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 大观园生存守则》 第1章 [gl百合] 《(<a href=https:///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同人)大观园生存守则[无限]》作者:时不规【完结】 简介: 【本文文案】 大观园玩家基础生存守则: 【守则一:晚上十点后请勿出门】 【守则二:傍晚六点后禁止高声喧哗】 【守则三:夜晚出门解手时,大石头旁的黑影是锦鸡,切勿将它看成人】 【守则四:穿着蓝裙子的人的话是绝对正确的,务必无条件相信】 某副本附加守则: 【黛玉睡觉时间不得晚于三点】 【宝钗不会游泳,你在水里看到的一定不是本人】 【假如有人想找你下棋,请勿拒绝】 【假如有人想请你帮忙藏私,务必拒绝】 淮南月:放屁 秦问川:破系统,砸了 系统:?不是??? 【阅读指南】 1.强强,人美话少不服就干(淮)x爱好瞎扯任劳任怨(秦) 2.非传统红楼文学,原著角色是副本里的npc,通篇胡说八道 3.1v1,he,互攻,秦淮锁死 文案截图于2024.06.29 内容标签: 红楼梦 强强无限流 爽文 轻松 主角 视角淮南月 互动秦问川 配角爱丽丝?布朗 兔子 薛西 水晶 一句话简介:刺激死了 立意:“蚂蚁筑起高塔” 第1章淮南月 “靠,这哪儿?!”一剃着寸头的男子揉着眼睛,浓重的酒味混合着刺鼻的烟气,看起来醉得不清。 淮南月蹙着眉,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一点。 她分明记得,自己上一秒刚关了灯准备睡觉,下一秒就来到了这儿。周遭立着几根精雕细刻的廊柱,廊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有蝴蝶穿花度柳而过,一切都清新而美好—— 如果不是闹了鬼的话。 四周建筑古色古香,一圈围了八个人,有人异常惊恐有人异常平静,极端得像是二进制编码,只有零和一,没有中间值。 淮南月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那几人,见其中一姑娘淡淡出声: “大观园。” “什么玩意儿?!”寸头男站不住了,冲上前想揪人衣领,一句话问候了人祖宗十八代,“老子在那边喝酒喝得好好的,凭什么把老子拐来这种鬼地方?这到底什么情况?你他大爷的能不能讲讲清楚?!” 那人轻轻侧了一下身,避开了寸头男的攻击,语气仍旧淡淡的:“我劝你最好少说点话,大观园守则第二条是,六点后禁止高声喧哗。” 她指了指天上的太阳,顿了一下,又道:“傍晚了,快到六点了。” 寸头男一滞,继而大约是觉得被一个姑娘吓住很没有面子,仍旧扯着那破锣嗓大声嚷嚷:“我警告你,你少给我在这儿放屁!你说什么我就得信?!我就要大声喊!” 那姑娘笑起来了:“好好和你说话你不听,又不是我把你弄来的,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可惜了。” 寸头男想问“可惜什么”,然而已经发不出声了。他看着周遭的景色忽地天旋地转起来,接着惊恐地瞥见了自己的身子,脖子以上空空荡荡…… 须臾,他才反应过来,他头掉了。 身子轰然瘫软在地。 他死了。 那姑娘敛了笑,只道:“六点了。” 周围人一阵瑟缩,没人吭声,却见地上的尸体蓦地化成了一滩烂泥,继而就像冰化成了水,渗入土地。 半晌,才有人开口。 “姑娘。”他跟上了发条似的哆哆嗦嗦地问,“这……这是哪儿?我们为什么会……会来这儿?” “先前不是说了么?这儿大观园。”那姑娘倒是四平八稳,淡声笑道,“对,就是《红楼梦》里的大观园,也是一个副本,触发某些条件或违反某些规则会死亡,完成任务才会通关。至于为什么会来……只能说,我也只有一点隐隐约约的猜测,并不是很清楚,所以无可奉告。” “八点会有npc来引路,趁着这会儿的空当,咱们最好先挨个做一下自我介绍。你们可以叫我鸽子,这是我下的第三个副本。” 鸽子说话声音婉转,语调抑扬顿挫,像是深林里蜿蜒的山涧。 可惜这会儿没人欣赏。 余下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自我介绍,三男两女。其中有一人也已然过过一个副本,但大多数人还是纯新手,看着颤颤巍巍的,显然还没从震惊或恐惧里缓过来。 太阳渐渐落山,四周黑沉得像是深山老林里密不透风的鸦群。廊角挂着的灯笼在某刻自动亮起,鸦群消散,惊了大家一跳。 淮南月听见有人轻声呜咽:“怎么会来这儿,好倒霉。” ……就是说呢。好倒霉,觉也睡不成。 淮南月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下一个便该她作自我介绍。 淮南月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见鸽子冲自己抬了一下脑袋,道:“就剩你了。” 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袖口,想了一阵,答非所问:“你真和我们一样,是外边来的人么?” 鸽子笑容不变:“什么意思?” 淮南月的视线往下瞥去,落在了她的脚边。 “你只有一个影子。”她轻轻说。 鸽子脸上的笑凝固住了,梗着脖子一点点往下看,便听淮南月继续毫无情绪起伏地继续作说明:“你站在两只灯笼间,那个角度应该有两个影子的。” 第2章 “你只捏了一个。疏忽了。” 众人:……! 周围人蹭地低头瞅影子,蹭地变了脸,蹭地往外蹦,离鸽子足有三米远。 他们看着小姑娘唇角的弧度蓦地收拢,继而又咧起了嘴,只是这嘴越咧越大…… 咧到了耳根,露出猩红的牙龈。 她的脸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暖色的光,斜射过来的光线照出了她脸上的沟壑。沟壑逐渐增多,几乎要看不清脸部轮廓线条。 大家不由得又后退一步,淮南月听见了身侧某位女孩发出的很轻的一声抽噎。 万幸鸽子没再学习川剧变脸。 她捏着唇角将其放回原位,目光在人群内来回扫了一圈,最终锁定了淮南月。 “我们还会再见的。”她低声说。 天南地北不知哪儿刮起了一阵风,霎时间飞沙走石,一片混沌的昏暗。 淮南月被风迷了眼,再睁开眸子时,鸽子已不知何处去。 方才抽噎的那位小姑娘近乎瘫软在地,淮南月将目光飘过去,抬手扶了人一把。 众人似是找到了主心骨,朝淮南月聚拢过来。 ……看起来这群人像是把自己当成救命稻草了。 淮南月暗暗蹙了一下眉,在众人出声前先开了口。 “别问我。”她说,“我是纯新手。问那位过了一个副本的。” 已然过过一个副本的那人自称兔子,头发不知是假发还是染的,白得像是兔子毛。 兔子搓着手,怯生生开口:“那位鸽子小姐说得确实大差不差,这儿是主题为《红楼梦》的副本,场景是大观园,到八点的时候会有npc前来引路并介绍规则。” “我们怎么知道时间呢?”有人问。 “有钟声。”兔子道,“不按古时的计时法,响几声就是几点。” “刚才那鸽子说违反规则会死,具体有哪些规则?” “我真的不太清楚。”兔子讷讷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些许哭腔,“上一个副本有大佬,全程带飞,我们全员生还。” “那鸽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npc出来捣乱的?要不是……”说话之人朝淮南月瞅了一眼,“那位小姐姐发现了异样,咱们说不定都死了。” 兔子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衣服,看着快哭出来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真的不知道,上一个副本八点前没有出现过npc。” 淮南月立在廊柱旁,挪开视线,慢慢沿着游廊踱步。 她身上的衣服已被换掉了,不是睡衣,而是她衣柜里的某条长裙,脚上蹬的是鞋柜里的某双细高跟。 ……像是下一秒就要上t台。 她一面走,一面腹恻招呼也不打就给人换衣服的系统,一转头,倏然发现身后多了一串尾巴。 “跟着我干什么?”淮南月停下了步子,有点哭笑不得。 “你比较细心。”有人大着胆子道,“我怕死,跟着你比较稳妥。” 淮南月:…… 剩余群众里有人又问:“小姐姐,怎么称呼您?” 淮南月当时没向鸽子做自我介绍。 大家显然不约而同起了假名,淮南月想了想,道:“白月。” 尾音刚落下,天边响起了沉闷的钟声。 兔子的身子颤了颤,轻吸一口气:“npc要来了。” 钟声响了八下,天边闪过一道光,大家被那亮度足以致盲的闪电激得闭了眼。 待回神后,他们震惊地发现,面前多了一扇木门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四周传来了飘渺的铜铃声,令人辨不清来处。灯火骤亮,将木门周遭的一片照得恍如白日。 嘎吱一声,木门开了,一梳着丫鬟发髻、身着纱衫与红菱裙的姑娘婷婷袅袅走出来。 她微微屈膝,朝众人行了一礼,道: “众位远道而来,怕是也累了。我家姑娘遣我出来待客,里间早已预备下了茶水,众位莫若先请进去稍作歇息,晚些再分配居所。” 众人犹疑不定,兔子眼见得也有些踟蹰。 淮南月迈步往前,被兔子扯住了。 “月……月姐姐。”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说,“月姐姐不多问几句么?万一这npc有鬼呢?毕竟方才的鸽子小姐还想诓我们呢。” “你不是第二回下副本么?上回你不是直接进了?”淮南月淡声道。 “是……是这样。”兔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看起来又快哭了,“但是上次事先没有npc出来捣鬼,我怕这回和上回不一样……” 淮南月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听人哭。她不动声色地做了下深呼吸,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没事。”她安慰道,“八点出现npc引路是大规则,应当在所有副本内通用。” 说罢,她的声音又放响了些,似是要说给所有人听:“你们不累么?我累,先进了。” 她抬脚就往门里迈,兔子踌躇一小阵也往上跟,其余人等左看看右看看也犹疑着缀了上去,只剩一穿着背心,胳膊上有纹身的男的“啐”了一口,跺了一下脚,恨恨道:“靠,这么邪乎的地儿,哪个傻子愿意进?出了事你负责?” 淮南月驻了足,转过头,轻飘飘瞥过去。 “你不想来可以不来。”她“嗤”了一声,“没人在你脖子上架着刀逼你。” “不过假如你想进来的话,我劝你最好快点……唔,我猜,这儿的一切都有时限吧。” 第3章 纹身男咬牙爆出一声国骂:“你少在这儿给我扯淡,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淮南月压根没理他,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 纹身男被下了脸,心有不甘,梗着脖子冲剩余人等撂狠话:“你们不觉得她和这地方都邪乎得很么?小心她把你们都带阴沟里!” 兔子步子未停,甚至还加快了一点。 除了纹身男,所有人都进了门。 纹身男脏话不断,npc大概也看不下去了,柔柔笑道:“这位爷,莫若先进来,有话好商量。” 纹身男面子上怎么也挂不住,嘴比金刚石还硬:“我就不进,你他娘的能拿我怎么样?” npc仍旧柔柔笑着,摇摇头,只说:“可惜了。” ……可惜了。 鸽子也这么说过。 纹身男瞪大了眼,电光火石间终于感到了害怕,一个箭步就往想往门里冲,但来不及了。 npc接着道:“戌正一刻了。” 八点十五。 话音刚落,木门“嘭”地一声关上,淮南月回过头,看见方才的一切景色都被木门隔绝在外。 包括纹身男。 只余那不绝如缕、渐行渐弱的惨叫。 纹身男也死了。 兔子的身子因恐惧微微颤着,瑟缩着轻声呢喃:“第二个。” 淮南月的视线穿过身旁烛台散着的微光,落在小姑娘稚气未脱的脸上。 她忽然问:“很怕么?” 兔子点头,又战战兢兢地摇头。 “怕死?” “嗯。”兔子垂下脑袋,“一周前我正在去学校的路上。我出门前还和妈妈说,我夜宵想吃馄饨,妈妈说好,结果白光一闪就来了这儿。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发现我消失了,如果发现了,她会不会哭。” “嗯。” “我其实没有那么怕死,但是死了就见不到我妈妈了。我怕她忘了我,我更怕……她没忘我。” 淮南月的瞳眸映出了烛台摇曳着的火光,像是冬日壁炉旁边画架上摆的水晶球,显得温柔了一点。 “别怕。”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兔子转过头,撞上了淮南月的眼。 她听见淮南月说: “我保你出去。” 第2章大观园生存守则 其中神情最平静的大概是淮南月。 哦,再加个npc。 npc把他们请入房中后,便在一旁垂手侍立,同时指挥着其他粗使丫鬟和婆子们将点心与茶水往黄梨木圆桌上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早已干过千八百回。 “众位请坐,千万别拘着。”npc说,“我家姑娘给众位备了些茶水与小点心,请慢用。” 她温温婉婉笑着,只是唇角弧度有点假,看得人有些发毛。 点心一应俱全,什么菱粉糕、鸡油卷儿、栗粉糕,把大家……瞧饿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饿了。 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席间传来阵阵咕噜声,有人惊恐地发现,即便刚在现实世界里用过夜宵,此刻她的胃里仍旧空空荡荡,像是被蝗虫啃秃了的稻田。 “我忍不住了。”她嘟囔着,“吃了应该不会有事吧,总不至于吃了就死。” 那人抬手就想往菱粉糕伸,被兔子扯住了。 “别吃。忍一忍。”兔子冲她摇头,轻声说,“我在过上一个副本的时候,大佬就说过,副本内的东西最好别动。” “你们上一个副本过了几天?”被扯住的姑娘咬着牙,拼命抵抗潮水般袭来的饿意。 “三天。” “三天,不能动副本内的东西,你们饿的时候吃什么呢?” “副本内,一切生理需求都会消失,倘或感到饿、渴或是困,那都是副本强加在我们身上的感观。”兔子道。 众人听了这话,像是发条被卸了的机器人,一时不敢再动。 然而饿意非但没有减缓,反而愈演愈烈,烈得整个胃像是被火烧。 淮南月蹙了一下眉,招手叫npc:“姑娘。” npc盈盈上前:“姑娘不用如此客气,唤我绣桔便好。” 绣桔? 这不是贾府二姑娘贾迎春的丫鬟么? 所以这是迎春院内的屋子? 淮南月脑内走马灯般闪过无数思绪,也无暇思及其他,指着菱粉糕道:“这糕似是太甜了些。姑娘尝尝?” 她一错不错地盯着绣桔的脸看。 绣桔的脸色很精彩,像是霓虹灯,会自动变颜色的那种。 淮南月眼睁睁看着她的神情从惊讶变成窘迫,最后夹杂了一丝不知如何拒绝的尴尬。