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霸总年少时》 第1章 《穿到霸总年少时》作者:云木鱼【完结】 简介: 季临雪是a大有名的校草,也是人人眼中的高岭之花。 某天他意外去世,穿进了一本霸道总裁文。 作为原著里的男二,他与女主青梅竹马,对女主一片痴情,奈何对方心里只有男主,每次两人吵架他都会被波及,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备胎。 季临雪穿过来的时候虐恋剧情还没开始,为了自己的未来,他打算掰正霸总的恋爱观,把狗血剧情的萌芽扼杀在土壤里。 于是他在开学的第一天,成为了男主的高中室友。 男主霸总气质初显,看他哪哪不顺眼,不是挑刺就是冷嘲热讽,直到一次意外,两人莫名成了亲密无间的好兄弟。 一开始只是勾肩搭背,后来男主觉得不满意,走到哪把他带到哪,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比如吃饭要带着他,泡澡要叫上他,就连看片也要拉着他。 为了不让剧情重现,季临雪默默忍了下来。 好在男主的脾气改了不少,不再暴躁易怒,甚至变得关心体贴,脸上时常带着笑容。 就这样一直到了大学,男女主相遇了,看见相处和睦的两人,季临雪功成身退,刚好学校有交换生的名额,他便乘上出国的飞机,离开了这片土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原本对所有人和颜悦色的男主瞬间撕下了温和的假面,手里紧紧捏着一封来不及送出的情书。 高岭之花冷静直男受x霸道黏人恨不得把老婆宠上天忠犬攻 1v1,双初恋,甜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近水楼台 甜文 穿书 校园 主角视角:季临雪 顾珩之 其它:1v1,he 一句话简介:歪歪歪?忠犬小狗在线找老婆 立意:保持独立思想,争取自己的自由 第1章 新学校 “临雪哥?” 轻灵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女生喊了几声,见对面的人还是直直地看着窗外,刚要碰到对方的衣角,对方突然动了。 男生扭过头,阳光洒在他精致的五官上,模糊了他的表情:“怎么了?” “我今天叫你出来,是有些事想跟你说。”白初棠握紧了手中的奶茶,停顿几秒,缓缓道,“我要搬家了。” 季临雪像是已经有所预料,面上没有一丝惊讶,沉默地看着她。 “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我家的事,我爸妈走了,奶奶也查出了尿毒症……家里的钱已经赔光了,但还是不够。我和奶奶商量了一下,打算先把家里的房子卖了。” “这几年谢谢你的照顾,临雪哥,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恩情,还有那天……”说到这里,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我要是听你的话,不让爸爸开车就好了。” 看着女孩哭得通红的双眼,季临雪紧了紧身侧的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气:“都过去了。” 是啊,已经过去了。 【白初棠十三岁时父母因车祸身亡,车祸连累了一个过马路的小女孩,因为事故主责,白家需要支付给女孩大量的赔偿费用,然而祸不单行,白奶奶突然查出了尿毒症,为了赔偿女孩和给奶奶治病,他们不得不卖了居住多年的老房子,搬至外地。】 书里短短的一段话,却是几个家庭一生的转折点。 季临雪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里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好好生活。”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这才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她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临雪哥!你偷家里的钱了?” 她刚才粗略看了一下,至少有两万! “放心用吧,这是我自己的。”季临雪没说谎,这是他这几年参加各种比赛获得的奖金,虽然这些钱对白家的困境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也算是一点心意。 “安心拿着。”季临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以后会好起来的。” 白初棠握紧了手里的纸袋,看着男生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谢谢……临雪哥,谢谢你。” 走出奶茶店,季临雪放慢了脚步,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的血迹早就被前几天的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他还记得那天他得知消息的愤怒,最后渐渐变得平静。 明明意料之中,却又充满不甘。 他是在三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上辈子意外死亡,再次睁眼就到了一具跟他同名、长得也一模一样的身体里。 这个世界跟他原来的世界有许多不同,但季临雪没有多想,直到他碰见了隔壁刚放学回来的女孩——白初棠。 前世某次社团活动的时候,有人掏出了一本封面花哨的小说,笑着说里面的男二跟他同名,这本书的女主就叫白初棠。 书里男主权势滔天,性格霸道,女主一直被虐身虐心,两人经历了许多误会才在一起。 跟他同名的男二是女主的备胎,每次男女主吵架,他都会被波及,最后不仅丢了工作,还为了救女主死不瞑目,曝尸荒野。 确认了这就是那本所谓的书中世界,季临雪便开始观察白初棠身边的一切,所有的事情就像书里写的那样,一分不差地往前行进。 十几天前的车祸更加让他确认了这一点。 那天他不仅提醒了白初棠,让她阻止父母开车出门,还在车上做了些手脚,让白父无法发动汽车,没想到车祸还是发生了。 白父白母借的车在十字路口发生了碰撞。 只不过跟原著有区别的是,被牵连的无辜小女孩变成了小男孩。 这也侧面证明了剧情是能改变的,尽管变化很微小。 季临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着繁华的街道,心里的念头逐渐坚定。 不仅是为了白初棠,更为了这具身体的父母,他们安安分分地活了一辈子,临到头却落了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独子去世,两人伤心欲绝,没多久就跟着去了。 他要改变这一切。 - 白家是连夜搬走的,季父季母发现的时候,隔壁的房子都空了。 饭桌上,季母有些惋惜:“你说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呢,也不知道老太太带着初棠和初芸,以后该怎么生活,早知道她们要走,我该给她们塞点钱的……” 季父揽过她的肩膀,劝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们面相有福,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季母点点头:“但愿吧。”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都怪我最近忙,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临雪,你的志愿考虑好了吗?” 季临雪前段时间刚中考完,因为是全市第一,所以有很多选择,季母心里有些不确定他会选市一中还是新雅中学。 桌对面的男生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唇,声线清冷:“我打算去德音。” “德音?”季母惊讶地抬起头,声音里充满不解,“德音不是在s市吗?” 德音,全名德音国际中学,是一所全国有名的私立贵族学校,学校占地面积庞大,师资力量雄厚,设施齐全,里面就读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不过学校每年会招收少数成绩优异的学生,不论家世条件,只要成绩足够优秀,就能免除学费,进入德音学习。 季父季母虽然不太赞成,但知道儿子有主见,定下的目标不会轻易改变,也就随他去了。 暑假过去,天气依然炎热,季临雪拒绝了父母送他的提议,独自踏上了前往s市的高铁。 他到s市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德音附近有地铁站,顺着人流到达出站口,入目便是一片新古典主义英式风格的建筑群,整体由灰、白、砖红三色组成,显得端庄厚重、沉稳整洁,学校内部还有一个天然湖泊,绿林环绕,风景优美。 今天是高一学生的报道日,高二高三已经在上学了,像他这样来报道的学生很多,都是往一个方向去的。 然而季临雪在问过路后,脚步一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半小时后,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眼上面教务处的牌子,轻轻敲了敲门。 教导主任姓李,办完入学手续后,他把季临雪领了出去,悄悄打量着这位新学生:“你是今年唯一的跳级生,学校领导都对你很看好,你可千万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我现在先带你去教室。” 到了高二的教学楼,李主任说:“高二有十个班,你就去六班吧。” 季临雪抬起头,眼神清凌:“主任,我想去一班。” 李主任以为他是担心成绩:“我们德音全是平行班,教学水平都差不多。” 季临雪笑了笑:“谢谢主任,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去一班。” 反正一班和六班也没什么差别,李主任见他这么倔,就答应了,只是心里还有点疑惑,为什么这个季临雪非得去一班,是有什么认识的人么? 第2章 一班全是刺头,是那些富贵人家少爷公主的聚集地,一个个脾气大的要命,老师管都管不下,学校招收的寒门子弟,一般都是放在六班,这已经算是德音内部默认的规矩。 先看看吧,大不了以后再换班。 一班的班主任是一个看起来木讷老实的中年男性,姓陈,他见季临雪还拉着行李箱,就说:“把行李箱放在办公室吧,刚好快上课了,我带你去班上看看。” 季临雪点点头,跟在陈老师身后,穿过一条条走廊,高二(一)班的牌子近在眼前,季临雪抿了抿唇,身侧的手掌微微汗湿。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否正确,但是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男主家族权势滔天,有着祖辈数代人积累下来的底蕴,他上辈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要想创立公司跟男主作对,不仅需要很长时间,而且成功率也很低。 不如从源头出发,在一切还没发生之前,把狗血剧情的萌芽彻底扼杀在土壤里。 第2章 烟味 季临雪被陈老师领着进了高二一班的教室,刚上课,教室里还有些嘈杂,但在他进去后,声音顿时小了下来。 季临雪环视着看了一圈,蹙起了眉,第六感告诉他,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同学们安静一下,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季临雪。”陈老师朝他友好地笑了笑,“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季临雪面朝大家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季临雪,来自a市……” 话还没说完,突然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报告!” 季临雪扭过头,教室门口站着三个男生,他们的颜值都很高,属于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存在,但季临雪的目光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朝着站在队伍末尾的那个男生看去。 男生五官深邃,剑眉斜飞入鬓,眼眸如星,鼻梁高挺,身高目测有一米八以上,身形修长,比例极佳,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透露着完美。 注意到季临雪的视线,男生眉头一挑,毫不避让地看了过来。 季临雪回过神,马上收回了视线,心脏却忍不住剧烈跳动。 虽然只是一眼,但他已经能确定,这就是这本书的男主——顾珩之。 那个霸道/独/裁、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顾任何人死活的顾珩之。 “怎么又来这么迟?”陈老师拧起了眉头,但想起这三人的身份,懒得训斥,“进去坐好。” 这么一打岔,自我介绍也不用继续下去了,陈老师让季临雪选个位置坐下,准备开始上课。 教室里的空位不多,只有一个,季临雪过去坐下,没几秒,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正是刚才迟到的男生之一。 “你好啊,我叫沈少言,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你叫什么名字?”男生长相帅气,人畜无害的笑容足以让人卸下心防。 沈少言,《财阀太子掌心宠》中的男三,是男主从小到大的好兄弟,作为一个从初中开始就女朋友不断的情场高手,他在男主的追妻之路上出了很多馊主意,在女主没出现之前,他还是帮男主找干净床伴的负责人,堪称当代老鸨。 季临雪看着他的笑脸,面无表情:“季临雪。” 这是男三沈少言,另一个是男主顾珩之,那最后一位,应该就是男五陆俞了。 沈少言一点都不介意他的冷淡:“你是转学生?以前是哪个学校的?怎么转来德音了?” 季临雪:“不是转校,是跳级。” “这样啊……”沈少言还想再问,却发现他的新同桌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本子,在做笔记,满肚子的话只能塞回去。 下课后,季临雪被陈老师叫去领书和校服,沈少言转过身,垂头丧气地耸耸肩:“又是一个没意思的闷葫芦。” “不过我也是奇怪,李老头居然没把他安排在六班。”沈少言用胳膊顶了顶陆俞的手臂,“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俞把数学书竖了起来:“不知道。” 沈少言转头看向顾珩之,后者看着窗外,丝毫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他无趣地耸耸肩,看来其他两个人都对这个新同学不感兴趣。 离上课还有一分钟的时候,季临雪抱着东西回来了,他身边围了几个帮他搬东西的女生,像刚出笼的小雀,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 她们的问题很多,季临雪嘴角带着浅淡的笑容,一一地耐心回答。 他的长相偏清冷,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有些疏离,骤然笑起来,却仿佛冰雪消融,像是破了口的汤圆,让人得以窥见里头的甜蜜。 本就优越的五官,配上这副怦然心动的气质,更加引人瞩目。 沈少言嘴角抽搐,手里的笔都快折断了:“我靠!刚才还对我爱答不理,现在对女孩子就这么温柔耐心,真是个大色鬼!” 陆俞嗤地一声笑了:“那跟你挺很合得来,臭味相投。” 顾珩之:“……” 他终于有了点兴趣,微微偏过头,看着这位新来的转学生,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漂亮的浅灰色眼珠动了动,眉头微皱,避开了他的目光。 动作里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顾珩之愣了下,随即轻嗤一声,不知道自己这是哪里招惹了这位新同学,上来就给他甩脸色。 既然对方没有招惹到自己头上,他也不会去找不痛快,干脆把人当空气,眼不见为净。 最后一节课下课,放学后,季临雪拿着自己的行李箱去了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空间很大,自带独立卫浴和阳台,内部宽敞明亮,设施齐全。另外的三位室友还没回来,他把东西整理好,又去楼下买了一些生活用品,然后坐在宿舍里默默看书。 时针指向十点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动静,没一会儿,寝室的门被人推开了,沈少言的笑声很响亮,看见他后戛然而止,声音里难掩惊讶:“你怎么在我们寝室?” “老师分配的。” 沈少言抓了抓脑袋,气冲冲的:“老陈怎么把你分到我们宿舍了!” “别挡着门。”陆俞从他身后走出来,像是把季临雪当成了透明人,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把你这一身酒味洗洗,臭死了。” 德音是没有晚自习的,对于这些富家子弟来说,夜晚是属于自己的时间,只要在十一点门禁之前回来就可以。 沈少言拉起衣领闻了闻:“有么……”他凑到顾珩之身边,嬉皮笑脸,“珩哥你闻闻。” 顾珩之直接一脚踹了过来。 沈少言捂着屁股跑了,火速冲进浴室洗了个澡。 男生宿舍没有什么忌讳,加上天气热,大家都穿的少,沈少言洗完以后直接穿着裤衩子在宿舍里晃。 季临雪已经洗过澡了,穿着一身睡衣坐在凳子上。 沈少言很快晃到了他的桌边,他性子跳脱,根本闲不下来,原本打算看看季临雪手里拿着什么书,鼻尖突然捕捉到一股香味:“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啊?好香。” 季临雪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冷着脸:“沐浴露。” 沈少言嘟嘟囔囔:“沐浴露有这么香吗?” 这时,浴室的门被人拉开,朦胧的水汽四处奔逃,顾珩之单手擦着湿漉漉的额发,长睫下的眼睛微微眯着。 相比某些人恨不得把全身脱光,他身上的睡衣整齐妥帖,每一颗扣子都规规矩矩地扣着,浑身上下透露着克制禁欲。 “你在看什么?”沈少言的大脸再次凑了上来,完全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季临雪放下书,皱起眉:“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 沈少言脸上的笑容尴尬了一瞬,老实退开:“你有洁癖啊哈哈,跟珩哥一样。” 顾珩之不理他,季临雪也没接话,沈少言脸色讪讪,默默缩了回去。 然后啪啪打字,给陆俞发消息:“我真的生气了!!!” 陆俞:哦。 沈少言:更生气了! 陆俞翻了个白眼,沈少言就是天生贱骨头,别人对他卑躬屈膝,他不屑一顾,别人对他爱答不理,他倒是有数不完的热情。 第二天早上,季临雪起得很早,他有晨起锻炼的习惯,洗漱完后直接去了操场,刚跑了一圈,就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顾珩之跑得比他快,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对方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像一阵风,从他身边跑过。 大约半小时后,顾珩之停了下来,往操场外走。 季临雪看了眼时间,干脆也结束了晨练。 旭日东升,金光洒满大地,路边的香樟树青翠茂盛,微风吹过,带起一片沙沙声。 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季临雪来不及闪躲,直直地撞进了那双凌厉的眼中,男生唇角沉了沉,低沉的嗓音缓缓吐出:“跟着我干什么?” 季临雪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也要回寝室。” “你明明很讨厌我。”他用着笃定的语气,一步步走近,眼中神色锐利,“既然讨厌我就离我远点,少装模作样,我不是沈少言,你这点伎俩只能骗骗他那种一根筋的笨蛋,想要接近我,最好照照镜子。” 第3章 说完,也不管季临雪有没有回答,脚步一转去了食堂。 男生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因为早上的事,季临雪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原本以为这条路很容易,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顾珩之根本不是那么好接近的人。 