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女为后》 选妃 雄霸中州大陆的大夏国,北枕雄伟巍峨的雁山山脉,西靠丰沛水源和丰富矿藏的康州高地,东临广袤无边的浩瀚海洋,南拥平坦开阔的鱼米之乡。 大夏国山川秀美、物产丰富、人杰地灵、天道灵验,大夏皇朝建立八百余年,皇朝的继承人并非人为指定,而是由天道选择,凡是能够启动帝台印的皇子和皇子妃,便是皇朝的太子和太子妃。 天道高深,天道神秘,天道蕴含天理法则,大夏国皇子妃的选定,也并未全部由人指定,而是需要秀女们大家选妃大考,通过选妃大考,选出真正德才兼备的女子,最后根据皇子们和秀女们的意愿,通过皇帝宣布皇妃人选。 一朝天子只举行一次选妃大考,选妃大考在大夏国,是被视为比男子的科举考试更为重要重要的考试。 今年是永昌十五年,永昌朝的选妃考试,即将在不久后的七月初七拉开序幕。 一些小国的皇妃,是由皇帝或者太后直接指婚,一些国家则是由皇子自由选择皇妃。 大夏国的选妃大考,是天下独一无二的选秀方法,自然吸引了天下所有人的目光。 大夏国的皇都平阳城,早在半个月前就人满为患,除了从各地汇聚皇都的秀女,还有来自天下九州看热闹的人们。 能够成为选妃秀女的,必须是从五品以上官员家十四至十七岁家世清白的未婚女子,这些秀女将要前后通过九关,才有资格成为皇子妃,拥有跟某位皇子开启帝台印的资格。 秀女们非富即贵,随着秀女们陆续来到皇都,富足的平阳城愈加热闹和繁荣,银楼绣楼首饰铺脂粉铺,都在忙着赚秀女的生意,迎来送往的声音,终日响彻在皇都的大街小巷。 大夏国皇宫内的永福宫,德妃钟紫雪正站在大殿最高处,锐利的眼神看着皇宫大门方向,她已经静静地在此处站了许久,她妃色的紫绡翠纹裙随着微风飘舞,给黄色琉璃瓦和淡紫色楠木大柱平添了飘逸的风姿。 “娘娘,此处风大,不宜久呆,若是被风吹得头疼了,皇上又该心疼了。”德妃的心腹谢嬷嬷轻声提醒着。 德妃似乎没有听到谢嬷嬷的声音,三十四五岁端庄典雅的脸庞上,一丝皱纹倒是没有,却有着化不开的愁云和忧郁:“谢嬷嬷,听说只有北宫千宁一个秀女尚未到达皇都?” “是的,奴婢刚刚差人跟内务府打听过了,只有北宫家的那个丫头尚未回到皇都。”谢嬷嬷恭敬回答,只是说到北宫千宁这个名字时,谢嬷嬷脸上并未有一丝对秀女该有的尊敬之意。 德妃静默了一会儿,才幽幽道:“治儿是甘南道的秀女亲使,你说,咱们派出去的人会不会被他遇上?他若是遇上北宫千宁,治儿会不会喜欢上她?若是治儿喜欢上北宫千宁,我该怎么办?” 谢嬷嬷果断答道:“娘娘,何必杞人忧天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派出去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北宫千宁即便不死,也会掉层皮。再说了,皇上是最宠爱您的,三殿下也是他最喜爱的皇子,娘娘您想如何,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德妃脸上的愁云并未散去,她答非所问:“湖广道的水患越来越严重了,难道是天道要惩罚本宫?” “娘娘。”谢嬷嬷赶紧更正道:“要说惩罚,天道必须先惩罚苏恬,是她窃取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德妃张了张嘴,没说继续评说现在的皇后苏恬,又过了半晌,才忧伤道:“可是,治儿不.良于口的毛病,天道怎会选择他为储君呢?每每想到此事,本宫恨不得撕碎苏恬那个贱人。” 谢嬷嬷亦是意志坚定之人,她耐心劝慰德妃:“娘娘放心,如今承恩公早已不得圣心,娘娘的仇怨,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另外,那个北宫千宁,娘娘还是把她放进三殿下府里为好,万一她就是那个天选之人呢?” 德妃这次倒是干脆:“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若是她中意治儿,咱就让她活着,若是她中意别的皇子,咱就让她消失。” * 夏末的甘南道上,微凉的阳光照在泛白的路面,一队全副武装的将士,护卫着五辆马车行驶在官道上。 将士们虽徒步行进,却军容整肃、警惕性高,他们的注意力,主要放在走在最前头的那辆青毡马车,因为坐在那辆马车里的,是他们将领武毅将军的妹妹、被皇上追加为秀女的北宫千宁。 按照北宫家的家世,北宫千宁是没有资格成为秀女的,此次是因为北宫千安在康州立了大功,被封为武毅将军,而在康州探望兄长的北宫千宁,在镇守军营时指挥军民揪出了西狄细作,对康州战事起到了关键作用,永昌帝因此追加北宫千宁为秀女。 圣旨到达康州时,距离秀女进宫之日已经不远,武毅将军因为康州战事刚刚结束,军务还很繁忙,便委托副将潘勇明护送妹妹前往皇都平阳城,准备参加选妃大考。 马车内,手如柔夷、肤如凝霜、姿色秀雅的秀女北宫千宁正靠着车厢闭目浅睡,微风从薄纱帘子轻送进来,吹着她鬓角的发丝微微飘起,偶尔遮盖住她娇俏的唇瓣和扇子一般的睫毛。 贴身侍女采薇和彩蝶则不敢大意,她们一会儿注意她们家小姐的姿势、防止马车把她颠得倒下来,一会儿警惕地注意马车外的动静、以随时保护她们家小姐的安危。 此时的北宫千宁,正沉入玄幽的梦境中…… 精致雅丽的大夏国重华宫,大殿中央站着一群衣着华美的年轻男女,除了永昌帝四个龙章凤姿的儿子,便是在选妃大考和历练中过关的九个秀女,所有人都是神情万分紧张。 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带着不可遏制的喜悦,宣读永昌帝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选秀诸科大考,以及秀女们民间历练,皇子和秀女们的感情日趋笃厚,特赐——” “父皇。”圣旨尚未宣读完毕,永昌帝的四个儿子同时跪倒在地,齐齐大声求道:“请把北宫千宁赐给儿臣为妃。” 大皇子百里和润生怕永昌帝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立即再次大声求道:“父皇,请把北宫千宁赐给儿臣为妃。” 二皇子百里和淳目露凶相,比大皇子更大声求道:“父皇,请把北宫千宁赐给儿臣为妃。” 四皇子斯斯文文,却也再次开口求道:“父皇,儿臣亦对永江县主青睐有加,请把她赐给儿臣为妃。” 三皇子百里和治亦是心急如焚,可憋了半天,嘴里只冒出几个字:“县主,抱过,应娶。” “我不在乎。”三皇子话一说完,另外三位皇子又是异口同声道:“父皇,我不在乎三弟/三哥抱过北宫千宁,儿臣真的喜欢她。” 永昌帝气得发抖,他严厉地盯着自家的四个儿子,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场历时半年多的选秀,最后的结果是这个样子。 圣旨尚未宣读完毕,可是四位皇子的变现,令在场的秀女们伤心不已,有秀女抑制不住伤心地哭起来,也有秀女难过得晕倒在地。 皇子们则焦急万分,心中各自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更多的人则是纷纷侧头,看向三皇子百里和治以及北宫千宁,小声议论起来:“皇上不是最喜欢三皇子吗?难道圣旨里没有把永江县主指配给他为妃?” 因为皇子们的打断,选秀结果只能择日再宣布。 待到众人退出重华宫、走在出宫的广场上,有人愤愤不平地对北宫千宁说:“北宫千宁,别以为做了皇子妃,以你这种卑污的出身,还时不时跛脚歪腿,也不可能跟皇子启动帝台印,启动不了帝台印,你就当不成太子妃。” 有人甚至推搡北宫千宁:“后宫娘娘们心中又各有喜欢的儿媳妇人选,别以为皇子们都喜欢你,你就能得到娘娘们的认可。” 众位秀女你一句我一句,北宫千宁假装摔倒在地,痛苦地小声哀叫着:“你们说的都对,我不想做这个秀女了,要不你们去跟皇上说,让他把我除名了吧。” “你们干什么?”德妃突然出现在秀女身后,严厉地呵斥着这群不像话的秀女。 秀女看到来人是宠冠后宫的德妃娘娘了,立即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地问好:“见过德妃娘娘。” 德妃哼了一声,看都不看她们一眼,而是径直走向萎顿在地的北宫千宁。 …… 微风轻送的甘南道上,行驶着的青毡马车内,一绺头发吹过北宫千宁秀气的鼻子,令她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 彩蝶看到后,以为是她家小姐感觉不舒服,便轻轻叫唤起来:“小姐,小姐?” 此时坐在马车内的,已经不是原来的北宫千宁,而是从千年后穿越而来的现代女孩、大学一年级的北宫千宁。 原来,就在现代北宫千宁睡午觉时,一位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古代女孩,进入她的梦中,跟她说:“我是你的前世,我生活在大夏国,我现在即将进宫参加皇妃大考,可是因为我的母亲犯了错,导致我身份下贱、名声有损,别的秀女出身高贵,大多数人也考进国子监,我肯定比不过她们,请你回到前世,帮助咱们北宫家光耀门庭吧。” 就这样,现代的北宫千宁,替代古代的北宫千宁,回到了自己的前世。 采薇看到她家小姐并未醒过来,便跟彩蝶说:“彩蝶,小姐还没醒,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再过三天就到皇都了,到时候只怕想多睡都不方便呢。” 她家小姐自小遭受世人白眼和辱骂,进宫后处处都是规矩,其他秀女不仅出身高贵,读书人还是国子监的学生,她家小姐却是胆小、只上过晋阳侯府族学,怎么能考得过她们呢? 夫人和小姐一直都远离皇室之人,便是十年如一日关心夫人的端王爷,夫人一家三口对他都是敬而远之,只是这一次是皇上亲自下旨,让小姐进宫参加选妃大考,他们不能抗旨,可是小姐这一路从康州走来,不知暗自垂泪多少次了。 此时已经换了“芯”的北宫千宁,依然沉浸在梦境中,听到静谧悠远的前方,传来渐行渐远的声音:“记得看话本《帝台印》——” 一听到《帝台印》这书名,北宫千宁立即感觉自己跟对方融为一体,然后想起自小遭受的白眼和谩骂,甚至一些人还咒骂她嫁不出去。 而这些不公平待遇,导致她除了去外祖父家上学外,其余时间都不敢出门,她几乎没有朋友,也没有享受到什么快乐的时光。 “我这是回到前世了吧?”北宫千宁看着渐行渐远的对方,心中既是同情又是愤懑,她朝对方大喊道:“你放心,不管有多大困难,我会努力考出好名次,我会努力当上皇妃,我一定会光耀北宫家门庭。” ※※※※※※※※※※※※※※※※※※※※ 新书开始连载,求小可爱们顺手收藏,很想跟你们好一辈子,祝大家看文愉快。 追杀 突然哐啷一声巨响,随着一阵剧烈的碰撞,剧烈的疼痛让北宫千宁醒了过来,在刚刚醒来的瞬间,她听到一个沙哑的男声在大声喊着:“借过借过,快闪让开快让开,马儿受惊了,马儿受惊了……” “放肆!胆敢惊扰秀女,给我杀了这匹疯马。”粗犷的声音愤然响起,伴随着的还要叮叮当当地刀剑声音,还有马儿的嘶鸣声。 “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在紧张密集的刀枪碰撞声中,北宫千宁听到耳边是一个女孩焦急的询问声。 北宫千宁尚未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刚刚做了许多梦,有跟前世的自己互换生活空间,也有在皇宫里上演皇帝赐婚的梦。 “保护小姐,快把马车扶正。”粗犷男子声音再次响起,同时还有许多嘈杂的声音。 北宫千宁睁开眼睛,才发现身边有两个女孩子,她们身上被布料木板等东西遮盖着,一时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是却能看到对方的衣着,是古代人的服饰。 北宫千宁掐了一下自己,感觉到真实的疼痛,她内心惊呼:穿越了,她穿越到古代,变成前世的自己了! 北宫千宁看到身侧女孩的脸,再看到自己是躺在锦缎装饰的马车内,车外是冷兵器打斗发出的碰撞声音,便知道自己是穿越了,穿越成大夏国十四岁的北宫千宁,或者说她回到了前世。 在现代时,她是生活在上杭城的十九岁女孩,大学一年级放暑假胡吃海喝了几天后,这天睡午觉时做了一个皇宫封妃梦,便穿越到了这个史书没有记载的大夏国。 关键她这个穿越,跟许多网络小说里写的穿越有所不同,她的穿越是被前世的自己召唤而来,难道以后自己真的会被四个皇子争夺?另外那个话本《帝台印》,到底写着怎样的故事? 天大地大,真是无奇不有哇,北宫千宁暗叹,也好,就当做是暑假一个免费的返古之旅吧,舍友们不是常常花痴、梦想着也有机会跟谪仙一般的古代男神风中凌乱一番? 这下有机会了,虽然有些风险,但是这里有她的亲人在,只要自己不若事儿,就不用这么害怕吧? 头上的布料已经被采薇扯下来,北宫千宁看到了清秀灵气的采薇,采薇在努力地扶起她,七八个身着银灰色铠甲的士兵,正在齐心协力把马车扶正。 北宫千宁却还想着皇宫赐婚一幕,通过原主、或者说自己前身的记忆,搜索到了一些人物,索云岚?杜若晴?吕欣然?好像有点儿熟悉啊。 三皇子说他抱过她,就该娶她,可是记忆中并没有这点,看来是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吧? 这个三皇子,莫非就是传闻中说话不利索的百里和治? 据说这位皇子今年十八岁,但是因为说话不利索,平日很少开口说话,只是偶尔蹦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词语。 怪不得原主,哦不,应该说她的前世,不敢面对这一切,那就由我来吧,北宫千宁安慰自己,奇妙的暑假穿越之旅开始了! “小姐,您还好吗?你听到奴婢的话就应一声好吗?”采薇迟迟听不到北宫千宁的回应,着急得快要哭了。 “我没事,采薇你不用担心。”北宫千宁穿越过来,也继承了原主的记忆,知道刚刚说话的是她的贴身丫鬟采薇。 想起还有另一个丫鬟,北宫千宁立即叫唤道:“彩蝶,你呢?你怎么样了?” 彩蝶平时是个爱说话的丫头,这会儿主子摔倒了,她居然一声不吭,主子喊她她也不应,采薇着急问道:“彩蝶,小姐叫你呢,你说话呀。” “大概是被撞坏了。”北宫千宁有些心疼地说,她现在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她感觉到彩蝶正躺在自己右后侧,可想而知,彩蝶应该是在马车倒下时,用血肉之躯替自己这个主子垫底儿。 采薇彩蝶都是极为忠心的贴身丫鬟,她俩都是原主的哥哥替原主挑选的,两个丫头不仅是生活上贴身伺候的丫鬟,还是她的贴身侍卫,她俩的一身武艺,是经过原主的哥哥亲自教导的。 在北宫千宁主仆三人一问一答间,马车已经被扶正了,车外也没有了打斗的声音,刚刚粗犷的男子声音靠近马车:“小姐,您没事儿吧?” 采薇撩起车帘,严厉训斥道:“潘勇明,你们是怎么驾车的?小姐可是回皇都参加选妃大考的秀女,若是小姐出了事儿,皇上会怪罪下来,北宫家也会受到牵连,北宫家已经够惨的了,你还忍心让他们母子三人因此而丧命?” “采薇姑娘教训得是,本蒋明白。”潘勇明正是刚刚声音粗犷的男子,此时的他一身银灰色铠甲,闪着寒光的剑已经染上了一丝血迹,整个人显得英武不凡。 潘勇明是武毅将军北宫千安的副将,秀女参加选秀何等重要,它关乎到北宫家生死存亡大事,原本是需要武毅将军亲自护送的。 奈何武毅将军刚刚率军打败了入侵西部康州的西狄人,尚有诸多军务需要他本人去处理,因此只能派副将潘勇明护送妹子回皇城。 “小姐,是有人蓄意拦路,不过已经被我们制服了,是一个黑衣汉子。”潘勇明咬牙回答,嘴里是对马车上的北宫千宁说话,警惕的眼神却环顾四周。 采薇一听神情一变,立即对潘勇明说:“潘副将,叫将士们守住马车,绝对不能让小姐出事。” “都守着马车呢。”潘勇明匆匆看了北宫千宁一眼,发现她没有流血,却还是不放心:“小姐,可有受伤?要不要叫军医看一看?” “我没事,我不要军医,但是彩蝶有事,你让军医给她看看。”北宫千宁觉得自己的右腿有些微微疼痛,但是她还是不想在这样的紧要关头,给身边人带来麻烦。 潘勇明立即侧头,吩咐一个士兵去叫军医。 采薇却不放心,仔细查看起北宫千宁的右脚:“小姐,您的右脚在军中受过伤,现在您觉得怎样?” “我试试看。”北宫千宁发现,马车已经严重破损,不能再坐人。 北宫千宁站定后,发现他们身处一片树林,真是伏击的好地方,马车前方三丈远的路边,一匹黑色的骏马已经被杀死。 想到自己是待考秀女,她安好,护送的将士们才安好,她想起现在她这具身子,是学过武艺的,自保的话应该不成问题,她要让护送的将士们看到她没事,他们才能更专注地投入战斗。 “小姐,等一下。”采薇神情紧张地叫住北宫千宁,她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小姐,将军说了,既然夫人和您都不想跟皇家有瓜葛,在受到惊吓时,您就假扮瘸腿,您可别忘了这个要紧的大事。” 还有这事儿?北宫千宁愣了一下,趁着车夫和潘勇明巴拉马车上的杂物时,她快速搜寻原主的记忆,果然知道原主为人有些怯弱和自卑,原主并不想跟皇室有瓜葛。 在原主的记忆里,原主的亲娘、那个被景宁伯爵叶光远休掉的明艳妇人,也不愿意女儿嫁进皇家。 而原主的哥哥、年轻的武毅将军,也是如此想法,甚至还给原主支了一招,就是在心情紧张时,假扮瘸腿! 戏精,一家子都是戏精! 北宫千宁佩服不已,然后很期待见到这般有趣的便宜家人。 正好她也喜欢嫁给什么皇子,毕竟身在皇家风险太大,她只不过是穿越而来,她对做皇妃没有兴趣,她可不想做皇室美丽的囚徒。 她要好好看看这个史书上没有的世界,美美地品尝这个世界的无污染美食,遇到养眼的世无双的公子,就制造几个美好的故事。 军医过来救治彩蝶时,北宫千宁也在采薇的搀扶下,一拐一瘸地从破损的马车上走了下来,她轻声笑对采薇说:“还真有点疼,这下是不需要假装了。” “小姐,您怎么还乐上了?难道你不担心考不过别人?”采薇觉得她家小姐被撞了一下后,更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以前小姐人是长得貌若天仙肤如凝脂,却缺少今日的乐观和自在。 北宫千宁小声答道:“放心,你家小姐我不会让自己出事,北宫家的灾难,不会因我而降临。” 看到北宫千宁下得马车,潘勇明指着被将士们按住的莽汉说道:“小姐,就是这个人放马惊扰了您,你说怎么办,将士们便怎么办,您是秀女,您有权利处置拦路之人。” 莽汉一看北宫千宁千娇百媚却一拐一瘸的样子,猜测这位出生时天现异象的女孩,应该无缘角逐太子妃,他也可以向主子交代了。 心中得意放松的情绪,便不由自主地从莽汉的眼神中流露出来。 北宫千宁盯着莽汉的眼睛,从他假装害怕的表情里,看到了得意的神情,她便知道,此人是专门来搞事儿的。 北宫千宁心生一计,身子突然就矮下去,同时哀叫道:“哎哟,我的腿,我的腿被这人害得旧伤复发了,哎呀,好疼啊……” 而就在这时,采薇突然大叫一声:“天哪,小姐,您的左脸,您的左脸变黑了,我看看,中毒了,是中毒了,这才可惨了。” 潘勇明猛然回头,也看到北宫千宁左脸黑了一块,像鸡蛋那么大的一块,堂堂七尺男儿的他忍不住颤声道:“若是到达皇都时,小姐还是这样的破相之容,便是欺君罔上的大罪,北宫家定会遭受灭顶之灾。” “栽赃” 采薇及时扶住北宫千宁,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一边着急喊起来:“军医,军医,快点过来看看小姐。” 莽汉一时得意忘形,说出来的话也是肆无忌惮:“秀女?军医?您是武毅将军的亲妹妹?听闻皇上因为武毅将军兄妹立了大功,才追加他的妹妹为秀女,这原本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可惜您如今瘸了腿,又黑了脸,这等欺君之罪,只怕你们一到皇都就没命了。” “闭上你的狗嘴。潘勇明狠狠踢了莽汉一脚,愤恨地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有对旁边的士兵发令:“把他捆起来,仔细搜他身上有没有解药。” 北宫千宁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是秀女不能让自己出事,这个皇家铁定的要求。 只有她的出身?她看到采薇和潘勇明的慌乱,其他士兵也低下了头,北宫千宁便知道,他们对她北宫家的出身,多少有些忌讳。 潘勇明看出北宫千宁的不自在,便立即转移话题:“军医,先给小姐看她的腿,小姐的腿恐怕是旧病复发了,还有她的脸,看看到底中了什么毒?” 潘勇明看起来比采薇还要紧张,因为北宫千宁是北宫将军的亲妹妹,她的腿是因为在对战西狄时,独自镇守军营而受的伤,她的腿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其他问题现在是管不着了。 受伤了就赶紧疗伤,中毒了就赶紧解读,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北宫千宁则趁此机会,悄悄提醒采薇:“牢记此人的样貌,一会儿及时把他画下来。” 正是临近正午时分,莽汉被搜了个彻底,可他身上并没有解药,他被踢得生痛,便改用较为温和的口吻道歉:“北宫小姐,小人的马确实冒犯了小姐,但您脸上的毒确实不是我下的,您是秀女,还请小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别说得那么轻巧,即便你身上没有解药,我也有权利杀了你,别忘了我是秀女。说你的名字吧,免得我连杀了谁都不清楚。”一穿越就遇上这么多棘手的事情,为了自己和全家人的生死存亡,北宫千宁觉得自己必须杀伐果决。 采薇康州一行学会了不少折磨敌人的手段,北宫千宁话一说完,她立即掏出一把匕首,二话不说就开始在莽汉身上划了一刀。 “停停停,我说,我说,我叫楚青林。”楚青林大概没想到,传闻中娇弱的北宫千宁,她的丫鬟居然这么冷酷无情,对方二话不说就动刀子的性情,令他起了恐惧之情。 “住手,我看是谁杀了皇后娘娘的御马还如此嚣张?”北宫千宁沉浸在回忆中时,身后不远处一个狠辣的浑厚的男声,伴随着得得得的马蹄声,快速朝这边奔驰过来。 一眨眼功夫,一队黑衣人策马来到,约莫有二十来人。 “冷都头,他们,他们杀了皇后娘娘的御马,他们犯了杀头大罪。”看到同伙头目终于来到,楚青林猛的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来人奔过去。 来人是一小队骑马的人,跟楚青林一样,都是穿着一身黑衣,领头那人,便是冷翼。 冷翼直奔倒在血泊里的黑骏马,顿时面若寒霜,他转身走到楚青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慢慢走到北宫千宁前面:“秀女?武毅将军的妹妹?你这样卑污出身的女子,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做御马吧?” “御马?那也要看驾驶御马的人是谁,北宫小姐可是皇上亲自追加的秀女,而你们的人放马弄伤了我们小姐,还给我们小姐脸上下毒,我们这群将士,可是刚刚从四人堆里爬出来的,你们不怕死的话,就乖乖把解药交出来。”潘勇明剑指冷翼,充满杀气的双眸死死盯着冷翼。 所有将士也反应过来了,大家都抽出了兵器,纷纷对准冷翼的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战场上杀敌的狠劲。 冷翼看到这群将士们满脸杀气,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可是想到御马是被这群人杀死的,心中底气便又爆棚了,他努力让面色冷厉一些,说话也努力硬气几分:“我,冷翼,皇后侍卫队长,这是皇后娘娘令牌,我等是奉命办案,你们杀了御马,便是阻碍皇后娘娘办案。” 采薇气愤不过,想到北宫家既有可能招致的灾难,她替主人据理力争:“你说替皇后娘娘办事,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我家小姐的秀女身份,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你们公然谋害秀女,就是犯上作乱。” “对,你们是犯上作乱。”将士们听了采薇的话,立即跟着大声声讨起来。 冷翼看到北宫千宁的脸已经黑了,他们的目的已达成,没有必要再做什么口舌之争,他便下令道:“给我打,为皇后娘娘讨回公道。” 楚青林一听便开心起来,想着第一个要杀掉那个叫做采薇的贱丫头。 哪知冷翼的话刚说话,树林中几乎同时响起三声“咻咻咻”的声音,紧接着就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有三只箭落在北宫千宁眼前两米远的地方。 “保护小姐。”潘勇明大喊一声,活着的将士们立即把北宫千宁围在中间,大家的武器一致向外,每个人都紧张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随着三声咻咻咻声音过后,隐藏在附近的三个黑衣人,全部中箭掉落到地上,是三个跟冷翼一样的黑衣人,很显然,他们早就藏身在林子里,要向北宫千宁射冷箭。 杀手被射杀后,只见四个身着华服的男子,从树上落到众人中间,其中身形伟岸、身穿镶着华丽金边的白色锦袍、双眸淡漠、姿容清冷,真是宛若天人一般,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好似都没有他身上的光芒灿烂。 公子世无双!看见白色锦袍清冷贵公子,北宫千宁花痴一样看着她,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死里逃生,她那副激动的样子,使得她的那块黑斑好像淡了一些。 看到出现的贵公子,冷翼和楚青林傻了眼了,心中暗叹事情太过凑巧,但是事已至此,他们想来个假装不认识对方。 哪知清冷公子向冷翼出示一块令牌,冷翼楚青林等人立即吓得从马背上溜下来,然后一个个惊恐地跪倒在地,冷翼则乖乖地掏出解药放在地上。 北宫千宁和潘勇明一行人摸不着头脑,只好站着看冷翼等人的熊样。 只听得清冷贵公子说道:“秀女,父皇,亲封,尔等,谋杀,该死。” 这人长得卓尔不凡、尊贵异常,怎的如此说话?竟是想口吃一样?北宫千宁和两个侍女面面相觑。 冷翼磕头如捣蒜:“请殿下饶命,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殿下开恩。” 开恩?本王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清冷公子双眸寒芒骤现,抽剑就斩下冷翼右手小指。 在冷翼的惨叫声中,清冷公子转头看向北宫千宁,眼神已经瞬间化为温柔,捕捉到北宫千宁闪躲的眼神,他内心自言自语道:“我的小娇娃,十年了,本王终于又见到你了,本王就是你的小哥哥,你可还记得?” 北宫千宁却不知清冷公子心中在对她说话,她脑子里想着,殿下?他是皇子?莫不是传闻中说话不利索的三皇子百里和治? 北宫千宁脑子转的很快,想到了清冷公子的可能身份。 清冷公子真是三皇子百里和治,甘南道方向的秀女亲使,即离开皇都前往各地迎接秀女的当朝皇子。 百里和治也不急着向北宫千宁表明自己身份,想到自己开口说话不利索,他便对身边的卢公公示意了一下。 得到指示的卢公公立即站上前,中气之足下令说:“本宫小姐是武毅将军胞妹,又是刚刚立即军功的秀女,如此无端被人谋害,说出去有失我大夏国的颜面,来人呐,把冷翼等人围住,让北宫小姐好好报仇,她什么时候感觉满意了,冷翼等人才能离开。” 