她沉默一阵,才道:“客人们的吃食,我吃了,不合适。” “有什么合不合适的?”淮南月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由分说地端着菱粉糕往绣桔嘴里塞,“我请你吃。” 绣桔:…… 兔子看呆了。 席上众人都看呆了。 ……还能这样玩???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绣桔的反应。 她没能逃掉,被喂进了一块糕,想吐又不能吐,面色渐渐涨红,然后…… 忽地闭上眼,没骨头似的瘫软下去,被淮南月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将她扶上椅子。 淮南月伸手去探这姑娘的鼻息。 “活着。”她下结论,“应当是晕了。” “所以吃了这点心,死不了,但是会晕。”兔子眼眶有些红,看起来又快哭了,“可是我实在饿得厉害,月姐姐,怎么办,我有点撑不住了。” 第4章 兔子被身边人一下接一下地顺着背,淮南月的目光移到了圆桌正中的茶壶上。 过副本和玩游戏一样,没有无用的道具。 点心的作用是让人昏睡,那……茶呢? 淮南月执起茶壶,倒了杯茶,捏着绣桔的嘴往里边灌。 昏睡的小姑娘有了动静。 绣桔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茫然无措。她理着裙带站起来,那丝茫然被作为npc的职业素养冲淡,很快便转为了一种更接近于愤怒的情绪。 她冲淮南月怒目而视:“你为何这般对我?” 淮南月轻飘飘转着茶杯,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神色,须臾,才慢条斯理道:“我倒是想问问姑娘为何要这般对我们。我们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端上这些吃食,我们若是吃了便晕了,于姑娘何益?” 绣桔没了理,脸上的愤懑平息下来,半晌,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这是为你们好。” “嗯?” “你们若是先喝茶,再吃糕点,便晕不了,倒是晚上会好睡些。近来晚上常有怪声儿,梦里惊醒倒是会怕。” “那你怎么不一早告诉我们呢?” “我……” 淮南月笑了一下,没继续往下问。 npc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完全不信。这局的解法确实是先喝茶再吃糕点,但npc显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心。 众人先喝茶再吃糕点,腹中果然不再那么饥饿。绣桔有点崩溃地调整着心态,终于变回了先时温温婉婉的样子。 她正打算再和众人说些什么,忽听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屋内闯进来一人,撑着膝盖喘了几下粗气,一迭声道: “绣桔姐姐,司棋姐姐遣我来说,姑娘不见了!” 姑娘不见了? 迎春不见了! 淮南月的眸光在暗处闪了闪,心道来活了。 三秒后,她蓦地听到了一阵立体环绕的电子音。 【主线任务: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找到消失的迎春】 【任务积分:总计1000,按贡献值分配】 【下面公布大观园玩家基础生存守则】 【守则一:晚上十点后无事请勿出门】 【守则二:傍晚六点后禁止高声喧哗】 【守则三:夜晚出门解手时,大石头旁的黑影是锦鸡,切勿将它看成人】 【守则四:穿着蓝裙子的人的话是绝对正确的,请无条件相信】 【补充:npc不受玩家生存守则约束】 【本副本附加守则:假如有人想找你下棋,最好不要拒绝】 【您目前积分为:0。获取积分方法:完成支线任务】 电子音停下,沙沙的电流声也渐轻。好长一段时间内都没人说话。 直到淮南月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见兔子哆哆嗦嗦道:“你们都听着那个声音了吗?” 众人神情凝重,齐刷刷点头。 兔子接着说:“依据我的经验,咱们相当于一个团队一块儿过副本,只要有一个人找到迎春,咱们就算完成任务了。至于它说的积分……过副本后可以换些物品,在副本里似乎没什么用。” 众人神色各异,若有所思。 “但首先,咱们得确保先活着。”兔子道出了最后一句话。 是啊,四十八小时,整整两天,副本里危机四伏,他们都是新手,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剩余人员加上淮南月一共五人,三女两男。剩下的那个姑娘带着一副圆框眼镜,剪着齐耳的波波头,看相貌是个乖乖女,大学从没旷过课,上班从没迟过到的那种。 她自我介绍时说叫薛西。 然而人不可貌相,乖乖女一开口就成了孙二娘。 薛西:“我嘞个乖乖,现在咋整啊。” 有男生接话:“那npc之前不是说晚些时候会给我们分配居所么?跟着她走就是了。活着就是胜利。” 结果他说完话,一转头,发现绣桔消失了。 “人呢?”他有点崩溃。 “找她家姑娘去了呗。”薛西说话大大咧咧,“诶兔子,一般来说,副本是不是和游戏一样,难度随着时间递增,就是说第一晚咱们还算是比较安全的?” 兔子捏着水杯,讷讷说:“可能是吧,但是上一回那大佬太厉害,一路帮我们排雷,我们全程都没遇到什么致命的危险,安全不安全什么的我也感觉不太出来。” 淮南月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杯口,听着席间众人闲聊。没有npc在旁边,显然席间的氛围轻松了许多,所有人脸上都挂上了“事已至此,先聊着吧”的洒脱,直到绣桔再次婷婷袅袅地走进来。 她的脸上张惶与歉意割据,冲众人行了一礼,嗓子有点哑,像是刚哭过: “抱歉,家中忽出了点事,许是无法细细招待各位了。我让人为众位备下两间房,若不嫌弃,请移步至里间歇息。” 两个房间很好分,俩男生一间,淮南月她们一间。 屋内一套桌椅,一只柜子,一台炕,炕上放着三床被子,被褥晒得蓬松软和,躺上去一定能做个好梦。 ——只是大家似乎并不打算睡。 “月姐姐,我有点怕。”兔子小小声说,“按照上个副本的经验,夜晚似乎总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淮南月心说不用提经验。 ……晚上闹鬼是常识。 第5章 “所以我就不睡了,你们睡吧,我给你们守夜,真要有什么情况我就叫醒你们。”兔子接着道,“反正副本里没有生理需求,不睡觉也不会困。” “得了吧你,你说这话都在抖。”薛西撑着床板,笑着说,“我守,你们睡。或者干脆都不睡了,咱们聊天。大观园生存守则里不是说,晚上没事最好不要出门么?咱们听它的不出门,危险应该小一点。” 她俩正为谁守夜争得面红耳赤,忽听外头远远传来了沉闷的钟声。 钟声敲了十下。 “十点了。”兔子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说。 她没发现她的语气已经变得黏黏糊糊,眼皮越来越沉…… 兔子和薛西一起栽倒在了床上。 睡着了。 淮南月拼命撑着所剩无几的意识,从兜里掏出包好的茶叶,迅速嚼了两下,恢复了清明。 茶叶是方才在屋内圆桌上顺的。 果然有用。 她替俩熟睡的小姑娘掖好被子,缓缓走出了屋子。 ……大观园守则里说的是“无事请勿”而非“不能出门”。 况且它又补充了“夜晚出门解手”这一情况。 收益一向与风险并存。 第3章大锦鸡 院门已经落了锁,淮南月走到旁边试着推了一下,没推动。 有婆子在正房外间值守,淮南月猫着腰走得很轻,但高跟鞋实在碍事。 她“啧”了一声,干脆把鞋子脱下来,提在手里。 ……细高跟其实还挺好的。她想。 关键时候可以用来防身。 婆子微阖着眼,轻轻打着盹。只是这盹实在不深,淮南月略微靠近些,婆子便发现了。 “姑娘做什么?”婆子哑声问。 淮南月说:“解手。” 解手是被写进大观园守则里的出门理由—— 守则三:夜晚出门解手时,大石头旁的黑影是锦鸡,请勿将其看成人。 解手得去石头后。 四周树影幢幢,月亮掩进云层里,愈靠近石头愈发黑,近乎伸手不见五指。淮南月适应了好一阵,才勉强能视物。 石头旁果然蹲着个影子,淮南月眯着眼看去,却见那不是大锦鸡—— 那分明是个人! - 俩姑娘和俩男生躺着的两件厢房只隔一堵墙,四人睡得很沉,活像三天没合眼的网瘾少年。 以至于房间外传来扑簌簌的声音时,他们一时竟没醒。 薛西是被脸上毛茸茸的触感痒醒的。 她谨慎,糕点没吃多少,只堪堪让自己没那么饿,睡得就没那么死。 结果刚睁开眼,就见着了一张惨白的脸,皮肤灰得像死了三天,瞳孔极大,眼白占比小得可怜,唇角咧着,极富冲击力。 薛西差点没惊叫,气流都冲到嗓子眼了,猛地想起“六点后禁止高声喧哗”的规则,连忙拼着命把那股气往下咽。 她一动也不敢动,试图闭上眼装死,却感觉耳畔掠过了一阵阴冷的气流,接着有娇俏的声音传来: “你醒了。我看见了。陪我。” 薛西胆子大,但也没那么大,从小到大第一次直面真正的鬼,阴气直往她脸上扑,她差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挂了。 好在鬼似乎没想她死。 npc说:“陪我玩个游戏。” 薛西定神,问:“玩什么?” “下棋。” 薛西差点再一次吓昏了,心道怎么附加守则这么快便被我撞上了。 本副本附加守则:假如有人想找你下棋,最好不要拒绝。 薛西硬着头皮跟着npc下床,走到桌前,见睡前还空空如也的桌面上多了一张棋盘。 npc一屁股坐在桌旁,执了黑子就往棋盘正中心放。 而后抬起头,一脸期盼地看着薛西。 薛西…… 薛西不会围棋。 于是俩人十分钟下了五盘,战绩5:0。 薛西欲哭无泪。 她不会围棋,但看过红楼梦,知道迎春是个会下棋的,而且下得不错。 她暗暗盘算着这npc和迎春有什么关系,却见npc把棋盘往前一推,不干了。 “你棋艺太差了。”她说。 薛西说抱歉。 “我没玩够,你得补偿我。”npc接着说。 “怎么补偿呢?” “陪我玩别的。” “什么?” “写诗。” “……” 薛西…… 薛西也不会写诗。 npc看着纸上的狗爬字,眉心紧蹙:“我于诗词上向来不通,但你怎么能写得比我还差。” 薛西仍旧说抱歉,声音略显中气不足。 npc定定看她两眼,笑起来了,唇角咧到了耳根。 “没关系。”她说,“还有最后一个游戏。” “什么?” “捉迷藏。明天傍晚六点之前抓不到我,你就输了。你输了三个游戏,我玩得不开心,就会讨厌你。” 电子音与npc的尾音一并响起—— 【触发支线任务:傍晚六点前找到***】 【成功奖励:无】 【失败惩罚:***的厌恶】 【任务积分:20】 薛西的心陡然开始狂跳。 npc施施然离去了,薛西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怎么也使不上劲,眼皮渐沉…… 她断了脖子似的垂下脑袋,趴在桌子上睡去了。 第6章 - 淮南月拎着高跟鞋在院子里狂奔,一边暗骂守则。 ……什么叫做“请勿将大锦鸡看成人”?!那他爹的本来就是个人!!! 难道要给自己下心理暗示么?可是她已然暗示了无数次,仍旧不顶用。 那似人非人的玩意儿依旧在自己后边穷追不舍! 更麻烦的是,由于自己闹出了动静,四周生物或是非生物都显现出了有别于原貌的样子,例如半人高的蟋蟀,长腿的树,三只眼的鸟,会飞的砖瓦,一径朝她猛扑过来。 四面阴沉得像极夜。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即将扑扇到她背上的风。 ……等等,大观园基础守则三,也就是“夜晚出门解手时,大石头旁的黑影是锦鸡,请勿将其看成人”这条很奇怪。 其他基础守则都是宽泛的,例如某时某刻不得干什么,唯独这条,固定了场所与生物,应用范畴实在太小。 可这么具体的事却被囊括进了基础守则里,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除非—— 那是个不同寻常的地点。 或许能够窥探副本核心。 可是现在背后的那群东西实在太过嚣张,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停。 她笃定,以它们的疯狂程度,她一旦停下就会死! 淮南月眸光闪了闪,电光火石间沿着院墙绕了小半圈,飞速朝正房的方向奔去。 她压着嗓子,冲在门口值守的婆子道:“我不是解手,我出来找我丢的帕子。” “那姑娘快请回罢。”婆子打了个哈欠,慢声说。 那嘶哑的话音落下后,后头的一切登时销声匿迹。 树干好端端立在原地,鸟在树上打盹,蟋蟀被草丛淹没,砖瓦安安静静覆在墙头。 很太平。像是向来无事发生。 ……赌赢了。 这条守则有个限制条件——解手。 媒介就是那婆子。和婆子说解手,守则三会自动触发。反则反之。 可惜淮南月并不打算见好就收。 假如那里真能触及副本核心…… 淮南月很轻地眨了下眼,再抬眸时,月光在眼睫上渡了一层很浅的银色。 “但我现在想解手了。”她对婆子轻声道。 这回,大约是运气不错,石头旁蹲着的倒是货真价实的大锦鸡,不是人,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来追她。 大锦鸡身下似乎有东西。 淮南月蹲下身,低头望去,把那东西轻轻巧巧捞起来。 是本日记。 没日期,只有话。 【今日起得略早,门口桂树开了花,极香,同司棋一块儿采些下来,我好穿花绳。】 【今儿娘娘作了灯谜,姊妹们独我未猜中。这便也罢了,我一向在这上头不通。】 【今日三丫头弄了诗社,请姊妹们同去。我不爱诗,写不太来,但不好拂了三丫头的兴,便也去了,捞着了一个限韵的活儿,倒也有趣。】 【今儿又读了太上感应篇,真真好。】 【今儿晨起头疼,只觉心内有什么东西勃然欲出似的,又懒怠请大夫。司棋说约莫是近日有些疲累。】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只觉得愈发不像我。】 【我看见她了。她与我不同,生得明媚,凡事都要争先。依我说,这不好,这多累呢。】 【我要走了。】 【我要走了。我不想走。我若是她便好了,便可以大着胆子争一争。】 【罢了。命该如此。】 【命真该如此么?我不信。】 【我不信。】 【我不信。】 【我不信。】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是迎春的。 原著里,迎春向来不争不抢,遇到什么尴尬事也只是一笑便罢了。 但结局却很惨—— 父亲为五千两银子把她抵给孙家,她被丈夫家暴致死。死时不到十七。 最后一长串的“我不信”字迹褐红,像是干透了的血,渗过纸张,沾到?*? 了下一页上。 淮南月想了想,还是把它放回了原处。 她走向厢房,走了一阵后蓦然回首。她眯起眼,看见那大锦鸡和日记一块儿消失了。 消失了…… 会刷新吗? 淮南月挑了一下眉,折返回去,拎着高跟鞋走到婆子面前:“我还想解手。” 婆子:…… 婆子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挥手示意她自便。 淮南月怀疑婆子觉得她事儿多。 