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案手记之解谜人》 第1章 凌晨魔影 凌晨时分,暗夜无星。 此时正是人们最缺乏精力,防范意识最差的时候。 一辆出租车行驶在老城区的公路上。驾车的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子,他漫不经心地驾着车,眼睛时不时偷瞄一下身边的人。 他身边坐着个妙龄少女,少女手拿着手机,无聊地浏览着上面的信息。 现在天气炎热,少女穿得比较清凉。年轻男子使劲盯着她暴露在短裙外的雪白大腿,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车开到了一个小区的门口,快要开进去的时候,少女终于发觉了男子的无礼举动,她气愤地大喊道:“停车!靠边停车!” 男子慌了手脚:“还没进去呢!你别急啊!” 少女忿忿地说:“跟你这样的色狼呆在同一辆车里,还不如让我下去走!快停车!要不然我就报警!” 男子听到“报警”二字,赶紧把车停了下来。 少女绷着脸下了车,摔上车门,向着小区内走去。 男子驱车跟了上来,大喊道:“你别走啊,车钱……” 少女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狠狠地朝后一甩:“给你!滚远点儿!别特么跟上来!” 男子忙不迭地下了车,捡起那张钞票,贪婪地闻了闻,上面似乎还有一丝来自少女身上的香味…… 远处的少女快要走到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了。男子恋恋不舍地掏出手机,拍下了少女窈窕的背影——他打算以后经常“回味”一下。下回想和这样美的妙人儿邂逅一下,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去了。 当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正好掠过路边的树丛,在那片树丛里,似乎有个黑影在动。 男子觉得自己好像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往那边看了过去。 那黑影已经消失了。 男子不死心。他回到车内,将车头对准树丛,雪亮的车前灯照亮了那片树丛。 树丛里像是起了一阵波浪,“哗啦啦”响了一阵,随后平静了下来。 男子有些害怕,他大着胆子,按了一下车喇叭,随后慢慢发动了汽车,汽车开始向那片树丛靠拢。 头顶的路灯发出一阵“吱啦吱啦”的声音,灯光忽明忽暗。 车子越来越近,树丛里继续保持着平静。 男子踩下刹车,车头抵在一根伸出来的树枝上,车最终停了下来。 树丛依然平静。 男子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他调转车头,向着自己来时的方向驶去。 在汽车刚离开后不久,树丛里又发出了“哗啦啦”的声音。 少女已经走进了小区的大门。 小区里的保安缩在门口的岗亭里,趴在桌上打着瞌睡。少女从岗亭旁走过,保安都没醒来。 少女来到自己住的那座小楼前,正要上楼,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 少女转过身,在那一瞬间,苍白的月光透过云层照了过来,把少女的脸色照得惨白。 在她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黑影体积庞大,几乎掩住了半个门口。 那黑影与地面平行,迅速地移了过来,遮住了月光,挡住了少女的脸。 少女想夺路而逃,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身体就像是被冻结住了一样,“僵”在了那里。 守在外面的小区保安从梦中惊醒。他似乎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尖叫声,但刚喊出一半就戛然而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那个声音把保安从梦中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左顾右盼,寻找声音的来源。 “谁啊?”保安大着胆子喊道。 周围静悄悄的,没人回应他。 他拿起手电,向小楼那边走去。 脚下一绊,似乎踩中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用手电筒一照,地上有一截黑色的东西,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泛着光泽。 那是一只女式凉鞋。 凉鞋里有温度,似乎是刚刚被脱下来的,也可能是刚刚被丢在这里的。 保安满腹狐疑地拿捡起鞋子,大喊道:“谁把鞋丢在这儿了?!” 旁边的树丛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保安一手拿着凉鞋,一手拿着手电,朝树丛那边走了过去。 他拨开树丛,用手电筒朝树丛后照了过去。 随后,他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地上有清晰的血迹,除此之外,还有…… 保安转身撒腿狂奔,一口气跑到保安室,抓起电话。 “喂,派出所吗?!我要报警,我们这儿出事了!” 第2章 枪神女王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在高耸入云的楼宇间回荡。 在全市最高的一座楼的楼门口,头戴黑色面具的瘦削男子,一手揪着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手拿着外形夸张的左轮手枪,放肆地大喊大叫。 “你们都别过来,如果有人敢过来,我就立刻开枪!” 在距离这削瘦男人数十米之外的地方,停着一辆警车,警车上的人已经下了车,以车身为掩护,躲在后面商量对策。 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说:“这小子用的什么枪,你们看清了么?” 另一个显得很精干的年轻男人说:“那枪的体积不小,外形也挺罕见的。徐家颖,认枪可是你的强项,你不是号称咱们局里的‘女枪神’么?现在可到了你发挥特长的时候了!” 弯腰站在他对面的,就是他口中的徐家颖。这是个二十岁上下,眉眼如画,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 徐家颖悄悄探出头去,朝那戴面具的男人看了一眼。 戴面具的男人发觉女子在看他,马上举起手枪,朝她这边开了一枪。 徐家颖马上缩回头去,吐了吐舌头。 年轻男人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徐家颖捶了他一拳:“都怪你,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儿就被打中了!” “这混蛋居然敢朝你开枪!”年轻男人的额头暴起青筋:“我这就去毙了他!” 徐家颖忙拉住他:“张一钊,你可别冲动!我刚才看清那家伙手里的枪了,枪长四十多公分,枪管长约二十多公分,枪身高度十多公分,是个大家伙。好像是史密斯威森m500转轮手枪。那可是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手枪,你不一定能对付得了。” 被称为张一钊的年轻男人怔了怔,说:“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手枪不是‘沙漠之鹰’么?” 徐家颖摇了摇头:“那都是‘沙漠之鹰’的厂商放出来的幌子,忽悠外行人的,史密斯威森m500转轮手枪口径大,射程远,它射出的子弹,动能是3517焦耳,比‘沙漠之鹰’的要高出一倍。在咱们这个距离上,防弹衣都挡不住。” “那怎么办?就让这家伙跑了么?”张一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胡栗小声说:“这小子的情绪处于失控状态,他手里还有人质,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别把人质搭进去。” 徐家颖摇头:“我感觉不会。虽然这小子表面上咋咋呼呼的,但他每次开枪,都小心地把人质往旁边拉开一点,好像是特意为了不伤到他。” 她问胡栗:“这小子是什么人?他手里的人质是谁?” 胡栗答道:“人质身份不明,可能是刚刚在路上被劫持的。拿枪的这小子叫周炫辰,是个被通缉的逃犯,之前一直在一个叫‘世外桃源’的地方躲着,后来‘世外桃源’被一锅端了,他逃了出来,就在附近的村子里躲着。再后来,有人看他和通缉令上的照片很像,就举报了。上头派咱们过来……” 正说着,周炫辰又朝这边开了一枪,这回,子弹直接打在了警车一侧的后视镜上,把后视镜打得粉碎。 张一钊吃惊地看着那被打碎的后视镜,那后视镜离他也不过一尺来远。张一钊说:“他这是要干吗?单纯为了吓唬咱们?” 徐家颖摇头:“不。在这个距离上,史密斯威森m500转轮手枪也足以打穿车身!周炫辰刚才大致判断了一下咱们的位置,正在努力射击躲在车后面的咱们!” 这下连胡栗也慌了:“那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徐家颖说:“先趴下,我想办法。” 三人刚趴在地上,周炫辰就又开了一枪,这回,子弹从车身的一面穿入,在直接贯穿了整个车身之后,又从车身的另外一头穿了出来,余威不减,直接穿进了旁边的一棵大树。“啪”的一声,把树身打出了一个幽深的窟窿。 张一钊擦了下额角的冷汗:“好厉害的枪。” 胡栗说:“你得谢谢小徐,子弹刚才穿过的,正好是你之前所在的位置,如果不是小徐提醒,让咱们趴下,现在你已经被子弹穿了个透心凉了!” 张一钊正要向徐家颖道谢,徐家颖却忽然一伸手,把张一钊头顶的帽子摘了下来,高举过头,摇晃了几下。 “砰!”又是一声枪响,那帽子的正中间被打出了一个窟窿。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徐家颖完全抓不住那帽子,帽子脱手飞出去老远。 张一钊又出了一身冷汗:“咱们还是在这儿等增援吧……” 徐家颖却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朝着周炫辰冲了过去。 张一钊急得大喊:“家颖,别过去!你没拿枪啊!” 但徐家颖就像没听见似的,根本就没停下。 张一钊无奈,也冲了出去。 第3章 生死一线 在张一钊高喊的一瞬间,徐家颖已经逼近了周炫辰。 她和周炫辰之间的距离原本就只有几十米,在经常参与高强度训练的警员看来,这种距离根本就不算什么。 只用了几秒钟,徐家颖就冲到了周炫辰的面前。 看到徐家颖那黑如点漆的双瞳忽然出现在眼前,周炫辰心头就是一惊。他赶紧举起手枪,使劲一扣扳机…… 手枪发出“咔嗒”的一声脆响,却没有子弹射出。 徐家颖冷冷地一笑:“你这枪的威力确实很大,然而,弹仓容量只有五发,左轮手枪最大的缺点,就是弹仓容量有限,重装子弹也比较费劲,更何况你现在一手抓着人质,只能用单手持枪。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装子弹。” 周炫辰再扣扳机,依然没有子弹射出,现在他也没办法重装子弹了。气急败坏的他,把手枪当作冷兵器,朝徐家颖砸了过去。 这枪体积很大,重量也大,即便不算子弹,枪的重量也有两公斤多,简直像个金属坨一般,要是迎面砸上,少说也砸成骨折。 枪朝徐家颖砸了过来,但她完全没有慌,只是微微测了测头,对方的枪几乎是擦着她的太阳穴砸了过去,却没有伤到她哪怕一点皮肤。 徐家颖却趁势抓住了周炫辰的胳膊肘,顺势一扭,一带。周炫辰偌大的个子,居然被身材小巧玲珑的徐家颖带得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儿摔倒。 周炫辰知道要糟,赶紧松开手枪,另一只手松开人质,朝着徐家颖的眼睛抓了过去。 “出手挺阴毒啊。”徐家颖反应迅速,她躲开周炫辰这一抓,随后忽然一伸脚。 周炫辰为了一抓得手,整个人都朝徐家颖扑了过去,现在徐家颖躲开了,他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往前扑空了,连收都收不住。徐家颖这一伸脚,正好把周炫辰绊了个正着。周炫辰“哎呀”一声大叫,脸朝下摔倒在地,来了个“狗啃泥”。 他这一摔倒,原本抓着人质的手也松开了。 徐家颖趁机抢上一步,骑在了周炫辰的背上,她一手扣住了周炫辰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往下一压。 周炫辰仿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压得散了架。他忍不住惨嚎了起来。 徐家颖正准备拿出手铐,把周炫辰铐起来,却忽然听到身旁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她扭头一看,只见旁边站着个圆脸的胖子,正拿着个手机,对着她拍个不停。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原本就是城里最繁华的大厦——“商贸中心”的门口,这年轻人就是刚从大厦里出来,目睹了徐家颖与歹徒搏斗的经过,顺手掏出手机来拍摄。 徐家颖脸色大变,伸手朝这人的脖领子抓了过去。 可惜,她还是慢了一拍。 地上原本被周炫辰制住的“人质”忽然蹦了起来,一手掏出利刃,另一手抓住了胖子的手腕。 “都别动!”那“人质”的表情狰狞,将手中利刃指向荣灿的脖子:“小心我杀……” “嘭!” 一声闷响,“人质”的身体瘫软,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张一钊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警棍,满面怒容。刚才正是他及时赶到,把“人质”击倒的。 徐家颖望着张一钊,暗中松了一口气。她朝张一钊说:“谢了。” 张一钊脸色微红:“这么见外干吗。甭跟我提谢。” 胡栗抢步上前,拿过手铐,把“人质”给铐了起来。 “这混蛋,跟那个周炫辰是一伙的!回去要好好审审,看他们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徐家颖看胖子脸色惨白,捂着胸口一个劲儿喘粗气,知道这人是被吓坏了。她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胖子摇了摇头。 胡栗冲他说:“麻烦您了,您现在是我们的目击证人,回头也请您做个笔录。” 胖子没说话,他慢慢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徐家颖等人把周炫辰和“假人质”押回局里。他们刚进门,有同事过来,朝徐家颖说:“小徐,队长让你过去一趟。” 徐家颖应了一声,她让胡栗和张一钊先去审犯人,她去见队长。 在办公室里,队长刘水正表情严肃地对着桌上的电脑屏幕。徐家颖敲门进去之后,刘水让她把门关上。 看到刘水的表情,徐家颖就觉得情况有点儿不对劲,但她又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刘水把电脑屏幕转了半圈,对着徐家颖。 “小徐,这是怎么回事?” 徐家颖看了一眼屏幕,顿时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失声叫道:“队长,这是从哪儿看到的?!” 刘水叹了口气:“现在,整个网络上都传遍了。” 第4章 神秘来客 电脑屏幕上是某个视频网站,正在播放一段枪战视频,视频中出现的赫然是徐家颖和周炫辰。视频的拍摄者还特意给徐家颖来了个特写。 徐家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想起了之前那个胖子。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胖子就把拍到的东西上传到了网上。对徐家颖而言,这可十分被动。 徐家颖心中不安,她结结巴巴地说:“刘队,这……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刘水面沉似水:“我这回一定要批评你。” “好……好吧……”徐家颖的头垂了下去,长长的发丝遮住了她的双瞳:“这回是我错了。我在去逮捕歹徒之前,应该先确认周围有没有围观的群众……” “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不要让他们把视频随便外传……”徐家颖心里把那个胖子骂了个七八遍。 刘水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就说:“我这回要批评你,并不是因为你们与歹徒搏斗的过程被传播到了网上——在闹市区与歹徒对峙,难免会被人目击或拍摄……我批评你,是因为你个人的安全意识不够。” “咦?!”徐家颖抬起头来。 刘水指了指屏幕里徐家颖的身影,说:“你为什么赤手空拳就冲过去了?而且,你身上根本没穿防弹衣吧?对面站的可是持枪歹徒,万一你中了枪可怎么办?!” 徐家颖暗中松了口气,她迅速换上了一张笑脸,说:“队长,您是了解我的,如果不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也不敢贸然出击……” 刘水一拍桌子:“你贸然出击的时候还少吗?!两个月前,你奉命去水塔村执行任务,遇到突发劫案,当时你也是赤手空拳,却跟三个持械歹徒搏斗……虽然说最终逮捕了所有歹徒,你自己身上也没挂彩,但当时的情况……” 徐家颖嘟着嘴说:“当时我担心,如果我啥都没做,让歹徒逃走了,我不就抓不到他们了嘛。” 刘水又一拍桌子:“还嘴硬?!当时张一钊他们就在附近,只要再等一会儿,他们就能过去支援你。人多一些,成功的几率不是更高吗?!可你就连等都懒得等。如果那三个歹徒还有更多同伙呢?你这不是等于给了坏人更多机会吗?” 他顿了顿,又说:“我让胡栗这样有经验、办事比较稳重踏实的同志和你安排在一组,就是为了平时能起一些好的榜样作用,只要你平时跟他多学学,办事风格上一定会有进步。可你呢?你啥时候听过他的话?” 刘水越说越气,徐家颖就像个蔫儿了的茄子一样,一句话也不敢说。 忽然有敲门声传了过来,接着,门外有人说话:“请问刘队长是在这间办公室么?” 刘水喊道:“是,进来吧。”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这少年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刚出头,戴着眼镜,看着有几分书卷气。只不过,无论声音还是表情,都显得有些腼腆。 另外,他额角挂着几颗汗珠,脸色也非常苍白。在徐家颖看来,这种苍白不大正常,甚至有些病态。 少年的目光停在了刘水身上,他非常客气地问道:“请问,您是刘水刘队长吗?” 刘水说:“我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少年答道:“我……我是严道森教授的学生,他让我过来的。” 随后,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递给刘水。 刘水马上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郑重地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一般情况下,已经用不着“写信”这种古老的信息传递方式,但如果是介绍信或是公函一类,就不一样了。 刘水看完之后,把信收了起来。他伸手握住那少年的手,热情地说:“总算来了!我们这边一直盼着呢!” 徐家颖心里嘀咕:“严道森教授?那个专门研究犯罪心理学的专家?他怎么让自己的学生过来了?看样子,队长还对这个学生挺客气的。” 那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抱歉,我……我有点儿低血糖,脑袋犯糊涂,所以认错路了。” 还是个路痴?徐家颖暗中摇头。 “低血糖?那个……小徐,你带他去食堂吃点儿东西!”刘水慷慨地把自己的饭卡拿了出来:“刷我的卡!” 徐家颖应了一声,接过饭卡,心里却越来越纳闷:“平时抠门到一毛不拔的队长,居然请这小子吃饭?这小子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个路痴么?” 在他们离开之后,刘水重新打开那封信,认真地又看了一遍。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刘水接通电话,听了几句之后,吃惊地说:“什么?!居然出了这样的案子?!” 第5章 饭桶先生 现在还没到开饭的时间,徐家颖到食堂一问,只剩下包子、馒头之类了。 她问少年:“只有主食。行吗?” 少年用力点头:“行。” 徐家颖端过来一盘包子和馒头。 少年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感激涕零”来形容。但他已经顾不上说话了——他左手抓起包子,右手抓起馒头,使劲往嘴里塞。 徐家颖让食堂的师傅再煎个荷包蛋,烧一碗热汤。等她回头一看,少年已经把桌上的食物吃光了。 徐家颖惊叹于少年的饭量,少年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肚子要吃饱,脑细胞才能活跃起来。” 徐家颖觉得好笑,问少年:“你是来办事的,还是来吃饭的?” 少年嘿嘿笑了笑,埋头继续吃东西。 少年吃过饭之后,徐家颖带他回队长办公室。在回去的路上,徐家颖说:“你叫什么?” 少年答道:“我叫唐宋明。” “唐宋明?这名字倒是挺有意思。来这儿干吗的?” “协助你们工作。” 徐家颖一怔:“协助我们工作?我们这儿是办案的地方,怎么可能需要一个饭桶来协助?” 唐宋明勉强一笑:“我不是饭桶……只不过刚才碰巧血糖低……” 两人路过一间屋子,忽然有几个人擦肩而过,其中有一人手里拿着硕大的箱子,还有一人身穿便装,盯着手里的手机,满头大汗。 他们进去之后,就把房间门关上了。 徐家颖自言自语道:“好像发生什么大事了。” 唐宋明问:“怎么了?” “刚才进屋的那几个人,其中有几个是刑侦大队的骨干。” 唐宋明点了点头:“这么看来,应该是绑架案吧。” 徐家颖皱眉:“你可别瞎说。” 唐宋明认真地说:“我不会撒谎。” 徐家颖噘着嘴,说:“那你凭什么说这是绑架案?” 唐宋明侃侃而谈:“刚才有人拎着个‘大箱子’进去了,那上面有耳机和显示屏,我认得那种设备,那是电话监听系统。另外,那个穿便装进去的男人,不断看着自己的手机,证明屋里那些人要处理的案子,是和电话有关。可能是诈骗案、敲诈案或绑架案。而如果是诈骗类的案件,不会这么劳师动众,而且可能会交给经侦部门办理。你刚才说过了,进去的人多数都是刑侦大队的骨干,能交到他们手里的,应该是敲诈案或绑架案。刚才那拿手机的男子从我身边经过,我看他不停地看手机上一个女人的照片,时而还擦擦眼泪,因此认为绑架案的可能性较大,而被绑架的应该是那名男子的亲属。” 徐家颖张大了嘴巴,怔怔地望着唐宋明。 唐宋明看徐家颖的表情有异,就好奇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徐家颖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唐宋明说的头头是道,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她还是不敢相信。 刘水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朝徐家颖挥了挥手:“小徐,跟我一起进去。” “啊?我?”徐家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刘水一把拉住,拽到了房间门口。刘水回头朝唐宋明说:“你叫唐宋明是吧?” 唐宋明点了点头。 刘水也朝他招了招手:“你也一起来。” 徐家颖再次张大嘴巴——这个唐宋明不就是个路痴加饭桶吗?看上去马上要处理大案子,为啥要让这家伙进去啊? 不过,既然队长发了话,她就没说什么。 屋里有一名皮肤黝黑,表情严肃的警员,见刘水进去,便主动过来介绍情况。 两人小声交谈了几句,刘水一指旁边的徐家颖和唐宋明:“老周,你也跟他们俩说说情况吧。” “老周”半眯着眼睛,皱了皱眉:“小徐好歹也算咱们队里的人……那个小青年是什么人?来干啥的?” “老周”本名周金城,是队里资历较老的一名侦查员。他经验丰富,破过不少案子,为人也不错,但就是脾气有点儿倔,同事们私下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倔驴”。除此之外,他为人比较保守,习惯于照老规矩办事——对于“非公安人员参与办案”,他总是持怀疑态度。 刘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周金城那眯着的眼睛瞪圆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唐宋明,微微摇了摇头:“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 刘水又低声说:“不如让他试试?反正严教授从来没糊弄过咱们。” 周金城犹豫了片刻,勉强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是严教授推荐来的人,就让他试试。不过我可有言在先,他要是瞎出主意,我可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没问题。” 周金城来到徐家颖和唐宋明的面前,清了清嗓子,说:“接下来我来介绍案情,你们俩可要听好——这是一起绑架案。” 徐家颖暗中吃了一惊——没想到,真让唐宋明那家伙说中了。 她偷眼看了一下唐宋明,唐宋明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判断绝对不会有错。 第6章 特殊专家 凌晨时分,北市区某派出所接到报案——报案的是北三环“玉都宫”小区的一名保安,该保安反应,在小区内发现了一片血迹。 血迹的覆盖面积很大,一眼望去,似乎整片树丛都被血色覆盖,触目惊心。 除此之外,保安还在附近发现了一只女式凉鞋。 派出所的人赶到了现场,并把带有血迹的树丛给封了起来。不久之后,法医们到了,对那片血迹进行了鉴定。 血迹的鉴定结果让人迷惑不解——那不是人血,而是狗血。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派出所民警在附近搜索,搜到了其他东西——一条带有刺绣蝴蝶花扣的短裙。 看到这条短裙,小区里的保安好像想到了什么,他说,好像看到四单元楼上有个女孩是穿这种短裙的——因为那女孩长得很漂亮,所以他的印象比较深。 保安回忆了一下,说:“那女孩好像住在四单元1号楼303。” 他带着民警,一起来到了那女孩的房间门前,敲了门,屋内没人回应。 民警们查了这姑娘的住户资料,得知她叫薛兰珍,二十一岁,无业。她的父亲倒是很有名气,是城里一家大企业的老板,名叫薛吉裘。 几乎就在同时,正在市中心开会的薛吉裘,接到了一条语音信息。这条语音信息是通过他女儿的手机发过来的。 薛吉裘觉得奇怪,因为他之前曾经告诉过女儿,每周三上午,是他召集公司高管们开会的时候,如果没什么急事,尽量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薛吉裘最终还是打开了语音信息,但里面的内容让他吓了一跳—— 录音打开,手机里传出一个粗哑的声音,这声音告诉薛吉裘,薛兰珍被绑架了。 之后,手机里又传出了薛兰珍的哭叫声。 薛吉裘当时就慌了,他马上回复了一条信息,问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对方回答:要一百万美元。现金,而且必须是旧钞票。交钱的具体地点,稍后会给薛吉裘发过来。 随后,对方就不再说话,薛吉裘给对方打电话过去,对方也没有接听。 薛吉裘先是慌张了一阵,随后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考虑再三,又跟律师商量了一下,认为应该报警。 薛吉裘悄悄驾车从公司后门离开,直接来到警局。 在报警之后,他表示,赎金他也准备了。如果对方指定了地点让他交钱,他会交钱,这是为了保证女儿的安全。但在女儿安全回来之后,他希望警方能把绑匪绳之以法。 徐家颖问:“对方直到现在还没有再联系吗?” “没有。” 唐宋明忽然举手。周金城问:“你怎么了?” 唐宋明说:“我想问个问题——薛吉裘家里是不是养了宠物?” 周金城微微皱眉:“我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他本人。” “好的。”唐宋明直接来到薛吉裘面前,问:“您家里养宠物了吗?” 周金城低声冲刘水说:“这个小年轻,给人的感觉不怎么靠谱啊。” 刘水不置可否。 唐宋明问完了问题,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还没看几秒钟,他又问大家:“这儿怎么没wi-fi信号?” 周金城反问道:“要wi-fi信号干吗?” “上网啊。” 周金城没好气地说:“这房间一直是进行特殊工作用的。自然没有wi-fi信号。你要想上网,就去隔壁房间。” 唐宋明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周金城抱怨道:“大家都急急火火地想赶紧把案子破了,就他一个人还想着上网!刘队,就这样的人,你也敢要?!” 刘水还没说话,徐家颖就插嘴道:“队长,我想去一下现场。” “哪个现场?” “薛兰珍被绑架的地方,也就是她居住的小区。”徐家颖解释道:“现在我们还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绑架了薛兰珍,光在这里等电话,也得不到更多线索,所以我想去现场走走。” 唐宋明正好在此时推门进来,听到徐家颖的话之后,他也举手说:“我也要去!” 周金城板着脸说:“你也去?我们警察去现场,是为了办案工作,你也……” 刘水忽然说:“那就让他去吧。” 周金城的眼瞪大了:“队长,我没听错吧?您让他也去现场参与工作?!” 刘水点头,慢条斯理地说:“有什么不妥吗?” “这……”周金城卡壳了。 刘水转向徐家颖:“你去现场吧,把小唐也带上。” 徐家颖点头,向唐宋明招了招手:“你跟我来吧。” 唐宋明欢天喜地,跟着徐家颖离开了房间。看他的样子,似乎对参与现场工作充满了期待。 周金城在背后盯着他们,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第7章 现场之外 “玉都宫”小区内,已经围起了警戒带。 现场有几名戴着手套,正在忙碌的法医。其中一人正用相机在树丛中拍照。徐家颖远远地朝那人招呼道:“大肖,今天你带队啊?” 被称为“大肖”的人抬起头,笑着朝徐家颖挥了挥手。 “大肖?”唐宋明问徐家颖:“这应该不是他的本名吧?” 徐家颖点头:“大肖的本名是肖辨,你叫他本名的时候要小心,别念成‘小便’。以前有人拿他的名字开玩笑,把他给惹恼了……所以之后我就叫他‘大肖’。你别看他长得年轻,他在本地的法医里也算是‘前辈’了。” 徐家颖带着唐宋明来到肖辨面前,肖辨扫了唐宋明一眼,随后继续忙活。 唐宋明悄声对徐家颖说:“我看这位肖法医对我没啥好感。” 徐家颖说:“肖辨最烦办案人员以外的人来现场。对于他们来说,外行人很容易破坏现场痕迹。” “可我也算办案人员啊。” 徐家颖解释道:“可你没穿警服,也不是法医,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行为举止,都和一般的办案人员差老远。” 唐宋明点了点头:“那我还是表现得不那么外行比较好。” “嗯!”徐家颖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那么你打算从哪里做起呢?话说,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呢!” 唐宋明探头朝树丛那边看了一眼,说:“这边不用看了。我们去薛兰珍的住处看看吧。” 徐家颖气得想跺脚:“你瞎说什么啊?!这边根本还没细看啊!” 唐宋明笑道:“这里是故意捣腾出来的假现场,我们没必要在这里花费精力。”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徐家颖直翻白眼。肖辨来到她身边,轻声问道:“这人是谁?” “刚来的一个……‘专家’。”说“专家”俩字的时候,徐家颖略有些心虚,于是她赶紧又加了一句:“是刘队的熟人,一个叫严道森的教授介绍来的。” “哦!是严教授介绍的人!”肖辨在“严教授”三个字上加了重音:“要是他老人家介绍来的,我就没啥意见了。估计真是个大人物。” “怎么你们都这么说?我可没觉得他有多厉害啊。” 肖辨却不觉得:“他刚才说的,跟我的判断有点接近。” “和你的判断有点儿像?你倒是说说看,你对现场的判断是什么?” “别急,你先自己看看嘛。”肖辨指着地上的一行足迹,说:“看到这个了么?” 徐家颖仔细看了一番,说:“男式宽头橡胶底鞋。40号。”(徐家颖所说的40号,是指中国大陆旧鞋码40码,相当于中国大陆新鞋码250码/250mm。) “哟,为啥认为是橡胶底鞋?刚才有派出所的民警过来看过,觉得这像塑料底的鞋呢。” 徐家颖白了肖辨一眼:“你故意考我是吧?这种是橡胶模压底的鞋踩出来的鞋印,这种鞋确实和塑料底的鞋很相似,但它质地比较软,弹性也比较好,鞋底腰部没有‘支撑梁’之类的结构,而且,在大底和中底间夹有勾心结构,在平地上留下的鞋印,足弓部不留痕迹。对内行人来说,很容易区分。” 肖辨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平常还以为你只是擅长拳脚功夫,没想到你的痕迹检验技术也挺好。” “嗛!别小看我!在我们那届警校生里,我虽然比不上张一钊那种每场考试都能拿满分的,但痕迹检验技术课好歹也拿了个‘优’!” “行,那我问问您这位拿了‘优’的高材生,这片树丛里有什么问题没有?” 徐家颖皱眉:“这个嘛……” 她观察着草丛内的一切,除了大片的血迹,以及那些被标出的足迹之外,她着实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肖辨乐了:“小徐啊,考试成绩考得好,跟现场工作可是两码事。刘队让你跟着胡栗他们混了这么久,你也没多少长进嘛。” 徐家颖把脸板了起来:“呸!我今天还逮了个持枪逃犯呢……哦不对,是俩!胡栗他们一点儿都没帮到我,是我自己一个人抓了俩!” “是凭蛮干吧?” “你瞎说啥!再瞎说,我可跟你翻脸了啊!” 肖辨摇了摇手:“不开玩笑了。我认真跟你说,眼下这个现场,你还真得下点儿功夫。我先老老实实跟你说明一下,根据我的判断,这是犯人故布疑阵,搞出来的假现场,他本来是想把我们引入歧途,只不过自己本事不大高明,也可能是运气不大好,不但没达到目的,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他的弱点是什么?” 肖辨一本正经地答道:“蠢。” 第8章 现场之内 唐宋明来到单元楼前,忽然站住了,盯着楼门口外的一处地面。 来来往往的法医、警察很多,都从这里匆匆路过,没人关注这里。 唐宋明慢慢弯下腰,检查着那里。 那里有清晰的脚印。 “44号鞋。软底鞋,精致的防滑纹路,附带防水设计,鞋底虽柔软但磨损较轻,质量上乘。国内很少有这样设计的鞋,应该是来自海外,价格不会低。喜欢登山运动而且收入不错的人,应该给自己准备一双这样的鞋。从步幅和鞋子的长度来看,你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五以上。鞋底足弓部分正中有个圆形的东西,这里原本应该是鞋的商标,但你有意把它磨掉了,看来你不是一般谨慎啊……”唐宋明抬起头,望着上方,自言自语道:“单元楼的门口本来是有声控灯的,但被人为破坏了。外面有灯光可以照进门口,但躲在你的位置,外面的灯光正好照不到。” “这里的积尘很多,要不然也不会留下这么清晰的脚印……你和外面树丛里那个莽撞而自作聪明的家伙不一样,你一直小心地藏在这里,等着目标出现。” 再往前走了几步,地面上出现了模糊的痕迹,像是赤足留下的。 唐宋明从口袋里摸出鞋套、手套,穿戴完毕之后,循着这些脚印往前走。 “赤足的人足部纤细,应该是个身材小巧的女孩子留下的……她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六左右……你正面对她发起了袭击,看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她在你怀里挣扎,你使用蛮力……不,你没有怎么动粗,对方就放弃了抵抗——你手里应该是有某种武器。她看到之后就彻底放弃了抵抗。” 唐宋明慢慢地进入了楼梯间,上了楼梯。 “你用武器从背后挟持她,你们俩先后上了楼梯。由于太晚了,楼里其他住户都已经休息,所以你们没惊动任何人。” 他来到了一扇门前,门内有民警在和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人交谈。 唐宋明没有打扰他们,而是轻轻迈进了门。 门内的人停止了交谈,好奇地打量着他。 唐宋明却连招呼都没打,他沿着地上的痕迹,向某个房间走去。 民警皱眉,正打算过去阻止他,却被一个人拉住了。 拉住他的人正是徐家颖。 徐家颖本来是在唐宋明的后面,她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问这个奇怪的家伙,但在尾随了一阵之后,她越来越惊讶。 尤其是在听到唐宋明那些自言自语的话之后。 通过足迹判断人的身高,其实并不难,就连刚从警校毕业的菜鸟新人都知道,人的身高与足长存在一定的关系,一般系数是7或6.875,身高=平面赤足长x系数,这是最简单的计算方法。 更复杂一些的公式,还有身高=[立体赤足长-(立体与平面足长差)]x系数。与前面那个公式可以互相对照,并得出最终数值。总之,这并不算太难。 难的是目测。 只凭看一眼,就大概判断出那是多大的鞋,这份“眼力”,不经过一番刻苦锻炼,恐怕是很难获得的。 不过,唐宋明身上的一个变化,也让她警惕了起来—— 唐宋明的表情开始变得恍惚,仿佛灵魂游离到了另一个世界。 眼瞅着唐宋明已经走进了房间,她赶紧过去,阻止了要挡住唐宋明的民警。 她想知道唐宋明进屋之后到底会做什么。 唐宋明进入的,是这套房子中最靠里的一个房间,房间内的陈设比较简单,仅有几张沙发椅,中间是茶几。 唐宋明端详了一下那几张沙发椅,忽然在其中一张沙发椅前蹲了下来。 他还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沙发椅。 徐家颖想要出声阻止他——沙发椅上如果有什么线索的话,很容易被这冒失的行为破坏掉。 但唐宋明的手在距离沙发椅还有几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还喃喃地说了声:“乖。” 就像是要爱抚沙发椅上的某个人,或者某个生物似的。 但此时的沙发椅上明明是空的。 在徐家颖看来,这一幕未免有些毛骨悚然。 不光是他,连跟在后面进来的民警都觉得有些瘆人。他低声问徐家颖:“这人是谁?不会有什么精神病吧?” 徐家颖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在这时候唐宋明忽然站了起来,他甩了甩头,似乎要从刚才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徐家颖说:“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跑进来了?还好这房间不是现场,要不然你可是把现场给破坏了。” “这里不是现场?” “对啊,薛兰珍昨晚还没来得及回家,就在楼下被绑走了,这个房子的门一直是锁着的,是后来派出所的民警为了核实情况,才请人打开的。” 唐宋明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还是有人被骗了啊。” 他拿出手机,在屋内拍了几张照片。 第9章 电话之谜 徐家颖和唐宋明回到警队,刘水对徐家颖说:“就在刚才,绑匪给薛吉裘发来一条信息,约定两小时之后通电话。你们在现场有什么发现没有?” 徐家颖答道:“现场发现一名男子的足迹,男式宽头橡胶底鞋。40号。” 刘水问:“没有其他发现吗?” 徐家颖摇头:“没有。” 刘水显得略有些失望。他又问:“法医那边呢?” 徐家颖答道:“法医那边带队的是肖辨,他说根据他自己的判断,树丛里的现场是伪造出来的,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干扰我们的侦查。” 刘水来了精神:“他为什么这么说?” 徐家颖卡壳了:“他……他没告诉我……” 刘水忍不住苦笑。徐家颖觉得不好意思——队长肯定是期待她有所表现,但自己……肯定又让他失望了。 刘水又转向唐宋明:“在现场有什么发现?” 唐宋明说:“我同意肖法医的看法,楼下树丛里的现场不是真实现场。绑架是在楼门口发生的,之后,绑匪挟持薛兰珍上楼,并进入她的住处。在那里,他们甚至还进行过简单的交涉。对了,绑匪应该至少有两名,其中一人身高一米六六左右,家境一般。这人步长较短,步宽较宽,步角较大,足迹较为宽深,丰满且均匀,边沿明显,落足低而重,应该是个胖子。在本次绑架事件中,他主要听从另一名同伙的安排,干放哨一类的活儿。而另一名绑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动作较为灵活,家境不错,头脑灵活,心思较深。这人是主谋。绑架薛兰珍的就是他。”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我有个大胆的猜想,我说的第二个人,也就是这次绑架案的主谋,虽说脑子不错,但性格上有些问题,尤其是报复心强。” 徐家颖的嘴张成了“o”形。不光是她,就连之前对唐宋明颇有意见的周金城,这会儿也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刘水点了点头,问唐宋明:“你是怎么得出这些结论的?不是靠瞎猜吧?” 唐宋明老老实实地答道:“我从来都不瞎猜。” “那你先说说,树丛那边为什么是假现场。” 唐宋明答道:“在刚到树丛那边的时候,我看到一大滩血迹周围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如果是劫持的话,那里至少应该还有受害人的脚印。可那里没有,因此我判断那里是假现场。” “继续说下去。” 唐宋明接着说:“之后我去了楼门口,在入口处的旮旯里发现有人的脚印。那旮旯里堆积了灰尘和垃圾,肮脏不堪,平时估计都没人去,但那脚印很显然是近期留下的,留下脚印的人还在旮旯里站了很久。因此我判断那脚印的主人和绑架案有关。这组脚印的主人应该是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大个子,而且,从行迹来判断,这人曾持械挟持薛兰珍。” 他把自己的判断都讲了出来——就是徐家颖听到他在上楼时自言自语的那番话。 周金城摇头:“你说那个大个子持械劫持了薛兰珍,有什么证据?” 唐宋明解释道:“大个子从旮旯里突然冲出来,薛兰珍吓了一跳,并试图逃跑,鞋子从她的脚上松脱,此后她一直是光着脚的。从楼梯上的脚印来看,薛兰珍是赤着脚上了楼,大个子紧随其后。而从她脚上掉下来的鞋子,她一直没有去捡,这证明此时她已经被挟持,身不由己,不敢回头。楼里住户不少,如果她大喊大叫,或许会有住户出来救她,但她直接放弃了抵抗,证明大个子手中是持有武器的。只不过无法判断是刀还是枪械。” 刘水说:“你为什么说那个小个子是司机?” 唐宋明答道:“从他的鞋印来判断的。经常踩刹车的人,鞋底的某个位置磨损比较严重,这从脚印上可以看出来。而且,这小个子的鞋底磨损得已经很厉害了,都舍不得换新鞋,所以我判断他家境一般。而大个子穿的是轻便型进口运动鞋,所以我判断大个子的家庭条件不错。大个子还把鞋底上的商标给磨掉了,这说明他……” 一名警员忽然插嘴道:“信号灯亮了,薛兰珍的手机开机了!” 这名警员面前放着一台机器,那是专门用来跟踪、定位手机信号的。 刘水忙说:“大家各就各位。老周,你去薛吉裘那边看看!” 周金城忙来到薛吉裘身边,与此同时,薛吉裘的手机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第10章 诡异信号 所有警员紧急就位,戴上了耳机进行监听。薛吉裘满头大汗,颤抖着拿起手机。 在他接听电话之前,周金城低声说:“拖着绑匪,务必要让通话时间超过三十秒。” 薛吉裘点头:“知道了。” 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出了一个粗野沙哑的男人声音,不过非常奇怪,像是通过了某种变声装置的处理。 “薛老板,久等了。一百万美钞准备好了吗?” 薛吉裘擦了把头上的冷汗,颤抖着说:“还……还没准备好。” “为什么还没准备好?!”对方似乎非常生气:“你可是咱们本地的大富翁,连这点儿小钱都准备不出来?” 薛吉裘解释道:“我……我没有那么多现金!尤其是旧钞票,很难搞啊!” “啧!薛老板也有做不到的事?我可不信。”对方顿了顿,说:“你不会在等着警察帮你吧?” “警察?我……”薛吉裘惊慌地望向刘水,刘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惊慌。 旁边的周金城指了指机器上的显示屏——目前的对话已经持续了十多秒,要再拖一阵子,才能把对方定位。 薛吉裘说:“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能凑……” 绑匪冷冷地打断了他:“两天时间太长了,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再说了,警察已经开始插手这件事了,我们也怕夜长梦多。我再给你两个小时准备。如果你不交钱,每隔一小时,我就在你闺女身上割一块肉下来。” 随后,他挂断了电话。 刘水冲到周金城面前,急切地问道:“怎么样?能不能定位?” 周金城显得有些懊丧:“还差几秒钟,没能定位成功。” “唉!”刘水轻轻叹了口气。他忽然意识到,对方不想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对啊!”旁边另一名警员喊道:“薛兰珍的手机还处于开机状态!而且,刚才不是用薛兰珍的手机打过来的!是用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刘水问:“薛兰珍的手机还开着机?能给这台手机进行定位么?” 警员试了一下,答道:“信号比较弱,我试试吧……另一个号码,也就是刚才绑匪使用的那个,现在关机了。” 徐家颖有些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用俩电话?” 唐宋明插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家一起转向他,徐家颖说:“你知道?” 唐宋明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刚才查询了一下,薛兰珍的手机处于欠费状态。所以不能拨出。估计绑匪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才迫不得已换用其他电话卡拨打电话。” 徐家颖不解:“为啥不给薛兰珍的手机号码交话费呢?交了之后不就又能用了吗?” “有两种可能,第一,绑匪所处的环境不方便交话费。第二,会暴露身份,在这个节骨眼上,谁给薛兰珍的号码交了话费,谁就有可能是绑架她的人。” 徐家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你脑子还挺好使。” 周金城却说:“你刚才用自己的手机查询薛兰珍的欠费情况,不会打草惊蛇了吧?” 唐宋明笑道:“没事,我是用第三方软件查的。另外,绑匪们也知道警方开始插手这件事了,他们应该早有准备。” 刘水吩咐道:“先查一下,绑匪用的这个新号码属于什么人。” 没过多久,这号码的来历就查到了。这号码属于兰需县一个叫卢胜的人。不过,资料显示,卢胜已经在几个月前去世了。 “这是一个死人打来的电话?”徐家颖感到不可思议。 刘水摇头:“肯定不是。这应该是绑匪在卢胜死后,利用了他的号码。” 他转向负责定位的警员:“能定位薛兰珍的手机吗?” 警员摇头:“目前还不能,信号不大稳定。” 众人又有些泄气。 这时,有警员过来,向刘水报告了一件事。 原来,在接到报案之后,刘水安排人去现场附近调取监控视频,看一下在案发时段内“玉都宫”小区附近有没有可疑的车辆经过。 毕竟,绑匪要把薛兰珍从小区里转移出去,用汽车是最为快捷的方式。 可疑的车辆倒是找到了,是一辆“黑出租”,只不过,监控录像显示,这辆车当时载了薛兰珍往小区的方向走,之后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车上没有薛兰珍,只有驾车的司机。 刘水喊了两名警员,让马上去找这个司机。 就在这个时候,唐宋明忽然说:“我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能不能说。” 第11章 小小要求 周金城吼道:“大家急着办案,别耽误时间,有什么要求,以后再提!” 刘水却摆了摆手,冲唐宋明说:“你有什么要求?” 唐宋明说:“刚才和绑匪通话的时候,你们应该录音了吧?能不能把录音文件给我拷贝一份?” 周金城摇头:“和办案相关的重要文件,不能轻易交给外人。” 刘水却说:“小唐不算外人,给他拷贝一份吧。” 周金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这是队长的命令,他也不能不听。他气鼓鼓地冲旁边的警员说:“还愣着干吗?!赶紧给他拷贝一份啊!” 唐宋明在得到录音文件后,就把它输入手机,自己戴着耳机,到墙角里独自去听了。 周金城一扯刘水的袖子,低声说:“队长,我有话跟您说。” 他拽着刘水来到隔壁的房间,随后急切地问道:“队长,您是不是太宠这小子了?!” 刘水点点头:“你是不是特别不理解?” “对啊!就算他是严道森的人,您也不能给他这种‘特殊待遇’啊!” 刘水压低了声音,说:“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他重新从口袋里掏出严道森的那封信,把信纸拿了出来,背面朝上,递给周金城。 信纸背面上有一个二维码,二维码下面有一行小字—— “关于唐宋明的具体资料,由于太过繁杂,无法一一在信上写明,扫描二维码后即可获得。请勿外传。——严道森。” 周金城咕哝了一句:“搞这么神秘兮兮的……” 刘水解释道:“严教授本来打算亲自把唐宋明送过来,并就小唐的个人情况进行进一步的说明。但国际刑警的人最近有事需要他帮忙,好像是和某个大案子有关,严教授抽不出时间,只能让小唐自己过来。” “先看看扫描二维码后会出来什么吧……” 周金城拿出手机,扫描了二维码。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网络连接,打开之后,是一个保存在云盘里的文件夹。 刘水拍了拍周金城的肩膀,说:“这文件夹里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你先慢慢看,我去隔壁看看那边有什么事。记住,这文件夹里的内容别给别人看。” 他离开之后,周金城点开了文件夹。 文件夹里的内容非常复杂,有文字文档、语音文件,还有一些视频。周金城信手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名为:“唐宋明,男,十二岁,编号十八。参与案件侦办记录。” 十二岁的时候参与案件侦办? 周金城不由得一愣。他生平第一次参与办案,还是在二十二岁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刚从警校毕业,被分配到警队参与工作。 “吹什么牛,我才不信呢!” 视频自动开始播放。 视频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房间,似乎是停尸房。中间的解剖台上,是一具男性的尸体。 解剖台旁边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有一名十来岁的男孩。两人都戴着口罩和手套。 男孩依稀就是唐宋明小时候的样子。 老人对男孩说:“十八号,去看一下那具尸体。” 男孩点了点头,来到解剖台前,看了一阵之后,对老人说:“死者男性,三十七到四十二岁之间,手臂肌肉发达,手掌上有很厚的老茧……他应该常年从事体力劳动。此外,指甲缝里有金属碎屑和油泥,面颊有长期戴口罩或防护面具留下的勒痕,这人应该是车间工人……” 老人摆了摆手:“这些就不用细说了,你看到他身上的伤口了么?” 男孩说:“看到了,死者的胸部和背后都有伤。胸部伤口接近圆形,较小,且边缘较为光滑,内凹,周围皮肤有烧焦现象。背部伤口较大,且较为毛糙,外翻,有撕裂痕迹,且有血肉外流现象。我判断这是由枪击造成的,子弹从死者前胸射入,穿过人体,从背部射出。” 老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拿出一张档案纸,说:“这上面有目击证人的证词。证人钱某,是枪械工厂的工人,死者赵某,是他的同事。事发时间是在半夜,赵某在枪械厂的维修车间,利用重型机械,对一批卡壳的枪械进行拆解处理;钱某在离车间不远的值班室值班。当晚十二点半左右,钱某听到一声枪响,此外还有赵某的惨嚎声。钱某马上赶往维修车间。进去之后,他发现赵某倒在地上,身畔都是鲜血,嘴里不住喊疼。旁边还有一支拆了一半的枪,钱某怀疑是赵某在处理该枪的时候,该枪弹仓内卡壳的子弹意外走火,伤到了赵某。他便马上喊了救护车。但救护车赶到的时候,赵某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死。” 男孩摸了摸下巴:“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第12章 少年神探 男孩又仔细检查了尸体,再次问老人:“没有其他目击者?” “没有。” “没有监控录像?” “钱、赵两人所属的枪械厂属于有一定保密性质的国防企业。为了保密,只在若干区域安装了摄像头。枪械维修车间内没有安装。不过,在事发前后,曾经进出过维修车间的,仅有赵、钱两人,没有其他人。” 男孩仔细地检查着尸体。这一幕,对周金城触动很大——即便是周金城自己,在第一次面对尸体的时候,也未曾这么淡定。而那男孩,却好像经常接触尸体似的,面部表情非常平静。 男孩忽然问老人:“钱某确实听到了赵某发出的惨嚎声吗?” 老人点头:“他的证词里确实是这么说的。赵某表示,从他所在的值班室,距离赵某所在的维修车间有几十米。夜里的厂区非常安静,钱某的惨嚎声应该传得非常远。” 男孩皱眉:“照他的说法,这是一场意外事故?” “嗯,该枪械厂的负责人,确实是把这个事件当意外事故来看待的——在处理枪械的过程中,也确实很容易发生枪支意外走火的事件。” 男孩抬起头,果断地说:“钱某在撒谎。这可能是一起谋杀案。” 老人的嘴角微抬,似乎是在微笑,但那笑容一闪而逝。 他问男孩:“你为什么这么说?” 男孩摊手道:“因为死者的胸腔是被大威力子弹直接贯穿的,受到这种重创的人,无法发出惨叫声——胸腔和腹腔之间由膈肌隔开,而且胸腔内是没有气体的,这种结构,是为了保证人体正常的呼吸运动。胸腔和腹腔内都是负压。不过,膈肌可以上下运动,所以,腹腔的负压可以通过膈肌的上下摆动来调节胸腔的负压,从而来调节人体呼吸。” 男孩指了指死者胸部的伤口,说:“死者胸部受创,导致气胸,大量空气进入了胸腔。胸腔内的气压在短时间内升高,胸腔的气压逐渐接近于大气压。当胸腔内的气压升高时,由气管进入肺泡的气压是大气压。因此,胸腔与肺泡的压差逐渐减小,伤口越大,进入的空气越多,压力差就越小。肺部的膨胀是完全依赖压力差的。胸部受创之后压力差就会减小,肺部的膨胀就会受限,伤者吸气困难,如何还有余力做其他事情?更何况人体发声是需要气体通过声门,使得声带共振,从而发出声音。因此,这名胸腔被击穿的受害人根本无法大声惨嚎,更不用说让几十米外值班室内的钱某听到他的惨嚎。” 他顿了顿,说:“应该全力调查钱某。” “好的。你这次的测试合格了。”老人收起资料,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跟我回去吧。” 男孩好奇地说:“怎么?这只是一次测试?” 老人答道:“是的。这个案子已经结了。负责办案的警员仔细检查了尸体,得出了和你一样的结论。钱某现在已经被逮捕。” 男孩显得略有些失望:“原来是这样……你什么时候会让我接触真的案子?” 老人摇头:“我们不是警方办案人员,不可能每天都接触真的案子。这具尸体,也只是‘借’来用一下。” “可你不是经常被警察请去,帮他们破案吗?” “那我也是在被警方允许的情况下,才能参与办案。” 男孩认真地说:“我也想参与办案。” 老人笑了笑:“等你长大之后,会有机会的。现在么……你还欠点儿火候。” “我不信,我现在的观察和推理能力已经很强了。” “还差很多。举例来说,你对这名死者的观察和分析,就比负责办这个案子的警察慢了一拍。他只用了你一半的时间,就推断出钱某有重大嫌疑。除此之外,他还看出了很多你没有看出的细节——比如,他通过子弹的入射角度,伤口附近密集的火药灼伤痕迹及烧焦痕迹,判断出凶手是将枪支抵近射击后将受害人杀死的。” 男孩争辩道:“多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也可以看出来的!” 老人说:“那么,如何找出给钱某定罪的关键性证据,你有没有什么思路?” 男孩沉默了。 的确,他现在虽然能看出钱某证词里的破绽,却无法找出钱某作案的关键性证据。如果钱某推翻前面的证词,说只是自己记错了,那么警方也会拿他没办法。 老人接着说:“办理这件案子的警察,果断建议对钱某的手和衣服进行硝烟反应测试,钱某的检测结果是阳性。面对铁证,钱某承受不住压力,主动认罪。” 男孩一怔:“是么?那个警察叫什么名字?” 老人答道:“他叫刘水。” 男孩点头:“我以后一定要见见他。” 老人说:“会有机会的。” 视频就此结束。 第13章 意外频生 刘水回到了隔壁房间。 唐宋明已经听完了录音,他对刘水说:“我从录音里听到了一点奇怪的杂音。” 刘水问:“是什么声音?” 唐宋明答道:“目前还不能确定。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薛吉裘忽然叫了起来:“绑匪又在给我打电话了!” 刘水喊道:“所有人就位,准备监听电话!” 根据仪器显示,绑匪使用的依然是卢胜的电话。 电话接通,绑匪的声音再次响起:“薛老板,您把钱准备好了吗?” 警员们事先和薛吉裘有过沟通,只要绑匪们打电话催他给钱,他就说钱还没准备好,这样可以尽可能拖一下。 没想到这回薛吉裘居然说:“好,钱的事不要着急,我肯定会给你们,先让我听听我女儿的声音!” 薛吉裘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周金城频频给他打手势,示意他照着之前商量好的去说,但薛吉裘却把脸扭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徐家颖看得着急,她非常想过去劝说薛吉裘,但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刻,无论发出什么声音,都有可能被电话另一头的绑匪听到。因此,她也无可奈何。 之前,在绑架案中也曾经会发生这种情况——在与绑匪对峙的过程中,被绑者的家属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首先崩溃,并放弃与警方的合作,完全被绑匪的指令所控制。 唐宋明走过去,用安慰的口气说:“没事的,不用担心。” 徐家颖白了他一眼:“怎么不用担心?!” “放心,听我的,没事。”唐宋明的声音显得非常淡定。 绑匪的声音从电话中传了过来:“算你识相,薛老板,其实我们也猜到你已经报警了。不过,随便你怎么做,我不怕警察。他们肯定抓不到我。” “让我听听我女儿的声音!” “这好办。你女儿还没起床,我去把她拽过来。” 电话里传来一阵踢打、呵斥的声音,中间还夹着女人的哭泣声。 薛吉裘听得胆战心惊,他大吼道:“兰珍!兰珍你没事吧?” 电话里传出一个女人啜泣的声音:“爸……我……他们打我……” 薛吉裘老泪纵横:“这帮畜生!你们不能打人啊!兰珍你受伤了么?!” 女人的声音突然消失,又换成了绑匪的声音。 “喂,老薛,你家闺女的声音已经让你听了。钱呢?” “你们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我随时可以付钱。” “好,薛老板您够痛快。我指定一个地点,下午五点半,你把钱带到那里。只允许你一个人过去。最后,我再强调一下,不要耍花样。就算你找了警察,也抓不到我们。” 随后,绑匪把地址告诉了薛吉裘。 电话挂断之后,薛吉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刘水说:“抱歉,刚才我没听你们的指挥。” 刘水点头:“没关系。辛苦了。这下确实拖够三十秒了。” 他转向机器旁边的警员:“这次的时间够长,能定位了么?” 警员猛点头:“已经定位成功。” 虽然定位成功,但定位后的地点却是在一个荒废已久的工厂,和绑匪约定的交钱地点是两个方向。 徐家颖嘟囔道:“这不会又是绑匪的什么花招吧,你说呢?” 她是在问唐宋明。唐宋明却没有回答。 徐家颖一回头,却发现唐宋明又缩回墙角里,继续研究那段录音去了。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飘来飘去的……”徐家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刘水招呼她:“小徐你过来,咱们开个会。” 刘水和现场的同事们商量,暂时把人分成两组,一组去被定位了手机信号的地址,一组去绑匪要求交钱的地址。 徐家颖问:“我跟哪组人?” 刘水说:“你跟第一组。” 徐家颖指了指依然埋头“工作”的唐宋明,说:“这小子怎么办?” 刘水说:“小唐这边……先不用管他了。” 唐宋明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机,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什么难题还未解开。 徐家颖带着一队人,从警队出发,直奔手机信号所在的那座废弃工厂。 废弃工厂位于本地西城区,距离警队大院还不到六公里。为了不惊动市民,保证“突袭效果”,徐家颖他们所驾驶的汽车都是普通轿车。警员们穿的也都是便装。 车队分别驶向了三条路,最后再到目的地附近集结。 西城区派出所也派出了几名经验丰富的警员,对本次行动进行协助。这些警员都穿便装,从小路靠近废弃工厂,并利用望远镜侦查里面的情况,为大队人马的进入做好准备。 傍晚五点来钟,天色已经擦黑,徐家颖等人也赶到了废弃工厂附近。早已等待在附近的派出所民警与他们“碰头”,并告诉他们:“厂区内没有异常动静,也没有人活动。” 徐家颖点头,招呼人们从各个方向围住厂区,准备进入并包抄。 这厂区年久失修,围墙残破,倒也易于进入。 第14章 虚晃一枪 徐家颖向身在总部的刘水请示,是否此时向工厂内发动突袭。刘水问身边负责操纵监控仪器的同事:“信号有没有什么异常?” 那同事答道:“没有。而且,从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开始,这个手机信号就一直没断过。” “位置呢?” “位置还在厂区范围内,多少有些移动,但没出厂区,目前的位置,是在厂区的正中央。” 刘水对徐家颖等人下了指示:“信号源在厂区正中央,开始行动吧!” 徐家颖以及其他警员从不同方向迅速突入厂区。 此时已是傍晚,暮霭沉沉,雾气氤氲,夕阳洒下一层残光,就好像给众人身上披了一层昏黄色的伪装。 本来在墙角里专心研究录音文件的唐宋明,这时忽然抬起头来。 他对刘水说:“刘队长,您有没有觉得奇怪?” 刘水转向他:“有什么奇怪的?” 唐宋明说:“绑匪为什么没有关掉手机呢?” 刘水微微皱眉,旁边的周金城说:“也许是忘了吧?” 唐宋明又说:“这个手机信号的信号源位置,跟绑匪约定的交钱地点相差那么多,你们没觉得奇怪?” 周金城说:“奇怪归奇怪。不过在以前的案子里,也出现过这种情况。绑匪不止一人,分成两组行动,一组负责收钱,一组负责联络。我们无论抓住哪一组,都可以让他们交代出另一组的下落。” 这时,徐家颖向总部报告:“队长,我们已经在厂区里搜过一遍了。没找到绑匪的踪迹。” “没找到?这不可能啊!”周金城急了,“我现在就盯着监视屏幕呢!那信号源肯定就在厂区内,根本就没离开!而且,还在移动,肯定是有人拿着它呢。” “你确定吗?我们现在就在厂区中心,可这里看不到任何人影啊!”徐家颖的声音充满焦虑。 “小徐你是不是信不过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现在就是看不到任何人啊。你要是不信,我手机开视频给你看!”徐家颖说完,打开了手机视频,把现场的情况发回到了总部。 视频被投射到大屏幕上,总部的很多人都看呆了。 徐家颖眼前的区域,是一大片水洼,似乎是个人工湖。 夕阳把周围的树丛拖出长长的影子,在泛起涟漪的水面上摇摆不定,就好像无数鬼影一样。 湖的周围,隐约可以看到有很多警员,他们都在围着湖面转悠,寻找可疑的人影。 “确定没人,我都已经在这周围搜了很多遍了。”徐家颖干巴巴地说。 薛吉裘结结巴巴地说:“水……水底下呢?” 这回是刘水回答了他:“你看那水面那么浅,水那么清澈,可以直接看到水底,而且现在天还没黑,光线充足,要是水里有人,早就被发现了。” 薛吉裘慌了:“这可怎么办?!我女儿不会有事吧?!” 刘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绑匪们还没得到钱,他们不会伤害你女儿的。” “可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明明有信号,却找不到他们?” 徐家颖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该不会是湖里的水鬼吧?” 刘水厉声说:“小徐,你瞎说什么!” 徐家颖吐了吐舌头,说:“我开玩笑的……队长,现场找不到人,我们收队吧?” 负责监控信号的警员说:“队长,出现在废弃厂区的信号,目前已经消失了。” 刘水轻轻叹了口气,说:“好吧,收队。现场留两个人,再仔细搜查一下。” “是。” 徐家颖切断了视频信号,安排人准备收队。 此时,另一队人也发回了报告,指定地点附近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总部之内,薛吉裘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他却恍若未觉。 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这次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薛吉裘看了看刘水,刘水让大家马上安静下来,并朝负责监控仪器的警员打了个手势,然后才对薛吉裘说:“接吧。” 薛吉裘接通电话,电话里传出绑匪得意的笑声:“哈哈哈!怎么样啊,薛老板,捉迷藏玩得很开心吧?” 薛吉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刘水。 绑匪又说:“薛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知道你已经和警方合作了,所以,特意安排了一个小游戏环节,你可以告诉你身边的警察,他们的套路,我都已经研究过了。什么手机定位啊,天眼识别啊,对我都没用。就算用上嗅觉最好的警犬,也找不到我们。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说完,他又狂笑了起来。 薛吉裘小心地问道:“我女儿呢?” “你女儿?当然在我身边。不过,由于你和警察的所作所为,让我感到不爽,所以,我决定小小地惩罚你一下。” 电话里传来了女人的尖叫。 “你们要干什么?!不……不要,住手!” 第15章 虚假坐标 薛吉裘痛苦地喊道:“你们不能伤害她……求求你们了!” 绑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薛老板,刚才我在你女儿身上划了一刀,现在她疼得直掉眼泪,伤口流出来的血弄了她一身。其实我也不愿意伤害她啊,这么好看的一个小妹子,啧啧。这都要怪你。老老实实交钱多好啊,何必搞这么多幺蛾子。” “我求求你!你不能再伤害她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是吗?那我可就开条件了,别怪我要价太狠。”绑匪阴笑道:“两百万美元。还是要现金,旧钞票。” 薛吉裘怔了怔,说:“如果你只要美元,我确实没那么多现金了,我只能用同等价值的欧元现钞来凑,可以吗?” “可以,我也知道你没那么多钱。不过我一定要现钞。一个小时以后,来这个地方交钱。你一个人来,不能再有警察,否则,我下一刀,没准儿就会割在你女儿的喉咙上。” 绑匪给了一个新的地址。 绑匪挂断电话之后,负责监听的警员交给刘水一份资料:“绑匪这次使用的电话号码,来自一个叫章世军的人,这人在不久之前去世,死于意外事故。” 刘水问:“给这个新号码进行定位了么?” “定位已经完成。信号源在……在东边的东湖。” “东湖?你是说东湖的湖边?” “不……”警员小心地回答:“是在湖里。” 旁边的周金城连连摇头:“别开玩笑。东湖现在正在搞生态整顿,湖里严禁船只进入。” 警员无奈地摊手道:“我没开玩笑,现在我把信号源坐标输入到电子地图里,你们自己看。” 他把电子地图投影到大屏幕上,地图上有一片发光区域,根据它的轮廓,大家能看出这就是东湖。 随后,警员输入了信号源的坐标。 电子地图的局部放大,上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这个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警员解释道:“这个红色光点就是信号源,它的工作一直很稳定,目前就在东湖区域内移动。” 刘水说:“老周,打电话给东湖的管理部门,问问他们,现在有没有船只在湖里活动。” 周金城给东湖的管理部门打了电话,对方回复:最近一段时间,东湖正在为达到省里的环保要求而净化水体,禁止任何船只进入。湖周围已经树立围栏,无论什么人,都是进不去的。 周金城问:“那你们今天有没有管理人员进入湖内?” 对方回复:“没有。我们只在每周三的上午派人过去巡视。每次巡视时间不超过一小时。湖内有多处沙石滩,白天去都有危险,晚上更不可能派船过去。” 周金城把这一情况告诉刘水,刘水略一沉吟,说:“我们派一些人过去,对东湖附近进行调查。” 周金城说:“不通知东湖的管理部门吗?或许他们可以帮忙呢。” 刘水解释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东湖管理部门内部人员的话,既可以在这个时候进入东湖,又可以在夜间安全行船——毕竟在东湖工作,对于那些沙石滩的位置,肯定比较熟悉。” 周金城点头:“你说的有理,我这就找人过去看看。” 刘水又说:“别急,再联系一下无线电检测中心本地监测站的技术人员,看一下那个区域有没有无人机飞过。” “你担心是无人机作案?” 刘水说:“用无人机可以搭载小型无线电装置,通过那个装置进行通讯信号的中转,这样既能达成手机通讯,又可以形成一个伪信号源,我们用定位装置去定位,只能定位到这个伪信号源,却无法找到犯人的真正位置。” 周金城皱眉:“这可是高科技犯罪。那绑匪手上会有这么高的技术水平吗?就算有,这套装置恐怕也不便宜,他怎么可能搞到?” “你忘了黑市了么?只要肯花钱,黑市里没有搞不到的东西。如果通过黑市的‘黑中介’向国外一些专门搞通讯装置的公司进行购买,未必买不到。再说,就算价格不低,他们只要等到薛吉裘交钱,就可以捞到一大笔钱,这足以把高昂的成本抵消掉,甚至大有赚头。” 周金城点头:“照你的分析,这帮人可不傻。” “他们既然声称‘我们不怕警察’,就肯定做了足够的准备。”刘水顿了顿,又说:“我们这回碰上的绑架犯,比以往遇到的任何对手都更加狡猾。” 旁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我好像解开他们的秘密了。” 说话的正是唐宋明。 第16章 再次突袭 车队陆续离开废弃厂区,徐家颖把整个身子窝在了车后座上。 今天的事情太多,抓逃犯,挨批,紧急出动,还在人工湖边上转了那么久……徐家颖已经累了。 身体的疲惫是其次的,关键是心累了。 她闭上了眼睛,想休息一下。 眼睛虽然闭上了,脑子里却在回忆今天的事情。 她在想,那个奇怪的信号源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还有没有机会抓到他们?还有唐宋明那个小子,他到底在捣鼓什么? 奇怪,怎么会想到唐宋明身上?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目前还不能确定啊。为啥老想到他?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坐着她的同事,这两名同事正在交流今天的事情。 “信号源居然在人工湖里。真没想到。” “没准儿是湖里的水鬼在作祟吧,哈哈!” “嘘,别瞎说。” “哈,开个玩笑轻松一下嘛。说实话,出来折腾了这么半天,都没抓到犯人,咱心里不舒坦呐。” “你以为就你心里不舒坦?咱们出来的这些人里,有几个心里舒坦?” 徐家颖越听越烦,索性捂上了耳朵。 此时,身边的对讲机里却传来了刘水的声音:“小徐,听到请回话。” 徐家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马上抓起对讲机。 “队长,我在,有什么事吗?” “需要你做一件事——你们那一队人,暂时先不要归队,先赶往一个地点,接下来我把地点发给你……” 随后,刘水给发了徐家颖一个地址。 徐家颖记下地址,随后通知全车队的人,调转方向,赶往这个地址。 刘水为什么要联系徐家颖,并给她这个地址,还要她把全车队的人都带过去? 这就要把时间往前推十几分钟,才能说个明白。 十五分钟前,指挥部房间内,周金城和唐宋明正在对峙。 唐宋明说:“我已经将绑匪电话里的背景音分析清楚了,基本上也搞明白了他们到底耍的什么鬼把戏。除此之外,绑匪的真实身份,我也已经搞清楚了。” 周金城冷笑了两声,说:“小伙子,话别说得这么大。背景音分析清楚了?你用什么分析的?之前我就看到你用手机摆弄那录音文件,难道你用手机分析的?” 唐宋明淡定地说:“差不多,更确切地说,我是用手机播放录音文件,然后用自己的耳朵听……” “用耳朵听?!”周金城的嘴角颤了几下,他转向刘水:“队长,虽然您给我看了特别有说服力的资料,但这位小唐的实力,我还是信不过。咱们现在处理的是绑架案,事关人命,可不能儿戏啊!” 刘水点了点头,问:“那么你想怎么办?” “我还是按稳扎稳打的思路来处理,既然绑匪已经说了收钱的地点,那我们就去那个地点就行。” “去那儿没有意义。”唐宋明一字一顿地说:“那帮人在耍你们。” 周金城斜眼看着他:“他们在耍我们?你有证据吗?当警察最重要的就是要讲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对方在耍我们?” 