三皇子平时不声不响,但是谁都不敢忽视他,如今他又有皇命在身,是秀女亲使,而自己谋害北宫千宁之事,是被他亲眼所见,在听了卢公公的话之后,冷翼不敢做反抗,像一只待宰羔羊乖乖地跪在原地。 有皇子替她出头,北宫千宁别提多高兴了,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颜面十分重要,它关乎着一个家族的利益,因此他毫不迟疑,立即示意潘勇明等人,要他们好好地招呼楚青林和冷翼等人。 有仇不报非君子,今天这仇,是不共戴天之仇,是关乎生死存亡之仇,对方既然是想置她于死地,那她也将对方往死里镇便是。 “弟兄们,为北宫小姐报仇,为武毅将军府讨回公道!”潘勇明得了指令,立即大声高呼起来,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众将士立即抄起刀枪,朝楚青林冷翼等人身上招呼过去,不过他们并未打死这些所谓的皇后侍卫,因为他们明白,贵公子仅仅是让他们出口恶气,并不是真的要打死皇后侍卫们。 清冷贵公子很有可能是秀女亲使三皇子,有三皇子在场见证,北宫家或许有救了。 将士们都是久经沙场的人,把人打个半死的手段多种多样,很快的,冷翼等人便只剩下半条命,而采薇还趁着混乱,把毒虫偷偷塞进冷翼等人的领口处。 刁难 三皇子举手示意,潘勇明等人便停下来,人人眼里痛快异常。 三皇子淡淡说道:“你等,死罪,可免,获罪,难逃,报仇,继续。” 三皇子一句话段成几截,不过大家都能听得懂。 潘勇明立即命人简单地打扫了一下战场,弄出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让北宫千宁坐下。 北宫千宁在这短短时间内,借助原主的记忆,得知大夏国的秀女,是给皇子们准备的皇妃人选,秀女赶赴皇都路上、在进到皇宫报道之前,绝对不能让自己有任何损伤。 而进宫选妃,可不是皇子们随便一指了事,而是要经过选妃大考,考试包括五花八门的科目。 通过九科卷面考试后,还要到民间参加历练,最后总成绩出来后,才由皇帝根据皇子们的意愿,给皇子们赐婚。 然后皇子们携着皇子妃,一起到天目峰按下手印,若能启动帝台印的,便是太子和太子妃,成为皇朝新一代的继承人。 因为这个选妃大考和历练历经时间长达一两年,竞争十分激烈,因此不少人便暗中使坏,在秀女进皇都和秀女到民间历练时,行那见不得人的破坏甚至谋杀阴谋。 有些秀女在尚未正式参加大考时,还被取消秀女资格,最终连家人也被皇上嫌弃,有的被贬官,有的被罢官,甚至有的会被抄家灭门。 所以能够成为秀女,既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风险。 那么到底是谁要谋害她北宫千宁?她自问没有得罪过谁,自己一来出生不好,二来学历不高,并没有本事挡谁的道。 话本《帝台印》里会不会有故事提示?北宫千宁觉得,得尽快找到这个《帝台印》话本,看看里边写的是什么样以一个故事,她能不能在其中得到一些指引和警示。 大夏国是个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存在一个阴阳平衡的天道法理,凡事做得太极端,日后必遭反噬,眼前这个莽汉不遗余力地要摧毁她,北宫千宁便知道他背后的人来历不小,只不知他是哪个主子派来的挡道恶狗。 那边,采薇得了三皇子的准许后,拿着一把弯刀就在楚青林脸上划了一刀,一边划还恶狠狠说道:“你敢给我家小姐下毒,我现在就毁掉你的脸。” 北宫千宁没想到采薇为了她这个主人,竟然下得这么重的手,便明白她对自己这个主人是十分忠心的,当下什么也不说,对待凶狠的敌人,一定要比敌人还要凶狠,否则就是对自己残忍。 采薇准备划第二刀时,楚青林觉得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于是他使出挡箭牌:“北宫千宁,你们杀掉的那匹马,是皇上送给皇后娘娘的御马,杀掉御马可是死罪,你们这般不问青红皂白的要杀掉我,只怕不太好吧?” 潘勇明再次踢了莽汉一脚,一脸嘲讽道:“御马?我们北宫小姐可是皇上亲自追加的秀女,难道一匹马的身价比秀女的身价的还贵?” 楚青林没想到这个将领说出如此精妙的话,他顿时面如死灰,情急之下便破口大骂起来:“北宫千宁,你这样瘸腿破相的秀女,你何德何能成为皇妃?启动帝台印的,绝对不是你这样卑污出身的女人,你就等着到皇都受死吧。” 北宫千宁立即眉开眼笑起来:“这么快就破功了?真是一头笨猪,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楚青林听到笨猪这个词,心中十分不痛快,他可是主子身边得意的手下,多年来为主子做成了不少事情,这样的词从一个美貌女孩嘴里说出来,简直太伤害他一人男人的自尊了。 想到宫中那位对这个小女孩的防备程度,莽汉觉得自己一定要下大功夫,不能让北宫千宁成为太子妃,于是他便继续卖力地叫嚣道:“北宫千宁,你徒有美貌,却不过是个伯府弃女,你跟你母亲一样,有着卑污的灵魂,你——” 北宫千宁抬起右手捂住鼻子,睁着明亮的杏眼问潘勇明:“潘副将,此人满嘴喷粪,他很喜欢卑污这个词,想来他是饿了,潘副将,咱们还真不能让他死得痛快,先给他喂点儿卑污的食物,怎么样?” 采薇和将士们一愣,觉得今日的小姐好生奇怪,往日的小姐可是个谨小慎微之人,今日怎的既大胆又狡黠? 采薇虽然觉得自马车被撞后,她家小姐变化不少,但是眼前要紧的事情是对付敌人,看到潘勇明还在发愣,她提醒道:“潘副将,给这个臭男人弄些污秽的食物。” 潘勇明这才从惊疑中醒过来,然后迅速吩咐道:“来人,取几斤马粪过来。” “北宫千宁,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是秀女,你不能做这种给皇室抹黑的事儿,传出去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莽汉看到士兵真的捧来了黑黢黢的马粪,他吓得脸都绿了,着急得哇哇大叫起来。 北宫千宁听到此人还在颠倒黑白,岂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她捂住腿哎哟两声后,才轻飘飘地对潘勇明说:“可能是笨猪饿得无法自己进食,那咱们就亲自喂喂他,等他吃饱了让殿下送他去内务府受罚。” 说完,北宫千宁就攀住采薇的身子,作势要往后边的马车走去。后边跟着的四辆马车里,坐着从康州带回来的二十六个将士的遗孤。 听了北宫千宁的话,捧来马粪的士兵真的就动起手来,他腾出右手,抓起一块热气腾腾的马粪,便要往莽汉的嘴里塞进去。 楚青林看到北宫千宁真的如此羞辱他,他奋力挣扎着,嘴里说着求饶的话:“北宫小姐,你如今瘸了腿,你会被内务府取消秀女资格,你的家人将会受到皇家惩罚,只怕一回到皇都,你们北宫家不是被赶出皇都、就是被抄家没门,你还嚣张个什么?” 被赶出京城?被抄家灭门?这个好像都有可能,但是眼前先诈一诈楚青林再说,好歹要撬开他的嘴,知道到底是谁想置北宫家于死地。 冷翼也看不过眼了,他抗议道:“北宫小姐,士可杀不可辱,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们,我们好歹是皇后娘娘的侍卫。” “可杀不可辱?你的意思是想死咯?”北宫千宁天真无邪笑问道。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楚青林领教了采薇的狠辣,吓得立即更着冷翼的话。 北宫千宁正想如何审问楚青林,突然看到他的右手手腕处,纹着一朵红色的梅花。她猛然在记忆深处看到,当年在景宁伯府,她曾见过一个手腕有红梅的人! 在那不久之后,她的母亲、晋阳侯长女索飞瑶,便被判为掐死妾室儿子的凶手,然后被父亲景宁伯爵休掉,当年只有不满四岁的她和六岁的哥哥,也一起被赶出景宁伯府。 采薇看到北宫千宁脸色不对,便蹲在她身边,关切问道:“小姐,这是解药,也不是是真是假,您现在要不要服用?” 北宫千宁摸着左脸,那里有些隐隐作痛,她咬牙切齿道:“估计是楚青林的马经过咱们马车时,暗中给我下的毒。不过这样也好,如今有三皇子作证,我正好不用参加选秀大考了,我可不想嫁给什么皇子,让三皇子之流的统统见鬼去吧。” 北宫千宁这胆大包天的气话,采薇听了并未觉得突兀,毕竟小姐本就就不想嫁进皇家,夫人和将军也是如此想法,只是皇命难违,皇上的圣旨,谁敢违抗啊? 采薇查看了一下北宫千宁的左脸,继续说道:“话虽如此,但是也得皇上相信您是遭人陷害啊,咱还是要想办解了脸上的毒。” 主仆两人聊着聊着,竟然忘记三皇子百里和治就在他们不远处,她们不知道,此时三皇子百里和治的脸,是越来越黑了。 “殿下。”百里和治的伴读兼贴身侍卫傅元德忍不住了,他愤愤不平地说:“你看一个出身低微的小丫头,竟然——” “嗯?”百里和治双眸一冷,含着威压嗯了一声。 傅元德顿时收住了话头,然后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卢公公。 卢建飞卢公公是三皇子的贴身太监,自三皇子小的时候便照顾三皇子,对于不良于口的三皇子性情,可说是最了解的,比三皇子的生身父母——皇上和德妃还要了解他。 接收到傅元德的求救,卢公公暗自叹息了一番,这个傅元德,怎么说也是跟在三皇子身边十二年了,怎的就读不懂三皇子表情和眼神? 在这点上,三皇子另一个伴读龚汉海,就比傅元德好得多。 果然,不等卢公公开口,同样悄声立在三皇子身后的龚汉海悄声问道:“殿下,属下觉得,这位北宫小姐,倒是一位真性情之人。” 好半晌,百里和治并未做任何表示,不过他身边的几位都知道,他这是认同了龚汉海的说法。 傅元德知道自己莽撞了,眼睛便更加仔细地观察北宫千宁,很快他就有了新发现:“咦,你们看,北宫小姐站起来之后,她的腿就不瘸了。” 装瘸 傅元德屏住呼吸,三息之后终于听到三皇子平静地发出一声“嗯”,他悬着的心终于高兴起来。 卢公公和龚汉海却兴奋起来了,难得啊难得啊,他们殿下竟然对一位女子感兴趣,偏偏对方还是对他不以为然的瘸腿黑脸女子。 大家便睁大眼睛,密切关注那头北宫千宁的举动,而很快的他们便发现,战斗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只见冷翼举双手大喊:“停停停,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我认输。” 彩蝶却抡起手臂,狠狠地甩了冷翼两个巴掌,疼得冷翼哎哟哎哟大叫,并且捂着两边脸,抓抓脸之后又抓抓身子。 除开冷翼怪异的动作外,楚青林和其他皇后侍卫们,也是坐着跟他一样怪异的动作,到处抓挠自己的身子,而他们露在外边的皮肤,比如脸上、脖子、手等地方,全都溃烂了,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看起来是又痛又痒。 采薇假装惊讶道:“哎呀呀,我说冷大人啊,我家小姐的脸变黑了,你是不是觉得她可怜,便跟着脸上生疮流脓、要跟她一起同甘共苦哇?” 北宫千宁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笑起来,现在她的记忆,已经基本融合在一起了,她也基本上把自己当成了原主,她高兴自己有两个机灵鬼一样的丫鬟。 冷翼一听,立即听得出来,他们身上的水泡和脓疮,一定是北宫千宁搞的鬼,他忍住疼痛和瘙痒,对北宫千宁发狠道:“你马上就会后悔的。” “卢公公。”等在一旁的百里和治,听到楚青林总是提到北宫千宁的出身,他心中万分不是滋味,情急之下居然能憋得出三个字的一句话。 “在。”梁公公立即躬身应声,等待三皇子下令。 “他们,滚出去,等候。”三皇子又能憋出三个字一句。 卢公公踢了楚青林一脚,厉声道:“滚,到那头等着。” 冷翼等人挣扎着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含着憋屈默默地离开了。 “慢着。”北宫千宁冷着脸呵斥道。 有清隽冷冽公子持着零牌在场,冷翼等人不得不站住。 北宫千宁走到脸上流着血的楚青林身边,凑近他耳边轻声说:“小的时候,我在景宁伯府见过你们,皇上也知道这件事儿。” 楚青林震惊地看着北宫千宁,好像看见了鬼一样,脸色都变了,在冷翼的拉扯下,他才跨上马背,迅速离去。 潘勇明举着刀,跟着冷翼等人身后,以防他们突然回身行刺。 众人不知道她跟楚青林说了什么,不过有贵公子在跟前,他们也不好问她,先谢过贵人才是当务之急。 潘勇明走上前,因为他清楚,能让皇后侍卫无条件退下的,只有皇上亲封的秀女亲使,他们是专门奔赴各地,确保秀女能够安全到达皇都的人,而被封为秀女亲使的,只会是当朝皇子。 皇上之所以有此一举,便是让皇子们趁此机会了解秀女们。 潘勇明常年呆在西部边疆,从未见过当朝皇子,他向持令牌的贵公子单膝下跪,朗声说道:“末将潘勇明,见过皇子殿下,不知殿下是哪位皇子?” 卢公公微微欠身道:“这位是三皇子殿下百里和治。” 卢公公说完,眼睛余光瞟向北宫千宁,很满意地看到她脸色一变。 这边潘勇明和所有将士们齐齐下跪:“见过三皇子殿下。” 百里和治清清冷冷的,表情无喜无忧,只是嗯了一声。 一众将士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好在潘勇明脸皮够厚,为了北宫一家,他虽摸不准三皇子的脾气,但是他豁出去了:“三皇子殿下,北宫小姐的腿上和脸上的伤,都是楚青林和冷翼所为,还请三皇子殿下明察。” 北宫千宁很清楚,若想让自己和家人得救,必须让三皇子了解刚刚的事情,好在大夏国,还算是一个相对开放的时代,男女之间可以有正常的交往,便是女人和离再嫁,也是被允许的。 北宫千宁觉得三皇子长得真是好看,虽然清清冷冷的,但是他翩翩公子的样子,满足了她心中古代贵公子的想象。 不过生死大事最重要,北宫千宁还是清醒的记得,眼前该做的事情,是求助于三皇子,于是她让两个丫鬟扶住自己,然后一拐一瘸地走向百里和治。 除了两个丫鬟和潘勇明,北宫千宁不想嫁给皇子的事儿,其他将士是不知道的,如今看到三皇子驾临,这些将士顿时来了精神,希望三皇子替她们小姐做主。 若是在小姐中毒之前,以他们小姐清丽的美貌,还有可能直接俘获三皇子的心,让三皇子在皇上面前替小姐求情,可现在小姐又是瘸腿,又是中毒脸变黑,恐怕难于获得三皇子青睐。 天哪,上天对他们武毅将军的妹妹太不公平了,她的腿可是为了保家卫国而瘸的呀,她的脸变黑是因为歹毒的皇后侍卫下毒的呀。 百里和治的人也专注的看着北宫千宁,只有百里和治自己依然淡淡的,他并不看北宫千宁,只是用耳朵听着她走路一顿一顿的节奏。 北宫千宁终于走到百里和治面前,她艰难地福身,还特意用变黑的左脸对着百里和治,并用平静如常的声音说道:“秀女北宫千宁,见过三皇子殿下。” 百里和治终于正眼看向北宫千宁,不过他看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腿,他记得很清楚,刚刚她一路走过来,瘸的是右腿,可她现在用于支撑身子的,也是右脚。 这伪装的水平,真差!三皇子心里忍不住想取笑北宫千宁一下,他万万没想到,小时候在宫里安慰他的粉.嫩小女娃,十年后竟然长成了一个狡黠有趣的少女。 在楚青林临走时,不知北宫千宁跟他说了什么,看起来是把楚青林给吓唬住了,这点算她做得好。 北宫千宁不敢看三皇子的脸,她低着头,细细把刚刚恶狗挡道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嗯,明白。”百里和治微微皱眉嗯了一声,便从北宫千宁身侧走过去。 看到三皇子离开,卢公公和两个伴读心腹自然更着离开,不过他们心里可是着急万分。 卢公公内心更是急切地狂哮着:“三殿下啊三殿下,您难得认真留意过一个女人,您就不能好好陪陪她、多跟她培养点感情?虽然北宫小姐的身世奇特了一些,可您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怎能找到心仪的王妃?没有心仪的王妃,你又怎能启动帝台印?” 唉,卢公公觉得自己那颗老父亲的心,不知操碎了几个轮回了。 “小姐,三皇子就这么走了?”彩蝶悄声提醒北宫千宁,她很是替自家小姐鸣不平,她家小姐这么说也是立了军功,难道因为瘸腿脸黑了,他一个皇子就如此不待见她? 北宫千宁侧头看过去,发现百里和治一伙确实走远了,虽然他那道伟岸冷清的身影很得分,但是她真的很想给他一个佛山无影脚。 狂霸酷拽炫吗?皇子有什么了不起,她北宫千宁又不是没见过,书中电影电视里多的是,真没见过如此无礼冷漠的。 以后让她给他当伴读?哼,想都别想! “宁姐姐,宁姐姐,您的脸怎么了?我们好害怕。”这时,烈士遗孤们围上来,很显然,刚才的打斗场面,把这群孩子们吓得不轻。 在原主的记忆里,大约原主自己就是个没有父亲疼爱的孩子,原主很善待这些将士的孩子。 “潘副将,修整一下吧,先让军医先救治伤员。”北宫千宁吩咐一声后,便转过去哄烈士遗孤:“弟弟妹妹们,宁姐姐陪你们玩好不好?” “好哇。”这些孩子大多是十岁以下,还是贪玩的年龄,北宫千宁一说到玩儿,他们就暂时忘记了刚刚的血腥场面。 带着孩子们走到一旁的一小块沙地,血腥味终于少了一些,北宫千宁心中暗道,其实姐姐我也是害怕那个场面啊。 “宁姐姐,这里有沙子,咱们就玩沙子吧。”八岁的奚陆云提议。 “好哇,就按奚陆云说的,咱们玩沙子游戏。”北宫千宁余惧未消,便从善如流,坐在沙子堆旁,领着烈士遗孤们玩沙子。 玩着沙子,北宫千宁却想着刚刚的事情,想着楚青林明目张胆的样子: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如今仅仅是被马惊吓了一下,北宫小姐却这般对待我,就不怕世人说您有恃无恐吗?”楚青林看到众人的神情,说话又嚣张了几分。 什么叫做仅仅?什么叫做有恃无恐?像楚青林那样撞伤人撞坏人家马车了却还嚣张的,才是仅仅和有恃无恐好不好! 北宫千宁快速搜索记忆,知道原主的母亲,也就是曾经名动皇都的美人索飞瑶,竟然因为掐死妾室的儿子而被伯爵夫君休掉,连同一双儿女被赶出伯府。 这怎么可能?索飞瑶是一位有才情有傲气有身份有钱财的女人,这般啥都不缺的女人,怎么可能自降身份去跟一个低贱的妾室斗? 这其中一定是个误会,是个陷阱,是个阴谋!楚青林冷翼背后的主谋到底是谁? 重逢 孩子们玩沙子时,不外乎就是随便挖个洞,折个树枝插进去,或者用石头放在某处,扮作一座山的样子,倒也有童真童趣。 看到孩子们渐入佳境,北宫千宁很是担心家人的命运,在服下解读只要后,她也认真地玩起沙子来,她让采薇和彩蝶一起动手,帮她找来石头、树枝、树叶、树皮和果子等东西,然后在沙地上堆建成一座家园。 这座家园有房子,有庭院,有花园,还有父母和孩子。花园里,母亲正带着两个孩子做游戏,而父亲则坐在一旁的长廊里,背对着母子仨人。 北宫千宁玩得很投入,等到她终于停下手时,才发现一旁的小孩都好奇地看着她:“宁姐姐,平时你都不玩沙子,我们还以为你不喜欢玩沙子,谁知道你玩得这么好。” 另一个孩子兴奋地嚷嚷着:“宁姐姐,你堆的是你家吗?你能给我们讲一下你堆的是什么吗?” 孩子们从来没见过在沙子堆出一个家园的样子,大家纷纷嚷起来:“宁姐姐,宁姐姐,快给我讲讲呗。” 看着孩子们热切的眼神,北宫千宁实在不忍心令他们失望,便开始讲解她的作品:“这是一座占地宽广的宅院,院子是四进的四合院,你们看,一个封闭的像口字的院落,就是一进院子,这是第一进,这是第二进,这是第三进,最后边这个是第四进。”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高兴说道:“宁姐姐,我知道,一个口字就是一进,一个日字就是两进院子,对不对?” “哇,肖万虎你真聪明,确实是一个口字就是一进院子,有多少个院子就是多少进的房子。”北宫千宁摸了摸小虎子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一下。 又有其他孩子纷纷发言:“我也知道,我也知道,一个目字就是三个院子。” 孩子们叽叽喳喳,北宫千宁都一一把他们夸奖了一番。 孩子们高兴了,而奚陆云却不依不饶:“宁姐姐,那你继续跟我们讲讲院子里的故事吧,这三个人是谁?自己坐在那边的又是谁?” 北宫千宁话说到一半,也是不吐不快,于是她继续说下去:“这位是我娘,这位是我哥哥,也就是武毅将军,这个小小的是宁姐姐我,我们三个人正在花园里做游戏。” 奚陆云指着独坐在长廊里的人问道:“那这个人是谁呀?他为什么不跟姐姐一起玩?” “他是谁?他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玩?”北宫千宁陷入深思中,穿越过来不到半日时光,她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古代的北宫千宁了,亦或者说,这个大夏国的北宫千宁,其实就是她的前世? “他,他,他是我的生身父亲。”北宫千宁声音变得沉郁,而且还很慢:“可是,他瞎了眼,竟然识破不了他人的阴谋,还丧心病狂地抛妻弃子,让妻儿成为世人嘲笑和唾骂的对象,他,他不是我的父亲,因为他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玩儿。” 北宫千宁说完了她的故事,慢慢擦干眼泪,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周遭很安静,连最爱说话的奚陆云也不啃声。 北宫千宁抬头一看,赫然对上三皇子百里和治幽深的双眸,这双眼睛里,不再是先前的冷漠,而是多了一层叫做温暖的东西。 卢公公则在一旁轻声说:“三殿下,有人可以帮您解读沙盘了。” 北宫千宁懵了,替三皇子解读沙盘秘密,这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他们这是什么时候又返回来了?难道不怕她的佛山无影脚? 北宫千宁回头看去,发现自己的人,被百里和治的两个手下隔离着,全部退到了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就连采薇和彩蝶,也乖乖地站在后边,不敢靠近她身边。 呵呵,三皇子殿下,你的气场可真大啊,只是你这样远离群众基础真的好吗? 看着百里和治主仆四人的架势,北宫千宁觉得很是无语,这般光天化日的,难不成她的人会害了他不成? 他们北宫家本来就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他们一家三口在皇都,算得上是孤立无援、常常被当成反面教材的一家,他们又怎么可能谋害一位皇子呢? 不过皇子的性命尊贵无比,不是他们这等平民能比的,生人勿近就勿近吧。 “那个,三殿下,民女不知卢公公所说是何意。”看到百里和治一直盯着自家看,北宫千宁实在绷不住了,只能自己找话题。 卢公公早就推开两米之外了,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只是他的内心世界,就跟表面截然相反了。 卢公公在心中狂叫着,三殿下,求求你开口说话,娇媚女人就在眼前,她的瘸腿是假扮的,她的黑脸是可以解毒的,她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美娇娃了,最最重要的是,她又七窍玲珑心,她可以替你解读你那些神秘诡异的沙盘。 至于她的出身,那都不是事儿,您哪,就别再不食人间烟火了,您今年都十八岁了,人家大皇子二皇子都有妾室和孩子了,听说十六岁的四皇子也已经收了两个通房,您就加快节奏吧。 卢公公的老父亲之心快操碎了,百里和治却只是继续死盯着北宫千宁,那眼神带着太多喜悦、太多探究,还有几丝玩味,可他就是始终不吭一声,就连那个最最简单的嗯字也没有。 这,这,这是几个意思?北宫千宁很纳闷,就这么一直盯着美女看,哦不,是一直盯着她这个丑女看有意思吗?这让她一个女子多不好意思,她还想偷偷看他几眼呢,可他这般光明正大地看着她,她可就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看他呀。 虽说她不想嫁给皇子,可是这个百里和治长得实在好看哪,身形伟岸、身穿镶着华丽金边的白色锦袍,双眸淡漠、姿容清冷、宛若天人!普天下能够几个男子是这般仪表呢? 看着百里和治,北宫千宁的脑海里,总是忍不住蹦出这些词语,可是她觉得,这些词语还是太贫乏了,不足以描绘百里和治公子世无双的翩翩风度和才情。 其实北宫千宁很想摸一摸百里和治的脸庞,不过,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百里和治看到北宫千宁含羞的神情,终于心满意足地说一声“走”,然后扭身就快步超前走。 这又是哪个意思?北宫千宁看向卢公公。 卢公公已经迈开双.腿,并且招呼北宫千宁:“北宫小姐,殿下让您跟着他。” 跟着他?这话可是能做几种解读呢,谁知道三皇子百里和治是哪个意思? 只是皇子让她跟着,她能反抗吗?好像在这古代是不能啊!那就只能跟上去咯,谁叫人家是天下无双的公子啊? 跟上去生命安全有保障,还能借机欣赏美男啊,多么能够修身养性的事情! 北宫千宁怀着雀跃的心情,迅速更上去,头两步都忘了瘸腿,直到迈开第三步时,她才想起要伪装成瘸腿,而刚才玩沙盘时候的忧郁心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卢公公终于露出难得的笑容,然后向傅元德和龚汉海示意,叫他们不紧不慢跟在北宫千宁身后即可。 潘勇明赶紧点了几个人,让他们和采薇彩蝶一起,紧紧地跟在卢公公身后。 百里和治人高腿长,没一会儿就把北宫千宁远远抛在身后,可他不但不慢下来,还一个劲儿地迈着大步。 北宫千宁在现代是不怕走路的,大学校园很大,每天来回都要走上万步,周末逛街更是不用说了,那得用万步计算。 可是现在这具身子是个古代人,若不是因为哥哥受伤了,她前去康州看望哥哥,她应该只是呆在北宫家里,连门都不愿意出。 现在北宫千宁伪装成瘸腿的样子,又是这么个娇弱的身子,这么跟得上百里和治的脚步呢?她有点后悔自己自讨苦吃,非要装成一拐一瘸的样子,另一方面又希望卢公公别跟得那么近,好让她偷偷正常走几步。 “哎,三殿下,您,您,等一下,好不好?好不好嘛?您走得,实在是,太快了?”北宫千宁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忍不住向百里和治求饶。 然后在下一瞬间,她就发现自己被百里和治抱了起来。 “啊,放下,放下,把我放下来。”这也太过分了吧?古代不是讲究男女大方吗?大夏国也不至于到了这种首次见面就拥抱的程度吧? “瘸腿,慢。”等到北宫千宁哇哇大叫一阵后,三皇子百里和治才平静地解释一声,然后抱着她就往前走。 三皇子一边走一边想,这个北宫千宁,看来是完全不记得他了,他都特意没事找事跟她呆在一起了,她愣是想不起他是她曾经的小哥哥,真是令人焦急。 天哪,人家是学雷锋,她自己却想歪了,真是丢脸!北宫千宁缩在百里和治怀里,连眼皮都不敢抬。 卢公公等三人则欣喜万分,他们仨人心中暗道,这真是开天辟地的一刻啊,他们家的三殿下,居然这般石破天惊,他以后若总是这么非同凡响的话,他们担心自己的心脏受不了。 怀抱 都说最难消受美人恩,可北宫千宁觉得,皇子恩也是挺难消受的呀,她跟原主一家人一样,并不愿意嫁给皇子,可如今她被百里和治这么一抱,是不是只能做他的女人? 大夏国比传统的古代要开放一些,但是陌生男女不会贸然拥抱,北宫千宁都没想到,传闻中不大说话的三皇子,竟会做出如此有悖常理的举动。 “你,赢了。”