这回石头旁蹲的是人,不是大锦鸡。 那人和那群变异的生物非生物一齐朝她扑去。 她驾轻就熟地被那人和那群四不像的倒霉玩意儿追着绕了一圈,重新绕到婆子身前:“我不解手,我找帕子。” 婆子:…… 那群玩意儿消失了。 淮南月故技重施了三四遍,结果被满院子追了三四遍。 ——大锦鸡没有重新出现,日记也没有再次刷新出来。 那日记今晚大概不会刷新了。淮南月想。 - 日上三竿,兔子悠悠转醒,醒来后颇有些不解:“昨晚竟然什么都没发生么?” 薛西的声音幽幽从墙角透过来:“你倒是好睡,事儿都被我碰上了。” 第7章 兔子揉着眼睛问:“什么事?” 淮南月坐在床尾,听着薛西如此这般地讲述了一遍。 屋子里头外头安静得不同寻常,所有npc全然不知所踪,淮南月一面抓薛西话里的重点,一面侧耳听周遭的动静。 然而什么动静也没有。 薛西喊了声“月姐姐”,把淮南月喊回了神。 “月姐姐,你觉得昨晚那鬼会躲哪儿?”薛西愁眉苦脸,“这地儿那么大,房间那么多,我上哪儿找去?” 薛西对这位姐姐既敬佩,又有一丝丝敬而远之的味道。 姐姐的所作所为瞧着挺照顾人,但半掀着眼皮看人的时候,眸光从眼睫处漏下来,总让人觉得她似乎把虚实看的很清。 让人有些怕。很难完完全全地亲近。 淮南月摩挲着床架,没立刻下结论,倒是问了点不相干的话。 “你方才说……那是鬼?” “对呀,瞳仁那么大,眼白那么少,脸白成那样,肯定不是正常人。” “所以……”淮南月说,“她很特殊。” 薛西没明白,倒是兔子恍然大悟:“对哦,其他npc长得都是正常人的模样,就薛西昨晚碰到的那东西比较特殊。” “会不会是因为npc到晚上就会变异?”薛西有些犹疑不定。 “不。”淮南月沉声说,“我昨晚出去了一趟,正屋前值守的婆子还是正常人的样子。” “哦……”薛西若有所思。 “你想,在副本里,特殊意味着什么?”淮南月一字一句道。 “意味着……重要?”薛西和她对视。 淮南月微微点头,没继续往下 讲。 重要、爱下棋、诗写得不好。 很像…… 迎春。 第4章穿花绳 她耷拉着脑袋,跟着淮南月走进院子,却见昨天还算热闹的院内竟是空无一人。 “那些丫鬟婆子们哪儿去了?” “那岂不是更难找?本来还能拉人问路,现在啥也捞不着。” 大家七嘴八舌,颇有些兵荒马乱的味道。 npc消失有好处也有坏处。来自npc的威胁消失了,可这同时意味着副本内的线索更少了。 所有人中,最为着急的莫过于薛西。她背负着“傍晚六点前找着npc,不然就可能死翘翘”的任务,满院子转得像是陀螺,被兔子扯住了。 “薛西你别急。”兔子朝站在廊下的淮南月努努嘴,“咱们去看看月姐姐有没有什么办法。” 淮南月正盯着不远处的那块石头看。 昨晚的一切东西在昏沉的夜色下都晦暗不清,只能勉强看清轮廓。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这石头有点怪。 昨晚的石头似乎比这块更大一些。 听着薛西和兔子挽着手走过来,淮南月没回头。她又盯了一会儿石头,才沉声问: “你上一个副本有过npc消失的情况么?” 兔子意识到淮南月这是在和自己讲话,垂着脑袋思索一阵,道:“好像有。” 她轻轻说:“三天里,除去晚上,有挺长一段时间,我们没碰到过npc。不过那会儿我们正在忙别的,我就没太注意这方面。” “多久?在忙什么?” “在忙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多久我没注意,但不超过一个小时,因为钟没敲。” 四周安静得像是荒山坟地。淮南月蹙起眉。 不对。 她蓦地转过身问:“你俩觉得,从醒来,到现在,过了多久?” “好像挺久……”薛西回想了一阵,下了结论,“但肯定也没有一个小时,钟一小时敲一次,但我们没听见钟声。” 兔子跟着点头。 没有一小时么……淮南月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廊柱。 她总觉得肯定过时间了。 众所周知,运动是相对的。npc相对于她们而言消失了,那么她们相对于npc也消失了。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npc并没有发生变动,有所变动的是她们。 或许她们被传送到了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地方,而这里没有钟声。 倘若真是如此—— 该怎么出去呢? 更糟糕的是,她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如何,而这儿也没有钟声来提示时间。假如他们被困了太久,以至于一出去便过了六点…… 今儿太阳烈,淮南月用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帽檐。她眯起眼打量着庭院,目光顺着院墙滑了一圈。 没有异样,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唯一有些怪的只有那块石头。 ……这一切的变化是因为昨夜自己碰了石头旁出现的那本日记么? 她忽又想到了薛西昨夜碰到的、和迎春很像的npc…… “她和你玩捉迷藏对吧。”淮南月声音很轻。 薛西点点头。 “我猜,破局之法不过几点。”淮南月向来不爱解释,只短短说了几嘴,“挪开石头,破开院门,或是找到那贪玩的npc。” “俩男生挪石头,薛西和兔子去正房看看,我去院门边。” 众人一直很听她话,当即开始行动。只是石头沉,俩男生没抬动;院门一直撬不开;正屋内也空空荡荡。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仍旧一无所获。 大家颇有些丧气,薛西垂头耷脑,模样有点可怜。 ……是遗漏了哪块儿呢? 第8章 淮南月忽然思及昨天日记的开篇—— 【今日起得略早,门口桂树开了花,极香,和司棋一块儿采些下来,我好穿花绳。】 灵光一闪,她回头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四人道:“帮我一个忙。” 院里没有梯子,没有砖块,想上墙只能靠人力。淮南月踩着其中一男生的肩膀翻上了院墙,坐在上边往外看—— 门口桂树下站着一个人。 猜对了。 淮南月转头问刚爬上来的薛西:“那人是你昨晚遇到的鬼么?” 薛西蹙眉盯了会儿,说:“身量挺像,但是背对着我们,看不见脸,我也说不好。” 剩余人一个接一个爬了上来,在院墙上排排坐。大家正等着那npc转过脸,忽听那飘渺的、许久未见的电子音又开始闹鬼,吓了大家一个激灵。 【支线任务触发:请在一小时内穿好十条花绳。】 【成功奖励:找到出去的路】 【失败惩罚:无】 【任务积分:共计100,按贡献值进行分配】 淮南月:…… 无什么无,这意思不就是,假如完不成,就无法找到出去的路,就得被困在这儿么? 最终还不是死翘翘? 系统怎么好意思腆着个脸说“惩罚无”的? 方才他们试过跳墙,想看看能不能通过翻墙出院子,结果每生出往外跳的想法后便四肢瘫软,根本无法动弹。 不能通过翻墙出院子。 薛西的声音有些抖:“你们都听见那任务了么?” 有男生无所谓地说:“不就是穿花绳?那不有手就行。况且完不成也没啥惩罚呀。” “不是,你这什么脑子啊。”兔子咬着牙,声音轻轻细细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完成了才能找到出去的路,才会有所转机,完不成就会被困这儿。这儿除了门口桂树下那npc之外,一个npc都没有,到时候找不着消失的迎春,咱一块儿玩儿完。” 那男生这才怕起来了:“那咱快开始吧。这花绳怎么穿来着?” 是个好问题。 既然无法出院子,那原材料院内必也有。 淮南月回过头,果然看见院子正中原先的石头变成了一张石几,上边摆着一箩筐桂花和一把丝线。 眼见得有了破局之法,大家看起来轻松了许多。他们一个接一个跳下墙,走到院子中间。 有男生伸手就向框里伸,淮南月却直觉不对。她的“先别动”刚冲破嗓子眼,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男生的手触碰到箩筐的一刹那,突变横生! 四周景物开始扭曲,霎时间狂风呼啸,瓦砾被风刮下墙头,淮南月再一次看见了长脚的树,三只眼的鸟,半人高的蟋蟀…… 兔子被那怪鸟突脸,毫无准备,猝不及防叫了一声,险些没了半条命。 “退后!”淮南月厉声道。 大家遵循本能听从她的话,便见周遭那些变异的怪物直直朝院子正中的石几奔去,将它围得水泄不通。 还有一小部分朝着淮南月奔来。 淮南月摊开手,向众人展示手里捏着的东西。 大家这才注意到她不知何时顺了一把桂花瓣和几根丝线。 看来那群怪物追的是桂花瓣,就像是盯着蜂蜜的蜜蜂。花瓣多的地方怪物多,反则反之。 淮南月手里的桂花瓣相较于框里的,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几只怪物尚可应付。 淮南月一面在院子里狂奔,一面十指翻飞不停,三两下穿好了一根花绳。 众人耳边再度响起电子音—— 【任务进度:1/10】 继而是接连不断的“2/10”,“3/10”。 淮南月的裙裙摆由于行动不便已被撕成短裙,脚掌满是密密麻麻的小伤口,行止间带起一阵风,墨色的长发在风里飘飞,身后缀着一群魑魅魍魉。 众人看得有些呆。 兔子的下巴快惊掉了。 可惜“3/10”后没有“4/10”。淮南月奔跑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后面跟着的怪物们不再穷追不舍,四散开来,往石机涌去。 ——淮南月手里的桂花瓣用完了。 得拿新花瓣。 大伙儿聚到了一块儿,看着被围成铁桶的石机发愁。 “怎么办,咱们根本挤不进去啊。”薛西的脸皱成一团。 ——桂花被穿成花绳后,显然就失去了对怪物的吸引力。淮南月拿着它往院子中间晃了一圈,可那群怪物根本不带搭理的。 但要是直接挤进怪物的包围圈拿花瓣…… 毋庸置疑,在自己的手碰到花瓣的一刹那,身边聚着的那堆玩意儿定会把自己生吞活剥的。 淮南月忽想到了昨夜的情景。 昨夜那群狂追不舍的怪物会出现也会消失。出现的条件是和婆子说解手,并且石头旁蹲着的不是大锦鸡而是人;消失的条件则是和婆子说自己并不是解手,而是干别的事。 婆子是媒介。 既然这会儿的怪物和当时的怪物样貌相同,那么……有没有可能,这群怪物也会消失? 只需要一个媒介? 媒介会是什么呢? 淮南月沉下眉眼,忽同众人一挥手:“上墙。” 墙外,门口桂树下仍旧站着那npc。 待五人在院墙上排排坐好,同时看向那npc后,淮南月回头往院内瞅,果见周围的怪物消失殆尽,周遭平和得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 第9章 ……猜对了。 媒介是桂树下的npc。 怪物出现的条件是碰到那箩筐,消失的条件是大家一齐看向npc。 昨晚,和婆子说完解手后,守则三触发;接着每去婆子前晃一回,石头旁蹲着的生物就会刷新一次。现在,看向桂树下的npc后,支线任务开启;接着每看向那npc一回,桂花筐也会刷新一次。 两者殊途同归。 这回大家有了经验,每人都拿了一把桂花,边跑边穿花绳,颇有些手忙脚乱。 兔子好几次险些被怪物逮上了,吓得嘴唇白了好几个度,好在最终只是有惊无险。 电子音再次响起,在一片混乱后显得有些失真。 【任务进度:10/10】 【恭喜您,任务完成。积分+80,您的积分共计:80】 【院门即将开启,出去的路即将显现,请您做好准备。】 淮南月:……? 一共一百积分,她得八十? 这系统对她真客气。 第5章猜灯谜 淮南月打头,其余人跟着她,五人鱼贯而出,却见白光一闪,再睁眼时,她们仍在方才的院落内。 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院落内人来人往,粗使丫鬟们正在洒扫,婆子们站在一边等候听令。 ……回来了。 钟声蓦地响起,淮南月细听了听,它敲了十一下。 已经上午十一点了。 绣桔不知所踪,连带着其他有头有脸的大丫鬟也没见着,大约是因着迎春消失而忙得慌。 ……这倒霉副本还挺讲逻辑。每个npc行为逻辑有点怪,但一定程度上又都符合常理。淮南月想。 没人招待他们,他们的自由度倒提升了很多。俩男生提议他们去别的房间转转,淮南月便带着薛西和兔子前往正房。 不成想一进正房,却见着了绣桔。 红眼的绣桔。 绣桔一看见她们仨,那副温温婉婉的姿态登时蒸发了。她蹿上来就要攥淮南月的衣领,被淮南月轻轻巧巧避开。 淮南月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这是怎么了,绣桔姑娘?” “姑娘!把我姑娘还我!”绣桔的眼泪啪啦啦往下掉,号丧的模样活像死了娘。 “你先别急。”兔子在旁边道,“你们昨夜就说姑娘消失了,怎么,一晚上也没找着么?” 薛西叉着腰帮腔:“不是,你们把人丢了是你们的事,扒拉我们月姐姐算怎么回事?” 绣桔淌眼抹泪地瘫坐在床沿:“我家姑娘前些日子出嫁了,昨儿刚回门。她说想自己静一静,我们在外张罗别的事儿,也没顾着屋里,谁知半日没听见屋内的动静。我们就进去瞧,不成想把院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着姑娘的影子。” “若说姑娘跑出去,是断不可能的。我们有姊妹在外头一刻不离地守着,没见姑娘出来。” 淮南月抱着胳膊倚在桌边,也不知有没有在听。薛西瞥她一眼,还要冲上前和绣桔理论:“你家姑娘丢了,我们也急。但你凭什么说姑娘在我们这儿,让我们还人?” “还能在哪儿呢?”绣桔抽噎得险些说不清话,“昨儿院内就你们几个外人,你们进来,我分神招待你们,结果我一走开,姑娘就不见了。焉知是不是你们搞的什么声东击西的障眼法,目的就是要将我家姑娘藏起来!” “你自己看顾不周,还赖我们?”薛西吵红了眼,“要我说,就是你们院防得不严,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摸进来,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带走了你姑娘。昨儿半夜还有人来我们房间,要找我下棋玩呢!” 绣桔一愣,眼泪憋了回去,半晌,轻声开口:“你说的那人,是不是瞳仁比寻常人大?” 薛西也是一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真有这人?!姑娘居然不是在闹着玩!”绣桔抱着脑袋说,“姑娘前一阵子总跟我们讲,家里来了位客人,瞳仁大大的,总爱找人下棋玩。我原以为姑娘是在开玩笑,但后来竟看见姑娘自己一个坐在棋盘边,口里振振有词,若说是自己和自己下棋吧,那棋盘上又分明只有黑子。” 淮南月眨了一下眼,想起了日记的后半段—— 【我看见她了。她与我不同,生得明媚,凡事都要争先。依我说,这不好,这多累呢。】 【我要走了。我不想走。我若是她便好了,便可以大着胆子争一争。】 ……日记里的“她”,是指这人么? 然而她却没什么时间思考,因为下一秒,所有人耳畔再次一齐响起了电子音—— 【触发支线任务:抵挡绣桔十分钟的尖叫攻击】 【成功奖励:无】 【失败惩罚:无】 【任务积分:总计30,按贡献值分配】 淮南月:…… 兔子、薛西:??? 