唐宋明认真地说:“如果你肯仔细听我说的话,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释……” 周金城一摆手:“我可等不及了!绑匪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要么去,要么放弃!” 他转向刘水,大声说:“队长,请您允许我亲自带一组人过去。” 刘水的表情显得有些迟疑:“之前我们已经派人出动了一次,结果没有逮到人。对方肯定会有所警觉。这回再次出动,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吗?” “老实说,我也没有,但我们必须试试。” “可这么做就相当于被绑匪牵着鼻子走了。” 周金城摊手道:“现在有其他办法吗?如果没有的话,也只有这么做了。” 刘水思考再三,终于点头:“好吧。” 数分钟后,周金城带人跑出办公楼,上了已经准备好的汽车。 张一钊和胡栗从审讯室的方向出来,这俩人刚问完口供,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周金城看到他俩,马上招呼道:“小张!老胡!你们俩赶紧过来,我这儿正需要人手!” 胡栗问道:“什么事儿啊?” 周金城说:“紧急出动,有大案子,在这儿不方便说,快上车。我在车上给你们介绍情况!” 张一钊和胡栗听说有案子,不敢耽搁,马上钻进周金城的车。 车队迅速驶出警队大院,朝绑匪指定的地点赶去。 第17章 错综复杂 在周金城等人离开之后,刘水问唐宋明:“你为什么说绑匪在耍我们?” 唐宋明苦笑着摇了摇头:“恐怕现在说这个也已经晚了。除非我们马上出发,才能赶得上。” 刘水看了看表,说:“不用急,你先说明白,咱们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么?现在队里的人手已经派完了吧?刚才那位老周已经把人带走得差不多了。” 的确,现在办公室里,就剩下了刘水和唐宋明,以及那位负责操纵监控仪器的警员。 刘水说:“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就算这儿没人了,我还可以调动其他人。不过,前提是你要把具体情况给我说清楚。” 唐宋明点点头:“好,我这就把我的分析说一下。” 周金城的警车里还坐着一个人,正是薛吉裘。 薛吉裘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看看表。 胡栗也是老侦查员了,察言观色,就知道这人和周金城说的案子有关。 周金城简要地把案情介绍了一下。张一钊听完,问他:“家颖呢?她怎么没跟你来?” 周金城答道:“她跟另一组人去调查废弃厂区,目前还没回来。” “要是她在就好了。”张一钊咕哝了一句。 周金城问:“啥意思?你离不开小徐了?” 张一钊慌忙摇手,脸上染上一片微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金城摊手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啊。你要是需要小徐,我向队长请示,把她叫过来。” “不不不!”张一钊的表情显得非常尴尬。 而坐在一边的胡栗,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张一钊离不开徐家颖”,这在队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从刚参加工作开始,这俩人就被安排在一起,执行大多数任务的时候,这俩人都是合作的搭档,因此,工作的时候非常有默契。除了工作之外,俩人还有没有其他“交集”,别人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休息的时候,大家经常拿这个开张一钊的玩笑。 张一钊是个脸皮薄的人,每当被人提到这个,他就会不好意思。 周金城为人古板,平时也很少开玩笑,刚才只是无意中触及了张一钊的“敏感点”,因此连他本人也感到莫名其妙。不过,眼下的重点是如何抓到绑匪。胡栗拉着周金城让他细说案情,很快就把话题给岔开了。 薛吉裘的手一直紧紧抓着手机,手机的保护壳都被他抓得破裂了,他却恍然未觉。张一钊为了安慰他,就说:“您先别急,我们这回也是把所有能派的人都派过来了。撒这么一张大网,不怕逮不住他们。” 薛吉裘“哦”了一声,随后转向张一钊:“警官,我是有一种感觉……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但这种感觉一直悬在我心里。” “什么样的感觉?” “这回的绑匪,不只是冲我的钱来的。其实,钱我倒是有,别说两百万,五百万我都能拿得出来。我只是觉得,他们可能是要搞垮我。”薛吉裘忧心忡忡地说:“就算我把钱交给他们,我也担心我女儿……” 张一钊赶紧安慰他:“您先不要这么想!无论事儿有多大,您都要保持冷静,否则就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薛吉裘不由得苦笑:“唉,那可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张一钊哑然。 的确,被绑架的是人家的亲生骨肉,此刻心中心中的忧闷与痛苦,肯定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周金城低头看了看表,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 负责开车的警员忽然说:“前面出现堵车了!” 车停了下来。 周金城心里一沉,他下车一看,果然,前面的单行道已经堵成了一条长龙,少说也堵了两公里。 负责开车的警员懊丧地说:“这个时候是下班的高峰期啊!唉,真是什么糟心事都让咱们赶上了!” 张一钊说:“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周金城答道:“还有两公里!” 张一钊望着眼前长长的“车龙”,自言自语道:“下班高峰期……绑匪在这个时候收钱,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一旦被堵车给困住,不就容易被警方抓住了?” 胡栗在旁边插嘴道:“这倒容易解释。” “是么,老胡,你说说看。” 胡栗说:“绑匪可以预设一条能够避开堵车的路线,如果在拿到钱之后,警方出现,准备下手抓他们,他们就可以从那条路线逃走。那条路线肯定是非常难以驾车通行的,警车过不去。他们却可以自由地逃走。” 张一钊眼睛一亮:“老周,在整个城区都堵车的情况下,用什么方式能及时离开这里,而且还能把警车甩开?” 第18章 逃跑途径 在听到张一钊的问题之后,周金城沉思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地铁!” 张一钊说:“没错,地铁不受交通堵塞的影响,应该可以做为逃跑的方式之一。不过,我觉得应该还有别的——在下班高峰期,地铁安检入口也必然堵得很难进入,而且,地铁之内遍布摄像头,就算能跑到那里,也依然无法摆脱警方的追捕。” 他望了一眼路边,路边的护栏之下,便是老城区的护城河。 张一钊问胡栗:“老胡,本地的地理你比我熟,这老城区的护城河,可以通向哪儿?” 胡栗回忆了一下,答道:“往前可以通向沙河灌渠,往后可以通向东湖。” “东湖?!”周金城不由得一怔:“那不就是另一个手机信号出现的地方吗?!难道说劫匪一开始就计划在拿了钱之后沿着护城河逃往东湖……可这护城河应该很浅吧,我记得之前有人可以蹚水过河。” 胡栗从护栏上探出半个身子,往护城河里一看,说:“这护城河虽然很老,但前一阵子进行过清淤工作,还引入了附近沙河灌区里的水,护城河水已经加深了。我估摸着就算不能走大船,过个橡皮艇还是没问题的。而且,橡皮艇很轻快,真在水里跑出全速,可就能把咱们甩在后头了。” 张一钊马上说:“赶紧把这些情况报告队长!” 然而,此时却联系不到刘水。 不知怎么回事,无论用对讲机还是用手机,都联系不上刘水。 万般无奈之下,张一钊只好发了条短信给刘水,报告了目前的发现。 周金城吩咐所有人下车,然后把人分成两组,一组沿着护城河寻找可疑人员,一组赶往之前劫匪指定的地点。 此时,距离劫匪指定的时间,还剩下十二分钟。 警员们已经没法子驾车前进,他们只能跑过去。 薛吉裘跟警员们一起跑,他身宽体胖,年纪又大了,跑得没其他人快,没多久就呼呼直喘,张一钊和胡栗一边一个,把他架了起来。薛吉裘不住道谢。 众人用了八分多钟就跑到了指定地点——那是一座水处理站。有一条水渠从中心里延伸出来,与护城河相连。 周金城已经查过这水处理站的资料,采用的国内较为先进的设备,基本上是无人化管理,所有设备自动运行。每天只有一个工人在中午过来检修,其他时候都是没人的。 这是个很理想的交钱地点。如果薛吉裘自己来的话,把钱一交,绑匪拿了钱就走,不会有目击者。 周金城安排警员们,悄悄地靠近水处理站。有人交给薛吉裘一个硕大的行李箱。行李箱是事先准备好的,里面装有成叠的现金。 警员在薛吉裘的耳朵内塞了一个小型耳机,并在他的衣领内藏了个微型麦克风。这都是为了通话方便。 测试完这些设备之后,他对薛吉裘示意,可以过去了。 薛吉裘带着行李箱来到门前,深深吸了口气,随后边敲门边说:“我把钱带来了!” 门内无人回应。 薛吉裘试着推门,门居然没有上锁,一推就开。 他进去之后,周金城朝胡栗、张一钊打了个手势,三人分别从三个方向冲向水处理站。 快到门前的时候,张一钊忽然觉得不对劲。他通过对讲机对其他人说:“大家别急,这个薛吉裘虽然进去了,但他怎么一句话都没说?” 确实,薛吉裘的麦克风虽然开着,但薛本人却始终没有说话。 耳机里传出他粗重的呼吸声,他似乎处于非常惊慌和紧张的状态。 周金城脾气比较急,又等了几分钟之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就来到离他最近的一扇窗户前,探头往里望。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薛吉裘的背影,薛吉裘弯着腰,似乎正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 耳机里传来薛吉裘的声音:“你们……你们进来吧。” 外面的警员们都是一愣。 张一钊反应最快,他马上推门冲了进去。 在看清楚里面的情景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薛吉裘虽然站在屋里,但除了他之外,屋里再没有其他人。 但薛吉裘的手却是空的。 张一钊问:“那个装钱的箱子呢?” 薛吉裘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了指脚下。 张一钊往他脚下一看,只见那里的地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把地板打开,把你带来的钱丢下去。” 地板上有缝隙,似乎是一道暗门,而在暗门下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什么声音。 第19章 另有乾坤 张一钊大惊失色,一踩脚下的地板,地板居然开了,露出下面的空间。 这层地板下面,就是湍急的水流,水面上浮着一艘小船,体积虽然不大,但船内足够装下那行李箱。 船头罩着篷子,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人。不过,张一钊从篷子的大小来估计,里面最多也就能藏俩人。 船内的马达正在开启,缓缓向前行驶。 “停船!”张一钊一声大喊,穿过地板就往船里跳。 下面的船骤然提速,张一钊扑了个空,直接窜进了水里。 船上的马达发出连续的轰鸣,船冲出了水处理站,沿着水渠往前疾冲。 张一钊从水里探出头来,大声喊道:“别让他们跑了!” 外面的警员已被惊动,顺着水渠去追那小船。 薛吉裘呆呆地望着这一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他赶紧拿出手机联系那些绑匪,电话接通之后,他用几乎是哀求的口气说:“钱已经给你们了,赶紧把女儿还给我吧!” 电话那一头传来了阴冷的笑声。 “你见不到你的女儿了。” 电话里传来了沙沙的声音,随后,通话中断。 薛吉裘瘫坐在了地上,手机从他的手中滑落。 周金城赶紧过来,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薛吉裘忽然抓住了周金城的肩膀,怒吼道:“我女儿呢?!那些绑匪呢?!你不是说可以抓住绑匪吗?!他们人呢?!” 周金城显得狼狈不堪,但他又不能把薛吉裘推开。他只能轻声安慰对方:“您别急,我们的人已经派出去了,他们正在追那艘船。” “枉我那么相信你们!你们这些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把我女儿还给我!”薛吉裘表情狰狞,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伸手向周金城的脸上抓去。 旁边有人拽住了他的手。 拽住他的正是张一钊。 张一钊刚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他也不顾上把湿衣服脱掉。 “薛总,您还是冷静一下吧。这帮人似乎根本没打算把您女儿交出来。”张一钊解释道:“如果他们有诚意的话,至少也应该把您女儿带过来。可他们根本就没这么做。” 薛吉裘的心一下子冷到了冰点,他的手也慢慢垂了下来。 他问张一钊:“照你这么说,难道我女儿已经……出事了?” 张一钊摇头:“我也不知道……现在只能先把那艘船截下来,才能知道真相。” 他忧心忡忡地望向水渠,此时那艘小船已经冲出了水渠,进入了护城河,水渠里只剩下了一道浑浊的涟漪。 在小船冲进护城河的同时,有几名警员也跟着跑上了护城河的河堤。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胡栗。 胡栗之所以冲在最前面,倒不是因为他体能最好,而是因为他脑子转得最快。 在跑上河堤之前,他看到河堤下面停着几辆“共享电动车”,他急中生智,上前“扫码”启用了一辆,运气还不错,这辆电动车的电量还剩下多半,胡栗一口气骑上河堤,并把速度提到最高,勉勉强强能赶上那艘小船。 其他警员,则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护城河的河道并不是完全平直,也有拐弯的地方,那艘小船虽然跑得较快,转向却不大灵活,结果,在拐角处一头撞上河堤,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胡栗趁机赶上并超过了小船。 前方河堤上还有两名警员守着,这俩人闻风而动,赶了过来。 胡栗见自己人过来了,心里有了底。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河道里的小船,此时小船还没能恢复之前的速度,而且,它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航线,距离河堤越来越近。 胡栗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他把电动车的车把往右一带,来了个急转向,电动车朝着河道猛地冲了下去,离河里的小船越来越近。 当他距离小船只剩两三米远的时候,小船的驾驶者似乎也觉察到了他,小船的速度往上提了两档。 这里靠近东湖已经很近了,河道中开始出现暴露的沙石滩,高速行船非常危险,但驾船的人似乎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胡栗最后一次提速,电动车冲下河堤,直接撞向小船的船头。驾船者拼命提速,电动车没撞上船头,却擦上了船尾。 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即便只是轻轻一擦,也可以带来严重的后果。 小船被这一擦彻底带歪了。船头又撞向河堤,并在河堤上摩擦出一连串火花,轻薄的船壳被沙石擦出了口子,河水开始进入船身。 第20章 无人诡船 小船虽然开始进水,却依然倔强地往前冲。 前方就是护城河与东湖的交界处,那两名警员从河堤上拾起棍棒之类东西,想要把船拦住,但他们身在岸上,船已经半截没入了水中,就算伸长了胳膊用棍棒去够,也是够不着了。 小船一头扎进了东湖,并连同船里面面的箱子,一起沉入了黑漆漆的湖水之中。 那两名警员对视一眼,双双脱下上衣,跳入了湖水之中。 不能放过绑匪!就算绑匪淹死在了湖里,他们也要把尸体捞上来! 胡栗从河水里冒出头来,他缓了口气,也朝那边游了过去。 原本已经有一队警员赶到东湖待命,在得知绑匪的船已经沉入湖中之后,大家就纷纷朝这边赶了过来。 刚才一阵追赶,造成了不小的动静,河堤外公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朝这边观看。 周金城带人跑了过来,他吩咐警员把行人拦在栏杆之外。 张一钊扶着薛吉裘,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周金城水性较好,他过来之后,二话不说,脱下外衣,也跳入水中寻找。 东湖管理处的人听到这边有响动,也派出一艘船,过来巡视。船上有探照灯,雪亮的灯光穿过湖面上淡淡的雾气,照在了警员们的身上。 张一钊朝船上的人打着手势,让他们把灯光转向沉船的位置。船上的人虽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看到张一钊等人大多穿着警服,知道是警察执行公务,便不敢怠慢。灯光调转,照亮了沉船的位置。 之前下水的两名警员冒出头来,他们手中托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正是装钱的行李箱。 他们把箱子丢上岸,薛吉裘却没过去拿箱子,他朝那两人喊道:“有没有找到我女儿?” 那两名警员摇了摇头。 薛吉裘的腿又开始发软,张一钊赶紧把他扶住。 胡栗和周金城也先后从湖水里钻了出来。周金城看到东湖管理处的船,就大喊道:“你们有绳子吗?帮我把沉船拖出来!” 折腾了好一阵子,他们总算把小船从湖里拽了出来。 小船上的篷子已经瘪了。众人七手八脚地拆开篷子,眼前露出的东西却让大家都吃了一惊。 里面没人,只塞了一套复杂的装置。装置的一头通过连杆与船上的螺旋桨、方向舵相连。除此之外,船头上还藏了一台带有夜视功能的摄像机。 周金城问张一钊:“小张,你对电子装置比较熟,这是啥东西啊?” 张一钊大致看了一番,说:“好像是某种无人驾驶装置,属于远程遥控型。操纵者可以通过船头上安装的摄像机获得船前方的视野,并遥控小船行驶。” 周金城惊愕地说:“也就是说,船上一直就没有人?!” 张一钊叹了口气:“没有。” 薛吉裘蹒跚地来到张一钊面前,颤声问他:“船上真的没人?我女儿不在船上?” “没有,这篷子里的空间很小,塞了那装置之后,根本塞不下人。” 薛吉裘的脸色变得铁青:“难……难道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把我女儿还给我?” 包括张一钊在内,在场的所有警员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在以往的绑架案中,确实发生过绑匪拿到赎金之后依旧“撕票”的情况——和人质相处过一段时间之后,绑匪担心人质记住了他们的相貌或声音,为了降低日后被抓的可能,他们必须“灭口”。 这次的“交易”失败,绑匪恐怕会进一步展开报复,杀人灭口之后逃亡,目前看来是最有可能实施的方案——毕竟,带着一个人质,就相当于带着一个累赘,在逃亡的过程中会非常不便。 没有人敢把这些告诉薛吉裘,这个老人此时看上去就像风中的枯叶一样脆弱。恐怕只要再稍微加一些压力,他就会当场崩溃。 薛吉裘却忽然说话了,他的声音显得非常麻木。 “这是我这辈子遭遇的第二次绑架。上次是我的妻子,绑匪在绑架她之后,威胁我不准告诉警察,于是我照做了。结果,我给了钱之后,他们留下的却是我妻子的尸体……自那以后,就是我跟我女儿两个人过日子了。我发誓不会再让我女儿遭遇相同的事,所以,这次得知女儿被绑架后,我就在第一时间报警了……唉……谁能想到,还是同样的结果……” 每个听到他这番话的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忽然,周金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是刘水打来的。 周金城接通电话,刘水的声音传了出来: “收队吧,抓到绑匪了。” 第21章 人已归案 周金城听了刘水那句话之后,整个人在原地愣了足有半分钟。 张一钊看他变得跟泥塑木雕似的,就问:“刘队找你?他说啥?” 周金城慢慢地转向他:“他说,抓到绑匪了。” “啥?抓到了?!”张一钊的嘴张得几乎能塞进个木鱼:“开玩笑吧?!” 胡栗听了后脸色也变了:“咱们队长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可能压力过大,出现了幻觉……” “那就……再确认一下?” 周金城小心翼翼地又问了刘水一回,这次,刘水几乎有些不耐烦地说:“确实抓到了,人都带回来了。你带上老胡和小张,先回队里一趟。”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周金城、张一钊、胡栗三个人水淋淋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张一钊才说:“咱们先回去看看吧?” 胡栗点头。 周金城说:“那么……这边就先交给别的同志,咱们仨回去看看是咋回事。” 周、张、胡三人带着满腹狐疑,先把现场工作交给其他同事,随后上了辆警车,准备回去。 他们刚发动汽车,薛吉裘就冲了过来。他激动地拍着车窗,大喊:“你们仨要回去吗?把我也捎上!刘队长让我跟你们一起回去,他说,把我女儿带回去了!” 周、张、胡三人再次面面相觑——尤其是周金城,在他看来,这回遇上了这么多事,还一直没按照绑匪所要求的去做,此时的绑匪应该已经被激怒了…… 如果他周金城是绑匪,肯定先把人质给“撕票”…… 现在刘队长说把薛吉裘的女儿带回去了,可带回去的到底是活人呢,还是…… 他没敢往下想,也没敢说破。 他们还没来得及回到警队大院,就看到迎面来了一辆车。那辆车速度非常快,似乎车上的人正赶着去做什么事。 张一钊眼尖,他看到对面车里坐着徐家颖。 他本来想朝徐家颖打招呼,但仔细看了一眼之后,先怔住了。 此时的徐家颖表情紧张,她怀里好像还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徐家颖那辆车与他们这辆车擦肩而过,跑远了。 胡栗捅了张一钊一下:“喂,我看那辆车上好像有小徐啊!” “啊……”张一钊木然地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小徐……好像还抱着个人?”胡栗一边说一边揉了揉眼睛,似乎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 张一钊没有说话。 胡栗忽然有些后悔——他想起张一钊和徐家颖之间的关系有些“亲密”,于是他赶紧说:“我是不是看错了?哎呀,最近天天加班,难免老眼昏花……” 周金城干巴巴地插嘴道:“不,你没看错。小徐确实抱着个人,一个男人。” “离那么远,你能保证自己没看错?!”胡栗一边赶紧给周金城使眼色,一边悄悄看了看张一钊。 张一钊的表情倒显得很平静,或者说,迷茫。 周金城似乎没注意到胡栗打的手势,他自顾自说了下去:“小徐抱着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刚到咱们队里的唐宋明。嗛!那小子,今天刚到咱们这儿,刘队就让他参与办案,这算怎么回事啊?!根本没有这种先例嘛!没想到刘队居然那么宠着他……就算他是严教授的……” “好了,你先消停两句,认真开车!”胡栗试图阻止周金城继续说下去。 然而周金城一旦开始说了,就很难住嘴,丝毫没顾忌别人的感受—— “也不知道刘队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那唐宋明到底有多大能耐,就让他参与办案,还让小徐去陪着他,看样子要把他们俩编成一组。嘿,那小子看上去细皮嫩*肉的,长得又帅。这小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咋就把他抱在怀里了呢!公路上这么多人,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哦对了,张一钊,你好像是小徐的搭档是吧?回头你好好跟小徐说说,让她注意一下……” 张一钊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咬了咬下唇。 胡栗的脸色也变了,他干脆朝周金城吼道:“让你注意开车,别光顾聊天,咱们车上还有外人,你嘴上就没把门的吗!” 周金城这才悻悻地闭嘴。 胡栗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说:“不对,有问题。” 周金城问:“有啥问题?” 胡栗说:“小徐他们那辆车去的方向,好像是人民医院。另外,她抱着的那个唐宋明,好像是处于昏迷状态,身体软趴趴的。她是不是送他去医院了?” 张一钊总算回过神来,他急切地问道:“你看清楚了?” 胡栗说:“离那么近,我就算再老眼昏花,也不至于看不清楚。” 坐在后面的薛吉裘插嘴道:“好像确实是朝人民医院的方向去的,那个地方以前我也常去。” 大概是因为知道女儿已经被找回来了,此时的薛吉裘明显轻松了很多。 张一钊怔了怔,说:“既然是这样,那我给小徐打个电话问问看。” 他拿出手机拨了徐家颖的号码,奇怪的是,过了半天,徐家颖才接。 张一钊心想,车上有其他同事负责开车,你又不用开车,为啥这么磨蹭? 而且,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非常奇怪——声音很嘈杂,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哭。 张一钊费劲辨认了半天,才确定那哭的人是徐家颖。 他赶紧问:“家颖,你怎么了?!” 徐家颖那边又断断续续地传来了两声哭泣,之后,徐家颖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张一钊紧皱眉头,大声问道:“家颖,你那边怎么回事?” “对不起……回头再打给你……”徐家颖似乎急着要挂断电话。 “先别挂!你现在在哪儿?” “刚到人民医院。” “你身边是不是还有个男人?!” “咦?你怎么知道?”徐家颖的声音显得非常诧异。 “他是谁?你为什么抱着他?” 电话忽然挂断。张一钊再次拨打,电话中传出了“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 张一钊放下了电话,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胡栗小心地问道:“小徐怎么了?” “她在人民医院。”张一钊所答非所问。 后座的薛吉裘忽然又插嘴道:“小同志,你头上沾了片水草叶子,我帮你摘掉吧。” “哦……没事。”张一钊摆摆手:“草叶子而已,没啥。” 薛吉裘话里有话地说:“绿色的,不吉利。” 胡栗瞪了他一眼,薛吉裘小心地缩了回去。 当警车开到了警队大院的时候,车上的人都憋着一肚子疑惑。 薛吉裘心中牵挂女儿,抢先下了车。 他刚下车,就看到几名警员簇拥着一个少女往前走,那少女正是他女儿薛兰珍。 “闺女!”薛吉裘兴冲冲地往前跑了过去,但刚跑出两步,他就停了下来。 他傻愣愣地看着薛兰珍——在薛兰珍的手腕上,戴着锃亮的手铐。 过了好一会儿,薛吉裘似乎反应了过来,他愤怒地吼道:“谁给我闺女上手铐了?!她是受害人,不是罪犯!快把手铐弄开!” 旁边有人说话:“薛先生,请冷静一下。您女儿薛兰珍涉嫌与绑匪串通,还涉嫌袭警,我们已经将她拘捕。” 说话的正是刘水。 薛兰珍为什么由受害人变成了罪犯? 唐宋明为什么到了徐家颖的怀里? 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就要进行回溯,回到刘水向唐宋明提问的时候。 第22章 本案缘由 在警队的办公楼内,刘水要唐宋明把分析的结果告诉他。唐宋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刘水。 刘水看了眼手机,皱了皱眉:“怎么是这个?” 唐宋明认真地说:“这就是绑匪使用的工具。” 刘水用怀疑的口气问:“这么古老的东西,还有人在用吗?” 唐宋明点头:“虽然现在不用于客运了,但在广告、旅游、航拍等领域还有人在使用。相对而言,它很安静。” “既然安静,为什么你还能听到它发出的声音?” “安静只是相对于其他交通工具而言,其实它发出的声音并不算小,而且,很有特点。”唐宋明解释道:“很有节奏的‘噗——噗’声,只有它的供能阀门才能发得出。” “可打电话的绑匪就没意识到这一点吗?他们就不怕这种声音在打电话的时候被别人听到?” “有三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绑匪长时间驾驶这种交通工具,对他们而言,这种‘噗——噗’声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绑匪忽略了这种声音;第二种可能,绑匪使用的是某种特殊的通讯工具,比如内嵌耳机的航空头盔,这导致他听不到外界的一些声音;第三,负责打电话的人,智商并不算高。” “智商不算高?他已经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了。” “绑匪不止一个,这人可能不是主谋,而只是个手下。这案子的主谋是个心思比较深的人。” 刘水顿了顿,又问:“就算能确定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我们也不能确定凶手的身份吧?” “能。”唐宋明拿回手机,又翻出一个网页:“这种东西不是在什么地方都能使用的。事实上,在本市获得许可,能够运营这种东西的,一共有六家企业。其中三家正在执行设备年检,一家因资金问题宣布暂停运营,因此只剩下两家。一家是沈云公司,一家是龙飞公司。两家都在本市,属于竞争关系。此外,我从绑匪的行为方面进行分析,感觉其行为表现出很强的复仇性质。于是我调查了那位薛老板有没有什么仇家。这一查可不要紧,根据相关报道,薛老板曾经利用某种不正当竞争手段,搞得龙飞公司差点儿垮掉。龙飞公司的两名创始合伙人先后因‘意外事故’而身亡。坊间传闻,这两人是被薛老板雇人‘做掉了’,只不过这些都是传闻,没有证据。那两名创始合伙人,一个叫卢胜,一个叫章世军。而绑匪之前所使用的两张电话卡,它们的主人正好分别是‘卢胜’和‘章世军’,这不会是巧合吧?” 刘水说:“你怀疑绑匪使用的电话卡,正好是龙飞公司的两位联合创始人的?” “您可以查一下。” 刘水朝旁边的同事打了个手势,那同事点了点头,转身出门去了。 唐宋明说:“如果证实绑匪使用的两张电话卡真的是来自已经意外死亡的卢胜、章世军,那么绑匪肯定和龙飞公司有某种联系,我建议直接对龙飞公司进行调查。” “直接调查龙飞公司的所有雇员?短时间内恐怕不容易查完吧?” “不用查所有的人。直接查他们的‘驾驶人员’就可以了。会开那东西的人应该不多,您别看它古老,实际上需要很强的专业技术。我估计,龙飞公司内的驾驶员应该只有一个。” “怎么会那么少?” 唐宋明解释道:“根据龙飞公司网上公开的资料,从人数上来说,它是一家小型企业,公司里的人不算多。公司里的‘那东西’只有一个。既然只有一个,那么只雇一名驾驶员就足够了。多了也是浪费资源。” 刚才出去的警员敲门进来,在刘水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刘水点头,转向唐宋明:“看来,你的判断确实没有错。” 唐宋明精神一振:“那么,我们可以去龙飞公司进行调查了吧?” 刘水说:“我们这就动身。” 他和那名警员朝门外赶去,唐宋明紧跟在他们身后。 刘水皱了皱眉,回头对唐宋明说:“你留下。” 唐宋明不解:“为什么让我留下?” 刘水解释道:“你不是警务人员,让你去现场参与调查工作,已经算破例了。如果直接让你参与抓捕,万一出了什么事,没人可以负责。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吧。” 刘水说完,把唐宋明关在了房间里,还把房门给锁上了。 刘水又叫了几名剩下的同事,急匆匆准备出发。他们来到停车的地方,却都是一愣——所有的警车都不见了。 刘水忽然反应了过来——周金城等人出发的时候,带走了大批警员,而队里的警车本来就不多,周金城可能把所有的警车都给开走了…… 刘水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形,他让人赶紧再调几辆车过来,随后,他取过对讲机,开始联系徐家颖。 “小徐,听到请回话。” 对讲机里传出徐家颖的声音。 “队长,我在,有什么事吗?” “需要你做一件事——你们那一队人,暂时先不要归队,先赶往一个地点,接下来我把地点发给你……” 刘水把龙飞公司的地址发给徐家颖。 徐家颖随后便带着她那队人,赶往龙飞公司。 仅仅派徐家颖去龙飞公司是不够的,刘水叫人查了那驾驶员的住址,随后派出一组警员,直接去此人的家中。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从别处调来的车也过来了,刘水带人上车,直接赶往龙飞公司。 在刘水等人乘车离开之后,那间原本关着唐宋明的房间里,传出了拍门的声音。 唐宋明在屋内大喊:“刘队长,放我出来啊!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刘水已经上车离开,自然听不到这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房间内又传出了“咔嗒,咔嗒”的声音。 没过多久,那房间的窗户开了,随后,唐宋明从窗口钻了出来。 “刘队长!别走啊!”他一边喊一边跑出警队的大院。 可惜,此时刘水的车队已经跑远了。 唐宋明望着远去的车队,懊恼地自言自语:“糟了,没来得及告诉他们……恐怕会出意外……必须马上追上他们才行!” 他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跟上前面那几辆警车。” 司机以为自己听错了——大晚上的,怎么还有人要追警车? 不过,他看唐宋明从警队大院里出来,估计也不是坏人,没准儿是便衣警察。 司机就问:“您要去干吗?” 唐宋明含糊地说:“这个……帮他们抓坏人。” 司机狐疑地说:“您是跟他们一起的?那您怎么不上他们的车?” “没……没赶上……” “哦……”司机点了点头:“好吧,赶紧上来,我非常愿意帮助你们警察抓坏人!车钱我就不要您的了!这趟我免费送!” 唐宋明松了一口气。 出租车跟在了警车的后面,向着龙飞公司的方向驶去。 第23章 鬼影幢幢 龙飞公司位于西郊,占了一大片荒原——据说是为了停放某种特殊的交通工具,才特意占了这么大的面积。 徐家颖等人赶到龙飞公司正门的时候,远远地看到龙飞公司内矗立着高大的信号塔,信号塔上方有成排的强光灯,在夜空中颇为醒目。 除了这信号塔上的灯之外,龙飞公司的院内却是黑漆漆一片。 徐家颖并不清楚这龙飞公司是做什么的,于是,她用手机上网调出了这家公司的简介。 “这是一家专门提供航空服务的公司。” 徐家颖自言自语道:“航空服务公司……难怪要在市郊建公司,还占了这么大片的场地!不过,这公司也太低调了吧,我都没听说过本市有这种公司……” 旁边有个小警员过来问道:“徐姐,咱们这队人都到齐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徐家颖说:“我向刘队请示一下,看下一步该怎么做。”说完,她就拿起了对讲机。 此时的刘水已经在赶往龙飞公司的路上。他告诉徐家颖,先堵住龙飞公司的所有出入口,利用夜视望远镜等设备,在较远的距离设法侦查其内部情况。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一定要等他赶到之后再展开行动。 徐家颖应了一声,撂下对讲机。她吩咐众人,先去龙飞公司的各个出入口埋伏。此外,占据制高点,不要放过任何进出龙飞公司的人。 她指派那小警员,把夜视望远镜拿来,她打算对龙飞公司的院内进行侦查。 她刚端起望远镜,龙飞公司的办公楼里就闪出一点亮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办公楼内的某扇窗户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弯着腰,鬼鬼祟祟的,手里拿着疑似手电筒的东西,似乎正在翻找着什么。亮光正是由那手电筒发出来的。 手电筒的光只持续了几秒钟,随后就熄灭了。 徐家颖觉得奇怪——那拿着手电筒的人,看来很不想让别人知道这办公楼里有人,但又似乎在急着寻找什么东西,所以不得不用了一下手电筒。 徐家颖想再看仔细些,但晚上的雾气还未散去,她手上这台夜视望远镜是老式的微光夜视型,隔着雾气很难看清楚。 “算了,我亲自进院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小警员忙说:“徐姐,院里什么情况都没摸清呢,您可别冒这个险啊!再说了,刘队不是都事先警告过,不让轻举妄动嘛!” 徐家颖不以为意地一摆手,说:“我去看一眼就回来,保证不惹事。甭管那是什么人,我都不会主动招惹他们。另外,刘队也说过,让咱们在动手前侦查对方的情况。我这也算执行刘队的命令嘛。” 小警员犹豫了:“他好像确实这么说过……” 趁着他犹豫的工夫,徐家颖悄悄撂下望远镜,下了土坡,朝龙飞公司的围墙奔去。 如果徐家颖知道自己的这一鲁莽行为将会在不久之后惹出多么大的祸,她也就不敢这么做了…… 龙飞公司的围墙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砖墙,上面不但没防盗铁丝网,就连监控摄像头都没装。 徐家颖心中一喜——这不就便宜了老娘我嘛! 她挽起袖子,三下两下爬上了围墙,往里张望。 看不清楚。眼前依然是迷迷蒙蒙一片。龙飞公司的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那高塔上的红灯在一闪一闪,就像恶魔的红眼睛。 估计那红灯是特种设备,其灯光具有能穿过雾气的特殊作用。 徐家颖心想,反正自己也爬上围墙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翻进院里仔细查一查好了。 于是她小心而缓慢地沿着墙壁“滑”了下去。 就在徐家颖刚进入院内不久,刘水的车也赶到了。 小警员赶忙上前,向刘水报告情况。 刘水一听就急了:“什么??我都再三叮嘱,不准轻举妄动,小徐这丫头怎么就不肯听我的话呢?!” 他抓过对讲机就要呼叫徐家颖,但转念一想,不行——万一徐家颖已经偷偷摸进龙飞公司内部,自己这一呼叫,容易让她暴露目标。 刘水正在犹豫,身后却有同事拍了下他的肩膀:“刘队,您看那是什么?” 刘水顺着那同事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东北方向的天际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轮廓,在浓重的雾气中,那轮廓看上去有些飘忽不定。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应该是个非常大的家伙。 “来了!是绑匪!”刘水果断地说:“所有人做好抓捕前的准备!等对方一落地,我们就把他们抓住!” 警员们纷纷拿出武器,子弹上膛。 刘水又转身朝那小警员说:“你再叫上俩人,去把徐家颖找回来——一定要注意安全!” 大家屏息凝神,静静地看着那漆黑的家伙向龙飞公司的院内飞去。 它开始降落了,离地面越来越近。 旁边的同事悄悄问刘水:“队长,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看上去好大啊!” 刘水压低了声音,说:“不用怕。它的体积虽然大,但却没什么危险。那只是一个老式的热气球罢了。” “热气球?!” “嗯。龙飞公司就是提供热气球租赁服务的。这个热气球的下方有封闭式吊舱,吊舱内可以容纳三到五人。绑匪应该就在里面。根据龙飞公司官方网站上提供的资料,这个热气球的表面是灰色的,而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有浓雾。当这个热气球离地面较远时,地面上的人就无法用肉眼把它从灰蒙蒙的雾气里找出来。” 那同事点了点头:“原来小徐他们就是被这个东西给耍了啊……队长您真厉害,居然能猜到绑匪用的是热气球。” 刘水摇头:“推断出对方用了热气球的人可不是我,而是那个唐宋明。你们以后要多向他学习。” 热气球将要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刘水猛地一挥手,意思是马上行动。 警员们纷纷翻过龙飞公司的围墙,向那热气球冲了过去。 第24章 绑匪就擒 就在刘水对众人下令的时候,徐家颖已经摸到了办公楼前。 龙飞公司的这座办公楼,其实只有两层,显得略有些寒酸。 徐家颖隐隐听到楼内传来“哗啦啦”的声音,似乎楼内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断断续续的口哨声。 办公楼的门开着,徐家颖蹑手蹑脚地进了楼。 楼内漆黑一片,除了“应急出口”的指示灯亮着之外,没有任何光源。 翻东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是从二楼某处发出来的。 徐家颖好不容易摸上二楼,随后就听到一声沉重的踹门声。 踹门的人似乎有些暴躁。 脚步声响起,向着徐家颖这边靠了过来。 徐家颖赶紧闪身,躲到角落里。 她刚躲起来,就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从楼道里一闪而过。 黑影一边走,一边低声嘬着口哨。 那黑影似乎在用口哨呼唤着什么人。 黑影消失在了前方的楼道里。 徐家颖从藏身的地方站了起来,她想继续跟踪黑影,但此时那黑影早已走得远了,口哨声也已经消失。楼道里只留下了空洞的回音。 旁边的墙上有一行开关,肯定有楼道里的电灯开关,徐家颖一伸手就能摸到开关,但那么做也会让她自己暴露。 她开始后悔——要是把微光夜视装备带进来就好了,那东西虽然老旧,但在这里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她只能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 外面忽然响起了喧哗声。 徐家颖透过楼道里的窗子向外望去,只见夜空中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庞然大物,那庞然大物正慢悠悠地向龙飞公司办公楼外的的空地靠拢。 “热气球?!”徐家颖掏出对讲机,想把这一发现告诉给外面的人。 但就在这时,她看到外面出现了很多个黑影,那些黑影正在把热气球围住。 徐家颖恍然大悟——这些黑影应该就是埋伏在外面的同事,在看到热气球之后,他们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粗略地数了数,发现外面黑影的数量远远地超过了自己带来的,可能是刘水的那队人也到了,两批人已经合到了一起。 热气球刚刚落地,就被团团围住。 绑匪如果在热气球内的话,一定逃不了的。 徐家颖的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但是,想到刚才看到的黑影,她的心又悬了起来—— 绑匪可能不止一人,而且未必都在热气球上。假如自己刚才看到的黑影也是绑匪,那么可能会被外面正在进行的抓捕所惊动。 自己一定要在那黑影逃走之前,把他抓住! 在楼道深处,又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口哨声。 徐家颖心中一动,循着口哨声,向着楼道深处摸索了过去。 刘水带着警员们把热气球团团围住,但并未急于上前,而是隔开了一段距离。 热气球里面的人似乎根本没察觉到。当热气球驾驶舱的舱门打开时,有个戴着飞行头盔,穿着飞行夹克的人从门内钻了出来。 那人跳下舱门,拉过热气球下面的绳索,准备把热气球拴好。 刘水忽然一挥手,示意警员们马上行动。 他带头冲了过去,三下五除二,把那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大概是由于戴着头盔,听力都受到了影响。直到被刘水按住,那人才反应了过来。他拼命挣扎,但已经无济于事。又有几名警员上前,扭住了他的胳膊,给他戴上了手铐。 刘水拽掉了那人的头盔,露出一张因惊慌和愤怒而扭曲的面孔。 刘水掏出自己的证件,在那人面前亮了一下。 “你是龙飞公司负责操纵热气球的工作人员,对不对?你涉嫌参与绑架案,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警员们钻进热气球的驾驶舱,进行搜查。 然而,热气球的驾驶舱内,并没有搜出其他人,更没有人质薛兰珍的踪迹。 刘水俯下身,逼视着被按住的热气球驾驶员。 “她在哪儿?” 那人的右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狂傲的笑意。 “你说谁?” “装糊涂吗?我是说薛兰珍。”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薛兰珍。” 刘水一伸手,从这人的飞行头盔下拽出通讯用的耳机,耳机上有一根线,伸进这人的衣服口袋里。 刘水从这人的身上搜出了两部手机,此外还有电话卡。之前打给薛吉裘的电话,果然都是由此人打出的。 根据从这人身上搜出来的证件,这人名叫赵半林,是龙飞公司的热气球驾驶员。 刘水把搜出来的手机在那人面前晃了晃:“还要装傻吗?这上面有你给薛吉裘打电话的通话记录。” 赵半林冷笑:“你能证明那几个电话是我打的么?这手机是我捡的,我自己的手机在家里放着呐。” 刘水也笑了笑:“我刚才只说‘打给薛吉裘的电话’,可没说到底打过多少个。也可能只打过一个。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一个’,而是‘几个’?” 赵半林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便把嘴闭上了。 刘水又说:“你的声音和电话里的声音不大一样。估计你在那头盔里还藏了变声装置。就算你不老实交代也没关系,我们的技术人员懂的东西很多,比你知道的都多。” 赵半林一发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那就让你的技术人员去找薛兰珍吧。只要我不说,没人找得到她。” “你说这话,就等于间接承认薛兰珍的失踪和你有关。”刘水朝办公楼的方向指了指:“你们这办公楼我还没看过,没准儿薛兰珍就在里面吧?”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了一下赵半林的表情,赵半林表情木然,没有任何变化。 刘水心中产生了疑惑——难道说赵半林并没有把人质藏在办公楼里?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楼里忽然传出了枪声。 在深夜时分,这枪声显得尤其清脆。 赵半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张的表情。 刘水迅速地捕捉到了赵半林脸上的表情变化,他果断地喊道:“进楼搜查!” 第25章 谜之人质 就在刘水逮捕赵半林的同时,徐家颖已经走到了楼道的尽头。 这里有个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某种响声。 徐家颖屏住呼吸,探头往里一看。 只见里面的墙角里有个人影,那人影低着头,似乎还在啜泣。 徐家颖听那人的声音,像是个女人,心里的提防去了一半。 她进了屋,大着胆子朝那人影问道:“你是谁?” 那人像是吃了一惊,朝墙角里一缩,颤声道:“什……什么人在那儿?!” “我是警察。”徐家颖拿出手机,照亮了自己身上的制服。 那人看清之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有警察找来了。” 她扶着墙,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自我介绍道:“我叫薛兰珍,是被人绑架到这里来的。” 徐家颖失声叫道:“你就是薛兰珍?!太好了!没想到能在这里找到你!你是被绑匪带到这里来的吗?!” 借助手机的光,她看清了那人的相貌,确实,和资料上的薛兰珍的样子相符。只是面色更苍白一些,大概是受了惊吓的缘故。除此之外,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胳膊上还有青一道紫一道的痕迹,大概是曾经被绑匪折磨过。 徐家颖看了觉得心疼,她脱下上身的制服,递向薛兰珍:“你先穿一下吧,别着凉。” “谢谢!”薛兰珍感激地向她伸出手去。 就在薛兰珍向徐家颖走过去的那一瞬间,徐家颖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古怪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长年从事警务工作,“第六感”异于常人的缘故吧,徐家颖隐隐觉得眼前的一些东西令她不安。不知是这房间里黑漆漆的环境,还是眼前这位薛兰珍小姐……总之,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于是,在薛兰珍向她走来的时候,徐家颖并没有主动过去迎合对方,而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就因为退了这小半步,薛兰珍没能抓住徐家颖,她踉跄地刹住身子,疑惑地望向徐家颖。 “您……没事吧?” 徐家颖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我就是觉得有点儿不舒服……” “是么?”薛兰珍皱了皱眉:“您能先把衣服递给我吗?” “哦,好的。” 徐家颖再次伸手,把衣服朝薛兰珍递了过去。 薛兰珍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再次走向徐家颖…… 就在这个时候,徐家颖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站住!” 徐家颖和薛兰珍同时怔住了。 徐家颖觉得那声音非常熟悉。她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人——唐宋明。 唐宋明显得比较狼狈,浑身大汗淋漓,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似乎是一路小跑着赶过来的。 还没等徐家颖反应过来,他就伸手一拽,把徐家颖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徐家颖不解,反抗地推开他的手:“你干吗拽我?!” “这女人有问题,你还没看出来吗?!”唐宋明死死地盯着薛兰珍,说:“她本来应该被绑架的,可为什么对方不捆住她的手脚,或者把她锁起来,而是大大方方地让她呆在这个办公室里,旁边连个看守都不安排,难道不怕她逃跑或者报警么?” 照唐宋明这么一说,徐家颖也开始觉得蹊跷了,她转向薛兰珍,用手里的手机照亮了薛兰珍的脸。 在灯光的照射下,薛兰珍显得有些不自然。她略带愤怒地说:“开什么玩笑?我是人质,你们为什么要怀疑我?” 唐宋明冷冷地说:“绑匪呢?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他们之前不是还在虐待你么?现在居然完全不管你了?” 薛兰珍满脸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们把我打了一顿之后,就离开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楼里。本来我身上是有绳子的,可后来我把绳子磨断了,这才跑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或者马上求救呢?”唐宋明显得咄咄逼人。 被逼问的薛兰珍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但此时旁边的徐家颖不满地扯了唐宋明一把:“你又不是警察,这些问题不适合你问吧?!” “他不是警察?”薛兰珍稍微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我……我又不知道这是哪里,外面又那么黑,我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楼里乱转,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出口……” 唐宋明忍不住冷笑道:“你这撒谎技术可不高明啊。这是一栋只有两层的小楼,就连我这样的路痴都不可能在这里迷路,你就算再能迷路,还能迷到哪儿去?” 薛兰珍张口结舌。 而徐家颖却再次不满地说:“唐宋明!我都说了,让你闭嘴,你怎么还在这儿叨叨个没完?!” 唐宋明哑然,过了一会儿,他才悻悻地说:“那你去问吧,我不管了。” “我……”徐家颖却突然卡了壳——问什么呢?怎么问呢?她略显茫然地望着不远处的薛兰珍,一向勇往直前、大大咧咧的她,此时居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哑巴了吧?”薛兰珍忍不住说:“我看你们俩都是对我很怀疑。这我也很理解,毕竟我曾经失踪了那么久。但我确实是被绑匪带来的。如果不信,你们就看看我身上的伤,这些伤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唐宋明却说:“你身上的绝大多数伤痕,都是很轻的擦伤和淤伤,像是在爬楼梯的时候不慎摔倒而留下的。我上来的时候看到楼梯那边有滑倒的痕迹,还有歪歪斜斜的足迹,那足迹倒是和你脚上的鞋很相符。”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说到鞋,你现在穿的鞋,倒是挺合你的脚啊。我记得你在被绑架的时候,不是把脚上的鞋丢在了现场附近么?难道说绑匪把你绑过来的时候,还不辞辛苦地给你搞了双新鞋?这绑匪对你还真够体贴啊,完全不像会虐.待你的样子。” 薛兰珍脸上的表情越发阴沉,但她强行控制着自己,没有爆发出来。 她偷眼看了看唐宋明的身后——在唐宋明身后,有个黑影正在蹑手蹑脚地靠近。那黑影的手里,拿着一件长长的东西,像是某种武器。 第26章 土制枪械 黑影从后方渐渐接近。 唐宋明和徐家颖盯着薛兰珍,完全没想到自己正身处于危险之中。 黑影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杆枪,但它的造型和其他枪迥然不同——枪身起伏不平,枪管比普通枪支的枪管要粗上许多,枪身和枪托上缠绕了很多金属线,似乎是为了加固。 黑影看清了徐家颖身上的警服,便把枪口对准了徐家颖,随后,又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怕枪声惊动外面的人,于是改为手握枪管,就像挥舞铁棍一样,把那枪的枪托朝徐家颖砸了下去。 枪砸下的瞬间,带起了风声。 这声音惊动了唐宋明和徐家颖。 “小心!”唐宋明把徐家颖往旁边一推。 徐家颖被推开了,唐宋明却被那枪的枪托砸了个正着。木质枪托出现了裂纹。唐宋明歪歪斜斜撞上了旁边的墙壁,随后又软趴趴地倒了下来。 徐家颖踉跄地退了两步,她手里的手机照亮了那黑影的模样——那是个身穿短袖上衣,表情阴狠的矮个子男人。 矮个子男人面露狞笑,他扬起手里的枪,擦了一下上面的血迹。 在擦血的时候,他露出了胳膊上的几条伤痕。那伤痕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抓咬出来的。 “土制枪械?!”徐家颖看清那矮个子手上的枪之后,吃了一惊,虽说土制枪械的杀伤力一般不大,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它依然可以用来杀人。 徐家颖迅速扫了一眼倒地的唐宋明,只见唐宋明双目紧闭,他的额角处出现了一个伤口,正在流血。 土制枪械的枪托是实木的,上面还有金属丝加固,这么结结实实挨一下,换成谁都受不了。 唐宋明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徐家颖从没有欠过别人人情,眼下却是欠了别人一条命。 她和唐宋明认识也不过几个小时,但这人居然在危急关头救了她一命。 更何况,从身份上来说,她自己是警察,而对方是普通人,明明应该是自己保护他才对啊! 徐家颖心里一阵难过,她想为唐宋明检查伤势,却已经来不及了。 矮个子慢慢走向徐家颖,再次扬起了手里的枪。 徐家颖退了两步,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她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矮个子快步冲到徐家颖面前,举枪就砸。 徐家颖迅速一弯腰,躲过对方的袭击,随后伸腿一勾,矮个子没来得及躲闪,被勾了个正着,身子踉跄两下,脸朝下扑在地板上。 从他嘴里发出断裂的声音,似乎是门牙被磕断了。 徐家颖稍微松了一口气,刚才她脸上的惊慌表情全都是装出来的。好歹也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警察,哪里会那么容易被这种货色吓倒?! 矮个子手里的土制枪械也掉在了地上,薛兰珍急了,伸手过去抢夺,但她那速度怎么能跟徐家颖相比。 徐家颖伸脚一踢,就把那土制枪械踢到了墙角里。她冲薛兰珍大喊:“不许动!要是你敢动一下,我可对你不客气!” 薛兰珍似笑非笑,从身上掏出一件手电筒大小的黑色东西:“小姐姐,要不要跟妹妹我玩两手?” 那东西的头部发出噼啪的声音,像是通了电。 徐家颖微微皱眉,她倒是不怕薛兰珍手里的东西。只不过薛兰珍前后变化太大,刚开始像是楚楚可怜的乖乖女,现在倒像是混迹街头的女流氓,让她心里生出唏嘘之感。 徐家颖冲薛兰珍说:“看来,你真的不是被他们绑架的吧?” 薛兰珍倨傲地扬了扬下巴:“我还以为你早就明白了。你的反应比地上那个小伙子可慢很多啊。他应该早就断定我不是被绑架的了。” 徐家颖试图从心理上对薛兰珍施加压力:“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现在你已经暴露了,外面都是我们的同事,你不可能从这里离开。” 薛兰珍却表现得很冷静:“外面都是警察,如果能把你扣为人质,我就能多一点儿筹码。” “你可以主动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薛兰珍却冷笑了起来,笑声里带有一丝凄凉:“投案自首?你知不知道,我吸毒藏毒的事情已经被我爸知道了,他本来就让我去投案自首的。我‘被绑架’的那天,就是我们父女俩摊牌的日子。我们俩已经闹掰了。那天晚上,从我爸那里回来之后,我就碰上了来绑架我的人,我想都没想,就和他们合作了。只要能从老头子那里弄出钱来,我就和他们平分,然后跟他们一起偷渡出国。” 徐家颖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要报复你爸爸。” “谈不上报复。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会对亲生女儿这么狠。他对我说,他连遗嘱都给改了。将来他的财产都不会给我,而是捐给某个基金会。想想看,碰上这种爸,我该怎么做?” 她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向徐家颖逼近。“小姐姐,我这东西是从国外买的防身武器,是一种电击枪,它可以释放带有高压电的针头。你想不想试试看它的味道?” 她故意按了下按钮,从那武器上发出“噼啪”的放电声。 徐家颖摆出防御的姿势,沉声说:“来试试啊。我不相信你手里的东西有那么厉害。”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忐忑——她没见过薛兰珍手里那种东西,但像这种经常半夜出来浪的富家小姐,身上带个自卫用的东西,可不算什么稀罕事。更何况那东西确实发出了放电的声音。 如果不能逃走,至少可以对着窗子大声呼救吧…… 她正打算冲着窗外大声呼救,脖子上忽然一紧,紧接着,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捂住了她的口鼻。 徐家颖拼命挣扎,但她背后那人实在力气太大,就算徐家颖用尽力气,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没用多久,徐家颖就被捂得呼吸困难,面色紫胀,又过了几秒钟,她彻底晕了过去。 手机从她手中掉落,滑出去老远。 第27章 自相残杀 那人喘着粗气,把徐家颖扔在了地上。 薛兰珍望了一下那人的脸,松了一口气:“还好,要是这女警察真过来打我,我可没把握对付得了她。我这手上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武器,只是个电子打火机。” “放心吧。”那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接着说:“先把这女警察绑起来吧?” 那人正是矮个子。 他被打倒在地,却并没有失去意识。当徐家颖和薛兰珍对峙的时候,他就悄悄爬了起来,伺机对徐家颖下手。 矮个子和薛兰珍合力把徐家颖绑了起来。 矮个子嘴里还在抱怨:“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不是让你好好躲着么?” 薛兰珍辩解道:“你们不是说把阿金藏在这里了么?我想阿金了,就过来看看。阿金在哪儿呢?” “阿……阿金……”矮个子结巴了起来。 外面响起了喧哗声。 薛兰珍催促道:“快点儿!那帮警察估计已经把热气球给扣了!”她一指唐宋明:“把他也绑起来。” 矮个子点了点头,向唐宋明伸出手去。 就在这个时候,唐宋明忽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矮个子。 此时的唐宋明脸上满是血污,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居然带着一股摄人的气势,把对方看得有些发慌。 “呸!”矮个子朝唐宋明吐了口口水:“你特么没死?” “就凭你,还杀不了我。” “放屁!”矮个子上前一脚踩住唐宋明的脸。 唐宋明的脸因疼痛而扭曲,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刚才我去阎王爷那儿报了个到,但他老人家说我阳寿未尽,没把我留下。” 矮个子又踢了唐宋明一脚。 “人没死,脑子倒是残了,这世上哪有阎王,你瞎编个啥?!” 唐宋明瞪着矮个子,一字一顿地说:“他老人家有话托我带给你。” “啥?”矮个子好奇地问:“啥话?” 唐宋明吃力地伸出一只手,指着薛兰珍,冲矮个子说:“你杀了她的狗,会遭报应的。” “什么?!”薛兰珍狐疑地望着矮个子:“他说的是真的吗?!你杀了阿金?!” 矮个子赶紧摆手:“怎么可能!咱们可是一伙的,我怎么能杀同伴的狗呢!” 薛兰珍追问:“那阿金去了哪里?你不是说它就在这里么?为什么找不到?” 看到矮个子和薛兰珍之间的关系产生了裂隙,唐宋明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冷冷地说:“薛兰珍,你的狗根本就没被带过来。在离开你住的小区之前,他就把你的狗给杀了。你看他身上的伤,那都是你的狗临死前留下的。” 矮个子连忙解释:“不不不!这些伤是我挠痒痒的时候留下的!” 然而,这种解释只能加深薛兰珍的怀疑。 “抓痒痒能抓出这么多、这么深的伤痕吗?!那明显就是爪子和牙留下的!”薛兰珍的脸上像罩了一层严霜:“而且,你之前就说给我把阿金带来了,后来我说要看阿金,你又说给转移到这里了,可我在这儿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你到底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现场没找到狗的尸体,只有大量狗血,估计是把狗杀掉之后,放了血以减轻重量,方便运走。”唐宋明顿了顿,故意又加了一句:“狗尸可能已经卖给了某个黑肉铺,或者狗肉火锅店的老板吧?今年肉类价格偏高。你养的狗,从现场痕迹来看,应该是只肥壮的金毛,那样的大型犬,能卖不少肉吧?这飞龙公司已经停摆很久了,这个矮个子很久没拿到薪水,应该很需要钱。” 薛兰珍怒气冲冲地质问矮个子:“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能听这种人的话?他是跟警察一伙的!”矮个子越发显得心虚,他偷偷瞄了一眼地上的土制枪械。 “你看那枪干什么?想拿枪对付我?”薛兰珍也望了一眼那枪。 矮个子哼了一声,攥紧了拳头:“你不也是一样么?” 薛兰珍和矮个子离那支枪的距离都差不多,两个人如果同时去抢那支枪,不知道谁先抓到。 两人彼此都忌惮对方,又都怕对方去抢枪,就此剑拔弩张,对峙了起来。 唐宋明趁着这个机会,慢慢地挪动身子,靠近徐家颖。 由于失血,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必须要抓住。 他低声呼唤徐家颖。但徐家颖并没有醒来。刚才矮个子下手太狠,徐家颖被弄晕了过去,不是轻易就能叫醒的。 唐宋明觉得头晕目眩,不但有失血的原因,就连低血糖的反应也出现了。他的体质本身就容易低血糖,加上这一顿折腾,身体更受不了。 他偷眼看了一下薛兰珍和矮个子,那俩人依旧在对峙,没注意到他。 唐宋明的眼睛忽然翻白,从他的嘴里传来了喃喃自语声—— “不……别这样,现在还不是时候……回去!我还能……” 他身子一阵痉挛,随后就不动了。 几秒钟之后,他用力踹了一下徐家颖。 徐家颖还是没有动弹。 唐宋明慢慢地扭动着身子,将头转向徐家颖。 这种行为,让他的伤口渗出了更多的血,但他似乎浑不在意。 此时他的双瞳里闪着某种异样的光。 “女人,快醒过来!” 他的声音也变了,比之前低沉了许多,而且,透出一点儿残忍冷酷的味道。 但徐家颖依然没有醒来。 唐宋明撑起身子,朝着徐家颖重重地撞了过去。 “别特么睡了!” 这一下,唐宋明几乎用上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在撞上徐家颖之后,他的伤口里涌出了更多的血。 徐家颖终于被惊动,她“诶哟”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唐宋明倒在她旁边,脸上已经被血染得一片模糊,但他还是凭借意志顽强地撑着。 “靠,你终于醒了。”唐宋明吃力地说:“快去拿地上那把枪。” 徐家颖试着动了一下,为难地说:“我做不到……他们把我的手捆上了。” 第28章 生死一线 唐宋明低头一看,徐家颖的手被一根布条束缚着。 他哼了一声,把身体弯曲得跟虾米似的,努力将嘴去凑徐家颖的手。 徐家颖十分心疼地说:“你……你流了这么多的血……别乱动了。” “少废话,我不需要别人假惺惺地同情我。”唐宋明用牙齿去扯那布条。 徐家颖闭上了嘴。 她觉得有些奇怪——此时的唐宋明仿佛换了个人,之前还那么文质彬彬,腼腆得像个还没走上社会的学生,现在却显得有些凶巴巴的。 是因为头部受创、失血过多让他的大脑变得糊涂了么? 旁边传来一阵厮打和争吵声。 矮个子和薛兰珍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薛兰珍哭叫着:“你把阿金还给我!”她发了疯一般,在矮个子脸上乱抓。 她的指甲在矮个子脸抓出了一道又一道血痕。 矮个子慌了,他也不是第一次和别人打架,却从没见过这种打架的方式。 他后悔得连肠子都快青了,但现在可没有后悔药吃。他只能狼狈地后退:“疯婆子,你再抓,我就动真格的了!” 薛兰珍不依不饶:“把阿金还给我!” 估计那条狗在她眼里就跟亲人差不多。 “啪!”矮个子一巴掌甩了出去,正打在薛兰珍的脸上,薛兰珍原地转了半圈,手捂着脸,在那里发愣。 矮个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狠狠地说:“疯婆子,不用点儿狠的,你特么就停不下来!忘了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吧?没有我们帮忙,你能偷渡出国?!” 他伸手把那土制枪械抓了过来,将枪口对准了薛兰珍。 “既然你跟老子翻脸,老子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薛兰珍捂着脸,忿忿地说:“你要是敢开枪,外面的警察就会进来。你也跑不了。” “老子不怕!老子知道一条从这里出去的秘密通道,那些警察逮不住我!”矮个子一拉枪机,“咔嗒”一声,子弹上膛。 “去死吧!”他扣动了扳机。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一瞬间,旁边有人冲了过来,正是徐家颖。 “砰!” 一声枪响,伴随着硝烟与火光,薛兰珍感到强烈的气浪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枪声的回响渐渐平息下去之后,她才发觉自己并没有受伤。 她睁开眼睛,发现对面的矮个子已经被徐家颖制住,而那支枪,也被徐家颖用手牢牢抓住。 在开枪的前一瞬,徐家颖抓住了枪管,往旁边一推,子弹未能打中薛兰珍。 矮个子的脸涨得发红,他完全没想到,对面这个瘦弱的女警,动作居然那么快,不但推歪了自己手里的枪,还能让自己的手无法发力。 事实上,单凭力气的话,徐家颖恐怕也无法敌过对方,她是采用了格斗技巧,手指紧紧扣住矮个子手上的“虎口”,使他感到酸麻。 但徐家颖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把这矮个子制服,她朝薛兰珍喊道:“快来帮忙!” 矮个子也朝薛兰珍吼道:“她是警察,你要帮她抓了我,她下一个就该抓你了!” 薛兰珍看看徐家颖,又看了看矮个子,犹豫了片刻之后,忽然扭头就跑,消失在了漆黑的楼道里。 矮个子哼了一声,忽然松开了手里的枪。 徐家颖顺利地把这支枪夺了下来,她有点儿吃惊,因为对方不像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 她将手里的枪对准矮个子:“你投降吧!” 矮个子冷笑起来:“你仔细看看,那枪里还有子弹吗?” 徐家颖扣动扳机,才发现枪的弹仓已经空了。 矮个子冷笑道:“嘿,这枪是老子从黑市里买的,一次只能打一发子弹。拜拜,老子不陪你玩了。” 他转身就跑。 徐家颖急道:“站住!” 但矮个子哪里肯听她的,飞快地跑向楼梯口。 徐家颖有心去追,但又放心不下受伤的唐宋明,只得留在原地。 矮个子三下两下就跑到了楼梯口,准备往楼下跑。 可就在准备下楼的一刹那,他看到刚才逃走的薛兰珍又沿着远路往回返。 在逃的时候,薛兰珍是快步跑走的,现在却是一步一步倒退着往回走。 楼门口出现了无数人影,手电筒的光从楼门外照了进来,照亮了薛兰珍惨白的脸。 刘水带着警员们走进楼门,他们手里都端着枪。有人将枪口对准了薛兰珍。 走在最前面的刘水已经看到了楼上的矮个子,他将枪口对准矮个子,大喊道:“不许动!举起手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慑人的压迫感。 他手里的警枪当然更具有压迫感。 矮个子已经没了退路,只好把手举了起来。 在矮个子和薛兰珍被上了手铐之后,刘水匆匆跑上楼,来到徐家颖的面前。 此时的唐宋明紧密双目,血流得满脸都是。 徐家颖正手忙脚乱地试图为唐宋明止血:“喂!醒醒!你可别死啊!” 刘水看到唐宋明之后,脸色都变了:“他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把他留在队里了啊!快!来两个人,赶紧把他送医院!” 徐家颖急道:“我要陪他去医院!” 刘水问:“我派其他人过去就行,你还是跟我回……” “不!”徐家颖连连摇头:“他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我一定要亲自把他送到医院才行。” 原来如此。刘水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送他去医院吧,一定要把他照顾好!” 徐家颖和另外两名警员将唐宋明抬上车。刘水目送他们离开。 之后,刘水转向身边的同事们,问:“唐宋明是怎么进来的?” 有一名警员局促不安地上前说:“刘队,是我的错!我太大意了!那个叫唐宋明的小子谎称是跟您一起来的,我看他之前一直都跟您在一起,就把他给放进来了……” “算了。”刘水叹了口气:“毕竟是严道森教授的学生,就算你不让他进来,他也有办法进来的。就凭你,恐怕拦不住他。” 旁边有人不服气:“刘队,就凭那小子,恐怕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吧?” 刘水摇了摇头:“别小看他。你还记得严道森教授最拿手的本事是什么吗?” 那人哑然,过了好一会儿,又不服气说:“既然您觉得唐宋明挺厉害,为啥刚开始不愿意把他带来呢?” 刘水表情凝重,说:“我当然有我的理由。这件事以后再谈。先收队吧,我去给老周他们打个电话。他们估计已经被犯人耍得团团转了。” 众人纷纷上车,向警队的方向赶去。 坐在车里的刘水又掏出一张纸,表情凝重地看了看。 这张纸是唐宋明带来的那封介绍信里夹着的,上面也有一组二维码,那组二维码的下方有两个红字:“慎启”。 刘水之所以不敢让唐宋明跟去,当然有他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就来自于这张纸。 这张纸上的二维码,刘水并没有给周金城看过。 刘水希望除了他自己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这组二维码的存在。 尤其是局里的同事。 这组二维码,刘水自己当然已经扫描过了。 扫描之后获得的内容,让刘水大为震惊,甚至就连他对唐宋明的态度,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第29章 第二灵魂 在扫描标注了“慎启”的二维码后,首先出现的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开头,出现了一位满面皱纹,表情严肃,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这老人正是严道森。 严道森说:“刘队长,当你认识到唐宋明本人的实力之后,可能会抱怨我,为什么没有早些把这个人才介绍给你。其实,我也是有苦衷的——如果他是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人,我当然乐意早早把他介绍给你。但是,唐宋明在我眼中看来,既是可以帮助破案的‘最强大脑’,也是一颗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弹。他身上有很多不稳定因素。