怒气冲冲的呵斥:“草泥马得,谁让你碰我兄弟的。” “你打我干鸡毛!” “打你怎么滴..” 张星宇的几个马仔立时间跟江君手下那帮混子推搡在一块,期间李俊峰趁乱抡起军刺又往张星宇的后脊梁上劈了两刀。 “干什么?你们都他妈要干什么!”孙马克满脸阴霾的厉喝,说话的同时,一把薅住张星宇一个马仔的衣领,抡圆胳膊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鼓着眼珠子狞笑:“怎么滴,你们现在就认识自己宇哥,不认识我了呗!” “克爷,我没有..”被打的壮汉原地晃悠两下,捂着腮帮子低声回应。 乱哄哄的场面瞬间平息,从这方面看,孙马克在这个团伙的权威绝对是不容挑衅的。 扇完壮汉以后,孙马克扭头又看向拎着军刺的李俊峰,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咒骂:“还有你,谁他妈让你动手的!” “对不起克爷,刚才我冲动了。”李俊峰顺势往后踉跄的倒退两步,点头哈腰的赔不是。 “滚!”孙马克喘着粗气指向门外咆哮。 李俊峰耷拉下脑袋,快步退出桌球厅,整个过程中,我俩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汇,仿若不认识一般。 其实孙马克的态度再明显不过,全场事件里,他一句没骂江君,只是不咸不淡的训斥李俊峰两句,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偏的有多厉害,当然也不排除这个事情根本就是他暗中安排的,反正我之前和李俊峰根本没见过面。 “小宇,你没事吧?”孙马克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作出要搀张星宇的样子,张星宇低头“桀桀”笑出声,避开孙马克的搀扶,自己捂着鲜血直流的小腹勉强站起来,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红艳艳的血水顺着他的指头缝往外蔓延,可想而知李俊峰刚才那一刀扎的究竟有多深。 张星宇嘴里喘着粗气,一眼不眨的盯着孙马克开口:“马克,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虽然不算聪明,但至少不笨,看来真的是我想多了,这几年我一语不发的守在你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最后是这样收尾,罢了,从今天开始,我张星宇退出长龙,咱们恩怨勾销。” 说罢话,张星宇捂着小肚子,一步一摇晃的扶着墙朝门外走去。 孙马克皱了皱眉头,撵了出去:“小宇,你看你这是干嘛,底下人不懂事,你也..”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星宇回过来脑袋直勾勾的盯着我冷笑:“王朗,这把我败的心服口服,但你记住,我不是输给你的,而是败给了人的嫉妒心,你拿捏人性比我更准确,提前恭祝你入主崇市,就凭这些猪头狗脑的玩意儿,很难挡得住你的脚步。” 我肯定不会给他任何回旋的借口,满脸迷惑的吱声:“听不懂你说什么,你们内讧跟我有鸡毛关系。” 驼子心领神会的走到我旁边补刀:“老弟,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个张星宇,他最擅长的就是玩心计,眼瞅现在情况不对劲,他不得给自己制造点话头呐,咱作为局外人看看就得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恍然大悟的抓了抓后脑勺。 “马克,作为朋友,我最后再劝你一回,别再招惹他,他从踏进崇市到今天还不到三个月,从最一开始被江君按着脑袋揍,到现在可以跟你平起平坐的对话,你自己应该也看得出来他到底有没有本事,这里面齐恒的原因很重要,但只是一部分,他自己要是没点能耐,今晚上那三位根本不可能坐在一起聊天。”张星宇捂着血流不止的肚子,瞄了眼孙马克低声道:“继续拼下去你姐夫早晚得被你连累,言尽于此,保重吧。” 说完这句话以后,张星宇佝偻着后腰慢慢走出桌球厅,背影说不出的落寂。 张星宇那几个虎背熊腰的马仔互相对视一眼后,二话没说快步撵了出去。 门外传来张星宇的嘶吼声:“滚回去,每月大把大把钞票养你们的是长龙酒吧,我跟孙马克互相看不对眼是我们的私事,但你们得记住,自己是端谁家饭碗的。” 十几秒钟后,七八个壮汉耷拉着脑袋,表情各异的又走回桌球厅。 我沉默几秒钟后,掏出手机迅速给姜林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不知道为啥,看到张星宇刚才的模样,我心里突然有点难以言表的感觉,坑掉他的喜悦也顷刻间烟消云散,很久之后我才弄明白那股子不舒服的感觉叫做“兔死狐悲”。 桌球厅里,孙马克表情阴郁的扫视我们几个一眼,摆摆手,转身往外走,江君马上跟大内总管似的凑过去贱笑:“大哥,今天这事儿张星宇分明是冲你..” “啪!” 一记响亮的嘴巴子瞬间掴在他脸上,孙马克拧着眉头训斥:“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死死的呆在酒吧街里,再他妈挑三豁四,我把你篮子割下来泡酒。” 江君捂着脸上的五指印,抿嘴没敢继续作声,孙马克扭头看向段磊道:“段总,相信我,体育场的项目,你不管转给谁干,都肯定不会称心如意。” 段磊揪了揪自己的t恤领口,皮笑肉不笑的回应:“我都要转出去了,还会在意接盘的人干的舒服不舒服吗?况且体育场的项目是省里重点扶持的,大方针上,我还真不信谁敢怎么样。” “那咱们走着瞧吧。”孙马克抽搐几下脸上的肌肉,干脆利索的离开。 很快闹哄哄的桌球厅里变得冷清,只剩下我、贺兵侠、驼子、叶乐天和段磊几个人,我深呼吸一口气,朝着他们仨抱拳弯腰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可能来之前他们还弄不清楚我到底想干什么,但自从见到张星宇之后,应该都猜出来几分端倪,可即便如此,他们谁也没走人,这就算是一种态度的表面。 因为齐叔的缘故,驼子跟我关系最近,他乐呵呵的打圆场:“今晚上,咱们仨被这小子扯了一晚上的虎皮,让他请吃顿宵夜不过分吧?” 叶乐天同样也笑着打趣:“至少得三头鲍、澳洲秃参起步,否则就是看不起他。” 段磊整理一下衣裳起身:“哈哈,那我就跟着你们蹭口饭得了。” “牟问题,毛毛雨,咱走着..”我比划了个ok的手势,扭头看了眼整晚上坐在吧台里面无表情的黄磊,沉默片刻后,凑到贺兵侠的耳边嘀咕:“待会让波波给他拿点钱,完事你把手机里白天拍到我和张星宇在饭店门口勾肩搭背的照片洗出来。” “那些照片还用吗?”贺兵侠不解的问。 我仰嘴冷笑:“必须有用,既然给张星宇整趴下了,我就不能再给他爬起来的机会,照片多洗几张,我想办法让人交到孙马克和谢谦的手里,孙马克把张星宇撵走了,我不得替他找点站得住的借口呐。” 尽管我有点同情张星宇的落寞离场,但敌人就是敌人,不能因为同情给他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 驼子回头朝着自己两个马仔笑道:“赶紧拿手机录下来相,往后你朗哥如果一不小心混成名人了,这都是他的黑历史。” 我们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迈步,走到桌球厅门口时候,看着地上的斑斑血迹,我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呢喃:“这家伙真的会就此离场吗...” 389 中间人 市中心一家叫“御品居”的海鲜店里,我和几位崇市跺跺脚可能都会震三颤的大拿们欢聚一桌,饭店老板是驼子的朋友,知道我们要来,提前准备了一个古香古色,看上去很有格调的包间。 本来我以为这帮大佬只是开玩笑打趣我,谁知道他们是真拿我当地主老财宰,一人先要了碗“鲍鱼粥”开胃不说,更是指着菜单最后几页的各种生猛海鲜可劲点。 “这个来一份。”叶乐天戳着菜单上的“大龙虾”朝服务员努努嘴,随即又看向段磊和驼子招呼:“段总,驼哥,千万别跟小朗子客气,他今早上刚从我哥们那收走几万块钱的红包,待会吃完饭,咱们再找个洗浴中心好好舒服一把。” 我捂着胸口一脸心疼的干嚎:“往后说啥不带跟你们处了,一个个全是吸血鬼。” 所有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闲扯几秒钟后,驼子瞟了眼叶乐天左拥右抱的一对美女,若有所指的出声:“趁着等菜的功夫,咱们唠唠正经事呗?” 叶乐天在两个妞丰盈的屁股上捏了一把,没正经的坏笑:“去吧哈尼,你俩到卫生间补补妆,吃完饭带你们去嗨皮。” 很快两个女人晃着小蛮腰离开房间,屋内顿时剩下我们四个纯爷们,叶乐天一扫之前的轻佻模样,起身毕恭毕敬的替段磊倒了一杯酒,语重心长的望向段磊道:“段总,我之前托朗朗,约过您很多次,说实在话,我和我爸,对体育场的项目真的非常上心。” 驼子舔了舔嘴唇出声:“我也一样。” 段磊低头沉默片刻,将杯中酒推到旁边,表情严肃的说:“谈事不喝酒,喝酒不谈事,酒桌上的承诺最没可信度,我相信你们也不希望听到我醉后的胡乱保证。” 我捏了捏鼻子暗拍一记马屁暖场:“难怪磊哥的聚宝地产如日中天,不是没道理的。” 段磊笑了笑,继续开口:“我是生意人,先讲利后谈义,既然咱们今晚上能通过小朗朗坐在一张桌上,就证明我确实也很有诚意跟你们聊这件事情,但朋友归朋友,什么事情咱都应该提到前面,免得坏了感情,我说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 “段总话说的很明白。” 叶乐天和驼子俨然化身成小学生,忙不迭狂点两下脑袋。 段磊侧目望向叶乐天笑问:“工程监制可以变更成叶公子父亲以所在单位的名字,对我而言,谁落这份政绩都无所谓,但我想知道,我可以从令父手中得到什么实惠?” “不是我们能给什么,得看您需要什么。”叶乐天犹豫几秒钟后,小心翼翼的回答。 段磊吸了吸鼻子,很直白的说出自己的诉求:“我现在不太缺钱,买卖也干的稍微有点烦了,不知道崇市选人大代表大概需要什么资历,叶少可以帮我打听一下吗?” 叶乐天瞳孔骤然放大,吐了口浊气结巴的说:“我..我回去问问。” 段磊又看向驼子微笑说:“驼哥,实话实说,当初我竞拍下来这个项目,连送礼带走一些必要的过场,总共花了将近四千个,工程进行到现在,只是刚打好地基,我已经垫进去不下一个太阳(亿),土木活,很吃钱的,整个工程完善的话,我预计至少得四个太阳左右,你真的考虑清楚吗?” 驼子同样沉默半分钟后,开口:“钱的问题,我手里倒不是特别紧张,实在不行,到时候通过叶少找银行贷款呗,这年头干工程,没几个是用自己的本金垫付,只是不知道段总大概需要多少转让费。” 段磊伸出两根手指头浅笑道:“我可以分文不收,但工程接下来以后,你公司里必须得有我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百分之二十?”驼子明显有些不乐意了。 段磊点点脑袋道:“对,这样明面上我撤出你接盘,但实际上我前期投进去的钱不会找你买单,你干起来更加也会得心应手,刚才说过,我是个商人,当初竞标下来这个项目就是为了赚钱,中途虽然发生了各种变故,但我也没有把财神爷推出门的道理,你说对吧?这是硬性条件,不管谁跟我谈,都不会改变,换个人,我可能要价更高。” 驼子顿时有些拿捏不准,干笑说:“我得回去好好琢磨一下。” “咳咳..”我不合时宜的干咳两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出声:“几位老哥哥,你们好像把我这个牵线搭桥的苦哈哈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哈哈,红娘闹意见了。”段磊顿时爽朗的笑了,轻抿一口香茗道:“我是个直脾气,有什么就跟二位照直说了,相比起来你们,我其实更信得过小朗朗,再直白点说,我信的是老齐,我和老齐之间的瓜葛很省,如果你们想要接盘的话,我有一个附加条件,必须得让小朗朗参与进来。” 我实话实说的干笑:“磊哥,你们整的买卖太大,动辄仨太阳俩太阳,我身板太小,属实掺和不动,不跟你们扒瞎,今晚上之前,我见过最大的面额就是我卖命攒下来的不到二百万全部家当。” 尽管之前齐叔说过,他会帮我筹集一部分资金,但事情真到眼前,实事求是的讲我反而没太大热情了,一个是怕赔钱,一个是根本不动这里头的行当,内行坑外行,到什么时候都是不会改变的铁律。 段磊点燃一支烟,弹了弹烟灰轻飘飘的说:“我提个建议吧,现在咱们说起来是三方合作,而且大家还都是第一次打交道,说什么合同、情义全都白扯,不如找个中介公司做监督,当然前提是,咱们真的可以走到合作的那一步。” “中介公司?”驼子和叶乐天一齐望向他。 段磊则歪头注视我,我咽了口唾沫涩笑:“啥意思?你让我当中介呐?我不行的,说实话,我现在连你们到底在聊啥都听不懂,整个脑子晕沉沉的。” 段磊风轻云淡的笑说:“你不需要懂太多,只需替我们三家做个共同担保,比如一旦确定合作意向,我会拿出自己某些实体的手续放到你那里作为抵押,他们两家同样如此,以确保我们中不会有人中途毁约,我们按月或者按照工程进度给予你相应的保管费,毕竟我不信他俩,他俩同样互不相信,想找一个我们三家都相信的中间人很难。” “这..”我迟疑好半晌后,不确定的说:“我得回去跟我叔商量商量。” 我看的出来段磊有意想拉我入伙,很有可能是齐叔的授意,只是他说这事儿牵扯面实在太大了,稍有不慎,迎接我的可能不是翻身,而是彻底翻船,我感觉自己还是应该先跟齐叔沟通完再说。 见大家暂时都拿不定主意,段磊拍拍手岔开话题:“好了,既然正事儿打完了,那咱们就吃饭吧,我喊我工区几个工头一块过来吃顿饭,你们没意见吧?” 驼子也笑眯眯的回头看向我说:“我喊浩然这个小犊子也过来尝尝鲜,平常总墨迹我除了海带没见过海鲜,小朗朗,你肯定不能生气吧?” 另外一边,叶乐天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摇人:“哈尼,你们化完妆没有?化完就把你那几个小姐妹一块喊过来吧,对,今晚上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瞅着这帮损篮子一副吃大户的模样,我心一横直接拨通卢波波的手机号码,反正今晚上出血在所难免,还不如把我的兄弟们都一并喊过来。 电话通了以后,卢波波语气很冲的骂咧:“干鸡八啥!有话快说,我跟嘉顺、康子正扎金花呢,生死局,五块钱一把的,老特么刺激了。” 我无语的嘟囔:“寻思喊你过来吃海鲜呢,既然你那边生死局,那就不打搅了..” “微信给我发位置,小哥马上过去!”卢波波立马亢奋的喊叫。 我连声嘱咐:“顺带喊上乐子、大涛、小涛和阿义。” 卢波波臭屁道:“乐子应该不会去,他搁家里放松前列腺呢,喊他就肯定得喊上温婷。” “给他打一个电话吧,省的狗日的明天骂街。” 挂断电话后,我又拨通王影的号码,一听说我请客吃海鲜,小傻妞二话没说,立马欣喜若狂的开始召唤陈姝含。 十多分钟后,我们包房坐满了人,有工区的代工和工头,有聂浩然领过来的一大票雕龙画凤的社会人,还有我那群无良的兄弟以及王影和陈姝含。 我看一个包间坐不下,又让服务员从隔壁开了间包房,好好的一顿便饭愣是被我们吃出年会大聚餐的味道。 见到王影,我先发制人的拉住她的小手,猪哥似的拱嘴讨好:“可算来了媳妇,想死你了..” 今天一天我没顾上给她打电话,生怕她待会当着那么多人面找我兴师问罪,所以我表现的特别殷勤。 王影轻捋秀发,凑在我耳边咬牙低声哼哼:“等吃完饭我再找你算账,这会儿给你留面子。” “谢谢小主。”我忙不迭的拱拳。 王影今天的打扮一如既往的充满仙气,纯白色的连衣裙,脸上略施黛粉,往那一坐,就带着股说不出的亲和感,她旁边的陈姝含打扮则截然相反,满头扎着跟疆域姑娘似的小细鞭,再加上亮晶晶的大耳环和嘴边闪闪亮人眼的唇钉,分明就是个玩摇滚的嘻哈达人。 坐下来以后,陈姝含拨动自己的摇晃的小辫,朝我眨巴眼:“今晚上你准备卖血还是卖肾呐?” 卢波波龇着大板牙捧我臭脚:“见过聚餐的,但你们谁见过拿鲍鱼粥漱口,用海参当餐前甜点的豪宴?我只能默默的说一声,朗哥牛逼..” 聂浩然端起高脚杯,笑盈盈的打趣:“朗哥,既然大家今天这么开心,不如你再开瓶86年的拉菲,给弟兄们开开眼呗。” 卢波波附和着点点脑袋:“对对对,大钱咱都花了,不差这点小菜。” 我从桌子底下踹了卢波波一脚破口大骂:“去你爹篮子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他的托,他说啥你特么都能接上,你知道一瓶拉菲多少钱吗?” “整一瓶呗朗哥..” “就是,别扣扣搜搜得。”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起哄,包括老不正经的驼子和段磊在内。 关键时刻还得看姊妹的情义,正当其他人起哄的时候,陈姝含咬着嘴唇说:“86年一共才产了不到五千瓶拉菲,炎夏随便一个城市的夜店里一晚上就能卖出去好几万瓶,都长点心吧。” 不等我感激,陈姝含话锋一转娇声道:“还不如开瓶路易十三呢,好喝还不容易醉。” 我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390 大跨步 说归说,闹归闹,实际上大家还是比较心疼我的,没人会去真的点什么太过分的佳肴,基本上都是捡便宜的要,即便如此,第二天早上看着兜里比我个头还要长的菜单小票,以及最后的总价,我仍旧心疼的抽搐了好一阵子。 昨晚上喝的绝对不少,以至于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趴在出租房的沙发上,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如何回来的,我头疼欲裂的爬起来,使劲柔内酸胀的太阳穴,竭力回忆昨晚上的画面。 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白开水,杯底压着一张食指来款的小纸条:早饭在厨房,干净衣服在阳台,醒了以后记得先喝水。 我捧着小纸条禁不住笑出声:“这个小傻妞。” 我正发呆的时候,卢波波套着大裤衩子,粗鄙的边掏裤裆边哼小曲,从卧室里走出来:“你说嘴巴嘟嘟,嘟嘟就嘟嘟,咦?醒了啊,小赤兔先生?” 我撇眼骂了一句:“滚犊子,好好跟我唠嗑,什么玩意儿就小赤兔大赤兔的。” 卢波波嘿嘿一笑,一屁股崴坐在我旁边,一点不带客气的直接抓起茶几上的白开水一饮而尽:“昨晚上不是你自己说的嘛,做人就要做马中小吕布,酒场小赤兔嘛。” 我拍了拍后脑勺嘟囔:“昨晚上喝特么断片了,我没干啥丢人的事儿吧。” 卢波波摇摇脑袋说:“没有啊,整场表现的都挺好,拉着段磊、叶乐天和驼子一个劲的干杯,最后那哥仨全被你给灌桌子底下了,不过喝完以后你就完全变身了,不光给他仨全送到洗浴中心,还扯着嗓门管洗浴的经理要处女,得亏小影和含含没跟进洗浴,不然你绝逼跪了。” “那就好。”我暗送了一口大气,打来市里以后,我很少喝到四六不分,昨晚上可能真的是太高兴了,以至于有点原形毕露。 “回来以后,你趴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嚷嚷要找黑哥、吕兵和齐叔喝酒,我们咋劝也劝不住,最后小影一瞪眼,你立马怂了,乖乖的趴到沙发上睡觉。”卢波波咽了口唾沫说:“昨晚上我都特么怀疑你是装醉,小影和含含刚回房,你马上又蹿哒起来,捧着手机给龙哥唠了最少俩钟头,边哭边嚷嚷,最后直接给龙哥唠睡着了,你还攥着个手机从那嘚吧嘚的哭。”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确实跟钱龙通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话,尴尬的缩了缩脖颈苦笑:“不吹牛逼,你说这些,我真一点印象没有。” “唉..”卢波波叹了口气,搂住我肩膀道:“你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脑神经一直绷着,昨晚上彻底放松下来,说实话,你哭撇撇的样子,整的我挺心疼的,咱认识这么久,我还从来没见你跟个小孩儿似的一个劲抹眼泪。” “法克..”我猛地蹿起身,突然想起来昨晚上在桌球厅的时候,我曾经给姜林发信息,让他找个机会直接废掉张星宇,结果跟喝起来酒,直接把这茬给彻底抛之脑后。 我拿起手机给姜林回拨过去,手机还停机了,慌忙催促卢波波用他电话给姜林去个电话。 两三分钟后,电话通了,姜林声音沙哑的抱怨:“祖宗,你可算想起来我们了,昨晚上咋给你打电话都打不通。” 我吸了口气问:“事儿办的咋样了?” 姜林叹了口气说:“没逮着张星宇,那个黄磊给的地址倒是真的,但我们过去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我俩从昨晚上在他家门口蹲点一直蹲到现在,饭没吃一口,水没喝一滴,你特么要是再不来电话,大鹏都得脱水而亡了。” 我皱了皱眉头小声嘀咕:“跑了?” 姜林想了想后说:“应该是暂时躲起来了,崇市这边干黑市医生的太多,很难挖出来他的消息,要我说,不如我俩直接去蹲点谢谦,张星宇虽然跟孙马克撕破脸,但和谢谦应该没有太大的间隙。” 我深思片刻后说:“算了,谢谦身份不一般,如果出点啥事,咱们承担不起后果,你和大鹏来我住的地方先歇歇吧,张星宇只要还在崇市,早晚会露面。” “你怕他呀?”姜林笑呵呵的问了一句。 我实话实说的应声:“真怕!” 不是我抬高张星宇贬低自己,论智商我自问不差他多少,但使脏招的话,三个我绑一块都够呛能整趴下他,尽管昨晚上的交锋我大获全胜,但实际上我已经拼尽全力,把自己能拿出来的资源全都喊出来,而他吃了没有准备的亏,如果给他点时间防备,昨晚上我真不一定能稳赢。 而且不知道为啥,我总有种感觉,张星宇好像是自己不想斗了,或者说他其实是在故意借的这个茬子走人。 姜林没有再继续话题,笑着问:“成,那待会见面聊吧。” 放下手机,我搓了搓脑门,朝着卢波波念叨:“波姐,你说张星宇真的退了吗?” 卢波波摸了摸胸口的护心毛轻笑:“反正我是他的话,就算不退也得找地方猫起来,从市里作恶这么多年,他的仇家肯定不止是咱,以前有长龙酒吧的庇护,大部分人可能不敢咋地,现在嘛..” 这时候苏伟康也耷拉着拖鞋,赤裸着上半身从卧室走出来接话:“现在不是还有谢谦的照拂嘛。” 卢波波白了眼苏伟康,有条不紊的分析:“谢谦不要脸啊?昨晚上张星宇自己喊着退出长龙,谢谦就算再待见张星宇,肯定也得顾忌一下自己小舅子的情绪,况且谢谦的身份注定他不可能事事都出面,有背景的组织哆嗦谢谦,混网吧、夜店的那帮小痞子认识谢谦算老几,还不是谁给钱给谁干活。” 我诧异的瞟着卢波波,一直以来他家伙都很少发表意见,让我自然而然忽略掉他的脑子,可自打开始负责静姐店里的事儿以后,我突兀的发型他不光很有思想,而且很多思想比我们还有前卫的多。 卢波波瞥眉笑骂:“瞅我干啥,抽空赶紧冲个澡去吧,身上都馊了,今天你事儿多着呢,齐叔等着你过去跟他聊中间人的事儿,酒吧开业日子也定下来了,咋说你也是二号股东,不过去露个面是不是不太合适呐?” “你干啥去啊?”我随口问了一句。 卢波波咳嗽两声敢说:“我的行程也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中午去接下龙哥..” 我打断他的话问:“接谁?皇上?他来市里了?” 苏伟康耷拉着眉毛说:“操,不是你昨晚上哭着喊着说太累了,缺少一个坚强的臂膀嘛,我舅还以为你特么失恋了呢,各种温柔的小安慰,影舅妈搁旁边听着都吃醋了。” 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特么整的..” “龙哥过来其实也对,他手头上的活基本上干完了,而且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跑工地上的活,如果你真给他们三家当中间人,龙哥至少算个内行。”卢波波伸了个懒腰说:“刚才还没跟你说完呢,今天我肯定忙的不要不要的,没啥事你别给我打电话昂。” 我打趣道:“咋地,你要找地方渡劫啊?” 卢波波昂头说:“渡鸡毛的劫,中午接完龙哥,我俩直接跟扫黄队几个管事的一块吃顿饭,下午我带龙哥熟悉一下咱现在送小姐的那些洗头房和按摩店,晚上再去酒吧溜达一圈,反正把咱现有的产业都跟他介绍一遍,不藏着掖着,免得他心里产生啥乱七八糟的想法,你说是不?” 我满脸挂笑的捧臭脚:“波姐,实在是法律规定只能娶一个媳妇,不然我肯定把你和小影都娶回家。” 苏伟康眨动小眼儿,贱不拉几的逗闷子:“娶回家干啥?你们仨一块过没羞没臊的日子嘛。” “滚!” “揍丫得!” 我和卢波波一齐蹦起来,直接将苏伟康给按倒在地上。 笑闹半晌后,我们仨分别出门,卢波波带着苏伟康去接钱龙,我则给贺兵侠去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接我,一块上炼油厂。 蹚过张星宇这个小水滩,跟叶乐天、驼子、段磊的关系发生质的变化后,我有种感觉,我们这帮人可能会迎来有生以来第一次大跨步... 391 齐叔也是商人 从楼底下等贺兵侠的时候,我先到车棚逛了一圈,很显然黑哥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他在车棚里的“住所”彻底沦陷了狗窝,一只不知道啥品种的母狗从车棚角落里生了三四只小奶狗,我站在车棚门口的时候,母狗不禁朝我龇牙低呼。 瞅着大母狗,我把给黑哥买的两个肉包子抛给它,自言自语的嘀咕:“钱不花完估计这俩爷是不会回来的。” 回到门口等了没多会儿,贺兵侠开着昨天那台“尼桑”来接我。 上车以后,我笑嘻嘻的问他:“昨晚上咋善后的?” 贺兵侠拨动方向盘说:“给了黄磊两千块钱,完事跟他说了几句好话,钱是我垫的,待会记得给我报销昂。” 我撇撇嘴嘟囔:“我发现你们现在咋都变得那么市侩,俗不俗呐?” 贺兵侠“吱嘎!”一声猛的踩下刹车,吓得后面跟着的车差点追尾,指着我们不停骂街。 “下车,不鸡八给你干活了。”贺兵侠耷拉着脸咒骂:“油钱不给就算了,吃住我自己花钱也没啥说,马蛋的,给你办事,你咋那么抠抠搜搜呢。” 我讪讪的捶了他胸口一小拳,三孙子似的挤眉弄眼:“闹笑的,你看你咋一整就急眼,咱哥们不差事儿,待会找个atm机,我先给你取几千,你拿着花,不够我再给你。” 贺兵侠表情认真的开腔:“行吧,那咱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聊聊工资待遇,以前我给齐叔干活,他一个月给我开两万,上外地有差补,齐叔说你现在情况不太好,我也不过分,一个月你给我开一万五,每月十五号前到位,有问题没?” 我舔了舔嘴皮笑骂:“哥,你突然让我有种被司机应聘我的感觉,是不是心里没点逼数,弄不清咱俩谁老板谁马仔啊?” 贺兵侠斜楞眼珠子威胁我:“再特么跟我装社会人,信不信我直接给你拉到配货站,塞进开往呼伦贝尔的货车上,让你去跟牛羊唠鬼嗑,你知道的,真论干仗,我揍你俩肯定没问题。” 瞟了眼身后被堵成一条长龙的汽车队,我双手合十的作揖:“行行行,你说啥是啥,从今往后,我是你老板,你是我大哥,咱赶紧开路行不行,待会给交通堵塞了,交警不得管你要驾驶本呐。” “对呗,你要早这个态度,我也不能跟你急眼。”贺兵侠这才满意的重新发着火,哼着小调继续往前开拔,瞅着洋洋得意的贺兵侠,我心情真是又丧又兴奋。 丧的是以后面对这位大哥司机,我可咋特么从人前装逼呐。 兴奋的是,齐叔是在给我传递一个消息,他在把手底下的“能工巧匠”一点一点“过户”给我,贺兵侠的能力和魄力我都见识过,有他在我身边呆着,我基本上等于多了件防弹衣,下回要是再碰上四狗那种事儿,绝对不会再被人揍的满街乱窜。 “叮铃铃..” 我正瞎琢磨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姜林的号码,我迅速接了起来。 姜林幽怨的嘀咕:“大哥,你跟我闹呢,我俩从你门口都快把防盗门砸烂了,你倒是给开下门啊。” 我轻声交代:“钥匙在门口的脚踩垫底下,用完以后再放回去,你俩先休息,等我晚上回去,咱们找个地方好好搓一顿。” “你没在家啊?”姜林的语调变得微微有些失望。 我笑骂一句:“你是去睡觉又不是特么睡我,我在不在家有影响吗?” 姜林磕磕巴巴的说:“除了睡觉以外,我还有点事儿想求你,算了,等你晚上回来再说吧。” 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缺钱了啊?” “嘿嘿,等你回来再说。”姜林挪揄的干笑。 我咽了口唾沫又问:“缺多少,很着急吗?咱俩别兜圈子,有啥事你直接点。” 姜林声音低沉的说:“咳咳,我对象她爸住院了,缺点手术费,大概四万多块钱左右吧,我也知道最近从你手里没少拿钱,这钱确实不该问你借,只是我现在是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拒绝的话其实已经到我嘴边,我一忍再忍,作出服无所谓的口气说:“我待会给波波去个电话吧。” “朗朗,谢谢你!”姜林语气真挚的说:“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卡脸,我一个快三十的人天天管你个不到二十的孩子借钱..” 我笑呵呵的打断他:“我不是你老板嘛,先这样吧,有啥事咱们电话联系。” 挂断电话后,我有些上火的搓了搓脸蛋子,小声呢喃:“钱钱钱,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这几天我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光昨天一天支付刘祥飞的酬劳,请那帮人吃饭,外加上乱七八糟的一些开销,我就干出去将近十万。 前面开车的贺兵侠低声道:“朗朗,你别嫌我说话直昂,这个姜林动机明显不太纯,以前你俩是咋回事我不太清楚,但昨天我一直跟在你左右,看的清清楚楚,昨天你让他办事,打给他五千,晚上从桌球厅出来,你又让波波给他转了三千,就踩个点,盯个人,八千全用完了?他分明是拿你当冤大头宰。” 我不以为然的说:“他家里碰上难处了,能帮就帮一把呗,其实不是他要的对,主要还是我赚的少,如果我一天能挣个百八十万的,哪在乎他那点毛毛雨。” 可能是从小受我爸那种传统老混子的影响吧,我其实一直也挺好面的。 记得小时候,我爸能拽着我吃一个礼拜的白水煮挂面,但只要他有朋友来,哪怕是砸锅卖铁他都肯定会大鱼大肉去招待,所以那会儿我格外盼着他有朋友来家里做客,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明白这种打碎牙齿往肚里咽的“死要面子”究竟有多遭罪,但潜意识里就是改不了。 贺兵侠不挂表情的出声:“反正我挺不喜欢那个姜林的,那天要是在酒桌上碰面,我肯定好好寒碜他一把。” 我也没太当成一回事,随口规劝一句:“都自己人,别瞎闹腾。” 来到炼油厂,我直接推开齐叔的办公室门,我去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只是朝我点点脑袋,示意稍等一会儿,继续捧着座机话筒操着蹩脚的港普话大笑:“雷总啊,这已经是偶们最低价的啦..” 自从李中华入院以后,齐叔由暗转明,现在直接接管了炼油厂,平常他很少跟我聊炼油厂的事儿,我都差点忘记了他也是有正儿八经商人身份的大拿。 没多会儿六子和中特勾肩搭背的推门走进来,六子扯着嗓门喊:“叔,广东那边欠咱的十几车油款拖了差不多快仨月了,用不用我过去催一下..咦?朗朗来了啊。” 我乐呵呵的打趣:“六哥吉祥、特哥吉祥..” “净跟我扯犊子。”六子笑嘻嘻的怼了我一拳,侧头朝着贺兵侠吧唧嘴:“下午一块打会儿拳啊?咱俩老长时间没练练了。” 贺兵侠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笑道:“我不欺负残疾人,况且跟你打不明白,你不是扣眼珠子就是踢裤裆,太没规矩。” 中特盯着我眼睛注视几秒钟后,开腔道:“你这眼袋挺深的,不抓紧时间整,以后都很难消下去了,待会我给尼开点中药,你当茶水泡着喝吧。” 我连连点头:“行,谢谢我特哥。” 老祖宗告诉我们“钱能通神”这话真不是盖的,自打我揣着“二十万”,跟中特面对面好好聊了一通后,他对我的态度明显改观不少。 寒暄的过程中,齐叔放下电话,清了清嗓子道:“朗朗,你的事儿咱俩待会再聊,我先跟他们交代一下炼油厂的活。” 说罢话齐叔看向六子和中特道:“你俩下午去趟重庆,那边的老杜现在找到新的炼油厂合作了,可能要跟咱们解除合同,合同无所谓,但必须让他把欠咱们的款子一分不少的全部吐出来,另外走的时候再顺带给那边开炼油厂的撂几句狠话,告诉他们,踩过界了,尽量别动手,对方老板不是傻子,肯定明白我啥意思,待会我微信给你们发具体地址...” 392 成长的再快点 齐叔有条不紊的从抽屉里抽出一大摞文件递给中特,然后看向六子满脸警告的说:“出门在外给我稳当点,现在咱没有老温的关系照拂,到那边以后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还有不该干啥玩啥,心里有数没?” 六子撇撇嘴不乐意的嘟囔:“不动手,我去干啥。” “你有意见啊?”齐叔昂头反问。 六子抽了口气嘀咕:“叔,不是意见不意见的事儿,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可我总共就那么点小爱好,不跟你扒瞎,我现在瞅啥都没劲儿,昨晚上中特给我喊四五个姑娘,我愣是没亢奋起来,这样下去,我真得废。” 齐叔咳嗽两声咒骂:“咋地,我还得给你道个歉呗。” “我..算了。”六子迟疑一下,犹豫几秒钟后说:“叔,你别把我当侄子行不,就当我没皮没脸,想指着你挣点钱,往后你让我办的活,我肯定不带差事的,但你别妨碍的我私人生活好吗?” 齐叔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似笑非笑的问:“我要说不行,你是不是得杀了我啊?” 六子被噎的停顿几秒钟,讪笑说:“你看你扯啥呢,你是我叔,对我和中特都有救命恩,我就算捅自己两刀,都肯定不带伤害你指头的,我只是不喜欢被人这么禁锢着活。” 齐叔站起身,表情严肃的呵斥:“六子,叔今天把话也给你放明面上了,只要我活一天,就肯定不让你沾那些玩意,你等以后我死了,爱怎么玩怎么玩,反正我他妈埋进土里也看不到,但我只要睁着眼,肯定不好使,能不能明白?” 六子不经大脑的墨迹一句:“操,你这意思不是让我盼着你死嘛。” 没轮上我吱声,旁边的贺兵侠直接瞪眼骂咧:“不会说话就别他妈说话,咋地,显摆你有语言天赋呐!” “行了,别吵吵了,人这辈子谁也逃不过一个死字。”齐叔掩嘴再次剧烈咳嗽两声,将文件递给中特,压低声音说:“往返的所有费用,待会我打给你,除了给六子吃饭和买水钱,别的一毛不带给他的。” 中特规矩的点头保证:“明白。” “合着我唠半天全白说了。”六子赌气的拍了拍后脑勺,叹口气道:“叔,你没玩过药,真理解不了那种瘾上来时候的煎熬,要不你发发慈悲,给我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行不?慢慢减少我的用量,我怕我有一天真得死。” 齐叔不假思索的说:“你如果是因为戒毒死的,叔给你订一副纯金的棺材,从你灵位前面披麻戴孝,六子不是叔看不上你,你说你现在这样,让我以后怎么放心。” “我..我..”六子磕巴两句随即拍了拍脑袋低头道:“算了,我不说话了,越说越没理。” 齐叔摆摆手,从抽屉里翻出一把车钥匙抛给六子出声:“就这样吧,待会你和中特就出发,开后院那台“普桑”出发,到那边以后给我打电话,你给我他,老子要听见你声音,款子收完以后也得给我来个电话,还得是你打,听懂没有?” “知道了..”六子很是不乐意的托着长音应承一句,回头朝我道:“回来请我喝酒昂。” 我乐呵呵的打趣:“因为啥我就又当冤大头了。” 六子大大咧咧的嘟囔:“日,我们这两天全给你集资钱了,你不请谁请,你是不知道这几天齐叔翻出来多少本陈年旧账,就为了替你拿出来点现金..” 齐叔皱着眉头低喝:“你话有点多。” “不说了不说了,老头不乐意了,回来再唠吧。”六子龇牙一笑,拍了拍我肩膀和中特一块往门外走去,中特走到门口时候,回头朝我道:“眼袋太深,是因为肾功能超负荷运转,你回头买点藿香正气水擦抹一下眼圈,完事早点睡,不然早晚肾亏。” 我笑着朝中特抱拳感激:“好嘞。” 待中特和六子离开以后,齐叔冲贺兵侠道:“你去财务上给他们支两万块钱,完事交到中特手里。” “知道了叔。”贺兵侠点点脑袋快步出门。 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齐叔两人,齐叔低头又翻了几页资料后,吐了口浊气望向我问:“看我当老板啥感觉?” “累挺。”我实话实说的笑道。 齐叔轻抚自己的额头继续问:“还想当老板吗?” 我沉默几秒钟后,低声道:“没干过的事儿,总是想着尝试一下。” 齐叔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个造型精美仿“月亮”造型的青花瓷鼻烟壶,放在鼻孔底下使劲嗅了几下道:“三方中间人这个事儿可以执行,段磊到底是生意场上的人精,他给你安置的这个身份,比我想的要周全很多,只是中间人不好做,你得提前想清楚。” 我不以为然的说:“这事儿有啥不好干的,他们该盖楼盖楼,该立业绩的立业绩,我就抽了手续费而已。” 齐叔坐下身子,盯盯的注视我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段磊凭什么信叶乐天能帮他办成人大代b,又凭什么相信驼子有足够的财力支撑到工程完结,同理叶乐天凭什么信段磊一定会不遗余力的继续资助工程,相信驼子可以跟他绑成一股绳,包括驼子怎么信干完过程可以顺利拿到尾款,这些全是中间人应该做的事儿。” 我这才意识到这个所谓“中间人”的重要性,干涩的问:“那意思我是他们仨的保姆呗。” 齐叔语重心长的说:“比保姆差不了多少,可能活更难,这些全是需要你去周旋的,懂吗?但我感觉这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这个中间人如果做得好,你就是他们仨这个利益小团体里的枢纽带,以后的事儿我不敢保证,但在工程期间,你等于同时受三家人捧着,因为你一旦出事,他们这个合作就必须得终止。” 我眨巴两下眼睛笑道:“也就是说,我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借三家的力量胖揍孙马克?” 齐叔点点脑袋道:“意思差不多,但方式你得自己掌握,我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儿,现在他们三家都有合作的意向,但是差点动力,你就得来扮演这个润滑剂,这几天啥事也别干了,就磕他们三家多走动走动吧。” 我摸了摸鼻头利索的应承:“行,我明白。” “咳咳咳..”齐叔捂着嘴巴再次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我注意到他捂嘴的手绢上明显有一抹血迹。 我咬着嘴皮规劝他:“叔,不行咱们去医院看看吧,你这样真不行..” 齐叔脸色透白的朝我摆摆手道:“看毛线看,自己的身体自己懂,你懂点人事儿,少惹我上火,比什么都强,今天上午四狗判了,要是没啥事的话,待会去顺道去看守所跟他见一面,冤家宜解不宜结,他现在已经那个逼样了,对你肯定恨不起来,但别再被某些宵小给占便宜。” 我点点脑袋:“好,待会我去溜达一圈。” 齐叔猛不丁仰头问我:“小朗朗,叔曾经给你保证过,给你免费打三年工,如果我食言了,你会不会怪我?” 我愕然一愣,随即不耐烦的嘟囔:“扯淡呢,你是我叔,我给你打工还差不多,这话往后能不能别提了。” “你走吧,先去段磊工区跟他聊一会儿。”齐叔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冲我摆摆手,等我走到门口的时候,突兀听到身后他的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希望你能成长再快点...” 393 有问题 走出齐叔的办公室,我心情不知道为啥变得很压抑。 从一个月前,齐叔就开始不住的咳嗽,但那时候他的频率远远没有现在这么高,现在基本上说三四句话就会咳嗽好一阵子,哪怕我不懂医术,也猜的出来他的身体肯定出现大毛病了,像他说的自己只是感冒,咽喉炎那纯粹是骗傻小子呢。 只是我弄不清楚,他为啥明明有病,又不肯去医院接受治疗,前几天可以说是因为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他担心我,所以忙的应不暇接,可这两天我趋于稳定,回头必须得带他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甭管他愿不愿意。 从办公室出来,在油厂的后门等了几分钟后,贺兵侠晃着车钥匙过来,朝我问:“接下来去哪啊朗总?” 我笑着问:“齐叔的事儿办完了?” “就取点钱而已。”贺兵侠大大咧咧的按着车钥匙解释:“齐叔的团队分工很明确,他是大脑,中特和六子是双手,我就是贯穿整个身体里的血管。” “啥意思?”我迷惑的问。 贺兵侠笑了笑说:“齐叔负责出谋划策,定大方向的路线,六子和中特是执行者,还有一拨人负责研究具体方针,而我作用最小,平常只需要做个对接,帮他们从财务室里提款子,或者把收到的钱拿回财务,杜绝六子和中特直接给财务碰面,这样做的好处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啥,而且不容易出现中饱私囊,或者联合坑骗的事情,坏处是,我们几个对彼此都有警惕心理。” 我仔细琢磨片刻后低声道:“这个方式可行。” 贺兵侠像个老中医似的掐着自己脉搏笑道:“齐叔最经常说的一句话,公司是大家的,每个人必须尽心尽力,一毛钱就是一毛钱,但私底下我们都是他侄子,谁有困难只要开口,他肯定都会竭力帮助。” 我认同的点点脑袋:“没毛病。” 不知不觉总,齐叔借着贺兵侠的嘴又给我上了一课,而且是一堂特别重要的课,以至于未来很多年里,我的团伙具体分工都是照着齐叔的这个设想在进行。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道:“走吧,先去趟酒吧街,马上开业了,我得过去看一眼,完事再回趟租房子的地方,我抽空跟姜林聊聊,你之前说的有道理,情义归情义,生意就是生意。” “对呗,你可算想明白了。”贺兵侠嘿嘿一笑道:“不跟你瞎说,去年我家里盖房子,我管齐叔借了十五万,虽说齐叔从来没让我还,但欠条始终在我兜里,我永远都欠齐叔的,这就是他的处世之道,甭管啥时候,齐叔从来不欠谁人情,始终都保持让身边朋友欠他。” 我心悦诚服的说:“这点确实牛逼。” “为啥驼子、段磊对你好?因为他们都欠齐叔的。”贺兵侠边开车边说:“段磊是怎么欠齐叔人情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驼子,16年时候崇市打黑,驼子被盯上了,当时温平也正春风得意,齐叔每天行程排的满满当当,驼子托人找到齐叔,齐叔二话没说就开始替驼子操办,以至于17年驼子迅速蹿起,但走到哪都给齐叔面子。” 我好奇的问:“他那会儿就知道驼子一定能混起来啊?” 贺兵侠笑了笑说:“肯定不知道呗,当时找齐叔帮忙的人多了去,只是就驼子后来玩的最响亮,除了驼子以外,市里给齐叔面子的人很多,只是齐叔平常不乐意用他们。” 我八卦的问:“话说你在齐叔这儿一直扮演什么身份呢?” 贺兵侠咬着嘴唇片思索好半晌后说:“平常就是个司机,偶尔干点脏事,齐叔的事情我大部分知道,少部分参与,反正我这辈子肯定跟他是分不开。” 我表情认真的说:“那接下来的后半辈子咱俩绑一块呗。” “你太鸡八抠门,跟你绑一块,还不抵我自己拄个小棍,拎个破碗上街要饭呢。”贺兵侠粗鄙的调侃我一句。 我立马瞪着眼珠子臭骂:“滚你大爷的,别没良心昂,上个礼拜我送没送你表。” “快别提表的事儿了,就你送我那块阿玛尼傻子都能看出来是高仿,自打我戴上以后都没走过字儿..” 我俩顿时笑闹起来,贺兵侠的性格属于有点虎了吧唧,但是很说理的那种,别看我俩认识时间没多长,中间也吵吵过好几次,但我心里门清,但凡我跟人干起来,他绝对是除了我那帮兄弟以外,最先往我跟前凑的人,没别的原因,就冲他跟齐叔的那份情。 闹腾一会儿后,贺兵侠冷不丁问我:“朗朗,你说齐叔对你咋样?” 我摸了摸鼻尖,苦笑说:“我爹都没这么宠过我。” 贺兵侠递给我一支烟道:“说实话,你应该回去看看你爹,我有时候挺羡慕你们这些有爹的人,你像我,想找个爹骂我两句都特么没人搭理,有些感情我虽然没经历过,但也明白,过了就不存在。”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叹气道:“我身上背着事儿呢,不回去他可能还过的比较消停,一回去,说不准能把他心脏病给气出来,也许我不回家,他反而能多滋润的活两天。” 贺兵侠替我点着烟说:“当爹的永远是爹,我没感受过我爹的温柔,但平常老看齐叔拿着他两个儿子的照片发呆,真心话,这话也是齐叔让我转告你的,地位、名利全都是过眼云烟,唯独身边人才是永久财富。” “嗯。”我沉闷的吐了口烟圈,干笑说:“等忙完这阵子吧,忙完我回去看看我那个不正经的爹。” 刚说完话,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眼是个似曾相识的座机号码,我吸了口气接起:“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呆板且低沉的男声:“我是高苍宇,咱们见过面的,金太阳娱乐公司保安部的负责人,程总让我问你,关于酒吧街的清洁费什么时候可以收上来?” 我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自己貌似还有个金太阳公司保安的身份,忙不迭谄笑:“高哥,程总不说让你配合我一块嘛,要不待会咱们一块上酒吧街转转?” 高苍宇像个机器人似的呆板的说:“明天吧,我现在人在外地,另外你可能有所误会,程总的意思不是让我配合你,而是在合适的时候给予你相应的帮助。” “...”我无语的干咳两声笑道:“行,那咱们明天见。” 挂断电话,我这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机再次响了,是姜林打过来,这两天这家伙肯定是碰上事儿了,总是动不动就跟我“私下交流感情”,我深呼吸两口,竭力做出一副和善的语调问:“啥事啊林哥?” 姜林笑声中带着一抹尴尬的说:“朗朗,你这会儿有空不?我对象从老家来了,给带来一大堆山货,非折腾着给我和大鹏整顿饭,要不你也回来一块吃口?” 我哭笑不得说:“哥呀,这才几点,吃中午饭显晚,吃晚上饭又太早,你跟嫂子先聊聊天,我晚点回去跟你碰面行不?让她别忙活了,晚上咱们出去吃,嫂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只当是放松心情了。” 电话那边的姜林迟疑几秒钟后,挪揄的说:“你回来一下吧,哥确实碰上点难处..” “等一个小时不行吗?我手头上真有点别的事儿。”我有点起火的问。 可能感觉出我语气不善,姜林赶忙笑道:“行行行,等俩小时也没问题,那我们等着你昂,待会我给乐子、波波他们也去个电话,今晚上大家别出去吃了,就从家里热闹热闹,你嫂子烧农家菜一绝。” 见我放下手机,贺兵侠轻蔑的冷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姜林这犊子绝对有问题...” 394 招人烦 听到贺兵侠的话,我暗叹一口气没有作声,不过内心却烦躁的一逼。 人就是这样的,当你对某个人或者某件事产生抵触心理的时候,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给你的第一感觉都是有所企图,本来这两天姜林给我要钱就要的就很频繁,加上刚刚那一通电话,弄的我现在特别不想和他见面。 “慈不掌兵,义不撑财。”贺兵侠歪着嘴巴轻声道:“我们在齐叔那边,平常该笑的笑,该闹的闹,但除非家里发生火烧房子的大事儿,否则平常甭管怎么困难都不会管他张嘴,这是最基本的规矩,朗朗不是我背地里乱嚼舌根子哈,一伙人要是没规矩了,谁都想干啥干啥,那离灭队也就不远了。” 我烦躁的说了一句:“我心里有数,别叨叨了。” 贺兵侠张了张嘴巴,摇摇脑袋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十多分钟后,我俩来到酒吧街,可能还是上午的缘故,整条街上显得冷冷清清,大部分店铺都拉着卷帘门,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偶尔看到几个穿着睡衣,头发蓬松,趿拉着拖鞋的女人,可能也都是住在店里的陪嗨妹。 温婷的酒吧门口大开,门外停着一台载满装饰材料的平板货车,里面隐约传来“叮叮咚咚”的响声,估计是还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我仰头看了眼门框上的招牌。 “头狼pub”几个腥红的大字镌刻在仿岩石造型的牌匾上,充满了原始野性的美感和一股令人血脉喷张的欲望,门口左右的墙壁上,一边粘着一个用塑胶制成的狼头造型,狼眼散发着幽绿的寒芒,嘴角上的四颗犬牙森白且锋利,但不会让人有任何可怖的感觉,反而充满了个性。 贺兵侠吧唧嘴巴出声:“整的挺有样啊,反正我如果是出来玩的,肯定会好奇,想进去看看。” “弄的确实不错。”我也挺满意的点点脑袋。 招牌和门楼就是一家店的脸,就跟咱们侩妹纸是一个道理,说什么一见钟情那都扯淡,钟情的无非是张脸,如果对方长得跟凤姐、嘟嘟姐一样埋汰,十见也不可能钟情,所以门楼整的有格调,人才会安奈不住好奇心想走进去深入了解。 我俩正说话的时候,酒吧里走出来几个人,带头的正是江静雅从魔都高薪聘请来的管事儿石开程,他捧着图纸冲旁边两个装修工交代:“大厅的跳板,尽量多加几根弹簧,让客人在上面摇晃的时候,要有飞天的感觉,诶,朗哥来了啊。” 我咧嘴笑了笑问:“有啥困难尽管张嘴哈。” “困难就是差钱。”石开程憨厚的一笑,随即摆摆手道:“逗你呢,酒吧装修的钱,小雅已经提前预付给我了,我跟她是朋友,肯定不带从中间扣缝的。” 我皱了皱眉头问:“小雅拿的装修钱?” 石开程很是迷惑的问:“对啊,婷婷卖给小雅一部分自己的股份,小影也算酒吧的股东之一,你不知道吗?” “呃..”为了避免尴尬,我硬着头皮笑道:“这几天有点忙,还没来得及跟她俩碰面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心里属实有点闹情绪,倒不是介意江静雅入股进来,只是觉得温婷有点没把我当回事,甭管咋说,我也是合伙人之一,哪怕是走过场,好歹也跟我说一声。 石开程揉了揉眼角问:“你进去看一眼不?屋内的甲醛味有点重,需要几天时间跑跑味道。” “看看吧。”我点点脑袋,跟他一块走进酒吧。 我统共也就几天没过来,酒吧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靠近大厅中央的地方改成一个五角星造型的舞池,旁边众星拱月似的建起好多小卡座,更合理的占用了大厅的空地,二楼还整理出来不少包房,看着就很有格调,四五个装修工仍在“叮叮当当”的修补。 石开程从衬衣兜里掏出黑框眼镜戴上,表情认真的介绍:“朗哥,我是这么想的,这个五角星咱们十二点以前当做舞池,十二点以后弄点限制级的表演节目,过了十二点大部分客人也都喝多玩累了,精神比较疲软,想让他们二次消费,就需要点刺激,到时候整几个小网红或者九流小明星啥的,跳跳舞,唱唱歌,底下的观众们可以捧场啥的。” 贺兵侠好奇的问:“人们凭啥捧场呐?” 石开程指了指不远处的墙壁说:“这就需要点小手段了,比如咱们可以提前放出风,谁捧场的钱越多,谁就可以晚上把表演的小网红、小明星带走,出来泡吧的人追求的不就那点事儿嘛,这块我订了一个电子屏幕,会记录捧场的是几号桌,这年头的人都不差钱,差的是怎么有面子的把钱花掉。” 我点点头问:“嗯,创意是挺好的,可关键是咱去哪找这些小网红、明星啥的?” 石开程嗤之以鼻的说:“网红、明星那不都是人捧出来的嘛,造势出来的嘛,说句损犊子的话,你说她是网红就是网红,说她是明星就是明显,反正现在的女人化完妆基本上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十二点多以后,客人基本上都喝大了,只是需要一个满足他们装逼的地方,这个你不用管了,我有后续安排,到时候你配合我就完了。” 夜场管理这块,我是门外汉,甚至于来市里以后都没进过几次夜店,所以也没继续往下犟,点点头问:“行,那我这头需要干点什么?” 石开程低头思索几秒钟后,朝我伸出两根手指头道:“第一,咱需要姑娘,大批量有质量的姑娘,夜店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谁家妞多,谁生意爆棚,第二,就是关系网,崇市的消防局、派出所这边,我都不太了解,但咱想要长长久久的干下去,肯定免不了得让他们开怀。” 我吸了吸鼻子说:“姑娘我可以喊,但质量啥的真不敢保证,我认识的基本上全是金鱼儿,而且也不能时间太久,比起来陪人喝酒赚俩辛苦钱,那些姑娘更愿意用更直接方式来钱,关系那块你也不用操心,咱有人。” 石开程抿着嘴角笑道:“朗哥,你可能不太懂夜店的规则,越是高档的店子姑娘的出台费越天价,说句吹牛逼的话,咱们店的知名度如果打出去,那些过去忙活一宿才能赚到七八百的女孩,摇身一变可能一晚上轻轻松松就能挣到两三千甚至更多。” 我点点脑袋应承:“行,待会我再去想想办法。” 石开程咧嘴一笑道:“那就没问题了,散几天屋里的甲醛味,随时可以开业。” 看他双眼通红,头发都开始打结,明显这几天忙活的特厉害,我关切的说:“中午一块吃口饭?” 石开程摆摆手说:“不了,我待会再跟给咱们装修的工头聊聊,一些需要马上改进的地方,完事洗个澡去,这两天没好好休息,身上都嗖了。” “辛苦了,等店子开业以后,咱们好好吃顿饭。”我操他抱歉道:“行,有啥事你及时跟我沟通,婷婷和小雅毕竟是女孩子,对于场子里沾色多少有点抵触心理。” 又寒暄几句后,我俩从酒吧门口分开,我思索几秒钟后,拨通卢波波的号码:“接到我大儿子没?” 电话那头传来钱龙呱噪的笑骂““槽烂你的大车嘴信不信,你特么瞎忙活啥呢,都不知道来接爸爸?我看你丫现在真是飘了,有点摆弄不清楚社会人究竟多大脚了。” 我笑盈盈的逗乐:“爸爸不得赚钱给你娶媳妇啊?你俩现在搁哪呢,我过去跟你们碰面。” 钱龙迷惑的说:“在家啊?咦,内个叫什么玩意儿的没跟你说,他在家把饭都做上了?” 卢波波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姜林给我们打电话,说你让大伙回来吃团圆饭,你不知道呐?” 我一听就有点急眼,破口大骂:“操,行行行,我待会就回去..” 395 大男子主义 往回走的路上,我又接到了孟胜乐、王嘉顺喊我回家吃饭的电话,当时真气炸了,姜林这事儿办的属实让我很反感,没进过我同意就把所有人往家里招呼,这分明不就是卡我脸么。 贺兵侠递给我一瓶矿泉水道:“消消火,趁着今天人都在,把规矩啥的全说清楚,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帮你说,反正我给你当司机,不需要在意其他人的感受。” 我拍了拍脑门,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算了,我自己来吧。” 回到出租房,哥几个基本上全都回来了,孟胜乐、钱龙和卢波波正聚在一块斗地主,王嘉顺和大涛、小涛和阿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姜林和大鹏笑呵呵坐在餐桌上拨蒜皮,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切菜和女人聊天的声音。 钱龙甩手将扑克牌扔到桌上,龇着缺了两颗大门牙的海怪嘴朝我伸出手臂:“哎哟,我大儿子回来啦,快,让爸爸抱抱。” 卢波波不乐意的嘟嘴:“龙哥,你这有点玩不起昂,我俩鬼四个二的牌,你说不玩就不玩了。” 孟胜乐同样瞪着眼睛嘟囔:“刚才你可发誓了,谁中途退场谁小狗,咱不能不要脸昂。” “汪汪汪,我没脸。”钱龙脸不红心不跳的朝哥俩一咧嘴,随即扭头搂住我一个劲的“嘿嘿”的傻笑。 见到钱龙,我刚才心底那股子怨气瞬间也消散不少,骚气的问他:“咱媳妇媚儿呢?” “厨房里帮忙呢,晚上我跟她说咱俩要出去谈事,她同意了。”钱龙凑到我耳边坏笑说:“要不你领我出去放松放松前列腺?哥们有这样的机会不容易,你不给安排呐?” “安排,必须安排!”我坏笑着朝波波道:“晚上把店里五十岁以上的大姐们都给他喊房间去,我龙哥就好这口。” 姜林站起身,干咳着看向我道:“朗朗,你有啥忌口的不?待会我喊我对象做饭时候注意点。” “没事,我啥都吃不挑食。”我板着脸挤出抹笑容。 厨房内猛不丁传来温婷的娇喝声:“小乐子,滚进来帮忙!” “婷奶奶来了?”我皱眉看向孟胜乐。 孟胜乐心领神会的眨巴两下眼睛,小声说:“放心,小雅没来。” 我这才松了口气,拽着钱龙往阳台上走,寻思聊几句心里话,自打我跟杨晨闹掰以后,我们仨以前那个小群组就彻底解散了,虽然钱龙什么都没问过我,但我知道他心底肯定充满了疑问。 我俩刚走到阳台,姜林佝偻着腰杆,媚笑着跟了进来:“朗朗,今天..” “有啥事待会吃完饭再说吧。”我瞟了他一眼,表情平静的说。 姜林搓了搓双手干涩的说:“不是,我意思是..” 我语气不由加重几分:“我意思是有事吃完饭再唠,好使不?” 姜林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尬,随即点点脑袋,退出了阳台。 钱龙叼着烟卷拿胳膊撞了我一下嘟囔:“脾气见涨昂,都自己哥们,你看你干啥呢。” “你不懂这里面的事儿。”我叹了口气道:“皇上,我跟晨子的事儿..” 钱龙吐了口烟雾说:“大概经过我从乐子嘴里已经知道了,晨子确实过分,但甭管咋说,他都是咱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吧。” 我苦笑着嘀咕:“我倒是想跟他往来,他手机、微信好像全给我拉黑了。” 钱龙弹了弹烟灰说:“他换手机号了,在县城中心买了套房,前阵子把他爷爷奶奶、弟弟妹妹都接走了,搬家那天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过去一瞅,全是生面孔,陆国康现在跟他打的特别火热。” 我烦恼的叹了口气:“唉..” 钱龙趴在阳台的护栏上出声:“暂时都先冷静一阵子吧,他前两天要跟咱们分家,意思是要么他出钱买断整个美食广场,要么咱俩掏钱买下来,我没理他,直接告诉他,美食广场咱俩都不要。” 我实话实说:“他现在有点走火入魔。” 钱龙深吸口气说:“他跟咱俩不一样,你我都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得养家,养活一大堆人,压力比咱们大的多,再加上这阵子有陆国康的照应,接了不少改造老城的活,随便一对比,就跟感觉出来跟咱俩瞎混着却是没啥前途,算了,不聊他了,你打算给我安排个啥差事呢?” 我表情真挚的说:“要不你当领头的,我给你打杂吧,我现在属实累的直不起腰。” 钱龙翻了翻白眼笑骂:“你快别鸡八扯了,我领导谁呀?乐子、波波是你的铁杆,那帮小孩儿连我叫啥都弄不清楚,你的关系户们认识我算那颗球,况且我也不是那块料子,你让我打个架、剁个人啥的没问题,但让我带着大伙致富,我真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十以内的加减乘除我都得使计算机。” 我身心疲惫的喃喃:“马蛋的,现在不是驴不走,就是磨不转,屁股底下全是火烧火燎的事儿。” 钱龙一如既往的直接,揉了揉自己的三角眼,表情凶狠的说:“啥事儿不事儿的,撸起袖子就是干,你负责想招,我负责抡刀,敢跟咱们龇牙咧嘴的一律撂倒。” “朗哥、龙哥,吃饭啦..”卢波波扯着嗓门吆喝。 客厅里,买回来就没用过的大圆桌被撑起,所有人围坐在旁,谢媚儿、温婷和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女的正满头大汗的从厨房里往出端菜,我不动声色的打量那个女孩。 没意外的话,这女的应该就是姜林的对象,那女的长得很一般,皮肤有点黑,小眼睛塌鼻梁,脸上挂着两抹“高原红”,尽管身上穿的衣裳挺时髦,但不知道为啥偏偏给人一种很土味的感觉。 尽管我挺反感姜林的做法,但面上必须得过得去,客套的冲着三个女人招呼:“俩美妞、嫂子,你们别忙活了,快坐下来吃饭吧。” “你们先吃,还有一条鱼马上就好。”那女人粗声粗气的笑了笑。 姜林摆摆手,端起酒杯道:“不用管她,咱们吃咱们的,你速度快点昂,大家都饿一天了,尽特么等你,朗朗、波波要不咱先共同走一个?” 我皱着眉头瞟了眼他,虽说我并不烦大男子主义,甚至我本人也有点这方面的倾向,但这一屋子坐的都是自家兄弟,他装的这出,稍微有点过分。 谢媚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坐到钱龙旁边娇笑:“对呀嫂子,鱼还得再炖一会儿呢,一块吃点吧,不能咱忙活一上午,尽便宜这些寄生虫了。” 温婷大大咧咧的也抻手拽女人:“对呗嫂子,你就是惯他们毛病,听我的,坐下来!” 女人好像也很习惯被姜林这个呼来喝去,挺无所谓的憨笑说:“没事儿,你们吃你们的。” 不等我们再说什么,她快步朝厨房里走去。 姜林捧起酒杯道:“尝尝我对象家自己酿出来的纯粮食酒,一点不掺别的玩意儿。” 一桌人全都嘻嘻哈哈的举起酒杯,至于姜林的对象,从始至终都没有给我坐一张桌上吃饭,不是忙活着炖鱼,就是给我们切水果沏茶,等大伙吃的差不多了,她才随便吃了几口。 酒足饭饱后,男人们全都坐沙发上聊天打屁,仨女孩又开始忙活着收拾,钱龙和孟胜乐则很同步的一个负责擦桌子,另外一个扫地,姜林翘着二郎腿笑呵呵的喊:“你俩别装模作样,赶紧过来斗会儿地主得了,哪有老爷们干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温婷“啪”一下把已经端起来的碗筷又放到桌上,掐着低喝:“林哥,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老爷们不干这些琐事,合着我们女人就该着天生洗衣服做饭啊?” 谢媚儿同样柳眉倒竖,很是不高兴的出声:“你也就是摊上霞姐这样的老实人,要换成是我,早一个大嘴巴子给你扇出门外了。” 谢媚儿和温婷都属于那种性格泼辣的性格,加上王影和江静雅的缘故,俩人一中午基本上没有说过话,但却被姜林这一通“歪理”奇迹般的给整合到了一起。 钱龙抽了抽鼻子笑道:“林哥,女人这玩意儿不能惯,但必须得宠,自家媳妇你都不宠着,还指望谁替你宠呐?” 姜林双手合十的作揖:“我就随便说了句话,咋一下子成了大家群殴的目标了,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我坐到姜林旁边微笑着问:“林哥,吃饭前你有啥事跟我说来着?” 姜林咳嗽两声,摸了摸自己涨红的脸颊低喃:“咳咳咳,这事儿挺难以启齿的。” 贺兵侠斜楞眼睛轻笑:“难以启齿就别说了,来,咱们玩会儿牌吧。” 姜林看了眼贺兵侠,深呼吸一口气后,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朗朗,我想再从你那儿拿点钱,你放心,这次我是借你的,保证十天之内还上来,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给你打借条,让大鹏当担保也可以..” 396 晓之以理 听到姜林的话,我的两撇眉毛直接拧成一条线。 杵在旁边的大鹏干咳两声朝我憨笑说:“朗朗,林子家里确实碰上难处了,能帮忙你就帮帮吧,我愿意替他做担保。” 孟胜乐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来拽着大鹏往阳台放下迈步,边走边骂咧:“你脑子是特么有水泡吧,没事儿瞎替人担保个鸡八,咋地?家里祖坟容不下你了呗,还有搁别人家坟头扒拉点土。” 大鹏很是为难的念叨:“乐子你不知道,林子家里确实摊上事儿了。” 孟胜乐若有所指的规劝:“啥事儿能有咱们眼下将要面临的事儿大啊,酒吧快开业了,朗朗还得想办法再整个中介公司,这些靠嘴说就能起来啊?都得拿真金白银去填补,不跟你吹牛逼,现在朗朗欠了一屁股的饥荒,你听我的,别让他上火。” 几分钟后,孟胜乐和大鹏走进阳台,直接将门“咣当”一下给关上。 看到这幅场景,姜林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朝着我低声道:“朗朗,我也知道这几天管你要钱要的确实有点频繁,但我真遇上难处了,你放心,钱我不会让你白掏,该干的事儿我不一样不会少干。” 贺兵侠眯眼反问:“林哥,我打个岔哈,你能办的事儿,我能办的了不?” 姜林咽了口唾沫抱歉恳求:“兄弟,我是真遇上难处了,我媳妇她爸重症需要钱..” “哥,不遇上难处谁会借钱?难不成拿钱养婊砸喝花酒呐?弟弟读书少说话有点不过脑,你别当回事哈。”贺兵侠歪着膀子冷笑:“但我觉得吧,咱不能逮着一棵歪脖树就往死里薅树叶子,朗朗最近真心挺难的,你跟着他办了不少事,应该也能感受到他压力有多大。” 姜林顿了顿,苦笑说:“我懂,所以我一直在犹豫。” 卢波波深吸一口气打岔:“哥,我给你打个比方哈,你今天急需要用钱管朗朗拿,明天我也着急用钱找他借,后天这帮兄弟全有事儿,都朝他要,他给还是不给,给的话,他可能得跑银行去卖肾,不给又把咱们这圈兄弟给得罪了,他难不难?” 姜林沉默几秒钟后,表情僵硬的应声:“难。” 卢波波接着道:“那咱当兄弟的,是不是应该想办法让他不那么难?” “嗯。”姜林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彷徨了能有半分多钟后,硬挤出一抹笑容说:“今天当我啥话也没说过,哥几个别介意哈,只当是我喝多了,撒酒疯..” 从话题开始以后,我基本上没吱过声,直至大家都不言语了,我才长舒一口气问:“林哥,你需要多少?” “啊?”姜林诧异的望向我,犹豫片刻后讪笑说:“算了,我自己再想想辙,不劳烦你了。” 我顺着他话说:“我可问过你昂,你不吭声是你的问题,这几天花钱跟流水似的快,别到时候我兜里一个子儿不剩,你再找我借,我没钱时候,你再跟我不高兴。” 姜林抽吸两口气,嘿嘿傻笑了两声。 “没啥事的话,咱们就暂时散场吧。”我拍了拍手看向哥几个安排:“这几天酒吧快开业了,大家都打起精神,送小姐这块,波波和嘉顺暂时负责,手下兄弟不够的话,再想办法招点人,但千万不能出岔子,波波晚点跟几个按摩房和洗头房的老板商量一下子,酒吧开业的时候,我需要他们每个店都借给咱们最少五个以上,二十岁往下的姑娘。” “明白。” 卢波波和王嘉顺一齐点点脑袋。 我继续安排:“大涛和小涛身上还背着事儿,这两天尽量别从公开场合露面,没事儿就从齐叔的炼油厂呆着,厂子里有什么事情帮着一块处理一下,顺带养好身上的伤。” “知道了朗哥。” “好嘞!”大涛、小涛同时附和。 “阿义和乐子常驻酒吧,帮衬着干点能干的活。”我扫视一眼剩下的哥几个,咧嘴笑道:“康子和钱龙、大侠跟我一块,有啥事大家及时电话沟通,这两天咱们从市里稍微有点出名,暂时都低调一阵子。” “我和大鹏呢?”姜林歪头问。 我表情认真的说:“你俩属于机动组,哪块需要哪块搬。” “行吧。”姜林略微有点不乐意。 很多哥几个分头离去,姜林单手揣着口袋朝厨房方向喊:“霞霞,收拾东西跟我走。” 那个长相并不漂亮的女人忙不迭跑出来朝姜林说了一声:“等我把洗碗池收拾干净。” 姜林没好气的骂咧:“快鸡八点吧,我昨晚上一宿没睡觉,这会儿困的快晕过去了。” 我冲着贺兵侠他们摆摆手道:“大侠,你们先下楼等我。” 很快哥几个也走出出租房,屋里只剩下我和姜林、大鹏,以及在厨房收拾的霞霞,我点燃一支烟,长长的吐了口烟雾道:“林哥,事儿不是这么办的,你有困难我肯定帮你,但你不能把我当成小金库,是不?我兜里究竟有多少子弹,你不是不清楚。” 姜林耷拉着脑袋,鞋底在地面上无意识的搓动,沉默良久后开口:“朗朗,不跟你说一句瞎话,我跟我对象好了好几年,她家也知道我是个混子,跟她说过很多次,让她跟我分手,但她死活就想跟我在一起,她在棉纺厂上班,一个月不吃不喝才能攒个千把块钱,还不够我请兄弟们喝顿酒的,即便就是这样,她都义无反顾的跟着我,现在她家里出事儿了,我能装作不知道吗?” 我认同的点点脑袋:“那肯定不能。” 姜林拨拉两下脑袋,表情凝重的说:“之前我跟着我老板从边界上走私玉石啥的,虽然没少挣钱,但都被我浪完了,以至于我蹲监狱那段时间的伙食费,铺盖卷都是我对象省吃俭用给买的,你要问我喜不喜欢她,我不知道,但我真亏欠她。” 我押了口气说:“扯半天犊子,你也没告诉我,具体需要多少钱?” 姜林咬着嘴皮道:“得十万左右,不过我之前管朋友借了一点,现在还差七万多,你要是方便的话借给我五万,我给你签借据,利息照着银行给,行不?” 我吞了口唾沫,长舒一口气说:“欠七万是吧?待会我让波波给你拿十万,利息不用算,但借据必须要有,你记住哈,这肯定是最后一回,下次不管你有什么天灾人祸,我都肯定不带心软的,林哥你也看见了,现在靠着我吃饭的嘴巴有多少,你也理解我。” 姜林顿时间亢奋的握住我的手感激:“太谢谢你了朗朗,危难时候才看清楚谁是朋友谁是狗,啥也不说了,往后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只要我能办到的,只要你开口的,我肯定尽力而为。” 我一本正经的说:“林哥,这是最后一回了,你也知道,我的钱全都是兄弟们拿血拿刀替我拼回来的,我不能让大家戳我脊梁骨。” 姜林昂起脑袋朝厨房吼叫:“霞霞,快他妈出来谢谢我兄弟,今天要是没有他..” 我一把握住他的手,眯着眼睛说:“林哥,对自己女人好点吧,绝对不吃亏,疼媳妇的人全发财了,不信你回头问问驼子,问问齐叔,甭管嫂子啥家庭条件,她一门心思跟着你,那就是你的幸运。” 姜林仰头打量我半晌,最终沉闷的点点脑袋“嗯”了一声。 我抽了口气说:“钱,我待会让波波给你,需要帮助的地方你吱声,我还有别的事儿就不跟你唠了,走的时候记得把门给我锁上..” 397 同窗 从出租房里出来,我给卢波波去了个电话,让他直接给姜林打十万块钱。 身为“财务主管”的波姐自然不乐意,埋怨了我至少能有十分钟,最后才极其不情愿的答应下来,但要求姜林必须写清楚具体还款日期和拿点可以当抵押的物件。 我们这帮人现在越来越成规模,很多事情也从过去的含糊不清变得条理分明。 就比如每个月十五号给兄弟们开工资拿分成,不管我们遇上什么难处,都肯定会想办法搞定,毕竟大家跟着我们混首先是图钱,其次才是情义,谁也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出来找刺激的。 走到小区门口,钱龙、苏伟康和贺兵侠坐在“尼桑”车里唠嗑,见我拽开车门,钱龙低声问:“借给他了?” 我故意夸大其词说:“不借咋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几万块钱跳楼吧。” 贺兵侠冷笑说:“你就是心太软,我不信他不通过你,找不上这点钱,混了半辈子,如果连几万都借不上,这人从社会面上的人缘属实有点次,你更应该琢磨琢磨了。” “都是泥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能帮忙就帮一把吧。”钱龙心底善良,押了口气岔开话题:“咱接下来去干啥啊朗总?” 我想了想说:“去趟南郊体育场工地,先找段磊唠唠,完事再到驼子那儿蹭顿晚饭。” 齐叔的意思是我现在的主要目的就是负责给段磊、驼子、叶乐天三方穿针引线,他们现在彼此都有合作的意向,差的就是我这个中间人帮着左右润滑。 车子开到一半,我兜里的手机突兀响了,看了眼是静姐的号码,我寻思可能是李俊峰找我,赶忙接了起来:“啥事啊姐姐?” 静姐低声问:“李光旭你认识吗?他刚才领了好些人来咱们店里消费了不少钱,跟我闲聊的时候,无意间谈起来你,他说跟你是初中同学,想让我帮着联系一下你。” “李光旭?”我低声呢喃一句,名字感觉挺耳熟的,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我顿了顿回答:“好像不认识,你直接说联系不上我,或者说我在外地吧。” 