不是吧,这倒霉任务怎么说来就来?! 电子音落下,绣桔陡然开始尖叫。 淮南月:…… 好美丽的精神状态。 不愧是打工人。 - 淮南月她们这边在受罪,俩男生那边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待淮南月她们仨好容易躲过绣桔尖叫时四处蹦散的飞刀后,匆匆往别的房间赶,见那俩男生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你俩咋了?”薛西问。 “任务失败了。” 第10章 “啥任务?” “猜灯谜。” “灯谜很难?” “问题就在这儿!”一男生突然激动起来,“问了道非常常见的脑筋急转弯,什么‘小明的爸爸生了三个孩子,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老三叫什么’。” “叫小明啊!你们这也能答错?” “对啊,我们回答说叫小明。结果就提示说任务失败了。” “……” “这系统有病吧!” “……” 猜灯谜,日记里记着的第二件事—— 【今儿娘娘们作了灯谜,姊妹们独我未猜中。这便也罢了,我一向在这上头不通。】 众人围在一块儿,讨论着由于俩男生发音不标准导致系统判定错误的可能性,却听懒懒倚在门框上的女人突然出了声: “读过《红楼梦》么?” 一男生说读过。 “《红楼梦》里,娘娘作的灯谜,迎春答对了么?” 那男生瞪大了眼,半天,嗫嚅出一句:“原来如此。” 这是迎春的副本,要遵循迎春的行为逻辑。迎春没答对灯谜,他们自然不该答对。 ……副本没那么弱智,出个那么简单的东西要他们猜,上赶着给他们送分。 “任务原话怎么说的?”淮南月问。 男生苦思冥想,道:“就说玩猜灯谜,好像确实没说要猜对灯谜。” “所以……”淮南月伸出手,在桌子上点了两下,“以后注意这些坑。” 男生点头如捣蒜,接着问:“那现在怎么办啊。” “任务失败的惩罚是什么?”淮南月说话不紧不慢,咬字很轻。 “是说,惩罚我俩今晚不能睡觉……”男生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听着有些颤,“昨晚薛西睡得不沉,就碰着了npc,我们今晚不会也遭遇这些吧……” 淮南月想了片刻,幽幽地说:“如果是这样,倒还好说。” 俩男生:…… 不是,撞鬼都能叫“倒还好说”,那什么算“不好说”? 俩男生眼睛一闭,往椅子上一瘫,登时有点不想活。 不想活归不想活,至少眼下死不了。俩男生站起来,忽想到什么似的,对着薛西颇有些抱歉地说:“我们方才看到的那npc瞳仁挺大,听描述挺像你昨晚碰到的那个。我们本想帮你逮住的,只是……” 只是实在怕。 薛西摆摆手表示自己都理解,继而问:“npc往哪儿去了?” “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俩男生摇摇头,都说不知道。 薛西垂头耷脑地充苦瓜,余光却瞥见淮南月在出神。 她一直站在门边,若即若离,外头渡进来的光给她勾了个边。 薛西想问她想到了什么,却又有些不敢打扰。 在她印象里,淮南月一向如此。说话的时候让人感觉挺容易信任,但一旦没了表情,就显露出些拒人于千里的冷淡感来。 人还是那个人,表情还是那副表情,却像是一切都变了。 薛西想说“那我们去别的屋子看看”,话头刚在舌头抡了一圈准备往外吐,却见淮南月再度轻敲了敲桌子。 她将所有人的目光引过来后,才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怎么找到她。” 日记里,第一件事是穿花绳,第二件事是猜灯谜,第三件事—— 【今日三丫头弄了诗社,请姊妹们同去。我不爱诗,写不太来,但不好拂了三丫头的兴,便也去了,捞着了一个限韵的活儿,倒也有趣。】 参与诗社。 诗社得有人起头。 淮南月去正房摸了笔和纸,在纸上规规矩矩写上了邀请之语—— “常思及古往今来贤人志士,或有设诗坛会友,偶成佳话。姊虽不才,今亦慕其情趣,乃欲仿先人之姿宴及诗人。若蒙闲时,不知可赐光否?” 问号落下的时候,屋内平地起了一阵风,窗棂被吹得嘭啪响了两声。 淮南月放下笔,将请贴置于圆桌上,退后三步,眯起眼。 成了。 薛西在一旁紧张地盯着放置着请贴的木桌旁,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下一秒,她耳畔传来了略微耳熟的电子音—— 【恭喜,任务完成】 【积分+5,您目前积分:20】 她险些激动地蹦起来。 与此同时,淮南月耳边也响起了电子音—— 【协助同伴完成任务】 【积分+15,您目前积分:105】 npc在风中显现,原地转了个圈。 淮南月第一次看见npc的那张脸,瞳仁偏大,脸色苍白如雪。 npc执起请贴细看,一面笑道:“我于诗词上一向不通,邀请我做什么?” 淮南月:“姐姐既然来了,便是愿意入社,想做什么全依姐姐之意。或是不想作诗,便出题限韵,在旁考学,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话音刚收,那电子音再次蓦地闹了鬼。 【触发支线任务:作诗】 【完成奖励:***的喜爱】 【失败奖励:***的厌恶】 【任务积分:总计100,按贡献值分配】 第6章办诗社 在座的左看看,右看看,没一个会作诗的,眼神清澈得像是在溪里泡过,晃一晃脑袋,里边满是水声。 淮南月不急这个,倒是在琢磨另一件事—— 第11章 npc的身份。 npc大概率不是迎春,而是迎春日记里出现的那位“事事争先”的……鬼。 而系统每次播报的时候,总是模糊她的姓名,导致他们一次也没听清。 不过也说不准。虽然电子音没有提示他们完成“找到消失的迎春”这一主线任务,但他们其实并没有“找”,每回都是这npc自己跳出来的。 而假如npc是迎春,那么播报时模糊姓名这一举动也说得通。 她没能思考多久。npc不紧不慢地拨了一下碎发,冲着众人笑起来了,瞳仁黑得像是曜石,盯着人看的时候,总叫人瘆得慌。 “今晨我看抬了两盆白海棠来。”她轻声说,“放在厅里,清泠泠的,霎是喜人。莫若限题‘咏白海棠’,限韵门、盆、魂、痕、昏。” ……这出题和限韵与《红楼梦》原文里一模一样。 这诗社环节与之前俩男生遇到的猜灯谜环节不同。后者只有“猜灯谜”这一行为本身与原著中相同,灯谜、方式都有所出入;而前者,题目、韵脚都和原文分毫不差。 况且迎春在前者中也参与了猜灯谜,但在后者诗社里只是负责限韵。猜灯谜环节需要依照迎春的行为逻辑,即猜错灯谜来完成任务,但在诗社环节,他们若是想模仿迎春的行为逻辑,总不能再限一次韵。 所以这局的解法并非模仿迎春的行为逻辑,而是重现当时整个诗社的情景,陪npc再玩一次诗社。 她提笔就要写,却见方才说看过《红楼梦》的那男生摸到她身边,轻声问:“诶,红楼梦里的海棠诗我恰好都背过。只是这回是照着原文写,还是自己编?” “你记得诗?”淮南月有些吃惊。 妈耶,这支小队藏龙卧虎啊。 题目、韵脚都还原了,诗作还原当然是最好。 于是由那男生先默了五首诗出来,传给剩余四人,大家再各自抄录于纸上。 当所有人都抄好的刹那,淮南月耳边响起了电子音—— 【恭喜,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的喜爱】 【积分+30,您目前积分:135】 npc同大伙儿笑笑,消失在了原地。 “这任务好像有点轻松。”另一个男生在旁边小声嘟囔。 “轻松?这些诗你来背?”默诗的男生不干了。 那男生还想说点什么,在一旁翻看诗文的淮南月忽然发了话。 “不轻松。”她抬起头,“假如不是我们之中恰好有人会默诗,我猜,当我们落笔的时候,npc会攻击我们,就像穿花绳时有怪物攻击我们那样。” 大家登时都有些后怕。 默然一阵后,兔子先开口打破沉寂:“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淮南月没说话,电子音倒先替她回答了。 【支线任务触发:一小时内*****】 【成功奖励:无】 【失败惩罚:迎春的厌恶】 【任务积分:共计100,按贡献值分配】 众人:??? 不是,题目模糊就算了,怎么还牵扯上副本大boss了? 薛西率先嚷嚷起来:“不是,这什么破系统?连说个任务都说不清?这要我们怎么去做任务?” 兔子也说:“是不是系统故障?它会不会再播报一遍?” “不会了。”淮南月却淡声道。 她松开抱着的胳膊,直起身,忽朝外走去。 “不是,大佬什么意思?”方才说任务简单的男生有点怂,压着嗓子问薛西。 “不知道。”薛西摇摇头,复又高兴起来,“但月姐姐肯定有了解决的办法。走,咱跟过去。” 一整排西厢房内的某间屋子做成了书房,里边的书堆成了山。淮南月一脚踏进去,四个人连忙往上跟。 薛西想问淮南月接下来该怎么做,又有些不敢,跟着淮南月从左走到右,看着她忽地伸手,从架子上抽出了一本书。 封皮上写着几个繁体字,薛西大致看得懂—— 是“太上感应篇”。 淮南月不紧不慢地翻开书,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漫不经心地说:“果然是好书。” 说罢,她将书丢给薛西:“你也看。” 薛西有点懵,但听话向来是一个合格挂件的良好美德,于是她一声不问地捧着书翻了一遍。 其余人也一个接一个地传阅了一遍。 紧接着,薛西听见了喜鹊似的电子音—— 【恭喜,任务完成】 【积分+5,目前积分:25】 众人:??? 这么轻松? 大佬的大腿真好抱。 而此时此刻,淮南月的积分达到了215。 这一局其实很好推。 日记里,第一件事是穿花绳,第二件事是猜灯谜,第三件事是参与诗社,第四件事便是这个。 【今儿又读了太上感应篇,真真好。】 读《太上感应篇》。 只是……接下来,日记上便不再记事了。 【今儿晨起头疼,只觉心内有什么东西勃然欲出似的,又懒怠请大夫。司棋说约莫是近日有些疲累。】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只觉得愈发不像我。】 【我看见她了。她与我不同,生得明媚,凡事都要争先。依我说,这不好,这多累呢。】 【我要走了。】 【我要走了。我不想走。我若是她便好了,便可以大着胆子争一争。】 第12章 【罢了。命该如此。】 【命真该如此么?我不信。】 【我不信。】 讲的是,迎春看见一个和自己性子不同的姑娘。 淮南月倚着门框沉思了会儿,一抬头,看见八只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炽热得活像八只上千瓦的电灯泡。 淮南月:…… “接下来咱们该干嘛?”薛西热切地问。 淮南月:“等晚上八点。” “八点?那还有好久。” “期间四处逛逛,看看有没有别的活儿。” 支线任务不仅有“穿花绳”“猜灯谜”等与日记相关的活动,还有一些略微莫名其妙的、与主线毫不相干的任务,比如“抵挡绣桔的尖叫十分钟”,只是积分收益不比前者,相对的,难度也没有那么高。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淮南月打算碰碰运气,带着薛西和兔子在院子里四处转,试图再囤点积分,结果转了俩小时也没遇上什么支线任务。 淮南月:…… 约莫是自己的非酋体质起了作用。 现实世界里,她抽卡从来靠保底,抽奖这种东西更是于她无缘,上半辈子中过最大的奖是五块钱的刮刮乐,还是她不信邪刮了五百块钱换来的。 此前碰到“绣桔的尖叫”,大概是兔子和薛西不知谁欧皇体质显灵,和她的非酋体质对冲了一下。 本着“自己苦了就苦了,不能连累俩小姑娘”的思想,淮南月坚决拒绝了俩小尾巴“誓死跟自己一道儿”的哭号,孑然一身上路了。 她从西厢房蹿到东厢房,想着或许能碰上些别的npc,结果一抬头,看见房梁上趴着一个人—— 瞳仁大大的,脸白白的,正是那没名字的npc。 淮南月:…… 不知该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背。 一方面,现在的场景实在诡异,那npc看上去随时会突脸下杀招;另一方面,这儿似乎又能赚点积分。 然后淮南月眼睁睁看着那npc的脖子扭了三百六十度,青筋暴起,终于给灰白的脸上添了点颜色。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淮南月头顶,脖子再次扭了三百六十度,像是拧了好几圈的毛巾,长长地垂下来。 她的脑袋一直往下垂,垂到了距离淮南月几十公分的地方,声音却仍旧很甜很娇。 “陪我下棋。”她说。 淮南月:…… 淮南月淡声:“大可不必搞这么隆重的仪式。” npc把脑袋缩回去,往回转了两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我怕我不吓人一点的话,你就不听我的了。” 淮南月:……你吓人也不一定听你的。 npc瞪着眼,瞳仁显得更大了,近乎看不到眼白。她抱着房梁,撑起身子,紧紧盯着淮南月看,半晌,咯咯笑起来了:“毕竟你胆子一向很大,连绣桔姐姐都敢上手。” 淮南月:“过奖。” “不过我喜欢胆子大的。” “承蒙喜欢?*? 。” 淮南月说着,直接顺着桌子往上蹿,速度快得像鹰。 以至于npc还没反应过来,她便也挂上了房梁,和npc排排趴。 “不是要下棋么?”淮南月问,“你不下来,那就我上来。” npc愣了一瞬,继而一动不动地地盯着她,唇角咧得更大了。 “你太勇敢了。”她道,“这下,我更喜欢你了。” 话音落下,电子音随即响起,毫无起伏平铺直叙,但淮南月无端从中听出了一丝丝扭曲—— 【触发支线任务:与***下棋】 电子音似乎顿了一下,接着如无其事地说: 【完成奖励:无】 【失败惩罚:死亡】 【任务积分:0】 淮南月:???不是? 没有积分,还完不成任务直接死?? 这破系统是不是针对她??? 第7章血嫁衣 没有外人在场时,副本就差直截了当地对她说:“我想要你死。” 淮南月眨了一下眼,倏然抱着房梁往前蹿了蹿,离npc更近了一点。 她紧紧盯着npc看,轻声问:“你觉得我该输还是该赢?” npc的瞳孔一缩,瞳仁慢慢晕开,挤掉了所有眼白。 淮南月分毫没退,继续问:“假如我让你不满意了,我就死了,对么?” 这回的任务是“与***下棋”,而非“赢得这盘棋”。所以该输还是该赢还有待斟酌。 先探探npc的意思。 npc和系统紧密相连,又有所区别。系统可以制定一系列规则,颁布一系列任务,假如玩家违反那些规则,或没有完成相应任务,他们便会倒霉。而npc则会将那些任务带到玩家跟前。 npc无法直接杀死玩家,但…… 只要引导玩家犯一点小错,就行了,不是么? 这位npc的恶意向来不加掩饰。 她的嘴越咧越开,一张一合,说:“你该赢。” 淮南月挑了一下眉:“我觉得你在骗我。” “我如此喜欢你,怎会骗你?”npc的嘴大得像是要吃人,“你的确该赢。” 淮南月点着头说:“那便如你所愿。” “可是——”她话音一转,“我不会围棋,我想要赢,恐怕有些难。” npc舔着嘴唇,缓缓道:“无事,下了再说。” 顿了顿,她又道:“我先下。” 古代执白子者先落子。 第13章 话音落下,她们面前出现了一块板,稳稳当当立于房梁之上。 板上是一张棋盘和两碗棋子。 npc抓了把白子,正打算往棋盘上放,手腕忽被淮南月攥住了。 淮南月掀起眼皮,吐字挺漫不经心:“你是谁?” “我是谁?”npc敛眉一笑,“我是迎春,你瞧不出来?” 