接下来你要看到的这组视频,其实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交给你——它关系到唐宋明的真实身份,也关系到我从来都没有公开过的秘密。” 视频画面跳转,接下来是一组录像。 录像标题—— “唐宋明,男,十四岁,编号十八。参与案件侦办记录。” 接下来是一行红色的字体,异常醒目—— “注意:本次拍摄过程中出现异常情况。参与者表现出高度不稳定状态。” 画面中出现了停尸房,与之前的记录相似,停尸房中有两个人,分别是严道森和唐宋明。 此时的唐宋明显得年长了一些,虽然稚气未脱,但已经显得高了不少,眼神也显得更加笃定。 他问旁边的严道森:“又是尸检?这也太没难度了吧?!您老啥时候给我换点儿新花样?” 严道森淡淡地说:“你先看看这次的尸体再说吧。” 不远处的金属床上放着一具尸体。尸体上盖着白色的布单,严道森上前轻轻撩开布单的一角,布单下有一双脚露了出来。 是纤细而白皙的双脚。 在看到那双脚之后,唐宋明忽然愣了一下。 对他而言,这是非常罕见的。在此之前,他已经见过很多尸体,却从没出现过像这样“发愣”的情况。 严道森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他问:“小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唐宋明轻轻摆了摆手,凑到了金属床旁边,靠近死者的头部。 头顶的灯忽明忽暗。唐宋明的脸时而被照得苍白,时而被黑暗吞没。 严道森提醒唐宋明:“你的手在发颤。” “大概……大概又是血糖不稳了吧……”唐宋明把脸稍微往旁边偏了偏,灯光再也无法照到他的脸。 此时的他,似乎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表情的变化。 他伸手掀开死者脸上的白布单。 暴露在他眼前的,是一张少女的脸。 少女已经死了,但她脸上恬静的表情,就好像长眠了一样。 她的长发从金属床上垂了下来,伸入床下的阴影中,长发上反射着冰冷的灯光,就像冥河那幽暗的波光。 少女很美。看着她的尸体,让观者心中产生感到极度的心痛和怜惜。 严道森扶了扶眼镜,拿过一份资料,念了起来。 “死者唐某,二十三岁,某小学美术教师,生前与其同事廖某一同租住在本市水岸华庭小区。本月7日的早上,室友廖某从老家归来,发现唐某已死在其卧室内的床上。当时该房的所有房间内均有被翻动的痕迹,窗户大开,但门并无被撬动痕迹。唐某的衣服被扯开,下衣和内裤被扒到膝盖以下,身体几乎全部暴露出来。床下有一把水果刀,刀刃上有血。经过法医尸检,发现死者胸部有两处锐器造成的创伤,疑似水果刀戳刺造成,伤口边缘与水果刀的刀刃基本吻合。这两处伤痕深达死者右侧心室。左手虎口及食指根部有不规则伤痕。左前臂侧面有类似‘斑马纹’的擦伤痕迹,除此之外……”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的唐宋明正在剧烈颤抖,细长的胳膊上,暴起了虬结的青筋。 唐宋明竭力控制着自己,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模糊的字: “姐……” 严道森听到了,他皱着眉转向唐宋明:“小唐,你怎么了?” “没……没事……您继续说下去就好……” 唐宋明弓着腰,背对着严道森。 严道森关切地说:“你好像有点儿不舒服。” “没事!别管我!”唐宋明粗声粗气地说。 严道森伸出手,想去抚摸唐宋明的额头,唐宋明却避开了。 “我说了别管我!继续念!” “好吧……”严道森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除了刚才说的那些,法医还在死者身上发现了其他伤痕……” “是面颊侧面、嘴角的擦伤和颈部的扼伤吧?”唐宋明忽然轻轻抚摸了一下死者的脸。他的动作非常温柔,就像对待自己的至亲之人一样。 “是的,那几处伤痕不大明显,法医也是在仔细检查之后才发现的。另外,死者的生殖器官及周围未检查出少量男性*精*液。初步怀疑是遭到歹徒撬窗潜入,歹徒欲进行性*犯罪,死者拼死抵抗,罪犯杀人后跳窗逃走。” “姐……姐……” 唐宋明似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忽然扑倒在死者身上,用手抱着死者的脖子,猛地大叫了起来—— “姐姐!” 那叫声里带着几分凄厉。 资料从严道森的手中滑落,严道森想把唐宋明从死者身上拉起来,但唐宋明粗暴地推开了他。严道森踉跄地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眼镜也从鼻梁上滑落,样子颇为狼狈。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看姐姐的尸体?!”唐宋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他抬起头,原本微笑的面庞,此时显得异常狰狞;原本温润如玉,谦谦有礼的少年,此时此刻竟如同野兽一般。 严道森哑着嗓子问道:“小唐……唐宋明,你怎么了?” “小唐?唐宋明?”唐宋明放开了尸体,他歪着头,饶有兴味地盯着严道森:“你在叫谁?” 严道森在那森冷的目光之下,情不自禁地又往后缩了缩:“我在叫你。唐宋明是你的名字。” “我?”唐宋明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他朝严道森慢慢地走了过去:“唐宋明这个名字,根本不是我的名字。老东西,其实你在别人面前也很少提这个名字,对不对?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编号为‘十八’的实验品,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实验品,对吧?” “不!”严道森摇了摇头:“你是我朋友唐迟的儿子。他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他给儿子取名为唐宋明。这是他之前告诉我的。” 可能是因为供电系统的线路出现了异常,灯泡滋滋作响。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叫唐宋明。”唐宋明在严道森面前俯下身,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和拇指钳住了严道森的下巴:“老东西,记住小爷我的名字,我叫归,归来的归。” 第30章 停尸房中 大概是由于对方用力过猛,视频中的严道森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他试图掰开对方的手,却掰不开。 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力气几乎超过了所有他的同龄人。 严道森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已经涨得发紫,这半是由于疼痛,半是由于缺氧。 他吃力地望向旁边的墙壁,墙上有个红色的按钮,似乎是某种警报装置。 他正想把手伸向那警报器,唐宋明却忽然伸出左手,把严道森的手抓了回来。 “别着急啊。老东西。”唐宋明冷笑着说:“咱们难得有个独处的机会,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聊聊呐。” “喀吧”一声,唐宋明踩碎了严道森的眼镜。 严道森费力地吐出一句话:“你……你想和我聊什么?” “要聊的可多了。比如,我父母到底死在什么人手里?”唐宋明将严道森死死地按在地上:“还有,我姐姐呢?我姐姐到底去了哪里?” 严道森吃力地挣扎了两下,还是无法挣脱,他只好说:“我……我不知道……” “嘿,你不知道?看来我们之间缺乏诚信啊。我只好用点儿别的手段了。”唐宋明慢慢地将右手移向严道森的喉咙。 头顶的灯泡忽然发出“啪”的一声响,灭掉了。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令人窒息的寂静迎面压了过来,只有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隐隐传出。 过了十几秒钟,室内终于有了光。 这光来自严道森手中的手机。 严道森终于解脱了,他大口地喘着气,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撑着地,吃力地从唐宋明身边爬开。 而唐宋明却好像僵在了原地一样,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严道森扶着墙站起身,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从外面传来了铃声,不久,门开了,进来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为首的一个胖子看到屋内的情景,惊讶地说:“教授,您怎么了?!” “没事,眼镜掉了,没看清路,害我摔了一跤。”严道森一手拍着身上的尘土,一手指了指唐宋明:“你们去看看他。他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胖子大步流星来到唐宋明旁边,伸手在唐宋明面前晃了晃,发现唐宋明毫无反应。胖子好奇地说:“咦?他怎么一动不动?” 严道森把发亮的手机屏幕在唐宋明的面前晃了晃。 唐宋明的眼睛眨了眨,紧接着,像是从梦里醒过来一样,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随后转向严道森,表情显得很茫然。 “严教授,我……我刚才睡着了么?咦?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屋里啥时候停电了?” “呃……这说来就话长了。”严道森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捡起眼镜,重新戴好。 可惜有一片眼镜片已经被踩碎了。 严道森对进来的那些人说:“你们先回去吧。” 胖子看了一眼唐宋明,又看了一眼严道森,说:“要不然,先让别人回去,我在门口守着?” 严道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小孙你在门外守着。其他人出去,看看电路出了什么问题。” 穿白大褂的人都离开了。唐宋明怔怔地看着那些人离开,他似乎完全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严道森小心地保持着和唐宋明之间的距离。 “小唐,刚才你在看到尸体的脸之后,就晕过去了。” “是吗?”唐宋明搔了搔自己的后脑勺:“我没啥印象了……好吧,刚才这具尸体给我的震撼挺大的,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严道森说:“你从这具尸体上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唐宋明表情苦涩地说:“我……想起了我的姐姐。” 严道森愕然:“你姐姐?之前你很少提到她。” “其实我自己也没什么印象。”唐宋明转向金属床上的女尸:“只不过,我依稀记得,和这位不幸去世的女士一样,当时我姐姐也留着这样的长发,另外,她的脚指甲上也涂了指甲油。她用的指甲油的颜色,跟这位女士用的也差不多。” 严道森长长地出了口气:“明白了,再加上碰巧都是姓唐,这就唤醒了你尘封的记忆。怪不得你有那么大的反应。” 唐宋明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晕过去!” 严道森摆了摆手,岔开了话题:“你从这尸体上有什么发现吗?” 唐宋明点头:“有,而且很多!首先,我能肯定这是一起蓄谋已久的谋杀案,和性犯罪无关。只不过凶手为了掩人耳目,特意玩弄了一些小把戏。” 他重新来到金属床前,小心地掀开白布单,指着死者的衣服,说:“死者的衣服,其实是在她死后才除下的。而且也不是扯开,而是用杀死死者的那把凶器割开的。死者穿的内衣材质结实,还带有金属丝线,徒手是很难扯开的。而且,你看这里的边沿,较为整齐,如果是撕扯,肯定不会弄出这样整齐的边沿。” 严道森说:“这也只能证明凶手是用刀割开了死者的衣服,并不能证明和性犯罪无关啊。再说,你是怎么确定凶手是用杀死死者的刀子割开死者衣服的?” 唐宋明翻开死者的衣服,说:“你看这里,在死者衣服上有暗红色的块状物,这些是血液凝结形成的痂块。这些是血液粘在了刀子上,之后渐渐凝结。在凶手用刀割开衣服的过程中,血痂粘在了衣服的内侧。如果是鲜血,就会直接被衣服布料吸收,渗入布料之中,不会形成这种大块的血痂。既然血痂已经形成,就说明凶手在死者死后过了好一阵子,才用带血的刀子割开了死者的衣服。” 他顿了顿,又说:“根据我的推测,死者是被凶手用刀刺死的。两人应该经历了一番搏斗,死者胳膊上的‘斑马纹’状的伤痕,以及虎口和手指根部的伤痕,都是在跟凶手搏斗的时候留下的……从她身上的伤痕来看,是被凶手用左手扼死的,凶手左手的力气很大,很有可能是左撇子。” “既然死者的左手和左胳膊上有伤,那就证明凶手是用右手袭击她的吧?为什么说凶手是左撇子呢?” “死者的右手从一开始就不能用。可能是被凶手压住了,也可能有其他原因。总之,死者只能用左侧手臂抵挡凶手的攻击。显然,没有抵挡住,最终被凶手杀死。” 他又审视着死者身上的衣服,说:“这身衣服是凶手在杀人之后为其更换的,你可以看出死者身上的血痕非常少。而凶手曾经用刀刺入死者的身体,并伤及心脏,死者身上不该只有这么一点儿血。估计是凶手为了消除现场留下的痕迹,特意为死者更换了衣服。之后又用刀把这些衣服割开,伪造出有人企图对死者进行性.侵的迹象。凶手先是扼死受害人,又用刀两次刺戳其心脏,表现出很强烈的恨意,这是仇杀。凶手一定对受害人非常憎恨。” 第31章 恨意使然 唐宋明又凝视着死者的面颊,说:“凶手在杀死受害人之后,甚至一度想毁掉死者的脸,只不过做到一半就强行忍住,因此只在死者的面颊侧面留下了不怎么清晰的伤痕。凶手这么想毁掉死者的脸……可见对死者怨恨之深。” 他转向严道森:“死者的房门没有撬过的痕迹,这说明凶手和死者的关系应该不一般,或者说两人原本就认识。死者在独自一人在家的情况下允许凶手进屋,说明对凶手非常信任。” 严道森追问道:“可房间的窗户不是被撬开的么?” “死者居住的是水岸华庭小区,楼间距很小。我记得这个小区的相关报道,说如果对面楼上的邻居在阳台打哈欠,连嘴里有几颗牙都能看清。如果在这种小区明目张胆地撬窗进出,太很容易被人发现了。凶手把窗户撬开,只是为了制造误导。如果能光明正大地进屋,自然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从门口离开,没必要撬窗逃走。” 他又检查了一下死者的胸衣,说:“死者身上穿的是非常古典的系带式胸衣,穿起来比较麻烦,凶手和死者的的关系确实不一般——从内衣带子打的绳结来看,凶手甚至知道死者的胸衣带子平常系到什么位置。根据之前的判断,这件胸衣是凶手亲手为死者换上的,除非在死者生前为她系过胸衣带子,否则很难系这么准,还把绳结打得这么好。” 他又转向严道森:“死者在当地有其他亲属吗?” 严道森摇头:“没有。根据调查,她无父无母,还是独身。之前有个男朋友,已经在前年分手了。” 唐宋明点了点头:“应该调查一下死者的室友。” 严道森质疑道:“可死者的室友就是报案人,也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啊。” “正因为这样,她的嫌疑也最大。不能因为她是报案人,是死者的室友,就忽略对她的调查。” 唐宋明顿了顿,问严道森:“我的判断正确吗?” 严道森拿过资料,递给唐宋明:“你的判断基本正确。经警方调查,死者唐某因长相秀丽,平时有很多男生追求。唐某的室友廖某原本有一男友,男友经常来看望廖某,并喊上唐某一起吃饭。后廖某发现该男友喜欢唐某而疏远自己,廖某因而生恨,开始与唐某爆发口角冲突,案发当晚,廖某收到男友发来的分手短信,情绪波动很大,她认为唐某主动勾引自己的男友,于是就跑到唐某的房间,把熟睡中的唐某弄醒,唐某因连续加班,非常疲倦,加上廖某喊醒她的理由非常荒唐,就忍不住骂了廖某两句。而此时廖某已经濒临失控,在被唐某骂了之后,她就冲出去掐住了唐某的脖子,并将唐某扼死。唐某死掉之后,廖某仍觉得不解恨,就拿过房内的水果刀,在唐某胸口处戳刺。为了掩人耳目,廖某伪造了现场。” 唐宋明点了点头,问道:“廖某是左撇子吗?” 严道森答道:“是的。而且,廖某以前是省队的柔道运动员,力气不小。案发时,她先发制人,用了柔道中‘寝技’的一种技术,把唐某的半边身子‘锁’住,并扼住了唐某的喉咙,这就导致唐某只能用一只手臂反抗,并且无法挣脱,继而在短时间内死去。” 唐宋明默然。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拉起白布单,遮住了死者的脸。 “教授,我今天有点儿不舒服,我们能赶紧回去么?我想休息一下。” “嗯,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回去。” 头顶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唐宋明向门口走去,严道森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后面,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唐宋明似乎没觉察到这一点,他只顾着大大咧咧往前走。 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严道森忽然问:“小唐,你对‘归’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唐宋明瞬间僵住了。 严道森悄然停了下来,他盯着唐宋明的背影,慢慢地后退,将手伸向墙上的红色按钮。 “哎呀,‘归’?这是个人名么?”唐宋明为难地搔了搔后脑勺,“好像有点儿印象,但是又想不起来……大概是太久了,记忆都模糊了吧……” 他转过身,微笑着对严道森说:“真的想不起来……咦?您伸手是要做什么?” 严道森忙把手缩了回来:“啊……不做什么,我伸个懒腰。” 在二人离开房间的时候,严道森关掉了摄影机。 视频画面切换,严道森重新出现在了画面上。 “刘队长,相信你已经看完了我录制的视频,唐宋明的问题,你也可以从这视频里看出一些端倪。本来,在很久之前,我就动过把他送到你那里去的念头,但就是由于视频中出现的问题,导致我一直无法下决心。” 严道森扶了扶眼镜,又说:“不过,近期我已经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案,对唐宋明进行了某种特殊的‘治疗’。近期他没有再出现过那种问题。因此,我才敢把他送到你那里去。从各方面来看,他都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才——尤其在办案方面,他简直就像一台精密的探案仪器,计算精准,且从未出错。在某些方面,他已经超越了我,除此之外,他还掌握了一些特殊的技术,一些我一直想要掌握,却一直没能掌握的技术。以后你就可以慢慢体会到了。如果你需要一个协助你办案的能手,那么他完全可以胜任。” “可是……”严道森话锋一转:“如果你认为他是一件不稳定的危险品,不适合留在你身边,那么就请你早做决定。我等待着你的答复。” 视频就此结束。 在看完这段视频之后,刘水本来想亲自考察一下唐宋明,看看是不是像严道森视频里说的那样,然而,突然出现的案件打乱了他的计划。 刘水在仓促之中做了个决定——借薛兰珍被绑架案来考察一下唐宋明,如果这个年轻人真像严道森教授说的那么厉害,而且没有视频中出现的问题,那么就把他留下。 可如果他出现了问题…… 就算再厉害,也要让他回去。 比起能力,刘水更看重的是“稳定”。 一个不稳定的人,是无法留在警队里的。 第32章 奇行杀手 唐宋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童年时代,手捧着玩具,坐在一张小床上。 屋子里有阳光和热牛奶的味道。 一对男女站在床边,微笑着看着唐宋明。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女人表情温柔,她弯下腰,轻轻拍着唐宋明的肩膀,嘴里低声唱着:“乖宝宝,快醒来……” 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就像是地震一样。 唐宋明猛地醒了过来。 头疼欲裂,就像是红热的烙铁在里面翻搅过,之后又灌了一泡岩浆和上百个二踢脚。 唐宋明想撑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不远处传来男女的对话声,似乎是在争吵,又似乎是在辩论。说话的双方都比较强势。 男的大声说:“小徐,你跟我回去。这里有医生和护士,足够了。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啥忙。” 女的则说:“我不走。张一钊你给我听着,病房里的人是因为救我才被打伤的,我要对他负责。在他醒来之前,我不走。” 男的又说:“队里还有事需要你做呢。你一直拖着不回去,就不怕队长处分你?” 女的答道:“我在这儿就是要陪他、照顾他,要不然我良心不安。张一钊,你是不是还没明白过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那你能帮上什么忙?刚才医生不是也说过了,他头部受到外力冲击,脑部都受到了影响,现在是深度睡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也许就会这么一直睡下去……” “我不管!无论他睡多久,我都要在这儿等下去!” 唐宋明吃力地甩了甩头——外面的对话是怎么回事?怎么听起来跟狗血电视剧似的?那女人的声音倒是挺耳熟的,该不会是自己认识的人吧? “你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女人的声音,颇为好听。 唐宋明扭头一看,是位年轻的女医生,这女医生手里拿着某种仪器,似乎正要为自己检查。 “外面那俩人,一直在吵,别人劝也劝不住。”女医生把仪器凑近唐宋明的身体:“你是他们的同事?” 唐宋明吃力地说:“不……是……” “哦。”女医生用仪器给唐宋明做完检查,说:“你身体的指标正在恢复。不过,昏迷的时间太久了,你需要补充体力,我去给你开一些葡萄糖。” “我……头疼。有止疼片吗?” “你刚醒来,这是正常反应,止疼片我不能随便给你开。” 女医生给唐宋明打了一针,然后说:“我叫阿楠,你们刘队是我的好朋友。之前他打过电话,说你是他们的人。” “刘队说我是他们的人?”唐宋明的心狂跳了起来——这么说来,刘队默认自己是他的“队友”了? “你好像很高兴,是想到什么让你开心的事情了么?” “哦,对啊,脑袋也好像不怎么疼了。”唐宋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只不过这么一笑就牵扯到了伤口,他很快就呲牙咧嘴了起来。 “别笑,你最近几天最好都老实点儿。”阿楠大夫拿过一面镜子,给唐宋明看:“你受的伤可不轻,最近一段时间要注意休息。” 外面徐家颖和张一钊的吵架声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俩人一起喊道:“刘队!” 是刘水到了。 刘水在外面敲了敲门,门内传出“请进”的声音,刘水推门进入。 当看到唐宋明之后,刘水松了口气:“小唐,你总算醒过来了。” 唐宋明抱歉地说:“对不起啊刘队,我不能起来迎接您了。” “甭说这么见外的话。”刘水随凑到唐宋明的床边,认真地说:“这次多亏了你帮忙,我代表全体同事,对你表示感谢。” 唐宋明显得不好意思起来:“刘队,您这……” 刘水话锋一转:“不过,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还是请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这位阿楠大夫技术不错,以前我受的枪伤都是她治好的。只要你听她的话,过不了多久,她一定能让你活蹦乱跳地出院。” 阿楠撇了撇嘴:“这可不像啥好话,我记得某人上次未经我允许,偷偷跳窗户出院的。” 唐宋明一怔,心想,原来“活蹦乱跳地出院”还有这层含义啊…… 刘水转向身后的徐家颖和张一钊,说:“小徐,你这两天以来都没归队,一直守在这里?” 徐家颖默默点头。 唐宋明又是一怔,他悄声问阿楠:“大夫,我在这儿睡了两天了?” 阿楠点头:“你以为呢?你看徐家颖那张脸,是不是削瘦了不少?” 唐宋明偷眼一看,果然,徐家颖的脸颊都显得有些凹进去了,眼圈也发黑。她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似乎还是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身衣服。 阿楠说:“这两天以来,徐家颖就在你病房里守着,一直没离开,也没合眼。” 旁边的张一钊听到阿楠这番话,嘴角抽.动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僵硬起来。 刘水用批评的口气对徐家颖说:“你的行事作风缺乏组织纪律性,回去之后要写检查!” “是,队长,我记住了。” “这几天你就留在这里,继续照顾小唐吧。”刘水站起身来,对唐宋明再三叮嘱道:“一定要安心静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咱们回头好好聊聊。” 他转向张一钊:“走,你跟我走一趟。” 张一钊支支吾吾地说:“刘队,我也想留在这里……” 刘水瞪了他一眼:“你也想无组织无纪律么?” “不,不想……”张一钊赶紧跟在刘水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出了医院,上了警车,张一钊抱怨道:“刘队,今天是周末啊,您就不能让我休息休息么?” 刘水正色道:“除非天下无案,国泰民安,要不然,咱们这些靠纳税人养活的公务员,有啥资格踏实休息?” 张一钊眨了眨眼睛,小心地问道:“刘队,是不是有新案子了?” “算你小子机灵。”刘水把一叠资料交给张一钊:“本来我想把小徐也叫上,不过刚才在病房,我看她魂不守舍的,这两天就先放过她吧。你先看这份资料。” 张一钊打开资料,看到了一张照片,他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照片上是苍白的女性肢体,以诡异的角度,摆放在一片雏菊盛开的山野上。 死者身上未着寸缕,一旁的花丛中丢弃着女性衣物,大概是从死者身上扒下来的。 张一钊看死者的肢体以奇怪的角度被摆放着,越发觉得心里发毛:“刘队,这……这也太诡异了吧……凶手杀了人,还要把尸体弄成这个样子……这个凶手是变态么?!” 刘水叹了口气,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局里的专家也看了这张照片,她说这凶手简直是个‘奇行杀手’。你先看资料,别忙着下结论,我带你去现场看看。” 第33章 再次出马 在刘水和张一钊离开之后,大夫也借故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了唐宋明和徐家颖两人。 唐宋明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他很少和女性相处,而在听到徐家颖曾在他病房里守了那么久之后,他心里就更加忐忑了。 于是,他在床上默默躺着,徐家颖在床边默默坐着,几分钟过去了,两个人别说聊天,就连眼神都没对上。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徐家颖打破了沉默:“睡了那么久,你肯定渴了吧?要喝水吗?” 她没等唐宋明回答,就自顾自去拿水杯。 唐宋明问:“案子怎么样了?” “什么案子?” “薛兰珍被绑架案……或者说假绑架案。” “哦,张一钊告诉我,那案子已经破了,案犯也招了。”一说到案子,徐家颖就变得滔滔不绝起来:“那天晚上打伤你的矮个子叫陈华,他和另一个叫赵半林的案犯,都是龙飞公司的员工,两人分别是龙飞公司的司机和热气球驾驶员……” 龙飞公司遭遇薛吉裘手下公司的恶意竞争,公司的两名创始人兼正副经理也遭遇意外,不幸身亡,传闻是薛吉裘为了击垮龙飞公司而下的手,只不过没有确实证据。薛吉裘当然也予以否认。 此后龙飞公司一蹶不振,赵半林和陈华一直以为是薛吉裘在下黑手,便要对薛进行报复。两人经过商议,决定绑架薛吉裘的女儿薛兰珍。他们从黑市购买了包括枪支、变声器等在内的物品。 案发当天,两人来到薛兰珍所住小区,陈华负责放哨,赵半林躲在楼门口角落里准备下手。等薛兰珍回来,赵半林迅速制住并用枪挟持她。薛兰珍看到枪后非常害怕,但她表示,自己的房间里有一些珠宝首饰和现金,如果对方是为了劫财,那么她可以把这些东西交出来,只要对方能放过她就行。 在进入房间后,薛兰珍苦苦哀求,希望对方能饶她一命。赵半林一时心软,告诉她不会杀人,只是要绑架她,让她父亲出钱。 他没想到的是,薛兰珍正在和她的父亲薛吉裘闹矛盾——薛吉裘发现女儿吸毒藏毒,要求女儿自首,还要取消她继承财产的资格。薛兰珍因此开始恨薛吉裘,她表示愿意跟赵半林合作,还可以提供一些帮助,这就可以从薛吉裘那里弄到更多钱。 于是,赵半林和薛兰珍达成“交易”。两人商量了一下,薛兰珍知道薛吉裘的手头大概有多少钱,她建议赵半林直接要美元——美元有大面值钞票,方便携带。 赵半林准备把薛兰珍带走。薛兰珍担心自己离开之后,她养的金毛狗没人照顾,赵半林就让陈华带走薛兰珍的狗,找地方藏几天。 陈华这人对宠物缺乏爱心,在薛兰珍和赵半林离开后,陈华试图将金毛狗带走,但那狗不听他的话,陈华强行拽狗,结果被狗咬伤。陈华一怒之下,动了杀狗的念头。他在公司垮掉后一直没什么收入,而城里有开狗肉店的老乡曾告诉他,最近狗肉价格飞涨。于是陈华决定把狗强行扯下楼,在草丛中杀掉放血。之所以在楼下杀狗放血,一来是想利用大量的血迹吓唬薛吉裘;二来,他想利用这些血迹制造混乱,干扰警察办案;三来是可以通过放血减轻狗的重量,方便搬运。 这件事,陈华自然不敢告诉薛兰珍,也不敢告诉赵半林。薛兰珍问起那条狗,他就说把狗藏在龙飞公司的办公楼里了。 说到这里,唐宋明忍不住插嘴道:“之后,赵半林独自一人驾驶热气球离开,并通过变声装置和手机与薛吉裘联系,勒索赎金,是这样吧?” “咦?你怎么知道?”徐家颖顿了顿,随后一拍巴掌:“你当然会知道。毕竟在办公楼里遇上的只有陈华和薛兰珍,而赵半林不在,那么驾驶热气球的肯定就是赵半林了!” 唐宋明一笑:“对啊。不过我一开始还以为赵半林和陈华都在热气球上,现在看来,他们俩对薛兰珍也不大信任,所以陈华留了下来,看管薛兰珍。” “这一点你可没猜对,或者说没全猜对。”徐家颖说:“陈华那家伙居然有恐高症!所以不敢乘坐热气球。薛兰珍心里牵挂着她那条狗,也不想去。所以只有赵半林上了热气球。我跟你说,这案子里还涉及到好多高科技工具,像什么遥控驾驶系统之类的……” 唐宋明摆了摆手:“遥控驾驶系统算不上什么高科技工具,那东西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就大量采用过。如果他们通过黑市的关系购买普通的民用版,那么花不了多少钱就能搞定。” “嗯,他们把遥控驾驶系统安装在小船上,并在处理厂里设置了机关。只要把装钱的箱子放到地板上,地板就会下陷,让箱子下沉,落到小船上,然后通过遥控方式激活小船上的驾驶装置,操纵小船冲出处理厂,驶向湖区……” 徐家颖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讲了出来,唐宋明默默听着,在自己的脑海里,把未能推断出来的部分补齐。 “赵半林在乘坐热气球升空以前,安排薛兰珍躲在他家里,并由陈华‘照顾’——实际上就是看管。但薛兰珍牵挂她那条金毛狗,就趁陈华上厕所的工夫,偷偷跑了出来,前往龙飞公司。结果,狗没找到,却撞上了咱们。在咱们跟薛兰珍对峙的时候,陈华为了找薛兰珍,一路找到了龙飞公司,最终和咱们交上了手。” 唐宋明忽然说:“陈华当时可能打算杀掉薛兰珍。而且,这可能是赵半林授意他做的。” “啊?”徐家颖吓了一跳:“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薛兰珍不是他们的同伴么?” 唐宋明解释道:“只要杀了薛兰珍,就可以多分一份钱。他们之前跟薛兰珍也没什么交情,就算杀了她,也不会有什么负罪感。别忘了,赵半林离开的时候,没带走那把枪,他可能是故意把枪留给了陈华。只要顺利收到了钱,就会让陈华伺机干掉薛兰珍。” “哦!是的!陈华去找薛兰珍的时候,就带着那把枪。如果是单纯为了找回薛兰珍,没必要带枪啊!我忽略了这一点……”徐家颖懊丧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看来刘队说的是对的,我还真是需要再锻炼锻炼啊。” “说到刘队,刘队应该去办案了吧。” “啊?今天可是周六啊。没准儿刘队刚才是特意来看望你,之后就回家休息去了。” 唐宋明说:“虽说是周末,可刘队刚才是穿制服来的,如果他离开医院后就回去休息,没必要穿这么正式。而且,他还带走了张一钊。” 徐家颖还想反驳,却听到从口袋里传出的手机铃声。 她拿出手机一看,是法医肖辨打来的。 她接通电话,肖辨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徐,刘队在你身边么?我给他打电话,可打不通啊。” “刘队刚刚来过,后来就出去了,你找他有事?” “新无名女尸案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在我办公桌上,你让他直接来取就好。我临时有事出去一趟。” “去你那里拿尸检报告?好的。” 挂断电话后,徐家颖自言自语道:“让刘队去拿?可刘队不知道去忙什么了,或许没时间去……” “那咱们就走一趟吧。”唐宋明起身下了床。 第34章 无名女尸 看到唐宋明下床,徐家颖慌了:“你怎么现在就下床了?!大夫还没同意呢!” 唐宋明一笑:“我觉得伤口已经没事了。只不过有点儿低糖,所以才显得没精打采。如果能给来点儿高热量食品,我很快就能恢复精神。” 徐家颖摇头:“你还是等大夫回来再问问她吧。现在先留下来好好休息,我去办就好。” 她转身推门出去。 当她来到医院大门的时候,却看到唐宋明已经站在门外了。 徐家颖吓了一跳:“你……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唐宋明笑了笑:“没什么神秘的,病房窗外就是大街啊。我跳窗出来,就比你快多了。” 徐家颖皱眉:“可……可你这样出院,大夫肯定不会同意的!” 唐宋明一摆手:“还有时间管那个?办案更要紧吧?我听说当年刘队也是跳窗出院的,我只是向他学习而已!” “这种臭毛病有什么好学的?” 唐宋明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哦,你说这是臭毛病,回头我去给刘队打小报告。” 徐家颖一时为之气结:“你敢!” 唐宋明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这有什么不敢的。如果你不想让我告诉他,就乖乖带我去。” 徐家颖硬着头皮说:“可你不是我们的人,我怎么带你去啊?” “刘队已经说了,我现在是你们的人了。所以,你可以带我去。” 徐家颖卡壳了,对方这么软硬兼施、软磨硬泡,实在是她始料未及的。 最终,徐家颖勉强同意带上唐宋明。 一路上,她再三警告唐宋明:“去了之后,不要乱说话,不要乱看,不要乱碰。” “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动。没问题!只要你能带我进去见识见识就好。”唐宋明显然对即将去的地方充满兴趣,无论徐家颖提什么要求,他都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然而,徐家颖依然忐忑不安,生怕出什么漏子。 两人去的地方,是本市的法医医院,这里也是市司法鉴定中心,肖辨平时就在这里工作。 来到法医医院,门口的警卫问二人的身份。 徐家颖亮出证件,警卫自然不阻拦她。 警卫又问唐宋明的身份,唐宋明含糊地答道:“我是和她一起的。”警卫也就没拦他。 徐家颖进了电梯间,直接按了地下7层。看那些按键,地下足有十八层之多。 唐宋明忍不住说:“这地方还真深啊。” 徐家颖解释说:“为了给这里的工作人员提供足够宽敞的工作环境,这里的空间很大,还从国外进口了大量的设施,毒理分析,生物样本分析,弹道分析……很多工作都可以在这里进行。” 电梯停在了地下7层。徐家颖走出电梯,熟门熟路地直奔肖辨工作的位置。她一路上还在提醒唐宋明:“这里房间很多,你第一次来,千万跟紧我,别走丢了……” 唐宋明嘴上说好的,但他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吸引,总是东看看,西看看。 两人来到一个房间门口,徐家颖敲门进去,里面有一名戴口罩的男子,见到徐家颖之后,男子兴奋地打招呼:“徐家颖!好久不见。什么风儿把你给吹来了?” 虽然对方很热情,徐家颖的反应却显得很冷淡。 “不坐了,我过来拿东西。拿了就走。肖辨说他把尸检报告放在他桌上了。” “别急着走嘛。咱们好歹也得聊两句。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能答应吗?” 徐家颖像拨浪鼓一样摇头:“我还没考虑好。肖辨的办公桌在里面是吧?我自己去拿。” 那人又把目光转向唐宋明,他上下打量了唐宋明一番,眼睛一亮,说:“小徐不答应……你答应了也行啊!啧啧,这身材,真是太难得了……简直百里……不,万里挑一。” 唐宋明被这人盯得有些发毛,他赶紧跟在徐家颖后面,走进了里屋。 那人一直贪婪地盯着唐宋明的背影,都快流出口水来了。 唐宋明低声问徐家颖:“那人是谁啊?” 徐家颖说:“肖辨的同事,穆卓阳。我们叫他老穆。是个爱好很特殊的家伙。” “他向你提了什么要求?” “一个很过分的要求。如果他看上了你,也会对你提那个要求。” 唐宋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看上我?!他……他有那方面的爱好?” 徐家颖头也不回地说:“你可别想歪了。老穆对尸体的兴趣高于一切,大家私下里给了他个绰号——‘食尸鬼’。据说他特别喜欢身材好的人。这里每个身材好的男性同事,都要被他死死盯着看一遍……一直到被看得恶心了为止。” 唐宋明好奇地问道:“那他对你提的要求是……” 徐家颖的脸上宛如罩上了一层严霜:“他要求我答应他一件事:如果我不幸去世,那么尸体一定要交给他来解剖。你说,这种混账要求,我能答应么?!” 唐宋明非常同情地点了点头:“如果换成是我的话,在听到这种要求的一瞬间,估计当场就会给他一耳刮子。” 徐家颖叉着腰说:“对啊!再说了,他凭什么就能肯定我会死在他之前啊!说不定他比我先死呢!” 两人来到里屋,这里显得比外面的房间暗了许多,徐家颖摸索着墙上的开关:“你小心点儿,别往前走,会撞上东西的。” 唐宋明问:“会撞上什么?” “开灯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徐家颖总算找到了电灯开关,按了下去。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白色的灯管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让唐宋明这样胆大的家伙也忍不住起了退出房间的念头。 到处都是尸体。 盛放在透明罐子中,由福尔马林液浸泡的尸体标本;躺在停尸床上,由白布单盖着的尸体;在解剖台上摆放着的,已经被手术刀剖开,尚带着血腥味的尸体…… 除此之外,还有摆在墙角里的尸体模型,以及贴在墙上的,无数张尸体的照片…… 房间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感。 然而,就在这样的房间里,却还有一张折叠床,以及一只看上去可以煮面的电磁锅。锅旁边还放着碗筷……唐宋明忍不住想,神经到底要强悍到何等程度,才能在这样的房间里煮面吃? 徐家颖介绍道:“这里就是肖辨平时办公的地方,没想到吧?那家伙很喜欢和尸体待在一起。甚至还在这房间里吃饭、睡觉。大家给了他个绰号——‘尸王’。这个房间也被称为‘尸王殿’。” 唐宋明的注意力落在了中间的解剖台上,那里有一具女尸。 女尸脚上带着牌子,上面写有小字。 唐宋明眼尖,他看那小字第一行写的是:“西山雏菊地,无名女尸,死前疑似遭受虐待……” 第35章 残菊染血 城郊西山苍华岭,雏菊地。 警车在山路上晃晃悠悠,几次打滑,险些滑落山坡。 张一钊紧紧抱住自己的电脑包——这里面装着他的宝贝疙瘩。 哪怕他自己受伤,他也不愿电脑受损。 刘水在车上介绍情况:“尸体是两名‘驴友’发现的 ,他们在徒步穿越苍华岭的时候遭遇大雨,急着寻找避雨的地方。其中一人看到山坳里有一块山石可以挡雨,就拉着同伴过去,但刚过去不久,就看到远处有一个白色的小点,两人用相机的长焦镜头进行了观察,认为那是用白布盖着的人体。两人走过去掀开白布一看,发现是死尸,吓得差点儿倒在泥水里。” 警车在山坡下停了下来。张一钊打开车门一看,只见山坡上满满当当,接天连日地盛开着野雏菊,雨后的雏菊花沾了晶莹的水珠,显得颇为凄美。 而在雏菊地中,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刘水介绍说,这些都是比他们早一步赶来的警员。 张一钊问:“尸体在哪儿?” 刘水解释道:“大雨之后,山间雨水汇成水流,几乎将尸体浸泡,且尸体及周围地面已经被雨水冲刷,部分线索灭世。为了防止尸体被破坏,上级决定将尸体转运走,交给法医们进行紧急处理。” 他递给张一钊一双雨鞋,说:“地面湿滑泥泞,那些花花草草倒无所谓,你踩上去恐怕要灌一脚。” 两人换了雨鞋,下了车,顺着路肩小心地进入雏菊地。刘水提醒道:“大雨过后,山坡土层松软,小心别滑下去。这山坡有一百多米高,下面还有因大雨形成的大量淤泥,下去可就危险了。” 张一钊吐了吐舌头,脚下的步子放慢了许多。 看上去并不远,但也折腾了几十分钟才走到目的地。张一钊停下之后,发现自己的衣服里外都已湿透,也不知是被山里氤氲的水气浸湿,还是被自己的汗水浸湿。 他这么一分神,脚下忽地一滑,身子向山坡下急速滑落!张一钊“啊”了一声,把眼一闭,把电脑包紧紧抱在怀里…… 就在他快要滑下去的前一瞬,旁边有两人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了他。 张一钊睁眼一看,自己没掉下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旁边传来刘水的责怪声:“千万小心!刚才叮嘱过你了,怎么转眼就忘了?” 除了刘水之外,另一个拉住张一钊的人,正是队里的老警员胡栗。 “谢……谢谢!”张一钊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胡栗眼尖,他一俯身,指了指张一钊脚下,说:“也幸亏张一钊这一滑,你们看,有新的发现。” 刘水和张一钊低头一看,只见张一钊脚边有一道深深的痕迹。 张一钊的雨鞋距离这痕迹还有一段距离,因此这痕迹肯定不是他踩出来的。 刘水让人给那痕迹拍照,并说:“这痕迹像是某种交通工具留下的。不过……恕我眼拙,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交通工具。” 胡栗看了一阵之后,也皱起了眉头:“刘队,甭说您了,我看别人来了也一样看不出来——这痕迹被雨水冲刷过了,遭到了破坏。我们只能从其他地方再找找,看有没有类似的痕迹。” 这一发现迅速被转告到了其他警员那里,大家开始留意附近有没有类似的痕迹。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经过数小时的搜索,警员们又在山坡上发现了几道类似的痕迹。其中有一道是向着公路的方向的。 遗憾的是,所有的痕迹都被雨水冲刷过了,都不完整。即便在场的警员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也无法通过肉眼辨认出那到底是什么痕迹。 张一钊倒显得还算笃定,他从包里拿出电脑,说:“让我来试试看吧。” 他把那几道痕迹的数码照片输入到电脑中,通过专门的软件,进行了初步还原,并与数据库中的诸多痕迹进行比对。 这是通过高科技手段进行办案,机器不会骗人,最终得出的结果往往是精准的。 只不过,需要时间。 当刘水等人在雏菊地“工作”之际,在距离他们大约一公里远的另一座小山上,有人正借助望远镜,远远地看着他们。 这人穿着长长的雨衣,雨衣的帽子拉了下来,遮住了这人的一部分脸。 在看到刘水他们认真分析雏菊地上那几道痕迹的时候,这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猾、残忍的笑意。 就像是狐狸看到兔子快要主动撞进自己嘴里似的。 与此同时,在法医医院的地下7层,肖辨的“尸王殿”内,唐宋明正望着解剖台上的尸体,呆呆出神。 徐家颖从肖辨的办公桌上找到了那份尸检报告,匆匆看了几眼之后,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受害人生前到底犯了什么过错,以至于凶手要用这么凶残的手段来对待她?” 根据验尸报告,受害人的年龄大约二十五岁,生前身体较为健康,有两颗龋齿,有修补的痕迹。受害人的颈部、胸部、小腹、腿部都有淤伤。双手及小臂有浅表刺创,手臂和腿部有状似“斑马纹”的束缚伤。有两根指骨被折断。 以上这些都不是致命伤——真正的致命伤只有两处,是在受害人的双手手腕上,被锐器割出了“x”形状的伤口,这两处伤口导致受害人大出血。根据肖辨的估计,受害人失去的血液超过她身上总血量的三分之一。这已经足够让一个人死掉了。 在报告中,肖辨还尤其强调受害人并未遭受过性.侵.犯——虽然她的衣服都被扒光,四肢也曾被人用疑似绳索的东西捆绑过,但受害人的阴.部并无伤痕,阴.道擦拭物也未检见精.子。 徐家颖一边看报告一边自言自语道:“照这么看来,又是一起伪装成性侵杀人案的特殊案件咯?不知道这回的凶手是个啥样的变态。” 旁边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徐家颖转过脸去,却惊讶地发现,唐宋明正俯身凑近解剖台上的女尸,并用看似深情的目光注视着女尸的脸。 “乖,我知道你死得很惨,很委屈。死前一定受了很多苦吧?把经过告诉我,我会一字不漏地记下来。然后,我会为你复仇,为你伸冤。” 他的样子很专注,仿佛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那具女尸。 徐家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前这看似荒诞的一幕,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这家伙……也是个变态!” 第36章 都是变态 在徐家颖自言自语的时候,法医穆卓阳走了过来,他对唐宋明那奇特的表现也很在意。 当徐家颖说“也是个变态”的时候,穆卓阳插嘴道:“这不算,你看我们肖辨,那才是真正的变态——吃饭睡觉都在这放尸体的地方。我都怀疑他有恋尸癖。” 徐家颖斜了他一眼:“你们这里还有正常的人吗?” 穆卓阳满脸无辜地指着自己的脸:“有!我就是啊!” “你有资格说自己正常吗?!” 在他俩嚷嚷的时候,唐宋明没有受到任何打扰,他的眼神越来越恍惚,仿佛灵魂已经从躯体中游离出来,去了另外的地方。 忽然,他离开了尸体,转身走向房间的角落,从那里抄起一具人体模型。 他把模型摔到地板上,双手死死掐住了模型的脖子。 徐家颖和穆卓阳停止了嚷嚷,双双看着他。 唐宋明的双手肌肉紧绷,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狰狞了起来。 “这是一场突然袭击。我预谋已久,而你毫无警觉。没有目击者,我设法拉近了和你之间的距离,突然把你制住,并用双手掐住了你的脖子。你脖子上的伤痕就是在这个时候留下的。你想挣扎,我用手揪住了你的头发,并把你的头往地上摔。” 他狠狠地把模型的头往地板上摔去,一次,两次。模型的头部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徐家颖脸上表情复杂:“简直不是一般变态,是疯子吧……” 穆卓阳却把右手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别打扰他。静静看下去。” “你们变态之间倒是挺能惺惺相惜的……”徐家颖嘟囔了一句,总算把嘴闭上了。 唐宋明把人体模型从地上抓了起来。 “此时的你已经昏迷,失去了反抗能力,我顺利地把你的双手反绑在了身后。” 他把人体模型的双手反绑了起来。 “之后,我扒光了你的衣服。” 他在人体模型身上做出了扒衣服的动作,由于人体模型身上本没有穿衣服,他的双手像是在空气中虚抓了几下。 “在把你扒光之后,我没有对你进行性.侵。这说明什么?第一种可能——我在性能力方面可能有先天或后天的不足;第二种可能,我对你没有‘性’趣,我只是想虐.待你,摧残你,折磨你,让你痛苦,让你哭泣。” 他开始殴打人体模型,人体模型的腹部、胸部受创非常严重,表面的“皮肤”剥开了几处。有几次,人体模型被他打得倒在了地上,他在它身上踩了几脚,随后把它拽起来继续打。 “我的身体不高,大概和你的身高差不多,因此我的拳头多数是打在你的腹部……” 又打了一阵,唐宋明似乎终于觉得累了,他喘着粗气,放开了人体模型,回到了徐家颖和穆卓阳的面前。 现在的他和刚才殴打人体模型的他已经判若两人。凶狠和狰狞的表情已经消失,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气十足的年轻人。 徐家颖用忌惮的眼神看着他。穆卓阳却神色如常,就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似的。 唐宋明调匀了呼吸,解释道:“我大概弄清了凶犯扒光受害人衣服的原因……不是为了性侵她,而是为了在打她的时候,让她觉得更加痛楚。另外,这样也会让受害人感到更加屈辱。” “没有性方面的因素,只是为了在身体和心理上都让对方更加痛苦?”穆卓阳点了点头。“辛苦了。不过,这人体模型是这里的办公用品,你回头要赔偿我们的损失。” “啊?”唐宋明似乎刚刚回过味来,他扭头瞟了一眼地上的人体模型,脸上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对不起,刚才太投入了……具体需要赔多少钱,给我列个单子吧。” 徐家颖摇头道:“别信他的,他在跟你开玩笑呢!这人体模型是肖辨自己的‘玩具’,是他以前认穴位和‘练刀’用的。你看模型身上的刀痕就知道了。” “正因为是肖辨自己的东西,所以赔起来更加麻烦,他对那东西已经产生感情了。”穆卓阳的表情显得非常严肃:“你想想看,你刚刚把他非常重视的东西给打坏了,这不是金钱就能搞定的。” “那……那该怎么办?”唐宋明显得有些发慌。 穆卓阳抿着嘴,重新开始上下打量唐宋明:“我身为肖辨的同事,自然知道该怎么搞定他。不过,咱们俩之间又不熟,我没必要免费给你提供这种帮助吧?除非你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还能提啥狗屁要求?肯定是要求他答应你将来可以被你解剖,对不对?!”徐家颖叉着腰,怒视着穆卓阳:“你就那么肯定别人都会比你早死?万一你死在别人前面呢?” 穆卓阳振振有词地说:“别人我不敢说,但像你这样头脑容易发热、喜欢单枪匹马独闯龙潭的,肯定比我要短命多了。” 徐家颖被憋了个大红脸,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对方。 穆卓阳也懒得继续怼她。他转向唐宋明,说:“不跟你们开玩笑了。其实肖辨对那模型早就失去了兴趣,你看那模型上面都落了好多灰尘了……话说回来,你刚才用的是‘侧写’?” 唐宋明点头:“您对这也有了解?” 穆卓阳耸了耸肩:“谈不上了解,多年以前,严道森教授协助警方办案的时候,也在大家面前露过一手。” 徐家颖说:“这小子就是严道森教授的学生。” 穆卓阳惊讶地说:“是么?!我听说严道森教授很少收学生。自从……自从某件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收过学生了。” 徐家颖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她追问道:“你说的‘某件事’,是指什么?” 穆卓阳望了望唐宋明,说:“我还有事要做,今天就没时间聊这个了。改天再说。你们已经拿到报告了,赶紧给刘队送过去,别耽误他们办案。” 徐家颖“哦”了一声,转头对唐宋明说:“快跟我走。” 俩人跟穆卓阳道别,随后匆匆离开。 穆卓阳望着唐宋明远去的背影,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严道森新收了个徒弟。嘻嘻,你跟那老家伙不是死对头吗?” 第38章 心理分析(1) 从法医医院出来之后,徐家颖带唐宋明回到警队。两人刚迈进警队大门,唐宋明就朝食堂方向探头探脑地张望。 徐家颖皱眉:“你怎么了?又饿了么?” 唐宋明苦笑:“是啊。刚才做完了心理侧写之后,就感觉像是做了一阵高强度的运动。现在迫切需要补充能量。” 徐家颖摸出自己的饭卡,递给唐宋明:“拿去吧,想吃啥就要啥,算我请客。” 唐宋明感激地接过饭卡:“太令人感动了。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徐家颖歪着头想了想,说:“要不然,我也跟穆卓阳一样,让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什么要求?”唐宋明吓得脸色都变了:“你也对我的肉体感兴趣?” 徐家颖重重地啐了一口:“我呸!你把老娘当什么人了?!我是看你刚才的心理侧写挺有意思的,能不能找个时间教教我?” 唐宋明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个好办。不过,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你想学,可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此外,还要看本身是否合适……” 俩人正聊着,忽然看到两辆警车从外面驶了过来,停在他俩面前,从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刘水、张一钊、周金城和胡栗,此外还有几名警员。 刘水看到唐宋明,先是一怔:“小唐,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在医院好好休息么?” 唐宋明忙赔笑道:“我这小伤没大碍,不是非要住院休息才行。” “是么?那我给阿楠大夫打个电话,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刘水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正要拨号,旁边的徐家颖赶紧插话:“刘队,这是肖法医那边的验尸报告,他说你手机打不通,让我拿了交给你。” 刘水接过报告,点了点头:“哦,今天白天都在山里,手机信号不好。这回辛苦你了。” 他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份报告上,手机也收了起来,大概是把要打电话给阿楠大夫的事情给忽略了。 唐宋明稍微松了口气。 刘水一边低头看报告,一边走进警队办公楼,其他人也跟在他身后,陆续走了进去。 唯独唐宋明饿火攻心,没跟进去,直接朝食堂方向去了。 徐家颖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这小子,真像是饿鬼附身啊。” 刘水带着众人走进他的办公室,把报告里的内容告诉大家。 说完之后,刘水补充道:“各位,结合今天我们在现场的发现,谁能说说自己的想法?” “有捆绑时造成的束缚伤,有殴打造成的淤伤,但致命伤只是手腕上的割伤……”周金城缓缓地说:“受害人肯定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折磨,她真是太不幸了。” 胡栗斜了他一眼:“我说老周啊,你就不能说点儿有用的?你说的这些,在场的有哪个不知道?” 周金城那张老脸有些微微发红:“老胡,你脑子比我好使,你说说看。” 胡栗摇头:“要是对付小混混、色狼、扒手什么的,我还比较擅长,但对这类关于变态杀手的案子,我的经验相对有限。还是听听其他人怎么说吧。” 在场众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有价值的想法。 刘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失望。 他看徐家颖离他比较近,就说:“小徐,那份报告的内容你也知道了,关于这次的案子,你有什么想法?” 徐家颖愣了一下。刘水鼓励道:“不要怕说错,你还年轻,经验还少,就算说错了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徐家颖硬着头皮说:“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了……凶手对受害人有很强的虐待欲望,想从精神和肉体两个方面摧残她,折磨她,让她痛苦,让她哭泣。” 她把从唐宋明那里听来的话一一转述了出来。 周金城大摇其头:“小徐,你的说法可不大靠谱啊,这些都是凭猜的吧?” 徐家颖却撇嘴:“为啥我说的就不靠谱?老周,你倒是说个靠谱的啊!” 周金城又开始张口结舌。 胡栗琢磨了一下,问徐家颖:“小徐,这种分析思路,和你平时的风格大相径庭啊。你老实说,刚才这些分析,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徐家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我从唐宋明那里听来的。” “从他那里?!”周金城几步冲到徐家颖面前,大声质问道:“你居然带他去肖辨那里看尸体了?!” “我……我……”徐家颖一时理亏,就连说话也结巴了起来。 周金城的眼里似乎能冒出火来,连声音都比平时抬高了一半:“好你个小徐,平时队长都怎么教育你来着,让你时时刻刻都记得遵守纪律,可你倒好,居然敢带着那小子去法医医院看尸体!你怎么这么大胆子?!” “你冲女孩子说话,干嘛那么大声?”唐宋明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子包子。他盯着周金城,满脸鄙夷:“不是徐家颖主动带我去的,她还拒绝我跟她一起去,我是自己进去的。” “胡说八道!”周金城干脆把“火力”转移到了唐宋明身上:“就凭你,也能进法医医院,那里的警卫没把你拦下来?!” 唐宋明耸了耸肩,无辜地说:“真让你给说对了,那里的警卫确实没拦着我,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警卫面前走进去了。” 周金城气得吹胡子瞪眼:“放屁,我才不信!” “你要是不信,就自己给那边打电话问问看咯。”唐宋明不慌不忙地在徐家颖旁边坐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个包子:“来尝尝呗?蛋黄鲜肉馅,可好吃了。” 还没等徐家颖说话,旁边就有人冷冷地哼了一声:“正在开会,吃什么包子!” 说话的正是张一钊。 自从唐宋明进屋开始,张一钊就瞧他不顺眼。当看到唐宋明在徐家颖身旁坐下来的时候,张一钊就已经忍不住了。 这姓唐的到底怎么回事?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刘水拍了拍桌子,说:“各位,先安静一下。唐宋明,你今天去过肖辨那里了?” 唐宋明点头。 刘水接着问:“除了小徐说的那些之外,你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唐宋明重重地点头:“刘队,其实刚去法医医院的时候,我因为饿了,脑子不大好使,刚才吃了点儿东西,我的脑子又好使了,有一些之前没想通的问题,现在也想通了。如果大家同意的话,我可以当着大家的面,来给案犯做个心理分析。” 刘水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好,那就请你来做心理分析吧!” 第39章 心理分析(2) 在场的其他人,多数脸上都带着怀疑的神色——心理分析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即便是专门研究心理学的专家,也不可能在对被分析者缺乏足够了解的情况下展开心理分析。 眼下这宗案子,不但缺少线索,而且案犯有故布疑阵的嫌疑,如果仓促入手,很容易被案犯“带进沟里”。 唐宋明却显得非常平静,他把装包子的袋子塞到徐家颖怀里,然后转向刘水:“刘队,能不能给我几分钟的准备时间?” 刘水点头:“你需要读一下这份尸检报告么?” 唐宋明摇头:“不需要了。应该了解的,我都已经知道了。不过,如果你们去过现场了,我希望让我看一下现场照片。” “我反对!”周金城又开始摇头:“我已经反复强调过多次了,不应该让非警务人员接触办案所用的文件。刘队,那些照片也是办案所用的文件,如果您给他看照片,我就一定会向上级汇报这件事。”他加重了语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局长是很反对这么做的。如果我把这件事报上去,局长一定会怪您。” 在场的众人都有些紧张,周金城这人脾气比较“硬”,也比较“轴”,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刘水看着他,淡淡地说:“周金城,你是在威胁我吗?” 周金城的喉结抖了抖,他强笑道:“刘队,我这么做谈不上威胁。只不过,根据咱们队里的条例,任何队员都可以在发现违反纪律的事之后将此事上报给局里的领导,身为您手下的队员,我不想违纪,我也不希望您违纪。” 刘水说:“我这么做是为了办案。” 周金城摇头:“就算是为了办案,也不能违反规定。”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刘水抿着嘴不再说话,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周金城死死地盯着他,身体慢慢后退,紧靠着墙壁。 胡栗赶紧过来打圆场:“咱们自己人之间可别吵,这要传出去可就成了大笑话了。老周,你是在跟刘队开玩笑,对吧?刘队,老周这人脑子比较轴,您可别把今天的事放心上……” 张一钊偷偷凑近徐家颖,说:“老周这是要找机会报复吧?” 徐家颖不解:“报复?为什么?” 张一钊压低了嗓门,说:“你不知道么?周金城曾经是队长的热门人选,他资格老,破的案子也多,满以为能当上队长。结果,后来刘队调过来了,就顶了队长的位置。据说老周私下里一直为这事儿不满……” “放屁!”周金城忽然转过脸来,冲张一钊怒目而视:“你小子懂个屁!老子要是看谁不顺眼,肯定是当场说出来,不会憋在心里,等着将来下绊子。刘队当队长这几年,我周金城一直心服口服,没有二话。但今天的事儿,我姓周的看不过去,咱们就事论事!” 张一钊吓得把剩下的话都咽回到了肚子里。 周金城再次转向刘水:“刘队,我姓周的再三声明,今天我顶撞您,单纯是因为您要做违反规定的事,如果您不把照片给这个姓唐的看,我周金城马上闭嘴。但如果您一定要给他看,我就一定会上报。就算您要罚我,我也一定会上报。这是原则问题。” 刘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相信老周的为人。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他转向唐宋明:“小唐,现场拍的照片,暂时不能给你看了。希望你能理解。” 唐宋明轻松得好像没事人一样:“没问题,刘队,您不给我看照片也没关系。现在我已经拿到现场的照片了。” 众人都是一愣,徐家颖好奇地问:“你该不会是从刘队那儿把照片偷到手了吧?” 唐宋明赶紧摇手:“怎么可能!我不会偷东西!我说的照片,是我从网络上搜索到的,关于西山苍华岭雏菊地的照片——我记得尸体就是在那里发现的吧?” 张一钊轻蔑地说:“你这人办事也太随便了吧?网络上的照片,和我们在现场拍的照片,能当一回事吗?肯定相差很多啊!” 唐宋明解释道:“我只需要了解那片雏菊地是怎样的地方,它以及周边区域的地理环境是怎样的,在这样的季节有怎样的景色。这样我就能推断出凶手为什么会选择那样一个地方来弃尸。” 胡栗问:“你不需要知道现场留下了哪些痕迹吗?” 唐宋明说:“一般情况下,是需要知道的。可你们不把你们在现场拍到的照片给我看,我就只能用这个代替。更何况,相对于一般的情况,这回有两点不同。第一,刚下过大雨,现场留下的有用的线索肯定已经不多了,谁都没法子把被雨水冲走的线索百分百复原。第二,我从凶手的性格来判断,他有在现场布置假线索的可能。如果完全信任从现场拍摄的照片,甚至有可能落入他布置的圈套里。” 张一钊撇了撇嘴,冲大家说:“照他这么说,我们今天在现场算是白忙活咯?!不管大家怎么看,反正,这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其实,不光张一钊这么想,现场有很多人都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唐宋明——毕竟,现场勘察是办案的重要环节,如果要抛开现场勘察得出的结果,那以后办案的时候还用得着去现场么? 唐宋明解释道:“我并不是要否认现场勘察,而是要尽最大可能屏蔽掉凶手抛出的干扰因素。如果你认为我说的不对,可以不听我的,这次的心理分析,我就只讲给刘队一个人听。” 徐家颖插嘴道:“我也要听。” 唐宋明朝她笑了笑:“感谢你的支持。” 张一钊白了徐家颖一眼,徐家颖赶紧解释:“不听白不听啊!这人刚花了我饭卡里的钱,这心理分析就当他打工还钱了呗……” 刘水摆了摆手:“别扯东扯西了。唐宋明,赶紧开始心理分析。” 唐宋明点了点头:“我先向大家展示一下雏菊地的环境——毕竟在场的人里有人没去过那里,我把环境展示出来,大家就可以对凶手弃尸的环境有一个系统的了解。” 他打开手机上的软件,手机上投出一束光,正投在办公室的白墙上——这手机居然自带投影仪功能。 第40章 心理分析(3) 投影出来的第一张照片,是雏菊地的整体环境图。 唐宋明介绍:“这是一位摄影爱好者在上周拍摄的照片,他把照片上传到了网上,我先借用一下。通过这张照片,我们可以发现,雏菊地并不是一个封闭的环境,它一面靠着山,两边是较为平缓的坡地,还有一面,正挨着苍华岭的山间河道。靠山的那面正挨着山路,这条山路虽然崎岖一些,却是进出西山景区的必经之路。有很多旅游爱好者经常驱车从这条路上经过。咱们这位摄影爱好者正是从这条路上俯拍整片雏菊地的。通过看这张照片,大家应该了解到两点——第一,雏菊地虽然难走,但平时去那里的人不少,人一多了,弃尸就不方便,除非是故意想把尸体给我们看。第二,案犯其实有两条路可走:走山路,或者是水路。” 徐家颖“哦”了一声,说:“如果案犯是乘船过去的话,根本就用不着通过小车之类的东西来运尸体了。” 张一钊皱着眉头说:“可山间河道弯曲,水流湍急,不适合行船啊!” 胡栗也说:“如果胆子够大,驾船能力够强,或许可以顺河道往下行船,可如果不是顺流而下,而是逆流而上,那又该怎么办?这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山间河道水流很急,就连警方专用的摩托艇都上不去。” 唐宋明说:“未必需要坐船,也未必需要回去。” 周金城忍不住了:“不坐船怎么行?难道游泳吗?” 唐宋明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案犯本人甚至可以不坐船,只需要沿着河道往下走就好,重点在于尸体——尸体可以事先用防水布一类的东西包好,然后用绳索系上,案犯远远地拽着,中间隔开一段距离。这么操作,就可以借着水路把尸体由上游送到下游。这样除了省力之外,还可以避免被人发现。尸体运到雏菊地附近之后,就搬运或拖曳上岸,再进行现场布置。” 刘水问:“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 唐宋明答道:“没有依据,这只是假设,但对案犯而言,这是最安全,也是最省力的选择。换成是我的话,我不会在山路上光明正大地运输尸体,那段山路地势崎岖,除了行动不方便之外,还容易碰上路过的游客。” 张一钊“哼”了一声,说:“简直是胡说八道。刘队,我还是坚持认为,案犯是通过手推车、独轮车一类东西把尸体运过去的。现场的轮子痕迹就是证据。” “哦,原来你们在现场找到了轮子痕迹啊。”唐宋明点了点头:“这可是你们的人自己说的,不是我偷看你们照片才知道的。” 周金城瞪了张一钊一眼:“小张,别乱说话!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能泄漏给外人?” 张一钊吓得吐了吐舌头,垂下了头。 刘水说:“小唐,你说了这么多,可这些都跟心理分析不沾边,我希望能听你说一些‘干货’,可以吗?” 唐宋明点头:“听完刚才那些,相信大家对现场环境有了一个较为客观的认知,接下来,我就可以说关于凶手的情况了——凶手成长于一个病态的家庭,可能是由单亲养大。他的童年时代充满痛苦,可能时常要面对来自精神和肉体上的虐待。他很少被允许出去玩耍,更多时候,他是被关在家里,只能透过窗子,用羡慕的眼光看同龄人在外面自由活动。这种生活让他从小缺少与外界的交流,尤其是与异性的交流。” 他顿了顿,又说:“在进入青春期之后,家长对他的控制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越来越强。一方面,他在荷尔蒙的刺激之下,开始向往异性;另一方面,家长对他灌输关于‘与异性交往有害’的言论,导致他开始畏惧、远离和敌视她们。他的性格开始产生错乱,有时候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举止。但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家人,都对此熟视无睹。这导致了情况的进一步恶化。” “他的灵魂深处潜藏着残暴的一面。当没人看到的时候,他会对身边的宠物或者流浪动物下手……他会从身后靠近它们,突然把它们踢飞,或者用袋子把它们的头蒙住,用力摔打,直到它们奄奄一息……对动物的虐待,会让他产生特殊的快感。” “他会对放火产生特殊的兴趣,因为放火甚至会让他产生类似性.冲动的感觉。他所居住的地方附近,会有那么一两起原因未知、至今未破的纵火案。如果他搬了家,那么在他新家所在的地方,也会出现类似案件。” “他逐渐长大,意识到别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于是他也尝试着去加入别人的圈子,或建立自己的圈子,很遗憾,这些努力都没有成功,在外人眼里,他是个看上去有些腼腆,或者孤僻的人。” “终于有一天,有个女孩愿意和他交往了。但这段感情持续不了太久,他奇怪的性格,以及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让女孩感觉无法融入他的生活中。女孩提出分手并开始疏远他。他变得更加憎恨异性。” “多年过去了,他依然是孑然一身。每当看到别人出双入对的时候,他心里都会燃起一团火,这团火始终难以熄灭,并在他心里悄然积攒着。” “直到有一天,他遇上了受害人。” “我们无从得知他们是如何认识的,总之,通过某个契机,他拉近了和受害人之间的距离。受害人应该是在无意中激怒,或是刺激到了他,这种激怒或刺激应该是无心的。然而他认为这是一种冒犯,这使他动了恶念。” “他通过某种方式,把受害人弄到了他自己的房子里。他应该是离群索居的人,住的位置比较偏僻,即便屋子里传出奇怪的声音,也不会有外人注意。” “就这样,受害人被一步一步骗进了他的陷阱之中,成了待宰的羔羊。” 第41章 特殊比赛(1) 在唐宋明做完了心理分析之后,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这个年轻人的一番话,已经向众人展现出了他的实力。 心理分析在几十年前已经在欧美等西方国家开始应用,而对我国而言,它还是一种较为新颖的学科。除了本身需要强大的心理学知识作为基础之外,它还需要大量的“实战”进行锻炼。每一位合格的心理分析专家,都是通过大量的“实战”来练出来的。 在众人的印象里,上一位来本地协助办案的心理分析专家,是已经五十多岁的、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做出了非常全面的心理分析。而他所做的心理分析,偏偏是在场的其他人无法做出的。 有人羡慕,有人惊艳,当然,也有人怀疑。在怀疑的人之中,就包括周金城和张一钊。 周金城大大咧咧地对唐宋明说:“你做的这也叫心理分析么?怎么感觉不怎么靠谱呢?” 唐宋明还没回答,徐家颖先开口了:“哪里不靠谱?” 周金城说:“他连现场都没去过,就得出这么多结论,这也叫靠谱?” 唐宋明笑道:“没去过现场,得出的结论就不靠谱?我可以给你补一下知识盲区——上个世纪,美国在抓捕著名的连环杀手——‘邮件炸弹客’的时候,就用上了心理分析,给这个连环杀手做心理分析的专家,根本就没去过现场,只是根据警方提供的资料,就做出了足够合格的心理分析,并为警方抓捕连环杀手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周金城一摆手:“你说的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上个世纪的美国,无论时代还是国情,都跟我们现在的情况大不一样。如果你还是采用当时的技术来进行心理分析,那我就更觉得你说的话不靠谱了。” 唐宋明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无论是几十年前的美国心理学家,还是现在的我,我们进行心理分析所依赖的知识架构,都建立在相似的基础之上。” “嗛!”周金城冷笑道:“既然如此,你用的就是几十年前的老技术呗?那能用来对付现在的犯罪者么?” “话不能这么说。”唐宋明认真地解释道:“相对于你们用到的很多刑侦技术,我用的心理分析技术都算得上是较为新颖的科学。你们所用的足迹分析、指纹分析,都是上个世纪初,乃至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在世界上多个国家开始采用。这是更古老的技术,你能说这些技术不能用来对付现在的犯罪者么?” “这个……”周金城一时为之语塞。 看着唐宋明侃侃而谈,甚至能把一向自高自大的周金城说得没了词儿,徐家颖忽然兴奋起来,有一种想要当场鼓掌的冲动。 张一钊看出徐家颖的表情有异,就显得不大高兴起来。他说:“你替那姓唐的感到高兴?” 徐家颖赶紧小声辩解:“我只是觉得,老周今天的表现太强势了,他居然连队长的面子都不给,以后那还得了?如果有人能把他的‘气焰’稍微压一压,对谁都有好处。” 张一钊说:“你这么想就不对了吧?我觉得老周说的有道理。” 徐家颖扯了扯身边胡栗的袖子:“老胡,你经验丰富,脑子又好使,你来评评理吧。” 胡栗眼珠一转,说:“光看嘴上说的没啥意义吧?最好是来个比较,比如,同时根据两条路线展开搜捕,第一条路线,就是根据在现场发现的线索,由老周主导搜查,缩小搜捕范围;第二条根据唐宋明的心理分析来安排搜捕。