静姐笑盈盈的回答:“行,我知道了。” 从风月场所呆的时间长了,什么样的奇葩人奇葩事儿都能碰上,我见过姐夫无意间点到小姨子的,也看过偷媳妇奖金出来放纵“前列腺”的,还遇上过不少玩完赊账、讨价还价的,不过更多的是一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江湖朋友,口口声声希望走个“人情”,打个折的。 现在我国的基本“国情”就是“讲人情”,甭管什么场所,什么单位,人情这玩意儿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春运期间买车票,铁道部“有人”的肯定比那帮抢票的轻松,身份证丢了,户籍室“有人”的绝对比老老实实排队的先办出来证件,偌大的炎夏大地,完全就像是笼罩在一张名为“人情”的大网当中。 放下电话没多会儿,我们一行人就到了“体育场”工地,我给段磊打了好几通电话,他才迷迷瞪瞪的接起来,告诉我这会儿在石市跟一些领导喝酒,郁闷的我差点没把老血吐出来。 他是三方合作里的重中之重,只有他点头,后面的环节才有继续可能,眼瞅他不在家,我琢磨着驼子那边也暂时没啥必要去了,决定带哥几个再回酒吧街溜达一圈,程志远给我的指标是下月十五号之前把管理费收上来,我打算研究研究,先从哪家开始入手。 汽车刚驶回市区,我兜里的手机又响了,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我也没多想直接接起:“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朗朗,我是光旭啊,你不记得了?” 我迷惑的问:“光旭,哪个光旭..” 电话那边的男声焦急的说:“操,你忘了上初二时候我从sd省转过来的,跟你坐同桌,我、你、钱龙和杨晨,没事儿就跑厕所里偷抽烟,你们还帮我打过好几回架呢,初三我爸公司搬到崇市,我也转走了。” 随着他一通描述,尘封在我脑海多年的记忆好像也渐渐开始复苏,朦朦胧胧总我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位朋友。 坐在后排的钱龙冷不丁吱声:“李光旭,外号鼻涕虫那个傻大个是不?” 电话那边的男声笑呵呵的接茬:“对对对,就是我,刚才说话的是皇上哥吧,朗朗,你快把电话给他,我跟他唠两句,好多年没见,我真想死你们了..” 我将手机递给钱龙,双手托着下巴颏回忆,好半晌后总算想起来电话那边的家伙。 当初还念初二的时候,我们班里转过来个外地的借读生,恰好跟我坐同桌,好像就叫李光旭,因为那小子家里有钱,上学的时候,我和钱龙、杨晨没少组团诓他生活费,现在回想起来,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界那么漫长。 坐在后排的钱龙很有状态捧着手机跟对方唠的火热,同时抄贺兵侠招呼:“大侠,回趟静姐店里,我同学搁那边等着呢。” 贺兵侠扭头看向我,拿眼神询问意见。 我寻思反正也没啥事,只当是找老朋友叙旧了,冲贺兵侠点了点脑袋。 二十多分钟后,我们在静姐的店门口跟“昔日的同窗”李光旭碰上面。 好几年没见,这家伙模样倒是没太发生改变,就是体格子粗壮了很多,将近一米八多的个头,满身全是小土坡似的赘肉,看了眼静姐店门口停着的一台“大众途观”,我笑呵呵的朝他伸出手:“最近混的挺好嘛鼻涕虫。” 李光旭含蓄的笑了笑说:“都多大了,不带喊绰号的昂。” 钱龙也满脸堆笑的走过来,在李光旭的胸脯上轻怼一拳头打趣:“你这身份,不应该来这种小店打野味吧?” 李光旭摸了摸自己板寸头笑道:“我不好这口,今天中午带着几个手下干活的大车司机从附近喝的酒,喝完以后,他们嚷嚷着来放松一下,我跟店老板闲扯,问她谁给她们看场子,一来二去就聊到朗朗身上,我也不知道认识的是不是一个人,所以刚才让老板娘帮着打个电话,没曾想还真是当年雄霸大三中的朗哥,朗哥还是那么瘦哈。” 叙旧未联系的同学再度相逢,我心情特别的好,龇牙打趣:“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呼吸都特么长膘,话说李总现在干啥呢?大途观都开上了。” “子承父业呗,我爸以前就是养大车的,他去年脑梗没了,我就继承产业继续干,这年头生意不好整,奶奶个哨子的,不是拉不上活,就是要不出来钱。”李光旭叹了口气,随即搂住我肩膀道:“诶对了朗哥,我也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听说,你从市里玩的挺有牌面的。” 我轻笑说:“瞎混呗,勉强吃口饭。” 闲扯了一会儿后,李光旭突兀开口:“朗哥,你和南郊开发体育场的聚宝地产老板关系咋样?我听人说,你和他好像有亲戚关系是吗?” 本来我嘴角洋溢的笑容顿时间僵硬,稍微有些反感的随口敷衍:“啥特么牌面不牌面,跟着老板屁股后面捡骨头吃呗,肯定跟你们这种大老板比不了。” 李光旭摸了摸反光的脑门说:“不扯犊子,本来我正愁得慌,今天既然碰上你们了,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吧,兄弟真有事儿求你们,我知道一个茶楼挺不错的,咱们边喝茶边聊聊?” 本来挺热情澎湃的同学感情刹那间蒙上一股子商业的味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反正我特别不喜欢,所以我说话也没拐弯,直接给拒绝掉了:“旭,不是我装逼昂,我们现在干的全是捞偏门的活,你的困难很难帮得上忙,而且吧,我最近身上背着几宗案子,很多事情不太方便出面..” 398 防不胜防 看我回答的挺生硬,钱龙抹不开面搡了我一下眨巴眼睛。 李光旭忙不迭摆摆手笑道:“没事儿没事儿,能帮就帮帮我,不能就拉倒,别被这点糟心事儿毁掉咱们的心情,对了朗哥、皇上哥,这几位兄弟是..” 钱龙很热闹的介绍:“这是我外甥,那是他兄弟。” “我手底下那几个司机还得好一阵子才能出来呢,走吧,咱们找个地方喝茶去,大家一块去昂,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李光旭拽开车门,朝着我和我钱龙邀请:“咱仨坐一台车呗?” 我笑了笑摆手说:“不用,我还有点事儿跟我朋友聊,你从前面带路吧。” 钱龙白了我一眼,自告奋勇的拽开“途观”的副驾驶门道:“别管他,天生劳碌命,咱俩唠咱们的。” 几分钟后,我和贺兵侠、苏伟康开车尾随在途观的后面,我捏着下巴颏呢喃:“你们说地球变小了,还是缘分太奇妙了,失联好多年的同学,这种时候无巧不巧的出现了。” 苏伟康叼着半截烟问:“朗舅,你怀疑你这个同学又诡啊?” “怀疑到不至于,就是感觉很凑巧。”我摇了摇头浅笑说:“这小子家里可衬钱了,我们上初中时候,他就偷他爸的中华烟出来给我们抽,没看人家看的高配的途观嘛。” 摆弄方向盘的贺兵侠话不多,但很透彻的低声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他说的话,其实就是我此刻最想表达的,前阵子我和孙马克斗的水深火热,我相信崇市只要跟社会多少沾点边的人应该都知道,那时候我这个同学为啥没出现,这段时间,我刚站稳脚跟,他马上很偶然的跟我们“巧遇”,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肯定会多想。 人其实就是这样,困难时候,身边的亲戚可能都嫌你碍眼,八百年不带联系你一回的,但你要顺当了,什么多年不见的好友,许久不联系的亲朋,全都一股脑蹦出来了,而且出现的毫无征兆。 来到市中心的一家茶楼,李光旭热情的招呼我们往里走。 茶楼装扮的古香古色,带着一股子浓郁的文化气息,两个身着汉服的漂亮女孩将我们引上楼,李光旭一手拉着我,一手拽着钱龙,满脸兴奋的嘟囔:“真心话,想死你俩了,前阵子我还想着有空回趟临县找找你们,没想到你俩现在玩的可比我发达。” 钱龙实在,脸上从来不会藏表情,笑的嘴巴都合不拢的念叨:“发达啥呀,瞎玩呗,你还不知道咱朗哥的小智慧,我们全都是靠着他吃饭呢。” 李光旭扭头看向我说:“对了朗朗,听说你现在不光自己干买卖,还跟市里面一些大领导处的也不错?哪天有空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呗。” 我顿了顿,笑着摆手:“别听外面疯传,我要认识大领导还至于干现在的活不。” 估计是受不了屋内假到极点的氛围,苏伟康拽着贺兵侠朝我低声道:“朗舅、舅,你们先聊吧,我和大侠出去透口气,走时候打电话。” 钱龙下意识的装了句逼:“去吧,别特么闯祸昂。” 闲聊一会儿后,李光旭端起半杯香茗跟我碰了一下问:“朗朗,你跟我撂句实话,现在到底干工程不?不瞒你们说,我是养大车的,就指着工地吃饭,但现在我们这行不好干呐。” “旭,老长时间不见面,咱不扯这些行不?就好好的说说话,叙叙旧多好。”我拧着眉头,指向包间墙壁上一副不知道是出自哪个名家的手笔丹青,轻轻念叨:“你看这行字写的多好,淡雅素茶,几盏也罢,达摩心经,入耳神话。” 李光旭开玩笑的打趣:“擦,朗哥现在都开始涉足文艺圈喽?” “文艺个篮子,这么多年他跟文艺的唯一缘分就是看过一本带插图版的金瓶梅,别听他装逼。”钱龙愣头愣脑的怼了我一句,完事抓住李光旭的手说:“你刚才说最近碰上难处了,啥事你跟我说,能办不能办的,哥们肯定帮你想想招。” 我扭头瞪了眼钱龙,故意眨巴两下眼睛示意。 “眼珠子不舒服,待会我给你买瓶珍视明。”钱龙回瞪我一眼骂咧:“都鸡八认识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了,你摆个鸡毛谱,帮人家一道能咋地,不是我说你朗朗,今天中午吃饭我就对你挺不满意的,你说那个林哥管你借钱,借就借,不借就拉倒,你埋汰人干啥?他能做到死乞白赖的求某个人,说明肯定是摊上事了。” 我烦躁的骂了他一句:“你不懂别特么瞎咧咧。” 钱龙义正言辞的呵斥我:“朗朗,咱兄弟在外面混靠的是啥?不就是个义吗?不能因为你现在玩的好了,就把过去给咱帮过忙的人全都一脚蹬开吧,你要这么玩,我保证身边的人指定越来越少了。” 当着李光旭的面,我也懒得跟他理论,直接摆手道:“对对对,你义薄云天,你是当代关二爷行了吧,咱俩别特么聊了,待会搁包间里打起来怪丢人的。” “旭,你别搭理他,遇上啥难处跟我说。”钱龙梗着脖子,握住李光旭的手努努嘴问:“是被同行欺负了还是拉不上活?” “这事儿咋说呢..唉..”李光旭摸了摸后脑勺,表情很是复杂叹气:“去年我家车队给w县一个挺有能力的大老板干活,欠了我将近六十万的运费,到现在还没给,因为我们两家之前也合作过很多次,所以刚开始我也没催账,这段时间生意不景气,我寻思催一下吧,就让财务过去一趟,结果我们公司的财务直接被对方给揍了,打完人,他们还挺牛逼的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要钱没有,要命随便过去取。” 钱龙当场就炸了,气呼呼的骂叫:“操,这不滚刀肉嘛,欺负咱实在是吧!” 我捧着茶杯反问一句:“既然之前合作过很多次,为啥以前都能给你们结算账,这次发生意外?是不是你们有啥事做的不到位?或者你给人玩猫腻了。” 李光旭忙不迭拍着胸脯保证:“天地良心啊朗哥,我多大胆子你们还不知道嘛,上学时候,我跟着你们旷课都能吓得腿哆嗦一天,怎么可能敢在生意场上玩猫腻,对方是个地赖子,可能觉得我这两年赚的多,故意想讹我。” 我没跟着继续往下接茬,似笑非笑的应声:“哦,呵呵..啥人都有。” “你啥意思吧光旭,希望我们帮你要这笔账是吗?”钱龙粗鄙的抓了抓胳肢窝发问:“有欠条什么的不?” 李光旭哭撇撇的揉鼻子:“皇上哥,不是弟弟给你卖惨,如果放在两个月前,六十万欠账不要就不要了,但现在我公司账目出点问题,真等着这点钱救命,你说对方掐着不还我,不是逼我跳楼嘛。” 钱龙不耐烦的打断:“操,你墨不墨迹,我问你有欠条没,对方叫啥,具体在什么地方住,你有准确信息没有?” “有..”李光旭弱弱的点头。 我冲着李光旭笑道:“旭,你出去给我要两颗冰糖吧,这菊花茶属实有点苦,我咽不下去。” “啊?”李光旭微微一愣,随即极不情愿的起身朝包房外走去。 等他离开房间,我愤怒的一脚踢在钱龙腿上,压低声音臭骂:“显摆你牛逼呀?别特么没事揽事儿,家里最近忙着呢,还有我总觉得这小子心术不正,见面就跟咱唠自己多难,借用大外甥刚才埋汰姜林的话,要是没碰上咱,李光旭还能真抹脖子自杀啊?这么多年没见面,你知道他现在是个啥状况?” 钱龙挪揄的解释:“我不寻思以前在一块处挺好的嘛。” “你能寻思出你奶奶个哔,他从这儿拿咱俩当傻帽耍呢,张嘴闭嘴的求帮忙,为啥不给你谈报酬?现在市面上要这些死账,起码都得拿一半分红,他要真舍得,我给他介绍个职业讨账的。”我揪着他耳朵警告:“想吹牛逼吹会牛逼,别往身上揽事儿,再傻逼溜秋的瞎承诺,小心我真削你。” 钱龙摆开我骂咧:“滚蛋,这段时间没揍你,你是真忘了社会人多大脚。” 没多会儿李光旭取冰糖回来,我们仨又闲谈起来。 不管什么样的关系,只要长时间不走动的话,那就是存在脑海里的一个名字和一段过往的旧事儿,基本上没什么卵用,可是一旦走动起来,聊聊过往,谈谈曾经,那感情绝逼火速升温。 整个攀谈过程中,我始终保持心平气和,不怎么接茬,当然也偶尔插话,钱龙则完全亢奋了,尤其是当聊到俩人以前组队趴女生厕所的那段“小回忆”,我龙哥喷着唾沫星子差点没跟李光旭拜把子。 唠了差不多能有两个多小时,光是菊花茶就干了两大壶,钱龙打着饱嗝开腔:“旭啊,你刚才说的欠账的事儿,我觉得吧..” 我掏出手机装模作样的拨通两下屏幕,随即将手机贴到耳边,装成接电话的模样道:“喂齐叔,行行行,我马上过去。” 把手机揣起来后,我朝李光旭抱拳笑道:“改天咱再聊吧旭,我这会儿得赶紧回家处理点事儿。” 李光旭意外的望了我一眼,接着极其不情愿的应声:“啊?那行吧,晚上我约你们。” 从茶楼里出来,我给贺兵侠打了个电话,完事我们几个直接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坐在车里,钱龙憨乎乎的问我:“齐叔找咱啥事啊?” 我一把薅住钱龙的耳根子训斥:“他问我,你的棺材是要平板的还是翻盖的,你好像傻逼按门铃,傻逼到家了,刚才跟你说没说,别跟他扯什么要账的事儿,你嘴闲得慌啊?” “我..”钱龙语顿的挠了挠头。 我表情严肃的看向他说:“我算看出来了,你这样就适合跟波波一块送小姐,不然早晚给我捅出来篓子,李光旭再给你打电话不要接,请吃饭啥的不准去,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记住没?” 钱龙耷拉着脑袋“嗯”了一声。 回到静姐店里,我跟卢波波交代一声,然后将钱龙撇下来,领着苏伟康和贺兵侠直接去了酒吧街,到酒吧街以后,我来来回回的绕着街道转悠好几遍,寻思着应该从哪下手,找谁当第一家收“管理费”的实验户。 盘算无果后,我给刘洋去了个电话,让他把程正龙邀请出来,琢磨着透过他打听一下,酒吧街这些开场子老板的具体情况,他以前在酒吧街当过服务生,肯定比我们了解内幕。 我们仨随便找了家小店进去要了几瓶酒边喝边闲聊,喝了没多会儿,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我也没看号,直接接了起来:“哪位?” 电话那边是个陌生的男声:“我们是邯山区治安大队的,钱龙你认识吗?十分钟前,他醉酒和人在饭店里发生冲突,被我们带到队里来了。” 放下手机,我拍着大腿咒骂:“妈呀,防不胜防呐,这个傻逼儿子简直要特么气死我..” 399 鱼香肉丝没有鱼 半个小时后,我带着苏伟康和贺兵侠赶到邯山区治安大队。 好在这段时间卢波波没少跟邯山区各种穿制服的“公仆”们搞暧昧,透过一个熟悉的小队长,我见到了被铐在审讯室的钱龙。 这家伙也不知道晚上究竟喝了多少酒,我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审讯室的长条椅子上呼呼大睡,呼噜声打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隔着老远都鞥问道他身上散发的酒气,苏伟康虎不拉几的吧唧嘴:“啥菜啊,喝这么老些酒。” 见他身上没啥伤痕,只是衣服脏了点,我这才放下心,冲着熟悉的小队长问:“刘哥,他晚上跟谁干仗的,对方这会儿在哪?严重不?” 这小队长姓刘,虽说没多大权利,不过起码是个现管,这阵子卢波波没少往他身上砸票子,所以跟我说起话来还算客气。 听到我询问,他忍俊不禁的回答:“跟饭店的厨子,我听服务员说,他喝大了,非嚷嚷鱼香肉丝里没有鱼,珍珠奶茶没珍珠,你哥们这脾气属实有点暴,我们的人带他走时候,他还挽着袖管要跟我们动手,幸亏今晚上是我值班,这要换成别的组,不得给他打个袭警的罪名呐。” 我赶忙顺话问:“操,他就个大虎逼的,咱队里的兄弟没啥事吧?” 刘哥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暗示:“咱们人都没啥事儿,主要是对方不好摆弄,被打的厨子是饭馆老板的亲戚,开饭店的老板听说跟刑巡捕队那边一个队长有点关系,趁着事情刚发生,你赶紧上医院给人赔个不是,该赔偿的赔点钱,这年头只要动手,就得掏钱,道理你肯定比我懂。” 我叹了口气,点点脑袋:“谢谢刘哥。” “谢啥谢,都是朋友。”刘哥拍了拍我肩膀道:“对方这会儿在三医院骨科检查呢,我们有同事在那边正问笔录,案子暂时我给你压到队里,你速度麻溜点,最好今晚上就跟对方把调解书签了。” 我指了指躺在长椅上鼾声连天的钱龙,朝他干笑:“那我兄弟..” 刘哥心领神会的出声:“我待会把他整我办公室去,放心吧,在这儿肯定不能让他受欺负。” 我挺上火的搓了搓牙豁子说:“成,等事儿完了,咱们一块吃饭,让波波安排。” 我这边正说话的时候,今天下午刚见过面的李光旭呼哧带喘的从大门外跑进来,冲着我问:“朗哥,咋回事啊?” 我皱了皱眉头道:“你咋过来了?” 李光旭抓耳挠腮的解释:“今晚上我请皇上喝酒的,本来想喊你一声,他说你太忙,酒喝到一半,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候,听服务员说,皇上被铐到治安队了,这不赶紧跑过来了。” 刘哥冲着我努努嘴示意:“行了,别从这儿唠家常了,你们赶紧到医院去一趟,别待会对方家里跑队立案,那事儿就麻烦了。” 从治安大队出来,我让苏伟康和贺兵侠跟在后面,我则上了李光旭的车。 路上李光旭简单跟我说了下事情经过,晚上他约钱龙一块吃饭,还喊了两个放得开的小老妹儿,钱龙这种人属于没人不装逼,只要身边有女的,肯定把逼装的圆圆满满的那种类型。 本身钱龙的性格就易燃易爆,加上晚上服务员的态度一直冷冰冰的不太好,这家伙喝红眼了,直接闹事,这才有了“鱼香肉丝没有鱼”的梗。 见到耷拉着脑袋不吱声,李光旭咳嗽两声道歉:“朗哥,我真不知道你跟晨子闹别扭了,所以晚上唠嗑的时候可能有点没轻没重,有啥错你千万别怪皇上。” 我硬压着火气朝他摆摆手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这些没啥用,往后注意点吧。” 自打“四狗事件”结束以后,我整个人变得内敛很多,用齐叔的说教就是开始慢慢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就比如今晚上的事儿,我拿脚趾头想也知道,李光旭肯定还是因为欠账的事儿才会对我们大献殷勤,感觉在我这儿没什么希望,他又把目标对准了,向来义气的钱龙。 到医院以后,基本上没用我出面,李光旭跑上跑下的跟对方沟通,又是赔礼又道歉,态度好的像个老实人,还让自己朋友给他送过来几万块钱赔偿。 瞅对方同意“私了”后,我心底的那口恶气才慢慢消退。 谁都不是傻子,多年未见的同学突然变得这么热情,这事儿本身他可以置身事外的,却非要硬着头皮掏钱赔偿,目的不就是跟我们拉近关系嘛,只要关系到位,他之前提过的帮忙,我们肯定也不好意思拒绝。 苏伟康撇嘴轻笑:“唉,这年头纯洁的感情已经灭绝了。” 我笑了笑说:“这事儿他办的还是比较到位的,大家都特么成年人,靠过去上学那点小情分硬往起聚拢属实有点牵强,利益往来不可耻,可耻的是想找你办事还不舍得花钱。” 没多会儿李光旭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朝着我憨笑道:“朗哥,待会咱们就能接皇上出来,对方收了我三万,同意私了。” “谢了旭,对了你之前说w县有人欠你钱?”我点点脑袋,客套的问了一句。 虽说今晚上是因为他请喝酒引起的,但就事论事的说,赔偿不应该他掏,毕竟人家也没怂恿钱龙打架,不过他把事儿做到前面了,我也不好再冷着脸敷衍。 李光旭摆摆手,用他跟身板,极其不匹配的语速道:“嗯,不过我的事儿不重要,等你啥时候抽出来时间咱们再聊,晚上我听皇上说了,这阵子你酒吧马上开业,特别忙活,也怪我太着急,都没打听清楚就火急火燎找你们帮忙。” 我顺话接茬:“等酒吧开完业,我喊几个兄弟陪你去趟w县。” 从医院出来,我们又马不停蹄的赶到治安大队,将喝的烂醉如泥的钱龙搀上车,我不想让李光旭知道我们在哪住,所以从门口就跟分开了。 回到租住的房子,谢媚儿、王影和陈姝含竟然都在,仨女的着装统一,全都穿件长裙样式的粉色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每个人脸上都捂着一张黑色的面膜,瞅着跟三胞胎似的。 看苏伟康和贺兵侠搀着钱龙走进来,谢媚儿“蹭”一下就蹦了起来,直接揭掉脸上的面膜,掐着腰就开骂:“臭不要脸的,你是不是有点没数啊?来崇市前怎么跟我保证的?” 我立马闪到旁边,很没意见的撇清自己解释:“媚儿,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昂,他晚上跟一个老同学喝酒的。” “跟我俩也没关系..”苏伟康和贺兵侠赶忙将钱龙放到地板上,掉头就往出跑。 陈姝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挑唆:“近朱者赤近朗者醉,你就看吧,但凡跟在王朗身边的人,没一个不是每天晕晕乎乎的,媚儿啊,你可得注点意,喝点酒什么的都是小事儿,如果小皇上在外面乱来,那你真不能惯着,别跟某影似的,天天忍气吞声的委屈自己。” 我撇撇嘴嘟囔:“大含含,你要这么唠嗑,往后我再也不请你吃铁板鱿鱼了。” 匍在地上的钱龙突然做起来,耷拉着脑袋,眼睛半闭的嘟囔:“吵吵个鸡八,谁行!老子跟他一对一的喝,麻痹的,喝不跪下不算完..” 谢媚儿慢悠悠蹲在钱龙的跟前,声音发嗲的哼唧:“龙哥哥,咱俩喝两杯呗?” 钱龙不耐烦的一肘子推开谢媚儿,不耐烦的骂咧:“滚一边子去,老子有媳妇,别靠那么近,我很爱我媳妇,她就是我的唯一。” 听到钱龙说这话,我基本上已经确定,这货绝逼是酒醒了,不然口齿不会那么伶俐,于是笑盈盈的往旁边一闪,眯起眼睛看他表演,顺带学点经验... 400 大早上遇怪人 钱龙两手撑着地面,双腿跪在地上,给人一种想站不起来的费力感。 我刚寻思扶他一把,他又摇头晃脑的开始絮叨:“我老婆绝世无双,在我眼里她就是天上的太阳。” “牛逼如斯,就我龙哥这个表演技术,不到演艺圈发展,简直是糟蹋天赋。”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 听到钱龙的话,本来杏眼瞪圆,已经举起小板凳的谢媚儿白净的脸颊突然飞过一抹红霞,另外一边的陈姝含也把泛着银光切水果的小刀放下了,一切好像雨过天晴,万物复苏。 “光旭,你别跟我扯犊子昂,咱哥们喝酒归喝酒,但你要给我介绍小姑娘,我肯定跟你急眼,除了我媳妇,我谁都看不上。”钱龙又含含糊糊墨迹几句后,扶着墙壁站起来,随即摇摇晃晃的跑进洗手间“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陈姝含斜楞眼睛冲我轻笑:“这种时候,作为兄弟的你,是不是应该给上厕所看看去?另外记得把卫生间打扫干净,今晚上的大扫除姐姐也有份参与。” “没毛病。”我撒腿也跑进卫生间,顺手将门给反锁上。 “呕..呕..”钱龙蹲在马桶旁边,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实际上却歪着脑袋,冲我眨巴眼睛坏笑。 我抡起拳头,把吃奶劲都使出来,玩命的砸在钱龙的后脊梁上,语调“温柔”的安慰:“吐吧,吐出来就舒服点,你说你丫没事儿喝那么多酒干啥!” “你大爷的,要谋杀亲爹是吧。”钱龙推开我,瞪着三角眼骂咧。 怕外面的女人们听见,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喘着粗气说:“草你媳妇得,你还有脸跟我叨逼叨,我特么让你帮着波波一块盯着店里,你跑哪去了?” 钱龙气虚的辩解:“盛情难却你懂不,况且老子不是也没答应李光旭啥嘛,大家都是同学,以前处的关系也不错,你至于那么冷血不。” 我戳着他脑门训斥:“你是没答应人家啥,可今晚上赔偿全是他掏的,这个人情往后不用还呐,还有,不是老子冷血,是这个社会强迫人必须变得淡漠,你问问自己,今天你要是个工地上刷大白的,或者搁家里种田的,他能跟你盛情难却不?” 钱龙迷茫的张大嘴巴:“等等,你刚才说,我晚上跟人打架了?跟谁呀?” “来,再吐点!”我左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后颈,硬按到马桶跟前,右手攥紧拳头,照着他后背“咣咣”又怼了几拳头。 十多分钟后,我搀着摇摇欲坠的钱龙从卫生间里出来。 三女已经全都回屋了,桌上放着两杯纯牛奶,还有一些零食,谢媚儿从房间里喊:“王朗,你告诉钱龙那个傻大叉,老娘要跟他分房,从今天开始,一个月之内他不许近我身。” 我哭笑不得的说:“姐,你这大嗓门咱楼下都能听的清清楚楚,还需要我转达嘛。” “完犊子了。”钱龙摸了摸鼻尖小声呢喃。 “该!”我幸灾乐祸的朝他翻了翻白眼,随手抓起一杯牛奶往嘴里灌,猛不丁我看到水杯底下居然压着一张“九州洗浴”的小票,竟是我上次请诱哥骑“大洋马”的单子。 王影的声音也从卧室里传了出来:“王朗,明早上我上班之前,你最好跟我合理的解释清楚,啥叫八骏齐飞,否则你的考核期就彻底结束了,直接下岗。” 我忙不迭辩解:“媳妇,这票不是我的,是我请一个哥哥..” “闭嘴,明早上再解释!”陈姝含像个母暴龙似的厉喝一声。 我捏着小票,无奈的苦笑:“完犊子喽..” 钱龙一脸欠削的吐了吐舌头:“该!” 我烦躁的搡给他臭骂:“滚滚滚,你个大傻逼好像天生自带倒霉系统,明天滚回临县去。” 钱龙懒散的躺在沙发上,龇着没有大门牙的海怪嘴出声:“想得美,老子偏不回去,就往死里祸害你。” 我没搭理他,转身朝我房间走去,结果推了两下门却发现房间被锁了,而且钥匙还给拔掉了,想着问问是谁干的,不过又一琢磨王影这会儿心情肯定不美丽,就没敢多言语,又无奈的走回客厅,躺到另外一张沙发上。 钱龙趴在沙发上,朝我我问道:“小朗子,你说明天我给媚儿买点啥礼物赎罪?” 我侧过去身子不搭理他:“买个篮子,别特么烦我,我困了。” “买条金项链好不?是不是显得有点俗?” “要不送她瓶香水咋样..” “我感觉给她买套婷美,她肯定也能笑出声。” 面对他唐僧一般的嘚吧嘚,我是真想蹦起来甩他俩大嘴巴子,但我了解这货的脾气,他要是睡不着的时候,你哪怕揍他,他都能跟你探讨半天武学文化,所以我硬忍着没理他,还故意发出呼噜声。 几秒钟后,钱龙没皮没脸的爬到我沙发上,拿指甲盖轻挠我的脚底下:“别装了,我知道你肯定没睡着,给我支个招,你说我怎么样才能哄的媚儿消气。” “去你奶奶个哔得,能不能滚!”我一脚踹在他脸上,恶狠狠的咆哮:“你特么不困,老子困,求求你理解我一下行不?” 钱龙被我一脚放到地上,表情激动的抓着我小腿说:“就知道你肯定没睡着,朗朗啊,你赶紧给我支支招。” 我坐起来,盯着他的眼角,表情认真的说:“你要再他妈墨迹一个字,老子就跟你断绝关系。” 瞅我真发火了,钱龙撇嘴嘴摆手:“好好好,你睡吧,我不吭声了..” 关掉客厅的所有灯,十分钟后,我刚刚进入朦胧状态,耳边又听到钱龙幽幽的声音:“朗朗,你说咱明天请媚儿和小影吃牛排咋样,女孩子都喜欢洋玩意儿..” 黑暗中我情绪激动的蹿起来,一把掐住钱龙的脖子怒喝:“老娘跟你拼了..” 一直闹腾到后半夜,钱龙这个傻叉说累了,才总算睡去,我也趁着空当赶紧进入睡眠。 第二天四点多,我又很自然的醒了,起床后,按照老惯例下楼慢跑,练习黑哥教我的“蝴蝶步”,尽管苦练这么久卵用没有,但好像这一切都已经成为我的习惯。 晨练到七点多钟,我买好早点往家走,刚走上楼道,突然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穿一身运动装的男人正把耳朵贴在我们家的防盗门上听,见我上来,他马上往楼下走。 “哥们你找谁呀?我就是这家的。”我咳嗽两声问他。 我们这个小区住的年轻人很少,基本上全是老人,这家伙的造型就给人一种不像好玩意儿的感觉,大清早扒我家门口,我相信丫绝对不会是来问路的。 他的个头跟我差不多,脸上捂着个一次性的白色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不由引起了我的怀疑,我条件反射的堵在他前面。 走廊的空间很狭窄,必须得有人侧开身子,两人才都能过,他皱了皱眉头瓮声瓮气道:“我住楼上的,大清早听你家闹腾,本来想敲门的,听了半天发现不是你家发出的,应该是楼底下那家..” 我往边上侧了侧身子,笑呵呵的说:“你是七楼新搬来的吧?” “嗯嗯,对的。”他不假思索的点点脑袋,擦着我身子走过去。 我从后面一把薅住他的领口狞笑:“其实我特么逗你的,这栋楼最高就到六楼,瞅你丫鬼鬼祟祟的,老实交代,这段时间小区的电动车和妇女的裤衩子是不是你偷的!” 他猛地推开我,撒腿就跑。 我操起手里刚买的豆浆就往他身上砸,同时一个健步蹿出去,一脚踹向他的后腰:“草泥马得,还敢找到我家里来,皇上,赶紧出来,有人闹事!” 那家伙的反应特别利索,我的脚还没挨着他的后腰,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了拐角处,我随手从楼道里的啤酒箱抓起一支空酒瓶冲着他就砸了上去,酒瓶子擦着他头皮“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破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屋里的钱龙明显听到动静,拎着把菜刀就跑了出来:“谁呀,草特么得...” 401 新时代小妇男 钱龙咆哮着从屋里跑出来,抡起菜刀就往那小子后背上剁。 别看他架势整的怪渗人,实际上只是吓唬对方,当菜刀快落下去的时候,他手腕快速扭动,换成刀背砸在对方的脊梁上,那小子被砸了个正中,脚跟没站稳,踉跄的从楼上滚了下去。 没等我和钱龙跑到他跟前,他爬起来继续往楼下跑,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甩开我们一大截子,等我俩撵出楼道口,已经完全找不到他的身影。 我喘着粗气问先我一步跑下楼的钱龙:“人呢?” 钱龙甩了甩手里的菜刀骂咧:“你瞎呀,看不见我也在找,那小子好像会隐身术,眨眨眼就没影儿了。” 我俩绕着小区转悠好半天,最终无功而返,我可以肯定那小子绝对还躲在小区里,只是不知道究竟趴在哪个角落,刹那间我开始怀念有黑哥的日子。 以往只要黑哥在车棚里蹲着,那就是台人形摄像头,甭管什么小偷小摸绝对都无所遁形,也不知道出门买醉的黑哥和吕兵啥时候才能走出心理障碍。 回到家里,钱龙低声问我:“对方长啥样?” “不知道,戴着口罩呢,只看到俩眼睛。”我摇摇头。 钱龙眉头紧锁又问:“多大岁数?操什么地方口音?”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的摇头。 钱龙挺上火的拍着茶几嚷嚷:“什么也不知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咱咋分析狗日的到底是谁,朗朗不是我说你,你现在办事一点不上心..” 我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咒骂:“你赶紧滚犊子,二加二都得抠指头算俩钟头的智商,你跟我冒充鸡毛的福尔摩斯,麻溜到楼下再给奶奶们买几杯豆浆去。” 没多会儿,三个小妞换好衣裳从卧室里出来,见我拖着下巴颏怔怔发呆,王影声音轻柔的问:“刚才怎么回事啊?我听你和钱龙从外面又骂又喊的。” 我咬着嘴皮摇头道:“不知道。” “他想事儿呢,先别打搅他。”陈姝含很难得的替我打了一次马虎眼。 我把脑海中的所有仇家挨个过了一遍,首先想到的是张星宇,不过很快否决了,那小子属煤球的,浑身透着心眼,他要是想整我,肯定不会让我提前发现任何端倪,其次就是孙马克和陆国康。 孙马克可能会对我不屑,但他手下的江君是个狗癞子,啥埋汰事儿都能干出来。 至于陆国康,上次在夜市街被我们误打误撞的暴揍一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因为杨晨的缘故,我心底隐隐有种感觉,我和陆国康早晚会发生点故事。 想到陆国康的时候,我突然有点木然,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别看这些仇家里,我认识他时间最长,但他手底下究竟有什么“精兵猛将”,又擅长使什么方式整人,我一概不知。 我摆弄着茶几上放着的打火机,自言自语:“会是谁呢?偷偷趴门口到底有啥目的。” 看刚才那小子的状态不像是来伤人的,不然也不会被我发现就马上掉头跑,难不成真是凑巧了,碰上了踩点的小偷? 钱龙坐到我旁边出声:“能不能是昨晚上跟我干仗那个厨子。” “你好像缺心眼,那厨子家里人收了李光旭三万块钱,没事扯这个犊子干啥,况且你当他会算命啊,掐指一数就知道咱在哪住?”我翻了翻白眼熊他:“不是让你给奶奶们买早点么,你咋又回来了?” 钱龙指了指不远处的餐桌撇嘴道:“小主们早就吃饱上班去了,合着你这半天都在梦游,啥也没看见啊?” 我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摆着一些残渣剩饭,而钱龙腰上系着件粉红色的围裙,一派萌萌哒家庭妇男造型坐在我旁边。 我愕然的问:“她们啥时候走的?” 钱龙斜楞三角眼坏笑:“你现在套路可比我深啊,我还活在装疯卖傻的阶段,你已经直接开始真疯真傻了,看你想事儿想的专注,小影都忘记追究你八骏齐飞的事儿了,不跟你扯淡,老朽给小主们准备爱心晚餐去。” 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招呼:“刚吃完早饭,你准备你奶奶个腿儿的晚餐,走!跟我出门一趟..” 钱龙不情不愿的解下来围裙解释:“哥,我连蒜都不会剥,不得提前适应一下呐,再说了,你别总勾搭我,我媳妇可说了,让我尽量跟你保持距离,说跟着你学坏的速度太快。” 我扬脖看了眼四周问:“你媚妈妈呢?” 钱龙抽了抽鼻子,一脸自豪的回答:“跟小影、含含一块应聘去了,她说要当个有理想的女强人,往后家里洗衣服做饭全是我的事儿。” 连拉带拽的把立志要当新时代妇男的钱龙从家里拖出来,我俩直接开车去了姜林和大鹏租房子的地方。 到地儿以后,给我们开门的是昨天那个叫霞霞的女人,姜林和大鹏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小桌上放着几碟吃剩下的饭菜,桌上立着半瓶高度的二锅头。 “大早上就开喝啊?”我笑呵呵的打趣。 “闲着也是闲着,你不让我俩出去乱跑,寻思喝点打发时间呗。”见我们进来,哥俩马上站了起来,姜林满脸挂笑的说完,随即又不耐烦的指了指小桌朝女人道:“赶紧收拾干净,没点眼力劲儿呢。” 说罢话又望向我问:“你俩吃没吃?” 他不提这茬我还没感觉,听他说完以后,马上感觉肚子咕噜噜直叫唤,也不嫌埋汰,直接抓起一双筷子,从胳肢窝底下蹭了蹭,又拿起半拉馒头,朝霞霞说:“等会儿再收拾吧嫂子,我先对付吃口。” 姜林棱着眼睛呵斥霞霞:“咋能让老板吃剩饭呢,你跟个大傻子似的杵着干啥,赶紧再去做点。” “我再给你炒个鸡蛋去。”霞霞捋了捋乱发,快步朝厨房走去。 “林哥,对女人你得温柔点,别老吹胡子瞪眼的,我看嫂子挺贤惠的。”我白了眼姜林。 姜林摸了摸鼻头讪笑:“她也就剩贤惠这一个优点了,家里事儿多不说,长得还不好看,如果不是我俩在一块时间长了,我舍不得她,算了,不聊我的爱情史了,大早上你就来找我们,肯定是有任务吧?” 姜林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嘴坏心善,说白了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别看他跟媳妇说话总带着股大爷的气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子,昨天我看霞霞的双手还啥也没有,今天无名指上居然多了个金戒指,手腕上还多出一对玉石的镯子。 我咬了口馒头笑呵呵的问:“嫂子家里的事儿处理咋样了?钱够使不?” 姜林很坦诚的说:“给他爸汇了七万,昨天我带霞霞又出去买了几身衣裳和两件首饰,钱基本上造的差不多了,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带再管你借钱的,有我媳妇在这儿,吃饭绝对没问题。” 我点点头道:“不够再说吧,今早上我碰上件怪事...” 听我说完以后,大鹏瓮声瓮气的问:“你感觉像是陆国康的人?” “嗯。”我点点脑袋,虽然没什么实质证据,但我脑子里就那种感觉,这事儿肯定跟陆国康有关系,一直以来我都相信人有第六感,只不过有的强烈,有的不太明显。 姜林咬着牙签说:“那中午吃完饭,我俩就去趟临县,蹲点陆国康,看看这货有没有猫腻?” 我歪头想了想说:“看不出来的,他这个人办事滴水不漏,我跟了他半个月,始终不知道他具体是干啥的,你俩也不用去蹲点,直接上趟陆国康的公司,替我给他道个歉,就说我身上有案子,暂时没办法回来,但赔礼道歉的心意很诚恳。” 大鹏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大脑门说:“我俩这种水平跟人道歉,感觉就好像奔着闹事去似的,不太合适吧。” “就得你俩去,我道歉的态度很诚恳,同样警告的意思也很明显,我得让他知道,我有能力废掉他,只是不想而已,如果他乐意和平共处,往后他来市里,我肯定像晚辈儿伺候长辈儿似的对他,但他要赛脸,下把我肯定直接打回临县,拆掉他的公司。” 姜林抿嘴问道:“那我俩需要注意点啥不?” 我笑了笑说:“你们直接往他办公室闯,碰上挡道先礼后兵,吃亏了就给我打电话,占便宜了,记得说话时候嘴甜点,待会我给叶乐天去个电话,让他找个家里有分量的朋友开车载你们过去,别逗留时间太长,当天去当天回。” 从姜林那儿出来,我和钱龙没乱拐弯,直接朝金太阳公司开拔,昨天那个叫高苍宇的保安经理给我打过电话,说是研究一下收酒吧街“管理费”的事情,我寻思今天必须早点,省的让程志远感觉我回回不靠谱... 402 雷电和KOKO 来到“金太阳公司”的安保们,高苍宇正跟手下人在开晨会,我俩坐在大厅里等,钱龙翘着二郎腿朝我嘬嘴:“你知道我现在瞅你像啥不?” 我撇撇嘴笑骂:“你这张丧嘴绝对蹦出来啥好屁。” “你就像一台装了路虎发动机的破奥拓,心中有t,就是使不上力。”钱龙翘着二郎腿嘚嘚瑟瑟晃悠两下笑道:“不累么?一天脑子里存的事儿比特么8g的硬盘还厚。” 我顿了顿苦笑说:“累也没辙,咱不为了人前显贵嘛。” 钱龙弹了弹烟灰说:“其实吧,你就是给自己定的目标太高,你和晨子某种时候特别像,尤其是对胜利的渴望,他是因为家庭负担重,你因为啥呀?” 我咽了口唾沫干笑:“穷怕了,第一回讨账的跑我们家堵门,当着我和我妈的面儿揍我爸,给家里电视、冰箱都搬走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能受穷,那会儿我哭着跟我妈说,往后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不过后来她还是走了,算了,这事儿也不赖我妈..” 钱龙看了看左右,猛不丁凑到我耳边开腔:“朗朗,我说句良心话,咱现在混的在同龄人也算好的了,吃喝不愁,零花钱不断,想买啥玩意儿也不太受紧,真没必要越陷越深,你可能没那种感觉,我现在瞅你和晨子,总特别替你俩担心,觉得监狱早晚是你俩的归宿。” 我龇牙坏笑:“盼我点好吧,不然你结婚的时候,你都给媚儿改口费。” 钱龙怼了我一拳,板着脸训斥:“滚你裤衩子得,我跟你说正经呢。” 正说话的时候,身着青灰色西装制服的高苍宇从楼上走下来,胳肢窝夹着一沓文件夹,脸上挤出一抹很官方式的笑容,朝我点点脑袋道:“久等了,每周一公司安保部都会举行例会,咱们是上我办公室谈,还是就在这里聊。” 我懒得挪屁股,直接点头道:“就在这儿吧。” 高苍宇坐下,直切主题:“王朗,关于酒吧街管理费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我舔了舔嘴皮,实话实说道:“资料太少,我到现在现在都弄不清楚哪些场子归孙马克,哪些是咱自己家的。” 高苍宇看来是有备而来,将腋窝下夹着的档案袋打开,取出几分文件道:“资料在这儿,总计十七家脱离管制的夜场,按照程总的意思,咱们只收其中八家规模大的,其中有俩家叫雷电和koko的场子,程总不止一次提到他们必须缴纳费用。” 钱龙摸着下巴颏问:“十七家收八家,那剩下的几间呢?” 高苍宇微笑说:“程总的意思是给王朗的提成,只有一个条件,他必须以金太阳娱乐公司的名义收钱。” 钱龙豁着缺了两颗大门牙的嘴巴冷笑:“老程下的一手好棋,扬名立万的是金太阳,但最后被当成攻击的目标的是我们呗。” 高苍宇表情平静回应:“王朗也是金太阳的人。” 我摆摆手打断道:“高哥,你跟咱们说说这个雷电和koko吧。” 高苍宇从资料里翻出两页纸道:“雷电的老板叫韩飞,是hn省的人,他跟孙马克应该是有别的方面的合作,酒吧基本上都是雇来的人在打理,十天半月不会去趟场子,这个韩飞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挑衅咱们公司,说过很多对咱们公司不敬的话,koko的老板是个女人,外号丽莎姐,有人说他跟谢谦是姘头,也有人说她在省里面有关系。” 我搓了搓鼻头浅笑:“都是有门道的主啊。” 高苍宇若有所指的说:“干夜场的哪个没点门道,比如你即将开业的头狼pub,不照样跟三教九流都有关系嘛。” 我立马拍着胸脯保证:“我指定每月不带少给咱公司交管理费的。” 高苍宇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昂声道:“程总的意思是只要搞定这两家,其他人的掌柜老板基本上就明白啥意思了。” 钱龙插话道:“那为啥咱不直接收拾长龙酒吧呢?孙马克要是跪下,其他人肯定都得哆嗦。” 高苍宇很有水平的回答:“天时地利人和的原因吧,具体情况程总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钱龙拍了下大腿大笑:“操,直接说暂时惹不起人家不就完了,还整的挺文言文,谁都知道马克的姐夫马上要扶正了,你们就是怕惹事。” 高苍宇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的吭声:“哥们,说话注意尺度。” 钱龙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本身他就挺抵触我给金太阳当保安的,听到高苍宇的话瞬间炸毛了,蹭一下蹿起来反问:“咋地,我嘴是三级片呐,多大尺度算露骨?” “行了,你消逼停的,上门口等我去。”我拽了拽钱龙,朝着高苍宇抱拳道:“别跟他一样,有啥咱俩唠就可以,那程总的意思是这俩家咱先挑谁磕?” 钱龙不知道高苍宇的底下,我上回可看的清清楚楚,小佛跟四狗喊来的的那帮亡命徒干仗时候,他是抬枪就敢嘣人的狠手。 高苍宇将几页资料装出来,把整个档案袋递给我道:“那就得看你个人意愿了,这点程总不会干涉,而且这个期间闯出来任何乱子,咱们公司都会对你实施保护,我指的是全方位的,不论是社会层面还是公检系统,这些东西你可以拿回去看看。” 钱龙歪着脖颈嘟囔:“光保护就没事啦?我们可是替程志远卖命啊,你刚才说的这俩狠人,哪个我们惹上可都是天大的麻烦。” “端人饭碗替人解忧。”高苍宇话语简洁的仰嘴轻笑说:“必要时候可以跟我联系,但程总的意思还是希望你尽可能少联系我,因为你独立完成的含金量肯定比找人帮忙要高的多。” 我微微一顿,半晌没明白他嘴里这个所谓的“含金量”具体指的是啥,客套的起身和他握手道:“行,我回去先研究资料,有啥不懂的咱问高哥吧。” “没问题,我私人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高苍宇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看着这个脸上几乎没太多多余表情的家伙,我犹豫几秒钟后邀请:“马上快中午了,要不咱一块吃口饭去呗高哥。” 高苍宇摆摆手,跟我聊了唯一的一句跟工作无关的话:“不了,公司有工作餐,我建议你尽量也少喝酒少抽烟,人的身体技能会被这些东西给慢慢毁掉的,就咱们聊天这一会儿功夫,你抽了五根烟。” 从公司出来,钱龙双手擦在牛仔裤的屁兜里,吧唧嘴巴哼哼:“这个姓高的属实有点装逼,十句话里八句话带着程总说,咋地,程总是他爹啊。” 我咳嗽两声说:“正儿八经的公司还真需要这样一板一眼的人,再说了,人家跟咱又不熟,总不能上来就兄弟长哥们短的唠嗑吧,行了别乱嚼舌根子,咱俩研究研究收管理费的事儿,十七家场子,金太阳只要八家,剩下的九家等于全是咱的福利,这钱要是收好了,绝对比送一宿小姐来钱。” 钱龙翻了翻白眼道:“拿啥收啊?咱上去就跟人说,举起手别动弹,我们是要保护费的?” 原本我确实犯愁应该怎么跟对方开这个口,听到钱龙的话,我顿时豁然开朗。 笑呵呵的搂住他肩膀道:“诶,你别说,这个想法还真挺可行,与其兜圈子,不如直接点,他们如果给钱最好,不给钱,我也有开揍捣乱的借口,皇上哥,最近智商见涨昂...” 403 被放鸽子 “操,你了解的只是哥的皮毛。” 见我故意捧他,钱龙也没继续墨迹,这就是我们哥俩从小玩到大的默契,不管什么时候,做任何事情,只要我拿出决定,他和杨晨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想到杨晨,我心底禁不住涌过一阵苦楚,曾经那么好的我们,到现在却连说句话都成为不可能。 坐进车里,钱龙点燃一支烟问:“接下来咋整?” 我看了眼手机,马上十一点了,想了想说:“找家凑合点的饭馆,约下雷电和koko的老板吧,先礼后兵,跟他们把好话赖话都先唠明白。” 炎夏人讲究“酒场情缘”,不管多难谈的问题,无论多生硬的关系,只要有机会坐下来喝杯水酒,再闲聊几句,就有可能聊到后续。 仔细琢磨片刻后,我示意钱龙找了家复印店,将高苍宇刚刚给我的名片又复印了几十份,完事让复印店老板照着名片上的格式,又给我设计了一张“金太阳安保公司副经理”的名片。 我将刚打印出来我的名片递给钱龙一张笑问:“看着逼真不?” 钱龙懒散的撇撇嘴说:“逼是挺逼的,真不真我就不知道了,这都啥特么年代了,你看谁出门还揣名片的,不是我磕碜你,你整这一出,就带着一股子土味。” “跟你个老百姓聊不透我们社会人的事儿。”我埋汰他一句,大手一挥直接道:“走吧,上酒吧街!” 钱龙这次来,从老家开过来一台白色的“陆风”大越野,用谢媚儿的话说,这货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就给自己攒了这么一台“爹”,以他的小身板开这么大一辆车,总觉得极其不协调。 我没话找话的问他:“皇上,你这爹买时候花了多少钱?” 钱龙抻着脖颈说:“车不贵,也就十万出点头,不过改装花了不少钱,光是两个透镜疝气灯我就花了不下小一万。” 说着话,他侧头看向我,警惕的问:“干啥?你又打啥丧良心的主意?我跟你说昂,就算割我腰子,都肯定不能卖我这台车。” 我咧嘴笑道:“抠搜样儿吧,等年底老子来钱了,给你换台四个圈的越野开。” 从小他就喜欢车,别看他整天不修边幅,打扮的埋里八汰,但他车子向来都是一尘不染,甭管什么时候看,从内到位都很少有灰尘,当初在县城如果不是为了我,他也不会把自己吃饭的家伙式卖掉,所以我一直感觉自己欠他。 钱龙狂翻白眼冷笑:“换个话题吧盆友,从七岁时候你骗我干脆面开始,就用这套词儿忽悠我,老子眼瞅都快二十了,咋地你是准备一路骗到我火化呐。” 我拍着胸脯保证:“不跟你吹牛逼,年底前必须让你开上四个圈。” 闲扯的过程中,我俩回到酒吧街上,目标中的“雷电”和“koko”很好找,雷电慢摇吧占据街口,跟过去老猪的那家场子门对门,装潢的富丽堂皇,带着一股子老式港台味的贵气,koko则守着街道正中心,装修的也特别像样,从地理位置就能看出来两家老板的实力不一般。 我朝钱龙低声嘱咐:“你去koko,我去雷电,说话尽量客套点,别跟人龇牙。” “说的好像老子有牙龇似的。”钱龙没好气的瞟了我一眼,叼着烟卷径直朝“koko”走去。 酒吧街的晚上人声鼎沸,聚集了全城至少百分之八十过夜生活的男男女女,但白天却静的像个老年疗养中心,大部分店铺是不开门的,只留几个值班的服务生。 推开“雷电”慢摇吧的玻璃转门,我看到两个服务生懒散的坐在吧台后面玩手机,咳嗽两声引起他们注意。 一个服务生有气无力的仰头看了我一眼,继续低头扒拉手机:“下午三点以后咱们酒吧才开始营业,白天我们这儿只接受预定包房的服务,请问您需要预定吗?咱们这里单间最低消费3888,卡座最低消费66,没有其他费用。” 我客气分别递给俩服务生一支烟,从兜里掏出高苍宇的名片说:“哥们,韩飞韩总在不?我是金太阳公司的,我们程总提前跟他有过预约。” “金太阳?没听说过呐,你等我打电话问问。”一个服务生抓起座机听筒按下几个号码,接着毕恭毕敬的出声:“雷哥,有个自称金太阳的保安部经理要见老板..” 几秒钟后,服务生放下电话,朝我笑了笑说:“我们经理说,让你把名片放下就行,老板回来会主动联系你的,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我也可以帮你转告。” 我脸上笑容不变的说:“没什么事儿,我们程总说跟韩总的关系不错,中午想请他到街口的大连海鲜城聚一下。” 服务生点点头:“行,待会我们经理会通知老板的。” 我刚从“雷电”慢摇吧出来,钱龙正好也走到车跟前,朝着我问:“见到本尊没有?” 我吐了口浊气说:“肯定没有呗,这个点,那帮熬夜的老总估计都还搂着姑娘睡觉呢,你那边啥情况?” 钱龙一副捡着大便宜的语调贱笑:“你皇哥出门,肯定一个顶仨,我见到正主了,老娘们差不多三十来岁,不过保养的特别好,长得跟封神榜里的苏妲己可像了,随便一个媚眼都给我给我抛石更了,我跟她说请吃饭,她也没拒绝,朗朗你说,她会不会是看上我的绝世容貌了?” 我拍了拍脑门无奈的苦笑:“诶卧槽,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呐?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哪个部分跟帅能挂上钩。” 钱龙拨拉两下自己脑门上的碎头发,摆摆手道:“你这人哪都好,就是不敢正视自己的毛病,我又不嫌你长得磕碜。” 几分钟后,我俩来到“大连海鲜城”定下来最好的包房,完事翘首以盼的等待两位大咖,为了显示诚意,我还特意要了一瓶“五粮液”,一瓶“人头马”。 我们从十一点多一直等到一点,心情也由刚开始的兴奋变成焦躁,眼瞅快两点的时候,钱龙愤怒的一脚踹在椅子上骂咧:“朗哥,你说他俩是不是商量好的放咱鸽子?” “还不够明显吗?”我吞了口唾沫狞笑:“麻痹的,真有点赛脸了。” 一个服务生走进来,低声问我:“先生,咱们什么时候上菜?” 钱龙烦躁的骂了一句:“上个鸡八菜,你没看就我俩么?我们被人放鸽子了,来两碗海鲜面得了。” 小服务员被钱龙吓坏了,红着眼圈解释:“可是,可是..我们后厨都已经备好材料了..” 钱龙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毕竟大家都是从底层冒出来的,喘了口气低声说:“行了,该咋做咋做,待会全部给我打包。” 说罢话,还安慰我:“朗朗,你别上火,咱就当给兄弟们改善伙食了。” “不用打包,这会儿几点了?”我冲着服务员问。 服务员小心翼翼的回答:“马上两点。” 我深呼吸两口,挤出一抹邪恶的笑容说:“三点以后,给我送到酒吧街里的koko慢摇吧,我在那块玩。” 等服务员出门以后,钱龙迷惑的问我:“啥意思啊?你还准备继续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贴个毛线,他们不是不给咱脸嘛,那咱就不要脸了。”我活动两下脖颈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随即掏出手机拨通段磊的手机号:“喂,磊哥,从工地上借给我百十来号民工吧,对对对,不用换衣裳,直接让他们来酒吧街找我...” 404 闹! 结账完,离开饭店后,我俩也没开车,再次朝酒吧街返回。 钱龙不解的问我:“为啥先整koko,后整雷电呐?” “女士优先嘛。”我随意敷衍一句。 透过高苍宇给的资料,我看的很明白,koko的老板娘叫丽莎姐,属于交际花那种的角色,据说跟这个领导,那个贵人有关系,但她的实际收入还是靠着夜场。 相比起来,雷电的老板韩飞赚钱的行当就比较多了,雷电酒吧说白了,就是他开着玩的,所以赚的多与少,他本人应该并不太关注,所以权衡之下,我选择先拿丽莎姐开刀。 人就是这样,刀只要不架脖子上,永远不会感觉到啥叫害怕,我本意是大家好说好了,他们只要把钱给我,至于心里有啥矛盾,完全可以透过孙马克跟程志远算账,但他们非要踩着我脸生活。 和上午我去过的雷电慢摇吧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老板娘经营的缘故吧,koko的装修显得精致很多,整个场子里都透着一股子浓浓的胭脂味,椭圆形的舞池旁边清一水全是皮质的粉色沙发,墙壁四周也都是粉嘟嘟的壁灯,给人一种干净、温馨的感觉。 我和钱龙进门的时候,几个身材高挑的服务员正在打扫卫生。 钱龙粗鄙的抓了一把裤裆,昂头叫问:“能玩不?” 一个打扮的像领班似的粉头小伙,很有礼貌解释:“两位贵宾下午好,提前声明啊,下午咱们店里只能听听音乐,喝点小酒,姑娘们都得傍晚才能上班。” 我摆摆手轻笑:“没事儿,我们就奔着听歌来的,给我找张大点的卡座。” “请跟我来..”领班也没多想,直接将我俩领到舞池正对着的一张座位上。 我装作一副熟人的口气问:“咱这儿卡座的最低消费是多少来着?” “小卡68,大卡88,包间1888!”领班弓腰介绍。 我满意的点点脑袋:“比雷电那边实诚。” 正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外卖小哥的声音:“电话尾号5088的先生是哪位,您的餐来了。” “这儿呢。”钱龙招招手吆喝。 站在我们旁边的领班脸色微微有点变幻,但职业素养还不错,没有表现出来任何。 我轻声问:“刚忙完,借你这地方吃口饭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先生您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我。”领班深呼吸两口退到旁边。 “电话尾号5088的先生,您的餐到了..” “5088是哪位!” 半根烟的功夫,酒吧门口出现十多个外卖小哥,领着一次性的饭盒络绎不绝的往里走,把旁边的领班和几个服务员瞅着,小脸瓦绿瓦绿的,还不敢发作。 今天中午,为了表示诚意,我点了最少十多个硬菜,刚才一气之下,交代饭店一个菜一个菜的给我送到koko酒吧来。 等餐差不多上齐了,我和钱龙甩开膀子就开造,整个酒吧里的香水气息顿时被海鲜味给掩盖,钱龙一手攥着支啤酒,一手捧着米饭,朝领班喊叫:“服务员,你这儿有蒜没?” “不好意思先生。”领班寒着脸摇头。 钱龙棱着眼珠子又问:“那有醋没有?” “不好意思先生..” 钱龙鼓着三角眼训斥:“啥鸡八没有,你开个蛋的酒吧,来给你两块钱,上街口给我买袋醋回来。” 领班硬压着邪火吱声:“先生,我们这里是酒吧..” 钱龙喷着唾沫星子咒骂:“酒吧咋地,我们来消费不是上帝啊?你的任务是不是让上帝满意?你要不乐意去,可以喊丽莎姐下来,让她给我跑腿儿去。” 小领班被怼的一愣一愣的,最终屈辱的捏着两块钱大票走出酒吧。 没多会儿,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边吃边接了起来:“谁呀?”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王总你好,段总让我带我们工区的人来酒吧街,我们现在全到了,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我沉声道:“顺着街道往里迈腿,看到一个挂着koko招牌的店子直接往里闯,完事你们就从酒吧里面喝酒唠嗑,每张桌子只花最低消费,钱你先垫上,完事我还你,嘱咐好大家别闹事,更不许跟任何人发生口角,如果有人动手,直接往地上躺,后面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七八个穿着脏兮兮迷彩服的魁梧青年从门外走进来,张嘴就喊:“服务员,给我来张卡座。” 几个服务员满脸诧异,随即领班强忍着厌恶的表情出声:“先生,我们这里有最低消费的。” 其中一个工人粗声粗气的训斥:“消费就消费呗,咋地看不起我们刮大白的啊!” “服务员,给来张卡座..” “还有位置没?快点给上个卡座..” 也就眨巴眼的功夫,一大群身着工作服、解放鞋操着天南海北各地口音的民工如同过江之鲫似的从门外蜂拥而至,几个值班的服务员完全给吓傻了。 “瞅啥瞅,谁规定俺们工人不能来酒吧吗?” “就是,那个小姑娘你眼神不对劲儿昂,咋地,瞧不见人啊!” “哥,人领班是小伙,只是长得比较奶油小生。” 原本静悄悄的大厅瞬间变得跟菜市场似的喧闹,我和钱龙碰了一杯酒,全都露出了狐狸似的笑容。 酒吧这玩意儿讲究格调,混夜场的红男绿女们总有种自己是“小资”的优越感,如果让他们看到自己和工人一块消费,相信大部分人心底都会有抵触感。 况且酒吧街的夜场几乎全是按照最低消费走,根本不会限制玩多长时间,我准备让这群农民工哥们从现在开始一直玩到晚上,我不信丽莎姐不急眼,我粗算了一下,哪怕替所有人掏腰包,也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呸,这洋啤酒咋特么跟水似的。” “服务员,再给俺来瓶白开水,服务员把卡拉ok给俺们打开,花钱还不让唱歌和跳舞啊...” 大部分工人哥们都是第一回走进夜场,瞬间芸芸众生相一览无余,有低头扒拉手机的,有肆意使唤服务员的,还有不少人直接随地吐痰,乱弹烟灰,本来挺有情调的大厅瞬时间变得乌烟瘴气。 大概二十多分钟左右,八九个打扮的吊儿郎当的社会小青年,拎着镐把子、砍刀从外面闯了进来,带头的是个染着绿毛的小青年,我见过这小子,平常没事总跟在江君屁股后面转悠。 进屋以后,小绿毛直接昂起脑袋嚎叫:“操他妈得,谁要砸场子啊,你们这群臭泥腿子全他妈给我滚出去!” 我冲钱龙努努嘴,他马上心领神会的踩在椅子上蹿了起来,张嘴就骂:“你喊你爹个篮子,吓特么我一跳!” 小绿毛起初没看到我,歪着膀子一脸社会的跟钱龙交流:“哥们,你混哪的?这场子是马克哥罩的,能明白啥意思不?” 钱龙不屑的吐了口唾沫,居高临下的冷笑:“啥罩?d罩还是e罩,咋地你们是乡村黑涩会啊!” “快坐下吧皇上哥,别待会让人揍你。”我假惺惺的站起来,瞟了眼小绿毛,然后又看向四周郁郁葱葱的农工哥们吆喝:“有手机都拿出来手机拨打110,就说有人强迫你们消费,会上网的百度一下消费者协会的号码,举报这场子欺诈消费者,鄙视农民工。” 小绿毛这才看见我,面露忌惮的问:“王朗,你要干啥!” 我走到他面前,拿食指戳在他脑门上狞笑:“咱俩段位不对等,你去喊江君过来跟我唠,还有别他妈用你那种欠削的小眼神打量我,保不齐待会我哪个哥们心情不好,照着你的逼嘴嘣两梭子子弹...” 405 下三滥 小绿毛咬着牙豁子刚要往我跟前迈腿,我扭头朝着钱龙努努嘴道:“手机掏出来,这逼只要敢碰我一指头,立马帮我报警,国家现在不是对打黑除恶这块抓的特别严格嘛,我也替和谐社会做点贡献。” 我充分将“滚刀肉”的精神发挥的淋漓尽致,反正我脸皮够厚,压根不在乎这些。 其实混社会的这帮小痞子大多数都是欺软怕硬的主,赶上害怕他们的,或者比较怂的,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自己当成人中吕布,遇上硬茬子,立马变得只靠嘴炮行走江湖,类似马超那种精神病似的狠角儿不是没有,但很少。 “哥们,你呜呜渣渣的搁这儿练嗓门呢?要干,就麻溜拎刀开剁,不干赶紧滚蛋,下半年我正犯愁去哪吃住呢,求求你们把我送到病房吧。”钱龙一手攥着手机,一手指着小绿毛的鼻子冷笑:“合着马克一个月花那么多钱养活了群狗篮子,一个个就会光说不练。” “哈哈哈..” “兄弟说话真有意思。” 大厅里不少民工兄弟全都被钱龙给逗笑了,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我估计这帮工人来的时候,段磊肯定提前交代过什么,不然他们不会那么配合,捣乱的劲头比社会小青年还要专业。 “行,你等着!千万别后悔。”小绿毛脸色一尬,自己给自己铺了层台阶,甩句狠话后,带着几个小马仔狼狈离去。 其实我一早就算到,这帮所谓“看场子”的不敢拿我们怎么滴,可能平常他们也会遇上喝多闹事的,或者蓄意砸场的,但几乎都是跟自己身份对等混混。 碰上百十来号民工的情况绝对不会多见,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懵逼。 “朗朗,你说对方不会报警吧?”钱龙冲着我故意问了一句,其实就是说给大厅里的服务生和民工兄弟们听的。 “爱报哪报哪呗,咱们正常消费国家还不允许呐?再说了,天气这么热,我请民工哥们喝顿酒,吹吹空调谁还能不行我是咋地。”我昂着脑袋,咧嘴笑道:“不止今天,往后连续三天我都请民工兄弟们,请完民工,我再请乞丐和环卫的大哥大姐们,没办法,就是有钱就是喜欢高调!” “王总慷快。” “好人啊王总..” 大厅内百十多号工人纷纷冲我吆喝抱拳,还有不少人打起了流氓哨。 “服务员,空调给我开到最大,钱都花了,不让消费是咋地?” “喝酒要钱,喝白开水不花钱吧?来,给我上一暖壶。” 不少挑头的民工有意无意的再次开始使唤起服务员来。 我掏出手机拨通苏伟康的号码:“管波波要点钱,上批发市场整一车西瓜,再买几箱廉价烟给我送到koko慢摇吧来..” 半个多小时后,苏伟康带着王嘉顺领几个兄弟往慢摇吧里搬西瓜,不少有眼力劲的工人兄弟也赶忙跟着一块忙活。 “甩开膀子吃,不够了我再找人买。”我站起来朝着大家吆喝,喊完以后又看向靠在吧台的服务生和领班招招手道:“一块吃点呗?” “谢了先生。”领班胸口剧烈起伏,深呼吸两口,看似鼓足勇气似的走到我面前低声道:“王总,我们都是打工的,您真没必要难为我们。” 我朝他脸上吐了口烟雾微笑道:“哥们,你这话唠的我就不爱听了,啥叫难为呐?你们赚的就是这份钱,觉得辛苦可以辞职啊?街中心有家叫头狼的pub快开业了,不行你带上你这群难兄难弟们过去应聘吧,提我名字绝对好使。” 领班怔了一怔,被我怼的根本说不出来话。 钱龙眨巴眼睛示意领班:“兄dei,你这服务没啥问题,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你说我们也算包场消费,你不是应该联系一下老板出来碰个面嘛,喊一群盲流子啥意思?你要最低消费我们给钱没有?不说送几张vip吧,至少也得赠点啥吧?” 领班咽了口唾沫,耷拉着脑袋退出酒吧,看架势应该是出去打电话了。 “挺鸡八有格调的一间慢摇吧,愣是让咱改造成七八十年代的歌舞厅,朗舅乱祸害人这点,我服你,真心滴。”苏伟康拎着王嘉顺坐到我们卡座旁,随手抓起酒瓶跟我碰了一杯,迷惑的问:“我就是没弄懂,为啥你让我们拉一车西瓜呐?” “西瓜利尿。”我阴嗖嗖的坏笑。 大厅里,百十多号民工一起吃西瓜的劲头还是挺壮观的,吃完以后,这帮人把瓜皮随便往舞池中一扔,还时不时“噗噗”吐着瓜瓤,给服务生们瞅的一阵皱眉。 没多会儿,一个民工扯着嗓门喊:“服务员啥鸡八情况昂,厕所的马桶咋特么堵了。” “小便池也不通了,我跟你说昂,待会流的满屋子屎尿千万别埋怨我们没素质..”又一个工人剃着裤腰带从卫生间里跑出来。 “啧啧啧,跟你朗舅多学学吧,用最廉价的方式恶心人这块,他排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钱龙翘着二郎腿,仰头看了眼空荡荡的dj台朝着一个服务生招招手喊:“喊麦哥呢,咋地看不起我们啊,去去去给我找个会喊艾维巴蒂黑喂狗的精神病过来。” 服务生欲哭无泪的解释:“哥,dj得晚上八点以后才能来上班,您理解理解我们。” “我理解你,你他妈理解我没?上午我屁颠屁颠跑过来约你们老板,就是你给我引路的吧?马勒戈壁得,放我鸽子那会儿咋特么不让我理解理解呢?中午光是点菜花了将近三千大洋,谁考虑我感受了,麻溜给我找个会喊麦的,我们从现在开始摇,晃到你们凌晨四点下班,够捧场不?” “哥..”服务员双手合十,眼圈一下子红了。 钱龙耷拉着眼皮摆摆手:“弟儿,赶紧着吧。” 就在这时候,酒吧门口传来江君的暴喝声:“草泥马得王朗,你跟我来事儿是不?” 我们几个齐齐仰头瞟了眼他,随即该碰杯的碰杯,该聊天的聊天,完全将丫给过滤掉。 见我们谁都不睬他,江君杵着拐杖带一大票马仔气哄哄涌到我们桌跟前,他指着我骂咧:“什么意思?你想收管理费呐?” 我眨巴量两下眼睛,笑盈盈的问他:“腿又不疼了是吧君哥?” 江君被我怼的一愣,气急败坏的低吼:“知道丽莎姐跟我们克哥是啥关系不?” “跟我有关系不?”我吹了口烟雾浅笑:“还有,你别乱给我安罪名昂,我又不是黑涩会,收什么管理费,你问问服务生,我打进门到现在提过一个字钱的事儿不?自始至终都是给他们送钱来的,咋地,还不许我消费呐。” 钱龙“呸”的朝江君鞋面上吐了口焦黄的黏痰,拨拉两下自己的脸颊轻笑:“人丑就多读书,都特么啥年代了,你还搁这儿舞枪弄棒,真想干你时候,一根螺丝刀就能办事。” 江君虽然废柴,但好歹也是崇市有名有号的角色,被钱龙这顿挑衅,直接暴走,抻手就薅住了他的肩膀叫骂:“走走走,咱们出去唠唠。” “走呗。”钱龙挺无所谓的站起身。 我们刚走到酒吧门口,先前接到我电话的刘洋就领着几个穿制服协警开台面包车走下来,刘洋冲我晃了晃胳膊打招呼:“巧了啊朗哥,干啥呢?” 我双手抱在胸前出声:“没事儿,君哥说想教教我们什么是社会的毒打。” 江君一伙距离我们大概四五米远,棱着眼珠子嚎叫:“王朗,你是选手不?玩的这么下三滥,咋地你以后酒吧不准备开业了?我们难道就不会使这种法子治你是咋地!” 钱龙掐着腰,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子狞笑:“哥,你是选手不?干仗没个干仗样,你离我那么远,是准备打散我面前的空气,让我窒息而死吗...” 406 磕他! 面对钱龙的奚落,江君气的浑身直打哆嗦,我相信此刻如果没有刘洋他们几个穿制服的杵在旁边,这逼肯定早就跑回去拎枪了。 “吱..” 一台银灰色的别克gl8缓缓停到路对面,车门缓缓打开,人高马大的高苍宇带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小伙从车里蹦下来,距离我们大概七八米远。 高苍宇倚在车头旁边,点燃一支烟,面无表情的朝着旁边的几个青年道:“其他人不管,但如果王朗被人欺负,你们知道咋办吧?” “明白!”几个西装小伙异口同声的回答。 高苍宇点点脑袋,故意往起撩了撩衣裳,露出黑漆漆的枪把,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钱龙打了个哈欠冲着江君吧唧嘴:“君哥,到底还干不干呐?我都特么站困了。” 江君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先是扫视一眼刘洋一伙,接着又扭头望了眼高苍宇一行,最终咬着嘴皮没作声。 钱龙眯着眼睛冷笑:“骂你废物,我都觉得侮辱废物这个词儿,呜呜玄玄叫嚣着要教育我们的是你,瞅着我们有帮手,手心冒汗的还是你,我就纳了血闷,酒吧街上这帮开场子的老板全是脑残么?咋特么会哆嗦你这号选手。” 我搂着钱龙的肩膀,转身朝koko酒吧门口走:“行了,你跟个夜壶叽歪这么些干啥,走吧,回去喝酒..” “朗舅,为啥说他是夜壶呐?”苏伟康不解的问。 我翻了翻白眼说:“知道夜壶是干啥使的不?再看看他,你感觉二者之间有共同之处没?” 苏伟康抓着后脑勺,声音很响亮的接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我家尿盆十天半月不带用一回的,但没有还真不行,拉屎接尿,吐个痰啥的太不方便。” 江君恶狠狠的咆哮:“草泥马得王朗,你身边不会永远都有一群人,你也不会一直都能喊上穿制服和金太阳的人给你压场,咱们山不转水转。” 我压低声音道:“我倒数一二三,咱给大君哥走个国际手势昂,三,二..” “傻逼!” 我、钱龙、苏伟康、王嘉顺同时扭过去朝着江君竖起中指。 回到koko酒吧,我们哥几个该唠嗑唠嗑,该喝酒喝酒,我嫌现场还不够脏乱,我又让王嘉顺出去批发了两袋子瓜子和花生。 我们这群人,从下午三点多一直耗到凌晨三点多,期间不少工人兄弟困的实在扛不住了,直接趴桌上睡觉打起呼噜,乌央乌央一大群人打呼噜的画面还是很有立体感的。 嗅着空气中跟臭鱼似的脚丫子味儿,我眼泪直接给熏出来了。 到了晚上十点多,夜场黄金高峰期到来,不少红女绿女进屋扫视一眼,马上就掉头离开,把服务生和领班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四处乱窜。 先前那个小领班捏着鼻子走到我旁边,弯腰恳求:“王总,费用我们全部退给您,您高抬贵手可以吗?” 我歪着脑袋冷笑:“退啥退,你这地方我挺满意的,待会走的时候,我再预付三天的定金,明天下午我们还来,对了丽莎姐还没回来是吧?” 领班吐了口浊气说:“老板马上回来,您再等等也行。” “不等了,招待好我这群民工兄弟哈,他们要是不高兴,我肯定也不让你们高兴。”我摆摆手起身,拍了拍领班的肩膀微笑道:“替我给丽莎姐带句话,今年我啥事不干,就打算职业捧咱们koko酒吧,给丽莎姐捧的红红火火,谁劝都不好使。” 说罢话,我仰头朝着四周的民工哥们喊了一句:“大家该玩的玩,明天下午还是这个点,咱们不见不散哈。” 几分钟后,我们哥几个走出慢摇吧,刚走到街口,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想了想后挂断没有接,这种时候给我打电话的,不是孙马克那边的人,就是koko酒吧的那个丽莎姐,不管是谁,我都没打算给他们脸,好不容易扯一回金太阳的虎皮,不整出来点惊涛骇浪,我自己都觉得可惜。 挂掉电话不到五分钟,叶乐天居然也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迟疑片刻后接起,不等他吱声,先一步开口道:“别的事儿,我能替你横刀跃马,如果聊koko酒吧的事儿,那就先挂了吧,我有我的想法,事儿办完以后,我给你就地磕俩都无所谓。” 电话那边的叶乐天沉默片刻,随即声音不大不小的朝旁边人道:“呵呵,你也听见了,我大哥一点面子不给我,这事儿你还是再找找别人吧..” 听到叶乐天的暗示,我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冷冰冰的说:“先挂了昂叶哥,我这边有电话打进来。” 根据高苍宇给我的资料,koko酒吧的老板丽莎姐并不是社会上玩的,只是跟市里面几个领导的交情匪浅,至于哪个“交”自然路人皆知,而那些坐办公室混政圈的“大拿们”跟别人说话可能很有力度,但对我屁用没有,只要我不违法乱纪,哪个部门的人都拿我没辙。 突兀间,我好像摸清楚一点程志远让我收这笔“管理费”的含义。 正是因为我在市里根基尚浅,根本无需畏惧这个的面子,那个的里子,事情可能才更加容易办,只要我把酒吧街整合好,金太阳的招牌肯定会再次散发光彩。 人们都不傻,我一个金太阳走出来的九流小保安都能把孙马克治没脾气,孰高孰低,瞎子都能分辨出来。 我由衷的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啊。” 