他正握着铅笔发呆,一只白嫩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季临雪抬起头,面前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有些印象,但想不起来是谁。 女生弯了弯唇,手掌摊开,露出几颗彩色糖果:“我糖带多了,送给你吃。” 季临雪婉拒:“谢谢,我不吃糖。” 女生走后,沈少言凑了过来:“你的桃花运挺旺盛啊。” 季临雪没理他,专心刷题。 德音的教学进度比较快,要不是他上辈子去世的时候才读大二,对高中知识还有印象,恐怕很难跟上。 之后几天,季临雪把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沈少言见他怎么都不理自己,终于放弃了对他的骚扰,安分下来。 转眼就到了周末,学校里大多是本地的学生,放假就回家了,像季临雪这种外地来的,为了节省时间和车费,几乎都会选择留宿。 季临雪也不例外,宿舍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沈少言他们都回家了,房间里有些冷清。 吃过晚饭后,他去了顶层的天台。 天台的事还是季临雪听沈少言说的,他说这是学校里难得的一个幽静地,天气好的晚上还能看见星星。 学校是不允许学生去天台的,门口挂了一把锁,但只是摆设,许多学生都会偷偷溜上去。周末留校的人少,天台更是一个人影也找不到,仅有一盏照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季临雪找了个位置,静静地看着漆黑的夜空。 今天天气不好,一颗星星也没找到。 不知道看了多久,就在他眼睛有些酸涩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后是咔哒的打火机响声。 淡淡的烟草味顺着夜风飘来,季临雪不适地蹙起了眉。 有人在抽烟。 第3章 针锋相对 季临雪顺着烟味飘来的方向找过去,走到了天台的角落。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黑暗中辨不清他的面容,但看体型应该是个高大的男生,他双腿随意地搭着,姿态狂妄随意,指间夹着一根烟,亮着一点猩红的火光。 听见脚步声,对方没有动。 季临雪走到他身前:“同学,学校禁止抽烟。” 男生将烟放在唇边抽了一口,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嗓音沙哑:“不想死就滚。” 声音有些耳熟,季临雪心里冒出隐隐的预感,他再走近了几步,心里的猜测得到了印证:“顾珩之。” 顾珩之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季临雪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像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刮过他的皮肤。 他冷静地和他对视:“你还没成年,不能抽烟。” 顾珩之轻嗤一声,站起身,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压迫逼人: “你算老几,凭什么管我?” 季临雪陷入沉默,片刻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 借着微弱的灯光,顾珩之看清了上面的字—— 【校规第五十一条:任何人(包括外来人员)都不得在本校园内任何区域吸烟。】 “拿学生手册来压我?”顾珩之气笑了,“这东西对我来说就是废纸。” 说着,男生逐渐逼近,一步步将他逼到了墙角,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近到季临雪都闻到了他身上清淡柔和的烟草香气。 顾珩之俯下身,季临雪盯着这张五官优越的脸,不适地皱了皱眉,却也没有退让,笔直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他手里的本子被人一把夺过。 顾珩之露出得逞后的笑容。 但他没得意多久,面前的人怔怔地看着他的左脸,声音低低:“你的脸受伤了。” 借着灯光,季临雪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同时也看到了他脸上的伤,顾珩之左脸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巴掌印,原本白净的皮肤肿了一大块,红红的泛着血丝。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被人扇巴掌? 被人戳中痛处,顾珩之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嘴唇动了动,几乎算是咬牙切齿:“闭嘴。” 季临雪思绪有些凌乱,指了指他的脸:“你的伤口最好处理一下。” 话没说完,领口被人紧紧攥住,季临雪呼吸发紧,顾珩之力气很大,把他的脖子勒得生疼。 季临雪按住他的手,一点点把他的手指掰开。 在他按上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顾珩之终于松开了。 “我说了,不要多管闲事!” 天台的门哐当一声被人拉开,冷风顺着大开的门灌入,发出呜呜的响声。 季临雪整了整凌乱的领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迷惘。 原著里每次提到男主,无非是他多么有权有势,暴戾独裁,作者并没有对顾珩之的高中生活描写太多,只浅浅地提过几笔。 除了那件让他性格大变、堪称转折点的大事之外,他的高中生活其实没有多大波折。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季临雪回到宿舍的时候,顾珩之已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宿舍的门开了又关,原本沉睡的顾珩之掀开了眼皮,他坐起身,往四周看了一圈,季临雪不在,看来是出去了。 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他正打算下床,门锁突然传来响动。 顾珩之马上躺下,下一秒,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季临雪又回来了。 季临雪在宿舍里走了几步,突然没了动静,反倒是顾珩之感觉身下的床开始摇晃,吱呀一声,有人爬了上来,在他身边坐下。 顾珩之直觉敏锐,在男生伸出手的一瞬间,闪电般攥住了对方的手腕,同时睁开眼睛:“你想干什么?” 季临雪毫无被抓包的尴尬,他举着手里的冰袋,陈述事实般:“你的伤口需要冷敷。” “我不需要。” “如果你不想明天肿成猪头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被猪头这个词触动了神经,顾珩之手上力道微松,季临雪挣脱他的手,用冰袋按上红肿的皮肤。 这一下完全没有收力,顾珩之嘶了一声,疼得面部扭曲。 “不能轻点?” 季临雪没搭理他。 灯光下,顾珩之脸上的伤口更加明显了,看巴掌的形状大小,应该是个成年男性,能让顾珩之老实被打,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学校生闷气的,除了他亲爹不作他想。 除了脸上的巴掌印,他的嘴角也破了,隐隐渗出鲜血,十分狼狈。 冰袋很凉,季临雪换了一只手。 顾珩之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冒出了一句:“你们这种人,装的不累吗?” 沉默片刻,季临雪问他:“我是哪种人?” “明明很讨厌我。”顾珩之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下子变得狠厉,“却还要关心我。” 季临雪没说话。 冰敷了半小时后,他找来碘伏和棉签,用棉签沾着碘液,轻轻擦去他唇边的血迹。 大概是他的动作太过轻柔,顾珩之渐渐闭上了眼睛,睡意朦胧的时候,温和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其实算不上讨厌。” 次日,季临雪早早地离开了寝室,在他走后,顾珩之从床上爬起来,照了照镜子。 原本红肿的地方已经发青发紫,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打翻了墨水瓶,丑得惨不忍睹。 可以想象如果昨天没冰敷,会肿成什么丑样。 他咧了咧嘴角,认命地找来热毛巾,敷在自己脸上。 星期一上课的时候,沈少言盯着顾珩之的脸,活像见了鬼。 “珩哥,你这脸怎么了?” 顾珩之的左脸贴了一个大大的白色纱布,刚好能把淤血遮住,他看了看季临雪:“没什么,摔了一跤。” “不会毁容吧。”沈少言很担忧。 顾珩之冷冷看他一眼:“不至于。” 季临雪像是什么也没听见,安静地写着试卷。 等沈少言和陆俞离开教室后,季临雪的背突然被人戳了戳,他扭过头,顾珩之冷着脸:“昨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季临雪:“哦。” 见他不说话了,季临雪正打算转回去,面前的男生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还有什么事?” 顾珩之没有看他,嘴唇动了动,神色别扭:“谢谢。” - 从第三周开始,他们就要上选修课了,高二学生除了基础课程外,每周有一节学生自选课,季临雪来的迟,所有人都已经选完了,只剩下射箭课还有名额。 德音设施齐全,不仅有游泳池健身房,还有马场和靶场。 顾珩之和陆俞选的是马术课,早早地去了马场换装备,沈少言从小怕马,只好选了射箭课。 第4章 季临雪跟着其他同学一起前往靶场,走到一半,不远处突然传来一片惊呼。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旁边是马场,隔着围栏,骑在马上的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珩之穿着一套深灰色马术服,面无表情地跨坐在马鞍上,马甲勾勒出劲瘦的腰腹,他身姿挺拔,长腿随意地搭在两侧,配上那张挑不出一起瑕疵的完美面孔,像是落入湖中的一抹星子,愈发出类拔萃。 四周传来窃窃私语。 “好可惜啊,没抢到马术课,我也想看顾珩之骑马!” “终于知道马术课为什么这么热门了,选课系统一秒空。” “其实射箭也还行啊,这不是还有一个大帅哥吗。” 上厕所来迟的沈少言听到这话,瞬间乐了,笑眯眯地凑过去,像一朵迎风招展的向日葵:“虽然我是挺帅,但也不用在这么多人面前夸我啦。” 女生一噎,照顾到他的面子,小声解释:“没说你。” 沈少言一秒变脸:“那你们说谁?” 女生指了指,沈少言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看见了正盯着马场的季临雪。 怎么又是他??? 沈少言磨了磨后槽牙,这才来了多久,把他的桃花全勾没了! 顾珩之骑术了得,身下的马儿在他的操控下老老实实地跨过障碍,动作轻松洒脱,季临雪看了一会儿,去了靶场。 射箭课开始之前,教学老师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把基础的竞技反曲弓和防护用具,第一节课主要是讲解理论知识、熟悉弓箭、调整站姿,快下课的时候,老师让他们射一次箭,试试手感。 季临雪摸着手里熟悉的弓箭,身体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站定、搭箭、开弓、靠位、瞄准,一系列动作仿佛行云流水。 下一秒,破空声响起,箭尖劈开气流,稳稳射中黄色的靶心。 周围传来惊叹的呼声,老师也注意到了这边,一看对面的靶子,眼中满是欣赏:“以前学过?” 季临雪抿了抿唇:“嗯,学过一点。” 上辈子读大学的时候,他是学校射箭队的队长,射箭可以算是他枯燥生活里的唯一一抹亮色,但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他想去射箭也没有条件。 “你再试一次我看看。” 季临雪深吸口气,这把弓只是初级的教学用具,并没有加配重,握在手里有些轻了。 他重复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动作,瞄准、撒放—— “咻——” 又是一个满分! 其他同学渐渐围了过来。 在老师的示意下,季临雪又射了几次,次次命中靶心。 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把刚下马术课的一群同学吸引了过来。 顾珩之在人群中,看着那道被众人瞩目的身影,耳边是沈少言的吐槽:“我连弓箭还没摸透呢,他就给我咻咻咻一顿射,还给他走运射中了,真是个花蝴蝶!” 少年还在重复着搭箭拉弓的动作,眼眸清冷专注,脊背挺直,身手利落。 陆俞拍了拍沈少言的肩膀:“这就是你不上课的理由?” 沈少言:“还上什么课啊,风头全被抢没了。” 陆俞耸了耸肩。 顾珩之突然抬步,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找周围的同学借了把弓,跟季临雪示意:“比一比?” 身后跟来的沈少言没想到他这么勇,张大了嘴巴。 季临雪顿了顿:“我不比,对你不公平。” 嚣张的一句话顿时引起了周围的起哄声,顾珩之挑了挑唇,冷笑:“我会怕你?” 季临雪还是那句话:“我不比。” 顾珩之盯着他,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沈少言看了眼面色如常的季临雪,朝着顾珩之离开的方向飞快追了上去,“珩哥你等等我!” - 自从那天的射箭课后,顾珩之和季临雪之间的气氛更加冷了,原本只是不说话,现在成了针锋相对。 就连神经大条的沈少言也发现了,每次他想找季临雪说话,身后就会传来顾珩之的警告声。 有时候明明看见对方在低着头写作业,可沈少言一凑过去,一句轻飘飘的“沈少言”就让他瞬间止住了动作。 沈少言很忧愁。 没办法,他就是话痨嘛,呜呜呜。 英语课,老师布置了随堂测验,顾珩之拿了满分,季临雪展开手里的试卷,红色的79十分醒目。 没等他有所反应,身后已经传来了冰冷的嘲讽声:“不过如此。” 季临雪淡定把试卷往旁边一扔:“你的。” “啊?”沈少言挠了挠头,“好像是拿错了,我就说我怎么考了一百分呢。” 顾珩之:“……” 课间时,有女生过来送东西,没等季临雪开口,身后传来凉凉的声音。 “xx牌糖果,挺大方,可惜前一个送的是y家的巧克力礼盒。” 女生生气地红着脸跑走了。 季临雪把糖果盒往旁边一推:“你女朋友送来的。” 缩成鹌鹑的沈少言猛地抬起头:“啊?” “卧槽!刚才那个是我女朋友?”他哭丧着脸,“我该怎么跟她解释啊!” 完全没有看来的人是谁的顾珩之:“……”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礼拜后,季临雪还没说什么,沈少言先受不了了,他找陆俞大吐苦水,对方哦了一声:“你可以换座位。” 沈少言:“……”绝交!现在就绝交! 第4章 落水 “季临雪,你知道这个题怎么写吗?”女生抱着一本练习册,见季临雪看过来,指了指其中的一道题。 季临雪看了她一眼。 “这个题跟你上次问我的是同一种类型,解的方法是一样的。” 完全不记得自己上次问了什么的女生:“……你记性还真好。” 季临雪有些无奈,自从他来了一班之后,总有一些女生打着各种各样的名义来接近他,相比他原来的学校,一班的女生都很大胆。 他给女生讲了一遍解题方法,见对方瞪着眼睛一脸迷茫,问道:“听懂了吗?” 女生摇摇头:“没有,你能再讲一遍吗?” 季临雪叹了口气,听见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练习册最后一页有答案解析,不会的话就多看几遍,老是来问,问了又不会,烦不烦?” 女生一噎,小声逼逼:“又没有问你。” 这话她没敢让顾珩之听见,倒是被季临雪听了个十成十。 说来也是好笑,顾珩之明明在学校里的人气很高,敢来接近他的人却很少,大概是知道他脾气不好,被他一个眼神看过去,就不敢动弹了。 但同样也有不喜欢他的,面前的女生就是其中一个。 被他这么一说,女生也没了继续问的理由,抱着习题册不开心地走了。 季临雪看了顾珩之一眼,对方还在做题,头都没抬。 因为那天射箭课上被他落了面子,加上之前被他看到了扇巴掌的窘迫模样,顾珩之一直在莫名其妙地针对他,但也不是没有好处,比如现在,又帮他挡了一朵桃花。 季临雪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顾珩之喜恶都摆在明面上,他想要接近对方,改变未来的剧情,就得引起他的注意。 现在这样,总比当普通同学要好。 - 夏天天气热,体育课的内容是学习游泳,在室内的游泳馆上课,避免了晒黑中暑。 顾珩之脸上的伤早就好了,恢复得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此时他正在游泳池边做热身运动,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泳裤,腰臀紧实,肌肉流畅,身材青涩又性感。 季临雪刚进游泳馆就注意到了他,再看周围,其他人也在若有似无地打量。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身材单薄,忙于学习,没时间锻炼,像顾珩之这样有着一层肌肉,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很少见。 女生看了害羞,男生看了羡慕。 季临雪收回目光,视线扫过干净透明的湛蓝池水,顿时心脏一紧。 他已经逃了一个多月的体育课了。 在得知体育课是游泳的时候,他便用身体不舒服的借口留在了教室,但次数多了,老师也发现了不对劲,这次直接让他过来上课,没有商量的余地。 季临雪慢吞吞地进了更衣室。 上课后,体育老师拿着花名册开始点名,除去请假的,只有季临雪还没来。 “季临雪人呢?”老师提高了音量,“他还在教室里吗?” 人群中有女生回答:“他来了!我刚才看见他进了更衣室。” 旁边传来善意的哄笑:“哇,这么关注他啊——” “好了,安静一点。”体育老师指了指班上长得最高的男生,“你去更衣室叫一下他。” 顾珩之:“?” “就是你,别看了。” 顾珩之挑了挑眉,心想今天这是走的哪门子狗屎运,径直往更衣室走去。 第5章 身后的沈少言和陆俞对视一眼,在心里保佑,可千万别在里面打起来啊。 顾珩之推门进去的时候,更衣室里一片寂静,他往里走了几步,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季临雪。 季临雪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难怪你不敢出去。”顾珩之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揶揄的笑,“这样的身材的确会自卑。” 说着,他捏起季临雪的手臂,像是卖猪肉那样掂量了几下:“瘦巴巴的。” 季临雪抽回手,他的身材比不上顾珩之,却也没到他说的那个地步。 他穿过来的三年都有在坚持锻炼,但不知道是不是体质原因,身上的肌肉只有薄薄一层,加上骨架小,更加显得清瘦。 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季临雪的语气不太好:“你来干什么?” 顾珩之抱着双臂,视线从他露出来的白皙皮肤扫过,冷冷地别开视线:“你以为我想来找你?老师让我叫你出去。” “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人都到齐了,老师开始上课,这节课学的是蛙泳,他先带他们在岸上做了些腿部练习,然后便带着他们下水,学习在水中换气。 一群人欢乐地跳入水中,到最后,只剩下季临雪还在岸上,他看着清澈的池水,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 池水如同史莱姆无孔不入地黏了上来,渐渐包裹了他的身体。 季临雪咬了咬唇,紧紧握住泳池边缘,指节紧绷到发白。 “注意一下,是用嘴巴吸气,鼻子吐气!”老师提高了音量,“千万不要在水里憋气!” 季临雪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老师教完换气方法,便开始演示规范的游泳动作,告诉他们可以佩戴浮条,尝试将岸上做的腿部练习运用到水里。 “这节课先掌握换气和腿部动作,剩下的时间你们自由练习。” 听到这一句话,季临雪立马上了岸,趴在旁边的训练垫上,假装练习蹬腿。 除了他,还有几个人也上了岸,也是来练习腿部动作的。 一开始他还抱有侥幸心理,直到这一刻,季临雪才真正确定,自己是真的没办法再游泳了。 好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一节课过了大半,季临雪逐渐平复下来,看着不远处的水池。 班上的同学都玩的很开心,有认真练习的,有互相泼水的,有到处乱游的,就连顾珩之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游了一个来回,双手撑着池边坐了起来,手指将湿透的额发往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水珠从乌黑的发丝滴落,顺着他紧致的胸肌滑下,路过紧实的腰腹,最后汇入隐秘的地带,消失不见。