淮南月“哦”了一声。 没有电子音提示“找到消失的迎春”这一主线任务完成。 三种可能—— 一、她不是迎春。 二、她是迎春,但电子音只有在完完整整度过四十八小时时才会提示主线任务完成。 三、她是迎春,但现在自己的行为并不算“找到”;或是对面的迎春不算“消失的迎春”,因为她一直在外抛头露脸。 她松开了npc的手。 “迎春”开始往棋盘上落子,淮南月也跟着下。 几回合后,淮南月得出结论—— npc在让她。 淮南月并非不懂围棋,相反,她在现实世界里业余七段。 经年的围棋素养足以支撑她看出“迎春”的动机。 “迎春”在故意让子,目的就是想让她赢。 那假如……自己突然提升自己的棋技呢? “迎春”究竟是会继续让子,还是被激出些许好胜心? 淮南月的眸光闪了闪,落子在不知不觉间蓦地有了章法。 “迎春”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开始步步紧逼。 …… 这盘棋足足下了一个小时,淮南月听着外头的钟敲了五下。 “迎春”紧紧抿着唇,咧着的唇角收了回去,手腕上青筋暴起,额头上冒着汗,看着挺窘迫—— 她快输了。 即便她已经使出浑身解数。 淮南月换了个姿势。 她坐起身,右手在板上“笃”地敲了两声,缓缓吸了口气,漫不经心地问: “怎么不下了?都一动不动瞅十分钟了。” 闻言,“迎春”猛地瞪大眼,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人。 她僵硬地移动着胳膊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关节发出“磕巴磕巴”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你下这儿的话,我可就要赢了。”淮南月重新趴下去,抱着房梁,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迎春”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没说话。 “那我……”淮南月执起棋子,往其中一个格子放了下去。 而后抬起头,轻轻笑了一声。 “我赢了。”她说。 “迎春”的表情很奇怪,半边唇角上扬,半边唇角下撇,像是既高兴又不高兴似的。她瞪着眼,瞳仁里没有一点光,看不出任何人类会有的情绪。 “你为何要赢我?”她一字一句道,“你赢了我,我很生气。” “为什么?”淮南月问。 “从、没人赢过我……”迎春的头猛地抬起,“我下棋最厉害!你不该赢我!” 话音落下,电子音随之响起—— 【很遗憾,任务失……】 和电子音一同爆出来的是淮南月那仍旧清淡的嗓音:“你不是迎春。” 【失、失、失——】 电子音卡壳了。 “迎春”怒目圆睁,眼珠瞪得像是快要掉出来。 “你在说什么!”她高声吼道,“我就是迎春!” “你不是。”淮南月的声音很平静,“迎春从来不争。若是输了最引以为傲的下棋,也只会说‘罢了,我输了’,而不会说‘我不该输’。” 诚然,npc最开始确实想让她赢,于是故意让子。但一旦她展露真实实力后,npc的好胜心被激发出来了,便开始步步紧逼,最终以全力相搏,但仍旧没赢过自己。 一开始故意让子好令自己赢,是npc的策略,输赢是她一手策划的结果;但后期全力相搏后仍旧输了,局势超脱她的控制,此时的输赢便是技不如人。 npc不甘心。 淮南月下了房梁,站上地面。她抬着头,声音冷淡却清朗: “你又玩猜灯谜又限韵,但你终究不是她。你无法做到事事置之度外,无法说出那句“算了”。” “你成为不了她,也代替不了她。” “你把她藏哪儿了?” 淮南月下棋的时候一直在想,迎春究竟在哪儿。 她们已经把这院子翻了个底朝天,迎春仍旧不知所踪。 要不然如这npc所说,她是迎春本人。 要不然…… 迎春被她藏起来了。 藏在了她们不可能看到的地方。 也或许,她们之前在另一个世界穿花绳时看到的、桂树下的那npc就是迎春。 所以假如下棋的支线任务失败…… 没关系,只要开启主线任务,按常理,它会打断支线任务的判定。 因为主线任务优先级肯定是高于支线任务的。 赌一把。 赌赢了。 面前小姑娘的脸开始扭曲,渐渐变得不成人样。她的瞳仁越来越大,慢慢扩散至整个眼眶,透过她薄而灰白的皮肤,可以看见底下不太安分的黑色。 她咧开嘴,叹了一声:“你真的很聪明。” 淮南月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往后退一步。她伸出手,眸光仍旧很冷,但又显得平静而真诚。 “你下来吧。”她说,“带我去见真正的迎春。” 第14章 耳边响起了电子音—— 【奖励“***的喜爱”已被消耗】 【主线任务开启】 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道门,淮南月曾见过两回,对上头的花纹眼熟得很。 npc从房梁上滑下来,站到了淮南月的面前,又抱着胳膊慢慢蹲下了。 她的头埋进了膝盖,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耸动,不知是不是在哭。 淮南月不动声色地蹙了一下眉,抬脚想朝那扇门走去,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也抵着膝盖蹲下来。 她轻轻碰了碰npc的发顶。 “别哭。”淮南月说,“我不会伤害她的,我就是想看看她。” npc抬起头看她,灰白的脸上满是泪痕,眼尾被逼出了一点红。 淮南月蓦地想到了电子音每每播报时那被隐去的姓名。这里的npc都有名字,唯有眼前这位是个例外。 她看着npc泛红的眼眶,继续轻声问: “或许,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npc抽噎的动作顿住了。 她结结实实地愣了好久。 淮南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半晌,抬起手,替她拭去了泪。 她听见npc小声说:“我没有名字。” 淮南月再次揉了揉npc的发顶,语调平直却温和。 “那你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她道,“然后等我回来,你告诉我。” 淮南月站起身,朝着那扇木门走去,穿过那道白光,眼前景色蓦地翻天覆地。 残存的余光里,npc仍旧抱膝蹲着,抬着头,呆呆地盯着自己看。 她的瞳仁依然很大,面色依然灰白,眼底依然蕴着红。 一切似乎都没变,只是…… 她不再哭了。 - 眼前是原来的院子,只是所有npc都无影无踪。 除了——院子正中坐着的那人。 原先大石头所在的位置多了一架秋千,四周是茂密的花丛,有少女穿着一袭红色的嫁衣坐在秋千架上。四周的花丛很高,莺蝶在其中徜徉,她半边脸显露在阳光下,半边脸没于花阴里。 她的左右手都拿着什么,十指翻飞翩跹。走得近了,淮南月才看见,她在用花针穿茉莉花。 原著里,姊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钓鱼看鸥鹭时,迎春只是独坐在花阴下拿花针穿茉莉花。 很温柔。很安闲。 那会儿的岁月显得格外悠长,花阴下会不会突然蹦出小虫子咬人一口也只有她知道。 但快乐而清净的日子总是眨眼就过。 她穿着嫁衣出嫁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畅想后和夫君相敬如宾、白头偕老,还是怀念未出阁时在大观园里的韶光? 又或许什么也没想吧,就像她一如既往的心性—— 什么也不计较。 姐妹们各个才学绝伦、容貌惊世,掩于其间,她便显得过于普通。可她从没因此失意过,窘迫过,口头禅是“罢了”,遇着什么事总是一笑就算了。 嫁衣很红,红得发黑,头顶的一朵云蓦地落了小雨,将嫁衣打湿了一点点,却见那拖地的嫁衣周围晕出了一小片颜色,将那汪雨水染得鲜红—— 那嫁衣上分明是血。 她被夫家家暴致死。 她穿着血嫁衣回了家,却不知道去往何处。她的亲生父亲和嫡母未必不知道孙家人的品性,却仍旧为了五千两银子把她送进火坑。 她头一回觉得,她不甘心。 她从不争,从不害人,从没和人红过眼。假如这是每个人一出生就被写好的命数,她也只能信。 可是她不信。 她日日问自己,这就是我的命么?问着问着,问出了第二种性子。 第二种性子敢于争取,喜欢大玩大笑,敢爱敢恨,锱铢必较。 她推她出去应酬世事,对付纷扰,却把自己封进了这个世外桃源。 她终于不用应对那些恶奴的刁难,表演那些她不擅长的才艺,听着嫡母细数桩桩件件不堪的过往,让她支棱起来。 而是可以安安静静地在花阴旁坐下,支着脑袋看莺飞燕舞,心无挂碍地串上数不胜数的茉莉花。 …… 淮南月走到那人面前,抬起手,顿了一下,还是按上了她的肩。 在碰到衣服的一刹那,电子音去而复返—— 【恭喜,找到迎春,主线任务完成】 【积分+960,您的积分总计1175】 第8章总部大厅(副本一完) 她没有站起来,而是仍旧温温婉婉地坐在那里,只是慢慢停下了穿着茉莉花的手,轻声说:“我该走了。” “这就是我的命,我该认命的。” “今儿是我十七岁的生辰。我的死讯传回家的时候,我飘回家看了一眼。我听见祖母在哭,但是我爹好像没掉眼泪。” “我爹把我送进火坑,我不敢恨他,我只是想着,倘或我像三妹妹一般要强一些,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可是我又想,哪有那么事事顺心如意的呢?终归是逃不掉的。” 她冲淮南月笑了一下,眼睛像月牙。 “宝姐姐、林妹妹并诸多姊妹们都是惊才艳艳,我在其间倒是显得资质平庸。然并无甚关系,我只做我爱做的,看着她们嬉笑玩闹,倒是也有趣。” “太太常常问我,我同三妹妹都是庶出,为何她就比我强十倍的。我没言语可答。大约是人与人从出生起便不同了。” 第15章 “那姓孙的不做人,自己在外头丢了面子,关起门来就打我出气,骂得太不堪,又要赶我去柴房睡觉。” “他打我的时候,我觉得疼,便喊,他便打得更狠。后来我学乖了,不喊了,只是想着,打死了倒好,死了倒也不会疼了。” “现如今我倒是真死了。也好,是真一点不疼了。” “我生前侥幸得以回门的时候,我不到我爹娘面前哭,我去我婶婶面前哭。我婶婶也心疼我,可是她说有什么办法呢,横竖忍着些,各人有各人的命,这都是我的命。” “果真如此么?我当时不信。从小没了亲娘,好容易在婶子那边过几天心静日子,现如今却又是这般结果。” “但天地间不公之事太多,我不信也并没用。” “当我被那姓孙的痛打一顿,骂作‘五千两银子买来的东西’,赶我去柴房睡觉的时候,我真想问问如来,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因果。” “或许有因果罢,只是它来得太迟,我大约是等不到了。” “可是善恶终有报。对么?” 她说着说着,笑了一下,就好像把过往都放下了。又像是已然阅遍了万水千山,于是在不知哪刻倏然沉淀下来,不慌不忙地给韶光抓了一个口子,透过缝隙窥笑曾经的自己。 “自从我出嫁后,我日日只想着再回园子里看一眼。我今儿看到了。我知足了。” “不敢妄想其他。 “还有。”她抬起头,轻轻笼住了一片飘转而下的叶子,“姐姐,你出去后,替我和外边的那位说声谢谢。” “她在外边应是挺累的罢。总守着我,不让人进来打扰我。” “你再同她讲一声,不必守着了,想做什么便去做。” “我这儿很好。不必牵挂。” “事已至此,我挂念的人不多,她算是一个。叫她别让我担心,也别总是缠着人陪她下棋。有些人心不好,会给她苦头吃。” “我走了,她要好好的。” 淮南月看着迎春的身子慢慢变得透明。她伸出手去探,却从小姑娘的胸前直直穿了过去。 她安静地看着,直到风把周围的一切都拢起来,额前的发丝被尽数吹到脑后,才终于出了声。 “其实你可以自己出去同她讲的。”她道。 迎春抓着秋千绳一下一下地轻轻晃,辨不清来处的风把她的嫁衣吹得鼓起了一块。 她叹了一声:“罢了,来不及了。” 她还是这么爱说“罢了”。 话音落下,迎春被风完全吹掉了颜色,连同那座秋千架一块儿消失了个干净。 淮南月很轻地眨了一下眼,听见耳畔飘过来的最后一句喟叹: “还有姐姐你也是,近些日子天气热,别太贪凉。多保重……” …… 一切像是发生在瞬息,又像是过了太久。 电子音一如既往的毫无起伏—— 【请玩家回至大厅,接下来进行副本结算】 面前出现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淮南月往前走,又回头看。 她看见院子蓦地变了样,春秋更迭,满地的黄叶哗啦啦响,正中的花丛与秋千一块儿跑了个没影。 就好像那里从未出现这么一个温柔可亲的、爱在花阴下独自穿花的姑娘,也从未出现过那件沾满血的、触目惊心的嫁衣。 初来人世时干干净净,待走时却满身泥泞。 - 厅内聚着的四个人皆是一脸茫然。直到看见淮南月现身,大家才像是有了笼头的马,往她身边围过去。 “发生啥啦?”薛西问,“怎么突然就提示任务完成了?我那边才失败了一个支线任务,正被绣桔追着打呢。” 厅内很空,穿堂风从一边往另一边晃去,将女人的裙摆掀起了一点。 淮南月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桌角,过了会儿,才像是从神游天外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她极轻地垂了垂眼,再抬起头来时,表情已经收拾好了。 “我找到迎春了。”她说。 声音很松快,恍如夏天田野里穿竹而过的风。 话音落下时,耳畔的电子音开始播报结算奖励—— 【副本原定时间:48小时。您目前总耗时:22小时13分,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新手玩家】 【副本平均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三点七,最主要死亡原因:超时未完成主线任务。您所属团队死亡率:百分之零。补充:主线任务发布后副本才算开始,在此之前的死亡不算在副本内】 【副本开发度百分之八十,四大支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基于以上,给予您额外奖励积分:5000。您的积分共计:6175】 【恭喜,您目前拥有资产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新手玩家,获得‘最强新人王’的称号】 【以资鼓励,出副本后将进行全服播报】 淮南月:…… 什么鼓励,这明明是惩罚。 全服播报,i人的噩梦。 周遭的四人也都面露喜色,显然也得到了不错的积分奖励。 兔子蹿到淮南月身边,轻轻细细地说谢谢。 薛西也蹦过来,像是想挽淮南月的手又不敢,最终也只是跟着甜甜说了句:“谢谢月姐姐。” 淮南月眨了一下眼,再抬眸时,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裙摆在奔跑与搏命里已然破碎得不成样子,她就这么松松垮垮地蹬着高跟鞋,抱着胳膊倚在桌旁,忽然张开手臂,冲着两个女孩儿说: 第16章 “抱一下么?” 