想到了“老姜”,我脑海中莫名出现动物园里诱哥的模样,低头盘算半晌后,朝着钱龙道:“明天带你去见个大明白。” “谁呀?”钱龙好奇的问。 想到诱哥那千奇百怪的造型,我忍俊不禁的说:“你们葬爱家族的掌门人。” 往回走的路上,我掏出手机给姜林发着短信,今天他和大鹏也算出师不利,从陆国康公司守了一下午愣是没见到正主,我寻思反正他俩也去临县了,就交代他俩顺便给我爸买点营养品啥的,隐晦的告诉我爸,我现在混的还不错,让老头不用担心。 车子走到一半,贺兵侠猛地放慢速度,扭头朝我低声道:“朗朗,有台车从酒吧街出来就一路跟着咱们。” 苏伟康扭头看了眼一眼,咬着嘴皮冷笑:“肯定是江君那个废柴。” 我想了想后问:“能确定只有一台车不?” “嗯,一辆灰色的朗逸。”贺兵侠点点脑袋。 我深呼吸一口气,攥紧拳头道:“前面路口左拐加速是一片待拆区,待会我喊你停车马上踩刹车,皇上、嘉顺负责右边两扇车门,康子和大侠拽左边两扇车门。” “你呢?” 几个人一齐望向我。 我臭屁似的咧嘴笑道:“操,我都啥身份了,还能跟你们这群喽啰似的亲自动手呐。” “装逼圣斗士!”钱龙白了我一眼。 贺兵侠同样鄙夷的朝我撇撇嘴:“不吹牛逼你是不是饿得慌。” 一过路口,贺兵侠猛然狂踩油门,我们屁股底下的尼桑车就跟离弦的飞箭一般“昂”的一声蹿出来老远,马达的轰鸣声在空荡荡的街角显得尤为的刺耳。 一看我们加速,吊在后面的那台灰色“朗逸”也慌忙提速。 行驶了差不多两三分钟,来到一片拆迁房附近,我朝着贺兵侠招呼:“踩刹车,逼停他们!” 屁股底下的尼桑车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吱”的一声爆音,吊在我们后面的“朗逸”完全没反应过来,想要踩刹车的时候,明显有点来不及,只能拼命往旁边调整方向,结果半个车身直接冲上马路牙子,撞在电线杆上憋灭了火。 “开磕!” 我刚直楞起腰杆,他们四个虎犊子已经“嘭,嘭”推开车门蹦了下去。 贺兵侠从手扣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筒,刺眼的白光直接射在司机的位置,苏伟康很有默契的伸手就拽开驾驶座车门,从里面拽出来个留着分头的青年,上去就是一记大嘴巴子恶狠狠的问:“咋地兄弟,跟我们演绎速度与激情呢!” 另外一边,钱龙和王嘉顺同样当仁不让的拽开右边的两扇车门,暴力的从里面薅出来两个戴着鸭舌帽的小伙。 我从地上捡起来一块砖头,照着挡风玻璃“咣”的一下砸了上去,梗着脖颈吼叫:“下车,都他妈给我双手抱头,呈鸡蛋走路的姿势往下蠕动...” 407 遇袭 随着我的一声呐喊,朗逸车里除了被贺兵侠薅拽着的那个司机以外,陆陆续续又滚出来四个小伙。 之所以看出来这几个家伙全是青年,是因为他们只是头上顶着鸭舌帽,但脸上却没任何遮掩。 钱龙抓起半截砖头,照着其中一个小子的脑门“咣”的闷了一下,咬着嘴皮厉喝:“草泥们马得,端谁家饭碗的啊老乡?” “哥们,我们路过的..”司机表情干涩的辩解。 “去尼玛得,跟了我们小十分钟,你路过的这么凑巧!”贺兵侠抓着那小子的领口往下用力一压,左腿前身一记“下绊”直接将甩到在地上,随即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冷笑:“兄弟,我就给你两次说真话的机会,你要是不说,那以后就永远别说了。” “大哥,我们真是路过得..”司机吓得缩动脑袋抱拳央求。 贺兵侠嘴角上扬,抬起腿,照着他的肩膀狠狠的跺了下去,“咔嚓”一声脆响,司机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贺兵侠棱着眼珠子狞声:“你还有一次机会。” “我说,我说..”司机痛苦的趴在地上,扯着嗓门喊:“半个小时前,有人给了我们一千块钱,让我们无论如何跟在你们车后面,其他事儿我真不知道。” 我皱着眉头发问:“让你们跟踪?” 司机手忙脚乱的点头:“大哥,我真没瞎说,我们几个都是酒吧街附近跑黑出租的,您可以去随便打听..” 钱龙攥着拳头低吼:“雇你们的是谁?” 司机哭丧着脸低声道:“不认识啊,那人戴着口罩,身高就跟我差不多。” 打量司机几眼后,我心底微微一沉,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感,忙不迭摆手喊叫:“走,马上离开这儿!” 就在我说话的功夫,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直挺挺的照向我们,哥几个全都条件反射的抬起胳膊抵挡,也就四五个呼吸的瞬间,一台大金杯风驰电掣的朝着我们就撞了过来。 那台“金杯”的速度极快,直至开到我们跟前都没有丝毫要减速的意思,幸亏苏伟康眼疾手快的推搡我一般,我才得以躲避。 几秒钟的时间,金杯的车头直接重重的撞在“朗逸”车屁股后面,“咣!”的一声闷响,两台车相碰,溅起一阵玻璃和塑料的碎片,紧跟着打车里蹿下来几个人影。 几人着装统一,清一水的湛蓝色运动服,脚踩白色的高帮运动鞋,匆忙间我眯眼望去,竟然看到了戴着个黑墨镜的马超,跟马超一块的还有三个人。 马超转动两下脖颈,举起一把闪着寒光的开山刀,迎头照我的面门直接劈了下来,病态似的哈哈大笑:“王朗,我他妈快想死你了!” 与此同时跟他一块的几个小伙纷纷拎刀瞄向了我们哥几个。 “去尼玛得!”我顿时一愣,几乎完事出于本能的抬腿就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 马超的反应极快,我腿还没完全抻直,他就快步往后倒退一步,手里的开山刀变砍为捅,朝着我小腹扎了上来,我身子往旁边侧了侧避开,学着之前黑哥教我的“蝴蝶步”虚虚实实的来回前进倒退。 “草泥马得,你个小杂碎还要翻天呐!”站在不远处的钱龙突兀跳起,一记重拳直愣愣的砸在马超的侧脸,马超踉跄的摔倒在地上,我和钱龙扑过去,抬腿就往他的脑袋上狠跺。 “嘣!” 黑暗中突然有人开了一枪,处于混战中的我们一齐停顿一下,不止是我们哥几个,包括对面马超一伙人同样有点懵圈,我急躁的冲着贺兵侠招呼:“大侠,开车!” 贺兵侠灵猴似的蹿进我们车里,“昂”的往后倒退几米,我们几个狼狈的拽开车门钻进去,贺兵侠随即技术娴熟的猛打两下方向盘,车头原地转了九十度的大圈,朝着我们来时候的路绝尘而去。 也就十几秒的时间尼桑车载着我们冲出去几十米远,将后面的马超一伙抛出老远。 我“呼呼”喘着粗气示意:“顺着大路一直往前开,大概七八里地是崇市大案组。” 我以为今晚上我们来场“瓮中捉鳖”,但实际上还是中计了,起初从后面跟踪的“朗逸”车根本就是个幌子,真正的后手其实是马超,我看了眼车里的哥几个低声问:“都没事儿吧?” 王嘉顺抬起胳膊,露出一条足足能有八九厘米,深可见骨的伤口,倒抽凉气呢喃:“哥,我刚才点背,被对伙劈中一刀。” “先拿衣裳给胳膊裹住,尽量减少失血。”贺兵侠经验丰富的出声:“马勒戈壁得,今晚上有点大意,早知道我不把枪放回炼油厂就好了。” 苏伟康揉了揉眼眶低声呢喃:“跟马超一伙的有个家伙特别能打,我差点让人抠瞎眼珠子。” 我捏了捏鼻头说:“干不过他很正常,那小子叫方世豪,是孙马克手下四小金刚之一。” 刚才虽然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但我仍旧看清楚几张熟悉的面孔。 两根烟的时间后,我们抵挡崇市大案队的门口,我们几个全窝在车里没下去,又等了七八分钟,始终没看到对方的身影,想来那帮逼根本没跟过来。 钱龙摸了摸脸颊骂叫:“奶奶个哔得,刚才那一仗打的实在太憋屈了。” 我点燃一支烟,长吐一口烟圈说:“这事儿肯定有张星宇的影子在里面,凭孙马克根本没那个智商跟咱们玩计中计。” 贺兵侠扭头问我:“接下来咋整?咱们总不能就从这块等到天亮吧。” 我揉搓两下太阳穴苦笑:“先耗一会儿吧,对方手里有枪。” 坐在车后排的王嘉顺一手捂着潺潺冒血的胳膊,一边呼哧带喘的说:“朗哥,刚才那一枪应该不是马超的人放的,枪响的时候,有个小子把我踹倒了,正准备补刀,听到枪声他明显哆嗦了,如果他们是一伙的,对方根本不可能害怕。” 我顿时提高嗓门:“不是一伙的?难不成今晚上有三伙人?” 苏伟康也压低声音道:“好像真不是一伙,我当时跟那个方世豪在单挑,枪响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往后倒退。” 钱龙昂着脑袋说出我心底的疑问:“那第三方会是谁呀?” 贺兵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咱们回炼油厂吧,我给齐叔打电话,让他安排几个人接应咱。” 我摇了摇脑袋否决:“他最近身体本来就不舒服,别因为这点破事打搅他了。” 我们一行五个人一台车从大案队门口熬了足足能有一个多钟头,确定肯定没有人跟踪以后,才风驰电掣的往市中心的人民医院赶,等值班医生替王嘉顺处理完胳膊上的伤口后,已经是凌晨的五点多钟。 哥几个拖着疲惫的身体往租房子的地方返回。 回到家里,王影她们几个女的居然都没在,我不由松了口大气,我还真怕有损篮子因为我的问题拿她们开刀。 钱龙坐在沙发上,斜叼一根烟问我:“这事儿后面咋安排,今天你到koko酒吧砸场子肯定是得罪了孙马克,继续下去的话,不定还会碰上什么危险,半途而废,咱今儿一天的投资好像全白费了。” 苏伟康瞪着俩灯泡似的眼珠子嚎叫:“干,必须干!草特么的,我就不服这个劲儿了。” 钱龙没好气的瞪了眼苏伟康骂咧:“你呼喊个鸡八,大人们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你再跟我装逼,信不信我削你!”苏伟康的虎逼和钱龙同出一脉,直接从裤兜里掏出螺丝刀吧唧嘴。 钱龙一把薅住苏伟康的衣领,硬拽进卧室:“诶卧槽,你是真不知道社会人多大脚,来来来,咱俩去旁边屋唠唠!” 不理会这对精神病似的甥舅,我拖着下巴颏寻思良久后,咬牙出声:“看来今天的料下的还不够猛,嘉顺你明天给我想办法把全市的乞丐全都集中起来,完事直接领到koko酒吧去...” 408 照章办事 我们几个从客厅里又研究了好一阵子,最后我给姜林发了一条短信,嘱咐他不管事情办没办成,中午十二点前都必须和大鹏赶回来。 说老实话,我一直认为自己的水平跟马超应该是半斤八两,可透过今晚上的短暂斗殴我愕然的发现这小子比之过去强了绝对不是一星半点,不光是那股子亡命徒的疯狂劲儿,就连手上功夫也明显不太一样。 我现在缺的是遇上麻烦以后的高端战力,苏伟康、贺兵侠虽说也挺强的,但他们毕竟不是战神,一对一、一对二勉强不落下风,真碰上人海战术其实也懵,假设今晚上六子陪在我左右,我们至少能干趴下对方一半人,这就是能力的体现。 贺兵侠递给我一支烟安慰:“别想那么多了朗朗,明天找齐叔聊聊,咱们看不明白的事儿,他可能一眼就能道破。” 我点点脑袋笑道:“他身体不好,能不让他操心尽量不让他操心,你们都先歇着吧,有啥事睡醒以后再聊。” 我并不是看不透,只是觉得闷得慌,如果今晚上还有第三方势力介入,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陆国康的人,只是我没太搞明白放那一枪的人究竟是何用意,难不成扣扳机的家伙认识我? 打发哥几个分别躺下以后,我趴在沙发上短暂眯了一小会儿,然后又跑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就下楼开始慢跑,昨晚上跟马超干仗,我之所以能保证不吃亏,要归功于黑哥教的那套“蝴蝶步”。 这也是我跟人干仗,头一次实战应用,自我感觉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原本我对这套步法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可透过昨晚上的事儿,我好像瞬间打开了一扇天窗。 怕被人惦记着,我没敢远跑,就绕着小区四周溜达,边慢跑,我边在脑子里慢慢琢磨凌晨发生的事儿,没什么意外的话,伏击我们的计划很有可能就是张星宇这个怪咖研究出来的。 不过我分析,他可能并不是为了替孙马克办事,只是单纯想摆我一道,假设今晚上不止是马超和方世豪,随便再加几车小马仔,我们几个十死无生。 晨跑结束后,我看哥几个睡得正香,也趴到沙发上打盹,谁知道实在太困了,两眼一闭,直接就给睡过去了,再一睁开眼睛已经是中午两点多。 我条件反射的先扫视一眼手机,十多条未接电话,其中打的最多就是姜林,还有卢波波和叶乐天打了三四通电话,我率先给姜林回过去,电话刚一通,我就毛躁的问:“你们回来没有?” 姜林打着饱嗝回答:“早回来了,给你打半天电话没人接,上家里敲门也没人吭声,我和大鹏这会儿搁你家小区旁边的面馆里喝酒呢。” 我伸了个懒腰说:“你俩来家里吧,顺道替我们带几份蛋炒饭。” 挂断电话后,我又分别给叶乐天和卢波波回了个电话,卢波波是惦记我们出事儿,叶乐天则是希望晚上我能跟他一块和koko酒吧的老板娘丽莎姐见一面,丽莎姐透过一个姘头求到了叶乐天他爸那里,叶乐天有点抹不开面。 十多分钟后,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我将大鹏、姜林迎进来,看得出俩人中午肯定没少喝,脸上全都飘着两团不正常的红晕,我有些反感的皱了皱眉头说:“你俩这心属实够大的,不知道最近忙呐,咋还喝上了。” 大鹏提了口气说:“朗朗,今天林子过生日,我寻思陪他喝两盅..” 姜林摆摆手打断大鹏的话,舌头梆硬的朝我抱拳拱腰道:“我的锅,我错了朗老板,往后再也不会这么目无纪律,嘿嘿..” 我意外的问他:“今儿生日啊林哥?” 姜林龇牙一笑,干咳说:“啥生不生日的,无非就是个日子,跟平常一样,对了,你交代的任务我俩完成了,昨晚上我们从陆国康公司附近租了家小旅馆,轮流盯梢等他,今天清早六点多的时候,他才回去。” 我有些不可思议道:“办成了?” “嗯呐呗,这点事儿我们还能给你整岔道呐。”姜林拍打两下胸脯道:“对了,还有个事儿,陆国康昨天来市里了,跟杨晨一块的,从陆国康公司出来以后,大鹏听到杨晨在给什么人打电话,哦对,我还看到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杆枪,有意无意的朝我和大鹏笑了笑。” 我脑子翁的一下,拽住姜林的胳膊问:“你刚才说,他们是啥时候回公司的?” 姜林不太确定的看了眼大鹏问:“是不是六点半左右?” 大鹏点点头回答:“六点十分,那时候我定的闹钟刚好响了。” 我摸了摸下巴颏又问:“从市里到临县,自己开车,速度快点的话,多久能到?” 姜林毫不犹豫的回答:“最多两个小时半。” 听完他的话,我玩味的嘀咕:“这事儿有点意思了..” 我一直猜测昨晚上那一枪是陆国康的人开的,起初只是怀疑,可当听到陆国康和杨晨今早上六点多的才回去的时候,我基本上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定,那一枪很有可能是杨晨放的,昨晚上的殴斗发生在大概四点多,从市里返回临县两个多小时,时间刚刚好吻合,最重要的是他故意让姜林和大鹏看到他拿枪,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只是我猜不透杨晨放那一枪的目的何在,是为了帮助我,又或者他有别的什么目的? 我和姜林正聊天的时候,钱龙套着条米黄色的四角裤衩,光着脚丫子,左手攥手机,右手夹着烟,从卧室里风风火火的跑出来,脸色铁青的哼唧:“朗朗,我跟你说个事儿,我知道昨晚上是谁他妈开的..” 看到姜林和大鹏也在,钱龙下意识的把话又咽了回去,搓了搓眼角的眼屎道:“算了,待会咱们再聊吧,麻痹的,我得先去厕所里撸一发,缓解一下内心的苦闷。” 说罢话,这家伙径直朝卫生间走去,不多会儿厕所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樱花国女孩儿求救声”。 看钱龙不想在人前聊事儿,我只是笑了笑,回头朝着姜林和大鹏说:“你俩这两天得辛苦点,昨晚上我们差点又被人煮了,不吹牛逼,我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后怕,狗日的马超真是想杀我...” 姜林搓着两手憨笑:“意思是我俩给你当隐形保镖呗?费用咋计算啊朗老板。” “林子!”大鹏不满的推搡一下大林的胳膊。 我其实同样有些不乐意,不过还是硬着头皮挤出笑容说:“嗯呢,你放心,该你们得的,我肯定一分钱不带少的。” 姜林讪讪的吧唧嘴:“我就随口问问,你别当真哈...” 我摆摆手打断他:“没事儿,付出和回报本来就该成正比的,你俩先坐会儿,我让波波去取钱。” 走回卧室,我惆怅的点燃一支烟,原本我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们跟姜林之间至少可以变成哥们,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姜林不认人,只认钱,准确的说,我们这个团伙里,他除了大鹏以外,其他人都不认,说的再直白点,他帮我办事,只是为了从我这儿换取等价的钞票,虽然很赤裸,但又让我挑不出来任何理儿,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好像就是这种雇佣关系,人家也完全是照章办事,只是我想的太多。 “人呐,呵呵...”我搓了搓脸颊,给卢波波发了一条信息,让他再取五万块钱出来,当然迎来的又是波波姐一大通的数落。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们财政确实有点入不敷出,事情一件接一件,底下吃饭的嘴巴越养越多,但来钱的门道却还是没有任何改变,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年底前,我们别说买房买车了,我能不欠饥荒都得烧高香。 训儿子似得熊了我一通后,卢波波又低声安慰我:“朗哥,你也别上火,姜林认钱是好事儿,这年头能用钱办到的事,最好别欠人情,不然一辈子还不清。” 我长舒一口气道:“嗯,主要还是赚的少,今天你和嘉顺帮我办koko酒吧的事儿,给我把全市的乞丐、要饭的全领她家店里去,我和皇上出去找点现钱先应急。” 挂断电话,我拽开门朝着卫生间方向吼叫:“大儿子,打完孙子以后给李光旭去个电话,就说咱们组个同学会聚聚...” 409 钱啊钱,万恶之源 不多会儿,钱龙提着裤衩子从卫生间跑出来,一副便秘的表情。 我冲他笑问:“咋地,屎拉裤兜子里了?” 钱龙耷拉着眼皮嘟囔:“我感觉自己好像前列腺增生,现在不管是看欧域的还是日韩的,都特么没反应,以前我对着老干妈的包装袋都能飞起来。” 我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笑骂:“别恶心人,麻溜换衣裳,咱们找李光旭叙叙旧去。” 钱龙龇牙问了一句:“你不说膈应他嘛。” “你不知道男人都是善变滴?况且我不是膈应他,只是觉得他说话办事太功利心,但不否认他的人品和咱的关系。”我坐在沙发上,朝着姜林和大鹏笑道:“从今儿开始,你俩想办法跟上我,但千万别被人发现。” “妥妥滴!”姜林比划了个ok的手势。 大鹏走到我跟前低声解释:“朗朗,刚才林子是跟你开玩笑呢,你千万别多想哈。” 我抽了抽鼻子爽朗的笑道:“没事儿,你们干活我给钱,这是天经地义。” 起初姜林跟我提到钱的时候,我心里却是挺不痛快,但转念又一想,姜林问我要报酬其实也没任何问题,这个社会谁不认钱,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商贾名流,大家辛辛苦苦的忙碌不就是为了那点真金白银。 包括我们这些踩社会边、吃缝子饭的,为啥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偏要选择这条窄到随时可能掉下深渊的不归路,不同样是为了钱嘛,我们这行是拿青春赌明天,说不定啥时候就出事儿了,如果没有足够的经济利益支撑,谁有病会选择铤而走险。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姜林的脸上泛着两团红晕,所以说起话来给人一种特别不踏实的感觉,他拨拉两下脑门上的碎发,干咳望向我道:“咳咳,朗朗我就是最近状态不太好,不然不会这么市侩,你多担待。” “以后咱们一把活一清算,互相都利索,保护我周全,我给你们拿三万,其他事儿另算。”我无所谓的摆摆手,话锋一转发问:“对了,上次我从张星宇那诈的五十万现金不是还在你那儿保管着呢嘛,晚上你给我送过来吧。” 前阵子跟张星宇交锋,他被我诓了五十万,那钱是丫用两个倒霉蛋身上的器官换的,原本这钱我是打算让大鹏和姜林当活动经费,现在看来,我们还是更适合靠交易的方式并存。 “啊?”姜林微微一愣,随即咬着嘴皮干笑:“行,我知道了..” “朗朗,那笔钱..”大鹏张了张嘴巴刚要吱声,姜林一脚踩在他鞋面上,笑容满面的点头道:“钱没问题。” “嗯。”我狐疑的打量几眼大鹏和我姜林,没再继续多说什么。 不多会儿,苏伟康、王嘉顺和贺兵侠都起来了,跟他们简单交代几句后,我们就分头行动。 koko酒吧的丽莎姐看架势应该是已经服了,不然肯定不带找叶乐天跟我过话的,今天只需要再加把火,估计晚上就能把“管理费”收到,剩下的就是另外一间叫“雷电”的慢摇吧,那个韩飞不主要靠夜场的收入,所以想找他要钱,还得仔细研究研究。 不过我们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赚点快钱,眼瞅又到月底了,哥几个的工资不能耽搁,以及乱七八糟的开销肯定不能赊账。 从家里出来,钱龙给李光旭去了个电话,我们约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小饭馆见面,等了也就二十多分钟,李光旭笑容满面的推门走进来。 这小子本来长得就人高马大,加上又剃了个锅盖似的圆寸,猛地一瞅比我和钱龙还像社会上玩闹的。 坐下来后,李光旭随手将手包放到旁边,咧嘴笑了笑出声:“刚约了个良家小少妇,寻思上如家扎两针,一听到皇上哥召唤,我马上飞奔而来,兄弟讲究不?” “哈哈,委屈鸡儿了。”我咧嘴笑道:“吃啥你看着点。” “我最近修仙,不食人间烟火。”李光旭摆摆手,朝着服务员喊:“给我来盘凉拌黄瓜,再整两瓶高度的粮食酒。” “咋地,溜了啊?”钱龙眨巴两下眼睛问。 李光旭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孔笑道:“嗯呐,早上闲的没事儿干,放了半管子杜冷丁,这会儿我还感觉两脚好像踩在棉花上,飘飘摇摇得。” 我叹了口气,有点反感的规劝他:“少玩点那玩意儿吧,整多了容易变成神经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溜冰嗑药竟然变成了一种潮流,不光混子圈里的人玩的不亦乐乎,就连不少富家公子、商圈政圈的的人也都趋炎附势,比如我身边的叶乐天、六子,这些人不玩这前比正常人还睿智,玩完以后比精神病人还癫狂。 李光旭露出个憨厚的笑容,说了句瘾君子们最常挂在嘴边的话:“我不上瘾,就是闲的慌,对了朗哥,我刚才听皇上说,最近你刚好有时间帮我收收账是吗?” 我抽了抽鼻子,随口编了句假话道:“嗯呐,这两天恰好要去趟w县,皇上这傻逼又总墨迹我,帮你一把。” 李光旭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小沓票据,兴奋的说:“那敢情好啊,w县我有两个债主,一个欠我五十个,另外一个欠我将近二百个,不跟你俩扒瞎,我最近愁的尿尿都滋血。” 我愕然的望向他:“卧槽,你挺有子弹的嘛,能让人欠你这么多钱也是本事啊。” 钱龙拿胳膊靠了靠我肩膀坏笑:“人跟人比不了,投胎是门技术活,这小逼去年就开保时捷发朋友圈,咱俩去年还因为二十块钱的网吧通宵费惆怅。” 李光旭咬着牙咒骂:“五十万是我借出去的,二百个是我爸还活着的时候就拉下的饥荒,欠账的以前跟我爸是合作伙伴,生意周转不开,我爸咬牙借出去的,现在我爸没了,狗操的直接给我来句人死账烂,你们说气不气?” 钱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抽成咋算啊李老板?” “咱这关系说这些远了啊,我不为钱就想出口气。”李光旭同样假惺惺的配合我们演:“你俩要是最近缺钱的话,要出来多少拿走多少,就当是我赞助的。” 我手指轻轻叩击桌面问:“一码归一码,咱的关系不容置疑,不过做事肯定得有规矩,按照市面上的行情走吧,这种死账,不管要出来多少,咱两家对半分,行不?” “行!”李光旭毫不犹豫的点点脑袋。 钱龙笑盈盈的拍板:“那就这么定了昂,下午我俩出发去w县,只要出结果,我随时给你电联。” 搞定了正经事,我们仨人又闲扯会儿“昔日同窗情”,因为下午要办正事,我和钱龙基本上都没喝酒。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从饭馆分开,李光旭钻进一台白色“霸道”车里扬长而去,我和钱龙则杵在门口抽了口烟,钱龙捏了捏鼻头笑道:“这小子还挺够意思哈,提前把饭钱结了。” 我眨巴两下眼睛问:“他说他现在是养大车的?” 钱龙点点脑袋道:“嗯呐,他其实没啥商业头脑,但扛不过人家老子给他打下的江山厚,去年我跑黑出租的时候,我俩曾经联系过一次,他想让我来市里给他帮忙,一个月给我开八千多呢。” 我捏着下巴颏轻声念叨:“你说他现在又抽又嫖,时不时还跟人上牌桌上摸两把,兜里还能剩下多少子弹?” 钱龙立马警惕的看向我道:“干啥?我跟你说昂朗朗,咱缺钱归缺钱,但不能把主意打在自己朋友身上,光旭人不错,你别瞎折腾。” 我无语的骂了一句:“合着老子在你心里头那么不堪?我特么是想跟他合伙弄个安保公司,算了,这事儿解释起来太费劲,走吧,上炼油厂接下大涛和小涛。” 钱龙挺有生活的感叹:“钱啊钱,万恶之源..” 410 缺个比较OK的地位 从炼油厂接到大涛、小涛和阿义,我又跑去跟齐叔请了个安。 自从温平倒台以后,齐叔就彻底搬到了炼油厂住,平常没啥事很少出门,偶尔有买卖也都是透过电话联系,来到齐叔的房间,他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写毛笔字。 我嗅了嗅空气中难闻的草药味,冲他问:“你最近在吃中药?” “嗯,中药养生。”齐叔放下手里的毛笔,巧妙的绕开我的问题,随即表情从容的笑了笑问:“你看我这几个字写的咋样?” 瞟了眼宣纸上的四个大字,我豁着嘴角捧臭脚:“宁心静气,这几个字写的好啊,笔走龙蛇,让人恍然一看有种金戈铁马的感觉,叔,我虽然对笔墨丹青这块狗屁不通,但是瞅着你这四个大字也有种灵魂的升华。” 齐叔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笑骂:“回头我介绍你去天津学相声得了,这小嘴儿嘚吧嘚比特么职业的还会说,老子是让记住这四个字,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宁心静气,你只有静,就不会露出破绽,记住没?” 我乐呵呵的点头道:“嗯呐,齐叔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就是认识叔晚了,不然现在早考上清华,叔,你这幅字不要卖给别人昂,等我回头裱起来,挂我床头,天天鞭策自己。” “你小子有事儿吧?”齐叔坐下身,捧起一杯香茶上下打量我。 我咳嗽两声讪笑:“我能有啥事,就是单纯的来看看你呗,嘿嘿..” “那行吧,看也看完了,你该忙啥忙啥去,我得午休一会儿。”齐叔摆摆手冲我下了逐客令。 一瞅这架势,我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我马上死皮赖脸的开腔:“叔,其实吧,也有点小事情..” “就知道你目的不单纯。”齐叔哈哈大笑道:“因为三方合作的事儿?” “嗯。”我点点头苦笑道:“段磊好像躲着我,我去工地好几回,他都推脱不在家,叶乐天那边天天揪着我耳朵追问,驼子也彻底没信儿了,自从那天我们碰完头以后,他就没联系过我。” 齐叔微笑着说:“朗朗啊,你得学会用脑子去分析,他们三家的诉求不同,肯定表现方式也不会相同,你分析分析,他们此时都在想什么?” 我低头沉默良久后说:“叶乐天他爸要上位,现在最差的是政绩铺路,所以他们肯定是表现的最积极的一方,驼子是这次合作的出资方,接盘工程不是小数字,他现在肯定在斟酌,也可能在筹钱,还有可能在打听段磊的老底,相反段磊是最不着急的,对他来说有没有人接盘一样,给谁接盘也一样,他如果说有所求,肯定是怎么样把利益最大化。” “表面上确实是这样的。”齐叔满意的点点脑袋微笑道:“但你看的还是太浅。” 我错愕的问:“啥意思?” 齐叔摆弄着茶盏巧笑说:“段磊现在不缺钱,人嘛总喜欢名利双收,他现在求的是个名!” 我点点脑袋说:“对,他之前提过,想要叶乐天帮他整个人大代b的头衔。” 齐叔接着道:“叶乐天他老子现在还没有扶正,他需要观望,或者看看叶乐天他老子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驼子接盘是为了赚钱,所以他现在缺的是一份保证,这份保障的来源得靠叶家父子发出,叶家父子要的是业绩,需要靠段磊松口才能进行。” 我想了半晌后说:“好复杂啊,他们仨说白了其实就跟个三角形似的,互相制约又互相需要,是这个意思不?” 齐叔点点头笑道:“对,所以你这个中间人的地位就显得尤为关键,假设你现在跟孙马克的身份对调,或者你能跟孙马克拼的半斤八两,这次合作,绝对会进行的顺风顺水,说不定你还会有点别的收获。” 我懵逼的问:“和我又有啥关系,我不过是个溜缝子赚他们点中间费的二道贩子。” 齐叔抽了口气笑道:“孩子,你想啊,假设叶乐天食言,你有能力帮着段磊算账,段磊会不会信你?假如驼子干完工程要不到钱,你大手一挥就可以帮他要出来账,他对你什么态度?还有就是段磊或者驼子任何一方有猫腻,你有能力遏制这种猫腻,叶家父子又将以什么面孔面对你,这次合作,你最不起眼,但却又最至关重要。” 我搓了搓腮帮子挺上火的说:“意思是想促成他们之间的合作,我必须得有个相当ok的地位呗?” “对,他们需要个平衡点。”齐叔起身道:“所以我现在的首要任何是起势,至少给崇市大部分人一种你可以跟孙马克平分秋色的势。” 我哭丧脸说:“叔,这不扯淡一样的要求嘛,我要真有那个本事,还至于跑他们仨中间扣缝子嘛,别人不知道我啥段位,你还不了解嘛,我现在跟孙马克对上,也就半个回合的事儿,我就得给人跪下。” “自己没势就得借势。”齐叔眨巴两下眼睛若有所指的微笑。 我拍着大腿嘟囔:“借?这玩意儿谁会借给我,我总不能薅住省一把手家的儿子问,能不能把你爹借我使两天,用完我就还。” 齐叔咬着嘴皮轻喃:“金太阳!” “程志远?”我歪着膀子问。 齐叔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他只是金太阳公司的一份子,你要借的是整个金太阳的势,或者说变成他们的一份子,你现在连金太阳的编外马仔都算不上,如果你能走进高层呢。”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叔,这事儿比我去管人借爹还难,而且根本不是短时间里能办成的,等我混到金太阳高层,保不齐孙马克儿子都生仨了。” “如果简单,还轮的上你吗?”齐叔眯眼望向我轻笑:“与其在胡思乱想中虚度光阴,不如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 “这..”我迟疑半晌后低声道:“我再琢磨琢磨吧。” “我就是个建议,路还得你自己走。”齐叔长舒一口气道:“你知道金太阳的前身王者商会吗?” “知道。”我点点脑袋回答:“我听人说当年王者商会的龙头赵成虎是整个崇市唯一的霸主。” “以前的崇市可比现在混乱的多,龙蛇混杂,各种社会大哥层出不穷,类似孙马克这种角儿根本不上数,王者商会就是在这种环境里硬生生冲出来一条大道,赵成虎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脚踩半个崇市,和谢谦那种级别的人称兄道弟。”齐叔眼露钦佩的神色道:“尽管现在时代变了,啥事都讲法律,但混子圈的生活规则没有变,或者说变得比过去更赤裸,强者为尊到什么时候都是真谛。” 我咽了口唾沫,满是不敢相信:“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龙头了?” 齐叔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咳嗽两声后朝我摆摆手道:“做事要用脑,没有人会永远陪着你,就连自己的影子在下雨天也会缺席,我累了,你自己琢磨去吧。” 我搓了搓手掌问:“叔,六哥和中特回来没有?最近我手边挺缺人的。” 齐叔仰头看了眼墙上的万年历说:“还没有,六子贪玩,估计事情办完,又拽着中特跑哪喝花酒去了,不过应该快了,等他们回来,我直接让他过去找你。” 我揪心的朝着他出声:“谢了叔,你自己多注意点身体。” 每次见齐叔,我总感觉他好像都在变瘦,之前他脸上的颧骨只是凹起,现在不止是颧骨,甚至于他额头上的骨骼都显得格外的突兀。 “生死有命。”齐叔深呼吸两口朝我摆摆手。 从齐叔房间里出来,我使劲又闻了闻过道里的草药味,心情莫名变得有些伤感。 走到炼油厂后门,钱龙和大涛、小涛正蹲在地上抽烟,阿义则跟贺兵侠小声聊着什么,我清了清嗓子道:“走吧,早点收完账咱们早点回来,今晚上我跟koko的丽莎姐深入了解一下。” “怎么个深入法?”钱龙挪揄的坏笑:“你的家伙式太短,不行让我跟她互相沟通一下呗,专业打井十八年,不出水不要钱..” 411 掉头往回走吧 哥几个说说笑笑的朝w县出发,可能是最近经的事儿多了,见得所谓“大人物”也比较多,这趟讨账之行,我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我寻思凭我们这一车的虎犊子再加上躲在暗中的姜林和大鹏怎么着也能把这事儿给办成。 坐在车里,钱龙简单跟我说了下欠账人的信息:“欠账的家伙叫李坤鹏,干装饰材料生意的,以前跟光旭他爹一样,都是养大车的,前两年他家大车司机撞死市里面一个领导的儿子,赔的差点要跳楼,后来撞大运买彩票中了十几注头等奖,转行干装饰材料,谁知道一下子就发了家,据说现在身价怎么也得几个亿。” 我眯眼问:“账是啥时候的账?” 钱龙摇摇脑袋说:“光旭他爸还活着时候借出去的,差不多快五六年了,你说这人也是够奇怪的,手里趁那么老些钱,该还就还呗,也不知道故意拖延个啥劲。” 大涛撇嘴道:“越有钱的人越特么抠搜,我舅是咱们临县的养猪专业户,驼子肉联厂的好些猪都是他供应的,我妈得病,我跪在地上求他借给我一万块钱,他非但一毛钱没给我,还黑着脸奚落我和我爸半天,说我们没钱就别得病,他说这话的时候却忘了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亲姐姐,不过我也不怪他,大家本来就毫无瓜葛,不借是本分,借给是情分。” 我轻声问:“对了,老娘现在咋样了?” 当初正是因为给老太太借看病钱,大涛才会机缘巧合的跟我们走到一块,别看他从我们这伙好像辈分挺小的,当我和他、钱龙还有这次帮忙要账的李光旭真是实打实的同学。 大涛怔了怔,苦笑着拍了拍自己脑门道:“她那种病根本没可能彻底根治,只能说用钱买时间,续一天算一天。” “唉,需要帮忙的时候吭一声。”钱龙拍了拍大涛的肩膀。 他们几个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我则掏出手机给王影发微信聊天,这两天忙的脚后跟不着地,小公举略微有点不高兴,我跟她发七八句话,她才爱理不理的回一句,而且基本上都是“嗯,哦,知道了”之类的敷衍。 我看实在勾不起她的兴趣,琢磨半晌后发了句语音:“大宝贝儿,礼拜天咱一块郊游去啊?” 很快王影回过来一条信息:“礼拜天我得陪媚儿回家一趟,她一个表姐要结婚,钱龙没告诉你啊?” 我刚打算跟王影弹个视频的时候,叶乐天给我打来电话。 我笑呵呵的问:“啥事啊叶总?” 叶乐天态度友好的说:“koko酒吧的事儿差不多了,别整的太难看,昨天你喊一屋子民工,今天你兄弟又弄过去一帮子要饭的,丽莎这会儿急的都快抹脖子自杀了。 我皮笑肉不笑的说:“她开门做生意,不就是为了迎四方客嘛,民工也好,乞丐也罢,到她店里又不是白玩的,嫌闹腾她可以关门或者干脆把店转出去。” 叶乐天咳嗽两声道:“给哥们个面子行不?” 我想了想后问:“她人是不是在你旁边呢?” “不然你以为我能这么热情嘛。”叶乐天隐晦的应了一声,随即道:“管理费啥的,她跟我说了,给谁交也是交,目的达到就成了,晚上我组个局,大家坐下来一块认识认识,你看咋样?” 我想了想后说:“你有面子约出来雷电慢摇吧的韩飞吗?我跟他之间还有点故事。” “应该没啥难度。”叶乐天回答。 我点燃一支烟,轻飘飘的说:“那行,晚上连他一块捎带上,你把免提打开,我给你圆点面子。” 几秒钟后,叶乐天轻声示意:“你说吧。” 我清了清嗓子道:“叶哥,这事儿也就是你开口了,换个人谁特么都不好使,我王朗小篮子一个,上不惧达官贵人,下不怕亡命悍匪,如果真有想法跟我拼一把,我肯定奉陪到底。” 叶乐天很会演戏的骂了我一句:“操,别特么胡闹了,我跟丽莎姐是多年的好朋友,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赶紧让波波把那群要饭的都撵走,晚上咱们酒桌上谈。” 放下手机后,我给卢波波去了个电话,完事叼着烟瞅车窗外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来自己先前明明是在跟王影聊天的,赶紧点进聊天界面,看到王影给我发了十多条信息,尤其是后面几条,小姑奶奶明显急眼了,连着给我发了一大堆“微笑”的表情。 “完犊子了。”我懊恼的拍了拍后脑勺,每次王影一给我发“微笑”的表情就意味着她生气了,微笑代表“呵呵”,呵呵在网络用语中通常可以当成“草泥马”去理解。 我弱弱的发了条语音:“媳妇,你还在吗?” 等了好半晌,她都没回我,估计不是真气了,就是在忙,我酝酿几秒钟情绪后拨通王影的手机号,电话响了几声后,那边压低声音接起:“喂?” 我嬉笑着打趣:“媳妇,我刚才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我扶老奶奶过马路来着..” 王影娇骂一句:“老奶奶托梦告诉我,你再给她扶回去吧,拜拜骗人精。” “诶不是媳妇,你听我解释..” 我话没说完,那头已经挂断电话,没多会儿,她给我发过来一条信息:“我开会呢,罚你晚上请我们组的同事吃饭,七点半来公司门口接我们。” 我快速回了一条信息:我这会儿在w县,可能回去要晚点,下班你们先订饭店,我直接过去。 几秒钟后她给我发来信息:最晚等到你八点半,你如果敢不出现,后果自负! 坐在后排的钱龙长颈鹿似的抻着脖颈看我手机屏幕,龇着没有门牙的大嘴贱嗖嗖的怪笑:“啧啧啧,有个善解人意的媳妇就是不一样呐,这要赶上媚儿,我敢讨价还价直接大嘴巴子招呼。” 苏伟康扯着嗓门喊:“舅,你早晚得把自己窝囊死。” 钱龙白了大外甥一眼嘟囔:“你懂个蛋,等你碰上一个让自己连脸都能不要的女人时候,就明白窝囊其实也是幸福,这世界上最傻逼的事儿就是跟媳妇理论,输赢全是输。” “哈哈..”一车人顿时笑喷了。 我也同样咧嘴笑,但我对钱龙的说辞绝对认同,我们这种人能给媳妇的本身就很少,要时间没时间,要钞票没钞票,除了加倍呵护以外,恐怕就剩下平常那点油腔滑调的口花花,哄着她们穷开心。 要知道,20多岁的男人处在一生中的最低点,没钱、没事业,而20多岁的女人却是她最灿烂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爱情”,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傻不拉几的守着我们,让着我们。 笑闹中,我们来到了w县,w县跟我们临县差不多,都属于崇市的下属县,只不过w县要比我们那儿更穷,人口也少很多,城区还赶不上我们县城一半大。 没费多大劲儿,我们就找到了目的地,位于城边的装潢材料市场,市场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一家挨一家的全是门脸房,卖地板砖的,卖铝材塑钢的,卖卫浴壁纸的,反正应有尽有,可能是夏天的缘故,大部分店面都比较萧条。 车子开到一家卫浴店的门口,看门口站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钱龙把车停下,抻出去脑袋打招呼:“老哥,咱这市场有没有一家叫鼎点装饰的公司啊?” “顺着路往前走,路口最大的店面就是。”中年指了指路口,随即笑道:“你们是要账的吧?” 钱龙微微一怔问道:“啊?难不成他家公司天天都有人讨账呐?” 中年叼着烟笑道:“别费劲了,掉头往回走吧,银行的人来催账都得有巡捕保护才敢进他家公司,你们更够呛,听人劝吃饱饭,不然待会咱可能还会见面..” 412 狗傍人势敢欺虎 见我们全都一脸懵逼,那中年笑了笑没再多作声,转身走回了卫浴店。 钱龙侧头看了我一眼笑道:“看架势李坤鹏这两年没少欠账啊,连他家周围的邻居应付讨账的业务都这么熟练,这钱怕是有点烫手,咋整?” 我嘬了口烟嘴摆摆手道:“不烫手,李光旭也至于求咱,来都来了,看看究竟是个啥龙潭虎穴,待会都注意下态度,遇事先谈和,实在不行咱硬磕,大涛,枪带来没?” 大涛昂着脑袋回答:“一杆五连发,一把仿六四,对方要是敢赛脸,我和小涛全给他们突突了。” 自打上回被四狗雇的那几个亡命徒给撂趴下以后,大涛小涛这阵子没事就从炼油厂里举杠铃,练俯卧撑,俩人嘴上虽然没表现过什么,但心里其实都卯着口闷气。 两三分钟后,我们找到“鼎点”装饰城,看得出这个李坤鹏在市场上应该挺有地位的,别家店铺都是租一间门脸,他的公司直接给七八间店铺打通,一个三米多高的招牌极其显眼的立在公司门口。 我们来的时候,正好有几台货车正往下卸地板砖,看我们一帮人呼呼啦啦往公司里闯,一个戴着帆布帽,穿一身工装的青年扭头问了一句:“你们找谁呀?” 我客套的出声:“李总在吗?我们是市里来的,有点合作项目想跟他谈。” 正说话的时候,我脑后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五十万以下的合作跟我说就行。” 我条件反射的回过去脑袋,见到一个穿着白色紧身t恤,梳“莫西干”发型的年轻小伙,小伙浓眉细眼,酒槽似的塌鼻梁,显得格外别扭,当看清楚他的脸孔时候,我下意识的骂了句“操!” 这小子我认识,上次叶乐天和人打麻将时候和他吵吵过几句,后来喊我过去平事,我把他胖揍一顿,还逼着他马子把“幺鸡”吞下去,我记得这小子好像叫李少波,没想到我点子这么寸,好不容易出趟门,还特么碰上了“故交”。 不光我认出来了他,他明显也认出来了我,横着脸破口大骂:“草特么得,是你个小逼崽子,你还认识我不!” 钱龙并不知道上回的事儿,皱着眉头就怼了一句:“有事说事昂,骂人干你麻痹!” “去尼玛得!”李少波吐了口唾沫,冲着不远处卸货的几个工人吆喝:“二泉,给我抓住他们,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刚才跟我们搭话那个戴帆布帽的中年大手一挥,六七个壮硕的卸货工,拎起车里垫货的木头方子就朝我们跑了过来。 顷刻间,我们哥几个就跟对方扭打在一起。 一看情况不太对劲儿,我拔腿就朝李少波的方向跑了过去,这小子绝逼跟我们追账的目标李坤鹏沾亲带故,不然那帮工人不带那么听话的。 老话说得好,狗傍人势敢欺虎,狐假虎威能灭天。 从自己家门口杵着,李少波的状态明显跟上回不同,看我冲过去,这篮子不但没哆嗦,反而从腰后摸出一把大卡簧,面色凶横的朝我反扑上来:“草泥马得,攮死你个逼!” 一瞅他手里有家伙式,我下意识的顿了顿,就在我愣神的这一刹那,李少波瞪着眼珠子,一刀扎向我小腹,我往后倒退两步,锋利的刀尖直接剐破我衣裳,划出来一条血口子。 一阵凉飕飕的疼痛感袭满我全身,我一下子也急眼了,“嗷”的嘶吼一声,不管不顾的往他跟前迎。 看我暴走,这小子心里绝对犯嘀咕了,迟疑几秒钟,又朝我扎第二刀,我尝试着用蝴蝶步,右腿后移,左腿往旁边迈动,险而又险的躲避开,随即抬起胳膊,挡住他软绵绵的一刀,两手扯着他的头发往下用力一压,膝盖绷曲狠狠的磕在他脸上。 那小子吃痛的发出哼唧两声,手里的卡簧也掉在了地上,我没有丝毫停顿,抬起膝盖玩了命狠磕他脸颊,边打边骂:“扎我是吧,草泥马得!” “吱!” 一声尖锐的哨子声响起,我仰头一看,周围几家店铺里跑出来一大群拎着各种家伙式的男男女女,不远处的其他店铺门前人影绰绰,不停有人朝我们这个方向奔来。 “赶紧跑!”我一把揪住李少波的头发,拔萝卜似的硬拖着他,冲着还在跟几个卸车工混斗的哥几个嘶吼,等他们跑到我跟前,四周已经堵满了人,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将我们围的严严实实。 这家装潢市场属于个“井”字形,而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井”的口中,跑都没地跑。 包围我们的这些人根本不是混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架势应该是这个市场里做生意的老板和工人,不少人朝着我们几个丢石头,吐口水,瞅我们的眼神就好像看阶级敌人似的。 “嘣!” “嘣!” 连续两声枪响从我们身后响起,一台黄色的小qq速度飞快的驶过来,接着姜林和大鹏从车上蹦下来,一人抱着杆锯掉枪管的五连发,姜林眼神阴狠的嘶吼;“操他妈得,我看看有几个不要命的!” 人堆里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这帮人是温州那个大老板派来拆迁咱们市场的,大家不能让,跟我一块上!” 本来已经开始退缩的那群男男女女们立马又跟打了鸡血似的朝我们围拢过来,甚至还有人朝着姜林和大鹏扔砖块。 “嘣!”姜林枪口冲天再次扣动扳机骂叫:“都他妈给我滚蛋!” 可包围我们的人非但不退,反而越聚越多,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四周最起码得有一二百人。 说实话,我此时完全懵了,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市场里的人会如此团结。 我薅拽李少波的头发,恶狠狠的吓唬:“让他们往后稍,不然我掐死你!” 李晓波扬起满是鲜血的脸颊,冲着周围摆手喊叫:“大家别激动,都先往后退..” 一个约莫五十多岁,梳着大背头,穿件咖色短袖的中年从“鼎点”装饰公司里走出来,旁边的人纷纷给他让路,他瞪着一对圆眼指着我出声:“把我儿子先放了,我让你们走,不然今天就算武警来,你们也别想站着离开市场,况且巡捕来了,我不信你们不害怕,刚才你们有人开枪了吧?” 我皱着眉头低喝:“你是李坤鹏吧?我是来替李光旭讨账的。” “操,都啥时候了你咋还提这茬呢。”钱龙捂着黑青的眼眶,推了推我胳膊小声呢喃:“别冲动,咱先找机会开溜再说。” “放心,我一点都不冲动。”我搡了他一下,一眼不眨的盯着李坤鹏接着说:“李总,我们来的诉求是讨账,至于您儿子跟我完全是误会,只要你把钱还我,待会我随便你们处置。” 之前齐叔跟我说的话,对我感触挺深的,我如果照这种架势混下去,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到了可能混的还不抵我爸,我如果想冒尖,想崛起,那就必须得干点别人不敢干的事儿。 一个小小的w县,要点账我都能被人揍得跟狗篮子似的,还拿什么跟孙马克平分酒吧街,拿什么带着这帮把青春和自由都交给我的兄弟发财致富,所以刚才的那一瞬间,我做出一个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今天哪怕是少条胳膊丢条腿,我都得提着二百万回市。 中年摸了摸脑门上的头发,像是听到什么搞笑的事情一般,仰头大笑:“小朋友,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目前的状况?法不责众的道理懂不懂?这些人全是我宗亲,你信不信我喊一句话,今天你们几个全走不了,死也白死!” “看来你可能不是你爸亲生的。”我扯着李少波的头发冷笑两声,同时朝着姜林招招手道:“把枪给我!” “朗朗,需要嘣谁,我来。”大鹏挪揄的出声。 “枪给我!”我扯着嗓门嘶吼。 姜林和大鹏快速移动到我旁边,我接过一杆五连发,怼在李少波的裤裆上,冲着对面的中年面无表情的出声:“我来是为了拿钱的,没兴趣听你说这些屁话,我就数三下,要么给我钱,要么我把你儿子变闺女!三..二..” “爸,救我..”李少波哭撇撇的哀求。 “小崽子你吓唬我?”中年的脸色顿时间黑了。 “呵呵,一!”我歪了歪脖颈,猛地移动枪口,“嘣”的一下扣动扳机,子弹打在李少波的脚下,溅起几块水泥碎屑。 我虎口也被震的有些发麻,被我薅拽着的李少波发出“啊!”一声尖锐喊叫,两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裤裆处蔓延出一抹带着腥臭味的黄水。 我咽了口唾沫,看向对面的中年厉喝:“刚才手歪了,你猜我下一枪能不能打中..” 413 钱到手 面对我咄咄逼人的威胁,中年嘴唇微微开合,半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舔了舔嘴角轻笑:“要钱不要命是吧,行,那账我们就不收了。” 说罢话,我把枪管再次慢慢移到李少波的裤裆狞笑:“兄弟,我尽力替你争取了,但你爸好像不太喜欢你啊,往后当太监,别埋怨我们哈。” “爸,爸..”李少波声嘶力竭的冲着中年哭嚎。 中年人咬着嘴皮深呼吸一口气,最终声音沙哑的开口:“小兄弟,谈谈吧!” 我歪着脖颈,笑容如花:“我只跟钱谈!” 中年攥着拳头朝身后的人群吼了一嗓子:“二泉,准备二百万!” 我嘴唇蠕动,轻飘飘的呢喃:“按照你当初借钱的利率计算,应该是二百六十万。” “你别他妈太过分了!”中年禁不住爆了句粗口。 贺兵侠凑到我耳边低声劝阻:“朗朗,别把人逼死。” “没事儿。”我无所谓的笑了笑,朝着中年开口道:“如果我今天是绑匪,管你要一千万,你都绝对不会哆嗦,因为你觉得这钱花的值,可以保住自己儿子,你信不?” 中年眯着眼睛打量我几秒钟后,吐了口浊气喊:“二泉,准备二百六十万!” 我毫不犹豫的说:“钱直接打李光旭账上,接到他电话,我会放人!” 说罢话,我又朝小涛阿义吆喝:“报警,就说这块有人持械斗殴。” “报警?”哥几个全都诧异的望向我。 我点点脑袋没有过多解释,透过刚才一声哨响,对方就能迅速集结出一两百号的老百姓,足以看出李坤鹏家族在本地的影响力。 我们如果想安然离去,除非拽着李少波走,可一旦我把李少波拽上车,那妥妥的就是绑票,都不用李坤鹏支关系,我们估计就得被打上“黑恶势力”。 可不拽着李少波,我们几个真有可能被旁边这帮既不懂法,又不惧法的男男老少给捶死。 现在报警,充其量判我们个非法持枪,找找关系花点钱,顶多也就是一年多的事儿,如果案子能移交回市里,有叶乐天照拂,再办个“保外就医”啥的,也就三两个月的事儿。 中年人胸口剧烈起伏,沉吟半晌朝我竖起大拇指:“你是个人物。” “啥人物啊,我就是个动物,一头渴望赚到钱又有命花的动物。”我抽了抽鼻子轻笑。 十多分钟后,一阵嘈杂的警笛声响起。 这时候钱龙走到我跟前,压低声音道:“光旭说钱到账了。” “嗯,你们身上的枪和刀都给我。”我点点头,冲着哥几个笑道:“待会进去把事儿全往我身上推,问你们啥都不知道,就说是被我喊来帮忙的。” “朗朗..” “哥,我扛罪!” 兄弟几个七嘴八舌的纷纷劝阻我。 我棱着眼珠子低喝:“都特么别墨迹,你们判了我没能力打点,但我进去会有人想招。” “哥们,你走吧。”我松开李少波,拍了拍他肩膀,冲对面的中年微笑道:“李总,您是干大买卖的人,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就是个社会弟弟,臭逼滚刀肉,今天的事儿多有得罪,您心里有火冲我发,但千万别为难我这帮兄弟,他们如果有一个被整,我出来还得找您。” 李少波连滚带爬的跑到他爸身边,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嚎啕鬼哭。 看到自己儿子平安无事,李坤鹏咬着嘴皮冷笑:“在w县犯事,你很难出来!” 我笑了笑,直起腰杆道:“不打紧,只要判不死我,那咱就还会见面,今天的事儿我欠您一道,您如果抬抬手,往后咱就是朋友,我和李光旭也是朋友,所以他碰上难处,我义无反顾的来了,你如果往死里打压我,我肯定不罢休,今天我是当你面拽的你儿子,下回可能直接找人给你快递你亲属的骨灰盒。” 听到我的话,刚刚脱困的李少波,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咬牙切齿的咒骂:“狗篮子,你出不来了,我哥是刑巡捕队得..” “闭嘴,还不嫌丢人?”李坤鹏恶狠狠的瞪了眼自家犬子,冲我再次翘起大拇指冷笑:“自求多福吧,如果有机会再见面,我倒是很有兴趣跟你坐下来谈谈。” 说话的功夫,几个穿制服的巡捕从人堆外面挤进来,根本没做任何判断,直接指着我们几个就呵斥:“全部双手抱头蹲下!” 包围的我们的那帮男男女女反倒迅速化身“吃瓜群众”,一个个满脸无辜的退后几步,摆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去你妈的!”姜林突然暴喝一声,一肘子怼开一个巡捕,撒腿就往外围跑,边跑边喊叫:“枪是我拿的,事儿往我身上推!” “站住!” “抓住他..” 两个巡捕迅速朝姜林撵了出去,我稍稍有点意外,不过转念又一想就琢磨出其中的猫腻,一把丢掉手里的“五连发”,朝着哥几个努努嘴道:“抱头蹲下,事儿全推林子身上,记住我说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清楚,问名字不要回答,尤其是大涛和小涛,我刚才给叶乐天发过短信了,他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大涛和小涛身上还背着前阵子在夜市街开枪的通缉罪,如果被查到,数罪并罚的话,真不是拿钱可以搞定的。 一个肩膀上挂衔,应该是个队长之类的中年巡捕疾步走到李坤鹏的跟前询问:“老李,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坤鹏瞄了一眼蹲在地上我,眼睛迷成一条直线,笑了笑说:“待会我跟你详细解释吧..” 小队长摆摆手吆喝:“把他们全带上车,待会分开审理,奶奶滴,这年头还有人敢拿枪吓唬人,真不知道法字怎么写!” 很快,我们几个双手后背锁上铁铐,被押进一台面包改装成的巡逻车里以后,我压低声音朝着哥几个交代:“记住我刚才说的,谁特么也不许认,不然事情会变得很麻烦,问死就是不知道。” 一个穿件黑色衬衫,梳着小平头,不知道是干嘛的青年,一把薅住我头发,抡起拳头照着我面门“咣咣”就是几下,边打边骂:“你特么挺闲得哈,还有心思搁这儿唠嗑是吧!” “草泥马得,你是干啥的!” “巡捕同志,他打人!” 哥几个顿时全急眼了,冲着那小子咆哮,但奈何我们此刻全都被锁着铐子,就跟待宰的羔羊没多大差别,挣扎只会挨的更厉害,揍我的青年松开手,抽出根橡胶警棍猛抽几下。 车上除了我们以外根本没其他人,几个巡捕从不远处正端着笔记本冲“吃瓜群众们”问笔录。 连续打了我们几棍子后,那青年龇着牙冷笑:“社会人是吧,老子专克社会人。” 这时候面包车门被拽开,先前那个小队长皱着眉头出声:“少东,差不多得了,待会真弄出事儿,我不好交代,况且你爸刚才也说了,他不想追究。” “他不追究我追究,马勒戈壁得被人堵家门口吓唬,这口气不吐出来我得死。”被唤作“少东”的青年恶狠狠的将警棍砸在我脸上,牛逼哄哄的冷笑:“记住了昂,我叫李少东,不管你们是想玩法还是跟我扯社会这套,我都奉陪到底。” 钱龙扬起脑袋骂叫:“有种把铐子给我解开,咱俩练练!” “放心,待会有的是机会练!”李少波吐了口唾沫,蹦下面包车。 带队的小头头扫视我一眼,冲着自己手下摆手吩咐:“全部带回去,给他们罩上头套。” “我不要脸,不用罩。”我仰头喝叫,一旦套上头套,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事情就越发变得难办。 “废话真特么多..” 一个黑着的头罩从天而降,直接裹住了我的脑袋... 414 泼脏水 头罩“突”的一下套在我脑袋上,我的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隐约有光线露出,但实际上什么都不看清楚。 人对黑暗、对任何的未知事物都会本能的生出一种恐惧,我也不例外,随着车子缓缓驶动,我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 之前看李坤鹏的表情,我感觉这事儿应该不会闹多大,充其量被公事公办,反正叶乐天已经知道了,绝对不会坐视不管,有他帮着周旋,一定可以大事化小。 可刚才蹦出来的那个李少东明显不是善茬子,大有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意思。 车内寂静一片,除了屁股底下面包车的马达声“嗡嗡”咋响,就只剩下我们哥几个的呼吸声,我长舒一口气吱声:“大哥,我渴了,能不能给我口水喝..” 司机座的位置传出一道不耐烦的声音:“马上到地方了,再等会儿吧。” 坐在我旁边的钱龙昂声叫嚷:“操,我们又特么不是杀人犯,凭啥提点要求还得不到满足啊!” “想满足是吧,行!我让你好好满足!” 紧跟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伴随着钱龙嚎叫同时响起。 不用想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踉跄的想往起蹿,边站我边大声嘶吼:“靠你娘,你们凭啥打人!” 我话音未落,不知道什么东西狠狠的砸在我脑袋上,接着又有人照着我后背和身上一顿狠抽,我感觉应该是橡胶棍之类的器具,揍打了我们差不多十几秒钟后,先前说话的那道声音狞笑:“现在有没有满足感?” 钱龙喘着粗气骂咧:“狗篮子..” “皇上,你别吱声。”我赶忙拿身子靠了靠旁边的钱龙,呼哧带喘的开腔:“服了哥,我们服服帖帖得。” 此刻我们脑袋全套着头罩,连被谁打的都不知道,哪怕将来有机会告状也告不响,继续犟下去,只能让自己白白受罪。 坐在我右前方的那道男声笑呵呵的出声:“对呗,做人要学会能屈能伸,在我们这儿遭这点罪不算啥,等将来进监狱你们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人生坎坷。” 不知道我这个人是不是属黄瓜的,被人拍了一顿后反倒心安不少,脑海中莫名出现出发之前齐叔在宣纸上写的那四个大字“宁心静气”。 静下来,必须静下来,只有我表现的越平静,其他兄弟才不会慌,大家都不慌,就不容易出破绽,我们只要没错,别说那个什么李少东,哪怕是总理来了,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滴。 我嘬了嘬嘴巴接茬:“哥说的对,谢谢老哥提醒,老哥咱们无冤无仇,您肯定也能猜的到,我们既然敢去李坤鹏的公司闹,身后就肯定有人,冒昧的问下,你们这是准备把我们送到哪去啊?” “晒脸是不是?”那人狠声咒骂。 我低头沉默几秒钟后,讨好的说:“哥,您受累从我右边裤子口袋帮我拿下胃药行不?我有重度胃溃疡,不吃药的话容易出大事儿,我如果死咱们车上,到时候您也麻烦是不?” “事儿真他妈多!”那人烦躁的凶了我一句,还算讲究的把手伸进我裤子口袋,当摸到我兜里的东西时候,他的手掌微微怔了一怔,随即迅速抽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的调门小了不少:“药呢?” “可能我记错了吧,今天车门忘记带药了。”我笑了笑说:“老哥,麻烦透个底行不?最起码让家里人知道,应该上哪去保我们,您放心,弟弟不是不懂事的人,等我脱困,咱们还会有故事发生,包括开车的老哥,我发自肺腑的感谢你们。” 我估摸车上应该就俩人,一个开车的,一个负责看管我们的。 今天来办事前,我特意取了几千块钱备用,钱就放在我右边裤子口袋,刚才那家伙把手探进我兜里时候,顺便将钱摸走了,我现在就怕有钱送不出去,只要对方敢收钱,就说明我们还是有戏。 那男的犹豫几秒钟后说:“马上到矿山镇的宏伟木材厂。” 我鼓足勇气出声:“哥,我手机送给您了,您帮我给一个叫叶乐天的人发下咱们要去的位置,麻烦了。” 车内顿时一片寂静,我感觉那俩人可能在商量,大概过去半分多钟,一只手伸向我左边裤兜,将我手机掏出来。 我立马感激的说:“谢了大哥。” 那人言语中充满警告的味道:“事儿我只能帮到这儿,再啰里吧嗦的提什么要求,别怪我翻脸!” 我抿着嘴角不再发出任何声音,有钱能使磨推鬼,这套理论听着挺玄妙,但却无时无刻不再充斥着我们的生活,只要那家伙替我发出去信息,我相信叶乐天不会让我等太久。 随着一阵颠簸,车速缓缓降下来,没多会儿,我们就被我押下了车,下车以后我听到有人喊:“把他们分开处理,务必在两小时之内让他们吐口,手段不论。” 接着我让强行拽到一间屋内,很快脑袋上的头罩被揭下来,我都来不及看清楚周围的环境,胸口就被人“咣”的踹了一脚,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四五个人冲过来,围上我就是一顿猛捶,还有俩家伙手里攥着橡胶棍。 我双手后背被反铐着,躲又没法躲,挡也挡不住,那场面可想而知。 不到十几秒的时间,我的口鼻开始蹿血,大脑更是一片眩晕,肋骨、后背钻心的疼,我咬着牙豁,一声没吭,瞪着眼珠子看这些人,揍我最狠的就是刚才那个李少东。 可能看我满脸是血的样子有点吓人,李少东摆手示意旁边的人停下,他嘴里“呼呼”的喘着粗气,指着我鼻子冷笑:“市里来的社会人是吧?” 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星子,仰头朝着“呵呵”怪笑两声。 他好像一下子被我激怒了,抬腿就往我脸上跺,边跺边骂咧:“草泥马得,笑!我让你笑,给我拿根脉冲型的家伙式过来!” 很快一个青年递给他一支跟手电筒造型很像的黑色塑料棍,李少东蹲在我面前,表情狰狞的出声:“我就问你一遍,谁开的枪,枪从哪来?我知道你在市里有点关系,但你的关系未必能把手伸到w县,懂吗?” 我吸了吸鼻子说:“枪是我捡的,我以为是玩具,就胡乱扣动一下扳机,这事儿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承认。” 他“桀桀”厉笑两声,手电筒似的棍子发出“滋滋”的淡蓝色的弧光。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这狗杂碎直接将棍子的一头戳在我脖子边,我的脖颈处瞬间一阵酸麻,接着那种感觉袭满全身,好似有千百只蚂蚁在攀爬蠕动,在寻找出口一般,十分痛苦,我身体禁不住打起冷颤,感觉根本呼吸不上来,疼的发出“嗷嗷”的惨嚎声。 像是过去一个世纪般的漫长,李少东总算抽走棍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冷笑:“我就喜欢跟嘴硬的朋友打交道,不想再受苦的话,我给你支个招,你就说枪是叶乐天给你的,也是他指使你嘣人的,目标是李坤鹏,因为他想拿下市场的那块地,李坤鹏不答应,所以他起了歹意,雇佣你们。” 我痉挛一般的趴在地上,眼神惊恐的望向他,一点不带吹牛逼的,我这会儿真怂了。 “给你二十分钟时间考虑,待会我再来找你。”李少东冲我吐了口唾沫,转身朝门外走去。 房门“咣”的一声关上,吓得我禁不住哆嗦两下,屋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盯着反光的铁门木门,我心里说不出的苦涩,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被电棍捅,以前总听我爸吓唬我,我以为不过如此,可当自己真碰上了,才知道老头儿一点没夸张,被电棍捅的滋味简直生不如死。 我蜷缩到墙角,精神病似的自言自语:“咋办,这家伙摆明了是要往叶乐天身上泼脏水,供还是不供..” 七八分钟后,我拿定主意,打死也不能乱咬。 看来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我以为李少东只是因为我们讨账的事情迁怒,现在看来,他抓我们似乎有更深层的含义。 我估计,他要么是跟叶乐天有大仇,要么就是和叶乐天他老子敌对的派系有关系,不然不会这么干,我如果承认是叶乐天怂恿我的,不光他会很麻烦,我也等于间接承认自己有杀人嫌疑,到时候我更特么危险... 415 所谓的一夜成名 只是我不承认的话,待会恐怕又得接受“电棍”的洗礼,一想到刚才那股子痛不欲生的滋味,我后脊梁上的白毛汗立马跟下雨似的往出簌簌的冒。 时间一分一秒的消散,我在脑海中拼命的琢磨着说辞,说句实良心话,如果我不是怕把自己和这帮兄弟都给坑了,真想马上往叶乐天的身上甩脏水。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我感觉自己刚刚缓和一点,李少东叼着烟卷推门走了进来,冲着我龇牙浅笑:“想的怎么样了社会人?老实交代吗?” 我面色惊恐的往墙角的位置又拱了拱恳求:“大哥,我真不知道你让我交代啥,你要觉得那笔钱我不该要,我待会就给朋友打电话,让他给你们再转回去,别折磨我了行不?” “草泥马,跟我装良民是吧!”李少东抬腿就是一脚踹在我胸脯上。 这狗篮子平常应该没少锻炼,一脚下来差点没给我干窒息,我胸闷的咳嗽两声,倚在墙角痛苦的望向他。 李少东似乎很享受我此时的表情,嘴角上扬,蹲在我面前,抻手拍了我脸蛋狞声道:“你叫王朗是吧,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市里挺红的,上面有叶乐天照拂,底下还有一帮敢玩命的兄弟,但做人呐,最重要的是懂进退,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不?” 我咽了口唾沫,可怜巴巴的望向他说:“大哥,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能承认自己有杀人嫌疑,这玩意儿整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与其让我下半辈子都从监狱里吃牢饭,还不如你现在直接掐死我来的痛快。” 李少东沉吟片刻后开口:“这样吧,你只要照我的话说,我保证你什么事情都没有,并且事后再送你一百万的现金,李坤鹏是我爸,鼎点装饰公司是我家开的,我真不差这点钱。” 这逼养的明显拿我当二愣子忽悠了,这种事儿我只要承认,后半生就真的可以与铁窗作伴。 我心说能拖延一分钟是一分钟,长舒一口气道:“哥,你容我考虑一会儿行不?” “晒脸!”李少东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他这一耳光抽的极重,我左边耳朵顿时一阵“嗡嗡”声,盯着他那张面目可憎的狗脸,我压在心底的邪火再也压制不在,沉默几秒钟后,我朝着他轻声道:“是不是我承认是叶乐天雇佣我的,你就能放我走?” 李少东眯起眼睛笑呵呵的点头道:“对。” “行,那你给我一根烟,抽完就承认。”我深呼吸两口,认命一般的点点脑袋。 “对呗,早点认,咱们都省事儿。”李少东顿时咧嘴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包“苏烟”,塞到我嘴里一支。 因为我双手反扭被铐着,所以他又掏出打火机冲我抻了过来。 打火机的火苗快要烧到烟上的时候,我侧了侧脑袋,咬着烟嘴含糊不清的冲他问:“大哥,冒昧的问一句,你跟李少波是哥俩吗?” “看不出来?”李少东冷笑着反问,再次“嘎巴嘎巴”按着打火机,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我身子猛地前倾,吐掉嘴里的香烟,猛地一口咬在他鼻子上。 “啊!”李少东疼的发出一声惨嚎,两只手玩命的推搡我脑袋。 我把吃奶劲都使出来了,死死的咬着不松口,他推我推的越厉害,我咬的就越用劲,狗日的吃痛的往后倒退,我则顺着他的力度往前拱身子,倒退的过程中,他脚后跟没踩稳,屁股坐下摔倒,我也跟着趴在他身上。 李少东一只手推在我脑门上,另外一只手攥成拳头照着我小腹狂怼,嘴里同时发出呼喊声:“救命啊,快来人..” 房间门“咣”的一下被撞开,四五个小青年脚步凌乱的冲进来,一看我俩揉成一团,几个人从后面薅拽我,我两排牙齿就跟上紧的发条似的紧紧咬在他鼻子上,我甚至都能感觉出嘴里涌过一抹血腥味,好像再用点力,他的鼻子就会被我撕咬下来。 拉扯半天始终都没法将我俩分开后,一个家伙照着我后脑勺抬腿“咚咚”猛跺几脚,我一下子被踹迷糊了,嘴上的力度不由小了很多,这时候,另外一个青年蹲下身子,硬掰开我的嘴巴,剩下的人快速将李少东从我身子底下拖走。 “呸!”我吐出来嘴里一小块肉末,朝不远处满脸全是鲜血的李少东厉喝:“卧槽尼玛得,你个狗篮子记住了,千万别让我有机会出去,不然老子弄死你全家!” “打他..给我打死他!”李少东两只手捂在脸上,殷红的血迹透过指缝蔓延出来,歇斯底里一般的咆哮。 几个青年立马围上我,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猛跺。 那帮人打我,我也躲闪,就一眼不眨的盯着李少东看,边看边叫骂:“李少东,你听清楚昂,老子要是不报仇这个仇,往后把王字扣下来..” “打死他..”李少东的声音完全变了腔调,骂咧我两句后,回头冲着旁边扶他的青年喊叫:“送我去医院,找找我被这条疯狗咬掉的半块鼻子。” 没多会儿李少东狼狈离去,而我揍我的那帮青年仍在继续,混乱中不知道谁一脚踹在我太阳穴上,我两眼一黑,直接休克过去。 再次睁开眼,也不知道究竟过去多久,反正屋内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像条大虾米似的佝偻着后腰,侧躺在地上,眼睛肿的完全睁不开,浑身的骨头好像全都断掉一般,稍微一动弹就疼的不行。 瞅着满地的血迹,我疼的“嘶嘶..”倒抽几口凉气,费劲巴巴的跪在地上,用脑袋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子,不管怎么说,我暂时挺过了一劫。 我相信没有三四个小时,李少东鼻子上的伤口缝合不好,也就说这段时间里我应该是安全的,如果叶乐天还是没能找过来,那我只能破罐子破摔,先咬出来他,再琢磨以后的事情了。 关押我的房间,密封效果不是特别好,隐约间可以听到隔壁传来阵阵的惨嚎声和骂叫,应该是其他哥几个发出的,我吞了口唾沫,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如果这次坎坷我们能挺过去,哥几个至少净赚一百六十万,同时我和叶乐天的关系肯定会往前迈一大步,如果挺不过去,我吐了口浊气,不敢再往下深想。 我自言自语的望着天花板念叨:“所谓的一夜成名,其实全是百炼成钢。” 以为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欠缺机会,如果给我一个机会,我肯定可以扬名立万,现在看来,我欠缺的不止是机会,更多的还是经历,只有只有尝遍辛辣苦酸,才能远航起帆。 我正胡乱琢磨的过程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接着就听到有人吆喝:“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随之响起:“你好,我是崇市法治在线的记者,刚刚接到热心群众举报,说你们这里私设公堂,请问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间木材厂?” 有人马上回应:“什么私设公堂,没有的事儿,我们这儿是私人工厂,你们赶紧走!” 听到这阵动静,我立马意识到了活命的机会,扯着喉咙吼叫:“救命啊,杀人啦!” “救命啊!” “有没有人啊,救救我..” 可能是听到了我声音,隔壁房间里的钱龙、大涛、小涛也纷纷呼救起来,大概半分钟左右,房间门被“咣”的一下撞开,接着八九个扛着摄像机、照相机的家伙蜂拥而至,一个攥着麦克风的女记者摆摆手招呼:“赶快拍下来..” 