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顾珩之牙关一紧,突然站了起来,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你在看哪里?” 一上来就是质问的语气。 季临雪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顾珩之冷笑:“你敢说你没有看我下面?”后面两个字被他压的极低,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任谁被同性这样冤枉也会心里不舒服,季临雪猛地站了起来,语气不甘示弱:“你胡说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沈少言连忙小跑过来,挡在两人中间:“咱们有话好好说。” 陆俞也走了过来,声音正直:“你们别打了,要打去游泳池里打。”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沈少言想笑又不敢笑,脸都憋红了。 季临雪嘴角抽了抽,不想再跟他们废话,转头就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旁边挤过来一个身材肥胖的男生,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他狠狠撞入水中。 “哎呀!不好意思,脚滑了。” 季临雪看着那张带着恶意的脸,头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池水覆盖了他的身体,渐渐漫过头顶。 他艰难地伸出手,四肢却如同被千斤重的铁链束缚,软软地抬不起来,眼前飘过一串串水泡,跟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越来越远。 冰冷的池水如同泥沼,牵着他越陷越深,他就像蛛网上的一只小虫,被蛛丝紧紧地束缚着,不能动弹分毫。 好冷。 季临雪渐渐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模糊的人声。 “怎么回事?谁掉下去了?” “是在练习憋气吗?眼睛好像也闭上了。” “好像是季临雪诶。” …… “快救人啊!还有一个小伙子!” “小孩救上来了,救人的小伙子却沉下去了,造孽哟!” “应该是体力不支了,看样子才二十多岁,真可惜。” “要我说也是个傻的,为了救人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去了,值得吗?” 他这是……又要死了吗? “咚——” 池面溅起巨大的水花,黑影不断逼近,季临雪感觉到一条结实的手臂从他身上穿过,将他狠狠拉了上去。 破开水面的一刹那,世界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季临雪被拉上了岸,他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岸边,沈少言焦急道:“卧槽!怎么回事啊!还有呼吸吗?” 顾珩之冷着脸,用力按压了几下他的胸膛,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堵住了那张苍白柔软的唇。 下一秒,躺着的人睁开了眼睛。 “你在做什么?” 顾珩之直起身,脸色冷得吓人,听了这话更是没好气:“除了救你还能干嘛。” 季临雪坐起来,轻轻咳了几下,他没呛到多少水,就是意识有些不清楚,上辈子和这辈子的记忆来回播放,有些乱糟糟的。 刚才被救上来按了那几下,硬生生把他给痛醒了。 班上的同学都围了过来,还有人贴心地拿来了大毛巾,让他裹在身上,免得着凉。 胖胖的男生站在他面前,挤着绿豆般的小眼睛:“对不起啊,地上太湿了,我脚滑了一下。” 要不是季临雪看见了他得逞的笑容,真要以为他是无意的。 “没关系。”季临雪看着他,“下次走路小心一点,免得把腿摔断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心虚,男生总感觉他这句话别有深意。 季临雪就是呛了点水,不算什么大事,但老师还是让他去校医院检查了一下,检查完后已经下课了,他回了教室,主动找沈少言问了这件事。 沈少言号称德音万事通,人脉广,没有他打听不到的事。 “你说撞到你的那个?他叫刘青阳,家里有矿的暴发户。”沈少言说,“他好像喜欢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表白了好多次都失败了。” 季临雪模模糊糊有了印象,语文课代表貌似就是一直给他送零食的女生,上次她送了一盒y家的巧克力,季临雪没收。 几天后,陈老师在班上说了刘青阳请假的事,说是他放学回家的时候没看路,掉沟里了,扭伤了脚,要修养一阵子,让大家吸取教训,走路的时候专心。 顾珩之下意识抬眼,看着前方的背影。 放学后,他拉住了收拾东西要走的季临雪:“聊聊?” 自从上次季临雪落水之后,两人没再说过话,尽管他们本来就不太熟,但顾珩之不再像之前那样针对他。 不知道是气消了还是懒得再计较了。 季临雪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来,“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两人去了宿舍楼的天台。 顾珩之开门见山:“这件事是你做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珩之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好听,一句简单的话听起来都很撩人:“我还以为你是好学生。” 季临雪面色如常:“好学生的定义是什么?我从来没说过我是。” “强词夺理。”顾珩之眉头微挑,“你很怕水?” 话题跳得太快,季临雪愣了一下,半晌后才嗯了一声:“小时候掉进水里,差点淹死了。” “那你不早说,还去上游泳课。”顾珩之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不知道顾珩之做了什么,从这天开始,季临雪再也不用上游泳课了。 第5章 挑刺 德音没有月考,一个学期只有两场大考,分别是期中和期末。 上个礼拜进行了期中考试,老师们改卷速度很快,陈老师把成绩打印出来,让班长贴到教室后面的公布栏里。 一时间,公布栏前挤满了人。 沈少言是最先凑过去的,看完之后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回到座位上宣布好消息:“珩哥!你又是第一!” 顾珩之面色毫无波动,像是意料之中。 季临雪看着沈少言:“我多少?” 高一下期的时候已经分了班,一班是理科班,季临雪是跳级上来的,下学期还要跟高一的学生一起参加学考。 第6章 “你两并列第一。”沈少言呲牙笑。 顾珩之抱着手臂:“多少分?” “你们都是725,第二名是陆俞,706分。”沈少言偷偷觑他脸色,以前都是顾珩之包揽第一,现在来了个竞争对手,不爽也正常。 哪知顾珩之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还从课桌抽屉里拿出杯子,往前递了过去。 “我渴了。” 季临雪垂眸看着他。 顾珩之虚弱地咳了两声:“上次游泳课好像冷着了。” 要不是季临雪昨天看见他吃了冰淇淋,差点信了他的鬼话。 他什么也没说,拿着杯子去饮水机装满,放在他面前。 顾珩之拿起来喝了一口:“太烫了。”然后将杯子放回桌面,看向季临雪。 沈少言夹在两人中间,不敢说话,也不知道珩哥最近抽了什么风,自从那天救了人,他就开始挟恩图报,让对方帮他做这做那,而且还一直挑刺,十分欠揍。 他都怕季临雪忍不住,会直接拿水泼他身上。 陆俞默默用屁股挪凳子,离战场远一点。 让他们意外的是,季临雪盯着他看了一会,拿着杯子走了。跑了两趟后,顾珩之终于对水温满意了,他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杯里的水,嘴角翘起明显的弧度。 下课后,班长宣布了一个消息,马术课取消了,原因是马术教练生病了,要请假两天,让他们在班上自习。 大家自然不可能这么老实,那些上不了课的同学就跑到其他的选修课上玩。 射箭和羽毛球是除了马术课外最热门的两大课程。 靶场周围多了许多旁观的学生,老师讲完动作要领,让他们自由练习。 季临雪刚在位置上站好,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顾珩之手里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弓,语气理直气壮:“教我射箭。” “你是怎么偷溜进来的?”又看向他的右手,“还有这把反曲弓是哪里来的?” 顾珩之看向靶场外,季临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沈少言趴在护栏上,眼里含满泪水。 他的射箭课……他的弓…… 顾珩之丝毫没有顶替他人上课的心虚:“现在可以教我了吧。” 季临雪:“……” 虽然顾珩之不再像之前那样,看他横竖不是眼,但总是想来找事,不知道是又从哪里找到了新的乐趣。 “你站过来,两腿分开,把重心放在脚掌上。”他拉着顾珩之的手臂,“然后把箭搭上去,虎口推弓把,开弓至靠位。” 皮肤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顾珩之压下心头的异样,目视前方,在对方的指导下射出了第一只箭。 九分。 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成绩。 随着练习的次数越多,顾珩之的准度越来越高,经常能命中靶心。 射箭也是一项耗费体力的运动,需要不断地重复拉弓的动作,很考验手臂的力量。一节课下来,周围的同学双手酸软,顾珩之和季临雪却没有任何感觉。 要离开靶场的时候,射箭老师走了过来,对季临雪说:“有时间聊聊吗?” 季临雪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我看你很有天赋,你要不要试试参加比赛?”他笑了笑,“我认识国家队的教练,如果比赛成绩好,我还能帮你引荐一下。” 季临雪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老师,我没有参加比赛的想法。” 上辈子也有教练找过他,他没答应,他不想把兴趣变成职业,不仅会有数不清的压力,对这项运动的喜欢也不再纯粹。 老师没有生气,只不过有些惋惜:“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好苗子。” “谢谢老师。” 其他同学已经早早地回了教室,季临雪一个人走在路上,看着路边泛黄的树叶,才发现已经秋天了。 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好像也是秋天。 “在看什么?” 熟悉的嗓音让季临雪微微一怔,他看向声音的源头,顾珩之靠着银杏树,长腿随意支着,漆黑的眼眸望过来,整个人悠闲又帅气。 可惜一张嘴就打破了和谐的画面:“走这么慢,你是蜗牛吗?” 季临雪敛了敛心神:“你在等我?” “做人不要太自恋。”顾珩之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瓶,漫不经心道,“我只是渴了。” 学校的超市就在从靶场回教室的必经之路上,季临雪了然地点点头,径直从顾珩之面前走过。 身后有人快步跟了上来,很快就跟他并肩走在了一起,季临雪目不斜视,没一会儿,耳边传来了男生恼羞成怒的声音。 “伸手。” 季临雪没有动,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将一罐牛奶塞入他的手心,罐身还带着对方皮肤的热度,像是在手里捂了很久。 他将手上的东西拿起来看了看,红色罐子上的旺仔牛奶四个字很是醒目。 季临雪偏过头,眼神疑惑。 “顺手买的。”顾珩之理所当然,“你不是说你不喝碳酸饮料吗?” 季临雪很快在记忆中找到了这个片段,九月初天气炎热,沈少言买了一大袋冰镇饮料,给周围的人都分了一瓶,轮到他的时候,他以不喝碳酸饮料为由拒绝了,没想到顾珩之还记得。 手心拢了拢,季临雪眼神清凌:“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秋风沙沙地吹着,带起一阵响动,顾珩之问他:“老师找你说什么?” “问我想不想参加比赛。” “你答应了?” “没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到了一班门口,季临雪刚要进去,正好碰见刘青阳一瘸一拐地从走廊另一侧走了过来,手里还拄着一副拐杖。 瞧见他,刘青阳狠狠瞪了一眼。 季临雪若无其事地进了教室。 没一会儿,刘青阳也进来了,他在座位上坐下,同桌立马凑了过来:“都快半个月了,你的脚还没好啊?骨折了吗?” “没骨折,就是伤到筋了。”他往后看了一眼,“季临雪和他们玩的很好?”他没敢说顾珩之的名字,但同桌理解他的意思,“你在开玩笑?怎么可能啊!他每天都被顾大少爷使唤,连交作业都要他拿过去,真的惨。” 刘青阳若有所思。 一转眼就到了周五下午,明天是周末,沈少言很兴奋,嘴巴讲个不停,十分聒噪。 “能不能闭嘴?”陆俞放下英语书,脸色难看,“影响我背单词了。” 沈少言扯了扯他的胳膊:“都快放学了还背什么背。” 陆俞骂了一声:“神经。” 骚扰完陆俞,沈少言把目标转向顾珩之:“珩哥,明天我想去你家玩,cookie最近怎么样?” cookie是一只金白双色的可卡布犬,也是顾珩之七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cookie现在快十岁了,差不多步入了老年阶段,每天都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顾珩之这几个礼拜都没回家,自然不知道狗狗的情况,但cookie有专人照顾,出了事肯定会有人通知。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cookie挺好,明天我有事,你别来了。” 沈少言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什么事啊?我都好久没摸cookie了。” 顾珩之不打算把那些破事告诉他,敷衍道:“没什么。” 瞧见他的脸色,沈少言闭了嘴,但眼珠还在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存着什么坏水。 翌日,季临雪一整天都待在自习室看书,德音虽然没有晚自习,但在教室、图书馆和寝室都设置了24小时自习室,周末全天开放。 一直看到下午五点左右,他感觉眼睛有些疲惫,便收了书,打算去校外的超市逛逛。 校外有许多小巷子,为了抄近路,许多人都会选择往这边走,季临雪刚走到一半,就被一堆人团团围住,粗略数了数,大概有六个。 为首的是一个矮矮的少年,绿豆眼,身材肥胖,正是上次推他下水的刘青阳。 大概是他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害怕之类的表情,刘青阳十分不爽:“你现在求饶我还能让他们下手轻一点。” 季临雪视线下移,看了看他的脚踝:“脚好了?” 被戳中痛处,刘青阳下意识把受伤的右腿往后藏了藏,他死死地瞪着季临雪,瞧见他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更是心头火起。 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人吩咐:“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旁边的黄毛男生满脸堆笑:“刘少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完整地走出这个巷子。” 刘青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成了有你好处。” 他看了眼季临雪,想到明天他顶着一张猪头脸来上学的画面,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转身出了巷子,听见身后传来拳脚相加的动静,心情大好。 直到一道惨叫划破半空—— 听着有些耳熟,貌似是黄毛的声音,刘青阳脸色微变,快步赶回去。 第7章 巷子里,季临雪还好好地站在原地,他身边哗啦啦地倒了一大片人,黄毛被他反手压在墙上,膝盖半弯着,嘴里溢出痛吟。 季临雪放开黄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缓朝刘青阳走了过来。 这小子居然身手这么好? 刘青阳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随即想到什么,朝不远处喊了一声:“阿强阿正!快过来!” 两道整齐沉稳的脚步由远及近,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站定,恭敬地垂着头:“少爷。” 还好他爸学着那些富豪赶潮流,请了些保镖,见他上次摔了腿,给他派了两个过来,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后的人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刘青阳指着季临雪,毫不客气地说:“你们上,把他给我往死里打!” 季临雪停住脚步,面前的两个男人壮硕高大,肌肉不像是在健身房锻炼出来的,更像是经历过许多实战的练家子。 他不是他们的对手。 意识到这一点,季临雪立马转为防御的姿态,警惕两人的动作。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抬起头,老实道:“我们只负责保护您的人身安全,打人是违法的。” 刘青阳色厉内荏:“我爸请你们是花了钱的!他现在要打我了,你们也不管吗?” “刘少爷,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您不要为难我们。” 两人还是没动,刘青阳气得跳脚,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淡淡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第6章 生病 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刘青阳惊讶又心虚,讨好地搓了搓手:“顾少,你怎么在这里?” 顾珩之靠在一侧的墙壁上,手里夹着一只未点的香烟,神色晦暗不明。 德音安保措施严密,家里安排的贴身保镖不能跟着这些少爷小姐进学校,但是在校外就不一定了。 刘青阳特意挑了季临雪离开学校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一点,谁成想会被顾珩之撞见。 只好苦着脸跟他解释:“我也是为了他好,他初来乍到不懂事,到处得罪人,不教训一下不长记性,顾少你不是也看他不爽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顾珩之虽是笑着的,眼神却冰冷无比,“他是我的人,我想怎么欺负都可以,但你们不行。” 刘少尴尬地笑了两声:“顾少说的是。” “一群人都打不过他一个。”顾珩之看着不远处东倒西歪的一群人,冷嗤一声,“还敢来挑衅。” 黄毛和他的兄弟臊红了脸,低头当鹌鹑。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过了不知道多久,顾珩之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滚吧。” 刘青阳夹着尾巴走了。 倒在巷子里的其他人也七扭八歪地互相搀扶着站起身,颤巍巍地走了出去,热闹的小巷很快变得空荡。 顾珩之直起身:“受伤了没?” “没有。”季临雪走上前,看着他手里的烟。 顾珩之挑了挑眉:“你自己说的,学校里不能抽烟,现在是在校外。” 季临雪绷着脸:“校外也不行。” 顾珩之挑了挑唇,唇边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在季临雪伸手的时候,主动把手摊开。 掌心的烟被人拿走,一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轻轻放了上来。 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嗓音清冽:“想抽的时候就吃糖。” 顾珩之唔了一声,其实他没有烟瘾,但逗弄季临雪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没有否认。 剥开糖纸,清爽甜蜜的橙子味在舌尖上蔓延,顾珩之伸出两根手指,在季临雪眼前晃了晃。 “这是第二次了。”