从副本出去后,不知道会不会再见了。 毕竟……山南水北,皆是过客。上一秒结下了过命的交情,下一秒就人面不知何处去。 薛西的眼睛登时亮起,三两步蹿到淮南月跟前,一径挂了上去。 兔子蹦哒着紧随其后。 电子音开始数倒计时—— 【副本即将结束,您将回到总部大厅。倒计时10,9,8……3,2,1,0】 白光从天而降,淮南月有那么一瞬五感皆空,下一秒,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厅。 厅内人来来往往,形象各异。有摇着蒲扇穿着道士服cosplay道士的,有身高两米五体重目测至少三百斤的彪形大汉,也有裹着羽绒服独自过冬的,看得淮南月的眼眯了一下。 这回,耳畔响起的电子音倒是没有那么冷淡,而是抑扬顿挫了一些,多出了些许属于人的感情。 【滴滴滴,智能小冰为您服务】 【作为新人,你肯定很好奇这是哪儿吧!这儿是总部大厅,所有刚完成副本的人都会被传送到这儿】 【这儿是通往各个区域的衔接处,你现在可以四处走走逛逛,选择接下来想生活的区域~】 【后台面板已开通啦,内置传送、聊天、组队、商店等功能。唤出方式为用大拇指在右手小拇指指根处长按三秒,仅限副本外使用哦~】 【你现在拥有积分共计6175,资产已达d级啦,商店面板已打开,你可以进去选购心仪商品啦~】 淮南月依言照做,唤出了一块透明面板,结果刚将目光移上去,就被满屏的“恭喜白月获得‘最强新人王’称号”闪瞎了眼睛。 淮南月:…… 她痛苦地闭上眼,啪地关掉了屏幕。 电子音的声音竟透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不再看一会儿吗?里边可以选择你接下来想去的区域哦~】 淮南月:“你帮我操作。” 小冰:【不行哦,这个一定要本人来的~】 淮南月:…… 淮南月认命地重新唤出面板,尽量无视那些花里胡哨的酷炫弹幕,往上方的“区域选择”划去。 可选区域琳琅满目。淮南月一边划拉,一边看各个区域的具体介绍。 【开荒区:生活从开荒开始!这里一切都要自己搭建,在这儿可以体会到动手实践的乐趣!不过相应的,生活成本较低,必缴积分仅为五积分每日。】 淮南月蹙了一下眉,问:“必缴积分?” 【对。】小冰的声音很欢快,【不缴就会死哦~】 淮南月:…… “没积分了怎么办?”她继续问。 【那就只能死啦~】小冰说,【哦,或者,下副本获取积分~】 副本外没了来自npc和副本任务的威胁,但并非长待之地。积分总会耗光,耗光了仍然得下副本。 淮南月忽想到了什么似的,手在空中一滞,继而漫不经心地问: “能抢别人积分么?” 小冰的语气依旧欢快如孩童,吐出来的字却令淮南月的眸色深了一点—— 【可以哒!】它笑着说。 第9章“老大,她往近代区去了!” “怎么抢?”淮南月的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把人杀了,ta的积分就是你的啦!】 “有限制么?” 【有的,杀人过程得在半小时内完成,一旦超时后受害者没死,积分便会全部转移到受害者身上,杀人者当场死亡~】 “杀人过程的起始时间怎么判定?” 【这个我们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啦,不能公开的~】 淮南月“哦”了一声,没继续往下问,就好像只是单纯因为好奇提了这么一嘴。 她慢条斯理地继续往下翻,看起了其他区域。 【古代区:这儿啥都好,就是没电没网没机械,非常锻炼你的动手能力!每日必缴积分为三十~】 【近代区:有电没网,可以使用较为传统的电器和机械设备!每日必缴积分为一百~】 【现代区:和现实生活差不多,有电有网,基础设施建设完好,生活十分便利!每日必缴积分为一千~】 【未来区:真正的高科技!生活品质超级高,想要什么都能搞到!每日必缴积分为一万~】 现在自己只有六千多积分,连未来区的门都进不去,在现代区也仅能呆六天,更别提还有许多额外的费用。 看来自己过的上一个副本只能算开胃菜,接下来的副本收益定会更高,但相应的,难度肯定也会提升不少。 淮南月思忖一阵,忽然问:“哪个区最乱?” 【那当然是开荒区啦,没钱的都在那儿,抢来抢去的呜呜】 “古代区呢?” 【有点乱,但争抢没那么多。三十积分一天,没钱的大多不舍得去那边~】 淮南月眯起眼。 是这么个理。但理由还不够。靠抢别人积分为生的人无异于在火焰山上走钢丝,越高级的区域所需积分越多这没错,但杀人后所带来的收益一定也更多。 这些人未必不会冒这个险。 除非…… 杀人难度会逐层升高。 淮南月啪地点开了商城,在里边飞速浏览,果然看到了诸如“防护罩(仅限副本外使用)”“百毒不侵(仅限副本外使用)”“伤害转移(仅限副本外使用)”的商品。 第17章 每种商品都分“低/中/高”三个等级,且有不同时长,所需积分也不尽相同。 难怪了。 区域越高级,里边玩家拥有的积分越多,对于防护道具的购买力越高,换言之就是…… 越难杀。 但是自己是个变数。 自己是个纯粹的新人,对规则不甚熟悉,未必会知道这些残忍的事实。 ……毕竟系统并没有直接告诉自己“能靠杀人抢积分”,这一切都是自己问出来的,不是么? 它鼓励自相残杀,满怀恶意,滋养着玩家的犯罪心理,推动各个区域形成自己特有的生态环境。 所以……所谓杀人抢积分,其实就是一场赌博。 赌对方有没有购买相应级别的防护道具。 而自己,纯新人,并不一定知道防护道具。 赌博赌赢的概率便会直线上升。 那么……会有多少人心动呢? 公屏上的聊天区汇集了全服的人,此时此刻全在讨论那个横空出世的“最强新人王”。 有人问:你们猜她会去哪个区? 这句话掀起了一番波澜。:一般新人只有几十或者一百多积分,会去开荒区。但是她……我猜她至少有大几百或者一千多积分,会去古代区?:再奢侈一点,近代区吧。:一千多积分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我记得第一个副本主线任务才一千积分,队伍里还要瓜分一下。:不夸张,还有各种支线任务呢,最强新人王总得有点实力吧。:不是还有额外积分奖励么?加上去还能再多一点。:额外积分奖励那么好拿的?我有个副本超常发挥,也才拿了几百的积分奖励。那个副本主线积分有两万,比新手副本的一千高出了好几个等级,新手副本的积分奖励只会更少吧。 淮南月看着面板右上角的“积分:6175”,感觉系统有点矛盾。 一方面,它会给自己发布恶意满满的、失败了就会直接死亡的支线任务;另一方面,它在积分上对自己又十分慷慨。 直接给自己奖励了五千的额外积分。 淮南月此时处于一个台子前,四周没什么人,倒是有许多椅子。 她挑了一把看着干净的,在上头轻轻抹了一下,捻了捻手指,没看着什么灰,便慢条斯理地坐了下去。 她忽然开口问:“我能问你副本里的事么?” 【可以是可以,只是有些事我没有权限回答,你可以问问看哦~】 “我五千的额外积分奖励是系统随心给的,还是有规则约束的?” 【是有规则约束的!我们十分看重规则~】 “什么规则呢?” 【一年内所有新手玩家间表现最突出,也就是综合评分最高的,直接奖励五千积分,并获得“最强新人王”的称号~】 “我的表现最突出?” 【对,你真的强哦!】 所以系统并不是对她慷慨,而是按规则行事? 淮南月摩挲着椅子扶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面板。 她仍旧穿着那条下摆被撕掉了的裙子,蹬着高跟鞋,脚上的细小伤口在从副本出来的那刻便愈合了,只剩了一点点磨人的痒意。 她划到商城里,扒拉了几下,蹙眉问:“没有衣服卖么?” 【很可惜,没有呢。衣服得去各个区域里的实体商城里买】 淮南月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翻至防护道具页,垂眸思忖一阵,选择了6小时的“高级防护罩”。 详情页写了商品说明: 【高级防护罩:防护一切物理攻击和化学攻击。简而言之,现在没有什么能够伤到你】 【价格:1000积分/小时】 有点贵。 希望物有所值。 淮南月这么想着,划至公屏,手指在面板上轻点,发布了一条消息。 白月:我去近代区。 近代区,很合适。 一天一百的必缴积分,既不至于门槛太高而让那些想杀她的人进不来;又很符合一个揣了很多积分的新手的逻辑: 怀揣着“大几百,顶多一千多”积分,会想去一个消费得起的地方潇洒几天。但同时因为不太清楚规则,剩余积分并不足以买较为高级的防护道具—— 一天一百,上千的积分很快就消耗完了。而即便是中级防护罩一小时也要一百积分,一天就是两千四,她“没那实力”。 总之,看起来很好杀。 这句话一发,就像飞天大石砸进湖里,公屏上登时炸开了锅。:是真人吗?:昵称是系统根据在新手副本里自我介绍时的称呼设置的,有一个月的cd,期间不能改。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看到她id旁边那金光闪闪的“最强新人王”的牌子吗,这冒充不了吧,肯定是真人!:我去,真去近代区啊,我猜对了!:来古代区吧,古代区好玩。来找我,我带你逛!:月神眼熟我!:大佬什么时候进下一个副本?求带! 淮南月没再说话,任由玩家七嘴八舌,看着雪花般滚动着的消息满意点头,功成身退。 与此同时,后台也多了一堆好友申请。 申请理由五花八门,淮南月扫了几眼,画风兵分五路—— 有好奇宝宝型的:来看看“最强新人王”长啥样,好好奇,月神求通过。 有抱大腿型的:啊啊啊啊大佬我从今往后唯马首是瞻,奉你为我再生父母,只求你带带我。 第18章 有面试朋友岗位的:大佬,我也很牛,这是我简历blablabla,你看看,我有没有资格成为你的朋友。 有狂热粉丝型的:啊啊啊啊啊月神你太牛了,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为你疯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有求合作型的:月神,来我们团队,我们是国服第三大团,资源有保障,看看我们呗。 ……等等,国服第三大团队? 就是系统方才说的“组队”功能么? 淮南月从椅子上站起来,划拉到了“组队”版块,便看见了团队排行榜。 排第一的队队名有点搞—— 你说的都队。 都这个年代了,还玩这种梗? 淮南月懒洋洋喊小冰:“这个队怎么叫这个名儿?” 小冰的语气显得有些歉疚:【抱歉,这个问题属于玩家的个人想法,我无法提供帮助。不过猜测是队长自己取的名字,假如你实在感兴趣,可以去联系一下你说的都队的队长,问问她的想法哦~】 “队长联系方式有无?” 【有的,你可以点开团队队员列表,给队长发好友申请哦~】 淮南月瞥了眼,看见队长顶着“川流不息”的昵称,头像是一条河。 ……有种中老年人的养生感,和“你说得都队”走俩极端。 淮南月作为i人,断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主动和人社交。 于是她退出了“组队”版块,划回“区域”版块,点上“近代区”,选择“确定”。* 白光一闪,再睁眼时,她已置身某间空荡荡的房内。 毛坯房,近乎家徒四壁,像是被小偷偷过一遍,连张床也没留下。 值得安慰的是,小偷还算有良心,没把门窗偷走。 另一边,现代区的某栋楼里。 兔子站在二十层的某间屋外,抬手敲了两下门。待门开后,她三两步蹦了进去,一改副本内瑟缩着的样子,高声喊: “老大,她往近代区去了!” 第10章“下个副本我也去。” 女人坐在桌前,懒洋洋支着脑袋,挥手示意兔子把门带上。 门一关,室内光源被完全隔绝,霎时间黑成了地窖。不过下一秒,头顶的白炽灯便自动亮起来了,光亮顷刻间弥散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女人烫了头大波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被乌黑的发丝一衬,更显肤白如雪。 她的眼睛很长,右眼眼尾有颗痣,微微泛着红,像是秋雨后深山矿洞里细碎的玛瑙。 兔子敲了敲她的桌子:“老大你给点反应。” 女人这才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眸光顺着睫毛飘过去,嗔了一声: “大惊小怪。” 兔子一顿,继而嘴巴没了把门,开始叽里呱啦放鞭炮: “老大,不是我说,那人太强了真的,有你当年的风范!你没看她那行云流水的一系列动作,我的妈呀,太聪明了,警觉性、敏感度、联想能力都是一流的,我拍马也赶不上!老大你把她挖过来吧,我说真的!” “让你去观察她,不是让你到我这儿来给她唱颂歌的。”女人抽了本文件夹出来,抬手轻轻给了兔子一下,“她强不强我还不知道么?塔罗牌不是给了预示了么?” “所以老大……”兔子讷讷道,“你先前说还是把人搞眼皮子底下会比较放心,现在你想法改了吗?给她发邀请没啊?” “发了,人家没理。”女人瞥她一眼,往椅背上瘫去。 “不是老大。”兔子振振有词,“要我说,咱改个名儿吧,‘你说得都队’,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正经团队……”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女人的文件夹锁喉了。 “她怀疑你没有?”女人见兔子安静下来,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 “应该没有吧……”兔子说,“我演技很好的,上学的时候装病逃课从来没失败过。” “行。”女人又点了一下头,“和系统做了交易才把你塞进去的,别让我失望。今天出份分析报告来给我看,包括副本里经历了什么,她行为习惯如何,性格如何,务必事无巨细写出来。” 兔子登时换上了一副哭脸:“老大,我才从副本里出来,让我歇会儿呗。” “你这副本被她带着,难道不是吃吃睡睡过来的?”女人“嗤”了一声,“副本里也该歇够了。” 兔子撇撇嘴,嘟囔说:“老大,你真的很像无良资本家……” 话没说完,她再一次被文件夹锁喉了。 兔子拉了张椅子过来,在女人对面坐下,给桌上的电脑开了机,开始噼里啪啦敲键盘。 只是她注定闲不下来,敲了会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老大,咱们要跟去近代区么?你说她会不会被人拦路打劫?” 然后她就看着她们老大秦问川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忍无可忍了,道:“你觉得她傻?” “啊?”兔子没明白。 “从你的描述来看,她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既然她给出了信息说去近代区,那必不是出于好玩或是随口一说。” 兔子的眼睛一亮:“难道是……以身为饵,钓鱼上钩,然后把那些想杀她的人的积分统统拐过去?!” 秦问川打了个响指:“聪明。” 兔子举手:“老大,我还有个问题。” “说。” 第19章 “假如她真的是想诱导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去杀她,那她怎么就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杀死呢?