416 逆转 一阵炫目的闪光灯,朝着我“咔咔”猛拍,晃的我眼睛都睁不开。 接着门外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男人声音:“别拍了,救人要紧,没看孩子都没人样了嘛。” 我循着声音艰难的昂起脑袋,看到一个头发染成金黄色,上半身穿件“皮卡丘”卡通t恤,底下穿条迷彩短裤的男人急急忙忙跑了进来,一把搀住我,冲着那帮记者喊叫:“有电话的受累帮着打个120。” 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后,我忍不住惊呼出声:“诱哥,你..你怎么来了..” 来人居然会是跟我有过数面之缘的诱哥,我顿时间没有摸不着头脑。 诱哥撇撇嘴嘟囔:“还我怎么来了,我不来你今天得死这儿信不信?” 说着话,他掐了一把我手背问:“有知觉没?” “疼。”我实话实说的回应。 诱哥皱着眉头嘟囔:“知道疼,就说明骨头应该没啥事,马勒戈壁得,谁这么缺德,拿警用手铐锁你们?喂,拍照的,给你们点素材,绑架他们的人用的是警用手铐,你们可以展开联想。” 好几个家伙扛着摄像机、照相机就冲到我跟前。 一身黑色小制服的主持人将麦克风抻到诱哥的嘴边问:“大叔,请问您和受害者是什么关系?” “你这闺女咋那么不会聊天呢?我昨天刚过二十五岁生日,哪就大叔了?”诱哥斜楞眼睛嘀咕一句后,清了清嗓子道:“我就是给你们电视台打电话的那位热心观众,你们这效率属实欠缺,我电话费打了不下六十块钱人才来,待会谁给报销一下呐?” “大叔..啊不是,大哥你放心,只要能确认举报电话是您打的,我们台会提供三千元的信息征集费。”女主持略显尴尬的轻咳两声后,将麦克风对准我询问:“请问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被人绑架的?” 我把脑袋倚在诱哥的肩膀上,虚弱的回答:“我不知道,我老板让我们上到鼎点装饰公司要账,我们和对方发生几句口角,后来我们被群殴,只能选择报警,再然后就到了这里,抱歉,我这会儿脑袋有点迷糊,记忆有些混淆,但我记得绑架我的人叫李少东,他人这会儿应该就在w县的医院。” 诱哥把手挡在我前面,伸手拍了拍女主持人的手背,笑盈盈的说:“闺女先别问了,有啥事等几个孩子伤愈再说吧。” 别人可能没太注意,但从我的角度看的清清楚楚,这老不正经,刚才故意拿手指头在那主持人的手背上勾了两下,我倚在他旁边,声音很小的呢喃:“你真骚..” “我儿砸比我还骚。”诱哥脸不红心不跳的贱笑。 走出房间,我看到钱龙他们也被人分别搀扶出来。 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个大院,四周堆满了木材,此时院里全是人,除了一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家里的兄弟们几乎全都来了,齐叔、孟胜乐、卢波波、苏伟康、刘洋、王嘉顺还有店里的几个小兄弟都到了。 聂浩然带着一群小青年站在不远处,距离我差不多八九米的地方,刘祥飞叼着一根烟朝我摆摆手,可能是怕被人看到,他没有往我们跟前走。 被抓的哥几个状况跟我差不多,基本上全都满身是血,伤的最严重的还要数钱龙。 这小子腿上、胳膊上全是血,好几处皮肉往外翻着的那种外伤,瞅着就凄惨无比,看到我后,他龇着没有大门牙的嘴巴朝我傻乐:“挺过来了..” 我喘着粗气低喝:“没错,老子们挺过来了,让某些人失望了!我没死,咱的事儿就不算完!” 诱哥吧唧嘴巴吱声:“别鸡八臭白话了,赶紧上医院吧。” “先不去医院,你们能不能再挺会儿?”我冲着哥几个问。 钱龙吐了口唾沫星子出声:“干仗的话,我现在就ok!” “我也没问题!” “需要怎么整,朗哥你说我办!” 其他兄弟纷纷仰头低吼,不止是我,包括其他人心中全都憋着一口恶气。 我顿了顿冲着齐叔出声:“叔,让所有兄弟打电话报警!就打110,今天市局的一把手如果不下来,我他妈不走,帮我们的人全用的是手铐,逼供的人全使电棍,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齐叔歪头深思几秒钟后,摆摆手道:“听郎朗的。” 刹那间,满院的人纷纷掏出手机开始打报警电话。 等待的过程中,我低声问齐叔:“你们怎么找过来的?叶乐天呢?” 齐叔抿嘴低声回答:“那小子收到你的短信就他妈慌了,不过还算仗义,把消息告诉了波波,波波找到我,我通过w县好几个朋友才打听到你们是跟鼎点的李坤鹏发生了矛盾,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救你,无奈之下跑到动物园去求的诱老哥。” 诱哥蹲在旁边“滋滋”的嘬着烟嘴,听齐叔说完话,马上露出不乐意的表情呢喃:“你这岁数就别喊我老哥了,叫老弟,我比你最起码小半轮呢。” 我心悦诚服的朝着诱哥感激:“哥,你真特么睿智,拿记者治这帮逼。” 诱哥当仁不让的吐了口烟雾:“那必须的,280的智商,你当开玩笑呢。” 我继续问道:“叔,你知道这个李少东啥背景不?” “w县刑巡捕队的。”诱哥弹了弹烟灰轻笑道:“我打听过了,这个老李家在w县还是比较有实力的,李坤鹏有个拜把子兄弟好像是谢谦手下的一个小主任。” 钱龙恨恨的骂了一句:“马勒戈壁,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有原因。” 我邪恶的冷笑:“就怕他没背景,这把我要是不让这个李少东给我跪下,今天受的罪都说不过去。” 想了想后,我朝着齐叔说:“叔,你给叶乐天打个电话,就说我啥也没往外供,让他把心揣进肚子里,但我受委屈了,怎么说都不肯走,他肯定明白该咋办。” “好!”齐叔攥着手机就走到了旁边。 看齐叔走远,诱哥就跟欺负没家长的小孩儿似的,坏笑着捏了我脸蛋一把出声:“小家伙,这回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我舔了舔嘴皮说:“再来个八骏齐飞咋样?实在不行,我们店里那帮姑娘挨个让你过个圈,保证三个月不重样。” 诱哥满是嫌弃的摇摇脑袋:“快拉倒吧,老子确实渴得慌,但不是啥水都喝,人情债你先欠着,等我什么想要你还的时候,你再还我。” 闲扯的功夫,几台巡逻车闪着警报绝尘而来,从车里下来一大帮穿制服的巡捕,其中有两个看起来岁数不小了,守候在旁边的记者们“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 女主持人干脆利索的将麦克风怼在其中一个中年的嘴边:“赖局,我们是崇市法治在线栏目组的,咱们之前在市里的政法大会见过面,通过我们掌握的情况,实施这次绑架事件的是好像是..” 中年很官方的摆开麦克风回答:“这件案子我们县局会严查彻查的,目前情况不明了,我们暂时无可奉告。” 女主持人锲而不舍的追问:“如果咱们队伍内部出现风纪问题,请问赖局应该作何处理?” 被称作赖局的中年表情认真的回答:“如果真的有害群之马,我保证一定会严肃处理,以树警威!” 说着话,一大堆巡捕浩浩荡荡的走到我们这些受害人的旁边,赖局弓下腰和颜悦色的开腔:“几位小同志,虽然我暂时还没清楚案子的具体经过,但我保证绝对会还你们个公道,咱们有伤先看伤,我带来的巡捕局的开锁专家先帮你们解开手铐如何?” 我仰头问他:“你是市局的?” “我是w县公安机关的负责人!”赖局声音爽朗的回答。 我斩钉截铁的回答:“哦,手铐可以解开,但铐子我必须留着,这是证据,另外你跟上面反映一下吧,就说我们这些苦哈哈集体请命要见市局一把手,他不来,大家不会走..” 417 硬气 我斩钉截铁的回答:“哦,手铐可以解开,但铐子我必须留着,这是证据,另外你跟上面反映一下吧,就说我们这些苦哈哈集体请命要见市局一把手,他不来,大家不会走。” 被我毫无征兆的僵了一句,赖局微微一怔,站在他旁边的另外一个中年皱着眉头出声:“案子发生在w县地界,你找市局领导有什么好说的?” 我歪着昂子讥讽的问:“县局归市局管不?你们领导管理不到位,我们找他说道说道难道不应该吗?你不用跟我狗扯羊皮,绑我的叫李少东,我不相信你们不认识他,不知道他的身份,我也不会跟你们回县局的。” 赖局皱着眉头出声:“你信不过我们,难道还信不过这身制服?” “呵呵..”我再次回以两声冷笑。 “老邓,你先回答记者朋友们的问题,我和几个受害者沟通一下。”赖局沉默片刻后,朝着旁边的中年示意,那个中年心领神会的朝着簇拥在旁边的记者招招手出声:“大家先跟我到这边来,谈一下关于这次案件..” 等一大群人全都离开后,我眯眼翘着赖局轻笑:“咋地,把人都支走,想替李少东跟我说软话呐?明告诉你,不好使!今天市里面不下来人,我就搁这儿坐到底。” 赖局瞟了眼蹲在我旁边抽烟的诱哥,压低声音道:“老哥,你先上旁边歇一会儿,我跟你侄子聊几句知心话。” 诱哥马上跟被踩着尾巴似的蹦了起来,一点不给面子的嘟囔:“你啥特么眼神儿,这是我弟!” 赖局微微一顿,反复的看了眼他,又打量打量我,深吸一口气蹲在我面前道:“王朗,事情真闹到不可开交谁都不好看,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严查彻查李少东..” “稍等。”我不耐烦的打断他,似笑非笑的开腔:“咱俩之前没见过吧?你既然能准确无误的叫出我的名字,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跟这事儿也有关系,或者你提前就知道些什么呢?” 赖局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鼓着眼睛训斥我:“说话要讲证据!” 坐在我旁边的钱龙忿忿不平的插嘴:“我们他妈又不是巡捕,讲鸡毛的证据,咋地,因为我说两句话,你还要再把我抓起来啊?按岁数我得管你叫声老叔,来叔,你看看我们这一身的伤口,会因为你说两句话就走人不?” 赖局思索片刻后问:“你想怎么样?” “让我提要求啊?”我轻蔑的反问。 赖局点点脑袋道:“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不伤天害理的要求,我都尽量满足。” 我眯起眼睛轻飘飘的说:“行啊,要么给我一个亿,要么你给我枪毙了李少东全家。” 赖局顿时间勃然大怒:“你这是无理取闹!” “那还扯个马篮子。”我赖皮似的就地往下一趴,懒散的呻吟起来:“哎哟,脑袋疼..浑身骨头疼..” “妈呀,我眼睛看不清了..” “没有天理了,我啥事没干就被人打成这幅逼样。” 诱哥站起身,冲着孟胜乐招招手吆喝:“小乐子,喊你的兄弟们过来拿手机给朗朗他们拍照录像,完事全都发网上去,标题就写,无辜受害,天理何在,记得写清楚挨打的地点是在w县,我听说他们今年有个旅游招标,咱作为五好公民,有义务让外界人士了解w县的具体状况..” 见我们又要开始作妖,“王朗,咱们先去医院,我保证肯定给你有个交代!” 我趴在地上冲着赖局浅笑说:“我再让你一步,去喊老李家的人过来,必须是李少东的直系亲属,给我们背到医院去,这事儿咱们还有和谈的可能,否则我不介意让家里人到市里、省里告。” 就在这时候,他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来电号码,这家伙的腰杆就跟弹簧似的一下子绷直了,深呼吸两口接起电话:“您好,叶秘书..” 几分钟后,赖局额头见汗的将手机递给我,声音苦闷的说:“叶秘书要和你说话。” “叶秘书?”我皱了皱眉头,随即接起电话:“叶叔叔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很有磁性的男低音:“朗朗啊,我是乐天的父亲,一直都想和你见一面,但总也抽不出时间,没想到第一次通话,会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整件事情我都听说了,也知道你受委屈了,乐天刚刚还在我办公室跟我闹,希望我帮你主持公道。” 原本我一点不觉得有啥,但不知道为啥听到他的话,鼻子禁不住微微泛酸,咳嗽两声说:“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跟小叶是好朋友。” 他停顿几秒钟后说:“朗朗啊,内部斗争的残酷有时候超出你的想象,事情既然进行到这里,肯定得有个完结,你总不能真让市局的老夏去找你求饶吧,老赖跟我的关系也不错,这样吧,叶叔叔给你个承诺,绝对不会让你们的血白流,你先带着大伙到医院治疗,今天晚上,我尽量抽点时间去跟你见个面。” 沉吟片刻后,我应声答应下来:“好!” 临挂电话的时候,叶乐天他爸有意无意的念叨一句:“对了,老赖好像和谢谦的关系比我还要好一点。” “嗯?我明白啥意思了叶叔。”我心口一沉,接着笑声应承。 将手机还给赖局,我抽动两下嘴角道:“你扶我起来。” “什么?”赖局满脸挂满了不可置信。 我不挂一丝表情的说:“要么你扶我,要么让老李家的人过来背我,你自己选。” 赖局看了看四周,最终朝我伸出手。 我斜眼故意刁难他:“你摘花呢?手抻那么高,我够得着吗?” “呼..”赖局吐了口浊气,再次往下弯了弯腰杆,搀住我的胳膊。 我顺势站了起来,然后朝着脸黑的跟个煤球似的他浅笑:“赖叔,我是给你表现的机会呢,发生这种事情,你这个一把手当仁不让的冲在第一线,并且亲自对受害者实施救援,记者给你吹捧出去,你得立多大的业绩。” 赖局脸上的肌肉痉挛一般的剧烈抽搐,声音也很小的说:“你是为了让我彻底得罪谢谦吧?” 我摇摇头,装腔作势的说:“我不懂你们的关系,但我明白一个道理,人呐,千万不能随风摇摆,一会儿船头一会儿船尾,不然浪来的时候肯定最先把这类人拍下海。” 十多分钟后,我们一行人被送到了w县医院,交代好医生对我们悉心照顾后,赖局就耷拉着脑袋走了,不过走廊里全都是穿着制服的巡捕,那规模可见一斑。 边缝合伤口,钱龙嘴巴还边不老实的念经:“操,省里面下来人也就咱这个待遇了吧?麻痹的,早知道应该拿手机拍两张照片,发给媚儿装逼,诶卧槽..完犊子了,我答应媚儿今天晚上跟她看电影的。” 听到钱龙的话,我随即也发出一声惊喝:“卧槽,完犊子了!” 我也答应过今天晚上要请王影和她们公司的同事一块吃饭,发生这种事情,我铁定是赶不回市里了,赶忙朝着门外喊:“波姐,替我给小影打个电话..” 我刚喊完话,孟胜乐推门走进来,朝着我轻声道:“朗哥,有个叫李坤鹏的人说想跟你谈谈。” 我眨巴两下眼珠子摆摆手说:“告诉他没空,我这儿正忙着呢,想谈就从门外杵着,等我啥时候心情好了,啥时候召唤他,你赶紧让波姐给小影去个电话,就说我这边碰上事儿了...” 418 七八六十四 等我们所有人处理好伤口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 原本哥几个其实只是一些皮外伤,但为了烘托气氛,钱龙愣是让医生给我们找来几台轮椅,当七台轮椅浩浩荡荡的被推出急诊室时候,那画面简直弱爆了。 走廊外除了我们兄弟以外,还有八九个执勤的“人民卫士”,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警匪如此和谐相处的画面。 梳着大背头的李坤鹏带着他小儿子李少波还有几个中年男人站在走廊角落,一人手里拎着两盒包装精美的礼品,见到我们出来,李坤鹏马上笑脸相迎的凑过来:“老弟啊,身体不要紧吧?” 我舔了舔嘴皮昂头反问:“呵呵,你哪位?” “我..我是...李少东的父亲。”李坤鹏微微一愣,随即老脸涨红的出声。 “哦,不认识!”我淡淡的摇摇脑袋。 “王朗,你特么装什么!”李少波瞪着俩牛眼冒火的低喝。 “装什么?我其实挺像装你爹的。”我瞥了眼他,随即捂着胸口就朝不远处执勤的民警呻吟:“哎哟,脑袋疼,胸口也不舒服,巡捕同志,有人威胁我,医生刚才可说了,我的心率太脆弱经不起恐吓。” “闭嘴!”李坤鹏恼怒的回头就是一脚踹在李少波腿上,挤出一抹笑容拱下腰讨好的说:“朗朗老弟,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我们是带着诚心来的,你看现在方不方便谈谈?” “对呗,你要这么唠嗑我心里就舒坦多了。”我嘴角上翘,朝着李少波吧唧两下嘴巴道:“多跟你爹学学,先穿袜子再穿鞋,先当孙子后当爷。” “是是是..”李坤鹏这会就跟脑袋上装了个升降机似的,我说啥他都不停的迎合点头。 “来,给我推病房去。”我“噗”的一声笑出声,朝着李少波勾勾手指头。 “你让我推你?”李少波愕然的张大嘴巴。 我咳嗽两声朝着李坤鹏装起大尾巴狼:“老李大哥,不是我说你哈,赚钱赖账你是行家,但教育孩子这块你属实差劲,你看给孩子都惯成啥样了,闯出来祸,还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你说咱当大人的多操心。” 李少波抻着脑袋咒骂:“王朗,你装你麻痹,岁数还特么没我大,跟我摆个鸡八家长谱,我们来是谈事的,你要多少钱给你多少不就完了,还想咋地?” 孟胜乐挽起袖管轻笑:“你好像脑袋有包,你爹管我哥叫老弟,自己啥辈分心里没点逼数?” 我没搭理李少波这个傻缺二世祖,歪着脑袋冲李坤鹏笑道:“老李大哥,你家这对犬子平常在家关系就不好吧?老大刚出事儿,老二就马上落井下石,恨不得自己大哥死在监狱,弊端是不是就暴露出来了?怪不得国家总在提倡计划生育,计划掉渣子,生育出良品,你这俩种,哪个都不随你呐。” “是是是。”林坤鹏捣蒜一般点点脑袋,接替护士推上我的轮椅,慢悠悠的往前走。 “滚一边去,别挡道!”卢波波故意拿肩膀撞开李少波。 回到病房,李坤鹏和两个中年合力将“虚弱”的我搀上病床,比我爸至少大半轮的李坤鹏搓着双手像个孩子似的耷拉着脑袋站在我床头,深吸一口气道:“朗朗老弟,咱们啥事都得有完有了你说对吧?” 我倚在床头上笑盈盈的问:“对,你准备怎么了结?” “你直接说要多少钱吧?”李少波双手抱在胸前,站的跟个画半弧的圆规似的皱着眉头嘟囔。 我斜眼瞟了瞟李少波,随即朝李坤鹏微笑说:“谈正事以前,我喜欢先听到掌声,尤其是巴掌拍在脸上的啪啪声,声音越响,我谈起来的欲望越强。” “滚出去!”李坤鹏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在李少波的脸上,恶狠狠的揪着他衣领,“啪啪”连续扇了几个大耳光臭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如果不是你,你大哥现在能这样吗?” 我瞧热闹不嫌事大的挑唆:“看出来没?你爸还是比较偏袒你哥,出去吧,别从屋里找不自在。” “是呗,一般家里不是应该都偏老二嘛?” “你没听过啥叫豪门深似海呀,老大往往都是亲生滴,老二嘛,啧啧啧..” 卢波波和孟胜乐很应景的从旁边唠嗑。 面对我们的奚落,和自己老爷子的拳打脚踢,李少波这个纨绔终于怒了,一肘子推开他爸,昂着脑袋骂咧:“李少东是你亲生的,我他妈是捡的?凭啥他一出事你就熊我,让我滚是吧?行,我滚了!” 说罢话,李少波愤愤的摔门而去。 李坤鹏吃瘪似的愣在当场,我假惺惺的摇摇头道:“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好管,说的轻了不当回事,说的重了就尥蹶子,你家老二最少二十五六岁了吧?叛逆期挺漫长哈?” 林坤鹏咽了口唾沫,两眼喷火的盯着我,不过他毕竟不是酒囊饭袋,只是重重的出了两口气,就又恢复成迎合我的模样,点点脑袋干笑:“老弟说的对,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能谈正事了?” 我若有所指的朝着他俩吧唧嘴巴:“波姐,你和乐子下去陪陪少波,那孩子气性小,别待会想不开找个车撞死自己。” “妥了!”哥俩快步走出病房。 沉寂片刻后,我装腔作势的望向李坤鹏问:“你刚才说什么事儿来着?唉,不是我装逼昂,被揍了一顿,眼睛花了,耳朵也背了,脑袋想事儿都慢上不少。” “我家犬子冒犯老弟的事儿。”李坤鹏硬压着火气涩笑:“老弟你是明白人,肯定也了解我此刻的心情,少东知法犯法,绑架、殴打,说穿了其实还是为了替我出口气,但如果法律真追究起来,他至少得判十年以上,出狱以后他都快四十了,人生不就废了嘛,我意思是老弟高抬贵手,问案时候就说少东只是从犯,我已经找好人认罪了。” 钱龙恨恨的吐了口唾沫骂叫:“操,这会儿知道废了?揍我们时候那股子劲头呢?你不有钱嘛,找人替他顶罪呗,实在不行买通管教,送俩妞进去,让他从监狱里替你完成传宗接代。” 我悠哉悠哉的朝着钱龙浅笑:“你看你,得饶人且饶人嘛,漫漫人生路,谁不错几步,咱不能一棍子都打死吧?” “朗朗老弟明事理,我替我全家感谢你了。”李坤鹏马上弯腰冲我抱拳。 我摆摆手,接着说:“棍子打在身上多疼啊,你看看我这一身伤,就是被棍子揍出来的,伤口愈合估计以后也得留疤,唉,我还没娶媳妇,将来谁家小姑娘瞅我这样能嫁给我呐?” “啊?”李坤鹏略微有点懵逼,似乎看不懂我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我撩起身上的病号服,露出腰上、肚子上的伤痕,朝李坤鹏轻声道:“我记得我好像挨了不下八十多棍子,一棍子你赔我一万不过分吧?” 林坤鹏咬了咬牙豁子,深吸口气道:“八十万,不过分!” “我说的只是我,我们兄弟七个身上全都有伤,一个个算也麻烦,这样吧,七八六十四,我给你打个折,你拿六百万,问案时候,我们集体改口供。”我提了口气道:“老李大哥,也就是你懂人事儿,我才给你这个亲情价的,作伪证多大的罪,我们也是强忍着良心的鞭笞。” “六百万?”李坤鹏愕然的张大嘴巴。 我一脸懵懂的点点脑袋笑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要的少,有点难以置信呐?我刚才不都说了嘛,钱是小事儿,我主要相中你的人品,愿意跟你交朋友。” 李坤鹏倒吸一口冷气,磕磕巴巴的说:“我..我得回去斟酌一下。” 我不以为然的点点头道:“行,你慢慢斟酌,走时候记得把住院费啥的都交一下,咱不能老让赖局给垫付,另外我这帮陪床的哥们晚上住宾馆,你看需要给你开发票不?对了,礼品啥的先放病床底下吧,来回拿着也费劲。” 几分钟后,李坤鹏一行人离去,钱龙掰着手指头,满脸费解的朝我嘀咕:“朗哥,七八不是五十六嘛?你刚才咋管老李要六百万?” 我翻了翻白眼出声:“偷着笑吧,我刚才都准备说七八八十一,打了个嗝说差了..” 419 你身上是不是有事儿? 这次讨账,哥几个虽说遍体鳞伤,但也算硕果累累。 李光旭那笔账的分成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我成功的走进叶乐天他老子的眼皮底下,这年头衙门有人好办事,孙马克为啥能在崇市飞扬跋扈,还不是因为谢谦,尽管之前叶乐天也没少替我解决麻烦,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想到叶乐天,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是大非看清自己,大起大落认清朋友,况且我们不过是遇上了一点小坎坷,他都没敢露面,透过这点我也清楚的认识到我和他关系恐怕只能徘徊在合作和朋友之间,再难往前精进。 当然我永远都不会跟他提及今天的想法,在人前我始终都会表现的跟他关系莫逆,只不过这份莫逆会保持多久,又有多少水分,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正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钱龙一瘸一拐的从病床上下来,坐到我旁边问道:“朗朗,老李如果真拿出来六百万的赔偿金,咱就算了?” “算?”我舔了舔嘴皮阴狠的冷笑:“哥几个这一身伤怎么算?钱,我一分不少的要,仇,我一点不缺的报,先养着,过两天咱俩去趟看守所。” 钱龙皱着眉头问:“上那地方干啥呀?” “镀金!顺便考个大哥证。”我捏了捏鼻头轻笑。 伟大的社会学家“尼古拉斯·我爸”曾经说过:没被走过后门的政客只能算败菊,没蹲过篱笆庄的混子全都是业余。 生活中我们经常能碰上一些装逼犯,动不动就喊我蹲过几年监,平常老百姓会觉得鄙夷和恐惧,但这在混子圈就是履历。 当然动辄十年二十年的那种重刑犯不在此行列,在我爸那个年代很流行一句话“小酒要常喝,监规要常嗑。” 时不时进监狱、看守所溜达一趟,但身上又不背啥大事儿,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就是底层成千上万混子最真实的写照。 我俩正闲扯的时候,孟胜乐和卢波波推门走了进来,卢波波冲我龇牙笑道:“办完了。” “办完啥了?”我迷迷瞪瞪的反问。 孟胜乐眨巴眼睛,表情很呆萌的问:“你刚才不是暗示我俩揍内个李少波吗?还说让我俩把丫按车轮子底下摩擦摩擦。” 我禁不住咒骂:“摩你奶奶个哔,我啥时候说过这话。” 孟胜乐歪头嘟囔一句:“好好跟大哥说话昂,惹急眼我,待会给你脑袋也按车轱辘底下摩擦。” 我无奈的拍了拍脑门苦笑:“我是告诉你俩盯着点他,看看狗操的会给谁打电话,操,合作这么久,咱咋连这点最基本的默契都没培养出来呢?行了,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吧。” 卢波波撇了撇嘴角念叨:“谁让你不明说的。” 我双手合十连声作揖:“你俩出门左拐行不大哥?提前晚安,拜托了!” 孟胜乐掐着腰说:“这回你说清楚了,让我俩出门左拐去干啥,省的待会又跟个怨妇似的嘚吧嘚。” 我无可奈何的交代:“先领齐叔、诱哥他们去吃顿饭,完事再把浩然和祥飞带过来的兄弟都安置一下,大家是来给咱帮忙的,不能在礼数上怠慢,喝酒时候,多替我给诱哥碰两杯。” 卢波波轻声说:“浩然和刘祥飞都走了,他们本来以为要干仗,不少人身上还揣着火器,从w县逗留时间太长不合适,待会我一人转给他们五千块钱伙食费?” 我想了想后说:“一家转一万吧,过去抠抠搜搜的是因为咱穷,往后对这类真心朋友必须大气点。” 孟胜乐贱嗖嗖的把大脸凑到我面前嘀咕:“哥,我裤衩子都破洞了,你能不能也对我大气一回。” “滚犊子,你买的情趣裤衩本身就有露洞的,忽悠谁呢?朗哥别搭理他。”卢波波搡了孟胜乐一下,干咳两声趴我耳边说:“朗哥,马上七夕节了,能不能给我预支点工资,我想给我对象整个豪华大party。” 一屋人齐刷刷的望向他问:“你对象谁呀?” 卢波波胖脸通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出声:“大含含呐,虽然她暂时还没接受我,但我相信我俩早晚会发生一段可歌可泣的美丽爱情。” “你俩手牵手一块滚犊子。”我烦躁的骂了一句:“大含含不是你的菜,别特么白费劲儿了,有这闲功夫好好在研究一下别的菜吧,本身就是个吃糠咽菜的主,非要人参鹿茸的补,你不怕给自己吃死呀?” “啥意思?”卢波波迷惑的眨动两下小眼珠。 孟胜乐嘚嘚瑟瑟的从边上挑唆:“他意思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牛粪头上插鲜花,波姐我不知道你啥脾气昂,反正这话要搁我身上,我肯定不能忍,士可杀不可辱。” 卢波波蹦起来,照着我额头“啪”的谈了个脑瓜崩儿,掉头就跑,边跑边嚷嚷:“老子就算是癞蛤蟆也是一只敢拿天鹅当下酒菜的帅蛤蟆。” 孟胜乐一路小跑撵了出去:“波姐666,刚才你那一下是咋弹的,我瞅朗哥的脑门子都往出嘣火星子..” 等这俩活宝跑走以后,我忍俊不禁的摇了摇脑袋,这段时间大家过的确实太压抑了,我琢磨着忙完这阵子,领着哥几个出去旅旅游,好好的放松一把心情。 住院本身就是件极其无聊的事儿,更别说我们还全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从床上躺了没多会儿,钱龙就闲不住了,扭着脑袋撩骚隔壁病床的大鹏:“咱俩玩会儿石头剪刀布啊?输了薅鸡毛,一把一算概不赊账。” 我们住的病房是三人间,我和钱龙、大鹏躺一个屋,其他人分别住在别的房,为了演的逼真点,我特意嘱咐过大家没事别出去瞎跑。 “不玩,我给林子聊天呢。”大鹏捧着手机看向我问:“朗朗,林子脱困了,这会儿人还在w县,他问咱们在哪个医院,告诉他不?” 我想了想后说:“让他过来吧。” “成!”大鹏埋头继续发信息。 钱龙盘腿坐起,一副事后诸葛亮的模样吧唧嘴:“朗朗,我之前就跟你说林子绝对是个好兄弟,你看我说中没?关键时刻,人家二话不说拔腿就跑,把所有事儿全揽到自己身上,得亏李少东那个傻叉给咱们抓到木材厂,这要是送进巡捕局,林子事儿最大。” 我不耐烦的出声:“对对对,你最牛逼,你最英明神武。” 十多分钟后,姜林戴着鸭舌帽,换了一身青灰色的工作服推门走进病房,一见到我们,他立马长舒一口气,摘掉脑袋上的帽子开口:“都没事儿就好,我特么担心死你们了,门口的巡捕是咋回事?” “你只当他们是标本。”我爬坐起来,朝着大鹏和钱龙昂起下巴颏道:“你俩想不想撒尿?” “不想啊。”钱龙拨浪鼓似的摇摇脑袋。 “我想去,你陪我一块吧。”大鹏马上读懂我的意思,硬拽起钱龙往病房外面走。 等二人走远,我朝着姜林摆摆手道:“坐吧林哥。” 姜林靠近我,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问:“你没事儿吧?我看你脸肿的跟发面饼似的。”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笑道:“除死无大事,今天谢谢你了林哥,那种时候敢站出来,说良心话,我真挺感动的。” 姜林客套的摆摆手道:“都是朋友,况且你还是我老板,你要出事儿往后谁给我发工资呐,不过我没想到峰回路转,听大鹏说,你们来医院都是w县一把手亲自护送的,早知道我也不跑了,享受一把省级待遇。” “关键那会儿你不是以为我们会被抓到巡捕局嘛。”我意有所指的怔怔看向他:“林哥,你有没有啥事想跟我说?” 姜林摸了摸鼻尖,摇摇脑袋干笑:“没有啊,我能有啥事跟你汇报。” 我话锋一转,调门严肃的说:“你身上还背着别的案子吧?你怕进巡捕局,怕有人揭出来你的老底对不对林哥?” 姜林踉跄的往后倒退一步,像是吓了一跳似的,拨浪鼓似的摇头:“朗朗,我跑真是因为想替你们扛罪,我拿你和大鹏都当自己亲哥们看待。” 我吞了口唾沫说:“林哥,我不是巡捕,也没兴趣研究你的历史,但你跟我实话实说没坏处,我现在抓着一次机会,保不齐可以帮你把身上的事儿抹掉,最起码你得让我知道你身上的事儿究竟有多大,下次用你的时候我会去权衡,不然就是在坑我,坑你自己,懂吗?” “我..”姜林张了张嘴巴,半晌没有作声。 盯着满脸犹豫的他,我语重心长的说:“你和大鹏是狱友,也就是说你身上的麻烦肯定是近期才发生的,这段时间你又频繁的管我借钱,是不是就跟你身上的事儿有关系?我把大鹏和钱龙都支出去,就是不想你面子上过不去,也希望咱俩能坦诚的谈一谈,我不会拿什么兄弟情义绑架你,你要信得过我就说,信不过咱们今天正式分道扬镳,我不能留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在身边..” 420 我这儿庙门小 说罢话,我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眯眯的打量姜林,等着他回应。 姜林坐在我病床边,耷拉着脑袋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发呆,两只无意识的拽着衣裳角揉搓,我俩相互沉默了足足能有七八分钟,姜林“呼”的一声吐出口浊气,仰头望向我道:“我手上有命案。” 我怔了怔问:“本地的外地的?” “外地的。”姜林舔了舔嘴上的干皮道:“上次帮着你搞残老猪以后,你不是给了我点钱让我出去躲风头么,我去了趟云南,在我以前的朋友那里呆了两天,后来因为一些误会,我和我朋友跟一个卖毒的二道贩子发生点口角,情急之下我拿刀捅了他,后来那人急救无效没了。” 我顿时有些犹豫:“这事儿说的我有点猝不及防..” 姜林绷着脸,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本子递给我道:“前阵子管你借钱,主要是我为了接济我的那个朋友,他现在人在缅地,手头比较困难,但是你放心,借你的钱,我心里全都有数,你看..” 我随手翻了眼小本子,上面清晰的记录着:“七月十八号借王朗一万元,七月二十一号借王朗八千元、借大鹏四千元,七月二十二号,借邻居小四两千元..” 沉吟片刻后,我把本子还给他,深呼吸两口道:“抱歉哈林哥,我这儿庙门小,而且我这个人很怕事..” 姜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两下,沉寂几秒钟后挤出个很勉强的笑容,点点脑袋道:“我提前想到了,不管咋说朗朗,我打心眼里感激你,从监狱里出来以后,我受尽白眼,尝遍冷暖,除了大鹏以外,你就你把我当成朋友看待,等我缓过来,前面借的债,我肯定连本带利的还清。” 我摇摇头,朝他浅笑说:“林哥,咱们之间是合作,你替我办事,我付你酬劳,谈不上谁欠谁的,说实在的,你老弟玩的没有那么大,不然我是真希望你留下。” 这话我说的一点不含水分,我们俩交流之前,我对姜林的印象就四个字“市侩小人”,觉得这人属石头的捂不热,眼中除了钱还是钱,但聊完天以后,我发现自己的理解真的太过狭隘。 不论他手里的命案起因究竟是什么,但事情发生后,他没有把朋友抛的一干二净,反倒处处帮扶,单凭这点来看,他就有情有义,从我这儿拿的每笔钱都会仔仔细细记录在案,不止是我的,还包括一些其他人的,证明这个人的品性很好,至少有还钱的念头。 只是我现在真的不敢接纳他,现在的社会跟过去不一样了,满街的监控录像,巡捕局的侦查设备更是层出不穷,鬼知道什么时候他东窗事发,到时候我们这帮人全都得跟着倒霉。 跟我把话都唠明白以后,姜林也像是彻底放下来了,语调轻松的说:“咱该说不说哈,你绝对是我见过在你这个年纪里最有手段的年轻人,只是你还欠缺一股子一往无前的狠劲,吃社会饭就和丛林里动物抢食似的,你骇不住老虎,凶不过豹子,那结果只能是饿死。” 我叹了口气说:“话是那么说,但这年头光狠没啥用,法治社会,想要往起立棍兜里得有钱,跟人干了这么多次仗我算掌握出一个规律,想让人跪下,就得左手片刀,右手钞票。” 姜林昂头看了眼天花板,掏出手机又看了看时间,朝着我若有所指的说:“崇市格局太小了,如果有可能还是出去走走吧。” “嗯?”我微微一愣,听着他似曾相识的话语迟疑几秒钟后,又点点脑袋笑应:“嗯!有机会我一定出去逛逛,到时候铁定雇林哥给我当向导。” “那指定没问题,天南海北你林哥去的地方也不少,基本上哪的名胜古迹、旅游胜地我都能跟你扯出来点典故。”姜林爽朗大笑两声说:“好了,我撤了,这段时间心里一直揣着事儿,我自己也难受,现在说出来感觉轻松多了,有啥搞不定的电联吧,最近我应该都不会离开市里。” 我顿了顿问他:“后面有啥打算?” 姜林摸了摸额头上的细汗说:“等等再说吧,我朋友最近在缅地的状态也不太好,等他稳定下来,我就过去投奔他,这阵子先跟我对象找个地方上班,只要我不闯祸,手里的命案一般不会响。” 说着话,他顿了顿,轻皱眉头问我:“病房里没空调吗?为啥感觉这么热?”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浑身燥热的不行,仰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出风口说:“不对啊,刚才还挺凉快的。” “那估计是停电了吧。”姜林点点脑袋道:“不唠了,我先回市里了,手机号不会变,有什么搞不定的麻烦随时滴滴我,我随时到位,抛开钞票的关系,咱也是朋友。” 我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头一次听你说话这么慷慨。” “我有钱那会儿咱们不认识,不然你就真明白我是个啥人了。”姜林耸了耸肩膀笑道:“唉,二十岁欠了三百九十八万,别问我是怎么做到的,曾经我也是匹野狼,却意外闯进了高利贷的天堂,这儿要是有两箱雪花或者哈啤,我能把你聊到想抹泪。” 我拍着大腿说:“好使,有时间咱俩好好喝点,跟我讲讲你的过往。” 姜林冲我摆摆手,起身朝病房外面走去:“拜了朗老板,咱晚一会儿我怕赶不上回市里的二路汽车,告诉哥几个一声,就说我家里有事儿,暂时不能跟大家一块同甘共苦,你也知道咱社会人要脸。” 等他走远后,我轻声喃喃:“可惜了,要是你身上没命案该有多好。” 我这个人的性格属于比较务实的那种,因为从小家里条件一般,过惯了苦日子,所以走进社会开始做啥事都特别的小心翼翼,尽管这段时间脾气变得有些跋扈,但总的来说轻易不敢让自己犯错。 我这种性子有好处也有弊端,好处是很难将自己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坏处是缺少一股子锋芒毕露的野心,而姜林虽然平常不声不响,但是做起事儿来绝对狠辣的一逼,他可以帮助我做很多我忍不下心的事情,这点其他兄弟办不到,包括孟胜乐、钱龙和卢波波。 十多分钟后,钱龙和大鹏有说有笑的推开病房门,两人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的快餐盒,钱龙的胳肢窝还夹着两瓶白酒,大鹏下意识的瞟了眼屋内,冲着我低声问:“林子走了?” “嗯,他说家里有事。”我随口敷衍。 大鹏抿嘴叹息一声:“唉,走了也对。”很明显他原本就知道一些什么。 钱龙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笑盈盈的出声:“走就走了呗,以后又不是见不到面了,瞅你那副死出,我去喊其他哥几个吃饭,这层病房都被咱几个包场了,待会吃点喝点,咱们玩扎金花呗。” 说着话,他掏出手机发语音:“来我们病房集合领盒饭喽。” 我瞪了他一眼臭骂:“领个毛线,说话真特么不吉利。” 不多会儿,贺兵侠、阿义和大涛小涛一块走进我们房间,我们拿两张床头柜拼成一个简易的餐桌,一伙人聚在病床旁边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 我喝了一小口酒,朝着钱龙问:“对了皇上,你给媚儿发信息没?告没告诉她咱们的事儿?” “开鸡八啥玩笑,我哪敢告诉她这事儿,那不是给你找罪受嘛,本来她就不乐意让我跟着你瞎混,要是知道我跟你一块被人打到住院,不得给你脸挠成土豆丝啊?”钱龙跟我碰了一杯酒笑道:“放心,我给她手机号拉黑了,等咱回去我就说手机丢了,再花二百块钱从二手店买个就ok。” “闲的啊?”我不解的问。 钱龙嫌弃的撇嘴说:“你看你就没哄过妹,二百块钱能解决的问题,为啥非要吵一顿闹一顿才罢休。” “咣!” 房间门这个时候突然“咣”的一下被从外面推开,姜林满头大汗的朝着我们喊:“走,赶紧跟我走,草特么得,情况不对劲...” 421 幺蛾子 面对姜林突如其来的闯入,不止是我,哥几个几乎全都吓了一大跳。 钱龙仰头问道:“啥事啊林子,你这一惊一乍得。” “林哥一块吃口呗。”阿义笑呵呵的招呼。 “吃什么吃,赶紧跟我走!”姜林虎着脸冲我问:“门外的巡捕是你们给支走的?” 我迷惑的望向钱龙和大鹏问:“刚才你俩出去买饭,巡捕没在门口吗?” “好像确实没在吧。”大鹏挠了挠头回答。 “赶紧走,事情肯定不对劲!”姜林急躁的冲我们摆摆手:“现在没时间解释,信我一句行不?” 实在搞不懂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出于本能,我们几个还是简单收拾一下跟着他离开病房,从病房里出来,姜林刻意仰头看了眼走廊上的监控器,朝着我们摆摆手道:“走消防通道,咱们别从正门离开。” “到底啥意思呐林子?我们身上都有伤,跟着你跑十几层楼不死也得脱成皮。”大鹏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继续待下去,真的要脱层皮。”姜林一只手拦住钱龙,另外一只手搀住我,冲着其他人晃了晃脑袋催促:“速度都快点。” 我们一行人全都跟丈二和尚似的懵逼呼呼的跟姜林从消防通道的楼梯里跑下楼,然后又绕着医院背后的一个小花园,从后门离开,因为一帮人全都穿着蓝白格子的病号服,所以站在后门的街道上显得尤为扎眼。 姜林吐了口唾沫,拔腿就往街口奔去:“等着我,我去找车!” 大涛有些不乐意的吱声:“林哥到底整什么幺蛾子呢,我手机还搁病房里充电呢。” “确实有点不对劲儿朗哥。”小涛挠了挠头冲着我说:“刚才我们去你病房时候,路过医办室和护士办公室,好像一个人都没看到,不管咋说不是应该留几个值班的吗?” 钱龙不屑的撇撇嘴道:“那有啥不对劲的,正好是吃晚上饭的点,估计都去吃饭了呗,咱们那层楼又只住了咱几个,傻子都知道不会有啥事,留毛线的值班护士,谣言就是被你们这样传出来的,有一个说见到鬼的,其他人纷纷嚷嚷阴风阵阵、青面獠牙。” 正说话的功夫,姜林开了一台长安之星的面包车停到我们跟前,朝着我们摆摆手道:“先上车。” 钱龙脸上挂着不信任,问出我们几个此时共同的心里话:“上车去哪啊?你不会准备给我们几个全都卖了吧?” 姜林涨红着脸喝叫:“操,这年头猪头都降价了,我要你们几个人形造粪机有毛用,快逼点的,别特么墨迹!” 磨蹭了几分钟后,我们几个不情不愿的钻进面包车里,车门都还没来得及拉上,姜林“昂!”的狂踩一脚油门,猛打两下方向盘后,载着我们兜了一个大圈子,将车又停到了医院的正门口。 我哭笑不得的问:“哥,你这到底唱的哪出戏啊?” 姜林压低声音道:“把窗户都摇起来,谁也别下车,我估计待会医院里面肯定有事儿发生,全都把眼睛睁圆,盯好你们住的十一层昂。” 钱龙一副不信邪的抻手拽开车门就要往出走:“别扯犊子了,我手机还搁屋里充电呢,待会波姐和乐子联系不上我们该着急了。” “日了,我说话你咋那么不相信呢!”姜林一把握住钱龙的手腕,棱着眼珠子低喝:“我以前蹲监狱的时候,曾经听一个犯事的妇产科主任狱友说过,医院是涉及到人生命的地方,除非天灾人祸,否则不会断电,大的医院都会有双高压接入,来自两个不同来源的电,一个断了还有一个,就算都断了,一般还有柴油发电机,w县就这一家正儿八经的医院,绝对有两路电。” 钱龙同样不耐烦的问:“那跟你带我们出来抽风有毛关系?林子,我们正讹李坤鹏医药费呢,这个节骨眼上全都溜出来,回头还咋好意思管人要钱。” “你咋还没特么没听明白。”姜林气呼呼的爆了句粗口:“刚才我跟朗朗在房间聊天的时候感觉屋里特别热,也没多想啥,等我已经坐上回市的客车才突然想起来那个狱友说的话,空调不出风说明停电了,可医院为啥好端端的会停电呢?所以刚才上去时候,我特意去别的楼层溜达一圈,别的楼层都有电,你理解啥意思不?” 钱龙呆不拉几的说:“你意思是有人故意恶搞我们?” 姜林喷着唾沫星子费劲巴巴的解释:“恶搞个鸡八,整层楼停电意味着监控器废了,没有监控器,那层楼发生点啥事谁特么也说不明白,懂了没棒槌!” “别吵吵!”我踢了钱龙一脚,朝着姜林问:“你确定别的楼层都有电吗?” 姜林想了想后说:“反正你们楼上和楼下都有电,我打赌这事儿绝对有猫腻。” 思索几分钟后,我冲着哥几个道:“等等看吧,谁揣着手机呢,给波波和乐子打个电话,让他们先别回医院找咱。” “我打吧。”阿义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钱龙闷着脑袋,边抽烟边嘟囔:“我还是有点不相信,这才下午六点半,天还没黑透呢,谁敢跑到医院闹事?” 姜林斜楞眼睛说:“上医院整事儿有啥稀罕的,前几年王者在崇市最辉煌的时候,还敢从巡捕局门口群殴,你少见多怪罢了,不跟你扒瞎,我哥们在缅地混日子,那边的山兵和地痞全特么使ak和麻雷子干仗,他前阵子还见到一伙开矿的从老毛子手里买了几台迫击炮。” 钱龙翻了翻白眼斗嘴:“吹吧你,还迫击炮,你咋不说那边人都有战斗机和航空母舰呢。” 姜林就跟大孩子似的,掏出手机翻动几下屏幕,抻到钱龙的脸前道:“跟你吹牛逼我能长块肉是咋地,来来来,给你看看我兄弟前天给我发的短视频。” 手机里顿时发出“噼里啪啦”鞭炮似的动静,几秒钟后,钱龙满脸诧异的吧唧嘴:“我日,真使ak干仗,朗朗,你快看呐,真家伙,就跟咱从游戏里玩的一模一样。” “滚犊子!”我心情烦躁的推搡开他,一眼不眨的盯着我们之前住的十一楼观望,隐约间,我看到那层的窗户口好像人影绰绰,只是距离太远,实在看不真实。 钱龙也抻直脖子嘟囔:“麻痹的,要是有个四倍镜就好了。” 大概三四分钟左右,十一楼的窗户口,开始往外散发淡黄色的雾气,而且越散越严重,紧跟着医院里突兀响起几声尖锐的警报,随即就看到不少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和一些病人急急忙忙的从住院部大楼里往外跑,足足能有上百人,场面异常的壮观。 小涛的眼珠子也瞪圆:“啥玩意儿啊?” 五六分钟后,医院的大院里聚满了人,而住院部的大楼完全被一股子黄色的雾气给笼罩,姜林将鸭舌帽扣到脑袋上,冲着我们叮嘱:“我下车打听打听,你们就从车里呆着别下来。” 我不放心的交代:“小心点林子。” 钱龙不接的眨动眼球开腔:“麻痹的,跟黄鼠狼放屁似的,咋这么大的烟气呢,朗朗,你说谁他妈这么大胆子敢从医院里做手脚?” “六百万足够卖十个亡命徒了。”我脸色阴沉的冷笑。 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执勤的巡捕和楼层里的医生、护士提前撤走,说明他们肯定是事先得到了什么人的授意,这种事儿光是有钱肯定是办不到的,还得需要相应的权利,而之前我让内个什么赖局名誉扫地,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422 涨价了 简单思索片刻后,我基本上想透了这里面的猫腻。 之前诱哥告诉我,李家在w县很有能力,我已经只是一句戏言,现在看来李家不光有能力,还很有魄力,想来能手衬上亿资产的李坤鹏怎么可能和本地官方没瓜葛呢,看来还是我大意了。 钱龙靠了靠我胳膊问:“朗,这事儿报警不?” 我白了他一眼小声交代:“你这话问的多余不?有困难肯定要找巡捕,该报警的报警,不过报警要讲究策略,你这样..” 七八分钟后,姜林拽开门钻进车里,皮笑肉不笑的开腔:“刚才我打听了一下,院方说十一楼药品存放室发生了火灾,引燃了大量硫磺乳膏,草他么得,玩脏这帮人果然更专业,具体原因还在排查中。” 我眨眼问了一句:“硫磺燃烧会冒黄烟?” 姜林点点头回应:“嗯,但绝对没有这么严重!” 即便已经过去一大会儿,十一层的黄色浓烟仍旧没有消散的意思,离老远看整栋住院部的大楼完全笼罩在黄色雾气中。 我倒吸一口凉气冲着哥几个道:“走吧,咱们分头行头,林哥发车吧,先把他们几个撂w县政府楼门口,咱俩再去趟鼎点装饰公司。” 姜林迟疑几秒后,发动着车子,载着我们直接奔路口开去,我们动身的同时,几辆巡逻车响着刺耳的“警报”风驰电掣的与我们车擦身而过,看架势应该是冲医院方向去的。 不多会儿功夫,面包车驶到w县的政府大楼前面,钱龙、大涛、小涛和阿义纷纷下车,车内只余下我、贺兵侠、大鹏和姜林。 钱龙一屁股崴坐在政府大门的空地上,拍着大腿扯开喉咙哭嚎:“救命啊,官官相护没活路啦!” 顷刻间引起不少过往行人的注意,此时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期,政府大院不断有车开车,随着钱龙这一闹腾,门口直接被严重堵塞。 “喂,110吗?我报警,有人要在医院杀我们..” “是报警中心么?我寻求保护,刚才有人在w县医院持枪恐吓我..” 小涛和阿义则攥着手机打电话,大涛声嘶力竭的指着自己满身的伤痕朝着停驻观望的行人悲锵的喊叫:“大家给评评理,我们几个今天被人绑架,那人好像和县局某位姓赖的大拿有亲戚关系,刚才八九个悍匪撵到医院要枪杀我们,你们说这世道还给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活路吗..” 姜林不解的问:“这是啥意思啊?” 我紧绷着牙豁子狞笑:“打110的电话一般都是拨到市里的报警中心,马勒戈壁得,这帮人不是希望把事情压下来吗,老子偏偏要捅大,我特么不信了,县局一把手的上面没有人,他上面的人知道这事儿能不慌。” 姜林侧头又问:“那咱接下来去鼎点公司不怕碰上危险啊?” 我抽了抽鼻子说:“除非李坤鹏脑瓜让屁给炸了,明知道咱们屁事没有,还有一部分人在县政府门口杵着,他动我一指头,不光他儿子别想出来,他也得跟着一块进去,走吧,给李坤鹏一份惊喜,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仨护着我吗?” 去的路上我用姜林手机分别给孟胜乐、叶乐天、卢波波都去了个电话,交代叶乐天组织点人做几个横幅到政府门前声援哥几个,让卢波波找诱哥想办法再联系那帮新闻媒体,最后告诉叶乐天通过他的朋友圈把李少波那个纨绔约出来。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再次来到装潢市场的“鼎点公司”门前,我示意姜林直接把车横怼在公司正门口,随手捡起半截转头,照着他公司的玻璃专门直接砸了上去。 “咔嚓..” 玻璃门顿时被我干出几条裂缝,很快从公司里跑出来六七个小青年。 贺兵侠、大鹏和我姜林宛如下山猛虎一般直接挡在我前面,跟几个青年撕巴起来。 我吐了口唾沫,不屑的出声:“让李坤鹏滚出来,就说他债主来了,耽误了他正经事,你们几个全得下岗!” 一个带头的青年犹豫几秒钟后掏出手机,不过二分钟,李坤鹏几乎是呈小跑状态的从公司里奔出来,当看清楚我双手抱胸靠车而站的时候,这老瘪犊子的脸色明显变了一变,但狗日的毕竟是老江湖,停顿一下后,干咳两声打招呼:“什么意思啊老弟?” 我斜叼着烟轻蔑的我反问:“是不是挺意外啊?按理你的计划,我们几个不是葬身火海就是已经被推到太平间冷冻起来了,你这会儿是不是特怀疑站在你面前的究竟是人是鬼?” “没你们事儿了。”李坤鹏朝着几个青年摆摆手,假惺惺的走到我面前干笑:“老弟你说啥呢,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笑盈盈的往前迈了两步,跟他脸对脸的相视几秒钟后,随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出声:“这人要是不该死呐,连老天爷都会帮着,你信不?我一个朋友刚好认识十一楼的护士,后面的话还需要我继续往下说不?” 李坤鹏趔趄的往后倒退小半步呢喃:“老弟,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特么好言好语的跟你称兄道弟,你偏偏要晒脸,不光准备拔我的狼牙,还打算剥我狼皮,行呗,那咱的游戏正式继续!”我像摸狗头似的扒拉两下他的头发,摆摆手道:“听不懂是吧?那算了,就当我做错人了,我在市里也认识几个刑侦方面的专家,我不信他们顺着医院的值班医生、护士,包括执勤的那帮民警往下捋,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就这样吧,咱们山不转水转。” 说罢话,我示意哥几个上车,当我半个身子踏上车的时候,李坤鹏声音发颤开腔:“老弟,咱们聊聊赔偿的事儿吧,之前你说的六百万我同意,另外我可以额外再补偿你一百个..” “等等!”我往后稍了稍脑袋,打断他的话,冲他比出食指狞笑:“现在涨价了,一千万,不还价,能给的起,马上去筹钱,给不起拉倒。” 李坤鹏的额头隐隐冒出一层细汗:“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嘛。” “之前你也没告诉我,你要整死我啊!”我一激灵从车上蹦下来,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恶狠狠的薅住他的头发厉喝:“草泥马得,你要不跟我提这茬我还没火,一千万再加上叶乐天想要的那块地,今晚上十二点之前给我送到县政府的楼前,过期不候!” 李坤鹏眼神呆滞的坐在地上,挺大个圆脑袋上汗渍密布,完全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指着他,恨恨的吐了口唾沫星子冷笑:“你知道啥叫装逼不成反被操不?待会掏出手机自拍两张,记得美颜一下哈,我怕你被自己现在的逼样吓出精神病。” 李坤鹏嘴唇蠕动:“老弟..” 我抬腿又是一脚踹在他脸上喝叫:“老你麻嘞个痹!别和我从这儿卖苦相,跟谁合谋的,去找他寻求一下安慰,记住我的话,今晚上这事儿你如果没搞定,后面有出的钱绝对比一千万外加一块地更多,老李家从w县耀武扬威这么多年,我不信没点什么脏底子,你等我一件一件给你挖出来。” 李坤鹏捂着脸颊半晌没爬起来,我扭头看了眼他公司门口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歪着膀子直接钻进车里,坐在车上我朝着李坤鹏吧唧嘴:“咱俩不一样,我就是个臭泥腿子,被打回原形无非从新开始,你想想看自己好不容易才套上这身西装,再给你扒下来,你还有没有崛起的可能,凭你那俩废物儿子吗?” 就在这时候,姜林的手机响了,他递给我,瞟了眼是叶乐天的号码,我瞟了眼车下坐着的李坤鹏低声道:“你说我听着。” 叶乐天声音低沉的问:“刚才通过几个朋友组个局,给李少波约到白天鹅了,你啥时候过去?” 我再次打量几眼李坤鹏,轻飘飘的说:“马上!” 放下手机,我朝姜林努努嘴,示意他开车。 林坤鹏抬起脑袋,绝望的望向我说:“王朗,我可以给你一千万,但那块地我说了真不算,我之前已经卖给市里一家规模很大的开发公司了。” 我将烟头弹到他脸上,横着脸讥讽:“我跟你从这儿买菜呢?你自己寻思有讨价还价的可能不?今晚上十二点前之前要么给我答案,要么我给你制造点答案,咱暂时先撒由那拉吧..” 423 哪行都不易 透过汽车反光镜,我看到李坤鹏面瘫似的坐在地上,整个人宛如被十几道雷劈过似的呆滞,嘴巴长得大大的,看上去既可笑又可怜。 贺兵侠夹着烟卷摇了摇脑袋感慨:“唉,这人要闲得慌,就容易作死,放着六百万不乐意给,非涨价到一千万才肯掏腰包。” 大鹏眯着眼睛接茬:“可不呗,你说咱之前跟丫好说好商量不买账,非特么惦记着跟咱玩把路子,这下好了,路玩没了,人也傻逼了,关键是还给我朗哥玩急眼了。” 姜林回头问我:“下一步去哪?” 我想了想后说:“导航一下白天鹅宾馆的方位,叶乐天找朋友把老李家的傻儿子约过去了。” 姜林好奇的问:“咱都直接跟老李对上话了,还需要跟那个纨绔浪费唾沫星吗?” 我搓了搓下巴颏道:“相当有必要,敲诈李坤鹏不需要证据,但勒索赖局需要点实际。” 说罢话,我管他借过来手机又给叶乐天编辑了一条长信息,很快叶乐天利索的给我回了句:“没问题”。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在w县郊区一个叫“刘庄”的镇子找到了那家“白天鹅”宾馆。 说是宾馆其实就是一间规模稍微大点的旅店,总共不到三层楼,不过环境还不错,门口停下了八九台三十多万的好车,我们将车停好以后,哥几个“呼啦”一下全蹦下车。 扫视一眼停在宾馆门前的汽车,我吐了口唾沫轻笑:“w县人民挺有钱呐,随随便便一个小镇子就停了俩台帕杰罗,两台汉兰达。” “咚..” 这时候离我们不远处的一台黑色丰田皇冠车里走下来个小青年,青年估摸二十出头,打扮的溜光水滑,一身牌子货,腰上的lv皮带头很是显眼,看到我们后,他掏出手机反复看了几眼屏幕,随即咧嘴打招呼:“朗哥是吧?” 我点点脑袋回问:“你是..” 小伙掏出手机朝我比划一下介绍:“叫我杰子就行,叶哥让我从这儿等你的,瞅你这模样跟照片上好像不太一样呐。” 我摸了摸脸颊尴尬的说:“让人揍肿了,李少波在楼上没?” 自称杰子的青年低声道:“在呢,刚从我这儿拿的药,估计还没开始上劲,要不再等等?而且还有几个姑娘在路上呢。” “行,你等等昂。”我点点脑袋,拿着手机走到旁边拨通叶乐天的号码。 叶乐天关切的询问:“到了没?” 我应承:“到了,那个叫杰子的小伙是你朋友啊?” “啥朋友不朋友的,他就是个卖药的小贩子,不过人品还凑合,而且欠我点人情,该交代的我都交代清楚了,待会他知道怎么办。”叶乐天嗤之以鼻的轻笑,说完以后沉寂几秒钟后开腔:“对了朗朗,有没有把握搞到老李家手里那块地?” 我皱了皱眉头,随口应付:“应该没啥问题,不过肯定得花点钱。” 叶乐天满不在乎的说:“花钱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拿下来那块地,我跟你说,下半年市里有大动作,估计会在w县搞什么旅游发展大会,老李家那块地现在不值钱,等会一开完,最起码呈五六倍的增长。” 我笑了笑应声:“行,我再加把劲。” “谢了兄弟。”叶乐天语气真挚的呢喃:“对了,还有医院那个事儿,我爸在w县的两个朋友说,肯定是有本地官方掺和的,你让钱龙他们从政府门口闹腾实际起不了大用途。” 我语调不满的反问:“你意思就这么算了?” 叶乐天低声道:“算肯定不能算,晚上九点多,我和我爸会一块去趟w县,我意思是不如让我爸开口替你谋点实惠,反正你们也没什么大事,继续闹腾下去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我感觉自己的火气已经快要压到了临界点,咬着嘴皮问:“什么是大事?非得死俩人才叫大事儿?小叶,你知不知道今天如果没有我一个兄弟,你可能已经在参加我的追悼会了。” 面对我怒冲冲的语气,叶乐天干咳两声说:“没..没那么夸张吧,他们还敢真整死你不成?” “算了,这事儿等你们来了再聊吧,我再打个电话。”我抽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我不想再跟他继续理论下去,聊的越深我心里头的邪火就烧的越盛,从我被李少东绑架到现在为止,他既没询问过我的伤情,也没帮我拿过任何主意,始终都是在追问他的利益会不会有损失,如果不是我还有诉求,早就跟他翻脸了。 杵在原地抽了根烟后,我平复下心情,走到皇冠车跟前朝着那个青年询问:“杰子,一般溜这玩意儿多久开始上劲儿?” 杰子异常专业的摸了摸鼻尖笑道:“主要得看他们用多大量,李少波这帮逼全是有钱人,次的不乐意玩,一般都是溜溜臊子粉,或者扎几针杜冷丁,完事就开始跟女人干那事儿,根据我以往给他们送货的经验,最多半个小时。” 我朝哥几个摆摆手,顺手拽开他的车门坐了进去:“成,等着吧!” 看他后座上扔着个旅行小包,包里塞了不少注射器和一些跟腻子粉差不多黄白袋装物,我笑呵呵的问:“你干这行来钱挺快的吧?” “饿不死撑不着。”杰子叹了口气道:“想赚钱得干大的,但五十克以上是死刑,所以我一般进货进的很少,就是给一些熟悉的朋友供应,国家现在对这块管制的特别严格。” 姜林舔了舔嘴皮轻笑:“哪行都不容易。” 杰子点燃一支烟,吐了口烟圈道:“那可不,我这行就是个孙子活,给人送货上门不说,还得自己承担风险,被抓是我的事儿,被抢还是我的事儿,有时候还得客串老鸨子,反正啥埋汰事儿都干。” 我意外的问:“你这玩意儿还有人抢呐?” 杰子理所当然的点点脑袋道:“你没听老人说嘛,这世上三种人最可怕,输红眼的赌徒,瘾上来的君子和被逼的无路可走的老实人,那帮瘾上来的家伙真啥事都能干得出来,买房子买车是小菜,我以前还有个客户为了自己有口抽的,给自己媳妇、闺女送按摩店上班,那帮家伙可特么没人性了。” 我斜眼问他:“你玩这玩意儿不?” “傻逼才玩!”杰子吐了口唾沫轻笑:“我也就是没钱,如果有钱,说啥都肯定转行,坚决不跟那群红着眼饿的跟狼狗似的瘾君子打交道。” 正闲扯的功夫,一台黄色的现代小轿车开了过来,接着从车里下来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看岁数都不大,其中还有几个感觉可能比我还小两三岁,本该稚嫩的小脸蛋却显得过分的风尘。 杰子冲几个姑娘指了指宾馆大门道:“203,204两个房间,进去该干嘛干嘛,萍萍我事先交代你的记住没?” “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一个披肩发,穿的很清凉的年轻女孩很社会的摆摆手说:“记得别差我钱就ok。” 杰子笑嘻嘻的摆手:“你杰哥啥样的人,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快去吧!” 目送几个女孩走进宾馆以后,杰子冲我知应一声,迅速下车,把脑袋抻进现代车的驾驶座,跟车内的人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通,几分钟后拎着个照相机走回车里。 “没事吧?”我多嘴问了一句。 杰子摆摆手道:“啥事没有,干完这票,w县我们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我让手底下小兄弟提前联系崇市朋友给租几间房,朗哥咱们再等会,最多二十分钟...” 424 最简单的招治最傻的彪 差不多过去半个小时左右,杰子的手机震动两下,他看了眼屏幕,随即挂断电话,将车上的照相机递给我,笑呵呵的说:“李少波中标了,他睡那姑娘叫萍萍,住203房,该交代的我都交代的很清楚,你们需要怎么做她都会配合。” 我诚心实意的拍了拍他肩膀道:“谢了兄弟!” 杰子摆摆手说:“没事儿,以后我上市里免不了还得麻烦朗哥呢,我就不跟着你们上去了,干我这行讲究信誉,要是传出去我伙同别人坑客户,往后生意更不好干,后备箱里有刀,有棍子,需要啥随便拿。” 我也没过分矫情,点头道:“行!等回市里,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场。” 杰子掏出手机笑道:“朗哥,留个手机号吧,到时候我方便联系你,你存我号码,我电话138xxx..” 姜林替我保存下他的号码,笑盈盈的问:“给你打过去了,你怎么称呼啊兄弟?我手机里叫杰子的七八个呢,我存你正名。” 杰子犹豫好半晌后,涨红着脸说:“我正名付炎杰..” “诶卧槽,你这名挺杀菌呐。”我们几个顿时被逗了。 寒暄几句后,我冲哥几个使了个眼色,贺兵侠和姜林一人拎了把西瓜刀,我则抓起照相机大步流星的朝宾馆走去。 宾馆前台的服务员抻着脖子问:“几位先生,本店是会员制的,请问你们有会员卡吗?” 姜林“咣当”一声将手里的西瓜刀甩在前台上,梗着脖颈冷笑:“你看这张卡好使不?破逼地方干啥的自己心里没点逼数,给你们老板喊出来?我问问他啥叫会员卡!” “先生..”服务员吓了一跳,面色惨白的站起来想走出前台。 “你们上去吧,我从底下盯着这孩子。”姜林挡住前台,随即冲着服务员微笑说:“老实从里面眯着,咱俩聊会天,你要敢叫唤,我马上给你做个膝盖切除手术。” 我、大鹏和贺兵侠顺着楼梯走上二楼,找到203号房后,大鹏照着房门“啪啪”的狂拍两下。 “谁呀?”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捏着鼻子出声:“杰哥让我们送点东西上来。” 大概两三分钟左右,一个赤裸着身子,就穿条酒店一次性裤衩的男人哈欠连天的打开门,扫视我们几个一眼,他马上感觉出不对劲,刚打算关门,大鹏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直接将小伙射进屋里。 “哎哟妈呀..”小伙捂着小腹鬼嚎。 我们仨鱼跃而入,我走在最后面,顺手将房间门反锁。 大鹏一把薅住那小子头发,冲着墙壁“咚咚”狠磕几下,梗着脖颈低声呵斥:“敢他妈吱声弄死你!李少波呢?” 靠近玄关的一间卧室里,传出李少波的喊声:“怎么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冲着里面轻声道:“波哥,杰哥让我们给你送点新产品尝尝鲜。” “真特么事多。”一阵拖鞋的趿拉声后,卧室门打开,李少波昂着狗脑袋迷迷瞪瞪的问:“什么新产..” “你看这个产品咋样?”贺兵侠举起手里的西瓜刀照着李少波的脑袋“咔”的就是一下,李少波惨嚎一声,一屁股崴坐在地上,大鹏抬腿就往他脑袋上踹。 我冲进房间,举起手里的照相机对着屋里“咔咔”一顿猛拍,从床上躺的衣不蔽体的姑娘再到床头上拿脉动瓶子做成的简易“冰壶”,以及仍在垃圾桶里的几只注射器我全都拍的仔仔细细。 李少波趴在地上,捂着脑袋嗷嗷嚎叫:“王朗,我草泥马,你给我等着..” 我摆摆手,示意大鹏和贺兵侠停止揍他,笑盈盈的说:“不用等了,你报警吧!” 李少波抬起满是鲜血的脑袋微微一怔,估计没想到我会这么光棍。 我弯下腰一只手揪住李少波的头发,拖到床边,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女孩,冲着他冷笑:“你哥是巡捕,你应该比我懂法,聚众嗑药判几年?强迫和她人发生关系又得判几年?草泥马得李少波,你胆儿越来越肥了,居然敢打我老妹的主意,这事儿怎么处理吧?” 李少波再缺心眼此刻也明白过来是咋回事,鼓着眼珠子骂咧:“什么妹妹,她就是个小姐,你他妈冤枉我..” “萍萍,我是你表哥不?”我扭头朝着床上的女孩努嘴。 床上那姑娘也是个戏精,我话还没说完,她已经酝酿好感情,也顾不上难看不难看,直接光不出溜的从床上爬起来,边抹眼泪边呜咽:“哥,他欺负我,呜呜呜..” “你收他钱没?”我面无表情的接着问。 萍萍泪眼婆娑的摇晃脑袋:“没有,他强迫我的。” 李少波红着眼珠子咆哮:“去尼玛得,跟我玩仙人跳是吧?小婊砸我看你往后是不想再在w县待下去了!” 我抬腿一脚蹬在脸上,梗着肩膀冷笑:“咋地,你是土地爷啊,你说待不下去就待不下去?大侠,把这个照相机送到w县公安局去!” 李少波一把抱住贺兵侠的大腿,喘着粗气嚎叫:“我服了,王朗,你玩的真埋汰,你直接说希望我干什么吧。” “最简单的招治最傻的彪,回头你到省里考个智障证吧,国家一年应该不少补贴钱。”我点燃一支烟,笑盈盈的面视他说:“照相机送巡捕局自己啥罪名心里有数没?” 李少波声音很小的回应:“有数..” 我吐了口烟圈,语调柔和的蹲在他面前道:“其实咱俩之间也没啥瓜葛,我上次揍你是因为叶乐天,这回整你,是因为你爹,我本人觉得你挺委屈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外面谁有气都冲你撒,家里有火全冲你发,活的真心不容易。” 李少波脸上的肌肉抽搐几下,有些气急败坏的打断我:“不用寒碜我,你直接说让我干什么吧?” 我指了指他仍在床头柜上的衣服,笑呵呵的说:“穿上衣裳,陪我录段像,咱们之间就两清了。” “录什么像?”李少波警惕的问。 大鹏拎小鸡仔似的掐着他的脖后颈直接提了起来,凶神恶煞似的臭骂:“刚给你点好脸,又开始不珍惜了是吧!” 几分钟后,李少波穿好衣裳,我拿毛巾替他抹干净脸上的血迹,然后笑眯眯的说:“录像内容很简单,你只需要心平气和的冲着镜头说,你爸给了你三百万,让你贿赂赖局就可以,实际上你家应该也没少孝敬赖局对吧?” 李少波眼神中飘过一抹惊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指着他鼻子冷笑:“我不想揍你了,你别总给我制造机会,我说啥你照做,事情结束,咱们各走各的道,你要不乐意配合,我就把照相机交到巡捕局,我看看这个节骨眼上,你爸是保你还是保你哥,波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让你录像主要是避免赖局以后找我麻烦,其实跟你和你家没任何关系。” 这时候姜林从门外走了进来,笑呵呵的说:“这种事情谁保也没用,总共也就判个三五年,走关系还不够啰嗦呢,眨巴眼就过去了,你放心波哥,我在监狱有好些朋友呢,到时候我一定让他们好好接待你。” 听到姜林的话,李少波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之所以把目标定在这个二傻子身上,是因为我感觉这小子就是酒囊饭袋,家里条件从小就好,可能也没经过什么挫折,稍微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绝对就哆嗦。 姜林的嗓门骤然提高:“配不配合?” “配..配合。”李少波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汪汪的望向我道:“你不会坑我爸吧?” 我笑容满面的点点脑袋说:“放心吧兄弟,你这么天真,我怎么忍心坑你,我说了,我找你录像就是为了求一份自保,我多大脑袋,还敢招惹赖局那个段位的选手,对了,待会记得说赖局的全名哈。” 低头沉默七八分钟后,李少波咬着嘴皮点点脑袋:“好,需要我怎么说我照你说的做...” 425 有思想的螺丝钉 几分钟后,李少波缓和好情绪,冲着我手机屏幕面无表情的出声:“本人李少波,系鼎点装饰公司业务部经理,今年七月中旬受我爸,也就是鼎典装饰公司总经理李坤鹏...” 等他录完像,我反复回看几遍后,满意的拍拍他肩膀道:“语言挺流畅,就是表情太僵硬,你这样式将来当网红都不容易出头,往后多练练,没啥事的话,咱们就后会无期吧。” 李少波紧张的问我:“王朗,你真的不会坑我爸吧?” 我点点脑袋笑道:“你爸会因为拥有你这样优秀的儿子感到骄傲得,若干年后,他一定会拍着大腿忏悔,当初应该对你好一点。” 走到房间门口,我指了指那个叫萍萍的女孩,朝着李少波威胁:“另外,千万别难为我妹哈,我如果听说她在你这儿受什么委屈了,咱们肯定还得见面。” 李少波攥着小拳头,咬牙切齿的发誓:“我特么以后再嫖娼我就是猪!” 走到宾馆大厅,姜林指了指前台那个小服务员冷笑:“小哥们,你叫啥家在哪住,我全印脑海里了,如果今天的事儿透过你嘴巴传播出去,下回咱俩见面,我就跟你唠唠断头台的故事。” 小服务员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保证:“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我们离开宾馆,那个叫“付炎杰”的小伙已经没影了,我招呼上哥几个直接开车往县城里回返。 大鹏憨乎乎的问我:“朗朗,录这像有啥用啊?” 我风牛马不相及的反问:“你们从监号里给管教下过跪没?” 姜林苦笑着回应:“别说下跪,鞋面我都给人舔过。” 我叼着烟卷冷笑:“今晚上带你们玩把逆袭,我让局长挨个给咱几个磕一圈,往后别的地方不敢说,w县哥几个横着走。” “梦游呢吧,这种视频充其量扒了赖海洋的皮,让人给你跪下不可能。”贺兵侠撇撇嘴道。 我舔了舔嘴皮笃定的说:“梦游也照样横着游,你不懂当官人的心理,我也不懂,不过我知道,抽烟有烟瘾,喝酒有酒瘾,当官的照样有官瘾。” 长这么大我的最高仕途虽然只是学前班时候的代理小组长,但透过和温平短暂的接触,我看到了另外一类人的生活方式,那类人受过高等教育,做事却又不择手段,生活中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旁人无法理解他们的追求,有时候可能他们自己都茫然,但却又无法舍下自己唯一傲人的权位。 姜林哔哔按了两下车喇叭问我:“接下来啥方向领导?” 我想了想后说:“回县城订个档次差不多点的馆子,坐等老叶驾到。” “不整那个赖局了?”大鹏迷瞪的昂起嘴角。 我头一次深刻理解到齐叔一直挂在嘴边的“借势”,我直接面对赖局搞不好容易让人找点什么莫须有的罪名给我铐起来,但如果叶乐天他爸在旁边,借给赖局一百个豹子胆他都不敢。 贺兵侠轻声问我:“政府门口那波人你准备咋整?” 我不假思索的说:“先闹腾着吧,我得让叶乐天看出来我不高兴了,还得让老叶同志知道我是个有思想的螺丝钉,不然往后我肯定都得让他们爷俩牵着鼻子走。” 齐叔用自己十几年的真实经历告诉我一个真谛,跟官方打交道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说白了就得跟卫生纸似的,平常不起眼,需要的时候,没有还真不行。 回到县城,我们就近找了家饭店,我给叶乐天打了个电话,完事哥几个就从屋里边唠嗑边等待,可能是闻名已久,但却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缘故,一想到马上要跟叶乐天他老子碰头,我的心跳控制不住的狂跳。 我摸了摸脑门上的细汗,朝着他们交代:“不行,我得去排泄一下,你们先从门口等着,谦逊的态度必须装出来。” 说罢话,我攥着姜林的手机就朝我卫生间跑去,刚蹲下身子,手机就响了,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我怕是姜林的朋友找他,就给挂断回了条“本人在忙,我是他朋友”的短信。 几分钟后,对方回过来信息:“我是江静雅,让王朗接电话。” 没等我再回信,那个号码再次打了过来,我硬着头皮按下接听键,做出一副油腔滑调的语气道:“啥事啊小姐姐。” 电话那边的江静雅很不正常的问了一句:“王朗,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愣了愣说:“喝多了吧姐们,咱是朋友,我有什么可讨厌你的。” 江静雅的嗓门瞬间提高:“对,我就是喝了,如果不喝酒,我都无法鼓足勇气给你打这通电话,我打过你手机,无法接通,你又把我拉黑了吧?