哪边赢了,就说明那条路更靠谱,你们觉得呢?” 徐家颖撇嘴:“你还真是个老狐狸啊……这不就等于没说吗?” 胡栗双手一摊,说:“我这是根据现有情况,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最有利于办案的判断。无论哪条线路最终取胜,都有利于咱们最终破案,你们说是不是?” 在场有很多人点头。 刘水轻轻地叹了口气:“办案是严肃的工作,怎么现在还搞得这么儿戏?都快变成比赛了……” 胡栗说:“刘队,现在这么做可不是比赛,是为了检验新加入的成员及其掌握的办案技巧能不能在实际办案中取得效果。如果唐宋明同志的方法确实有效,那么,经过这次的办案之后,大家就能够更加信任他。如果没达到预期效果,抓不到罪犯,那么……嘿嘿,小唐同志可以回去继续深造一下,如果想继续留在这里,观摩我们办案,学习相关知识,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就别在一线搀和了。在档案室好好学习以前的办案记录就可以了。” 徐家颖听出胡栗这话里有话,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胡栗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打圆场,两边都不帮,但实际上对唐宋明不利——一旦这次的心理分析没能引导办案人员抓到案犯,唐宋明就得打道回府,或者脱离一线工作,去档案馆当个读书郎。 前者还好,后者简直是羞辱。 徐家颖心里七上八下,她想让唐宋明当场拒绝,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直说。 唐宋明却显得很镇定,他对刘水说:“刘队,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立个‘军令状’吧。请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我会带着你们找到案犯,将他绳之以法。” 刘水还没说话,周金城又抢着插嘴:“一个礼拜?小唐同志,你是不是拖得太久了?能再快点儿吗?如果真是变态杀手,那么他每在这世上多留一天,留给市民的危险就多一分。” 唐宋明沉吟片刻,说:“确实,一个礼拜的时间太久了。我觉得五天应该也够了。” “五天?”周金城冷哼了一声,说:“现在交通这么便利,五天时间,都足够一个人逃到国外了。” 徐家颖忍不住说:“老周,你这不是逼人家吗?再说了,你办案不是也经常拖很久吗?上次为了逮一个扒手,你还拖了三个月才把他逮捕归案呢。” 周金城老脸微红:“那都是老黄历了。我也不是每次都拖那么久的。” 唐宋明忽然一拍手,说:“五天时间也确实太长。如果有人肯帮忙的话,我觉得三天时间就够了。” 第42章 特殊比赛(2) 唐宋明说出那两句话之后,连刘水都大出意外:“什么?给你三天时间就够?你没开玩笑吧?” 徐家颖捅了唐宋明一下:“喂,你是不是又低血糖,导致脑子糊涂了?” 唐宋明摆了摆手,说:“我脑子很清醒。三天足够了。如果大家不信,我可以现在就立个‘军令状’。如果超过三天我还没找到凶手,那我就立刻离开。” “好!痛快!”周金城不知道从哪儿拽出一张白纸,一支笔,他把纸笔放在唐宋明面前,大声说:“咱们今天在场的所有同志都是见证。” 唐宋明拿过纸笔,很快写下“军令状”,签了名按了手印。 胡栗忽然转向周金城,说:“老周,既然人家都签名按手印了,那你也来一个吧。” 周金城不解:“我为啥也要来一个?” 胡栗笑道:“你刚才咋咋呼呼折腾了半天,撺掇人家小唐立了‘军令状’,既然人家立军令状了,你不来立一个?” “我……”周金城说不出话来了。 胡栗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想当缩头乌龟?” “靠!胡栗你到底帮哪边的?”周金城拉下脸来。 胡栗满脸无辜地说:“我保持绝对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方将来能把这案子给破了,那我就为受害者的在天之灵感到欣慰。如果案子始终没破,那我就为你们双方感到羞耻……” 徐家颖嘟囔道:“如果案子始终没破,那就是咱们警队的耻辱。咱们也就不用在这儿呆着了,干脆集体辞职算了。” 周金城用斩钉截铁的口气说:“不可能拖太久,我肯定能把这案子破了。” “那你就先签了‘军令状’吧。”胡栗把纸笔塞给他。“你要真有把握能破这案子,肯定不介意签‘军令状’的,对吧?要是你不敢签,也没关系,最多就是让大家知道你是个怂货。” “靠!胡栗你故意激我是吧?”周金城额头暴起青筋:“那我该怎么写?如果我破不了这案子,而唐宋明能破得了,那我就辞职?” 胡栗说:“用不着。只要你以后别挤兑他,别逼他离开就行。” “好,那就这么办。” 周金城最终也签下了“军令状”。 刘水苦笑着收下两份“军令状”,然后问周金城和唐宋明:“你们两个都需要哪方面的协助?” 周金城说:“除了鉴定中心提供的各种报告之外,再给我两个帮手。” 刘水点头:“想让谁协助你?” 周金城说:“张一钊擅长先进的电脑技术,胡栗那个老狐狸鬼点子多,我要这俩人。” “好,那就把你们仨编为一组。”刘水转向唐宋明:“小唐,你需要什么帮助?” 唐宋明指了指徐家颖:“我需要她的帮助。” 徐家颖颇为意外,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我?你没搞错吧?” 就连胡栗都忍不住说:“你带她有什么用?她就是个脑子一热就赤手空拳往前冲的家伙……搞不好还会拖累你。” 徐家颖忍不住嘟囔道:“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劲吧?” 胡栗说:“既然这是一场竞争,那就应该有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如果带上你的话,对唐宋明而言,可就不公平了。换成是我的话,我就直接选刘队了。” 刘水也以询问的眼光望着唐宋明。 唐宋明说:“谢谢大家的好意。徐家颖可以给我提供足够的帮助。我不需要其他人。” 周金城冷笑道:“嘿,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候破不了案,可怪不得别人。”他向张一钊和胡栗招呼道:“走吧,咱们仨先去开个小会。” 他们三个离开了办公室。 刘水对其他人说:“徐家颖和唐宋明留下,其他人各自去忙各自的吧。” 其他人离开,屋里只留下刘、徐、唐三人。 刘水郑重地对唐宋明说:“老周对你很不礼貌,希望你不要介意。” 唐宋明笑了笑:“没事的。我大概已经摸清他的脾气了。四十多岁的男人,又跟太太离了婚,难免会脾气古怪一些。” 徐家颖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他和太太离婚了?我们这些同事都不知道呢!” 唐宋明一怔:“是么……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 刘水也很惊讶:“周金城确实离婚了,而且是三个礼拜前刚离婚的。不过咱们队里知道这件事的应该也就只有我和胡栗。小唐,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唐宋明指了指手指,又指了指衣领。 刘水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徐家颖还如堕五里雾中:“你们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一点儿都不明白?” 唐宋明说:“那是因为你没有用心观察。如果你仔细观察,也会看出一些端倪的。” 刘水说:“这些先不提了,我想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毕竟,你要在三天之内破这个案子,恐怕会面对空前的压力。我会尽我所能,为你提供帮助。” 唐宋明笑道:“我之前说过了,我只需要徐家颖一个人。刘队,如果您出面帮我,恐怕别人会不服的。” 刘水皱眉,转向徐家颖:“这件事还需要问你本人的意愿。小徐,你愿意临时充当小唐的搭档,并协助他查案吗?” 徐家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唐宋明,见对方脸上满是期待的表情,就低声说:“我……愿意。” 刘水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们两位了。唐宋明,你打算从什么地方开始查起?” 唐宋明说:“我希望先从苍华岭的后山坡查起。” “苍华岭后山坡?为什么要查那里?” 唐宋明重新打开手机,投影出一张照片:“刚才被打断了,我继续说下去吧。苍华岭有南北两个山坡,正面山坡(即南面山坡)是雏菊地,你们去现场勘察的时候,估计也是重点查这里。但我估计,后山坡你们就没有查吧?” 刘水说:“我看过那里的资料,苍华岭的两个山坡,面积都非常大。后山坡地形复杂,缺少山路,比起雏菊地,更难于行走。你认为案犯会去那里?” 徐家颖也说:“对案犯而言,他不是想把尸体展现给我们看么?肯定会选择雏菊地,就没必要去后山坡了吧?” 唐宋明说:“这次遇到的案犯,思维异于常人。他放置尸体的位置位于离山路比较近,但他上下山的路都没有选择那里。而且,为了方便运输尸体,他一定是使用了某种交通工具——某种我们暂时还没想到的交通工具。” 他转向徐家颖:“你如果不愿意当我的搭档,现在还来得及退出,一旦正式开始调查,需要在短时间内奔走各地,会很麻烦。” 徐家颖说:“我既然说了要帮你查案,就不会中途退出。你大可以放心。” 唐宋明点头:“好,你稍微去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咱们出发,去西山苍华岭。” 徐家颖一怔:“现在么?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啊!白天光线充足,不是更适合找线索吗?” 唐宋明俏皮地挤了挤眼睛:“要想调查凶手的身份,晚上去那里才合适啊。” 第43章 山阴之地(1) 夜晚的群山中,山风阵阵,吹得灌木丛哗啦啦作响。徐家颖提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 她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抱怨。 “不是说你不需要现场勘察了么?怎么大半夜的还跑出来了?这里可是荒山坡,还刚刚下过雨,湿滑泥泞,万一掉下去可怎么办?” 在她前面还有一个人,这人正是唐宋明。 唐宋明一手拿着手电筒照明,一手拿着手杖。他一边用手杖拨开前面挡路的灌木,一边回答:“这是为了进一步完善对凶手的心理侧写,也是为了更快抓到他。” 一想到是为了更快抓到凶手,徐家颖也就不再抱怨,但她心里还有好多个谜团没有解开,趁着这个两人独处的机会,她想把这些问题都问清楚。 “喂,唐宋明,我们队里那么多破案高手,就连我们刘队都主动提出可以帮你,但你为啥偏偏选了我?” 唐宋明头也不回地说:“因为你最合适。” 徐家颖不解:“为什么我最合适?” 唐宋明答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我让你带的东西你都带了么?” “呃……带了。”徐家颖拍了拍身后的背包。 根据唐宋明的要求,她这次带了满满一背包东西——背着这些东西上山可不轻松,她对它们的用途充满疑惑。 她问唐宋明:“带这些东西也是为了办案?” 唐宋明说:“当然!要不然干嘛让你带它们来。你不会是心疼它们吧?” “怎么可能!只要是为了办案,让我带什么都行。” 山路难行,两人好不容易爬上半山腰,就都已经吁吁带喘。 徐家颖一边喘气一边问唐宋明:“为什么不选择平缓的南坡,而要选择北坡啊?” 唐宋明答道:“因为案犯是从北坡把尸体运上山顶的。” 徐家颖觉得匪夷所思:“可尸体是在南坡的中央地带被发现的啊。” “案犯特意绕了远路。他要让你们以为他是从南坡旁边的山路上把尸体运过去的,实际上不是,他是从这里把尸体运上山顶,再翻越山顶,把尸体运到南坡的。而且,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徐家颖有气无力地说:“我们已经上了半山腰了,你现在要开始查案么?” 唐宋明四下里看了看,说:“不行,这里的地形还不够窄。” 徐家颖一时气结:“越窄越难走。到底要窄到什么程度才行?” 唐宋明双手往前平伸,比划了一下:“看到没有,窄到这个程度就够了。” 徐家颖翻了翻白眼,不再说话。 又走了一阵,眼前的山路狭窄起来,左右两边的山石挤压过来,形成“一线天”的地形。 唐宋明点了点头,说:“就在这儿吧。” 徐家颖长出了一口气,瘫在地上休息起来。 唐宋明皱眉:“干嘛要休息,现在该你正式上场了。” 徐家颖糊涂了:“我上场?今晚的主力不是你吗?” 唐宋明说:“把你带来的那包东西拿过来吧。现在该用到它们了。” 徐家颖微微叹气,她取下背包,开始掏里面的东西。 在警队办公楼里,有一间办公室还在亮着灯。 周金城、胡栗、张一钊正在这屋里忙碌。 本来说好是开个“小会”,可却一直忙活到了半夜。 周金城对胡栗今天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他又非常需要胡栗的办案能力,因此也不敢得罪胡栗。 三人一起讨论案情,屋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胡栗和周金城都比较依赖传统的刑侦技术,他们认为,需要把今天在现场搜集到的线索(尤其是一些疑似与凶手有关的样本)递交到物证鉴定中心,在那里进行进一步鉴定。这一想法也得到了张一钊的认可。张一钊所依仗的技术,也需要与物证鉴定中心的数据库联网才能使用。 三人商议妥当,正准备大展身手,却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根据局里最新通知,公安系统的物证鉴定中心被m国商务部列入了出口管制实体清单。从现在开始,从m国进口的硬件、软件设备开始停用。 张一钊的电脑,现在也无法与数据库进行联网。 周金城气得直拍桌子:“m国政府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对付我们的物证鉴定中心呢?物证鉴定中心是科学机构,这也得罪了m国了?” 胡栗说:“最近国际形势复杂,我国在多个领域的崛起,令m国内的保守派高官非常忌惮,他们为了尽可能保住自己国内的技术优势,会不遗余力地干扰我们国内的现代化进程。再者,我们国内的物证鉴定中心,承担咱们国内的重大案件的现场勘查、物证鉴定和科技研究等项工作,近来,在物证鉴定中心的协助下,咱们国内侦破了许多与m国有关的间谍案,m国在咱们国偷偷布下的间谍网,正在被咱们清理掉,他们能不急眼么。” 胡栗轻蔑地笑了笑:“m国联邦调查局名气虽然很大,实际上破案率还没咱们国内高。只不过他们在影视剧里被过度神化了。根据新闻曝光,他们这些年来的冤假错案,也有上千件之多。m国现有的尖端技术,再过几年,也会被咱们超越。更何况,他们国内虽然有这些技术,但他们国内的治安依然比咱们差多了。前两天,他们国内一名警员在执法过程中杀了一名黑人市民。该警员用膝盖把毫无反抗能力的市民压在地上,持续了七分钟,直到对方窒息而死。m国大量黑人居民群情激愤,上街抗议,现在这场骚乱已经蔓延到m国全国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现在是无法联网了。估计是m国把他们提供给咱们的系统直接‘下线’了。”张一钊的表情非常无奈:“发生这种情况,我这边就有很多技术用不上了。只能等咱们国内的技术人员进行修复。” 周金城显得有些沮丧。胡栗却不动声色地说:“小张,既然发生这种事,我看,今晚你就不用留在这里了。” 张一钊有些错愕:“为啥?” “我记得你的本事都需要与数据库联网才能用得上,现在发生这种情况,就相当于数据库临时关闭,你的本事都用不上了嘛。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家吧。这案子交给我和老周俩人就行。” 张一钊半信半疑地说:“真用不着我帮忙了?” “不用了。”胡栗信手拿起一叠文件:“现在只能靠我和老周用传统方式来破案。唉,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唐宋明那小子给抢了先。” 一提到唐宋明,张一钊的表情又不自然了起来。 “就算不能与总部数据库联网,我还有其他方法!”他撸起袖子,重新忙活起来。 周金城和胡栗对视了一眼,胡栗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周金城暗暗点头,心想,胡栗这老狐狸太阴险了,激将法用得真是炉火纯青。如果能激发出张一钊的“潜能”,说不定这回的案子就好办多了。 张一钊利用电脑,登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系统。 此时,在苍华岭的北山坡,唐宋明用手电照亮了“一线天”的石壁。在距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他发现了一处擦痕。 这处擦痕很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唐宋明用手机小心地把它拍了下来。 之后,他拿出一个证物袋,开始收集石壁上的样本。 唐宋明自言自语道:“这就离抓到凶手越来越近了。” 第44章 山阴之地(2) “喂,我这儿准备好了。”徐家颖在不远处的树丛里招呼唐宋明。 唐宋明回应道:“好,那你过来吧。” 徐家颖从树丛里走了出来,她现在换了一身连衣裙,还穿上了高跟鞋。 对她而言,这身打扮从来都没在同事们面前展示过,因此有些别别扭扭的。 大半夜的,跑到这荒山野岭里,还要换上连衣裙和高跟鞋……这要传出去的话,不会被别人当成变态吧? 她问唐宋明:“干嘛让我穿成这个样子?” 唐宋明说:“理由很简单——我想让你扮演受害人。” 徐家颖一愣:“你不是说让我来协助你办案吗?而且你还说我最合适。” “对啊,你是扮演受害人的最佳人选啊。”唐宋明眉飞色舞地说:“你的身高和体形,都和那具女尸非常接近,所以我说你是最佳人选,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徐家颖的脸色越发难看,她使劲压抑着把唐宋明揍一顿的冲动。 唐宋明问徐家颖:“做好准备了么?” 徐家颖点点头:“你要让我装死人,那我是不是应该一动不动?” “最好不要动。接下来我要对你做一些事,如果你动了,对你来说非常危险。” 徐家颖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这大半夜的,又是荒山野岭,你不会趁机占我便宜吧?!” 唐宋明满脸委屈:“怎么可能,我对你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徐家颖听了他的话,略微放下心来,但随后又有些不高兴——什么?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姑奶奶长得这么漂亮,今晚还穿了这么好看的裙子,你居然一点儿都不动心?你瞎啊?! 但这番话她毕竟没说出口。 “好,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开口,也不能动,直到我说‘结束’为止。” 唐宋明说完这番话之后,就来到徐家颖面前,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身上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 他的目光变得呆滞起来,好像灵魂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徐家颖正想开口问他“你让我扮演死尸,那你扮演什么”,但她想起唐宋明的嘱咐,把想要说的话重新咽回到了肚子里。 唐宋明动了起来。 他依旧眼神呆滞,表情漠然,但动作却显得非常灵活。他一手揽住徐家颖的腰,来了个“公主抱”,把徐家颖抱了起来。 徐家颖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她的心跳也在加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抱自己。 被唐宋明这么抱着,她居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发软。 “公主抱”持续了还没三秒钟,唐宋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重新把徐家颖放回了原地。 被放下的时候,徐家颖的心里居然升起一种淡淡的失落感。 唐宋明重新调整了姿势,他将后背朝向徐家颖,以笨拙的“猪八戒背媳妇”的姿势,把徐家颖背在了背上。 徐家颖觉得自己的胸紧贴着对方的后背,这让她有些别扭,她正想提醒唐宋明,却看到唐宋明掏出一根绳子,把双方紧紧捆绑在了一起。徐家颖的双手被他绑在了自己胸前。 这下子,徐家颖就算自己想挣脱,也挣脱不掉了。 随后,他背着徐家颖,吃力地向“一线天”石壁走去。 在“一线天”前,唐宋明小心地收紧胳膊,这样才能保证在进入“一线天”之后不擦到石壁。徐家颖的身材比他要瘦很多,倒不需要多做什么。 在穿过“一线天”的过程中,唐宋明不住打量两侧的石壁,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机拍照。 当他路过一块较为松软的地面时,弯腰检查了地面,并用手机拍下了地面上的一些痕迹。 慢吞吞走了几十分钟,两人才总算走过“一线天”。 出来之后,徐家颖长长出了一口气,她想让唐宋明把自己身上的绳子解开,然而,耳畔传来了淅沥沥的水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扭头一看,只见一条河从身边流过,河道不算太宽,水深约有数尺,水流很急——大概是因为之前下过大雨的缘故吧。 唐宋明的表情又变得恍惚起来,他背着徐家颖,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条河走去。 河水浸没了他的脚踝,浸没了他的膝盖,他却恍若未觉。 他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徐家颖侧耳细听,感觉他说的应该是“入此河水,洗涤灵魂……清清白白,再活一世……” 徐家颖越来越害怕,当河水浸没到两人腰部的时候,她终于尖叫了起来。 这一声尖叫,总算把恍惚状态的唐宋明唤醒。他低头一看,也吓了一跳,赶紧带着徐家颖上岸。 徐家颖等身上的绳子解开,就从唐宋明背上跳了下来,她大骂道:“唐宋明你这混蛋!疯了么?!要带我跳河自杀吗?!” “不……不是……”唐宋明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我无意中被案犯的思维带着走了。这是‘共情’的缺点,希望你能体谅。” 徐家颖气冲冲地说:“共情个屁!你说你是来抓犯人的,犯人呢?犯人在哪儿?!” 唐宋明解释道:“我没说过今晚一定能抓到犯人,我们今晚所做的,是尽可能还原当天晚上案犯弃尸的场景,并揣摩他的心理,从而缩小搜查范围……” 徐家颖一摆手:“你别再说了!之前我还真以为你有两把刷子,现在看来,应该都是胡说八道。你刚才差点儿把我害死!跟你办案太危险了,我要把这些如实向刘队汇报。” 唐宋明说:“别生气,我们现在离抓到案犯只有一步之遥了。现在我已经掌握了案犯的一些特征,以及他所驾驶的交通工具的信息。这多亏了你今晚陪我出来。” 徐家颖半信半疑:“照你的意思,咱们俩刚才折腾半天,不是瞎折腾?” “当然不是瞎折腾。我们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唐宋明一边说,一边拿出刚才的那个证物袋:“今晚找到的重要线索之一,就装在这个证物袋里。它将引导我们找到案犯,并把他绳之以法。” 徐家颖问唐宋明:“你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唐宋明答道:“是案犯留下的。” “是案犯故意留下的,还是无意中留下的?” “当然是他无意中留下的。如果是故意留下的,就根本没有拿回去鉴定的必要。”唐宋明重新收好袋子,对徐家颖说:“你们那位周金城,恐怕就已经中了对方的圈套,他们太依赖于传统的办案方式了。对方对警方的办案手段有一定的了解,会刻意制造假线索来进行干扰。” 徐家颖撇了撇嘴,说:“这句话你反复说过很多遍了。可我为啥看不出对方有什么过人之处?” 唐宋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因为你……比较单纯。” 徐家颖愣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傻?” 唐宋明耸了耸肩:“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说完,唐宋明转身离开了,只剩下徐家颖一个人。她气鼓鼓地站在原地,朝着唐宋明的背影,直翻白眼。 第45章 死者之言(1) 从西山回来之后,唐宋明对徐家颖说:“今晚能不能帮我去鉴定袋子里的东西?” 徐家颖为难地说:“现在太晚了,鉴定中心的同事估计都下班了。” “不找鉴定中心的人。等他们上班再做鉴定,就太迟了。我们要找其他人。” “找什么人?” 唐宋明略微思索了一下,说:“本地有二十四小时汽修站么?” “啊?”徐家颖糊涂了:“你找那种地方干什么?” “我需要汽车或摩托车维修方面的人。” “找他们干嘛?” “就是鉴定那件袋子里的东西啊。” 徐家颖的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找修理工为你鉴定证物?!” 唐宋明点头道:“没错。而且,我觉得找他们最合适了。” 徐家颖瞪着唐宋明,看他的表情非常认真,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唐宋明解释道:“那袋子里的东西,是案犯所使用的交通工具的一小部分。” 徐家颖问:“你怎么能确定案犯使用了交通工具呢?” 唐宋明答道:“因为案犯是单独行动的,我们可以称其为‘独狼’。这头‘独狼’就算体力再强,也不可能背着一具尸体步行登上西山——你本身是受过警队体能训练的,可即便是这样,你背着一包衣服,爬上西山苍华岭的半山腰,也累得气喘吁吁,更不用说‘独狼’背的是一具尸体了,他如果背着尸体徒步上山,连半山腰都登不上去。” 徐家颖点了点头:“你说的倒也有理。可苍华岭那个北坡的地形,你我都已经见识过了,普通的交通工具能上去吗?尤其是那段‘一线天’,也就刚刚能有一人宽,俩人并排走都过不去。你觉得什么交通工具能从那里过去?” 唐宋明笑道:“我要是直接说了,你不就提前知道答案了么?还是等找到我说的人,让他们来解答吧。” “好吧。”徐家颖从手机里翻出电话簿:“虽然我不认识汽修站的人,但我认识一个‘高手’,这人对维修汽车、摩托车很有一套。” “我需要尽快得出分析结果。如果现在去打扰他,会不会不方便?” 徐家颖脸上露出狡黠的表情:“放心,只要我去找他,他肯定会乐意帮忙。” 与此同时,在警局的办公室内,张一钊满头大汗,但总算干出了一点儿名堂。 他指着电脑屏幕,激动地说:“老周,老胡,你们看!我找到了一起在本地发生过的,与眼下这宗案子非常相似的杀人案!” 张一钊现在用的是另一种办案思路,他进入了本地案卷库中,进行相似案件的查找,终于,在20xx年发生过的案件中,他找到了一宗相似的案件。 胡栗和周金城马上凑过去看。 根据案卷上的记录,在20xx年9月27日早上6点,本地西山派出所接到报案,有群众在西山苍华岭附近的支旺镇外发现了一具尸体。 警方迅速派出警员,封锁现场,并开始勘查。 尸体位于支旺镇外的一片荒野里,周围盛开着野雏菊,正好把死者的遗体围在正中。 经勘察,死者为女性,二十五岁左右。在被发现的时候,其身上衣服较为完整,袖口、领口处有血迹,一枚上衣纽扣遗失。腰带上有一个空着的手机包。尸体周围的花丛中有血迹,约有两平方米的雏菊花被踩踏、弯折。此外,通向支旺镇的土路上,有拖拽的痕迹。土路上有对称的轮胎印痕。 对尸体进行进一步检查,发现尸体左手大拇指、手腕处皆有擦伤。在其大腿内侧的裤子上发现了疑似鞋印的痕迹,在死者的头部有一处钝器伤,颈部有两处锐器留下的切割伤痕。 法医在死者的胃里发现了大蒜、驴肉糜、面糊,此外还有未消化的芝麻。法医在其阴.道内检出精.液。 经法医判定,死者的死因是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身上的致命伤为颈部的锐器伤。死亡时间为餐后两小时。 两天后,在距离支旺镇不远的山道上,发现一只钱包,钱包内有证件。证件的主人名叫曾喜瑞,证件上的个人照与死者相貌吻合。警员们认为这钱包就是死者的。钱包内没发现任何现金。 看完这组信息之后,周金城说:“这案子跟咱们现在办的案子高度相似。同样是发生在山里,受害人都是女性,死后都被弃尸在雏菊地。” 胡栗问张一钊:“这个案子的经办人是谁?最后有没有抓到凶手?” 张一钊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处就传来了说话声:“这案子的经办人是我,案子已经破了。凶手也抓到了。” 说话的人正是刘水。 刘水手里捧着茶壶和杯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我是路过这里,看到大家都在熬夜,担心你们口渴,想送点儿热水过来。” 看到刘水这样,之前对他剑拔弩张的周金城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胡栗脑子活,赶紧上前抢过刘水手里的壶和杯子:“刘队,您怎么这么客气……来来来,快坐,给我们讲讲当年这个案子吧。” 刘水坐了下来,他对张一钊说:“你这个在办案思路倒是挺有趣,在以前办的案子里找线索,换成是我的话,未必会想到这么做。当年我为了办支旺镇这个案子,可是费了很多功夫。” 张一钊问:“您是从哪里入手的?” 刘水说:“当然是先确定杀人动机。我在想,如果是情杀或者仇杀,没必要把死者的钱包拿走。此外,死者身上的一件必需品也不见了。” “啥必需品?” “手机。死者腰带上有一个空的手机包(当年流行把手机装在腰带上),但手机不见了,现场也没找到手机,显然是被人拿走了。那个时候不比现在,手机没有指纹锁或者密码锁,落到谁手上,就归谁用了。死者的钱包里还没留下现金,那时候也没电子支付,都是靠现金付钱。此外,死者手腕和大拇指根部的伤痕,似乎是在抢夺某种类似手镯、手表之类的东西时留下的,结合这些物品和现金遗失的情况,我怀疑这是一起抢劫杀人案。” 周金城疑惑地说:“这只能判断出凶手的动机,并不能马上帮你抓到凶手吧?” “嗯,真正帮我抓到凶手的,其实是死者的胃。” 张一钊糊涂了:“死者的胃?死者的胃也能说话?” 刘水说:“你们还记得在死者胃里发现的东西吧?” 第46章 死者之言(2) 张一钊说:“这个我当然记得,大蒜、驴肉糜、面糊、芝麻。咦?您该不会是以这个为根据,来判断凶手身份的吧?” 刘水说:“仅凭这些东西当然不能直接指出凶手的身份,但至少可以通过它们来判断出受害人之前去过哪里。” 张一钊摇头:“我不信。就算你这么说,还是太夸张了。这些东西又不会说话,哪里能说出受害人去过哪里。” 刘水认真地说:“张一钊,你知道本地的特色食品是什么吗?” 张一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抱歉,刘队,我不是本地人。平时又只吃食堂里的饭菜,对本地的特色食品还真是不了解。” 胡栗插嘴道:“那也难怪你没跟上刘队的思路了。刘队,我由驴肉糜、面糊想到了驴肉和面粉,如果再加上芝麻,这不就是本地的特色小吃之一——驴肉烧饼吗?” 刘水点头:“胡栗,你不愧是咱们队里最有实力的吃货。没错,在死者胃里发现的东西,可以把其联想成是半消化状态的驴肉烧饼残骸。” 张一钊说:“然后您就走访了咱们市里所有的驴肉烧饼店?” 刘水说:“当然不是。你忘了还有一点——大蒜。这最终帮我缩小了搜索范围。” 张一钊说:“无非是能提供大蒜的驴肉烧饼店而已,这应该很常见吧?” 这下子,不止刘水,就连胡栗和周金城都开始摇头。周金城说:“小张,你这经验还是太浅了,以后不要过于依赖你的电脑技术,还是多学学传统的推理技术吧。” 张一钊被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疑惑地说:“只不过是加了个大蒜,难道还能透露出很多线索?” 刘水点头:“本地人吃驴肉烧饼时喜欢就着大蒜吃,因此卖驴肉烧饼的店铺里一般都会提供免费的大蒜。但本案发生的那一年,正好是市场上大蒜价格飞涨的一年,据说是因为有人恶意炒作大蒜价格,受此影响,本地市面上的大蒜价格翻了不止三倍。” 张一钊恍然大悟:“一般的驴肉烧饼店,基本上都是小本生意,如果考虑到成本问题,免费的大蒜肯定是不能提供了。” 刘水点了点头,接着说:“在那个时候,能给顾客提供鲜大蒜的店,就不是普通小饭铺了,肯定是大饭店。而做驴肉烧饼的大饭店,其实很少。因为做烧饼需要用‘杠炉’,那是一种烧木柴的烤炉,而本地禁止焚烧木柴,除非有特别许可,又或者是躲在深山里,环境监管部门管不着的豪华度假村。”刘水顿了顿,说:“我们查了死者的身份,发现她只是小镇上的普通居民,支旺镇方圆数十里之内,也没有大饭店,而死者生前曾经在支旺镇附近的一个叫‘锦园’的度假村当过服务员,而我查了‘锦园’之后,发现那里是可以提供本地特色风味宴席的,‘锦园’距离支旺镇也就半小时车程。于是我就怀疑,死者曾经在死前去过‘锦园’,并在那里吃过饭。” “之后,您是不是直接去‘锦园’调查了?” “是,时间紧迫,机会稍纵流逝,我没敢耽误时间,当天就开车去了‘锦园’。到那儿之后,跟‘锦园’的负责人打好了招呼,我就直接去了厨房。” “厨房?为什么直接去那里?” “因为这里有一个时间问题。”刘水解释道:“尸体是六点来钟发现的,此时受害人已经吃过了饭,并在返回支旺镇的路上,再结合消化的时间,那么她应该是在3点到4点之间吃完早饭的,这个时候,能那么一大早起床给她做饭的,应该就是在厨房工作的人。” “万一那驴肉烧饼是在别的地方做好了,然后打包带走,或者放在冰箱里保存,第二天一早就又加热好的呢?” 刘水摇头:“要是一般的面食,这么想倒也没错,可本地用杠炉制作的驴肉烧饼,做法比较特殊,刚出炉的,味道极其鲜美,可放置的时间越久,鲜味流失越多。放置一晚之后,就会变味,如果放在冰箱里保存,原本干脆的外皮就会变得非常难吃,失去原有的口感和味道。正常人都不会那么做。” 张一钊听得半信半疑:“我还是以后亲自去尝尝吧。” 胡栗说:“张一钊,你还是乖乖听刘队说吧。刘队,去了厨房之后,您都做了什么?” “直接去看厨房里有没有做驴肉烧饼的杠炉,进去一看,果然有,而且有个胖乎乎的男人,正站在杠炉前制作烧饼。我就去找他了解情况。哪知道这男人看到有警察来问话,立刻就紧张起来,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另外,我看到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台粉红色的手机,那是一款进口的‘苹果’手机,这个牌子的手机,在当年是很受女青年欢迎的‘潮品’,国内男性一般不会用,我问这男人,那手机是不是他的,他说是的,但过了一会儿,我让他拿起来给我说说这手机的具体性能,他又说不上来。这么一来,他身上的疑点就越来越多。我把手机拿起来看,发现手机背面似乎还刻了字,只不过被人用利器刮掉了。为了给这男人增加一些心理压力,我故意把手机拿到阳光底下,大声说:‘这手机上刻着人名呢,什么喜瑞。’ 这男的脸色大变,把手里的面团一丢,就想跳窗逃走,我赶紧过去把他摁住。从他身上,又搜出了一块国外定制型女式金表。金表的表盘上用字母拼出了‘xirui.zeng’,也就是‘曾喜瑞’。在诸多证据面前,这男的再也无法洗脱自己的嫌疑,只能坦白交待了自己的罪行。 原来,这曾喜瑞是‘锦园’老板的情妇,这老板前两天刚从国外回来,给曾喜瑞带回来一块定制金表,一个进口手机,还给了她一大笔现金。曾喜瑞非常高兴,在‘锦园’陪老板鬼混了两天。案发那天的凌晨时分,她得到消息,说家里有个亲戚病了,要回老家看看。老板心疼她,就把园子里的厨子喊了起来,给她做了饭。厨子最拿手的就是驴肉烧饼,就给曾喜瑞做了两个。老板因为还在犯困,就又回去休息了,他让曾喜瑞自己想办法回去。 碰巧这厨子经常开车出去采购食材,采购食材的车在厨房门外停着,被曾喜瑞看到了。曾喜瑞就问厨子,能不能开车送她回去。厨子本来挺困,对曾喜瑞也没啥好感,但转念一想,这曾喜瑞是老板的情妇,得罪不得,就勉强答应了。 结果,在回支旺镇的路上,曾喜瑞反复炫耀老板给她的东西,厨子本来好赌,这个月还有赌债要还,急需用钱,看曾喜瑞身上值钱的东西很多,钱包里还有很多现金,就动了杀机。 车开到距离支旺镇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厨子忽然停车,抢劫,杀人并弃尸。这人智商也不高,没想过要把尸体埋掉或毁掉。结果留下了诸多线索。” 最后,刘水做了总结:“这案子和眼下咱们要办的案子,虽然有一两个相似点,但总的来说,可以说大相径庭。” 张一钊等人心里一沉——这么一来,就只能再找其他的办案思路了。 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来得及。 第47章 新的狩猎 昏暗的房间内,电视屏幕在一闪一闪。 电视前的旧沙发上,坐着个赤着身子的男人。 男人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拎着半截香肠,嘴里慢悠悠地咀嚼着。 电视屏幕里的男女,正在做着某种不可名状的事情。 男人打了个嗝,喷出一口浓重的酒气。 “外国女人真是胆大啊,这么暴露的镜头都敢拍。” 他朝一边转过脸去:“你说是不是啊?” 沙发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团黑影,男人的这番话就是朝黑影说的。 然而,在男人问完了之后,黑影却依然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男人皱起眉头,他按了墙上的电灯开关,照亮了那团黑影。 是那个被他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女人,现在女人的样子已经比之前更加糟糕,头发都掉落了不少,目光也更加呆滞。就算男人过去对她拳打脚踢,她也毫无反应。 “简直像是一滩泥。”男人骂骂咧咧地把手里的酒瓶丢在女人的头上,女人的头晃了晃,酒水混合着血水,顺着她的面颊滴落到地板上,她还是一言不发。 “嘿,好像是被玩坏了啊。” 男人伸手到女人的面前,摇晃了几下,女人的眼神还是那么痴呆。 男人拽起系在女人脖子上的铁链,把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女人忽然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铁链深深地陷入她的脖子里,她被勒得直翻白眼,却依然没有反抗。 “靠!真死了就不好玩了!”男人赶紧松开铁链,把一杯混合着冰块的水泼在女人的脸上,女人打了个激灵,脸上总算多了一点儿活气。 但她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嘿,早晚是个死,不如赶紧去找一个‘替代品’吧。省得到时候没的可玩。” 男人把女人拖进里屋,掀开地板,露出一个昏暗的地下室。他把女人弄进地下室,把她的脚用铁链锁在了墙上。 他站在女人面前,揪着她的头发,强迫她看着他的脸:“在我回来之前,别把地板弄得太脏,大小便都给我弄到马桶里,要不然,我就让你舔干净。” 女人对他的威胁毫无反应,她呆呆地望着男人的脸,随后又把头垂了下去。 男人锁好了地下室,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换上一身整洁的衣服,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表,并用漱口水清洁了自己的口腔。 为了掩盖身上的味道,他还喷了一些香水。 镜子里的自己,让他十分满意。 “好,现在该去寻找新的玩具了。”他朝镜子里的自己微笑了一下,感觉自己的笑容充满魅力。 说不定自己可以靠笑容的魅力征服某个女性。 就算自己魅力不足,也没有关系——之前的两个“玩具”,也都不是靠魅力获得的。 他小心整理了自己的背包,在里面放上绳索、刀子、胶布、毛巾,还有一只深棕色的玻璃瓶。 之后,他走出房门,开始了新的“狩猎”。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徐家颖和唐宋明总算回到了市里。 徐家颖带着唐宋明直接去了北三环,她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一座老房子前。 唐宋明下车一看,见这房子的门上挂了一个旧轮胎。他问徐家颖:“这是什么地方?” 徐家颖说:“你不是要找修理汽车或摩托车的修理工么?这房子里住的就是。既有汽车修理工,也有摩托车修理工,都是本地一流的。” 唐宋明看着那老房子砖墙上的裂缝,狐疑地说:“一流的修理工,也不至于住这么个破房子吧?” 徐家颖耸了耸肩:“没办法,有更好的地方,但他们暂时还不能住进去。因为他们都是刚刚刑满释放的。” 唐宋明恍然大悟:“难不成,这些人都是被你送进监狱的?” 徐家颖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聪明。” 唐宋明忍不住咕哝了一句:“那他们应该恨你才对吧?” 徐家颖上前拍门,没过一会儿,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两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满脸横肉的中年光头男子,这俩人身上都有纹身,一个在左脸,一个在右脸。 这俩人大概是睡得正香,忽然被吵醒,两人的表情都很难看,左脸有纹身的大汉一边揉眼一边大吼:“哪个孙子敢打扰我睡觉?” 唐宋明内心深处升起一种想指徐家颖的冲动,但他还是把这种冲动忍了下去。 徐家颖朝那大汉吼道:“大半夜的,喊什么喊?不怕把邻居们吵醒啊?” 那大汉一看是徐家颖,愣了一下,随后马上鞠躬:“大半夜的,徐姐您怎么肯光临寒舍啊?!快,里边请,我们给您倒茶!” 徐家颖也不客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那俩大汉扭头看着唐宋明:“这小子是谁啊?” 徐家颖说:“我的……助手。” 大汉们点头,恭恭敬敬地对唐宋明说:“您也请进吧,我们给您准备茶水。” 徐家颖回头冲唐宋明说:“进来吧。这俩人虽然是我抓的,但他们的减刑也是我搞定的,他们俩入狱前是本地有名的恶霸,现在已经洗心革面,成了人畜无害的良民。他俩对我还很感激呢。” 右脸有纹身的大汉翘起大拇指:“多亏了徐姐,我们兄弟俩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徐家颖说:“那你就帮我们鉴定一件东西吧。助手,把东西拿出来给他。” 唐宋明取出证物袋,递给那大汉,大汉伸手接过,对唐宋明说:“这样本也太少了,我得借助专业器材,您先喝杯茶。” 他拿着证物袋进里屋去了。另一个大汉去泡了热茶,给唐宋明和徐家颖端了过来。 徐家颖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接过茶杯,一边喝,一边跟那大汉聊天。 从他们聊天的只言片语里,唐宋明了解到,这两个大汉是兄弟俩,那左边脸上有纹身的,是哥哥,叫胡来,右边脸上有纹身的,叫胡诌,是弟弟。他俩以前都参与过黑社会,专门为黑帮里的人修车和非法改装走私车。后来被徐家颖给抓到,徐家颖让他俩做了污点证人,争取宽大处理,俩人在徐家颖的指点下,向警方举报了几个黑社会老大,他俩虽说也被判了几年,但也争取到了减刑。 过了一会儿,胡来从里屋出来,把一张手写的鉴定结果递给了唐宋明。唐宋明看完之后频频点头:“这就间接证明,我的推理是正确的。” 第48章 有迹可循 徐家颖凑过去一看,胡来那张纸上首先写明了采集来的样本里的成分——含有若干天然橡胶,若干合成树脂,若干硫化物……然后根据这些成分的比例进行了分析。 最后结论是,这是某个品牌的特制进口轮胎的一部分。 徐家颖有些不解:“轮胎?汽车的轮胎?这不可能吧?那可是在山上!一般的汽车能上去吗?!” 胡来解释道:“这种轮胎不是用在汽车上的,而是用在一种特殊的山地比赛用摩托车上的。这种摩托车是由以前欧洲山地部队的山地摩托车演化而来,具备一定的山地越野功能。” “就算是摩托车,‘一线天’那么窄的地方,摩托车能从那里经过?” 胡来比划了一下:“这车最宽的部分就是车把,刚刚过你的肩膀。它是为了山地运动而设计的,要考虑到狭窄的地形,不可能太宽。另外,稍微窄一些的车把,在崎岖地形利于操纵。” “只有这种摩托车才能使用那个轮胎么?” “是的。其实那个轮胎造价可不便宜,它属于专业运动员才会感兴趣的类型,除了国家队之外,一些高级运动俱乐部也会采购一些,但采购量不会太大。这种轮胎很结实,除非天天跑山路,否则,在一般的公路上,它的磨损度会变得非常小。” “那为什么会在山上掉了一小块?” 胡来说:“你们采集到的样本,是轮胎的侧面,这部分相对较为脆弱一些,我怀疑是碰巧在车辆拐弯的时候蹭到了突出的山石棱角,当时车速较快,就在棱角上磨掉了一部分。” 徐家颖转向唐宋明:“你之前也推断出是这类摩托车吗?” 唐宋明点头:“只有这种摩托车,才能在载有两人的情况下爬上西山苍华岭的阴面,并穿过‘一线天’。” “载有两人?” 唐宋明解释道:“确切地说,是一人一尸。凶手驾车,死者的尸体‘坐’在他后面。” 徐家颖听完他这句话,觉得寒毛都快立起来了:“什么?死者坐在后面?死者当时能……能自己坐着?” “当然不是自己坐着,而是被凶手用绳索捆了起来,缚在了凶手的背上。远远地看去,就好像是两个人同乘一辆摩托车似的,事实上,后座上的只是一具死尸。” “哦,这么一来,就算被人看到也没什么关系。” “是啊,弃尸的时间可能是深夜到凌晨这段时间,苍华岭这时候应该是没人的,即便有人,看到两个人同乘一辆摩托车,也不会觉得奇怪。如果凶手再给自己和死者戴上头盔,那就更安全了。”唐宋明收起那张胡来手写的报告,对徐家颖说:“接下来,咱们只需要找到拥有这种摩托车的人就行。” 胡来插嘴道:“据我所知,一般人是没必要购买这种摩托车的,除了极限运动爱好者之外,杂技班、特技人员,也有可能拥有这种摩托车。” 唐宋明感谢地握住胡来的手:“非常感谢您提供的这些信息。将来破了案,我会写一封表扬信,送到媒体的朋友那里,请他们对你们进行公开表扬。” 胡来精神一振:“是嘛!如果媒体上公开表扬了我和我兄弟,以后我们俩找工作、找工作应该会方便不少。应该是我们俩感谢您才对。” 辞别了胡氏兄弟,徐家颖带着唐宋明上了车。 徐家颖说:“时间不早了,你住哪儿啊?我开车把你送过去。” 唐宋明一怔:“说到这个……我……我好像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你……你不会是无家可归吧?” 唐宋明不好意思地说:“这方面还真是疏忽了……严道森教授给了我一封介绍信,让我去找你们刘队。我原本以为刘队会帮忙安排住处,没想到后来一连发生了那么多事……” 徐家颖点头:“这也怪不得我们刘队,一来,他也不知道你没住处;二来,近来的事情太多,他有点儿顾不上了。你的家在哪里?” “我……我没有家。”唐宋明老老实实地说:“我是个孤儿,被严道森教授带回去养大的。他那个研究中心就相当于我的家。” 徐家颖同情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严道森教授的研究中心,是在离这里很远的城市。我肯定不能把你送回去。你在本地有亲戚吗?有朋友吗?” 唐宋明连连摇头。徐家颖有些泄气:“好吧,既然这样,你还可以去旅馆将就一晚。你身上有身份证和钱吗?” 唐宋明的脸有些发红:“身份证我倒是有,至于钱……我目前囊中羞涩。” 徐家颖忍不住说:“原来你每次吃饭都是蹭我的饭卡用,是因为穷啊。” 唐宋明忙说:“我花了你饭卡上的钱,将来一定会还的。我其实并不穷,只是现在没钱。” 徐家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没钱不就是穷嘛。这有什么好辩解的。我跟你说,穷不要紧,好像来协助办案的专家,都可以拿一笔补助金,这也算是辛苦钱。” 唐宋明眼睛一亮:“真的么?那可太好了!” 徐家颖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补助金是需要上级审批的,而且只能等明天上班之后,找刘队说一下,请刘队亲自向上级申请。别人没这个资格。” “原来如此。有钱就行。” “唉,审批要走流程,等钱被批下来,不知道要等多久啊。”徐家颖略一思考,说:“今晚反正是等不到钱了,你要是没地儿可去,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唐宋明问:“去你家么?” 徐家颖连连摇手:“今晚我不回家,受害人的身份还没查到,估计今晚我要熬夜了。” 唐宋明说:“我可以跟你一起查。” “不用了。我带你去找我的一个朋友。他那里有的是地方,绝对够让你睡觉的。” 唐宋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的这个朋友,该不会是和胡家兄弟一样,都是曾经被你送进监狱的罪犯吧?” 徐家颖摇了摇头,说:“不。我这个朋友,神通广大,你去见识一下就知道了。系好安全带,咱们这就出发。” 她发动了汽车,车子驶向城里较为黑暗的一个角落。 那里,似乎连路灯都没有。 第49章 暗巷深处 中年男人戴上口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与灯红酒绿的繁华街区不同,这条小巷显得阴暗了许多,里面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中年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闻到了浓重的酒味,还有劣质香水的气味。 这条暗巷是城里的“特殊地带”。在这里谋生的人,有的是背井离乡的逃债者,有的是为了生计而铤而走险的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这条巷子里,不用真名。 一条雪白的手臂搭上了中年男人的肩膀,男人一扭头,看到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一个穿着紧身旗袍的女人轻启双唇,朝他吐了一个浓重的烟圈。 “帅哥,自己出来乐呵吗?” 男人审视着女人的脸,虽然厚重的脂粉与阴暗的环境可以帮女人掩饰掉她的皱纹,但在她说话和眨眼的时候,还是会露出一些苍老的痕迹。 男人微微叹了口气——主动上门来的,通常都不是最好的猎物。 这女人身上,没有任何能吸引他的东西。 “垃圾。”他淡淡地说。 这是他对这个女人最直观的看法。 女人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随后,诧异变成了愤怒。 “傻x,你骂谁呢?!” 男人不搭理她,继续往前走。 他不想在“垃圾”身上浪费时间。 女人在他背后骂个不休,什么难听的词都喷了出来,从男人的下半身一直问候到了他的祖宗十八代。 男人终于站住了,他转过身,冷冷地望着女人。 女人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下升起,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嘴里喋喋不休的谩骂也中止了。 男人的嘴角微微往上抬了抬,他继续往前走,向小巷的深处走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小巷深处之后,那女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朝地上啐了一口,大声骂道:“什么傻缺玩意儿,跑这儿来找乐子,见了老娘居然都没反应,说不定裤裆里根本没货,就是个太监!” 她骂了一阵之后,嗓子哑了,终于停了下来。 她暗自嘀咕,刚才碰上那个傻x,真是晦气,说不定该换个地方,没准儿会有新的“恩主”。 于是她摇起水蛇腰,踩着高跟鞋,准备往其他地方去。 刚走出没几步,她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风声。 她扭过头,只看到一道黑影朝自己的脸“飞”了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黑影就劈头盖脸地把她击倒在地。 巨大的痛楚扑面而来,蔓延到整张脸,甚至深入大脑之中。 这不是最疼的。 最疼的在后边。 男人的手里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棒,不断地往下打去,每打一次,就会溅起一片血点。 地上的女人已经被他打得满脸是血,五官都快分不清了,但他还是没有停手。 他故意打在对方的嘴巴上,让对方无法开口说话。对方用手捂住脸,他就连对方的手都打断。 直到自己手臂上的肌肉都开始发酸了,他才终于停了下来,但也没忘了在对方脸上狠狠踹上一脚。 骨骼断裂的声音传出。 对方发出悠长低沉的闷哼,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仿佛是被开水烫过的蛆虫。 “管好你那张烂嘴。” 男人擦了一把自己衣服上沾到的血迹,朝地上的女人吐了一口唾沫,随后转身就走。 伤了这里的人,意味着得罪了这里所有的人。这条暗巷里的居民,可都是很抱团的。 当他走出巷子之后,把手里的棒子扔进一个垃圾箱,随后摸出一只打火机,点燃了垃圾箱里的垃圾。 当垃圾箱里燃起熊熊烈火的时候,他已经远去。 真可惜,他不能在这条巷子里“狩猎”了。至少暂时不能。这全怪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不过,他也根本不想控制。 被一个“垃圾”这么骂一通,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而且,就算暂时放弃了这条巷子里的“猎物”,他还有其他“猎场”可以去。 男人抬起头,望着远处灯红酒绿霓虹璀璨的闹市区,桀桀怪笑了起来。 他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刚才那女人给他带来的沮丧感,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抖擞精神,准备重新开始搜寻“猎物”。 徐家颖带着唐宋明,来到了城里的一座平房的门前。 唐宋明下了车,看到那平房的门上画了一根巨大的鸡毛,就问:“这里是做什么的?” 徐家颖答道:“鸡毛店。” 唐宋明眨了眨眼:“不会吧,现在还有人干这种生意?” 所谓的“鸡毛店”,就是旧社会最底层的“廉价旅馆”。一个铜子儿住一晚上。里面没有单独的客房,只有一张大炕,所有住店的人都挤在炕上,炕上没有被褥,只有一层鸡毛,住店的人就睡在鸡毛上,店老板再拿一箩筐鸡毛进屋,把鸡毛“撒”在所有住店人的身上,这就权当被褥。 现在还有这种店?唐宋明不敢相信。 “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徐家颖来到门前,还没敲门,门已经自动开了。里面出来一位身穿女仆装、笑容可掬的少女。 “徐姐姐,欢迎光临。”少女甜甜地打了个招呼。 “小婉,好久不见。”徐家颖一指唐宋明:“给这个大哥哥准备房间。” 唐宋明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这少女长得明唇皓齿,长发披肩,身材匀称,颇为秀丽。 少女好奇地打量着唐宋明:“这回还是您的同事?” 徐家颖摇头:“不是。” 少女点了点头,做恍然大悟状:“我明白了。大半夜的,你还带着他来这里,莫非,他是你的……男朋友?” “不不不!”徐家颖瞬间红了脸,她急忙说:“怎么可能!我就算眼瞎,也不能找这种人当男朋友啊!” “咳咳……”唐宋明干咳了两声,说:“我也不可能让你当我女朋友的。” 少女抿嘴笑道:“我是在开玩笑啦。哪里会有女生带自己的男朋友来我们这儿的。两位里边请吧。” 徐家颖跟着少女走了进去。唐宋明正要进去,却忽然打了个寒颤,他扭转头,望向身后,身后只有漆黑的街道,什么也看不清。 他咕哝道:“奇怪,像是有人在看着这边……” 这时,徐家颖在里面催促:“怎么了?唐宋明,你不敢进来吗?” 唐宋明耸了耸肩,也走了进去。 管他是什么人,也许只是经过此地的路人吧。 在他进入“鸡毛店”后不久,远处的街角旮旯里,有个男人沉着脸走了出来。 男人的衣服上还沾着不少血点,这是他之前用棒子殴打女人的时候留下的。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像是内心深处的欲望被某种颇具诱惑力的东西撩了起来。 刚才那两个小妞,都不错啊。 其实,如果真要自己选的话,当然是那个穿女仆装的更好一些。 毕竟,那小妞看上去更加“可口”。 男人心里的欲望如疯狂的蛇群一般,纷乱游走,躁动不安。 第50章 病弱之躯 已经是凌晨了,张一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望向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他又熬了一夜。 桌上的电脑正在静静地运行,电脑桌面上已经出现了数千份文件,这些都是张一钊用自己的方式,从资料库里“调”出来的。 然而,与目前这起案子能匹配得上的,可以说一个都没有。 胡栗和周金城也在忙活,两人都已经眼窝深陷,眼睛也都已经满布血丝。周金城不耐烦地脱去外套,撸起衬衣袖子,露出汗毛发达的手臂;胡栗面前的茶水壶已经见底,烟灰缸里满是烟蒂。 周金城敲了敲桌子,把一组文件递给胡栗:“我有一个发现——在十七年前,西山苍华岭附近的女子职业中学,曾经出现过露.阴癖……然后,这人还企图非礼和挟持女学生。” 胡栗摇头:“这案子的资料我早就看过了,十七年前,案犯已经四十多岁。现在六十五,因身犯多宗案件,还在监狱里蹲着,估计要在那儿给他‘送终’了。不会是他。” 周金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从胡栗面前抢过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 “运气真衰!”他转向张一钊:“小张,你要是不忙,能不能替我出去买盒烟?” 张一钊应了一声,出了办公室。 这个时段,警队大楼里还有一半亮着灯。彻夜工作的警员并非只有他们一组,负责扫毒、反黑等工作的同事,要比他们还要忙碌。 张一钊路过刘水的办公室,却发现屋里亮着灯,门虚掩着,通过门缝,可以看到屋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刘水,还有一个,居然是女医生阿楠。 阿楠好像非常生气,她拍着桌子冲刘水喊道:“那个唐宋明是你们的人吧?那小子身体还没好利索,就从医院跑出去了,我查房的时候才发现。真不愧是你带出来的兵啊,连逃跑出院的方式都跟你一模一样。” 唐宋明是逃出院的? 张一钊一怔,他回想了一下,好像上次见唐宋明的时候,他身上确实还带着绷带,除此之外,他的精神状态似乎也不是很好。 如果他真的是从医院偷偷逃出来的,说不定……还可以把他送回去…… 面对愤怒的阿楠大夫,刘水只好无奈地说:“我根本不知道他是逃出来的啊。否则也就不会让他参与办案了。” “你让他参与办案了?!”阿楠大夫显得非常诧异:“就他那个身体状况,也能参与办案?!” “他身体怎么了?” “你不是说他是你的人么,怎么连他的身体状况都不知道?!” “他……不只是身体受伤?” 阿楠大夫叹了口气:“我把他的诊断报告带来了,你自己看看吧。”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叠报告单,递给了刘水。 刘水看过那叠报告单之后,沉默了很久,才问阿楠:“他得的这个病,有没有可能治好?” 阿楠摇头:“他的表现会跟正常的糖尿病类似,会有低血糖的状况出现,但又不同于一般的糖尿病,像普通治疗糖尿病的药物,是无法治疗他的。” “会继续恶化下去吗?” “我不知道,国内关于这种病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在m国境内倒是有过治疗记录,只可惜,m国内的相关机构,目前都不愿意与我们共享治疗经验。” 刘水一怔:“为什么?医生的天职不是为人治病么?共享治疗经验,有利于在全世界范围内减少病患数量,这是造福人类的大好事啊!” “然而人家不这么想。”阿楠大夫苦笑:“相关资料都掌握在顶级私人治疗机构手中,或者是大企业。他们会利用这些东西,开发治疗这种病的特效药,然后卖出高价……这对他们来说是有利可图的事情,怎么可能共享?更何况,m国现在和咱们关系紧张……” 刘水的声音显得有些颓唐:“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他参与,直接让他回严道森身边就好了。” 阿楠大夫严肃地说:“我不管你之后会怎么处理,总而言之,身为医生,我建议你让他马上休息,一来,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二来,你也看到了,他体内埋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出事。” “他跟徐家颖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等他回来之后,我会好好跟他谈谈。” 唐宋明和徐家颖到现在还没回来?张一钊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早上了,那俩人这一整晚都去了哪里? “还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阿楠大夫又从包里掏出一只写有“体检报告”字样的信封,递给刘水:“你连自己的体检报告都忘了取,我直接给你拿过来了。” 刘水看都没看,就把报告收了起来。 阿楠瞪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不看?” 刘水淡淡地说:“没有必要看,肯定没有好转的迹象。” 阿楠叹了口气:“你手上有那么多案子,手下还有一群兵要带,为什么这么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就算我关心,还有意义吗?我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队得了病?张一钊的耳朵差点儿像兔子的一样支棱起来。 这还真是个大八卦。 阿楠的口气变得温柔起来:“如果你真的肯听我的劝,就从现在开始,停止工作,放自己一马,回自己老家享享清福。至少还能过几年相对轻松的日子,说不定对你的身体也会有帮助。” “没用。”刘水摇头:“你也知道,我不可能那么做的。” “你想怎么做?” “干到哪天算哪天,如果能撑到退休,那自然最好。”刘水垂下头,盯着自己桌上的文件:“如果不让我去办案,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这就是我的生活,这就是我的一切。” 张一钊听到这番话之后,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阿楠大夫却毫不犹豫地泼出一盆冷水:“然而,像你这种情况,如果继续下去的话,你的记忆力、判断力都会受到影响,别说办案,你可能连日常生活都不能正常进行。如果你的同事们足够警觉,应该已经有人发现了。” 张一钊忽然有了一种想冲进去的冲动,他想当场问刘水到底得了什么病。 就在张一钊全神贯注偷听屋内对话的时候,从他身后出现了一只手,悄悄地朝他伸了过来。 第51章 第三目标 唐宋明跟在徐家颖和那个女仆装少女的身后,走进了“鸡毛店”的大门,进去之后,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柜台,一名身穿汉服,挽着发髻的女孩站在柜台后面,笑容可掬地说:“欢迎光临。” 唐宋明看了一眼,恍然大悟:“你们这里是某种虚拟主题旅馆?” 汉服女孩答道:“答对了一部分,我们是虚拟主题俱乐部。在这里,每个会员都可以拥有一个自己的空间,并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会有人打扰。” 唐宋明说:“我只是需要休息,其他服务暂时不需要。” 女仆装少女说:“想把这里当旅馆也可以,你是徐姐姐的朋友,可以在里面免费使用一个房间。” 她又故意朝徐家颖挤了挤眼睛:“是vip才能使用的双人情侣包间哦。” 徐家颖的脸更红了,她举起拳头吓唬那少女:“再不管好自己的嘴,小心我把你揍扁。” 少女吐了吐舌头:“不敢了不敢了,我带你们两位去包间,请跟我来。” 徐家颖摇手:“你带他进去就好,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转向唐宋明,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唐宋明,明天见。” 唐宋明点头:“明天见。” 徐家颖离开之后,少女带唐宋明来到一扇朱漆木门前,门上有一行金字:“天字一号房。” 唐宋明莞尔一笑:“还真像是给vip提供的房间。” 少女说:“里面有各种设施,比如可以语音唤醒的智能家具,按摩装置,还有vr游戏设备,蒸气浴室,四面墙及天花板都装有液晶屏幕,可根据您需求改变屋内环境……” 唐宋明打断了她:“有床吗?” “有,心形双人大床,还是软乎乎有q弹感的水床呢。”少女悄悄凑到他耳边说:“你真的不是徐姐姐的男朋友?我看你的样子可不像她同事。” “我确实不是她的同事,但我也确实在帮她做事。” 少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线人,或者警方安排到坏人中间的卧底?” “……也算是吧。” “哇!”少女脸上满是崇拜之意:“那是很刺激的工作吧,给人家讲讲好不好?” 唐宋明干咳了两声:“我需要休息了,明天我还要帮你徐姐姐做事。” 少女乖巧地点了点头:“哦,好的,我叫田婉兮,你叫我小婉就好。大哥哥你叫唐宋明是吧?以后有机会的话,欢迎常来哦!” 她为唐宋明开了房间门,临走的时候还朝唐宋明抛了个飞吻。 唐宋明在那张夸张的双人大床上躺好,随后便闭上了眼睛。 睡意如五指山一样向他压了过来,没过多久,他便沉沉睡去。 凌晨四点钟的时候,田婉兮向那穿汉服的女同事打了招呼,换掉身上的女仆装,随后出了“鸡毛店”的大门。 刚下夜班的人都难免疲倦,田婉兮揉了揉眼睛,顺着小胡同向外走去。她还要徒步二十分钟,才能走到最近的公交站,然后搭乘清早的第一班公交车回家。 不过,她已经很累了,可能等不到回家上床,就会在公交车上睡着。 凌晨时分的小胡同黑漆漆的,似乎一眼望不到头,偏巧路灯也坏了,视野更加受限。田婉兮掏出手机照明,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响动。 她扭回头,看到胡同尽头,靠近“鸡毛店”的位置,有个人影在摇晃。 大概是从店里出来的吧,有可能是玩了个通宵的客人,出来找早点吃。 田婉兮朝那人挥手打招呼,如果真的是客人,那可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她可不想失了礼数。 那人也挥了挥手,然后慢吞吞地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走近了几步,田婉兮看清了那人的衣着打扮,笔挺的西装,还打了领带,手里拎着公文包,似乎是个斯文的白领,店里这种客人并不在少数。 不过,胡同里光线很暗,看不清这人的相貌。 田婉兮想用手里的手机照一下那人的脸,但这么做就太没礼貌了。如果这人是客人的话,可不能得罪。 她小心地问道:“是哪位哥哥啊?” 那人瓮声瓮气地答道:“是我啊。” 他又走近了几步。 田婉兮皱着眉凝视着那人,虽然越来越近,但她还是认不出来。 那人又说:“你刚才把东西忘在店里了,老板让我把东西带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公文包里。 田婉兮一怔,自己今天实在是太困了,是不是真把什么东西给忘在店里了? 咦,不对,那人怎么说是老板让他把东西带来的?老板今天不在,当班的只有她和另一个店员啊。 她刚来得及想到这些,就看到对方把什么东西从公文包里掏了出来,伸到自己的面前。 似乎是用毛巾包着的东西。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这东西上了,全没在意对方的脸。 她不可能看清对方的脸,因为对方的脸上戴了小巧的面具,遮盖住了口鼻。 对方猛地把那毛巾打开,田婉兮只觉得有种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被呛出了眼泪,随后开始连续咳嗽,连话都说不出来。 对方试图抓住她的手腕,她赶紧后退。 她在后退中发觉自己的脚开始不听使唤,甚至身体也在失去平衡。 她倒了下来,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地面上,顿时眼冒金星。 对方毫不客气地扑了上来,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把那东西推了过来,蒙在了她的脸上。 没过多久,她就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方把手伸到她的腋下,毫不费力地把她从地上拖走了。 第三个“玩具”终于到手了。 和之前的两个不同,这个“玩具”的感觉要更加“可口”。 毕竟是自己选了很久才选中的嘛。 半小时之后,太阳终于懒洋洋地升了起来,只不过,田婉兮已经没有机会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由于她是独居,无论是她的家人,还是她的同事,都没能及时发现她被绑架一事。 这就失去了最宝贵的机会。 第52章 毁面之伤 张一钊在刘水办公室门外偷听,冷不防有人来到他身后,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记。 张一钊吓得一缩脖子,差点儿叫出声来。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周金城。 周金城眯着眼,揪着张一钊的耳朵,把他揪到楼梯间的角落里。 眼瞅着离刘水的办公室已经隔开了一段距离,周金城就开始训斥张一钊:“让你小子去买烟,还以为你会速去速回,没想到你跑这儿来偷听来了。” 张一钊脸一红,心想,这下要被好好训斥一顿了。 周金城“哼”了一声,说:“都偷听到啥了,跟我说说?” 张一钊一怔。 周金城脸上的表情比较兴奋:“我看有个女人在刘队的办公室里,这么晚了还有女人来找他,这可是个大八卦……对了,在警队的办公地点搞约会,这可是个大把柄。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刘队居然会是这种人。” 张一钊没好气地说:“你还是想把刘队扳倒吗?” “对!”周金城爽快地承认了:“我不光想让他从队长的位置上下来,还想让他早点儿离开警队工作,回家好好休息。” “为什么?” “他那个身体状况,你还没看出来吗?”周金城拿出个小本子,给张一钊看:“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刘队出过很多次纰漏,尤其是最近一次,解决一个绑架案,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题,但他却要仰仗别人,尤其是唐宋明那小子的帮助,他自己的办案能力去了哪里?要知道,刘队当年可是创下过二十四小时连破两案的纪录。还有,多名同事反映,刘队最近的记忆力好像下降得厉害,很多事儿过几分钟就忘干净了,别人在他面前提起他去年办的案子,他居然一点儿都想不起来,这难道不是问题?” “可能……可能只是连续熬夜工作,导致记忆力暂时衰退?” 周金城冷笑道:“你把我当小孩子么?老实告诉你,要不是找到真凭实据,我还真不敢在你面前这么说。” 他伸手在裤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只小瓶子。那小瓶子上有外文标识。 他把瓶子递到张一钊面前,说:“这瓶子是我在刘队办公室的垃圾桶里发现的。瓶子上面的字,我让懂外语的朋友看过了,这是一种专门治疗特殊疾病的药。” 张一钊心里一颤:“什么特殊疾病?” “脑部神经性疾病。具体用来治什么,我看要找刘队问问才能问出来。”周金城微微叹了口气:“刘队的身体情况,估计非常复杂。他又一直硬扛着,不肯跟任何人说,也不肯休息。这对他来说,可不是啥好事。你们觉得我要逼刘队下台,事实上,如果真让他下来,对他来说倒是一种好事。至少,他就不用这么忙了。” 张一钊皱眉:“你的意思是,你平时那么跟他对着干,事实上是想让他从队长的位置上逼下来,让他回去休息?” 周金城点头。 “劝你还是别打这个主意了。”刘水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金城和张一钊同时回头,只见刘水和阿楠大夫站在楼梯拐角处,正望着他们这边。 看样子,刘水正要送阿楠大夫离开,碰巧听到了周、张二人在这里的对话。 被刘水撞到,周金城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不自然。他张大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水淡淡地说:“老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眼下我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过,既然你都知道我生病的事了,估计还会有其他人知道。为了避免让大家担心,我向你们保证,一旦我觉得身体无法承受,我会提前选择休息,把手头的工作交出去。” 他转向阿楠:“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跟阿楠走下楼梯,阿楠忍不住问他:“你的队员都打算‘造反’了,你还要继续撑下去吗?” 刘水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其实,我也不是不想离开。可截至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其他能替代我位置的人。” 阿楠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什么?有急诊的病人?啊……伤势那么重?!我马上回去。” 她收起手机,对刘水说:“医院里刚送来一个伤员,女性,脸部及身体多处遭受殴打,目前因大出血而昏迷。” 刘水警觉地说:“听上去像是故意伤害事件。” “伤员没有医保,身上也没有身份证。送伤员过去的人好像也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总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怎么?难道说他们是逃犯?” “那倒不是,听说是‘暗巷区’那边过来的人。” 