北宫千宁在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百里和治说了两个字。 北宫千宁睁开眼睛,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百里和治:“什么赢了?” 百里和治把北宫千宁放下来,什么话也不再说,径直继续往前走。 这人真怪!北宫千宁搜索了原主记忆,发现原主记忆中关于三皇子的片段,实在是少得可怜,仅仅知道他是一个很少说话的皇子,除了上朝,几乎不跟任何人交往。 好吧,算你是个孤僻的人吧,我就不更你计较,北宫千宁这样安慰自己,然后一拐一瘸地跟着百里和治走去。 余光看到北宫千宁还在伪装瘸腿走路,头上的步摇左右晃动得厉害,百里和治微皱眉头:“不累?” “没事儿,就是微微有些痛而已,过一两日就好了,谢谢三殿下关心。”孤僻皇子也会关心人,这还不错嘛,北宫千宁暗中给三皇子一个好评。 百里和治腮帮顿时猛地鼓起来,担心被北宫千宁发现,他迅速往前走去。 北宫千宁立即又给百里和治差评,听到她说不累他就飞奔起来?她不是说还微微有些痛吗?这个三皇子,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不过既然伪装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啊,再说后边还跟着卢公公等人呢。 北宫千宁滑稽地一拐一瘸地奋力跟上去,没过一会儿,她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哀嚎声。 百里和治已经停了下来,并且朝北宫千宁示意,让她禁声,然后猫腰躲在草丛中。 这个北宫千宁懂,偷听偷看呗,她立即蹑手蹑脚地更上去,在百里和治身边藏起来。 看到北宫千宁利索地藏进草丛中,百里和治又想笑,不过他还是努力忍住了,然后指着前方十米左右的远处,示意北宫千宁看那边的情况。 北宫千宁定眼一看,知道是采薇她们“送”给冷翼他们的毒虫,已经把冷翼他们咬得毒性发作,她立即兴奋地冒出一句:“哦也。” “嗯?”百里和治侧身,双眸满含询问的意思。 “呵呵呵……”北宫千宁突然意识到自己露馅,脑子快速转了一圈后,蹦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借口:“好像是,是少数民族的意义,至于是哪个民族,我,我忘记了,你,你知道的,康州,有很多,很多民族,就是部落,部落。” 百里和治再不啃声,连简单的嗯字也没有,便回头继续看眼前的情况。 百里和治不继续追问哦也的意思,这是再好不过了,北宫千宁的情绪,也立即被眼前的“盛况”感染了。 只见冷翼的他手下,一个个倒在路边痛苦地□□着,他们不停地抓挠身子,衣衫都被他们撕烂了,凡是露在外头的肌肤,没有一寸是好的,全部都被抓得血肉模糊,看起来恐怖万分。 想起自己被冷翼扇的拿一巴掌,以及中毒变黑的左脸,北宫千宁的话痨本色发作了:“冷翼啊冷翼,想跟本姑娘斗,你还嫩着呢,也不想想本姑娘是在哪里混的,想我们在康州的时候,不知……” 说道这里,北宫千宁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三皇子百里和治正用惊疑的眼神看着她。 北宫千宁后知后觉地指着自己变黑的左脸,委屈道:“其实,我,没赢,只是扯平了。” 百里和治居然难得地点头,并且“嗯”了一声。 这时,卢公公和采薇等人都赶了过来,大家也都躲在一旁看热闹。 采薇和彩蝶觉得给她们家小姐报了仇,觉得总算可以跟武毅将军有所交代,正想开口安慰北宫千宁,谁知北宫千宁根本不需要她们安慰。 原来北宫千宁自己都忍不住,要她只看不说觉得是压抑自己的人性。 只见北宫千宁一边“欣赏”丫鬟的“成果”,一边痛快地发表评论:“这就叫做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采薇彩蝶你们记住了,咱们自己不惹事儿,但咱们也不怕事儿,若是有人惹了咱们,直接怼回去便是,做人不能委屈了自己。” 这话真是说得太有力量了,听的人热血沸腾,可是能说出这种话的,真的是她们家小姐吗?她们家小姐平时是斯斯文文的呀,采薇和彩蝶一边点头一点惊疑不定。 卢公公双眸闪烁着光芒,觉得这个北宫小姐,简直就是一个神奇,若是有她在他家三殿下身边,可就没人敢欺负他家三殿下了。 百里和治没有侧头,眼睛还看着前方,可思绪全在北宫千宁身上,他心中思忖着,这位北宫家的女儿,为何没人说过她是这样的女子?为何跟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父皇,不会,责罚。”看都冷翼等人被折磨得差不多了,百里和治丢下一个字,便留下一部分人等着押走冷翼等人,他带着另一部分人先行离开。 三皇子这话,北宫千宁听明白了,她朝他背影送去一个灿烂的笑容。 看着三皇子一行人消失后,北宫千宁转身继续观看冷翼等人的惨像,她摸了摸还疼得紧的左脸,很想冲出去给冷翼补上一刀,不过最终她还是战胜了自己的邪念。 冷翼并非主谋,在还没有弄清真正对手之前,北宫千宁绝不能莽撞行事,更不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再说了,不是还有三皇子百里和治在吗?他可是秀女亲使,他刚刚的话表明了是愿意帮她的,今日楚青林和冷翼这般作为,真的是皇后下令的吗?能坐上皇后宝座的,一定不是一般人,怎么可能如此堂而皇之的把自己放在皇帝的对立面? 只怕这其中又是什么阴谋诡计吧?哎呀,古装剧看多了,北宫千宁确实忍不住把事情往阴谋上靠。 不过北宫千宁始终坚持一家原则,她北宫千宁的仇,她一定会亲自动手,报仇嘛,总是有机会的,没有机会也可以创造机会,这不,她不就是已经在楚青林那里埋下一颗“炸弹”了吗? 再说了,不是还有秀女亲使三皇子百里和治吗?今日之事,就让他做那个告状之人吧。 重新坐上马车驶向皇都,彩蝶大约猜想得出北宫千宁的纠结,便安慰道:“小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 “十年太晚了,十天本小姐都觉得太晚呢。”北宫千宁打断彩蝶的话,怎么可能让仇人舒舒服服地过上十年呢? 彩蝶和采薇先是一愣,然后又觉得北宫千宁的话十分在理。 是啊,她们这一趟跟着小姐前去康州,前后历时一年的时间,见识了许多的战事,还亲身参加了对抗西狄的战斗,敌人来犯,那是必须坚决地反击回去,绝不能有任何姑息。 “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妙计了?”采薇人很激灵,自从马车被撞后,她家小姐自醒过来后,便跟以往有些不同,现在不用北宫千宁多说,她便猜到她家小姐已经有了打算。 北宫千宁神秘笑道:“报仇的方式很多,除了取人性命外,让人焦急让人痛苦让人坐立不安让人自乱阵脚都是报仇,报仇方式有文斗和武斗,咱们是女孩子,咱们还要进宫选秀,咱们还要顾及家人,所以这个报仇呢,必须建立在自身安全和家人安全的基础上。” 彩蝶摸了摸北宫千宁的额头,小心问道:“小姐,您有没有觉得发热什么的?” 彩蝶这丫鬟的激灵程度比采薇稍弱一些,但是她武艺比采薇好,做事也特别踏实可靠,最难的是,对北宫千宁忠心耿耿。 说来还得感谢原主的娘,原主的娘,也就是晋阳侯嫡长女索飞瑶,当年救治了彩蝶的娘,出钱出力让彩蝶的娘平安分娩,以致彩蝶母女对原主母女,是万分的忠心。 北宫千宁推开彩蝶的手,灿烂笑道:“放心,你家小姐我没有发烧,我是觉得啊,咱们大难不死,就不能再委屈自己,纵容敌人便是对自己的残忍,敌人还有可能去危害更多的人,没准有一天还危害天下,让更多的人遭殃,你们说是不是?” 采薇和彩蝶都从小跟北宫千宁一起长大,夫人索飞瑶都善待下人,因此采薇和彩蝶都能识文断字,加上北宫千安的指导,两个丫鬟的本事和见识,纵使是别家高门大户的丫鬟,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她俩。 对于北宫千宁这番话,她俩立即就理解并且接受,相对之前来说他,她们更愿意看到小姐是现在的样子。 于是北宫千宁便把悄声说话,把自己的报仇计划说给两个丫鬟听,叫她们到了皇都后依计行事。 古代的凉风真是舒服,北宫千宁透过撩起的帘子,根据原主的记忆和今日的遭遇,迅速做出调整和猜测,不知道楚青林和冷翼今日所谓,不知是皇后亲自下令?还是什么人借机陷害皇后? 手腕纹有一朵红梅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在她小的时候,出现在景宁伯府?现在又再次出现在她身边?他们是针对她吗?若是针对她,那又是为了什么? 丑闻 在景宁伯府时,她北宫千宁是景宁伯爵的嫡出大小姐,但是被亲爹赶出伯府后,她就只是一介平民之女,为何红梅侍卫还对她加以迫害? 对于当年景宁伯爵夫人索飞瑶被休一事,当时夫人的贴身侍女,也就是彩蝶的娘,她一直说夫人是被冤枉的,夫人那时处在发烧昏迷中,怎么会有力气掐死一个四岁的男孩? 一朝穿越便遇上皇后这么一个最高级别的对手,她北宫千宁是不是运气太差了?说好了想吃吃喝喝、开心玩乐的日子呢?只怕那种随意惬意的日子,不是那么容易拥有吧? 马车继续走了两天后,便到达大夏国皇都平阳城。 皇都平阳城,顾名思义就是平、阳光充足。它北靠秦山,东南西三面都是开阔的平地,后有靠山,前有河流自西向东穿城而过,是个人杰地灵、物产丰富的风水宝地。 夏末的平阳城,天气已经比较凉爽,武毅将军打了胜仗的消息,仍然令皇都的人们沉浸在喜庆之中。 康州是大夏国的西大门,康州水源丰富,有粮仓之称和矿床之称,流经平阳城的阳江,便是发源于康州的雪山,康州不仅是大夏国的西大门,还是皇都平阳城的活力之源。 当皇都百姓得知,是武毅将军那位立了军功的妹妹回到皇都,便纷纷停下手中的伙计,自发地站在街道两边,迎接这位身世可怜的秀女。 大夏国民风比较开放,一路驶来,北宫千宁的马车帘子是撩开的,因此一进入城门,立即有眼尖的人发现了她的异样:“天哪,北宫小姐的脸怎么是黑色的?后天便是秀女进宫的日子,她岂不是无缘皇妃大考吗?” 随着这一声大叫,更多的百姓也看见了北宫千宁黑色的左脸,许多人也表示了惋惜之情:“北宫小姐真是不幸,好不容易哥哥立了功,她才有了参加选秀的机会,现在因为这个黑脸,她只怕连进宫都不允许。”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当然也有难听的话:“立了军功又怎么样?立了军功也改变不了她是杀人犯女儿的身份,活该她进不来宫,我看这是天道在惩罚她。”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是听说追加她秀女身份的,是皇上,难道你比皇上还英明?我看咱们老百姓还是不要随意评说为好。”有人快速反对那人的话。 也有人关心北宫千宁为何脸黑的:“你们说,为何北宫小姐的左脸发黑呢?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这时,潘勇明策马来到北宫千宁马车外,向她请示:“小姐,孩子们一个个看着街边小吃直流口水,您看是不是给她们买一些?” 太好了!北宫千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立即下令:“去尝不忘酒楼,让孩子们饱餐一顿后,再送他们去济慈院。” 于是很快的,车队就在尝不忘酒楼门前停下来。 尝不忘酒楼是皇都数一数二的酒楼,却没几个人知道,它其实是索飞瑶名下的产业,是当年晋阳侯送给女儿的嫁妆。 这些年来,景宁伯爵叶光远看着尝不忘蒸蒸日上,心中很不是滋味,每一次同僚请他道尝不忘酒楼吃饭,他都不好意思前来。 听说自家小姐回到皇都,便带着烈士遗孤前来酒楼吃饭,酒楼掌柜李明军立即亲自出马,吩咐伙计们做准备,自己则亲自到酒楼大门,毕恭毕敬地迎接东家小姐。 车队终于停在尝不忘酒楼前,而经过进城后的一路传扬,跟着前来看黑脸秀女的百姓,挤满了尝不忘酒楼门前的街道。 随着整肃的士兵停在脚步,只见北宫千宁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名身穿灰色铠甲的将士,很是吃力地把她接住,才让她顺利地站到地面。 正当人们想说她娇气做作时,却见她瘸着腿朝车队后边走过去,围观的人们奇迹发出一声惊呼:“她的腿怎么了?是不是坐太久了发麻了?” 而尝不忘酒楼掌柜李明军已经忍不住颤抖着问:“小姐,北宫小姐,您的腿,怎么了?” 北宫千宁一脸淡然到:“掌柜的,我没事儿,不过是在战场上受了点小伤罢了。” “可是后天就是秀女进宫的日子,您这样的腿,可怎么办?”李明军想起选秀的重要性,已经失了镇定,过度地关心起一位“普通的”食客。 得知北宫千宁瘸着腿盯着中毒的黑脸,坦然地出现在皇都最繁华的街市,宫里也有人坐不住了…… 北宫千宁依然镇定自若,一点儿也不因为自己是瘸腿黑脸而难为情,她一拐一瘸地走到载着烈士孤儿的马车边上,指着他们对李明军说:“掌柜的,他们都是康州烈士的遗孤,他们的父兄为了大夏国,已经以身殉国了,我如今还能站在这里,比起他们,我已经很幸运了,腿瘸了脸中毒了还算什么呢?活着已经是赚了呀。” 到了这时,围观百姓才知道,北宫小姐的腿,并非是坐久了发麻,而是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伤,而她的左脸,则是因为在返回皇都的路上中了毒。 北宫千宁的话说得慷慨大气,也带着一丝的悲凉,围观百姓突然觉得,这样的女子,若是没有机会参加选秀,简直对不起死去的将士们。 看了百姓的神色,北宫千宁心中了然,便不再多说,而是抱拳向百姓们歉意道:“小女一路风.尘仆仆,还瘸腿黑脸的,吓着了大家,只是这些烈士遗孤年龄还小,他们早就饿坏了,小女这才找地方给他们吃饭,有不雅和叨扰之处,还请父老乡亲们多多谅解。” 人群立即发出各种声音: “哪里哪里,善待烈士遗孤是应该的。” “我说大家伙,我们也应该对烈士遗孤有所表示才对,大家给他们捐款捐物吧。” “对了,北宫小姐,这顿饭由我来请,就当做是对烈士们表示一点点儿敬意。” …… 确信百姓们看清了自己的瘸腿和黑脸,北宫千宁满意地笑了,她很期待接下去的日子里,对手如何应对这个危机。 康州对皇都对大夏国都尤为重要,因此当孤苦的烈士遗孤们从马车上下来时,百姓们的同情之心,瞬间被激发出来,人们感念为国捐躯的烈士时,便将这种感激之情付诸行动。 很快的,当孩子们在酒店一楼坐定,便有许多百姓纷纷送上吃的、穿的,甚至有人想领养孤儿,大家都暂时忘记了北宫千宁见不得人的出身。 酒楼掌柜李明军派出账房先生,协同潘勇明对捐赠财物做好登记,他自己则亲自在酒楼内招呼北宫千宁。 北宫千宁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索飞瑶的情况,然后简单快速扒了几口饭,再跟孩子们交代几句后,便到酒楼门口,观看百姓捐赠钱物的盛况。 看着踊跃捐赠财物的百姓,北宫千宁心中很是感慨,这个大夏国的百姓,对军人还是挺尊重的。 原本已经凉爽的天气,硬是让热情的百姓提升了几度。 不过感慨鬼感慨,北宫千宁现在没有心思管这些,她跟采薇彩蝶两个丫鬟,密切地注意着现场的情况。 这是一条古香古色的街道,叫做百花井街,是皇都平阳城的主干道,向南直通南城门,向北直通皇宫。 大夏国国主开明,比较注重商业的发展,因此皇都里有不少邻国商人在此经商,给皇都增添了不少繁荣景象。 北宫千宁稍微比较之后,觉得这个大夏国很历史记载的唐朝很相似,服饰相似,文化相似,民风相似。 若说不同,那就是信仰有些不同,大夏国信仰的是天道,相信冥冥中有天道在主持公道,这便给大夏国增添了一丝玄幻色彩,有那么一点儿后神话时代的特点。 看到北宫千宁从酒楼内出来,立即有百姓上前跟她说话:“北宫小姐,我有三个儿子,却没有女儿,我想领养一个女孩,可以吗?” “这位夫人,非常感谢您的好心,只是这事儿我不能做主,还得去问礼部才行。”北宫千宁如是回答对方的问话,可眼睛余光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接着,又有几人跟北宫千宁咨询,除了想□□外,还有的就是想去济慈院照顾孩子的事儿。 北宫千宁一一给他们答复,等到这几个人满意退下后,便有一个穿得比较体面的中年妇人,她一上来便大赞北宫千宁:“北宫小姐,您真是菩萨心肠,不仅自己立了军功,还千里迢迢地把孤儿们带回皇都,如今又轻巧几句话,便让百姓高兴地捐赠财物,大婶我作为大夏国,也送上一点儿东西,略表心意,还请北宫小姐无比手下。” 中年妇人说到最后一句时,便往北宫千宁手里塞过来一样东西,然后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小姐,您后日便要进宫,此药可以帮你解掉脸上之毒,还您如花美貌,还请记得及时服用。” 中年妇人说完,不等北宫千宁反应,便匆匆转身离开人群。 端王 “跟上。”北宫千宁示意采薇。 采薇立即朝马车走去,上了马车后迅速换上一套灰扑扑的衣衫,然后用一种特别的粉抹了一下脸,再快速换了另一种发髻后,然后跳下马车,快速跟上那个中年妇人。 看着彩蝶敏捷的步伐,北宫千宁觉得还是不放心,毕竟对手太强大,一个采薇还是力量太单薄了,只是跟着潘勇明来的这群将士,对皇都并不熟悉,并不合适去做这种跟踪追击之事。 只是北宫千宁不知道的是,随着那个中年妇人离开,隐藏在附近的百里和治和端王的手下,早已紧跟着那个妇人,一路跟踪着走去了。 就在北宫千宁纠结不已时,一个醇厚的男子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宁丫头。” 北宫千宁回头一看,看到对方身着深紫色锦袍、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时,立即惊喜大叫起来:“端王爷,你怎么也来了?” 来人正是端王,当朝皇帝永昌帝的二弟,端王跟永昌帝虽然不是同母所生的,但因为两人的生母感情好,两位皇子自小便结下深厚的兄弟情义。 端王是一位文韬武略的王爷,若是太子能够直接指定,让他当太子也是合适的,只是当娘皇子们启动帝台印时,端王和端王妃并未能启动帝台印,因此太子之位落到了永昌帝身上。 端王今年也就是三十六七岁的样子,若是在现代,还处于青年行列,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龄,只是在这古代,便是划归到中年人行列了。 端王妃品貌端庄,可惜身子骨弱,在生下一子一女后便香消玉殒,而端王多年来也未曾再娶,传闻府中只有两位姨娘。 不过北宫千宁很清楚,那只是传闻,那两人都只是孩子的贴身嬷嬷,因为府中没有王妃,孩子跟两位嬷嬷相比毕竟亲厚,旁人便以为她们是端王的妾室。 北宫千宁一家三口被赶出景宁伯府时,端王妃已经去世三年多时间,等到他们母子三人在经略街安顿下来,并且把姓氏改为北宫之后,端王便时不时出现在索飞瑶母子身边,热心帮助他们母子三人开始新的生活。 大夏国民风毕竟开放,男女亲事可以自由相看,等相中后再跟长辈说,再由长辈找人上门提亲。 成亲之后的夫妻也可以和离,和离之后也不会受世人看轻。 因此对于端王和景宁伯前夫人的交往,皇都的人议论最多的,不是鳏夫弃妇的风.流韵事,而是女方索飞瑶掐死庶子之事。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也怀疑,觉得索飞瑶不可能做出掐死庶子之事,毕竟当年她自己幼子幼女,景宁伯爵也不是宠妾灭妻之人,尤其当年事发时,她尚在发烧中,她没有理由也没有力气掐死已经四岁的男孩。 看到北宫千宁愣愣地看着自己,端王也不在意,他已经习惯这个小女孩对他的排斥了,他只是小声告诉她:“我的人已经跟上去了,你当心。” 北宫千宁短时眼神放光:“你的人?天哪,端王叔叔,你真是太棒了,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端王浓眉高扬:“宁丫头?” “怎么了?”北宫千宁有些心慌,难不成端王看出她不是原装的? 看到端王一直在仔细地观察她,北宫千宁立即转移对方注意力:“端王叔叔,你什么时候当我爹呀?” “咳咳咳咳咳……”端王猛烈咳嗽起来,然后快速转身走进酒楼去。 害羞?不会吧?十年如一日地关照人家母子三人,难道不是因为爱慕原主母亲索飞瑶? 想到十年,北宫千宁忍不住替原主母亲心疼,索飞瑶被赶出景宁伯府时,也只有二十三岁,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她却独守空房、香闺寂寞,想起来真是令人唏嘘。 北宫千宁下定决心,一定要促成原主母亲和端王的好事儿。 就在北宫千宁和端王聊过不久,采薇也跟踪中年妇人,一路七拐八拐后,到了皇宫的东门东华门。 采薇看到中年妇人向宫门侍卫出示了腰牌,宫门守卫看过腰牌之后,十分恭敬地让那个妇人进入皇宫。 果然是宫里来的人,采薇暗笑,她家小姐真是有先见之明,看来惊马和下毒陷害她家小姐的,一定跟宫里人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道真的是皇后娘娘、还是别的哪位? 采薇小心地看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什么人注意她,才反身走回尝不忘酒楼。 而在采薇离开之后,端王的人还愣在隐蔽处,吃惊地轻声自言自语:“竟然是她,没道理啊。” 另一个隐蔽处,三皇子百里和治的手下,看到中年妇人的脸后,也是惊得下巴快掉下来了,他甚至觉得脑子无法正常想问题了。 北宫千宁在尝不忘酒楼忙碌着,百里和治也没闲着,其实他一直暗中跟着她,一路护送她回到皇都。 看到她到达皇都,并且素颜朝天、瘸着腿露着中毒的发黑的脸、带领一群烈士遗孤进尝不忘酒楼吃饭时,百里和治才转身进宫去。 早有人向永昌帝禀报,说是三皇子和北宫千宁一前一后会动京城,北宫千宁的情况,永昌帝也是大概有所了解。 因为担心北宫的伤情,永昌帝早早让议事大臣退下,自己呆在御书房等待百里和治的到来,脑海里进行各种三儿子怀抱北宫千宁的想象。 当看到风.尘仆仆的三儿子走进御书房时,永昌帝立即仔细观察百里和治的神情,可是对方很令他失望,因为他看到的,依旧是平日里儿子冷冷清清的样子。 一别近两个月,百里和治再见到父皇时,并没有寻常人对至亲的嘘寒问暖,他只是规规矩矩跪下,给永昌帝磕了一个头后,淡淡说道:“父皇。” 一别两个月,路上还遇到皇后侍卫刁难北宫千宁,永昌帝在等儿子更多的话。 身为永昌帝的贴身太监,张茂张公公最是明白永昌帝的心思,最得永昌帝喜爱的,便是三皇子百里和治,否则不会给他取名为治,这可是期待他接过权柄治理国家的意思啊。 只可惜三皇子自小便说话困难,皇上一直都在让太医给他医治,便是民间杏林高手,也请了不少,可是大家都说,三皇子没有什么病,不能利索说话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心理因素。 心理因素这个词,对于绝大多数来说,只有模棱两可的认识,便是太医院院正,也没有个比较有把握的说法。 三皇子虽不.良于口,可智谋和人品确实出类拔萃,平日在朝堂上,别看他几乎一声不吭,但是在永昌帝点名让他发表见解时,他蹦出来的那两个字,往往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只可惜因为三皇子所说的有限,短短两三子不足以令人明白,就比如今日关于云溪城□□的奏折,办案钦差奏明,是由于云溪沈家强娶硬纳,致使合适当选秀女的,只剩下沈家的女儿。 先前在颁布向全国选秀女时,三皇子就说过两子,这两字便是“抢婚”,只是当时很多人并不是很明白,有人甚至以为,是三皇子主张皇子们学那些偏院地方的习俗,进行抢婚。 今天钦差亲自跟永昌帝汇报详情后,永昌帝和几位大臣才想起,三皇子那日所说的抢婚,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多次,已经引起了永昌帝和不少大臣的注意,永昌帝也命令三皇子为此还提醒卢公公,叫他仔细留意三皇子。 可是卢公公除了能揣摩三皇子日常生活的喜好,却无法揣摩他对政事的简介,毕竟那些都太深奥了,不是凭借几个表情就能猜测得到。 至于三皇子喜好玩沙盘那事儿,卢公公和所有知道此事的三皇子府的人,都不敢对外透露半点消息,毕竟一个十八岁的皇子还在玩沙子,说出去不是被世人认为是幼稚,便是玩物丧志。 三皇子玩沙子这是,便是永昌帝,老公公也没有说给他听,不过卢公公认为,永昌帝应该也知道此事,毕竟皇子府里,不可能没有皇上的耳目。 看到三皇子百里和治半天没有下半句,永昌帝的贴身太监张公公很想开口提醒他,只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永昌帝最后也输给了儿子,值得缓缓道:“起来吧,你也奔波了两个月了,着实辛苦了,你是最后一个回到皇都的皇子,后天便是秀女进宫之日,你该好好休息,别让秀女们见了对你失望。” 可是百里和治却依然跪着,难得地说出第二句话:“北宫,中毒。” 百里和治说完后,便把一份关于秀女北宫千宁遇袭的奏折,递给永昌帝。 对于三皇子百里和治难得的多话,张公公惊喜之余,也瞬间紧张起来,北宫千宁可是永昌帝亲自追加的秀女人选,她可不能出任何差错啊。 永昌帝一看奏折,脸色立即变得十分难看,心中对皇后的恨意,已是多了几分。 争夺 永昌帝同时也觉得,北宫千宁身世堪怜,如今又成了瘸腿和黑脸,还不知有多少人要挤兑她呢,是该提升一下她的身份了。 北宫千宁当年出生时天现异象,按照天道预示,北宫千宁日后很有可能是皇储妃,作为女子,非同凡响指的应该就是凤命,但是清远大师说过,北宫千宁的凤命尚未清晰,还需要一个大机缘。 而当年北宫千宁出生时的异象,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够看得到,清远大师还说,那日看得见那个异象的人,应该只有帝后、德妃、端王和景宁伯爵夫人索飞瑶。 永昌帝一直关注景宁伯府,期待伯府大小姐长大后,顺利参加皇妃大考,即便不能成为三皇子妃,也要让她成为三皇子侧妃,因为三皇子百里和治,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当年给他取名为治,便是寄予厚望,希望他是将来治理国家的那个人。 在北宫千宁跟索飞瑶被景宁伯爵赶出伯府后,为了能够让让北宫千宁顺利成长,永昌帝还暗中命令端王,让他照拂索飞瑶母女。 若真是皇后的黑手伸向宁丫头,那就别怪他不念夫妻之情。 “听说往西边做秀女亲使这一趟,你抱了宁丫头?”永昌帝看着自己清心寡欲的三儿子,内心和好奇他哪里来的决心抱起北宫家的丫头。 百里和治知道父皇称呼北宫千宁为宁丫头,是因为端王叔的原因,以往他觉得父皇是爱屋及乌,现在听到宁丫头这三个字从父皇嘴里说出来,他竟然觉得有一种亲切感,不过他也只是像以往那样惜字如金:“她,瘸腿。” 父子连心,永昌帝自然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他虽然气恼儿子狗嘴吐不出象牙,却也欢喜他终于懂得怜香惜玉、并且大胆地抱起一个女人,就冲这个抱,宁丫头怎么着也只能跟着他的三儿子了。 永昌帝看着令人操心的儿子,决定用力推他一把:“一会儿你就带上太医,到北宫家给她治病解毒,她兄长敢打了胜仗,咱不能寒了他的心,后日便是秀女进宫的日子,父皇不想让宁丫头受到非议。” 带太医去北宫家,这份差事正和百里和治心意,因为他的人还在尝不忘酒楼守着北宫千宁,他一直担心幕后黑手会不会继续找她的麻烦。 