呵呵..” “我手机丢了。”我实话实说的解释。 江静雅轻叹一口气说:“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就算手机没丢,你也不可能主动给我打电话的。” 我舔了舔嘴皮干涩的说:“不是,我没啥事总骚扰你干嘛?再说了,我有对象,让她误会怪不好的,姐妹有啥事你痛快点说行不,我这会儿真挺忙的。” 电话那头的江静雅沉默了足足能有半分多钟,接着声音很轻的说:“今晚上我喝醉了,你就当我耍酒疯,但有些话不说出来,我心里不痛快。” 我瞬间意识到她后面要说的话,赶忙打断:“那你还是别说了,你说出来我心里该不痛快了,姐妹咱往后当闺蜜处行不?都是双十的年华,说真心的,不该总让自己活得那么累,感情这玩意儿吧,其实挺伤人的,七分熟悉刚刚好,你说呢?” 我正絮叨的时候,江静雅突然开腔:“王朗,我喜欢你!” “呃..”我怔了一怔,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给触碰了一下似的,说不出那种感觉,怪怪的,随即我吸了口气笑道:“你看我说啥了,咱俩真心挺适合当闺蜜的,你喜欢我,我也挺喜欢自己,是不是连喜欢的东西都一样。” 电话那边的江静雅好像哭了,声音哽咽的抽泣:“你不是东西。” “挂了昂,我这边真有事!”我深呼吸两口,直接挂掉了电话,放下手机后,我盯着屏幕,声音很轻的自言自语:“不是东西也好过当个禽兽。”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姜林的声音:“老板,大拿们来了,你完事没有?” “马上,马上!”我随手提起裤子,拔腿就往出走。 走进包间里,我终于见到了神交已久的我老叶,老叶跟我想象中,文质彬彬的小秘书截然不同,他身材很魁梧,膀大腰圆,像个武将多过文秘,五官和叶乐天七分想象,但是轮廓更加分明,即便已经在五十岁边徘徊,但那股子精气神比我们这些正当壮年的小伙还要旺盛。 除了老叶以外,叶乐天、今天中午我见过的赖局还有两个中年人也在,几人正笑呵呵的寒暄,见我走进门,老叶马上笑呵呵的伸出手:“感谢小朗朗今晚上的招待哈,这地方不便宜吧?我也算吃次大户。” 我夹着小碎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握住他宽厚的手掌讨好:“叶叔叔开玩笑了,您来探望我,我就算贷款也得让您吃好喝好。” 老叶像个长辈似的,亲昵的拍了拍我脑袋,声音洪亮的作声:“哈哈,有意思的小家伙,朗朗啊,我跟你介绍一下,我在w县唯一的几个挚交好友,这位是老赖,你们之前应该见过面的吧?” “见过,赖局挺照顾我的,特意给我们安排的w县最好的医院和医生。”我瞟了眼赖局,皮笑肉不笑的点头。 跟老叶握完手以后,我才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刚才我只顾着跟江静雅讲电话,好像根本没擦屁股,一想到我裤衩子这会儿可能已经变色,本来就挺紧张的我,鼻尖直接泛起一层细汗... 426 先跪为敬吧 可能觉察出我对赖局冷冰冰的态度,老叶哈哈大笑的圆场:“今晚上咱是私人小聚,大家叔侄相称就好,朗朗啊,你赖叔可是个能人,曾经连续三年拿过全市优秀干警的称号,我说句不夸张的,将来你想在w县做点小买卖,你赖叔能帮忙的力度可能大过政府。” 赖局忙不迭摆手笑道:“老哥哥快别捧着我了,我容易飘,我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您和组织上的关心和帮助。” 我似笑非笑的接茬:“赖叔这小词儿整的真硬,一瞬间我感觉灵魂都得到升华了。” “小家伙人不大,思想还挺丰富。”赖局同样话里带话的朝我笑了笑。 见我和赖局相处的并不太融洽,老叶随即又开始介绍旁边的我几个中年人给我认识:“朗朗,这位是你杨叔叔,国税尖刀,w县的大能人,这位是..” 面对另外几人,我表现的极其谦卑,不说五体投地,至少跟人握手的时候,都会保持弯腰鞠躬的架势,旁边的赖局自己都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上,借口出去上厕所。 等几人分别落座以后,我眨巴眼睛起身分别给他们斟上茶水,像是唠家常似的呢喃:“叶叔叔,您听说今天w县医院发生的火灾吗?” “朗朗。”叶乐天不满的皱了皱眉。 我无视他的眼神,接着笑盈盈的说:“去年我去算命,算命先生告诉我,今年可能有场大劫,但绝对会喜迎贵人相助,医院发生火灾的楼层是十一楼,我们哥几个今天刚好被赖局安排在那一层,您说巧不巧?” 老叶表情不变,语调真挚的看向我说:“确实挺巧的,这件事情咱们饭后再聊可以吗?既然你喊我一声叔叔,我就肯定得做点叔叔该做的事情,只要不是你的错,我就肯定帮你讨要一份理。” 我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的眼睛,对视几秒钟后,我摇摇头说:“有叔这句话,我心满意足了,不管受多大委屈,都肯定忍着,继续追究啥的也怪没意思的。” 老叶意有所指的摇了摇脑袋,指了指空荡荡的桌面开口:“你这小家伙啊,心太急,我们都坐半天了,你准备让大家陪着你喝西北风,嚼盘子碗筷呐?” “哎哟,光顾着激动了,我去催催菜,顺便看看赖局。”我一拍后脑勺,太监似的挪着碎花小脚步走出包间,冲服务员招呼一声后,我径直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反锁着,隐约可以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啪啪”拍了两下厕所门,冲着里面怪腔怪调的喊:“赖叔,吃饱了吗?” 半分钟左右,里面传来一道马桶的抽水声,接着赖局面无表情的打开门,上下扫视我两眼,轻蔑的冷哼两声。 我挡在他前面,语气不善的冷笑:“鼻子不通气啊,你猪哼哼啥?” 赖局拿指头尖戳了我胸口两下冷笑:“小朋友,跟我对话的时候,你最好想清楚应该用什么态度,别说老叶现在还没接到升职调令,就算他真的扶正,成为崇市副市,也管不到我头上,但我想整你,就凭一个私藏枪支,就能让你蹲两年。” “哦。”我低头抓了抓后脑勺,猝不及防间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掴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不禁把他给扇懵逼了,也震的我手心一阵发麻,暗叹这老狗的脸皮真特么厚。 不远处几个服务员明显看到这一幕,马上全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朝旁边走去。 迷瞪了几秒钟后,赖局的调门瞬间提高,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怒气冲冲的嘶吼:“你他妈敢打我!” “对呗,你是不是有种出现幻觉的飞升感?”我小鸡啄米似的点点脑袋,冷笑着掏出手机,找到之前录下来李少波的那段画面,抻到他眼前:“本人李少波,系鼎点装饰公司业务部经理..” 看到手机中的画面,赖局原本就瞪的圆溜溜的眼珠子瞪的更加夸张,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精彩,嘴里的呼吸声随之变得越发粗重。 我掰开他的手指头,笑眯眯的抚平皱巴巴的领口,冲他吧唧嘴念叨:“三百万,赖叔的胃口真不小呐,这只是李少波的口供,我手里还有李坤鹏的,以及w县另外几个给过你回扣的老板录像,想不想看?” 赖局吞了口唾沫,分贝降低好几个档道:“王朗,你少咋呼我,老子干刑侦这么多年,见过的骗术你比吃过的米还多,如果你有别的的视频,根本不会拿给我看。” “进厕所里面聊聊?”我蹭着他身体走进卫生间,随即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咒骂:“再他妈给我端架子,我立马让我哥们把这段录像发给老叶。” 赖局迟疑几秒钟后,掉头走进卫生间,顺手将门给反锁上,面无表情的质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来,你先跪为敬吧。”我掐着腰,冲他昂起脑袋。 赖局鼻孔里“呼呼”出着大气,往后倒退一步,倚靠在门上说:“不要太过分,你手里这点东西,根本无法将我置于死地,如果你有什么诉求可以提,但不要侮辱我的人格!” “去尼玛得,你有脸跟我提人格!”我又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唾沫横飞的咒骂:“老子几条人命差点让你整没,你跟我扯人格,姓赖的,咱俩没仇吧?我不过是之前说话方式有点冲,你竟然伙同李坤鹏要整死我,别跟我说,医院的事情你不知情!我就给你一次说真话的机会,为什么整我?如果你忽悠我,我马上把视频发给老叶,再透过他的手发到其他人手中。” 赖局被我一巴掌扇破了鼻子,一手捂着脸颊,一手轻轻摇摆道:“局是我和李坤鹏做的没错,但真正想弄你的人不是我们,你在市里得罪了什么人自己不知道吗?” 我拧着眉头问:“孙马克?” 赖局蹲在地上,鲜红的血点滴答在地板上,沉寂几秒钟后,他仰头看向我道:“我就是个兵,老叶下来我得当老子似的捧着,谢谦下来,我照样还得这么捧着,你整我没任何意义,如果这次你放我一马,以后我能力范围的事情,咱们都好商量。” 我从旁边的蹲便间里抽出几张卫生纸递给他,笑盈盈的说:“赖叔,我想知道究竟是哪个哥给你下的命令,你别含含糊糊的,你说完我就忘,待会回包房,咱们还是一对互敬互爱的好叔侄。” 赖局深呼吸两口,声音很轻的回答:“马克,马克下午用谢谦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几分钟后,我搀着腮帮子通红,鼻孔里塞了两团卫生纸的赖局回到包房,边走边语调关切的说:“天气干燥,叔你得注意多喝水,你看这鼻子破的多突然..” “嗯。”赖局昂着脑袋,摆出一副牛逼哄哄的模样,实际上是不想让人看到他松动的大门牙。 老叶眯着眼睛反复在我和赖局身上打量几秒钟后,一脸揪心的站起身道:“哎呀,鼻子怎么还好端端的流血了啊?老赖啊,咱这个岁数可得注意保养呀。” 赖局坐在位置上喝了几口茶水后,猛不丁开口:“叶老哥,我想通了,往后咱们两家应该多亲近,对了,咱家乐天还没有对象吧?” “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哪家姑娘能相中他,再说了,他岁数还小,男孩子嘛应该以事业为重。”老叶龇牙笑道。 我掏出手机给叶乐天编辑一条短信:“明天请我吃饭,老子又免费帮你找了个炮台子..” 427 小心翼翼的苟活 坐在我对面的叶乐天心照不宣的看了眼手机,随即昂头冲我笑了笑。 酒桌上的氛围很好,老叶谈吐幽默,时不时妙语连珠逗的众人哈哈大笑,除了赖局以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轻松。 我和叶乐天按岁数来说是晚辈,基本插不上话,能做的就是满目好奇的扮演着合格的听众角色。 酒过三巡,一直嚷嚷着养生为重的老叶也劝了不少酒,面红耳赤的捧起酒杯朝我微笑道:“朗朗啊,冤家宜解不宜结,人在世上走,无非是得罪人,或者被人得罪,如果每次瓜葛都必须分的清清楚楚,那就不是人生了,是演戏。” 我点头迎合:“叶叔叔说的对。” 说罢话,我又举起杯朝赖局碰了一下,笑呵呵的低声道:“赖叔,侄子年少轻狂,总分不清大王小王,今天的事儿您多担待,我也不知道您和叶叔是好朋友,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叶乐天也很配合的端起酒杯道:“赖叔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不然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 赖局扬起隐约还有巴掌印的大脑袋开腔:“哈哈,我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叶哥的栽培,往后我肯定还会紧紧团结在叶哥的左右。” 老叶眼神平静,话里带话的笑道:“咱们可不能像某谢一样,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派系小团伙,全是为民办事,为民谋福,当然工作之余,大家是哥们、是战友,谁也无权过问咱们的私人生活。” 赖局恰到好处的捧着臭脚:“说到底还是叶哥的觉悟高,我们这些常年生活在基层的小喽啰,总是词不达意。” “和谐社会得以顺利进行,离不开千千万万你们这样的基层,说到底民族的复兴靠的还是你们这样的中流砥柱。”老叶笑盈盈的回了一句,话锋一转道:“当然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往上走一走,多跟着老前辈们学一学还是很有必要的。” 赖局微微一顿,马上接茬:“那就得多靠老哥的提携。” 政客过招,堪比绝顶高手,虚虚实实、遮遮掩掩,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哪一招是虚的,哪一招真的要命。 一顿普普通通的酒席,老叶不会天真的以为赖局真会拜倒在自己的山门下,赖局同样也不会认为自己能轻而易举的走进老叶的法眼,不过两人心里都有数,这是为将来的合伙打着基础。 老叶适可而止的转移话题:“喝酒喝酒,今天咱们只聊风月,不谈工作。” 旁边一个谢顶的中年笑哈哈的说:“叶老哥喜欢谈风月啊?我们w县正好有个风月好去处,待会吃完饭,我带大家过去消消食?听听曲子,喝喝茶怎么样?” 老叶很识开玩笑的捧起酒杯,扬脖一饮而尽:“我这个岁数基本上已经很难再有什么二次冲动,儿子都这么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呐,喝茶可以,听曲就算了。” 叶乐天舔了舔嘴皮,随口说道:“待会我和朗朗得谈点别的事儿,您老爱干嘛干嘛,只不过别忘了,明早上您还有两场会议要主持就行。” 另外一个中年仰头大笑:“哈哈哈,小乐天现在真是长大了,说话越来越有水平,我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不到六岁,满脸大鼻涕的蹲在院子里一个人弹玻璃球。” 老叶看了眼叶乐天,又瞟了瞟我,一针见血的感慨道:“这就是独生子女的孤独,他们这一代人无兄无弟,从小的玩伴就是自己,所以成年以后格外喜欢交朋友,但是又总喜欢以自我为中心,很难遇上真心实意的朋友,利大于弊。” 酒宴持续了差不多四五十分钟,看几个老头越喝越起劲,叶乐天朝我递了个暧昧眼神,我俩借口出去见几个朋友,就溜出了包房,出门以后,叶乐天满嘴喷着酒气苦笑:“姜还是老的辣,咱这点小酒量从这些老革命眼里根本不够看。” 我晃了晃有些迷糊的脑袋吱声:“可不呗,我刚才差点吐了。” 走到酒店门口,叶乐天指了指我脸颊问:“你咋样?身上的伤没事吧?” 我表情夸张的拍着胸脯道:“诶妈呀,你可算想起来关心关心你这个命途多舛的大兄弟了。” 叶乐天递给我一支烟道:“少扯犊子,我这个人不爱说虚话,但对朋友绝对够劲,听说你这两天在帮着今天公司收管理费,我中午还特地约了酒吧街几个老板吃了顿饭。” “那就提前谢谢我叶哥呗。”我玩笑似的抱了下拳头。 从门口寒暄几句,叶乐天压低声音问:“老李家那块地,你帮我研究没?” 我思索片刻后,点头说:“谈过了,他那块地已经卖出去了。” 叶乐天紧绷着脸蛋说:“我知道,卖给孙马克旗下的一家地产公司。” 我心神微微一动,酝酿几秒钟后说:“不过因为我捏着李少东的事儿不肯松口,我感觉应该有机会,下午我俩接触了一下,他跟我说必须得在原来的成交价上加百分之二十,不知道是气话还是真实想法。” 叶乐天挺上火的搓了搓嘴角说:“他那块地卖给孙马克好像是四千万多一点,加上孙马克又许诺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咱们给他按照五千万算,加百分之二十的话,成本会高出来不少。” 我的心跳的频率瞬间加快,硬压着颤抖的声音问:“那你的意思呢?” 叶乐天吐了口浊气说:“如果能把价格控制在四千万左右,这笔买卖很划算,再添一点也无所谓,但不能超过六千个,我从银行贷不出来那么多。” 我摸了摸额头上的细汗说:“行,我待会再找李坤鹏聊聊,要不咱俩一起?” 叶乐天谨慎的摇摇头说:“这事儿交给你全权代理,我就不去了,身份不太合适,特别是我爸到了节骨眼,这个期间我不能被任何人抓到瑕疵,不跟你瞎说,我现在药不敢玩,花酒不敢喝,生怕被谁给坑了。” “你不去的话,我怕自己力度怕不够呐。”我假惺惺的推辞。 叶乐天睁圆眼睛,炯炯有神的望向我道:“朗朗,你知道今天晚上我爸亲自来w县探望你代表什么吗?” “呃..”我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吭声。 叶乐天搂住我肩膀道:“这是给所有人一个信号,告诉别人,你王朗现在跟我们踩在一条船上,从市里出来,我爸特意交代过几个朋友,把信息想办法传播到谢谦和其他人的耳中,这次我们也是下血本了,务必加油啊。” 我吞了口唾沫,表情认真的说:“没有你,我啥都不是。” 叶乐天笑容满面的说:“还有那个赖海洋,你不用多睬他,往后日子长着呢,我答应你,绝对会让丫献出自己的膝盖,等过了这阵风头,我帮你找几宗投资小见钱快的买卖。” 我笑了笑说:“以后我就紧紧依靠在我叶哥这棵大树底下喽。” 至于厕所发生的故事,我不打算告诉叶乐天,也没准备告诉任何人我手里攥着赖局的小鞋。 闲聊几分钟后,我冲叶乐天道:“还有个事儿小叶,李少东现在不是自首了嘛?等我替你谈下老李记那块地后,就马上松口,但他必须得从号里蹲俩三月,你想办法给他办到咱们市看守所去,到时候也给我办进去,我要跟他一个号。” 叶乐天迷瞪的问我:“你没病吧?那地方哪有主动要求去的。” 我恶狠狠的咒骂:“不收拾他,我心里那口气吐不出来。” 叶乐天的眼中闪过一抹鄙夷,随即摇摇头笑道:“你呀,还是个孩子心性,行了,这事儿我待会就帮你运作,趁着时间还早,你找老李谈谈去,不管多晚,记得第一时间给我回电话。” “妥妥的!”我小鸡啄米似的狂点两下脑袋。 目送他掉头走进饭店,我脸上的笑容我瞬间落下,我就是要让叶乐天有种我不成熟的想法,不然我怕不等我翅膀长硬,就得经历孙马克和张星宇的矛盾。 虽然我不知道张星宇在谢谦那究竟占多大的比例,但他再亲肯定也亲不过孙马克,就跟我和叶乐天一样,尽管我可以替老叶办不少他儿子办不到的事儿,可一旦有一天我和叶乐天发生矛盾,我绝对是毫无意外被踢出局的那个,所以在没实力之前,我必须得小心翼翼的苟活着。 最主要的是,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想透过蹲号这几天,给自己制造一个不在场的证据... 428 收获的喜悦 叶乐天走回饭店,我给大鹏去了个电话,不多会儿贺兵侠、姜林和大鹏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我丢掉烟头,乐呵呵的问:“你们跑哪去了,吃饭没?” “林子说你们领导阶级会晤,我们从边上杵着不合适就又要了个包间,简单兑付了一口。”大鹏表情憨厚的回答。 我意外的看了眼姜林,接触的越多,我越发感觉他的办事能力和思维方式要高出来我们一大截,就比如今天,如果换成其他人,一定会争先恐后的凑到老叶面前表现一把,但他却特别懂得取舍,知道什么时候该显眼,什么时候要低调。 我朝着姜林笑呵呵的打趣:“林哥,我发现我现在越来越爱你了。” 姜林哈哈大笑说:“我爹可说了少了十万彩礼,咱俩基本没戏。” 我插诨打科的逗笑:“行,回头我跟咱老爷子谈谈,说啥得给你个名分,升级你当灵魂伴侣。” 姜林笑着掏出车钥匙,冲我们的面包车走去:“那敢情好,我等你八抬大轿娶我过门哦。” 钻进面包车里以后,贺兵侠轻声问我:“接下来咱们去哪?齐叔刚才打电话说,他和诱哥都去政府门口了。” 我想了想后说:“咱们也过去凑凑热闹吧。” 吃饭的地方距离政府大楼没多远,十多分钟后我们来到目的地,办公大楼门口此时仍旧无比喧闹,钱龙、大涛、小涛和阿义打坐似得盘腿倚在门前空地,我们车被挡在人行道上,根本开不进去。 几个小青年举着写满“还我公道”的条幅横堵在门口,看热闹的男男女女围的水泄不通,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几台闪着红蓝相间警灯的桑塔纳停在旁边,十多个巡捕从边上维持秩序。 瞅了眼混乱的现场,大鹏摇摇头冷笑:“内个姓赖的心得多大呐,这都水漫金山了,他竟然还有心思从饭馆里喝大酒,怪不得都说废逼在机关,高手在民间。” 我叹了口气说:“他能心安理得坐在桌旁喝酒,本身就是一种能力,闹这么大,本地的领导们竟然谁都没找他谈话,不是本事吗?而且你们看看这些凑热闹的,不是拿手机拍照就是聊天,还有几个网红在特么做直播,完全把这儿当成表演在观看,这才是最恐怖的。” 我不是啥民族英雄,也根本没兴趣去深思为什么我们闹得如此轰动,愣是没办法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只能感慨一句如今臃肿的体制,把人都变得麻木和冷血。 现在生活越来做好,可人们却富了口袋,穷了脑袋。 这几年很难再看到扶老人过马路的活雷锋,也见不到大方施舍给乞丐的善人,为啥?因为好人全被祸害怕了,就跟网上调侃的一样,卡上没个几百万存款,都不敢随便做好事,再加上网络市场的冲击,人的三观都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 别的地方我不太清楚,但在我们临县,我身边同龄的朋友,很少有主动出来工作的,一个个不是白日做梦,想着当网红,就是钻在网吧里装大神,啥活不干在家啃老的都算是给爸妈积德,至少不惹祸,反正只要能红,什么没下限的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从大门旁边的一台“江淮”商务车里找到齐叔和诱哥,我乐呵呵把刚才跟老叶吃过饭的事情,跟他俩简单叙述一通。 听完我的话,诱哥恨恨的骂了一句:“真他妈操蛋。” 我好笑的问他:“咋滴啦哥,谁偷你卫生棉了,咋一脸来事似得焦灼呢?” “这个叶蛮子也不是啥好鸟。”诱哥一脸的正义凌然,没等我表达一下自己的敬佩之情时候,他话锋一转来了句:“听他起的姓就来气,姓叶,谁也特么叫他的时候都得先喊声爷。” “...”我无语的翻了翻白眼,本以为他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敢情是个老小孩耍脾气。 齐叔指了指静坐在大楼门口的钱龙他们,冲我低声询问:“老叶没有暗示你别再继续闹腾了?” 我点头回答:“咋没暗示,跟我扯半天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听明白了,但就想装个糊涂,这才刚开始合作,我如果就被他拿捏住,往后不得给自己降到孙子辈儿啊。” 齐叔摇摇头说:“想法是没错,但得注意方式,老叶不是社会大哥,他穿的是白衬衫,吃的是皇粮,说话办事要面子、讲身份,哪怕是敌人都能笑的如同至交好友,真惹他不耐烦,最后倒霉的还是你自己,有可能你连自己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齐叔的调门明显降低不少,可能是想起来自己那段不愉快的经历,叹了口气说:“怎么跟政客沟通,叔也给不了你太好的建议,我本身就是个失败的案例,你得自己摸着河尝试...” 诱哥抓了抓自己金毛狮王似得头发,撇撇嘴笑道:“哪有你们想象中那么难,再复杂的人无非也是用七情六欲堆砌出来的,记住做事多问自己几个为什么,就啥问题都不会出了。” “诱哥说的对。”齐叔点头迎合。 “说多少次,你这岁数别管我叫哥,给我喊老了都,俺是正儿八经的零零后,不相信的话,回头给你们看身份证。”诱哥嫌弃的推搡齐叔胳膊一下,扭头看向我,笑的像只老狐狸似得鸡贼:“小朗朗,这次你们虽然被祸害的够呛,但应该没少捞好处吧?” 面对他冒光似得眼珠子,我不自然的哆嗦一下,摆摆手道:“哥,不跟你吹牛,到目前为止,我一毛钱利润都还没见到呢,今晚上吃饭的钱全是我掏的,不过你放心,我要是捞到便宜,指定不能亏待哥哥你。” 诱哥大咧咧的勾住我脖领说:“瞅你那点出息,哥是爱占小便宜的人嘛,最近动物园效益不太好,我寻思跟你混两天呗?哥要求也不高,多多有肉,餐餐有酒就ok。” 我盯着诱哥浑浊的眸子打量几秒钟,也没琢磨出这个老顽童究竟打着什么想法,随即干巴利落崔的比划了ok的手势:“弟弟肯定双手举双脚欢迎。” 又闲聊几句后,我朝着齐叔说:“叔,你和诱哥岁数大了,别从这儿干靠着,先找宾馆住下,再过半个点,我让皇上他们也收队了,继续闹下去估计也溅不出啥浪花。” 我话都没说完,诱哥马上顺杆往下爬的打着哈欠呢喃:“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困,老齐啊,咱们回去歇着吧,找俩捏骨的小妹儿给服务服务。” 齐叔低声问道:“李坤鹏那边你都想好了没?” 我看了眼手机时间,距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多钟头,笑呵呵的保证:“妥妥的,保不齐咱们后半夜就回市里了。” 齐叔拍了拍我肩膀叮嘱:“行,做事别冲动,谁都可以乱,唯独你不能慌,你是你们这伙的主心骨,你如果晕头转向,那其他人更得懵圈。” 诱哥斜楞眼睛出声:“老齐,要我说你这话完全多余,拔苗助长出来的庄稼能活嘛?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趁年轻能败得起,就得让他自己多闯闯,别等到咱这个...呸,到你这个岁数摔一跤,都能捂着膝盖哭半天,那他就彻底废了。” “唉,我希望他能好。”齐叔愣了一下,接着点点脑袋道:“你说的也对,现在摔跤好过将来挨揍,往后我看来也得放养他了。” “对呗,咱俩歇着去,他乐意折腾就往死折腾,最好把天捅个窟窿才好。”诱哥蹦下车,笑的极其猥琐的吧唧嘴:“今儿白天我路过一家按摩店,看到店里的妹子全是学生,走,我带你去拯救社会。” 哭笑不得的送俩老家伙离开后,我让贺兵侠招呼钱龙他们散场,一看没热闹可凑了,围观的闲人们顷刻间散的一干二净。 上车以后,钱龙抓起一瓶矿泉水,三两口直接干光,声音跟破锣似得沙哑:“妈呀,累死爸爸了,演员不好当,往后谁特么要是再看不起拍片的,我就跟他急眼,我才喊一下午嗓子就变成这样,那些樱花国女明星更难...” 我心疼的拍打钱龙后背几下,不止是他,其他蹲政府门口的兄弟同样嗓子沙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我轻声道:“大鹏,给哥几个买两盒金嗓子喉片,顺带再弄点吃的,大家休息休息,十二点我带你们感受一把什么叫收获的喜悦...” 429 没有中间商 时间在哥几个的闲唠中飞速流逝。 转眼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半,我们两台车跟夜游神似的停在w县政府大楼前面的便道上,辛苦了一天的钱龙他们坐在马路牙子上边喝啤酒边撸串,本来我是想让他们去吃点好的,但哥几个说啥都得在旁边守着我。 即便这帮家伙嘴上不说,但我心里明镜似的,他们其实就是怕我遇上危险,想从边上帮衬。 我则跟贺兵侠、姜林、大鹏蹲在路口“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姜林把玩着打火机冲我笑道:“朗朗,说句实良心话哈,你也别在意,之前我感觉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也就是个档次稍微高点的大混子,但透过这两天的事儿,我感觉你将来肯定玩的要比我想象中更高。” 听到他的话,我微微一愣,随即咧嘴笑道:“别捧我昂,捧也不借给你钱。” 姜林撇撇嘴嘟囔:“跟你说正事呢,你的脑子、反应速度绝对比同龄人,甚至年纪稍微大点的要快的多,只要戒了做事焦躁的毛病,运气再稍微好点,保证自己不进去,未来十几年里,崇市绝对有你一席之地。” 我摇摇头说:“我这智商真不算高,可能是家庭影响比较重要吧,如果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或者农民,我现在指不定正从哪所大学里沐浴知识的阳光呢,至于你说的运气好点,这玩意儿谁能说得准,老天爷让你飞黄腾达,神鬼都拦不住,老天爷让你跪地匍匐,爹妈都得靠边站。” 姜林叹了口气苦笑:“你说这话我真信,以前我家里条件也挺好的,三折腾五祸害最后堕落成困难户了,算了,过去的事儿不提也罢..” 大鹏猛地踩灭烟头,站起身开腔:“有车过来了。” 我顺势望过去,看到一台棕色的沃尔沃xc60速度不快不满的冲我们这个方向开过来。 贺兵侠也站起身子低声道:“是李坤鹏,这车我白天从他公司门口见过。” 说话的功夫,那台车停到我们面前,紧跟着李坤鹏拎着个小皮箱从驾驶座下来,先是仰头看了眼早已经黑灯瞎火的政府大楼,随即朝我咧嘴苦笑:“你选这地方真接地气,生怕别人看不见。” 我耸了耸肩膀起身朝他笑道:“咱是正规交易,我怕啥,钱和东西带来没李总?” “交易之前,我有两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李坤鹏将小箱子放到身后,盯着我的眼睛道:“第一,你找我家老二录的那段视频能不能还给我,你们随时可以拍屁股回市里,可我是土生土长的w县人,产业、人脉全在这里,第二,我如何相信你会改供词,不再死咬我家老大?” 我脸上挂笑的说:“视频马上给你没问题,我要那玩意儿没屌用,至于改供词得等我回市里,另外跟我对话的时候,脑袋低三分,你好像没弄明白咱俩谁求谁。” 站在我对面的李坤鹏嘴角禁不住抽动几下,随即佝偻下腰杆,朝我低声道:“朗哥,我拜托你高抬贵手,我今年五十多,马上奔六十的人了,总共就俩儿子,现在全被你拿捏的死死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面对比我爸可能还要大不少的李坤鹏此时这幅低三下四的模样,我语调也变得客气很多:“李叔你看你,有啥话咱好好唠,你这不是折我寿嘛,说的我心里怪不得劲的,你可能不了解我这个人,我要么不承诺,但凡承诺就肯定做到。” 刚出社会那会儿,我看谁都喊哥,但凡见着岁数大的绝对客客气气的叫声叔,始终秉承“礼多人不怪”的念头,可随着在这个大染缸里越泡越深,我看透了很多,也想明白不少。 这个圈子里的人根本没什么“尊老爱幼”的理念,有些人你跟他客气,他马上就蹬鼻子上脸,所以想要人对你尊重,实力永远排在第一位,假如今天我和李坤鹏身份互换,我可能跪地上喊他爹,他都够呛能给我笑脸。 我递给他一支烟,随后又客客气气的给他点上,笑着道:“咱刚打交道,信任这玩意儿需要慢慢建立,这么说吧,谁从社会上摸爬滚打也不是为了图刺激,只要钱到位,我整你儿子,我家大哥还有那个必要吗?” 李坤鹏叹了口气:“我..我年龄大了,真经不起折腾,只要你能当我面给赖海洋去了个电话,亲口承认绑架的事情并没有见到我家老大,我马上把钱给你,否则..” 我棱着眼珠子冷笑:“咋地,李叔这是要跟我玩路子是吧?” 我正愁着应该暗示谁,给他点颜色看看的时候,姜林猛地起身,一把攥住李坤鹏的衣领,横着脸呵斥:“老逼养的,你从这儿跟我们晒脸是吧?你要乐意交易,钱给我们,我们回市里就改口,你要不鸡八想交易,马上开车滚蛋,草泥马得,你看哥几个能不能给你们爷仨全送进同一个监号就完了。” 论年龄,姜林是我们几个中岁数最大的,论气场,他绝对比我更具大哥范儿,加上因为天热,他刻意脱了衣裳,露出古铜色的肌肤,胳膊上的过肩龙纹身以及后背、胳膊上的寸寸伤疤显得尤为扎眼,往那儿一杵自带着一股子悍匪风。 说着话,他一把将李坤鹏推了个踉跄,另外一只手拍在李坤鹏的后脖颈上冷笑道:“老逼养的,我最后问你一遍,这事儿还谈不谈?” 李坤鹏深呼吸一口,眼巴巴的望向我。 姜林抬起胳膊,又掐小鸡仔似的一把薅住李坤鹏的衣领狞笑:“你瞅他没鸡八用,明跟你说了,这钱是我管你要的,我跟他合作关系,他今天差点给我这帮兄弟带沟里,收拾完你,我就收拾他,我要姜林,不服气,你可以随时找人弄我。” “林哥,你看你这是干啥,手放开,不就是要钱嘛。”我假惺惺的走过来劝阻,同时朝着李坤鹏道:“李叔,你看这样行不,咱们各退一步,我先给你录段改口供的音,回头你愿意走关系就走,不愿意的话,我亲自再去市局更改一下,咱不管怎么样,先把事情处理清楚,o不ok?” 另外一边的钱龙一手拎着个酒瓶子,一手攥着根羊肉串,笑呵呵的凑过来道:“我觉得挺哦几把k的,咱都让步到这种程度了,李总要是还不乐意,那就是没和平解决的诚意。” 林坤鹏犹豫半晌后,点点脑袋道:“钱可以给你,地怎么说?” 我歪着脖颈笑道:“地的事儿我都打听过了,你卖给孙马克也就三千万,咱不是黑心商人,我老板愿意花四千万买,地契和相关证明给我,我马上给他联系给你汇钱,行不?” 林坤鹏嘴角蠕动:“我卖给孙马克四千万,他还承诺建成以后免费给我十间商铺。” 我表情瞬间变得阴冷:“三千五,卖不卖?继续砍价,我可能就降到三千了,拿一千个出来买你家老大一份平安,你感觉比不比十家店铺划算?” 李坤鹏一下子急眼了:“王朗,你不能太过分..” “三千!”我伸出三根手指头,冷冰冰的狞笑:“继续唠下去,说不准你还得给我倒贴钱。” 姜林瞪着眼珠子厉喝:“草泥马得,我们白从中间给你牵线搭桥了,不吃点回扣,这买卖谁干!” 我白了眼姜林,模仿者某二手车行网站的宣传标语道:“别瞎说林哥,咱这是透明交易,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李总,我们不着急,你乐意交易就交易,不乐意谁也不能逼你,反正钱在你兜里呢,我们抢不走。” 李坤鹏舔着嘴唇沉默了半晌,随即扭头扫视我们一眼,沉吟几秒钟后道:“四千万,我卖了。” 我心脏禁不住狂跳两下,硬压着心中的狂喜出声:“来,给我银行卡号,我马上让老板转钱..” “6227000..”李坤鹏抽搐鼻子低声呢喃。 我拿手机拨通齐叔的号码低声国道:“叔,我说个银行卡号你记录一下,不管通过什么方式,今晚上必须凑出来四千万转到这张卡上...” 430 镇定,必须镇定! 电话那头的齐叔明显有点呆滞,反应好半晌后出声:“喝了?” 李坤鹏在旁边,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朝旁边走了两步低声道:“叔,啥也别问,按我说的整,我保证明天之后,你得搂着我亲两口。” 齐叔无比上火的嘟囔:“关键这大晚上的,我去哪给你凑这么老些钱,能缓不?” 我特别着急的说:“如果缓一缓的话,钱真能长翅膀飞走,叔,你想想辙行不?拿不出来四千个,你就给我找三千个,不能再少了。” 齐叔咳嗽两声骂道:“你这孩子以为是过家家呢,我特么就算拆房子卖地不也得提前找个收废铁的嘛,等我半个小时,半小时内我给你回电话。” 放下手机,我又走回李坤鹏面前,跟我他没话找话的磨洋工,我所有认识的朋友圈中,除了齐叔以外,估计也就驼子能拿出这么大一笔巨款,可关键是我做的事情比较要命,根本不容许让其他人知道。 李坤鹏皱着眉头问:“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我笑了笑说:“估计得一个小时左右吧,之前我要你赔我一千个,现在直接给你打三千个,咱不是就两清了嘛,对了李叔,趁着这会儿有时间,我给你录下口供。” “嗯,你说吧。”李坤鹏很专业的从兜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我顿了顿,声音洪亮的开口:“我叫王朗,是今天绑架案的主要受害者之一,之前我提到绑架我的人是李少东,纯属误会...” 录完音以后,我冲李坤鹏笑呵呵的问:“李叔,闲着也是闲着,咱俩唠点闲话吧,我特别好奇,今天在医院的那一出火灾事件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林坤鹏眼珠子转动两下,犹豫了两三分钟后后,声音嘶哑的说:“说实话,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当枪使了,你们来要账之前,我曾经接过两个电话。” 我皱着眉头问:“谁的电话?” “一个是李光旭的,他催我还账,还威胁我,如果不给钱的话,有我好看的。”林坤鹏搓了搓脸颊苦笑:“当时我以为他吓唬我,所以根本没当一回事。” 我一瞬间想明白,为啥我们刚去到李坤鹏公司门口就马上被认堵住,敢情他提前就知道我们会去的消息,想到这儿,我侧头看了眼钱龙,钱龙微微点点脑袋,拿起手机走到了别处。 我接着问:“第二个电话是谁打的?” 李坤鹏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不认识那人,他跟我说,如果我能把你们引进公司,从公司里面把你们打残废,就算报警我也有理,我可以诬陷你们是入室抢劫的,他说你们车上肯定有刀,只是一切太凑巧了,谁也想不到我家老二竟然会在公司门口碰上了你们,后来发生了争斗,而且我们也没想到,你居然是分两伙来的,他俩手里还有枪。” 说着话,他看了眼杵在旁边的姜林和大鹏,当日我们差点为围攻,幸亏他俩及时赶到,朝天放了几声空枪,要不然我们几个绝对被建材市场里的人生吞活剥掉。 听到李坤鹏话,我后背立马泛起一层冷汗,当时我的想法确实是先跟李坤鹏面对面的谈谈,如果他不配合,就打算让大涛小涛拎枪进去,假如那天真那么干,我们几个确实有可能被打上“入室抢劫”的罪名。 沉吟半晌后,李坤鹏接着说:“包括后面医院的事情,其实也是那个人给我打电话的。” 姜林拧着眉头冷笑:“你五十多岁的人会相信一个来是谁都不知道的莫名电话?” 李坤鹏咬着嘴皮叹了口气道:“起初我确实不相信,可那个人特别会说,还把前因后果给我仔细分析了一通,我越想越觉得委屈,就..唉..” 刹那间我脑海中出现“张星宇”的身影,原本我以为这一切只是个巧合,现在看来,从我们答应李光旭,踏上w县的那一刻,可能就已经调入了某种圈套。 思索片刻后,我没有再继续问李坤鹏什么,只是感慨的说:“李叔,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做人太市侩,什么事情都非要讲究个输赢,你说你欠光旭的钱,我们找你要有问题吗?钱给完了,还非得整这出幺蛾子,害的自己儿子身陷囹圄,赔钱不说还得丢人,何苦呢?” “如果谁都能预知未来,那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后悔的人了。”李坤鹏挺认命的拍了拍脑门,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干劲十足,遇上你,我发现自己真的老了,这次如果我家俩不孝子能顺利挺过去,往后我们肯定低调做人。” 我由衷的开口:“希望如此吧,如果可以,我其实很希望和李叔这样的能人成为朋友。” 该说不说,抛弃这次的事件,李坤鹏这个人应该是很有能耐的,不然不会腰缠万贯,更不会在w县有头天彻底的本事,能说服赖局和医院做手脚,这家伙的水平可见一斑。 “呵呵..”李坤鹏低头惨笑两声。 大概半个小时后,齐叔总算给我回过来电话,声音平淡的说:“重新给我念一遍卡号吧。” “筹到了?”我亢奋的询问。 齐叔吸了口气道:“嗯,借了几个老朋友,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买卖,钱只能借咱们几天。” 我笃定的保证:“不用几天,最迟明天咱们就能还钱,叔,你给我一张你自己姓名的银行卡,必须是你的姓名。” “你记下,439227xx...”齐叔没有深究什么,咳嗽几声道:“汇款需要一点时间,告诉对方耐心等待吧,咳咳咳..” 挂断电话后,我朝着李坤鹏道:“注意下你的银行卡后,我老板开始打钱了..” “嗯,刚才已经到了六十万,又打进来一百个..”李坤鹏端着手机,不解的望向我问:“你老板的钱为什么这么散,通过很多不同的账户在小笔汇入。” 我哪知道齐叔究竟是通过什么法子在筹钱,随口敷衍:“他身份比较特殊。” “你是替叶家做事的吧?”李坤鹏低声问我。 “呵呵..”我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跟姜林他们交代一声后,我借口上厕所,揣着手机走出去十几米远,随后拨通了叶乐天的号码,电话那边的叶乐天几乎是秒接,声音急促的问:“什么事朗朗?” 我笑着反问:“你大半夜不睡觉眼巴巴的守着电话能因为啥事?” “我跟朋友聊天呢,哈哈..”叶乐天不自然的应承,随即有些迫不及待的问:“你和老李谈地的事情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稍微有些颤抖的说:“他要四千五百个,死活不松口,我寻思征求一下你意见,你要觉得没法干,我就拒接掉,反正咱有时间,我再慢慢琢磨别的招。” “要四千五百个?”叶乐天的嗓门提高几个分贝,沉默了足足能有五六分钟后道:“能保证今晚上他就把地契和一切手续都给咱吗?” 我作出一副二愣子的语气说:“应该没啥问题,不给我马上弄死他,待会我拿手机先把那些手续什么的拍照给你发过去,你确定一下没问题,咱再打钱。” 叶乐天长舒一口气,横着声音说:“给他要银行卡号吧,我这会儿在w县招待所,事情办成以后,马上过来跟我碰头。” “好,他的卡号是439227xx..”我强压着心底的激动。 临挂断电话的时候,叶乐天谨慎的说:“朗朗,这事儿务必要弄明白,我的全部身家性命可全都压出去了,如果没弄好的话,翻车是小事儿,我可能得跑路,后半辈子都别想再回国。” 我呼吸粗重的保证:“放心,今晚上如果不把东西交到你手上,我就提着脑袋去见你。” 放下手机,我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蛋,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常,但迈步的时候,两条腿还是控制不住的哆嗦,不住的在心里念叨:“镇定,必须镇定!” 两个电话,我抽走了将近五百个,这事如果被叶乐天知道,十死无生,如果李坤鹏借题发挥,我有可能明天就得跑路... 431 心潮澎湃 之后的时间里,我把李坤鹏手里的土地持有证和一些相关的书面证明拍成照片给叶乐天发过去,等他确认无误开始打钱后,我才长舒一口大气。 我眨巴眼睛问李坤鹏:“李总,钱是不是已经差不多到账了?” “嗯。”他点点脑袋,将装文件的档案袋子递给我,依依不舍的说:“你们随时可以过到自己名下,代理过户的公证书是我找关系提前开好的,甲方有我的签名和手印,乙方你们随便写名字就可以。” “谢啦李叔。”我笑呵呵的朝他抱拳。 这头刚说完话,叶乐天马上给我回过来电话,语气中透着浓浓的质疑:“朗朗,你给我的银行卡号为什么是齐恒的名字?你别多想,我不是不信任你昂,就是感觉奇怪。” 我照着提前想好的说辞开口:“哥呀,你自己感觉这事儿你干的猛浪不?你直接给李坤鹏转账,如果被有心之人查起来,最后查到你那儿,你自己感觉麻烦不?叶叔叔升值在即,你又急催我赶紧办土地的事儿,我也是没办法,最后琢磨半天估计也就我齐叔有这个经济实力,才透过他再倒腾一手,你要不放心,我可以直接给你李坤鹏的账号。” “啊?”叶乐天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操,还是你想得周全,如果真有人顺藤摸瓜的查,我的确不好解释这么大一笔钱是怎么来的,怪不得我爸都说,你岁数不大,心眼不小。” 我叹了口气埋怨:“你要这么唠嗑,咱以后就不能当铁子处了,我不是琢磨着,只有你不出意外,你好好的,我才能跟着一块飞黄腾达嘛,你以为齐叔乐意掺和这种破事啊,我费半天口舌才说服他。” 叶乐天哈哈大笑着说:“钱马上过账,事情完了以后我给你开香槟庆祝,你放心,哥们不是不懂事的人,你受这么大委屈,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肯定不能装作没看见。” 挂断手机,我给齐叔又拨通电话,提醒他准备收钱,收到钱以后将钱分成三份,三千万他赶紧还朋友,一千万和五百万分别再存到另外两张卡。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齐叔给我发来一条信息:“钱已到账。” “呼..”我长舒一口气,冲着李坤鹏摆手道:“李叔,那咱们就这么着吧,用我一个长辈的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您不嫌弃,以后到市里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时接待您,家里碰上什么难事,我能帮上忙的肯定鞠躬尽瘁,我以后来w县,第一站肯定是到家里拜访您。” 透过四狗的事情,我牢牢记住了“善后”的重要性。 李坤鹏眯着浑浊的双眼盯盯注视我几秒钟后,随即挤出一抹笑容问:“你真的不到二十岁?” 我摸了摸后脑勺憨笑:“马上过生日了,到时候管您要红包。” 李坤鹏犹豫一下,朝我竖起大拇指道:“照这种状态发展下去,只要你不进监狱,后半辈子绝对成龙成虎。” 我假惺惺的奉承:“主要是我运气好,碰上的都是您这样的贵人。” “希望咱们能成为朋友吧。”林坤鹏咽了口唾沫朝我伸出手。 反正钱现在已经揣进口袋,多说几句好听话我也没损失,我立马弓腰,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道:“那真是我的荣幸,您的马力我从侧面也打听过,只不过这次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如果给您时间准备,估计现在我得跪着跟您说话。” “哈哈,这笔钱出的不冤枉,至少买了笔教训。”李坤鹏轻捋自己的背头,朝我摆摆手道:“过了这阵子,我正好要到市里谈买卖,到时候咱们再约吧。” “成!”我欢呼雀跃的点点脑袋,沉寂几秒钟后,实心实意的朝李坤鹏道:“李叔,我说句挑拨离间的话,败家不可怕,脑子蠢也没啥,就怕连抽带赌,您手里就算有一座金山也不够他们祸祸,况且溜冰打k这玩意儿真不是好东西,如果能让他戒掉还是戒了的好,这次能被我抓空子,下次指定也能被其他人抓空子。” 林坤鹏微微一愣,随即点头低声道:“谢谢你。” 目视李坤鹏驱车走远以后,我呼吸粗重的大喘几口,接着一屁股崴坐在地上,此时我双手汗津津的,如同水洗过一样,t恤紧紧黏在身上,后背完全被汗水给浸透,但心中却犹如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一般。 “哈哈哈..”我声嘶力竭的大笑,像是得了癫痫病一般双手拍打地面,哈喇子、眼泪伴随着一块往出淌,没人能理解刚刚我心底究竟有多紧张,就像没人能感受到我此时心中有多澎湃一样,我发誓今晚上绝对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过的刺激的一宿。 “朗朗,你咋地了!” “啥情况啊朗哥..” 看我不正常的又哭又笑,所有兄弟全都“呼哈”一下凑了过来。 “儿砸,你喜欢奥迪a6还是宝马x5?”我抹了一把脸上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的液体,冲着钱龙和其他哥几个问:“你们呢?想要啥?明天咱就去提,往后说啥不带让你们受委屈滴。” 孟胜乐担忧的我搀着我胳膊安慰:“舅啊,我就希望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没赚钱就没赚钱吧,混好叶乐天,咱以后有的是捞金的机会,别特么这样..” 我坐在地上,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臭骂:“你滚犊子,你就直接跟哥说你想要啥,呜呜呜..想要啥老子马上给你们买。” 说着话,我情绪不稳的又撇嘴哭嚎起来:“麻痹的,吓死我了,不对,高兴死我了,草特么的,我也不知道现在该用啥词儿形容心情啦。” 卢波波紧绷着脸蛋嘟囔:“完了,这货失心疯了,林子你赶紧查查w县最好的精神病院在哪。” “你不懂,整晚上他都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来回的徘徊。”姜林笑着摇摇头,蹲在我旁边,点燃一支烟塞到我嘴里低声道:“稍微控制控制,这点钱不算啥,往后你要见得肯定比这只多不少,相信我。” 我抹擦感觉脸上的泪痕,咳嗽着说:“对,这就是个开始。” 钱龙凑过来低声问:“弱弱的问一句,咱到底赚多少呐?” 本来我已经平静下来,但说出这组数字的时候,再次有点亢奋,搂住钱龙的大脑袋使劲嘬了一口狂笑:“知道一千五百个是啥概念不老北鼻?” 钱龙吧唧嘴巴道:“两顿大烧烤,外加十几箱子老雪花呗。” 姜林双手抱在胸前,笑盈盈的接茬:“他说的是万位单位,一千五百万。” “那也没多..诶卧槽,一千五百万!”钱龙立马像是腿上安了窜天猴似的,一蹦三尺高,接着躺在地上来回驴打滚:“哈哈哈,贫民变土豪,擦特么的,老子要买四个圈,要安两颗大金牙,买一打ck的裤衩,穿一条扔一条..” 不止是钱龙,其他哥几个也好像集体石化,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盯着我,沉寂几秒钟后,大家齐刷刷将我包围起来,举高抛上天,嘴角全都乐开花。 我被抛在半空中,惊恐的喊叫:“放我下来,晕高铁子们..” 笑闹几分钟后,哥几个情绪渐渐平复,唯独钱龙还跟地赖子似的趴在地上小声念叨:“镶黄金的牙还是钻石的牙呢,谁也别碰我昂,让我再从幻想的海洋中遨游一会儿..” 我擦抹一下脸上的汗渍道:“大侠,先送我去叶乐天那,你们把这货先抬宾馆吧,都别睡昂,等我电话,说不准咱今晚上就得回市里,都克制住情绪,哈哈哈..不许笑,哈哈哈...” 折腾好半天,我才收敛好自己,拿起土地证明跟贺兵侠一块朝w县招待所出发... 432 今晚就走 w县招待所门前,叶乐天叼着烟,踌躇不决的来回踱着步子,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的斜长,嘴里一明一暗的烟头足以证明他此刻心中的烦躁和不安。 见到我们开车过来,他几乎是小跑着奔到车跟前,扯着嗓门问:“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贺兵侠一脚踩在刹车上,抻着脑袋惊呼:“哎妈呀,你吓我一跳,黑灯瞎火的你搁这儿蹲着干啥。” 半宿没见面,叶乐天明显看的憔悴很多,嘴唇底下起了好几个火疖子,强挤出一抹笑容道:“没事,刚好出来送朋友,朗朗,事情办得咋样了?” 瞅他着急上火的模样,我故意想逗逗他,笑呵呵的问:“啥事啊?” 叶乐天很难得爆了句粗口:“操,大哥你跟我装迷糊是不,你说我能因为啥事这么仓皇,全部身家性命都押你身上了,你不会这会儿跑过来跟我说声抱歉吧。” 我笑盈盈的拿出档案袋从他脸前晃了晃笑道:“就喜欢看你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来喊朗哥万岁,声音必须要洪亮。” “地契手续都到手了?”叶乐天的眼珠子瞬间瞪的比街灯还晃眼,急不可耐的抻手就要抢。 我把档案袋藏在身后,冲着他吧唧嘴:“喊朗哥。” 叶乐天双手抱拳作揖:“朗哥、朗叔,我爱死你了,真心滴。” 我这才将档案袋递给他,没正经的调侃:“乖孩子,拿去玩吧。” 接过手资料,叶乐天就火急火燎的拆开封口,借着路灯仔仔细细的翻阅起来,足足能有十多分钟左右,他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一把搂住我,朝着我脑门狠狠的嘬了一口:“朗朗,你这回真帮我大忙了,儿子撒谎,整整一晚上,我心都在哆嗦。” “这把放心了吧。”我笑盈盈的说:“李坤鹏说随时可以办理过户,我也不太懂这玩意儿,剩下的事儿肯定是帮不上啥忙了。” “剩下的不用你操心,走走走,咱俩喝点去。”叶乐天此时的状态有点像半个多小时的我,完全手舞足蹈,边说话边勾住我脖颈,冲着坐在车里的贺兵侠道:“一块整两口大侠。” 贺兵侠摆摆手笑道:“你们热闹吧,我正好趁机会歇一会儿,跟着社会我朗哥东跑西颠了一整天,我这会儿闭眼马上就能打呼噜。” “大哥,想庆祝咱可以明天,明天没工夫就后天,没看我们哥几个全是带伤战斗嘛。”我抽了抽鼻子说:“任务既然完成了,我们就撤了,w县是个是非地,继续待下去,我怕自己还会碰上啥倒霉事儿。” 叶乐天诧异的问道:“你们今晚上就回市里啊?” 我编了个善意的谎言道:“嗯呐,齐叔身体不舒服,身上揣的药也不够,得赶紧回去了。” 叶乐天想了想后说:“也行,继续待下去,保不齐李坤鹏再整出什么幺蛾子,那咱们回市里再聚吧。” “古德拜喽。”我满脸挂笑的朝他招招手。 “你等我二分钟哈,很快的!”叶乐天递给我一支烟,拍拍我肩膀道:“别走昂,我很快就出来..” 说罢话,他转身就朝招待所里跑去,盯着他的背影,我眨巴几下禁不住咧嘴笑了,朝着贺兵侠道:“你信不?他给我拿感谢费去了。” 贺兵侠舔了舔嘴唇干笑:“会不会整的有点狠呐,刚坑了人家那么老些钱。” 我咬着烟嘴没点燃,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道:“我要不收,他都得给我急眼,况且出这么大力,我如果分文不取,也不符合我社会大哥的身份嘛。” 贺兵侠笑骂一句:“实话实说昂,你现在装逼的派头绝对赶超市里那帮社会大哥。” 我装腔作势的板着脸训斥:“你要再这么唠嗑,信不信我辞了你,一天天没点司机样。” 贺兵侠抻着脖颈威胁我:“只要你敢辞我,信不信我天天蹲你家楼道口,拿麻袋子掏你脑袋上敲闷棍。” 我俩正逗闷子的时候,叶乐天疾步跑出来,递给我一张银行卡道:“一百个,你也别嫌少,我现在属实被掏空了,但我给你拍着胸脯保证,咱哥俩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我实话实说的将卡号推还给他,横着脸说:“尽跟我整事儿,这钱我不能收,受之有愧。” 叶乐天皱着眉头嘟囔:“咋地,这点钱不入我朗哥的法眼呗?我也明白你替我办的事儿肯定不止一百万,但我现在...” 我一把夺过来银行卡,朝着他吐吐舌头道:“行行行,我收了,别絮叨了,密码多少?正好差钱给家里那帮讨债鬼们发工资,那就多谢我叶哥呗。” 叶乐天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渍道:“密码在卡背后,你们先回去,我估计还得耽搁两三天,等把那块地的手续全走完,我回去组局,给你和这帮兄弟们摆庆功宴。” 我微微一顿,轻声问道:“对了,你走手续还需要跟李坤鹏碰上不?” 叶乐天鄙夷的吐了口唾沫说:“跟他碰个鸡八,这事儿有对口的律师会操办,我留下来主要是为了监督进程,再有就是跟w县这帮现管们熟悉熟悉,联络一下感情,省的明年动工,咱再临时抱佛脚。” “成,有啥事咱们电话联系吧。”我咳嗽两声,转身朝我们的面包车跟前走去。 临上车的时候,叶乐天猛不丁喊了我一嗓子:“对了朗朗,还有个事儿,前两天你不是要收丽莎姐的管理费吗?她那头我都谈妥了,待会我给你发她手机号,回去以后,你俩见个面,兴许她还能帮你说服一下雷电的韩飞。” 我挑动眉梢抱拳道:“到底还是我叶哥好使,我堵丫两天门,她都没跟我接触,费心了啊小叶。” “你这一逼装的我有点措手不及,滚蛋吧,路上注意安全。”叶乐天笑骂一句,朝我挥挥手。 上车以后,我第一时间给哥几个和齐叔发了条短信,让他收拾东西到国道口汇合,贺兵侠不解的问我:“事情不都搞定了嘛,你干着投胎呢,一宿都待不下去。” “真比投胎还着急。”我点点脑袋道:“齐叔手里的钱必须得马上分散开,以叶乐天的本事,如果他多点心眼,稍微查一下,发现那笔钱转入齐叔的账户上就没再外流,绝对会多心,他多心倒也不要紧,我现在就怕他跟李坤鹏万一碰上对口。” 贺兵侠眨巴眼睛说:“这次他俩把关系处这么僵硬,按理说不能再碰头吧?” 我摇摇头,表情认真的说:“多少人是倒在按理说这仨字身下,小心没大错,只要钱都分散开,再让齐叔想办法做笔他给李坤鹏打款的流水,到时候就算他俩面对面,我也能反咬一口。” 贺兵侠歪头看了我一眼,沉默半晌后意味深长的说:“我突然觉得齐叔让我给你当司机说不准真是个正确的选择,你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成长。” 我苦笑着说:“不成长就得被人干死,很难跟你解释那种急迫感,总的来说我还是懂的太少,如果我懂账目,懂经济,今晚上赚的绝对不止是五百多个。” “不是一千五百个吗?”贺兵侠迷惑的问。 我表情认真的说:“一千个是咱的卖命钱,我赚的心安理得,剩下那五百个,才是咱投机倒把得来的,钱虽然都在一块,但必须得分清楚,算了,等咱们回去,我再跟你们慢慢解释吧。” 贺兵侠吐了口浊气轻呢:“看不懂你...” 433 嘴甜当钱花 十多分钟后,我们一行几台车从w县国道口汇合,简单招呼哥几个一声后,我就匆匆忙忙的钻进了齐叔的车里。 没等我开口,齐叔就皱着眉头审讯我:“小犊子你到底在干嘛?一会儿借钱,一会儿有往我卡上转账,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你折腾疯了。” 我押了口气,将整个事情经过跟他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通:“是这样的叔..” 等我说完以后,齐叔皱着眉头问:“你阴了叶家小子五百个?” 我表情认真的解释:“算不上阴吧,干采购的还知道从中间溜缝子钱,我帮他整这么大事儿,索取点有偿服务不过分吧?况且如果不是我出面,叶乐天就算给人家李坤鹏五千个,他都够呛能拿到那块地。” 齐叔叹了口气说:“话是那么说,但这么干毕竟有风险..” 倚在座位后排的诱哥,耷拉着眼皮,哈欠连天的开口:“自古富贵险中求,自己不琢磨生财道,还指望着老天爷主动给他下场金币雨呐,我倒是觉得小家伙这次干的不错,如果非说有什么不足,我感觉就是缝子钱抽的还是有点少。” “...”齐叔挺无语的翻翻白眼。 我搓了搓,卖乖的吧唧嘴:“叔,银行流水啥的,你得抓紧时间帮我整。” 齐叔烦躁的骂了句:“这大半夜的,我上哪给你想办法?怎么也得等明天银行开门,你真拿我当上帝使唤啊。” 我厚着脸皮讨好:“关键你不是我叔嘛,我搞不定的事儿,对你来说绝对都是毛毛雨。” “你瞅咱俩现在的关系,到底谁更像谁叔?你不是我叔,是我大爷,而且还是亲的,操..”齐叔一巴掌扇在我后脑勺上,迟疑半晌后,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刘行长,实在不好意思啊,半夜三更打搅您休息,老弟遇上点特别麻烦的事儿...” 诱哥乐呵呵的搓着手指头念叨:“啧啧,嘴甜当钱花。” “哥~~”我声音发腻的又把目光瞟向诱哥:“好哥哥..” 喊完以后,我其实自己都被自己恶心着了,强忍着作呕感道:“好哥哥,我是不是你亲弟弟,请没请过你骑洋马?” “什么鬼,咋地老弟,你是千年绵羊精呐?”诱哥一激灵坐直,抻出胳膊推搡我一下,警惕的抱着胸口道:“老弟啊,你诱哥虽然色,但真不是啥口味都能适应,咱俩最好保持点距离对话。” 我奸笑着掏出烟盒道:“哥,咱俩第一回见面时候,你是不是在跟人讨账?” 诱哥点点脑袋说:“对啊,闲得无聊的时候,我啥活都接。” 我搓着手指头道:“那明儿你帮我要笔账行不?事成以后我连续请你骑一个月的洋马,保证不重样的。” 诱哥审视的来回打量我:“跟谁要啊?” 我一看有戏,马上做出一副大内总管的模样道:“待会回市里,咱们找个洗浴中心,脱去一身的尘埃慢慢唠,我跟你说,我澡搓的老好了,以前在临县的时候,道上朋友都喊我搓澡界的彭于晏。” 一路闲侃中,我们回到市里,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的三点多钟,我让孟胜乐直接带路从市中心找了家比较高档的洗浴中心,先安排好齐叔和诱哥两个元老,我又找服务员要了个大包间,把哥几个全都喊进房里。 分别坐下以后,孟胜乐哈欠连天的嘟囔:“哥,有啥事咱们明天再唠行不?真困得睁不开眼了。” 我扫视一眼其他人,大家基本上全都困得五迷三道,互相依偎着,好像随时有可能睡着,我叼着烟卷朝他摆摆手道:“行,那你先歇着吧,少你一个,我们每个人还能分的更多点,还有谁想走,顺便替我把门带上。” “分账啊!那还睡个鸡八。”孟胜乐的眼珠子一下子瞪的比五十瓦的电灯泡还亮。 不止孟胜乐,其他人的精神头也一下子被点燃,一个个好像憋了两年的色中恶魔全都眼冒绿光的盯着我打量。 我将齐叔替我准备的两张银行卡平铺在茶几上,清了清嗓子道:“在座的全是自己兄弟,咱们在一块也不是经历了一件两件事儿,我相信未来咱们还会相互扶持走过更多风风雨雨。” 说罢话,我顿了顿再次扫视一眼哥几个。 我尴尬的干咳道:“咳咳咳,这种时候,你们是不是该呱唧呱唧,或者说两句恭维的话,非要我自己找画面呐。” “啪啪啪..”一帮狼崽子疯狂的拍手。 我指了指茶几上的银行卡道:“两张卡,一张有一千个,一张有五百个!” “呼..”所有人几乎齐刷刷的倒抽一口凉气。 我提了口气接着道:“这一千个是我、皇上、侠子、大鹏、大涛、小涛、阿义拿命换回来,当然最应该感激的人是林哥,如果没有姜林,咱们此刻恐怕是以追悼会的行驶团聚,我感觉咱都应该朝林哥说声谢谢。” “林子,谢谢!” “谢谢我林哥..” 兄弟几个纷纷朝姜林抱拳弯腰,整的姜林老脸刹那间红的跟本命年的裤衩子似的鲜艳,忙不迭摆手道:“别客气,都是哥们,都是兄弟,不至于昂..” 笑闹一番后,我提高嗓门道:“我个人的感觉这笔钱,咱们暂时不全分,当然大家这阵子的辛苦我懂,有一个算一个,待会先拿十万花着,剩下的钱,还让波波保管,现在摊子越铺越大,咱们也需要个比较合理的身份和关系,所以我寻思着是时候把安保公司给支起来了。” “朗哥,每个人都能拿十万吗?”王嘉顺弱弱的问了一句。 “对!”我点点脑袋道:“顺子,往后咱全平辈儿处,你也不用感觉来得晚,就好像比谁低一头,别人那儿讲辈分,我这儿就讲情义,你拿我们当兄,那你就是咱的弟。” “明白。”王嘉顺两眼通红,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姜林低头沉思半晌后道:“朗朗,我能不能打个岔。” “不能!”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直接斩钉截铁的摇头道:“没规矩不成方圆,不是我装逼,非要拿什么条条框框去限制大家,但咱既然走到一块,想着长长久久混在一起赚钱,起码的规矩得有,是吧?” “是!”所有人齐刷刷的点点脑袋。 我点燃一支烟,轻飘飘的吐了口烟圈说:“从今天开始,除了每月的基本工资,剩下的分成和奖金,咱们按劳分配,每个人都有办事的机会,每个人都有赚钱的可能,但事儿我交给你办,你没给我拿下,我让别人接替,谁就替你赚那份钱,没问题吧?” “没问题!” “咱们这次能赚到钱,齐叔帮了大忙,人跟人除了讲感情,还得多少掺杂点利益,不管齐叔要不要,咱拿出来二百个去感激,大家有意见吗?” “那有啥意见,没齐叔就没有咱们这伙人..” “我赞成!” “我感觉拿二百个都有点少..” 看到兄弟们谁都没有因为钱去红了眼,我打心眼里高兴,点点脑袋道:“行吧,那咱第一次会议就到这儿吧,各位舒舒服服的冲个澡睡觉,明天睡到自然醒,醒来以后就出去浪吧,但有一点昂,静姐店里的生意不能耽搁,温婷酒吧马上开业,闲的没事的全过去帮忙,我过阵子可能得消失几天。” 卢波波侧头朝孟胜乐吧唧嘴:“我咋感觉好像给咱俩加大工作量了?” 孟胜乐咬牙切齿的咒骂:“狗日的黑心王老板,明天我就让我媳妇挠他脸..” 没搭理那对小怨妇,我冲着姜林努努嘴道:“林哥,咱俩一块泡泡澡去啊...” 434 碰面丽莎姐 雾气缭绕的浴池里,我和姜林懒散的倚在池壁。 好半晌后,姜林低声道:“你准备消失两天是打算主动进看守所吗?” 我心底微微一动,刚刚我说这话的时候,其他人几乎全都没注意到。 见我不吱声,姜林笑了笑说:“整李少东?” 我拿热毛巾抹擦一把脸颊点头道:“嘿嘿,跟你聊天,有时候我感觉特别省事。” “口若悬河伪君子,睚眦必报真小人。”姜林起身,坐在池边点燃一支烟道:“我其实现在也越来越喜欢跟你聊天了。” 我侧头问他:“刚才你想找我说借钱的事儿吧?” 姜林很实诚点头道:“嗯,之前我知道你不宽裕,所以不好意思再张嘴了,现在眼瞅你手里攥着那么多银子,我寻思着再斗把地主,嘿嘿..” 我表情严肃的说:“那笔钱是大家的,等公司成立那就属于公司的,当然其中也有你的一部分,但只是一部分而已。” 姜林叹了口气苦笑:“我明白,我也觉得自己有点贪得无厌。”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问:“你在缅地的那位朋友很缺钱吗?” 姜林隐晦的回答:“他刚到那边,人生地不熟,说句夸张点的话,哪怕问个路可能都容易被人宰一笔。” 我伸了个懒腰道:“从w县回来之前,叶乐天给了我一百个,算是我的私人财产,钱我可以借给你,但我不是做公益事业的,钱存银行都有利息,更别说贷给个人,你说对吗?” 姜林犹豫几秒钟后说:“我现在真的啥也没有,能许诺的就是这条命。” 我歪着脑袋问:“那你朋友呢?他能给我创造什么价值?” 姜林拿毛巾轻轻擦拭胳膊上的纹身,低声道:“短时间内他也很难创造什么价值,但我觉得交朋友是件长期投资的事儿,人这玩意儿三穷三富活到老,谁也不知道谁啥时候会起来,啥时候得趴下,我能给你保证的是,如果有一天他混好了,你混差了,他指定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说的实在。”我龇牙一笑道:“明早上给你卡,但钱我是借给你的,到时候我得找你要利息。” 姜林不可置信的望着我:“诶卧槽,真的假的?你打算一次性借给我一百万?” 我懒洋洋的趴在搓澡床上,昂着脑袋呻吟:“腰酸背痛怪难受的,也不知道这会儿还有没有技师喽。” “多大点逼事儿。”姜林笑呵呵的凑了过来。 洗完澡,我和姜林又闲扯了一会儿后,天基本上也亮了,平心而论我此时此刻是真想舒舒服服的睡个懒觉,但一想到黑哥那张比恐怖片还吓人的脸蛋,揪着耳朵问我是不是又偷懒了,我就禁不住打哆嗦,强忍着痛苦,穿好衣裳,慢悠悠的出去慢跑。 见我换好衣裳,姜林表情认真的说:“朗朗,你绝对能立棍,自控能力强的人没一个混的差得。” “一块呗?”我笑盈盈的问。 “得了吧,我可没打算立棍,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个自控能力强的老板养着我。”姜林摇摇脑袋,生怕我讹上他,拖鞋都顾不上穿的朝楼上休息大厅狼狈逃离。 强打起精神,锻炼了一个多钟头,我才大汗淋漓的再次返回洗浴中心,一头闷下去,陷入了深度睡眠,也不知道是因为洗浴中心的空调倍儿凉快,还是我实在太累,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等我睁开眼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开路了。 我走到前台,朝着收银员问:“我朋友他们啥时候走的?” 收银员很礼貌的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递给我道:“中午的时候,有一位姓卢的先生让我把这部手机转交给您。” 攥着崭新的iphonex,我鼓捣半天没研究明白通讯录在哪,不过心里感动的哗哗的,说到底,还得是我波姐最关心我,不像那群没良心的,钱到手,全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刚走出洗浴中心,电话就响了,屏幕显示是卢波波的号码,我迅速接了起来,没等我抒发一下自己心底满满感动的时候,卢波波的声音已经透过听筒传了过来:“一人十万,全都给到手了,我寻思你要钱也没啥用,就让影姐先替你保管起来,你用的时候再找她申请吧。” 我吞了口唾沫咒骂:“铁子,是你嘴崴了,还是我耳朵病了,啥特么叫我要钱也没用,咋地我上饭馆吃饭,能免单是咋地?” 卢波波贱嗖嗖的一笑道:“反对无效,对了,替你补办的电话卡,号码没换,我把我知道的联系人都替你存上了,叶乐天让你醒了,第一时间给他回个电话。” 我低声询问:“他给你打电话时候啥语气?” 卢波波笑盈盈的说:“就跟平常没啥差别,应该是跟你说koko酒吧的事儿,还有个事儿,你影妈妈发飙了,让我转告你,今晚上如果你还不出现,那她就跟我处对象。” 我笑骂:“滚你大爷的,撬老子墙角是不?” 卢波波嗤之以鼻的嘟囔:“想多了盆友,哥不是那么随便的男淫,我的一颗小红心全都挂在大含含身上,还有个事儿,今天下午我去了趟酒吧,江静雅问了我不下十遍你在哪,我感觉这妞..反正,你自己琢磨吧,贵圈实在太乱。” 我想了想后问:“定下来开业日子没?” 卢波波回答:“应该是下周一,不跟你扯了,静姐喊我拢账呢。” 挂断电话后,我寻思半晌先给王影去了个电话,不过她没接,给我发了条“在忙,半小时后给你回电话”的短信,感觉她应该没生气,我整理了一下情绪拨通叶乐天的手机号。 要说这人呐,千万不能干亏心事,自打坑了叶乐天五百万,我现在给他打电话都感觉有心理障碍,总害怕他给我揭穿,电话响了好半晌后,叶乐天才接起,语气和善的调侃我:“睡醒了啊朗老板?我现在给你打电话基本上都得靠缘分。” 我竭力装出平常跟他对话的语调道:“昨天累啥逼样你又不是没看见,啥事啊?” “丽莎姐约你晚上吃个便饭,地址我待会给你发过去。”叶乐天轻咳两声道:“晚上跟人好好唠,她就是妇道人家,尽量克制你的态度,别回头再给她吓哭了。” 我梭着嘴巴坏笑:“你俩是不是有点超乎友谊的关系呀,怎么对她的事儿你这么上心呢?” 叶乐天不耐烦的解释:“别扯淡,那是我叔叔辈儿们的坐骑,我能跟她有啥,她一个姘头和咱家老爷子关系嘎嘎铁,老爷子从中亲自过话了,管理费她肯定能交,只是往后孙马克那边如果找麻烦,你得帮忙想招,再有就是,她可能和雷电的韩飞也有点啥不纯洁的关系,研究明白了,雷电的管理费你应该也能收上来。” 我也恢复正经道:“行,我肯定注意说话方式。” 放下电话不多会儿,叶乐天给我发过来一条地址,看时间差不多了,我直接打了辆出租车朝饭店赶去。 吃饭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家韩式料理店,找到包房的时候,一个女人已经提前在房间里等待。 那女人长发齐腰,身着一件露腰的白色短袖体恤,娥眉丹凤眼,长得有点像老版西游记里的女儿国国王,但我瞅了半天愣是没敢猜她的年纪,看模样她像二十多岁,可是身上那股气质又有点像三十多岁的少妇。 见我眼神赤裸的打量她,女人温柔的起身,朝我伸出白皙的玉掌打招呼:“王总的年纪比我想象中还要小很多,我叫丽莎,是小叶的朋友。” “丽莎姐好。”我笑眯眯的握住她的手。 不得不说这小姐姐的身材简直太好了,看上去十分的优雅漂亮,无论从正面看还是从侧面看,都显得完美至极。 坐下以后,丽莎姐礼貌的将菜单推给我道:“吃点什么随便点,韩飞待会就过来。” 她话音还未落下,推拉门就被人生硬的推开,一个捧着手机的男人,极其粗鄙的讲电话:“你们全特么没脑子吗?公司一个月花那么多钱养几头猪都比你们有用...” 435 我想收拾他 进屋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穿装打扮很利索,中等身材,穿件范思哲的鸡心领白t恤,胳臂上隐约有纹身,胳肢窝里夹着个小手包,留着个很清爽的剪发头。 进屋以后,他仍旧捧着手机喋喋不休的咒骂:“操,你别说这些有用吗?我花钱雇你是干啥的?” 我和丽莎姐同时仰头看向他,他捧着手机朝丽莎姐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道:“等我五分钟哈,我跟公司这几个猪头经理说完。” “没事,你忙你的。”丽莎姐莞尔一笑,朝我轻声介绍:“这是雷电慢摇吧的老板韩飞,韩总是个大忙人,开慢摇吧就是个副业,在外地还有别的买卖。” 我应付差事的笑了笑:“看得出来,呵呵..” 我和丽莎正小声呢喃的时候,韩飞“咚”的一巴掌拍在桌上,把我面前的水杯都震洒了,他恶狠狠的低吼:“货款方面你不用操心,我跟崇市的马克打过招呼,搞不定他会派人过去取,我现在要的是出货速度,能不能理解?” 我皱着眉头扫视他一眼,他则好像根本没看见一般,继续嘚吧嘚的讲电话,丽莎姐赶忙起身抽出几张餐巾纸递给我,我摆摆手,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韩飞翘着二郎腿,点燃一支烟,吹着烟雾狂躁的干嚎:“我看个鸡毛报表,我就问你们这活能不能干,能干立马给我出方案,不能干,收拾东西滚蛋!” 