毕竟眼热的人实在太多了。” “高级防护罩。” “那玩意儿一千积分一小时!她应该还没多少积分吧,也真舍得!” “会回本的。” 兔子嘟囔了一声:“明明面都没见过,就跟多熟悉她似的。” 秦问川:…… 眼见着要被第三次锁喉,兔子赶紧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室内终于安静下来,只余啪嗒啪嗒敲键盘声和极偶尔的翻页声。 秦问川被顶光照着,皮肤很薄,手臂上的血管根根明晰。她歪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眼前的文件,像是看得很仔细,又像是在出神。 于是待兔子写完分析报告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她们老大眨得很轻很缓的眼,不由得问候了一句:“想什么呢老大。” 秦问川抬眸,没回答,只是淡声问:“写好了?” “嗯。” “那出去吧,一个月10小时的房间使用时间,别浪费了。” 兔子叹了一口气。 无论是副本内还是副本外,无一例外都会受到副本的监视,除了…… 这个房间。 这是她们老大当年在某个副本里卡npc的bug搞出来的,又找到了规则的漏洞,直接挪到了副本外。 系统自然忍不了,本想在清理缓存时将其当垃圾一并清扫出去,可老大扬言系统bug总是存在的,这个没了她就能搞出下一个。 她疯的时候是真疯。 系统退而求其次,和她坐下来协商良久,终于妥协房间可以留,但一个月只能有10个小时的使用权。 系统仰赖规则生存,注定必须遵守规则。它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秦问川在房间里进进出出而无可奈何。 好在一两年下来,也并没有出什么纰漏。秦问川似乎只是讨厌被监视,想在密不透风的注视下留有一定的私人空间。 但兔子知道并非只是如此。 秦问川每月七号会雷打不动地算一次塔罗牌。 前几日又是七号,她打着哈欠摸牌放牌,却在看到牌面时虎躯一震—— 牌面显示,前方一片混乱。她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会死。 搅局的就是淮南月,横空出世的新一代“最强新人王”。 前途未卜,但向死而生。 于是秦问川和系统做了交易,把兔子塞进了副本,为的就是观察淮南月。 果然强。 秦问川的眸光落在皮质文件夹上,思忖一阵,忽然说:“下个副本我和她一块儿。” “啊?”兔子吃了一惊,不由得叫出了声,“老大你上个副本才回来不久,伤还没好全呢,怎么就又要下副本了?!” 秦问川却只是挥挥手,款款迈步出了房门,长发在背上打着卷,跟着她的步伐一块儿晃。 兔子出门后,看到的便是她们老大和系统打商量的场景。 老大的智能助手名叫小烟。 秦问川:“诶小烟,白月下下个副本的时候,你知会我一声,把我也塞进去呗。” 小烟铁面无私:【代价呢?】 “老规矩,插一个人二十万积分。” 【不行。】 “为什么?” 小烟沉默良久,久到秦问川几乎以为它卡壳了。她想着再催一声,“小”字刚出口,小烟终于出了声。 【直觉告诉我,你俩很危险。】它说。 秦问川差点气笑了:“直觉?你个纯理性的系统还讲直觉?啥事儿没有就这么评价我俩,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小烟再次沉默了。 须臾,它大概也觉得凭“直觉”来判断一件事有些过于草率,于是勉为其难开始盘问理由: 【为什么想和白月一起下副本?】 “当然是好奇。”秦问川说,“我作为上一届‘最强新人王’,去看看后辈,怎么,不行么?” 【……去看别人可以,去看她不行。你俩在一起让我感觉太危险了。】 秦问川:……怎么还是这副鬼说辞。 秦问川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小烟跟吃错药似的,蓦地换了一副态度,语气颇有些可怜:【为了我,你能不能不去?你不是说你最爱我的么?怎么忽然就想去沾花惹草了?】 秦问川:……听听这是什么话! 被扣了帽子的秦某人真气笑了:“你讲点理宝贝儿,四处沾花惹草的分明是你。你去论坛看看,多少人表白你的?” 她嘴里说着,直接展开了面板,划到了聊天区,搜索“小烟”,便出来了一大堆帖子——:啊啊啊啊小烟好可爱!表白小烟!:小烟今天亲口和我说它爱我!我就知道它心里有我! …… 小烟:【……】 小烟:【问川,请相信我,我和他们都是假玩,和你是真玩。】 兔子在一旁有点没眼看,弱弱出声:“老大,你平常都和她说了些什么,把她调教成了这样。” 秦问川瞥她一眼,没理,继续和小烟扯皮:“所以你到底让不让我去?嘴上说着爱我,又限制我自由是吧。” 小烟:【……行,但是涨个价,五十万积分。】 秦问川:“成交。” 兔子:…… 兔子已经看傻了。 - 另一边,近代区。 第20章 淮南月不仅打开了定位,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哪儿似的,实时在公屏上播报自己所在区域。 她大摇大摆地出去晃了一圈,走出了螃蟹游街的架势。她先去成衣店买了几套衣服,估摸着过了半个多小时了,打开后台一看,积分果然多了大几百。 还不够。 淮南月眸光一闪,盯上了小吃一条街,把每个摊位都盘了一遍,从街头吃到了街尾。 摊位多,人也多,这会儿似乎又有什么打折活动,近乎摩肩接踵。 够方便那群人动手了吧。 她又在街中停留了两个多小时,吃得心满意足,而后毫发无伤地从街尾走出来,翻开面板,果见账户上多了大几千积分。 已经回本了。 而那些悄悄跟在她身后,目睹了暗杀全过程的玩家贼似的被溜了一圈,终于回过味来—— 这位“没那么了解规则的新人”拥有的资产比他们想象得多得多,对规则的熟悉程度也比他们想象得要高。这会儿正购买了最高级别的防护罩,把他们当鱼钓呢。 第11章河川 显然有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这位“最强新人王”并不是什么“不懂规则的纯新人”。这会儿再去杀人抢积分,无异于提溜着脑袋上门送礼。 于是面板上显示的积分只是浅浅翻了个倍,变成了一万二,而后便停滞不前了。 淮南月叹了一口气,躺上了刚买回来的床。 床板有点硬,睡着不那么舒服。 无端令她联想起了上一个副本里那和软的炕。 ……副本可以白吃白喝,可以赚积分,还有大床可睡。 淮南月一伸胳膊,当即决定去副本睡觉。 她唤出面板,点击副本模块。 模块里只有一个按键,并没有其余信息,显然并不能自选想去的副本,也无法提前得知副本内的任何情报。 点击按键后,眼前闪过了熟悉的白光。 她被光闪得闭了眼,再度回神时,只觉周身传来一阵寒意。 天上还飘着雪,红瓦黑土上早已积起了厚厚一层。 四周围了一圈人,有人忙不迭地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身羽绒衣往身上裹。淮南月摁开面板琢磨了会儿,也把先时在近代区买的军大衣穿上了身。 这回的玩家整体素质俨然比上回高了不少,三男四女,还有一个穿得奇形怪状看不出性别的。那看不出性别的先行开了腔,声音浑厚沙哑,是男的。 “老规矩,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树鹰。”他说话怪腔怪调,像是刚学了一年中文的老外。 众人没什么异议,一圈自我介绍下来,倒是有位叫“河川”的女人令淮南月印象深刻。 无她,样貌实在好。 这儿危机四伏,随时可能丧命。淮南月深谙“能享受一天是一天”的道理,从不抑制自己作为人类欣赏美丽事物的本能。 于是当大家自我介绍完,三三两两散开去探查周边环境,河川自来熟似的走到自己身旁同自己寒暄的时候,淮南月耐住了惯常不乐意同人社交的性子,聊得还算……有来有回。 “南风,这是你下的第几个副本啦?”河川问。 ——淮南月并不想暴露自己是“白月”的事实,毕竟她真的很怕麻烦。“白月”名字一出,周遭必定呼声四起,而后各类目光一拥而上,不免节外生枝。 于是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叫南风。 “二。”淮南月说。 “在这儿还适应吗?” “还行。” “诶,你进什么团队吗?要不要来我们队?” “没,懒。” 这几个问题还算正常,可下一秒,画风就有点跑偏。 河川:“你喜欢吃香菜么?” 淮南月微微蹙眉:“不。” “你喜欢看魔术么?” “……不。” “你喜欢测塔罗牌么?” “……不太喜欢。” “你喜欢在天上飞么?” “……?” “你喜欢在水里游么?” “……” 河川煞有介事地评价:“什么都不喜欢,你好难伺候。” “是么?”淮南月挑眉朝她看去,薄薄的眼皮半掀,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气,比了个“请”的手势,“那难伺候的我现在不乐意聊了,您请便。” 说的是“您请便”,但配合上她那拉得比马还长的脸和半死不活的腔调,河川怀疑她其实想说的是“滚”。 冬日的白天本就短,此刻太阳已完全没入山林,周遭陷入沉沉的昏暗。 廊上的灯随之亮起,淮南月顺着游廊漫不经心地往前走,一回头,河川仍旧跟在她身后。 淮南月:…… 淮南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退一步海阔天……他爹的,根本空不起来。 她于是转过身,声音冷得很:“一直跟着我,有何贵干。” 却见河川比了个“嘘”的手势,冲她眨了一下眼:“别说话,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生生将那股与人社交的烦躁感压下去后,淮南月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儿太安静了。 安静到……风声声声入耳,不知从何而来的窸窣声便显得异常清晰可辨。 四周树影婆娑,廊下的灯不知为何开始乱晃,将周遭事物投射到墙上时,那些晃动着的黑影蓦地仿佛有了生命。 第21章 就好像……那些东西是活的,正扭着身子朝着他们聚拢过来。 忽听红烛发出一阵爆破声,响得像是炸了的高压锅,吓了在场众人一跳。 淮南月眯了一下眼,心道——来了。 熟悉的木门出现在了眼前。正有人打算朝前走,那门忽地“嘭”了一声,接着门从里边被打开,一个npc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高声叫: “有鬼……有鬼啊!” 众人登时一慌。淮南月清清楚楚地看见俩挽着胳膊的姑娘一块儿打了个哆嗦。 淮南月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倏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略微不耐烦地半转过脑袋,就听见耳畔飘来低低的一声:“啧,npc和玩家搞区别对待啊。她能喊,我喊了就会死,不爽。” 淮南月:…… 不过她这会儿没功夫和人计较,因为npc的目光在所有人之中扫了一圈,忽地定在了自己身上,继而蹬蹬蹬朝自己跑来。 她长了张极瘦的脸,头发因为慌乱松了一些,碎发乱糟糟地垂着,再被乱晃着的光一打,倒显得比鬼还像鬼。 npc一瞬不瞬地将眸光聚拢于淮南月的脸,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说:“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淮南月正打算开口,身侧人倒先她一步说话了。 河川:“你看看我呢?看我眼不眼熟?” 淮南月:…… 没想到npc还真认真思考起来了。她的眼珠子在淮南月和河川之间滴溜溜转,最终下了结论:“也眼熟。都眼熟。” “那他们呢?”河川指着其余玩家问。 npc蹙眉晃了几眼,这回的结论下得很快:“眼生。” “我看你也眼熟。”河川说,“你是惜春房里的吧。” 惜春,贾府四姑娘。 npc点头:“正是。” 河川笑起来了:“那你这会儿来是有何贵干?” npc唇瓣微张,被河川搅乱的思路终于回到正轨。她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始尽职尽责地嚎叫:“有鬼啊!有鬼啊——!” 恰好处于她身旁,被她一嗓子嚎得险些聋了的淮南月:…… 淮南月有些忍无可忍地上手捂人嘴:“你先别叫了。” 同时,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看npc也有一丝丝眼熟—— 这npc在上个副本里来过院内一趟,说是要取什么东西,问她见过迎春没。 只是这会儿的她比上个副本里的样貌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瘦得眼眶都凹进去了,以至于淮南月一时没认出来。 npc在她手里头呜咽着,声音渐小,又被河川一下一下地顺着背,总算缓过了气,不再尖叫了。 淮南月这才松开手,问她:“发生了什么?” 一旁目睹了俩人对npc上手全过程的众人:…… 还能这样玩?这俩人也不怕得罪人?! npc拨了一下发丝,垂头耷脑地说:“近来我们院子里头总会发生一些怪事。一到晚上,便总能听得窸窣之声,而后屋内的烛火总会莫名其妙灭掉。接着又有人说,似是看见了什么影子,足有八。九尺高,几近撑破房顶,断不是人能拥有的身量。我原是不信的,谁知方才我去伺候我家姑娘洗漱,正打了水来,烛火就灭了,我往水里头一瞅,却清清晰晰地看见水里头泡着一个人脸!而后又接连听见身边有其他人哭喊。我吓得不轻,就直接跑出来了。” “那你家姑娘呢?”淮南月问。 “大约是……大约是还在屋子里头坐着罢。” 淮南月还要问,只见那扇木门门口人影一闪,又走出来一npc,先对着那喊着“有鬼”的小丫鬟横眉立目地问了句“跑这儿来做什么,姑娘还等着水呢”,又忽地变了脸,对着淮南月她们温声笑道: “各位是来看姑娘作画的罢。今儿天色太晚,我先为各位安排地儿歇歇,明儿再作打算。” 那被鬼吓到的npc可怜兮兮地说:“彩屏姐姐,你没看着……看着鬼么?” “什么鬼不鬼的,当心被姑娘听着!”彩屏再度变了脸,厉声斥道,“鬼怪这种东西,全在你信不信。我怎么就没见着鬼呢?都是你们自己吓自己。赶明儿我倒要好好看看是谁先乱嚼的舌根,再回了二奶奶,咱们院内上下倒是要好好整一整了!” 一番话吓得小丫鬟一阵瑟缩,不敢再说了。 众人随着彩屏进了屋,却见屋内昏沉得很,烛火的光忽明忽灭,跟没多久就要燃尽似的,偏又断断续续地一直捱着。 “怎么这么暗啊……”有人小声嘟囔。 彩屏似是有些抱歉:“近些日子来不知怎的,蜡烛耗得快,这个月的分例都用完了,却还未来得及知会二奶奶一声,好支取下月的。赶明儿我定去说,今儿只得委屈一下众位了。” 许是室内太晦暗了,人与物的轮廓都不甚分明,蜡烛的火苗又跳得晃眼,淮南月忽觉有些昏昏欲睡。 她攥紧拳让自己精神了些,抬眼扫了一下四周,却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将阖未阖—— 有问题。 