刘水恍然大悟:“那就难怪了,没准儿又是从事什么不正当工作的。应该先稳住他们,这样吧,我亲自过去看看。正好也顺便把你送回去。” 两人上了车,朝医院的方向去了。 急救室的门口,一群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守着一具担架床,正在和医院的人争吵。 “我们大姐受了伤,你们给她把伤口包扎好了,我们就带她走。你们为啥不给她治,还把我们强留在这儿啊!” 医院的人解释道:“你们大姐的伤势很重,不是涂点儿药水就能顶事的。我们要给她做手术治疗,对伤口做深度消毒。另外,她这种伤势很特殊,要等警察来了,给她的情况做个登记……” 听说警察要来,那些女人的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为什么要让警察来啊?!” “让警察来怎么了,不行么?”刘水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阿楠大夫。 看到刘水身上穿的公安制服,那些女人瞬间噤了声,有的人甚至朝楼梯口的方向偷瞄,似乎是打算逃走。 刘水朗声说:“我知道你们是‘暗巷区’的人,你们有的人所从事的,是非常敏感的‘工作’。可是,你们这位大姐,应该是遭到了歹徒的袭击,如果你们想为她复仇,就要跟我们警方合作。我希望你们能好好配合。” 听了他的话,那些原本打算逃走的人,暂时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一个穿着紧身旗袍,身上带着刺鼻香水味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对刘水说:“警官,你要想了解什么情况,问我就行。我叫阿红,是陪酒的。” “我先看看你们那位大姐的情况。”刘水一边说,一边朝旁边的担架床走去。 担架床上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阿楠大夫正在为她检查伤势。 “鼻骨疑似断裂,面颊处有淤血,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钝器伤。下手真狠,再用力大一点儿,她可能当场就过去了。” 刘水端详着伤者的衣服,在那件染血的衣服上,有一个带血的鞋印。 刘水看了那脚印一番,随后喃喃自语道:“行凶者是个经常骑摩托车的人。” 第53章 玩具之死 阿楠大夫为伤者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 外科和骨科的值班大夫都被喊了过来。伤者被送进手术室进行抢救。 阿楠大夫目送着伤者被推进手术室,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转向刘水,说:“我刚才好像听你说,行凶者是个骑摩托车的人?” 刘水点头,解释道:“常年骑摩托车的人,鞋底的某些固定位置与摩托车的制动踏板、脚踏启动器之类长期摩擦,磨损较为严重。” “原来如此,这就像常年驾驶汽车的人,鞋底的固定位置也会有较为严重的磨损。”阿楠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刘水转向那个叫阿红的女人:“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咱们找个房间,好好聊一聊吧。” 阿红点头。 “你们去我的办公室吧,那里安静。”阿楠带着他俩,走向自己办公室的方向。 咆哮的马达声,加上剧烈的颠簸,让田婉兮从沉睡中醒来。 那男人肯定对自己用了什么药。现在她感觉头疼欲裂,而且非常恶心。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随时都有可能会泛上来。 她想叫,但又叫不出。 她的嘴被堵上了,四肢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束缚着。就连翻身都非常困难。 除此之外,她身上盖了某种非常厚实的东西,类似厚油毡或者帆布,这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在某种机动车上,这车估计开上了乡间的土路,因此非常颠簸。此外,车本身也开得非常狂野,驾驶车的人可能是个性格暴躁的家伙。 应该就是这家伙把自己掳走的吧?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跟自己有仇?或者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后面的那种可能性,让她感觉一阵恶寒。 她尝试着活动双手,由于被束缚着,活动范围非常有限。她努力把手往下伸,手指触到了某个鼓鼓囊囊的东西,那应该是她随身的挎包。 她心中一喜——挎包里有她的手机! 如果能拿到手机,她就可以报警求救了! 她努力向下伸手,但手被束缚得很紧,无论怎么拼命伸,都无法把挎包抓在手里。 车身不住地颠簸,更增加了她拿挎包的难度。 她不死心,她知道那挎包是她唯一的希望。 忽然间,车子来了个急刹车,她的头重重地撞在什么东西上,撞得她眼冒金星,疼得连眼泪都流下来了。但那挎包也受惯性的影响,往前滑了一段距离,正好滑进了她的手里。 田婉兮心花怒放,她赶紧用手指拨开挎包,随后将手伸进包内搜寻手机。 然而,让她感到疑惑的是,在包内搜寻了好一阵子,都没摸到手机。 怪了,难道手机在自己被绑的时候,丢在现场了? 她又感到一阵剧烈的震动,原来是车子停了下来。 头顶上的东西被人掀开,刺目的强光照了下来,她赶紧闭上了眼睛。 一张男人的面孔凑了过来,紧贴着她的脸。 她听到了狞笑声,随后,某个黏滑湿润的东西贴着她的面颊滑了过去,她猜那应该是男人的舌头,忍不住胃里一阵恶心翻腾。 男人大笑了起来:“那么讨厌我?咱们俩以后可是要好好绑在一起过日子呢,劝你还是赶紧适应一下的好。” 听了男人这番话,田婉兮心里一沉。 男人伸手把挎包从田婉兮手中抢走,包口朝下,把里面的东西都给抖了出来。 唇膏、纸巾、钥匙包等撒了一地,却不见手机的影子。 男人笑道:“咱们可是要在以后过日子了,你以为我会把手机那么危险的东西留给你吗?” 他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田婉兮,田婉兮拼命挣扎,扭.动,但却始终无法摆脱男人的怀抱——他的力气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男人一脚踹开前面的一扇门,抱着田婉兮走了进去。 门内光线不足,田婉兮适应了好一阵子,才总算看清了里面的环境。 空油桶,木制货架,各式各样的扳手、钳子,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这里简直像个杂货铺。只不过到处都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有的地方甚至还有蜘蛛网。 “别嫌弃,这里只是外屋,里面的空间还大着呢。”男人抱着她继续往前走,“你的身体还真轻、真软啊,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柔若无骨’是吧?用来形容你,非常合适。” 走过几排货架,进入一道门,男人把田婉兮放了下来,开启了某个开关。 眼前亮了起来,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墙上还装了电视。 然而,田婉兮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看到墙角处有金属制成的链子和镣铐。 男人把镣铐给她戴上,并解开了她身上的束缚,把她嘴里塞着的破布团也拽了出来。 田婉兮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救命啊!” 男人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田婉兮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哑了,他才说:“老实告诉你吧,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离其他人住的地方非常非常远。就算你把嗓子喊破了,也不会有人听到。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在田婉兮的面前晃了晃——那正是田婉兮的手机。 “这东西,我先替你收着了。”男人拉开身边的柜子,把手机放了进去。 田婉兮盯着那柜子,虽然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要把手机放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但只要男人一离开,她就打算尝试把手机偷出来。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咱们的‘家人’吧。”男人来到墙角旮旯处,从那里拽出一个人。 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田婉兮看到那人的样子,都吓得差点闭上眼睛。 那人蓬头垢面,头发蜷曲,浑身血污,不着寸缕,瘦弱的躯体上骨节突出,隔着苍白的皮肤,几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她只能勉强辨认出这是个女人,但不能确定这女人是否还活着。 男人毫不犹豫地在这女人脸上扇了一记,女人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原本紧闭的眼睛也睁开了,但那眼神却是呆滞的,没有半点光彩。 从她下半身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男人低头望了一眼,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 “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要随地大小便,你又忘了么?!” 他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开始用力。 “反正现在有新的‘玩具’了,对我来说,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女人的喉咙里发出“喀喀”的声音,她双眼翻白,呼吸越来越困难。 田婉兮难过得闭上了眼睛,她想救那个女人,但却无能为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男人和女人都不见了。地上有一行拖拽的痕迹,可能是男人把女人拖走了。 田婉兮试着拽自己身上的锁链,长度似乎足够她爬到柜子那边。 她警惕地四下里望了望,没看到男人的身影。 田婉兮松了一口气,她开始拖着沉重的锁链,艰难地爬行着。 几分钟过去了,她终于来到了柜门前。 她伸出颤抖的手,打开柜门,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第54章 绝望深渊 唐宋明睡得昏昏沉沉,他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代,回到了那个有温暖阳光的房间。 面带和蔼笑容的女人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用手指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诶呀,我家小明真是又可爱又乖巧。” 旁边传来男人的声音:“该给他喂奶了。” 女人点了点头,她正要给唐宋明喂奶,忽然,地面震动了起来,整间房子都震动了起来。女人大惊失色,把唐宋明搂在了怀里。男人扶住了她,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大喊道:“是地震么?快走!” 房屋轰然倒塌,女人尖叫着把唐宋明压在身下。 唐宋明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还是睡在“鸡毛店”里。 门外有人“咣咣”地拍门,那人应该是非常不耐烦,连门铃都懒得按。 “来了。”唐宋明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下了床,开门一看,外面居然是徐家颖。 徐家颖的表情颇为焦急:“你是猪么,怎么睡到这么晚了还不醒?!” 唐宋明一看时间,现在居然已经过了中午了。 徐家颖一把扯过唐宋明的手腕:“刘队说了,让我先把你给接过去,他那里有最新的发现。”“刘队有最新的发现?”唐宋明一脸疑惑:“难道说他亲自参与查案了?不是说好了,这是我和周金城之间的‘比赛’么?” “好像是在查另一件案子的时候,碰巧发现了新的线索。不过也不知道那案子和这案子之间有没有关联,就先召集大家都过去一趟。”徐家颖看了一眼手机:“糟糕,张一钊发来短信说,他们已经到了刘队那边了,他们恐怕会比咱们领先很多。” 唐宋明却不这么想:“放心吧,他们这次赢不了。就算出现了新的线索,凶手也不会被他们抓住。” 徐家颖急得直跺脚:“你是不是太过于自信了?你瞧不上周金城,这我倒是可以理解,但张一钊和胡栗这俩人可不好说。我对他们俩太了解了。这俩人都有独到的本事。” 唐宋明耸了耸肩:“随便他们有什么样的本事,反正,这回的比赛我不会输。” 周金城等人来到了医院,刘水把一份笔录交给他们。 “这是我做的笔录。今天凌晨时分,一名女子在暗巷区遭遇袭击,我觉得这案子和之前西山苍华岭的案子可能有关,所以就把你们叫过来。” 周金城奇道:“刘队,你这是要帮我们办案么?” 刘水认真地说:“难道不该帮么?破案是我们警察的天职。早一天把犯人绳之以法,就可以早一天告慰受害者的在天之灵。” 周金城沉默了。 张一钊提出疑问:“队长,为什么您认为暗巷区的女子遇袭案,跟我们正在办的西山苍华岭女尸案有关?” 刘水答道:“如果你看了肖辨提供的验尸报告,那你就该记得以下几点——死者曾在死前遭受虐待,她的腹部、胸部受创较为严重,肖辨怀疑凶手的的身体不高,大概和死者的身高差不多,因此他的拳头多数是打在死者的腹部,除此之外,凶手似乎特别喜欢用脚踹的方式来施加虐待。肖辨通过苍华岭那具女尸上残留的痕迹,认为凶手穿的是靴子,只不过凶手设法破坏了自己留下的痕迹,因此肖辨得到的痕迹并不完整,无法判断凶手穿的到底是多大尺码的靴子。这回暗巷区的女子遇袭案,根据受害人提供的线索,凶犯的个头不高,在穿高跟鞋的她的面前,似乎还显得比她矮一些;除此之外,她身上的多处伤口均在胸、腹位置上;凶犯曾经多次踹她的脸和腹部;受害人遇袭的地方,光线非常昏暗,她虽然没看清凶犯的长相,但却依稀记得凶犯穿的是一双皮靴。” “就……就凭这些吗?”张一钊还是有些疑虑。 胡栗赶紧上前,将那份笔录接了过来:“谢谢刘队,我感觉这份笔录肯定能帮上我们的忙。我们能见一下受害人吗?” 刘水说:“她在病房休息,阿楠大夫提醒过,她受到的身体创伤和精神创伤都比较严重,最好不要打扰。” 胡栗朝张一钊、周金城使了个眼色,三人辞别刘水,拿着笔录离开了。 刘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份笔录——他事先就准备好了完全相同的两份。 他喃喃自语道:“我对你们双方都会保持绝对公平和中立的。无论你们哪一方先抓到凶手,对这个城市而言,都是好事一件。祝你们成功。” 在被囚禁的房间里,田婉兮已经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此时的她,心中充满了紧张、激动与希望。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开机键,然后拨打了“110”。 然而,拨号失败。 她反复尝试了几次,每次都无法拨出。 她还以为是手机出了故障,仔细一瞧,原来是手机信号太差。 从田婉兮身后传来了阴恻恻的笑声。 田婉兮的心瞬间就凉了下去。 男人走了过来,从她的手中把手机抽了出去。 “你知道我为啥当着你的面把手机放在这里吗?因为我知道,就算你有手机,也没办法拨出去。这里是西山,本省通讯信号最差的地方。方圆几十里见不到一个通讯信号塔,周围的矿山还有很好的信号屏蔽作用。别说是你,就算是研发出苹果手机的那个乔布斯,在这里也一样会绝望。” 他当着田婉兮的面,把那手机摔在了地上,并踩得四分五裂,再也不能使用。 “这下子,你该彻底死心了吧?” 大颗的泪珠滑过田婉兮的面颊,她无声地哭了起来。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绝望了。 男人得意地狂笑了起来:“先给你一点儿希望,再当着你的面让它彻底破灭,这你就该体会到奔溃的感觉了。乖,以后还是好好跟我过日子吧。不然的话,你就只能像她一样了。” 他把一件血淋淋的东西展示给田婉兮看。 田婉兮只看了一眼,就直接吓晕了过去。 第55章 抢先出击 胡栗从医院出来之后,先看了一遍刘水给的笔录文件,随后就掏出手机,连发了几条微信。发完之后,他就躺在警车的后座,开始闭目养神。 张一钊就问:“不赶紧查案么?” 胡栗不紧不慢地说:“别急。从昨天到现在,咱们哥儿几个连休息都没休息过,我这俩眼都快睁不开了,先眯一会儿。” 张一钊心里着急,就说:“现在我们抢先一步,从刘队那里拿到了笔录文件,可以先于唐宋明那小子开始调查。万一那小子也拿到了笔录,咱们的领先优势就没了。” “别急,刘队给的笔录文件,虽说是重要的线索,可也要加以辨别,才能利用。”胡栗闭着眼,慢条斯理地说:“他这份笔录来自‘暗巷区’的人。那里的人,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进过局子,甚至有过‘二进宫’经历的人,油滑得很,撒谎是家常便饭。” “你担心刘队问出来的笔录有假?” “他可是咱们的头儿,问出来的东西未必有假,但暗巷区那边的人,我是信不过的——他们难免在描述的时候用点儿‘春秋笔法’,少提一些事情。我要争取多获得一些信息。” “可你连去都不去,就能获得信息?” “山人自有妙计。” 又过了几分钟,胡栗的手机一阵震动。他抬眼看了一下手机,随后把手机递给张一钊:“看吧,这是昨晚暗巷区的一个私人俱乐部门口的摄像头拍下的。你把它导入你的电脑,应该可以从里面找到嫌疑人的踪影。” 张一钊接过手机,诧异地说:“怎么你人还没过去,就有人把视频发过来了?” 胡栗还没回答,旁边的周金城插嘴道:“小张,你忘了老狐狸最擅长的是什么了吗?他除了鬼点子多之外,‘人脉’资源也广,是咱们局里获取相关“情报”最快的人。要不然我为啥非把他给叫上。” “过誉了。你们先找着,找到了就把我叫醒。”胡栗靠着座椅,真的打起了瞌睡。 周金城也显得轻松了不少,就目前来看,一切都对他们这边很有利。 张一钊把视频导入电脑,心想,不知道唐宋明和徐家颖那边怎么样了。 徐家颖把唐宋明拖到医院门口,唐宋明犹豫了一下,问:“你不会是又想骗我去住院吧?” 徐家颖解释道:“那倒不是。受害人就在医院,刘队是在病床边上把口供问出来的。” 唐宋明瞥到街角处停着一辆警车,上面坐着三人。他指着那车问徐家颖:“上面的仨人,应该是你的同事吧?” 徐家颖远远望去,见警车上坐的正是张一钊、胡栗和周金城。她点了点头:“他们比咱们早到了一步,应该已经了解了相应的情况了。不过,他们怎么没去暗巷区那边进行调查呢,真奇怪。” 正说着,那辆警车的门忽然开了,周金城和胡栗跳下警车,各自从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急匆匆地离开了。两人去的是不同的方向。 而张一钊则驾驶警车,也离开了,但去的却是另一个方向。 三个人,去的是三个方向。这让徐家颖糊涂了起来。 他俩进了医院之后,见到刘水,刘水把笔录文件交给他们。唐宋明匆匆看过之后,问刘水:“刘队,受害人现在在哪里?” “还在病房里休息,大夫嘱咐过,不能让人打扰。” 唐宋明说:“我不会和她说话,只站在门口,远远看一下就行。” 徐家颖完全没明白他要干嘛,刘水的脸上却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我带你去她的病房。”刘水在前面带路,将徐家颖和唐宋明带到了病房门外。 隔着玻璃,唐宋明看到受害人正躺在床上,似乎是昏睡状态,床边站着阿楠大夫,在为她做检查。 看了几秒钟之后,唐宋明转身就走。 徐家颖还愣在原地:“这……这就看完了?” 刘水提醒道:“你还不赶紧跟上小唐,他大概要正式开始查案了。” 徐家颖赶紧追上唐宋明,却看到对方低着头,正在自言自语。 “阿楠大夫身高一米七二左右,以她为参照,她旁边床上的受害人身高应该是一米六左右。病床下面放着一双高跟鞋,受害人穿上它之后,身高可以达到一米六七左右。而她身上的伤口,多集中于胸、腹等部位,也就是说……唉,糟糕,糟糕,怎么忘了带那个了……”他开始焦急地翻口袋。 徐家颖忍不住问:“你在干嘛?” 唐宋明急道:“你有没有带纸笔?” 徐家颖说:“纸笔?笔倒是有,纸可真没带。” “把笔给我。” 徐家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支笔——这其实是她化妆用的眉笔,唐宋明一把将笔抓了过去,他环顾四周,没找到合适的纸,就干脆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 他让徐家颖双手高举,紧紧抓住他的外衣,然后就用徐家颖那支眉笔,在外衣上写写画画。 徐家颖有点儿心痛她那支眉笔,那笔价格可不便宜,是“双十一”打折的时候才忍痛买下来的。 唐宋明忙活了一阵,对徐家颖说:“好,搞定了。” 徐家颖把那衣服翻过来一看,只见唐宋明在上面写了几行数学公式——包括她很熟悉的身高=平面赤足长x系数公式,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公式,有的她觉得眼熟,有的则完全陌生。 这些公式差点儿让她看晕了,她打算干脆直接看最下面的计算结果。 很难想像,唐宋明就是依靠这些公式,在几分钟之内做了那么复杂的计算。 唐宋明不好意思地说:“我把你的笔用秃了。” 虽说有些心痛,但徐家颖还是顽强地摆了摆手:“这个不打紧。” “回头我给你买根新的吧?” “没事,你不用放心上。你写的这些,是犯罪嫌疑人的个人数据?” 唐宋明点头:“根据计算,该名犯罪嫌疑人身高一点六五米到一点六八米之间,上半身略显佝偻,脖子略向前伸,走路外八字,喜欢穿皮靴。” 尽管从学校里学到了一些“公式”,但徐家颖还是吃惊地张大了嘴:“这些都是你计算出来的?” “也不全是,需要仔细观察,另外,还需要一些传统的办案技巧。另外,目前可以肯定,这人就是骑着摩托车,在西山苍华岭弃尸的人。” “这人为啥要袭击病房里的那个女人?”徐家颖显得很不解。 “大概是要出来‘狩猎’了。”唐宋明显得忧心忡忡:“根据我的判断,这是个正在‘成长’之中的连环杀手。西山苍华岭的女尸,是他手里的第一个牺牲品。接下来,该出现第二个了。” 第56章 兵分三路 张一钊从胡栗获得的视频中截取了一组画面,在画面上,出现了一个身材矮小、手里拎着东西的男子。这人穿的是深色西装,脚上穿的是黑色皮鞋。 值得一提的是,这人似乎留意到了镜头,因此,在从镜头前走过时,还特意拿起手中的东西,遮挡了自己的脸。 胡栗认为,在暗巷区那颜的地方,这人的穿着打扮显得异常“扎眼”,而且暗巷区内的环境较差,地面常年都有积水泥污,这人脚上穿的皮鞋,不适合走那里的路。这人明显不是暗巷区的人。大半夜的,偷偷摸摸去了暗巷区,还遮挡自己的脸,肯定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只拍下了这人进入暗巷区的视频,不知道他是何时出去的。 胡栗翻出地图,说:“暗巷区的主体实际上就是一条长长的巷子,南端的出入口与东风路相连,北端的出入口与五四路相连。暗巷区内缺少监控设施,但只要这人想离开暗巷区,必然要走东风路或五四路,我们可以借助东风路和五四路上的监控录像,确定一下这人的行踪。最好能获取他的面部信息。” 周金城说:“那我就去找一下交管部门的人。公路上的监控录像归他们管。” 胡栗点头,说:“法医那边的人已经去暗巷区那边的现场了,我也去一趟,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除此之外,我还要找一下暗巷区那边的‘老熟人’,看他们是不是知道更多东西。” 他又转向张一钊,说:“小张,麻烦你去趟资料管理处,根据新获得的这名犯罪嫌疑人的形象,查一查他有没有案底。” 三个人迅速分开,去了不同的地方。 唐宋明和徐家颖离开医院之后,徐家颖说:“接下来,我们从哪里开始调查?” 唐宋明一本正经地答道:“车辆管理所。” “干嘛要去那里?难道我们不去暗巷区,去看一下那女人遇袭的现场吗?” 唐宋明摇了摇头:“已经不用去了,你还记得之前西山苍华岭的现场吧?凶手弃尸后还特意在现场搞了很多假线索,为的就是引办案人员上当。这回他肯定也会做一些手脚。我们去现场,不会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徐家颖撇了撇嘴:“你这人说话太绝对了吧?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万一凶手在现场留下了什么线索呢!” “不会的。根据我对他的判断,他不但不会留下线索,还有可能会再次设下圈套,引办案人员掉进新的陷阱。张一钊他们那组人恐怕会掉进这个圈套。” 徐家颖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你认为他们就算比咱们提前一步拿到笔录,也不会比咱们早一步抓到凶手?” 唐宋明点头:“刘队的笔录文件是很有价值的。但如果紧盯着这条线追下去,而忽略了其他,反倒不利于破案。我们还是应该根据之前发现的线索追下去。毕竟,在那个时候,凶手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设圈套的能力还比较差,他在那个时候留下来的线索,可靠性更高。” 两人赶到车管所,徐家颖找来一位姓赵的工作人员:“老赵,我们在办一件案子,需要您帮个忙。” 老赵问:“帮什么忙,你们尽管开口。” “查这个。”唐宋明取出一张纸,递给了老赵。 那张纸正是头一天晚上胡来给他的那份“报告”。 老赵皱眉:“你让我查轮胎?” “不,是查装有这种轮胎的山地比赛用摩托车。能合法拥有这种摩托车的,只有特殊的俱乐部,以及专业的比赛队伍。当然,有特殊爱好的富翁或收藏家也有可能。” 老赵点了点头:“好,稍等片刻。” 他在本地的车辆信息库里搜索了一阵,打出了一份表格。 在这份表格上,清晰地列出了本地拥有此类摩托车的车主姓名、住址、联系方式。 老赵解释道:“由于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牌子的摩托车,我只能把所有山地摩托车的车主都查出来交给你们。至于他们是不是用了那个牌子的轮胎,这可说不好。无论是什么摩托车,它所使用的轮胎的品牌是不需要在我们这里登记的。” 唐宋明感激地说:“谢谢,这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从老赵那里出来之后,徐家颖望着那一摞表格发愁:“这么多车主,我们该怎么查啊。” 唐宋明说:“用排除法就可以了。首先,凶手使用的摩托车应该可以载两人。我们把只能载一人的车型都去掉。” “他们不会自己改装,将只能载一人的摩托车改装成能载二人的吗?” “这种车的结构较为特殊,如果改装,对技术的要求很高,而且需要专业的设备和零件,即便是改装了,改装后的车身,也未必能承受得住频繁进行山地越野的强度。” 经过一轮排除,大约一半被排除掉了。 唐宋明又说:“有部分车辆的发动机比较娇贵,不适合加普通燃油,把这部分车辆排除。” “为什么排除这些?” “案犯需要驾车进入山区,如果中途因为燃料不足而加油的话,山区最多只能搞到普通燃料。” 又剔除了一些。 唐宋明看了一下表格,点了点头:“还剩下十个。我记得最近应该进入赛季了,那些属于各个战队的摩托车,现在应该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受关注度比较高,凶手使用的应该不是这些车,把这些也剔除掉吧。” 经过这次排除,剩下了七个。 徐家颖说:“之前你不是说,凶手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多吗?我们把身高超过这个范围的车主都剔除掉,范围就又缩小了一些吧?” 唐宋明笑着点头:“你进步了不少。” 徐家颖觉得脸上一热。 她已经参加工作好几年了,但无论是队长刘水,还是其他同事,都很少夸奖她。刘水动不动就责怪她“不够沉稳”,其他老队员也总是嫌她“办事浮躁”,就连关系比较近的张一钊,也觉得她“没人帮忙的话,有很大几率会捅娄子”。而像唐宋明这样夸她的,可以说是破天荒第一回遇到了。 她甚至陶醉了几秒钟。 经过唐、徐二人的反复排除,最终只剩下了三位摩托车车主。 唐宋明仔细端详着这三位车主的个人资料,若有所思。 第57章 兽行再现 徐家颖问唐宋明:“你还能进一步进行排除吗?如果不能的话,我们就该对这三个人进行调查,从他们中间寻找凶手了吧?” 唐宋明缓缓点了点头:“确实还能进一步进行排除,除此之外,也要摸清凶手杀人弃尸的真正动机。如果这三个人有更详细的资料的话,我倒想先看一下。” 徐家颖说:“这倒好办,我们先回去一趟,向刘队汇报一下目前的进度,另外,向他申请调查这三个人。” 两人乘车赶回警队。 刚进警队大院,就看到周金城押着一个人赶往审讯室,那人嘴里大喊着:“冤枉!我没杀人啊!” 周金城却说:“是不是真的冤枉,咱们要好好聊聊才能知道。你先跟我进来!” 他把那人推进了审讯室。 唐宋明一怔,望了望那人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位老周啊,恐怕是因为太心急,抓错人了。” 警队大院里这么热热闹闹的一通折腾,就已经惊动了刘水。刘水本来正在办公室趴着桌子打盹,听到喧闹声,便下了楼,问众人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告诉刘水:“老周把西山女尸案的凶犯抓回来了。” “这么快?!”刘水精神一振,甭管是周金城还是唐宋明,只要能尽快把凶手抓获归案,好歹能告慰受害者在天之灵,对本地市民有个交待。 不过,他转念一想,以周金城的性格来看,这么短的时间内,抓到的是否是真凶,还是要先存疑…… 他问身边警员:“老周和他抓到的人呢?” 警员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刚进去。” 刘水大步流星走向审讯室,却迎面碰上徐家颖和唐宋明。 他好奇地问:“你们俩怎么回来了?” 徐家颖说明原因,刘水点了点头,即便是刑警,也不能随便调查市民的信息,这需要获得领导的批准。 手续办完,刘水问徐家颖:“你们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吗?” 徐家颖心直口快地说:“何止找到线索了!我们已经把凶手的范围缩小到三……” 她本来想说“缩小到三个人身上”,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下去,旁边的唐宋明就忽然大声插嘴道:“凶手的范围已经被缩小到三天之内就能破案的程度。” 刘水提醒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到三天了。” 唐宋明点头:“两天之内,一定破案。” 正说着,忽然从审讯室方向传来了一声咆哮:“你小子少给我装蒜!快老实交代!” 这声音一听就是周金城。 刘水一皱眉,冲唐宋明和徐家颖说:“你们先去查案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来找我。” 唐宋明和徐家颖离开了。 刘水直奔审讯室,一边走一边嘀咕:“老周这人是怎么了,审讯犯人的时候怎么能这么‘爆’?小心被投诉。” 他来到审讯室外,隔着窗子一看,周金城横眉立目,冲着对面的一个年轻男子大吼。 “昨晚你明明去了那条巷子,为什么否认?!这照片上的人明明是你!同样颜色的衣服,同样颜色的鞋子!” 他把一张打印出来的视频截图照片扔在那男子面前。 那男子瞟了一眼照片,冷冷一笑:“照片那么‘糊’,你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定那就是我吧?衣服颜色相同又怎么了?鞋子颜色相同又怎么了?无非巧合而已。” 他的这番举动深深地刺激了周金城,周金城本身就是个急脾气,这时候更是暴跳如雷。他冲到男人的面前,正要发作,刘水及时冲了进去,拽住了他。 “老周,冷静一下。”刘水把周金城拉到一边,劝道:“就算他是犯人,你也不能对他动粗啊。” 周金城气哼哼地说:“我不会对他动粗,我……我就是想试试他的反应。” 那男人冷笑道:“哟,你们警察办案就这个样子啊?我出去之后一定会投诉你们。” 周金城的额角暴起青筋:“你……你昨晚明明去过暗巷区!你身上有重大嫌疑!” 男人耸了耸肩:“我的律师一会儿就会过来,在他来之前,我不想再跟你们啰嗦什么。” “你……”周金城差点儿跳起来,刘水赶紧把他拉到门外。 刘水压低了嗓门,问周金城:“老周,你是怎么确定这人是犯罪嫌疑人的?” 周金城把他跟胡栗、张一钊之前交谈的内容告诉了刘水,并说:“我们仨人‘分工’之后,我就去交管部门那边,但没查到什么,于是就去暗巷区,准备跟胡栗和法医他们会合。但刚进暗巷区没多久,就看见这小子鬼鬼祟祟地从里面出来。我看他跟照片上的人很像,就过去找他问话,没想到这小子看到我身上穿着警服之后,非常心虚,转身就躲,我上去追他,他干脆撒腿就跑,我追他追了十多分钟,在大街上把他摁住,带回来问话。” 刘水心想,周金城这行为虽然冒失,但这男人是从暗巷区出来的,见了周金城就跑,举止乖张,身上疑点颇多,带回来问问话也好。 不过……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男人,虽然看不出那人的来历,但就那人刚才“怼”周金城的表现来看,应该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他向周金城建议:“别动怒,横竖他也不肯说什么,先查一下他的身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周金城点头。 别看他平时跟刘水之间总会冒出些摩擦,但在真正遇上难题的时候,两人之间的“矛盾”似乎也消失了。 唐宋明和徐家颖走出大院之后,徐家颖问唐宋明:“你为啥不让我把话说完?” 唐宋明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想让你当着其他同事的面知道这件事,他们会把这消息传到周金城他们那边。” “为什么?咱们查咱们的,他们查他们的,互不干扰啊。”徐家颖想了想,说:“你是怕他们‘照搬’咱们的办案思路,然后抢先破案?那你就太不了解他们了,就他们的性格而言,就算知道咱们按什么思路查的,他们也肯定不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唐宋明打断了她:“就周金城那边抓回去的人而言,现在咱们已经领先了,而他们已经查错了方向,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周金城他们仨,他们会面临空前的心理压力,那倒更不利于他们办案。对这场‘比赛’而言,是不公平的。我要在公平的前提下赢得这场‘比赛’。” 徐家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凭什么认为自己一定会赢?” 唐宋明淡淡地笑了笑:“我从来没输过。” 在距离警队大院数十公里的一片山林里,男人把一只麻袋放在地上。他打开袋口,从里面拖出血淋淋的人体。 是之前那个被他虐得奄奄一息的女人。 男人不无惋惜地说:“真遗憾啊。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咱们可以共同生活一阵子。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离开我……当然,这里也有我的责任,可谁让你不听我的话呢。” 女人仰面朝天,双眼失神地望着天空,现在,她已经无法回答男人的话,因为她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男人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副外科手术用的手套,他一边戴手套,一边对地上的女尸说:“现在,我要把你好好地打扮一下,用不了多久,你就要跟本地的警察见面了。请把我的问候带给他们。” 他弯下腰,在女尸上忙碌起来。 第58章 再入歧途 刘水和周金城在审讯室门口低声交谈,就在这时,张一钊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老周,你让我查的那人的资料,我给找到了……”他无意中瞥到审讯室里的人,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咦?你怎么把他本人给带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文件上,贴着一张照片,那照片上的人与周金城带回来的人一模一样。 张一钊说:“这人名叫华海龙,是个惯犯,只不过没干过什么大案子,做的都是些小偷小摸的勾当,而且……有些变态。”他把文件交给周金城,周金城一看,文件上寥寥数语,记载着华海龙的“光辉战绩”——除了猥.亵女学生之外,居然还当过内衣小偷……不过,此人的家族背景颇不寻常,他的堂哥是著名的律师,因此,华海龙之前的几次犯罪记录,居然没能让他蹲班房。 刘水看完资料,犹豫了起来——从这份资料上看,华海龙这人的智商并不算高,之所以一直没蹲监狱,无非是仰仗他堂兄,但要说他有杀人的动机,却又不像。 周金城却坚持认为,这人既然在现场附近出现,而且行为鬼祟,且之前的行为记录也“不干不净”,那么应该查一查。 “先让我审审他。这小子虽然看上去嘴严,可老子也不是白吃干饭的。肯定能问出点儿事来!”周金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刘水无奈,就对周金城说:“悠着点儿,他现在只是有嫌疑,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他犯了罪。” 周金城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交给我吧!”说完就又钻进审讯室去了。 刘水问张一钊:“胡栗呢?他还没回来?” “胡哥刚刚发来一条信息,我还没来得及看。”张一钊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 胡栗发来的信息非常简短:“现场没留下什么线索。” 很显然,那边的人一无所获。 张一钊朝审讯室内望了一眼,周金城正在对华海龙施加压力,但对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张一钊感觉,这华海龙没准儿是个“滚刀肉”式的角色,不好对付。 不过,无论如何,自己这边已经抓到一个嫌疑人,这就算对破案有了一点儿把握。不知道徐家颖和唐宋明那边怎么样了,应该远远落在后面了吧? 刘水还打算继续“观摩”周金城审讯华海龙,旁边有一名警员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刘水神色微变,他对张一钊说:“这边交给你了,盯着点儿,老周是个火爆脾气,别让他在里面‘炸’了。” 张一钊点头。刘水跟着那警员,匆匆离开了那里。 刘水跟着那警员来到另一间屋内,那里有两名警员在等待,其中一名在刘水进屋之后,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递了过去。 刘水接过电脑,看到上面有一封已经打开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是:“来抓我啊,否则我会杀死更多人。” 刘水问旁边的警员这是怎么回事,那警员解释道:“这是咱们的对外邮箱收到的,发邮件的人使用的是和手机号绑定的手机电子邮箱,我们正在查询这发件人的身份和动机。” 笔记本电脑里传来“叮咚”一声,提示又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这封新邮件,和刚才那封邮件一样,都是用同一个手机邮箱发来的。 刘水命人打开邮件,邮件里没有文字信息,只有一组数字,像是地理位置坐标。另外,附件内有一张电子图片。 附件图片打开后,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那是在一片盛开着雏菊的山野里拍下的照片,在繁茂盛放的花丛中,躺着一具苍白的人体。旁边还摆着野花编制的花冠。 这是在夜间拍下的,但拍摄者显然非常用心,将照片拍得尽可能华丽一些。 刘水忽然说:“快把张一钊叫过来,让他马上给用这个手机号码的人进行定位!另外,叫人去那个坐标所在的位置去看看!” “那个坐标……好像是在山里,再快也不可能马上赶到啊。” “跟所在地的林警部门联系,请求调用他们的无人机!” 林警部门的办事效率也是很高的,在接到刘水他们发出的请求之后,还不到一刻钟,就派出了一架无人直升机,朝那个坐标的位置飞去。 张一钊被叫过去之后,马上使用定位装置,却没能定位那台手机——对方似乎在发完了邮件之后,就将手机关机了。 刘水问张一钊:“老周还在审他抓回来的那个人吗?” 张一钊点头。 刘水苦笑:“就目前来看,这回老周可能是抓错人了。发邮件的人可能就是本案的真正凶手,他发邮件给我们,就是在向我们示威和挑衅。” 张一钊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他觉得凶手既然这么“拽”,那个唐宋明也应该对付不了他吧? 唐宋明把三份资料摆在自己面前,这些资料的封面上都写有人名,分别是——白棋儒、胡筹令、赵华海。 这就是唐宋明最终筛剩下的三个车主。 徐家颖已经申请调出了这三人的详细资料,唐宋明拿没急着看这三人是否有违法犯罪记录,而是先打开个人信息页,看了看这三人的个人健康情况。 徐家颖在旁边戳了他一下:“就在刚才,查到了女受害人的身份。” “哦?让我看看。” 徐家颖把手机递到唐宋明面前,唐宋明看了一眼:褚玲梅,女,二十六岁,家住本地西山镇,无业。 “家住西山镇,距离西山苍华岭不远。”唐宋明自言自语道:“无业?这和我之前的预判有很大的出入,我还以为她有工作呢。” “为啥你认为她有工作?” “她的尸体你不是也看过了?她的双手有明显的老茧,手臂的肤色较深,她应该经常劳动,而且常去户外。”唐宋明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双手手臂的肌肉比较发达,平时应该经常拎重物才对。” 又过了一阵,徐家颖查到了更多信息。 她把手机递给唐宋明:“你猜得还真准。我托总部的人查了一下,结果在一家经营‘虫草’类药酒的商城查到了褚玲梅的入职信息,她现在是商城的推销员,需要经常带着样品去外面推销。” “推销员么?”唐宋明点了点头:“我开始理解凶手的‘爱好’了……不,应该说是他的‘猎物取向’。” 第59章 二号玩具(1) 林警的无人机在到达指定坐标之后,很快就有了发现。 因为目标太明显了。 同样是荒郊野外,同样是在雏菊盛开的山岭,只不过,这里没有西山苍华岭那么相对平坦开阔的地形,周围四面都是山林,只有中间这一片地面上生着雏菊。 就在这片雏菊地的正中,摆着一具尸体。 与在西山苍华岭发现的尸体类似,这具尸体身上的衣服也被除去。但死者的头发与面容似乎被打理过,显得较为整洁。 现场依然少不了花环。花环的大小与样式,都与上次发现的没有区别。 不过,这次的现场多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白色的纸盒子,上面还打了个蝴蝶结。 无人机以机载高清摄像机拍下了尸体的照片,并通过网络传了回去。 刘水看到照片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这次的现场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惊悚。 无论凶手是什么来头,现在现场中的一切,已经摆明了是在向警方挑衅。 他带上张一钊和其他几名警员,直接赶往发现尸体的地方。 刘水亲自参与查案,还跟张一钊一起出发,现在已经算是他在“帮”张一钊等人,这对“比赛”的公平性绝对有影响。 但刘水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些,对他来说,破案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一个“成长”中的连环杀手,危险性无法估计。 一旦凶手在普通民众中大开杀戒,后果难以想象。 而在此时,审讯室内的周金城还在冲华海龙施加压力,准备在同事们面前大显身手——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要不然,恐怕他早就放弃对华海龙的审讯了。 当刘水等人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这次的弃尸地点距离西山苍华岭只有十多里地,也在西山的山区之内,但地形要比苍华岭复杂,路况更是要差很多,大量的树根与灌木阻碍了警车的前进,最后的两公里路,刘水等人不得不下了警车,靠徒步走了过去。 法医检查过尸体之后,告诉刘水等人,死者可能是死于颈部约束。 对于“颈部约束”一词,刘水并不陌生。人类的颈部非常脆弱,如果压闭颈部大血管,会导致脑缺氧死;压迫颈动脉窦,可导致抑制死;压断颈椎,可导致机械性损伤死亡;压闭气管,可导致窒息死亡。 法医在死者颈部发现了特殊的痕迹,他们认为那是鞋底留下的。凶手可能现将受害人推倒在地,然后用脚踩住受害人的脖子,不断施加力量,并最终致其死亡。 这是一种非常残忍的杀人方式,而且非常罕见。 刘水让张一钊去查受害人的身份,他自己带上另外几名警员,去检查尸体旁边留下的白色盒子。 根据他的推测,这是凶手留下的某种“信件”,里面应该会有给警方的“留言”,至于是嘲讽,还是威胁,可以此为依据,判断出凶手是哪种性格。 出于谨慎,他没敢直接接触那盒子,而是借助警用遥控机器人,在较远的距离上对盒子进行了检查,在确定盒子里没有爆炸物之后,才操纵机器人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没有他猜想的信件,仅有一枚看上去很古旧的芯片。 遇上这种情况,就又轮到张一钊出马了。 张一钊尚未查出死者的身份——死者在生前应该遭遇了凶手反复的摧残与折磨,脸上遍布伤痕,即便是进行过清洁,那些瘀斑与伤疤也无法祛除。在完全复原死者的面部信息之前,查她的身份就需要花很多时间了。 于是刘水让张一钊先检查一下那枚古旧的芯片。 张一钊接过芯片之后,先是怔了一下:“看上去好眼熟……这个不是老式游戏机里用到的储存装置么……” “游戏机里的零件?” 张一钊点头:“在我小的时候,家里给我买过一台任天堂的sfc游戏机,后来被我拆来拆去,就坏掉了。但里面各种零件的样子,我大致还记得。” “你小时候就对电子产品那么感兴趣啊。” “爱好决定了我的人生,也决定了我擅长的技术领域。”张一钊捏起那枚芯片,对刘水说:“我手头没有专门的工具,只能先把带来的工具临时改装一下,才能对里面的东西进行检查。” 刘水点了点头:“最好能尽快破解里面储存的东西。” 他转向法医那边,希望法医们能有更多发现。 但法医们在现场忙碌了很久,并没有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足迹,血迹,这些在一般的凶杀案现场经常能发现的东西,却没有在这个现场发现。 但有位法医发现了一个疑点,他告诉刘水:“受害人体内的血液似乎被放光了。” 凶手为什么对受害人的血这么感兴趣?是以为自己是吸血鬼的妄想狂吗?把受害人的血储存起来当“粮食”? 刘水感觉一阵恶心:“是在受害人死后放血的?” “不,在死者的手腕处发现了放血的伤口,我个人估计,凶手是在踩住受害人脖子的同时,割开了受害人手腕上的血管,由于当时受害人还没有死,伤口处必然会大出血,在较短时间内,达到把血都放干净的目的。” 不光杀人,还要放血。放光了血之后还要扔到这荒郊野岭的雏菊地里,赤身裸.体地接受风吹日晒……感觉凶手对这位受害人有很大的怨念啊。 可既然有怨念,为什么还要采摘雏菊,给受害人编制花环?为什么还要特意整理了受害人的“遗容”? 刘水苦苦思索着这些问题,忽然间,他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脚也有些发软。 糟了,身上的病终于发作了。 可恶,居然在这个时候发作。 刘水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周围的同事们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到他。 他马上把手伸进兜里,取出一个装口香糖的小盒子。 打开盒盖之后,他从里面倒出两颗小药片,塞进了嘴里。 在吞下药片之后,刘水在旁边坐了下来,慢慢等着药物起效果。 他原本以为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没人看到,但他没想到的是,张一钊的电脑屏幕正对着他这边,张一钊借助电脑屏幕的反光,已经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张一钊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平静,但心里却已经“砰砰”地狂跳了起来。 他想起了周金城对他说过的话。 第60章 二号玩具(2) 刘水休息了一阵子,状态逐渐恢复。他重新站了起来,审视从尸体周围发现的东西。 目前,最有价值的莫过于尸体本身,以及从那个白色盒子里发现的电子储存装置。 尸体周围没有留下脚印,但雏菊地里有几丛花被踩断了。刘水认为那是凶手在迈步穿过花丛时踩断的,这几处“断花”之间的间距,应该就是凶手的步长,由此可以倒推出凶手的身高。 根据他的计算,凶手的身高不会超过一米六八。 “个子不高啊。不过倒是蛮狡猾。而且,太狂妄了。” 张一钊总算做出了一件临时的“工具”,并设法把那储存装置和自己的电脑连接上。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读取时间。由于无法连上总部的系统,张一钊只能用自己的个人电脑读取芯片中的数据,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趁着这功夫,张一钊扫了一眼法医们正在检查的尸体,心想,这凶手为啥总是对女人下杀手?难道真的像教科书里写的那样,是个性.无能的变.态,只能靠虐待和残杀女人来获取快感? “滴”的一声微响,来自张一钊的电脑。 张一钊回头,看到电脑上已经出现了“数据读取”的界面,目前读取顺利,已经解读成功。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段模糊的文字。 很快,张一钊意识到那不是图像模糊,而是采用某种“像素拼合字体”,是与早期电视游戏里的文字采用同样的显示效果。 这大概也是此种储存装置里最方便储存的文本类型。 文字的内容是『这是我的二号玩具。已经被我玩坏了,交给你们吧。除此之外,我已经拿到了我的三号玩具。如果你们能早点找到我,或许三号玩具会坏得慢一些。』 张一钊额角冒出冷汗——照这段“留言”的意思来看,凶手很有可能已经绑架了第三名受害人,虽然不至于马上将其杀死,但就其习惯来看,恐怕也不会让其存活太久。 他马上把电脑拿给刘水去看。刘水看完也是吃了一惊。 他问张一钊:“能不能查一下这个储存装置是从哪儿购买的?或许能借助这条信息找到凶手。” 张一钊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队长,这种储存装置是日本生产的老式电视游戏机的一部分,那种游戏机从来没有在咱们国内市场上公开发售过。” “你不是说你曾经玩过吗?” “那是很久之前了,而且是我的长辈去国外旅行的时候,为我买回来的。” “原来如此。”刘水顿了顿,忽然说:“你确定这个装置是来自于正版游戏机的么?不是山寨机?” “呃,可以确定,这零件的‘成色’很好,并且上面有完整的序列码,应该是来自日本游戏厂商发行的正版游戏机,只不过,从序列码来看,是在欧美市场发行的版本……” 张一钊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欧美版机型的价格不菲,如果凶手曾经获得过这个机型,那么凶手的家庭条件可能不错……或者说曾经非常不错。另外,欧美版机型销量也有限,是只有当年出国到欧美的人才有机会买到的,据此来推断的话,凶手可能是一个在二十多年前就有机会出国去欧美的人……” 刘水微微颔首,他补充道:“如果不是凶手本人,那就是与凶手关系很密切的人,比如凶手的亲友。” 张一钊点头:“另外,既然玩得转欧美版的游戏,那么凶手早年的外语水平应该也不错。——如果是日版游戏,是可以通过里面零星出现的繁体汉字来推断游戏里的内容,而欧美版的则全都是外语,必须俱备一定的外语知识才行。” 旁边有个警员插嘴道:“要求有那么苛刻吗?我以前也玩过‘超级玛丽’和‘魂斗罗’之类的游戏,那里面用的也是外语,我全都看不懂,但这并不影响我把游戏打通关啊。” 张一钊解释道:“你玩的那是相对简单的游戏。不需要看游戏里的对话内容或说明也能玩下去。但咱们现在看到的这个装置,是储存较大的游戏所用的,这些大游戏一般会有复杂的剧情、较多的出场人物以及繁琐的技能与道具,每一样都会有相关的文字说明,过关的时候还要与游戏npc对话,根据对话内容决定游戏路线,所以,不懂外文根本玩不下去。” 那警员吐了吐舌头:“哦,原来是我孤陋寡闻了,之前还以为游戏机里的游戏都是挺简单的。” 又有一名警员说:“凶手有没有可能是专门收藏老式游戏机的人?我记得之前有媒体报道,说有人专门收藏老式的日本产fc和gba之类的游戏机。” 张一钊摇头:“真要是那样的话,为啥还要把这么珍贵的储存装置扔掉?收藏游戏机的人肯定都很珍惜自己手里的机器啊。” 刘水也说:“从这份‘留言’的口气上看,这人更像是一个痴迷于‘游戏’,而不是‘游戏机’的人。无论是游戏中出现的人物,还是惨遭他毒手的受害人,在他眼里都差不多。他应该是把整个事件当做一个大型的‘游戏’,我们就是他在这场游戏中要挑战的npc。如果我们抓不到他,他就会不断地绑架与杀人,并向我们炫耀,就如同在游戏里击败了npc,获得了奖励一样。” 众人纷纷点头,认为刘水分析得很有道理。 总部的人查到一些信息——这回发现的受害人名叫常思伟,二十九岁,老年健康用品推销员。这一信息发给了刘水,刘水看过之后,把这信息又同时转给了张一钊和徐家颖——同时交给他们这两组人,以示公平。 “老年健康用品推销员?好像和之前的第一名受害人是相同的职业……凶手为什么专门选择这种人当‘猎物’?他对这类人有什么偏好么?” 张一钊焦虑地望了一眼天空,此时月亮已经升起,夜色笼罩着整片荒野,夜风拂过山梁的林木,黑影幢幢,起伏不定,看上去真像是一片理想的“猎场”。 不知道此时的凶手是否躲在那些黑影之中,悄悄地窥视着这边。 不知道徐家颖和唐宋明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张一钊已经意识到,这次遇上的凶手不比寻常。之前他总觉得可以凭自己的能力与技术就可以很快抓到凶手,但就现在的处境来看,并不乐观。 就算加上胡栗和周金城,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抓到凶手。 他忽然生出一个想法——如果一开始的时候,就和唐宋明那小子联手,集合人力去追查凶手,或许现在已经把人抓捕归案了吧? 他的电脑传出“滴答”一声响。他回头一看,脸上露出了喜悦之色——总部网络中心重新“上线”了,与鉴证中心的链接也重新搭建了起来! 之前,m国悍然取消了对我国刑侦部门的技术支持,以至于像张一钊这样的技术人员无法全力施展手脚,如今,经过国内人员的抢修,用国产系统替代了之前m国提供的系统,链接重新建立,张一钊手上一些之前用不上的技术,现在又可以用上了! 张一钊顾不上欢呼,马上忙碌了起来。 既然恢复了与总部网络中心的链接,那么他现在可以利用总部的系统,加快对那储存装置的“解读”。 第61章 二号玩具(3) 几道手电筒的光扫过山林,那是刘水带来的警员们,他们在山林中继续搜寻着,希望能找到线索。 山林靠近山梁斜坡,有几处地形非常陡峭,稍有不慎就可能跌落山下。但警员们没有退缩,也没有抱怨,他们要尽早把整片地区搜索一遍,否则,很多有价值的线索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终于,有一名警员喊了一声,他似乎在灌木丛里找到了什么东西。 其他人闻声围拢了过去,看到他正用手电筒照着灌木丛的中央。 那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鞋子。女式高跟皮鞋。 荒山野岭,忽然出现一双女鞋,确实非常突兀。那警员表示,他觉得那应该是受害人的鞋,上面也许有凶手的指纹。他想把那鞋从灌木丛里拿出来。 刘水提醒道:“小心点儿,如果真是凶手放在那里的,可能是某种圈套。” 那警员说:“刘队,您也不用过于谨慎,不过是一双鞋而已,还能有啥危险?哟,您看,在那鞋旁边有个脚印!没准儿是凶手留下的!” 手电筒的光齐刷刷地照了过去,鞋子旁边的确有个脚印。非常醒目。 警员们都兴奋了起来。先发现女鞋的警员忍不住了,他朝刘水说:“刘队,这么重要的线索,先拍下来再说吧!”他拿出手机,上前准备给那脚印拍照。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山林忽然响起了“咔嚓”一声响。 刘水脸色大变:“小心!” 然而,已经太迟了。 灌木丛里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紧接着,那名警员脚下的地面忽然龟裂,警员还没来得及跳开,身子就骤然下沉,陷进了泥土之中。 ???? 尘土飞扬,人们惊得纷纷后退,手电筒的光纷乱地照在大家脸上,照出大家惊慌失措的表情。 原本摆放高跟鞋的位置,这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坑,坑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刘水不顾危险飞跑过去,拿过手电筒朝坑里一照,只见刚才那名警员已经落到了坑底,右腿朝奇怪的角度扭曲着,似乎已经折断。 从坑沿来判断,这原本应该是风化侵蚀作用下产生的山间岩洞,被人故意用枯枝败叶盖上,撒上少许浮土,构成了一个陷阱。那双高跟鞋与浮土上的脚印,就是吸引大家过去的“诱饵”。 布设这个陷阱的人,肯定就是凶手无疑。 刘水跳到坑底,把下面的警员抬了上去,并命人给他进行紧急治疗。 张一钊的电脑里又传来了一阵“解读成功”的提示音,随后,又弹出一段文字—— “好奇心不要太强,否则会掉进陷阱。” 文字下方出现了一个鬼脸。 张一钊气得差点儿想把电脑摔掉。 然而,接下来电脑屏幕上出现的一组画面,让他愣住了几秒钟。 他马上端起电脑,跑到刚从坑底爬上来的刘水身边。 “队长!您必须看一下这个!” 刘水扫了一眼屏幕,只见屏幕中出现了一个老式电视游戏的界面。 “我记得你说这是游戏机的存储装置吧?出现游戏不是很正常么?” 张一钊激动地说:“这不光储存了游戏信息,还储存了玩家的游戏存档记录!根据记录信息,持有这个装置的玩家,最后一次玩游戏是在昨天。” “昨天?在跟警方勾心斗角的同时,这人还在玩游戏,看来是个资深‘网瘾少年’。当然,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他有比较好的心理素质。” “刘队,这人玩的游戏倒是挺有意思——《圣龙传说》,根据储存装置里的记录,它的主人似乎一直在玩这款游戏,通关了无数次,却一直没有弃玩。他似乎也没有玩过别的游戏。” “一直玩这一款游戏?”刘水慢慢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这是一款什么游戏?” “游戏论坛里对它有过评价,说这是一款对纯情少年充满了恶意的游戏。背景是一个架空的世界,主角是飞龙骑士团的团长,守护着某个国家,并爱上了该国的公主。两人的感情不错,但不巧的是,就在两人萌生爱意的时候,敌国入侵,毁灭了该国,全歼飞龙骑士团,公主也被抢走。主角为了复仇和找回公主,历尽艰辛,召集各路高手,组织义军,打了无数场战斗,终于击溃敌国部队,攻进了帝国宫殿,找回公主,但此时的公主却已经不爱他了。原来,公主在被敌国部队掳走期间,爱上了英俊潇洒英明神武的敌国大将军,并早已珠胎暗结,而敌国大将军此时也放弃了原来的身份,甘愿投诚起义。既然投诚起义了,主角就不能再把他当成敌人,更不能杀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公主出双入对。之后的故事更惨,公主与该大将军结婚,新婚之夜,甚至要让主角在外面守门……最终,主角辞去了自己的官职,把家产倾尽,云游四方,堕落成了一个酒鬼。” 刘水微微皱眉:“这还真是个奇葩的游戏啊。一般来说,玩游戏是为了放松,可玩这个《圣龙传说》,心情难道不会越来越沉重吗?” 张一钊双手一摊:“可不是嘛!更要命的是,这个游戏里可以把公主的名字自定义为玩家最喜欢的女孩的名字……如果真那么做了,玩游戏的时候就越来越虐心了。” 刘水忽然想到了一点:“从游戏记录里,查一下凶手以前都为公主取了什么名字。” 张一钊调出了游戏记录:“队长,这人一直以来都为公主取了同一个名字——似乎是汉语拼音‘fang chun yu’。” “方春雨?或者方春玉?如果这是凶手最爱的女孩的名字,倒是可以去查一下了。今天总算找到了一条有价值的线索。”刘水稍微松了口气。 张一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不!不是方春雨,这人玩的是欧美版,欧美那边的姓名输入原则是先名后姓,次序是颠倒的。凶手输入的名字应该是chun yu fang,有姓春的吗?” 刘水摇头:“应该不是姓春,这里的chun yu可能是个罕见的复姓——淳于。” 在听了刘水的话之后,张一钊眼睛一亮:“明白了!在本地来说,‘淳于’这个姓氏相当少见,我马上去查一下,肯定会有所收获。” “抓紧时间。”刘水提醒道:“既然凶手已经对我们发出了‘挑战书’,而且已经声明劫走了第三名受害人,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间就越来越紧迫了。我们必须要抢在第三名受害人被杀之前,尽快把凶手抓住。对了,胡栗那边的事儿已经结了。好像收获不大。你联系一下胡栗,让他过来一趟,他的经验丰富,能给你提供更多帮助。” 张一钊打通了胡栗的电话,通知他赶紧过来一趟。 此时的胡栗刚刚从暗巷区回来。这回对他来说可谓“灰头土脸”,半点儿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捞到,白白浪费了一个白天。 不过,在离开“暗巷区”之前,他倒是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距离“暗巷区”不远的一条胡同里,有一家开业不久的“主题体验馆”,该馆内的一名女性服务员,在凌晨时分下班,之后就神秘失踪,下落不明。目前她的同事已经报警。 胡栗正打算以此为线索,追查下去。但张一钊打来的电话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只得先连夜赶去和张一钊等人会合。 这就使他与真正重要的线索失之交臂。 第62章 突然到访(1) 田婉兮从昏迷中醒来,只觉得头沉得几乎抬不起来,耳畔传来一阵噪吵的声音,她勉强睁开眼睛一看,身旁坐着那个把自己绑来的男人,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男人已经除掉了面具,露出一张带着淫笑的脸。 田婉兮一阵恶心,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靠上了墙壁。 男人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脸。 “别紧张,从今以后,咱们就要在一起过日子了。” “不……”田婉兮凄厉的喊声里透出绝望。 男人的脸上现出一丝怒气,很快又消失不见。他柔声说:“以后,不用你做家务,也不用你出去工作,我养你就好。很多女人都一直幻想有这样的生活。你在那个小破馆里每天忙活到凌晨,还要伺候别人,不累吗?有个人照顾你饮食起居,不好么?” “不……我宁可要自由!放我走,让我出去……”田婉兮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她奋力挣扎,带得她身上的锁链叮当作响,却无法挪出半步。 男人的手又黏了过来,在她的脸上、身上摸来摸去。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也知道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是我可以保证,一定会对你好的。”男人顿了顿,又说:“至少,在你死去之前,我会对你好的。” 田婉兮的心头笼上了一层阴影,她想起了自己那天见过的,那件血淋淋的东西。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觉得那应该是一具尸体。 一个之前衣不蔽体,气息奄奄,眼里毫无生气,连大小便的控制能力都已经失去,最后被男人带出去的女人。 田婉兮觉得,那很可能就是未来的自己。 男人又凑近了一些,他说话的时候,嘴里喷出难闻的气味,混合着劣酒的味道,让田婉兮闻之欲呕。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会对你好。” 他的手越来越放肆。 田婉兮闭上了眼睛,大颗的泪珠沿着她的面颊滑落。 “哭了?”男人皱眉,他忽然伸出舌头,舔去了田婉兮脸上的眼泪。 “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别哭嘛。你调整一下情绪,我出去买点儿东西来庆祝一下。” 他离开了房间。 在他离开之后,田婉兮停止了哭泣,开始行动起来。 她之所以会认识徐家颖,原因很简单——她出身于一个小偷家庭。 她父亲曾是暗巷区最有名的扒手。溜门撬锁,这种事对她父亲来说是家常便饭。也正因为这样,她父亲“栽”在了徐家颖手里。 徐家颖反复警告,让她父亲出狱之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在他出狱之后,介绍了一份在超市打工的工作,因此,田婉兮不但不恨这位曾经让自己父亲坐牢的“小徐姐姐”,还对她非常感激。 田婉兮虽然没有“子承父业”,但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些小小的技巧。 她父亲曾经告诉她,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要留一技傍身,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正是要用到这些“技术”的时候。 她努力褪下自己手腕上的链子,把藏在链子中部的一根细金属丝摘了下来。 细金属丝在她手指中灵活地绕了绕,随后插.进了锁孔之中。 她试了几次,稍微松了口气——锁住她的锁链虽然结实,但锁头却是简单的老式产品,如果是新式密码锁,那么就算她老爹来了,也打不开。 金属丝拨动锁孔内的零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女孩闭上眼睛,屏息凝神,仔细倾听。通过声音来判断自己下一步该怎么操作。 她的鼻尖罩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蚊虫在她的耳畔嗡嗡作响,她连赶都不敢去赶——在这种时候,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不能有半点儿分心。 忽然,锁头发出“喀”的一声脆响,她惊喜地睁开眼,看到锁头已经脱落,锁链也解开了。 她吃力地把缠绕在身上的锁链摘下,然后扶着墙站了起来。 由于在地上“窝”的时间太长,四肢都有些麻木。她一边活动着四肢,一边打量着房间四周,寻找着可以出去的路径。 在男人出去的时候,她听到了门外上锁的声音,估计是某种挂锁,从里面是打不开的。 房间的四面墙上都没有窗户。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但墙上的一个排风扇引起了她的兴趣,那排风扇占据了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圆形开口,如果把排风扇除下来的话,或许可以从那个开口爬出去! 她先找到了排风扇的开关,切断电源,然后用手去扳排风扇的连接处。 那东西焊接得非常结实。她使出吃奶的力气,还是无法撼动它半分。 她灵机一动,把之前用来绑住自己的锁链扯了过来,一头缠在排风扇上,一头在自己身上绕了几圈,随后,她头朝下,双腿撑住墙壁,用力一蹬。 锁链瞬间绷得笔直。 在自身重量和这一蹬的发力之下,排气扇的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终于开始断裂。 她又试了几次,排气扇终于彻底断开,掉落。 她灵活地避开掉下的排气扇,随后解开锁链,爬上那圆形开口。 外面刺目的阳光,让她有些目眩。她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一只手伸了过来,那只手上拿着手帕。 田婉兮感觉有人在殷勤地为自己擦着汗,那人还略带怜惜地说:“唉,我都看你忙活了多半个钟头了,累坏了吧?一会儿好好吃点儿东西,补充补充体力。” 她听到这声音,心立刻沉了下去。 说话的正是那男人。 男人就站在外面,微笑着看着她。 随后,他猛地伸手一推。 田婉兮发出一声尖叫,她后背重重地摔到地板上,差点儿把骨头都摔散了架。 她在地上大声痛哭。男人进去之后,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女孩绝望的哭泣,让他心里充满了变态的快感。 他就喜欢玩这样折磨人的“游戏”。 他从女孩的手中,把那根细金属丝抢了过来。 “你居然会开锁,我倒是没想到,不过,这并没有什么意义。你现在还是死心吧。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别说你的家人了,就算是警察,现在都被我耍得团团转。你还是死心吧。” 他重新把她用锁链锁好,然后转身出门。 他走过一道又一道门,每出一道门,就在门上加一道锁。 当他走出最外面的一道大门,准备上锁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您好,打扰一下,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他惊讶地转身,看到身后出现了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面带微笑,自我介绍道:“您好,我叫唐宋明。” 第63章 突然到访(2) 唐宋明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这男人身材不高,略显佝偻,鹰钩鼻,两道浓眉下是几乎眯成缝的细长眼睛,年纪大概也就三四十岁,但头发却已经全白,如果离得远了,很容易被当成老人。 这人的身体微微绷紧,双手捏成拳头,双脚的脚尖朝向旁边…… 这些都是“戒备感”高度提升的象征。 唐宋明甚至认为他随时都有可能逃走。 为了稳住对方,唐宋明从口袋里取出笔和小本子,笑容可掬地说:“您就是白棋儒白先生吧?我是《摩托车飞骑》的记者,听说您这里有一辆瑞士产的‘疾风’摩托车,是特别定制的山地比赛专用型,我对这台车非常感兴趣,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 男人——白棋儒略微放松了戒备,但依然用警惕的眼光望着唐宋明。 “你咋么知道我手里有辆‘疾风’?” 唐宋明解释道:“之前我们做过关于您父亲的特辑,您父亲白长志,在当年可是我国著名的摩托车山地赛选手,曾经在亚洲杯上取得过优异的成绩。他那辆‘疾风’也是在取得亚洲杯比赛的冠军之后,所获得的特殊奖品,具有独特的意义。我对此实在是慕名已久,因此才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就为了见一下这车,请您一定要给我个面子。” 他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叠钞票:“如果您肯让我为那辆车拍照的话,我可以给您一笔钱,这就相当于我们《摩托车飞骑》为您提供的报酬……” 他这番举动总算打消了对方的戒备,白棋儒的身体变得松弛了下来。 他冷冷地说:“白长志只是我的继父。我们俩的关系也不算太好。你不用总是在我面前提他。如果你想见识那辆车,我愿意带你看一眼,想拍照也可以,拍完你就走。别耽搁太久。” “好的,好的。”唐宋明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他把手里的钞票往前一递,白棋儒一把抓了过去。 唐宋明暗中叹气——钱这种东西,在任何朝代,任何国家,都是打消别人警惕的最好道具。 白棋儒重新打开大门,让唐宋明进去。 “你有五分钟的时间拍照。” 唐宋明小心地迈入大门之内。 看到外面的高墙,很多人都会以为这里是个大型院落,有亭台楼阁和假山水榭,但其实里面只是类似老式工厂的结构,大多数房间都上了锁,在敞开的几个房间里,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些维修摩托车所使用的工具,除此之外,还有轮胎等零件。 白棋儒解释道:“这里原来是个旧工厂,我继父退役之后,就把这地方给买了下来,专门收藏他那些摩托车,此外,他还自己购置了修车的工具,把这里改造成专门维修比赛用摩托车的场所。一些俱乐部的人经常来这里进行维修。在他去世之后,这里的生意就停摆了。” 白棋儒打开一扇房间的门,露出里面的一辆摩托车。这辆摩托车的造型与寻常的摩托车有些不同。 唐宋明在那辆摩托车前蹲下身去,他小心地拿出手机,拍下了摩托车的侧面照。 他故意指着摩托车轮胎上的一处划痕说:“这上面有一处擦伤啊,您没有打算修一修吗?” 白棋儒冷冷地说:“拍完照了吧?你可以走了。” 唐宋明陪笑道:“我给了那么多钱,您就不能让我多拍几张吗?” 白棋儒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但他还是强行忍了下去。 对方是个舍得给钱的大方金主,既然钱都到手了,不介意让他多拍几张。 对白棋儒而言,以后的开销可就大了。为了和第三个“玩具”过日子,少不得要多买一些生活用品。那个死鬼继父留给他的钱可是越花越少了。眼下既然有人肯为了拍几张照片就给钱,还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他愿意再忍一会儿。 偏偏唐宋明那张嘴不肯闲着。他又问:“摩托车两边的车把上都有擦伤痕迹。这两个位置被擦到的可能性很低。您是骑着这车去过什么狭窄的地方吗?” 