丽莎姐掩鼻咳嗽两声,有些反感的扫视一眼抽烟的韩飞,朝着我娇声道:“先不用理他,咱们聊聊吧,王总是代表金太阳娱乐公司的对吗?” 我点点脑袋,把事儿一股脑推到程志远身上,浅笑着回应:“嗯,我是给程总干活的。” 丽莎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菜单上,温柔的说:“我刚开店的时候,管理费确实都是交到金太阳这边,但后来出了几回意外,金太阳公司的电话我总打不通,所以就换成给长龙酒吧交钱了,对我们这种小生意来说,给谁交钱都是交,但我们求的是一份安稳。” 我咽了口唾沫,照着提前想好的说辞解释:“之前公司内部出现一点问题,这块确实是我们失职,所以程总一再交代,拖欠的几个月管理费可以不收,也一定让我跟丽莎姐和其他掌柜的面对面道个歉。” 丽莎姐捂嘴巧笑:“嘻嘻,王总这么能言善辩,在金太阳内部的职务不低吧?” “我..我负责内保这块。”我干咳两声,挺无耻的给自己包装了个身份。 这时候坐在我旁边的韩飞放下手机,冷不丁插话:“内保经理不是叫高苍宇吗?什么时候换成你的?” 我吸了吸鼻子,客气的抻出手道:“我俩共同负责,韩总你好,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朗,王者的王,晴朗的朗。” 韩飞斜视我递过去的手,不但没跟我握,反而若无其事拿起几张餐巾纸擦了擦面前的桌面,皮笑肉不笑的哼哼:“小兄弟,今年有二十没?” 我尴尬的将手放下,表情平静的反问:“这事儿跟我年龄没啥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韩飞朝着我脸吹了口烟雾讥讽道:“金太阳如果喊你这样的小孩儿负责我们酒吧的安全,我肯定是信不过的,今天也就是丽莎约我,不然我肯定不带跟你见面,至于管理费的问题,你让程志远亲自给我打电话吧。” 丽莎姐轻皱柳叶眉念叨:“韩飞,你别这么说话..” “这顿饭算我请的,我家里还有点事儿,咱们下回再聊吧。”韩飞摆弄两下手机,朝着丽莎姐咧嘴笑道:“马克在汉庭酒楼组了个饭局,刚给我打的电话,一块过去看看?” 丽莎姐轻咬嘴唇没作声,我昂起脑袋看向韩飞问:“韩总,也就是说管理费的事儿没的商量呗?” 韩飞烦躁的拍了下桌子指着我鼻子出声:“弟弟你是脑子不好使还是听力有问题?我刚才不是说了嘛,这事让程志远找我谈吧,我韩飞虽然算不上啥名人,但好歹也要脸,他要收我钱,还不亲自露面,整你这么个小孩儿过来寒碜谁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沉默几秒钟后,点点脑袋道:“行,那我给程总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亲自跟你谈。” “对呗,你要早这么明事理,我也不至于浪费这么一大堆唾沫。”韩飞耸了耸肩膀,看了眼手机时间冷笑:“你速度快点,待会我还得跟马克吃个饭。” 说罢话,他看向丽莎姐轻笑:“不是我说你,跟这么个小屁孩你有啥可聊的,就他那两套,都是马克手底下的人玩剩下的,金太阳现在就是个空壳子,真行的话,也不至于弄个小孩儿出来找咱们聊。” “呵呵,韩总说的对,您稍等,我出去打电话哈。”我沉笑着起身,攥着手机走出房间。 关上推拉门以后,屋里瞬间传来韩飞的大放厥词:“金太阳算个屁,整个公司现在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人,你看看马克现在光养小弟养了多少,不用听他们恐吓,回头我就让马克安排人收拾这小子。” 丽莎姐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韩飞,我跟你不一样,你开酒吧是副业,我指着店子养家糊口,我不想介入谁跟谁的矛盾中,今晚上喊你过来,是希望你能给我点面子,把这事儿平下来,这小孩儿和市里的老叶有关系,你懂什么意思吗?” 韩飞不屑一顾的吧唧嘴:“老叶不就是个秘书嘛,就算他调令下来,也和谢谦差一截,他能怎么滴?况且我给谁交钱是我自由,凭啥要看他脸色。” 丽莎姐话语清晰的说:“就这么点小事老叶亲自跟我通的电话,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形式?老叶要捧他,你再想想看,谢谦会因为你的事情跟谁亲自通电话吗?这是一种重视,你摸着自己胸口问自己,一旦老叶要整咱们,谢谦会因为你我这种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跟他翻脸不?” 听到这儿,我扬起嘴角笑了,直接拨通高苍宇的手机号码。 “什么事?”高苍宇语调一如既往的简练。 我低声道:“我约了韩飞和丽莎姐,韩飞不给我面子,人家认你。” 高苍宇沉默一下后问道:“需要我怎么做?” 我咬着嘴皮说:“我瞅这个韩飞格外膈应人,想削他,削完以后又怕给公司惹麻烦,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和韩飞都因为民事纠纷进看守所蹲两天。” 高苍宇斩钉截铁的回答:“不会的,你为公司办事,有问题程总会处理。” 我费力的解释:“你没理解我意思,我是说我想进看守所,能不能让程总想辙给我俩办到一间监号里,外面收拾不明白他,我从里面给丫再好好上几堂政治课。” “你想进去收拾他?”高苍宇微微一愣,盘算几秒钟后开口:“好,待会我请示一下程总。” “那先这样吧,我摇人!”放下手机,我思索好半晌后,给诱哥、大鹏和孟胜乐分别去了个电话。 打完电话后,我搓了搓脸颊,又满面春风的走进包间里,朝着韩飞和丽莎姐歉意的缩了缩脖颈道:“韩总、丽莎姐,还得麻烦二位稍等一下哈,我们程总马上过来。” 韩飞不耐烦的棱着眼珠子絮叨:“快点吧,我一天时间挺紧凑的,不能因为你们这点破事总耽搁。” “韩总稍安勿躁哈。”我做出一副虚心的模样问:“韩总除了酒吧以外,还有别的业务吗...” 436 社会的毒打 韩飞翻着白眼球冷笑:“跟你有关系吗?” “我就好奇随口问问。”我嘬着嘴角浅笑。 韩飞嘚嘚瑟瑟的翘起二郎腿轻蔑的说:“我在外地有两家服装厂,在南郊还有个蔬菜养殖基地,要不你别给我程志远干了,过来给我当保安吧,工资待遇绝对比你现在强。” 我连连点头:“成,等我失业了肯定过去投奔您。” “程志远啥时候能到?”韩飞像是经期紊乱似的又看了眼手机,皱着眉头问我。 我笑呵呵的说:“应该快了,一听说我把韩总本尊请出来了,我们程总非说带两瓶八二年的拉菲过来跟您把酒言欢。” 听到我的话,韩飞的大脸瞬间笑成一朵菊花,拨拉着自己后脑勺冷笑:“看着没丽莎,人都是属欠的,你越不搭理他,他就越把你当回事,听我的准没错。” 坐在我们对面的丽莎姐眼神充满质疑的来回在我和韩飞身上转动,沉默几秒钟后,站起来柔声说:“你们先聊,我上洗手间补个妆。” 走到门口的时候,丽莎姐回头看向我微笑说:“小王总,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奏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取,我什么时候都方便给。” 我意外的望了眼她,随即点点脑袋抱拳:“谢啦姐。” 等丽莎姐出门以后,我抿嘴轻声呢喃:“睿智的女人。” 这女的肯定看出来点什么,这是借口开溜,不过临走时候又怕自己惹祸上身,所以才会很明确的跟我表露自己的态度。 韩飞拖着下巴颏,无比猥琐的嘟囔:“这娘们最近身体又发育了,啧啧啧,得抽空整一宿。” 丽莎姐刚出门不到二分钟,推拉门被人“呼啦”一下拽开。 接着穿一身纯红色“曼联”足球服的诱哥摇摇晃晃的走进来,他把头发染成跟球衣一个颜色,火红火红的,脖颈上还有模有样的挂着个小哨子,对于诱哥这种超人类的打扮我基本上已经习以为常,反正每次见他,他总能给我一种“耳目一新”的视觉强奸。 走在诱哥后面的是人高马大的大鹏和捧着一杯冰镇可乐,猛嘬吸管的孟胜乐。 我乐呵呵的起身打招呼:“来了啊?” 诱哥眯着眼珠子,扫视一眼我旁边的韩飞问:“就是他欠你钱啊?” “嗯呐。”我点点脑袋,故意往旁边挪动两步。 扫视一眼他们仨,韩飞倚坐在椅子上,表情懒散的冷笑:“跟我玩社会那套啊?来,今天你们动我一指头试试,看看明天啥结果。” “啥后果呀?”诱哥走过来,伸出宽厚的手掌,“啪”的一下拍在拍在韩飞的后脑勺上狞笑:“屁眼子插钢筋,你根儿挺硬呐!” “别鸡八碰我!”韩飞蹭一下蹿起来,一胳膊摆开诱哥的手臂,瞪着眼珠子厉喝:“草泥马得小篮子,知道我和马克什么关系吗?我俩是拜把子兄弟。” “呵呵,看来你是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诱哥猛地扯住韩飞的领口,往怀里一揽,大肘子往前用力一拱,直接撞在他鼻梁上,随即又掐着他脖颈往下一按,回头朝着大鹏和孟胜乐努嘴:“揍他!” 大鹏和孟胜乐一个健步扎出去,围着韩飞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狠踹。 起初韩飞还能还一两下手,不过打了半多钟他就被大鹏给踹趴下了,两人跟祸害冤家似的蹦起来从韩飞身上连跺好几脚,狗日的就只剩下老老实实抱头哀嚎。 看韩飞满脸是血快要晕厥过去,诱哥装腔作势的拦架:“行了,咱是来谈事的。” 说罢话,他蹲在韩飞面前轻笑:“铁子,需要帮你报个警不?” 韩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狗吠:“少特么跟我来这套,你们等着,这事儿不算完!” “啪!” 诱哥抡圆胳膊就是一耳光抽在韩飞脸上,撩起韩飞的袖子,指了指他胳臂上青色龙纹身憨笑道:“哟,还是个纹身爱好者呐?” “你特么想干啥..”韩飞咽了口唾沫,往后爬。 “你俩给我按住他,我给丫再添两朵花。”诱哥朝着大鹏和孟胜乐努努嘴,哥俩掐小鸡仔似的直接将韩飞按趴在地上,诱哥随即抓起桌上的牙签,直不楞登的照着韩飞的大腿就扎了上去。 牙签这东西扎人其实并没多疼,但是有小木刺,刺在皮肤上特别痛苦,韩飞立马疼的嚎叫起来。 连续扎了两捧牙签后,诱哥笑盈盈的问:“服没老铁?” “服,服了..”韩飞浑身打着摆子,小鸡啄米的狂点脑袋。 诱哥拍拍手起身道:“来,报警吧。” “啊?”韩飞有点懵圈,忙不迭摇摇脑袋求饶:“我不报警。” “我他妈让你报警,开免提!”诱哥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韩飞脸上。 沉寂几秒钟后,韩飞浑身颤抖的按下110,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您好,这里是110报巡捕服务台..” 韩飞吞了口唾沫小声念叨:“我被人打了。” 报警电话内的女声轻问:“被谁打的?麻烦说下具体地址。” 韩飞拘谨的望了眼诱哥,诱哥龇着一口黄牙狞笑:“我叫社会。” 韩飞抽搐两下鼻子嘀咕:“我被社会给毒打了。” 报警台那边沉默几秒钟,那个接线的女警语重心长的的开口:“先生你好,遭遇社会的毒打很正常的,要慢慢习惯,慢慢适应,我们警员对这种事情也爱莫能助。” 诱哥朝我们使了个眼神,我们仨跟他快步走出包房。 可能是看我们走了,韩飞马上发出狗撵兔子似的急迫声:“操,我说的社会是个人,他们拿牙签打我,打的我鼻青脸肿,我这会儿在市中心的y9韩餐厅。” 手机里的接线女警几近崩溃的说:“先生,我建议您挂断电影以后拨打114查询一下精神病院的电话号码,我上班好几年了,头一次听说有人报警被社会用牙签毒打。” “喂,喂?草泥马得..”韩飞低吼几声,接着狼狈无比的不知道又给什么人拨通电话:“马上带人来y9韩餐厅,我特么被社会打了!” 走出餐厅,我们一帮人全都笑抽了,我捂着小腹朝诱哥翘起大拇指道:“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偶像,我特么跟人干这么多回架,头一次把自己给打笑。” 诱哥摸了摸自己扎眼的火红色头发,乐呵呵的问我:“这都毛毛雨,也就是咱爷俩对眼缘,我都多少年不亲自出山了,八骏齐飞今晚上能给安排不?” 我乐呵呵的点头道:“必须滴,待会你直接给波波打电话,他从宾馆都给你开好大红床喽,今晚上你就是八国的女婿。” 诱哥满意的拍了拍我肩膀,不解的问道:“走呗,你们还搁这儿干啥呢?别待会人家喊过来外援,你们再经历一遍社会的毒打。” 我点燃一支烟道:“我们还有点事儿,您先去吧。” “那你们自己注点意,我带着前列腺先去放个假。”诱哥也没多想,掏出一把车钥匙,按着停在路边的一台白色“宝来”车,随即大大咧咧的钻进车里。 孟胜乐揪心的喊了一嗓子:“哥,开完记得给我加油昂。” “你的车?”我迷瞪的问。 孟胜乐歪嘴坏笑:“那必须的,哥几个一人首付买了台宝来,这往后再出去干仗,光咱家就八九台车,气势上就等压到对方。” “唉..一帮败家子。”我挺上火的叹了口气:“我现在要是怀孕了,你们都能给我气流产,有钱也不是你们这么祸祸的。” 大鹏递给我一支烟问:“朗朗,咱还等啥呢?” “等一个进看守所的机会,你俩给我作陪。”我阴沉的一笑。 我刚说罢话,韩飞就捂着脸狼狈不堪的从餐厅里走出来,一看到我,这家伙立马下意识的停住脚步,我吐了口唾沫拔腿就朝他奔了过去:“草泥马得,你特么敢用鼻孔瞪我...” 437 我没脸 我抬起拳头径直捣在韩飞的脸上,单手揪住他头发暴力的往地上用力一扳,照着他脑袋“咣咣”就是几脚,边打边回头朝着孟胜乐喊:“打电话报警,就说这块有人耍流氓。” “啊?”孟胜乐懵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刚才从饭店出来的时候,韩飞明显摇人了,我们如果不想挨揍,那最安全的依仗就是人民卫士。 我和大鹏则一脚接着一脚往韩飞的脑袋上招呼:“草泥马得,孙马克的拜把子兄弟是吧,雷电的大老板,外地还有几家服装厂,这么多头衔护着你,挨打肯定不疼吧!” 韩飞双手抱头,像是煮熟的明虾似的弓曲身体嚎叫:“王朗,你他妈别没完..” 我抬起四十二码的脚丫子奔着他脑瓜子“咣咣”又是狠跺几下,歪着膀子厉喝:“瞅你长这个逼样,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小宇宙!” 大鹏搡了我一下,将韩飞从地上拽起来,扭头朝我憨笑:“朗朗,你歇着,让我来!” 说罢话,他照着韩飞左勾拳、右勾拳来回怼了四五下,最后一记鞭腿结束了战斗。 我们刚开始干仗的时候,并没多少人注意,等彻底将韩飞干趴下以后,旁边不知不觉围满了看热闹的男男女女,我薅着韩飞的头发朝着不远处围观的人群低吼:“来都认识一下,这人叫韩飞,是酒吧街雷电慢摇吧的老板,狗操的心理变态,不光祸害自己媳妇出来卖,还强迫自己亲妹子到场子里陪唱,我是他妹夫。” “嚯..” “真特么是个畜生!” “拍他,给丫发到网上。” 吃瓜群众群众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众,但凡有人敢挑头,其他人马上马上人云亦云的跟风,很少去琢磨事情的真伪,听到我的嚎叫,看热闹的大咖们不管真的假的,纷纷吆喝着帮衬起势,掏出手机就开始拍照录像。 被大鹏单臂掐着脖颈的韩飞像个牵线木偶似的猪头狗脸的朝着我低喝:“王朗你给我等着..” “挨打没够是吧!”大鹏攥紧自己沙包般大小的拳头照着韩飞的脸蛋“咚咚”就是几记炮拳,顿时把丫给砸老实了。 我们这边正打的兴高采烈的时候,三四台家用轿车风驰电掣的奔过来,打车里跳下来十多个拎着镐把子、铁管的小年轻,带头的正是我的老冤家江君。 见到我,江君微微一怔,朝着周边的小混子摆摆手,半晌没敢往过凑,打我进市区以后,我俩属实没少交手,这逼天生自带一股子“柯镇恶”精神,干仗从来没赢过,但装逼从来没输过,不管被我收拾的多惨,下次见面始终都能保持牛逼哄哄的姿态。 我吐了口唾沫,朝着江君勾了勾指头道:“咋地平事大哥,你又想跟我比划比划昂!待会看着我弟,千万别跑昂。” 江君距离我们八九米远,皱着眉头扫视一眼四周,脖颈扭的跟大麻花似的叫嚣:“少特么哔哔,有本事你把刘祥飞喊出来,看我揍不揍他就完了。” 我冲他竖起中指狞笑:“今天不用他,我的人只要亮出来号子,你指定掉头就跑,信不信!” 江君双手插兜,也不往我跟前走,就那么跟我呜呜喧喧的打着嘴炮:“吹牛逼的,崇市我怕谁!” “滴呜,滴呜..”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骤然响起,接着不远处两台巡逻车由远及近,见到巡逻车,江君像是一下子捡着理似的,棱着眼珠子指着我骂叫:“你个废物,跟人干仗还特么报警,混的真埋汰。” “借你个梗吹一年。”我鄙夷的笑道:“真感觉自己像样,咱俩这会儿可以试试。” “废渣。”江君瞟了眼越来越近的巡捕,朝着带来的小马仔挥挥手臂道:“走,狗操的报警了。” 被大鹏提溜着的韩飞破口大骂:“君子,卧槽你特么不管我了..” 江君一伙人就好像没听见似的,用比来时候还敏捷的速度蹿进轿车里绝尘而去。 “绝望不铁子?”我回头瞄了眼韩飞笑呵呵的努嘴道:“不是我说你,找帮手你也不找个像样的,回头你问问江君,哪次跟我干仗他不跑,操。” 闲扯的功夫,巡逻车停到我们跟前,几个巡捕板着扑克脸从车里下来,皱着眉头问:“谁报警的?” “我报的同志。”我马上跟好好学生似的举起手出声,然后指向韩飞朝着巡捕道:“我从街上好好走着,这逼张嘴就骂我,骂的贼难听。” 韩飞像是看着救星似的一把挣脱开大鹏,吐着舌头朝巡捕哀嚎:“巡捕同志,他们诬陷我,这帮人是黑涩会,威胁我交保护费,我不同意,就揍我,这是他们打的我第二顿,刚才还和一个叫社会的拿牙签揍过我。” “说的什么玩意儿,喝多了吧?社会揍你,你找社会去。”带队的巡捕头头像是看精神病似的推了下韩飞,朝着我问:“你们谁打的谁?” 我落落大方的说:“我打他了,他也打我了,您看给我牙豁子打的都松了。” 这时候韩餐厅里也跑出来个经理打扮的青年,满目焦急的出声:“警官同志,我报警!这伙人刚刚在我饭店打架,不光没结账,还打烂我们包房很多东西。” 巡捕头头分别扫视我们几个一眼,接着摆摆手道:“全部带回队里去。” 韩飞一手捂着还在不停蹿血的我鼻子,一边朝巡捕头头呢喃:“哥们,你不认识我吗?我是韩飞,酒吧街雷电慢摇吧的老板,我和你们治安大队的陈队长是好朋友,咱们上个礼拜还在一块吃饭的。” 我翻着白眼冷笑:“咋地?这是要徇私枉法的节奏呀。” 被我一僵,带队的头头不耐烦的冲着韩飞呵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韩飞焦急的出声:“那让我打个电话行不?我公司还有很多事情等我拍板。” 孟胜乐舔了舔嘴皮嘲讽:“现在的人是真敢装逼呐,一个种大棚的都敢吹牛逼说自己是上市公司老总,呵呵..” “少说风凉话,全部老实上车。”巡捕头头瞪了眼孟胜乐。 十多分钟后,我们一行人被载到崇市治安大队,临下车的时候,韩飞指着我恨恨的叫骂:“王朗,你最好记住今天的事儿!” 我朝着他脸上“呸”的吐了口唾沫,嘲弄的叫骂:“我特么记不住你能咋地,发朋友圈骂我呀。” 被我吐了满脸,韩飞恼怒的抻出胳膊就薅拽住我领口:“草泥马..” 我立马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朝着旁边几个巡捕喊叫:“同志,你们可都看见了,这个人有多横,来这里面还要对我动手!” “干什么!” “松手,再这样,我们可要告你妨碍执法。” 几个巡捕马上掰开韩飞的手指头,反扭他胳膊,朝着对面一间审讯室推搡进去。 我、大鹏和孟胜乐则被带进另外一间审讯室。 没多会儿,两个巡捕夹着笔录本来问我们口供,简单询问一下后,刚刚将我们带回来的那个巡捕头头走进屋里,朝着我道:“王朗是吧,我们刚刚查询过你和韩飞的基本资料,你俩说起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像小孩儿似的从大街上打仗不嫌磕碜吗?” 我咧嘴笑了笑说:“同志,您不用跟我上眼药,我没脸,也不要脸,讲面子那都是吃饱了闲的没事干的人做的,我现在饿的两眼发绿,你寻思我在意什么丢人不丢人不?” 巡捕头头表情放缓,很实在的说了句:“这事儿你们预计怎么处理,我意思是既然双方都没什么大碍,咱们就走正常的民事调解,从我这儿关两天,你们不定少赚多少钱。” 我表情诚恳的问:“老哥,我能打个电话不?” “打呗,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案子。”巡捕头头显然没少处理这种事儿,朝我摆摆手道:“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喝醉酒起点争执很正常,待会互相道个歉。” “呵呵,好。”我笑了笑,掏出手机拨通高苍宇的电话低声道:“我们这会儿在治安大队呢,想办法办下我之前拜托你的事儿...” 438 剑走偏锋 电话那头的高苍宇沉默几秒钟后开口:“程总的意思是让你考虑清楚,这点事儿真犯不上进看守所,你如果感觉收管理费有难度,咱们可以再作研究。” 我笑盈盈的说:“我考虑的很清楚,如果这点事儿都办不成,往后我还咋拱你的位置,你替我转告程总,十五天以后,酒吧街所有场子清一色回归我王者的大旗底下!” 高苍宇没有继续规矩:“行,那我就不多说了。” 估摸半个多小时后,先前那个巡捕头头拿着几份“行政拘留”平铺在审讯桌上,朝着我翘起大拇指轻笑:“哥们你真狠,统共就这点事儿还非要闹的都进去呆十五天。” 我乐呵呵的笑道:“主要我遵纪守法,感觉自己犯了错就应该接受组织的惩罚改造,是搁这块儿签名吧?” “对,签名按手印。”他将一盒红泥印推到我面前,好奇的打量我几眼道:“问你句题外话,到底因为点啥,你宁肯自己进去蹲几天也要死咬着韩飞不放。” “为了填饱肚子呗,韩飞带头不配合我,我不就得饿死嘛,他都不给我活路了,我还顾忌他是哪根鸡八,这回是他,下次不定是哪个在酒吧街开场子的老板,往后免不了还得给您添麻烦,嘿嘿。”我唰唰几笔写下自己名字,随口又朝孟胜乐和大鹏努努嘴道:“你俩也抓点紧。” 大鹏很利索的写下名字,孟胜乐则一脸犯愁的嘟囔:“朗哥,我还没给我媳妇请假呢。” 我笑了笑说:“请个鸡毛,流程我都打听清楚了,送咱去看守所之前,巡捕同志会给咱们余出来一点时间,联系家里人,再说了总共就十五天,拉泡稀的时间就过去了。” 孟胜乐苦瓜似的唉声叹气:“唉..今中午刚提的车,我都没来得及好好享受驾驶的乐趣。” 签完名以后,巡捕头头朝我们道:“一个小时后送你们去市二看,这会儿你们可以通知一下家里人,帮你们打点打点,送点铺盖卷啥的。” 我冲着他抱拳道:“谢咯老哥,我不也知道你跟谁关系铁,如果您在酒吧街有什么要好的老板,最好招呼他们一声,我出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挨个店铺溜达,我就是条精神不正常的疯狗,谁要是差我事儿,我就往死里咬谁。” “呵呵,行..”那头头微微一愣,估计没想到我敢如此赤裸的冲他说出这些话。 等他走出审讯室后,我和孟胜乐分别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看了眼倚在铁板凳的大鹏问:“鹏仔你不需要通知谁一声吗?” 大鹏憨厚的笑道:“林子提前就知道这事儿,你和我弟弟又都在旁边,我没啥人需要联系的。” 另外一边的孟胜乐已经开始唱起苦情戏:“媳妇啊,我对着太阳发誓,打死我也没想到,这次会进看守所,但是你放心,我爱你的心永远都不会改变..” 我犹豫半晌后,给王影编辑了一条短信,将事情简单跟她叙述一遍,也不知道她是在忙,还是生气了,短信发出去后,犹如石沉大海,她根本没有给我回。 我苦笑着拍了拍脑门,拨通叶乐天的号码,叶乐天那边好像正从ktv嗨皮呢,声音格外的嘈杂的问:“什么事啊朗朗?” 我低声道:“我这会儿在治安大队呢,刚签完行政拘留,你想办法运作一下,让我跟李少东关在一个号里。” “音响关掉!”叶乐天冲着电话旁边呵斥一句,随即烦恼的骂咧:“操,你说真的啊?家里那么多事儿,你有病是咋地,非特么进看守所干个鸡毛!” 我咽了口唾沫道:“那口气不吐出来,我能憋出膀胱癌,你也不用替我支关系,只需要跟看守所那边打声招呼别难为我就ok。” 叶乐天叹了口气嘱咐:“真特么不知道你这个脑子一天咋寻思的,聪明的时候比猴儿还灵,犯起楞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行了,我待会就给我爸打电话,进去以后你轻点嘚瑟,里面和外头不太一样。” 我很无所谓的打趣:“虽然听起来挺假的,但我还是很感动。” “真特么烦你,就这样吧!”叶乐天咒骂一句挂断电话。 另外一边的孟胜乐同时也放下手机,朝我苦兮兮的撇嘴:“朗哥,我就不明白了,整鸡八一个韩飞,咱犯得上把自己搭进去不?” 我豁着嘴皮冷笑:“韩飞算个逑,我是想透过他向程志远表达清楚自己的态度和能力,顺便一股劲儿把酒吧街的管理费全都收上来,最重要的是我需要十五天不在场的时间干点一直想干不敢干的事儿。” “啥事啊?”孟胜乐和大鹏异口同声的问向我。 我抽了抽鼻子没作声,思绪飞回昨晚上我和姜林一块泡澡的画面,当我同意借给姜林一百万的时候,他亢奋的差点没捧着我亲两口,我也提出一件极其苛刻的条件,我希望他帮我废掉孙马克。 当听到我这个要求的时候,姜林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滚出来,满脸不可思议的呢喃:“朗朗,孙马克可不是阿猫阿狗,那号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估计就算上厕所,旁边都得有三五个人作伴,况且废掉他以后,你想过啥后果吗?” 我轻蔑的出声:“他只要不是脑袋上长角,就肯定有落单的时候,你放放心心的动手,最好能打断他挑胳膊,或者撅折条腿,完事直接报我名就ok,反正我到时候人在看守所里头,他就算恨得咬碎牙,也不能把我怎么滴。” 姜林轻声问:“那等你出来以后呢,他不得找你麻烦?” 我攥着拳头说:“等我出来以后,就是正式跟他开战的时候。” 姜林不太确定的保证:“行,我尽量试试。” 听到我简单的描述,孟胜乐露出和姜林昨晚上一模一样的诧异表情:“你要废孙马克?可一旦动手的话,咱们两家矛盾势必挑明,咱现在的能力怕是够呛,要不再等等..” “这玩意儿就特么跟买房似的,不管你怎么努力的赚钱都肯定赶不上房价涨的速度,咱们实力增长,孙马克肯定会比咱速度更快的疯涨,想要踩倒他,就得走点剑走偏锋的招。”我苦涩的捏了捏鼻头。 上w县帮李光旭讨账之前,我和齐叔那一番长谈,他清楚的告诉我,南郊体育场项目,段磊、叶家老夫子和驼子是否能促成合作的根本是我够不够有力度,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在琢磨应该动手。 孟胜乐眉头紧锁,有些不满的埋怨我:“朗朗,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儿干的确实太偏门了,咱应该坐下来好好商量..”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的走廊里泛起一阵脚步声,紧跟着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巡捕头头带着好几个人走进来,我昂起脑袋,就看到王影、陈姝含、钱龙和卢波波满头大汗的跑进来。 见到王影,我心情略微复杂的轻喊一声:“媳妇..” 王影没好气的冲着我娇怒的呵斥:“王朗,你什么意思?一消失就是好几天,我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你回来,你可倒好,直接丢给我一条要进看守所的信息,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我挤出个笑脸,朝着她双手合十的作揖:“你先别上火,这事儿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你等我出来慢慢跟你讲,总共也就十五天,很快就过去了。” 王影咬着银牙轻喝:“总共就十五天?王朗,你有心没有?我和你总共才认识多少天,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咱俩实际在一起的时间够不够十五天!” 我无比揪心的说着好话:“我知道这事儿办的确实挺掉链子的,等我出来肯定好好补偿你。” 王影红着眼睛提高嗓门道:“进看守所是会入档的,我不想你一辈子都背着这种档案,你们这么多人,凭啥每次有事都是你扛起来,凭啥啊,我不管,你要是进去,我就跟你分手...” 439 有苦难言 面对怒气冲冲,已经搬出来分手来威胁我的王影,我的火气莫名也“腾”的一下蹿了起来。 我咬着嘴皮低声道:“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有我的事情要做,况且你认识我的第一天我就是个混子,你也承诺过不会干涉我的生活方式,咱不能出尔反尔吧..” 王影喘着粗气娇吼:“你什么事情?就是没日没夜的跟人打架,无休无止的让我担心吗?王朗,我理解你的不易,但你不能当我没脾气,咱俩就和好的前两天,你拿我当回事,这才过了几天,你就再次原形毕露,如果你真那么不稀罕我,说出来,我走!” 我彻底急眼了,站起身“咣”的一脚踹在旁边的审讯桌上厉喝:“我他妈不是也希望多赚点钱,想办法站稳脚跟吗?我这么做,不也是希望咱们以后能过的幸福吗?我不到二十岁,上没有关系,下没有亲戚,你让我靠啥崛起,靠啥换钱?” “你跟谁他妈他妈的!”王影红着眼圈站在我面前,昂头看向我的眼角出声:“怎么?你还想打我啊?来呀,往我脸上扇,还有,我告诉你,我跟你在一起没图过你一毛钱,你给我的每一分,我都帮你存起来了。” 我鼻孔呼呼喘着粗气低喝:“我没说你图钱,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个事儿,我既然是这伙带头的,就有义务领着大家赚钱,可我有啥?除了一个不算太蠢的脑袋,就是这一把多斤的肉,你懂吗?” 王影揉搓两下眼角,拿手背擦拭自己的泪痕哽咽:“我一直都特别想懂你,但你也得给我懂你的时间,一个礼拜,你有六天时间不在,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这群朋友的,至少你们可以成天在一块喝酒吃肉,可以时不时的聚成一堆聊天逗乐。” 看到她的模样,我没由来的一阵心疼,吞了口唾沫,握住她的手柔声低喃:“媳妇,我错了,你等我忙完这两天,咱出去旅游,好好出去疯跑疯玩几天好吗?” “王朗,我就是个在普通不过的女生,开心时候想有人陪着我哈哈大笑,难过时候希望有人借我肩膀,你不能总期望着我一直懂事,一直退让,真的,我累了..”王影说着说着眼泪就从眼眶里决堤而出,慢慢挣脱开我的手掌,往后倒退两步,泪眼婆娑的望着我问:“我从来没逼你做过选择,就这一次,你就当让我,哄着我,不进去可以吗?” 看着她,我心里又内疚又委屈,停顿好半晌后蠕动嘴唇:“媳妇,我..” 钱龙抽了抽鼻子,朝着旁边的巡捕头头道:“操,多大个事儿,巡捕同志我认罪,这事儿其实跟王朗没任何关系,全是我一手策划的。” “你滚犊子,朗哥有媳妇你没有是咋地。”卢波波推搡钱龙一下,仰头笑道:“同志,别听他们瞎说,事情是我干的,人是我打的,他们都是路过的。” 巡捕头头拧皱眉头道:“几位小兄弟,我放你们见面,你们不能拿我当傻子糊弄吧?半个小时前我让王朗走民事纠纷,他非要我们公事公办,这会儿笔录做完,拘留证都签名了,你们又跟我说翻口供,我们整晚上什么都不干,就陪你们做游戏呐。” 卢波波急赤白脸的嚷嚷:“同志,这事儿真是我干的。” 我舔了舔嘴皮,瞟了眼哥几个,又朝那巡捕道:“行了,都别争了,送我去二看吧,媳妇,不管你信不信,我这会儿挺后悔的,如果事发之前我能提前跟你商量一下的话,咱们不会发生矛盾,但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哪怕心再疼,我都得照着这一步走,我能做的就是求你再理解我一次。” “王朗..”王影脸上的泪水顷刻间扑满面颊,手指颤抖的指着我呜咽:“我已经把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你还是不愿意为我让步一次,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清楚我在咱们这场爱情中具体有多少分量。” 我焦急的解释:“媳妇,事情不是你想那样的,我有我的计划..” “和你的计划比起来,我一分不值,呵呵..”王影擦抹自己脸上的泪痕,咬着嘴皮笑容带泪的摇摇头说:“以后的日子自己多保重,我活的也不容易,你不能总让我迁就你,这一次我选择离开。” 说罢话,她肩膀抽动的拽着陈姝含快步走出审讯室。 “媳妇!”我急躁的大声喊叫,但她却没有再回过头。 我忙不迭朝着钱龙招呼:“皇上,你和媚儿赶紧出去看看,千万别让她出点啥事儿,她心眼一直都小。” “早特么干啥去了,这会儿想起来人家心眼小!”钱龙看了我一眼,愤怒的剐了我一眼,拽着谢媚儿小跑着撵了出去。 卢波波攥着拳头,瞪了我一眼骂叫:“唉,你特么整的叫啥事啊,不管小影跟你急眼,我都想翻脸,多大点逼事儿,非他妈用这种态度跟程志远表忠诚,这下好了,傻逼了吧!” 我使劲揉搓两下眼眶,朝着卢波波道:“店里的事儿多照应,酒吧下个礼拜开业,我估计是看不到,到时候你给叶乐天和驼子和段磊都打个电话,让他们过去剪彩,如果他们问起来,你就刻意提一嘴我在里面挺不好过的。” “你他妈就是个铁人,媳妇都跑了,还有心思跟我研究这些,服了!”卢波波走过来,照着我胸脯怼了一拳头,回头朝着巡捕头头问:“他进看守所,我们家里人需要走什么程序?” 巡捕头头摆摆手道:“跟我来吧..” 很快所有人都离开,屋里只剩下我和孟胜乐、大鹏仨人,见我情绪不佳,大鹏拿肩膀靠了靠安慰:“大家以后会理解的。” “没什么..”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强忍着没让泪水流出来。 孟胜乐递给我一支烟干笑:“你比我强多了,小影至少还来看看你,婷婷直接给我拉黑了,唉..”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一行人连带隔壁看守所的韩飞全都被戴上一台由“长安之星”改造的巡逻车里面,打上车以后韩飞就跟个碎嘴的老娘们似的一个劲嘀嘀咕咕的咒骂我。 汽车缓缓驶出治安大队的时候,我看到门口停着两台车,程志远双手抱在胸口倚在一台沃尔沃的前面,他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奥迪a8,孙马克同样站在车边。 见巡逻车驶出,程志远朝着孙马克咧嘴笑了笑道:“你敢做手脚,我就敢揍你,不信咱们走着看。” 巡捕头头把脑袋抻出车外,假模假样的呵斥一句:“没事儿别闹事,不知道国家现在打黑呢。” “呵呵,程总技高一筹!”孙马克装的跟个人似的朝着程志远抱了抱拳头。 程志远压根没正眼看孙马克,而是望了我一眼,随即直接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韩飞隔着一个巡捕坐在我旁边,翻动白眼絮叨:“王朗,我草泥马得,你给我等着,咱的事儿不算完,你早晚让车撞死。” 本来我就气不顺,一听他从这儿叨逼叨,火气一下子迸发出来,猛地站起来,撑着两只套着手铐的手薅住他的头发照着车窗“咣咣”狠撞几下,破口大骂:“咋地,你是阿拉丁神灯啊,搁这儿许愿呢..” “干什么,都干什么!”两个巡捕马统领我俩分开。 我瞪着泛红的眼珠子看向韩飞嘶吼:“来,你再哔哔一句我听听!” 韩飞哆哆嗦嗦的往后挪动屁股,没敢再说出一个不字。 巡逻车拐过路口时候,我突然看到蹲在街角王影,钱龙、卢波波他们全在旁边安慰,我马上情绪激动的站起来高喊:“媳妇,等我十五天,十五天以后你让我咋地都行..” 本来我一直没想哭,但看到王影蹲在街角落寞的身影,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440 镀金生涯的开始 街角王影落寞的背影像是一把利刃直接击穿我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刹那间我所有委屈和不舍仿若山洪暴发一般的泛滥。 起初我只是耷拉着脑袋小声的抽泣,当冰凉的泪水扑过脸颊,脑海中出现王影跟我说分手时候的决绝,我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个扎了一下似的疼,像是个丢了心爱物的孩子一般肩膀抽动,嘴里“呜呜”的哽咽声。 说实话,我其实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失态,自打成年以后,我还是头一回哭出响声,也许我哭的并不是我和她,并不是这件事,只是想要借此发泄一下自己压抑许久的不易。 可能是程志远提前打过招呼的事儿,负责羁押我们的几个巡捕并没有过分为难,有个哥们还掏出几张面巾纸递给我,小声规劝:“哥们,不用太别难过,总共也就十五天的事儿。” “嗯。”我把脑袋埋在两个膝盖间,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心里不停的说服自己,这是自己选择的路,哪怕荆棘密布也要全力加速。 看着窗外飞逝倒退的景色,我居然无法判断这是去哪里的路,半个多小时后,我们抵挡崇市第二看守所,简称二看,尽管来前我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当看到灰蒙蒙的高大院墙时候,我双腿还是忍不住哆嗦两下,尤其是门口岗哨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扫视我们的时候,我更是没由来的一阵紧张。 别看我从外面浪荡了这么久,但这种地方还真是头一次进。 巡捕头头从大门口递交了几份跟文书似的东西,和两个武警简单交涉一番后,对方打开闸门放巡逻车进去,车子驶进大门,一个空荡荡的大院引入我眼底,影壁墙上撵着几个掉漆的大字:十足未必千古恨,今朝立志做新人。 院内的绿色植被很少,但却极其干净,干净到让人心发慌,不远处错落有致的竖着几排矮楼,楼面同样漆成和外头的高墙差不多的颜色,同样是灰蒙蒙的,瞅着就让人极其压抑。 两三分钟左右巡逻车停在一栋矮房前面,几个巡捕给我们把手铐打开,带我们走进院内,院里充斥着一股子和医院一样难闻的消毒水味道,巡捕头头叫我们抱头蹲在地上,听候喊名。 几个民警进去办手续,韩飞捂着红肿的腮帮子低声询问带队的小头头:“哥们,这是啥意思呐?” 那小头头咧嘴笑道:“体检,看看你们身上有没有携带传染病或者别的什么,到这儿以后,你们就不归我管了,咱都是熟人,我友情提示一下,未来的十五天最好都安生点,这里头的规矩和外面不太一样,懂点事儿十五天过的很快,非梗着脖子跟人充大哥,那这十五天绝对比地狱还难捱。” 大鹏靠了靠我胳膊,声音很小的呢喃:“没事,不用听他吓唬,这地方跟托儿所似的,了不起关两个还没判刑的杀人犯。” 不多会儿,两个穿监管服的青年和民警做完交接,监管拿出几个眯缝的塑料袋,示意我们把身上的随身物品全部拿出一一登记放进一个袋子里,说是给存起来,当放我们的时候再归还。 我的手机、打火机、烟和兜里的几千块钱一并递给其中一个监管。 他指了指钞票笑道:“这个可以留下,往后用得上。” 我微微一顿,顺手把钱又踹进上衣的左边兜里。 归拢好身上的东西以后,我们四个被一个监管带进里面一个房间,里头坐着个脸上捂口罩看不出岁数的矮胖中年,指了指我们出声:“衣服全脱掉,我指的是全部。” 孟胜乐咬着嘴皮问:“啥也不能剩么?” “嗯。”矮胖中年不耐烦的点点脑袋催促:“快点。” “大哥,裤衩子也脱吗?”韩飞咬着嘴皮问。 “走,咱俩去隔壁,我跟你详细讲讲什么叫全部。”一个监管薅住韩飞的衣领就拽出了房间,不多会儿屋外传出韩飞杀猪一般的嚎叫和求饶声。 有人现身说法,我们仨没敢再继续墨迹,速度飞快给自己拖成“白斩鸡”,赤条条的靠墙而站,体检的过程就不详细叙述了,反正很多年以后,每每回想到这次灰暗经历,我都有种肛瘘的惊恐感。 体检完,我们排成一列被一个监管带出院子,坐进一台没有顶的电动车里,直接领到刚进大院时候,我看到的那几排矮楼的方向,穿过一段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铁门跟前。 因为我们都是短期劳教,所以也不用换什么监号服,只是把身上有拉锁或者铁质的东西去掉,鞋带抽走就可以,之所以这么干,据说是防止自杀和伤人。 我和大鹏还好点,穿了身运动股,只是取掉了上衣的拉锁,孟胜乐和韩飞可倒了血霉,牛仔裤上拉链被破坏掉,敞着“小门”无比狼狈。 走廊大概有八九间监号,门口都有标牌,将我们带到标着608的监号门前,管教打开大铁门,朝着我们努努嘴。 随即表情严肃的出声:“我姓黄,这十五天你们的一切生活由我负责,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都是短期监,我也不让你们背什么监规和法令了,但我提醒你们,不要找事,我不舒服,你们会更不舒服。” “知道了。”我们几个纷纷点点脑袋应承。 黄姓管教,扭头冷冰冰的瞟了眼孟胜乐问:“你没长嘴,不会吭声是吧!” “明白!”孟胜乐打了个哆嗦,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的回应。 黄管教这才满意的点点脑袋指了指房间道:“端正好自己的态度,进去吧。” 监号大概八九平米左右,房间两边靠墙是上下两层的通铺,清一色硬木板,黑乎乎的,靠近左边的角落有堵半人来高的围墙,应该是厕所,厕所旁边有个铁架子,摆着洗漱用品和饭盒之类的日用品。 我们准备进屋的时候,黄管教冷不丁出声:“对了,谁叫王朗?” “我是。”我舔了舔嘴唇忙不迭接茬。 “你替他们几个拿下生活用品,身上带钱了吧?”黄管教耷拉着眼皮问。 我赶忙点头表态:“带了。” 他领我走出通道,来到一间类似办公室似的屋内,屋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个低着头翻报纸的管教,见我们进来,那个管教仰头笑了笑,指着我问:“远哥的朋友?” “嗯,你替他领四套洗漱用品去。”黄管教点点脑袋,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包苏烟,递给我一支,笑呵呵的摆手道:“坐吧,别拘谨,我来这儿上班以前也是金太阳的人。” 我老老实实的坐下,结果香烟低头感谢:“谢谢黄哥。” 黄哥叼着烟卷,笑呵呵的问:“远哥给我打过电话,说是你想在里面干点活是吗?”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皮,小声嘀咕:“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那就算了吧..” 黄哥弹了弹烟灰道:“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但在咱们这层监号,没任何不方便的,但你做事必须有分寸,不能闹的太厉害,而且你们总共也就十五天,别把韩飞逼急眼,出去再瞎嚷嚷。” 我顿时松了口大气,讨好的狂点两下脑袋道:“黄哥要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该咋办了,放心,我肯定不能给您惹麻烦。” “那最好不过。”黄哥叼着烟卷咳嗽几声,半晌没再继续说话,我有些坐立不安的迟疑几秒钟后,站起身朝他道:“哥,我听人说这里头的伙食不太好,您看我们几个都是正长身体的时候,能不能受累再帮帮我们。” 黄哥挪揄的笑了笑道:“可以是可以,主要你也知道,咱这地方离市区比较远..” 我想了想后,脱掉自己的外套,意有所指的指了指左边口袋说:“我这件衣裳穿的不太合身,暂时先放您这儿吧,对了,我口袋有点漏,您要是方便就帮我补补...” 441 欢迎仪式 跟黄管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通后,另外一个管教领回来洗漱用具,就带着我回到了监号,简单叮嘱我几句后,他重重的将铁门“咣”的一下关上,刹那间世界安静了。 “我要求换房,他们合伙欺负我!”韩飞一激灵爬起来,疯了似的拍打铁皮门。 “你当这儿住宾馆呢?还特么换房,用不用我再帮你喊几个技师呐?”那管教站在铁门外面训斥:“遇事多问问自己为什么,一个屋里睡十多个人,为啥他们不找别人麻烦,偏偏找你,你来这儿是接受改造的,不是当少爷的,再嚷嚷,别怪我没提醒你!” 韩飞张了张嘴巴,吃瘪似的半晌没再发出任何声音,我没理他,眯着眼睛打量这间不大点的监号。 屋里除了我们以外大概还有六七个人,此时是凌晨两点多钟,大部分人都蜷缩在脏乎乎的大通铺上睡觉,孟胜乐和大鹏盘腿坐在靠近墙角的铺上小声聊着天。 苦求无果后,韩飞倚在铁门背后,眼神呆滞的盯着地面发呆,鼻子一抽一抽的喘着粗气,明显刚才被收拾的挺严重。 整个号里,并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什么号长、牢头之类的恶霸,除却我们几个以外,剩下的几个狱友看似比我们还胆小,我进屋以后,几个人眯缝着小眼偷偷的打量我。 屋里弥漫着一股子尿骚和脚臭混合在一块的复杂作呕气味,我来回转动脑袋打量四周,大鹏顺手接过我手里的脸盘和洗漱品,朝着通铺上喊了一声:“内个谁,收拾一张铺给我大哥睡。” “诶,好嘞鹏老大。”通铺上马上蹿起来一个尖嘴猴腮,剃着剃瓢头的干瘪小青年,他抬腿一脚踹在旁边另外一个家伙的身上,昂着脑袋训斥:“把你的铺盖卷给大哥腾出来。” 旁边是个三十多岁,胖墩墩的眼镜男,皱着眉头敢怒不敢言的小声嘟囔:“嘴儿哥,让给他,我躺什么..” 干瘪青年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眼镜男的脸上,恶狠狠的咒骂:“废话咋那么多呢,这两天没给你点炮,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眼镜男梭了下嘴角,极不情愿的将身子底下发霉的铺盖卷让了出来。 简单收拾了一个铺位后,干瘪小青年朝我佝偻着后背贱笑:“大哥,您睡这儿,挨着窗户口,通风,还不容易闻到臭味儿。” 我稍微有点懵逼,侧头问大鹏:“这是你朋友啊?” 孟胜乐摇了摇脑袋,指着厕所旁边的一小滩血迹和几颗牙齿,笑着说:“不认识,好像是号长吧,刚才跟我俩叫板,让大鹏一记拐子流星拳砸下来几颗后槽牙。” “不打不相识嘛,嘿嘿..”干瘪小青年缩了缩脖颈,自我介绍:“大哥我叫余佳杰,外号大嘴,是咱们608的代理号长,往后您来了,就由您领导我们。” 我摆摆手道:“得了吧,往后这屋还是你说了算,当我们几个是空气就行,我们不跟你挑事儿,你也别冲我们龇牙,咱和平共处就ok。” 进来前,我曾听姜林给我安利过,不管是监狱还是看守所,每个监号基本上都有一个号长,既为了方便管教们打理,也是为了凸显出一种不平等,有人地方就肯定有阶级,这种现象不管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不会消失。 而这个号长,一般都是由长期犯担任,没什么正式编制,就跟上学时候,老师认命的学习小组长差不多,号长通常都和管教的关系比较近,监狱是啥情况姜林没跟我说,但他告诉我,看守所里的号长大抵都是些半年犯,或者法院已经判了,但有关系没下放到监狱的人。 “来,大哥抽支烟,你到厕所那边抽,那块监控拍不到。”大嘴儿小跑着翻开自己的被褥,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白沙烟递给我,指着蹲在厕所旁边的韩飞问我:“刚才我听鹏老大说,这小子在外面跟你们有仇是吧?我招待招待他。” 我接过香烟,夹在耳朵后面,笑呵呵的搭茬:“你是号长,按你们规矩走呗,我也不懂这些玩意儿。” 大嘴摆摆手朝着其他铺上几个家伙昂脖招呼:“来哥几个,送新来的兄弟一张飞机票。” 孟胜乐坐到我旁边,笑呵呵的介绍:“刚才你进门的时候,他们正收拾韩飞呢,还以为管教听见了,这才一个个吓得蹿上床。” 大鹏朝着我低声介绍:“没啥事你早点歇着吧,新来的都得感受一下号里的欢迎仪式,什么坐沙发、躲猫猫、免费筛糠一样不能少。” 他说话的过程中,几个狱友薅起蜷缩成一团的韩飞提溜到通铺旁边,开始了所谓的“坐飞机”。 他们让韩飞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向后抬起,上肢前倾到与地面平行,头顶顶着墙面,双手向两侧平伸,模仿飞机起飞的姿态,其实跟扎马步差不多,不过要比马步更痛苦。 大嘴抬腿就是一脚蹬在韩飞的脸上恶狠狠的咒骂:“草泥马得,二分钟不到,你腿就耷拉下来了,咋地?看不起我们呐!” 韩飞哭丧着脸哀求:“大哥,我真坚持不住了,求求你们,别折磨我了行不?” 大嘴儿二话没说,朝左右摆摆手,一帮人围住韩飞噼里啪啦的就是一顿暴踹,边打大嘴边凶神恶煞似的吓唬:“你特么要是敢发出声儿,老子把腿给你卸掉。” 瞅了一会儿,我感觉也没啥乐趣,合衣躺下,盯着脑袋上空狗洞子大小的小窗口怔怔发呆,我自言自语的嘀咕:“这回真变成井底的蛤蟆喽,只能看着碗口大小的天。” 孟胜乐懒散的靠在我旁边,像个被抛弃的小怨妇似得呢喃:“唉,咱就是自己贱的难受,昨晚上还特么在洗浴中心睡红床,今天就跑这儿来躺凉炕,我还答应我媳妇过两天到观音庙去拜拜,这下好了,香火钱都省了,朗哥,不是我挑你理,王影多好啊,不求你啥,不图你嘛,你跟人好好过就得了,天天吵什么玩意儿。” 我烦躁的推他一下说:“能不能聊点别的?闹心!” 另外一边的韩飞趴在地上,捂着大脸朝我嗷嗷嚎叫:“我错了朗哥,管理费我出去就交,咱都是朋友,能不能帮我说说情...” 孟胜乐脱下来鞋子,照着韩飞就抛了过去,板着脸咒骂:“能不能让狗日的闭嘴,都把我吹牛逼的思绪给打乱了。” 大嘴马上朝着几个同伴摆摆手:“把袜子塞他嘴里,别打搅几位大哥休息。” 几秒钟后,韩飞被拖进厕所,里面再次传来一阵叮铃咣铛的响声。 孟胜乐跟个老学究似得再次把话头对准我:“朗哥,我不吹牛逼,如果真失去小影,你这辈子绝对后悔,有些玩意儿真不是拿钱来衡量的,你看小影、婷婷她们啥时候跟咱们张过嘴提钱。” “那是因为咱们还没有到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去发愁的地步,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叹了口气苦笑。 别人家里是什么情况我不太了解,到我知道我爸和我妈是因为什么分的手,除了因为我爸烂赌、嗜酒以及乱七八糟的臭毛病以外,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穷。 我爸跟我说过,他和我妈刚在一起时候,我妈也说只希望拥有一份长长久久的陪伴,但事实证明没有物质的陪伴最特么扯淡,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就是男人一事无成的温柔。 很多事情,我从小就知道,只是最近两年才理解,我爸之所以会变得让人反感,其实是因为很久之前,他曾经无意间翻过一次我妈的手机,从那以后他就越来越离谱,只是当时的我,想不通究竟什么内容可以从心底摧毁一个男人。 所以当我确定自己是真心想要和王影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开始不停的督促自己,一定要成功,一定要赚钱,我再也不想要镜花水月一般,看似美丽却一戳就破的爱情。 韩飞的惨哼声持续了整整半夜,我直至凌晨才昏昏沉沉的睡去,用大鹏的话说,看守所的哥们整人法子比监狱招更多,因为我们每天除了吃喝,剩下的时间就是呆在屋里闭门思过,也不需要出去干活劳改,那空闲的时间不琢磨找点乐趣还能干啥.... 442 第一天 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临近半中午,号里所有人都起床,我慢悠悠的爬坐起来,首先闯入眼帘的就是韩飞那张大脸。 这货瞪着两只跟变种金鱼似的圆眼珠,身体笔直的跪在我铺底下,满脸全是淤青,身上那件范思哲的白t恤直接让祸害成浅灰色,遍布脚印,浑身剧烈的打着摆子。 内个叫大嘴儿的号长,笑呵呵的凑到我旁边搭茬:“大哥,这逼养的现在彻底服了,你有啥诉求尽管跟他提,他绝对毫不犹豫的答应。” 韩飞朝着我又是磕头又是鞠躬的哀求:“朗哥,我错了,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拜托您,给我一次机会,以后需要我干啥我都干啥,求求你别整我了,管理费我一出去就让人交...” 我嗤之以鼻的吐了口浊气摆摆手道:“韩总,您看您这是干啥,有啥话起来说,您不是跟孙马克是拜把子兄弟嘛,我可招惹不起您,别回头再被孙马克那个黑涩会削我条腿啥的。” 大嘴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韩飞的脸上,鼓着腮帮子厉喝:“草泥马,后台挺硬,外面还有根儿是吧,咋地外面认识大哥啊?” “不认识,除了朗哥以外,我谁特么都不认识。”韩飞趴在地上,语言熟练的臭骂:“孙马克就是个鸡八,跟朗哥比,还不如朗哥的脚后跟香。” 我眨巴眼珠子冷笑:“韩总,你这么骂马克,不怕他整你昂。” 韩飞眼神凶狠的嘟囔:“快去他麻痹得,我从抓进来到现在,他没帮我支过一条关系,没管我过任何,我认识他是个鸡八。” “草泥马,我让你说脏话没!”大嘴一把揪住韩飞衣领,抬起胳膊就是一记响亮的大嘴巴子抽了上去,皱着眉头呵斥:“还没学会啥叫怎么跟组织对话是吧?” 韩飞筛糠似的狂点两下脑袋应承:“学会了,学会了。” 大嘴一脚踹在韩飞的身上,横眉倒竖的训骂:“滚去把厕所洗了,完事给监号打扫干净,草泥马得,管教如果罚我,我就带你感受一把什么叫飞翔的刺激。” 韩飞耷拉着脑袋,摇摇晃晃的朝厕所方向跑去。 熊完韩飞以后,大嘴笑容满脸的递给我一支烟憨笑:“大哥,这傻篮子就是特么欠教育,您放心,我至少还得蹲一年多,这逼要是不服气,我帮你好好治他,我不在乎加刑,我身上那点事儿不至于被枪毙。” 我摆摆手拒绝他的好意,笑呵呵的说:“我有慢性咽炎,早上不习惯抽烟,嘴哥,你是因为啥事进来的啊?” 大嘴儿抓了抓后脑勺浅笑:“我是一名现代化交通工具另类获取爱好者。” “呃..”我微微一愣,好奇的问:“啥意思?” “就是个偷车贼!”大鹏一脚踹在大嘴腰上,指了指厕所道:“给大哥把牙膏挤上,洗脸水打好,不乐意收拾你,别特么给自己找揍昂!” “好嘞,鹏老大!”大嘴一溜小跑着朝厕所放下奔去。 大鹏从我旁边呼哧带喘的边做俯卧撑边皱着眉头呢喃:“这屋里住的没一个好人,不是小偷小摸,就是特么抢劫勒索,不用搭理他们,谁要是敢龇牙,我就揍他!” 另外一边,孟胜乐朝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道:“哥们,你那本《时间简史》借给我看看呗,对了,你是因为啥事进来的?” 眼镜男摸了摸油漉漉的头发憨笑:“嫖昌,被人耍了把仙人跳。” 孟胜乐好奇的问:“关多久呐?” 眼镜男摸了摸鼻梁解释:“六十天,还有五十八天。” 孟胜乐起初还挺客气的,一听对方说完话后,直接抻手就抢:“你妈了个巴子,合着总共比我们早进来一天呗。” 这时候大嘴夹着裤裆,笑容满脸的从厕所里跑出来,朝着我道:“大哥,牙膏牙刷,您慢用..” 我看了左右也没发现有什么痰盂之类的器皿,摆摆手道:“这特么也没地方吐漱口水呀,算了,我自己上厕所去吧。” “没事儿大哥,我有招!”大嘴龇牙一笑,扭头大喝:“韩飞,滚出去!” 经过一宿的洗礼,韩飞身上那股子桀骜不驯被收拾的服服帖帖,耷拉着脑袋,挪着太监似的轻盈的小步伐小跑出来,卑躬屈膝的问:“嘴哥啥事儿啊?” 大嘴斜楞眼睛轻笑:“来,张开嘴给大哥接下漱口水。” “啊?”韩飞当即就有点懵逼。 “啊你麻痹啊,张开你的丧逼嘴!”大嘴跟打自家儿女一样顺手的,抡圆胳膊就是一嘴巴子抡在韩飞的脸上,不耐烦的臭骂:“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快逼点的,咋地昨晚上的欢迎仪式还不够热烈,今晚上再给你安排一场呐?” 韩飞估计是真让打怕了,吞了口唾沫迟疑几秒钟后,面皮通红的蹲在我脚跟前,慢慢张开嘴巴。 看到韩飞这幅恶心的嘴脸,我先前想要收拾他的心劲儿瞬间烟消云散,抬起脚丫子就是一脚射在他脑门上骂咧:“滚你妈的,嘴巴咧的跟食人花似的,到墙角蹲着去!” 韩飞如蒙大赦一般,动作轻盈的蜷缩到墙角。 以前我总听人说,部队是染坊,监狱就是熔缸,那会儿还觉得挺夸张,看到韩飞此刻的狼狈样,我一刹那间感觉姜林真是个未卜先知的神仙,得亏之前他告诉我,进看守所一定带上大鹏,要不然我现在说不准比韩飞强不了多少。 看守所的一天其实就是度日如年,除了吃了就是睡,睡醒了就跟旁边的狱友聊聊天,在外面的时候恨不得一分钟掰成十分过,在里面真心盼着睡醒睁眼就是第二天。 我们这个监号总共住了十二个人,除了我们之外,大嘴是个偷车贼,还有俩是因为嫖昌进来的,剩下的几个不是酒驾就是斗殴,基本上没有一件大案子。 实在闲的无聊,我朝着之前的眼镜男笑问:“土豆,你从哪玩的,被人给仙人跳了?”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骂咧:“酒吧街旁边的一个小旅店,草特么的,本来啥事没有,我都把钱给小姐了,我朋友傻逼,非要拽着人玩69,结果他跑了,我被逮进来了。” 他长得又胖又矮,加上皮肤泛黄,所以号里的人给他起绰号叫土豆,本身是某银行信贷科的的一个小科长,这次的事儿后够呛还能回去再上班。 孟胜乐乐呵呵的调侃:“土豆,你也挺特么搞笑的,这种事儿花两万块钱就能解决,你耗个鸡八劲儿。” 土豆撇撇嘴道:“乐哥,不吹牛逼,你就是让我捐精都凑不出来两万,我工资卡平常都是我媳妇把控着呢,本来这次我骗她说出差,这要是让她知道不得跟我离婚呐,我媳妇她爹是咱市n行的行长,等我出去以后,就跟我媳妇说被绑架了,工作恢复肯定没问题。” 我笑嘻嘻的调侃:“牛逼,出去以后留个电话号,说不准咱哥们之间能有点深度合作。” 土豆利索的打了个响指:“好使。” 就在这时候,监号的铁门外传来一阵滴滴当当开锁的声音,紧跟着黄管教阴沉着脸站在门外,朝着我们出声:“王朗、孟胜乐,会客十分钟!” “啊?好嘞黄哥..” “谢谢黄哥。” 我和孟胜乐同时一愣,接着快步朝门外跑去。 黄管教板着脸训斥:“总共就十五天,待会提醒你们家里人一声,没必要再过来,我让你们会客是破坏规矩,不让你们见吧,又不合乎人情,听清楚没?” “是!”我俩异口同声的应承。 这时候韩飞从厕所里出来,昂着脑袋轻声念叨:“管教,我想...” “嗯?”大嘴歪头看了眼他。 黄管教表情狠厉的问:“除了调换监号以后,其他任何要求都可以提,你想干什么?” “没..没什么..我就是打声招呼。”韩飞打了个哆嗦,拨浪鼓似的摇了摇脑袋... 443 笑 人生真的特别操蛋,你拼了命的想要去证明什么的时候,对方总是不会给你半点机会,可有时候只是不期而遇的遐想一番,往往又能梦想成真。 有时候,我们在想一个事情,却又冒出另一件事情,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比如看到人一天天老去,我们会想到,历史向前走,人往后走,水泥覆盖的整洁城市,地球有一天要窒息。 这些玩意儿看似没有任何联系,其实又都是有瓜葛的,任何事情,环环相扣,形成我们这个看似真实,却又比虚拟还幻的世界。 我和孟胜乐蹭着韩飞的身体快步走出监号,我的嘴角几乎随着步伐不由自主的上扬,拿脚趾头想我都猜到,绝对是王影来看我了,别看她昨天说的好像挺坚决如铁的,实际上肯定舍不得跟我真掰了。 孟胜乐拽着我胳膊,压低声音小声嘱咐:“朗哥,待会看着小影多说几句软话,没听老话说嘛,女人都是水做的,你得学会以柔治柔,你总昂着脑袋跟人讲道理,傻子才乐意给你生孩子。” 我不耐烦的打断他:“别絮叨,待会你记得交代婷婷,开业的时候,无论如何给谢谦去个电话,他去不去是一回事,但我特么膈应也得膈应死他。” 走出监号以后,黄管教将我们分别领到一间类似办公室的小屋里,我先进去的,临推门时候,黄管教公事公办的嘱咐我:“进去以后,不该说的话别乱说,最重要的是不要给我惹麻烦。” 我连连点头应承:“放心吧黄哥,我不是不懂事的人。” 黄管教似笑非笑的拍了拍我肩膀道:“王朗啊,自古以来脚踏两只船的人都不得善终,最后不是翻船,就是被打死,既然咱们端王者家的饭碗,就别再去琢磨乱七八糟的想法。” “啊?”我微微一愣,随即狂点脑袋道:“我懂。” 等我推开门的一刹间,我才明白黄管教刚刚那番话的含义,屋里坐着俩人,一个是叶乐天,另外一个竟然是江静雅,见到俩人,我脑瓜子嗡的一下,半晌没缓过来劲儿。 看清楚二人后,我咽了口唾沫挤出一抹笑容:“你们咋来了?” 叶乐天豁着嘴皮轻笑:“咋地,瞅你凄迷的小眼神貌似挺失望呗,合着我们不该来?” 江静雅则“腾”的一下站起来,脸上挂满关切的呢喃:“王朗,你挨打没有?” 我忙不迭摆摆手,朝着她憨笑道:“别介姐妹儿,靠太近,我身上的跳蚤容易蹿你身上。” 叶乐天抛给我一支烟,横着脸嘟囔:“你小子真心够彪的,韩飞算个什么段位,你还特么整一出同归于尽的戏码,咋地,真看不起我这个兄弟呐?我帮你搞不定这事儿呗。” 尽管嘴里口口声声喊着“兄弟”,但一听说我身上有跳蚤,叶乐天马上不动声色的往后倒退两步。 我装作没看见的模样,接过来烟卷点燃,惬意的长吐一口烟圈轻笑:“可算特么抽着一根像样的烟了,里面吸的都是白沙,抽完嘎嘎划嗓子。” 叶乐天抬起胳膊看了眼腕表,笑盈盈的说:“原本我不想来的,可小雅特别希望见见你,我这才托关系过来,你俩聊吧,我出门口抽根烟,注意点时间哈,我朋友说了,最多十分钟。” 我忙不迭的朝着他喊了一嗓子:“叶总,啥时候帮我把李少东运作过来?” “w县那边还在走手续,最晚下个礼拜二,放心吧,答应你的事儿,我全记这儿了。”叶乐天戳着自己太阳穴朝我吧唧嘴:“行了,你俩聊吧,注意点方式昂,这屋里都有监控器,让人拍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怪难为情的。” 不多会儿叶乐天关门离去,屋里只剩下我和江静雅两人,她望着我,揪着黛眉轻声询问:“王朗,需要我帮你找点关系吗?我爸的一个老同学是石市检察院的,应该认识这边的人。” 我叼着烟卷嬉皮笑脸的摆手道:“多大点事儿,还托那么大关系,放心吧,我也就十来天的事儿。” 看得出江静雅来的应该挺匆忙的,不但没化妆,连衣裳都穿的很随意,外面衬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里面居然套着睡衣,黑色瀑布一般的秀发散落在肩头,粉嘟嘟的脸上写满担忧。 我俩彼此观望几秒钟后,我没话找话的讪笑:“小姑娘家家就不该来这种地方,多晦气呀,回去以后记得拿艾叶泡水冲个澡。” 江静雅点点脑袋,抽搐两下精致的小鼻子出声:“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进来的时候带手机了,还特意把你那群朋友的手机号码都给存上了。” 顿时间,我朝着她双手合十作揖:“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本来我还挺犯愁应该怎么给姜林通个电话,没想到江静雅正好出现,我赶忙冲她抻出手道:“快,电话给我使使,你那存姜林的手机号码?” 江静雅迷茫的摇摇脑袋:“姜林?我不认识呀。” “手机先给我。”我也顾不上那么多,要过来手机后,凭着记忆拨打姜林的电话,连续打错四五通电话后,我总算按对了他的号码,电话通了以后,那边的姜林很谨慎的问:“哪位?” 我压低声音道:“我是你老板,事情办的咋样了?” 姜林吐了口浊气道:“不好整,昨晚上在执法大队门口本来有机会的,但当时程志远在场,我怕他看见就没敢动弹,今天从早上开始我和朋友就在他一个小老皮的楼底下等,到现在没见到人影。” 我小声安慰他:“没事儿,这才第一天,后面还有俩礼拜时间,你慢慢找机会,实在不行,你跟齐叔商量商量,对了,待会没事儿话,你到我租房子小区的车棚底下看看黑哥和吕兵回来没有,这事儿也可以找他俩帮忙。” 姜林犹豫片刻说:“那俩狠人够呛能帮忙吧,朗朗说句实良心话,你这小庙真够呛能请的动那两尊真神,虽然我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但也看得出来,那俩人身上都有点故事。” 我笑盈盈的说:“你放放心心的请,能请到最好,请不到也不用担心他们走漏风声,他俩一个是我兄弟的哥,一个是我挂名师父,还有个事儿,待会帮我买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送到小影公司,署名就是知错的王朗,我的时间就够给你打电话,帮帮忙哈。” 姜林哭笑不得的嘀咕:“老板,我尼玛不是保姆..” 放下电话后,我诚心实意的朝着江静雅低头感激:“小雅,谢谢你了..” “谢我什么?谢我傻乎乎的见你一面,结果却眼睁睁看着你,用本来就不多的会客时间去交代你朋友讨另外一个女人的欢心吗?”江静雅脸上的笑容如嫣,轻捋额头的碎发呢喃:“王朗,我如果告诉你,我现在真的很难受,你信吗?” 我磕磕巴巴的点头:“我..我信。” “我一直告诉自己,等什么时候我的这一腔热血,变凉了,这段自欺欺人的单相思就结束了,可你却总在不停的使用各种方式加速这个过程。”江静雅揉了揉红肿的眼眶,嘴角延出一抹苦笑说:“昨晚上婷婷告诉我,你和孟胜乐被抓,我就开始瞪着眼睛看天花板发呆,去思考,去翻通讯簿想办法如何才能见到你,可你呢?从见面到现在你问过我一句吗?” “我..”我语塞的蠕动两下嘴巴。 江静雅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打断我摇头道:“不怪你,被爱的人永远有恃无恐,是我一直在自取其辱,你一直在跟我强调你有女朋友,你很爱她,她同样深爱你,是我没皮没脸的非要强行介入,我不跟你抱怨,我见你有多难,我只想让你明白,这一刻,我拼了命的想要看到你,而你最爱的她却无动于衷。” 我深呼吸一口气开口:“小雅,我觉得..” 江静雅伸出修长的手指轻压在我嘴唇上,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说:“保重好自己,其他事情等你出来再说,本来你就挺压抑的,我不想因为我的到来,让你更加苦闷,反正我现在还有精力,也还没觉得疲惫...” 十多分钟后,我和黄管教被待会监号里,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刚刚江静雅的说出那番话时候的模样,倚在床铺后面的墙壁上没心没肺的咧嘴笑了。 孟胜乐先我一步回来,见我精神病似的痴痴傻笑,他迷惑的凑过来问:“傻笑啥呢?” 我摇摇头没作声,仍旧耷拉着脑袋苦笑。 小时候笑,是因为开心,长大后的笑容,可能只是一个表情... 444 各个都是人才 和江静雅见完面以后,我本来挺平静的心情一下子被搅翻了。 见我倚在墙壁上怔怔发呆,大鹏抽了抽鼻子凑到我跟前问:“你这怎么回事啊?咋出去会了个客,回来还变得深沉了呢。” 我搓了搓眼角,挤出一抹笑容喃呢:“没事儿,突然有点想我爸了,也不知道老头现在过得咋样,从跑出临县到现在,我都没跟他联系过。” 孟胜乐原本还挺乐呵的安抚我,听到我的话顿时也失落起来:“操,被你说的我也有点想家。” 我沉寂几秒钟后,猛地看向蹲在厕所旁边昏昏欲睡的韩飞,朝着哥几个道:“要不咱找点乐子?” 昨晚上这货被折腾了一宿,这会儿困得眼皮子都跟粘到一块似的,蹲着都能打呼噜。 我清了清嗓子朝着韩飞出声:“小飞飞,你过来。” “啊?”韩飞吓了一哆嗦,脸朝下“啪”一声摔在地上,赶忙摸了摸脸颊双手合十的作揖:“朗哥,我也想我爸了,虽然他早就过世了,但求求别打我..” 对面床铺上的大嘴连鞋都顾不上穿,蹦起来就是一脚踹在韩飞的脑袋上厉喝:“草泥马得,睡觉时候打呼噜,你喊报告没!” 大嘴一动手,其他狱友全都跟听到号召似的,围成一圈照着韩飞“咣咣”就是一顿拳打脚踹。 “我错了,我真错了..”韩飞捂着脑袋,可怜虫似的不住哀嚎。 他求饶的嗓门越大,旁边人揍他的力度就越狠,脸上的笑容也就越盛,看着他们,我摇了摇脑袋笑了。 在特定的环境下,人可能真的不是人,如果是从外面,这群嫖昌的、偷车的、小打小闹的二五仔可能想贴韩飞的边都困难,可现在却能他当个玩物似的欺辱殴揍,这就是现实,假如这次进来我没带大鹏,估计我现在跟韩飞的下场差不了多少。 我冲着大嘴他们摆摆手,笑盈盈的出声:“行了,差不多得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小飞飞你过来。” 韩飞捂着不停蹿血的鼻孔,狗一样爬到我跟前,耷拉着脑袋低喃:“朗哥,我真错了..” 我抬起手想要帮他捋顺衣领,他立马吓得往后倒退,我叹了口气道:“你说你这事儿办的值不值?” 韩飞眼泪汪汪的摇晃脑袋:“不值,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我笑了笑说:“再挺两天吧,我给你制造个机会,你给外面的兄弟朋友打个电话,让他们敲锣打滚的把管理费给我送到金太阳公司,o不ok?” 韩飞彻底怂了,忙不迭狂点脑袋:“行,您说什么是什么。”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问:“听清楚我的话昂,一定要敲锣打滚的送到金太阳公司,能理解啥意思不?” 韩飞眯着肿成一条缝似的眼睛,自作聪明的贱笑应声:“理解,您就是希望借我的手扇马克的脸。” “啪!”我抡起胳膊就是一耳光扇在他脸上,打完以后,突然发现没理由,吭哧半天臭骂:“看透不说透,不懂呐?” “我懂我懂。”韩飞举着右手接茬。 孟胜乐一脚踹在韩飞的肚子上咒骂:“你懂你奶奶个锤子,滚厕所刷马桶去。” 韩飞夹着裤裆小跑到厕所,我百无聊赖的平躺下,冲着号长大嘴问:“嘴哥,你之前说你正名叫啥来着?” “余佳杰,不过外面很少有人喊我这名。”他昂头笑道,他大概三十出头,身材很瘦小,感觉有点像钱龙,但绝对没钱龙的那股子疯劲儿,套在宽松的运动服里显得尤为单薄,不过眼睛很大,嘴巴也奇大,没事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 我寻思显得也无聊,干脆跟他逗会乐子:“你因为偷车进来的啊?” 余佳杰大脸微微透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嗯呐,偷了两台夏利,一辆宝来,还没来得及运出去就被人给扣住了。” 我好奇的问:“按理说你偷这么老些车不应该就判一年吧?” 余佳杰挠了挠头,脸庞更加红润:“两台夏利是我姑家的,一台宝来是我叔家,都是自己家里人,所以基本上没追究我责任,我是数罪并罚,所以判了一年。” 孟胜乐同样提高嗓门:“数罪并罚才判一年?” 余佳杰咬着嘴皮讪笑:“偷走我叔家车的时候,我叔和几个亲戚找到我,揍了我一顿,我当时被打红眼了,拿刀就捅了我们老大两三下,后来警方说我戴罪立功...” “噗..” “哈哈哈。” 我们一帮人全都给笑喷了,这家伙绝逼是个人才,六亲不认不说,脑回路还有点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不过说话办事很有眼力劲,察言观色的能力也不简单,遇上好欺负的,往死里蹂躏,碰上硬茬子,马上能改变舵向,酒吧如果开业的话,用他给我们当个大厅经理应该能避免不少麻烦事。 我摸了摸鼻头问:“你还有多久出去?” 他仰头思索好半晌后回答:“七个月左右,家里人怕我到监狱被揍,花钱给我稳定在看守所。” 我眨巴眼睛问:“出去以后准备干啥?” 他眨巴两下眼珠子,一副深思熟虑的口气道:“没手艺也没学历,打工还怕受罪,只能操老本行呗,下次我得好好计划一下,怎么偷我叔的车不被发现。” 我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道:“出来以后到酒吧街找我吧,如果那时候我能坚挺,到时候咱哥们一块混口饭吃。” 孟胜乐盘腿坐在旁边挑逗:“嘴哥,不是我鄙视你,你说你偷两台破夏利能卖几个钱,你得朝高端发展,偷法拉利,偷玛莎拉蒂,半年不出手,出手吃半年。” 余佳杰很有一套自己的理论,振振有词的回答:“你当我傻啊,偷那么好的车不得枪毙我,偷自己家里人的,被抓住我只当熟悉业务,没被抓那就是一笔横财。” 我侧过去身子,闭上眼睛道:“说话声音小点昂,我歇会儿,待会你们要是闲下来,就抽空收拾收拾韩飞,让他怕不是目的,目的是叫丫后半辈子听到我的名字就会不自觉的大小便失禁。” “好嘞!”