顾珩之脸上笑容帅得晃眼,“准备怎么报答我?” 季临雪抿了抿下唇:“谢谢。” “就这样?”顾珩之抵了抵舌尖上的糖,“一点诚意也没有。” “那你想干什么?” 顾珩之思考了几秒:“不是有句话,叫做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 季临雪转头就走。 他的速度很快,一转眼就走出了十几米,顾珩之连忙跟上:“这就生气了?我开玩笑的。” 他碰了碰季临雪的手臂:“这颗糖就算你的谢礼了。” 季临雪心情复杂地看着他,顾珩之还在笑,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 【男人的大手紧紧掐着面前纤细的脖颈,他双眼充血,语气宛如恶鬼:“你奶奶还在医院,里面都是我的人,要是再敢偷偷跑出去,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手心力道不断收紧,在女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的时候,顾珩之终于松开了桎梏,白初棠倒在地上,死死捂着脖子,剧烈地喘息着。 “你是在开玩笑对不对?”她流着泪,嗓音沙哑,“这是我们的事!你不要牵扯其他人!” 顾珩之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说:“我从来不开玩笑。”】 原著里的顾珩之自大、狂妄、视人命如草芥,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而他面前的少年,虽有些傲气,却与这些丝毫不沾边。 短短六年,一个人的变化居然会这么大。 季临雪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但他更加确定,自己一定要帮顾珩之平安度过那件事。 两人走到寝室门口,顾珩之刚按开指纹,面前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拉开,沈少言看着他们,满脸惊愕:“你们两个背着我出去玩了?” “只是刚好碰见。”顾珩之面不改色,“今天周六,你怎么来学校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今天去你家跑了个空,要不是我问了管家,都不知道你最近没回去,你昨天还骗我!”沈少言愤怒地控诉着顾珩之。 “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他像是一瞬间失了所有情绪,面色冷淡疏离,竖起高高的心防,抵御来自外界的一切关心。 沈少言一瞬间哑了火,又是担忧又是纠结地看着他。 晚饭后,季临雪主动找到了沈少言,两人去了宿舍楼后的树林。 季临雪直接开门见山:“我想知道顾珩之的事。” 沈少言挠了挠脸:“这是珩哥的家事,我也不好说,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我不问别的,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他也尝试过在网上查找顾家的资料,但一无所获,唯一能查到的就是顾珩之的父亲,顾丰延的生平事迹。 作为商界大佬,他身上佩戴着许多闪闪发光的头衔,在社会上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沈少言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关于他弟弟的事,珩哥不让我们说。” 季临雪点头:“我知道。” 顾珩之这么骄傲的人,遇到什么事只会往心里藏,不会让别人知道,就连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沈少言,也有许多事情不清楚。 顾珩之根本就没打算告诉别人,就比如那天的巴掌。 而顾珩之之所以会允许他一步步靠近,就因为他是少数看过他狼狈模样的人,他知道他的秘密,他们之间要么成为朋友,要么成为敌人。 - 十二月,温度急转而下,前一天还是艳阳高照,第二天就开始刮冷风,刺骨的寒意拼了命往骨缝里钻,把不少人冻得面色惨白。 班上的同学都换上了冬季校服,校服是纯黑色的羽绒服,除了胸口缝着的校徽,没有其他的装饰,材质厚实保暖。 沈少言买了一大箱暖宝宝,堆在座位旁边。 陆俞一开始还调侃他:“你买这么多是打算开店?” 后来才知道沈少言根本不是自己用,而是打算送给他的女性朋友们。 前女友、现女友、暧昧对象等等,加起来大约有几十个,陆俞有时候都很佩服他,居然能把这些人的脸和名字记得一清二楚,从来不会喊错。 天气变幻无常,班上许多人都开始打喷嚏咳嗽,沈少言的暖宝宝送完以后还剩下十几张,他把这些一次性全贴在了身上,没一会儿又热得把校服外套脱了,被陆俞骂了句神经病。 结果一直作妖的沈少言还没什么事,顾珩之先倒下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季临雪,平时他们都会去晨练,但这天顾珩之没起来,季临雪叫他也叫不醒,一摸额头才发现烫得惊人。 沈少言和陆俞迷迷糊糊起了床,几人一起把他送到了医院里。 顾珩之身上的温度很高,季临雪挨着他,就像挨着一颗火球,源源不断地散发热度,连呼出来的空气都是灼热的。 一量体温,果然发了高烧,检查完后还要留下来输液,沈少言想说要不我留下来吧,就听季临雪说:“你们回去上课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沈少言:“可是……” 顾珩之睁开了眼睛,语气低沉:“你们先回去。” 见他这么强硬,沈少言和陆俞只好走了,出了医院,沈少言戳了戳陆俞:“你觉不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第8章 陆俞斜了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沈少言叹了口气:“珩哥真不仗义,一开始还对别人不理不睬,结果比我还先下手。” 陆俞脸都绿了,跟他拉开距离:“你玩的乱就算了,现在还男女通吃?” “说什么呢?”沈少言气得要死,“我是想跟季临雪当朋友,才没你想的这么龌龊。” 这家医院是离德音很近的一家私立医院,据说有顾家的投资,医疗技术水平很高,环境清幽。顾珩之的手续办得很快,而且有一间专门的单人病房。 中午季临雪去食堂吃了饭,回来的时候买了碗粥,刚走到病房门口,发现医生正在跟顾珩之说话。 声音隐隐约约,他只听了个大概,意思是顾珩之的父亲也在这家医院,他已经把顾珩之的情况跟对方说了。 见季临雪进来,医生止住话头,朝他笑了笑后离开。 季临雪把粥放在小桌上,打开盖子:“饿了吗?” 顾珩之靠在床头,神色恹恹:“盖上吧,我没胃口。”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季临雪将勺子放进粥里,舀了一勺。 顾珩之还是摇头,季临雪见他实在吃不下去也就放弃,给他喝了点温水之后,扶着对方躺了下去。 没一会儿顾珩之就睡着了,他平和地阖着眼,面色潮红,额发微微汗湿,难得的显露出一丝脆弱。 季临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每当病房门口有脚步声的时候,季临雪都会探头往外看。医生说顾丰延也在这家医院,那他会来看顾珩之吧?毕竟是亲生儿子。 可是他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也没等到对方。 顾丰延没来。 顾珩之这一觉睡得很沉,护士来拔针他都没醒,体温倒是已经降下来了,季临雪用毛巾帮他擦去身上的汗水,擦到一半,突然发现少年的脸上泛着红。 体温又升了? 他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温度正常,再仔细看了几眼,发现只有脸颊和耳朵是红的。 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季临雪将毛巾放到一边,进了厕所,几分钟后再出来,和悠悠转醒的顾珩之对上了视线。 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问他:“渴了吗?” 顾珩之脸上的红晕已经退去,恢复了往常的白皙,他点点头,声音嘶哑:“怎么没叫醒我?” “医生说要多休息。”季临雪把杯子拿了过来,顾珩之喝了几口,喉咙的干涩感有所缓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病房拉了窗帘,无法通过天色判断时间,季临雪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 顾珩之就说要回学校,他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医生也开了药,留在医院确实没什么意义。季临雪去帮他办出院手续,路过走廊的时候,听见一个小孩在说什么雪。 等两人走出医院大门,才发现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大雪纷飞,世界银装素裹。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到来了。 第7章 家人 雪是中午开始下的,路面上的雪层并不深,一脚踩上去,能看见一个完整的鞋印。 洁白的雪花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季临雪伸出手,接住几片,很快在手心化成了一滩水。 明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顾珩之却感觉他很开心。 “你很喜欢雪?” 季临雪抿了抿唇,嘴角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嗯,我是南方人,家乡很少下雪。” 不管是上辈子的家乡,还是这辈子的a市,都是地处南边的城市,几乎很少下雪,季临雪只在家乡见过一次,冬天给他的印象除了刺骨的寒风,就是冰冷的雨水,雪是他们那里的孩子最向往的东西。 大概是身体的不适感消退,顾珩之感觉心头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畅快放松,他扬了扬唇,嗓音柔和:“的确很美。” 两人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顾珩之被季临雪拉着走了。 他问季临雪:“不看了?” 季临雪认真地摇摇头:“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还在生病,不能着凉。” 顾珩之克制不住地扬了扬唇,两人正要离开这里,身后突然传来了动静。 “哇!下雪了!” 清脆活泼的童声在纯白的天地中响起,搅扰了一片宁静。 温柔的女声紧随其后:“小熙,慢点!你的腿才刚好!” 男人说:“没事,难得下雪,就让他多玩一会儿。” “你就知道惯着他。”虽是这么说,女人的声音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纵容。 顾珩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转身看向住院部大门,季临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是一家三口,小孩约莫六七岁,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十分活泼,身后的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年轻漂亮,笑容甜美。 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气质温润,俊逸儒雅,要不是眼角的细纹暴露了他的年龄,说是三十岁也有人信。男人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家人,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 任谁看了都会羡慕这样幸福美满的家庭。 季临雪盯着男人那张极为熟悉的脸,又转头看了一眼顾珩之。 顾珩之大方承认:“不用看了,那就是我父亲。” 季临雪不知道该说什么。 儿子高烧生病,作为父亲的没来看一眼,如果只是生性凉薄还好,可对另一个儿子却是截然相反的态度。 与此同时,男人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眉心微皱,大步走了过来。 女人注意到他的方向,表情一变,将还在玩闹的孩子抱了起来,小心翼翼:“丰延……” 顾丰延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你先上车。” 小男孩从女人怀里偷偷探出脑袋,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看了没几秒就被女人抱走了,女人的动作很快,就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等他们上了车,顾丰延才走到他们面前,对顾珩之说:“你弟弟住院这么久,你都不来看一眼。” 顾珩之冷着脸:“关我什么事。” “闹够了就回家,几个月都不回像什么样子。”顾丰延看着这张跟他极为相似的脸,语气严肃,“这件事你妈妈已经不跟你计较了,你别得寸进尺。” 顾珩之只是冷笑。 “我又没犯错,需要她计较什么?” 顾丰延脸色发黑:“你还敢顶嘴!” 或许是顾及到有外人在场,他没再说什么,深深地看了顾珩之一眼就离开了。 汽车行驶在冰冷的路面上,很快不见踪影。 季临雪扭过头,顾珩之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要不是偶尔眨动的眼皮,看起来更像一对无机质的玻璃珠。 比起眼泪,这种静静流淌着的悲伤,更让人心疼。 季临雪不会安慰人,只能笨拙地问:“你还好吗?” 顾珩之沉默了很久。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打车的事,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听着脚下嘎吱嘎吱的雪声,看着逐渐被白雪覆盖的城市。 快到学校的时候,顾珩之终于开了口,他的语调甚至有些漫不经心:“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 “而且我从小衣食无忧,这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幸运了,你不用可怜我。” 季临雪已经到嘴边的话就这样全被他堵了回来。 他们回到寝室的时候,沈少言和陆俞都在,一见到顾珩之,两人就从床上跳了下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珩之的面色已经恢复了红润,闻言挑了挑眉:“怎么,还想我多病几天?” “靠!你又曲解我意思。”沈少言气鼓鼓,却还是忍不住关心,“烧退了?” “当然。”他平时身体很好,这次生病只是个意外。 顾珩之捋了捋微湿的额发,因为发烧,他身上出了很多汗,虽然季临雪帮他擦了身,但他还是感觉有些黏腻,便打算先洗个澡。 季临雪说去帮他买饭,沈少言和陆俞也没吃,季临雪便和陆俞一起去了食堂。 路上两人一直沉默着,他和陆俞的交集不多,很少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 在原著里,陆俞只能算男五,他大学就读的医学专业,在小说里出现的次数不多,几乎每次出现都是顾珩之叫他过来帮白初棠看病。 谁知道买完饭回来的路上,陆俞主动开了口:“你想问什么?” 比起没心没肺的沈少言,陆俞心思显然更加敏锐。 季临雪也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道:“虽然这么问有些冒昧,但是我想知道,顾珩之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原著里提到过,陆俞和顾珩之认识的时间甚至比沈少言还早。 只是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告诉他。 陆俞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 季临雪点头。 “如果是别人问,我不会回答。”陆俞看着他,笑了笑,“但是你问了,我会告诉你的。” 第9章 季临雪不解:“为什么?” 陆俞没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没有焦距,似乎在回想什么:“珩之的母亲是我姑姑,我对她印象不多,只记得她是一个长得很美的女人,她的仰慕者很多,但最后她被家里安排着嫁给了顾丰延。因为是商业联姻,他们后也没产生什么感情,生下珩之以后,她没多久就去世了。” 季临雪一怔,一时不知道是该惊讶陆俞和顾珩之是表兄弟的关系,还是该惊讶那个红衣女人不是顾珩之的亲生母亲。 “顾丰延工作很忙,很少回家,珩之想联系他,只能通过管家。小时候,他只有来我家玩的时候是开心的,其他时候他都待在那个死气沉沉的别墅里,除了看书就是看书。” 季临雪抿了抿唇,脑海里仿佛能勾勒出幼小顾珩之的身影,他待在安静的书房里,睁着墨色的眼眸,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日复一日。 淡淡的嗓音还在继续:“后来他父亲娶了一个年轻的妻子,是他的秘书林慕欣,三年后,林慕欣的孩子出生了,叫做顾子熙,珩之跟他们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差。” 陆俞叹了一口气,其实这在上流社会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季临雪所在的圈层不够,所以打听不到。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只有他能告诉你。” - s市的第一场雪只下了一天,没多久就化了,气温再次短暂回升。 大家的心情都随着天气好了起来,班上的男生互相约着打篮球,放学后一堆人结伴去了体育馆,几乎一班的男生都来了。 沈少言自然不会错过,他把顾珩之和陆俞也拉上了,顾珩之是队伍主力,分队伍的时候被大家争着抢。 顾珩之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场外看,搜寻着某道身影。 沈少言顺着他的视线,场外站着许多围观的女生,见他们看过来,一个个红了脸,闪躲着目光。 他撞了撞顾珩之的胳膊:“在看什么?” 顾珩之收回视线:“没什么。” 队伍分了出来,顾珩之和陆俞一队,沈少言在另一队。 比赛很快开始,随着哨声一响,顾珩之高高跳了起来,将球稳稳控入掌中,落下后他直接扔给陆俞,陆俞带着球冲出包围圈,然后立马传给队友。 篮球在众人手中来回传递,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眼花缭乱,球鞋在场地上摩擦,发出尖利的声音。 直到最后,陆俞把球传给了顾珩之,后者挡开沈少言的防守,一个三步上篮,将球稳稳灌入篮筐。 陆俞跟他击了击掌:“在想什么,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 他刚才把球扔过去的时候,顾珩之明显愣了一下,好在对方反应快,及时接住了。 顾珩之臭着脸:“没有。” 陆俞看了眼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沈少言,耸了耸肩。 伴随着场外的加油声,两队的分数紧紧胶着,不相上下,平常顾珩之所在的队伍都会超出另一队一大截,今天明显不对劲。 沈少言撑着膝盖喘气:“珩哥,你今天怎么回事,打个球软绵绵的,病还没好啊?” “早就好了。”顾珩之往场外瞥,“可能是饿了吧。” 季临雪进来的时候,场外的旁观席已经坐满了人,他在后排坐下,旁边的女生扭过头,语气熟稔:“你怎么没上场啊?你射箭这么厉害,打篮球应该也不差吧?” 季临雪认出她是一班的同学,加上对方语气和善,应该就是单纯问问,老实道:“我不擅长打篮球。”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顾珩之若有所感,突然抬头看了过来。 在看见人群中的某个人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绕过对面几个人的防守,膝盖微弯,高高地跳了起来。 哐当—— 球进了。 这个球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剩下的时间里,沈少言几乎没摸到过球,顾珩之的攻势明显凶猛了起来,龙卷风般席卷了整个球场。 在上半场的最后一个三分空心球又进了之后,沈少言真想扇自己两耳巴子,让你多嘴! “珩哥,求你别孔雀开屏了,体育馆的顶都要被她们的尖叫掀翻了。” 其他队友也笑着附和: “对啊对啊!” “给我们留点活路吧!” “你都长这么帅了,就把耍帅的机会让给我们呗!” 