百里和治刚想离开御书房,做盛装打扮的皇后苏恬前呼后拥的,押着冷翼,哭嚎着来到御书房外,说是求见皇上。 永昌帝看了百里和治一眼:“朕正要问问她,她倒是自己来了。” “让她进来。”永昌帝向贴身太监张公公示意。 张公公立即感觉头大起来,这位苏皇后,虽然登上皇后宝座那么多年,可是她依然不满足,总是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一点儿也没有皇后的端庄贤淑,若不是当年她是跟皇上一起启动帝台印之人,只怕皇上已经废了她的后位。 心中再怎么替皇上不满,张公公表面上对皇后依然是恭敬有加:“皇后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只可惜张公公的话刚说到请字,苏皇后已经风风火火地冲进御书房,然后,御书房便想起惊天动地的鸣冤声:“皇上,臣妾没有派冷翼去拦截北宫千宁,是有人在陷害臣妾,皇上,我可是启动帝台印皇后,我已经是天下第一尊贵女人,我怎么可能去暗害一个出身卑贱的——” “住口。”听到皇后嘴里吐出来的卑贱两字,永昌帝大喝一声,打断皇后的话:“北宫千安刚刚打了胜仗,北宫千宁自己也立即军功,她可是朕亲自追加的秀女,你身为皇后,说话竟然如此粗俗,哪里有一点儿母仪天下的风范?” 苏皇后自知理亏,便放软声音道:“皇上,臣妾并未派任何人去谋害本宫小姐,北宫小姐是秀女,她也有可能跟淳儿,跟淳儿琴瑟和鸣,再说还有三皇子在甘南道任秀女亲使,臣妾怎么可能这般明目张胆地做蠢事呢?” 苏皇后平日虽爱闹腾,可今日这番话,却也分析得在情在理。 永昌帝难得地正眼看向苏皇后:“那依你之见,此事是怎么回事?” 苏皇后看到永昌帝愿意听她辩解,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下:“回皇上,冷翼确实是臣妾的侍卫,但是臣妾并未派给他任何任务,一定是什么人假冒臣妾,借用臣妾之命给他下达害人任务,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永昌帝看到坐在一旁悠闲喝茶的三儿子,张口就像让他去审问冷翼,可是理智还是告诉他,三儿子并不合适做这些审问之事,便改口道:“治儿,你带着你的两个手下,一起去审问冷翼,今日无比把此事搞个水落石出,不影响后日的秀女进宫。” 百里和治手中的插手微微荡漾了一下,想起手下跟他说的那个见过北宫千宁、并且从东华门回宫的中年妇人,他便觉得有些头疼。 宫里正上演查案的戏码,北宫千宁这边也忐忑不安。 现在,几乎整个皇都的百姓都知道,她这位武毅将军的妹妹,在战场上虽立了军功却瘸了腿,在返回皇都路上还中了毒毁了左脸。 而北宫千宁没有说明中毒原因、坦然面对生死和毁容的态度,加上她一路照拂着烈士孤儿,绝大多数百姓的心,已经偏向了她这一边。 一些人这样认为:“当年索飞瑶那事儿,确实不合常理,我看哪,她八成是被陷害。” 有人附和:“我也是这么觉得,毕竟晋阳侯家教甚严,索飞瑶没有理由去跟一个妾室过不去。” 北宫千宁便是在人们的谈论中,告别烈士遗孤,然后坐上马车返回原主的家,这是她第一次回来这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马车穿过喧闹的商业大街,再转入相对安静的小巷,一路上北宫千宁都在做各种思考和应对之策。 不管她是被原主召唤来的,还是她确实是原主的前世,总之从现在开始,她是这个大夏国实实在在的北宫千宁,是北宫家索飞瑶的女儿,是永昌帝亲封的秀女。 当年被景宁伯爵休弃后,索飞瑶便住进这所宅子,这宅子是她的嫁妆之一,因着索家祖上曾经在北宫这个地方住过,索飞瑶便以祖先居住地为姓,让自己的一儿一女舍弃叶姓,改用姓北宫,就连名字都全部改掉,彻底跟景宁伯府华清界限。 改名换姓这事儿,激起了景宁伯爵的不满,但是索飞瑶是这么说的:“当你听信谗言,休掉我,把我们母子三人赶出伯府时,你就再也没有资格管我们母子的事儿。” 景宁伯爵叶光远舍不得前妻的出身和美貌,但是掐死庶子之罪太大,他也是为了保持景宁伯府的颜面,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索飞瑶的话,令景宁伯爵无地自容,灰溜溜地走了,彻底走出索飞瑶母子仨人的生活。 从那天起,北宫这个奇特的姓氏,便吸引着众人的目光,这些目光里,有咒骂、嘲讽、仍臭鸡蛋和烂菜叶,也有同情、安慰、保护和照顾。 好在晋阳侯实力护女,替女儿挡灾挡难,让外孙和外孙女到晋阳侯府一起上族学,再加上端王的常年照顾,北宫一家三母子才能安然度过这些年。 在晋阳侯和端王的悉心教导下,年幼的北宫千宁肯吃苦中苦,十五岁便长成武艺超群的帅小伙。 端王把北宫千安送进军营,北宫千宁为了母亲和妹妹,在军营里豁出命去打,很快便成为战场上屡建奇功,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年轻将军。 哥哥立功,北宫千宁也跟着立功,便有了今日的秀女身份,兄妹俩给北宫家带来了荣耀,多少改变了世人对他们一家的看法。 就在北宫千宁开始揣测索飞瑶此时的心情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接着是潘勇明不卑不亢的声音响起来:“不知尊驾何人?截住北宫小姐意欲何为?” 一个跳脱清脆的女孩声音大声回答:“景宁伯府老夫人在此,要跟她的四孙女叶子欣说几句,让她速速过来。” 采薇立即小声惊呼:“是伯府老夫人,您的祖母。” 北宫千宁自然也听清楚了,但是对于那个跳脱清脆的女孩声音,她很是不爽:“刚刚说话的是谁?用此等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我才懒得理会呢。” 采薇和彩蝶俱是一愣,她们家小姐真的变化不小,若是在以前,她早就紧张起来,然后乖乖地爬出去见老夫人,如今小姐这般决然,终究是令人舒爽多了。 这时,潘勇明在马车外询问:“小姐,景宁伯府老夫人求见。” 北宫千宁立即虚弱地回答:“听闻景宁伯府老夫人治家甚严,她跟前怎会有此等说话傲慢无礼之人呢?别是什么人——” “叶子欣,别以为你当了秀女,就不把祖母放在眼里。”骄纵傲慢声音再次响起。 “华儿,不得无礼,她可是你同父异母的四姐。”北宫千宁话未说完,景宁伯府老夫人听声辨音,知道是长孙女心中有些不满,便立即截住她的话头,免得她再说出更加不好听的话。 预定 喝止了五孙女叶子华后,景宁伯府老夫人才继续说道:“欣儿,是祖母我,祖母想你了,祖母想来看看你。” 想看就看?当年你干嘛呢?自从被赶出景宁伯府后,北宫千宁就再也没讲过祖母,如今脑海里没有任何一点儿关于她的记忆。 同父的?这么说骄纵傲慢的女孩是翁秀所生的叶子华了?这教养,简直了,果然是小妾生的,山鸡孵不出金凤凰。 北宫千宁撩起马车帘子,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青毡马车,一位身穿莲青色比甲的老妇人,就站在马车边上,她的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位妙龄女孩,左边那位端正淑雅,右边那位骄纵傲慢。 看到北宫千宁撩起帘子,老妇人便抬脚走过来。 北宫千宁知道,此人应该就是她的血亲的祖母,她立即命丫鬟快速搀扶她下马车,认不认是一回事,但是礼却是必须有的。 看到北宫千宁左脸鸡蛋大的黑斑、以及她一拐一瘸的样子,景宁伯府老妇人的心立即沉了下去,此次皇妃大考,景宁伯府一个秀女名额都没有,倒是遗弃在外的大房这个嫡出四孙女,因为军功而成了秀女,还是皇上亲自追加的名额。 这等荣耀的大事儿,可是光耀门庭的大事儿,她怎还坐得住呢? 如今景宁伯府日渐衰落,自索飞瑶母子三人被赶出伯府后,老大景宁伯既不抬妾室翁秀为正室,也不再娶继室,翁秀后来又生了伯府七公子,可是七公子生下来就是个瞎子。 如今景宁伯府尚未立世子,三房人明争暗斗,实在是烦不胜烦。 得知曾经的嫡长孙长得光风霁月、英武不凡,小小十七岁年纪便立下偌大军功,成了名扬天下的武毅将军;而曾经的嫡出四孙女也立了军功,还被追加为秀女,真真是光宗耀祖之事。 这样的嫡长孙,才配做他们景宁伯府的世子,这样的嫡四孙女,才是能够给娘家带来富贵的孙女。 出于这样的考虑,景宁伯府老夫人便带上二房所出的嫡三小姐叶子荣、大房庶出的五小姐叶子华,前来半路等候四孙女,跟她言明重要的事情。 景宁伯府老夫人早就想好了,她知道叶子欣跟她娘一样,长得花容月貌,这等姿色的秀女,即便不能成为皇子妃,甚至也可以得个侧妃什么的,总之是绝对可以成为皇室的姬妾。 府中有女人进了皇子府,那可就是泼天的富贵了,这样好的机会,景宁伯府如何让肥水留去外人田? 只是五孙女这腿这脸,还怎么有资格做秀女呢?只怕后天就被拦在宫门外。 想到这里,景宁伯府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便少了几分,心中那份期盼,也渐渐冷淡下来,但是既然人都来了,该说的她还是决定说了:“欣儿,我是你的亲祖母。如今你皇上亲自追加的秀女,可以你现在的身份,怎能争得过那些出身高贵又进过国子监读书的秀女呢?如今祖母做主,把你接回伯府,做回伯府的嫡小姐,这样一来,至少能够给你增加些分量。” 给她增加分量,北宫千宁忍不住在心里呵呵了两声,然后假装一无所知问道:“老夫人,请恕小女无知,小女刚刚从边疆回到皇都,不知这一次景宁伯府有多少小姐被选为秀女?” “你——”景宁伯府老夫人顿住了,然后侧头看向左右两边站着的两个孙女,她心中万分郁闷,不知为何太后和皇上为何看不上他们景宁伯府的小姐们,最后羞愧地答道:“此次,没有名额。” 北宫千宁从祖母的眼神里,看到了精彩的神情,心中瞬间了然于心,听说景宁伯府如今日渐衰落,年轻一辈的男子毫无建树,女子没有人假得了豪门世家,大方小妾翁秀生下的儿子是个瞎子,如今景宁伯府尚未立世子,三房人争得不亦乐乎。 她的这位至亲祖母,想必是把她接回景宁伯府,让她给给景宁伯府带来荣华富贵,真是想得太美了呀,祖母也不想想,她北宫千宁是风吹大的吗?她和哥哥的功劳,是风吹来的吗? 明白了这一切,北宫千宁不动声色问道:“自从十年前景宁伯爵把我们赶出景宁伯府,小女便不敢奢望有回去的那一天,老夫人还是把宠爱留给别的孙子孙女吧,小女令老夫人失望了。” 叶子华一逮住机会,立即责问起来:“叶子欣,这可是你的亲祖母,你怎么叫她老夫人?” 叶子华先前听说北宫千宁花容月貌,心中一直很不是滋味,尤其是前嫡母索飞瑶已经被爹爹赶出伯府十年了,可爹爹一直都没有扶正她的生母翁秀,害得她一直顶着庶女的身份,这会儿看到北宫千宁破了相,她心中万分痛快,说出来的话更是毫不客气。 景宁伯府老夫人一来因为希望落空,二来也不喜北宫千宁不认她这个祖母,便没有制止叶子华的叫嚣。 “五妹妹,你别这样,子欣可是跟你同一个父亲的四姐姐。”端庄淑雅的女孩看到祖母不吭声,她立即出生劝解叶子华。 接着,叶子荣又对北宫千宁说:“子欣妹妹,我是伯府二房的三姐姐叶子荣,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你最喜欢我娘院子里的鸢尾花了。” 叶子荣?北宫千宁被赶出景宁伯府时,是三岁多的年纪,对当年的记忆是很模糊了,不过这都不重要,只听得北宫千宁淡定笑道:“感谢叶小姐的好意,但是我要更正一下,我北宫千宁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只有一位兄长,他就是武毅将军北宫千安。” 北宫千宁淡淡看了叶子荣一眼,却看也不看叶子华一下,但是她在景宁伯府老夫人眼中看到了不甘。 看到景宁伯府老夫人既不批评叶子华的无礼,也不对她说什么,北宫千宁便笑着说:“想来老夫人一时也没有什么大事,那小女就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老夫人反应,北宫千宁便转过身,迈开腿朝自己马车走去。 对于北宫千宁的无视,叶子华是又气又恨,十年来积攒在胸中的不满,令她瞬间疯狂起来,只见她猛地超前,从后面狠狠地推了一下北宫千宁,口里还狂叫着:“叶子欣,你去死吧。” 北宫千宁主仆三人没想到叶子华会发起狂来,北宫千宁被撞了个正着,重重地往前摔倒下去。 “小姐。”采薇彩蝶和潘勇明同时惊叫着扑向北宫千宁。 但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北宫千宁还是结结实实地扑到在地,右脚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放肆,何人谋害秀女?”几乎是在同时,一个尖细却阴狠的声音大声呵斥起来。 景宁伯府老夫人是站着的,她抬眼就看了个清楚,原来是一位骑在马上的壮年太监,在他身后还跟着一辆华贵的马车,一看金色棚顶、精美图案、以及精致络子,她便知道,来人一定是皇家之人。 老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隐隐觉得大事不妙,她立即走上前,主动解释起来:“这位公公,刚刚乃是小儿女们之间一点儿小误会,老身回府后,一定对她们严加管教。” 壮年太监真是卢公公,他从马上下来,并不理会景宁伯府老夫人,而是转身往后走,服侍三皇子下马车。 只是三皇子百里和治并不需要卢公公服侍,因为他已经看清楚,扑倒在地的是北宫千宁,他已经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往北宫千宁奔去。 景宁伯府老夫人和叶子荣叶子华都看呆了,这个身形伟岸、身穿镶着华丽金边的白色锦袍、双眸淡漠、姿容清冷、宛若天人的年轻男子是谁?卑贱的北宫千宁,何时认识了如此龙章凤姿的男子? 老夫人和叶子荣倒还好,只是对男子和北宫千宁充满了好奇。 而叶子华却已经站不住了,她已经悄悄往北宫千宁挪步过去,脑子则快速盘算着,一会儿如何让这个高贵的男人看到自己、甚至不得不要了她去,就像当年她的生母追逐爹爹一样。 此时,百里和治已经奔到北宫千宁身边时,采薇和彩蝶正好把北宫千宁扶了起来,在帮她拍身上的尘土,只是北宫千宁怎么也无法站稳。 “如何?”看着北宫千宁不像作假的样子,百里和治的心都打结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跟她近在咫尺,却还让她受到别人的欺负。 听到百里和治的声音,北宫千宁忍住疼痛,抬头正想跟他说没事,可是钻心的疼痛令她看起来笑比哭好。 “三殿下,我……”北宫千宁看到百里和治眼里的担忧,便开口想要安慰他,谁知只说了三个字,一颗泪珠就从她的眼眶溢出,然后顺着白皙的脸盘滑下来,喉咙也是哽咽得说不出话。 听到北宫千宁称呼清冷高贵皇子为三殿下,叶家祖孙三人才知道,原来清冷高贵公子就是三皇子百里和治。 血亲 此时的三皇子百里和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北宫千宁的伤痛上,当他看见泪珠从她眼眶掉落时,他忍不住掏出手帕,替他敢眼泪。 采薇和彩蝶一左一右扶着北宫千宁,看到三殿下似乎喜欢自家小姐,她俩的心情,逐渐由痛恨叶子华,转而变成对三皇子的感激。 只是这三皇子实在跟常人不同,他这般直直看着她家小姐,嘴里却一个字都没说,实在令人尴尬啊,她俩的头,已经埋得很低很低了,可她们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百里和治嘴里什么也不说,但是他的眼神已不是刚来时的冷清,他的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关切,同时还有丝丝温暖在里边。 “谢谢,我,能忍。”百里和治不说话,北宫千宁觉得有些尴尬,只好自己找话说。 就在百里和治跟北宫千宁你看我我看你、没话找话时,叶子华终于挪到了北宫千宁身边,并且娇娇柔柔地自我介绍起来:“景宁伯府——” “都拿下。”百利合适脸色徒然一冷,他扭头吩咐梁公公后,立即一把抱起北宫千宁,然后朝潘勇明丢过去两个字:“军医。” “这些人谋害永江县主北宫千宁,统统都拿下。”卢公公立即命令随从行事。 百里和治直接把北宫千宁抱上他的马车,军医紧跟在身后,可是到了豪华的马车前,军医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上来。”百里和治皱着眉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讲究礼法? “快点,小姐应该摔得不轻。”潘勇明觉得,三皇子把他们小姐抱到自己马车上,实在有些于理不合,可是人家皇子身份放在那,他一个小小的副将,哪里有置喙的权利? “是。”短短一天内见到三皇子两次,三皇子给他的不是熟悉感,而是紧张感,究其原因,除了皇子身份高贵之外,就是因为三皇子的默不作声。 军医上了三皇子的马车,可是彩蝶和采薇不敢哪,她俩和潘勇明乖乖地站在马车旁,密切侧耳倾听马车上的动静。 三皇子马车内,军医谨慎地检查北宫千宁的伤情。 百里和治则一直握着北宫千宁的手,他很想安慰她,可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紧握着她的手,他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好不好,总之他能想到的,就是握着她的手。 马车外,叶子华一看真的有人敢帮她,她立即大喊:“我是景宁——” 可是下一刻,叶子华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因为她的嘴巴被堵上了。 “都闭嘴,都给我老老实实地,一切由三皇子定夺。”景宁伯府老夫人威仪地警告叶子华。 三皇子对北宫千宁紧张兮兮的架势,景宁伯府老夫人作为过来人,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三皇子八成是看上了北宫千宁了。 而刚刚五孙女推倒四孙女的事儿,被他们亲眼看了去,如今得知北宫千宁被封为县主,她这个伯府老夫人,必须秉公办事,给足北宫千宁和三皇子面子,否则她的景宁伯府可就有□□烦。 老夫人心中迅速盘算着,嫡亲孙女腿瘸了脸破相了,皇上非但没有取消她的秀女资格,也没有责罚索飞瑶母子,还把孙女封为县主,说明皇上对她依然宠爱有加,景宁伯府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摈弃前嫌,赶紧跟索飞瑶母女三人修复好关系。 必要时,可以牺牲翁秀母子三人,在永江县主、武毅将军和晋阳侯府嫡长女面前,翁秀、叶子华和瞎眼的七公子叶子明算什么东西? 经过两刻钟的努力,军医终于帮北宫千宁施针、并按摩了一遍:“小姐,这是康州留下的旧伤,日后您得十分注意,除了时常做康复治疗外,千万不能再受伤。” “该死。”听了军医的话,百里和治一拳打在车厢上。 军医知道三皇子不是说他,却也赶紧告退,从豪华的马车上退下来。 “出发。”只听得三皇子一声令下,马车便缓缓向前进。 而到了此时,彩蝶等人才注意到,三皇子的马车后面,还更着两匹黑色的骏马,马上端坐着傅元德和龚汉海。 大家是见过一面的人了,也一起跟在三皇子和北宫千宁身后,慢慢地在树林里穿梭了小半天,此时再次见面,大家便点头致意,然后跟在三皇子的马车后,慢慢地想起走去,至于去哪里,她俩是不敢问不敢说。 静宁府一干人等,也被驱赶着跟在康州将士后面。老夫人和叶子荣知道今日惹了大祸,两人都沉默地走着。 只有叶子华还敢愤愤不平,想起刚刚三皇子抱着北宫千宁的样子,她就嫉妒得发狂,她北宫千宁一个被赶出伯府的弃女,凭什么得到三皇子的青睐?凭什么被封为县主?她叶子华才是景宁伯府大房唯一的女儿! 就在这时,前头的三皇子已经到达北宫家,在一阵惊呼和痛苦声中,叶子华听到三皇子宣读圣旨,然后是众人恭喜索飞瑶和北宫千宁。 “凭什么?凭什么?”叶子华狠狠地踢着脚下的砖头,然后她就听到刚刚那个太监厉声说道:“景宁伯府叶子华故意推倒永江县主,致使永江县主脚伤加重,罚杖责二十下,立即执行。” 杖责二十下?立即执行?当着三皇子的面?叶子华惶恐地晕了过去。 于叶子华相反,北宫千宁心中巨石终于落地,永昌帝并没有因她破相而责罚北宫家! 话说先前叶子华在车队后边磨磨蹭蹭走着的时候,北宫家门口发生的事情,动静着实不小。 女儿回到皇都的消息,索飞瑶早已得知,若不是女儿的车队还有随行的公务,她早就奔到尝不忘酒楼,陪女儿一起吃饭去了。 不方便去酒楼一起吃饭,索飞瑶便早早的在家门口等待,可是她先看到的,却是一辆豪华的皇家马车,彩蝶采薇两个丫鬟还跟在马车边上走着,吓得她心脏突突突猛跳。 待看到三皇子抱着女儿从马车内走出来时,索飞瑶两腿发软,若不是身边的唐嬷嬷及时扶住她,只怕她就要倒下。 只是半年时间没见到女儿,索飞瑶思女心切,对于三皇子为何出现在此地,为何抱着她的女儿,这些她都暂时抛到一边去了。 等到三皇子把北宫千宁放下,索飞瑶这才发现,自家女儿的表情不大对劲儿,似乎是在忍受着痛苦。 当索飞瑶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女儿,她嘴唇都哆嗦起来了,女儿还是那般手如柔夷、肤如凝霜、姿色秀雅,是个千娇百媚的可儿人,只是女儿果真瘸了腿,左脸果真也黑了一块鸡蛋大的地儿。 “宁儿,我的宁儿——”索飞瑶平日是个坚韧的女人,可是现在看到女儿破了相,她心中万般疼痛,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北宫千宁千般想象,都想象不到她和索飞瑶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从对方看向她的腿和脸,她知道索飞瑶一定是替她难过替她哀伤。 感受到索飞瑶浓浓的母爱,想起她一个人独自抚养儿女的不易,北宫千宁忍不住趔趄着扑进她的怀里,热切安慰道:“娘,是女儿不孝,女儿让你担忧了,不过娘也放心,女儿的腿很快就好,左脸的毒也是可以解的,女儿身上有解药呢。” 听了女儿的话,索飞瑶很是吃惊,她放开北宫千宁,惊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迟疑道:“宁儿,你不为此感到难过?” 北宫千宁立即明白,原主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若是原主瘸了腿毁了脸,一定会哀哀戚戚怨天尤人不敢出门,现在换成了来自现代的她,索飞瑶立即就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 真是知女莫若母啊,北宫千宁感叹。 为了消除索飞瑶的疑虑,她立即使劲挤出几滴眼泪,凄婉道:“娘,若还是先前时候,女儿定是生不如死,但是此去康州,女儿看到了太多的伤亡,见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觉得能活着便是一种最大的幸福,因此对身上这一天小伤,女儿压根就不觉得是个事儿。” “宁儿——”北宫千宁不说还好,她一说完,索飞瑶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搂住她痛哭起来,心中千般惆怅都混杂这一声哀叫里。 采薇、彩蝶和别的下人们也暗自神伤,却也不好去劝慰她们母女,毕竟母女俩已有半年未见面了,不是别人一两句劝解的话就能开导。 而且她们也知道,一儿一女都身在战场,夫人一人在家,不知承受着多少的担惊受怕,别人家有男人分担忧愁,可他们北宫家没有男主人哪。 看到北宫千宁跟母亲见过面,百里和治便开始宣读圣旨,圣旨大意就是说,北宫千宁忠勇可嘉,在康州时协助兄长打败了西狄,于社稷有功,晋封为永江县主,封地在永江县。 索飞瑶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皇恩,显得十分高兴,因为这样一来,她女儿的身价就尊贵了许多,她自己本身就是出身尊贵之人,她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出身和娘家非常重要。 相对于索飞瑶,北宫千宁的感慨就更多了,因为立功的是原主,她是那个享受隆恩的人,她有一种窃取他人劳动成果的愧疚。 父子 北宫千宁觉得自己的运气也太好了,完全就是锦鲤一条,她这人生简直是开挂了,一穿越过来,便是立了军功的秀女,然后是被族人重新重视,再就是得到皇子的公主抱、以及被册封为县主。 这一切也来得太容易了吧?容易得来的东西,若是不知道珍惜,只怕也会容易失去吧?看来以后的日子里,她要低调再低调,须得精心经营,才能巩固这些宠爱啊。 不是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吗?史书和影视剧里的宫斗,很难有一直独宠后宫的女人啊。 想到不知所踪的原主,北宫千宁决定替原主原主尽孝,她朝索飞瑶跪下去,诚心诚意说道:“娘,女儿日后会好好孝敬你。” 索飞瑶愣了一下,感觉女儿这一趟边关之行回来,确实懂事了许多、长大了许多,她赶紧把女儿扶起来,帮她理了理鬓发,含泪笑道:“好,好,好,我的宁儿长大了。” 到了此事,百里和治便朝卢公公命令道:“杖责。” 索飞瑶及一众奴仆大惊,正想问是怎么回事,却见一个长相骄慢的女孩,被人押了过来,只可惜在宣布立即执行杖责二十下时,叶子华立即就晕了过去。 而身着莲青色比甲的景宁伯府老夫人,她快步走到索飞瑶面前,低调且诚意十足的对索飞瑶说:“飞瑶,是老身管教不严,没有及时制止叶子华推到了她的四姐叶子欣,也就是北宫千宁。” “什么跟什么?”咋然看到陌生的人、听到那么多陌生的名字,索飞瑶一时都糊涂了。 北宫千宁也不吭声,她要看看她的这个名义上的祖母,是怎么解释叶子华蓄意谋害她的事情。 北宫千宁和三皇子的人也都不出声,北宫家的下人们更是都竖起了耳朵,大家都在等着听老夫人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 景宁伯府老夫人知道索飞瑶一时认不出她来,便先介绍道:“飞瑶,老身是景宁伯府老夫人,你曾经的婆婆。”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声。 索飞瑶内心也被震动了一下,十年不曾见面,她还真的认不出眼前之人,便是叶光远的娘、景宁伯府的老夫人,也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怎的就老成这个样子? 想起当年自己被冤枉被休弃时,老夫人并未替自己说过话,索飞瑶只是淡淡问道:“何事?” 景宁伯府老夫人则微微有些嫉妒,十年的光阴,没有把索飞瑶的妩媚给磋磨掉,三十出头的她,过了整整十年的独居生活,她比十年前还要美.艳,莫非她跟端王真的有一腿? “别打我,别打我,我不是故意推北宫千宁的,我只是踉跄了一下。”此时,叶子华被冷水泼醒,醒来后她便大声替自己辩解。 “你是说我眼瞎吗?永江县主的腿是在战场上受的伤,你不知道尊重她罢了,还故意推倒她,嘴里喊着‘北宫千宁,你去死吧’,请问,这就是你的踉跄?”卢公公恨得牙痒痒的,他家三皇子十八年来好不容易对女孩子感兴趣,努力尝试跟这个女孩子交往,他怎么容忍别人对这个女孩肆意谋害? 卢公公讽刺完叶子华,也不敢景宁伯府老夫人要说什么,便命令道:“打。” 听了卢公公的话,索菲亚才明白,原来是翁秀的女儿要谋害自己的女儿,她顿时气血翻涌,立即朝三皇子百里和治跪下去。 然而不等索飞瑶跪下,百里和治已经迅速扶住她,憋了好半晌后冒出两个字:“放心。” 