余佳杰笑呵呵的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里,日子就跟粘贴复制一般的继续着,每天的生活就三样,吃饭睡觉打韩飞,因为有程志远提前打过招呼的关系,我们几个伙食还算不错,不说顿顿大鱼大肉,但至少不用啃干馒头就菜汤,我感觉自己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十五天以后,绝对能胖两圈。 闲着实在无聊,我托黄管教从外面帮我弄来几本书,以前我一直觉得我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可真当无聊透顶笼罩住我的时候,我突兀发现看书其实也是件挺有意思的事儿。 起初我就是翻翻小说啥的,后来黄管教给我整来的书越发五花八门,什么经济学、工程学,人生哲理,心灵鸡汤啥的,我基本上都能照单全收,看懂的多看两遍,看不懂的就请教一下号里“教授”。 教授是因为“嫖昌”进来的那位眼镜哥,这货虽说一肚子男盗女娼,但文化知识实打实高出我们这帮盲流子一大截,毕竟是正儿八经的野鸡大学毕业,说起话来一套又一套。 这天早上,我跟平常一样正翻着本《人生的导师叫自己》的时候,铁皮门“吱嘎”一声打开,黄管教闷着脑袋出声:“新来的朋友,你们都别欺负他昂,大嘴儿多照顾照顾。” 大嘴笑呵呵的问:“哪种照顾?” 我瞟了一眼就继续低头翻书,这两天总有人出去,也总有人进来,每次来新人,管教都会刻意把“照顾”俩字挂嘴上,有的“照顾”是真的,暗示我们不要欺负来人,有的照顾则是告诉我们可以活动一下筋骨。 黄管教阴嗖嗖的一笑道:“你问王朗,王朗知道应该怎么照顾..” 听到他点我名字,我下意识的再次扬起脑袋,这才看清楚站在黄管教旁边那个新来的家伙的模样,我嘴角不禁上扬:“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盼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445 大跌眼镜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我此次“看守所十五日奢华游”的重要目标之一李少东。 看来这段日子,这位w县赫赫有名的狠角过的并不是太幸福,脑袋被剃成了狗啃过似的癞痢头,瘦的完全脱相,被我咬过的鼻梁处裹着一块脏乎乎的我纱布,我观察他的时候,他同样眼神阴霾的盯着我,牙齿的咬的吱嘎作响。 黄管教一胳膊推在李少东的后背上,不耐烦的训斥:“你从这儿相面呢?进去!” 临关门的时候,黄管教意味深长的瞟了我一眼低声道:“不要整的太过分昂!” 接着铁门“咚”的一下关上,整个号里的所有人全都慢慢站了起来,仿若一群猛狼包围了一只小羊,李少东警惕的背靠铁门,瞪着眼珠子看向我低吼:“王朗,我警告你别乱来,你如果敢碰我一指头,我保证出去以后肯定废你一条腿!” “哪来的自信心呐朋友,小时候家长给报过武术班啊,你给我按脚我都嫌你劲儿小,还他妈要废我脚。”我朝着哥几个摆摆手冷笑:“招待一下新朋友。” 说罢话我又看向蹲在厕所旁边的韩飞努努嘴道:“小飞飞,你也算苦尽甘来喽,表现的好,今天晚上让你睡铺上。” “都起开,让我来!”遭了半个礼拜洋罪的韩飞瞬间来状态了,一激灵蹿起来,扒拉开挡在前面的大嘴和教授,抬腿就朝李少东的小腹踹了上去。 李少东往旁边微微一侧身子,突然抬起左胳膊一把攥住韩飞的脚踝,紧跟着右臂一震,捏起拳头就狠狠砸在韩飞的脸上。 “哎哟,妈妈呀..”韩飞一屁股坐在地上,吐出两颗带血的槽牙,痛苦的剧烈咳嗽两声。 “草泥马得,练过呀?”大鹏一个俯冲照着李少东就撞了上去。 李少东想要躲闪,但监号总共就这么点大,没等他移动两步,大鹏已经扑到李少东的跟前,两手抱住他的脖颈,抬起膝盖就照着李少东肚子狠狠撞了一下。 李少东吃痛的闷哼一声,使劲推在大鹏身上,两腿往旁边横移,敏捷的闪躲到旁边。不等他站稳,我从床上蹿下去,一脚重重踹在他腰上,将他踢了个踉跄,朝着旁边的孟胜乐和大嘴一伙人厉喝:“看鸡毛呢,磕他!” 孟胜乐这才反应过来,低吼一声,奔着李少东就抬起拳头。 李少东调过来身子,一把抓住孟胜乐的手腕,朝着反方向微微反扣,孟胜乐立马“哎哟哎哟”半蹲在地上,接着李少东攥紧拳头,冲着他后脑勺“咣咣”就是几下,完事顺手一推,孟胜乐脚步踉跄的撞到我身上,将我给压趴下。 大嘴“啊!”的喊叫一声,还没跑到李少东跟前,被他眯眼一瞪,顿时吓得有点腿软,忙不迭的抱拳憨笑:“哥们,我..我是路过滴..” 我推开孟胜乐,迅速爬起来,卯足劲朝着李少东的腮帮子上就是一拳头,瞪着眼珠子呵斥:“草特么的,这么多人还能让你反了天!” 准备从气势上完全压倒他。 李少东丝毫不受影响,抬起左胳膊架在半空中挡住我那一拳,右手握拳照着我胸脯就是一下,我也彻底让打出了真火,硬扛着他的拳头,冲他面门砸了一拳,身体左右摆动,生疏的运用着黑哥教我的“蝴蝶步”。 也不知道是我反应太慢,还是李少东这狗日的也通晓蝴蝶步,反正我每次躲避,都能被他提前预判,对拼了几拳后,我差点让他捶的背过气,胸脯、脸颊更是火辣辣的疼。 这时候,大鹏宛若小坦克一般,横冲直撞的顶在李少东的身上,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见着要朝后摔倒,孟胜乐跌跌撞撞的爬起来,炮弹似的跳出去压在他身上,朝着我们高喝:“揍他!” 我蹦出来,抬腿就往他脑袋上跺:“去尼玛得。” 越踹越觉得憋屈,上次被他绑架,我记得自己锁着手铐,一个人就能把他给撂倒,怎么几天不见,这狗日的好像脱胎换骨似的生猛。 “麻痹的,让我来!” “干死这个逼养的。” 一看李少东没有还手的能力,韩飞、大嘴儿和另外几个狱友马上像是喝了“君乐宝”似的,连骂带叫的扑上去,圈起来李少东就是一顿暴踹。 打了差不多三四分钟,铁门外传来一阵臭骂声,黄管教拎着橡胶棍冲门上“咣咣”砸了两下厉喝:“一个个晒脸是不是?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你们屋骂街,咋地,想集体蹲禁闭室呐!” 大嘴儿赶忙耷拉着脑袋辩解:“不好意思黄哥,我们跟他开玩笑呢,谁知道这哥们不识玩,急眼了。” 我上气不接下气的瞄着李少东,心底的诧异难以言表,没想到我还真看走眼了,这货小时候家里确实给他报过武术班。 一帮人顿时呼啦一下散开,李少东挣扎着爬坐起来,殷红的血水顺着他面颊滑落,他嘴里“呼呼”的喘着粗气,露出一抹杀人似的凶狠眼神瞪着我低吼:“来啊,草泥马得!” “你很暴躁啊!”黄哥打开铁门,一把揪住李少东的衣领,朝着门外喊叫:“带他去禁闭室冷静冷静。” 李少东鼓着通红的眼珠子指向我咆哮:“王朗,我特么明告诉你,只要你今天整不死我,咱俩以后肯定得有点故事!” “那就别他妈等以后了,故事就发生在今天吧!”我吐了口唾沫,抬腿就朝他裤裆踹了上去。 孟胜乐就站在李少东旁边,一看我动手,马上拦腰将他给扑倒,昂头厉喝:“干死他个逼养的!” 大鹏一声不响的抬腿就往李少东的脑袋上原地踏步。 “马勒戈壁得,你们要反天是吧!”黄哥一肘子推开我,掏出别在腰后的橡胶棍,照着李少东身上“噗噗”就是两下子,扯着嗓门喊:“再进来俩人!” 马上又有几个人冲了进来,按倒李少东一顿暴揍。 打完以后,黄哥摘下来脑袋上的帽子,喘着粗气指向李少东训斥:“还跟我玩桀骜不驯吗?” 李少东平趴在地上,眼睛盯盯的注视着我们,咬着嘴皮一句话没说。 “往后都特么给我消停点!”黄哥吐了口黏痰,回头扫视我们几个一眼。 “知道了。”我摸了摸脸颊朝他点点脑袋,刚才混斗中,我也不知道怎么被他把鼻子打破了,这会儿鼻孔就跟“来月事”似的不住的往出蹿血。 看到这种情况,黄哥朝着我招招手吆喝:“王朗,你出来,跟我去趟医务室。” 来到他办公室里,黄哥递给我几张面巾纸,皱着眉头不满的训斥:“你怎么搞的,那么多人没给他撂倒。” 我随意抹擦了一把,将纸揉成团塞进鼻孔里,无比郁闷的说:“我也不知道狗渣为啥实力突然提升那么多。” 黄哥鄙夷的训斥我:“什么叫实力提升了,没进来以前他就是w县巡捕队的格斗精英,连人家什么底细都没打听清楚,还咧嘴嚷嚷要整事儿,你丢人不?” 我不服气的囔囔:“不吹牛逼,我上次真是一个人给他揍趴下的。” 黄哥掏出香烟叼起来一支道:“操,你咋不说你上次出其不意的咬掉他半拉鼻子呢,接下来几天别整事儿了,整事儿也别弄得太明显,他要是从我这儿出问题,回头我不好交代,老李家支的是我们领导那儿的关系。” 我吃瘪的叹了口气,点点脑袋。 黄哥吹了口烟雾道:“对了,远哥让我转告你,酒吧街的管理费收的差不多了,那帮开场子的大小掌柜的主动去公司交的,你现在想出去的话,他可以帮你从外面办手续。” 我低头沉思好半晌后,摇摇脑袋道:“不把李少东整服气,我不出去,还得麻烦黄哥件事儿,您休班时候去趟酒吧街,找找我一个叫卢波波的兄弟,让他过来看看我,我挺想他的...” 446 猴子偷桃 听到我的恳求,黄管教表情极其不耐的“嗯”了一声。 见黄管教应允,我又压低声音道:“黄哥,要我说你直接给李少东铐起来得了,他不是格斗精英嘛,没了双手,我看他拿啥当精英。” 没等我说完,黄管教板着脸,严肃的训斥:“净胡扯,他没病没错的,我铐他干啥?这事儿传出去,我工作还干不干了?李少东以前跟我是一个系统的,这里面的行道他门清,而且他家也有关系,如果真闹大了,最后的黑锅我可背不动。” 我顺着他的话低声问:“您意思是如果他有病有错的话,就可以铐了呗..” “思路没问题。”黄管教顿了顿点点头,随即轻声道:“他不可能有病的,进来的时候,公安医院联合市里另外两家三甲级医院给他做过数次检查,叶乐天要整他,就怕他以有病为借口,办理保外就医。”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这次叶乐天把事情办得很明白,朝着黄管教抱拳道:“呵呵,谢谢黄哥了。” “你还有五六天就释放,酒吧街的管理费也全收上来了,远哥对你的表现赞不绝口,出去绝对升职,能不惹事尽量不要惹事。”黄管教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我肩膀开口。 从黄管教的办公室简单处理一下鼻子的破口后,我再次被送回监号。 屋里泾渭分明的分成三伙,大鹏、孟胜乐坐在靠近门口的这一排通铺上,鼻青脸肿的李少东则坐在对面的那排通铺上,大嘴、韩飞和其他几个狱友跟避瘟神似的齐齐靠厕所的方向盘或站或蹲,屋里的氛围空前的凝重。 我刚一进屋,李少东立马“腾”一下站了起来,眼神凶狠的盯着我。 我一点没惯着他,张嘴就骂:“草泥马,你瞅啥?” “咋地,当我不存在呐?”押送我回来的黄管教装腔作势的推了我一把,指着李少东训斥:“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搞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得在这儿呆着,我不快乐,你肯定哭。” 说罢话,黄管教“咚”的一声关上铁门,隔着门上的小窗口出声:“今天我如果再听到你们这个号里发出半点声音,晚上就全特么不用睡了。” 几秒钟后皮鞋踩在水泥地面的“哒哒”声慢慢远去。 李少东咬着嘴皮重新坐下,声音很小的呢喃:“蛇鼠一窝。” “哈哈..”我禁不住咧开嘴笑了,指着他鼻子嘲讽:“说这话你自己觉得脸臊得慌不?如果不是因为你个狗操的当初假公济私,今天还至于落到这一步吗?” 李少东抻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鼓着眼珠子冷笑:“你少特么说风凉话,不管在里面还是外面,我削你就跟弄死只蚂蚁似的轻松。” “别急,日子还长,咱俩慢慢玩,之前我跟你说过,我受过的罪,你得一样不少的都还回来。”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很自然而然的从大嘴的床铺底下翻出一只白沙烟,蹲到厕所的旮旯朝着大嘴笑道:“嘴哥,给你个赚钱的机会要不要?” 大嘴迷瞪的望向我:“啥差事啊朗哥?” 我一手搂住大嘴的肩膀,一只手指向坐在铺上的李少东道:“过去扇他一个嘴巴子,他如果敢还手,出去以后我给你三万,他如果不还手,我给你两万。” 大嘴吞了口唾沫,讪笑着嘀咕:“朗哥,我不敢呐。” 孟胜乐皱着眉头训斥:“你怕个鸡八,你是这屋的号长,你让他动手碰你一指头试试。” “可是..可是..”大嘴面色复杂的磕巴半晌,其实不用他说,我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帮狱友肯定是被先前李少东那么生猛的架势给吓住了。 看大嘴不敢动弹,我又侧头冲着韩飞坏笑:“真是个完蛋玩意儿,小飞飞要不你去呗,你甩他一嘴巴子,以后我让你免揍,他要是敢还手,我们几个肯定都上。” “呼..”韩飞沉思半晌,深呼吸两口后,鼓足勇气站起来,照着李少东就走了过去。 李少东两手抱在胸前,斜楞眼睛扫视韩飞冷笑:“咋地,挨打没够啊?来,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满脸阴森的韩飞一下子就怂了,抽搐两下鼻子干笑:“哥们,从这里头呆着,咱得学会识时务者为俊杰是不,要不你就让我打一巴掌呗,出去以后我给你钱。” “滚你麻得!”李少东腰上像是绑了一根弹簧似的蹿起来,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韩飞肚子上,可怜的韩飞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如同炮弹一般倒飞回来,脑袋一歪,直接休克过去。 轻描淡写的踹翻韩飞以后,李少东鼓着腮帮子冲我叫嚣:“王朗,我真特么看不起你,感觉自己是个人物你就过来跟我比划比划,找这么些烂鱼臭虾有用吗?” “嘿嘿嘿..” 我盯着他突兀的咧嘴笑了,而且越笑越开心,干脆蹲在地上,两手“啪啪”拍打地面。 对面的李少东被我给笑毛楞了,皱着眉头咒骂;“你他妈有病吧?” 我没理他,仰头看向墙角闪着蓝点的监控摄像头笑盈盈的喊叫:“黄管教您看见没?这家伙无端端打人,绝对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我替608的全体狱友请求政府把他铐起来。” 李少东这才反应过来,瞪着通红的眼珠子,拔腿就朝我扑了过来:“狗篮子,你他妈玩我!” “去尼玛得!”我不避不让的迎着他脑门就狠狠砸过去拳头:“你裤裆里就一根鸡八俩鹌鹑蛋,我玩你什么!” 李少东生吃我一拳头,左胳膊一把握住我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掰,卸掉我手臂上的力气,接着动作熟络的将我胳膊背在他肩膀上,想要对我来场“过肩摔”,我竭力挣开他,往后倒退,他以为我害怕了,就站在原地没动弹。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一个虎扑又朝他撞了上去,身子往下微微一蹲,顺势一把攥住他的裤裆。 孟胜乐和大鹏估计也没想到我俩说打就又打起来,刚起身要往我跟前走的时候,我侧头看了眼他俩摇头道:“不用你们,坐着看戏。” 李少东吃痛的抬起膝盖磕了我下巴颏一下,涨红着脸厉喝:“草泥马,松手!” 我被撞他的禁不住咬了下舌头,疼得闷声一声,瞬时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要论拳拳到肉的对拼,我肯定不是他对手,但要是比偷奸耍滑玩脏招,我不信这个受过正统警校训练的精英能脏的过我,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昂声破口大骂:“你再他妈磕我一下,老子给你球捏爆信不信?” 前面说过,进来之前,法医会把我们身上所有带拉锁和铁质的物品全都给取掉,所以我这一把算是直捣黄龙,零距离的攥住他的小小鸟,疼痛感可想而知。 李少东立马停止动弹,双腿夹着裤裆,又惊又恨的瞪着我喘粗气:“你就是个小人,有能耐..” 我再次加大手上的力度,烦躁的骂咧:“闭上你的肛,都鸡八小人物,你搁这儿冒充什么大尾巴狼,疼不疼?疼就喊爸爸,爸爸马上松开手..” 李少东疼的慢脑门全是汗,恶狠狠的低吼:“你个废渣,有能耐放开我,咱俩真枪实弹的干一架..” “你好像脑子有坑,老子明知道干不过你,还跟你单挑,我特么不是跟你一样有病嘛。”我吐了口浊气,阴沉的笑道:“你也不用觉得有啥优越感,我要有你内个家庭背景,我要跟你一样从警校毕业,今天肯定不至于混到跟犯人蹲一个号,再说了,我揍你,也是运用了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古武术,猴子偷桃你没听过呐?” 这时候铁皮门“吱嘎”被打开,黄哥带着几个人脚步凌乱的冲进来,拎起手里的橡胶棍就照着我肩膀来了一下子,板着脸恶骂:“你是真特么不把我的话当成话!” 边说话他边冲我使了个眼色,我马上会意的蜷缩到墙边,他扭过身子和另外几人将李少东圈起来,开始“二次改造”,专门挑关节、手腕、脚踝之类的地方抽。 几分钟后,黄哥一行人停下手脚,李少东趴在地上浑身抽搐,好半天没能爬起来,橡胶棍那玩意儿揍人生疼,而且还不容易留疤痕,即便是告,都没理由告。 我指着李少东吱声:“黄哥,这家伙暴力倾向太严重了,莫名其妙的打人,不信你问其他狱友。” “是啊,韩飞好心问他喝不喝水,他上去就是一脚。” “可不呗,我们全都看的清清楚楚,这人脑子绝对有病..” 其他人很是配合的纷纷出声,韩飞坐起来,眼神呆滞的看了眼四周,接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妈,我要出去,我动手也挨揍,不动手还挨揍,这帮人太尼玛变态了...” 447 禁闭室 听到一屋人七嘴八舌的嘈杂,黄哥低头俯视李少东质问:“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李少东匍在地上,满脸灰败的狞笑:“你们都特么一伙的,我说和不说有差别吗?有啥招你随便使吧。” 黄哥皱了皱眉头,朝着左右摆摆手道:“他的思想严重缺乏教育,铐起来他,先送禁闭室先冷静两天,我去跟领导申请一下,这种人应该怎么处理。” 两个下手立马动作熟络的将李少东双手后背反铐起来,薅扯着往门外推送。 黄哥又指着我们剩下的人训斥一通:“你们也都老实点,我不是个爱发火的人,别把我惹急眼。” 我短暂思索几秒钟后,朝着黄哥干笑:“黄哥,这事儿我也不对,我接受惩罚,可以将我和他关在一起。” 黄哥微微一愣,随即闷着脑袋“嗯”了一声,摆摆手道:“你也跟上吧。” 我这么干既是因为心底有自己的小九九,同样也想替他解围,这段时间他对我们几个挺照顾的,不光吃喝房门没亏待过任何,我提到的基本要求,能办不能办,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在对待李少东的问题上,他明显比之前严肃很多,足以证明他承受的压力肯定不小,万一真惹得他上级不高兴,我可就罪过了。 我做人虽然很喜欢斤斤计较,但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别人拿咱当朋友,只要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就不能干狗事儿。 十多分钟后,我和李少东被送进了传说中的“禁闭室”。 禁闭室这种东西严格点说并不是看守所的产物,好像前几年好像就被废除掉了,只不过北方大部分号子全都心照不宣的保留下来,号子里羁押的毕竟都是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其中不乏一些凶残狠辣的角色,如何让他们乖乖听话,不伤害自己,不伤害他人,禁闭室的作用也就凸显出来。 现在全世界都在讲“人权”,诸如八九十年代的体罚和打骂基本上都已经破除,所以号里最恐怖的惩罚可能就是关禁闭了。 我俩被送进的禁闭室总共不足五六平米,从外面看和别的监号没多大区别,被推进去以后,我才发现自己错的很离谱,屋里整个高度不足一米二,属于站起来碰脑袋,蹲下又很容易麻脚的那种。 随着铁门“咣当”一下合上,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一丝光亮都没有,除了我和李少东彼此间的呼吸声,静的宛若太平间,我适应了好半天,才勉强在黑暗中看清楚李少东,他双手背在腰后被反铐,双腿伸直坐在地上,两只眼珠子瞪得跟狼似的盯盯注视我。 几秒钟后,李少东发出“桀桀”的怪笑声:“傻逼了吧,没想到这地方没你想象中好玩。” 我佝偻着腰杆绕到他身后,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咒骂:“我现在揍你,你能还上手不?” “草泥马..”李少东竭力扭过来脑袋咒骂。 我左右开弓,照着他的大脸盘子噼里啪啦就是几记响亮的大嘴巴子,撇嘴出声:“你现在也就是个嘴强王者,来,你骂我一句,我扇一耳光。” 他由于两手朝后反锁着,根本没法站起来,只能任由我掴巴掌,不过狗日的嘴巴却一刻没闲着,喷着唾沫星子不住的冲我骂叫,打了他两三分钟后,我有点累挺。 又挪回靠近门口的位置,喘着粗气吧唧嘴:“东哥,我刚才听他们说,咱得被这关三天,你说三天以后,我能不能给你轮廓抽的大两圈。” 李少东咬牙切齿的低吼:“你别让我出去,等我出去..” “不爱打你,咋非特么想往身上要呢。”我再次佝偻下腰杆挪动他旁边,冲着丫的后脑勺“咚咚”闷了两拳头,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练过铁头功,捶的我拳头都麻了,他嘴巴仍旧没停歇。 我吐了口唾沫,呼哧带喘的坐在地上吓唬他:“等我喘口气,待会咱俩再继续昂!”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几乎隔几分钟就胖揍他一顿,他除了骂街啥事都不能干,禁闭室里也看不出来白天黑昼,反正我就这么乐此不疲的消遣着他。 刚开始这么整他的时候,我还觉得挺有意思,但当我揍到他第八十二回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乏味了,我揍不服他,他同样也骂不疼我,我俩就跟特么俩智障似的干着毫无意义的事情,所以彻底放弃了欺负他。 十多分钟后,李少东躺在地上,朝我声音沙哑的颤抖:“怎么不打了?累死了?” 我白了眼他,不耐烦的骂了一句:“一会不贱,你心里难受是不?” 李少东懒散的出声:“王朗,你知道不,你就是条得势的小狗,也就是这次我准备的不够充分,不然连你带你背后的主子肯定一把全都撂倒。” 我不屑的吐了口口水冷笑:“快别吹牛逼了,再给你十次机会你也干不赢我,知道为啥不?你背后是个连你出事儿都不敢露面的狗篮子,而我背后有一大群指望着我生活的兄弟,如果这次我从你那吐口了,你信不信,晚点你回家就得被灭门?” 其实我也是吹牛逼,这年头人和人的关系是最经不起考验的,这次我是侥幸赢了,所以才敢从这儿大放厥词,如果我输了,我估摸着除了齐叔和我爸以外,可能连个敢替我收尸的人都没有。 距离我不到一米远的李少东眨动两下眼皮,陷入了沉默。 “哈哈哈..”李少东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喉咙就变得沙哑,随即开始哽咽,几秒钟后居然发出一阵小兽低鸣似的呜呜声,这货居然哭了。 我迷惑的望向他出声:“擦,你特么有毛病吧,吓我一哆嗦。” 他也不理我,就那么高一声低一声的哭丧,听的我一阵头皮发麻。 大概能有二十分钟后,他停止了呜咽,没多会儿一会居然传来了一阵鼾声,我不知道这逼心得有多大,居然能给自己哭睡着了。 看他睡着了,我倚坐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也不知不觉昏睡过来,我现在的状态就属于脑子不敢想太多,每每我想起来王影,心就跟被什么东西撕咬似的难受,我住进来这么多天,她真的一回都没来看过我,我想这次她可能真的伤心了。 禁闭室的一日三餐都有人定点送,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是我最紧张的时刻,因为李少东这个狗杂碎会被解开手铐,直到吃完饭,他才会再次被铐上。 不过他好像彻底失去了跟我缠斗的兴趣,除了第一天吃晚饭时候,跟我干过一架,后面的几顿饭,始终都跟我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我也报了当初他铐起来揍我的仇,自然也懒得再继续折磨他,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里,我俩其实都没任何对白,他发他的呆,我想我的事儿。 直至第三天,快要解除紧闭的时候,李少东突然凑到了我跟前,声音极其嘶哑的出声:“咱俩算是两清了吧?” 我想了想后低声回答:“只要你出去以后不继续犯贱,我肯定不会再招惹你。” 他昂着脑袋苦笑:“我觉得你前面你得对,就算再给我十次机会我也赢不了你。” “你这话说的绝对没毛病。”我笑盈盈的点头。 他后面一句话,直接怼住我:“因为你不要脸,不光不要脸,而且报复心极强,说老实话我仔细想想,如果给你跟我一样的家庭环境,我可能真不一定比你强,我太心高气傲,又不爱听人劝说,其实进来关两年,打磨一下棱角未必是什么坏事。” “你可算说了句人话。”我白了他一眼出声:“你这人吧,其实也没那么混蛋,那天绑架我们,如果你真想整我,估计我现在已经变成瘸子或者残废了,就是办事一根筋,不是我自夸,如果我抓到你,我肯定有一百种方式让你开口你信不..” 448 长谈 人如果没有经历过严寒,就感受不到什么叫温暖。 我不知道李少东原来是个什么人,但透过这几天禁闭室的接触,我发现这家伙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心计。 或许是家庭条件太优越,他从出生到现在诸事顺通,所以此次经历了一次打击变得有点精神崩溃,说起话来,总给人一种神神叨叨的感觉。 禁闭室里太特么孤独了,导致我们俩本来有大仇的人,都开始没话找话的闲扯,我思索片刻后问:“你今年有三十了吧?” 他苦笑着回答:“二十四,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小我五岁,比我弟还小两岁,被你们这群小孩儿玩弄鼓掌之间,说老实话,我觉得挺憋屈。” “英雄不问出处,流氓不看岁数,你要是以岁数断一个人的城府,往后还得摔跟头。”我稍微有点沾沾自喜的说:“这次判你多少年呐?” “大概两年左右,具体还没判,到时候你肯定会出庭,我是你这起绑架罪的第八从犯。”说着话,他的声音再次变得有些嘶哑。 我大大咧咧的安慰他:“那出去啥事都晚,你家的条件,再给你找份工作比吐口痰还简单。” 李少东摇摇脑袋,声音乏力的说:“晚了,这次为了搞定我的事儿,我爸把家里积攒的关系都拿出来了,光是找替我顶罪的朋友就花了将近二百万,还不算公检法这一路的打点,知道我家遇上难,w县的几个竞争对手,全都卯足劲联合宰我们,估计等我出去以后,李家就彻底塌了。” “这事儿整的..呵呵..”我尴尬的笑了笑,半晌没憋出一句适合宽慰他的话,如果追根到底,整件事的元凶其实是我,我如果不替李光旭要账,后来的一系列根本不会发生。 沉寂几分钟后,李少东猛不丁开口:“王朗,你仔细想过吗?” “想啥?”我皱了皱眉头反问。 他深吸一口气问:“你和我对上,这事儿真是一场巧合吗?” “啥意思?”我更加一头雾水。 李少东抽了抽鼻子道:“我不知道我爸跟你说过没有,你去要账之前,有两个人给他打过电话。” 我点头应声:“说过,一个是个陌生人,我估计是孙马克手底下的某个篮子,再有就是李光旭,他威胁你爸赶快还款,等我出去以后,我肯定得找这个逼养的好好聊聊,要不是因为他大马猴似的瞎逼咧咧,我也不至于差点让你整疯。” “起初我没太当成一回事,但这几天静下心仔细琢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李少东咳嗽两声后说:“你说你们都跑去要账了,李光旭为啥还多此一举的打那通电话?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是在故意提醒我们,再有就是你找我家要账的事儿,肯定不会四处宣扬吧,那个陌生人又是通过什么方式了解到的?” “这..”我微微一愣,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 是啊!我们去李家讨账,算起来只能是我的临时起意,因为那两天实在是快被“钱”给逼疯了,所以我寻思着赚一笔快钱,动手前除了喊几个参与的兄弟以外,大部分都不知道,那又是谁走漏的消息?我自己家人? 李少东接着说:“如果你的人没问题,漏出来消息的只能是李光旭。” “嗯。”我表情阴沉的点点脑袋。 李少东接着说:“我找你们麻烦,是得到了我爸一个老朋友的授意,他的职位和名字我就不提了,毕竟他跟我爸认识多年,背后穷叨叨不讲究,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人属于谢谦派系,跟市里的孙马克私交很好。” 我吸了吸鼻子应声:“想到了。” 李少东扭动两下身体,让自己的坐姿相对舒服一点,押了口气问:“我再跟你说件事儿,这是我透过一个朋友无意间知道的,你听说过网上赌博吗?” 我翻了翻白眼道:“咋没听过,就是因为我手底下两哥们网上赌钱,我才跟孙马克结下怨的。” 李少东歪头盘算几秒后开口:“大概是去年的时候吧,我到市里执行任务,曾经跟这边两个朋友闲聊,无意间提起了李光旭,他爸和我爸是起家时候的好朋友,如果当初没有他爸赞成,我爸当初也不可能顺利创业,尽管这两年我们两年关系一般,但我还是习惯性的打听一下他的消息。” 我笑着插了句话:“你要这么唠嗑,我突然觉得你家还是比较有良知的,至少没有否认欠人家钱的事儿。” “从一开始,我们也没打算赖账,只是李光旭太二流子,有钱就造,他爸临死前特意给我爸打的电话,欠的钱不要还,等啥时候李光旭真活不起了,再扶他一把。”李少东表情严肃的纠正我:“你别打岔,听我说完。” “嗯..”我摆摆手,示意他往下说。 “李光旭这个人属于典型的二世祖,就跟我弟弟档次差不多,吃喝嫖赌抽,什么烧钱玩什么,不过他爸给他留了不少钱,加上我们平常也很少联系,所以根本不知道他具体生活状态。”李少东边回忆边说:“那次我来执勤,和几个朋友闲聊,谈起来他,我一个朋友告诉我,李光旭居然从外面欠了不少钱。” “不能吧?”我愕然的发问,脑海中快速闪过几次和李光旭碰面的场景,不管是从穿装打扮还是花钱的态度上来看,这家伙一点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是啊,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就算再能浪,也不可能短短几年就把他爸给他攒下来的积蓄全挥霍光吧。”李少东微微点头说:“后来我那个朋友告诉我,李少东不光溜冰打k,没事就从网上赌博,那玩意儿一把下去都是几万几十万,而且基本上没个赢。” 我皱了皱眉头问:“他全都给输光了?” 李少东叹了口气说:“我朋友是这么说的,当时我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才想到我朋友告诉我,他欠了孙马克好几百万。” “欠孙马克几百万?”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的思路一下子连成一片。 李光旭欠孙马克钱,也就意味着他不管做啥事其实都在受人摆布,包括这次跟我们的“不期而遇”,也包括,他让我们帮忙去讨账,说不准全都是有人在精密的安排。 一想起来李光旭跟我和钱龙你侬我侬聊同学情谊时候的那副嘴脸,我心底的火瞬间蹿了起来。 见我低头半晌没作声,李少东声音不大不小的说:“我所以会进来,说穿了还是因为那笔款起的由头,当然也跟我本身心智不成熟有很大关系,跟你说这么多,并不是想帮你什么,或者代表我怕你了,只是希望透过你的手去查清楚这事儿。” 我露出一抹嘲讽的表情说:“不用过分解释,咱俩之间算不上朋友,也谈不上敌人,只能算认识吧,等你出去,如果乐意跟我接触,咱可以慢慢来往,如果还想跟我比划,我肯定也不带惯着你。” 李少东抬腿踹了我一脚,龇牙臭骂一句:“你现在这个屌样,真心特别欠打,咱俩还是暂时当仇人吧,我觉得很多人很希望看到我跟你鱼死网破,包括一直照顾你的黄哥,你敢保证他不会跟其他人汇报你每天的行踪?只要筹码足够,忠诚就是狗肉。” 我微微一愣,瞬间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扑倒他,抬起拳头就砸:“草你爹得,又特么跟我晒脸是吧...” 449 辞旧迎新 时隔两天之后,我和李少东的厮斗又一次开始,只不过这一回我俩打的都特别“心照不宣”。 当天下午我和李少东禁闭结束,被黄管教和另外几个管教分开带出去,回监号的路上,我发现李少东并没有和我们一道,就好奇的问黄管教:“黄哥,那个姓李的逼养的跑哪去了?” 黄管教顿了顿,声音不大的说:“他转监了,王朗啊,你俩闹腾的实在太厉害,我是远哥的子弹不假,可手里端的是公家的枪,况且有关系的不止是你一家,能明白吗?” 我眯眼打量几秒钟黄管教,随即点点脑袋干笑:“给黄哥添麻烦了。” 黄管教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你让我帮你带的话,我已经带到了,但你那个叫卢波波的兄弟好像出了点问题,暂时没法来见你,再有两天你就出去了,有啥事你们出去以后自己聊吧。” 我的眉心瞬间拧成一个疙瘩:“出了点问题?他咋了?” 黄管教摇摇头回答:“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我昨天休班的时候去了趟你的酒吧,负责人告诉我,他在派出所接受调查,不过应该没啥大事。” 我的嗓门一下子没收住,扯着嗓门反问:“没啥大事为什么会进派出所?” 黄管教的的火了也瞬间被我挑起来,不耐烦的我呵斥我:“你冲我嚷嚷啥,我特么一天从这儿呆的时间比你们还长,你不了解的情况,我和你一样迷糊,况且我他妈也不是你的马仔,有义务替你去打听吗?” 我怔了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叹一口气说了句“抱歉”。 黄管教冷哼了一声没再继续搭理我,将我送回监号以后就直接“咚”的一下关上铁门离去。 见我回来,大鹏和孟胜乐马上围了过来,嘘寒问暖的闲扯一通。 号里的狱友少了几个面熟,多了几张陌生脸孔,我倒是没太当成一回事,这地方就跟火车站似的,每天有人来,每天有人走,像极了社会的缩影,这个路口碰上了,那叫缘分,下个路口分手了,说明缘太浅,况且这儿也不是啥好地方,能早点出去谁都盼着。 寒暄片刻后,我低声问道:“这两天有人来探望过你们吗?” “婷婷和小雅昨天来过一次。”孟胜乐咬着嘴皮犹豫半晌后,声音很小的开口:“马克被嘣了,波波和皇上有嫌疑,目前在市局接受调查。” “什么!”我的嗓门瞬间提高,不远处大嘴、韩飞和几个狱友马上全都扭头看向我,大鹏皱了皱眉头呵斥:“看个鸡八看,脑袋全给转过去。” 我尽可能把声音放缓问:“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孟胜乐摇摇头叹气:“昨天会客的时候,两个我不认识的管教从旁边盯着,她俩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明显。” “真鸡八操蛋。”我烦躁一拳砸在墙壁上,心急如焚的来回踱着步子思索,进来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姜林,做这事儿的时候一定要背着点人,也告诉他期间不要跟任何兄弟接触,他不是不懂事的人,为什么还会和卢波波、钱龙扯上关系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 琢磨片刻后,我问孟胜乐:“那孙马克现在是个啥情况?” 孟胜乐摇摇头说:“婷婷说他在重症监护,今天可能会转到上京或者石市医院去了。” “吱嘎!”铁门再次被打开,接着黄管教领着俩人走进来,当看清楚那两人模样的时候,我眼珠子一下子鼓圆了,没想到竟会是卢波波和钱龙。 黄管教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的开腔:“我发现你们这帮人可真有意思,咋地?拿我这儿当成进修学院啦?还轮流进来观摩体验,别整事儿,更不许欺负人,听懂没有?” “明白,明白..”卢波波笑容如花的狂点两下脑袋。 钱龙同样咧开嘴,露出一抹满不在乎的笑容缩了缩脖颈:“阿sir说啥啥啥,我滴明白。” 黄管教斜楞眼睛笑骂一句:“港湾区电影看多了啊?什么特么阿四儿,阿五的,好好接受改造,出去以后痛改前非,好好做人。” 不多会儿,他合门离去,钱龙和卢波波跟商量好似的,笑眯眯的盯着我来回打量。。 大嘴从旁边歪着膀子训斥:“新来的,过来我跟你们说说咱号里的规矩。” 孟胜乐瞪着牛眼臭骂一句:“说你麻痹,再哔哔嘴给你撕扯。” 随即冲着哥俩招招手道:“你们啥情况啊?” 钱龙龇着没有大门牙的三瓣嘴朝我伸开双臂:“来大儿砸、二儿砸,快给爸爸抱抱,我特么想死你了都。” 我一巴掌怼在他胸脯上,板着脸问:“滚犊子,到底啥特么咋回事?” 卢波波捏了捏鼻头憨笑解释:“我妨碍交警执行公务,他醉驾、无证驾驶,没多大事儿,总共就十五天。” 我焦躁的问:“马克的事儿跟你俩扯上关系了?” “有个屁关系,马克让人嘣了,谢谦有点急眼,胡乱给我俩安置点罪名,想给我们送进来。”钱龙一胳膊肘揽住我脖颈,笑盈盈的说:“昨晚上长龙酒吧发生枪击案了..” 透过钱龙简单的描述,我大概清楚了事情经过,昨天晚上孙马克在自己酒吧门口被袭击,巧的是当时钱龙和卢波波正好送叶乐天从温婷的酒吧出来,双方几乎是走了个脸对脸,换句话说他们全程目睹了孙马克被嘣事件。 哥俩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动的手,但孙马克跟我们有仇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当他们看到孙马克被枪嘣以后,合伙商量了一套恶心人的小计划。 他们迅速通知哥几个和一些跟我们关系不错的朋友,开车直接将酒吧街两边路口堵了个水泄不通,巡逻车、救护车干着急进不去,动手的亡命徒趁势跑了,孙马克的人一急眼就跟他们干了起来。 我心有余悸的问:“后来呢?” 钱龙也不认生,盘腿坐在通铺上,跟讲故事的我唠嗑:“后来巡捕给我们全拽回巡捕局了呗,孙马克的人往咱身上泼脏水,非说枪击孙马克的悍匪是咱安排的,我俩行得正走得正,也不怕他们诬告,就从巡捕局打了四五个小时的嘴官司。” 我捏了把冷汗问:“那你俩因为啥被拘留?” 卢波波咳嗽两声道:“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嘛,他醉驾无证驾驶,我妨碍人家执行公务,昨晚上巡逻车去的时候,我们不是负责堵门嘛,这傻子操着满口酒气跟巡捕理论,让人一下子抓住借口了,我一寻思他脾气躁,别再发生点啥口角,所以就先一步拿砖头砸了一台巡逻车的挡风玻璃。” 我吞了口唾沫低声问:“知道谁嘣的孙马克不?” “鬼知道,昨天孙马克被枪嘣那几分钟,整条街停了四五分钟的电,摄像头啥都没拍到。”卢波波犹豫一下干笑:“不过..现在全崇市的人都说是你干的,袭击孙马克的那俩悍匪跑路前,也指着孙马克吓唬,说什么以后再找你麻烦,肯定还会收拾他,我和龙哥从边上听的真真的。” 钱龙搓着双手很上火的骂咧:“奶奶个哔的,那俩亡命徒也属实不够揍,好端端往咱头上扣什么屎盆子。” 孟胜乐斜眼扫视我两下,随即冒充大尾巴狼:“嘿嘿,皇上哥你这智商真心有待开化。” 钱龙一巴掌拍在孟胜乐后背上嘟囔:“滚犊子,这两天没教育你,你好像有点遗忘社会人究竟多大脚了。” 我扭头看向大嘴笑眯眯的说:“嘴哥,待会你喊喊管教,中午给我们弄点好菜和酒呗,你是号长,这点权利肯定有,钱啥的,我待会给你报销,别让黄哥觉得我们好像一天净事儿。” 大嘴哭丧着脸,极其委屈的呢喃:“朗哥,你说后面这段日子,我能消消停停当个号长不,好不容易把你们盼走了,我以为从今往后我就是608实至名归的一把手,结果你家又来俩人..” 450 释放 当天下午,我们哥几个从号里吃了一顿久违的团圆餐,既算是为我、孟胜乐、大鹏践行,又是给钱龙和卢波波这对“哼哈二将”洗尘,虽然这么说很不吉利,但事实如此。 大通铺上,我们哥几个围成一圈,几盘在外面再平常不过的小炒菜,塑料壶装的散白酒,居然被我吃出了“国宴”的错觉。 对面通张铺上,大嘴和其他狱友,捧着看守所免费的“职工餐”,眼巴巴看向我憨笑:“朗哥,吃的还行不?我攒那点积蓄都捐献出来啦,嘿嘿...” 我喝的眼神有点迷离,舌头梆硬的朝他招招手道:“这俩菜你们拿走吃,想喝就过来整两口吧,等我明天出去,给咱们号充点钱,改善改善大家的伙食。” 大嘴瞬间眉开眼笑,吧唧吧唧嘴巴笑道:“朗哥讲究人,从您进来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往后我出狱,说啥都得跟你混两天。” 我抓起几颗花生米丢向他,笑骂道:“别扯没用的,对我这两兄弟上点心,往后有好事绝对不会亏待你。” “放心大哥,我指定当伺候我二叔一样伺候他俩。”大嘴趁势凑了过来,嘬了嘬嘴馋一副馋嘴的模样憨笑:“那啥朗哥,这酒好喝不?味道咋样呐..” “瞅你点出息,想喝就直说!”我将一次性口杯推给他,侧头看向蹲在对面铺旁边的韩飞,这段日子小伙变得规矩很多,吃饭睡觉哪怕上厕所都学会了打报告,此刻正捧着半拉干馒头低着脑袋想事情。 “小飞飞。”我清了清嗓子冲他喊了一嗓子。 韩飞利索的放下碗筷,几乎是呈小跑的速度奔我面前,昂首挺胸的应声:“到!啥事啊朗哥..” “你也坐下来吃口吧,咱俩算起来没啥深仇大恨,无非是你喜欢装逼,我看不惯你装。”我朝他摆摆手招呼,韩飞犹豫几秒钟后,迟疑的坐在我旁边,满脸不自然的我讪笑:“朗哥,我服了,真心服气。” “行了,换句台词吧,你说的不腻歪,我听的也起老茧了。”我拿起塑料小壶给他倒上半杯酒,咳嗽两声道:“今晚上咱们就出去了,以前有啥恩怨纠葛,暂时到此为止,你看咋样?” “行。”韩飞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捧起酒杯嘬了一口,接着无比惬意的呢喃:“真馋酒了,喝的我想抹眼泪,朗哥,咱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虽然岁数比我小,但手段属实比我狠,反正让我跟仇人一块蹲十五天大号,我做不到,这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架势,我做不出来。” 我今天喝的也稍微有点高,实话实说的感慨:“咱不一样,你和马克都属于吃饱打盹的老虎,我和我这帮兄弟全是饿急眼的狼,你们不会为食物拼命,我们不拼命就可能没命。” 韩飞迟疑几秒钟后叹气说:“唉..你主要没赶上好年代,如果往前推几年,就凭你们这帮热血小青年,从崇市绝对算得上头筹,现在不一样了,跟人干仗凭的是关系,为啥这回在看守所你能把我整的卑服,还不是因为你门子比我硬,但出去以后,你跟那谁对上,呵呵..” 他的话虽然说的很含糊,但我绝对听懂了意思,顿了顿问他:“你有啥好招没?” “呃?”韩飞楞了几秒钟,接着拨浪鼓似的摇头:“朗哥,说真心话我现在哆嗦你,但我同样也害怕孙马克,我俩之间的合作不止是酒吧街,我的其他生意也得全靠他帮衬,说句吹牛逼的话,你就算再整我十五天,我顶多趴在地上管你叫爷爷,可你如果让我反水帮你整马克,我不敢,我也得吃饭,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希望您能理解。” 瞅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不似开玩笑,我咧嘴一笑,拍拍他肩膀道:“哈哈,跟你开玩笑呢,喝酒喝酒..” 这顿酒一直干到傍晚的六七点,要不是最后实在没酒了,我估计我们这帮人能一直喝到我们释放,酒过三巡,韩飞、大嘴很有眼力劲的闪到旁边唠闲嗑,只余下我和孟胜乐、卢波波、钱龙、大鹏几个人。 卢波波喝的眼神直愣,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但仍旧很负责的嘱咐我:“朗哥,店里的事儿你回头交给嘉顺干就成,小伙子最近学的很用心,该铺垫的关系,他基本上也都认识,不过和静姐每三天走一次账的事儿最好还是你自己整,跟信不信得过没关系,主要避免麻烦。” 我会意的点点头:“嗯呐,我心里有数。” 卢波波耷拉着脑袋,继续碎碎念:“酒吧那边,石开程坐班可以,不过正儿八经遇上麻烦事,他还是够呛,回头你得安排个咱家自己兄弟过去镇场子,混夜场这帮红男绿女不鸟巡捕,但绝对哆嗦社会人,这阵子你的在崇市的名声够响,一般没啥茬子过去闹事。” 我迷糊的问:“石开程是谁呀?” 孟胜乐白了我一眼嘟囔:“诶卧槽,你这还没变成富人,咋就生了富人的病呢,石开程,程子,不是江静雅从魔都还是哪挖来哪个高级管理嘛,酒吧装修、营业全是人家一手操办的。” “擦,波波说正名,我一时间没想起来。”我拍了拍后脑勺干笑,犹豫几秒钟后问钱龙:“皇上,最近小影咋样了?” 钱龙直不楞登的摇摇头:“不知道。” 见我两眼瞪的圆溜溜的,他撇撇嘴解释:“你就算把眼珠子抠出来,我也知道,那天晚上你被抓进看守所以后,我们一帮人从街口安慰到她后半夜,本以为雨过天晴了,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她给媚儿和含含发了一条短信,就坐车离开崇市了。” 我愕然的张大嘴巴问:“离开崇市?去哪了?” 钱龙拨浪鼓一般摇摇头说:“她没说,她只说想出去走一走,静静心,好好的思考一下你和她之间,她说她如果想明白,一年之内肯定会回来,如果想不明白,可能..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我焦急的质问:“那你们咋不去找找她啊!” 钱龙闷着脑袋反问我:“哥,这么大的城市你告诉我,应该怎么找?手机一关,那特么就是永别,别说我们了,连整晚上跟她睡在一块的含含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烦躁的搓了搓后脑勺,朝着他问:“那她..留下什么口信给我没?” “没有。”钱龙很直接的回答,见我脸色不太好,他咳嗽两声说:“朗朗,我觉得媚儿有句话说的挺对的,你可能是小影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记忆,她最奋不顾身的一次爱给了你,往后即便还能碰上比你更好的,她也不会再百分百的投入,你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却也是她天天想念的人。” “行了,搁这儿开赛诗会呢,哪壶不开提哪壶。”孟胜乐冲钱龙眨巴两下眼睛,随即看向我笑道:“不是啥大事儿哈,小姑娘嘛都喜欢耍点小脾气,你等她出去玩两天,歇够了,肯定就又回来啦。” 正说话的时候,铁皮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接着黄管教出现在门口,冲着我招招手道:“王朗、孟胜乐、陶亚鹏、韩飞,时间到了,冲个澡,领一下自己的东西,准备释放!” “恭喜啊朗哥,可算特么解脱了!” “朗哥恭喜..” “出去可千万别再进来啦。” 一帮狱友瞬间喜气洋洋的朝我们抱拳恭贺。 即便我早知道这一刻会来到,但听到“释放”俩字的时候,心脏还是禁不住一阵狂跳,跟狱友寒暄几句后,我搂住钱龙和卢波波的脖颈,压低声音道:“皇上、波姐,你们就当从里面休息休息,我出去以后马上找关系给你们办出来,有啥事可以找黄管教...” 451 排面 在看守所的公共浴室冲完澡,又从法医那拿回我们进来前递交的东西,把该签的手续、文书都签好以后,剩下的事情就是静心等待。 关于入狱和释放,看守所、监狱都有一个很准确的时间码,比如我是十五天前的凌晨两点多进去的,那释放的时间也在十五天后的晚上两三点左右。 趁着等待的空闲,我笑嘻嘻的跟黄管教攀交情:“黄哥,啥也不说了,大恩记于心,出去以后记得给老弟打电话,我必须好好请你喝顿酒。” 黄管教的态度也出奇的好,拍拍我后背道:“哈哈,出去以后你就成红人了,到时候我想约你估计得排队,不管咋说,能出去是好事,往后能别进来千万别再进来了,来一趟你估计也有感觉,这里面和外头完全是两个世界,旁人能对你照顾太有限了。” 我捶着胸脯打包票:“别人找我不好使,你啥时候滴滴我,我啥时候有时间。” “心意到了,你黄哥就比啥都高兴。”黄管教看了眼时间,轻咳两声道:“收拾自己东西,准备走吧!” 不多会儿一台警用电动汽车停到我们跟前,黄管教摆摆手道:“全部上车,待会会有别的管教送你们出门,所有人都听好哈,上车以后不要回头。” “为啥啊?”孟胜乐好奇的问。 黄管教腰杆挺的笔直的说:“别回头,代表不走回头路,既是对你们的祝福,也是我作为管教的一份叮嘱,我打心眼里不希望再见到你们,当然如果是别的地方,或者你们请我吃饭,那就另当别论。” “哈哈..”我们几个全都被逗笑了。 临上车前,我凑到黄管教耳边低声道:“哥,再冲你打听个小道消息” “放心吧,我会照顾你两个兄弟的。”黄管教露出一副“我懂得”的表情。 我挪揄的笑道:“还有个事儿,我想问那谁..李少东还在咱们看守所吗?” “你打听他干什么?”黄管教皱着眉头扫视我一眼,不放心的提醒:“你别再想招折腾他了,前阵子你俩干仗,都惊动看守所的几个领导了,再闹下去会出大事,懂吗?” “嗯。”我点点脑袋,随即拍拍他屁股,一步蹿上车,没正经的笑道:“出去喝花酒昂哥。” 黄管教笑骂一句:“滚蛋吧,臭小子!” 尽管他没有明说,但我也听懂了,李少东应该还在二看羁押着,只要他人在这里,我就不愁出去以后没机会跟他对上话。 坐在电动车上,孟胜乐精神亢奋的靠了靠我出声:“朗哥,你说婷婷会不会来接咱?” “..”我无语的瞟了眼他没作声。 大鹏皱着眉头呵斥:“你好像缺心眼,这种时候你替个篮子女人,明知道他心里头不得劲,你还一个劲的嚷嚷。” “会不会唠嗑?”我搓了搓脸颊干笑:“总共就这点心事,还全被你俩给揭穿了。” 说罢话以后,扭头看向旁边的韩飞问:“小飞飞,你家有人来接你不?” 韩飞微微摇了摇脑袋:“不知道,估计我公司的副总和几个朋友吧。” 看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我轻声问:“咋地,担心出去以后不知道怎么跟孙马克聊这十五天的监狱风云呐?” 韩飞摸了摸下巴颏上的胡茬,尴尬的摇头:“没有,我就是猛地看到夜空,突然觉得有点不适应,呵呵..” 我拍了拍他肩膀道:“没事儿,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跟他们说,咱俩在里头干的可红火了,你给我脸踹破好几次,我们好几个人揍你,愣是没把你揍服,反正我们这种段位的人不需要啥脸面。” 韩飞咳嗽两声道:“这...不太好吧。” 我比划了个ok的手势道:“小问题,以后咱背地里做朋友,当着人面,你该骂我骂我,但记住了昂,尽量别扯金太阳公司,这次收拾你,除了因为你太能装以外,主要还是因为你很多次在公开场合对我们公司出言不逊。” 韩飞使劲点点脑袋:“嗯,我记住了。” 很快电瓶车将我们送到看守所大门口,两个管教将我们的手续拿给岗哨的武警看了几眼后,灰色的铁大门内侧开了一道小门,一个管教朝我们摆摆手道:“出去吧,你们自由了。” 他这句话宛如一道发令枪,我们几个争先恐后的往出跑。 等我们跑出门口,小门缓缓关上,我有些茫然昂头四处晃了晃脑袋,看守所门前的泊油路上停了十多辆私家小车,大部分都是白色的“宝来”,打头的是两台香槟色的沃尔沃和一辆别克gl8,场面相当的壮观。 我迷惑的搓了搓鼻头低喃:“难道今天还有某位社会大哥也出来吗?” 孟胜乐摇摇头接茬:“不知道呐,刚才也没听黄管教提起呀。” 就在这时候,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响起,震的人耳朵眼发麻,接着就看到十多辆宝来车的车门同时打开,贺兵侠、大涛、小涛、阿义、贺兵侠和王嘉顺、聂浩然和一大群熟悉的朋友朝我们走了过来,哥几个着装统一,清一水的白体恤、黑裤子,瞅着就格外的精神。 孟胜乐拍打胸口,一副娇羞小女人的模样:“诶妈呀,吓坏老子了,我还寻思刚出来就要挨踢呢。” 大涛端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放到我脚边,笑呵呵的出声:“朗哥,先跨火盆吧,齐叔说了,火盆胯下过,烧净晦和错。” “跨!”我提了口气,拔腿就朝火盆上蹦了过去。 小涛拎着一套崭新的西装凑到我边上道:“换身干净衣裳,这身行头得烧了,不然不吉利。” 反正现场也没女人,我直接解开皮带,将自己扒光,换上新衣裳,将裤子和鞋一股脑扔进盆里,我迟疑几秒钟后,把白衬衫规规整整的叠起来,夹在了腋窝。 另外一边同样换好衣裳的孟胜乐,冲着我努努嘴道:“都烧了呗,咋地,你还想给自己留一份粉红色的回忆呐..” 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摆摆手岔开话题:“走吧。” 这件白衬衫是我刚到市里时候,王影给我买的,我记得当时她好像刚发半个月工资,转了好几家商场才替我选好这件,以前我其实挺不喜欢穿衬衫的,就因为她说过我穿白衬衣很阳光,后来我的衣柜里基本上全都是白色的衬衫。 想到王影,我的胸口微微一痛,深呼吸两下,强制自己不再去想,我侧头问大涛:“齐叔没来吗?” 他压低声音道:“车里呢,不光齐叔来了,金太阳的程志远、聚宝地产的段磊、驼哥、叶乐天都过来了,不过他们身份有点扎眼就没下车,对了,兵哥和黑哥也过来了,在最后一辆车里呆着呢。” 我一头雾水的问:“啥情况呐,咋整这么大动静?” 苏伟康揣着口袋,大大咧咧的出声:“马克内个傻篮子被人干了,胸口中一枪,左胳膊中一枪,我听叶乐天说,幸亏抢救的及时,不然咱还得给人随份子,最主要的是,干他的俩亡命徒嚷嚷是你的人,齐叔怕马克手下整你,把能喊来的排面都喊到位了。” 孟胜乐仰头看了看四周,苦闷的呢喃:“诶卧槽,我媳妇没来呀?” 小涛笑盈盈的从怀里掏出一块佛牌递给孟胜乐道:“齐叔说这事儿女人来不合适,让她们从饭店等,嫂子虽然人没到,但交代我一定把这块护身符交给你,她前天连夜开车去山西一个啥庙给你求到的。” 孟胜乐歪着膀子吹嘘:“算她有心,不然我回去就得鞭打她。” 大鹏很难得的开了句玩笑:“快别吹牛逼了,你充其量就是拿图钉扎她两下,咱谁不了解谁呀。” “哈哈哈..”一群人顿时全都笑喷了.. 452 红人 几分钟后,我从别克gl8里见到了几位在崇市跺跺脚,可能都得震三颤的大人物,齐叔坐在驾驶座的位置,驼子倚副驾驶而靠,段磊、叶乐天和程志远坐在后排,从坐的位置上观察,也足以凸显他们各自的身份高低。 上车以后,我嬉皮笑脸的朝着大佬们抱拳鞠躬:“啧啧啧,我这档次稍微有点高昂,几个亿万老总亲自来接我,整的我这会儿小心情莫名的很澎湃。” 几人也纷纷咧嘴笑了,叶乐天拍拍旁边的空位打趣我:“哎呀,这不咱崇市最狠社会淫儿嘛,快快快,朗哥坐我这儿,让我沾沾你的狠气儿。” “别介,我怕把你身上的贵气吓跑了。”我摆摆手,朝着齐叔道:“叔,我来开车吧。” “你刚出来,跟几位大佬先聊聊吧。”齐叔挑动眉梢暗示我。 “没事儿,我从里面睡了一整天,这会儿精神头足着呢。”我抽了抽鼻子笑道:“况且你们高端会晤,我也插不上啥话,给您老当司机我乐意,老实听着就行。” 跟这帮大咖比,齐叔的实力可能要稍逊一筹,但我想表达的意思很明白,不管他们牛不牛逼,在我这儿齐叔绝对排第一,我可以给齐叔当司机,和其他人只能算混关系。 齐叔迟疑几秒钟后,很快想通我的心意,微微一笑,让出了司机座。 段磊朝着程志远笑问:“看出来点啥没?” “嗯?”程志远迷惑的摇摇头。 “小家伙不高兴了,嫌弃咱们使唤老齐当司机。”段磊拍着大腿笑道:“小王朗啊,你心里别有其他念想,来的时候小叶非要开车,老齐不答应,故意制造机会让我们几个从后面慢慢唠。” 我笑盈盈的摆手道:“磊哥,您说哪的话,我真没多想,就是单纯的心疼我叔,他身体不太好,加上晚上光线暗,我给你们开车不是能更好的保驾护航嘛。” 程志远微笑着点燃一支烟道:“进去呆了一圈,不光脑子更灵光了,嘴皮子也比以前利索不少,看来镀金还是蛮成功的嘛。” 我脸上笑容不减的接茬:“程总您要这么唠,我可不高兴了啊,咋说我也是为公司办事,啥福利没有不说,出来你还各种冷嘲热讽,欺负傻小子是吧。” 程志远拍了拍我肩头道:“行了,不用一再彰显你的功劳,我不也没让你吃亏嘛,小叶、驼子、段总三方合作,金太阳替你做担保,这两天腾出来时间,你抓紧注册个中介公司去,南郊体育场的工程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 “啊?”我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错愕的望向程志远,不确定的问:“您这意思是,您替我做担保,然后我再担保他们三家公司吗?” 程志远乐呵呵的开口:“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直接让金太阳做担保,工期结束后,我付你相应的中介费。” “操,我脑残呐。”我的情绪瞬间被调动起来,口不择言的爆了句粗话。 驼子意有所指的朝我眨巴两下眼睛:“朗朗,问你个正经事,孙马克被人嘣了,你知道吗?” 我眨巴眼睛,做出一副懵懂的模样反问:“真的吗?那待会必须得喝二两庆祝一下。” 叶乐天同样话里带话的浅笑:“关键全崇市社会上玩闹的朋友都说,这事儿是你暗中支持的。” 我插诨打科的指了指自己道:“就我这口安保员给人支持葬礼都费劲儿,哪有那么大本事主持亡命徒呐,你们快别开涮我了,别人爱说说啥呗,反正除了这一车人以外,我也没打算再跟谁混关系。” 段磊递给我一支烟笑道:“别人是玩阴谋,你是玩明谋,十分钟前我才彻底琢磨明白,为啥整个区区的韩飞,你死活要进看守所,你小子有点意思。” “磊哥说的太深奥,我属实听不懂。”我继续装疯卖傻。 这一车全是明白人,到底是不是我找人袭击的孙马克,他们心里其实门清,但他们知道是一码事,我亲口承认又是另外一码事。 透过温平和齐叔的事件,我亲身感受到,朋友这玩意儿太复杂,可以是个褒义词,也可能是个贬义词,前一秒兴许还跟你喜笑颜开,后一秒就会拔刀相向。 这年头什么都贵,唯独比比皆是,挂在嘴上的“情义”最便宜,除了我自己兄弟,和其他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我可能才会让自己活的更加如意。 跟这群大佬们,有的没的闲扯几句后,我笑盈盈的问:“上哪给我接风洗尘呐?我现在啥都不想,就希望舒舒服服的整几口肉,喝两口酒。” 叶乐天吸了吸鼻子道:“帝皇阁,崇市这阵子刚起来五星级酒店,据说是段总的手笔。” 段磊伸了个懒腰道:“跟朋友合伙开的,我就负责投点资,具体关系啥的都是朋友在运作,不过哥几个往后过去,绝对打折。” “嚯..”我倒抽一口凉气,透过反光镜看了眼段磊,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兜里这么有货。 这阵子我杂七杂八的书没少翻,记得在某本杂志上看过,开家五星级大饭店可不光是花钱就能搞定的事儿,酒店评星级得通过省级旅游局受理,短短的一阵子能把这么繁琐的手续走通,要么证明段磊老早以前就开始着手这事儿,要么说明他在省里面的关系极其逆天。 前者代表段磊城府很深,可能老温还在位的时候,他就在偷偷搞小动作,后者证明段磊这个人的能力属实不一般,老温刚倒下,他马上就找到了新的靠背。 不论哪种情况,跟他搞好关系都很有必要。 十多分钟后,一行车队慢慢朝市区开拔,看着车窗两边越来越熟悉的景色,我猛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情不自禁的低声感叹:“自由真好..” 车子停到我一栋装潢的富丽堂皇的我酒店停车场后,大家纷纷往车下走,程志远的速度故意慢上半拍,等人都下去以后,他朝我微笑着说:“王朗,公司鉴于你这次的表现,决定对你破格升职,明天上午..算了,太早你估计也起不来,明天下午吧,你抽空回趟公司,我介绍你认识一下几个重要同事。” “程总..”我顿了顿,盘算几秒钟后讪笑说:“我加入咱公司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当个小保安,不用整的太隆重,真的..” “每个圈子有每个圈子的核心,如果你只想借公司的噱头替自己谋福,却不愿意为公司出力,公司凭什么要捧着你?这次的事,你替公司进看守所,但公司同样也为你做出不少努力,只不过有些东西你看得见,有些你看不见。”程志远表情认真的看向我说:“当然,如果你只是希望以合作的形式和公司并存,那就另当别论,我可以很直接的告诉你,你是王者的人,我对你是一种态度,你是王者的朋友,我对你是另外一种态度。” 面对他严肃无比的模样,我稍稍有点紧张,干咳两声说:“我懂,能不能让我再考虑两天。” “没问题,这种事情必须得是你情我愿,公司需要新鲜血液,你同样需要一个跳板和平台。”程志远嘴角上扬,拍了拍我后背道:“今晚上给你洗尘,咱们晚点再聊这些。” “程总英明。”我双手合十作揖。 跟他一块下车以后,隔着老远,我就在酒店的门口看到一道倩影,正冲着我们的方向翘首张望,我本来挺平静的心一下子又被搅乱了。 江静雅站在酒店的门口,远远的冲我们的方向眺望,只不过几天没见,她整个人好像虚瘦了不少,长发及肩,穿件修身的格子短裙,脸上也没怎么化妆,让人瞅着就挺心疼的。 程志远明显也看到了她,笑呵呵的出声:“年轻真好啊...” 453 先有兄弟后有生意 “待会喝两杯昂。”程志远靠了靠我胳膊,满脸挂笑的从江静雅旁边擦身而过。 只剩下我和江静雅四目相对,望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蛋,刹那间我有种感慨万千的错觉,迟疑半晌后,我没话找话的开口:“你咋在外面站着呢?” 她的眼圈瞬间泛红,很突然的向前两步,直接撞在我怀里,发出嘤嘤的哽咽声。 嗅着她发梢上的洗发水味道,我干涩的伸手微微推了下她,咧嘴傻笑:“你看你这是干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啥不治之症,别让人笑话。” 江静雅一只手轻柔眼眶,另外一只手摸了摸我侧脸上的淤青,抽泣着呢喃:“你闭嘴,我抱你,你还觉得挺委屈。” 我伸手替她抹了抹眼泪,很自然的跟她分开,微笑着说:“那肯定觉得委屈,我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菊花大小伙被你占便宜,我能不委屈嘛,好汉快别哭了,有啥事咱们慢慢说。” “少来,我抱抱你怎么了?”江静雅歪着脑袋,一对透着血丝的美眸盯盯注视我。 我打趣的掏出烟盒,点燃一支,抽了抽鼻子道:“抱我收费,你当哥是那么便宜的淫呐。” 她臊红着脸跺跺脚,娇嗔:“我不管,我就是想抱抱你,花多少钱我给还不行嘛。” 这时候孟胜乐掐着腰从饭店里跑出来,不耐烦的喊叫:“诶,你俩有完没完,一屋人都等着呢,眼瞅都快三点了,非要把接风宴吃成清早饭呐,再说了,能不能体恤一下服务员们和厨师,人家不下班了啊?” 我朝孟胜乐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儿,连连点头应承:“就是,人家服务员不下班了,咱做人得善良,体谅别人一下,主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明天。” 江静雅嘟着小嘴,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后:“那你怎么不体谅我一下,给我献出一点爱。” “水瓶座的人都博爱。”我耸了耸肩膀笑道。 江静雅好奇的问:“你是水瓶座的呀?” 孟胜乐双手抱拳的作揖:“爷爷奶奶们,咱们先吃饭行不?吃完以后不管是你家她家还是如家,你俩自由安排,不跟你俩扒瞎,我现在饿的看你俩都像肉夹馍。” 我没正经的打趣:“别那么客气,往后喊爸就行。” “以后喊妈就行。”江静雅跟唱双簧似的也接了一句茬。 “诶卧槽,占便宜还特么带组团的呀?”孟胜乐白了我们一眼,看向江静雅撇撇嘴叹气:“小雅你是真学坏了,以前的你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你再看看你现在,满口的污言秽语,婷婷说得对,果然是近墨者黑,近朗者黄。” 江静雅笑容如嫣的浅笑:“那你最近操点心,我打算和婷婷义结金兰。” 趁着他俩打嘴官司的空当,我快步走进大厅。 大厅里此时热热闹闹的坐了三四桌人,这个点我们也不怕被人打搅,所以不分什么大佬马仔,基本上全从大厅里落座,我扫视一眼四周,没有看到黑哥和吕兵,不禁皱了皱眉头朝小涛招招手问:“来自丐帮的两位爷呢?” 小涛指了指靠近楼梯口的方向低声说:“楼上包间呢。” “成,你和大涛先帮我照应着,我上去给俩爷请安。”我点点脑袋,转身就走。 小涛犹豫一下,歪嘴喊我:“哥,要不你待会再去呗,这么些大佬等着你敬酒呢,我们身份明显不够看呐,黑哥和兵哥又跑不了,早一会晚一会儿的,他们不会挑你理。” 我思索几秒钟后,笑盈盈的望向他问:“涛儿,你说一个月前我如果蹲大号出来,会不会有这牌面?” 小涛干咳说:“应该不会吧。” “那为啥现在这些大咖们愿意跟咱往一块坐?”我眨巴两下眼睛道:“脸面这东西不是别人给的,是靠自己挣的,别人咋想我不知道,但我王朗是先有的兄弟,后有的生意,所以不管啥时候兄弟从我这儿肯定排第一,如果没有你们这帮兄弟捧着,我算哪根鸡八。” “可是..”小涛挠了挠后脑勺磕巴。 我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道:“没啥可是的,该敬酒的敬酒,该奉承的奉承,我的关系就是你们的关系,你们如果自己打心眼里就感觉矮人半截子,那往后永远都别想身份对等的交流,再说了有齐叔压场,你们怕个卵,没事儿多学学浩然,你看人家多会来事儿。” 距离我们不远处的聂浩然此刻正笑容满面的招待各位大佬入座,驼子从边上看的嘴都快乐开花了。 我一直认为人际交流其实要比实力更重要,何谓交流,说穿了就是下级拍上级的马屁,上级好言好语的搪塞下级,这玩意儿看似简单,但又无比复杂,比如两个年龄相当、专业一样的大学生同时入驻某机关,善于跟上级沟通的肯定比闷头做事的那位仕途更坦荡。 不是社会变了,而是人心把社会污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一个人不论如何英明神武、雄才大略,也避不开崇拜的话语,不然历史上也不会出现那么多谗臣当道,总而言之,想要活的滋润就得懂得遵循规则。 交代完小涛以后,我快步奔向楼上包间。 雕梁画栋的包房内,只有黑哥和吕兵两人,桌上也没啥大鱼大肉,就是几碟青菜,外加一盘蚕豆,两瓶高度数的“二锅头”,我进门的时候,两人不知道正在聊啥,笑的分外开心。 推门进来,我直接朝二人深深鞠了一躬:“黑哥,兵哥,谢谢..” 吕兵重新把头发剃光,留着个很精神的板寸,笑眯眯的扫视我:“谢我们什么呀?” 我提了口气低声道:“孙马克的事儿,肯定有你俩的影子吧。” “看,我说啥来着,这小混蛋啥都知道。”黑哥抓起一把蚕豆塞进嘴里,边“嘎嘣嘎嘣”的咀嚼,边朝旁边的吕兵笑道:“你还说他猜不出来。” 我坐到桌旁,自顾自的倒上满满的一杯酒,轻声说:“姜林的能力我相信,但能当着众目睽睽之下从容离开,他够呛能办到,我认识的人里面,除了你俩,也就齐叔手下的六子勉强,可他人在重庆还没回来。” “别乱讲昂,我可不承认我参与过这事儿。”吕兵表情平淡的点燃一支烟。 “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我抓起酒杯,扬脖灌下去。 烈酒入喉,仿若一条赤练火蛇,刺激的我额头瞬间渗出一抹细汗,但我心底的感激之情并没有随着酒气冲淡,反而愈发猛烈,我抓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上一杯酒,哈着热气说:“弟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往后..”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黑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摇了摇脑袋道:“酒这玩意儿点到为止就行,况且你能甩下来那么多重要人物先过来招呼我俩,我和你兵哥心里贼暖和。” 我执拗的再次举起杯:“跟他们喝的是利益,咱之间喝的是义气,我先走三杯。” “滚你大爷得,非让老子把话说明是吧。”黑哥夺下来我手中的酒杯,急赤白脸的骂咧:“我费多大劲儿才搞到一瓶十年的二锅头,你狗日的倒好,饮驴似的造下去一半多,想喝,滚楼下喝去。” “呃..”我当时就特么尴尬了。 吕兵忍俊不禁的昂头道:“哈哈,快下去招待大咖们吧,你黑哥是怕你从我们这儿喝多了,待会嘴巴没把门瞎说话。” 跟他们寒暄几句后,我才转身离开包房,关上房门的刹那,屋内隐约传来俩人的对话。 “说你傻缺别不服气,你告诉小朗子这是十年的陈酿待会他不得又跑上来蹭酒喝啊。” “对对对,我喊服务员重上一瓶酒,这半瓶咱俩留着回去喝...” 454 我们一起学猫叫 回到楼下大厅,酒席已经开场,举杯换盏的寒暄,嘘寒问暖的调侃,构成了这顿外人眼中风光无限,我自己却格外如履薄冰的接风宴。 越是光彩照人的繁华景象,其中蕴藏的杀机就越盛,假如我一个处理不当,让这群大咖们反手揍我,我可能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叶乐天脸红脖子粗的朝我勾勾手指头:“朗朗,咱俩喝一杯。” 我打趣的摆摆手,快步凑到桌边:“叶哥您坐着别动,我过去..” 段磊笑盈盈的出声:“快点昂,你俩喝完,咱俩再整两杯。” 我打了个酒嗝出声:“那必须得,今晚上就算喝成胃出血,我也得把哥哥们都陪好。” 我这边正喝的起劲的时候,江静雅和温婷端着酒杯,巧笑嫣然的迎了过来,江静雅俏眉微挺,朝着段磊碰杯:“段总,谢谢您唷..” “别闹,没看我这儿说正事呢。”我靠了靠江静雅的胳膊皱眉呢喃。 “谁跟你闹了,你说正事,还不允许我对恩人们提出感谢啦,酒吧开业,这些哥哥们都没少捧场,我作为股东之一来感谢一下怎么了?”江静雅白了我一眼,又捧杯朝着驼子举了过去:“驼哥您的大红包真给力。” 驼子翘着二郎腿打趣:“哈哈,小丫头这是来给情郎挡酒喽。” “别乱说,我俩只是合作伙伴。”江静雅撅起小嘴儿,有意无意的挡在我前面。 叶乐天话里带话的努努嘴:“从合作到合体,就是一个过程,来小雅,咱俩喝一个,算是祭奠你我死去的爱情呗。” 温婷嘴皮子利索的接茬:“你们之间只有祭奠,没爱情,不爱两回人渣,那还叫青春嘛。” “哈哈哈..” 众人闻声一笑,气氛也彻底被炒的火热起来。 不知道是空腹喝酒的缘故,还是因为我喝太着急了,几杯酒下肚,我脑子就有点迷糊,说话嗓门也不由放大:“磊哥、小叶、驼子,这次咱们几家能合作,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兄弟几个后半辈子就指着你们买车买房喽。” 叶乐天歪着膀子笑道:“真能扯,跟小雅搞对象,你能是差房差车的人嘛。” 我瞟了眼邻桌的江静雅,随即哈哈大笑道:“咱老爷们要是没点自尊心,那还能叫爷们嘛,坐等吃软饭,我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孟胜乐翻了翻白眼嘟囔:“我咋听你这话好像说我呢,吃软饭咋啦,我就乐意吃软饭。” 我瞪了他一眼笑骂:“滚一边去,不爱搭理你。” 温婷小嘴儿不停歇的埋汰我:“老公你应该理解一个丑男的自卑心理。” “我的错媳妇,来咱俩自拍,发朋友圈,气死某些直癌男。”孟胜乐搂住温婷,掏出手机一阵“咔咔”拍照。 说说笑笑中,几轮酒水下肚,即便江静雅和温婷替我挡了不少酒,我仍旧被这些酒神、酒圣们给灌多了,让阿义扶着我上卫生间抠嗓子眼吐了一顿,才勉强感觉舒畅一些。 我趴在洗手池边抹了一把脸,准备继续再战,阿义递给我一条毛巾低声道:“哥,前两天我回了趟老家,顺道去看了看老爷子,老爷子挺挂念你的。” 我怔了一怔,干笑着问:“他身体咋样?” “挺好的,我俩还喝几杯。”阿义咧嘴笑了笑。 