顾珩之笑道:“行啊,下半场换人,我不打了。” “那还差不多。” 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队员们各自散开,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沈少言美滋滋地接过女朋友送来的瓶装水,刚喝了一口,就看见顾珩之直直地朝着旁观席的后排走去。 顺着那个方向,他看见了坐在女生堆里的季临雪,心下了然。 难怪刚才突然打这么猛,男人的好胜心嘛,他懂。 就在沈少言胡思乱想的时候,顾珩之已经走到了季临雪旁边坐下:“来打一把?” 季临雪摇了摇头:“我不会。” “篮球都不会?”顾珩之拧了拧眉,很快又松开,“我可以教你。” 季临雪眼神清澈:“但是我不想学。” 顾珩之被他的话堵得无话可说,片刻后才冷嘲:“一个大男人这么娇气。” 季临雪说:“我只是不喜欢这样的运动。” 顾珩之疑惑地看着他。 “我不喜欢这样的。”季临雪在他手臂上轻轻碰了一下,“需要肢体接触的运动。” 他讨厌和不熟的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其他人才会觉得他难以接近,上辈子的同学还给他取了个高岭之花的名号。 顾珩之像是终于挖掘到了他的小秘密,抱着双臂笑道,“难怪你会喜欢射箭。”又突然想起来,“你不是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吗?为什么刚才要碰我。” 他故意用了很欠揍的语气,就想看看季临雪怎么接。 结果季临雪看了他一眼,神色认真:“对朋友,我不会排斥。”潜意思是,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顾珩之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消失,屁股底下的凳子仿佛不是硬质的材料,而是凹凸不平的小石子,让他有些坐立难安起来,心脏也因为这句话悬在高空,扑通扑通地跳动。 他将拳头放在唇边,轻轻咳了一下,而后喉结上下滚了滚:“……哦。” 第8章 生日宴 暖和的天气只持续了几天,温度再次降了下来,上午还是舒适的南风,下午就转了风向,街道上寒冷萧瑟,行人寥寥。 教室里开了空调,热风吹得人昏昏欲睡,沈少言半撑着下巴,偏着头看季临雪做笔记。 季临雪的字迹很工整,像是打印机刻出来的一样,纸上也没有多余的涂抹修改,十分赏心悦目。 就在他缓缓闭上眼,开始进入梦乡的时候,背上突然传来了痒痛感。 “嗷——”瞌睡虫瞬间被赶跑,沈少言扭过头,看着罪魁祸首,“陆小鱼你干嘛呢!” 陆俞将笔收回来,不紧不慢地打开笔盖:“再敢这么叫我,你就死定了。” 沈少言小声嘟囔:“我还没怪你戳我呢。” “说正事。”陆俞不着痕迹地朝季临雪看了一眼,“你家应该收到请柬了吧?” 沈少言正色道:“顾家的生日宴?” “嗯。” “真不想去,每年都得来这一遭,要不是珩哥……”剩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两个人已经变成了交头接耳。 季临雪扭过头看了一眼,心里暗自思量。 顾家的生日宴?谁的生日? 放学后,他主动找到陆俞,上次对方的态度太过奇怪,就像是在刻意帮他接近顾珩之。 “这么问有些冒昧,但你能不能告诉我顾家是谁过生日?” 陆俞胸有成竹地笑了下:“我就知道你会来问我,顾家的生日宴名义上是为了两位少爷举办的,实际上是顾丰延联络感情的手段,跟顾家交好的家族都会参加。” 季临雪提取出关键词:“两位?” “对。”陆俞摊了摊手,“你说巧不巧,大儿子出生在冬月初九,小儿子出生在冬月初八,所以这生日宴干脆一起过了。” 一起过,那必然有个人是凑合的,按照顾珩之和家里人的僵硬关系,他一定是被凑合的那一个。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也去?”他看得出来,陆俞对他们没有坏心眼,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他,但这次的宴会他不能错过。 “自从我姑姑死后,我们家和顾家的关系就不太好,你可以找沈少言帮你。” 沈家地位高,名望跟顾家不相上下,沈少言又是家里最宠爱的小儿子,有他开口,这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于是晚上在宿舍的时候,他把沈少言拉到阳台,跟他说了这件事,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这有什么难的,反正班上很多同学都会去。” 第10章 班上同学大多都有政商两界的家庭背景,再加上有顾珩之同班同学这一层身份在,自然不会缺席这次的宴会。 “你到时候就跟在我身边,我带你进去。” 宴会定在了周六晚上,周五放学后,沈少言和陆俞回了家,顾珩之依然没有回去,手机从一开始的来电震动,到按了静音,最后没电关机。顾珩之一通电话也没接,甚至都不用看来电人的名字,想想都知道肯定是顾家的人打来的。 第二天上午,顾珩之终于出了门,季临雪没多久也离开了寝室,去往沈少言给他发的地址。 宴会需要着正装,季临雪去商场买了一套黑色西服,很普通的款式,价钱适中,但配上这张脸和身材,整个人干净利落,像一柄刚开刃的宝剑,不动声色地展露锋芒。 顾家的宅子位于湖边,占地面积庞大,风景秀丽,植被丰富,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车子一路驶入庞大的庄园,沿途是修剪过的花草,整齐有序,路灯夹杂其中,布置得十分精美,随着夕阳渐沉,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散发着暖黄的灯光。 沈少言下了车,旁边的佣人立马上前接过钥匙,将车开去了指定的停车位。 季临雪跟在沈少言身后,顾家的安保十分严密,里里外外都有人把守,两人走到宴会大厅,站在门口的侍者看见沈少言的脸,神色愈发恭敬:“沈少爷,祝您今晚玩得愉快。” 轮到季临雪的时候,侍者把他拦了下来,但态度依然很好:“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您可能需要登记一下。” 登记的内容也很简单,姓名身份,季临雪把自己的名字填上,然后在身份那一栏写了顾珩之的同学,侍者看了一眼就把他放了进去。 进入宴会厅,季临雪更加对顾家的有钱程度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宴会厅装修得富丽堂皇,稳重大气,地面干净整洁,每一个摆件都光洁如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好闻却又不让人反感,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与此同时,大厅中的众人也注意到了他们。 “沈家小子旁边的是谁?看着气质,又是哪家的少爷?” “没见过啊,按理说年轻这一辈我都有印象。” “难道是谁家新领的私生子?” 顾珩之顺着他们的话抬头望去,看清门口的人后瞳孔骤缩,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了季临雪的手臂,将人带到宴会厅的角落,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没等季临雪开口,他把矛头转向沈少言,质问道:“谁让你把他带来的?” 沈少言恨不得双手投降:“我冤枉啊!他自己说想要来,我就把他带来了,而且不是你过生日嘛,我就想带他过来凑凑热闹。” 顾珩之的脸色很难看:“这个热闹有什么好凑的,而且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季临雪心想,果然顾珩之是被凑合的那一个,既然今天是顾珩之弟弟的生日,那明天就是顾珩之的生日了。 见他没有真的生气,沈少言又挂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就当给我们小雪见见世面了嘛。” 季临雪拧眉:“小雪?” 沈少言:“我觉得这样叫亲近一点,怎么样,好听吧?” “难听。”季临雪和顾珩之异口同声。 沈少言:“……”草,要不要这么默契。 沈少言很快就走了,他是个耐不住的性子,嘴甜爱说话,人缘又好,跟场上的人都能聊得起来,季临雪就这样被他托付给了顾珩之。 顾珩之用托盘拿了一些甜品,还有一杯果汁,带着季临雪去了后花园。 宾客们都在前头的宴会厅,这里一个人也没有,花园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树叶摇晃的沙沙声。 顾珩之说: “等下我比较忙,可能顾不上你,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在那里等我。” 季临雪点了点头。 顾珩之很快就走了,季临雪把盘子和果汁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不远处有一个藤蔓形状的秋千,椅面已经有些老旧,但维护的很好,看起来很结实。 季临雪走过去,手指刚触上棕色的秋千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软糯可爱的童声—— “你是谁?” 第9章 生日快乐 季临雪扭过头,一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白色西装,像个不知世事的小王子,看起来帅气又可爱。 看清他的脸后,男孩的眼神瞬间从警惕转化为惊喜:“啊!是你!我记得你!” 一阵寒风刮过,男孩冻得打了个喷嚏,季临雪这才注意到他在微微发着抖,这么冷的天气,只穿着西服,连他都有些经受不住,何况是小孩子。 “冷的话可以去那里。”季临雪指了指,那是刚才顾珩之带他来的地方,是一个恒温的玻璃花房。 男孩摸了摸鼻子:“我知道,那你呢?你不冷吗?” “我不怕冷。”季临雪神色淡淡,目光落在男孩冻红的鼻头上,“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是哥哥的朋友!”提起这个话题,男孩很兴奋,脸颊都染上了红扑扑的颜色,“你还记得我吗?下雪那天,在医院门口,是我呀,我叫顾子熙,是顾珩之的弟弟!” “我记得。”季临雪走过去,将喋喋不休的男孩领到温暖的花房里,给他喂了点温开水,看着他冻得的皮肤逐渐恢复了红润,“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怎么在这里。” “前面好闷,我想出来透透气。”男孩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跟我哥哥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季临雪没错过他提起顾珩之时的崇拜与羡慕,眼里的小星星简直多得要溢出来。 看样子,顾子熙并不像他的母亲那样,对顾珩之抱有很大的敌意。 “我叫季临雪,和你哥哥是室友。” “临雪哥。”男孩软软地叫了一声,白皙的脸蛋涨红,季临雪注意到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紧张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哥哥、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季临雪措辞委婉:“他不会跟我们说家里的事。” “这样呀。”男孩眼里的光黯淡不少,明晃晃地写满失望,季临雪并没有安慰他,而是将一旁的甜品盘递了过来,“这是他刚才端过来的,你要是饿了,可以吃一点。” “我哥拿过来的?我真的可以吃吗”见季临雪点了点头,顾子熙接过旁边的叉子,叉了一块小蛋糕送入口中,囫囵吞了进去,兴奋道,“好吃!” 季临雪用纸巾擦了擦他嘴巴周围的碎屑:“吃慢点。” 顾珩之忙完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温情的画面。 糟糕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他眸光冷了冷,大步上前:“你们在干什么?” 顾子熙吓得把叉子扔了,身体僵硬成一块木头:“哥哥……” “别叫我哥哥。”顾珩之嗓音冰冷,“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找你,你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少了你很多环节都进行不下去,你都七岁了,还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样的场合吗,谁让你到处乱跑的。” 他的声线很平静,也没有用很重的语调,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顾子熙几乎是瞬间就落下了泪水,他张嘴想解释,对上顾珩之的目光,抿了抿唇,垂下头:“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还不快点回去。”顾珩之全程没有看季临雪一眼,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背影冷硬决绝。 季临雪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耳边传来男孩微弱的声音。 “临雪哥哥,谢谢你的蛋糕。”顾子熙把银色的小叉子放在桌上,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我好像连累你了。” 季临雪揉了揉他的头,没说话。 一大一小沉默地走回了宴会厅,顾子熙刚进去就被林慕欣抱了个满怀,后者满脸担忧:“小熙,你去哪里了,你不知道妈妈找不到你会很着急吗?” “妈妈,我知道错了。”顾子熙朝林慕欣撒了会娇,然后指着季临雪说,“我跟这个哥哥聊得太开心了,就忘了时间,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林慕欣这才把目光放到季临雪身上,见他手里端着一个空了的托盘,友善地笑了笑:“你是丝汀的服务员?你叫什么名字?” 丝汀是s市有名的五星级餐厅,顾家这次的生日宴就是由他们家负责。 没想到林慕欣居然把他当做了服务生。 季临雪还没来得及开口,顾珩之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是我同学,不是你们请的服务员。” 林慕欣的脸色几乎瞬间就变了,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难以维持:“是吗。” 她避开两人的视线,抱着顾子熙的手不断用力,像一根绷紧的弦:“要切蛋糕了,小熙,我们走吧。” 季临雪看着她穿着高跟鞋依然迅捷的步伐,感觉十分怪异。 第11章 上次在医院门口他就发现了,林慕欣不是讨厌顾珩之,更多的是害怕,简直到了遇见洪水猛兽的地步。 他想问问顾珩之,转过身,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宴会已经到了最后的环节,服务生把七层的蛋糕推了上来,是很可爱的卡通款式。 周围的灯光暗了下来,在众人瞩目中,顾丰延和林慕欣一左一右地站在顾子熙身后,顾子熙将蜡烛吹灭,顾丰延握着他的小手,在蛋糕中央切下了第一刀。 “第一块蛋糕我想要送给妈妈!”顾子熙甜甜地笑着,“没有妈妈就没有我。” 林慕欣捂着嘴,眼里含着泪花:“小熙真乖!” “第二块蛋糕我想要给爸爸,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顾丰延笑得很开怀:“不愧是我儿子,来让爸爸亲一个。” 多么温馨和谐的一家人。 季临雪下意识寻找顾珩之的身影,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发现。 所有人都没有提起顾珩之,似乎除了他,其他人都已经遗忘了顾珩之的存在。 沈少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你看见珩哥没有?” 陆俞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淡淡道:“他不会吃这个蛋糕的,肯定已经走了。” “那你们知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沈少言耸耸肩:“这不好说,但我知道他今天晚上肯定不会留在顾家。” 季临雪心里有了打算,他拍了拍沈少言的肩膀:“把你的司机借我用一下。” “没问题。” 季临雪很快离开了顾家庄园,沈少言看着汽车远去,脑海逐渐变得清明:都是去找顾珩之的,为什么季临雪不带上他啊??? 庄园的位置比较偏僻,虽然一路上都是灯,却看不到什么人影。 如果顾珩之是走路出来的,用时间来算,不可能会走出这么远。 他拨通顾珩之的手机,出乎意料的,顾珩之接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见呜呜的风声,两人都没说话,片刻后,季临雪张了张唇:“你在哪?” 顾珩之嗓音有些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季临雪说:“我们是朋友。” 顾珩之笑了下,很短暂: “朋友?” “我现在不需要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挂了电话,季临雪听着电话另一头的嘟嘟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如果顾珩之不是到处乱跑的话,其实他能去的地方也不多。 原著里似乎就提到过一个地方,想到这里,季临雪立马给沈少言打了个电话,问清了地址后交待给司机师傅,半小时后,他在墓园门口下了车。 司机看着黑黝黝的墓园大门,感觉阴恻恻的,不由得问了句:“小伙子,你确定是这里?” “嗯。”季临雪朝他点了点头,“麻烦您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冬日寒冷,墓园的管理人员也比较松散,季临雪没费多大力气就溜了进去,他一路往上走,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顾珩之站在一处墓碑前,他外面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不细看简直与夜色完全融为了一体。 “顾珩之。” 季临雪借着微弱的灯光,终于走到了他身边。 顾珩之偏过头,语气冰冷,像是回到了他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季临雪:“我问了沈少言。” “多嘴。”顾珩之扯了扯唇角,说完这句话,继续沉默地盯着墓碑上的照片。 季临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她微笑着,看起来知性又优雅。 “阿姨很有气质,你们长得很像。” 顾珩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就像铁杆一样在原地站了几分钟,一阵风吹过,季临雪打了个喷嚏。 顾珩之忍不住看了过来,这才注意到他依然穿着参加宴会的那套西装,外面就是一件单薄的棉衣:“你有病?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多穿一点?” 季临雪看着他,嘴唇冻得发白:“我只带了这件外套。” “你没必要这样费尽心思地讨好我。”顾珩之硬下心肠,“像你今天那样,讨好一个单纯的小孩子,应该比讨好脾气差的我更容易吧?” “不一样。”季临雪摇摇头,神色认真,“我没有讨好他,如果换做另外的小孩,我也会这样。” 顾珩之心里被他这一话弄得好受不少,连紧锁的眉头都逐渐舒展起来。 “你很想你母亲?” 过了半晌,顾珩之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季临雪问的,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倒算不上,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对她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家里没有她的照片,我每次只能来这里,才能想起她的样子。” 季临雪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 顾珩之偏过头看着他,眼神疑惑。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在热闹的街口下了车。 现在已经十点了,这条街却还是人满为患,顾大少爷这辈子就没来过这么拥挤的地方,脸色非常难看。 “你说的好玩的地方就是这里?” “对。”季临雪心情很好,唇角微微翘着,没等顾珩之反应过来,拉着他的手腕就进了街口。 