白棋儒的脸沉了下来:“你是警察吗?问这么多。” 唐宋明陪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么好的摩托车,居然被擦伤成这样,真是太让人心疼了。如果我是这车的主人的话,我就搞个防弹玻璃罩子,把这车彻底罩起来,要不然我都不放心。这可是个传奇宝贝啊……” 白棋儒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掉。 终于,唐宋明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俯下身,从挡泥板的污垢中取出一点儿东西:“这是什么?好像是雏菊花瓣啊……奇怪,您是开着这辆摩托车去碾雏菊花了么?” 白棋儒脸色微变,他强笑道:“怎么可能,我没有那种变态的嗜好。” “可这花瓣……” “估计是在附近哪里沾上的吧。” 唐宋明笑了笑,说:“您大概不知道把,我大学读的是植物学,像雏菊这种东西,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像雏菊这种植物,在咱们这种地方,只有一两处地面可以生长。其中一处就是西山苍华岭……” “你可以走了!”白棋儒粗暴地打断了他。 唐宋明面露惊愕之色:“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么?” “出去!”白棋儒一把拉开了大门。 唐宋明忙说:“我只拍了一张照片。我都给你那么多钱了,你应该让我多拍两张。” “说好五分钟的。你小子磨磨蹭蹭,拖太久了。”白棋儒拽着唐宋明,把他拽到了门外。 “我就只需要再拍一张……”唐宋明还没把话说完,大门就在他面前砰然关闭。 无论他怎么叫门,门再也没有打开。 唐宋明没有继续叫门,他低头看了看表,随后马上离开。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白棋儒在门内一直等到唐宋明的脚步声远去。他心里有些疑惑——这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什么? 他开始惴惴不安。 他打开最里面一个房间的门,走进去之后,又陆续开了几道门,进入了一个昏暗的房间之内。 这就是他关押“玩具”们的地方。 在他走进房间之后,却忽然愣住了。 那个被他绑来的女孩田婉兮,现在居然不见了! 白棋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追了出去,只见两个影子正在往外墙的墙根那边跑。 “妈的,被耍了!”白棋儒顺手从旁边货架上抄起一只大扳手,朝墙根那边冲了过去。 第64章 突然到访(3) 唐宋明和徐家颖是如何找上白棋儒的?这就要从头开始说起。 时间回到数个小时之前。 唐宋明拿着白棋儒等三个人的资料,对徐家颖说:“能不能给我找一下这三个人的病历?” “病历?你要那玩意做什么?” 唐宋明解释道:“根据资料,这三个人,基本都住在较为偏远的山区,而且离我们都很远。而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能进一步对他们进行心理分析,就能把范围进一步缩小。甚至锁定在其中某一个人的身上。这样就能大大缩短我们调查所需要的时间。” 徐家颖点头:“就算现在是全国病历联网,调取病历也需要时间,而且,有的人未必去看过病。” “试试看,别放弃希望。” 电子版的病历很快被调出,这些病历包括被调查者曾经因何种原因入院,接受了何种治疗,甚至连给他们看病的医生的名字都有。 徐家颖看完所有的病历之后,取出其中的一份,让唐宋明看。 “看看这份,在所有的三个人之中,只有他接受过心理治疗。” 唐宋明瞥了一眼,说:“这人曾经是山地摩托车战队的主力队员,曾因伤病退出现役,休养了多年才告复出。在复出的时候,他难免会紧张,由于紧张产生心理障碍,所以要请医生进行心理治疗。没问题。” 徐家颖略微感到泄气,随后又拿出一份:“这个呢?有过前科,因故意伤人、蓄意斗殴滋事而被关在监狱里四个月。有前科的应该重点看一下吧?” 唐宋明又扫了一眼,摇了摇头:“这人是因为自己的老婆被前老板酒后调戏,一气之下去教训了那老板一顿,之后主动自首,在监狱中表现良好,因此获得减刑,只关四个月。这人这么爱自己的太太,从心理角度来说,与咱们这次遇上的杀手也不相同。” 徐家颖赌气地说:“只剩最后一个了。家境不错。父母虽然去世得早,却给他留了一笔遗产。在乡下还有别墅和厂房。看上去像个多金的富二代呢。” 唐宋明却说:“‘多金的富二代’,只是外人眼里的形象,并不代表不会犯错。还记得克里斯蒂安·贝尔主演的《美国精神病人》吗?富有、英俊的华尔街骄子,在黑暗中化身为杀人魔,将一个个猎物绑架到自己的豪华公寓,不断施加折磨,看着鲜血从受害人身上慢慢流出,看着受害人在痛苦的哀嚎中死去,从中享受特殊的快感。” 听了唐宋明的描述,徐家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我觉得你这人可能有仇富心理……” 唐宋明摇头:“无论富有还是贫穷,在我眼里都没有差别,我只关注他们的心理。你要注意,你说的这个‘富二代’,迄今为止没有结婚,没有后代,没有工作,我看到他就诊的医院,从最开始的国立大型三甲医院,已经落到了最近的乡下小诊所。这证明此人的生活水平正在下降。他现在的生活质量与他之前的相比,前后落差是巨大的,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产生心理问题。” 唐宋明接着说:“所谓的变态杀手,并不一定非要在家境贫困或家境富有者中产生,这并没有定数。杀手本人的心理也存在很多变数。长期在稳定的环境中长大,忽然遭遇极大的变化,身边的亲人去世,突然失去工作,与挚爱之人分手,遭到知己的背叛……都有可能会引发。有时候,甚至在特定条件下回忆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可能会引发。我们之前接触过的西山苍华岭的弃尸现场,其实和一款老式电视游戏『花场杀手』中的现场有些类似,受害人同样是年轻女性,同样在死前经受了凶手的反复折磨,同样在死后被弃尸于花丛中。我怀疑本案的凶手曾经玩过这款游戏,并有意模仿。只不过,『花场杀手』中,凶手杀死的是自己的初恋情人,凶手是因对方移情别恋而将其杀死。本案中的凶手,似乎与被害人并非这种关系。” 徐家颖干巴巴地说:“前半段话还能理解,后边的话我倒是越听越糊涂了。如果你确定这个人有嫌疑,我倒是可以陪你去走一趟。只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人住在山区,从他家回来,估计要很晚,咱们可能来不及再去找其他两人。” 唐宋明耸了耸肩:“我认为没必要再去找另外两个人了。这个热身上的嫌疑最大。如果你肯往前翻他的病历的话,他在幼年时代曾经多次接受过治疗。烫伤,烧伤,淤伤……这些伤痕几乎陪伴他度过了整个童年。我怀疑他童年遭到过反复虐待。这可能会在她心里埋下黑暗的种子。” “啊?”徐家颖一怔,她再次翻看此人的病历,果然,如唐宋明所说,这人的童年充斥着各种伤。一般的孩子是很难这么容易受伤的。 她再次看此人的资料——白棋儒,男,原籍南从镇,曾用名赵棋儒。其生父赵禹,是木材商人,生母余甜丽,是家庭主妇。在赵棋儒未成年的时候,余甜丽因病毒性流感去世。赵禹又娶了个媳妇,名叫淳于妨。淳于妨与赵禹的年龄相差较大,只比赵棋儒大七岁。之后,赵禹因车祸去世,淳于妨带着赵棋儒改嫁,嫁给了当时刚刚退役的摩托车运动员——白长志。 白棋儒身上的诸多伤痕,正是在淳于妨带着他改嫁白长志之后,才陡然多起来的。 之后,白长志和淳于妨遭遇意外火灾,双双被烧死。只不过发生火灾的地方特别特殊——是在白长志位于乡下的别墅里。而且,大火只烧毁了别墅中二人的卧室,其他房间并没有波及。住在楼下房间里的白棋儒一点儿事都没有。他在第二天才去报警,并说自己因为睡得太沉,根本不知道晚上曾发生过火灾。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外人就都猜不到了。大火已经抹去了很多线索,就算有人认为白长志和淳于妨死得蹊跷,也没机会去深入调查了。 唐宋明对白棋儒下了个总结:“童年经历坎坷,亲人过早去世,颠沛流离辗转于多个地方,现在独自一人居住于山区,长期远离人群,缺乏有效社交,性格容易走向偏激。” 对于唐宋明的判断,徐家颖颇不以为然:“你连看都没看人家一眼,就给人家下了这个评价?这不大公平吧?” 唐宋明微微一笑:“你那几位同事,包括周金城在内,连我怎么办案都没见识过,就认为我不适合留在警队,这就公平么?” 徐家颖想要争辩,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唐宋明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就叫做‘固有印象’,它会影响一个人对事物的判断,身为办案人员,最应该抛弃这个。” “好吧,那就听你的,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剩下的时间可是越来越少了。你就从没觉得紧张么?” 唐宋明耸了耸肩:“完全没有。我们按部就班地进行,不忽略任何细节就好。相信我,凶手一定会归案!” 第65章 突然到访(4) 唐宋明低头看了下时间:“离天黑已经越来越近了,最好马上出发,深夜的山路可很不好走。” “你现在就要去找白棋儒?” “对。根据我的分析,这人嫌疑最大,我们现在就出发。” 徐家颖拗不过他,只得带着他上车。 两人驱车直奔白棋儒的住处。 白棋儒所住的地方叫松林铺,距离市区数十公里,较为偏远。 来到松林铺,徐家颖先是一愣——这里只有几排残破的旧房子,在荒草丛中半遮半掩。村落中的马路路面都已经斑驳龟裂,显然年久失修。 她忍不住吐槽:“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住人?!” 唐宋明却点了点头:“和我预想的差不多。远离闹市,远离喧嚣,只剩下自己和大自然。这很符合他的身份。你知道上个世纪曾经震动整个美国的‘邮件炸弹案’么?那案子的主犯,是一个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他独自一人住在树林里,连房子都是自己亲手制作的树屋。与他相比,白棋儒住的房子还不算完全没有人气。这里至少还曾经有过村落。在来这里的路上,我查过了松林铺的资料,上个世纪这里曾发现过煤矿,有很多人来这里定居。他们可以到矿井上找活干。后来,矿脉枯竭,这里的吸引力就没那么高了,村里的人陆续都搬了出去。之后又有人想把这里开发成以山地越野为主题的‘运动度假中心’,白棋儒的继父白长志主导了这个项目,并开始在这里买地造屋,建设相关设施,但一场意外的火灾,夺去了白长志夫妇的性命。这个项目也就不了了之了。村子继续荒废下去。截至2020年,只剩下白棋儒一个住户。不过,这里还有电线可以供电,附近还有山泉,估计他也死不了。” “哪个房子是白棋儒的住处?” “看路面就该知道了吧?”唐宋明在一条小路边蹲了下来:“如果我没认错,这些痕迹应该都是摩托车的轮胎印子吧?” 徐家颖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痕迹,说:“除了摩托车轮胎印,似乎还有电动三轮车的印子——这种电动三轮车是常见的型号,跟快递小哥们用的那种比较相似。” 这条小路一直延伸到松林铺中部的一座宅子,远远望去,那宅子有灰色的高墙和黑铁皮的大门,看上去和其他被荒废的房屋有明显不同。倒像是个建了一半的修理厂。 徐家颖正要去那房子前敲门,就被唐宋明拦住了。 唐宋明苦笑道:“你这吃亏也不止一次了吧,怎么也没个长进……” 徐家颖撇了撇嘴:“怎么了?我身为警察,上门查案,不行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唐宋明指了指那宅子附近的垃圾堆,说:“先去看看他家扔的垃圾再说。” 徐家颖皱眉:“你怎么连垃圾都要查?” 唐宋明说:“通过垃圾,可以了解这宅子里到底住了几个人,有没有养狗……这些信息都很重要。你知道当年轰动美国的私闯民宅案吗?有个年轻人想夜闯著名拳王泰森的院子。结果,他也没做调查,直接爬上泰森家的墙头一看,院子里没人,只有一些动物骨头之外。他就大着胆子跳进去了。结果,他那一晚,非常惊心动魄。” “为啥惊心动魄?” 唐宋明一本正经地说:“泰森在自家院里养了老虎,而且是散养。” 徐家颖啐了一口:“呸!你是故意吓我,对不对?” 唐宋明解释道:“还真不是。如果是普通的小偷地痞,你这么直接上门,完全没问题,要是遇上心理素质差的,没准儿一看到你身上的制服,就会当场吓得尿了裤子。可咱们这回要面对变态杀手。没准儿他还有凶器。要是他当场失控,你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徐家颖说:“那你说,该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查一下那些垃圾。” 两人在垃圾堆旁查看了一阵。这垃圾堆里除了空罐头盒,空酒瓶,酱料罐之外,还有几片奇形怪状的碎片。 唐宋明挑起一片碎片,发现有烧灼过的痕迹。 “白棋儒曾经想把这东西烧掉,但最终剩下了一点儿。这好像是女式服装上的扣子。” 徐家颖点头:“嗯,这是蝴蝶花扣,男式服装上没这种东西。” “也许是第一名受害者的,也许是其他人的。我感觉他是想把衣服烧掉,但这些扣子含有金属成分,没烧干净。先把它们收集起来,回去做个鉴定。” 两人把扣子碎片装进了证物袋。 徐佳颖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唐宋明说:“我记得你身手不错。这样吧,我去正面叫门,吸引白棋儒的注意。你翻墙进去,偷偷调查,怎么样?” 徐家颖权衡了一阵,勉强答应。 她正要转身离开,又被唐宋明给叫住了。 唐宋明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为了能更好地牵制住对方,我需要一些……行动经费。” “行动经费?”徐家颖似懂非懂:“哦……就是要钱呗?你要多少?” “你身上有多少?” 徐家颖从身上翻出一些零钱:“这个月还没发工资,就这么点儿了。” 唐宋明点点头:“那就全给我吧。我就是借用一下,还会还给你的。” 徐家颖撇了撇嘴:“这钱不能白借给你,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在住院的时候,我有几次听到你在昏迷中喊‘妈妈’……你天天跟我们这些办案的警察在一起,你的妈妈知道吗?她不会担心吗?” 唐宋明沉默了一阵,随后答道:“我妈妈已经去世了。” “这……”徐家颖一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唐宋明从她手里把钱接了过来,随后又从身上掏出厚厚的一叠百元大钞,和那些零钱放在一起。 徐家颖一时气结:“你有这么多钱,为什么还总是蹭我的饭卡用?!” 唐宋明笑了笑:“那不是为了增加和你套近乎的机会嘛。” 还没到徐家颖反应过来,他就赶紧朝正门那边跑去,留下徐家颖一个人在那里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徐家颖才自言自语道:“恐怕这小子脑袋有问题吧……” 她听到正门方向传来了敲门声,不敢怠慢,做好准备之后,翻身上墙。 这墙虽高,却也没难住她这在警校里拿过体能测试优秀成绩的。徐家颖三下两下上了墙,在墙上观察了一阵,见没有危险,才悄没声地滑了下去。 这宅院里乱七八糟的陈设,倒是让她觉得新鲜。如果不是事先听唐宋明介绍了一番,她没准儿还真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上个世纪的某个汽修厂里…… 当摸到最后一排屋子时,她停住了。 墙上有破坏过的痕迹,原本安装排风扇的气窗,现在是坏的。 看样子,似乎还是刚刚被破坏的。 她攀上那气窗,往里一看,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田婉兮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徐家颖顾不上其他,马上进了屋子,救出田婉兮,并带着她往外逃。 而就在这时,白棋儒已经撵走了唐宋明,正在往这边赶来。 当白棋儒发觉田婉兮被救走的时候,迅速追了出去,正好赶上徐、田二人要翻墙逃走。 他抄起家伙朝两人冲了过去,徐家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正好迎上白棋儒那朝她挥舞过去的扳手! 第66章 凶手狰狞(1) 斜月西坠,黎明将至。周金城伸了个懒腰,把面前的一叠口供整理好,准备交给刘水过目。 审了整整一个晚上,向海龙也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过,在他那个当律师的亲戚来了之后,向海龙倒是在他的“指点”之下,坦白了一些东西出来,让周金城不至于劳而无功。 原来,那天晚上,向海龙是想去暗巷区找站街.女郎“找点儿乐子”,他本来也算有身份的人,自然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于是就躲躲闪闪地往里走,一旦看到有监控摄像头,就立刻用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遮挡自己的脸部。 这虽然也算交代了一点儿东西,但对周金城来说,可谓大失所望。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趟肯定能抓到苍华岭女尸案的凶手,没想到遇上的是个“烂嫖鬼”。两者相差太远。 更何况,据向海龙交代,他那晚过于紧张,以至于连一个妹子都没敢找,只在一家有脱衣舞服务的小酒吧里过了一宿眼瘾。 周金城把向海龙和那律师留在审讯室,他自己带着口供文件出来,去找刘水。 刚来到刘水的办公室门口,他就听到里面有人在抱怨:“唉,就目前情况来看,凶手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干出更多伤天害理的事来。” 这声音像是张一钊。 另一个像是胡栗的声音传了出来:“根据他留下的‘挑战书’,他应该已经绑走了第三名受害人吧?这才是最令我头疼的。你说他能把人带到哪儿去?” 接下来是刘水的声音:“现在可以肯定,‘鸡毛店’的女服务员田婉兮失踪一案,应与本案有关。等周金城审完了那个什么向海龙之后,让他跟你们会和。他应该会给你们很大的助力。” 周金城听得心里一阵振奋——没想到刘队心里这么重视我!看来我平时怼了他那么多回,他都没往心里去,刘队真是宽宏大量。 屋里传来胡栗的冷哼声:“刘队,不是我嚼舌根子,叫周金城跟我们一道,还不如我跟小张俩人去办。少了老周这个累赘,我觉得办案效率可以提升一些。” 周金城当时就想骂街——胡栗这个混蛋,居然私下里说老子坏话! 张一钊口气严厉地说:“老胡,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周金城心里一阵感动,心想,小张这家伙,别看年纪不大,还真是把我当兄弟看呐。以后多跟他亲近亲近。 然后就听到张一钊说:“咱们俩都忙了好几晚,精力不足,开车容易开到沟里。不如把老周带上,就相当于带了个司机。他那人虽然别的啥都不会,可至少还是有驾照嘛。” 周金城翻了个白眼,心想老子还是赶紧进去吧,省得你们老在背后说我。 接着,他就听到了刘水的声音:“你们在背后这么说老周,也忒不厚道了吧?在他眼里,你们可是咱们队里最可靠、最有实力的两个人,要不然他这回也不会选择你们。” 周金城心里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最终,站在自己这边的只有刘队一个人。 他沉默了良久,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张一钊和胡栗看到他进去,表情都有些尴尬——毕竟,刚才在背后数落了人家一顿,也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听到。 刘水问周金城:“审得怎么样了?” 周金城硬着头皮,把情况照实说了。刘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辛苦你了,向海龙那边先告一段落。咱们还要把精力收回来,继续查雏菊地女尸案。在你审向海龙的期间,这案子已经有了新的变化。你可以让张一钊给你说说。” 张一钊正要开始介绍,忽然,刘水的手机响了。 刘水一看来电显示,是徐家颖打来的。 “哟,小徐那边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刘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接通了电话。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声音显得很焦急:“刘队,我是唐宋明。” “小唐?”刘水显得有些惊讶:“徐家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刘队,我们今天遭遇了一些事件。首先向您汇报,我们抓到了嫌疑人,解救出了被他绑走的第三名受害人,但徐家颖目前受伤昏迷……”唐宋明简单地把情况介绍了一下。 刘水迅速问了他们所在的位置,然后叫人过去接应。 张一钊等人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刘水说:“唐宋明和徐家颖已经抓到了犯罪嫌疑人,第三名受害人目前也被救出来了。” 张、胡、周三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周金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水接着说:“小徐在救出受害人的过程中,与犯罪嫌疑人展开搏斗,不幸负伤。”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一钊已经跳了起来:“什么?!徐家颖受伤了?!他们人在哪儿?!” “松林铺。你别急,小徐的伤势不算重。唐宋明正在照顾她。现在救护车也已经过去了……” 刘水说完之后,张一钊这才坐下,但他的心依旧悬着:“队长,我申请马上过去看看。” “你们仨都跟我过去。” 四人直奔出楼,驱车赶往松林铺。 打完电话之后,唐宋明放下电话,忧心忡忡地望着地上的徐家颖。 徐家颖的额角已经被包扎好,但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双目紧闭,似乎是晕过去了。 旁边还有一个人,正在为徐家颖包扎身上其他伤口。这人正是田婉兮。 唐宋明转过身,怒容满面地盯着一个跪着的男人。 这人双手被反绑着,呲牙咧嘴,面目狰狞,正是白棋儒。 白棋儒挣扎了一阵,却无法挣脱手上的绳子。他冲唐宋明狞笑道:“有种你就打我,反正老子也杀了人,刚才还对那个女警察下了死手,没准儿今晚她就挨不过去。老子一个换三个小妞的命,值了。” 唐宋明捏紧了拳头,冲着白棋儒说:“我知道,打人犯法,但今天我实在忍不住了……” 他挥拳朝白棋儒打了下去。 还没等唐宋明这一拳打上,旁边传来了虚弱地声音:“别……你要是打了他,老周那边就又有借口赶你走了。” 说话的正是徐家颖。 徐家颖是被疼醒的——田婉兮没受过正经的急救训练,伤口扎得乱七八糟,徐佳颖被硬生生疼醒了。 唐宋明半是哀怜,半是心疼地说:“你伤成那样,先好好休息,别管我了。我心里窝着一团口气,不揍这混蛋一顿,这口气出不来。” 白棋儒嘴里还不老实:“对啊,打啊,瞧我不顺眼,你就出手嘛。” 唐宋明的手又扬了起来。就算他涵养再好,这时候也忍不住了。 徐家颖急道:“别!” 就在这时候,旁边有人飞起一脚,正踹在白棋儒脸上。白棋儒身子一歪,像个滚地葫芦一样,在地上滚了几滚,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踹他的正是田婉兮。 田婉兮满面泪痕,双手攥拳:“你这个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我恨不得掐死你!” 唐宋明这回就顾不上揍白棋儒了,他赶紧先过去安慰这位受害人。 他看田婉兮衣不蔽体,身上还有多处伤痕,在被绑走的这段时间内,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这一段注定要成为她内心深处的梦魇,说不定以后还要接受多次专门的心理治疗,才能化解她心中的创伤。 第67章 凶手狰狞(2) 要说徐家颖如何受了伤,白棋儒又是如何被抓的,这里还要倒叙几笔。 当白棋儒挥舞着扳手朝徐家颖冲过来的时候,徐家颖避无可避——她正托着田婉兮,让田婉兮往上爬,这时候如果松手,就等于让田婉兮摔了下来。于是她只能硬挨了这一下。 “砰”的一声,徐家颖只觉得脑袋里一阵晕乎,眼前一花,随后又是一红。大概是鲜血渗出,遮挡了她的视野。 田婉兮低头看到了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差点儿摔下去。 徐家颖一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田婉兮托了上去。 就在田婉兮双手扒住墙头的一瞬间,白棋儒挥舞着手里的扳手,又朝徐家颖砸了下来。 徐家颖这回不能再硬挨了。她急速转身,却依旧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双臂护住头部。 白棋儒这一下便砸在了她的小臂上。 徐家颖隐约听到了自己手臂骨折的声音。 白棋儒又狠砸了一记,把她打倒在地,随后便欲上墙追赶田婉兮。 徐家颖扑了上去,用那只还未受伤的手臂,死死箍住了白棋儒的腿。 受到重创的徐家颖,脑海里不断出现各种声音,尤其是刘水曾经的警告:“如果你总是这么单枪匹马贸然闯入,那么早晚会吃大亏……” 今天自己挨的这几下,算不算“吃大亏”? 她甚至想反驳——如果不是为了保护田婉兮,以她徐家颖的身手,根本不会受伤啊。 她死死抱住白棋儒的腿,无论对方如何殴打自己,始终不肯放手。 墙上趴着的田婉兮眼睁睁看着徐家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却始终束手无策,忍不住大哭起来。 白棋儒瞪视着她,大吼道:“如果你不想让她死,就赶紧滚下来!否则我就在你面前,把她活活打死!” “不,不能……”徐家颖手上的力气又加了一分:“别听他的,别下来……” 白棋儒的脸上露出阴狠的表情,他举起手上的扳手,就要朝徐家颖砸下去。 田婉兮尖叫着捂住了脸。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大喊声:“各小组注意,在各个方向包围整个院子!一组去东边!二组去南边!三组看住后墙!四组的跟我一起守住大门,一定不能让白棋儒跑了!他是杀人犯!” 白棋儒心下一惊,手里的扳子举起一半,却砸不下去了。 外面居然来了很多人?都是来抓自己的? 他定了定神,看了看地上半昏迷状态的徐家颖。 这丫头肯定是警察,既然来了一个,那么也应该来了很多个。 接下来该怎么办?把这个妞当人质,跟警方谈条件?还是马上驾车强行逃跑? 外面又有人喊:“三组!三组的人为什么还不去后面?!万一他家有后门,他不就驾车从后面逃走了吗?!” 白棋儒猛地警醒过来——对啊,自己还有车!那辆车在这种山区的活动能力非同一般,警察们不一定能追得上。 而且,看样子警察们还没去堵后面? 他猛地撇下徐家颖,直奔那个停放山地摩托车的房间。 不一会儿,房间内传出发动机的轰鸣,紧接着,白棋儒驾驶着那辆山地摩托车,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直奔后院而去。 几秒钟后,传来了大门被撞开的声音。摩托车的轰鸣随之远去。 田婉兮总算松了口气,她马上从墙上爬了下来,检查徐家颖的伤势。 徐家颖伤得不轻,多处伤口在往外渗血。田婉兮设法为她止血。 有个人气喘吁吁地从后门方向跑了进来,田婉兮吓了一跳,缩进了墙角——她还以为这人是白棋儒。 跑进来的人正是唐宋明,他赶紧解释:“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那天晚上跟徐家颖在一起的那个人,还记得吗?” 田婉兮终于想了起来,这就是那天晚上徐家颖拜托自己给安排住处的那个人。 她赶紧问道:“我看你是从后门进来的,那个绑架我的人呢?他不是从后门出去的么?” 唐宋明一边检查徐家颖的伤势,一边说:“他跑了。不过,你放心,他跑不远。” “啊?你们在外面有人包围?” 唐宋明摇了摇头:“不。这次来的就我和徐家颖两个。之所以说他跑不远,是因为我在他的摩托车上动了手脚。” 之前,当唐宋明假装“采访拍照”,并检视那辆摩托车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那就是凶手驾驶的摩托车。在确认之后,他就在上面动了手脚。 这么做是为了以防万一。 正说着,外面远远地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以及惨嚎声。 唐宋明检查了徐家颖的伤势,解下外衣,从上面扯下几条布,权当绷带,给徐家颖包扎好伤口。他对田婉兮说:“伤口的出血暂时止住了,你在这里看着她,我去把白棋儒那混蛋给抓回来。” 他跑出后门,顺着那条小路一口气追了下去,还没跑出半公里,就看到荒草丛中倒着一辆摩托车,车上的骑手已经四仰八叉地栽倒在路边。 唐宋明上前把那骑手揪了起来。解下那骑手的腰带,将骑手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那骑手正是白棋儒。 到了现在,白棋儒才如梦方醒,他咬牙切齿地问道:“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大部队,就你和那小丫头俩人,对不对?” 唐宋明冷冷地看着他:“你知道得太晚了。”他吃力地把那辆摩托车扶起来,并把白棋儒架在摩托车上,然后推动摩托车,把他带回了院子里。 数十分钟后,一辆救护车赶到了院子门口,徐家颖和田婉兮都被抬上救护车,送到就近的医院接受治疗。 至于白棋儒,虽然他身上也有伤,但伤势较轻,主要是从车上跌下来时扭伤了脚踝,以至于不能行走。因此也就没必要送往医院治疗。当刘水等人赶来之后,就将他押上警车,带回去接受审讯。 他那座充满罪孽的宅子,也被彻底搜查,从里面,人们查出了不少令人发指的痕迹。部分痕迹可以成为指认白棋儒罪行的证据。 次日,当徐家颖从病床上醒来时,看到床边站着一个人,这人正是唐宋明。 唐宋明手里拎着一袋包子,表情关切。 “你总算醒了,我想带点儿好东西过来看看你,但实在不知道带些什么。好在食堂的厨子说你平时爱吃三鲜馅的包子,我就给你带了一大包。” 唐宋明把包子放在床头,徐家颖一把抓了过去——她早就饿了。 她一边使劲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白棋儒的案子怎么样了?” 唐宋明点头:“铁证如山,还有人证,白棋儒招了。他承认了自己绑架、囚禁三人并杀害其中两人的罪行。除此之外,他还招供了一件陈年旧案——白长志夫妇也是他杀死的。” 徐家颖瞪大了眼睛:“当年那起火灾,实际上是他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是啊。关于这小子的心理历程,我大致也分析出来了,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讲给你听。” 唐宋明在徐家颖的床头坐了下来,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讲述。 第68章 罪恶心路 白棋儒原本出生在一个相对幸福稳定的家庭中,但当他母亲去世,父亲娶了第二个太太的时候,这种幸福和稳定就被打破了。 而白棋儒的继母淳于妨,其实在白棋儒的成长史中,影响非同一般。 只是这影响未必是正向的。 淳于妨是高中辍学,辍学的原因是“早恋”“与校外不良人士勾结”,离开学校之后,她辗转于多个地方,在认识白棋儒的父亲之前,她的最后一份工作是商场里的推销员。 正是在那个商场里,淳于妨认识了白棋儒的父亲,正值“空床期”的他一眼相中了这个美艳的女人,而淳于妨也乐得跟他这样的“成功商业人士”交往。没过多久,两人就结了婚。 淳于妨是个火辣的女人,日常的穿衣风格也比较暴露。她经常在自己家中“衣着清凉”地走来走去。她的丈夫由于忙于生意,也没在意过这种事,但在家中的白棋儒,此时却正赶上青春期,对异性充满懵懂向往的阶段,淳于妨那充满魅力的胴体,深深影响了他。 虽然他内心深处因对继母动心而产生了一丝丝罪孽感,但这罪孽感最终也被欲望和本能所压制。 他爱上了她。 这份爱是禁忌之恋,他当然不能表达出来,只能深深埋在心里。 之后,白棋儒的父亲也去世了。 家里只剩下了淳于妨和白棋儒。白棋儒甚至觉得这种生活实在太棒了。同一个屋檐下,只有他和继母两个人。感觉上像是自己独占了她。 淳于妨当然是不甘寂寞的女人,通过自己庞大的社交圈子,她认识了白长志,并与之再婚。白棋儒跟着她成了白家人,并改姓白。 白长志对白棋儒这个“拖油瓶”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暗地里虐待他,淳于妨并没有加以阻止,甚至在白棋儒向她求救的时候,还假装看不见。 白棋儒的心逐渐冷了下去。他恨白长志,更恨淳于妨。 爱与恨的转变,有时就在一瞬间。 白棋儒构思了一场谋杀,某个寒冷的冬夜,白长志与淳于妨喝多了酒,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白棋儒趁机将酒窖里的烈酒都搬了出来,其中有很多是高纯度的伏特加,可以被引火物点燃。 白棋儒将酒倒在淳于妨和白棋儒的房间内,并将之点燃。他在退出房间之后迅速将房门上了锁。 白长志夫妇就这样被烧死在了自己的卧室内。他们至死都不知道,杀死他们的,就是平常被他们虐待的少年。 在杀死白长志夫妇后,白棋儒开始挥霍家产。 他自己给自己办了旅游签证,去国外转了一圈,除了游山玩水之外,还买了当时最流行的游戏机。 回国之后,他就一直住在白长志位于松林铺的房子里——至于白家的别墅,虽说后来修葺好了,他却不肯回去住。因为他就是在那里杀死白长志夫妇的,他总觉得那两人的怨气还留在那里。又过了几年,他就把那别墅给卖掉了。 白棋儒身无所长,没有收入来源。若干年之后,白家的家产也快被他败完了。 松林铺日渐荒芜,原本住在这里的村民都陆续搬走,只剩下他一人。 白棋儒虽然对邻居们的离开并不在意,但家中的积蓄日渐减少,也开始让他烦躁。另外,长期缺乏与异性的交流,让他的脾气变得更加古怪。 就在这天,一位推销老年保健药酒的女推销员来到了松林铺。 这名女推销员大概是疏于调查,她原本以为松林铺还是一个熙熙攘攘的小村镇,没想到这里会荒凉得只剩下一家人。 而此时她的车快没油了,迫切需要帮忙。 赶巧了,白棋儒手里确实有汽油,他给女推销员提供了一些。那女推销员千恩万谢,却没急着离开——她车上有太多的药酒还没推销出去,而白棋儒看上去又很像老年人(其实是因为早年间经常遭受虐待,有些少白头;再加上经常玩游戏,身子有点儿佝偻)。 对于她推销的药酒,白棋儒完全不感兴趣,他甚至有些气恼——女推销员那种非要卖东西给他的行为,让他产生了忘恩负义的感觉。 终于,女推销员也觉得厌烦了,她嘟囔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关键在于她有些嘴欠,说了不该说的。 “独自一个人住荒郊野外,真是个怪老头”“药酒用不上,没准是那个没能力吧”。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进了白棋儒的耳朵。 白棋儒本身就有些生气,再被她这么一嘟囔,立刻爆发。 他把女人拖进了院子,把她关了起来。 整片区域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其他居民。白棋儒并不担心自己的罪行被人发现。女人的车也被他开进山沟里烧掉了。 把女人关起来之后,他就好像获得了一件玩具那么高兴。这个女推销员甚至让他回忆起了那个美艳惹火的继母。 被压抑了多年之后,突然爆发,难免“玩”得过火。 在百般折磨之后,女推销员惨死在了他的手里。 受玩过的一个游戏的影响,他打算模仿一下游戏里的连环杀手。 他根据游戏中的设计,把女尸带上西山苍华岭,摆放在了花丛中(选择雏菊花地,是因为他继母淳于妨最喜欢雏菊花)。 在恍惚中,他觉得对这女人有些歉疚,因此在摆放尸体的时候有所体现。他甚至还给她编了个花环。 他发现,绑架与囚禁他人,能让他产生邪恶的快感。而且,这就像某种毒瘾一样,一旦染上,就再难戒除。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他开始物色新的“猎物”。 女推销员这个群体,他认为可以轻松接近。一来,他外表看上去颇像个老人,而女性对老人的提防心理,比对青壮年男性的要低很多。女推销员可以轻松地被他招呼进门。二来,有些女性推销员本身就是把老年人当作“推广客户”的,她们非常热衷于跟老年人打交道。 就这样,没费吹灰之力,他又获得了第二个“玩具”。 第二名受害人的心理素质较差,在他手里没过几天就已经精神崩溃。然后,他就打算在第二个“玩具”死前,赶紧入手第三个。 田婉兮就是他的第三个猎物。 那天晚上,在进入和离开暗巷区的时候,他都刻意避开那里的监控摄像头。为了能把“猎物”顺利带走,他准备了一辆带后车斗的三轮车,并把它停在了附近的街上,之后,他通过下水道进入暗巷区。在把田婉兮弄到手之后,他先通过下水道,把田婉兮带回到车上,再从那里驾车离开(田婉兮身上被他盖了帆布,所以,沿途的摄像头也就没拍下田婉兮的踪迹)。由于胡栗等人根本没想到犯人会从下水道逃走,再加上向海龙那个倒霉蛋吸引了警方的注意,也就没人想过要去查暗巷区的下水道。 唐宋明告诉徐家颖,在白棋儒的家里,搜出一些特殊的犯罪用的道具,比如乙醚瓶和手铐之类,估计白棋儒为了能成功绑架“猎物”,还曾经精心准备了所需物品,还私下里演练过一阵。 徐家颖表示不解:“听上去这小子也不算什么特别老练狡猾的人啊,为啥就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扰警方调查?” 唐宋明苦笑:“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有过这种困惑,但后来仔细一想,其实并不是他太聪明,而是他在无意中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第69章 死不瞑目 根据唐宋明的分析,白棋儒一案,本身并不复杂,白棋儒的很多作案手段——诸如运尸和掩饰足迹、去除轮胎痕迹、摆设陷阱的手段,其实是从玩游戏的过程中学到的(白棋儒所玩的游戏,多是他在国外旅行的时候买到的,这些游戏因为含有罪案、黑暗、暴力等成分,没有在中国国内发售)。如果集中警队中所有人的力量,对此案加以调查,最终也能破案。可偏偏周金城等人一通“神操作”,又是挤兑刘水和唐宋明,又是把重点放在向海龙身上,这就在无意中给犯罪分子脱逃创造了条件。 如果周金城等人对唐宋明参与查案没那么大情绪,众人齐心协力早些展开调查,如果没有那冲刷现场痕迹的大雨,如果m国没有在这个时候忽然断掉对中国刑侦鉴定机构的技术支持,如果没有向海龙那个家伙的介入……那么凶手落网应该会更早一些。 因此,唐宋明才会说白棋儒无意中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白棋儒归案之后,唐宋明本人的实力得到了证明,让他加入进来,参与办案,再也没有人阻止。 至于周金城,居然也受到了嘉奖——原因是他无意中发现了向海龙嫖.娼这条线,警方沿着这条线,端掉了一个淫.窝。胡栗私下吐槽这是“傻人有傻福”。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唐宋明正式办理手续,正式挂上了“协助警方办案的专家”这一身份。刘水为他办理了一张特殊的身份卡片,通过这张卡片,他除了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警队大楼之外,还可以进入一些普通人无法进入的资料室,查询较为机密的档案。 在拿到这张卡片之后,唐宋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的光。 他避开众人,来到了一个老档案室的门口,在出示这张身份卡之后,他被获准进入档案室。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子纸张发霉,混合了尘土的味道。 唐宋明定了定神,默默地说了声:“妈妈,我来了。” 随后,他朝档案室的最深处走去。 在距离市区三十多公里的“西城监狱”内,身穿囚衣,戴着手铐的男子,在狱警的监督之下,进入了一个房间之内。 这人赫然是徐家颖在之前逮捕的周炫辰(详见第二、三章)。 房间内已经有一人等候,这人身穿笔挺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满面堆笑,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狱警对周炫辰说:“你和你的律师有五分钟的时间交谈。”随后便退了出去。 眼镜男关上门,笑着问周炫辰:“这里的伙食还吃得惯吧?” 周炫辰摇了摇头:“特么牢饭也算饭?!那种鬼东西只配喂狗!” 眼镜男安慰他道:“别这么焦虑。黑先生已经知道你的事情了。他对你很关注。” 周炫辰挖苦道:“他恐怕不是关心我,而是关心别的事情吧?” 眼镜男笑了笑:“果然痛快,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之前你朝黑先生寻求庇护,并要求黑先生的人提供武器,他们给你提供了史密斯威森m500转轮手枪,除此之外,还安排人在中途接应你。可你呢,还是没能逃脱警察的追捕。那把枪也落到了警察手里。” 周炫辰忿忿地说:“那是因为我一时大意,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眼镜男语重心长地说:“人生没有第二次。你已经失去了机会。我这次来,是希望你能保守秘密,不要把枪支的来源说出去。” 周炫辰耸了耸肩:“好吧,道上的规矩我是知道的。就算被抓,也不会泄漏武器来源,这点你放心。” “ok,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黑先生。”眼镜男站起身,“我从消息人士那儿打听到,你马上就要转到别的监狱去,那里的环境要比这里好一些。” “能好到哪里去?希望你能转告黑先生,最好能把我救出去。如果他能把我救出去,我给他做牛做马都行!” 眼镜男微微颔首:“我们会考虑的。不过,你的嘴巴要严实。以前的事情千万不能说出去。” “放心!” 次日凌晨,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运囚车从里面缓缓开了出来。 周炫辰就在这辆车内坐着,他的手和脚都被镣铐固定在座椅上,只有头部可以转动。 他望向窗外的景色,心想,黑先生的人果然消息灵通。 凌晨的时候,周炫辰突然被狱警喊醒,然后被押上车,看样子是要把他转移到其他监狱。 既然黑先生的人这么厉害,那么只要他们乐意,就可以把他从监狱里彻底救出去。 如果他们不愿意的话,那么,就要考虑要挟他们一下,反正,自己手里有他们的把柄……想到这里,周炫辰忍不住狞笑起来。 汽车转了个弯,准备驶向高速公路。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辆大卡车从高速公路上冲了下来。 卡车的车速极快,车上还载了很多货物,都是大号的金属罐。 每个金属罐上都写着“易燃易爆,小心轻放”。 运囚车的驾驶员开始觉得不对劲——那辆卡车似乎是朝运囚车直冲过来的!而且,卡车的驾驶室是空的! 他赶紧拨转方向盘,希望能跟那辆卡车错开,避免相撞。 运囚车来了个急转弯,车内的犯人东倒西歪,骂骂咧咧。负责押运的人也差点儿从座位上摔下来。 卡车的车头擦着运囚车的车头飞驰而过,运囚车终于可以和卡车错开,避免了相撞的命运。运囚车的驾驶员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卡车的车厢内生出一团灿烂的火花。 火花迅速蔓延到全车各处,车上的金属罐一起爆开,并发出轰然的巨响。 卡车被炸得四分五裂,火球纷飞,爆炸产生的气浪直接掀翻了运囚车。 车上的人多数都在瞬间殒命,剩下的几个人在运囚车内呻.吟和哀嚎。 周炫辰在滚滚浓烟中被呛得直咳嗽,他努力踹断了座椅,拖着镣铐爬出车窗。 他的一条腿在翻车的时候被压断了,只能一瘸一拐地走。 饶是如此,他仍然欣喜若狂——总算可以自由了! 这场车祸,莫非是黑先生的人有意安排的? 这么看来,自己昨天提出的条件,黑先生已经接受了? 一辆轿车远远地驶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个人,远远地朝周炫辰招了招手。 那人正是眼镜男。 周炫辰精神一振,他拖着瘸腿,吃力地走了过去。 眼镜男笑着伸出手,扶住了周炫辰。 “你真命大。黑先生喜欢命大的人,因为命大的人可以做危险的事。” 周炫辰激动地说:“黑先生肯接受我了?” 眼镜男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忽然,周炫辰觉得小腹一阵冰冷,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腹部。 眼镜男慢慢地把匕首拔了出来。 “比起命大的人,黑先生更喜欢死人。因为死人的嘴巴最严实。” 他把奄奄一息的周炫辰推倒在地,随后上了车,扬长而去。 没有人目击到这一切。除了周炫辰自己。 周炫辰的身体逐渐凉了下去,他瞪着眼望着天空,死不瞑目。 周炫辰的死讯很快传到了警队,传到了徐家颖的耳朵里。 徐家颖颇为震惊,但她已经无暇关注这件事。 因为,刘水此时已经给她安排了任务。 一件非常重要,而且特殊的任务。 第70章 刺杀密令(1) 深夜十一点,一架来自海外的客机平稳地降落在本市江城机场。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在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士的陪同下,缓缓走下客机。 早已等候着的媒体记者立刻抢上前去,举起相机拍照。闪光灯“咔哒咔哒”响个不停。 老人似乎不大习惯这种场面,他抬手把脸挡住。 旁边迅速跑来几名穿制服的警员,护住老人和他身边的女士,并劝那些记者离开。 数分钟后,他们把老人扶上了一辆车。这辆车前后都有警车“护驾”。 车上早已有位中年人等在那里,他冲老人笑了笑,给他递上纸巾:“韩教授,辛苦了。没想到会突然出现那么多记者,我们都有点儿措手不及。” 被称为韩教授的老人接过纸巾,擦了擦汗:“这场面,我还真是没想到。” 中年人解释道:“m国那边有人泄漏了您的行踪。” 韩教授皱眉:“他们干嘛这么做?我已经跟m国毫无瓜葛了。” 那金发碧眼的女人用比较纯属的普通话说:“老公,大概是因为你没有留下,坚持回中国,所以他们想给你制造点儿小麻烦。” 韩教授说:“珍妮,这些记者最多用闪光灯照我几下,我担心的是其他人……我带走的东西,他们太想要了。” “谨慎起见,我们还是先走吧。”中年人打了个手势,车队迅速驶离机场。 在离开机场的路上,中年人驶向市区的路上介绍情况。 “我们的车队将护送您到军招,那里是军事驻地的招待所,安保系数很高,您住进去之后可以保证您的安全。到了明天,我们再安排您转移到其他地方。” 韩教授苦笑:“不用这么小心吧?” 珍妮推了他一把:“小心行得万年船。这是你们中国人的俗语,你不会不记得吧?” 不停有飞虫迎着车灯光飞来,撞上汽车,啪啪作响。 又是“啪”的一声,这次比之前的声音要响亮很多。 韩教授觉得脸上一湿,像是有什么液体溅到了脸上。 紧接着,他身边的珍妮尖叫了起来。 韩教授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对面的中年人身子一歪,缓缓地躺了下去。 车窗上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小孔。 对讲机里传出了急促的喊话声。车队骤然加速,未敢停留。 大约两小时后,本来准备上床就寝的刘水被一通电话召回了警队。 而周金城、胡栗、徐家颖、张一钊等人,也都被召集了过去。 警队办公室内,徐佳颖揉着惺忪的睡眼,望了望身边的人,嘟囔了一句:“怎么少个人啊?” 张一钊说:“少谁?” “唐宋明啊。” 张一钊冷笑:“你也不问问到底是什么任务。总不可能每次都把那小子带上吧?” 刘水敲了敲桌子,说:“安静!这么晚了把大家都叫来,肯定是因为有突发的特殊事件。唐宋明不是队里的正式警员,只算是辅助我们办案的专家,不用参加所有的活动——像今晚这种紧急会议,他当然更不用参加。” 胡栗问:“头儿,今晚到底什么事儿?我听说省厅那边都惊动了,好像是很大的事儿。” “你倒是消息灵通。”刘水轻轻叹了口气:“省里来的一位同志,今晚在五四路军招附近被枪击了。” “枪击?还是军招附近?!”徐家颖的嘴张得简直能吞下棵卷心菜:“这已经不能用胆大来形容了……这是疯了吧?!” “偏偏就有人这么干了,而且全身而退。”刘水把一叠刚收到的传真件递给大家:“你们都看看吧,这是现场的照片。” 周金城看了一眼手里的传真件,那是一张车窗的照片,车窗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圆洞。像是被子弹打出的孔。 “这是红旗迎宾车的车窗。咱们这边就两部这个车,只有在迎接外宾,或是其他重要人物的时候,才会动用这种车。” 徐家颖忍不住说:“老周,你认车的本事可比你办案的本事大多了!” 周金城听出这不是啥好话,气得直翻白眼。其他人都忍俊不禁。 刘水打圆场地说:“小徐,你可别这么说。认车也是一门学问,办案的时候也会用得上。老周这认车的水平,也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周金城朝徐家颖扬了扬下巴:“听到刘队说啥了吧?你还年轻,多学着点儿!” 徐家颖心里嘀咕:“周金城之前不是总跟刘队对着干吗?怎么现在刘队说啥他都捧?该不会是脑子出啥问题了吧?” 张一钊说:“这车窗上的圆孔应该是弹孔吧?家颖,你觉得这是用什么枪打的?” 徐家颖摇头道:“我不知道。这必须要找到弹头才能判断出来。刘队,弹头找到了吗?” 刘水答道:“还没。子弹威力很大,在击穿玻璃之后,又打穿了那位同志的身体,从身体的另一头穿出来之后,又从另一侧的车身穿了出去。那边正在派人沿路寻找。希望他们能尽早找到。” 徐家颖咂舌道:“那枪的威力这么大?看来应该不是普通的枪,有可能是狙击手专用的大口径狙击步枪。” 胡栗说:“刘队,既然出动红旗迎宾车,肯定是在接什么人回来的路上遇袭了吧?对了,五四路和机场路相连,这个时间段,应该是从机场接了刚下飞机的人。我说的对不对?而且,这个人的身份应该很特殊,以至于动用了迎宾车,此外,那位遇袭的同志应该不是凶手原本想杀的目标,今晚从机场接回来的人,才应该是真正的目标吧?” 刘水缓缓地点了点头:“还是老狐狸脑子转得快。都让你给说中了。” 他打开投影仪,播放了一组视频。 视频中出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穿着白大褂,领着一群年轻的外国人做实验。 刘水说:“视频里的人叫韩建平。m国某医科大学的教授。近期已经从自己任教的大学离职,准备回祖国定居。今晚从机场接回的人就是他。” 徐家颖说:“一位教授?雇枪手用狙击步枪来杀一名教授?” 胡栗说:“这教授肯定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 刘水点头:“据我了解,他手里掌握的东西,足以影响一个国家,不,就算说影响全世界,也不为过。” 第71章 刺杀密令(2) 时近黎明,在一座废弃工厂外的林荫路上,一辆车靠着路边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人,戴着金丝眼镜,满面堆笑,正是之前那位“律师”。 律师频频看表,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过了好一阵子,有人从路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这人戴着黑色的口罩,他把一只箱子递给律师。 律师问:“得手了么?” 那人摇头:“你们的枪精度有问题,打出的子弹稍微偏了一点儿,没打中韩建平,只打中了去接他的人。” 律师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你能干掉他。” 那人冷冷地说:“我需要我原来那把枪。如果昨晚用的是那把枪,那老头已经死了。” 律师摇头:“办不到。我只能找专家给你调校一把新枪。应该可以有接近你那把枪的精度。” “不只是枪,我连子弹也要换。给我提供‘不死鸟’。五发就够了。我知道你们手里有。” 律师考虑良久,点了点头:“都依你。” 那人正要离开,律师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吧?警察已经开始追查你了。” “警察?”那人冷笑道:“如果怕警察,我根本就不敢来这里接你们的‘悬赏’。” 律师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今晚你杀掉韩建平,我接应你,然后送你离开。现在计划已经被打乱。你需要一边躲避警察的搜捕,一边准备下一次刺杀。” “放心,躲开个把警察,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本地的警察很厉害。周炫辰就栽在他们手上。” 那人耸了耸肩:“周炫辰那种不入流的小货色,能跟我比么?” 他忽然往前一跨步,动作快得无法想象,律师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已经贴近了自己的脸。 那人附在律师耳边,一字一顿地说:“而且,周炫辰最后不是被你干掉的吗?”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悄然退去,消失在了林荫之中。 冷汗出现在律师的额角。如果那人刚才对自己出手的话,自己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经过凌晨的紧急会议,“7.20枪击案”专案组成立,由刘水亲自领头,开始寻找枪击案的凶手。 次日清晨的时候,一个好消息就传到了队里——“弹头找到了!” 弹头是在公路上找到的,它直接嵌入路面,又被后面经过的汽车深深轧进了路面之内,为了保证弹头的完整,来搜寻线索的警员们干脆把粘在它周围的柏油路面也拆了下来。 经过的鉴定,这是一枚12.7毫米口径的穿甲弹。 徐家颖对这枚弹头非常在意,对枪械知识比较熟悉的她,认出这是欧洲某国研发的12.7毫米osv-96大口径狙击步枪的专用弹头。osv-96的射程很远,威力很大,可以在两公里的距离上击穿军用吉普车的侧面装甲。而且,它比其他同类型的武器要方便——重量更轻、在托折时尺寸更短、更加便于携带。 不过,这枪的产量很低,价格及其昂贵。目前只有e国特种部队和特种警察装备了此种枪械。装备数量仅有两位数。 这也意味着能操纵这种枪的人很少,除非是从e国特种部队或特种警察部队的狙击手,才有可能会操纵这种枪。 徐家颖在刘水面前说了自己的分析:“e国狙击手前来刺杀从m国返回的中国教授,这事儿可就太蹊跷了。我感觉,更有可能是e国的军人在退役后成为了职业杀手,受某些人的委托来刺杀韩教授。” 刘水说:“有这个可能。据说韩教授手里的某个项目获得了重要成果。当他提出辞职之后,m国的诸多机构邀请他加盟,都被他拒绝了。他公开表示,回国之后,只为中国服务。” “到底是什么成果,真让我好奇啊。”! “说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你知道《我不是药神》这部电影吧?” “哦!看过,片子拍得很不错。据说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m国垄断了抗白血病特效药格列宁的生产技术,并高价出售这种药。有人买不起这种药,就去邻国购买仿制药。” “我们这位韩教授的研究成果与之类似,他研发出了一种新的抗癌药物,这种药物大量采用廉价材料,价格低廉,且效果显著。但目前全世界的抗癌特效药配方都在m国的大企业手中,一旦韩教授的廉价特效药在中国开始生产,并推向市场,将对m国的大型药企造成致命性打击。为此,m国曾有人放出风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韩教授留在m国,绝对不能让他回中国。” “您这么一说我就懂了,这确实很像m国一贯的作风。” 刘水接着说:“为了强行留住韩教授,m国的一些人采用了很多卑鄙的手段,比如以‘莫须有’的罪名诬陷他。好在中国驻m国大使出面交涉,费了好大力气,这才把韩教授弄过来。” 徐家颖点头:“既然大使都出面了。他们那边总不能不放人。但放回来之后,免不了要耍一些罪恶的把戏。他们没法留住韩教授,自然也不愿意让韩教授的成果落到咱们中国,所以,这枪击案这件事,本身就要从m国那边开始调查?” 一旁的张一钊赞同徐家颖的观点。不过他也提出了质疑:“到底是m国内的哪些人雇佣了这个杀手?” “最好先找当事人了解一下。”刘水看了下时间,说:“今天上午十点,韩教授就会被转移到更加机密的地方。在此之前,他都在军招。我们还有两小时的时间去向他询问。” 徐家颖举手:“队长,我想去见他!另外,我还想带上另一个人。” 张一钊满怀期待地说:“你是不是想带上我?” 徐家颖摇了摇头:“我想带上唐宋明。” 张一钊拉长了脸,再也不说话了。 刘水一拍脑门:“对了,我都忘了,唐宋明那小子这两天都在忙啥呢?我都没怎么看到他。” 徐佳颖答道:“他说要去看一些资料。具体是啥资料,他也没说。” 周金城看了张一钊一眼,说:“看来,在他唐宋明的眼里,还是你的关系比较近一些。像我们这些人,他都懒得告诉。” 徐家颖赶紧摇手:“不不不!我只是碰巧在1号资料室门口遇上过他,寒暄了几句。” “旧资料室?”刘水皱眉道:“他去那里干嘛?那里只有陈年旧案,而且多数都是至今未破的悬案。” 胡栗冷不丁插嘴道:“也许,这小子进咱们这儿,就是为了那里的资料吧?” 刘水沉默了。 他想起了严道森提供的那些关于唐宋明的视频。 不知道到底是哪件案子,让唐宋明这么挂怀。 刘水在给徐家颖等人安排好任务,把他们都打发走之后,只身来到了1号资料室。 他对资料管理员说:“给我查一下唐宋明今天都借阅过哪些资料。” 管理员把登记簿拿了过来,递给刘水。 虽说这里只有书面资料,没有电子版,不会留下电子浏览记录,但借阅者需要用实名登记,记录进入之后借阅的资料。 刘水看过唐宋明的浏览记录后,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根据记录,唐宋明看了两宗盗窃案,一宗诈骗案,这些案子都算不上什么特别机密的案件,只是年头久,线索少,迄今还没有告破而已。 唐宋明查这些案子干嘛?刘水越来越糊涂了。 第72章 刺杀密令(3) 又一个夜晚来临。 全城的警方都在严密布控,盘查可疑人员,尤其对于来自e国的人,更是要做细致的调查。 经过了一个白天的搜查,警方没有任何收获。 那个神秘的枪手似乎来无影去无踪。 律师又驱车来到了那条林荫路上,静静地等待到半夜。 戴黑口罩的人从树丛中钻了出来,默默地看着律师。 律师马上从车内取出一只长长的箱子,递给这人。 这人打开箱子,露出里面黑黝黝的,修长的枪身。 律师急忙盖上箱子盖:“你疯了么?!被人看到可就糟了!” “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来。我在这里呆了几个晚上了,那些警察根本没想到我躲在这里。”那人收起箱子,又问:“子弹呢?” 律师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雪茄盒,塞给那人:“这就是‘不死鸟’穿甲燃烧弹,它配备了特制造的b-32弹头,能毁伤装甲汽车一类的目标,有效杀伤距离可达两公里。除了你要的五发子弹之外,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发备用弹。请务必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狙杀令’。” “放心,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信守承诺。”那人将子弹收进怀里,拎起箱子,重新隐入树丛之中。 律师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湿——每次和那人会面,他都会有一种浑身被杀气侵蚀的感觉,以至于情不自禁地渗出冷汗。 那人就像一把已经出了鞘的刀,本身就是危险的象征。 律师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与那人为敌。 夜幕之下,徐家颖等人来到了韩建平等人遇袭的路段。 张一钊在现场搭起了专用的设备,根据弹头射入的角度,计算出了枪手的位置——那是位于距离此处两公里远的一座大楼上。 周金城站在那栋大楼的楼顶,向公路那边眺望:“太远了,距离两公里,一击命中……这样的实力,只有久经训练的人才能具备。” 徐家颖说:“除了枪手本身的实力极强之外,那把枪以及与之匹配的子弹也是重点。换成其他的枪和子弹的话,很难在两公里外达到击穿迎宾车、杀伤车内成员的效果。” 胡栗在楼顶上寻找着枪手可能留下的足迹。找了很久,终于在天台的边缘处找到了一个模糊的鞋印。 胡栗从鞋印来判断,枪手穿的应该是43码的山地靴,这靴子明显是旧的,靴底的磨损已经很严重了。 张一钊扫描了那鞋印的照片,并输入到系统中,进行匹配搜索。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与之匹配的靴子——e国反恐部队所穿的军用靴子。 刚开始,大家考虑从靴子的来源入手,来查相关线索。不过,这靴子流传范围很大,因为很多e国军人都嗜酒如命,经常偷拿自己的多余装备换酒喝。 胡栗说:“一双这样的正版靴子,在网上要卖到人民币3000元左右。” 张一钊说:“如果能从网上买到这种鞋,我们就不能把搜索范围只集中在e国退役军人上了吧?” 徐家颖摇头:“就算鞋能买到,枪和子弹也不一定能买到。凶手使用的武器太独特了。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胡栗赞许地说:“小徐现在有进步了,我也感觉那枪和子弹来历不凡,一般的走私犯也搞不到这种东西,或许是通过黑市里的人搞到的。” 张一钊问:“黑市里的人有这么嚣张吗?这可是e国的独门兵器,他们自己装备的数量都有限。” 胡栗笑道:“你可别小看黑市的人。我举个例子来说吧,之前某地黑老大看上了m国巴雷特公司新出品的一种狙击步枪,想让黑市的人搞一支,那种枪非常难搞,只有m国盐湖城武器实验基地有。但这难不倒黑市的人,他们买通了那个基地的实验人员,向上面打假报告,谎称该枪在实验过程中磨损较大,让巴雷特公司多提供一些部件。接下来,他们今天要一根枪管,过两天再要一个扳机……就这样,大约花了四个月的时间,总算凑齐了能拼出一支枪所需的部件,然后,再把那些部件分别寄往不同的国家,再从那些国家转运到咱们国内,最后由专门的枪械专家组装成一支新枪。这么搞出来的枪,与原版枪相差无几,最大的区别,是没有正版枪上的出厂编号。 黑市里的人就是用这种方法搞来各种武器。欧美地区枪支泛滥;前苏联解体之后,原本属于前苏联军火库的装备被拿出来倒卖;非洲地区混战的军阀派系都有自己的军火商;南美地区的大毒枭们也都有自己的武器作坊……这些不稳定因素,导致黑市上从来都不缺买主和卖主,而包括比特币在内的各种数字货币,由于不记名,无法查询资金来源和走向,因而更助长了黑市地下交易的泛滥。” 胡栗最终下了结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枪和子弹来自黑市的可能性最高。只有他们才有办法,把这种罕见的武器带入国内。” 他向刘水申请去调查黑市里近期活跃的武器走私贩子。 刘水同意了。他说:“除了要调查武器的来源之外,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犯人是如何把这么一支枪带进大楼里的。” 徐家颖认为,犯人使用的狙击步枪体积很大,如果要把这样一支枪完整地带进楼内, 至少需要用长木箱之类的东西来遮掩。 张一钊调取了大厦内的监控录像,发现最近一周之内,大厦内都没有人搬箱子进出。 他仔细考虑之后,决定把搜索范围放在“长度在两米左右的长形物件”上。 这么一来,倒是让他找到了两条线索。 距离枪击案还有两天的时候,大厦第七层,有人运进来一盆大号的发财树,该发财树长两米左右,体积相当大,如果把枪藏进去,理论上是可行的。 除此之外,在枪击案发生的前一天,还有人运了一组广告牌进去。这些广告牌的长度接近三米,而且搬进去的时候是三个为一组,叠在一起的,广告牌之间的空隙也可以夹带枪支。 刘水让张一钊和徐家颖分头去调查运发财树和运广告牌的人。 徐家颖和张一钊到了一楼管理处,正要找管理处的人问话,却发现一个人刚从管理处离开。 这人居然是唐宋明。 徐张二人都很吃惊——唐宋明来这里做什么?刘队根本没让他参与这次的案子啊。 唐宋明似乎没注意到他俩。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他手里有一张发了黄的纸,那似乎是从什么旧文件里拿出来的。 第73章 特别发现(1) 徐家颖看到唐宋明,非常惊喜,她正要过去打招呼,却被张一钊拦了下来。 徐家颖不解地问:“你干吗拦着我?” 张一钊低声说:“咱们现在是在执行任务,这任务的性质你也明白,非常复杂,刘队只让咱们几个知道,没让这姓唐的参与进来。” 徐家颖悻悻地说;“唐宋明那么聪明,如果让他帮忙的话,没准儿能早一点儿破案抓到犯人。” 张一钊不屑地哼了一声,说:“就算他聪明,在之前对付连环杀手的案子里能派上用场。可这回咱们要对付的是手拿新式武器的枪击犯,他那点儿小聪明不一定能派上用场。还是要靠咱们自己——尤其是我的技术。” 徐家颖斜了他一眼:“你这么自信?上回也没怎么见你发挥啊。” 张一钊瞬间涨红了脸,他急切地解释道:“上回是因为与鉴定中心和数据库的链接中断了一段时间,我的一些技术没能及时派上用场。现在不一样了。”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肯定要给你表现的机会。” 徐家颖回头想再寻找唐宋明的身影,却已经找不到了。 她转身来到管理处,问那里的工作人员:“刚才来过的那个人,他是来查什么的?” 管理处的人瞟了她一眼,说:“你是干什么的?问这个干吗?” 徐家颖把脸一沉,伸手亮出证件。 那工作人员换了一副笑脸:“您问的是刚才那位先生吧?他是要找第七层的一位住户。” “第七层?”张一钊和徐家颖迅速对视了一眼。 第七层的住户?是不是那个把发财树运进大楼里的人? 在张一钊和徐家颖离开之后,刘水从手机里调出一组文件,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看了起来。 这是他拍下的唐宋明在档案室里的阅览记录,唐宋明在那段时间都查了的文件,刘水也都拍了下来。 刘水看着这些东西,心中满是狐疑。 唐宋明所查阅的三个案子,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还没破。 第一个案子是十多年前发生的盗窃案,有一个保险柜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第二个案子是在数年之后发生,在某个科研中心,丢失了一个刚被研发出来的配方,及其唯一的样本。 第三个案子几乎与第二个案子同时发生,被骗的是一名研究所的男性研究员,该研究员声称有个女人为了接近他而主动提出愿意和他交往(以结婚为目的的那种交往)。此后,这个女人获得了他的一串钥匙,但之后就失踪了,再也联系不到。研究员去找这个女人,发现她的身份是假的,给的地址也是假的。由于之前给这个女人送了大量的财物,现在又找不到她,研究员就把她当做了诈骗犯…… “这小子怎么对这种案子感兴趣?”刘水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第一个案子里居然出现了自己熟悉的名词—— “硬盘失窃的地点是在东三环的未来石大厦?” 这不就是自己所在的地点么?! 而且,这也正是枪击犯预先埋伏的地点。 是不是太巧了? 刘水又看了一眼第一起案件里报案人的姓名—— 何增全。 唐宋明径直来到大厦第七层某个住户的门前,上前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从门内探出头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唐宋明,问:“您是?” 唐宋明笑容可掬地说:“打扰了,我叫唐宋明。请问您是何增全先生吗?” 男人点了点头:“你找我有什么事?” “方便进去说话吗?我想找您谈一谈当年失踪的那个保险柜。” 听到“保险柜”那三个字之后,何增全的表情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 “当年我已经报了案。警察来来回回找了好几趟了。但现在还没找到。” 唐宋明脸上笑容依旧:“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相信这个保险柜可以找到的。” “哦?”何增全再次上下打量唐宋明:“就凭你?那可是好些年前的案子了。” “正因为是好多年前的案子了,所以,让我试一下,没什么关系吧?” 何增全犹豫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好吧,你说说看,那保险柜到底在哪里?” 唐宋明凑近何增全,低声说了句什么。 何增全的脸色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唐宋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吧?” 何增全恶狠狠地盯着唐宋明,捏紧了拳头,仿佛对面站的是他的世仇。 过了好一会儿,他总算让开了门,让唐宋明进入房内。房门随后便紧紧地关上了。 从房内隐隐传出激烈的争吵声,甚至还有哭声,最后是近乎呻.吟的低语声。 没人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刻钟之后,房门再次打开,唐宋明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还是那么文质彬彬,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而跟在他后面的何增全却好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连头都抬不起来。 唐宋明回身对何增全说:“建议你主动去向警方自首。” “我……我能过几天再去吗?” 唐宋明摇了摇头:“二十四小时之内,如果你不去,我会主动报警。等警察找上门来的时候,你知道结果是什么。” “好……好吧。” 唐宋明径直走了。 何增全斜倚着门框,瘫坐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绝望。 没过多久,张一钊乘坐电梯,来到了第七层。 他看到何增全在门口瘫坐着,就问:“您好,请问您是何增全,何先生吗?” 何增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张一钊亮出自己的证件:“我是刑警大队的,希望您能帮个忙,回答我几个问题。” “警……警察?!”何增全的脸上忽然堆满了恐惧,他颤巍巍地撑起身子,慢慢地向身后的房间退去:“不……不是说给我留个考虑时间吗?我……我会自首的……” 张一钊一愣:“啥?自首?” 何增全忽然转身,朝自家的窗户冲了过去。 张一钊心想不妙,赶紧往前急扑,希望能抓住何增全。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何增全奋力撞破了自家的窗户,身子悬空,开始往下坠。 他似乎铁了心要自杀。 第74章 特别发现(2) 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 何增全闭着眼睛,体验着死亡来临前的虚无与恐惧。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他发现自己还没死。 他抬眼一看,那个自称警察的年轻人,正从窗户破口处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臂,死死揪着自己的衣服。 因为用力过猛,张一钊满脸通红,他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快断了。 他冲何增全大吼:“把手给我!” 何增全艰难地摇了摇头:“不用救我了。我有罪,当年我利欲熏心,偷了单位的保险柜,并把现场伪装成有外人闯入的样子。我已经拿那保险柜里的很多东西换了钱。刚才那个姓唐的年轻人也说了,警察迟早会找上我。现在你找上我,我无话可说。让我去死吧。” 唐?唐宋明? 张一钊有一肚子话要问何增全,但他这时候不敢分心,生怕自己一分心,这人就摔下去了。 窗框处的碎玻璃划伤了他的手,他忍痛抓住窗框,血沿着碎玻璃往下流。 还好,下面路过的人已经发现了这边的险情,马上去通知楼里的保安,并报了警。有几个保安正往这边跑过来。张一钊心里稍微放松了些,但他的手臂肌肉已经开始发麻,快要撑不住了。 何增全的身体忽然一阵乱晃,张一钊原本就快撑不住了,这时候更是惊呼:“别乱动!再动就掉下去了!” “让我死……我不死的话,那个人会担心我把他供出来,我老婆和孩子就危险了……”何增全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话,随后又挣扎了起来。 终于,张一钊手里一滑,何增全的身体坠了下去。 在落下的那一瞬,他脸上露出了解脱的表情。 下面远远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 张一钊闭上了眼睛。 有人在下面高喊:“这人还没死!快叫救护车!” 何增全还没死?! 张一钊往下一看,果然,何增全倒在地上,两条腿扭向奇怪的方向,似乎已经腿骨骨折,鲜血正从他身上往外流,但他只是受伤,并没有死。 张一钊此时还糊里糊涂的,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何增全。 他马上翻身钻回窗户里,也顾不上等电梯,直接从楼梯上飞跑下楼。 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看热闹的,保安们虽然胆子大,却也不敢往已经摔成重伤的何增全身边凑。 “警察办案,借过!”张一钊分开众人,来到何增全身边。 何增全看到张一钊来了,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血。 张一钊看了看何增全的情况,就目前的伤势来看,虽然何增全现在还没死,可活下去的希望也不大了。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对何增全说:“其实,我不是为了查你那桩案子而来的。” 何增全的表情瞬间就变了,眼神也变得十分复杂。 他的呼吸忽然变得虚弱起来,接着,咳出一大口血。 “你……过……来。”他虚弱地说。 张一钊依言凑近了一些。 何增全断断续续地说:“黑……黑老……大……” 说完之后,他的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远处响起了救护车的笛声,张一钊缓缓地挺直身子,脸上依然带着茫然的表情。 他和是为了查枪击案而来。但从目前来看,又引出了新的案子。 “黑老大?” 那好像是某种白酒的名字。 但何增全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不知道他说的黑老大是某个人的绰号,还是某个犯罪组织的代称。 几分钟后,徐家颖也跑了下来,看到现场的情况之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救护车赶到,医生们从车上下来,检查了何增全的情况之后,摇了摇头。 “这人没救了。” 张一钊机械地点了点头。 徐家颖问张一钊:“这人是谁?怎么摔死了?” 张一钊说:“这人就是何增全,七楼买发财树的住户。” 他把自己去拜访何增全,何增全突然跳楼自杀的事情告诉徐家颖,徐家颖也感到不解:“这人是因为自己之前犯了案子,所以一直很不安,看到有警察来找自己,就畏罪自杀了?” 张一钊说:“感觉这人应该还有同伙,他担心自己被抓会牵扯出同伙的事,所以就跳楼自杀了。” “你这个解释很勉强啊。” “他在临死前说过,他不死的话,他的老婆和孩子会有危险,另外,他说过‘黑老大’这个名字。” “黑老大?这个何增全不会是个酒鬼吧?”徐家颖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酒。“我听说很多人会在临死前反复念叨自己喜欢的东西。” 张一钊摇了摇头:“我之前打听过了,何增全本人患有较为严重的高血压,刚刚也从他的尸体上搜出了治疗高血压的药物。像他这种情况的人,是不能喝酒的。” 徐家颖反驳道:“没准儿人家以前喜欢喝酒呢!” 张一钊把脸一沉:“我没心情和你辩论这个。你知道么,在我赶到之前,那个唐宋明去过何增全的家。” “啥、唐宋明是来找何增全的?他都对何增全做了什么?” 张一钊一边回忆一边说:“我刚看到何增全的时候,他斜靠着门框,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看样子,他应该是受到了某种精神上的刺激。而刺激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唐宋明。” “你这么说可是空口无凭。” “何增全临死前提到过唐宋明。他说有个姓唐的年轻人来找过他。” “切!姓唐的年轻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就一定是唐宋明?!”徐家颖的脸也沉了下来。 如果在平时,张一钊一定会跟徐家颖吵起来,但现在,他的反应却显得很平静:“家颖,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调大楼的监控录像给你看。现在,我怀疑唐宋明和何增全之死有关。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给刘队,由他来决定该怎么处理。” 他顿了顿,又说:“我这么做,不是出于对唐宋明的反感,而是出于警务人员的职责。” 徐家颖瞬间没了词。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似乎预感到唐宋明在这件事上起了非常负面的作用。 她暗暗叹了口气:唐宋明啊唐宋明,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在此时,唐宋明已经离开了那座大楼,前往另一个地方。 他望了一眼手里发黄的文件纸,喃喃自语道:“还有两个人。放心,你们都跑不掉。” 第75章 特别发现(3) 在目送载有尸体的救护车离去之后,张一钊问徐家颖:“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徐家颖摇头:“线索不多。” 这楼是商住两用,楼内商户、住户杂居,情况复杂。徐家颖去查的那一层,六成以上都是商户,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这更给查案增加了难度。 徐家颖查到,那天是有一个商户订了海报,印刷厂直接找了运输工送海报过来,只记得来了六个人,放下海报就走了,并不记得他们的样子。 徐家颖有些泄气,她又问:“可以看一下你们这里的监控录像么?” 商户悄悄把徐家颖扯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不瞒您说,我们这儿的监控器早就成了摆设了,那几个监控器年初就坏了,一直没钱修,就是挂着吓唬人用的。” 徐家颖无奈,她把这事儿跟张一钊说了,张一钊说:“商户自己的监控系统坏了,咱们可以调取大楼内部的监控录像看看。” 调取之后,却发现也没什么可用的线索——那几天正好赶上疫情最紧张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戴着口罩,因此,只能看到一些穿工装的人搬着海报进了电梯,却看不到他们的脸。 但多少也看出了一些问题——进楼的六个运输工其实分成了两拨——有五个人进了楼之后扛着海报直奔电梯;而剩下的第六个人却扛着一叠海报,走向了楼梯间。 徐家颖觉得这第六个人有可能就是枪手。通过对比镜头内的其他参照物,可以判断出这人的身高在一米八以上,一米八五以下。 之后,想在找这人的踪迹,就没那么容易了。 楼梯间不比其他地方,这里光线不足,也没安装监控设备。 而装在大楼入口处的监控设备,也再没拍到这人离开大楼的画面。 张一钊去向刘水汇报调查结果,并把唐宋明在未来石大厦出现一事报告给刘水,还重点提到了他“拜访”的何增全跳楼自杀一事。 “跳楼自杀……而且说如果不自杀的话,就会连累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刘水仔细琢磨着这件事。 周金城在一旁说:“我感觉唐宋明和何增全的自杀很有关系。何增全本来也是咱们这件案子里涉及到的,经唐宋明这么一折腾,好家伙,线索断了不说,还扯出个人命案子。这个唐宋明真是太能惹麻烦了。” 刘水又问张一钊:“何增全屋子里有个保险箱?” 张一钊点头:“经过搜查,搜出一个保险箱。我还拍了照。” “把照片给我看看。” 张一钊把照片交给刘水。 刘水看过照片之后,又取出一份文件,从那文件里拿出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上,赫然也有一个保险箱。 胡栗眼尖:“哟,这俩保险箱看上去挺相似啊。” 刘水说:“这是定制型的保险箱,产自瑞士。十多年前,有个安保公司在瑞士定制了十个这样的保险箱。同一型号的保险箱,咱们国内也就只有这十个。” “这个安保公司是做什么的?” “提供一切保护措施。无论是保护人,还是保护财物,他们都可以做到。这组保险箱,也是他们为了某个业务而购入的。” “啥业务?难道是出租保险箱?” 刘水点头:“无论什么人,都可以租用安保公司内的保险箱。并把自己的珍贵财物或保密文件存放在保险箱里。保险箱只能由租保险箱的人及指定的工作人员开启。平时,保险箱就在安保公司存放,由那里的专业保安看管。” 周金城说:“我记得银行也提供这项服务。人家为啥不找银行,非要找安保公司呢?” 刘水说:“本地银行提供这种服务的不多,此外对于保存在银行保险柜内的物品,需要银行的专人进行检查。也就是说,里面装的是啥,银行的人心里要有数。但这么一来,一些本身需要保密的东西,就不方便放在银行里了。” “您的意思是,放在那家安保公司保险柜里的东西,其实是某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倒也未必,也有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想让外界知道而已。” 刘水顿了顿,又说:“这个案子当时挺轰动的,安保公司的保险箱在众目睽睽之下失窃,工作人员赶紧报警,但多年都没有追回。安保公司的声誉一落千丈,当时负责看管保险箱的多名工作人员都被辞退。而那个跳楼自杀的何增全,当年就在那安保公司工作,负责看管保险箱。” 张一钊一怔,说:“这小子会不会是借工作之便把那保险箱给偷出去了?可那保险箱无论体积还是重量都不小,他一个人又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弄得出来呢?” 刘水沉吟片刻,说:“恐怕这就关系到他临死前提到的那个名字上了。” “您是指‘黑老大’?”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听的胡栗说:“据你所说,何增全在死前提到‘黑老大’曾经参与了这个案子,而且何增全还生怕‘黑老大’以为自己投靠了警方,为此不惜自杀。这个‘黑老大’应该不简单。” 刘水问:“老胡,你手里的线人多,有没有人听过‘黑老大’这个名字?” 胡栗说:“我自己对这个名字比较陌生,等我问问线人再说。” 刘水点了点头:“好。这个案子我会让其他人盯着,小张,你先继续跟枪击案。” 张一钊说:“唐宋明和这案子关系很大,您不查查吗?” 刘水说:“等小唐回来之后,我会当面问问他。在此之前,你们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件事。” 周金城插嘴道:“另外,您应该提醒他一下,无论他要做什么,不要打着警方的旗号。他现在是我们请的专家,但本身不是警员,不应该以警员的身份去查案。” 刘水认真地说:“如果他真的打着警方的旗号出去擅自查案,就不仅仅是‘违规’,而是‘违法’,到时候,就不仅仅是让他离开那么简单了。” 张一钊松了一口气:“希望如此。” 就在这时候,徐家颖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刘队!我有一个新的发现!和枪击案的凶手有关!” 第76章 特别发现(4) 徐家颖在“未来石”大厦一无所获,从大厦出来之后,她正要回警队,却看到一个清洁工打扮的老太太,在大厦外面的草坪上不住叹气。 徐家颖是个热心肠,就主动过去问是怎么回事。那老太太说:“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鳖孙子,把垃圾乱扔,还要我们来整理。” 原来,在“未来石”外面装的是分类垃圾箱,垃圾需要在分类之后分别投入到不同的垃圾箱里。而原本放“湿垃圾”的垃圾箱里,这会儿却多出来很多不应该有的东西——一件蓝色的粗布工装,还有一双手套。 看到那粗布工装的一瞬间,徐家颖想起了一件事——从监控视频里,她看到的那几个搬运工,穿的都是类似的衣服。 如果那枪手是穿着工装伪装成搬运工混进来的,那么这衣服有很大概率是他的! 这也真是侥幸——估计那枪手根本不知道垃圾分类这种事,或者是离开的时候太匆忙,没来得及辨认到底该放进哪个垃圾箱,就把装衣服的袋子丢了进去,总之,这给了徐家颖一个机会。 徐家颖向老太太亮明身份,并从她手上拿走了那工装和手套。 老太太望着徐家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年头,就连乱丢垃圾都会被警察查了啊?” 徐家颖拿着那工装和手套,兴冲冲地返回警队,她把前后经过对刘水一说,刘水大为振奋,他让徐家颖把工装和手套交给鉴定部门,看能不能从上面找出线索。 在徐家颖离开之前,刘水忽然又叫住了她。 刘水拽着徐家颖,避开众人,到了另一间办公室内。他问徐家颖:“你知不知道唐宋明这几天在做什么?” 徐家颖摇头:“这几天我都跟大家在一起办案子,唐宋明那边,我压根儿就没管。不过,我跟张一钊在未来石碰到过他一次,当时,他手上拿着一张纸,那纸又黄又旧,像是从什么旧文件里翻出来的。” “旧文件?”刘水像是想到了什么。 在送走徐家颖之后,他又跑了一趟档案室,找到了管理员。 “劳驾,请帮我找一下唐宋明曾经翻阅过的那几册案卷。” 管理员把案卷拿了出来,放到刘水面前。 刘水一册一册认真查看,却并没有发现其中任何一册有“丢页”的现象。 看来,唐宋明那张发黄的旧文件纸,并非来自档案室的案卷,而是从其他途径得来。 徐家颖在鉴定部门的门外踱来踱去,她一直在焦虑地等待结果。 过了很久,鉴定部门的专家才出来告诉她:“很抱歉,无论是从那件工装上,还是从那双手套上,均没有发现清晰的指纹。” 徐家颖觉得泄气,同时又非常疑惑:“什么叫‘没有发现清晰的指纹’?难道有模糊的指纹?” 专家说:“有疑似指纹的痕迹,但太模糊了,没有任何价值。” “指纹模糊?是经过了特殊处理吗?” 专家点头:“这人应该是特别谨慎,或者是用薄薄的凝胶膜覆盖了指纹,或者是用近似手术的方式‘磨平’了自己的指纹。” “指纹可以通过手术来磨平?” “嗯,指纹也算是皮肤上的一种特征,可以通过激光手术一类的技术来去掉,不过也有更狠、更残忍的方式,我知道的一例,是之前一个贪污了很多钱的人,他在逃亡途中去了南美,为了逃避追捕,在当地毒贩的帮助下,做了一种‘手术’,其实就是用含酸的腐蚀性药液腐蚀自己的手指皮肤,把指纹彻底给毁掉了。” 徐家颖吓得吐了吐舌头:“这么做,不会把手指头都给腐蚀掉吧?” 专家笑道:“其实,就算是把指纹磨秃了,警方该盯上你还是会盯上你,甚至有可能会盯得更紧——你可是连指纹都没有的人,谁知道你是为啥把指纹弄没了的?谁知道你以前都干下过什么事?像这种手上没指纹的,海关那边会格外注意,一下飞机就会被盯起来。此外,就算你把指纹给磨没了,照样能查出你的身份。比如刚才我说的那个贪官,他本人是上了『红通』的,属于需要特别关照的重犯。他在南美不光把指纹给磨秃了,还做了个整容手术,把自己的脸整得连亲妈都不认识。除此之外,他还给自己弄了个假身份。就在前几年,他觉得风声过去了,想回中国来看看,但刚下飞机,还没在这儿溜达多久,就被咱们这边的警员给抓起来了,你猜怎么着——那小子的dna信息出卖了他!就算指纹可以磨平,脸可以整容,一个人的dna信息是无法改变的。” 专家顿了顿,又说:“我们这边的人会努力在你提供的衣物上搜寻dna信息,这样会对你们办案有帮助。” “谢谢,我想再问您一件事——咱们这边的指纹系统是联网的吗?” 专家点头:“只要找到足够清晰的指纹,就可以输入到系统中,与已经上传到数据库里的所有指纹信息进行比对。只要这人有过前科,就肯定会留下指纹信息。也就肯定能从数据库里找到他。” 徐家颖说:“我这里有一个人的指纹信息,我想拜托你们帮我查一下他,看他有没有前科。” “好的。请问,这个人也是这个案子里涉及到的犯罪嫌疑人吗?” 徐家颖的表情变得尴尬起来:“这个嘛……倒不是这个案子里的。他和其他的案子有关系。” “哦,那我们一定尽力帮你查,只不过需要一定时间。” 徐家颖取出一件东西,递给那专家:“这上面有他的指纹。” 专家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办。一旦查出什么东西,我会立刻通知你。” 徐家颖点了点头:“拜托了。” 她交给专家的,是唐宋明使用过的东西,那上面有他的指纹。 徐家颖对唐宋明非常感兴趣。 不过,她首先想确定一下,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是不是真的身家清白。 她可不想跟任何有前科的人扯上关系,更不想让这样的人留在警队里。 第77章 特别发现(5) 专家提取出了唐宋明的指纹,并将之输入到系统当中,开始进行对比查询。 徐家颖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能找到唐宋明的“相关案底”,还是不希望。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她忽然想到,不知道唐宋明那家伙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天色渐晚,唐宋明回到了“鸡毛店”的门口。 现在,他已经被这店里的人奉为了英雄。包括店员和老板在内,对他都毕恭毕敬。 他还获得了一项特权——永远可以在这里拥有一个房间。随时可以进来休息。 唐宋明走进店内,那名穿汉服、挽发髻的女孩赶紧从柜台后面走了过来,笑容可掬地说:“欢迎回来。您的天字一号房已经收拾好了。” 唐宋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们这么对我,我都挺不好意思了。事实上,在那个案子里我没起多大作用,要感谢,也该感谢徐家颖才对。” 汉服女孩坚持说:“徐警官已经说过了,那天如果不是您在,她和小田俩人都得栽在那人手里。您就甭客气了。” “可我白白占用你们的房间,不就等于给你们店里的经营带来了损失吗?” 那汉服女孩摇头,并凑近唐宋明的耳朵低声说道:“您是不知道,自从把那个房间定为您专用的房间之后,我们老板铆足了劲儿往外吹,说这是解决了连环杀手的大侦探所住的房间。这么一来,好多客人都觉得心里安稳,新客人也觉得这里的安全系数高了,更愿意来我们这儿了。此外还有猎奇的,对您这位大侦探感兴趣的……总之,我们的营业额比之前高了不少,这都是您带来的福气。您可千万别走,走了可就是我们的损失了。” 唐宋明无奈地发现,自己不但莫名其妙地成了“大侦探”,还成了“财神”,以后要是在这儿继续住下去,没准儿还能成为这里的“景点”,就好像忠犬八公一样…… 他向汉服女孩挥手道别,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那汉服女孩在背后远远喊道:“今晚可是有特殊安排哦!请做好接受惊喜的准备吧!” “惊喜?什么惊喜?”唐宋明觉得莫名其妙。 他信步来到“天字一号房”门口,发现这儿已经变了样子。 “天字一号房”的门上贴着一对双喜大红字,门上方悬了一对红灯笼,灯笼旁还有红绸子裹出来的绣球。门旁还有烛台,上面点了龙凤双.飞花纹的红烛。红烛与灯笼给门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增加了喜庆的气氛。 唐宋明心想:“靠,不愧是主题馆,今天这是给我换了个主题?” 刚要推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有人。 他探头朝里面一看,却看到一个女孩在里面坐着,正是田婉兮。 田婉兮换了一身红色镶金丝的新装,只不过样子还显得有些憔悴,在朦胧的灯光下,居然有些楚楚动人的感觉。 唐宋明先是一怔,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推门进去,田婉兮听到脚步声,转身一看是他,立刻微笑道:“你回来啦!累了么?我给你弄吃的。” 唐宋明忍不住笑道:“谢谢……不过这感觉好奇怪啊,像是屋里多了个田螺姑娘。” “你是说那个神话传说里的田螺姑娘?谢谢,我知道她又漂亮又能干。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田婉兮主动过来,要帮他解开衣服扣子。 “这这这就免了!”唐宋明的脸瞬间红了,他赶紧往后一缩,避开田婉兮的手。 田婉兮一愣,随后笑着解释道:“这个……我们每天接待的客人有很多种,有的是希望我们能提供为他们更多元化,更热情的服务……” 唐宋明忽然意识到,田婉兮今天穿的是古代新娘子穿的衣服,只差没盖红盖头了! 唐宋明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想到你们连这种服务也提供啊……这个是不是违法啊……” “咳咳……小哥哥是不是想歪了……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田婉兮抿嘴一笑:“我只是想为你解开衣服,放到衣架上。这也是服务的一种。此外,我们也只是欢迎客人进屋,照顾客人饮食,陪客人打打游戏,迄今为止,还没有涉及过其他服务,尤其是‘床上服务’。” 唐宋明显得不好意思起来。田婉兮却大大方方地凑了过去,伸出手,在他肩头上拍了拍:“不过,小哥哥,你是我认识的所有男人里最有吸引力的一个。” 她的手悄无声息地从唐宋明的肩头往上滑动,慢慢地揽住了他的脖子。 唐宋明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接着说:“我记得你和徐姐姐没那种关系。那么我再向你问一次,你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没有的话……” 被她那双大眼睛盯着,唐宋明越发显得慌张,他忽然用力一推,把田婉兮给推开了。 田婉兮不解地望着他:“你……你这人怎么回事?” “电……电话!我有电话要接——很机密的那种!事关好几个案子,请你回避一下!”唐宋明毫不客气地推着田婉兮,把她推到了房门外。 房门被他紧紧地关上了。一身新娘服装的田婉兮被他关在了门外。她无声地望着房门,眼神里略带哀怨。 唐宋明手忙脚乱地退回到里屋,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接着,他闭上了眼睛。 一片黑暗笼罩了他的意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就像浸泡在水中一样。 在水中的他缓缓下落,最终落到了一个类似海底的地方。 那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候他。 那“人”转过身来,盯着唐宋明。 “你来了。” 唐宋明点头:“我来了。” 那人戏谑地说:“我还以为你会在那个女人身上多浪费一些时间。” 唐宋明赶紧摇头:“不,不会的。你明白我的原则。另外,她……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如果你对她不感兴趣,我倒是可以试试。”那人的表情变得猥琐起来:“那妞子长那么水灵,身材又那么好,真想摸摸看……” 唐宋明怒道:“你不能这么做!” “嘻嘻,为什么不能?反正,你总有‘退居二线’的时候。到那个时候,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没办法阻止我。”那人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露出一副饥.渴的表情。 他长着和唐宋明一模一样的脸。 第78章 特别发现(6) 唐宋明攥紧了拳头,脸上的怒气越来越重。 对面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开始有所收敛。他岔开了话题:“我慎重提醒你一件事,在那个女人和你交谈的过程中,你的观察力、判断力都有一定程度的下降。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了这一点。” 唐宋明沉默了。对方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在刚才和田婉兮近距离接触的过程中,他甚至觉得大脑出现了“短暂空白”。 除此之外,在田婉兮接触他身体的过程中,他身上荡漾着一种似乎很舒服,又略带酥麻的感觉。这让他下意识地感觉不妙,但似乎又想沉醉其中,不愿自拔。 那人接着说:“我明白你所有的感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要考虑一下这是不是你的‘死穴’。” 唐宋明叹了口气:“对此,我也非常无奈。在严道森那里,我能接触各种各样的资料,钻研各种各样的学问,强化自己的观察力、判断力和推理能力……我原以为,这些知识和技能可以在我心里构成一道无法撼动的‘防线’。但是,我还是太小看这个世界了。” 那人摇了摇头:“严道森那里最大的缺点就是,女人太少了……尤其是漂亮女人。而漂亮女人对男人的吸引力与心灵无关,这关乎本能。从小就缺乏和女人近距离接触的经验,在成年之后会出现一些心理上的缺陷。说白了,这就是你可能存在的弱点。” “你能不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那人的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为了防止你在关键时刻出现这种问题,我考虑在特殊情况下增加我的‘出场’机会,比如在某些性感小妞接近你的时候——刚才那个田婉兮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今晚就算你邀请她留下,她都不一定会拒绝。” “你不能这么做,这违反了我们之前的约定!”唐宋明抗议。 那人狡黠地一笑:“对老子来说,什么约定,都是狗屁。如果你不想让老子出场,就好好把控自己,尽力在女人面前保持清醒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开始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黑暗中只留下了唐宋明自己。他低着头,长久地沉默着。 徐家颖在鉴定部门待了很久,总算等出了指纹的鉴定结果。 专家拿着结果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他把一张打印纸交到徐家颖手里,说:“唐宋明的指纹,确实曾经在某个案件的现场出现过。” 徐家颖心里“咯噔”了一下。 看来,要跟唐宋明保持距离了。 不知为什么,这让她觉得很不开心。 但专家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糊涂了起来。 专家说:“我想查清楚唐宋明到底是以什么身份介入那案子的。但是,那案子留在数据库里的信息……你也看到了,我个人的权限有限,偏偏那案子的性质还比较特殊……我想,要靠你们领导来出把力了。” 身穿黑衣的男人站在树丛之中,月光投下的影子在他身上留下了斑驳。 他端着一杆枪,那枪看上去长而沉重,但他端枪的手没有一丝摇晃。 良久,他终于把枪放下了。 随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律师,你们给我的那支狙击步枪,已经调校过了吧?不敢大意,之前就是因为缺少对枪的测试,导致没有杀掉目标。我需要对这支枪进行试射,这样才能保证最终能命中目标。” 电话那头传来愤怒的抗议声。 男人笑了:“嘿,放心,我当然不会用你们的枪去杀你们的人。我会去找几个不起眼的小目标去练练手。只不过,这座城我不是很熟悉,什么地方开枪的声音都不会引人注意?——好,我知道了,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他收起电话,重新把枪抬了起来,这次却是对准了天亮中的圆月。 “祝你在梦里见到我,还有我的枪。” 他扣动了扳机。 “咔嗒”一声轻响,在静谧的夜里回荡。 唐宋明正在房间里闭目养神,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他吵醒。 打电话的是刘水。 刘水用很严肃的口气说:“来我办公室一趟。” 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唐宋明隐隐觉得情况不大妙。是自己做的什么事情激怒了这位刘队长吗? 他不敢怠慢,急匆匆出门打了辆出租,直接来到警队大院。 他来到刘水办公室,发现这里只有刘水一个人。刘水沉着脸,示意他坐下,随后把门紧紧关上了。 刘水来到唐宋明面前,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宋明平静地说:“普通人。” “在来我这里之前,你都做过什么?” “我是严道森教授的学生,事实上,也是他收养的孤儿。他是这个世界上和我关系最近的人。关于我的一切,他应该都写信告诉你了。” 刘水摇头:“不完全是这样。” 他抓过一张纸,拍在唐宋明面前:“多年以前,在本地曾经发生过一件案子,现场出现过一个指纹,这个指纹与你的指纹完全一样。” “多年以前的话,可讲不通啊。如果是我青少年时期的指纹,应该和我成年后的指纹有些区别才对。” “在进行指纹匹配的过程中,系统已经自动把这些差别给修正了。如果不考虑那些差别的话,你的指纹和那个指纹应该是完全一样的。”刘水顿了顿,又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案子里?” 唐宋明哑然失笑:“队长,我能问个问题吗?——那是个什么案子?” 刘水说:“我不知道。不知什么原因,那案件留在数据库里的信息并不完整,如果想查看相关档案,要看档案室里的原始档案。然而,我跑了一趟档案室,发现案件的相关档案已残缺不全。我试着让人修复,但没能成功。” “如果不知道是什么案子,就不应该把我当做犯罪嫌疑人来看待吧?” 刘水紧绷着脸:“在此之前,只有你碰巧去过那档案馆,还在那里数次借阅档案。” “怀疑我借着去档案室的机会破坏了原始档案?”唐宋明盯着刘水的腰间:“我看您腰里有点儿鼓,不会是把枪都准备好了吧?” 虽然被看破了,刘水却显得并不在意,他认真地问道:“根据你个人提供的资料,那个时候你应该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能在一个案件里充当什么角色?” 就在刘水质问唐宋明的同时,在距离警队二十公里左右的老城区,身穿黑衣的男人拎着长长的箱子,走向了一座建筑物。 夜色下,男人爬上了建筑物的屋顶,并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支狙击步枪。 “确实是好枪啊。”男人打开弹仓,把锃亮的子弹装了进去。 “有了这枪,就可以大开杀戒了。” 夜风忽起,宛如厉鬼嚎哭。厚厚的云层压了过来,遮住了头顶的圆月。 “好一个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他打开枪身上的保险,借助夜视瞄准镜,将枪口对准了下面的人。 “砰!”枪响了。 巨大的后坐力,顶得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一动。 他站起身,把枪收起,迅速转移。 刚才的枪声,应该已经引起了周围居民的注意。 但他并不慌张,他知道自己有充足的时间离开这里。 等警察们赶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逃得很远很远了。 他的身体迅速向下方滑去,坠进漆黑的夜,与之融为一体。 第79章 杀神一枪(1) 面对刘水的质问,唐宋明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指了指刘水面前的办公桌:“刘队,根据您桌上这三个还冒着热气的茶杯,我猜,在我进来之前,您屋里应该还有三个人才对。嗯,您刚才提到了张一钊,这里应该有他。此外,胡栗去找线人打听情况了,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而周金城今天没被安排什么工作,这里应该还有他。第三个……我猜应该是徐家颖吧?也只有她,才有机会拿到我的指纹。你先把他们三位请出来吧,放心,我身上没有武器,而且,我不会什么拳脚功夫,体质也很差,像您这样经过专业训练的警察,一个人对付我就足够了,不用再埋伏这么多人。” 刘水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他还没答话,窗帘后面就响起了说话声:“刘队,既然他已经看穿了,那我们就先出来吧。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讲清楚。” 第一个出来的是张一钊。他大步来到刘水身边,冷冷地盯着唐宋明,眼神里满是戒备。 第二个出来的是周金城,表情和张一钊差不多。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有一副手铐。 最后出来的是徐家颖,她出来的时候,步履缓慢,盯着唐宋明的时候,眼神充满疑惑,表情有些复杂。 唐宋明站了起来,很坦然地说:“既然人都齐了,我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确实在多年以前,被牵扯进一件案子里。不过,我在那案子里并不是凶手,而是受害人。” 他顿了顿,又说:“我所有的家人,包括我的父母,姐姐,还有我自己,都被卷进了那件案子里。我们都身不由己,无法脱身。最后,我的家人都先后失踪了,我再也没见过他们。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寻找他们的下落。严教授帮过我,但没能找到。我主动来协助你们的工作,这里也有我私人的原因——那就是利用你们的资源,来寻找我失踪已久的家人。” 他从怀里拿出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发黄的纸,小心地放在桌上。 “我并没有破坏过档案室的档案。这张纸,是严教授交给我的,他说这是我父母留下来的唯一的遗物。如果诸位有什么疑问,可以来看看这张纸。至于档案室内的档案,我只是借阅,从来都没有破坏过。” 听到这里,现场有两人松了口气——刘水和徐家颖。 而张一钊和周金城却依然紧绷着脸。 刘水说:“你为什么借阅1号档案室里的档案?据我所知,那里都是陈年旧案,而且绝大多数都是还没破的案子。” 唐宋明答道:“这里有我个人的原因。我相信,我家当年遭遇的案子,就和1号档案室里收藏的几宗案子相关。我查阅那几宗案子,一来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二来是想借此调查我家人的下落。” 刘水还想多问几句,却被突然打进来的电话打断了。 他接听了几句之后,脸色骤然变了。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转向大家:“所有人准备出发,又发生枪击案了!我们要马上去现场!” “又发生枪击案了?!”徐家颖马上问:“是不是韩建平教授被那家伙袭击了?” 刘水摇头:“不是。被枪击的是另一个人。已经有人提前赶到了现场,并检查了死者身上的枪伤。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肯定刚发生的枪击案和韩教授遇袭案有关,但从死者身上枪伤的判断,应该是同样的大威力狙击步枪通过远距离射击造成的。上面的领导让我们过去看看。韩建平教授没事,我刚才打电话确认过了,他目前在……”他正要说出地址,却又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唐宋明不动声色地说:“如果因为我在场,所以不方便说,那我就回避一下。” 刘水摇头:“和你无关。这次所有人都要跟我去。小唐,你也准备一下吧。” “带上我?就不怕您队里其他人有意见么?”唐宋明有意无意地瞟了张一钊那边一眼。 张一钊装没看见。 刘水说:“办案优先,大家都先放下成见,齐心协力办案吧。唐宋明,你跟我坐一辆车。” 刘水这句话有多层含义。他邀请唐宋明和他同乘一辆车,也有向对方示好的意思。这是在给双方台阶下。 刚才的局面确实有些尴尬,需要缓和一下。 唐宋明当然也听得出刘水的意思,当即“就坡下驴”,出门之后,他跟在刘水后面,两人上了同一辆警车。 徐家颖也跟着上了那辆车。 张一钊本来跟在徐家颖的后面,但在发现徐家颖和唐宋明上了同一辆车之后,他又犹豫了起来。 周金城一拽张一钊的袖子:“你还愣着干嘛,上车啊。” 他把张一钊拖上了他那辆车。 众人的车离开警队大院,朝案发地赶去。 在路上,无论唐宋明还是刘水,都没有再提在办公室发生的事。 刘水把之前韩建平回国、遭遇第一次枪击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唐宋明。唐宋明一边听,一边认真做着记录。 “凶手使用的子弹弹头,你们应该已经拿到了吧?” “拿到了。那是一种特制的弹头,专门为e国产的12.7毫米osv-96大口径狙击步枪设计的。”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枪?” 徐家颖从自己的手机里找了张资料图,然后把手机递给唐宋明。 唐宋明看过图片,点了点头:“随身携带这么巨大的枪,很容易暴露目标。除非是用大件物品来掩饰,否则很难藏得住。如果枪手上次是在‘未来石’大厦枪击了韩教授的车队,那你们应该已经锁定了枪手的行踪了吧?” 徐家颖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目前还没有。我只知道他是个身高一米八到一米八五,手上的指纹几乎都被‘磨平’了的家伙。除此之外,这人以前应该当过e国特种部队或安全警察部队的狙击手。” “既然这样,你们没有在本地的e国人里寻找与之条件相符的人吗?身高范围和‘缺少指纹’这两点,已经可以把搜索范围缩小很多了。” 徐家颖继续摇头:“没有。我们已经把本地的e国人都查了个遍。连邻市的e国人都查了。并没有这样的人。” 唐宋明点头:“这么看来,这人有可能是偷渡来的。他应该不会选择正经的旅店或招待所。要我说,他最有可能是选择露营。” “露营?在一座人口上千万的城市里露营?”徐家颖觉得这有点儿匪夷所思了。 唐宋明说:“这没什么奇怪的。既然这人是特种部队狙击手出身,那么找个露营的地方并不算困难,何况本地有很多地方可以做露营的地点,比如废弃厂区,或者公园的树丛。现在的天气还不算很冷,如果那人带了足够的衣服,晚上应该能扛得住。” 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车队已经来到了老城区。 这回枪击案的发生地点是老城区的地质大队家属院。 这家属院里都是未超过六层的老楼,小区内的道路都是破烂的水泥路,明显缺乏维护。 让警员们比较头疼的是,这里除了缺乏必要的监控设备之外,连保安都没有。 这样一来,就很难找到目击者。 第80章 杀神一枪(2) 小区内已经围起了警戒带。外面的人不许进来,小区内的居民不得外出。 警员们打着手电,在小区内寻找着可疑人影。 刘水先向本地派出所的人了解情况,根据他们的初步调查,受害人名叫冯年,单身老人,之前在大院食堂工作,是帮厨。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平时除了遛鸟和钓鱼,没别的爱好,也没跟人结过怨。不知道凶手为什么会选上他。 刘水则跟法医们一起,检查地上受害人的尸体。 受害人大概六十岁,男性,白发苍苍,非常瘦弱,身穿灰色中山装,脚上穿着粗布鞋。他眉心处中弹,子弹穿透颅脑,从后方射出,直接射入了地面,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圆洞。 法医肖辨低声朝刘水说:“这子弹的威力太骇人了。弹孔周围的骨骼都有些变形,我和我的同事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强力的武器。” “不光受害人的头部骨骼被破坏得很厉害,就连地面都被打得龟裂了。”刘水指了指地上的弹孔:“当年地质大队家属院铺地面的时候可是用料实在,这铺的是数十公分厚的水泥砖。能把这水泥砖彻底射穿,还深深穿进地面,这穿透力实在太夸张了。” 徐家颖插嘴道:“你们一开始就没当回事么?osv-96狙击步枪在设计之初就考虑过反装甲目标,那玩意哪怕只发射最早期的弹药,也能在两千米的距离上轻易击穿btr-40一类装甲汽车的侧装甲,如果是一千米距离的话,连装甲汽车的正面主装甲都可以击穿。从威力上来说,它其实更接近于炮,而不是枪。” 肖辨说:“照你这么说,就算是穿上防弹衣,也毫无意义了么?” 徐家颖说:“别说防弹衣了,你就算是拿一摞防弹板叠在一起,它都能打穿。” 刘水忍不住苦笑:“韩建平教授还打算过几天举行新闻发布会,当天穿防弹衣,看来我还是要劝他别出来了。” “新闻发布会?什么新闻发布会?” “好像是关于他最新的研究成果的——就是m国那些人一心想从他手里夺走的科研成果。” “判断子弹进入伤口的角度,让张一钊根据子弹从伤口进入的角度来估算弹道。”刘水环视众人,忽然问了一句:“咦?唐宋明呢?” 周金城说:“那小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尸体,之后就离开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张一钊说:“看来,就算是刘队亲自请他过来,他依然我行我素,想去干嘛就去干嘛,根本不把这宗枪击案放在心上。” 徐家颖皱眉:“张一钊,你小子胡说什么呢?你又不是他,怎么就知道他没在办案?” 张一钊摊手道:“如果要办案的话,不是应该先在这儿看看现场,检查一下尸体,跟大家讨论讨论案情,判断一下凶手是从哪里开枪的,然后再开始进一步的工作么?他现在连现场都不看,也能叫办案?”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旁边传来唐宋明的声音:“我不看这个现场,是因为这个现场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而且,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没太大意义,他一开始就不在这里。现在更是已经逃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张一钊虎地跳起身,怒视着他身后的唐宋明。 “你连现场都不看,尸检的结果都不做,就在这儿瞎哔哔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耐太大了,不看现场就能寻找凶手了?” 唐宋明一本正经地说:“这你就说错了,恰恰相反,我认为必须在现场发现关于凶手的一切,只不过,你们在这儿忙活,没什么用,凶手压根儿就没到尸体旁边来过。就算你们把这周围都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的足迹或指纹,更不会有看到他相貌的人,对了,你们确实可以找到一枚染血的弹头,但那弹头上应该找不到凶手的指纹——我听说他根本就没有指纹。所以,我说你们在这儿忙活,就是在浪费时间。” 张一钊气急反笑:“好啊!我们在这儿忙活是在浪费时间……那我倒是要听听您老人家的高见——您觉得凶手是在哪里射杀受害人的?” 唐宋明说:“凶手瞄准受害人头部射击,子弹从受害人前额射入,换句话说,凶手就是在受害人站立时面对的地方。”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建筑物:“根据我的判断,就是那里。” 那是一座高大的老式水塔。在夜色下,宛如巍峨挺立的怪兽。 张一钊说:“为什么是那座水塔?这小区里的楼这么多,正对着受害人面部的住宅楼也不是没有,在楼顶上射击,打完之后通过楼梯撤离,不是更方便么?老式水塔内部没有楼梯,只能依靠外部的爬梯上下,那么高的水塔,上下一趟不是太麻烦了吗?” 唐宋明略显尖刻地说:“凡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在居民楼的楼顶上开枪。这里是老式小区,楼间距比较密,一旦有枪声响起,周围居民楼里的人就会被惊醒,说不定就会有人朝楼顶张望,这么一来,枪手的行踪就暴露了。我听徐家颖说,枪手使用的是一杆大威力狙击步枪,那么他完全可以在更远的距离上进行射击。那水塔距离周围的楼都比较远,枪手在射击之后可以从容爬下水塔,逃之夭夭,不用担心别人过来拦他。另外,最重要的一点——那水塔是这附近最高的建筑物,站在水塔顶上,可以俯瞰整片区域,如果我是狙击手的话,也会选择那里的。至于爬水塔外面的爬梯是不是麻烦,我觉得枪手根本不会在意。安全对他来说是第一位的。爬梯虽然累一些,但他是受过训练的特种兵,不会太在意这个。如果他在上面绑了绳索的话,可以通过绳索进行速降,落地之后解开绳索带走,比爬楼梯快多了。” 张一钊依然信不过他的话:“咱们要不要打个赌?如果凶手不是从那里开枪的,你……” 唐宋明打断了他:“你最好还是别跟我打赌,我一开始就判断凶手是从那里开枪的,而且已经去那里转了一遭了。” 他拿过一个透明塑料袋,向大家展示塑料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片深蓝色的布片。 第81章 枪魂附体(1) 唐宋明说:“这是我在水塔的梯子上发现的,那水塔梯子上的扶手在中间有一处断开了,断开的扶手上有一道数公分长的茬口,边缘像犬牙一样参差不平,这段茬口应该是碰巧划到了枪手的衣服,从上面带了一片布下来。如果你们肯检查一下这片布的话,没准儿可以检出枪手的dna信息。” “好,我这把这东西拿去检查。”徐家颖伸手接过那只塑料,并把它送到了法医那边。 等她回来之后,唐宋明说:“你可以再去一趟水塔顶上,那里可能留下了脚印。枪手逃走的时候应该没来得及清理。” 周金城凑到张一钊耳边,低声说:“别动不动就打赌。忘了我的教训了么?这个姓唐的小子好像在打赌方面运气特别好,至今还没输过。” 张一钊不服气地质问唐宋明:“我还是觉得有问题。凶手既然那么小心,又怎么会把衣服碎片留在上面?” 唐宋明说:“如果他是通过绳索进行速降的,这就说得通了。在迅速下坠的过程中,如果衣服偶然被突出物挂到,甚至挂破,都是难免的,而且就当时来说,凶手也肯定来不及回头去找被挂下去的衣服碎片。” 张一钊终于彻底没词了。 徐家颖跑去检查水塔顶上的足迹。刘水把唐宋明拉到一边,说:“关于这个枪手,你能提供更多线索么?比如,试试心理侧写。” 唐宋明说:“可以,但是,最好现场不要有这么多人。我需要相对安静一些的环境。” 刘水点头:“哦,你是怕他们打扰到你?” 唐宋明摇头,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不,我是怕我会伤到他们。” 唐宋明向刘水解释——在进行心理侧写的过程中,会不经意地代入一些凶手的心理特征,而这次的凶手格外冷血、凶残,富有攻击性,在“代入”了他之后,对周围的人来说,危险性可就非常高了。 听了唐宋明的话,刘水说:“之前你在侧写的过程中发生过危险情况?” 唐宋明点头:“‘代入’过一些凶手的‘危险特质’,或许狂暴易怒,或许冷血凶残,如果控制不好,容易伤到旁边的人。之前,有我的老师严道森先生在现场看着,如果我发生什么异常,他会主动过来帮我化解危机,现在,严先生不在身边,我有点儿没把握……” 刘水说:“放心。我帮你‘清场’,你准备一下。” “清场”完毕,唐宋明并没有去枪手射击时所在的水塔顶,而是站在原地,开始做深呼吸。 张一钊抱着手肘,斜着眼看着,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 周金城在旁边低声问:“你觉得这小子能不能成?” 张一钊冷笑道:“不知道。我特么又不会这种装神弄鬼的门道。” 徐家颖白了他一眼:“你要不懂就别瞎说。这不是装神弄鬼,这是很正经的心理侧写。” 张一钊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只看重结果。如果抓到人了,我才承认他会心理侧写,如果抓不到人,他在我心里就跟那些跳大神的、请鬼上身的没啥两样。” “你……”徐家颖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刘水远远地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几个闭嘴。 唐宋明似乎并没有受到刚才说话声的干扰,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已经多了一丝凛冽的杀气。 他开始行动,在行动的同时,他自言自语,那说话声只有离他最近的刘水等人能听清。 “我习惯于居高临下射击。之前我已经杀了两人,每次都是从附近最高的建筑物上瞄准目标,与目标的距离都在四百米以上。我只开一枪。” 他伏在地上,摆出端枪的姿势,将“枪”贴腮,但并未直接开始射击,而是调整着“枪”上的某些“零件”。 徐家颖先是不解,随后又恍然大悟。 今晚有风。 在地面上可以感觉到徐徐的凉风,如果在高处的话,风恐怕已经不小。如果要保证射击的精度,就需要对射击诸元进行调整,尤其要进行风偏修正,避免子弹在飞行过程中因风而导致出现偏差。 “今晚的夜风很大,我依然要射击,这说明我在挑战自我,或者是在炫耀自己的技术。” 唐宋明调整好了“枪”,开始进入搜索目标的状态。 “我不止有很好的驾驭狙击步枪的技术,我集中注意力的本领也比一般人高。”唐宋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继续保持着“持枪瞄准”的姿势:“除此之外,我还很有耐心。这些都是我在部队上经过了长期训练的结果。” 张一钊忍不住又低声讽刺道:“这也算心理侧写?他嘟囔的这些,我也知道啊!” 刘水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悻悻地闭上嘴,不再说话。 “我的上一个目标是韩建平教授,我没能击中他,而是击中了他身边的人,这对我的信心,对我的‘名誉’都有一定影响。因此,我需要马上再开一枪。这不是为了挽回声誉,是为了拯救自己的信心……”唐宋明忽然停了下来,“对了,还有我的自尊心。我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上次没有打中,这让我一直耿耿于怀。” 他忽然扭头,望了一眼不远处受害人的尸体。 “今晚,我并不是随机杀人,而是有选择性的。我特意从路过的人之中挑选了这个目标——因为,受害人的年纪、体型都和韩建平相差不远。射杀他可以从最大程度上挽回我的自信。” 徐家颖低声对刘水说:“这和我之前了解的‘心理侧写’有点儿不一样啊,我之前从影视剧上看过一些,根据那些影视剧的描述,进行侧写的人要进入一种近乎被‘催眠’的状态,在他们的视野里,仿佛自己就是凶手,而周围就会进入现场重现状态。” 刘水不动声色地说:“那是影视剧里的艺术化加工,为了吸引更多观众,需要含有一点儿炫技的成分。而真实的心理侧写,跟那些可有很大的差别。” 正说着,唐宋明忽然转过身子,把那支不存在的“枪”指向了他们这边。 第83章 枪魂附体(3) 唐宋明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小的汽车,诸如奥拓之类,身材高大的枪手坐进去会非常吃力,更别说他身上还携带了那把大号的狙击步枪。最靠谱的方案,是一辆较大型的车。除去较小的紧凑型轿车之外,其他车辆都可以。” 刘水望向周金城:“老周,辛苦你一趟吧。根据小唐所说的,排查一下案发前后在小区附近出没的车辆。” 周金城一听这个简直头皮发炸:“啥?!要排查的车的种类可不少吧?!这姓唐的怎么不说把附近路过的车都特么查一遍?!” 刘水忙说:“这个时段已经很晚了,这附近又没挨着交通要道,过往的车辆不会太多。不要有心理压力。” 周金城刚松一口气,唐宋明却又淡淡地插了一句:“要是把今晚都经过的车都查一遍也没什么不好,你要是想那么做,那也由得你。” “呸!”周金城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转身离开了。 刚走出不远,他忽然又扭回头,大声对唐宋明说:“我想起来了,狙击步枪是可以拆开的!如果凶手把那支枪拆开成几部分,体积就会比之前小多了,小轿车也塞得下。” 唐宋明还没说话,熟悉枪械的徐家颖倒先回答了:“如果是特殊型号的狙击步枪的话,拆解起来会比较复杂。凶手使用的枪结构特殊,在昏暗光线下,没那么容易拆解。更何况,留给凶手的时间很紧张,我估计他来不及那么做。最多也就是把枪装进某种可以掩饰它的容器里。” 周金城又说:“那么,如果有车辆曾经在案发前后停在这个小区附近,应该就是最可疑的了吧?” 唐宋明摇头:“未必。如果对手考虑得足够周全,那么就会派出不止一辆车进行接应。第一辆车在把凶手送到现场附近之后就马上离开,第二辆车在凶手开枪之后马上赶到约定的地点把他接走。除此之外,附近可能还有车充当备用车辆。” 周金城望向刘水,刘水点了点头:“我同意小唐的看法。” 周金城深吸了一口气,沉着脸走开了。 远远地,传来了他抱怨的声音:“给我们这么大的工作量,这特么也叫专家?专个屁!” 唐宋明却不以为然,他盯着那高大的水塔,似乎已经看得出了神。 徐家颖问:“你在想什么?” “对方今晚开的这一枪,其实还有示威或挑战的意思。他想对我们说,他就是高高在上的主宰,执掌生死大权,只要他想让一个人死,那么这个人必须死,没有谁可以阻止他。” 唐宋明指着那水塔的顶端说:“在西方神话传说中,众神之父就端坐在万神殿的最高处,他自己的王座上,并降下雷电,惩罚自己的敌人。而对咱们的对手而言,这水塔的顶端就是他的王座。而在上次,‘未来石’大厦的楼顶就是他的王座,他君临天下,高高在上,从王座上俯瞰着地面的一切,随时以子弹杀死任何他想杀的人。像这样的家伙,下次应该还会选择高处,居高临下射杀自己的目标。” 他转向刘水,说“刘队,我要是您,就会向韩建平教授提建议,尽可能不要在公开场合露面,尽量不要在周围有较高建筑物的地方经过,这样可以降低被射杀的可能。” “凶手难道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从较低一些的地方进行狙击吗?” “那不是他喜欢的方式,更不是他习惯的方式。他会顽固地选择自己的方式。不过,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给他设个陷阱,这样我们就可以变被动为主动,总比大海里捞针似的去找他要强很多。” “如果要设陷阱,必定要引他出来,可要引他出来的话,就只能是以韩建平教授为诱饵了吧?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徐家颖也说:“如果不让韩教授本人出来,只散布假消息说他要去某地办事,然后在该地附近设下陷阱;或者是找个人假冒他,这两种办法可行吗?” 唐宋明摇头:“都不可行。对方应该在本地有很隐秘很可靠的情报网络。之前韩教授的车队遇到枪击,应该就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否则,车队走哪条路,大概什么时间经过,这些情况,恐怕是连韩教授自己都不知道的,凶手又怎么会知道?” 徐家颖说:“照你这么说,我们既不能散布假消息,也不能找人代替韩教授,只能是请韩教授本人亲自出马,充当诱饵,把枪手给吸引出来?” 唐宋明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刘水面露忧色:“这个计划,风险恐怕有些大。就算咱们都决定这么做,上面也不一定会同意。再说,韩教授本人也不一定会配合。” 徐家颖不解地说:“这可事关他自己的命啊,我们警方都已经尽全力了,他还不肯配合?” 刘水摇头:“韩教授的脾气……” 正说着,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刘水接了电话,表情变了:“什么?韩教授要出来?!还要去他母校做公开演讲?!他把我们的劝告当耳旁风了吗?!” 刘水放下电话之后,徐家颖问:“韩教授要做什么?从我们给他安排的藏身处出来?” 刘水点头,脸上露出懊丧的表情:“老爷子的脾气实在太‘硬’了,说什么他都不听。明天是他母校的建校一百周年庆典。他坚持要去,而且要在庆典上发言。” “简直就是去当活靶子。”现场有警员忿忿不平地说:“咱们为了找凶手,连吃饭都顾不上了。这老爷子还主动除去‘送人头’。这不就是在添乱嘛!” “明天?”唐宋明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找出了韩建平教授母校所在的位置。 徐家颖又凑了过来,问他:“之前你在肖辨那里进行‘侧写’,就没有出现刚才那样的情况,那次你收放自如……怎么这次就变得这么糟?” 唐宋明解释道:“越是危险的人物,在对其进行侧写的时候,我就越容易出现危险情况。上次我们要对付的,只是一个尚处于‘萌芽’状态的‘新手’,而且其杀人技巧、主动攻击性也并不强。这次就不一样了,要对一个杀人如麻的职业杀手进行‘侧写’。我没主动攻击你们,已经很走运了。” 徐家颖心想:其实你已经攻击了,只是大家都没说而已。 但她没把这话说出口。 第84章 诡计得手(1) 刘水在通过电话与上级沟通,最终,上级决定“趁机撒网”,先由刘水带一组人去现场进行布控。一旦出现可疑人员,马上进行抓捕。韩建平的安全另有专人负责。 放下电话之后,刘水喃喃自语道:“现场抓捕一个携带有危险武器的职业杀手?这工作可真棘手啊。” 他转向徐家颖,说:“你带一组人,先去韩建平的母校……这回的任务特殊,你们这组人都要带上枪和防弹衣。对了,把唐宋明也带上。” 徐家颖说:“您觉得我们会和凶手正面交锋?” 刘水点了点头:“上级特别提醒,要带防弹衣。” 徐家颖苦笑:“就算是局里最好的防弹衣,在五百米的距离上,也无法抵挡对方的12.7毫米口径穿甲弹。更何况防弹衣也没办法把全身都包起来。” 刘水闭上了眼睛,无奈地说:“我知道……聊胜于无吧。韩建平这老爷子,太能给人添麻烦了。” 凌晨时分,一个穿黑西装的男子从戒备森严的建筑物里走了出来,他和门口站岗的卫兵打过招呼,随后就上了公交车,准备返回自己在郊区的家。 这人是负责保护韩建平的人。昨晚他负责值夜,凌晨换班之后,他就可以回家休息。 他在公交车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随后就贴着窗开始打瞌睡。 一位打扮入时,戴着墨镜的女郎上了车,在男子旁边坐了下来。 男子下意识地往窗户方向缩了缩,给女郎让出更多地方。 女郎礼貌地向他笑了笑,随后取出镜子和眉笔,开始补妆。 男子继续打起瞌睡。 公交车在晨曦中驶出市区,驶向郊区。 女郎戴上口罩,从化妆包里摸出一只香水瓶。把玩了一阵之后,她偷眼看了一下邻座的男子,见他还在瞌睡,就悄悄地把香水瓶对准了他,轻轻一摁。 从香水瓶中无声地喷出了一种名为“γ—羟基丁酸”的药物,这种药物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就可以使人产生昏睡效果,并且,被施药之人在醒来之后,对昏迷过程是失忆的。 男子被喷过药之后,开始软软地从座椅上往下滑。 女郎轻轻扶住他,并在下一站把他扶下了车。 公交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乘客,每个人都昏昏欲睡,就连司机也只关注着前方路况,因此没人注意到女郎所做的事情。 在车站旁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车里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人,这人正是“律师”。 他看到女郎扶着男人下了车,便立刻戴上手套,上前帮女郎把男人扶进了车内。 喷在男子身上的“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他面色潮红,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搬到了哪里。 律师示意女郎出去放风,他自己伸手在男子脸上拍了拍。 “别睡了。” 被拍了几下之后,男子勉强睁开眼睛,但眼神却非常呆滞,就像是机器人一样。 律师凑近他:“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数分钟后,律师已经从男子那里问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今天上午十点,xx医学院举行建校一百周年大型庆典活动。韩建平会出席,并进行演讲。” 电话里传出低低的笑声:“好,我这就准备。你派你的人来接我吧。” “你这就要去?不休息一下?韩建平十点才会露面。在此之前,都会有专人负责保护他。” “合格的狙击手都会提前赶赴现场,仔细观察,寻找最适合自己的位置。再者,我不只要寻找能杀他的最好位置,我还要在杀他之后能够全身而退。” “我敢打赌,现场一定已经去了很多警察。” “嘿,这在我的预计之中。另外,就算过去的警察再多,我也不在乎。” 对方顿了顿,又说:“我相信,你也一定会给我安排几个‘助手’的,对吧?” “我会给你发一组信息过去,里面有联系‘助手’的方式。行动成功之后,会有车在指定地点等候,把你接走。另外,枪和剩下的子弹就不要带出来了。” “这么一把好枪,你们舍得?” “对我们来说,不被警察抓到才是最重要的。现场人员密集,你带着那么大一把枪,是没办法逃掉的。” 对方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他才说:“或许,我有办法在杀人之后把枪也安全地带出来。” 律师发出警告:“别做危险的尝试,杀了人之后马上把枪扔掉离开。如果你为了那把枪而把警察引来,会把我们的人也拖进去!” “警察?”对方发出轻蔑的冷笑:“本地警察的效率,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瞧瞧你们,都做大成什么样子了,他们居然还没有发现。” “我们能做成现在这个规模,一来是因为我们黑老大给力,二来是因为谨慎。” “这一次的买卖完成之后,如果有机会,能不能让我去见一见你们那位黑先生?” “绝对没问题!我们老大也对您非常感兴趣。” “那我就把韩建平拿下,当成我给你们黑先生的见面礼吧。”对方挂断了电话。 律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朝外面的女郎打了个手势,对方进来之后,他说:“把这个还在睡觉的家伙带走,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 女郎点了点头。 “如果他中途醒来呢?如果药效不够强,他还记得咱们呢?” 律师的眼镜片上反射出黎明的晨光:“那就彻底抹掉他这个人。” 医学院庆典现场内,人山人海,徐家颖等人身穿便衣,穿梭在人群之中。 这次,他们人人都携带了手枪,并在衣服下面穿了防弹背心。 考虑到这次凶徒使用的狙击步枪威力奇大,防弹背心里还额外加装了最高防护等级的复合材料防弹插板,这种插板加入防弹衣之后,可以让防弹衣在一定距离上抵御普通枪弹的攻击。但要说对付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子弹……目前大家心里都没底。 第八十五章 诡计得手(2) 在穿上厚厚的防弹背心之后,每个警员都显得笨拙了不少。 倒霉的是,今天的气温还偏热,没过多久,大家身上就都闷热了起来,大汗浸透了每个人身上的衣服。 唯独唐宋明显得比较轻松——他不是警员,没给他准备枪械和防弹衣。 唐宋明在来来往往的学生里显得颇不起眼——本来他的年龄也和在校大学生差不多,脸上也还带着分稚气,在学生里这么一站,几乎无法区分开。 与之相比,警员们就和这里的学生相差很多——年龄只是一个方面,像张一钊、徐家颖等年轻的警员,其实面相上与学生们差不多,但气质的差别就非常明显。 徐家颖望着唐宋明的身影,若有所思。 “难怪刘队让我们带上他……这小子可以轻而易举地伪装成这里的学生。杀手也未必能认出他。” 这时,校门口附近的人群忽然分开,一支车队从外面驶入了校园。 徐家颖的耳机里传来声音:“大家注意,韩建平乘坐的轿车进来了!” 一辆黑色轿车在摩托车骑手的护卫下驶入医学院的大门。 有不少记者蜂拥上前,想要拍照,被负责维持秩序的人礼貌地挡了下来。 车队在医学院大礼堂门前停了下来,一队穿保安服的人上前,簇拥着几个人从车上下来。 徐家颖等人显得更加紧张,他们不断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直到那几个人被送入大礼堂。 徐家颖稍微松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身边,却发现唐宋明不见了。 那小子去哪儿了?! 还没等她找到唐宋明,就听到耳机里传来紧张的呼叫声:“徐姐,人群西侧出现了两名男子,都戴着墨镜和口罩,其中一人带着长条形金属箱,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带人稳住他们,我马上过去!”徐家颖检查了一下藏在衣服里的枪套,随后飞奔向人群西侧。 有两名保安和一名穿便衣的警员已经拦下了那两名男子。其中一名男子掏出自己的证件,说自己是物流公司的人。 徐家颖跑到那人面前,让他们打开箱子。 那两名男子一起摇头,他们表示自己只是负责运箱子的,那箱子已经上锁,而他们手上没有钥匙。 “赶紧放我们进去吧,下订单的人让我们今天上午把这件东西送到这里。” 徐家颖亮出证件:“希望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东西是送给谁的,能不能告诉我?” 其中一名男子掏出一张单据:“这上面写着呢,送到医学院大礼堂,由一位姓韩的先生签收。还留了收件人的电话号码。” “姓韩的先生?是不是韩建平?”徐家颖扫了一眼单据,果然,收件人处填的是【韩建平】,另附了一组手机号码。 经过核实,那手机号码确实是韩建平的。另外,那两名男子的身份也已经核实,他们确实是市内某物流公司的员工。 至于把箱子交给物流公司,并拜托物流公司送箱子的人,现在却联系不上。 徐家颖向刘水请示,那只长条形金属箱该如何处理。刘水说会马上派专人过去应对,目前要先把箱子从人群密集的地方挪开。 “现场的人很多,不做疏散么?” “疏散人群会引发骚动,也会打草惊蛇。在未确定箱内物品之前,先不要引发恐慌。” 箱子被转移到西侧的空仓库内,刘水派来的专人赶到,对箱子进行了检查,结果发现里面并没有危险物品。 箱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是一对纸人纸马。 “靠,这是葬礼上用的东西,真晦气。” 在场众人无不皱眉。那俩物流公司的男人,见状也变了脸色,赶紧朝左右手掌心里吐了口水,原地跺脚——根据本地迷信的说法,这么做能去晦气。 徐家颖脑子转得飞快:“这是单纯的恶作剧,还是说有其他的目的?” 耳机里忽然传来一位同事的说话声。 “徐姐,有一位姓唐的先生让我联络您。” 姓唐?唐宋明? 唐宋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了起来:“徐家颖,建议你马上派人去东侧的钟塔,那里是整个学校最高的地方。如果有人想要狙杀韩建平,那里是最理想的藏身点!” 东侧的钟塔? 徐家颖马上转身望向东边。那里矗立着一座高耸的塔楼。 这座医学院的前身是解放前建成的教会学校,整体建筑风格有些类似于教堂,拥有尖顶和钟楼。在解放之后,经历了数次改建,依然有一些老建筑保留了下来,东侧的钟塔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它已经作为文物被封了起来,平时不作对外开放。 在听到唐宋明的提醒之后,徐家颖立刻警觉起来,她开始自责——原本已经知道凶手的习惯是居高临下狙杀目标,为什么不先检查医学院内的高层建筑? “跟我来。”她朝两名同事挥了挥手,带着他俩赶往钟塔。 徐家颖暗自祈祷,希望现在行动还来得及。 他们一路狂奔,来到钟塔下方,却看到已经有人在钟塔门口等候。 是唐宋明。 徐家颖问他:“你来干什么?” “刘队让你带上我,就是为了让我辅助你的工作。”唐宋明淡淡地说:“我正在照他的吩咐,帮你找枪手。” “然后你就找到了这个钟塔……好吧,可你为什么不上去?” 唐宋明用一种看待智障的眼神望着她:“因为我既没有防弹衣,也没有枪。你打算让我用什么对付他?” 徐家颖暗中吐了吐舌头,说:“我还以为你光凭自己的智商就能对付持枪的歹徒呢!” 身后的同事忽然提醒道:“家颖,你看,钟塔上方有黑影!” 徐家颖抬头一看,果然,在钟塔顶端,有个疑似人影的东西在晃动。 她马上把枪抽了出来:“做好准备,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去,给那家伙来个突然袭击!” 有同事质疑道:“咱们可只有手枪,能对付持有大口径狙击步枪的歹徒吗?” 感谢大家对本作品的关注。最近的时间比较紧,每天暂以一章为限,请大家多多包涵(手动作揖)! 第86章 诡计得手(3) 徐家颖他们三人带的枪都是九二式警用左轮手枪,口径只有9mm,无论射程还是威力,都远远不如歹徒手中的osv-96狙击步枪。 徐家颖根据自身经验,做出了一个判断: “我们还是可以跟对方搏一搏的,而且有很高的几率击败他。” 一个姓王的小警察满面忧色地说:“姐,您就甭开玩笑了。人家开一枪,那子弹能把咱们仨给串了糖葫芦。” 另一个姓陈的警察也说:“要不,咱们还是先通知了大部队,等增援的人过来之后再说吧?” 徐家颖解释道:“我知道你们俩很担心,不过,完全不用担心,我们用突然袭击的方式,借助钟塔上空间狭窄的特点,迅速冲上去之后马上集中火力向枪手射击,枪手正集中精力观察大礼堂方向,不会察觉从其他地方突然出现的我们……” 另外两人还是摇头。那姓陈的警察说:“我们还是先联络大部队吧。” 徐家颖急道:“来不及了,而且,如果大部队往这边围过来,那么多人,钟塔上的枪手势必会有所警觉。” 她再三劝说,另外两名同事还是有所顾忌,不愿跟她上钟塔。 唐宋明不动声色地说:“这样吧,我跟你上去。” “你?你能做什么?” 徐家颖心想,你连打架都不会,我都能把你揍趴下,就这小身板,上去不够挨人家一发子弹的。 “我帮你对付目标。”唐宋明淡淡地说:“相信我,我有办法。”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徐家颖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我带你上去。小王和小陈,你们守在外面,另外,跟队长汇报咱们这里的情况。” 说完之后,徐家颖就带着唐宋明,一先一后,进了钟塔。 在进入钟塔之后,徐家颖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件东西,塞给唐宋明。 唐宋明低头一看,是一罐警用防暴喷雾。 徐家颖说:“这东西需要近距离使用,对准了对方的脸来一下就行。我只能把这个借给你。你可要小心点儿。” 唐宋明觉得心中一暖,他柔声说:“谢谢。” 徐家颖低声说:“不用谢。要道谢的是我才对。”随后便快步上了楼梯。 在靠近钟塔顶部的位置,两人放慢了脚步,生怕惊扰了上面的人。 徐家颖抬头一看,见有一扇小门开着,小门外便是钟塔顶端的平台,便朝那小门爬了过去。 她正要从那小门爬出去,唐宋明猛地一把拉住她。他压低了声音,说:“你就这么直接出去,保不齐会被对方一枪爆头。” “那怎么办?” “用潜望镜。” “潜望镜?”徐家颖愕然:“我怎么会带那种东西?” “我带了。”唐宋明把手机拿了出来,慢慢伸向小门,把手机顶端的摄像头探出门口。 平台的边沿处有个人影,那人手持着某种黑漆漆的东西,把半个身子探出围栏。 唐宋明低声说:“就是他,想好怎么对付了么?” 徐家颖沉吟片刻,忽然把外套一甩,掏出枪来直冲了过去。 “靠!疯了!”唐宋明连惊叹的时间都没有,也跟着冲了出去。 徐家颖的速度也实在快得惊人,才两秒钟多一点,她已经冲到了那人的背后。那人警觉地一转身,徐家颖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下巴上。 掏枪,冲锋,瞄准,一气呵成。 那人先是一愣,随后就失声尖叫,身子外倾,差点儿从围栏上栽到外面去。 徐家颖及时拉住了他,顺势往后一带,把这小子头朝下脚朝上往后一摔,只听“咕咚”一声,这人七荤八素地摔倒在了平台上。徐家颖趁机一脚踩了上去,踩中这人的右手。 在这人的右手里,抓着一件长长的,裹着黑色合成材料包套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徐家颖三下两下给这人上了手铐,并把那裹着黑色包套的东西用脚踢到一边。 那人一边呻.吟着一边清醒了过来。徐家颖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脸。那人迷迷糊糊看清了眼前的枪口,瞬间把眼瞪大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干嘛用枪对着我?” “废话!警察!”徐家颖冷着脸问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就是个记者,想拍几张特殊角度的照片,所以就跑到这上面来了。” 那人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口袋:“你要是不相信,这里面装着我的记者证呢。” 徐家颖伸手往他口袋里一探,还真找到张记者证。 她仔细鉴别,没看出这证件有什么问题。 照这么看来,这小子应该不是在说谎? 徐家颖没敢大意,她一指那件包裹着黑色包套的长形物件,说:“这是什么?” “是从diy厂商那里定制的特制长焦相机。您要是不信,可以打开包套看看。” 徐家颖把黑色包套从那东西上取了下来,只见里面是类似单筒望远镜一样的一根长管,“屁股”的位置上是液晶显示屏,“头部”是圆圆的镜头。 看上去确实不是枪,徐家颖也就放松了下来,但这人现在还不能放。 她联络了刘水,向他报告了这一“小插曲”,并向他请示该怎么做。刘水让她先把人押到后面,仔细审审再说。走的时候要注意走小路,别惊扰了来参加庆典的人。 徐家颖押着这记者,通过小门往下走。直到下了钟塔,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唐宋明去哪儿了? 之前唐宋明跟她一起上了钟塔,还一起冲出了小门,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也许是“人有三急”,去什么地方“方便”去了? 徐家颖急着把这记者送去受审,也就没时间多想。她让钟塔外的小王解下外套,盖在这记者的手上,遮盖住手铐,随后就把他带往后面的大院。 后面的大院里停着一排车,此时的刘水就在其中一辆车上,负责指挥全局。 就在徐家颖等人离开后不久,钟塔的顶上忽然发出一阵细微的响声,随后,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这人从背后解下狙击步枪,将枪口对准了下面的大礼堂。 第87章 诡计得手(4) 就在那黑影正在调整瞄准具的时候,在他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黑影猛地警觉,瞬间转身,同时调转枪口,对准了后方。 在那一刹那,他看到身后站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外形小巧的喷雾筒,脸上还带着腼腆的微笑。 这年轻人正是唐宋明。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大约三秒钟。谁也没敢贸然动手。 对黑影而言,只要他开枪,就会惊动下面的人,那些刚刚离去的警察又会马上冲上来。 黑影投鼠忌器,不敢扣动扳机,但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悄伸向口袋,像是要掏什么东西出来。 就在黑影快把那东西掏出来的时候,唐宋明抢先一步,按下了喷雾筒。 一团无色的、呛人的水雾从筒里喷了出来,直扑那黑影的面门。 黑影手忙脚乱地把掏出来的东西丢向唐宋明,随后马上闭眼。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那雾气的刺激性似乎能钻进他脸上的每个细胞之中。 黑影发出凄厉的嚎叫,那把狙击步枪也从他手里掉落。唐宋明赶紧抢上一步,把那狙击步枪抢在自己手里。 黑影在地上翻滚,双手不停地在脸上乱搔乱揉,完全停不下来。 唐宋明看着手里的步枪,心有余悸。 下面原本有警察守着,听到钟塔上又有奇怪的动静,立刻冲了上来。 他们见唐宋明手里抱着一支狙击步枪,脚下还躺着一个不断扭来扭去的男人,都觉得奇怪。唐宋明赶紧让他们把那男人铐起来,报告给刘水。 当那男人被押送到后院车上的时候,他脸上防暴喷雾的“杀伤”效果仍未减弱。 唐宋明把那男人的枪交给刘水,刘水看着那枪,心有余悸:“他要是用这枪在钟塔顶上大开杀戒,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人遇难。” 