这时,景宁伯府老夫人继续开腔了,语气中倒是充满诚意:“飞瑶,当年的时,为娘我知道错怪了你,今日翁秀之女确实是蓄意谋害欣儿,你放心,回府后我一定严惩她们母女。” “老夫人,我确实是被冤枉的,可当年你并未替我出头,今日假惺惺的话,你也不必多说了,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至于叶子华谋害我女儿永江县主一事,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总不能我被翁秀欺负了,我的女儿还被她女儿欺负吧?”索飞瑶毫不客气的怼回去,那决绝的口气,一改往日温良的样子。 那边叶子华被打得鬼哭狼嚎,景宁伯府老夫人却一脸谄笑:“是是是,飞瑶你说得对,为娘知道错了,所以从现在起,为娘给你们母子三人撑腰。你看,后日欣儿就要——” “等等,不好意思,我只有一个娘,就是晋阳侯府夫人,请你不要搞错了。”景宁伯府老夫人的话没说完,她却听明白了,这人今日在此出现,不外乎就是看上了她的一双儿女,想让他们回归伯府,可是,她老夫人凭什么? “还有,这十年来,我们母子三人过得很好,千安和千宁虽然没有父亲和祖母疼爱,但是他们又外祖父外祖母和端王疼爱,成了今日的将军和县主,老夫人的腰,还是留给自己撑吧。”索飞瑶毫不客气,一串串霸气的话,朝老夫人直怼过去。 老夫人听得很是气闷,不过她终于还是抓住一个机会,她立即反击:“端王,亏你说得出口,他虽然是王爷,可他毕竟是鳏夫,你跟他这么不明不白了十年,你这是给自己儿女脸上抹黑,你知不知道整个皇都的人在嘲笑你们吗?” 索飞瑶脸不红心不跳,平静问道:“与你何干?端王送来吃穿的时候,你们叶家人在哪里?端王守在孩子的病床前时,你们叶家人在哪里?端王孩子们读书习武时,你们叶家人在哪里?没有端王的悉心照顾和教导,就没有今日的武毅将军和永江县主,没有武毅将军和永江县主,今日.你景宁伯府应该跟整个皇都的一样,在嘲笑我们吧?” “喝茶。”这时,三皇子百里和治突然喊了一声,然后径直走到北宫千宁身边,稳稳地抱起她,径直走进北宫家去。 在场人顿时发出抽气声,觉得三皇子对北宫千宁真好,竟然已经宠爱到这般程度。 景宁伯府老夫人脸都绿了,索飞瑶的话已经令她无地自容,三皇子抱着北宫千宁进屋,更是像一记重拳,重重地打在景宁伯府的脸面上。 索飞瑶则是瞬间明白了,三皇子这是给她做脸,好帮她打一下景宁伯府的脸。 索飞瑶一边高兴地招呼着三皇子走进屋,一边想着,说是要远离皇室,可是皇室自己找上门来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权势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轻易给人带来畅快。 “咳咳——”突然,一个男子咳嗽的声音响起。 百里和治知道来人是谁,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人。 北宫千宁看到索飞瑶的惊慌,她立即明白,这时因为原主之前反对母亲跟端王来往,这才导致今日索飞瑶的过激反应。 北宫千宁只听声音,便叶知道来者是端王,她侧头看去,果然看到身着深紫色锦袍、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端王,正眼神复杂地看着三皇子百里和治和她们母女俩。 “端王叔叔,很高兴在家门前看到你。”北宫千宁立即满含喜悦先打招呼,因为她很清楚,化解索飞瑶和端王之间尴尬和顾虑的,必须靠她这个“女儿”。 有了在尝不忘酒楼的短暂碰面,端王对北宫千宁的印象,已经有了改观,尤其是看到她坦然面对瘸腿和黑脸,他也改变了对她的看法,不再像以往那样对她有太多顾虑。 端王指着身后的人,对北宫千宁说道:“宁丫头,梁大夫是我府中大夫,医术了得,解毒也有一手,后天你就进宫,让他及时给你治一治。” “好哇好哇,我正为自己的腿和脸发愁呢,端王叔叔你这般急我所急想我所想,真是太贴心太有爱心了。”北宫千宁刚刚听了索飞瑶对便宜祖母的控诉,知道端王确实是有情有义的男人,便下大力气要促成这一对大龄男女。 北宫千宁这个变化,着实令索飞瑶很不适应,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宁儿,你,确实是,欢迎端王爷?” “必须欢迎啊,娘,以前是女儿不懂事,就像你说的,这十年来,是端王担起了父亲的责任,体贴入微地照顾着我们,女儿去了一趟康州后,看到一些士兵尚未留下子嗣便牺牲了,而一些孩子年纪小小,他们的父亲却战士沙场,娘,我,我……”说到这里,北宫千宁再也说不下去,眼眶已经溢满了热泪,喉咙被堵得呼吸困难。 “好孩子,你长大了。”端王摸了摸北宫千宁的头,温和说着:“进屋再说吧,要不就累着三殿下了。” 三皇子百里和治难得快速地接过话头:“不累。” 一群人无比欢欣地进了北宫家、新的将军府,门外瞬间只剩下景宁伯府的人。 索飞瑶控诉的话,令景宁伯府老夫人愤怒无比,她觉得,再怎么说,她索飞瑶好歹是晚辈,怎能当着如此多的人指责她这个前婆婆呢? 求娶 老夫人本来是愤怒无比的,只是未等她发作,三皇子便抱起北宫千宁,径直往门内走进去,她只好禁声。 接着端王出现时,在听了北宫千宁的话之后,老夫人顿时焦急万分,生怕端王真的把索飞瑶娶去。 老夫人立即决定回府,叫大儿子赶紧来此求得索飞瑶原谅,然后把索飞瑶母子三人接回府,如此便能把武毅将军和永宁县主的荣耀,归到景宁伯府。 老夫人看着北宫家大门上崭新的“武毅将军府”牌匾,心中升起一股热望,发誓要把它挂到景宁伯府大门上。 “回府。”老夫人立即沉声命令,她如今觉得,没有哪一件事情比接回索飞瑶母子三人更紧迫。 景宁伯府下人也不敢吭声,抬起半死不活的叶子华,便跟着老夫人走了。 叶子荣则早就觉得颜面无存,虽然当年休弃了索飞瑶的,是她的大伯景宁伯府叶光远,但是一个家族同理连枝,景宁伯府受辱,她也无法独善其身。 端王是当场王爷,三皇子是当朝皇子,若是他们都站到景宁伯府的对立面,那景宁伯府在皇都真是前景堪忧。 若是大伯真的能够求得索飞瑶的原谅,有大堂哥北宫千安武毅将军的荣耀、四妹妹北宫千宁永江县主的尊贵、以及三皇子等人的呵护,景宁伯府便能在皇都冉冉升起,成为重新崛起的高门世家。 可在同时,叶子荣也不想祖母和大伯接回大堂哥和四妹妹,因为如今的景宁伯内,她这一辈最大的公子是她的亲哥哥、景宁伯府二公子叶子昌,大伯的儿子七公子叶子明是个瞎子,肯定无法继承爵位。 目前最合适继承爵位的,是她的亲哥叶子昌,如是哥哥被封为景宁伯府世子,那她就是世子的亲妹妹,这份尊荣虽不及县主,却能够让她选一门好亲事。 景宁伯府老夫人和叶子荣各怀心事,带着受了责罚的叶子华回到景宁伯府,府里自然是一番人仰马翻,有特能来事的翁秀在,这其中的动静,仅凭想象就可以想象得到。 “她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她凭什么打我的女儿?”看到宝贝女儿被打得半死不活、皮开肉绽,翁秀口无遮拦,像泼妇一样打骂北宫千宁。 啪一声,景宁伯府老夫人狠狠地甩了翁秀一个耳光:“五姑娘不过一介庶女,却谋害自己的亲姐姐、当朝的县主,翁秀,你身为一个小妾,若是皇上怪罪下来,你还有命吗?” 翁秀顿时傻眼:“老夫人,我可是伯爷唯一的女人,相当于正室夫人,子华的身份跟嫡女也无甚差别,您怎么可以说话呢?” 老夫人面露嘲讽,风轻云淡道:“来人,把这个贱人发卖出去。叶子华和叶子明送到庄子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们踏出庄子一步。” 翁秀这才意识到,自己苦心经营了十余年,却依然还是一个卑贱的、任人磋磨的妾室,她吓得魂飞魄散,立即识趣地跪倒在老夫人面前,苦苦的哀求着:“老夫人,求求您饶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从今往后,我会好好伺候伯爷,伯爷如今身边只有我,若是我把送走,他身边可就没有人伺候了。” 老夫人正犹豫间,景宁伯爵叶光远从门外走进来,他一脸嫌恶道:“翁秀,若不是你这个贱人搞鬼,当年我不会误会自己的夫人索飞瑶,你为了把她赶出府去,你亲手掐死亲生儿子叶子茂,并嫁祸给飞瑶,当时我一怒之下,把他门母子三人赶出府去,后来冷静下来后,我便知道自己误会了飞瑶。” 翁秀大叫起来:“伯爷冤枉啊,他掐死了你的儿子,就是因为嫉妒子茂,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 叶光远打断翁秀的话:“索飞瑶的出身比你搞对,她生的儿子叶子琛是滴子,远比你生的叶子茂值钱,我也疼爱她,你们母子有什么值得她嫉妒、还有搭上声誉和性命掐死庶子?如今事实也证明,飞瑶生的一双儿女,比你生的都优秀得多。” 翁秀还在辩解:“伯爷,你这是忘恩负义,这十年来,我一心一意照顾你,你不能——” “翁秀,我不是忘恩负义,之所以把你留到现在,是为了好好观察你,以证明当年是我瞎了眼、信了你的鬼话。另外,你的照顾不值钱,十年来我没有再娶,不是因为对你另眼相待,而是因为我要把这份情义留个飞瑶。”景宁伯爵的话听起来有自责,却也有真情。 翁秀霎时面如死灰,她得意洋洋的十年,没想到真相是如此不堪一句。 叶光远没有兴趣看翁秀的脸,他淡淡交代下去:“把翁秀母子三人送到庄上,分开软禁起来,翁秀一天只给一顿饭,不饿死她就行了。没有我和老夫人的准许,不许放他们出门。” 景宁伯爵的决定,竟是比老夫人更为严厉,老夫人还只是不让翁秀母子三人踏出庄子,而伯爷则是不让她们母子三人走出屋子。 这十年来,景宁伯府中的下人们,对伯爵当年休弃高门夫人的做法,相对的嗤之以鼻,明显眼都看得出来,身为晋阳侯府嫡长女的夫人,明明就是一个集美貌和才智于一身的端正夫人,出身市井的翁秀,跟索飞瑶这个正室夫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山鸡跟凤凰的差别,伯爵真是瞎了眼。 多然天道没有饶过谁,后来翁秀生下的七公子,果然是个瞎了眼的。 如今伯爷幡然醒悟,大概就是从瞎眼七公子身上得到启示吧? 景宁伯府情形大出意料,而在北宫家、新的武毅将军府里,北宫千宁接受着各种各样的关心和宠爱,下人们在亲娘索飞瑶的指挥下,给她端来各种美食、衣物、首饰,甚至玩具。 端王带来的大夫,则更军医一起诊断,商量接下来的治疗腿上和脸伤的方案。 端王看着索飞瑶忙活不停,便强行拉住她,让她做下来休息:“有唐嬷嬷在,她自会监督好下人们,你就安心地陪着宁丫头吧。” 索飞瑶这才觉得自己太兴奋,却也从善如流,在罗汉上上坐下来,一会看看女儿,一会又想起女儿的话,再看向端王时,莫名的就脸红起来。 端王看到心上人如娇羞的小女孩,心中也是甜蜜得紧,十年了,虽甘之如饴,看他也想更进一步,毕竟,他们都是正值壮年。 北宫千宁正在吃东西,她这人最大的喜好,便是吃,在现代时,她就是一枚十足的吃货,这点跟原主很不同,原主不太爱吃饭,水果零嘴什么的,几乎碰都不碰。 对于这个诧异,北宫千宁的借口很堂而皇之:“以前我不知道爱惜性命,此番在康州见到了想活却不能活下来的人,我便知道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活着,替那么死去的将士好好活着。” 这样的话只能不令人心疼?索飞瑶亲自指挥,让下人们给北宫千宁准备了大量的吃食,只要是府里有的、市面上有的,全都大量地准备着。 这个大夏国的食物好丰富啊,而且还都是绿色无公害食品,有不少食物还是现代没有的呢。 北宫千宁吃的畅快,一边吃还一边啧啧有声,不停评说食物的味道。 百里和治静静地坐在北宫千宁身边,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着,可是北宫千宁叫他吃的时候,他却不好意思开口吃,因为在他的教养里,是不能这样在他人家中跟一个女孩子一起吃东西的。 站在一旁的卢公公看了看端王,又看了看三皇子,那颗老父亲的心又焦急起来了:同时皇家子弟,人家端王把索飞瑶哄得脸红心跳,三皇子你不吃就罢了,难道您就不能给永江县主喂一喂?此时不献殷勤,还待何时? 北宫家在皇都虽然是个特殊的存在,十年过后的今日,还是偶有人对当年景宁伯府的事做些议论。 但是端王十年如一日地照顾索飞瑶母子三人,多少减轻了世人对北宫一家的敌视,但依然有人对端王和索飞瑶的关系说三道四。 不管如何,这一次北宫家兄妹双双立功,一个被封为武毅将军,另一个才获得秀女资格,回到皇都又立即被封为县主,如此浩荡的皇恩,在皇都还是头一份。 因此,在北宫千宁回到皇都的第二日,带礼品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只是都是索飞瑶以女人需要养病为由,拒之门外,这其中也包括了景宁伯府叶家。 唯一被允许进入武毅将军府的,只有索飞瑶的娘家人,也就是晋阳侯府的人。 对于索飞瑶的做法,有些人觉得她拿乔,但是看着北宫家新挂起的“武毅将军府”门匾,还有永江县主和端王的尊贵,再怎么有意见的人,也还是想给北宫家留下一个好印象,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的好。 因此,在被北宫家绝之门外后,大家在离开前,还是悄悄把贺礼放在北宫家门外。 其中一份贺礼就紧贴着门缝放,贺礼最上面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醒目的几个字:务必请北宫小姐亲启。 字条 如此郑重其事,北宫千宁最后还是打开了这封信,信里就一行字:止步皇家,否则遭难。 看了次信,索飞瑶心急如焚,她不想让女儿嫁进皇家,女儿也不想嫁进皇家,可是经历了甘南道女儿被袭击下毒的事件后,现在对他俩说,嫁不嫁嫁给谁已经不是最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女儿的安全问题。 索飞瑶让下人去传信,她要端王在尝不忘酒楼见面,问问他如何是好。 这十年来,索飞瑶虽然接收端王的好意,却始终没有让端王踏入北宫家的门,每次有事,不是在尝不忘酒楼说事,便是直接在北宫家门口解决,昨日因为三皇子直接抱着北宫千宁进屋,这才瞬间把端王请进屋里。 “王爷,你看看这封信,这可如何是好?”在索飞瑶处理事务的专属房间里,端王刚刚推门进来,索飞瑶立即迎上去,把手中的信递给他。 端王接过信,并未急着看信,而是紧握住索飞瑶双肩,温和安慰道:“瑶儿,有本王在,你别着急。” 第一次有身体触碰,索飞瑶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感受到索飞瑶的激荡,端王也忍不住心神摇荡起来,这个越来越美艳的女人,当年便是他想娶的王妃,无奈有帝台印在,皇子的亲事并不能自己做主。 当年的索飞瑶也不愿意嫁进皇家,他和她就这样错过了,后来景宁伯叶光远不懂得疼惜她,这才给了他机会。 只是由于宁儿那丫头不接受他,他唯有默默地对索飞瑶好,对两个孩子好,仅仅如此,他也是甘之如饴了,因为他知道,这十年来,索飞瑶心里,也只有他这个男人。 端王扶着索飞瑶坐好,才低头看信,看罢信上的几个字,端王想起北宫千宁的出生异象,再结合这几日三皇子对宁丫头的呵护,心中便猜到,应是有人担心宁丫头抢了风头而出此下策。 只是不知写这信的人,是宫里的还是别家有秀女参加大考的。 关于他看到北宫千宁出生时天现异象之事,端王是不会跟索飞瑶说的,这等有可能关乎未来皇后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便是索飞瑶也知道,现在也不是跟她公开谈论的时候。 端王把信递回给索飞瑶,然后安慰道:“瑶儿放心,本王宫里也有些人,等宁儿进宫后,本王会让他们照拂她。” 听了端王的话后,索飞瑶并未觉得放心,她仍是面露忧色:“我和宁儿自己都不愿意跟皇家有瓜葛,只是三皇子似乎对宁儿另眼相看,德妃娘娘恐怕已经得知此事,以我这样的出身,德妃娘娘恐怕会刁难宁儿。” 端王扳过索飞瑶的身子,炯炯有神的眼睛饱含深情地看着她:“瑶儿,我也是皇家子弟,难道瑶儿因为这个,便要把本王挡在门外?如今宁儿已经盼着你我相好,你就给自己、也给本王机会吧。宁儿如今已是县主,但恐怕也没有几个人真正尊敬她,若是加上本王这个继父,别人恐怕才不敢欺负她。” “还有一事。”不等索飞瑶开口,他立即接着说道:“上一次选妃大考,宫女们第一次那日,便有一小半的人被取消秀女资格,回头你提醒宁儿一下,让她明日进宫后小心一些。” “那是为何?”端王所说之事,索飞瑶也是知道的,跟先皇那一批秀女首次进宫一样,有一小半的秀女被取消修女资格,宫中给出的说法是,这些秀女品行太差,不配做皇家媳妇。 后来,这些秀女的家人运势都不好,整个家族也跟着被连累。 端王知道索飞瑶也想到了这层,他边说出自己不太确定的猜测:“本王怀疑,宫里让首日进宫的秀女随意在皇宫游玩,实则是对秀女们的一个考察,今日这封信说明,有人对宁儿已经怀恨在心,回头你叫宁儿明日需小心应对。” 索飞瑶没想到皇妃大考的首日,竟是这样的一种情况,看着信上“止步皇家,否则遭难”几个字,她从中感觉到了警告和威胁的味道。 不过不敢索飞瑶再怎么着急,也不能改变女儿秀女的身份。 “娘,好歹我也是你这位晋阳侯府带长女教导出来的,又去康州边境历练了一番,女儿已经不是先前那个胆小怕事的人了,你就放心吧。”听完索飞瑶转述端王的话,北宫千宁感叹宫斗的残酷,便拿出“光荣历史”安慰亲娘。 永昌十五年七月初七,这一日正好是乞巧节,北宫千宁回到皇都的第三天,是秀女进宫的日子。 北宫千宁带着索飞瑶、晋阳侯老侯爷老夫人的千叮万嘱,在索飞瑶的陪伴下,腋下各拄着一只拐杖,一拐一瘸地走出家门,准备前往皇宫报到。 北宫千宁瘸腿,脸上的黑斑之毒也尚未清除干净,但她全然不当一回事,她这回高兴着呢,她并不想嫁进皇家做金丝雀,有瘸腿和黑脸在,今日进宫后,她应该就被自动刷下来了。 武毅将军府门外,早已等着三拨人,分别是端王、三皇子的伴读龚汉海、景宁伯爵叶光远。 端王和龚汉海见过瘸腿黑脸的北宫千宁,这会儿并不觉得惊奇;但是景宁伯爵多年未近距离看过自己的嫡长女,此时咋然一见到北宫千宁的样子,心中顿时是既担忧又觉得可惜。 看见武毅将军府大门打开,三拨人同时走上前,表明他们要护送北宫千宁进宫。 端王府来的人自然是端王,今日的他依然一身紫色绣金锦袍,但是他看到美艳的索飞瑶后,再看向北宫千宁时,炯炯有神的双目多了一层老父亲的慈爱之情。 端王凑在北宫千宁耳边问:“记住本王那些人了吗?” “记住了,谢谢端王叔叔,快点当我爹爹吧。”北宫千宁说完,调皮地向端王扮了个鬼脸。 北宫千宁的调皮可爱另端王无比舒畅,却让一旁的景宁伯爵叶光远无比郁闷。 “瑶儿。”景宁伯爵叶光远抓住机会,及时插嘴道:“瑶儿,我是欣儿的爹,她腿脚不方便,让我送她进宫吧。” “这位大人,我跟你不熟,请别这么亲昵的称呼我,免得引起别人误会。”索飞瑶看也不看景宁伯爵叶光远一眼,扭着头说着疏离的话。 北宫千宁左看右看了叶光远几眼,一点儿熟悉的感觉有没有,她正色道:“不好意思,我跟你不熟,我没有爹,不敢劳您大驾送我去皇宫。” 叶光远多年没有近距离看过北宫千宁,此时咋然看到女儿长得肤如凝霜姿色秀雅,还极会说话,十足的千金小姐、十足的县主派头,比五丫头叶子华不知强多少倍。 叶光远很是后悔当年休弃了索飞瑶母子三人,他想说什么,可北宫千宁已经拉着自己母亲,登上端王的马车。 上得马车后,北宫千宁朝站在三皇子马车边上的龚汉海摇摇手道:“替我谢过你家主人,我坐端王的马车去。” 龚汉海朝北宫千宁拱手道:“无妨,只要永江县主安全到达皇宫,三殿下就放心。” “欣儿。”景宁伯爵叶光远喊道:“端王跟你母亲不清不楚的,如今你是秀女,你公然坐他的马车去皇宫,你就不怕被别人嘲笑?” 北宫千宁站在马车车厢牵头,言笑晏晏道:“我不怕,我娘也不怕,景宁伯爵还是回去管好自己的小妾和庶女庶子吧,免得他们再被人责罚。” 景宁伯爵一阵错愕,真想告诉嫡长女,说他自己已经狠狠地责罚了小妾和庶女庶子,可是北宫千宁已经坐进了端王府华丽的马车,马车在车夫的指挥下,已经稳稳地行驶而去,车上还传来北宫千宁开心的娇笑声。 龚汉海立即坐着三皇子的马车跟上去,景宁伯爵叶光远也命自家车夫跟上去,只是他的心情是黯然神伤的,跟女儿的笑声形成很鲜明的对比。 对端王和三皇子的体贴十分感激,她知道,他们这是给她女儿做脸,好叫别人想要欺负她时,因着端王和三皇子而有所忌惮。 装饰一新热闹非凡的皇宫门口,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停在皇宫南门,一个又一个盛装打扮的丽人从马车上下来。 当北宫千宁从端王马车上下来时,一个尖酸的声音在她身侧不远处响起来:“若,这是谁呀?又是瘸腿又是黑脸破相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端王府的长宁郡主呢,却原来只是一只山鸡。” 北宫千宁抬眼看去,发现说讽刺话语的人,是一位年龄约莫十五岁的女孩,女孩做盛装打扮,气质豪迈却穿着一身浅绿色衫裙,这衣衫和人的气质,怎么看怎么别扭。 豪迈女孩的话纷纷引来四周众多的目光,他们一个个睁大眼睛,看向这位传闻中出身卑贱、却因为军功而被册封为县主的秀女北宫千宁。 周围人群立即交头接耳起来,一个个偷偷对着瘸腿黑脸的北宫千宁,发出各种议论声。 威胁 彩蝶及时告诉北宫千宁:“这是武节将军程杰的嫡长女程明明,她也是秀女。” 程明明料想北宫千宁应该不认识自己,因为北宫家那样的出生,一直是被排斥在贵族圈子之外的,没有什么人邀请索飞瑶参加社交活动,北宫千宁自然是从来没有机会参加贵族圈的社交活动。 程明明自诩是能考得进国子监读书的才女,加上容貌可人,得知出生卑贱的北宫千宁因为军功而被追加为秀女和县主,她高傲了多年的心便愤愤不平,同时将军府的亲人,凭什么她北宫千宁就能得到如此多的皇恩? 令程明明不能忍受的是,北宫千宁册封为永江县主时,竟然是由三皇子亲自到北宫家宣旨,而北宫千宁也因为腿伤,得到三皇子的拥抱,抱着她一路送到北宫家正厅。 虽说三皇子不良于口,是个难堪重任的皇子,她跟众多名门闺秀一样,即便她不想嫁给三皇子,她也希望三皇子献殷勤、表爱意的对象,是她这个出身比北宫千宁高贵的正五品将军之女。 程明明立志进宫后,先把北宫千宁狠狠羞辱一番,然后在各科大考中碾压北宫千宁,把北宫千宁彻底打回原形。 北宫千宁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原主从未见过程明明,也从未跟人结怨,对方如此明目张胆、咄咄逼人,无非就是因为嫉妒她。 北宫千宁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瘸腿破相的样子,没准进了宫永昌帝看见她这个鬼样子,直接就废了她的秀女身份,现在程明明还要嫉妒她,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这时,端王扶着索飞瑶下了马车,他看也不看程明明,直接下令:“来人,此人非议端王府、污蔑永江县主,给我掌嘴二十下。” 程明明没想到端王也在马车上,不是说北宫千宁反对端王跟自己母亲的亲事吗?怎的今日所见如此不同? “等一等。”北宫千宁阻止端王的做法:“端王叔叔,今日是秀女进宫首日,这里好歹也是皇宫重地,咱费不着因为他人的无理也跟着做一个无理的人,须知人在做天在看。” 这个道理端王何尝不知?只是宁丫头好不容易愿意接受他,如今她被人其他,他忍不住就要替她出头。 索飞瑶对女儿的做法感到欣慰,她故意大声对端王说:“王爷,我觉得宁儿说得对,撒野也要看地方,咱们不惹事,但是咱们也不怕事儿,咱们宁儿是正二品的县主,光是这个品阶,谁惹上她就是犯上作乱。” 索飞瑶的话里头一个骂人的词语都没有,可是程明明听了之后脸一阵白一阵青,她的贴身嬷嬷忙不迭地走到北宫千宁跟前,直接跪下给她磕头。 不等那个嬷嬷开口说话,北宫千宁故意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使得程明明的贴身嬷嬷大惊吃色,也引发亲娘、端王、龚汉海、彩蝶采薇的惊呼:“宁儿/宁丫头/县主。” 景宁伯爵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他不管北宫千宁是否会生气,直接上前抱起她,把她放在离她最近的端王府马车上,然后帮她拍去身上的尘土,嘴里还紧张万分说着:“欣儿,痛不痛?” 程明明的贴身嬷嬷忙不迭解释着:“永江县主,我家小姐心直口快冒犯了您,还请县主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她的无心之举。” 景宁伯爵终于有机会替女儿出头,立即站起来要打骂程明明。 北宫千宁赶紧扯住他的衣袖,轻声制止他:“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景宁伯爵担心女儿生气,便闭上了嘴,却从采薇彩蝶手中接过拐杖,递给女儿后站在女儿身边给她壮胆。 北宫千宁一边查看拐杖,一边自言自语道:“哦,原来嘲讽端王府长宁郡主和我的人,是武节将军程杰的嫡长女程明明,本县主记住了。” “哼。”北宫千宁抬出端王府和县主身份,加上端王和景宁伯爵都护着北宫千宁,程明明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恶狠狠地从丫鬟手中接过大大的包袱,转而往皇宫大门走进去。 看到景宁伯爵也在,还亲自抱起亲生女儿,嘘寒问暖的,直接颠覆了众人对北宫一家的印象,觉得北宫千宁并未没有爹疼的孩子,似乎不能随便欺负她,便各自走开了。 北宫千宁的记忆力,关于叶光远的记忆太模糊,因此这会觉得万分尴尬,她只说了声“没事儿”,就从马车上溜下来,接过彩蝶手中的包袱,把包袱背在身后,然后拄着拐杖一拐一瘸也朝宫门走去。 大夏国规定,秀女进宫不许带任何侍女,这个规定让很多秀女苦不堪言,一些获得秀女资格的人,是近些时候才开始锻炼自理能力。 若说对这个规定没有任何不适的人,便只有北宫千宁了,对于自己这个“突然”拥有的自理能力,她解释说,自己在军营经常帮伤员喂饭洗衣。 采薇和彩蝶也肯定这个说话,索飞瑶和端王这才没有强迫她学习自理能力。 秀女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皇宫,在皇宫门口发生的事情,还真是精彩纷呈,总有那么些人自视甚高,想着怎样打击别人,把别人的风头打压下去。 只是秀女们不知道的是,大夏国当朝四位皇子,就隐藏在皇宫入口处,每一个秀女来到皇宫门口、跟家人如何告别、如何对待别的秀女等等,都一一被皇子们看在眼里。 这种选妃的环节,只有皇室极少人知道,只是这少数几个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因为一旦他们泄露秘密,就会收到来自皇室和天道的双重惩罚。 四位皇子都身穿浅金色的精美锦袍,头上戴着紫金冠,一个个尊贵不凡又各有千秋。 淑妃所生的大皇子百里和润,可说是人如其名,是个清新俊逸的皇子。 苏恬皇后所生的二皇子百里和淳,却名不副实,并未淳厚之人,而是个狠辣暴躁之人。 德妃所生的三皇子百里和治,十年如一日的金口难开清心寡欲。 贤妃所生的四皇子百里和泽,倒是个斯文优雅之人,却偏偏跟暴躁的二皇子亲近。 北宫千宁走进宫门时,藏在隐蔽处的皇子们立即睁大眼睛,当他们看见她是从端王马车上下来时,苏恬皇后所生的二皇子百里和淳立即啧啧到:“三弟啊,你说端王叔到底中了什么邪?为何十年如一日的对一个弃妇好?” 二皇子这话可真是不怀好意,还把矛头直接对准三皇子百里和治,起因便是前日道北宫家传旨时,不.