顾珩之根本来不及拒绝,被对方拉着一路穿过拥挤的人群,喧闹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仿佛绘成了一张上好的画卷,他们就在画卷之中穿梭。 季临雪带他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摊贩面前,买了两串糖葫芦。 很快,顾珩之手里就被塞了一串。 他看着手里红彤彤的果子,皱着脸:“一看就很甜,我不吃。” 季临雪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拿糖葫芦碰上了他的唇,惹来顾珩之气急败坏的一声:“喂!” 季临雪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先尝尝。” 顾珩之不情不愿地咬了一口,金黄脆爽的糖壳混杂着酸甜的山楂,中和下来一点都不腻。 季临雪问他:“怎么样?” “勉强入口。” 顾珩之又咬了一口。 两人一路逛一路吃,因为晚上的宴会,他们原本就没有吃多少,胃里空空的,更方便了他们胡吃海塞。 路边有卖烤红薯烤玉米的摊贩,季临雪去买了两个烤红薯,到手还是热乎的。 将黑黝黝的外壳剥开,露出金黄饱满的蜜薯,香甜的蜜汁从一侧流淌出来,香味四溢,就连顾珩之都忍不住喉头滚了滚。 “尝尝?” 顾珩之接过勺子,在红薯上挖了一口送进嘴里,软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游荡。 两个红薯很快就被他们解决完了。 大概是吃饱了之后,心情也会变得好起来,顾珩之收起了浑身的尖刺,跟季临雪在公园里慢悠悠地散步。 谁都没有说话,生怕一开口就会破坏这样的和谐气氛。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临雪突然停了下来,他将手里的袋子打开,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看向身旁的少年,柔软的唇角翘了翘。 “顾珩之,生日快乐。” 顾珩之一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12:00,新的一天开始了。 不再是顾子熙的生日,没有林慕欣,没有顾丰延,只是他顾珩之的生日。 蛋糕很小,季临雪尝了一口,剩下的全进了顾珩之的肚子。 “你是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看见。” “在你忙着吃炸串的时候。”季临雪说,“如果被你看见了,那就不算惊喜了。” “谢谢。”顾珩之垂着眼,“这是我第三次过生日。” 季临雪不解:“第三次?” 顾珩之说出了个季临雪打死也没想到的名字:“前两次是林慕欣给我过的。” 现在已经凌晨了,四周没有人,静悄悄的。 顾珩之突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倾诉欲,那么多年的委屈、不满,他都想说出来,告诉给面前的这个人听。 “其实一开始我跟他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糟糕。” 季临雪静静地看着他。 “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一直不太喜欢我,七岁的时候,林慕欣来了我家,那个时候我很开心,她对我很好,家里终于不是只有冷冰冰的墙壁,她会照顾生病的我一整夜,会带我出去玩,还会拿着我的试卷跟爸爸夸我多厉害,爸爸也开始对我改观,我们经常一起出去玩,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毫无波动,像是讲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仿佛记忆久远到已经让他忘了当时的温情。 “可是在两年后,她怀孕了,顾子熙出生时身体不好,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身上。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带我出去玩过,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允许我靠近顾子熙,甚至怀疑我会对她儿子下手。” 季临雪喉咙有些干涩。 最痛苦的不是没有得到过爱,而是得到了短暂的爱。 第12章 他们亲手给予,却又残忍地收回,让人怎么能够适应这巨大的落差。 “你也觉得很可笑吧?”顾珩之自嘲,“我不想怪顾子熙,也不想怪他们任何人,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这么多余,这么讨人厌。” “就连你看到我的第一眼,也讨厌我。” 季临雪一怔,急忙反驳:“不是的。” 顾珩之静静地看着他。 季临雪一瞬间卡了壳,这让他怎么说,难道要说他是因为书里的描写,所以对顾珩之有了很差的第一印象? 见他沉默,顾珩之眼神一暗,面上却表现得很大度,笑吟吟地说:“没关系,不想说可以不用说的。” 季临雪错开他的视线,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第10章 回家 生日宴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淡。 期末考在一月底,考完试没多久,德音就要放春节假了。 班上的气氛有些躁动,下课后,大家都在商量着寒假的行程,有说去国外旅行的,有说去国外看家人的,还有说去滑雪的,各有各的花样。 “你呢?季临雪,你要去哪里玩?” 季临雪抬起头看着他:“我要回家。” 沈少言这才想起来:“对哦,你是a市的,离这里挺远的。” 问完同桌,他又转过头问后排的两个人:“陆小鱼,珩哥,你们有没有什么安排?” “有话直说。”陆俞转着手里的笔,“你又想拉我们去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 沈少言瞪着眼:“胡说八道!明明是很正常的聚会!” 陆俞报之以冷笑,沈少言很快在他的眼神中败下阵来:“真的是普通聚会……” 见陆俞这里说不通,沈少言开始打起了顾珩之的主意:“珩哥。” 像是能猜中他要说的话,顾珩之十分无情:“没空。” 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沈少言是什么德性,女朋友三天一换,而且玩的很开,宴会上乌烟瘴气,顾珩之被他骗着去过一次,连几分钟都没忍下去,直接甩脸子走了。 “这次绝对是正经的,苏家的那个也会去。”沈少言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隐约听出来有个人名,“是她主办的,而且听说有很多有意思的活动,去吧?” 顾珩之沉默了几秒:“最后一次。” 沈少言兴奋的表情刚挂在脸上,顾珩之突然转头,朝季临雪说:“你也一起。” 季临雪愣了一下,拒绝:“我不想去。” 刚说完,胳膊被人怼了怼,季临雪看向沈少言,对方在给他做口型,快答应。 季临雪坚定地摇了摇头。 顾珩之也没强求:“不去算了。” 放假当天,许多人都提前把宿舍里的东西收拾好,就等着一放学马上提着行李箱走人。 相比大家的归心似箭,季临雪动作不紧不慢,他的票在第二天上午,学校规定学生必须在三天内离校,他的时间很充裕。 “小雪,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沈少言从头到脚换了身新的行头,头发上也喷了定型,打扮的很隆重。 “别叫我小雪。”季临雪冷冷地看着他,“而且我明天要回家。” 相比沈少言的盛装打扮,顾珩之只是换下了校服,穿了一身简约休闲装,但两人只要站在同一片空间里,后者就能吸引所有的注意力。 “不行不行,你这样太惹眼了。”沈少言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副方框眼镜,“这是没度数的,你戴上遮一遮。” 顾珩之躲开他的手:“有病?不戴。” 陆俞在旁边幸灾乐祸。 沈少言急了:“真的很帅!你不信问季临雪!” 顾珩之半信半疑的目光望了过来。 突然被点名,季临雪下意识抬了头,看着顾珩之这张脸,真诚道:“是很帅。” 心头升起微小的雀跃,顾珩之朝沈少言摊开手掌:“拿来。” 沈少言狗腿地递了过去。 没戴眼镜的顾珩之仿佛一把锋利的刀,他的好看是张扬的,迎面就能感受到距离感,戴上眼镜后,他的气质反而沉淀了下来,像是被打磨后的宝剑,让人更想靠近,细细观赏。 “帅!”沈少言下意识夸了一句,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开始后悔,他明明是想让珩哥别抢他风头,怎么好像还起了反效果。 三人离开后,寝室很快安静下来,季临雪把回家的东西收拾好,他的东西不多,收拾完了也就只有一个行李箱。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回a市的高铁。 高铁行驶得又快又平稳,趁着路上无聊,季临雪打开了微信,发现一直被他屏蔽的微信群有了新动静。 这是他们寝室的四人群,平时都是沈少言一个人自说自话,陆俞和顾珩之偶尔说一句,只有他几乎不发言。 信息是昨天晚上的,来源于抓狂的沈少言。 【言多必失:啊啊啊我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久的造型白费了!我恨这个世界!】 【小鱼吃大鱼:怎么了?】这是陆俞。 【言多必失:我再也不要叫珩哥来了,他一来,所有女生的眼睛都黏在他身上,不止如此,我看上的女生还跟他表白了:)】 【小鱼吃大鱼:哦,那你是挺可怜的[呱唧呱唧.gif]】 【言多必失:你就不能安慰我几句?我怀疑她是故意的,知道我要给她庆生,还专门挑今天向珩哥表白,她是在故意膈应我吧?】 【小鱼吃大鱼:别这么想,说不定就猜对了呢[嗑瓜子.gif]】 【言多必失:……】 【言多必失:别嗑你那破瓜子了行吗?】 【小鱼吃大鱼:[给你一包.gif]】 【言多必失:[呱唧呱唧.gif]】 季临雪看得好笑,他在群里回了个加油,不出意外遭到了沈少言的喵喵拳问候。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顾珩之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 几个小时后,季临雪回到了家中。 季母边擦手边从厨房里出来,脸上挂着笑容:“回来了啊,菜煮好了,洗个手吃饭。” 季临雪脸上神情放软:“我爸呢?” 季母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了出来:“你爸加班,我们先吃,不等他了。”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吃到一半,季母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回了卧室,片刻后,拿了一封信件出来。 “这是初棠寄过来给你的。”季母挤了挤眼,八卦道,“你们还有联系?” 季临雪没错过她眼神里的揶揄,他妈思想很开放,其他家长避之不及的早恋,她根本不在乎,甚至早早地就开始帮儿子物色女朋友。 白初棠就是她曾经很看好的儿媳人选。 季临雪叹了口气:“妈,我和初棠只是朋友。” 季母撇了撇嘴:“我就是问问。” 季临雪直接当着她的面把信件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写满的纸。 纸上是女生娟秀的字迹,讲述了她这半年来的生活,白家搬去了一个新的城市,来了这里后,白奶奶的病突然好了很多,只需要每天按时吃药,但妹妹还要上学,家里开支比较大,白初棠手脚勤快,奈何年龄不够,所以只能去一些查得不严的酒吧推销酒水,做做临时工。 半年里,她已经渐渐接受了父母离世的事实,家庭的变故让她不得不成长起来。 在信的末尾,她说了一堆感激季临雪的话,说以后一定会把钱还给他。 季临雪心里五味杂陈。 果然,按剧情的轨迹,白奶奶的病一离开a市就好了,明明尿毒症已经是肾衰竭的晚期,没有换肾,病情只会越来越糟糕,她却像回光返照一般,渐渐好转。 直到几年后,白初棠跟顾珩之相遇,她的病情再次恶化。 这是不可逆转的结局。 第11章 新同学 季家人多,季父有三个兄弟姐妹,平时相处得也很不错,就算不是逢年过节,也会互相走动。 到了春节,上学的和外地工作的都回来了,家里更加热闹,饭桌上一大堆人围着聊天,很快就把话题引到了季临雪身上。 大姑好奇地问:“听说临雪去了外地念书?” 季临雪:“嗯,在s市。” “是那个德音吧?”大姑说,“听说里面有很多以权压人的富家子弟,你没被欺负吧?” 季母瞬间看了过来,惊讶道:“还有这事?” 季临雪把筷子放下,抽了张纸擦擦嘴:“没有的事,妈,姑姑,你们放心吧。”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季临雪点开一看,是沈少言群发的新年短信。 【言多必失:除夕之夜盼团圆,不远万里来团圆,别的祝福咱不送,祝你全家都团圆;身体健康人康健,快快乐乐有一年;心胸开阔万事顺,福寿团圆过大年!万铭祝您新年快乐!万事皆安!】 不仅单独发给了他,在他们四人的宿舍群里也发了一遍。 季临雪还以为自己花了眼,把祝福重新看了一遍,有些啼笑皆非。 第13章 下一秒,手机再次震了震。 【小鱼吃大鱼:万铭是谁?】 【言多必失:?他是我堂哥,你认识?】 【小鱼吃大鱼:不认识】 【言多必失:那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狗狗歪头疑惑.jpg]】 【小鱼吃大鱼:……】 季临雪忍着笑,打字。 【x:你再看看你发的祝福。】 与此同时,另一条信息也跳了出来。 【珩:转发都不知道删别人名字?】 几秒后,沈少言终于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傻事,讪讪地撤回之前那条群发祝福。 【言多必失:我靠,我就说怎么这么多人来问我万铭是谁,丢大人了!!!】 【言多必失:珩哥你终于出来了,我这几天给你发信息你怎么都不回啊。】 【珩:忙。】 发完这一条,顾珩之就消失了,不管沈少言在群里怎么闹腾,他都没有出现。 寒假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德音是难得放这么长假期的学校,但季临雪也没浪费时间,一直在家自学。 假期结束,再次踏上s市的土地,有种晃隔如世的错觉。 学校里没多少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季临雪发现东边多了一栋正在施工的教学楼。 班上的同学也在讨论这件事。 “学校怎么又建新楼了,那栋楼是干嘛的?” “给来当新图书馆的,一整栋楼都是,很豪华。” “原来的图书馆不是刚建好吗?虽然没这么大,但也够了吧。” “我听说是又有学生捐了楼。” 他们虽然家境不差,但也没有富到随随便便捐几百万的地步。 季临雪听了一耳朵,但没把事情放在心上,直到课间听见沈少言和陆俞居然也在聊这件事。 沈少言:“苏家是钱多的没地花了吗?给德音捐楼?” “谁知道。”陆俞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说不定是有什么事。” 沈少言随口说:“苏家小辈又没有人在德音上学。” 话音落下,沈少言意识到什么,往顾珩之的方向看了一眼,喃喃道:“不会吧。” 季临雪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直到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陈老师笑眯眯地领了一个女生进来:“同学们安静一下,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苏沐晴,大家掌声欢迎。” 女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脸蛋白皙漂亮,大大方方地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苏沐晴,以后就是一班的一员啦,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青春洋溢,大胆自信,这是季临雪对她的第一印象。 “卧槽!果然是她!”沈少言面露异色,“我就说苏家怎么好端端地给德音捐楼,原来是要塞人进来。” 季临雪扭头看了顾珩之一眼,他正盯着讲台上的女生,视线久久没有挪开。 女生已经做完了自我介绍,陈老师对她很关照,帮她在视线极好的教室中间找了个位置。 苏沐晴却摇了摇头:“老师,我想自己挑位置,可以吗?” 陈老师:“其他位置都有人,只要其他同学愿意跟你换就可以。” 苏沐晴走下讲台,直直地看着顾珩之。 季临雪早在她下来的那一刻就预感不妙,果然,女生没有一丝停留,走过来后直接站在了他的身旁。 她笑着弯下腰,漂亮的脸上满是自信:“同学,我可以跟你换个位置吗?” 苏沐晴果然是为了顾珩之而来。 这个名字刚出现的时候,季临雪就想起来了。 苏沐晴,《财阀太子掌心宠》中的恶毒女配,她是苏家最受宠的小姐,性格大胆热烈,学生时期喜欢上了顾珩之,之后便一直追随他的脚步,虽然嫉妒顾珩之的床伴,却丝毫不在乎,觉得他们只是□□关系,不足为惧。 直到白初棠出现,顾珩之开始一次次帮助她,为她破例,甚至对她心动,苏沐晴看在眼底,心底变得越来越不甘,于是在背地里挑拨两人关系,还做了许多恶毒的事,甚至季临雪的死亡也有她间接的一笔。 当然,她最后的下场也非常悲惨,顾珩之发现她做的事之后,毫不留情地对苏家出了手,失了家族庇佑,苏沐晴活得穷困潦倒,最后饿死在大街上。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啊?” 不满的声音拉回了季临雪的思绪,他看着面前这张盛气凌人的脸,拒绝道:“抱歉,我不想换。” 女生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拒绝,气得鼻子都歪了:“你想要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 “你!”见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着这边,苏沐晴自觉面子拉不下来,气呼呼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苏沐晴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因为家世好,加上这张脸,很少有人拒绝她的要求,这么多年,她还只在顾珩之身上吃过亏。 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不长眼的。 “哇!你敢拒绝她,你死定咯!”沈少言欠揍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季临雪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沈少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很记仇的,你小心被她盯上啊。” “你不是喜欢她吗,背后这么说别人?” “你别跟我提这茬,我当初是瞎了眼!被她的表面所惑!”沈少言被陆俞戳中痛处,气得唾沫横飞,“她居然拿我当接近珩哥的垫脚石,我好心好意给她庆生,结果她倒好,直接背刺我,给我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陆俞耸耸肩:“我也没看你有什么心理阴影。” 沈少言最近跟一个高一的学妹打得火热,又是送花又是牵手逛街,据说是寒假在酒吧认识的。 沈少言:“……不许拆穿我。” 季临雪本以为以苏沐晴的性子,一下课就会过来缠着顾珩之,但出乎意料的,一整个上午,她都安安分分地坐在座位上,跟周围的女生讲话。 苏沐晴性格外向,加上见识广,很快就跟班上的女生打成了一片。 她从其他人口中得到了许多想要的信息,放学后,大胆地跟在了顾珩之身边。 顾珩之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别跟着我。” “珩之哥,我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都不知道食堂在哪里。”苏沐晴噘着嘴,她长得很好看,做这个动作非但不惹人厌恶,还有种娇憨的可爱,“你忍心看我饿死?” 顾珩之毫不停顿地往前走:“让沈少言带你去。” 正在看戏的沈少言闻言一惊:“别扯上我啊,人家看上的可不是我。” 苏沐晴丝毫不气馁,亦步亦趋地跟在顾珩之身后,进了食堂,也像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排队。 沈少言和陆俞在旁边默默看戏。 如果是个男人,顾珩之直接就动拳头了,但对女人,他向来没什么办法,以往喜欢他的女生,被他拒绝几次就放弃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像苏沐晴这样厚脸皮的人。 偏偏苏沐晴只是跟着他,并不会做肢体接触这样出格的事,就这样跟了几天,顾珩之干脆把她当空气,不管她说什么都不搭理,直接无视她的存在。 这个办法果然有用,苏沐晴很生气,决定从顾珩之身边入手。 