自己的困意并非偶然。 耳边传来烛芯的爆破声。 淮南月眸光一凝,转向了那几盏垂垂老矣似的烛灯。 第12章蜡烛与血 是河川。 摇曳着的烛火将她的脸照出了挺括的轮廓线,只是这轮廓线跟着烛火一块儿飘,光照下的阴影就显得格外诡谲莫测。 第22章 简而言之,有点吓人。 吓得那俩才缓过神的小姑娘又差点没背过气去。 河川抓着蜡烛端详了会儿,继而朝人堆里款步走来。淮南月抱着胳膊对上了她的视线,就看见她忽歪了一下脑袋,冲自己眨了眨右眼。 美人wink应当是极美的,只是这会儿的光线不太对劲,将脸上的沟沟壑壑照得异常明显,这一眨眼就眨出了鬼魂索命的效果。 眨得淮南月蹙了一下眉,待河川走到自己身边后,她便问:“眼抽筋了?” 河川:…… 河川的笑容略微收了些:“不是,你看这蜡烛。” 蜡烛除了烛尖跳动着的火光不甚明亮之外,乍一看没什么特别。 周遭围着的几人也往这儿瞅,有人瞧了半天也没瞧出名堂,不禁问:“蜡烛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河川说。 “那你让我们看什么?” “你们不觉得……挺暖和的,没那么困了么?” 淮南月心说确实。 这蜡烛看着不亮,但温度挺高,源源不断往外散着热,将困意消减了些。 然而还不够。 即便现在河川已经将蜡烛举到了自己面前,她几乎能感受到火光快扑到自己脸上时带来的惊人的灼热了,但她仍旧有些不甚清明。 看来这蜡烛质量不行,热度还差一点。 所以质量不行时该怎么做?能用数量弥补质量上的不足么? 其他人并非第一次下副本的新手,或多或少都有些经验,很快反应过来蜡烛能消困,于是依葫芦画瓢地把其他蜡烛一块儿搜罗过来。 不成想,八根蜡烛的热度依旧不足以让人完全清醒。 淮南月忽地想起了上个副本里的绣桔。 副本规则对于npc来说不适用,比如“六点后不得高声喧哗”。但副本内的物件似乎会对玩家和npc产生同等效力,比如绣桔之前吃了糕点便会陷入昏迷,喝了茶后也会清醒过来。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昏昏欲睡,彩屏却看着那么精神呢? 淮南月眯着眼,看向彩屏手里端着的蜡烛。 那蜡烛外罩了个透明的罩子,罩子上沾着几块红褐色的斑点。乍一看很像……干涸的血迹。 那八根蜡烛有四根被河川拢着,剩下四根分散在其他人手里。淮南月盯着那跳着舞的火苗看了一阵,忽然冲河川伸出手:“分一根蜡烛给我。” 河川似乎正有此意,爽快地把两根蜡烛递给了她。淮南月左手接过蜡烛,右手往唇上伸去,贝齿在食指上咬了一口,上边顷刻渗出了血。 她继而将血滴到烛芯,见那火苗蹿得高了一倍,热度惊人,像是要把人烤化了似的。 食指的伤口痛得厉害,就好像在被火苗舔舐。淮南月想把手指挪开,却发现竟动不了。 ……他爹的,这蜡烛在吸自己的血。不知要吸到什么时候。 她定定瞅着那断线珍珠般往下滴、又消失于火苗上的血,死命将手指往外抽,终于敌过了蜡烛隔空的吸力。 没血喝的火苗跳了一下,跟有所不满似的。 好在困意算是完全消退了。 她转过头,正想同河川说自己的发现,却见对方也闷不吭声地复刻了自己的动作。 说复刻其实不太准确,俩人是同时将手指弄破的。只不过对方的装备比自己齐,头发上别着个锐利的发卡,手指在边缘轻轻一划,皮肤便裂了一道口子。 俩人视线对上后,河川挑了一下眉,显然对于“对方思想竟和自己同频”这件事也有些诧异。 她一只手端着两根蜡烛,另一只手懒洋洋把碎发别到耳后,语调漫不经心:“挺强啊宝贝儿,能想到这一茬。” 淮南月瞥她一眼,硬邦邦丢下几个字:“彼此彼此。” 围观的众人都反应过来了,一人分了一根蜡烛,照猫画虎地将血滴进蜡烛,消弭了困意。 屋内的温度登时涨了许多,热得某个小姑娘把围巾摘了。 彩屏端着蜡烛在一旁摆pose,沉默得几乎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以至于她突然出声的时候,吓了众人一个激灵。 “今儿太晚,我家姑娘不便出来。我现为众位分配居所,待明儿姑娘空时,自会遣人来请众人去赏画。” 熟悉的电子音随之响起—— 【主线任务:七十二小时内帮助惜春完成那幅画】 【任务积分:总计5000,按贡献值分配】 【下面公布大观园玩家基础生存守则】 【守则一:晚上十点后无事请勿出门】 【守则二:傍晚六点后禁止高声喧哗】 【守则三:夜晚出门解手时,大石头旁的黑影是锦鸡,请勿将它看成人】 【守则四:穿蓝裙子的人的话是绝对正确的,请无条件相信】 【补充:副本npc不受玩家生存守则约束】 【本副本附加守则:玻璃是很重要的,请珍惜玻璃】 【您目前积分为:0。获取积分方法:完成支线任务】 好消息,任务积分翻了五倍。 坏消息,主线任务变得模棱两可了—— “那幅画”,是指哪幅画? 蜡烛烧了许久也不见短,看来是件特殊的道具,作用是让玩家保持清醒。 但……只有当玩家在它旁边的时候,它才能发挥作用吗? 第23章 那岂不是意味着,出门在外都得端着蜡烛? 即便那个时候在杀怪?端着蜡烛杀怪? 场景似乎有点滑稽。 淮南月眸光一闪,把手里的蜡烛插上烛台,突然道“失陪一下”,便空着手走出了花厅。 她在院子里兜了几大圈,困意一直没有上涌。 所以……一旦给蜡烛喂了血,和它建立了联系,只要它没熄灭,即便不在它旁边,也不会困。 河川倚着黄梨木圆桌,懒洋洋等着淮南月回来。 一旦淮南月不在她身边,河川便会显得有些百无聊赖。譬如此刻,她一只手抓着蜡烛,另一只手在桌上漫不经心地写写画画,也不知在画些什么。 就好像……她对所有事都不上心,一副“死了也无所谓”的样子。 而她的这种状态在淮南月跟前又会荡然无存。 淮南月进门的时候,便见河川眼睛一亮,先于自己开口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怎么样?会不会困?”她问。 ……怎么这人的思维每次都能和自己接上。 淮南月无端有些不爽。就好像自己被人看透了似的。 她于是不接话,连个眼神也没舍给河川,而是直接向众人言简意赅地道:“蜡烛燃着的时候,离开蜡烛也不会困。” 众人眼睛皆是一亮。 大家端着蜡烛,跟着彩屏穿过游廊,走至四间并排着的厢房前。 彩屏把他们带到这儿后就离开了,显然是要他们自己分房的意思。 两人一间,倒还挺好分。大家都默认四个男生分两间,剩下四个女生,南风跟河川一间,其余俩女生一间。 ……只是“大家都默认”里的“大家”不包括淮南月。 “我不跟河川一间。”淮南月端着蜡烛淡声开口。 河川的眉毛挑得高高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为啥?你嫌弃我?” “对。”淮南月的声线毫无起伏,“你太吵。我想静静。” 河川:…… 其实剩下那俩女生还挺愿意被拆开的。她俩都是才过了一个副本的半新人,胆子没练出来,半夜躺在这看起来随时可能闹鬼的房间里,总会有些发怵。 但南风跟河川看起来挺大佬。 没人不愿意抱大佬的大腿。 于是她俩立刻分开了挽着的胳膊,往两旁走去,一左一右把淮南月和河川夹在中间,一个笑着说“我跟南风一间”,另一个脆生生道“那我跟河川一间”。 河川:…… 1v3,河川落了下风,愁眉苦脸地跟着另一个姑娘进房间了。 屋内恰好有俩烛台,淮南月从小姑娘手里接过蜡烛,把俩蜡烛插了上去。 小姑娘染了一头红发,脖子上挂着银链子,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了个洋名,叫“crystal”。 但队内有人英文不好,四个音节在嘴皮子上倒腾半天也没能吐噜出来,于是小姑娘有些自暴自弃了,叹了口气说:“那你们叫我水晶吧。” 室内安静下来后,小姑娘就有些不自在,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她坐在凳子上摆弄指甲,头也不抬地问: “南风,这是你下的第几个副本?” 没得到回应。 水晶又问了一遍,在仍旧没有得到回应后僵住了身子。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头—— 房间内空空如也。 - 淮南月正在外头飞奔。 九点的钟声刚敲过,十点近在眼前。 上个副本里,一到十点,大家便集体陷入沉睡。而自己靠着茶叶躲过了一截。 那么这个副本里……按常理,大约在十点时也会让玩家安眠。 问题八成出在蜡烛身上。 因为蜡烛是个很不稳定的因素。它很容易灭。 淮南月的脚倒腾得飞快,却听后边也传来了一阵轻却快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瞧,又是某人。 淮南月:…… 她觉得大概是先前在副本外“钓鱼”的事情不太积德,自己在这个副本里便加倍倒霉,被某人缠上了。 即便那人生得很美……但她真的好奇怪! 淮南月眯了一下眼,步频开始加速。 第13章“很遗憾,您即将变成怪物的一部分” 淮南月:…… 她蓦地停下了脚,转过头问:“跟着我干什么?” “没跟着你。”河川脾气很好地说,“和你顺路。” “你都不知道我去哪儿你和我顺路?” “你去正房。” 那种被人看透了一般的感觉又细细密密地浮上来了,搅得淮南月刺挠得很。偏生那人还在问:“怎么样,猜对了没?我是不是很厉害?” 淮南月:…… 淮南月不太想理人。 去正房是想把蜡烛上的玻璃罩顺过来。 之前彩屏端着的那个蜡烛上头有个玻璃罩,加之系统播报守则时说“玻璃是很重要的”,淮南月便猜测那个玻璃罩能防止蜡烛熄灭。 玻璃罩的存放地不好找,但现成的还是好找的。彩屏作为惜春的大丫鬟,大概率会去惜春房内陪着睡。再不济,若她不睡那儿,作为主子,丫鬟用得上的东西,惜春也该能用上。 不成想,这层思路也跟河川连上了。 淮南月于是不再说话了,在院子内贴着墙猫着腰前行。 天上还飘着雪,天气愈发冷了,就连军大衣都有些不够用似的。淮南月一边腹诽这衣服质量不行,一边把手缩进袖子,却见后头跟着的那人忽地快跑两?*? 步和自己并排,在自己耳畔轻声道: 第24章 “你不觉得太冷了么?好像越靠近正房愈冷。” 确实是这样。 淮南月侧过头,就见河川的眉毛上已经结上了一层霜。她盯着霜看了两眼,瞥开了视线:“快去快回。” 正房近在眼前。 进去不难,难的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偷摸潜进去。 淮南月的脸已经被冻红了,皮肤紧绷着,显得比平日里更木。她顿了会儿,心不甘情不愿地和人打商量,硬邦邦地问:“怎么进。” 河川仿佛就等着淮南月跟自己说话。她笑起来了:“进去容易,你等着。” 说罢,她整了整衣襟,从草丛里直起身,忽然往外冲。 她冲到正屋值守的婆子们面前,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掏出一把刀,恶狠狠地低声说:“我要杀人。” 婆子:?!! 所有人都震惊了。 婆子一声喊,正屋上下登时乱成了一锅粥。哺乳动物基本都倾巢而出,提着灯直奔河川而去。 而河川则蹿成了猎豹,开始满院遛弯,后边跟着一长串尾巴,活像在玩老鹰捉小鸡。 她跑着跑着,还有闲情逸致给淮南月隔空投送wink。 淮南月:…… 淮南月有点没眼看,叹了口气,一闪身从草丛里出来,趁乱摸进了屋内。 屋内恰好放了俩烛台,烛台上插着蜡烛,蜡烛外都有玻璃罩。 屋外乱,屋内也乱。为数不多的丫鬟们正满屋乱跑,惜春坐在床上紧张兮兮地盯窗外,根本没人注意她。淮南月飞速窜到烛台旁边,拿了玻璃罩就跑,窜出屋后给满院跑马拉松的河川打手势。 河川get到了信息,忽地把刀丢了,扭头朝追着她的那群人摊开手,语气很无辜: “我没说我要杀人,我说我要吃虾仁。我是你们姑娘请来赏画的,我饿了,去厨房想自己做点虾仁吃,却发现我不会做。这刀是菜刀,小厨房顺的。” 后边缀着的那群尾巴步伐一滞。 他们交头接耳了一番,只见彩屏从人群中走出来,指着河川向他们道:“这位确实是姑娘请来赏画的。既然是误会,那便散了吧。” 人群还真散了。 目瞪口呆的淮南月:…… 原以为自己惯常的操作已经够骚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骚操作的祖师爷。 俩人班师回朝,擦着十点的线把玻璃罩扣上了蜡烛。crystal小姑娘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本想问淮南月去了哪儿,不想十点的钟声一敲,她便失去了意识。 她的蜡烛灭了。 淮南月干脆利落地出了屋子,发现十点后的院落霎时变了样—— 雪大得像鹅毛,院子里天寒地冻。雪花落到地上后却消失不见了,地面上是光滑的冰层,青砖黑土一并冻在里头,令人有种踩上去就会滑倒的错觉。 更惊人的是重声嘶吼着的风,和高大的、影影绰绰的黑色轮廓。 那轮廓一直在晃,光影在上头交错,立体得不能被称之为影子,而更像是……某种畸形的、不断蠕动着的生物。 淮南月站上冰层,蹙眉往正屋的方向看。 婆子仍然站在那边值守。院子中央仍然有块大石头。 看来“守则三”的具体情形和上个副本类似—— 要想获得信息,就得去石头后“解手”,然后被怪物追一圈。 但……现在的地面太滑,淮南月毫不怀疑,只要跑起来,必定摔一跤。 更糟的是……院子里头的那些扭动着的黑影似乎发现了她,正朝自己这边缓缓晃过来。 风声愈发嘶哑了,令淮南月怀疑那不是风,而是怪物的吼叫。 她正盘算着该如何行事,忽觉肩上被拍了一下。她转过头,就见河川抱着胳膊站在她身后,和她对视上后,又祭出了她那招牌wink。 淮南月:…… 河川没管淮南月那瞬间耷拉下来的脸,自来熟地盘了两把淮南月的背,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两双滑冰鞋,提着鞋带往前送: “啧,宝贝儿你还是经验不够。面板里的商店在副本里不开放,所以在副本外就得做好充足的准备啦。” “哦对,三十七码,你穿着应该差不多?”她又补了句。 ……好贴心。 但太自来熟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淮南月木着脸把鞋子接过来,木着脸说谢谢,然后就地将它穿上了脚。 意外地合适。 而后她也不管河川是否还在穿滑冰鞋,直接一蹬地便窜了出去。紧接着,她便听见了后边传来了轻轻的一声哂笑,由于离得远了,那声笑便被风吞掉了,显得不甚明晰。 河川说的好像是:“丢下我跑了,没良心。” 淮南月蹙了一下眉,脚步未停,不一会儿便滑到了院子正中。河川的动作很快,眨眼竟也赶上了她,与她并排滑行。 夜色更浓了,天幕上是厚厚的云层,抬头不见月,低头不见雪。廊上挂着的灯忽明忽暗,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似的。 四周不知何时涌起了浓浓的黑雾,那些高大的黑影就在黑雾里扭动前行,速度比先时快上了不少,以至于—— 淮南月才往前滑了几米,便见某个黑影不知何时竟已到了自己面前,正朝自己伸出手,像是想把自己拽过去! 说手其实不太准确,那黑影已然不成人形。那只手没有手指,整个胳膊直上直下无法弯曲,上面布满细细密密的疙瘩,看起来的质地像是潮湿的泥土,躯干的每一部分都在一直蠕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