良于口、性情孤僻、不近女色多年的的他,居然把瘸腿黑脸的北宫千宁抱进屋,这等特别的嗜好,实在太令二皇子开心了。 二皇子百里和淳是中宫皇后所出,若是按照一些小国的皇位继承办法,他就是妥妥的太子,但是大夏国不同,大夏国的皇位传承是由帝台印决定。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继承方法之下,父皇还是对三皇子百里和治这个庶子另眼相看,竟然给他取名为“治”,对他寄予了治理皇朝的厚望。 就是因为三皇子这个治字,令他这个身为嫡子的二皇子,生生被世人嘲笑了二十年。 前后大皇子这个庶长子压一头,后有三皇子这个庶子的名字再压一头,二皇子百里和淳的胸中,始终憋着一股气,而随着北宫千宁从康州返回皇都,这股气窜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原因之一,便是因为北宫千宁在甘南道被袭击一事,此时明显是他母后的侍卫被人买通了,因为身为皇后,不可能这么愚蠢的袭击父皇亲封的秀女,更不可能在袭击秀女后,还自报家门地说自己是皇后的侍卫。 可是如此拙劣的阴谋,三皇子竟然在父皇的授意下,有模有样地审问他的母后,这不是明摆着趁机替他的母妃德妃出气吗? 因为这事儿,这些天来,朝中大臣建议弹劾他母后的呼声很高,再加上父皇让三皇子去北宫家传旨,二皇子猛然惊觉,三皇子不声不响的,竟然拥有如此大的能量,平日的他实在太会骗人了。 今日是秀女进宫的首日,看到程明明刁难北宫千宁,二皇子百里和淳感觉很舒爽,瘸腿黑脸的北宫千宁,怎么可能当秀女呢?只怕父皇一会儿看到她后,便取消她秀女的资格吧? 还有三弟百里和治,他真是好眼光啊,不近女色这么多年,第一次喜欢的竟然是一个严重破相的女人! 二皇子在内心狂笑着,简直是天助我也啊,既然三弟抱过北宫千宁,那他必须娶那北宫千宁,如此一来,这个被父皇寄予厚望的人,就再也没有资格跟他争夺太子之位,因为他觉得,说话不利索的皇子和破相的北宫千宁,无论如何也不是能启动帝台印的一对儿。 半天没听到三皇子吭声,二皇子继续得意说道:“二弟,今日秀女众多,你也可以物色一个嘛,北宫千宁虽有县主之尊,却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料她也不敢管你后院的女人们。” 大皇子和四皇子各怀心事,两人都没有作声。 百里和治是过了半晌,才从鼻子里冒出一字:“嗯。” 对这个嗯字,另外三个皇子并不会以为,是三皇子觉得北宫千宁不敢管他后院女人,三皇子这个嗯字,仅仅是表示他听到二皇子说的话了。 狠心 “诸位皇子,请移步御花园。”一位宫人现身皇子们身边,悄声提醒他们,对于几位皇子的明争暗斗,宫门早就习以为常,这也是厉害皇子的把戏,天天都在皇宫內苑上演,宫人早就练就了自动摒弃的功夫。 “好咧,兄弟们,咱们这就移步到鲜花盛开的御花园。”二皇子听罢宫人的提醒,立即率先走出此处隐蔽处,似乎他就是四位兄弟的领头人一般,高扬的头颅带着踌躇满志,带起一阵初浅的秋风。 “今日是七夕乞巧节,也是女儿节,父皇安排秀女今日进宫,想来是用意颇深,咱们这就前去御花园,别让父皇失望才是。”大皇子百里和润是长兄,虽说素日看起来俊逸洒脱,却其实对储位十分在意。 大皇子百里和润始终牢记他母妃淑妃说的话:“你父皇愿意让母妃生下你,让你成为当朝皇长子,定是对母妃和你都是疼爱有加的,你一定不能输给苏恬的儿子。” 四皇子唯二皇子马首是瞻,看见二皇子走开,他也想跟着立即走出去,不过他还是谨记礼法,等到大皇子和三皇子移步走开,他才最后一个移步跟出去。 出了隐蔽处,走上另一条隐蔽的道路,四皇子立即追上二皇子,轻声问道:“二皇兄可有看上哪家千金了?” 二皇子百里和淳一脸畅快:“看上的多了,礼部秋大人的女儿秋雅丰满圆润,本王一见到她就心痒痒的;鸿胪寺傅大人的女儿傅静兰娇.小玲珑,看起来身轻如燕,那滋味一定是美妙无比。” 一听二皇兄所说的,都是跟女色有关,想起二皇子府里的两个侍妾和四个孩子,四皇子内心一阵嘲讽。 可他面上依然一脸艳羡的样子,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是一副於我心有戚戚焉:“二皇子果然眼光独到,四弟我听了你的评说,才觉得自己对女人了解太少。” 二皇子听罢哈哈大笑:“这方面,二皇子绝对可以给你指点一二,最近你不是收了两个通房了吗?收了就对了,父皇把她们送进咱们府里,不就是给咱们这些儿子长大成人吗?” 四皇子立即附和:“二皇兄说的是,原来女人的滋味,真的是妙不可言。对了,二皇子还看上了哪家千金,都赶紧把他们名字说一说,免得到时候咱们兄弟都争同一个女人。” “那才有味道呢。”二皇子双眼放光,觉得四弟简直就是自己的知音:“若是咱俩都看上同一个女人,那咱俩就决斗一番,好给大夏国增加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四皇子立即噤若寒蝉:“二皇兄,不可,决斗不能碰,父皇会怪罪的。” 二皇子终于看了看四周,然后才悄声说道:“成国公府的杜若晴美.艳不可方物,出身好,还是国子监才女,是皇妃的合适人选,可惜脾气太差;吕文峰的妹妹吕欣然和常建平的妹妹常淑敏,那是必须纳进府中。” 吕文峰和常建平是二皇子的伴读,吕欣然和常淑敏作为心腹的妹妹,二皇子竟然只是让她们做妾室?怎么着也得给个侧妃之位吧? 四皇子觉得二皇子一定是疯了,他这是要得罪多少人哪? 可是二皇子压根没想到自己说的不是人话,他继续描绘他的宏图大志:“还有我外祖家的表妹苏婉琪,母后一直逼我选她做皇妃,真是心烦;对了,还有刑部右侍郎家三皇子的表妹钟天媛,我也要纳进府中,让德妃和三皇子气个半死。” 四皇子俯首表示认同,表面依然毕恭毕敬,可是内心里却是无比开心,他就是希望二皇兄越作越好,三皇兄不足为患,如此一来,他的对手就剩下眼高手低的大皇兄了。 “对了。”二皇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四皇子说:“那个北宫千宁,你离她远点,百里和治已经抱过的女人,你就当她是个臭鸡蛋。” “明白,四弟我还不至于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四皇子笑意十分明显,三皇兄碰过的女人,哪怕只是出于道义抱一下,也就不是他的菜了,大夏国女人何其多,何必贪恋一枝花?再说了,如今北宫千宁那个鬼样,连半枝花也算不上。 二皇子和四皇子身后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也没有闲着,大皇子尤其喜欢摆大哥的样子,看到前后二弟和四弟亲密交谈着,他决定关心关心三皇子,好让他能多多支持他。 大皇子先看了看左右,发现近旁没有别人,便轻声对三皇子说:“三弟,若是你真的喜欢北宫家那个丫头,那也不算太坏,毕竟北宫千安也是个人才,年纪轻轻便屡立军功,晋阳侯府对她家也是颇多关照,还有端王叔,虽说世人评价不太好,但是端王叔在父皇眼中,还是挺有分量的,这些都可以弥补她出身不足的缺陷。” 从大皇子嘴里发出的“北宫丫头”那几个字,令三皇子有些不太舒服,他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啥也不说,默默地往前走着。 大皇子觉得有些不甘心,二弟和四弟自成一派,他一直想拉拢三弟,哪怕三弟啥都不会说,可只要他愿意跟在他身边,他就觉得足够了,可是他努力了多年,只是偶尔得到他一个嗯字。 选妃就在眼前,大皇子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孤立无援,他立即不遗余力地提议道:“皇妃人选,三弟还是可以做主的,父皇很是疼爱你,你可以跟他提出你的意见,看上哪家千金,你就告诉他,所选一个纳入府中,女人嘛,各有千秋,今日明艳,明日淡雅,后日清丽,总有你喜欢的哪一款,你——” “嗯。”大皇子尚未说完,三皇子百里和治突然嗯了一声,大皇子立即明白,这是三弟在表示抗议。 大皇子想起自己府中的两个侍妾,觉得三弟这是尚未开窍,若是哪天他开了窍,只怕比他还要贪恋床笫之欢呢。 想到三弟抱着北宫千宁进屋那时,大皇子顿时有些了然:“三弟,你是不是喜欢北宫家那个丫头?” 听到北宫丫头这个词儿,三皇子百里和治觉得十分刺耳,不过他只是脚步稍微顿了一下而已,还是未有别的不满表示。 看到三弟不反对,三皇子便继续分析道:“其实那丫头的五官还是不错,跟她的母亲一样是个美貌之人,想必你也听说了,她的腿是可以治好的,她脸上的毒也是可以解的。” 三皇子觉得顺耳多了,但是他依然没有任何表示,依然是一副清冷俊逸的样子,简直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三皇子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加上他的不.良于口,大皇子觉得他这个二弟真是再好不过了,一点儿不让人操心。 于是大皇子决定再向三弟示好一番:“三弟,若是你真的喜欢北宫家那——咳咳,我是说,永江县主,永江县主!若是你喜欢她,大哥我定会帮助你,不让二弟和四弟染指她。” 染指?什么叫做染指?好歹大家都是兄弟,好歹北宫千宁是秀女,她们要凭借德行修养和真才实学考进皇家,若是她们不喜欢皇子们,也是有拒绝的权利,真的就让皇子随意染指? 三皇子百里和治终于不能再隐忍,他双眸骤然变得森冷,严厉地瞪着大皇子:“嗯?” “好好好,不是染指,不是染指,四弟你别紧张,别激动。”大皇子忙不迭地解释的道歉。 对于几乎不吭声的三皇子,平素大皇子的眼里,几乎是没有三皇子这个人,可若是三皇子露出这种森冷的眼神,同时冒出这个上扬的带着疑问味道的嗯字,大皇子还是觉得有些发憷。 仅凭一个眼神和一个字,就能令人毛骨悚然,放眼整个大夏国,还真没几个能拥有这等威压。 大皇子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不过此刻他也明白了,三弟中意的人,是北宫千宁,至于对别的女人,他应该是没兴趣的。 总归三弟不跟自己争女人,似乎对储位也没有多大兴趣,这就好,这就好,三弟不是自己的敌人就好。 前头二弟和四弟说的话,大皇子耳朵好使,多少也听到了那么一点儿,二弟的话简直是本性难改,但它也令大皇子十分满意,他就是希望二皇子保持这份混蛋本色。 四弟看起来对二弟唯命是从,素日里贤妃对苏皇后也是常有来往,别人看不出来,可是他看得出来,二弟接近四弟并未出于真心,很像一条跟主人讨要肉骨头的狗。 二弟混蛋,三弟不争,四弟小人,都是难成大器之人,大皇子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大皇子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二皇子觉得自己优势多多,四皇子觉得自己隐藏得好。 只有三皇子百里和治心思奇葩,那日在北宫家,他已经知道,北宫千宁并不想嫁进皇家,她喜欢的是游遍天下、吃遍天下。 其实三皇子也喜欢那样的生活,他在政务上颇有一些心得,但是自从那日在甘南道的树林里,听到北宫千宁解读沙盘后,他就产生了一种心理,觉得自己很想看到北宫千宁,觉得只有她在自己身边,自己才能做个正常人。 今日若不是北宫千宁也是进宫秀女,他是不会跟着兄弟们来窥察秀女的,今日他的唯一目的,就是不能让兄弟们把北宫千宁抢了去,因为,北宫千宁只能是他百里和治的女人! 眼花 由于大夏国甄选继承人的特殊性,一般每一个年号期间,只举行一次选妃大考,因此这一次的秀女进宫,距离上次大夏国选妃大考,已经是十几年了前的事儿了。 选妃大考是大夏国的最大盛事,也是每个家庭的盛事,许多百姓为了赶上选妃打开,甚至把生育孩子的时间,放在某位皇子出生之后,为的就是将来有一日有机会赶上选妃大考的日子。 本次永昌年的选妃大考,因为只有四位皇子,因此竞争十分激烈,皇家选择秀女的第一个条件,便是从五品官员以上家庭的十四岁女孩。 照理说,两年前最小的四皇子已经年满十四岁,可以举行选妃大考了,永昌帝之所以等到今年永昌十五年才举行大考,一来是因为北宫千宁尚未满十四岁,二来北宫千安尚未获得从五品以上官阶。 这两年来,永昌帝几乎是对端王下了死命令,命他抓紧教导北宫千安,要北宫千安早日立功,尤其是要力争在北宫千宁十四岁前,官至从五品以上。 端王乐在其中,北宫千安夙兴夜寐,加上永昌帝在背后的推波助澜,永昌年的选妃大考,终于如期举行,永昌帝追加北宫千宁为秀女,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 此次被选为秀女的另外一个很重要条件,便是秀女们的命格。 命格这东西神乎其神,除了钦天监的意见外,便是永昌帝的喜好了,景宁伯府就是因为把索飞瑶母子三人休弃掉,令北宫千宁沦为出身不光彩和世人嘲笑的对象,招致永昌帝不喜,此次就是因为“景宁伯府小姐命格跟皇子相冲”,没有一人当选秀女。 如此一来,北宫千宁在一百六十八位秀女中,就显得十分特别。 当北宫千宁一拐一瘸进到御花园时,立即被众多秀女当成怪物一样,一双双满含佩服、不解、惊讶和嘲讽的眼神,直直地射向她。 除少数秀女跟她打招呼外,更多的秀女对她爱理不理,更有甚者直接出口讽刺她:“瘸腿破相也可以成为秀女,这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索云岚是晋阳侯的嫡长孙女,是北宫千宁舅舅的嫡长女,北宫千宁自小便是在晋阳侯上族学,曾经跟索云岚在一起学习过六年时间,后来索云岚在十二岁那年考上了国子监,两人才分头求学。 北宫千宁因为出身原因,没有资格考国子监的女子班,索云岚十分同情她,每次沐休回家,都会把国子监的书籍带回来,让北宫千宁有机会学习国子监的课业。 表姐妹两人的感情,那是自小就养成的,两人就相差一岁,又是同辈的血亲,相貌有五六分相似,有时穿上一样的衣衫,还有人一位她俩是双生子呢。 此时看到有人欺负自己的表妹,索云岚立即奋起反驳:“永江县主是皇上亲自追加的秀女,难不成这位小姐比皇上还要厉害,谁能当先秀女是由你沈家决定的?” 第一个出口讽刺北宫千宁的,是云溪城沈家家主的嫡长女沈钰,沈钰是云溪城唯一当选秀女的人,是以很多人都听说过她。 索云岚此话一出,沈钰立即像被点燃的炮仗:“我没有那个意思,索云岚你仗着自己是晋阳侯嫡长孙女,就不把我们云溪沈家放在眼里。选妃大考还没开始考呢,你别得意太早。” “我不把你们沈家放在眼里?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怎么就叫做不把你们沈家放在眼里?各位姐妹,请问你们知道云溪沈家吗?云溪沈家是不是很厉害?有多厉害?是不是厉害到秀女是由她们沈家决定的?”索云岚知道对方是沈钰,却装傻充愣,故意引起大家对沈钰和云溪沈家的关注。 索云岚的话一说完,立即引来不少人的议论:“你们知道吗?听说云曦城沈家为了让沈钰一枝独秀,竟然对其他适龄女子强取豪夺,偌大的云溪城,居然只剩下沈钰这个沈家家主的女儿符合条件。” “沈家太无法无天了,他们就不怕天.怒人怨?”有秀女立即打抱不平起来,只是北宫千宁不知道她是谁。 更多的秀女加入议论行列:“怎么会这样啊?要知道皇妃大考对许多女孩来说,一生也就只有那么一次机会,可说比男子的科举考试还要严峻,云溪沈家怎么如此独断专行,生生断了人家后路和希望呢?” 此时程明明也加进北宫千宁这个圈子,她斜睨了北宫千宁一眼,随着其他秀女说道:“沈家的事情,你们是亲眼看见的?若不是亲眼所见,就不要妄加议论,沈钰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秀女,不像有的秀女,名不正言不顺的。” “喂,你说谁名不正言不顺?”索云岚霍地站起来,就要跟程明明打起来。 程明明是武将的女儿,自小学了些拳脚功夫,倒是不怕索云岚的挑衅。 北宫千宁不愿意看到表姐因自己而得罪他人,再者,她自己也不想嫁进皇家,这种女孩子之间的小心思小摩擦,还是能忍就忍吧,谁爱当秀女谁当去。 她北宫千宁的志向可不再次,她最想做的事情,是远离皇宫,游遍天下,吃遍天下!若不是答应了原主要当选皇妃,替北宫家光耀门庭,她早就溜之大吉了。 北宫千宁脑子转得很快,瞬间就有了一个拉回表姐的方法,只听她哎哟哎哟叫起来:“哎呦,哎哟,表姐,我的腿又疼了,刚刚在皇宫门口,我被程明明的人吓得倒下一次,现在你们这么一争执,我的腿就更痛了,该死的西狄人,下次再上战场,我一定杀掉更多的敌军。” 索云岚不明就里,吓得丢下程明明,转身直扑向北宫千宁:“千宁,你的腿要不要紧?要不我被你去看太医?” 听到北宫千宁腿伤发作,众人顿时有些心虚,听到她说要杀掉更多敌军时,莫名其妙的便觉得有些害怕,隐隐觉得眼前的北宫千宁,已经不是她们任意磋磨的人了,便悻悻的走开了。 看到嘲讽她的秀女走来了,北宫千宁便悄声告诉索云岚,自己的腿没那么疼了。 索云岚不信,还把表妹腿疼的原因,归结到刚刚几个秀女的头上:“表姐,除了沈钰、程明明,另外那个是礼部员外郎嫡长女宁云菲。” “好,我记住了。”平时里,晋阳侯和晋阳侯世子,也就是北宫千宁的外公和舅舅,都是公平对待自家孩子和索飞瑶的孩子,都把索云岚、北宫千宁等女孩当宗妇培养。 只是北宫千宁受母亲之事印象比较大,对这些教养都不是很感兴趣,以致索云岚都能说出秀女们的来历,北宫千宁却是一无所知。 索云岚不太了解北宫千宁的心思,还以为表妹刚刚从边疆回来,来不及掌握秀女们的资料,便充当表妹的临时军师。 这时,一个义正辞严的声音响起:“哼,受伤是因为你自己武艺不精,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重要,好像立了军功的人只有你一样,前天你返回皇都,不是带回来二十六个烈士遗孤吗?为皇朝牺牲的将士何其多?你能活着已经算赚到了,别总是拿这个说事。” 咦?这话怎么耳熟?这不正是平日自己经常说的话吗?怎么也有人说得跟她一样? 北宫千宁感觉很意外,她抬头看起,只见说话的人已经转身走开,只看到她一个侧脸和一只笔挺秀气的鼻子。 索云岚及时介绍:“她是忠勇侯府嫡长孙女唐可佳。” 忠勇侯府?北宫千宁略一搜索记忆,立即知道大夏国的忠勇侯府,祖上是大夏国的开国元勋,是一座以军功起家的侯府。 不愧是以军功起家的世家,几代人的传承和积淀,便是连一位嫡长女都能有这般见识,果然不能令人小觑。 只是她北宫千宁并未拿军功显摆吧?她只是拿伤痛做借口,化解表姐跟程明明的摩擦呀,这位唐小姐是不是言过其实了? 不过算了,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是多了,反正过了几日,她北宫千宁就应该被除去秀女身份,很快的她就可以畅游天下吃遍天下,费不着跟这些将来的金丝雀们争一日之长短。 想到即将到来的自由,北宫千宁开心说道:“表姐,再有人跟咱们过不去,你也不用为我出头,咱们却忍一忍,她们也只是过过嘴瘾而已,只要她们不若出大事儿,咱们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古代社会不是一个法治社会,很多时候是凭借出身等级说话的,自己的拳头还不是那么硬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北宫千宁觉得穿越以来,自己的运气已经够好的了,锦鲤人生也不过如此,好运气也留给别人一些吧。 索云岚觉得北宫千宁说得有理,表姐妹俩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几乎就是坐在御花园的花亭里,不管谁说什么,都说自己腿脚不方便,只能坐在亭子里听风赏花。 御花园里秀女们的表现,自然都被四位皇子以及隐藏在各种的评判们看清了,在申时来临时,内务府便把秀女们集中起来,直接宣布没有通过第一关的秀女名字,其原因是德行有亏。 在第一关就被刷下来的秀女,总共五十二人,其中包括沈钰、程明明和宁云菲。 隆恩 园林精致、景色秀丽、鲜花怒放的御花园,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厚重的金色光芒,跟重重金色殿宇相互辉映,折射出耀眼的皇权之光。 内务府总管宣布完止步于第一关的秀女名单后,那些秀女瞬间脸色刷白,觉得眼前的金色光芒似乎要变成黑色了。 不少第一关便落选的秀女已经开始哭泣起来,有人甚至要晕倒过去,即便是通过了第一关的秀女,亦是心有戚戚焉。 普天下的人都知道,大夏国的皇妃大考,比男子的科举考试要难得多,能够成为大考秀女的,更是难上加难,这不仅需要你生要逢时,还要你的家世清白、出身高贵、命格于皇子们相符。 更要你在各科考试中名列前茅,之后在秀女历练中有突出表现,最后还得皇上和皇子都看上你,然后你才有资格成为皇子正妃,最后最为关键的一步,就是你还得跟自己的皇子夫君启动得了帝台印。 这般过五关斩六将的考试方法,相比那些由皇帝指婚的皇子妃来说,大夏国的皇子妃,简直就是普天下最为优秀的才女。 想到自己爹娘为了家中有女儿赶上皇妃大考,精心准备受孕日期,为了能在大考中脱颖而出,自己十年苦读,家里为了能够培养出一位皇妃或太子妃,不知耗费了多少的人力物力。 一家人甚至全族人十数年的心血,竟然就在进宫首日化为乌有,就这般出宫回家,可怎么跟家人交代? “我不服,我出身高贵,家世清白,为何无端取消我的秀女资格。”被刷下的秀女们纷纷抗议,好似自己受了多大的冤屈一般,这其中嗓门最大的,莫过于武将之家出生的程明明。 “北宫千宁瘸腿黑脸的,她凭什么能通过这第一关?我不服。”也有人拿北宫千宁的腿和脸说事儿。 “请称呼北宫小姐为永江县主,永江县主虽是异性县主,却也是享受正二品皇室待遇的尊贵之人,你这般无视礼法、藐视皇权,活该连第一关也通不过。”内务府是管理皇室宗亲事务的人,作为总管,他怎能不知道永昌帝对北宫千宁的特别?又岂能让北宫千宁被人欺负? 被怼的落选秀女面红耳赤,深深地低下了头。 有的秀女则看见北宫千宁,眼中多了些复杂的东西,原本心中对北宫千宁有些藐视的人,多少把心给收了起来。 内务府总管接着笑眯眯道:“诸位小姐,太子妃乃将来的皇后,是母仪天下之人,品行端正方能统领后宫、震慑天下,尔等想想自己自踏入宫门以来,自己在这一日里的所做作为,可算得上品行端正?” 看到落选秀女们渐渐低下头,内务府总管加上一句足以压垮人的话:“知错的,可以立即离开皇宫,内务府给大家备了一份厚礼,不服气的,内务府可当众讲讲你的所作所为。” 话说到这份上,所有落选秀女不再说话,默默地更着领路宫人离开御花园。 程明明、沈钰和宁云菲在离开前,还回头狠狠瞪了北宫千宁一眼。 北宫千宁假装看不见她们,心中想着,其实我也想出宫回家,可是,好像实力不允许啊。 剩下的一百一十六位秀女,包括北宫千宁在内的人,心中并未有多得意,因为大家都感受到了,皇家的选妃大考,果然不能掉以轻心。 接着,内务府便宣布,七夕宴会开始。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欢快,一扫刚才有人落选的阴霾。 而内务府紧接着的宣布,则是让秀女们像打了鸡血一样:“诸位小姐,请移步御花园的漪兰轩,晚宴即将在那里举行,四位皇子已经在那里恭候大家。” 四位皇子都在漪兰轩等着了?那就赶紧过去吧,早点过去便可以让皇子们先见识到自己的姿色,若是有机会,还可以跟心仪的皇子说上几句呢。 一刹那间,一百多号秀女争先恐后地朝漪兰轩走去,五颜六色的衣袂和裙摆随风飘舞,好似御花园飞来了一群美丽蝴蝶,只是这些蝴蝶好像被强风吹送着,朝御花园花厅吹送过去。 这样的场面,委实有些喧嚣而又世俗,内务府总管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有人推了北宫千宁一下,嘴里还说着不耐烦的话:“永江县主,你腿脚不方面,你为什么不推到旁边让让?” 索云岚扭头就要怼回去,北宫千宁赶紧拦住她:“表姐,不可,咱们先让一让。” “算你识相。”那个秀女非但不道谢,还高傲地提起姿色裙摆,小跑着超前奔去。 索云岚朝那人翻了个白眼,对北宫千宁道:“此人是安阳伯府的蒋素兰,听说她很喜欢大皇子,只不过大皇子对她毫无半点兴趣,不知道她得意个啥。” 北宫千宁安慰道:“表姐,别人怎样咱不管,咱管好自己就好了。” “宁儿,你现在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这是为什么呀?”索云岚不可思议地看着北宫千宁,眼里尽是疑惑。 进过了两天两夜的适应,北宫千宁已经不慌了,她的借口张嘴便来:“都说了,去了一趟康州,见多了生死,很多事情看开了。” 这话一说出来,索云岚便无话可说,只是轻拍北宫千宁的肩膀,叹气道:“宁儿,我觉得现在的你,才是姐姐,我是妹妹。” 夏末的御花园,空气清新宜人,表姐妹俩走过长满婷婷荷叶的湖边,空气中不是飘过各种花的香,有荷花的、有月季的、有菊花的、有桂花的,等等。 表姐妹俩边聊便走着,起初,还有许多秀女从她们身边快速走过,不一会儿,她俩的身边再无别人,只剩下她俩慢慢地走在最后边。 再就是她们前面几米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唐可佳也不紧不慢地走着。 “表姐,你先过去吧,我是没什么兴趣的,你却一定要争取考得上,要不然咱们晋阳侯府和武毅将军府可要丢脸了。”北宫千宁催促着。 索云岚却不愿意丢下自家表妹:“咱们是嫡亲的表姐妹,若是我弃你而去,不等皇妃大考考完,咱们两个府邸就已经被他人嘲笑了。” 北宫千宁想想后,觉得这话说得在理,便不再催促索云岚,不过北宫千宁也加快了步伐,拄着拐杖一拐一拐地朝花厅走去。 御花园占地广阔,假山奇石掩映在葱茏树木中,亭台楼阁各有千秋。 穿过青竹迷离摇曳的游廊,在一片开满白色广玉兰和紫色蔷薇的空地尽头,才是一座临水而建的水榭,即今晚七夕晚宴举办地——漪兰轩。 漪兰漪兰,可真是好名字,令人不禁想到美人纤腰婀娜的姿态,很是切合今晚七夕的气氛。 漪兰轩前人满为患,秀女们吵吵哄哄的,一个个使劲儿地往前挤去,嘴里还大声的自报家门。 北宫千宁看不清前边的情况,便跟着索云岚,静静地站在最外头等待着,耳朵听着秀女们的名字和出身。 原来,漪兰轩内只摆放了四张桌子,一位皇子占一张桌子,每张桌子能做六个人,也就是说,每位皇子可以邀请五位秀女入内相伴而坐,其他不被皇子选上的秀女,则坐在漪兰轩前的桌上用餐。 能得皇子邀请入漪兰轩内入座,这是何等荣耀的事情?但是座位有限,皇家也有皇家的规定,即便自己出身显赫,也只能等待皇子们的选择。 此时的漪兰轩前,四位长身玉立、龙章凤姿的皇子站在入口处,除了三皇子做翘首期待样子,其余三位皇子则是在审视秀女们,看到合眼缘的,便邀请她进入漪兰轩就坐。 很快的,除了三皇子外,其余三位皇子就选了几位秀女入内相伴。 大皇子百里和润选了外祖家的大表妹葛湘媚、伴读程宁的妹妹程含之、伴读史立新的妹妹史立娴、二皇子伴读常建平的妹妹常淑敏。 二皇子百里和淳选了礼部秋大人的女儿秋雅、鸿胪寺傅大人的女儿傅静兰、成国公府杜若晴、伴读吕文峰的妹妹吕欣然、外祖家表妹苏婉琪。 四皇子百里和泽选了伴读廉风的妹妹廉雅静、伴读米洪卫的妹妹米珮露、忠勇侯府唐可佳、苏皇后的侄女苏婉琳、三皇子的表妹钟天媛、大皇子二表妹葛湘妍。 被皇子们选中的秀女,几乎都是高高兴兴地谢过皇子们,然后欣然走进漪兰轩,在相应的位置坐下来。 没有被选上的,则继续盯着漪兰轩里的空位,许多人发下三皇子尚未挑选任何一位秀女,便大喊着:“三殿下,我,我,选我。” 其他三位皇子这才发现,三皇子竟然一个都没有选,他们便打趣道:“怎么,这么多各有千秋的女人,竟然没有一个让你喜欢的?