沈少言成了她下手的目标,毕竟性格单纯,脸上也藏不住事,而且还很好哄。 苏沐晴按他的喜好送了些东西,又为之前的事道了歉,沈少言果然很快就消了气。 “其实不是我不帮你,是珩哥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沈少言摆了摆手,“我之前给他介绍那么多妹子,他没一个看得上的。” “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苏沐晴抬了抬下巴,“如果顾珩之那么容易追,我也不会看上他了,你只要以后把我带上就行。” 只是带上而已,珩哥肯定不会生气的。 这么想着,沈少言很快答应了。 于是在某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多了一个人。 顾珩之抬头看向沈少言,眼神疑问。 沈少言说:“我觉得苏沐晴人挺好的,她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就把她叫过来了,你们不介意吧?” 陆俞笑了笑:“当然……不介意。” 顾珩之拧了拧眉,还没等他开口,季临雪也说话了:“不介意。” 顾珩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碗里的牛肉丸夹到季临雪碗里:“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瞧见这一幕,苏沐晴眼神微动:“说起来我来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你跟珩之哥的关系似乎很好?” 沈少言眼珠一转,笑眯眯地说:“当然好了,珩哥的初吻就是被他抢走的。” 桌上的气氛瞬间因为这句话凝固。 苏沐晴眼珠一瞪,看看顾珩之,又看看季临雪,惊讶地张开了嘴,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惨白。 下一秒,筷子被砰地一下拍在桌上,顾珩之眼神凌厉:“沈少言,你今天发神经?” 第14章 说完这句话,他下意识想看季临雪的反应,目光却不自觉往对方的嘴唇飘去,当时他一心只顾着救人,完全没有什么感觉,现在想想,似乎是软软的,凉凉的。 季临雪面色很淡定,似乎话题中心的其中一个人并不是他。 陆俞及时解围:“沈少言,你又在乱说什么,珩之只是为了救人,当时季临雪溺水了。” 沈少言挠挠头发,十分心虚:“我就是想开个玩笑,珩哥,小雪,对不起。” 顾珩之只是冷哼。 季临雪还在吃菜,完全不受影响:“没关系。” 桌上的氛围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苏沐晴松了一口气,喃喃:“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第12章 只是朋友 三月份天气渐渐转暖,草长莺飞,春意盎然。 苏沐晴没有放弃对顾珩之的纠缠,但她学聪明了,不再激进地想要靠近顾珩之,而是选择了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先打进他们的小团体中。 这个突破点就是沈少言,沈少言看起来脾气差,实则非常好说话,苏沐晴稍微哄几句就不计前嫌地把人接纳了进来。 陆俞都说让他改名叫沈单纯算了。 天气好了,打篮球的人也多了起来,季临雪不上场,就坐在旁边帮他们看着东西。 以往都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边,这次身边多了个苏沐晴。 苏沐晴买了一大袋水,一到中场休息,就热情地迎了上去,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瓶。 大家都乐呵呵地接了,还有不嫌事大的调侃:“珩哥,我们都是沾了你的光啊。” 顾珩之没接话,看也不看苏沐晴一眼,挡开她的手,走到季临雪面前。 “我的水呢?” 季临雪:“?” 他诚实地说:“我没有买你的那份。” 顾珩之置若罔闻,拿过他旁边的矿泉水,轻松拧开。 “这是我的。”季临雪刚说完,就见顾珩之对着瓶子喝了一口,只好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苏沐晴脸上的笑容险些没挂住,她紧紧捏着手里的瓶子,将瓶身捏到快要变形。 “给你!” 沈少言接过苏沐晴塞来的水,原本还想嘴贱一句,注意她咬牙切齿的难看脸色,默默吞了回去。 季临雪莫名其妙就成了顾珩之的挡箭牌,只要是苏沐晴在场,顾珩之就会自动跑到季临雪身边,拿他当借口。 这也导致苏沐晴对季临雪的印象越来越差,见到他,几乎没什么好脸色。 季临雪不在乎苏沐晴对他的看法,这几天他一直在回想原著中的剧情,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距离那件事发生已经不远了。 书里提过,那是高二下学期的某一天,虽然没有写具体的日期,但应该就在最近。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随着春天的到来,窗外的绿植也变得非常茂盛,周四的时候,陈老师在班上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周末学校会组织春游,请大家按时在校门口集合。 德音每年春天都会组织一次这样的活动,大家都很期待,兴奋地收拾行李。 季临雪看沈少言足足收拾了两个行李箱。注意到他的疑惑眼神,沈少言为他解释:“我们要在那里住整整一个周末,周五上完课就出发,周日下午回,所以要带上换洗衣服。” “我知道。”季临雪还是不解,“但你为什么带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 沈少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形状可爱的兔子玩偶,眼睛大大的,神色无辜。 他连忙把底下的衣服翻上来,把玩偶遮得严严实实:“你什么都没看到。” “有点眼熟。”陆俞插嘴,“应该是他的某一任女朋友送的,天天都要抱着睡,已经成习惯了。” 等两人离开,沈少言才把玩偶翻出来,撇了撇嘴:“明明是你给我夹到的。” “嘀咕什么?” 沈少言连忙把东西收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珩之倚在桌旁:“我一直在寝室。” 见他像是有话要说,沈少言抽了一张凳子出来,让对方坐下。 顾珩之说:“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沈少言眼神放光:“感情方面的?” 顾珩之眯了眯眼:“不是你想的那方面。” “真没意思。”沈少言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这棵老树终于要开花了。” 顾珩之没说话,沈少言又问:“是有关谁的?” “我是来问你的,不是让你来打探隐私的。” “那你倒是说啊……”沈少言觉得自己很苦逼。 顾珩之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回想起男生的模样,淡然,沉稳,不管什么时候都挺直着脊背,像一株青翠挺拔的竹子,明明看着清冷孤傲,内里却温良清正。 季临雪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长久的沉默之后,顾珩之终于开口:“刚见面就讨厌一个人会是什么原因?” “讨厌?”沈少言诚恳道,“珩哥,你终于知道你很欠揍了吗?” 顾珩之捏了捏指骨,发出咔咔的响声。 沈少言不敢作妖,老老实实:“原因多了去了,可能是第一印象不太好,也可能是之前就听说过对方的事情,对他有意见。” 顾珩之自认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就算是在外面的名声,也没有差劲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而且季临雪平时除了看书就是写题,从不攀比,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所以,这样一个平淡温和、像水一样能包容一切的人,为什么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讨厌他? 季临雪接近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见他陷入沉思,沈少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被讨厌了没关系,像我一样勇敢追爱,迟早能拿下!” 顾珩之嘴角抽搐:“我不喜欢他。” 不说季临雪是个男的,就算是女的,他也不可能对他心动。 顶多算是普通室友。 沈少言根本不知道这个他字是男是女,先入为主地当成了女生,干劲满满地说:“做人怎么能轻易放弃!我来帮你出出主意,恋爱军师我可是专业的……诶,珩哥你别走啊!” 转眼就到了周五下午,放学后,所有人在学校门口集合,排队乘坐大巴,前往目的地。 座位是按班级排的,除去请假的,每个班的人数都不多,基本上一辆车就能坐满。 季临雪和沈少言坐在一起,后排是顾珩之和陆俞,因为路途比较远,一开始沈少言还有力气说话,很快就抵不住困意,陷入了沉睡之中。 季临雪偏过头看向窗外,汽车一路行驶到了郊区,周围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平坦荒凉的土地,随着夜幕降临,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春游的行程终点是郊外的温泉山庄酒店,隐蔽性好,环境优美,所有人将在这里度过两天两夜。 房间是按寝室名单分配的,原本应该是两间双床房,但服务员将他们领到了豪华套房的门口。 季临雪将门卡看了看,诚实道:“是不是给错房卡了?” 服务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您好,没有错呢。” 沈少言笑着搭上他的肩膀:“你不知道这家山庄是顾家名下的产业?” 季临雪看向顾珩之,后者面色淡淡,将房门拉开,对沈少言说:“想在走廊站一晚?” 沈少言连忙拉着他的两个大行李箱挤了进去:“不要不要,坐车坐得累死我了。” 季临雪和陆俞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套房空间很大,光是卧室就有四个,房间分了上下两层,一楼有单独的健身房和私人影院,设施一应俱全,二楼有个半露天的阳台,从阳台上能够看到不远处亮着灯的花园,风景很好。 沈少言选了二楼的房间,陆俞住他旁边,季临雪和顾珩之住在一楼。 房间分配完毕,洗漱的洗漱,整理行李的整理行李,季临雪从二楼阳台离开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花园里的那道身影有些熟悉。 他没多想,回房间洗了个澡,很快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老师在群里通知他们去食堂吃早饭,早饭是很普通的豆浆油条包子,吃完饭后,学校组织了集体活动。 第一轮是拔河比赛,第二轮是两人三足,第三轮稍微有点新意,老师将含有积分的小宝箱藏在了花园各处,让同学们到处搜寻,先到先得。 最后看谁的积分多,通过积分排名,就能得到相应的奖品。 沈少言跃跃欲试,老师一说开始,他就猛地冲了出去,顺便还拉上了陆俞。 季临雪站在原地没动,他看向一旁的人:“你不去找?” 顾珩之戴着耳机,靠在树边:“无聊,不想去。” 季临雪没管他,慢悠悠地进了花园。 花园很大,而且树木生长得十分茂盛,进去后很难遇见其他的同学,两百多个人就像汇入河里的小水滴,寻不到踪影。 第15章 季临雪在四周转了转,在小树的枝干上发现了一个宝箱,就在他踮脚去拿的时候,身后传来软糯的声音。 “哥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季临雪将宝箱拿了下来,扭头一看,顾子熙正歪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昨天晚上不是错觉,顾子熙果然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顾子熙诚实地说:“妈妈带我过来玩。” 季临雪原本想走过去的脚步一顿:“你妈妈也在这里?” “妈妈去泡温泉了,让我在这里玩。” 山庄的安保措施很严格,只有房客才能进来,而且酒店里到处都是监控,林慕欣才会这么放心地把顾子熙放在这里。 “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这是什么东西?”顾子熙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 季临雪说:“这是游戏用的道具,我正在找这个盒子。” “好吧。”顾子熙突然从身后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出来,笑眯眯地说,“其实我也找到了一个,我哥哥也在玩游戏吗?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呀?” 季临雪没有说顾珩之不想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只说:“他在外面休息。” 顾子熙抠了抠盒子上的盖子,神色落寞:“那你能不能帮我转交给他,我拿着也没用……” 季临雪垂下眼:“你想给他可以自己去。” “他不会愿意看见我的。”顾子熙撅起嘴巴,白净的小脸蛋鼓了起来,“我不想惹哥哥生气。” 第13章 不见了 花园的路错综复杂,防止迷路,季临雪紧紧牵着顾子熙的手。 “你之前腿受伤了?”这个问题困扰季临雪很久了,上次没机会问,这次终于想了起来。 “是啊,我在医院住了好久才恢复。”顾子熙摸了摸自己的膝盖,语气可怜巴巴,“什么东西都吃不了,我每天馋得都要流口水了。” 季临雪状似不经意地问:“好端端地怎么受伤了?” “啊。”顾子熙眼神乱飘,“我从楼梯上踩空,不小心摔下来了。” 季临雪观察着他的神色,发现顾子熙除了有些心虚,面上并没有说谎的痕迹。 他的心虚更像是因为掩盖了什么事情。 “真的是你自己踩空的?” “真的!”顾子熙握紧小拳头,激动道,“就是不小心,跟我哥哥一点关系也没有!” 季临雪沉默了几秒,半蹲下来跟他平视:“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小孩子撒谎是不对的。” “我没有撒谎!”顾子熙看起来都快急哭了,“那天是我想上去给哥哥送果盘,结果走的太急,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哥哥听见动静出来,站在楼梯口,妈妈非要说是他推了我!”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顾子熙连忙捂住了嘴。 季临雪只感觉一股怒气从胸口涌了上来,他沉下声:“你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妈妈很不喜欢哥哥。”顾子熙手指搅来搅去,“她老是在我面前说什么梦啊之类的话,我又听不懂。” 季临雪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蹲下身,摸了摸顾子熙的头。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其他人,你妈妈也不可以,明白吗?” 顾子熙点了点头:“嗯!” 出了花园,顾珩之果然还在入口处,他对这种游戏提不起兴趣,此刻正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玩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季临雪和顾子熙牵着的手上凝固。 顾珩之似笑非笑地看着季临雪:“看来你跟我这个可爱的弟弟真的聊得很来,上次宴会还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吧?” 从来没有听过哥哥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自己,顾子熙耳朵泛红,双目圆睁,心里的小人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临雪哥哥人很好!” 季临雪知道顾珩之这是在讽刺自己,他打断顾子熙的话:“我在花园里遇见了他,他说想把盒子送给你。” 顾子熙连忙反应过来,把盒子双手捧着递给顾珩之:“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 顾珩之没有接,而是看着季临雪:“你出的主意?” 季临雪说:“我没有教过他,这是他自己的想法。” 顾珩之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垂眸静静地看着手边的盒子。 小孩子向来没什么耐心,顾子熙用脚尖在地上磨了一会儿,眼神悄悄往上撇:“哥哥,你还想要盒子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找。”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顾珩之抬起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冷光,“顾子熙,我没空跟你上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你和你妈妈一样令人恶心。” “上次的事,我跟爸爸妈妈说了是我自己摔下来的,但他们不信。”顾子熙哭得很伤心,“我知道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爸爸也不会打你。” 顾珩之错开他的眼神,侧脸冷冽:“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跟你废话。” 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么绝情的话,顾子熙有一瞬间的怔愣,片刻后,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知道了,哥哥。” 就在他慢吞吞离开的时候,顾珩之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顾子熙眼里冒出希冀的光。 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盒子:“你的东西,拿走。” 顾子熙很快抱着盒子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季临雪久久没说话。 顾珩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你这是什么眼神?” 季临雪扭过头,看着他:“你明明没那么讨厌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顾珩之冷哼了一声:“你很了解我?” “至少我能看出来,你没那么讨厌这个弟弟。” 顾珩之看着不远处的树林,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冷硬:“我跟他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兄弟,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有些事你管不了。” 季临雪看着他坚定的侧脸,沉默下来。 比赛接近尾声,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手里或多或少地拿着几个盒子,只有顾珩之一个人双手空空。 沈少言找到了五个,得意洋洋地在顾珩之和季临雪面前炫耀了一,然后才拿出两个给顾珩之:“喏,送你了,我大方吧?” 顾珩之也没跟他客气:“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沈少言帮他们把盒子上交给老师换积分,不经意地说:“说起来,我刚才好像看见顾子熙了,他一直闷头往里面走,好像在哭。” “咋回事啊。”沈少言凑过来,“又把小朋友惹哭了?” 季临雪:“看你的语气,这种事他干了不是一次两次。” “顾子熙可喜欢黏着我们珩哥了,好像是他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吧,珩哥还让我帮忙给顾子熙挑衣服,要不是他妈……” “沈少言。”顾珩之眼神危险。 “好好好,我不说了。”沈少言抬头看了眼天色,“这小子怎么还没出来?” 太阳已经西沉,老师把奖品分发完了,同学们都零零散散地回了住宿区,这片空地现在就剩下了他们几个人。 花园位于山庄靠后的位置,再往后就是深山野林,除了他们面前的这条路,没有其他的方法能回住宿的地方。 