我提了口气低声道:“明天后天抽空回去一趟,把他接市里享享福。” 我俩正说话的时候,几个中年男人走到我身后,其中一个宽脸平头的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黑皮警徽的小本在我脸前一略,皱着眉头道:“你是王朗吧?” 看到他的证件,我顿了顿反问:“有事啊?” 他话语简洁的吱声:“有起事故想找你了解一下,跟我们回趟大案组吧,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我有些抗拒的说:“我今天刚放出来,好像没犯啥错吧?另外你有传唤证吗?” 旁边的阿义一看这架势,很聪明的走出卫生间。 蹲看守所这几天,我没啥事就研究各种法律条款,不说有多精通,但一些常规的东西还是比较了解的。 “装什么糊涂,口头传唤能懂吗?”另外一个小青年凶巴巴的呵斥我一句。 我不耐烦的骂了一句:“你喊你麻痹,我耳朵不背!” “你什么态度?”几个青年一下子将我簇拥。 卫生间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跟着程志远、叶乐天和驼子、段磊全都凑了过来,程志远面无表情的问:“请问,他应该持什么态度跟你们对话?你们哪个单位的,又是以什么方式勒令他跟你们走?” 刚才熊我那小青年急赤白脸的嚷嚷:“你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还用跟你汇报吗?”温婷和江静雅也挤了进来,二女一人捧着一部手机对着这帮人录像,江静雅声音不大,但足够全场人听到的呢喃:“我姨妈是省报社的,明天我得向她咨询一下,便衣都是用这种方式抓人的吗。” 程志远的腰杆突兀挺直,走到那个小青年的面前,很是霸道的怼了他一句:“你是刚毕业还是从底下县里才调上来的,连我是谁都不认识,咋在这个圈子混的!王朗是我们公司职员,我们公司私人聚会,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带队的平头男明显认识程志远,干涩的笑了笑说:“程总,我们是..” 程志远粗暴的打断他的话,棱着眼睛开口:“你们是哪的我不管,有什么事情我也无权过问,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去门口蹲着等,聚会什么时候结束,你们什么时候让我员工配合,要么就跟市局的老许申请拘捕令,走正当程序传唤,想这么不清不白的把人喊走,不可能!” 带头的平头脸上有点挂不住,黑着面孔厉喝:“程志远,注意一下你说话的言论,任何个人和团体都不可能凌驾律法之上!” 不知道喝醉酒的缘故,还是怎么了,向来说话办事沉稳的程志远,好似一下子化身成愣头青,不屑的低吼:“说的没错,那我请问一下你们是代表哪条律法来的?替我转告谢谦,我在崇市混的年头可能比他啃皇粮的时间还久,如果没点保命的手段,金太阳早就黄了,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最好不过,他如果再招惹我的人,我肯定给他拖下水。” 叶乐天摇了摇脑袋帮衬道:“唉,老百姓不是对权力机构失望了,而是对你们这些攥着老百姓赋予的权利,却肆意妄为的个人失望透顶,你叫什么?隶属哪个部门?” “抱歉,打扰了。”几个便衣互相对视几眼后,那个带队平头男深呼吸两口,摆摆手领着人狼狈离去。 苏伟康挡在门口,故意昂着脑袋怪唱:“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你的心脏砰砰跳,就是没有一点招,气死你们这帮大傻吊...” 我哈哈一笑,搂住苏伟康道:“你狗日的成功唱出了一群发情公猫的忧伤,赶紧给黑猫警长们让开道。” “小插曲,咱们继续喝酒。”驼子摆摆手,笑呵呵的招呼我们。 我低头沉默几秒钟后,拽了拽程志远的胳膊,声音很小的说:“程总这事我还是跟他们走一趟对,省的越描越黑。” 程志远微微一愣,低声问:“有把握吗?” 我仔仔细细琢磨几秒钟后开口:“只要看守所的黄哥没问题,他们就算有千里眼、顺风耳也只能憋着。” “他肯定没问题。”程志远点点脑袋笃定的保证。 我笑呵呵的说:“那行,明儿我抽时间联系大案组的一个姐姐,跟她唠唠,话说你刚才是故意的,还是趁机耍酒疯?” “压抑的时间太久,人容易癫狂。”程志远叹了口气道:“王者低调了好几年,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跟我们尥蹶子了,唉..” 我递给他一支烟,乐呵呵的问:“哥,你还能暗示的再明显点不?你说我一个跑腿的江湖小马仔,网吧、夜场类似我这样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咋对我念念不忘了呢。” 程志远意有所指的眨巴眼睛反问:“是呀,你这样的小杂鱼千千万,为啥我偏偏对你情有独钟呢?为啥别的小杂鱼都不敢开怼孙马克,唯独你不怕死,怼完还啥事都没有呢,小杂鱼经常见,可有思维的太稀缺。” “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帅,走路特带派。”我咽了口唾沫,咳嗽两声问:“我师父最近露面没?” “脸是个好东西,可惜你不要。”程志远摇了摇脑袋,笑着朝大厅走去。 我撵在他屁股后面碎碎念:“你要这么埋汰你勤勤恳恳、长相帅气的小员工,我可翻脸了昂。” 这天晚上,我被那帮“老年组”的酒神们灌吐了不下三回,最后连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但在我迷糊之前,我确定了一件事,这把我肯定是要站起来了。 这帮人轮番捧我,既是为了让他们自己可以拥有一个在灰道上平事的代理人,也需要一个可以均衡他们之间的中间商,所以我这个伪大哥因此应运而生,如果我能运用得当,绝对可以让自己和这圈兄弟鱼跃成龙... 455 优秀 这一夜我被几个无良的老酒鬼彻底灌的毫无知觉,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出租房,只朦朦胧胧中记得苏伟康和孟胜乐夹着我胳膊,江静雅从旁边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半上午,我趴在自己卧室的小床上,脑袋疼的几乎快要炸开,床头的位置放着个洗脸盆,里面全是呕吐出来的黄白之物,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白开。 我揉搓着太阳穴慢悠悠的爬起来,眼球上翻竭力回忆昨晚上的事情,但大脑好像完全断代,什么都琢磨不起来,我自言自语的呢喃:“麻痹的,又喝大了..” 我正发愣的时候,房间门被“咚”的一声撞开,接着苏伟康冲着我呼喝:“朗舅,起床吧,呃..起来了昂,感觉咋样?” 我没好气的撇撇嘴嘟囔:“感觉想打人,去,上外面茶几给我拿杯奶来,每次我喝多,小影都肯定给我准备一杯鲜牛..” 说着话,我突然意识到王影已经彻底离开我的生活,干涩的抹了抹额头道:“你先出去吧,我马上就起床。” “朗舅,你想喝奶是不?”苏伟康迷惑的问我。 “出去吧。”我朝他摆摆手。 苏伟康忙不迭的出声:“你要喝的话,我这会儿帮你出去订..” “我让你出去!”我的嗓门骤然提高。 苏伟康怔了一怔,沉默几秒钟后,将房间门“咣”的一下合上。 我搓了把脸颊,笑容僵硬的呢喃:“呵呵,你走了,但是却给我惯出来一身的臭毛病。” 望着屋里似曾相识的摆设,看着床上王影曾经精挑细选的卡通床单,我的心口像是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一般的难受。 曾经我以为,伤心是会流很多眼泪的,可原来,真正的伤心,是流不出一滴眼泪。 或许我自以为刻骨铭心的回忆,在她那里根本不值一提,十五天的看守所生涯,王影没有去探望过我,出来以后的接风宴她不知何处,可能她对我彻底死心了,但这一刻,我真的没有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任何和爱有关的温存。 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后,我慢悠悠走出房间,屋外的客厅里,苏伟康和大涛小涛、阿义正从一块扎金花,厨房的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忙碌声,看房门是光着的,我好奇的问:“谁做饭呢?” 阿义抛给我一支烟,笑呵呵的说:“乐哥,他说想给大伙露一手。” 我撇嘴笑骂:“他会做个鸡八饭,抓紧时间再订点外卖吧。” 我坐到沙发上,随手按开电视遥控器,无聊的换着台,苏伟康丢下手里的扑克牌,坐到我旁边昂着脑袋道:“朗舅,你昨晚上绝逼喝多了。” 听到他的话,我瞬间好奇的问道:“我咋了?” 苏伟康掏出打火机替我点着嘴边的烟卷,叹了口气说:“昨晚上小雅姐要送你回来,你说你不用就不用呗,还给人一通臭骂,说什么你心里只有王影一个人,让她别痴心妄想了,昨晚上那么老些人看着,你让一个女孩子家情何以堪,谁劝你都不好使,最后要不是齐叔扇你两个嘴巴子,估计你还能骂出来更难听的话。” 我对这段画面完全没有任何印象,迷瞪的反问:“啥?你说我骂江静雅来着?” 小涛从旁边点点脑袋接茬:“何止是骂,骂的还贼难听。” 大涛也点点脑袋证实:“可不呗,骂完以后你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哥呀,我认识你这么久,都没见过你如此失态,昨晚上段磊、叶乐天还有程志远,挨个上去劝你,谁也不好使。” “麻痹的,这把丢人丢大了。”我懊恼的拍了拍后脑勺嘟囔,随即又问:“那我最后是咋回来的?” 阿义掩嘴笑道:“最后谁也摆弄不明白你,齐叔上去把黑哥喊下来,黑哥给你简简单单的比划了个手势,你马上一声不吭的跑回来的,那小步伐迈的比正规军还像样。” “...”我无语的咽了口唾沫。 苏伟康靠到我旁边,呢喃道:“朗舅,我说正经话昂,其实小雅姐真不错,昨晚上你从饭店跑回来,刚一进门就吐了,吐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不跟你扒瞎,咱客厅里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小雅姐什么都没说,打扫的干干净净,还替你换下来脏衣裳,全部洗干净以后才走的。” 听到苏伟康的话,我为之一愣,随即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 这时候,厨房里传出孟胜乐我喊声:“开饭了,开饭了,你们都特么有口福了。” 不多会儿,他披着一件粉红色的围裙,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出来。 “啥菜呀?”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孟胜乐笑呵呵的招手:“今天的菜品老丰富了,红烧猕猴桃,榴莲炖粉条,还有一个黄瓜拌豆角,赶紧的吧。” 一瞬间,我没了任何食欲,搓了搓脸颊摆手道:“你们先吃吧,我不饿,早上吃了两颗瓜子,肚里圆滚滚得。” 孟胜乐顿时撸起了袖管:“诶卧槽,你是看不起我呗。” “哒哒哒..” 这时候突兀传来一道敲门声,我光着脚丫急匆匆的跑过去开门。 门外,江静雅和温婷一人手里提着一个便当盒,正笑盈盈的盯着我看。 我干涩的笑问:“你俩咋来了?” “我们不来,怕你饿死。”温婷蹭着我身体直接闯进屋里,轻飘飘的出声:“我不关心你的死活,也得管我老公的安危。” 孟胜乐立马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小跑着奔向温婷的怀抱:“媳妇,他们嫌弃我。” “来来来,老婆抱抱哈。”温婷抻手搂住孟胜乐,回头朝我翻了翻白眼道:“什么意思呀朗总,不打算让小雅进你家坐坐呗?” “你看你说的,我是那样的淫嘛。”我赶忙侧开身子,朝着江静雅吱声:“快请进。” 江静雅走进来,放下手中的便当盒,皮笑肉不笑的问我:“酒醒了?” 我干涩摸了摸鼻头解释:“昨晚上有点失态,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回头我送你条裙子当赔罪。” “我要等你的那条裙子,都得光屁股。”江静雅白了我一眼,朝着苏伟康他们摆摆手娇声道:“你们快吃饭吧,某个人如果不饿,让他自己挺着吧。” 我没正经的吧唧嘴:“说啥呢,大白天扯光屁股的事儿,你不害臊我都脸红。” 便当盒打开,一股子饭菜的香味瞬间在房间里扩散,我没羞没臊的直接坐到沙发上,扒拉着后脑勺嘟囔:“糖醋排骨、宫保鸡丁、还有回锅肉,全是我喜欢的菜,小雅你是不是照着我口味准备的?” 江静雅轻捋额前的碎发,看都没看我一眼的开腔:“别不要脸,饭馆就剩下这点快餐卖不出去了,我们顺手打包回来。” 温婷歪嘴轻笑:“唉,某些人真是自己找罪受,明明自己一上午什么都没干,专门研究菜谱,现在非要把功劳往快餐店身上推。” “就你话最多。”江静雅羞涩的推搡温婷一下。 听到两姊妹的对话,我攥着筷子的右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一下,不动声色的扭头看了眼江静雅,接着低头继续扒拉嘴边的饭粒。 我不是圣贤,也不是不通七情六欲的柳下惠,说穿了只是个不过二十的毛头小子。 来市里以前,我从老家除了胡混瞎混以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撩妹儿搞对象,和王影在一起之前,我曾经还给自己定过一个极不要脸的追求,此生我要睡过一百个妹纸才算功德圆满,如果放在过去,江静雅这种送到嘴边的妹儿,我要不吃,都感觉对不起列祖列宗。 只不过认识王影以后,我突然意识到人生不能这么没有尺度的生活。 当我下定决心痛改前非,想要为自己的明天博一份微乎其微可能的时候,王影不动声色的离开,江静雅无怨无悔的出现了,我要说心里没有半点想法那纯粹骗人,可如果让我没心没肺的马上跟她在一起,那是对我自己的一种敷衍,同样对她也不公平。 年轻人会有的通病我全有,我渴望成功,渴望自己能够受到异性的关注,也希望自己能够脚踏实地的走到一个旁人不敢想象的高度,但现在的我,比之前更明白“责任”二字的含义。 低头沉默半晌后,我扬起脑袋朝着江静雅轻声感激:“小雅,谢谢..” 江静雅柳眉轻皱,一眼不眨的望向我开口:“王朗,你知道的,我想要不是谢谢,如果这些吃的我丢给街上的乞丐,他们说出来的感激一定比你还要动听。” 我语塞的磕巴:“我知道,只是我..” “我懂,被爱的人向来居高临下。”江静雅摇了摇脑袋低喃,随即朝我摆摆手说:“你快吃饭吧,我来给你们送饭,没有任何诉求,只是不想你饿着,你昨晚上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件白衬衫我替你洗干净、熨好叠在衣柜里了。” 我吸了口气说:“小雅,其实你没必要委屈自己的..” “我乐意。”江静雅看了看我,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好半晌后,朝着苏伟康他们道:“有什么脏衣服换下来,我给你们洗一下,从今天开始,我得学着怎么当个仆人..” 看着江静雅忙碌的身影,我心底涌动着一股子难以言表的情愫。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追你千辛万苦,却得不到你,可是有人只需对你微微一笑,却令你连滚带爬纵身而去。 我们吃罢饭,江静雅也满头单的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朝着我挤出一丝笑容道:“帮我一块拧下被罩上的水吧。” 几分钟后,我攥着被罩的这头,她握着另外一端,边吃力的扭动,边低声开腔:“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不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你想要的只是一个不会离开你的人,冷的时候会给你一件外套,胃里难受的时候会给你一杯热水,难过的时候会给你一个拥抱,就这么一直陪在你身边,陪你走过每一段路,不是整天说多爱你,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句,有我在,王朗,我并不优秀,但我想尝试,优秀的面对你...” 456 美好的一天 望着江静雅那一对漂亮到令人心疼的眸子,我慌乱了。 而且还是那种想逃却又不舍得逃的慌乱,见我刻意把脑袋低下,江静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眨巴眼睛问她:“你笑啥?” 江静雅将拧脱水的床单叠整齐,顺手晾在阳台上,声音轻柔的开口:“现在的你和两个月前抢我包还满口歪理的你,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 我实话实说的感慨:“那会儿没烦恼,想干啥就干啥,最担心的事儿莫过于回家被我爸揍,现在我干啥都瞻前顾后,上需要考虑领导大佬,下需要体谅朋友兄弟。” 江静雅抖落两下手上的水渍,朝我笑了笑说:“这也正说明你在逐渐走向成熟,当一个男人开始在意身边人感受的时候,也说明他长大了。” 正说话的时候,她放在客厅小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朝我抽了抽鼻子说:“受累帮我取下手机呗,我手湿着呢。” “好嘞!”我毫不犹豫的往出走,跟她单独面对面的时间越久,我就好像越难掌控自己的心迹,从她的手包里掏出一部崭新的iphone.x,我又马不停蹄的递给她。 等我把手机拿到她面前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她朝我笑盈盈的说:“我手湿,你拿屏幕对我脸扫一下,我手机是面部解锁的。” 我没正经的把手机抻到她脸前,打趣:“用这玩意儿就注定你以后都得素面朝天,和所有化妆品说拜拜,不然容易把手机鼓捣疯。” “姐姐天生丽质,向来不需要化妆品点缀。”她吐了吐舌头怼我。 手机开锁的一刹那,我看到屏幕中显示一个网页:清洗床单被罩应该加多少洗衣粉。 敢情这丫头根本不会使洗衣机,完全是现学现用,不过我心里却格外的感动。 “瞎看什么?”她快速夺过去手机,羞红着脸白了我一眼。 这时候,又有人给她打过来电话,江静雅瞄了眼屏幕,随即接起,转身走向阳台:“什么事妈..” 几秒钟后,她将阳台的合页门也给关上反锁,说不上的怪异。 我无语的摇摇脑袋呢喃:“给自己家里人打个电话,至于嘛..” 另外一边正和孟胜乐说说笑笑收拾客厅的温婷,掐着腰朝我娇喝:“喂,大傻叉!” “喊我呢?”我指了指自己撇嘴。 温婷理直气壮的点点脑袋:“废话,这屋里就属你最傻,我们商量了一下,待会组团去水上乐园玩,你去不去?” 我摸了摸鼻尖,攥着小拳头装腔作势的吓唬她:“诶卧槽,我发现你们这帮老娘们,现在说话越来越放肆了昂,你再骂我一句试试。” 温婷面色无惧,挺着小胸脯跟我叫板:“咋地,你还准备打我啊?” 我低头俯视两眼她的胸脯,随即舔了舔嘴上的干皮,猥琐的笑道:“姐妹儿,胸肌最近有点下垂。” 温婷俏脸瞬间涨红,回头朝着孟胜乐吆喝:“老公,大傻叉占我便宜。” 我回头朝着摩拳擦掌的孟胜乐勾勾手指头:“我正愁没机会揍你呢,来,你再给我白楞一下眼珠子试试。” 孟胜乐吃瘪的干笑:“娘子,敌人太凶猛,咱们得采用迂回战术。” 温婷气的连咬带挠的扑向孟胜乐:“迂你奶奶个腿儿,我跟着你早晚窝囊死..” “不行考虑考虑我呗婷姐。”苏伟康昂着脑袋逗趣。 温婷不屑的撇撇嘴:“得了吧,跟着你更容易挨削,你智商是硬伤。” “哈哈..” 负责擦玻璃、扫地的大小涛、阿义顿时全都被逗笑了。 美好的一天也算正式拉开序幕,尽管序幕拉的有点晚,眼瞅的都快下午两点半,可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是从中午十二点以后才算清早嘛。 不过会儿,江静雅低头从阳台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总感觉像是刚哭过似的,我好奇的问她:“眼怎么红了?” 温婷松开孟胜乐,关切的搀住她胳膊问:“发生什么事情啦亲爱滴?” “没什么。”她胡乱摇摇头,强挤出一抹笑容问:“刚才听你们商量要去水上乐园吗?咱们走吧。” 看她的表情有点不正常,我多嘴又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她很突兀的问我:“过几天你能不能抽出来几天时间陪我回趟石市?” “啊..”我稍微有点没反应过来。 江静雅摇摇头,直接打断:“算了,当我没说过,咱们走吧。” 十多分钟后,我们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往出走,刚走到门口,我兜里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眼是个座机号,后面的尾数还挂着110,我皱了皱眉头接了起来:“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似曾熟悉女声:“醒酒了吗?” 我回忆半晌后,才想起来对方的身份,尴尬的笑道:“咋我喝一场大酒好像搞的全世界都知道啦,我现在这么红嘛,啥事啊梅子姐?” 电话那边的声音正是跟我有过数面之缘的女警王志梅。 王志梅轻柔的一笑:“说的好像我多关心你的私生活似的,昨晚上是你哭着喊着打我手机,说今天有事要跟我谈,还说我不给你打电话就是小狗,你忘啦?” 我懵圈几秒钟,涩笑:“呃,我还真不记得有这档子事儿。” 王志梅简洁的说:“记不记得都无所谓,你有时间的话最好来趟大案组,昨晚上我有几个同事过去请你,被你朋友一通训斥,都告到我们领导那里了。” 我思索一下,答应下来:“成,待会我就过去一趟。” 王志梅不放心的叮嘱:“别待会了,你现在就动身吧,你这人没啥时间观念,经常答应完我,转身就忘,趁着我今天值班,你速度快点。” 听到她的话,我仿若被雷电击中一般,半晌没吱声,类似的话,王影曾经也说过,而且还不止一遍,很多时候我在想,王影之所以会对我心灰意冷可能跟我言而无信有很大的关系。 见我半晌没吭气,王志梅提高调门:“别拿信号不好的借口敷衍我昂?” 我笑着应承下来:“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我有些歉意的看了眼一圈人,摸了摸鼻梁解释:“我得去趟大案组,要不你们先玩吧。” “昨晚上的事情还没解决吗?”江静雅轻皱眉毛问。 知道她挂念我,我又不希望她在我事儿上掺和太多,编了个善意的谎言:“和那个没关系,我不是刚出来嘛,按照条例得过去备个案,应该很快的,你们先玩,我完事就过去。” “我咋没接到电话?”孟胜乐狐疑的打量我。 “咱俩档次不一样,别墨迹,车钥匙给我。”我白了他一眼,顺手翻出来他的车钥匙,快步朝门外走去。 江静雅在我身后轻唤一声:“王朗..” “昂?”我回头看向她。 她眼透温柔的小声呢喃:“没什么,开车慢点。” “安拉,正经八百的老司机。”我拍了拍胸脯笑道。 找到孟胜乐停在楼底下的“宝来”,我顺便到车棚溜达一圈,不过没有看到黑哥和吕兵,思索几秒钟后,掏出手机给吕兵编辑了一条短信,完事迅速删掉,奔着大案组开去。 去的路上,我脑海里走马观花的琢磨待会见到王志梅应该聊点什么。 没什么意外的话,她肯定也会问我孙马克的事情。 只要姜林不被抓,我到什么时候都能理直气壮,我既没在场证据,也没有作案动机,看守所里监控视频准确的记录着我十五天的衣食住行。 换句话说,不管姜林是否被抓,我其实都能洗清自己。 想到“洗”这个字眼,我脑海中莫名又出现江静雅的模样,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这个大小姐肯定不会干洗衣服做饭之类的杂事,没想到她不光现学现卖,还学的无比认真。 我摇摇脑袋,自言自语的呢喃:“真是个傻姑娘..” 457 姜林的哥们 二十多分钟后,我来到大案组,刚从门口停稳车,寻思着给王志梅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间办公室,大案组的院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接着两台面包改装的巡逻车风驰电掣的驶了出来,差点没撞到我。 我皱眉骂了一句:“草嫩娘,赶着投胎去啊。” 谁知道,后面的一辆巡逻车突然“吱”的踩下刹车,车轮胎从地面摩擦出两条黑胶印,我楞了一愣,心说不能因为我骂句街,就给我铐起来吧。 我瞎琢磨的时候,面包车的后门“呼啦”一声打开,接着一声制服的王志梅从车里蹦下来,面色急躁的看向我说:“我这会儿要出紧急任务,你先进去跟我同事聊聊吧。” 我拨浪鼓似的摇摇头道:“那算了,还是等改天你有时间咱们再谈吧。” “也行。”王志梅思索几秒钟后点头道:“我简单问你两个问题,第一,孙马克被伤案和你确定没有任何关系吗?” 我信誓旦旦的点头回答:“姐啊,我又不会三十六变,他被伤的时间,我还从看守所关着呢,您可以随便调查,我手机啥的也都在管教手里保存着呢,您可以找通讯公司调我记录。” 王志梅审视的看了我几眼,接着又问:“第二,你和w县的李坤鹏认识吧?” “啊?”听到她的话,我怔了怔,随即点点脑袋道:“认识,我进看守所之前到他家讨过帐,还撕巴过几句,怎么了?” 王志梅点点头说:“两天前他发生车祸,现在人在重症监护市,很有可能会长久昏迷,他不少宗亲和朋友都曾和警方反应过你们之间的矛盾,不过你不用太过担心,因为你们的矛盾发生在你入狱前,时间不吻合,而且根据我同事的了解,他把欠的钱已经全数归还,所以你和他之间也不存在什么恩怨瓜葛,你更不会多此一举的去制造一起血案。” 我舒了口气,抱拳道:“姐姐深明大义。” “严肃点。”王志梅白了我一眼,低声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和案子关联不大,但我希望你能听进耳朵里去,你虽然没有嫌疑,可和你关系要好的某个朋友嫌疑很大,李坤鹏出事前,你的那位朋友就在w县,好像还在一次聚会中和李坤鹏发生口角,扬言要杀掉李坤鹏。” “我朋友?”我微微一愣,接着马上想到了是谁。 王志梅点点头,浅笑着说:“我知道你们近期有利益纠葛,但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不要泥潭深陷,利益给人带来享受的同时,也需要你付出相应的代价,你是聪明孩子,肯定理解我的意思。” “嗯。”我沉闷的点点脑袋。 一个年轻警员从车内探出头吱声:“王队,案发现场的李队又打电话催促了。” “行,咱们马上出发!”王志梅回应一声,语重心长的看向我说:“政治是个大染缸,让人疯狂同时也要人性命呐,唉..” “姐升职了啊?回头记得请吃饭哈。”我笑嘻嘻的打趣。 她笑了笑,朝我摆摆手:“好,改天电话联系吧。” 目送这个比爷们还要干练的女人钻进巡逻车离去,我禁不住捏了把冷汗。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指的应该就是叶乐天。 我沉默几秒钟后,回到车里,拨通叶乐天的手机号。 电话那头传来叶乐天调侃的声音:“酒醒了啊大明白?” 我语调严肃的问:“小叶,我问你句正经话,前阵子你是不是跟李坤鹏闹别扭来着?” “没有啊。”叶乐天顿了顿,接着道:“吵吵了两句而已,根本谈不上闹别扭,你从w县离开以后,我不是又呆了几天嘛,在一次酒会上无意间碰上那个老逼养的,他当时喝的也不少,我俩互骂了几句,咋地?他还找人给你带话了不成?” 为了避免麻烦,我隐去了王志梅的名字,低声道:“没有,他出车祸了,警方说可能是人为,不是你找人干的吧?” 叶乐天不耐烦的骂咧:“我特么闲得慌,没事整他干鸡毛,没事儿,有理就让他告我去,法治社会,我骂两句街难不成还能变成杀人犯是咋地。” 我平心静气的规劝他:“你注意点吧,我总感觉这事儿出的诡异,一个李坤鹏虽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但绝对可以让你成功走进警方的视线,这期间你如果再发生点啥纰漏,很容易让人抓住小辫子。” “不碍事,我既没正式工作,也不怕耽误什么政治前途,无非就是溜点冰、睡俩妞,谁能因为这点破事枪毙我。”叶乐天满不在乎的笑道:“对啦,你有事没?没事儿咱们一块上趟南郊工地,我爸有点指示,需要我给段磊带过去。” 我不假思索的推辞:“你自己去得了,我得见两个朋友,从出来到现在还没联系上他们,我挺揪心的,说不准晚上我需要你帮给他们送出石市呢。” 叶乐天笑呵呵的问:“啥朋友?马克那件事儿的吗?” “先挂了昂,回头电联。”我模棱两可的撂断手机。 从车里抽了根烟后,我调转方向盘,奔着街口驶去,路过一家超市时候,我买了几条烟和一些吃食,完事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从超市偏门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去。 十多分钟后,我徒步出现在距离静姐店不算太远的一栋居民楼前,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任何人跟踪后,我又从附近绕了几圈,才钻进其中一间单元楼,轻敲一楼左边的一间防盗门。 半分钟后,房门打开,一个披散着头发,穿件很保守睡衣的女人面无表情的打开门。 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嫂子,林哥呢?” 屋内瞬时传来姜林的声音:“诶哟卧槽,老板出来啦,快进来..” 走进屋内,姜林正赤着膀子,穿条大裤衩和一个剃着小平头,模样很清秀的男人盘腿坐在地板上喝酒,满地全是花生、瓜子的碎屑,两人都喝的脸红脖子粗。 这间屋子,是我之前替姜林和大鹏租的,为了不引人注意,知道的人并不多,也就孟胜乐来送过几次饭,我和姜林有过约定,等我出来以后,会直接过来找他碰头。 “星辰,这是我现在的老板王朗。”姜林昂脖朝我一笑,指着坐他对面的青年冲我介绍:“朗朗,这是星辰,我在缅地那位哥们,我和他刚刚还在念叨你,没想到你马上出现,媳妇啊,再去拿个酒杯,顺便整两个下酒菜。” 我朝着那青年笑了笑,也盘腿坐下。 姜林干咳两声道:“朗朗,这次的事儿能办成,除了得感谢黑哥和兵哥以外,主要还得靠我这哥们,他从长龙酒吧连续踩了三天点,最后善后的事儿他是他做的。” 我礼貌的朝他伸出手:“辛苦了辰哥。” 他眉梢挑动,用和模样极不相符的沙哑声音回应我:“都是朋友,况且你也没少在钱上的事儿帮衬我,我早就想报恩了,一直没啥机会。” 那个叫星辰的男人约莫二十三四岁,长相算不上特别俊朗,但却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眼睛不大,看着有点耷眼角,一副总是睡不醒的模样,不过胳膊上几处很明显的刀疤证明这人绝对不是个善类。 我朝着又走进厨房里,叮叮当当开始忙活的女人喊了一声:“嫂子,快别忙活了,我坐会儿就走。” 姜林抓起酒瓶替我倒上半杯酒,笑呵呵的说:“没事儿,让她整几个菜吧,要不然她闲着也没事干。” 我撇嘴笑道:“哥,你这大男子主义真得改改。” 叫星辰的男人抿了口酒道:“谁说不是呢,整天搁家里装的跟大爷似的,也就是霞霞让他,这要换个女人,早两脚把他踹了,现在的小姑娘比大熊猫还金贵,捧在手心还怕跟人跑了,他可倒好,完全拿媳妇当草。” “别研究我的私人生活啦。”姜林老脸一红,冲着问:“啥时候能送我哥们出市,我倒是不太着急,关键他得赶紧回去,缅地那边还有一大滩事儿等着他处理呢...” 458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听到姜林的话,我顺势望向星辰,低声问了一句:“很着急吗辰哥?我还想留你多玩几天呢,这次你帮我挺大的忙,不表示表示,我自己都觉得没脸。” “确实着急。”星辰叹了口气说:“我干的活比较特殊,不回去的话等于把钱往别人怀里推,我这行很讲究信誉,过阵子吧,等我从缅地那边稳定下来,我肯定回来叨扰兄弟。” 我沉吟片刻点头道:“行,那我待会再托几个朋友问问,有没有法子给你快速送回缅地。” 星辰点燃一支烟轻声说:“不用送回缅地,只需要把我送出崇市就可以,我自己有渠道离开。” 姜林嘬着杯壁轻笑:“这两天崇市的国道、高速和乡道全有人守着,有巡捕有社会上的,看架势不给我们缉拿归案,好像誓不罢休似的。” 我迷惑的问:“你们漏了吗?他们是倚靠什么抓人的?” “我不是从长龙酒吧连续踩了几天点,对方估计也只是怀疑。”星辰提了口气说:“实在是内陆管制太严格,要不然我肯定再整死两个,转移他们的视线。” 说着话,他那双看似睁不开的眸子,猛然迸发出一抹透着杀气的寒芒,锐利的眼神虽然只是稍纵即逝,但却实打实的让我打了个冷颤,他说话的语调听起来好像很随意,可我却有种他不是在说笑的感觉。 姜林白了眼星辰,没好气的嘟囔:“能不能别总吹牛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真杀过人似的。” 星辰搓了搓脸颊,岔开话题:“呵呵,喝酒喝酒..” 我们仨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聊边喝酒,我也算简单了解了星辰和姜林的关系。 两人是一个村的,而且是房前房后的邻居,就跟我和钱龙、杨晨的关系差不多,都是光着屁股混到大的兄弟,年轻时候也没少惹是生非,只不过星辰家条件好一点,他高中没毕业,就被送到了部队。 如果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行走,星辰现在即便不是穿工装混体制内的,至少也能有份稳定的工作,可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凑巧,临退伍前的几天,星辰和几个战友偷偷翻墙出去喝大酒,结果和当地的一帮地痞发生了口角,他失手捅死了人,没能退伍不说,还差点被送上军事法庭。 我好奇的问:“那辰哥你后来是怎么逃过大劫的?” “这人呐,天生是吃什么饭的,不管你如何转变都逃不过那道坎。”星辰长舒一口气后,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发茬苦笑:“负责羁押我的两个纠察,新兵营时候刚好是我带出来的,现在一个被判入狱,另外一个好像给调派到别的保卫处了,我现在想当面跟他们说声谢谢都难。” 姜林安抚的拍了拍星辰的肩膀:“唉,过去的事儿不提了,每回说你丫每回哭,你不腻歪我也烦了,他俩虽然帮了你,可你这些年不也没少替他们两家做事嘛,从13年到现在,你至少给他们两家打了几百万了吧。” “钱这玩意儿买不回来青春。”星辰感伤的摇摇头,随即摆手憨笑:“算了,喝酒喝酒,别因为我这点破事再把大家的情绪都给破坏掉。” 透过这事儿,可以看出来星辰也绝对属于个性情中人,在这个良心都按照斤卖的现实社会,能够碰上感恩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奇迹,物质世界让人变得市侩,情义无价越来越成为一种传说。 酒喝到一半,姜林猛地拍了下后脑勺看向我道:“对了,还有个事儿忘记跟你说了。” 我迷惑的问他:“怎么了?” 姜林舔了舔嘴皮说:“我们干孙马克那天,他好像和陆国康在谈事,那谁也在场。” 我随口问道:“谁?疯子吗?” 姜林点点脑袋说:“对,就是李俊峰,李俊峰跟在孙马克左右,嘣孙马克的前两天,我上酒吧街接星辰,李俊峰曾经无意间碰上我一回,这事儿不影响吧?” 我思索片刻后低声说:“应该不影响。” 姜林捏了捏鼻梁暗示我:“这事儿现在闹的挺轰动,你最思前想后的琢磨清楚,如果事儿是从他嘴里漏的,到时候我麻烦不说,你绝对也不好办。” 我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表情严肃的提醒:“林哥,这话我没跟其他人讲过,但希望你能明白,疯子是自家兄弟,甭管啥时候都别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兄弟这玩意儿,算了..”姜林挪揄的笑了笑,摆摆手道:“算了,话越多越遭人烦。” 我斟酌再三后朝着姜林开口:“晚上我让朋友想办法给辰哥送出崇市,林子你也出去躲两天吧,就当带着嫂子散散心,避了三俩月再回来,差旅费、伙食费我回头给你打过去。” 姜林粗声粗气的反问我:“咋?你怕我给你惹麻烦呐。” “...”我无语的撇撇嘴。 星辰很懂事儿的出声:“你这话问的属实不过脑,小朗也是怕咱们上线,万一警方那边有什么证据,你不折了嘛,终归到底他是担心你出事儿,巡捕逮着你,最后的倒霉的是谁?” 姜林干涩的笑了笑,摆手道:“我喝多了,权当我胡咧咧。” 我们这边正说话的时候,姜林的对象霞霞坐在沙发上低声道:“林子,我爸这几天身体不好,希望我回去照顾几天,要不你陪我回去看看吧..” 姜林一瞬间急眼了,抓起酒杯“咣”的一声就砸在地上,表情狰狞的骂咧:“你咋又特么跟人瞎联系啊,我跟你说没说,这几天谁都别给谁打电话,你是不是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 霞霞挺委屈的低声辩解:“那不是我爸和我弟嘛,他们又不能坑你。” 姜林暴躁的低吼:“他们不坑我,难保他们身边的人有想法,我真他妈服了你,不让你来,你哭着喊着要来,来时候跟你交代的清清楚楚,不要把我的事儿告诉任何人,你怎么一点没记性呢!” 我看着莫名其妙发这么大火的姜林,咳嗽两声劝阻:“林哥,你别这样,有啥话好好说就完了,不至于的。” 姜林搓了把脸颊,恨恨的骂咧:“还不至于,这傻娘们跟他弟弟吹牛,我现在跟市里某个大老板玩呢,他弟弟前阵子从老家打麻将耍钱给一个小混混打了,和人吹牛逼,说我现在是黑涩会,草特么的,我真怕有人顺藤摸瓜,找到你。” 我顿了顿,看向霞霞问:“啥意思,嫂子你跟旁人说,林哥是跟我玩的?” 霞霞红着眼圈小声解释:“我没说名字,就说林子现在的老板在市里挺有市里,好几个区的小姐都是你照着的。” 姜林横着脸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缺心眼,整个崇市现在送小姐这块玩的最红的是谁?只要不是傻子,随便一打听就知道,我给你钱,是希望你让自己过的舒服点,你可倒好,一股脑全打给你家里人,你爸我都不稀的说,吹和嫖赌抽,哪样不精通?” 看霞霞已经开始抹眼泪,我靠了靠姜林胳膊规劝:“林哥,好好说话。” “不是我想发火,主要她家疼忒不要脸。”姜林气的浑身直打哆嗦,继续说:“上次住院他爸骗我们说得了重病,我舔着脸管你借钱,结果呢?他爸把钱全给了镇上的李寡妇,他弟弟更他妈是人才,本身没鸡八本事,还天天搁外面冒充社会人,霞霞你啥意思昂?你们全家是嫌我死的慢是不?” 霞霞就是个典型的农村女孩,一看姜林这么急赤白脸的训斥,当即有点懵,抽泣摇头呢喃:“我..我没有..” 姜林越说越来火,直接一脚把旁边的茶几踹翻,喷着唾沫星子骂叫:“你没有个鸡八,你爸和你弟本身就是俩不着四六的臭光棍,平常穷的叮当响,这突然有钱了,恨不得搁脑门上贴个标签,逮谁跟谁吹,特别是你弟弟,没事时候还爱喝大酒,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搁市里混社会,万一有人打听,出事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看着气急败坏的姜林,我无奈的叹息: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459 今晚出发 看姜林一副恨不得冲上去扇霞霞几个大嘴巴子的狂躁模样,我忍不住拿胳膊搡了他两下,皱着眉头摇了摇脑袋。 姜林恨恨的跺了跺脚嘟囔:“日俩狗都特么发泄不了我这现在心里头的苦闷。” 霞霞一边抹眼泪,一边拿起笤帚和簸箕,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打扫干净,整个过程耷拉着脑袋一语不发,十足的委屈小媳妇模样,捡玻璃茬子的时候,不小心还把手指头给割破了,红血顿时就冒了出来。 我叹了口气,接过霞霞手中的笤帚开口:“我来吧嫂子,你回屋休息休息。” 姜林不解气的指着霞霞鼻子骂了一句:“笨手笨脚,啥他妈也干不明白,赶紧滚回屋里去,你要实在感觉跟我在一块不快乐,明天我给你买张车票,你乐意去哪去哪。” 霞霞看了眼姜林,抽泣着跑回卧室。 星辰估计也绝对怪尴尬的,站起身跟我一块打扫地面,埋怨的出声:“唉,你也是,好端端发那么大火干啥,女人嘛,你不能指望她们啥事都想的面面俱到,不然要咱老爷们还有啥用。” 姜林不解气“啪啪”拍了两下脑门子骂咧:“操,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人们的手段,各种高科技甩出去,你家祖上就算偷看过娘们洗澡都能给你查的清清楚楚,他弟弟和他爸那么浪,平常接触的朋友又五花八门,鬼知道谁认识孙马克,或者孙马克身边什么马仔,万一抖落出来,到时候事儿真大了。” 听到姜林的话,我个人其实也觉得挺有道理,点点脑袋道:“今晚上我想办法送你们出市,等这事儿完全过去,再回来吧。” 姜林这个人,办事能力绝对是把尖刀,不管是手段还是思维,他的水平要强过我们这帮兄弟一大截,但在性格上稍微有点激进,从他对霞霞的态度就能感受的出来,总愿意做一些剑走偏锋的冒险事儿。 眼下孙马克被枪嘣,整的满城皆知,即便他本人想偃旗息鼓,他手下那帮人和谢谦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暂时避开锋芒,对我们都好。 姜林叹了口气骂咧:“麻痹的,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这么个事儿逼的对象。” 就在这时候,霞霞“嘭”的一下拽开卧室门,梨花挂泪的面视姜林抽泣:“我知道你嫌弃我不漂亮,总看我哪哪都不顺眼,你如果实在碍眼我,我可以走,往后都不打搅你了!” 姜林“腾”一下蹿了起来,横着眉头咆哮:“咋地,说你两句还有脾气呀?你自己低头看看,你吃的穿的,胳膊上戴的玉手镯,脖颈上挂的金项链,你家的房子翻盖,你弟娶媳妇的钱,哪个不是我拿命换回来的?” 我挺无语的瞄了眼姜林,他的大男子主义简直根深蒂固,到现在还秉承着谁在家里赚钱多谁嗓门就高的那套理论,可这种事儿毕竟是人家的家务,我作为局外人也不方便多掺和什么,只能走过场似的呢喃:“算了算了,林哥、嫂子,一人少说一句得了。” 霞霞估计也是长期被压抑的有些受够了,边擦眼泪边哭着说:“那这些年我少陪你睡了吗?就算找小姐,你付出的代价也不止这样吧?以前你住监狱时候,是谁月月省吃俭用的给你到监狱充钱,你妈没了,我一个没过门的大姑娘,不嫌一点害臊的替你守灵,我做这些真的只是为你的钱吗?” 星辰拧着眉头起身呵斥:“你看你俩咋她妈还没完了?能不能都闭上嘴!” “不是,你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霞霞我问你..”姜林涨红着脸,像是被戳着痛处似的叫嚣。 话没说完,星辰扬起手臂,一记响亮的大嘴巴子“啪”的一声抽在姜林的脸上,鼓着眼珠子质问:“我就问你,能不能闭上嘴?能还是不能,你两口子要是嫌我在这儿吃白饭,我马上走!” 姜林被星辰这一耳光给抽懵了,昂着脑袋半晌没作声,站在卧室门口的霞霞同样也没想到星辰说动手就动手,大大的眸子闪烁着不可思议的眼神,咬了咬嘴唇低下脑袋。 星辰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严肃语调开口:“霞霞回屋去,有啥委屈,等我们走了,你俩再慢慢闹,我和朗朗从这儿呆着,你们作给谁看?是我还是他?大林子你也给我稳当点,我说过你不止一次,合得来就处,合不拢就散,你自己咋说的?你说你打心眼里喜欢霞霞,就他妈这么喜欢人家的?” 姜林闷着脑袋,气鼓鼓的盘腿坐下。 轻描淡写的解决一场家庭矛盾后,星辰扫视一眼关上的卧室门,朝着姜林压低声音道:“兄弟,听我一句劝,给霞霞分手吧,不是说人家姑娘不好,而是咱真不配,她想要一个安稳的家,你能给的了不?兄弟向来劝合不劝分,但你这种情况太特殊了,你我身上都有事,指不定啥时候就会炸,你带着她,颠沛流离的活着,只能让自己的怨气越来越大,她的不安越来越深。” 姜林沉寂好半晌后,呢喃:“我心里有数。” 星辰恨恨的骂了一句:“你有个鸡八数,从前年拖到今年,你看看咱同村的小志、李爽他们孩子都抱几个了?霞霞是个普通女孩,她难道不羡慕别人的小生活?放她自由,也让自己自由,真心的。” 姜林面色复杂的小声嘀咕:“我再想想吧..” 我看的出来姜林并不是不喜欢霞霞,也不是不在意她,只是两人的生活方式相差太多,说的文艺点,姜林是个浪子,喜欢四海为家,而霞霞很大部分女性一样求得一份安稳,说的难听点,姜林就是个朝不保夕的混子,身上还背着人命案子,得过且过的生活每一天,不定什么时候事发东窗,可能就彻底和自由说拜拜。 他俩之间的矛盾像极了我和王影,不同的是王影没有霞霞那么能隐忍。 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叶乐天的号码,我朝哥俩摆摆手,按下接听键:“啥事啊叶总?” 叶乐天低声道:“你不说今晚上想送几个朋友出市吗?我一个哥们他爸公司的运输车队今晚正好要出市,你朋友如果不嫌埋汰的话,就坐拉煤车走。” 我皱眉问了一句:“保险不?” 叶乐天信心满满的回答:“我朋友他爸的上家是国字号煤炭公司,出省的通行证都是特批的,咱们崇市的公安机关根本都无权检查,你说保险不?” 我看了眼旁边的星辰和姜林,看他俩全点头,表示同意后,押了口气问:“具体什么时间?” 叶乐天想了想后说:“晚上十一点半,在北郊的力天货运站,你哥们如果走的话,待会我给你发我朋友手机号,晚上你直接跟他联系就ok。” 我笑呵呵的说:“成,你把手机号给我发过来吧,回头我请你骑大学马,最近静姐店里来了几个勤工俭学的小老妹儿,个顶个的水灵。” 叶乐天叹了口气说:“骑不动啦,这两天肾亏的厉害,我和段磊、驼子这边基本上已经达成意向,现在就当你注册公司,驼子就开始正式接盘了,这事儿你得抓点紧哦。” 我轻声道:“我已经让齐叔帮我整了,估计这几天就能下来手续,算了,咱们明天找时间见面具体说吧。” 跟叶乐天挂断手机后,姜林和星辰就开始收拾起来,姜林敲开霞霞的房间门,两人嘀嘀咕咕从里面不知道研究什么,星辰挺无语的看向我说:“你信不,今晚上走,大林这个傻犊子还得把霞霞带上。” 他话音还未落地,卧室内再次传出姜林气急败坏的骂叫和霞霞“嘤嘤”的哭泣声... 460 砸门,屋里有人!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问题,感觉特么就像是痔疮,你不知道啥时候犯的病,也不知道啥时候会消失,矛盾总是来得突如其来,走的又顺其自然。 我和星辰正为屋里的小两口着急上火的时候,两人没多会儿竟然胳膊搀着胳膊,笑容满面的走了出来,尽管此时姜林额头上的抬头纹还没消散,霞霞眼角的泪花还在闪烁,但两人确实已经言归于好。 星辰搓了搓下巴颏,扭头问我:“你看明白咋回事没有?” 我云山雾罩的摇摇脑袋讪笑:“哥,我岁数小,男欢女爱了解的都是皮毛。” “你们不懂,真爱是打不散割不开的。”姜林贼臭屁的叼起一支烟,笑盈盈摆手道:“说准今晚上十一点半走人是吧?说准,我就让我媳妇出去买点菜,咱们正经八百的吃顿饭。” 我想了想后,表情严肃的朝着姜林说:“林哥,你让嫂子跟你扒煤车属实有点不合适,要不你和辰哥先走,我回头找兄弟单独送她出市区吧,反正她身上也没啥事。” 没等姜林吱声,霞霞先一步摇头表态:“我不怕受苦,只要跟他在一块就行。” 星辰揉搓两下太阳穴嘟囔:“瞅你那点出息,活该你一天受委屈,跟我们一块上缅地,千万别喊冤。” “说的好像我是死人似的,我能看着我媳妇受委屈不。”姜林这会儿情绪完全缓和,温柔的像个好好男人似的,抻手捏了自己媳妇屁股一把,昂头道:“别理他们,你上菜市场买点好菜,待会给他们亮亮绝活。” 霞霞乖巧的点点脑袋,回屋换上一条连衣裙后,快步离开家门。 等房门“咣”一下关上后,我点燃一支烟,冲着姜林吱声:“林哥,不是我说你昂,你脾气就跟狗似的,火上来那会儿逮谁咬谁,嫂子真心不容易。” 姜林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吧唧嘴:“只要不掺和她家那点破事,她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肯定想办法给她赚,你是不知道他爹和他弟有多膈应人,整天眼里就他妈钱钱钱,为了钱恨不得把霞霞卖掉,这趟跟着星辰出门,如果合适的话,我打算就把霞霞安置到缅地,等过个一年半载,稳定下来,我们就结婚。” 星辰一副了解的表情撇嘴:“你快拉鸡八倒吧,色的跟头骡子似的,你要是能安安稳稳跟霞霞过日子,我给眼珠子抠下来让你当玻璃球玩。” “滚犊子。”姜林老脸通红,扭过头搂住我肩膀道:“朗朗,我跟你说哈,你脑子够活泛,关系现在也到位,手底下就差几个真心敢干事的兄弟,要不是你着急撵我走,我真想替你好好带带大涛、小涛、阿义那些小孩儿,从社会上玩拼的是个马力,斗的是份魄力,他们要是没有给人干趴下的狠气,那你们这伙人就别想真正的蹿起来。” 我挺苦恼的叹了口气说:“你说的我都懂,关键是我不能钻进他们脑瓜子里教他们怎么干。” 星辰像个哲学家似的出声:“有人吃饭是为了活着,有人活着是为了吃饭,这玩意儿强求不来的,你别听大林子瞎逼叨,能不惹事又可以赚到钱,那就叫本事,你让我现在正正经经找份工作,哪怕一个月给我万八千的,我也干不来,整天刀口舔血的活,性子都活野了,你们千万可别走到我这一步。” 晚饭我们从出租房里解决的,我感觉自己今天好像从睁开眼开始,啥事儿都没干,尽吃喝拉撒来着。 该说不说,霞霞的手艺确实不错,吃饭的期间我还开玩笑的说:“嫂子的手艺如果上缅地开家中餐厅,绝对火爆。” 霞霞低头扒拉口米饭,声音很小的说:“我也是这么和林子说的,他不太乐意。” 姜林棱着眼睛骂咧:“开鸡毛的餐厅,咋地我活不起啊?非指着自己媳妇抛头露面的从外面赚钱,但凡我有口气,就不会让你干这事儿,你最好想都别想。” 听到他霸道到不可理喻的话语,我下意识的瞟了眼坐在对面的霞霞。 后者反而对姜林的语气习以为常,什么都表现出来,只是眼神略显失望的继续低头吃饭。 看饭桌上气氛有点沉闷,我没话找话的说:“嫂子,林哥心疼你,他的意思是不希望你做饭给其他人吃,当然咱这种关系例外,毕竟都是一家人。” 霞霞失落的眼眸瞬间闪过一抹神采,硬挤出一抹笑容站起身道:“我去给你们盛汤。” 星辰也低声训了姜林一句:“说话别总那么硬邦邦,我可不没朗朗那么闲,到缅地以后还得天天给你俩当精神调解员。” 正说话的时候,我兜里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是江静雅的手机号码,我迟疑几秒钟后接了起来:“怎么了?” 江静雅不满的询问:“我们都从水上乐园玩一天了,你还没忙完啊?” 我抽了抽鼻子说:“嗯,和朋友谈点事儿,改天我再单独请你们玩一场。” 江静雅沉吟半晌问:“你待会有活动吗?我想和你谈谈,就在咱们酒吧吧,酒吧开业到现在,你还没去过呢。” 我看了眼姜林和星辰,轻声说:“今晚上不行,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明天或者后天吧。” 江静雅语气忿忿的说:“你什么时候能没有急事处理?为什么我每次找你,你都有忙不完的理由。” 我烦躁又无奈的说:“我真有事,咱说准了,明天我肯定抽出来时间跟你谈,行不?” “那..那好吧。”江静雅叹了口气,幽怨的说:“明天中午想吃点什么吗?” 我长舒一口气说:“你不用专程为我折腾,小区门口就有饭馆,我饿了自己会去吃的。” 我这句话也不知道哪有语病,一下子把江静雅给激怒了,她声音瞬间提高几个分贝:“王朗,你拒绝我的好意是你的自由,我怎么做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我,更无权去命令我。” 没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江静雅“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小辣椒,脾气还挺冲。”盯着手机屏幕,我好笑的摇摇脑袋。 姜林好奇的问我:“谁呀?弟妹吗?” “我众多追求者其中的一个。”我臭不要脸的吹牛逼:“对了,嫂子咋还没出来呢?来时候我取了点钱寻思给你们路上零花,既然嫂子跟你一道,我把钱交给她负责,省的你俩瞎花。” “尽特么瞎客气。”姜林嘴上说着推辞,身子已经很实诚的站起来,朝厨房走去:“媳妇,出来收红包,你跟谁打电话呢..” 厨房里传出霞霞很小声的解释:“我弟弟问我在哪,他人这会儿在市里,我爸让他给咱们送点土特产..” 姜林扯着嗓门骂叫:“操,你他妈没改是不?我下午跟你说啥了?” 与此同时,房间内传出一阵叮铃咣当盘子被摔碎的声音。 “咋又吵起来了。”星辰伸直脖颈喊了一句:“消停会儿行不?” “哒哒哒..” 就在这时候防盗门突兀呗敲响,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叫:“有人没!” 星辰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蹦起来,顺手关掉客厅的灯,掀起旁边的沙发坐垫,抽出一把黑漆漆的“仿五四”手枪,动作极其迅速的塞子弹、装弹夹,将枪口对准门外。 几秒钟后,姜林和霞霞从厨房里走出来,姜林拽着霞霞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别吱声。” 屋外的男人继续连拍门带喊叫:“姐,你在家不...” 客厅里陷入一片黑暗,我们几个借着手机屏幕羸弱的灯光互相对视,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屋外的男人又连续拍打几下房门后,就没了动静。 还没等我缓口气,霞霞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们的爱,过了就不再回来。” 如此静谧的环境下,她的手机铃声显得格外清脆和嘹喨,屋外传来一个男生的吼声:“砸门,屋里有人...” 461 爷们! 屋外“咣咣”的砸门声顺势而起,动静整的就跟拆迁队有一拼,霞霞吓得脸色通红,刚张嘴要叫,姜林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皱着眉头摇摇脑袋。 我的心也像被什么东西给吊起来一般,瞬时紧张起来,小声呢喃:“是巡捕么?” 星辰表情冷峻的摇头道:“应该不是,警方有专业的爆破组,而且会提前喊话。” 姜林表情狰狞的喘着粗气低喝:“那就是孙马克的人,只要不是巡捕,咱他妈就有机会。” 我左右看了看,快步跑到厨房的阳台处,小心翼翼的抻着脖颈观望,阳台的窗户正对楼口方向,此刻楼口底下停了三四台车,可以清晰的看到八九个小年轻蹲在车跟前,人手一把泛着寒光的片刀。 我喘了口粗气小声说:“楼前有人堵门。” 姜林松开霞霞,疾步跑到卧室,几秒钟后朝我们低声道:“楼后也有人堵着。” “咣咣咣..”的砸门声越来越猛,防盗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进来,随时有可能被破开。 我搓了搓脸颊,随手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咬牙出声:“实在不行走阳台吧,总共也就八九个人,拼一把应该可以冲出去。” “不能走阳台,两边堵门的人全是防着咱们跳窗跑的,手里肯定有家伙式,相反砸门的人更好对付。”星辰摇摇脑袋,思路分外清晰的说:“咱这样,待会就从正面冲出去,出门以后,我拖住楼前那帮篮子,林子你带霞霞和王朗走,完事还照着咱提前约定好的方式汇合,行不?” “咣咣咣!”防盗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捣出来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眼,门外的人亢奋嚎叫:“加把劲,我看见屋里有人!” “草泥马得。”姜林瞪着眼珠子,掏出枪就准备开嘣,星辰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摇摇头道:“再等几秒钟,一轮攻击直接给他们揍哆嗦。” 说罢话,星辰弯腰拎起茶几旁边的暖壶,屏住呼吸又往门口的方向弯腰挪动两步,素质之刚硬可见一斑,破门声变得越发激烈,外面的人顺着凿开的大窟窿继续扩大。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慢慢过去.. 防盗门上的窟窿差不多已经变成人闹到那么大,一条胳膊从外面探进来一条胳膊,抻手“吧嗒”一声打开门锁,防盗门顺势被推开,四五个戴着口罩,手握大铁锤的年轻人夺框而入。 “走你!”星辰厉喝一声,先是将手中的暖壶掷手雷一般砸出去。 暖壶也不知道砸在哪个倒霉蛋的脑袋上,“嘭”的一声炸开,随即传来那人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啊..是开水..” “林子,开怼!”接着星辰一马当先,攥起手中的“仿五四”手枪,迎着门口的方向异常彪悍的“嘣,嘣..”连续扣动扳机,另外一边的大林反应稍稍慢半拍,但马上也如一条出海蛟龙似的抬手开枪。 子弹打在门框上、墙壁上溅起一阵令人心悸的火星子,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青年应声倒地,躺在地上嗷嗷的呼嚎,门外的人迅速将受伤的同伴拖出去,狼狈不堪的往外退,有人发生尖叫:“他们有枪!” 星辰边大步流星的往前迈步,边昂头低吼:“扫射变点射,继续推进!” 两杆铁枪,两个如狼似虎的男人,脚步急速却不显丝毫慌乱的冲着门外一点一点碾压挪动,噼里啪啦的枪声仿若过年的鞭炮一般炸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火药味。 看霞霞脸色刷白的捂着脑袋倚靠在墙角,我一把拽起她胳膊,低声道:“嫂子,走!” 半分钟左右,我们跑出房间,但却不得不在楼道口停下脚步。 两台轿车的车头死死堵住楼洞子,大灯晃得人眼球很是眩晕,不少人躲在车后面,还有几个手里抱着五连发和“仿五四”,朝着我们一阵嚷嚷。 “草泥马,枪放下..” “马勒戈壁得,今天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我们几个藏在楼梯拐角的地方,星辰抻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低声笑骂一句:“呵呵,操!总共逮我们俩人,动静整的快赶上阅兵了,对面的朋友,你们谁是领头的?” 楼外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哥们,你主动站出来,只要你肯承认嘣我大哥是谁指使的,我不难为你,绝对放你们离开,而且还可以给你一笔钱。” 星辰扭头看了眼我和霞霞,指了指楼上的方向,示意我俩往楼上走,他嘴角却嬉笑的说:“行,喊话的朋友你进来吧,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我犹豫一下,拽起完全吓瘫的霞霞蹑手蹑脚的朝楼上迈了两步台阶。 “我们做事讲规矩,要么不接你的活,只要接了,生死各安天命,不管我们是死,还是别抓,永远不会供出来任何人。”姜林呼呼喘着粗气,声音很小的朝我低语,说着话他又看了眼旁边的霞霞,表情复杂的呢喃:“如果我俩没挺过去,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她..” 霞霞挣脱开我,泪眼婆娑的走到姜林面前抽泣:“老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姜林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伸手摸了摸霞霞的面颊微笑:“呵呵,错对现在能咋地,我不怪你,也许星辰说得对,咱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往一块凑,对你对我都是伤害,过了这道坎,往后找个好人嫁了吧。” “老公..”一瞬间霞霞泪如雨下。 这时候,外面的男人继续冷笑:“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跟我玩拖延时间的把戏有意思吗?枪响,巡捕肯定到,拖的越久对你们越不利,是爷们就堂堂正正走出来聊几句吧。” 姜林也扬脖喊了一声:“这话说的没毛病,我们手里有枪,你手里的玩意儿也不是纸糊的,要完大家就一块玩完呗。” “去尼玛得,多余跟他俩废话,豪哥,听我的,咱们直接抓人!”一道声音略显发闷的男声咒骂一句。 “疯子也来了。”听到这个声音,我微微一顿,没想到李俊峰竟然也来了,而且还隐晦的告诉我,外面堵门的人叫“豪哥”。 边应付门外的人,姜林和星辰变往弹夹里押子弹,见我和霞霞杵在楼梯处还没有走,姜林皱着眉头使劲摆摆手,我深吸一口气,硬薅起哭哭啼啼的霞霞,大步流星的朝顶楼方向跑去,边跑我边掏出手机。 来回翻动好几页通话薄,却想不起来这种情况,我应该给谁打电话求救,叶乐天只是明面上的盟友,小打小闹他能帮忙压住,但这种涉及面太广的事儿他够呛敢管,齐叔身体本就不好,况且六子和中特还都不在身边,给他打电话就是让他过来豁命,黑哥和吕兵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会儿人都不知道在哪,等他们赶过来估计姜林和星辰都凉了。 “程志远,金太阳在崇市的实力应该可以搞定。”思来想去片刻后,我心一横按下程志远的号码,电话刚一接通,楼底下立刻又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击和马达疯狂呼啸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姜林从楼下大声嘶吼:“你们不是想看爷们嘛,我们出来啦!” “喂?”这时候程志远的电话也接通了,他迷惑的问:“什么事啊?” 我拉着霞霞,顺着顶楼的梯子直接翻上楼顶,声音很急促的说:“远哥,我碰上麻烦了,这会儿人在邯山区的幸福大道旁边的明月小区。” “动枪了?”程志远显然也听出来我这边的动静。 我实话实说的应了一声:“嗯。” 程志远利索的回答:“能走赶紧走,实在走不了尽可能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接电话的过程中,我和霞霞已经跑到楼顶,我看到堵在楼洞门口的两台轿车车头徐徐冒着白烟,地上躺了好几个人,枪声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好像朝小区门口的地方远去。 我心情激动的呢喃:“跑了,他俩跑走了。” 五六分钟左右,两台面包车开到小区门口,五六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家伙将受伤的几个人抬进车里,两个人还弯腰从地上摸索半天,好像是在捡弹壳,我掏出手机对准他们“咔咔”连续拍了几张照片,思索半晌后,我又拨通王志梅的手机号:“梅姐,幸福小区发生枪击案了..” 462 义务。 跟王志梅通完电话,我烦躁的坐在地上点燃一支烟,望着楼道的方向怔怔发呆,方才负责打扫现场的两台面包车已经开远。 可能是听到枪响的动静消停下来,旁边几栋楼的住户们纷纷把脑袋抻到窗户外面看热闹。 我旁边的霞霞披头散发的望向我低吼埋怨:“你报警不是在坑林子吗!” “我跟你解释不明白。”我摇摇头,低声安慰她:“相信我嫂子,我和林哥、星辰现在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比任何人都害怕他俩出事儿。” 霞霞是个在普通不过的女人,根本想象不到这次的事情后果有多严重,居民区开枪对射已经是重罪,而且还造成不少人受伤,有没有人死我暂时还不清楚,但这影响足够恶劣。 即便我不报警,警方用不了多久也会到场,与其那样我还不如主动争取一份主动,而且还可以把大部分警方的视线都吸引到这里,给姜林、星辰多争取点跑路的时间。 炎夏对枪支管理这块的重视程度在全世界都名列前茅,处罚力度堪比走私贩毒,我估计今晚上的事儿怕是要把天给捅破。 胡乱遐想中,几辆巡逻车的呼啸声响彻小区,我看向霞霞轻声说:“待会巡捕问起来,实话实说就可以。” 霞霞此时也恢复镇静,咬着嘴皮问:“巡捕如果问我,林子认识你吗,我怎么说?” 我沉思几秒钟后点头道:“别隐瞒,照实说,我和林哥的关系不是秘密,隐瞒反而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对了嫂子,你知道林子和星辰帮我做什么事情吗?” 霞霞摇头回答:“不知道,他俩从来没当我面提过你的任何事情,但我知道你给过他们不少钱。” 我仔细盯着她的眼睛注视几秒钟后,表情严肃的叮嘱:“嫂子,你跟我必须说实话,不然就真是在坑林哥,我得知道你都了解什么,才能琢磨出最合适的招。” 霞霞红着眼圈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只告诉过我,你人不错,愿意帮你扫清一些障碍,我问他每天都在干什么,他从来不会回答我。” 看她的模样也不像是在撒谎,我长舒一口气道:“嗯,那你一切照实跟巡捕说就可以,不用紧张,就保持你现在的状态,竭力在巡捕面前表现出害怕和担忧的样子。” 霞霞干涩的问我:“朗朗,你林哥会不会有事..” 我语气凝重的保证:“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肯定不会让他出事,最基本的人性我还是有的。” “我..我相信你...”霞霞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低声呢喃。 简单安抚他几句后,我深呼吸两口道:“走吧,下去跟巡捕同志碰面。” 十多分钟后,我和霞霞被分别带上巡逻车拉回了大案组。 王志梅的办公室里,我将整件事情的经过慢条斯理的说了一通,当然该隐去的部分我一个字没往外漏。 她边低头做笔录,边问我:“也就是说整个过程中你并没有看清楚对方的人是吗?我再次确切一下,你今天为什么要去明月小区。” “嗯,确实没看清楚对方的模样。”我揉搓两下发软的双腿解释:“我和姜林是朋友,虽然他后来不跟我一起干了,但情义还在,他说今天想请我喝顿酒,我就过去了,谁知道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唉..” 王志梅旁边一个年轻警员皱着眉头熊我:“姜林找你什么事?” 我皱着眉头回了一句:“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他说请我喝酒,我屁股还没坐稳,就有人来砸门,然后就发生了枪击案,所以根本不知道他要我什么事儿。” 那青年警员拍着桌子呵斥我:“你最好坦白一点,据我所知,这次枪击案完全源于你们团伙和孙马克势力的江湖仇杀,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小廖,注意你问案的方式,枪击案刚刚发生,他就给我主动打的电话。”王志梅轻皱柳眉,瞟了眼旁边的青年警员,朝着我继续问:“你亲眼看到姜林和另外一名疑犯拿枪了吗?” “我..我..”我心情复杂的顿了一顿,好半晌没有吭声。 如果我说亲眼看到他俩掏枪,别的事情抛开不说,他们已经被打上非法持械的罪名,往后根本别想洗清,可如果我矢口否认的话,警方肯定也能拿出相关的证据,我前面交代我和姜林只是普通朋友的噱头不攻自破。 王志梅叹了口气催促我:“到底看没看到?” 沉默几秒钟后,我摇摇头说:“当时太混乱了,屋里灯光又暗,我没太注意。” 那名青年警员气冲冲的站起来指向我吆喝:“胡扯,你当时就在姜林和另外一名疑犯身边,哪怕是瞎子也不可能看不到,况且透过现场勘查可以清晰的判断出,姜林及其同伙先开的枪,你怎么可能没见到!” 我神色不耐烦的反问他:“同志,黑灯瞎火的,你告诉我你能看清楚啥?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把这屋的灯关掉,看看我此时是个什么表情。” 年轻警员瞪着眼睛低喝:“你这是在狡辩!” 我目光直视他冷笑:“我是在陈述事实,事情发生,我第一时间报警,通知的你们警方,是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公民应该履行的义务,我配合你们接受调查,同样也承担着巨大风险,万一对方是什么帮派分子或者组织成员,我的安全谁负责,你如果是这种态度,我想咱没什么可谈的了,就这样吧,我有事要先走一步。” 那青年警员蹭一下蹿起来,棱着眼珠子凶我:“你往哪走?给我坐下!” 王志梅放下手中的笔杆子,冲着青年警员开口:“小廖你干什么,控制一下你的情绪,王朗不是疑犯,他充其量只是个目击证人,你这样干不合乎规矩。” 小廖情绪激动的咆哮:“少来这套,你俩认识,你肯定向着他说话,王科长,我不相信你没听到外面的传言,谁都知道王朗一伙最近一段时间和马克团伙你来我往斗的有多凶狠,我打赌今晚上的枪击案一定和孙马克被袭有直接关系,很有可能那个姜林就是袭击孙马克的元凶。” 起初我以为这个小廖可能是谢谦那边的人,故意刁难我的,现在看来他不是个愣头青,就是个刚毕业没多久,自持正义感强烈的小学警,不然不会那么横冲直撞的顶王志梅,反而对他没有太多的反感,最起码他比很多装的像人的兽类要强很多。 “哒哒哒..”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接着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框眼镜,手中拎着一个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将公文包放在审讯桌上,中气十足的开口:“两位警官你们好,我是金太阳娱乐公司的法律顾问,关于我司王朗先生报警的后续问题,我可以全权替他解答,两位有什么事情可以问我。” 正争吵的我小廖和王志梅马上闭上嘴巴,小廖瞪着眼珠子嘟囔:“问你什么?今晚上的事情你看到了吗?别跟我端律师的架子,这儿没你的事儿,出去!” 律师温文尔雅的微笑说:“同志,不管是走正常的法律途径还是私人询问,我都可以全权代表王朗先生。” “你..”小廖喘着粗气就蹿了起来。 王志梅抢在他前面开口:“你闭嘴,马上出去!这是命令..” 小廖不服气的抗议:“王科,我也是这次专案组的一员,有权了解详细案发经过。” “现在不是了。”王志梅冷眼扫视他一眼,朝着律师点点脑袋道:“抱歉,让您见笑了,我同事刚刚警校毕业,可能有些血气方刚。” “巡捕队伍的整体素质确实有待提高。”律师骂人不带脏话的笑了笑,随即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文件平铺在桌上,语调平静的说:“关于我司王朗先生报警的事宜,我们现在全部否认,我替他回答,今天晚上,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什么都不清楚,对吗王朗先生?” 说着话,律师侧头看向我眨巴眼睛。 我看了眼王志梅,稍微有点迟疑,毕竟刚刚她一直都在向着我说话,我现在要反悔,属实让她挺打脸的,见我犹豫不决,律师咳嗽两声道:“王朗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公民的义务并不是强制的,况且你眼睛高度近视,很多东西可能根本没有看清。” 听到他的话,我瞬间意识到外面情况有变,怕是程志远有什么东西想要传达给我,沉吟片刻后点点脑袋小声喃喃道:“对,今晚上我什么都没看见。” “王朗!”王志梅调门一下子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