你该不会是在等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吧?” 就在这时,三皇子百里和治终于看见了北宫千宁,只见他双眸放光,迈开脚步就往前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秀女们纷纷让出一条路来,其他三位皇子则睁大了眼,忘记自己要选的美人,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着三皇子走去的方向。 只见三皇子百里和治走到北宫千宁跟前,眼神灼灼地看着她,并伸出右手,说了一个字:“请。”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秀女们不明白,为何瘸腿脸黑的北宫千宁,可以不声一响地得到三皇子的青睐。 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憋住笑意:“三弟/三哥口味果然奇特。” 原先闭目养神的内务府总管则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三皇子这是开窍了?” 道歉 看到三皇子朝自家表妹走过来,索云岚已经识趣地退到旁边两米远的地方。 感受到一道道嫉妒得冒火的眼神,北宫千宁压低声音对百里和治说:“三殿下,那个,我不想,不想……您还是邀请别的秀女吧。” 北宫千宁想说自己不想嫁进皇家,可又觉得那是大逆不道、违抗圣旨的话,最后说出来的话便结结巴巴的。 百里和治自动忽略掉北宫千宁脸上的“黑鸡蛋”,只觉得她是那么的明眸皓齿,当她说话的时候,两片红润的嘴唇一张一翕,像是在跳舞的花瓣,她的双眸像闪烁的星星,散发出晶莹的光彩。 百里和治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他只想时时刻刻都看到她,看着她红润的唇.瓣和闪亮的眼神,他就觉得心中如春风吹拂、舒坦欢畅。 “抱?”百里和治双眉一样,嘴角微微往上弯,微不可察的笑意从他清冷俊逸的嘴角流泻出来。 “不要——”这厮竟然当众调情?北宫千宁慌张得往后退,可是她忘记了自己的右脚还疼着,一个重心不稳,她便向后倒去。 “当心。”百里和治及时地扶住北宫千宁的腰,淡漠的双眸直直看着北宫千宁,眼神里多了几丝光亮,却有一股小小的威胁意味:“不去,则抱。” “好好好,我去,我去!”北宫千宁惊魂未定,却也知道从善如流,因为有了前两次被抱的经历,北宫千宁知道,这个闷葫芦一样的三皇子,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霸道总裁。 在众人万分惊讶的目光中,只见三皇子百里和治竟然伸出双手,轻轻扶着北宫千宁手臂,嘴里还难得地吐出一个字:“走。” 秀女们的眼神像刀子一样,一记一记地朝北宫千宁飞过来。 北宫千宁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在宫斗剧中,集千宠便是集千恨啊,可是三皇子是谁啊?她们也许不明白,可是她已经领教过了,此人可是一言不合便抱人啊,还是那种公主抱! 还是乖乖进那漪兰轩坐下吧,免得被三皇子当众公主抱,那才是更大的灾难呢。 在秀女们嫉妒得发狂的眼神中,北宫千宁住着双拐,在百里和治费力地朝漪兰轩走进去。 北宫千宁今日穿着一袭妃色的撒花软烟罗裙,头上只插着一只白玉簪子,整个儿淡雅清浅。 此时众人才发觉,撇开脸上的“黑鸡蛋”,北宫千宁其实是一位姿色秀雅的美人,而她笑起来的时候,更是一位明眸皓齿的美人,令人如沐春风、如饮甘霖。 等到北宫千宁落座,二皇子立即高兴得大声祝贺:“三弟,恭喜你邀请了美人,来,二哥敬你一杯,祝贺这开天辟地的时刻。” 三皇子平日不近女色,府中近身伺候的人,也不是宫女,而是小太监,可自从北宫千宁出现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居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抱美人撩美人,这简直就是太神乎其技了。 二皇子举杯了,大皇子和四皇子也不甘落后,纷纷举杯祝贺三皇子,诚心诚意地祝贺三皇子。 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的祝贺,确实是诚心的,因为三皇子本来就因为不.良于口,天道不应该选他做继承人,如今他还看上一个破了相的美人,等于直接把自己跟储位隔绝开了。 皇妃大考尚未开始,变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怎么不令人愉快呢?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一高兴,便忘记了继续邀请美人入座。 看到三皇子一心一意地照顾北宫千宁,眼睛再也没有离开过她,其余三位皇子也不好意思再邀请美人入座,看着尚有空位的桌子,二皇子甚至开心地叫唤:“该开席了。” 原本还巴望着被皇子邀请入座的漪兰轩外的秀女们,顿时把所有的不满都归结于北宫千宁,就是因为她吸引了三皇子,令三皇子只邀请她一人,使得其余皇子再也没有邀请别的美人。 未被邀请的秀女怪罪北宫千宁,已被邀请的秀女则感激北宫千宁,因为如此一来,皇子们没有再继续邀请美人入座,她们便可以少一份竞争。 看到漪兰轩内皇子和秀女坐定,宫人们便引导其余的秀女,在漪兰轩外侧就坐,接着便有宫人们鱼贯而入,先是伺候秀女们洗手、擦手,然后才是上菜等等。 在御花园里走了大半天,也明争暗斗了大半天,秀女们着实累了,吃食尚未上完,许多秀女就忍不住口水直流,但是没有侍女在身边,也没有宫女给她们布菜,秀女们便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等时尚上齐之后,内务府总管高喊一声:“七夕晚宴开始,请各位秀女吃好咯,晚宴之后才有七夕节目。” 听了内务府总管这话,秀女们便知道,这是没有宫人给她们布菜,她们是要自己动手夹菜吃了。 想到一会儿还有节目,还有机会让皇子们认识自己,便有秀女拿起筷子,当她们发现皇子们也开始埋头吃饭时,便也趁机赶紧多吃几口。 坐在漪兰轩外侧的秀女们,因为皇子不跟她们同桌,吃起饭来便自在很多。 而坐在漪兰轩内的秀女,恐怕只有北宫千宁吃得自在痛快。 皇宫的美食啊,北宫千宁在现代的时候,也曾经品尝过不少所谓的宫廷秘制美食,但是跟眼前的味道相比较,现代的那些宫廷美食,也不过是美其名曰而已。 “哇,宫廷美食也,这是我第一次吃到真正的宫廷美食。”北宫千宁本就是吃货,想到一大捉美食只有她和三皇子吃,她的内心忍不住一阵欢叫。 百公里和看到北宫千宁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顿时有些心疼,可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憋了一阵后只发出简单的一句:“多吃。” 好不容易尝到寻寻觅觅了许久的宫廷美食,怎能不敞开肚子多吃呢?再说她今日这一拐一瘸的走路姿势,着实消耗体力呢,北宫千宁再也不客气,摆出了标准的吃货架势。 桂花鱼翅、烧鹿筋、佛跳墙、爆炒凤舌、荷包里脊、樱桃肉、百鸟朝凤、清炖肥鸭,每一样都是那么的精致、那么的诱人食欲。 北宫千宁一口气先品尝了好几种,再发出几句感叹后,才发现三皇子百里和治尚未动筷子,便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片鱼肉,放在他的碗里,展露着明眸皓齿劝他道:“三殿下,今日是七夕,一会儿还有节目,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玩儿呢。” 知道三皇子平日是锦衣玉食,北宫千宁聪明的不提食物的质量,而是以七夕活动为切入点,劝他吃晚饭。 看着吃得欢畅又毫不做作的北宫千宁,三皇子百里和治只觉得十分新鲜,在他接受的教导和礼法里,是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甚至不是自己亲自夹菜吃,而是伺候的人夹什么就吃什么、夹多少就吃多少。 如今北宫千宁大大方方地自己动手吃起来,平日参加宫宴几乎不吃任何东西的三皇子,竟然也拿起筷子,然后在北宫千宁的劝说下,开始吃起东西来。 咦?好像今日的吃食味道不错,比平日宫宴的都好吃,三皇子顿时眼睛亮了,然后便一口接着一口的吃起来。 “三殿下,你也举得味道不错,对不对?这些吃食应该都是御厨们准备的吧?他们给我准备了这么美味的晚餐,我真的想当面感谢他们一番。”美食当前,帅哥当前,心情大好的北宫千宁忍不住,在现代社会养成的文明礼貌,自然而然地就冒了出来。 “哼,堂堂县主,居然这般少见多怪,这种宫宴的食物,能有什么好吃的?不过也难怪,以你北宫家这样的家世,你从来没有机会进过宫,从来没有机会参加过宫宴,只有你才会觉得宫里这些吃食好吃。”坐在二皇子那一桌的苏婉琪,讥笑着大声讽刺北宫千宁。 苏婉琪声音不小,漪兰轩内外的人都听到了,场面瞬间便安静下来,那些对北宫千宁还怀恨在心的人,更是放下筷子,等着看北宫千宁更大的笑话。 当然也有人觉得苏婉琪过分,宫宴的吃食想来如此,但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一种皇恩,平日大家都知道不好吃,可一般人第不会公然说出来,看来这个苏婉琪,是仗着自己是苏皇后的侄女,才会这般口无遮拦。 二皇子的表妹这是指名道姓嘲笑她?进宫之前,北宫千宁本来已经打算好,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凡事能忍则忍,可是在第一批宫女被赶出皇宫时,她便知道,有些事你是躲不掉的,涉及个人和家族名声和利益时,是绝对不能躲不能忍的。 苏婉琪既然打上门来,还提到本宫家的家世,这种事情就不能忍,否则本宫家在皇都就更抬不起头。 北宫千宁不急着怼苏婉琪,她先不急不慢问三皇子百里和治:“三殿下,你觉得这些吃食可还好吃?” “好吃,赞御厨。”这一次,三皇子可是一点儿也没有迟疑,也没有任何口吃的嫌疑,他很顺溜地就说出三个字。 北宫千宁若有所思道:“如此看来,想必承恩公府的伙食要比宫里的好。” 毒药 “北宫千宁。”苏婉琪突然不顾皇子和秀女们在场,激动地狂叫起来:“好好地说吃食,你提到承恩公府干什么?承恩公府哪里得罪你了?” 大约北宫千宁的话杀伤力太大,等于在说承恩公府凌驾于皇室,也不怪苏婉琪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北宫千宁做出吃惊样子,万分无辜问道:“我这不是在说吃食吗?宫里的吃食,连三殿下都觉得好吃,你却不觉得好吃,那我就猜测你承恩公府里的伙食,应该比宫里的好,这话有什么错吗?” 哎呀,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北宫千宁叹气,她要是不啃声,只怕明日皇都的人,一个个都在嘲笑北宫家的家世了。 苏婉琪甩了筷子,怒气冲冲地质问北宫千宁:“我是说,你提到承恩公府干什么?承恩公府哪里得罪你了?” 众位秀女脸色相当复杂,她们从未想过,身世不光彩、从未进过宫、从未进过国子监的北宫千宁,能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苏婉琪打趴在地上。 承恩公府的伙食要比宫里的好,这种话让太后和皇上听到之后,只怕会引发不小的震动,承恩公府若想抚平宫里的努力,不费一番苦心是做不到的。 这个北宫千宁可真是敢说啊,秀女们顿时觉得北宫千宁的形象,比原来的要高大了一些,是个不能随便欺负的主儿。 成国公府的杜若晴有些不耐烦,她早就钟情于二皇子,如今二皇子邀请她同桌用餐,她尚未在二皇子面前施展自己的魅力,就被苏婉琪这个蠢货打断了,真是令人讨厌。 几位皇子也停了筷子,内心也都有一些小震撼,这个北宫千宁,竟是如此聪慧有胆识?就连颇有城府的三皇子,看向北宫千宁的眼眸也深沉了几分。 杜若晴拍了拍桌子,警告苏婉琪:“差不多就得了,一个没读过什么书的平民丫头,你作为承恩公府的嫡长女,还怕她越过你去?” 苏婉琪看到皇子们的眼神变了,想到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姑姑也是抵挡不住,毕竟一直以来,姑姑虽有皇后之尊,可是在皇上心中,三皇子的生母德妃才是他最喜爱的妃子。 杜若晴自进入漪兰轩,便对二皇子搔首弄姿,早就令苏婉琪十分反胃,杜若晴的话,对苏婉琪返单非但起不到劝解作用,还激发出她更大的怒气。 苏婉琪脑子已经乱了,她恨不得掐死北宫千宁,便用更大声的声音质问到:“我问你,好好地说吃食,你提到承恩公府干什么?承恩公府得罪你了吗?” “哦,原来提到承恩公府就是得罪承恩公府,那苏小姐便是先得罪我北宫家了,我北宫家一心为国、殊死抵抗外地入侵,我北宫家不曾吃过你家的、不成穿过你家的、不曾用过你家的、不曾骂过你家的、也不曾打杀过你家的,怎么就得罪你了呢?”北宫千宁轻飘飘说了一长串,听起来颇有些饶舌。 北宫千宁的逻辑学可是学得不错,按照三段论便可以随便将了苏婉琪的军,还能够令苏婉琪短时间内反应不过来。 哎呀,宫斗真是累死人,好好的饭都吃不成,可是为了个人和家族的声誉,她北宫千宁不得不加入宫斗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皇子的地方就有宫斗,古人诚不欺我啊。 苏婉琪虽然也考进国子监读书,可是大夏国没有逻辑学,贵族小姐平日里又是装腔作势,面对北宫千宁严密无缝的逻辑,苏婉琪哪里是对手? 北宫千宁说得慢条斯理,声音也不高,可就是能把苏婉琪激得发狂起来,只见苏婉琪腾的站起来,想要走过来打北宫千宁,却被二皇子拦住了。 “你不过是一个出身卑贱的秀女,你兄长也只不过是个粗俗的糙汉,若不是你们刚好立了军功,你以为你能进入这美轮美奂的皇宫?你以为你有机会坐在这里陪三皇子吃饭?”隔着二皇子,苏婉琪对着北宫千宁大吼。 作为皇后的侄女、承恩公府的嫡出大小姐,苏婉琪横着走惯了,她怎么可能让北宫千宁压她一头? 看到苏婉琪发起疯来,北宫千宁本想忍一忍就算的,可是听了苏婉琪的话,想到康州的胜利和皇朝的平安,是自己兄长和将士们输死拼搏换来的,北宫千宁忍不住气愤难当。 再想到手臂有红梅纹身的侍卫,北宫千宁心头的怒火也渐渐升起来,当年你皇后的侍卫插手我景宁伯府的事情,令她和母亲兄长被赶出伯府,成为世人嘲笑的对象。 如今红梅侍卫令她旧伤复发,还在她的脸上下毒,令她带着左脸上的“黑鸡蛋”进宫参选,眼下皇后的侄女又当着众人刁难她,刁难她也就罢了,还对流血牺牲的将士如此不敬,那就别怪她北宫千宁狠心了,不把承恩公府和苏皇后打趴下,她北宫千宁誓不为人! 这一次,北宫千宁决定以柔克刚,只见她站起来,任由眼泪扑簌簌顺着“黑鸡蛋”流下来,然后用十分愧疚的声音对在场的所有人说:“各位,我在康州的时候,看到……我的兄长……和将士们……为了保卫大夏国的国土,他们餐风露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不畏牺牲,许多将士英勇杀敌……战死沙场,我和兄长的军功,其实……不是我们自己的,而是……千千万万将士们……一起立下的。” 北宫千宁掏出帕子,擦赶紧眼泪和鼻涕后继续说道:“对此我一直……心有愧疚,我的秀女身份……确实令人惭愧,还请三殿下……跟皇上说一说,叫他取消……我的秀女身份。” “不。”三皇子百里和治也站起来,但是他嘴巴不利索,一句话变成了两截:“不可。” 其余三位皇子听到北宫千宁提起军队,早就跟着站起来了,现在是秀女进宫时间,其实也是考察皇子的时候,人在做天在看,军队是一把利器,谁都想争取得到军队的支持啊,他们站起来支持北宫千宁,就是希望天道能够看到他们对将士的尊重。 此时的北宫千宁,在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的眼里不再丑陋,他们突然发现,北宫千宁这样的身份,竟是难得的珍贵,若是讨好她,便可以得到军队的支持。 于是大皇子他们三人几乎同时劝导北宫千宁:“永江县主,你别想不开,既然父皇追加你为秀女,你的军功是实至名归的,你有资格当秀女。” 北宫千宁向几位皇子福身行礼表示感谢,然后接着哽咽说道:“谢谢各位殿下支持,可我……还是有话要说,将士们在战场流血牺牲,为的就是……让全国百姓岁月静好,可一些……高门大户的秀女,她们……身受皇恩却不知足,竟然嫌弃皇上赐给的……山珍美味,竟然藐视将士们……付出的鲜血和生命,她们的所作所为,令我为牺牲的将士……感到不值……” 刚开始的时候,北宫千宁还有些强迫自己伤心、强迫自己落泪,可身体的主人毕竟经历过战场,北宫千宁又是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说着说着,便如同感同身受一般,战场的残酷和生死便如历历在目,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完全是真情实感的流露。 北宫千宁再也看不得眼前的山珍海味,她离开餐桌,朝漪兰轩外狂奔出去,可是由于脚伤未好,还没跑出几步,她就重重地摔倒在漪兰轩门槛处。 啊——众人发出惊呼声,事情发生得太快,谁也来不及扶住北宫千宁。 “千宁。”索云岚尖叫一声后,才往前跑上来。 不过有人比她更快,只见三皇子像一阵风一样,已经跑到北宫千宁身边,他俯身查看她的脚,确定能移动后,便把北宫千宁抱起来,然后朝太医院放下跑去,同时还朝内务府总管喊了一句:“快通知太医。” 看到三皇子抱着北宫千宁离开,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也跟着跑了上去。 秀女们看到皇子们都离开了,也跟在他们身后,前往太医院关心北宫千宁的伤势。 原本没人看好的北宫千宁,因为被苏婉琪刁难,竟然散发出耀眼的军功背景的光芒,如今她因为想起牺牲的将士而跌倒,作为秀女,谁敢不关心她呀?不关心北宫千宁就会有德行不高的嫌疑啊。 很快的,太医院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尚未用完晚餐的后宫诸人,也否被惊动了,太后、永昌帝和各宫嫔妃,都纷纷放下碗筷,朝太医院聚集过来。 很快的,后宫的家长们都知道了事情的起因经过,永昌帝当着一百多号秀女的面,阴着脸嘲讽苏皇后:“朕竟然不知,承恩公府的伙食,竟然比宫里的还好,看来朕要去承恩公府讨饭了。” “皇上,是臣妾没有监督好家人,请皇上给臣妾改过的机会。”苏皇后脸面无存,不过她的脸面,早就被永昌帝踩得稀巴烂了。 磨磨蹭蹭最后到达太医院的苏婉琪,看到自己姑姑当着众人跪在皇上脚跟,顿时就惊吓得晕倒过去。 牛粪 太后一见,哼了一声,毫不隐瞒自己的厌恶之情:“说谁永江县主没进过宫?四岁之前她进宫好几次,有时候是跟晋阳侯府的人进来,有时候是跟景宁伯府的人进来。永江县主进宫时,有些人还不知在哪个角落蹲着呢。” 太后看了一眼跪在永昌帝跟前的苏皇后,抬头一一把秀女们扫视一番,然后突然开心笑道:“永江县主虽是落难千金,可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即刻传哀家懿旨,永江县主养病期间,住在寿康宫,恩准永江县主生母索飞瑶夫人随时进宫陪伴。” 太后一说完,立即又宫人领命而去。 住进寿康宫养病,随时进攻陪伴,这是多大的脸面哪!要知道,高门世家和命妇们进宫,都得先给宫里递牌子,得到准许后才能如约进宫。 看着飞奔而去的传旨宫人,秀女们顿时心中各种滋味杂陈,便是杜若晴这样的国公府嫡大小姐,也是不得不收敛一下自己蔑视北宫千宁的心。 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暗暗称奇,不知皇祖母为何如此高看北宫家,立下军功的可不是只有北宫兄妹,今日在第一关就被刷下的程明明,她可是正五品武节将军程杰的嫡长女啊。 最高兴的人,自然就是三皇子百里和治了,他的皇祖母记得没错,北宫千宁小时候是进过宫的,那时候她是叶子欣,景宁伯府的嫡出大小姐,有一次在漪兰轩里,她看见他伤心难过,便把自己最心爱的玩具送给他。 刚刚在漪兰轩,苏婉琪嘲笑北宫千宁时,他很想替北宫千宁解围,可是他还没想好对策,北宫千宁就自己解决了问题。 今日帮不上忙,但是他百里和治不会放过苏婉琪,从今往后,谁欺负北宫千宁,他百里和治就欺负谁。 很快的,太医就帮北宫千宁诊断好了,说是脚伤并未加重,将养个十天半月就能好;至于脸上的“黑鸡蛋”,则是中了毒炎的毒,此毒可解,连续服用解药七天,便可完全消除毒素。 在前一天,太后早就从永昌帝那里得知,北宫千宁脸上的毒是可以解的,也正因为这样,太后对于冷翼和苏皇后才没有重罚。 不过太后对苏皇后的不喜,那是由来已久的,因为苏皇后虽身为皇后,可是德容言功方面,一点儿也配不上皇后这个身份,太后和永昌帝有时候不免怀疑,天道怎会选择这等女子为后。 “既然苏婉琪嫌弃宫里饭菜不好吃,那哀家做主,取笑她秀女资格,免得吃不到可口的饭菜而怪罪宫里。”太后斜眼对跪着的苏皇后说,然后命人用软轿抬上北宫千宁,回寿康宫去。 “是。”苏皇后不敢有任何不满,她再次给太后磕头谢恩,她知道,太后这是不跟她的娘家计较了,用一个苏婉琪换来整座承恩公府的前程,也是值得了,若是她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怕她和承恩公府就不存在了。 永昌帝对苏皇后哼了一声,转身一跟着太后的步伐,一起往寿康宫走去。 随着太后和永昌帝离开,立即有宫人走过去,驾起尚在昏迷的苏婉琪,送出宫去。 德妃和三皇子百里和治母子则跟上永昌帝,一起往寿康宫走去。 其他嫔妃看到这情形,心中更是万分吃惊,北宫千宁不是被一直被皇都人嘲笑的秀女吗?为何太后和皇上对她如此两眼相待? 这些嫔妃也想跟着去寿康宫,以示自己跟永昌帝同呼吸共患难,可是又觉得实在没有理由,只有放弃了这个念头,看到苏皇后受罚,心中十分畅快,在离开太医院前,纷纷给苏皇后投去一个落井下石的表情。 “太后娘娘,皇上,你们都走路,我怎么好意思自己坐轿子呢,请把我放下来,我可以走得动的。”坐在软轿里的北宫千宁,看见太后和皇上都走在她软轿身边,吓得快要从软轿里掉下来。 “宁丫头,太后让你坐软轿你就坐着吧,你现在可是咱们大夏国的大功臣啊,你知道吗?今日朕收到康州来的奏报,说是西狄向咱们大夏国俯首称臣了,你跟你哥哥可是大功臣啊。”永昌帝身子壮实、面容威严,但是跟北宫千宁说起话来,居然像一位慈父一样。 北宫千宁惊疑不定,她跟皇帝很熟吗?为什么这个皇帝跟她说话的样子,是这样的自来熟,就算她三岁之前进过宫,那也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她一个小屁孩也不可能跟皇帝有什么交情,还有,难道他和太后不介意她母亲索飞瑶那个事情? “宁丫头,乖乖坐着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哀家可就没法向你外祖母交代了。”太后看到北宫千宁知分寸懂道理的样子,心中很是高兴,她的三孙子,终于有女子让他开窍了,北宫千宁是个大功臣啊。 怎么还提到外祖母?自从他们被赶出景宁伯府后,外祖母可是从来不跟她说起宫里的事儿啊。北宫千宁对太后和永昌帝的做法,实在看不懂,她觉得说多错多,便老老实实地坐在软轿里。 其实太后跟永昌帝一样,最是喜欢三皇子百里和治,他除了说话不利索,其他什么都好,因此对于三皇子几乎不言不语不近女色这个毛病,他们作为长辈可真是愁苦了心。 皇室子弟不必寻常百姓家,皇子需要继承大统,谁是能够启动帝台印的那个人,只有天道知道,在这之前,哪个皇子都不能松懈,都必须做好充分准备,为皇朝的绵延尽自己的努力。 三皇子虽说天资聪颖,可若是继续这般不.良于口,天道面前分量就低,若是不近女色,没有心意相通的皇妃,又怎能携手启动帝台印? 太后跟晋阳侯夫人是手帕交,当年北宫千宁出生时出现异象之事,永昌帝及时告诉了她,她得知后边便跟永昌帝说,将来要让这位景宁伯府嫡出大小姐做她的孙媳妇,因为这位晋阳侯府的外孙女,很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后。 谁知景宁伯府出了那档子事儿,当年太后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索飞瑶会做出掐死庶子的事情。 太后和皇帝都暗示过了,可是景宁伯爵依然一意孤行,休弃了索飞瑶母子三人,致使索飞瑶失去了景宁伯爵夫人的身份,当年的叶子欣也失去了伯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成了后来的平民之女北宫千宁。 景宁伯爵的做法,自然令太后和皇上气恼,这也是后来景宁伯爵抑郁不得志、伯府众人毫无建树的原因。 太后和永昌帝气啊,好好的身负凤命的女孩,皇朝未来的准皇后,景宁伯府已经有眼无珠,把珍珠丢出府门外,转而相信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翁秀。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天道从来没有放过谁,果然,翁秀后来生下的儿子,是个天生的眼盲人,这种天理昭昭重打人脸的事情,也不知叶光远那个混蛋醒悟了没有。 十年的时间,太后和皇上用了十年的时间来等待,期间让端王出面,把皇家的好意和呵护送到北宫母子三人手中,外加明理暗里给晋阳侯府的方便,如今北宫千宁终于拥有秀女身份,得以名正言顺地走进皇宫。 为了抬高北宫千宁的身价,皇家已经册封她为县主,可还是有人不长眼,以各种自以为是的理由来为难她,先是皇后侍卫在甘南道袭击她、给她下毒毁容。 接着景宁伯府的人想攀扯她,然后是程杰的女人程明明在皇宫门口嘲讽她,御花园里程明明、沈钰、宁云菲继续欺负她。 最后是苏婉琪在漪兰轩嘲讽她,还顺带贬低皇宫的形象。 这些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日后再有不长眼的,下场亦是一样。 北宫千宁被送去寿康宫的路上,其余的皇子和秀女们,则被内务府总管请走,叫他们去继续未完的七夕节目,只是他们对七夕的期待,已经降到了最低值。 秀女们心有不甘,她们看着软轿和太后皇上离开的方向,不明白一个被世人鄙视多年的落难千金,为何能得到太后和皇上的看重,难道是因为立了军功? 很多秀女看不明白,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常淑敏忍不住自我安慰起来:“看在这军功份上,太后和皇上也不得不照拂她一下,不过,这也只是做给军营里的人看罢了。” 看到身世不堪的北宫千宁成为众人焦点,一向以高贵自居的杜若晴早就一肚子气,常淑敏说完后,她阴阳怪气地接着说:“可怜傅元馨和龚初瑶,她俩的哥哥是三皇子的伴读,居然没有得到三皇子邀请入座,我真替她俩的哥哥不值。” 傅元馨和龚初瑶听罢这话,立即表明态度:“我们的事情,不劳杜小姐费心。” 嗤,真是没出息,替你们出头还不领情?杜若晴很想扇傅元馨和龚初瑶一巴掌。 