季临雪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你们刚才有看见他出来吗?” 所有人都摇摇头。 “完了,这花园这么大,顾子熙不会是迷路了吧。”沈少言紧张地说。 顾珩之脸色微变:“进去找找。” 四个人重新进了花园,分头找顾子熙。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花园里的灯亮了起来,一盏接着一盏,灯光微黄,只能勉强照亮一个轮廓。 大概找了半个多小时,他们都快把花园翻了个遍,还是没看见顾子熙的身影。 顾珩之紧紧抿着唇,像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血色,季临雪还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对顾子熙毫不在意。 沈少言急得要死:“这里就这么大,怎么可能找不到人?” “我问过其他人了,没人看见他从这里出去过。”陆俞说,“花园里有监控,我现在去调。” “行。”顾珩之已经镇定下来,声音沉稳有力“你去调监控,沈少言去通知顾家的人,我和季临雪继续进去找人。” 众人对这个安排都没有异议,立马分头行动起来。 季临雪跟顾珩之再一次进了花园,这次他们在最深处发现了一块残缺的布料,白色的,摸起来很柔软。 季临雪借着手机的光看了看:“这应该是顾子熙的衣服,我记得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 顾珩之确认道:“是他的。” 两人再往前走了一段路程,这座温泉山庄比较偏僻,平时也鲜有人来,所以安保措施并不是特别严密,只在附近建了一道高大的围墙,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网,而此时,电网破了很大一个口子,连成人都能钻过来。 第16章 他们对视一眼,不得不承认事态已经往最坏的结果发展。 顾子熙被人带走了。 第14章 关键剧情 “不要往前面走了。” 手腕被人一把拉住,季临雪看向顾珩之,对方朝他摇了摇头:“前面没有灯了,这么黑的路根本没有办法走,你先跟我回去。” 季临雪紧紧盯着面前漆黑的洞口,嘴唇有些颤抖:“你先回去找人,我马上来。” 他没有想到,关键剧情会来的这么快。 当时他还不明白,顾珩之为什么会被绑架,明眼人都知道他不被顾丰延重视,顾丰延的仇家为什么会专门绑了他,还伤了他的腿。 现在他终于懂了,顾珩之不是那个被绑架的人,他是去救顾子熙的时候,被绑匪打伤了。 说着不喜欢这个弟弟,真遇到危险了,却又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真是自相矛盾。 顾珩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前方明显是陷阱,他不可能让季临雪直直往里跳:“要走一起走。” 季临雪摇摇头,顾珩之同样不肯退让。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季临雪败下阵来,他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好,那就先回去。” 顾珩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生怕他转身跑了。 两人顺着路回了花园,迎面就碰上了急得要命的林慕欣,她身后跟着一群保镖,一群人乌泱泱地跑了过来。 林慕欣一上来就抓住了顾珩之的肩膀,用力到指节泛白:“小熙人呢!是不是你害的!他是你弟弟,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季临雪灵活地将她的手挡开:“林阿姨,小熙是被别人绑架的,跟顾珩之没关系,你最好冷静一点,免得错过了最佳的救援时间。” 沈少言也在旁边帮忙劝:“林阿姨,珩哥怎么可能会害小熙,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救出来。” 林慕欣像是完全听不进其他人说的话,嘴里发疯一样地喃喃:“我的小熙,顾珩之,你还我的小熙……” 说着她就要冲上来,这次被已经有所准备的顾珩之躲开了。 他目光微冷:“我不屑于做这种事,你不想要你儿子的命就尽管浪费时间。” 林慕欣突然露出了凶狠的目光。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林慕欣接过保镖递来的手机,一瞬间声泪俱下:“丰延!小熙不见了,一定是顾珩之搞的鬼,你快来救救你儿子……我们在温泉山庄,好,你快来……” 电话很快递给了保镖,不知道另一头下了什么命令,挂了电话后,十几个保镖都跑进了花园,只剩两个守在林慕欣身边。 “这边好像没我们什么事了。”沈少言捅了捅顾珩之,“我们走吧。” 顾珩之看了花园一眼,点头:“嗯。” 四人沉默着回了住宿区,门卡滴地一声响起,就在他们要进去的时候,顾珩之突然开口:“他给我发信息了。” 他打开手机上的短信界面,上面赫然是一条几分钟前发来的短信。 内容很简单,让他一个人过来救顾子熙,地址标的清清楚楚。 但如果他们看见了保镖和警察,就会马上撕票。 季临雪眼神一凝:“你不能去!” 所有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季临雪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道:“他故意让你去,肯定有危险,你去了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顾珩之就是因为这件事性格大变,双腿经历了很久才能恢复正常行走,但是一到下雨天就会膝盖疼痛,留下了永远的后遗症。 这次绑架顾子熙的人是顾丰延的仇家,不仅想要钱,而且还打算在钱到手的时候撕票,让顾丰延断子绝孙。 顾珩之绝对不能去。 沈少言在旁边帮腔:“对啊,小雪说的没错,反正顾子熙有这么多人关心,还有这么多保镖,肯定会没事的。” 陆俞也说:“珩之,你不能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顾珩之脸上的神情突然放松了下来,他耸耸肩,像是无所谓:“放心,我不会去的。” 他进了房间,其他几人又在外面守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出门,才各自回了房间。 半夜,客厅一片黑漆漆,一楼的房门被人轻手轻脚地打开。 半刻钟后,距离山庄不远的一片废弃工厂内,一道身影出现在厂门口,缓步走了进去。 工厂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其中一间房间里,两个模样凶狠的男人正凑在一起说话。 “短信发出去没有?” “都发了,顾丰延应该马上就会拿钱过去,阿斌把钱拿到手就会给我们发信息,你别想太多。” “另一个小子那边呢,你确定他不会跟他爸妈通风报信?” “他跟顾丰延的关系不好,肯定不会说的。” “那他怎么可能会来救他弟弟,你是不是蠢。” “也对哦。” “……” 他们隔壁就是关着顾子熙的房间,季临雪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从窗沿上翻了进去。 顾子熙脸上蒙着黑布,身上绑满了绳子,正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听见脚步声,他极力忍着,却仍瑟瑟地发着抖。 季临雪把他脸上的黑布和嘴里的布条扯掉,顾子熙惊讶地瞪大眼睛,正要说话,一只温热的手掌将他的嘴唇捂住。 带着气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要说话。” 顾子熙连连点头,身上的绳子被一条条松开,季临雪将他拉了起来:“怎么样,还能走吗?” “可以。”顾子熙眼巴巴地看着他,“就是腿有点软。” 季临雪把他送上窗户,顾子熙小心翼翼地跳了下去,等他出去,季临雪也翻了出来。 事情容易地出乎他的意料。 顾子熙腿还有些软,根本走不动路,季临雪干脆把他抱了起来。 “临雪哥哥,谢谢你,是我哥哥让你来救我的吗?” 季临雪摸了摸他的头:“是,你哥哥很担心你。” 顾子熙安心地靠在他的肩窝,声音甜滋滋的:“我就知道哥哥不会不管我的。” 一大一小慢慢地走了出去,在即将离开工厂的时候,前方突然亮起了一束刺目的灯光,将他们照得一清二楚。 季临雪捂住顾子熙的眼睛,眯着眼睛看向光源的来处。 两个男人站在光源旁边,一个身材矮小,一个体格健壮。 “哟,我还以为不会来了,没想到真有意外收获。” 季临雪冷着脸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你不知道我们是谁还敢来?这里全在我们的监控范围之内,你刚进来我们就知道了。”矮个子的男人打量了他一会儿,惊讶的声音响起,“你不是顾珩之?” 说着,他逐渐走近,很快就确认了一个事实:“你是谁?你不是顾家的人。” “你不用管我是谁。”季临雪将顾子熙放下,挡在身后,“你只要知道,我今天要带走他。” 矮个男人发出粗哑的笑声:“毛头小子,还敢说大话,给他点颜色看看。” 高个男人活动了一下筋骨,朝着他们缓缓逼近。 季临雪拍了拍顾子熙的肩膀:“等会你直接往后面跑,不要过来,不要被他们抓到了,知道吗?” 顾子熙含着眼泪:“那哥哥你呢?” 季临雪朝他笑了笑:“放心,我会没事的。” 高个男人突然冲了过来,季临雪把顾子熙往外一推,直接迎了上去。 高个男人看着健壮,身体也很灵活,冲上来就是一拳,季临雪双手护在身前,硬生生把这一拳挡了下来。 不像他之前碰到的那些半吊子,这个人的水平跟那些专门的保镖一样,下的都是死手,而且速度很快。 他的拳风十分凌厉,一拳接一拳,很快季临雪就落了下风。 “哥哥救我!” 顾子熙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季临雪扭头一看,顾子熙正被那个矮个子男人抓在手里,疯狂地挣扎着。 季临雪想过去,却被高个男人的拳头拦住了去路,他咬咬牙,转守为攻,挡开对方的手臂,狠狠劈向对方的脖子。 高个男人巍然不动,甚至嘲讽地笑了笑:“就你这点力气。” 就在这时,顾子熙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哥哥!” 季临雪扭头一看,顾珩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一脚踹上矮个男的背部,将顾子熙从他手里救了出来。 矮个男大叫一声:“阿斌被他们抓了,你快走!” 高个男不再恋战,手上的动作也凌厉了起来,季临雪这才知道对方刚才完全是抱着猫逗老鼠的心态,不过两个来回,他就被对方捏住了脖子,一把刀顶在了他的喉间。 “放了他!”高个男怒吼道,“不然我就杀了他!” 顾珩之动作一顿,矮个男在他手中拼命挣扎:“听到没有,放了我,不然你的同伴就会死。” 第17章 半晌后,顾珩之低哑的声音响起:“好,我数三二一,我们同时放人。” “三。” “二。” “人在里面!” 工厂外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伴随着脚步声,瞬间几十个保镖就涌了进来。 高个男眼神充血:“完了,完了。” 顾丰延和林慕欣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顾丰延声线冷漠:“我儿子呢?我劝你们把人交出来,别让我动手。” 话音落下,他才注意到一旁的顾子熙和顾珩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顾子熙哭着跑过去:“爸爸!妈妈!我在这里!” 林慕欣接住他,同样哭得泪流满面:“小熙!你没事吧?” 顾子熙摇了摇头,用小小的手擦了擦林慕欣脸上的眼泪:“我没事,妈妈你别哭。” 空气中回荡着两人的声音,与这边的脉脉温情不同,季临雪这边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保镖已经赶了过来,将高个男团团围住。 高个男只有一把刀,因此他把季临雪当成了唯一的活路,手中力道愈发不敢松懈。 “顾丰延,你把五百万给我,我就不杀他。” 顾丰延看了眼季临雪,摇了摇头:“可笑,我根本不认识他,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一个陌生人花五百万。” 他根本不是在开玩笑,如果被抓的是顾子熙,他自然舍得。 顾子熙想说什么,被林慕欣捂住了嘴。 “那我就杀了他!”高个男神色癫狂,“我真的会杀了他!” 季临雪的脖子上几乎是瞬间出现了一条血痕,顾珩之顾不得其他,眼睛发红:“你放了他!我更有用一些,我跟他换!” “好啊,你过来。”高个男眼神狠厉,他根本没想着放了季临雪,而是等顾珩之过来,再多一个谈判的筹码。 “顾珩之。”见大儿子不为所动,顾丰延摇了摇头,“你真是愚蠢。” 顾珩之没有理会,一步步朝高个男走去。 季临雪额头上溢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受着脖子上的疼痛,发出嘶哑的声音:“你不要过来。” 顾珩之置若罔闻,紧紧盯着他的脖子。 就在他即将靠近的时候,暗处的保镖伺机而动,从高个男身后冒了出来,高个男下意识扭头看过去,与此同时,季临雪仰头一顶,狠狠撞上对方的鼻梁,趁高个男失神的一瞬间,将他手里的刀劈手夺了下来。 没了人质和凶器,高个男很快就被保镖一拥而上,制服在地上。 季临雪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次,居然成功避开了关键剧情。 他朝顾珩之笑了笑,顾珩之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没反应过来。 “顾珩之,没事了。” 就在季临雪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根铁棍从顾珩之身后扬起,季临雪瞳孔骤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顾珩之一把拉进了怀里,右手高高扬起。 砰—— 钢管砸在柔软的人体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地听见了一声骨头的脆响。 第15章 受伤 手臂上传来剧烈的痛感,季临雪死死咬紧牙关,用尽全力踹开偷袭的人,矮个男瞬间飞出两米外,被一拥而上的保镖死死制住。 紧张的情绪过后,手臂上的痛感渐渐变得清晰,顺着神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实在是太痛了,痛得他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周围的尖叫声如潮水般褪去,像是电影开启了慢放,世界变得天旋地转。 剧情……应该躲过了吧…… 身体一瞬间泄了力,季临雪双腿发软,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下一秒,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顾珩之抱着他,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季临雪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眼皮却渐渐变得沉重,晕过去的前一秒,脸颊上传来滚烫的湿意。 像是谁的眼泪。 …… “病人的手臂受到了严重的击打伤,至少需要几个月才能恢复。” “会留下后遗症吗?” “目前还不清楚,要看病人的恢复情况,最近这段时间右手不要大范围活动,注意饮食清淡,等病情稳定了,需要做一些活动腕关节的运动。” 阳光透过窗帘,静静地洒在洁白的房间里。 耳边传来低低的人声,季临雪轻轻动了动手指,没一会儿,病房里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跟守在床边的顾珩之对上了视线。 “你醒了。”顾珩之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尝试几次都失败了,干脆抿着唇,“你的手骨折了,要修养一段时间,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你就在医院安心养病。” 手臂传来一阵阵刺痛感,季临雪想坐起来,被顾珩之按了下去。 “你现在刚做完手术,好好休息,不要乱动。” 季临雪咬了咬下唇,出口才发现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顾珩之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微沉,“有事的是你,谁让你帮我挡的?还敢一个人去救人,你真以为自己有两条命?” 说到最后,他眼里隐隐泛起血丝。 这两天他一直没睡好,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天晚上的情景,钢管挥动的风声,骨头破碎的闷响,季临雪面无血色、直直倒进他怀里的场景,所有的一切,像是套上了慢倍速,在他眼前一遍遍重映。 “只是骨折而已。”季临雪努力忽略右手的疼痛,声音平静,“那两个绑架犯怎么样了?” 提到这两个人,顾珩之表情瞬间变得阴郁,要不是那个矮个男偷袭,季临雪也不会受伤。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高个男吸引了,没人注意到另一边的男人已经爬了起来,还拿起了地上散落的废弃铁管。 “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顾珩之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这里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会有人处理。” 季临雪盯着他:“我爸妈那边……” 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顾珩之提前开口:“没有通知他们,我想这种事应该你来决定,医药费你也不用担心,顾家会负责一切开销,而且你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顾丰延虽然是一个冷血无情的资本家,但起码季临雪也救了顾子熙,更是因为救顾珩之才会受伤,为了堵住在场其他人的嘴,也为了顾家在外界的形象,自然不会吝啬这点钱。 学校那边得知这件事也很慌张,毕竟季临雪是在学校组织的春游中受伤的,还跟顾家扯上了关系。 因此这一通下来,季临雪能拿到的钱不少。 “谢谢。”季临雪本来就不打算告诉父母,这件事说出来只会让他们徒增担心。 “你不用说谢谢,该感谢的人是我。”顾珩之帮他掖了掖被子,“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站出来了,这次被打的是手,如果是脑袋,你就没命了。” 季临雪笑了笑,没说话。 如果再遇到这种事,不管那个人是谁,他还是会站出来。 不管是上辈子那个溺水的小孩,还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出事。 如果他没有帮顾珩之挡,那根铁棍落下的方向就是顾珩之的脑袋,远不止原剧情中的断腿这么简单。 “你还笑。”顾珩之板着脸,“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季临雪有些无奈:“知道了。” 之后几天,顾珩之一直在医院陪护,因为季临雪伤了右手,很多事都变得不方便,上厕所还好说,病号服很宽松,但每次吃饭,季临雪都要耗费很久的时间。 见他左手拿着勺子,慢吞吞地一勺一勺往嘴里送,顾珩之看不下去:“拿来。” 季临雪抬起眼皮,手上动作没停,意思很明显,拿什么? 顾珩之直接把勺子从他手里抢过来,在碗里舀上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季临雪面前:“喝吧。” 季临雪往后躲了躲:“我自己来就行。” 顾珩之没动:“喝。” 季临雪实在不适应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拧了拧眉:“我自己可以。”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顾珩之语气突然软了下来:“你起码得让我做点什么。” 对上他充满愧疚的眼神,季临雪说不出重话,他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但顾珩之显然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这几天一直寸步不离。 如果不让他这么做,只会加重他的愧疚。 犹豫间,季临雪唇瓣微张,顾珩之趁机把勺子送了进来,他动作有些生疏,还不小心磕到了季临雪的牙齿。 温度适中的汤汁顺着舌尖流入口腔,一勺接着一勺,原本的拘谨渐渐散去,顾珩之愈发熟练,甚至还有空帮他擦唇边溢出的汤汁。 小时候都没被人喂过的季临雪默默靠在病床上,逐渐适应了顾珩之的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