走在秀女们前头的三位皇子,并不知道秀女们的纠纷,他们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太医院发生的一幕,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既惊奇又后悔,惊奇的是,原来皇祖母和父皇都如此看重北宫千宁;后悔的是,他们为什么不像端王叔和三皇子一样善待北宫千宁? 皇子们也气恼三皇子,这个闷声不响的百里和治,他一定知道皇祖母和父皇看重北宫千宁,这才故意投其所好,专门讨好北宫千宁,否则他一个皇子,为何喜欢上一个瘸腿黑脸的秀女?还是那样一个身世不堪的秀女? 二皇子则是想杀了三皇子,若是三皇子不是一个结巴,能告诉他们北宫千宁的重要,他就不会放任表妹招惹北宫千宁,自己的母后也不会遭受皇祖母和父皇的当众责罚。 永昌十五年七夕之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散步 七夕节地寿康宫,因为北宫千宁的到来,成了皇宫最热闹的宫殿。 软轿到达寿康宫时,三皇子百里和治再次伸出手,要把北宫千宁抱进正殿。 “我,我,能自己走。”北宫千宁吓得连连推辞,太后、皇上和宠妃都在这,三皇子这举动,岂不是要把她驾到火上烤? 谁知太后和永昌帝同时开口:“就让三皇子把你宁丫头抱进去。” 三皇子百里和治脸上大喜,他不管北宫千宁抗拒的表情,立即果断地抱起她,然后稳稳地走进寿康宫大殿。 太后和永昌帝相视一笑,满意地跟着走进殿内。 跟在最后的德妃面上虽有笑意,可却有有种疏离的客气,只见她侧身看了一眼身边的谢嬷嬷,两人此时无声胜有声,眼中有隐隐的担忧。 进入殿内后,太后对寿康宫的宫人们宣告:“永江县主是立了军功的秀女,本宫喜欢她,就像喜爱自己的亲孙女一般,你们需把她当成哀家的亲孙女一样好好地伺候。” “是。”宫人们开心地回应着,一听便感觉寿康宫的主仆之间是和谐温馨的。 北宫千宁立即从三皇子抱怀里下来,尚未看清楚太后等人的长相,便要跪下给皇室三巨头行礼道谢:“民女自问无德无能,却得皇家如此厚待,民女——” “哎哎哎,不是民女,不是民女,不用跪下,你的腿还伤着呢。”永昌帝及时提醒北宫千宁,也制止她跪下去:“宁丫头,你是朕册封的县主,你现在不是什么名女,在我们几位面前,你可以自称宁儿,在比你品阶低的人面前,你要自称本县主,这样才能显示你尊贵的身份。” 听着永昌帝自来熟的带着友好的语调,北宫千宁从善如流地站直,然后抬头看向永昌帝,这才看清对方体型魁梧,有古潭般的双眸。 看到北宫千宁敢于跟他对视,永昌帝在感觉意外的同时,也觉得很是欣慰,立即继续教导北宫千宁:“若是有谁不尊敬你,你有权利责罚他们,具体怎么做,明日叫尚宫局的人来跟你说说。” “宁儿,这点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不过你放心,你的县主依仗、车马、伺候的人,还有县主府邸,已经在开始给你准备了,你要记住,你是正二品的县主,拥有皇室尊贵的身份,谁敢对你不敬,你只管拿出县主的架子。”太后走到北宫千宁身边,让她坐下来,然后耐心地告诉她,关于县主的特权和荣耀。 “民……宁儿记住了,只是……咱们好像不太熟吧?太后娘娘,你们为何……为何对我这么好?”富贵和特权突然从天而降,这种不经过自己努力就得到的东西,北宫千宁觉得一点儿也不踏实,还有这个皇帝和太后,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对她这么好? 永昌帝哈哈笑道:“宁丫头,不是不熟,是很熟,小时候你经常进宫的,太后可喜欢你啊,又一次你还把你的布偶送给朕的儿子呢,只是当时你不记得那个小哥哥是哪位皇子。” “皇上,不……不是吧?”北宫千宁顿时满脸通红,她虽然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可是这个皇帝是不是太随意了,怎么就当着这么多人说她小时候的羞羞事呢? 太后也哈哈大笑起来:“是的是的,那天你从漪兰轩回来后,你外祖母问你布偶去了哪里,你说送给了一位小哥哥。那天宫里没有外臣进宫,宫里的孩子除了公主,就是皇子,你说的的小哥哥,自然是皇子。” “就是不知道便宜了哪个臭小子。”永昌帝说这话时,视线却看向三皇子百里和治,眼中满是老父亲慈爱的表情。 三皇子百里和治内心波涛汹涌,脸上却依然清冷得很,好像刚刚他没有报过北宫千宁一样。 永昌帝暗自叹息了一下,其实在那日,他已经打听清楚,北宫千宁的布偶,就是送给了三皇子,当时北宫千宁还说:“小哥哥,你不要难过,我的布偶送给你,让她陪你好不好?我的布偶是最好的朋友。” 德妃觉得自己若是再不说话,便觉得自己太没有人情味,便跟着赞美北宫千宁:“永江县主当时小小年纪,便知道关心人、体贴人,长大后果然也是一位于江山社稷有功之人,我大夏国有你这样的县主,是皇上的福气,也是大夏国的福气。” 北宫千宁吓得立即站起来,给身着玫瑰紫底绣花挑线裙、秀雅端庄的德妃行了个大礼:“德妃娘娘太高台宁儿了,宁儿惶恐。” 德妃这话确实说得很突兀,连三皇子百里和治都皱了一下眉头。 太后和永昌帝也微微愣了一下,觉得德妃今晚有些不对劲,两人都想,难道德妃不喜欢北宫千宁,可是三皇子只愿意搭理北宫千宁啊。 就在此时,有宫女禀报说,给永江县主准备好了汤药、沐浴水,也给她收拾好了偏殿作为寝殿,伺候的宫人、换洗的新衣裳、首饰、鞋袜等等,也都给她配备好了。 永昌帝和德妃便告辞,离开前,永昌帝再次叮嘱宫人们,一定要把永江县主伺候好,按照公主的规格伺候她。 三皇子百里和治还不想离开,太后笑着说:“三小子,宁丫头也需要休息,你明日再来。” 三皇子只好依依不舍地跟北宫千宁告别,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在嘴巴蠕动了半天后,只憋得出两字:“养伤。” 永昌帝和德妃一脸难过,带着一脸尴尬的三皇子,转身走出去。 “三殿下。”北宫千宁没想到三皇子说话这么困难,想到他连续几次救了她,她有心给他鼓励一下:“在漪兰轩那会,我听到你说了五个字,说得很顺溜。” 百里和治尚未有反应,已经走到殿外的永昌帝和德妃都快速转身回来:“宁丫头,你说三皇子说了五个字?他一下子能说五个字?” 永昌帝眼睛睁地大大的,一副惊喜万分的样子。太后和德妃也是如此,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 “哪……五字?”三皇子百里和治求证。 北宫千宁如实相告:“‘快通知太医’,就是这五个字,当时你抱着我,不过我不知道这话你是对说我。” 三皇子百里和治略微回忆了一下,然后肯定道:“确实,说过。” 永昌帝立即激动道:“现在试试看,可还能说?” “快,通知,太医。”三皇子百里和治试了一下,却只能说两个字一句的。 北宫千宁觉得是自己给三皇子难堪了,立即替他解围:“人在关键的时刻,一般总能激发出自己的潜能,我想三殿下总会一天能够说得利索的。” 三皇子百里和治听罢,也只是清清冷冷的,十八年了来都是如此,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要北宫千宁还想小时候一样,愿意陪着他不让他孤单寂寞就好。 没得听到儿子说出顺溜的话,永昌帝也没觉得失望,今日已经算是进步了不是吗?他再次起身要离开寿康宫,离开前跟太后说:“母后,宁丫头是个福星,给她最好的疼爱,给她最好的尊贵。” 此时德妃的表情,再也没有先前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母亲自然流露的激动。 除了寿康宫,永昌帝忍不住跟德妃说:“德妃啊,你觉得北宫千宁这丫头怎么样?” 德妃衣服公事公办的样子:“全凭皇上做主。” 永昌帝立即站住,不解地看着德妃:“紫雪,今晚你是怎么了?怎么说的话乖乖的?有话不妨直说。今日是七夕,朕心里是想着陪你的,可苏恬毕竟是皇后,朕为了礼法,也不好不理她,如今她受了责罚,朕不回去陪她,却也不好陪着你,希望你明白朕的难处。” 德妃吓得跪在永昌帝跟前:“皇上,臣妾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永昌帝看着越来越模糊的德妃,心中觉得有些别扭,觉得德妃可能在闹别扭。 他和德妃钟紫雪是少年恩爱情侣,当年钟紫雪参加皇妃大考时,才能是名列第一,无奈她跟他无法启动帝台印,但是才能一般的苏恬,跟他启动了帝台印,最后苏恬成为太子妃,钟紫雪成为侧妃。 “照顾好德妃。”永昌帝对谢嬷嬷等人说了一句后,便回他的乾元宫了。 谢嬷嬷赶紧扶起德妃,替她整理好裙摆后,轻声说道:“娘娘,奴婢瞧着永江县主是个好的,太后和皇上就是瞧着她能让三殿下开窍,这才把她当成宝贝,不如咱们也多观察观察?” 德妃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眼泪,无限委屈道:“嬷嬷,本宫不甘心啊,本宫跟皇上的情分,本宫的荣华富贵,治儿的尊贵和前程,都被苏恬那个贱人生生地毁掉了,你叫本宫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谢嬷嬷看向苏皇后的翊坤宫方向,幽幽道:“娘娘,天道从来没有饶过谁,咱们且等着吧,总有她原形败露的那一天。” 胸闷 这一夜,宫中发生很多事情,宫外的万家灯火里,也上演各种各样的故事。 一朝天子一次选秀,本就足够引人注目,今日又是七夕节,宫里皇子和秀女们正在初次相会、传递情意,宫外的街市上,也正在举行七夕的各种庆祝活动,只是人们的心思,跟多的是放在关注宫里选秀的情况。 申时初有五十二个秀女被赶出宫,已经引起百姓的惊讶,接着看到宫人到武毅将军府传太后懿旨,人们便知道,永江县主因为被承恩公府苏婉琪欺负得摔倒,被太后接到寿康宫养伤,而苏皇后再次被太后和永昌帝责罚。 接到太后懿旨后,得知女儿进宫首日便跟人结下梁子,索飞瑶焦急万分,可是身边一个分担的人都没有,下人虽然尽心,却不是能跟她们说正事的对象。 好在端王得知消息,差人送来一封信,大意是说,太后和皇后都极其喜欢宁丫头,太后跟晋阳侯夫人还是手帕交,他们已经把宁丫头接到寿康宫养病,有太后和皇上撑腰,相信无人敢再欺负宁丫头。 信的末尾,端王还说,明日一早,他会过来借她一起进宫看望宁丫头。 怀揣着端王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过了许久,索飞瑶才在迷迷糊糊中睡着过去。 次日,索飞瑶还是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出门时,端王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看到索飞瑶走出门,端王立即走过来,一脸关切问道:“昨夜肯定没睡好,可曾吃了早饭?” “没什么胃口吃,我想早点进宫见宁儿,这丫头许久没有进过宫,素日里也总是呆在家里,很少跟人来往,我真是不愿意她做什么秀女的。”索飞瑶气色不是很好,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 端王看得心疼,直接把她抱上马车,到了车上,端王坐下后,直接让索飞瑶坐在他腿上。 “王爷,别这样。”大家都是已经人事且素了十年以上的人,端王这一举动,只把索飞瑶的小心肝吓得发颤。 抱着香软的身子,听着娇颤的声音,端王那颗隐忍期待了十年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把捧住索飞瑶的脑袋,强势地吻向她饱满红润的双唇。 “唔唔……王……”猛然间双唇被吻住,强烈的男子气息直灌鼻腔,索飞瑶在初初的惊吓过后,便彻底沦陷在端王强烈的索取中。 索飞瑶独自抚养孩子十年,独自生活十年,她已经很累了,香闺寂寞多年,若不是端王的照拂和体贴,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得过来。 索飞瑶很快放弃反抗,她欠端王,她也喜欢端王,当年端王曾跟太后求娶她,而且只娶她一人,只是她不愿意嫁进皇家,他俩才错过了彼此。 感受到索飞瑶的接纳,端王一阵欢喜,他的吻辗转变成霸道而温柔:“瑶儿,嫁给我,这一次,不许你再逃出我的手掌心,如若不然,今晚洞房。” “嗯……好……”索飞瑶只觉得自己全身瘫软,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把自己交给端王,让端王做一切决定。 “乖,这才是我的瑶儿。”端王满心欢喜,紧紧地把索飞瑶搂在怀里:“千安一直支持你嫁给我,这你是知道的,如今宁丫头也有此意。一会儿进了宫,我就让皇兄给咱们赐婚。等我娶了你,宁丫头的身份也会不同,加上三皇子的呵护,敢欺负她的人会少很多。” “嗯。”索飞瑶知道端王跟永昌帝的感情,知道端王照顾他,一是出于他的真心,二是出于永昌帝的托付,至于三皇子什么的,现在她的宝贝女儿瞬间懂事了,她自己也不想管太多。 索飞瑶跟端王在马车内腻歪了一阵后,又陷入忧愁之中。 索飞瑶并未因为可以随时入宫而高兴,相反的,她一筹莫展,因为她了解承恩公府,女儿虽说是无意得罪了承恩公府,但是以承恩公的为人,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年来来,虽然苏恬这个皇后当得不得人心,但是承恩公苏玉海以他枭雄般的手段,硬是让苏恬稳稳地坐在皇后宝座上,若说伙食的品质,承恩公府的吃食,绝对不属于皇宫內苑。 苏婉琪的嚣张,不是一日养成的,皆因其成长的环境,就是承恩公苏玉海的霸气和承恩公府的财富将养而成。 如今她的宁儿惹上这么个棘手的对手,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显然索飞瑶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因为北宫千宁在寿康宫,已经开始她公主般的生活。 永昌帝只有两位公主,一位是苏皇后生的媏怡公主,另一位是德妃生的端柔公主,之前两位公主天天都到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因为苏皇后和德妃暗中较劲,两位公主受生母影响,也是暗中较劲,即便是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也是明里暗里地互相讽刺,弄得太后头疼不已,干脆就叫她们初一和十五请安即可。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寿康宫大多时候很清静,清静得太后觉得有些寂寞,如今又不容易来了一个另三皇子有所改变的北宫千宁。 太后觉得自己又有事情可做了,而北宫千宁又确实值得她疼爱,于是没事干的太后,便可着劲地疼爱北宫千宁。 第二天天一亮,太后就吩咐下去,让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的人,要求来的人当中,有给北宫千宁量身定做衣裳的、选配首饰等个人穿衣打扮的,还有让北宫千宁熟悉后宫管理制度的,以方便她参加选妃大考的。 北宫千宁自从睡醒过来,就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做,穿衣如厕梳洗吃饭,全部都是有宫女替她完成,她只需配合的伸伸手什么的就行了。 这使得在现代习惯了自理的北宫千宁很不习惯,但是古代的贵族小姐就是这般被人伺候的,现在北宫千宁脚部有伤,许多事情都不方便自己做,太后和永昌帝又都亲自交代过,要以伺候公主的标准伺候好永江县主,宫人们谁敢不用心伺候? 在太后亲自监督,以及宫女们精心伺候下,北宫千宁很快就吃饱饭、吃过药、且被打扮得焕然一新,若不是左脸上的“黑鸡蛋”,她可说是一位绝世美人,宫里的娘娘和公主们都没人比得上她的姿色。 “永江县主真是一位绝世美人,若是等到脸上的毒素全部消除后,只怕别人就认不出来是您了。”寿康宫的一等宫女舒儿一边帮助北宫千宁整理她头上的步摇,一边笑吟吟地赞美着。 北宫千宁知道这些宫女的不易,也不管她们说得是否真心,她却真心说道:“舒儿嘴巴真甜,有你在身边啊,真是一种福气呢。” 北宫千宁这话,一方面既是答谢了舒儿,另一方面也暗赞太后识人有眼光。 听了北宫千宁的话,寿康宫上下顿时又迎来一波开心气氛,太后是越看北宫千宁越是喜欢,舒儿也觉得很有面子,其他宫人也感觉很轻松,跟媏怡公主和端柔公主来请安时,是完全不同的气氛。 有个负责膳食的宫女忍不住说:“永江县主,你知道吗?昨日你漪兰轩咱们御厨们的话,御厨们都知道了,他们都感觉十分自豪,皇上还给了他们赏赐,他们都说,日后县主您想吃什么,尽管跟他们说,只要他们会做的,都会尽快给您做出来。” 太后听后,暗暗点了点头,作为宫斗的冠军,太后太知道宫中的人情世故了,宫中虽然等级森严,但缺少了那些看似低贱的宫女御厨等,许多时候你就会寸步难行,严重的时候还会误事。 聪明的人,是保持自己尊严的同时,收拢住身边所有的人,让他们觉得跟着你看重他们,让他们觉得跟着你生活有盼头。 就是在这样愉快轻松的氛围中,尚宫等六局的人就到了,然后在太后的指示下,大家开始忙起来。 太后娘娘多年不曾这么高兴过,也许久不曾要求六宫一司折腾这些东西,如今一大早得到消息,说是太后娘娘给永江县主准备的,所有人立即打起精神,拿出那精湛的手艺和水平,为北宫千宁打造一切。 新衣裳的缝制需要时日,尚服局先选了好些套好的,送到寿康宫给北宫千宁选择。 太后兴致勃勃,亲自帮北宫千宁挑选:“宁丫头,你们小姑娘就要穿这种鲜艳色彩,哀家像你们这个年龄的时候,哪个鲜艳穿哪个,花园里的蝴蝶都被我们比下去了。” 太后的话引得宫女们忍俊不禁:“太后娘娘长得美,穿什么都好看。” “哀家知道你们讨好哀家,不过哀家听着高兴。如今难得有永江县主在这里配哀家,哀家高兴,大家都有赏。”太后是个宽心之人,皇后和德妃不对付,她就少让她们在她面前晃,两位公主孙女不对付,她也懒得见她们,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乐得在寿康宫享清福。 太后年轻时,也是个厉害角色,但是上了年纪之后,她越来越心软仁慈,对待寿康宫的宫人还是挺亲厚。 宫人们听说又有赏,立即既有颜色地道谢:“谢太后娘娘赏赐,谢永江县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如今是身无分文,可没有什么可赏给你们啊。”北宫千宁如实回答,她也不怕宫女们怪罪她,因为谁都知道,秀女们进宫,不仅不允许带侍女,也不许带任何金银细软,皇室就是要看秀女们你,在没有钱财的利诱下,她们是如何凭借自身的实力获得他人的信任和帮助。 “拜见太后娘娘。”索飞瑶就是在听到女儿这句话时,来到了寿康宫。 窒息 眼前的美人身着淡紫色撒花烟罗衫,如云的乌发插着一根白玉镂空簪子,眉如墨画肤如凝脂,双眸含情娇媚动人,真真是我见犹怜。 “飞瑶?你来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多年不见索飞瑶,太后却能在瞬间认得出她的人。 “谢太后。”索飞瑶多年不曾进宫,但是当年在晋阳侯府养成的礼仪,依然做得娴熟自然、无可挑剔。 太后握住索飞瑶的双手,亲昵说道:“飞瑶啊,你们晋阳侯府真是有福气啊,如今你也三十出头了,居然还像双十年华的美人一样。” 除了打理产业,索飞瑶平日深居简出,平日很少被人这样称赞,刚刚在马车上被端王索吻又在激动,这会儿听了太后的话后,索飞瑶的脸竟然红了起来。 太后不明所以,只觉得索飞瑶这个样子,很像尚未出阁的姑娘,怎么看怎么美,不免又想起当年之事,若是当年索飞瑶自己愿意,只怕她现在就是好端端的端王妃。 唉,真是造化弄人啊,如此的美人,竟然生生地被景宁伯爵叶光远耽误了,叶光远不仅给索飞瑶摊上了罪名,还被他赶出伯府,守了整整十年活寡。 “飞瑶,来,咱们一起帮宁丫头选衣衫和首饰。”往事不堪回首,太后不想陷入不愉快的陈年旧事,她拉着索飞瑶的手:“宁丫头正在里边试衣衫。” 被太后拉着手,索飞瑶直觉太过亲昵,她惶恐说道:“小女何德何能,竟然得到太后娘娘如此厚爱,亲自把她接到寿康宫养伤,民妇惶恐啊。” 太后握紧索飞瑶的手,摇头道:“飞瑶,不要说自己是民妇,你本是晋阳侯府嫡长女,如今你儿子已是从五品的武毅将军,宁丫头又是县主,你自称民妇的话,宁丫头可就掉价了,实话告诉你吧,皇帝已经在考虑赐给你诰命了。” 索飞瑶虽然觉得太后说得有理,但她依然坦荡说道:“太后娘娘说得有理,只是也要等到那一日再说。” 见到索飞瑶并未因为儿女身份变得尊贵而沾沾自喜,太后感觉十分满意,皇都身份尊贵的人很多,但是能做到荣宠不惊的,却不多,能做到保持清醒的,更是少之又少。 “娘,你来了?”北宫千宁换好一件粉色的绣花罗衫,一见到索飞瑶,便像一只蝴蝶一样要飞过来。 索飞瑶吓得立即制止她:“宁儿,慢点儿,慢点儿,小心脚。” 北宫千宁反手握住索飞瑶的手,体贴安慰道:“娘,我没事儿,昨日虽不小心摔倒了,但是并未伤到身子,太医的说法跟军医说的一样,将养几日便好,脸上的毒素吃几服药后,也能很快解毒的。” 索飞瑶把北宫千宁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看到女儿眉目舒展、眼神清亮、脸色红润,一袭粉色衣衫把她衬托得 太后也宽慰道:“是啊,太医说了,很快就没事儿,不过哀家也要求太医,务必要把宁丫头的伤病彻底治好。飞瑶,你生了一双好儿女,你们晋阳侯府可都是好样的。” “晋阳侯府是晋阳侯府,北宫家是北宫家,怎的就攀扯道一起呢?”太后的话刚说完,一声颇有酸意的话,从寿康宫正殿门口飘进来。 抬头一听这话,知道是媏怡公主来了,她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看到索菲亚和北宫千宁要跟对方打招呼,太后决定给媏怡一个教训。 只见太后快速说道:“飞瑶,宁丫头,哀家突然觉得肩膀发酸,你俩赶紧给哀家揉一揉。” 一边是不知道是谁,一边是太后,索飞瑶母女自然听太后的,立即一人一边便,帮太后揉她的肩膀。 进门的确实是苏皇后生的媏怡公主,身着浅橙色纱裙,画着精致的妆容,头上缀满珠花、金簪和金步摇,高昂着头颅,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 寿康宫的宫女恭谨行礼问好:“见过媏怡公主殿下。” 一听是公主,索飞瑶和北宫千宁便要上前行礼,却被太后按住手:“永江,索夫人,你们母女俩赶紧使点劲儿啊,哀家这肩膀啊,真是老毛病了,一天没有人帮揉一揉,哀家就觉得难受得很。” “是,谨遵太后懿旨。”索飞瑶和北宫千宁答应了太后,却也知道,太后这是故意要为难媏怡公主。 索飞瑶毕竟还是活得明白,不想让自己成为靶子,她一边帮太后揉肩膀,一边给媏怡公主行了个屈膝礼:“索飞瑶见过媏怡公主殿下。” 北宫千宁有样学样,也一边揉着太后的肩膀,一边侧身给媏怡公主行屈膝礼:“永江见过媏怡公主。” 太后假装看不见媏怡公主,她自顾自的跟北宫千宁说:“宁丫头,衣服和首饰选好后,让教导嬷嬷给你讲解和展示礼仪,这几日,秀女们都在学礼仪,你腿脚不便,就先听着看着,等到——” “见过皇祖母。”被太后故意无视,媏怡公主再也忍不住,只好自己找台阶下,可是她就是见不得皇祖母疼爱北宫千宁,便故意打岔。 竟敢当着客人的面忤逆她这个皇祖母?媏怡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太后轻拍了索飞瑶母女的手,示意她们停下,然后吩咐舒儿:“舒儿,差人去把皇后叫来,哀家要问问她,平日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是。”舒儿应声而去。 媏怡公主吓得拦住舒儿的去路:“皇祖母,媏怡知错,你不要叫母后来。” 媏怡现在很矛盾,她的母后得知三哥看上了北宫千宁,昨夜回到翊坤宫后不知有多开心,她觉得说话不利索的三哥跟瘸腿破相的北宫千宁简直是绝配,觉得三哥再也对二哥构不成威胁。 可谁知二哥在得知皇祖母和父皇都看重北宫千宁后,他竟然央求母后,要跟北宫家结亲,至少要把北宫千宁纳为侧妃。 母后听说后,气得大骂二哥糊涂。二哥竟然跟母后顶嘴,也说母后糊涂。媏怡公主则暗骂母后和哥哥糊涂,北宫千宁都把表姐苏婉琪的秀女身份斗掉了,外祖家势必也会跟着受罚。 于是她这个做女儿做妹妹的,一早点便前来寿康宫,一来要见识一下这位名声不好的便宜县主,二来也借机挫挫她的锐气。 可谁想到,皇祖母竟然这般护着北宫千宁,皇祖母和父皇是不是都糊涂了,他们为何对北宫千宁这样的人另眼相看? 就算是立下军功,赏赐一些东西就不就行了?如今北宫千宁比她这个嫡出公主还要受宠,端柔那个贱蹄子还不知怎么嘲笑她,便是天才人,也都要嘲笑她啊。 “你犯了什么错?自己说来看看。”太后做到靠窗的罗汉床,端起茶慢慢喝起来。 媏怡公主虽说是承认错误,眼神却满含怨愤地射向北宫千宁,她眼睛滴溜溜转,终于想到了一个借口:“媏怡是来给皇祖母请安的,只是没想到突然看到寿康宫里有人,媏怡就替皇祖母辩解了一句。” 太后瞥了媏怡公主一眼:“请安?今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媏怡来请什么安?小小年纪脑子就如此不好,一会儿给太医好好瞧瞧。另外,皇祖母是说错了什么,要你这个孙女帮忙辩解?” 媏怡公主顿时张口结舌:“媏怡……媏怡,听说昨晚有秀女住进寿康宫,孙女担心皇祖母,便过来看看。” 太后很清楚,媏怡分明就是担心自己不受宠,这才过来要给北宫千宁一个下马威,若不是自己在场,只怕媏怡就要说出更难听的话,在这点上,媏怡跟皇后苏恬一样,总是那么心胸狭隘小里小气。 “那么,替哀家辩解这事,你还没有回答哀家呢,哀家不知,哀家作为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小的公主替哀家辩解了?”太后决定把话说得严厉一些,免得她继续欺负北宫千宁。 索飞瑶许久不进宫,关于太后不喜当朝两位公主的事儿,她多少听端王说过,但是作为外人,她也不好插嘴,只能被动的站着。 北宫千宁是“第一次”进宫,第一次亲眼见到刁蛮公主被太后修理,她一方面觉得很新鲜了,另一方面也很清楚,自己被太后疼爱的那一瞬间,也成了媏怡公主的敌人。 这是北宫千宁不愿意见到的,可是她也是身不由己啊,自从踏入这皇宫,她的命运就由不得自己掌控,即便她瞻前顾后,可总有或这或那的事情发生,她能安稳走过每一步就不错了。 不想让媏怡公主更加怨恨自己,北宫千宁向太后请示:“太后娘娘,您还需要永江帮您揉肩膀吗?若不需要,永江就到偏殿去跟嬷嬷学礼仪了。” “三皇子殿下到。”这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唱词。 三皇子百里和治如清风一般,带着清晨的淡金色阳光,愉快地走进寿康宫正殿。 看到索飞瑶也在殿内,三皇子也不觉得奇怪,他向太后请安后,便给索飞瑶请安,然后直接走到北宫千宁跟前,清冷的嘴角含着一丝微笑:“汤药,可喝?苦否?” 媏怡公主瞪大了眼,她三哥竟然主动跟女人说话了,而且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丝微笑,平日她跟他找招呼,他可是从未真眼看过她,更别说什么笑容了。 媏怡公主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北宫千宁,她刚刚在皇宫露面,就获得皇祖母和父皇的宠爱,还让她的二哥和三哥都为她神魂颠倒。 这些可都是本该属于她这位嫡出公主的呀!媏怡公主气得猛地绞着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