徐家颖不解地问唐宋明:“你怎么知道钟塔上还有一个人的?” 唐宋明解释道:“也不算完全猜到,我只是觉得,那个自称记者的人费了那么大劲才上去,肯定不只是为了拍照。他买那套长焦拍摄设备的钱,已经足够买个无人机了,用无人机飞到人群之上进行俯拍,效果比他在钟塔顶上用长焦设备拍到的要更好。” “理由肯定不止这些吧?” “嗯,在你进入钟塔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过钟塔的门锁?” “门锁?”徐家颖摇头:“当时只顾着赶紧上去抓犯人,没注意门锁。” 唐宋明点头:“那就难怪了。这钟塔是医学院里的‘文物建筑’,没有校方的特别许可,是不可能进入的。钟塔门上装的锁,也是特制的密码锁。在我进去的时候,我发现那门锁已经遭到了外力的破坏,就算是记者,也无权破坏门锁强行进入——因为这要担法律责任。除非是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反正也是违法行为,就不在乎再多干一件。像破坏门锁这种罪名,他们就不在乎了。另外,破坏门锁也需要专业技能和工具,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破坏门锁而不发出巨响,说是经验丰富的惯犯所为,既然是惯犯,上钟塔肯定是为了干件大案子。那钟塔里又没什么好偷的。结合现场情况来看,只能是为了徐建平。你们上去之后,那记者很快就缴械投降了,自愿被你们带走,表现得非常配合。不过,他还是把‘同伙还在钟塔上’的信息泄漏了出来。” “是么?我怎么没注意到?” “你应该注意一下他当时的动作。”唐宋明解释道:“他当时虽然被抓,双眼却时不时瞟一下钟塔顶上的某处,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那里应该是之前存放钟塔清洁工具的地方,其内部空间足以容纳一个人。不过我怀疑藏在里面的人手持枪械,非常紧张,一旦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可能会开枪杀人。因此我只能找地方藏起来,等你们都离开之后,他放松警惕,从藏身处出来,我就可以出去抓他了。” “照这么看来,那个记者既充当了枪手的观察哨,又可以当随时都能抛给我们的‘替死鬼’。他身上的记者证可能是真的,如果事后进过调查,发现这人没有杀人动机,我们依然要把他释放。”徐家颖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好险……差点儿就被他俩给骗过去了。” 她的目光转到了唐宋明拿回来的那把狙击步枪上。 忽然,她“咦”了一声。 刘水问:“怎么了?” 徐家颖说:“这不是枪手之前使用的那把osv-96大口径狙击步枪,这是一把ar-30战术狙击步枪。两者一个使用12.7毫米口径的穿甲弹,一个使用0.338英寸口径的拉普阿马格努姆弹,差别很大!” 这下连唐宋明都变了脸色。 刘水转向那被唐宋明抓到的男人,逼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受了谁的指使?来做什么?” 外面传来“砰”“砰”的连响,众人从车窗里往外看,原来是庆典上燃放的礼花、爆竹之类。 那被抓的记者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狡猾的神色。 唐宋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拿过那支ar-30狙击步枪,猛地打开弹匣,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这支枪是空的。 “都是诱饵!这俩人都是对方故意抛给我们的!”他转向刘水:“快通知徐建平教授身边的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教授去外面!” “砰!”又是一声爆响,像是某个巨大的礼花弹被射到了警车附近,礼花弹炸开的时候,现场满是呛人的硝烟和纷飞的纸屑。 烟花弹不是炸弹,可大威力的烟花弹也可在一定范围内造成震爆和冲击波的效果。警车的车窗因这颗烟花弹而瞬间碎裂,警车内碎玻璃横飞,在场众人都被扬了一身的玻璃碴。 “别慌!只是礼花弹!”刘水一边捂着脸,一边大吼道。 然而,一颗又一颗的礼花弹朝这边飞了过来,不断在警车周围炸响。 唐宋明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大喊道:“大家小心!他们正在瞄准这边……这不是巧合!” 第88章 诡计得手(5) 数不清的烟花弹在后院停车场上乱飞乱炸,宛如天女散花,但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知道这“花”有多恐怖。 所有警车的玻璃都已经被震碎,警员们身上被炸进来的火球搞得灰头土脸,还有人被搞得已经挂了彩。 刘水这辆车上,情况更加复杂一些。 这是一辆老式的“依维柯”汽车,后车厢宽大,刘水等人就在后车厢里坐着,此外这里还装有各种无线电通讯、监听、指挥设备,礼花弹从车窗的破洞钻进来炸开,车内的设备并不防震,整排显示屏瞬间黑屏,电源连接处开始窜出火花。 负责操纵设备的警员大惊:“设备短路起火!大家快下车!” 他一手抄起车内的灭火器,准备灭火。 那原本被唐宋明用防爆喷雾制服,一直在地上捂着脸的枪手,此时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手原本被铐在胸前,这时候悄悄伸向自己的腰带,拿出了一件什么东西。 在把他押回来的过程中,警员们已经反复搜过他的口袋,但却没人想到,这枪手居然在腰带里藏了武器。 随后,他趁车内烟雾弥漫,众人都忙于自救的功夫,忽然就地一滚,滚到那车门前面。 那手拿灭火器的警员正站在这里灭火,没想到身边忽然多了一人。 枪手伸脚一绊,那灭火的警员一个没留神,便被他绊倒。 枪手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手中的东西闪着寒光,长不过数公分,但却非常锋利。他抬手就要用这东西刺那警员。 然而,在滚滚浓烟中,一个硕大的拳头忽然出现,重重地打在了他鼻梁上。 枪手眼冒金星,身子后仰,后脑勺磕在了车门把手上,顿时失去知觉,软软地瘫在了车内。 把枪手打晕的正是刘水。他掏出自己的手铐,把那枪手双脚的脚腕铐了起来,并跟其手腕上的手铐相连。这枪手四肢被锁死,这下,除非是他长出翅膀来,要不然绝对跑不掉。 刘水收缴了这人的武器,让一名警员马上去通知燃放烟花弹的人,让他们赶紧停下来。 烟花弹的“突袭”又持续了几十秒,之后就不再发射,现场逐渐平静了下来。刘水一方面派人检查受损情况,另一方面,让人马上去徐建平教授那边看一下,看看那边是否安全。 之前派出的警员跑了回来,说这次的烟花弹是靠礼炮车发射,而且都是远程按下遥控发射键后,根据预先设定的程序发射。燃放烟花的人发现情况不对,就想中断发射,没想到礼炮车失控,又发射了一阵才停下来。 刘水心想,这种情况,像是有人“黑”进了礼炮车的遥控系统,并操纵礼炮车向后院“开火”。 他转身来到那记者面前,把他从地板上揪了起来。 那记者吓得身体发颤,在座椅里缩成一团,还没等刘水说话,他就说:“我招!无论您问什么,我都招!” “你是谁,受什么人指使,来做什么,都讲清楚。” 刘水的声音很平淡,但他的手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射击,这给了对方巨大的心理压力。 “我,我叫宋金宝,真的是记者。不过,平时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受黑市的雇佣,给某些人当‘探子’。记者这个身份给了我很大的便利,无论我去哪里,都可以拿记者证当护身符。两天以前,有人在黑市发了个‘悬赏任务’,说是要找一个人,最好是记者或医学院的保安,给高价做一件事,我的身份正好合适,就接了这单。之后就有人主动找我联系,说我的活儿很轻松,一共有两项,第一项,就是在今天上午,来医学院钟塔顶上,用一个包着封套的长焦相机,俯拍大礼堂。第二项,在拍摄的过程中要掩护钟塔顶上的一个男人。如果有警察上来,马上给那人发信号,另外,如果警察要把我带走,就乖乖被带走,不会有事,之后会有律师来把我搞出去。但在此过程中,要确保那个男人不被警察发现。事成之后,给一万块钱。” “干这么个活儿就给你一万块,你就不怕是违法的事儿?” “刚开始的时候,我心里也悬着,生怕把自己搭进去。但转念一想,自己这阵子正缺钱,而且这单活儿怎么看都不像太危险的样子,所以就应了人家,收了定金。” “那个主动上门和你见面的人是谁?” 宋金宝一指地上的枪手:“就是他。” “你确定?” 宋金宝点头:“那天他主动找上我的时候,我就记住了他的脸和声音。今天约在钟塔下见面,见面的时候,我一看是他,也吃了一惊。觉得有些不对劲。后来看到他带了狙击步枪,心里更是觉得不妙,不过已经收了定金,自己手头又确实缺钱,没法子,就硬着头皮做了。” “知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他好像随身带了个对讲机,一直在通过那对讲机跟别人对话。” 旁边的警员说,之前检查了那枪手全身,没找到对讲机。 宋金宝说:“在那把狙击步枪的枪身上藏着。保险旁边有个黑色的探头,拉出来就是耳机。贴腮的部分有半埋入式的麦克风。” 在场众人照他说的,把隐藏在狙击步枪上的对讲机找了出来。 这种复杂的设计,看上去倒像是某种精心制作出来的特工武器。 刘水心里越来越不安——对手这边有前国外特种部队的狙击手,有数量极少、火力强大的大口径狙击步枪,再加上这种被精心制作出来的,带有隐藏式通讯器材的特工武器,还有刚才从天而降的礼花弹的“洗礼”……这种阵势,已经不是一般的职业杀手能做到的,很显然,对方“雇佣”了一支从黑市里组织起来的“部队”。这支“部队”虽然是七拼八凑,但却俱备一定规模和实力,更糟糕的是,敌暗我明,自己这边要做什么,对方了如指掌;而对方要做什么,自己完全无法预测…… 第89章 教授之死(1) 有两名警员从外面回来,向刘水报告—— 之前发射礼花弹的炮车,有一辆突然失控,没按照预定的角度发射,致使礼花弹射向停在后院的警车。由于该炮车是遥控操作,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搞鬼,现在还在查。 至于徐建平教授那边,目前还算安全。 刘水听完,稍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打算把昏迷中的枪手弄醒,这小子应该知道幕后主使人是谁。 唐宋明听到之后,问道:“你是从徐建平教授那里回来的?” 其中一名警员点头:“是啊。” 刘水解释道:“韩建平教授已经被转移到了更安全一些的地方。刚才礼花弹引发混乱,我担心那边出事,就让这位同事过去看一趟。” 唐宋明紧张了起来:“糟了……说不定还有犯人的同伙在盯着,他这么一来一回,说不定教授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就在刘水在医学院停车场听警员报告的时候,在距离医学院三十多公里的市博物馆内,“律师”也正拿着手机,听手下们的汇报。 他合上手机,转身走向博物馆深处。 在博物馆中心位置,有硕大的防弹玻璃展览柜,柜中摆放的,是博物馆中最珍贵的展品。 展柜前站着一个人,从背影上看,这是一位身材苗条,衣着华贵,颇有气质的年轻女士。 律师来到那女士的背后,压低了声音,说:“小姐,照着您的吩咐,‘第一幕’已经进行完毕,即将进入‘第二幕’。” 女士慢慢点了点头。 “别在博物馆里说关于‘生意’的事。” 律师赶紧说:“是,我知错了。” 女士的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展品上。 “律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律师往展柜中看了看,那是一尊佛祖释迦牟尼的头像。整体由岩石一类的材料砌成。看上去颇有年头。 律师谦卑地说:“小姐见笑了,我对文物一类的东西缺少见识。小姐能帮我长长见识吗?” 女士说:“这是一尊灰泥雕塑佛陀头像,头发是呈波状的卷发,有高耸的肉髻,有长椭圆形的脸,高挺的鼻梁,在眉间还有白毫,两侧耳朵垂肩,在耳垂处还留有耳洞,这就代表释迦佛原来的君主身份。佛像表情柔和,颈部微向右倾,整体造型优雅安详而生动。在眼帘和卷发上,似乎还有敷彩的痕迹,头后呈平板的表面,显示该头像原来应该附着于墙上,或头后部附有‘头光’。从它的风格而言,这尊雕塑应出自四至五世纪,造于阿富汗阿富汗犍陀罗,或巴基斯坦塔克西拉古城。它应该是价值连城。不,应该说是无价之宝。” 律师赶紧鼓掌:“小姐真厉害,知识渊博,眼光独到,我这个下人是远远赶不上的!” 女士头也不回地说:“跟这里的人谈一谈,问他这尊像卖多少钱,我们要了。” 律师摇头:“恐怕很难做到。这尊像算是这家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我听说上次有人开价五百万美元,馆长都没答应。” 女士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就不动买它的心思了。” 她顿了顿,又说:“下个月我爸过生日,你无论用什么手段,把这尊像弄到手。” 律师微微躬身:“是。” “如果弄不到,就毁了吧。我弄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占着。”女士的眼神里透出一丝阴狠毒辣。 连律师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女士转身离开博物馆,律师紧跟在她身后。 女士向他问“第一阶段”的实施情况。 律师答道:“根据您的安排,两个安排给警察的‘假饵’已经成功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警察认为捉到了枪手,警惕性自然也就没那么高了。我们混进去的人操纵了现场的遥控礼炮车,计算好角度后,向后院停放的警车发射礼花弹。给警察制造了一定的麻烦。现场一片混乱,警方果然派人去查看韩建平的情况,这就让我们的人摸清了韩建平的位置。” 女士微微颔首:“‘主角’过去了吗?” “过去了。” “希望今天就能搞定韩建平。爸之前提过,这是我们跟‘无面人’的第一次合作。关系到我们之后的关系。” “我明白,这次哪怕警察再多,我们也一定会把韩建平弄死。” “事成之后,会有大笔酬金送过来,我们只拿其中一小部分,其他都交给参与这件事的人吧。” “是。”律师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两个‘假饵’,还需要救出来吗?” “警方奈何不了宋金宝,最多告他一个擅闯古建筑的罪名,交点儿罚款就能出来。至于另一个嘛……”女士顿了顿,说:“之前他有过精神方面的疾病,不知道能不能以这个为借口,给他搞个假释……” “他这回袭警了。” “袭警?”女士的脸上罩上了一层阴霾:“之前不是讲好了,不要做不该做的事!他这么一闹,谁也没把握把他保出来。” 律师试探地问道:“那么,要不要灭口?” “如果有必要的话,就把他弄死吧。把现场布置成意外死亡。你对这个应该很有经验吧?” 律师点头。 一辆加长型豪华轿车从街角处驶来,停在两人面前。 从车上跳下一名穿黑西装的司机,利索地开了车门,请女士上车。 女士优雅地迈进车内,坐稳之后,又降下车窗,朝律师说:“今天务必要让韩建平死。如果他死不了……你应该知道规矩。” 她冰冷的眼神让律师瞬间紧张起来。律师赶紧躬身:“是!今天一定办到!如果请来的人办不到,我还有第二套方案。” “哦,那就抓紧去做吧。我等着你这边的好消息。”女士降下车窗。轿车缓缓发动,无声而平滑地驶向繁华的闹市区。 律师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给我盯紧点儿!今天目标的位置已经确定,无论枪手那边会不会得手,你都要确保目标被除掉!在那个女人面前,我们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第90章 教授之死(2) 在唐宋明的再三要求之下,刘水向保护韩建平的人要求再次转移韩建平。“刚才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我们必须要让韩教授换一个位置。” 对方说:“韩建平表示,他觉得危机已经过去,他想对公众做一次发言,然后直接离开医学院。” 刘水说:“现在危机还没有过去!不能掉以轻心!” 对方说:“你们不是已经抓到了要杀韩教授的人么?” 刘水解释道:“只能说是疑似目标。而且那个人现在处于昏迷状态,我们想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同党。” “韩教授已经去发言了,三分钟后,他的发言就会结束。到时候就可以护送他离开医学院。” 刘水一下子傻眼了:“什么?!他已经上台去发言了?!” “是的,他坚持要去的,我们也没办法。”对方的声音透出一种无奈。 刘水急问:“他现在在哪儿?!” “好像还在大礼堂的中心区域。” “什么叫‘好像’?!你们这帮人连这个都搞不清吗?!”刘水狠狠地挂断了电话,转身对徐家颖等人说:“我们去大礼堂!”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枪响,从大礼堂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刺耳的尖叫声—— “不好了!韩建平教授被杀了!” 上午十点整,庆典正式开始的时候,由于得到警方“已经将一名枪手及其同伙抓获”的消息,负责保护韩建平教授的人都松懈了下来。 韩建平教授再三提出要求,希望能在这次庆典上做一次演讲。 他说这是他的夙愿。而且,在这次的演讲中,他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由于枪手被抓,现在的局势已经相对缓和,上面终于同意了他的要求。韩教授在几名警员的保护下进入大礼堂。 尽管上面同意了韩教授的要求,但仍然只给他几分钟的时间,韩教授可以在这几分钟之内,完成一段简短的演讲。 由于韩教授是该医学院最为杰出的人才,又是最近的“风云人物”,因此校内的领导都亲自过来当“引导员”。 韩教授在院长引导下登上演讲台,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做为学术界泰山北斗,又是本校著名人物,韩教授在本校的“粉丝”众多。 在经过了简短的介绍后,韩教授直接切入正题。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前不久刚从m国辞职。理由很简单,我凭个人努力取得的科研成果,不想被m国政府据为己有,我希望凭借这些成果拯救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病人,拯救那些买不起m国高价药物的芸芸众生。” 教授的表情平淡,但声音却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教授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这里,装有我毕生的心血,我将无偿把它捐献出来……” 他话音未落,大礼堂内的灯光忽然熄灭。 大礼堂内的灯不只一盏,门口的照明灯和【安全出口】指示灯还亮着。但黑暗降临,人们瞬间就骚动了起来。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人群中响起,盖住了人群的骚动声。 现场的一名保安忽然觉得脸上一热,他伸手一摸,像是某种黏糊糊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照明,却看到台上的韩建平已经倒下,胸前开了一个洞,正在汩汩往外冒血。 现场不止一人闻到了淡淡的硝烟味道。 一名女记者看到了韩教授身上的伤口,结合刚才的爆响和现场的硝烟味道,立刻得出了一个结论——韩教授被枪杀了。 她尖叫了起来。 当刘水等人赶到现场的时候,现场照明已经恢复,但也是一片狼藉。 由于案发之时几乎全场漆黑一片,因此就不能奢望有什么目击者。而在黑暗之中,人群互相拥挤、踩踏,情况变得非常混乱。要说提取有用的足迹和指纹,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不过,由于门口有人及时封门,禁止任何人离场,因此,大礼堂的人都没能离开——凶手如果混在人群之中,现在也无法逃走。 刘水也发了狠:“用金属探测器检查所有人。除此之外,他们必须都接受硝烟检测。” 凡是开过枪的人,就算把枪丢掉,把外衣脱掉,也无法通过硝烟检测。 徐家颖看过徐建平身上的伤口,徐建平的身体被一枚子弹击穿,衣服、伤口附近的皮肉都有被烧灼的痕迹。 射杀韩建平的弹头也被找到——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演讲台里,借助工具才将之取了出来。 结合伤口直径等情况来看,仍是被osv-96狙击步枪的子弹击穿的。这次用的子弹,与枪杀地质大队家属院的冯年所用的子弹是一样的。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现场并没有找到那把枪。 那么大的一把枪,居然“来无影去无踪”。 不止没有找到枪,连弹壳都没找到。 数个小时之后,已经到了下午,现场的所有人都做了硝烟检测,然而,检测结果显示——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开过枪。 徐家颖觉得一片茫然,她觉得自己又被该死的枪手戏弄了。 刘水一直用手揉着太阳穴——现在他只觉得脑仁疼。 诚然,osv-96可以依仗其大威力、长射程的优势,在远处射击,但现场这么多人,很难保证在射击过程中不误伤他人…… 徐家颖问现场负责保护徐建平的人:“徐教授被枪杀的时候,你们没看到有人开枪吗?” 有一个人犹犹豫豫地说:“当时……我好像看到大礼堂西侧有亮光一闪。” “你确定吗?” “确定。亮光闪起的同时,我听到了枪声,紧接着,韩教授也就倒下了。” 徐家颖又问过在场的观众,在观众席西侧的人纷纷表示,确实听到身边响起了枪声,还有部分人看到了闪光。 “闪光和枪声如果来自同一位置的话,那个位置就应该是枪手的位置。” 徐家颖让在场的观众回忆自己在枪击案发生时自己所在的位置,最终在大礼堂中划定了一片区域。 在这片区域的中央,就应该是枪手的位置。 然而,接下来却比较麻烦:所有人都不记得坐这个位置上的是谁。 第91章 教授之死(3) “凭空长出来一个人?” 警员们面面相觑。 刘水摇头:“没那么玄乎的事。主要是当时大家关注的都是台上的教授,没什么人在意身边坐了什么人。另外,大礼堂内的灯光就算全部打开,观众席上也不算亮堂。” 一名警员说:“刘队,就算灯光不算亮,至少应该搞清坐的是男是女,是胖是瘦吧?难道连这个都不记得?” “据说坐在那位置上的人是庆典开场之后才进去的。庆典开始之后,先进行了领导讲话、文艺表演,那个时候,观众席上的灯光是熄灭状态。” 刘水顿了顿,说:“枪手借灯光昏暗的时候进入观众席,安置好步枪,并在教授演讲开始的时候进行射击。这里有几点需要注意的:第一,枪手使用的狙击步枪体积较大,而观众席上的空间较为狭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较近,枪手是如何掩饰那把枪的?第二,既然枪手敢带枪进去,并做好了射击的准备,那就说明他百分百确定教授会上台演讲,大礼堂内的灯光一定会熄灭。” 徐家颖说:“那就证明,这里一定有枪手的内应。” “这是明摆着的。接下来该去查大礼堂灯光熄灭是谁造成的。还有,彻底检查枪手的位置,他曾经在那里射击,枪射击时总会有火药气体渗出,我就不信硝烟检测都会失灵。再做一遍!” 这时候,法医们都已经赶来,开始在现场工作。肖辨来到刘水耳边,低声说:“之前做硝烟检测重点是查手部和衣袖。但如果凶手采取了特殊措施,把这些地方保护起来的话,硝烟检测就会失灵。” 刘水深吸了一口气:“那怎么办?” 之前一直沉默的唐宋明,这时候插嘴道:“不如先做一次现场模拟,看凶手开枪时到底在什么位置。也许是那些人记错了。再者,也许有人故意搞鬼,在观众席上制造出模拟枪击时发出的爆响和闪光,以此干扰查案。据我所知,用一些魔术师道具就可以做到。” 刘水心中一凛——的确,就现在来看,对方显得诡计多端,观众席上的闪光和爆响,也有可能是对方故意留下的假线索。 法医们根据韩建平倒地的位置,还原了他站立的姿势,以及弹头射入的角度。 刘水让人把张一钊找来,借助他掌握的技术,还原子弹射入的弹道,从而倒推出枪手所在的位置。 经过张一钊的一通忙碌,总算把枪手射击的弹道给还原了出来,枪手射击的位置也被锁定——果然不是在观众席上,而是在其他位置。 张一钊端起笔记本电脑,把计算出的位置指给刘水:“刘队,子弹似乎是从东南方射出的。” “东南方?”刘水抬头一看,大礼堂东南方的角落里,有一扇小门,此时正虚掩着。 刘水快步来到那扇小门前,张一钊和徐家颖等人紧随其后。为防意外,众人都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刘水示意众人稍微后退,随后他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地推开门。 他往屋内张望,只见屋内有拖把、抹布、水盆等物。这明显是个杂物间。 在拖把下面,似乎有什么金属物品在闪闪发亮。 刘水上前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是弹壳。12.7毫米口径穿甲燃烧弹的弹壳。上面还有一组俄文字母。 他把弹壳递给徐家颖,徐家颖看过之后,点头道:“这确实是osv-96专用子弹的弹壳。” 刘水问:“枪击案发生前后,谁来过这个地方?” 张一钊忙说:“我马上去查!” “不必了,”唐宋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他那部手机:“我刚才去了一趟监控室,跟那里的大哥聊了聊,他把对着这里的那台监控器的录像给了我。” 监控视频已经被他拷贝到手机里了。 张一钊颇为恼怒地瞪了一眼唐宋明——在他眼里,调取视频记录之类的工作一直是他的,而唐宋明居然“抢”了他的工作。 唐宋明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我只是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无意冒犯。不过也要感谢你,在你确定子弹是从这里射出之后,我就去监控室要录像了。” 徐家颖忍不住问:“直接去要监控视频?你就确定罪犯不在杂物间里?” 唐宋明一本正经地说:“代入凶手的思维就够了——打完就跑,功成身退,没必要留下来跟警察对着干。” “刘队!”有人大步流星地走进礼堂,正是胡栗。他的手上拿着一叠文件。 刘水精神一振——他之前派胡栗出去调查最近黑市里雇佣职业杀手的情况,看胡栗的样子,似乎颇有收获。 胡栗把文件交给刘水。 由于涉及一些机密信息,刘水转过身,到角落里独自翻阅。 “近期有不明人士,在黑市里雇佣了一批职业杀手,这些杀手的‘特长’各不相同。 ‘魔术师’王阳——之前在马戏团工作,擅长化装‘变脸’,及使用各种魔术道具。 ‘锁匠’任涛——会开各种锁具。 ‘爬山虎’叶英——擅长使用索具爬墙,极限运动爱好者。 ‘滚刀肉’赵采——擅长用刀的狠角色。由于早些年吸食毒品,大脑受损,容易冲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之前没杀过人,只是在黑市里接一些‘杂活儿’的小角色。 ‘黑记者’宋金宝——手上有记者证,经常以此为掩饰,从事非法活动。 ‘舞姬’唐明华——身材一流,妩媚娇柔的交际花,据说能让各种男人迷上她,听她的话。” 文件下方附了每个人的照片。 刘水的目光扫过“黑记者”宋金宝的照片,之后又停在了“滚刀肉”赵采的照片上。 之前被唐宋明用防暴喷雾制服的家伙,原来就是赵采。 “这小子的脑子确实不怎么样。” 刘水把那些照片拿了过来,递给众人传看。 “大家注意,提取现场的监控录像,在观看录像的过程中,注意照片上的这几个人。” 法医肖辨忽然快步跑到刘水身边,向他递上一张染血的、皱巴巴的纸条。 “这纸条是在韩建平的尸体口袋里找到的。” 第92章 锁定枪手(1) 刘水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了一段话—— “你的太太在我们手里,纸条上的血就是来自她的。如果不想让她死,就按照你原来的计划,去参加医学院的庆典,并在庆典中发表演讲。” 刘水瞬间明白了很多事——难怪韩建平坚持要在未彻底排除危险的情况下来医学院参加庆典,并上台发表演讲,原来是有人挟持了他的太太…… 他问负责韩建平安全的人:“韩教授的太太呢?” 那人答道:“她说因为签证的问题,要去一趟m国驻华大使馆。” 刘水又问:“你们派人把她送到大使馆去了?” 那人怔了怔,说:“昨晚,大使馆那边派了专人过来,把她接走了。” 刘水额角上青筋暴起,他怒道:“你们就没派人去送她,也没去找大使馆的人核实一下吗?” 那人慌了:“昨晚来的是一辆加长轿车,看车牌号,确实是大使馆的,另外,开车的也确实是个老外……” 刘水气得想在对方脸上来一耳刮子:“你们糊涂吗?!大使馆的车牌号是公开的信息,车牌是可以伪造的!开车的老外也可以找杀手冒充!而且,m国驻华大使馆出了名的懒,下午都不办公,怎么可能大半夜派专人特意来接?!” 在刘水的连续质问之下,那人的脸色都变了。 刘水急道:“别愣着了!还不快去联系大使馆,问有没有这回事!” 那人手忙脚乱地跑去联系m国驻华大使馆,果然,对方表示昨晚根本就没派人过来。 刘水不禁暗中叹气——本来万无一失的保护计划,现在看来,简直是错漏百出。除此之外,派去保护徐建平夫妇的这几个人,显然缺乏足够的经验和应变能力。 现在,韩建平本人遇害,他的夫人也凶多吉少。本地的警方可谓灰头土脸,栽了大跟头。 忽然,演讲台上传出一阵惊呼,有个法医居然倒退了两步,手里的工具也掉了下来。 负责主导现场法医工作的肖辨赶紧问:“怎么了?” 那法医结结巴巴地说:“有……有口气……” “什么?”肖辨冲上了演讲台。 原本在血泊中已经躺了很久,已经开始发凉的韩建平,此时此刻,手指居然在微微颤动。 “快去找急救箱!”肖辨“嗖”的一声脱掉上衣,用它去按韩建平的伤口,以此止血。 刘水也赶了过来,他指挥现场的人围成一道人墙,挡住演讲台。 他有一种感觉:韩建平‘死而复活’一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幸亏刘水反应及时,那些在大礼堂内还未离开的人,并没有看到韩建平“复活”并接受急救的一幕。 有警员私下问刘水:“要不要把礼堂里这些观众先放走?这些人都经过了硝烟反应测试,他们身上没有硝烟反应。另外,您给的那些黑市职业杀手的照片,我们也都挨个对过了,这里一个都没有。” 刘水还在犹豫,胡栗凑上来插了一句:“刘队,这些来参加庆典的人之中,还有媒体记者,本校校友,市里的领导。如果还不让他们走,后面会变得很麻烦……您别忘了,本市主管医疗卫生的一位副市长是本校校友,他也来参加庆典了……”他一边说一边往人群里一指。 刘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人群中一瞥,果然看到了那位副市长,人家正沉着脸往刘水这边看。 刘水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了吧。不过,临走之前,登记他们每个人的信息,以便日后追查。” 肖辨跪在韩建平身边一通忙碌,好在他懂急救方面的知识,这医学院里也不缺相关设备,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之后,警员们找来一张担架,把韩建平抬上担架,抬出了礼堂——这一切,都是在“人墙”的遮掩下进行的,观众席上尚未离开的人并没有注意到。 刘水低声问肖辨:“他怎么又活了?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子弹打穿了他的胸膛。在这种情况下,心脏应该被贯穿,无法生存下去的。” 肖辨答道:“他的命也是真大。心脏所在的位置和正常人的相反,因此,凶手那一枪虽然贯穿了他的胸,却没有打中他的心脏。之后他就晕过去了。我给他做了紧急处理,还能挺一阵。” 肖辨问要不要把韩建平送往医院,刘水摇头。他让警员们清理出一个小房间,把韩建平抬了进去。之后,他暗中找来医学院的领导,请他帮忙,提供一些手术用的器材,以及医用血浆。好在这里并不缺这类东西。对方问起用途,刘水就说是有警员在停车场遭遇意外,被礼花弹炸伤,需要紧急救治。考虑到这事传出去会影响警方形象,所以要请这位领导保密。 在那位领导离开之后,刘水叮嘱大家,千万不要把韩建平还活着的消息泄漏出去,否则,可能会招来更多的杀手。 又经过一阵紧急救治,韩建平醒了过来,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老婆呢?你们找到她了吗?”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这人遭遇了暗杀,侥幸捡了一条命,醒来后居然不管自己的伤势,而是牵挂自己妻子的安全。 考虑到他现在的情况并不稳定,刘水就撒谎安慰他:“放心,你妻子很安全。” 韩建平松了一口气,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 刘水问:“我在你身上找到了一张纸条,那张纸条是谁给你的?” 韩建平犹豫了一下,说:“昨晚我妻子离开之后,我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之后,发现窗台上多了张纸条。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送进来的。” 刘水心中一动——韩建平所住的“军招”,是位于军区内的招待所,要靠近这招待所,首先要过军区的岗哨,然后避开军区里密密麻麻的监控,翻上招待所的楼,再把字条留在阳台上。 正常人类想拥有这样的身手,除了要经过多年的训练之外,还需要有特殊工具的协助。 刘水想起胡栗给的文件上有个人——“爬山虎”叶英,此人擅长使用索具爬墙,还是极限运动爱好者。 恐怕去找韩建平的就是他。 但是,刘水心中有个疑问:既然叶英都有能力爬上韩教授所在房间的阳台,为什么不在那里直接杀了他? 第93章 锁定枪手(2) 刘水召集众人,开了个小碰头会。他在会上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其他警员都迷惑不解,唯独唐宋明觉得,可能叶英本来的任务就不是杀人,只是“送信”,并以此逼迫徐建平出来。 唐宋明说:“刚才我也跟那几位负责保护徐教授的人聊了聊,根据他们对‘军招’那个楼的了解,整个楼的窗玻璃应该都是用有机钢化玻璃制作的,玻璃内藏有金属丝,一旦有人破坏窗户,报警铃声就会响起。就算那个叶英再有本事,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直接破窗而入。所以只能把带有威胁性的‘信’送过去。除此之外,就算叶英想杀韩建平,恐怕也无法在杀人之后全身而退。一旦他杀了人,估计整个‘军招’的警卫都会被惊动,到时候他想走也走不了。另外,‘军招’内的警卫没被惊动,大概是因为叶英没携带武器,或许连金属物品都没带,因此能通过大门处的金属检测器。既然没带武器,他就只能靠自己的身手爬上窗台,却无法进去对付携带了武器的保安。” 徐家颖说:“你刚才说到金属探测器,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在大礼堂的入口处,也有携带金属探测器的人,此外,还有探测能力更强的金属探测门。在这种情况下,枪手如何能携带枪和子弹进入大礼堂?” 唐宋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个问题还真难住我了,抱歉,我平时对枪械的研究比较少。不知道哪种枪可以骗过金属探测装置。” 徐家颖说:“这我倒是知道一些,利用3d打印技术,可以做出陶瓷材质或塑料材质的枪,但这些枪的坚固程度都差一些,无法发射osv-96所使用的大威力穿甲燃烧弹。” “如果只打一发呢?” “枪身根本承受不了。osv-96狙击步枪的子弹在发射时,瞬间产生极大的力量,如果枪身不够结实,会在这种力量的冲击之下瞬间解体、崩裂。崩开的枪身甚至会伤到枪手自己。” 刘水点头:“小徐对枪械和子弹是非常熟悉的,队里人都称她是‘女枪神’。她的说法是比较中肯的。” 唐宋明追问道:“那么osv-96狙击步枪是由什么材料制作的?” “主要由特殊的合金材料制成,据说还掺入了少量稀土。这种材料是无法骗过金属探测器的。” 唐宋明不再说话,低头沉思了起来。 张一钊见状,冷嘲热讽地来了句:“看来,心理侧写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用的啊。” 他那边已经在监控视频里发现了一些线索,此时正在得意。 监控视频显示,在庆典正式开始之前,曾有一个穿着灰色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的人进入了杂物间,并在那里呆了很久。 之后,此人不知所踪——大概是在停电之后,整个礼堂一片漆黑的时候,此人趁着混乱偷跑了出去。 张一钊找来校方负责人,问这个穿灰色制服的人是谁。 那负责人看过之后,觉得这人像是清洁工魏老秋。不过他也拿不准,毕竟这人戴着口罩。除了眼睛之外,脸部的绝大部分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张一钊问:“这个魏老秋住在哪儿?” 负责人答道:“城北,二条胡同。” 张一钊点头,他转身向刘水申请,要去找一趟这个魏老秋。 张一钊前脚刚出门,徐家颖也跟了出来。 她叫住张一钊,说:“我想跟你一起去。” 张一钊心中一喜,说:“你为啥要跟我一起?” 徐家颖说:“刚才刘队说,让你一个人去,他觉得不放心,这回毕竟是要面对持枪的歹徒,而且可能不止一个。所以他让我跟你一起去。要论对新技术的掌握,我不如你,可要说拳脚功夫和枪法,你不如我。” 张一钊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原来是因为这个……那你觉得我这回的判断有没有问题?魏老秋身上有没有嫌疑?” 徐家颖点头:“我觉得你的判断没有问题。魏老秋就算不是枪手本人,也很有可能是枪手的帮凶。那小杂物间前前后后似乎只有魏老秋一人进去过。而且他离开得也比较突然,我看了排班表,今天他本来应该在那儿呆到中午,结果庆典还没结束,他就跑了。除此之外,小杂物间的钥匙也只有他自己才有。而我检查过杂物间的门锁,并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那门应该是由魏老秋打开的。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离开的时候忘了锁门。” 张一钊赶紧拍马屁:“家颖,你现在的观察能力可是越来越强了。” “嗛!这还用你说?我的观察能力啥时候弱过啊?!别耽误时间了,咱们赶紧去二条胡同,没准儿魏老秋正收拾东西准备逃跑呢。” 在张、徐二人离开之后,唐宋明依然闭着眼,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 老警员胡栗看到之后,颇为好奇,心想:“这小子是不是又在搞什么‘心理侧写’?” 于是他凑了过去,想“观摩”一下。 没想到唐宋明忽然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儿趴在地上。 胡栗赶紧过去把唐宋明扶住,这才发现他面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出现了不少汗珠。 他关切地问对方:“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唐宋明尴尬地答道:“大概是低血糖犯了……我需要糖,或者能补充能量的食物。” 胡栗一摸口袋,他兜里除了烟跟打火机之外,啥都没有。他扶着唐宋明在一旁坐下,又叫来旁边的一名小警员,塞给他一张票子,让他去买点吃喝的东西。 那小警员在附近转悠一圈,总算找到一台自动售卖机。他买了可乐跟饼干,随后一溜烟地跑了回来,把东西递给胡栗。 胡栗把可乐塞给唐宋明,唐宋明迫不及待地拧开盖子,混合着气体的可乐粗暴地喷出,弄了他一身。 唐宋明顾不上擦,先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随后,他又盯着还在冒泡的可乐,呆呆地出神。 胡栗问:“你是不是还觉得难受?要不我带你去看医生吧?” 唐宋明摇了摇头:“不……我好像明白凶手是怎么开枪杀人,以及怎么骗过硝烟反应的了。” 他指了指手里的可乐瓶。 第94章 锁定枪手(3) 胡栗一愣,心想:“这小子别是血糖太低,引发大脑异常了吧?” 唐宋明似乎看出他心中的疑问,就说:“我们先去找刘队,让他千万把刚才礼堂里的人留住,枪手就藏在那些人里。如果放走了,就抓不回来了。” 胡栗心想:“这小子病得不轻啊……一会儿见了队长,看队长有啥反应,如果队长觉得他不对劲,干脆就当场把他摁住,直接送医院去得了……不过,看这样子,一般的医院还不行,得送精神病院吧?” 两人去见刘水,唐宋明说:“刘队,枪手确实还混在之前的观众席里。现在趁他们还没走远,我们得马上把人都追回来。” 刘水脸上露出古怪表情:“现在去追,恐怕有点儿晚啊……人已经都放出去了。” 旁边有个小警员插嘴道:“刘队,人还没走完。您之前让他们每个人在走之前先登记个人信息,所以现在正排队登记呐。” 唐宋明来了精神:“登记处在哪儿?!” 张一钊和徐家颖乘车来到二条胡同,两人打听到了魏老秋的住处,直接上门找人。 赶到魏老秋的住处之后,两人都愣了一下——这魏老秋住的地方,是一个杂居的小楼,每个屋子都满当当塞了七八个人。魏老秋正在屋里坐着,跟一群光膀子的大汉打麻将。 听到有人找他,魏老秋不情不愿地离开牌桌,来到张徐二人的面前。 “你们找我有啥事?” 张一钊说:“你就是魏老秋?医学院大礼堂的日常清洁工作是由你负责吗?” 魏老秋点头:“是由我负责,不过,从今天起就不是了。今天来了个年轻人,说院里有人事变动,让我负责其他工作,先休息一个礼拜,然后等通知。” “什么样的年轻人?” “大高个,挺壮实的,脸上戴个口罩,看不到相貌。不过,听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 徐家颖说:“他说的话你就信了?” 魏老秋说:“可不咋滴!他手上拿着院里的文件,白纸黑字,上头还盖了院里的公章,这些东西有啥不可信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文件,递给张徐二人。 张一钊展开文件一看,确实如魏老秋所说,是一张人事变动文件。他问魏老秋:“你就没找院方负责人核实一下吗?” 魏老秋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俺们那里的领导啊,根本不爱搭理俺们这些底层工作人员。有好几回工资拖着没发,俺打电话去问,人家都不接,所以俺干脆就写信申请调动工作。这大个子给俺把人事变动文件送过来,俺觉得应该是院方有回音了。” 张一钊在那盖公章的位置上揉了揉,说:“老哥,我建议你去找院方核实一下吧。这公章印是假的,用的不是印泥,而是直接彩印上去的。另外,你把杂物间的钥匙和工作服都交给那大个子了吗?” 魏老秋表情呆滞地点了点头。 “同志,你说这文件有假?不能吧!造假文件骗俺有啥意义?俺只是个清洁工啊!” “在其他时候或许没啥意义,这回可就有了特殊意义了……” 徐家颖把张一钊拽到一边,小声说:“这魏老秋的个子不小。如果那枪手真是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大个子,那么穿上魏老秋的衣服,再戴上口罩之后,确实可以冒充他。” “他本人会不会是枪手?” 徐家颖摇头:“看着不像。你瞧瞧他那动作,右手手臂的动作是不是很呆滞?他是残疾人,装了义肢。像这种情况,虽说他能单手拿扫帚,却很难操作枪手所用的osv-96狙击步枪。更不用说头一天晚上还要上下爬水塔。” 张一钊显得有些丧气:“看来,这条线是跟错了。” “也不能说全无收获。赶紧打电话通知刘队,找外地口音的大个子。既然监控视频里那人进了礼堂还没离开,那么很有可能现在还混在那些观众里!” 两人打电话将此事报给刘水,刘水望了一眼面前的队伍,这些都是之前来礼堂的观众,正在排队登记信息。那位副市长此时还没走,他挤在队伍里,远远看着刘水,脸上的表情越发不好看。 刘水只好扭过脸去,假装没看到。他问身边的唐宋明:“你还要多久才能把人找出来?” 唐宋明说:“马上!” 他飞快地掠过眼前的队伍,除了关注这些人的身高之外,还特别注意他们随身携带的东西。 前前后后转了两遍,他的脸上露出焦虑的表情。 他问负责登记的警员:“只有这些人吗?有没有人已经在登记完之后离开了?” 那警员答道:“有那么几个记者,说是要赶今晚的新闻发布会,要求我们给他们先做登记。登记完了之后就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朝哪个方向走了?!” 那警员一指旁边的通道:“都是从西边的逃生通道出去的,离开还不久,不超过三分钟。” “追!”唐宋明大步流星地朝西边跑了过去。 一直跟在唐宋明身边的胡栗,这时候算是看出了一些门道。他也跟着唐宋明跑了过去。 两人一直跑出通道,远远地望见有几个人影,正在朝停车场的方向走。 唐宋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过去,拦在其中一人的面前。 “先生,麻烦您等一下,我有一些问题要问。” 这人站住了,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唐宋明。 唐宋明上下打量着这人,这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肌肉发达,肤色黝黑,手上有老茧,脸上戴着口罩。他身穿绿色摄影马甲,右手提着摄像机,左手提着一只帆布包。 胡栗也跑了过来。这人看到胡栗身上穿着的警服,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胡栗看到这人的身体开始紧绷,立刻把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他小心翼翼地说:“能不能打开您的袋子,让我看一下?” “给你!”那人忽然把左手里的袋子朝胡栗丢了过去,与此同时,他将右手的摄像机对准了胡栗。 “砰!”清脆的枪声响起,在停车场久久回荡。 第95章 锁定枪手(4) 枪声响起的瞬间,胡栗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要完了。 虽然说今天穿了防弹衣,但根据情报,枪手使用的是12.7毫米口径的穿甲燃烧弹,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发射,肯定能击穿他的防弹衣。而且,根据调查,这个枪手每次射击,都会命中目标的要害部位。不是心脏,就是额头。除了像韩建平那样命大的人,心脏长在别的位置,避过了一劫,其他人恐怕难以幸免。 他后悔自己还没来得及写遗嘱。 然而,当枪声的回音平息下去之后,胡栗却觉得好像没那么糟糕。 至少,他还在呼吸,而且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哪里受了伤。 他睁开眼睛,只见对面的大个子男人还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的胸口处开了个小洞,正在往外冒血。 在距离他不远处,有人手中持枪,枪口正袅袅冒出轻烟。 开枪的人面沉似水,眼神中却似乎透出一丝惋惜。 这人正是刘水。 刘水喃喃自语道:“我不想再杀人了。可是……唉。” 大个子踉跄倒地,他手里的摄影机慢慢垂下,摔到地上,摄影机的外壳碎裂,露出里面奇形怪状的管子和瓶子。 胡栗瞬间明白了——大个子拿的“摄影机”里,装着一把自制压缩气枪。 由非金属的高强度合成材料制成“枪管”,再由同样材料的瓶子储存压缩气体。这样就可以骗过金属探测器。 再把这些东西装进摄影机的壳子里,伪装成摄影机,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将它带进礼堂。 至于枪手本人,则可以化装成记者或者摄影师,混进记者队伍里,进入观众席——对方既然连宋金宝这样的黑记者都能请到,那么安排一个假的记者进去也不是不可能。 枪手进入礼堂之后,选好位置,瞄准了演讲台。由于他的“枪”看上去和普通摄影机并没有什么两样,因此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当韩建平登上演讲台,开始发言之后,在另一名案犯的协助之下,全场进入漆黑状态,枪手射击,射杀韩建平,之后从容收起摄影机。 只要没人打开他的摄影机,就不会发现藏在里面的“枪”。枪手就是安全的。 枪手躺在水泥地上,血从伤口处缓缓流出。他望着蓝色的天空,忽然笑了。 唐宋明离枪手最近,他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开枪打我的人,枪法不错。”枪手用生硬的普通话说:“我开了这么多年的枪,也用枪杀了不少人,如今,总算也尝到了被枪打的滋味。” 他的生命正在随着流出身体的血液而飞快流逝。 枪手吃力地转头,望向刘水,望向唐宋明,望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会来的……咳咳……”他吃力地咳嗽两声,嘴里喷出血沫。此时他的体内正在大出血,他活不长了。 刘水走了过来,一边将枪口对准枪手的脸,一边冷冷地问道:“你说的那个‘他’是谁?” “是我的那个‘他’,那个独一无二的‘他’。” 枪手说完这句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会杀掉你们……所有人……” 他终于不动了。 刘水上前检查他的尸体,从他的口袋里翻出一台手机。 在用枪手的手指解锁了手机的指纹锁之后,手机里的内容呈现在刘水的面前。 在手机的电子邮箱界面里,存着几封信。 第一封似乎是来自某个外国人,是用英文写成,发信人的署名是“a”。 “亲爱的达瓦西里: 听说你已经离开了你原来所在的部队。对你以前的长官来说,你的离开是个巨大的损失!他应该感到惋惜! 很抱歉,我暂时还不能和你见面,我正在执行一个特殊的任务。在任务完成之后,我会来找你。 请相信我,此刻的我非常渴望与你见面——正如你渴望和我见面一样。 神父告诉我,相爱的人,感情应该是相通的。 如果你暂时无处可去,我有一个地方可以推荐。 去中国吧。 我在中国有个老朋友,他叫布莱克(英文为‘black’,中文意为‘黑,黑色’的意思)。他是中国人,在中国的某个城市居住。并在那里拥有一定的影响力。 他几次邀请我去那里居住,为他做事,我都犹豫着没有答应。 现在,机会来了。 他最近告诉我,有几个‘大买卖’找上了他。他急需有实力的杀手。而你,是我认识的人之中,除了我之外最厉害的狙击手。 我可以向他推荐你,让你先到中国落脚。 你可以为他做一些对你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样有利于你在他身边树立威信,换取更多的信任。他也会给你相应的回报,请相信我,那些回报绝对远超你在军队服役时的薪水。 现在新冠病毒肺炎在各国流行,中国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你没兴趣接布莱克的工作,也可以在中国游山玩水一阵,安心等着我过去就好。 在我忙完手头的事之后,就可以正式提出辞呈,离开这里,到你的身边去。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爱你的a。” 心中附有一些联系布莱克的方式。 刘水准备让张一钊负责研究这封电子邮件,一方面要搞清楚“a”的身份,另一方面,找出这个布莱克是谁。 除此之外,刘水又从那台手机里翻出几封电子邮件。 其中一封邮件里,详细规划了今天刺杀韩建平的具体事宜,包括由枪手达瓦西里负责什么工作,由什么人给他提供武器,什么人负责开车接他撤离。 除此之外,还包括“买凶者”的身份。 在看到“买凶者”的名字之后,刘水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人要杀韩建平。不过,仔细一想,这人应该非常觊觎韩建平手上的科研成果,因为那些科研成果可以转化为大量金钱。 据之前媒体的报道,仅韩建平手上一个针对癌症的特效药配方,可能就价值数亿美元。 而韩建平居然要把这些科研成果全部捐献出来,这对那个人来说,是决不能允许的。 难怪要买凶刺杀韩建平了。 刘水招呼胡栗,让他布置人手,先把“买凶人”找回来。根据刘水的判断,“买凶人”应该还在这座城市之中。 第96章 锁定枪手(5) 这天下午三点钟左右,一通110报警电话打了进来。 报警者自称是韩建平教授的太太珍妮,她于头一天晚上被冒充m国大使馆工作人员的人劫持,并被绑到郊外,在那里提心吊胆地呆到现在,才被那帮人放出来。她现在身处荒郊野外,希望赶紧派警察过去救她。 幸亏现在科技发达,有了手机定位,不消片刻,警方就搞清了她的具体位置,并派人过去找她。 当天下午五点半,珍妮被接回到城里。她说她想先去找自己的丈夫。但去接她的警员表示,要先问她几个关于绑架犯的问题才能送她过去。 然后,她就被接到了警队大院。 刘水见到珍妮,客气安抚了几句之后,直接切入正题。 “珍妮女士,听说您跟韩建平教授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认识的?” “是的。”珍妮好奇地说:“您干嘛问我这个问题?” “没什么,只是想多了解一下。”刘水接着说:“据说韩建平教授跟您的年龄相差四十多岁,您二位年龄差距大,文化差距也大,能走到一起,真是让人颇感惊奇啊。” 珍妮皱了皱眉:“您是本地警方的代表吧?为什么说话跟八卦周刊的记者似的?这是本地警方的说话习惯吗?” 刘水赶紧摆出道歉的架势:“抱歉。我再问您一个问题,既然您和您丈夫刚结婚几个月,您就要跟他来中国定居,您和您的父母,和您的其他亲人都提前进行过沟通吗?” 珍妮说:“我们的国情和中国不大一样,只要自己愿意,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父母除了出席我的婚礼之外,其他时候都没插手过我的婚姻。你还有其他问题要问吗?” “抱歉,问题还是有的。这都是走正常流程,请您多多原谅。” 珍妮叹了口气:“那你接着问吧。” 刘水抛出一个很尖锐的问题:“您和您丈夫结婚之后,根据相关法律,你们二人的财产变成了共有的,由于韩建平教授无亲无故,如果他意外身亡,您就是他财产的唯一继承人了吧?” “是这样的。” “您知道他手上的科研成果值多少钱吗?” 珍妮脸上罩上了一层严霜:“我警告你,请你不要问带有污蔑性的问题!” 刘水略显无奈地说:“问这些问题都是为了查案,请您多多包涵。下一个问题,据说您在上个礼拜花了两百多万美元,联系了一位非法中介人,在中国寻找犯罪团伙和职业杀手的联系方式,到了中国之后,又支付了一笔钱给他们,催他们赶紧下手杀你老公,是这样吗?” 珍妮霍地站了起来,大声吼道:“你太没有礼貌了!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而且,你别忘了,我是m国公民,不是中国人!” 刘水冷笑道:“无论你是哪国人,只要在中国犯下了谋杀罪,中国的法律就不会放过你。你的律师已经在路上,最迟今晚就会到。但我告诉你,中国有句老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我们手头已经有确实的证据可以指控你与犯罪组织勾结,买凶杀人。此外,还与人合伙,制造假绑架案。劝你早点儿主动交代,否则,法律不会放过你。” “你们中国人太欺负人了!我的丈夫呢!我要见我的丈夫!” 刘水拍了拍桌子:“别嚷嚷了,这里是警队大院,请不要用噪音干扰我们的工作。你现在终于想起你的丈夫来了?韩建平教授最近一直处在危险之中。而你今天从‘绑匪’那里出来之后,居然没有想过要给他打电话,或者问一下他的情况,看来当时你已经确定他会死,对吧?” 珍妮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她索性缩在椅子里,抱着肩,把头转向一边,摆出一副不合作的姿态。 刘水把从枪手达瓦西里那里获得的手机拿了过来,向珍妮展示里面的电子邮件:“你找的这位中间人,确实为你招来了很厉害的杀手。甚至还找来了从他国军队来的狙击手,然而,就是这位狙击手,干了一件对职业杀手来说非常不专业的事。他用普通邮箱接收黑市中间人发来的邮件,而且不懂得加密,在他死后,我们就可以利用他的邮箱,顺利追查到买凶人的信息。枪击韩教授的凶手,已经在医学院被我击毙,而在你来这里的路上,又有几名犯人落网。他们分别是在这个案子里负责接应枪手,给他提供武器,破坏医学院的电路以制造黑暗,以及为他提供假记者证的人。” 刘水一边说,一边瞟了一眼珍妮,这个女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冷汗浸湿了她那件华贵的真丝衬衣。 她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被刘水瓦解掉。 刘水故意顿了顿,给对方一个思考的时间,之后又接着说:“我还是那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你肯老实交代,警方也会考虑宽大处理。” “你……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需要你提供一些详细的情况。比如,你是从哪里,通过什么方式与黑市的中介人接上头的,另外,你联系的人,是不是叫布莱克?” 珍妮忽然捂着脸大叫了起来:“不,别提那个名字!你一旦提到那个人,就会为自己带来灾祸的!” 她似乎进入了某种极度恐惧之后的崩溃状态,这场特殊的审问只能暂时中断。 次日,刘水去探望韩建平教授。此时的韩教授已经恢复了意识,但伤势依然很重。 刘水将珍妮是“买凶人”一事告诉了韩教授,韩教授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我孤独了大半生,本来以为可以在晚年遇上个知己,没想到,她也只是为了钱。” “您放心,她会受到法律的制裁的。” “会是死刑吗?” 刘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件案子涉外,不像普通案子那么简单。” 韩建平教授顿了顿,说:“我打算把所有的科研成果都捐出去。除此之外,以我和她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会,救助那些贫苦的孩子。” 刘水颇感好奇地说:“为什么还要带……”他本来想问“为什么还要带上珍妮的名字”,但转念一想,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还是别这么八卦的好。 韩建平却很坦白地说了下去:“在我孤苦的晚年,她用她最好的年华陪伴了我。虽然说她的目的并不纯洁,但我想用这种方式来回报她一下。” 刘水点了点头,辞别教授,离开了医院。 虽然他还是不能理解对方的做事方法,但既然人家要求这么做,那就由得他了。反正钱是人家自己的,想怎么花,是人家自己的事。 接下来,才是更要紧的事。 找出那个“布莱克”! 第97章 群魔寿宴(1) 通过与e国大使馆的交涉,枪手达瓦西里的真实身份逐渐被揭开。 根据e国警方提供的消息,达瓦西里出生在高加索地区,但他的父亲是中国人,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有一张中国人的面孔。 成年之后的达瓦西里在e国“信号旗”特种部队服役,担任狙击手。 他的枪法很好,在前两年举行的爱沙尼亚国际特种兵大赛中,达瓦西里脱颖而出,与m国狙击手共同夺得金牌。 但就在那一年的年底,达瓦西里因违反部队纪律,被“信号器”部队开除。他的所有福利都被剥夺,孑然一身离开e国,流落他乡。 最终,他来到了中国。根据资料显示,他刚下飞机,就被人接走了。但具体是什么人,没有查到。刘水怀疑接他的人就是“布莱克”本人或其手下。 至于达瓦西里反复提及的“a”,唐宋明比较顾忌,其他人倒是不以为然,他们认为这就是达瓦西里死前的一种诅咒。 刘水继续命人搜索“布莱克”和他的手下。但达瓦西里手机里的发件人地址已经被加密,无法追查,看来黑市里的人也有所警觉。刘水让胡栗找黑市里的线人继续调查,“布莱克”一天不被拔除,这个城市就一日不得安宁。 就在刘水等人追查“布莱克”及其手下的同时,在遥远的异国他乡,一场会面正在进行。 在m国的大都会博物馆,一场特殊的展览正在进行。 博物馆门前挂着巨型牌子,牌子上用中英双语做了说明,这是“古芮新迹——东周遗址展”,展品来自中国国家博物馆,多是在陕西地区出土的中国东周时代的金属兵器。 由于东周金属兵器流传至今的非常罕有,这场展览吸引了众多中国古代文化爱好者,以及研究古代兵器历史的专家学者。 在这些人之中,有一个大汉显得尤其醒目。 这人身材非常高大,少说也有两米。他戴着墨镜,留着络腮胡子,脖子上挂着细细的麻绳,麻绳上拴了一个古朴的骨制十字架。 那十字架已经被磨得发亮,大汉时不时将它握在手中,对它低语两句,似乎是在祈祷。 一名打着领结,貌似讲解员的女性来到了人群之前,开始了讲解。 “各位,请看我左手边的展品,这是一把剑,确切地说,是一把来自贵族的佩剑。它看上去有些其貌不扬,黑沉沉的,还有一些锈迹,但大家要知道,这是用铁制成的剑,在我们所有展出的东周时代古兵器中,这是唯一的一把铁制短剑。它的茎部带有镂空的龙纹,而两侧有圆方形凸齿。剑格(也就是剑身与剑柄之间作为护手的部分)为方形,装饰有兽面纹。此外在剑柄、剑格上有多处小圆孔,这应该是镶嵌宝石的孔。论这把剑的制作精细程度,在中国目前发现的所有这一时期同类兵器中,堪称顶级。根据专家的鉴定,这把剑确实是人工冶炼而成,是珍贵的中国早期铁器实例,对于探讨中国古代冶铁技术体系的发展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讲解员解说了一番之后,就带领着人群向下一件展品走去。而那络腮胡大汉却停在了铁剑的展柜之前,久久驻足。 没过多久,一个甜美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请问,是a先生吗?” 络腮胡大汉转过脸,只见旁边来了个身材小巧玲珑,留双马尾,背着书包的亚裔少女。 少女脸上带着微笑,嘴里还叼着一支棒棒糖。 络腮胡大汉微微皱眉:“你是谁?为什么认得我?” 少女上前微微鞠了一躬:“您好,我是池田雅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她说的是标准的日语。 络腮胡一怔,但出于礼貌,他也向对方回鞠了一躬。 “您好。” 他说的也是日语。 池田雅子掏出一张名片:“我是‘中介人’,也是‘布莱克’先生的手下。” 络腮胡接过名片,只见上面用中、日、英三种语言写着池田雅子的名字。而在名片背面,则是一片漆黑,上面孤零零的画着一只眼睛。 络腮胡问池田雅子:“他让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池田雅子收敛起笑容,严肃地说:“有一个噩耗托我带给您——达瓦西里死了。” 络腮胡浑身颤了一颤,他及时扶住了身边的大理石柱子,才没有跌倒。 池田雅子赶紧过来扶他,络腮胡摇了摇手,表示不必。 他重新站稳身子,问:“他是怎么死的?” “根据现场目击者的说法,他死在了中国警察的手里。”池田雅子用满怀歉意的口气说:“布莱克先生知道,达瓦西里对您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因此,他决定提供一笔钱,以此表示对您的慰问。” 络腮胡摇了摇头:“我不要钱。告诉我,达瓦西里为什么会死?” 池田雅子咬了咬嘴唇,说:“他是在完成布莱克先生安排的任务时,被警察枪杀的。” “被警察枪杀?!”络腮胡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那警察是什么人?!居然能干掉世界顶级的狙击手?!” 池田雅子解释道:“当时,达瓦西里先生身边不止一个警察,而他手里没有趁手的武器,只有一把笨拙的气枪。” “原来是被围杀……狙击手死于枪杀,该说是不幸,还是该说死得其所呢……”络腮胡又摇了摇头,随后对池田雅子说:“把那几个警察的名字告诉我。” 池田雅子说:“如果您想对那几个警察复仇,布莱克先生愿意为您提供帮助,只要您开口就行。” “好吧。给我一张今天去中国的机票。此外,再给我准备一把枪。我要好枪。”络腮胡在“好枪”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乐意为您效劳。”池田雅子说:“您的飞机已经预备好了。布莱克先生愿意提供他的私人飞机,现在那家飞机就在停机坪上等着您。我将是您这趟旅行的随从。” 络腮胡的视线从池田雅子身上移开,重新落到那展柜上。 “在离开之前,我想先带走这件东西。听说布莱克先生快过生日了。他最喜欢收集古玩,是吧?据我所知,这把剑最适合他。” “哦,是的。您要把这件展品买下来吗?这恐怕要花不少钱吧?” 络腮胡摇了摇头,眼里放出凶光:“我拿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付账。” 第98章 群魔寿宴(2) 当天傍晚,大都会博物馆爆发枪战,馆内警卫都被射杀,无一幸免。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人都是眉心中弹。 枪战持续时间很短。现场没留下活口。就连监控器的镜头都被凶手用枪击毁。 凶手堂而皇之地从现场抄走了一件展品——就是展览中最引人瞩目的那把铁剑。 现场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用拉丁文写着:“黑夜将到,就没有人能做工了”。 凡是熟悉基督教典籍的人,都知道这句话出自新约约翰福音书9:4 。但凶手为什么要在现场留下这句话?办案的m国警方想破了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而枪战的始作俑者,这时已经登上了私人飞机,离开了m国。 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的关系,飞机离开m国之后,没能直飞中国,而是先飞往东南亚,络腮胡在到达东南亚之后,偷渡过境,进入了中国。 布莱克先生的手下已经在等候他,在络腮胡偷渡进入中国之后,他们直接把他送到了达瓦西里死前所在的城市。 络腮胡把那把铁剑交给了布莱克先生的手下,并说明这是送给布莱克的生日礼物。 而布莱克的手下则把一只长长的箱子交给了他——那箱子里装的就是“好枪”,以及足够多的子弹。 络腮胡收好枪和子弹,开始准备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 在城里的一座豪宅内,池田雅子将络腮胡送来的铁剑呈给律师。 律师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地把玩着那把铁剑,时不时称赞两句。 池田雅子说:“他翻来覆去地说,这把剑最适合黑先生,但我实在看不出来这有什么奇特的。” 律师皱了皱眉,说:“根据资料,这把铁剑出自陕西刘家洼的m49号墓,是整个刘家洼东周贵族墓地中,最完整的一件随葬品。不过,刘家洼m49号墓的的主人,也不过是当年芮国的乐师,虽说是贵族,也不过是‘士’一级,称不上是什么大人物。我不明白a送这个有什么意思。” 有人在律师的背后冷冷地说:“你看的资料,不会是从网上百度来的吧?” 律师转头,只见身穿华贵衣服的年轻女士出现了,正盯着自己手里的铁剑。 虽然这女士的口气很轻蔑,但律师还是很恭敬地鞠躬:“小姐,没想到您来得这么早。” “我爸的大日子,我难道不该不来早点儿?”年轻女士上前拿过那把铁剑,眼里流露出羡慕:“可惜,就算我搜遍全城,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大礼。你们知道么,中国最早的铁制兵器,是从河南三门峡的东周虢国墓地出土的,在这个时期,中国的冶铁技术也才刚刚兴起,远远没有达到普及的程度,铁器只能是极少数贵族才能拥有的高级奢侈品,要按当时的市价来说,它甚至比黄金还要昂贵。至于这把短剑,他虽然出自一位乐师的墓地,但那位乐师的身份非比寻常,据说是王族,后来遭到各种变故,才被迫被贬为‘士’。即便如此,他卧薪尝胆,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后来有新王‘上位’之后,他已经跻身成为新王的幕僚,再后来,把持朝政,甚至成为了凌驾于新王之上的‘摄政王’,所谓‘乐师’的身份,只不过是他频繁出入内宫的掩饰罢了。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拿到用铁制作的短剑。” 她顿了顿,又说:“此外,这把短剑还有其他一些与众不同之处。” 她从旁边的桌上拿过一只沏茶的铸铁杯子,凑近这把短剑。 短剑上竟然像是产生了吸力,将那铸铁杯子慢慢吸引了过去。 池田雅子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是用磁铁矿做的?” 年轻女士缓缓地摇头:“这是用陨铁做的。它来自天上。” 律师恍然大悟:“难怪a要把这柄短剑送给黑先生,确实,没有比这把剑更合适的了!” 年轻女士一边温柔地摩挲着那把剑,一边说:“对啊,它能完美地诠释出我爸的身份。” 来自天上的人! 年轻女士转向池田雅子:“a现在在哪里?他给我爸送了一份这样的大礼,我必须要当面感谢他。” 池田雅子答道:“他已经去做复仇的准备了。” 年轻女士的表情又沉了下来:“复仇?为那个达瓦西里复仇?杀死达瓦西里的是警察,他想要在本地杀警?那恐怕要花很多功夫吧?” 池田雅子说:“a先生说,他今天只是去公安局那边溜达溜达,如果遇上那几个人,就直接干掉,如果遇不上,就直接回来。绝对不会耽误参加老大的寿宴。” 年轻女士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照这么看来,我们今天又要有好戏看了?能让本地警察吃瘪,对我爸来说,也算是一份别样的礼物。a先生这是要奉上双份大礼啊。难怪我爸说a先生是他最好的知己,今天一看,果然不假。” 她望向城里警局的方向,淡淡地说:“希望今晚a先生大杀四方,玩个痛快。”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a先生已经来到了警局外的大街上。 本市公安局有东门、南门两个出口,南门是正门,东门正对着警队的办公楼。两个大门口都可以进出车辆。 在经过权衡之后,a决定对南门下手。 傍晚时分,a登上了市公安局对面的一座大楼,居高临下,用望远镜俯瞰着下面的行人。 等了很久,他都没看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然后,他锁定了下方的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从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件警服,正在往公安局的正门走去。 a先生调查过本地警察的收入,底层普通警员的月收入,也不过三千来块钱。而这男人开的黑色轿车,少说也值六位数。而男人手里的那件警服,似乎也不属于一般警员,而属于长官。 根据他的判断,那男人应该是公安局里的某位干部。 这正合他的胃口。 a先生打开旁边的长箱子,从里面拎出一把枪。 这正是布莱克先生的手下之前给他提供的那把“好枪”。 他打开枪身上的保险,借助瞄准镜,对准了下面的男人。此时,那男人已经来到了警局的门岗处,与站岗的警员说着什么。 a先生自言自语道:“今天遇上我,是你的命不好。咱们本来无冤无仇。希望你能在天堂找到自己的归宿。” 枪响了。 男人应声而倒,手中的警服掉在了地上,染上了他自己的血。 站岗的警员迅速蹲下,他一手按在自卫武器上,一手撩开那男人的衣服,检查他的伤势,并朝院里大声呼救。警局里的同事听到喊声,纷纷跑了出来。 a先生不慌不忙地把枪收进箱子里,带着箱子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特意在天台上留下了一张字条。 第99章 群魔寿宴(3) 五分钟前。 正在继续调查枪击案的刘水,面前堆了厚厚的一摞文件。 虽然已经抓到了枪击犯达瓦西里,此外还抓到了几名协助他的案犯,但对刘水来说,这些都是小鱼小虾,他真正想要的,是这些人背后的“大鱼”。 他从这天的清晨忙到傍晚,直到被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刘队,我是门岗赵琦,干洗店的陈老板给您把制服送过来了。” “好的,请他稍等一下,我马上过去取。” 刘水刚走出办公楼,忽然听到一声枪响。 刘水觉得不妙,发足狂奔,朝大门口的方向跑去。 同样是五分钟前。 在食堂里,徐家颖正对着一大盘包子发愁。 在她旁边,唐宋明正一手一个包子,朝自己嘴里狂塞。 他一边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也没办法,给我的饭卡还没办下来,只能每次吃饭的时候都用你的饭卡……回头我会给你报销的!”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包子已经见了底。 徐家颖没好气地说:“包子吃完了,我去给你买新的。” 没过多久,她端着盘子回来:“没肉包子了,只有糖包。你凑合一下吧。” 唐宋明苦着脸说:“我不吃糖包。” 徐家颖瞪着眼说:“偶尔吃一次又怎么了!?你姓唐,吃个糖包也没问题吧!” 唐宋明嘟嘟囔囔地说:“还好我姓唐,要是姓史……”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了枪声。 徐家颖反应较快,嗖的一声冲出食堂。 唐宋明嚷嚷着:“等等我!”他依依不舍地把桌上的食物全塞进口袋,这才跑了出去。 公安局门口围了一大群人,警戒带和人墙都已经圈了起来,把倒在血泊中的陈老板围在正中。 刘水半跪在陈老板的尸体前,默默地看着他的脸。 陈老板瞪着眼望向天空,大概是死不瞑目。 他死得太冤枉了。 就这么一个老实巴交,与人交好的普通小老板,谁能想到会惹上这种事。 压在他尸体下面的警服,正是刘水送去干洗的制服,现在已经被陈老板的血浸透。 刘水忽然觉得一阵难受,眼前发黑,他赶紧用右手撑住身子,左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只瓶子。 他趁别人不注意,从瓶子里倒出一些药片,塞进了嘴里。 唐宋明看过了尸体,他忽然转身,望向街对面的高楼。 之后,他又望向不远处围观的行人。 他喃喃自语道:“杀人的混蛋应该还没走远。不,他应该就在不远处,正看着这边。” 已经上了车的a先生,特意让司机把车停在街边,他拿出望远镜,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刘水,看了看唐宋明。 唐宋明望向大楼的动作,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嘿,这小子不简单啊。” 他按下快门,为唐宋明拍了张照片。 前排的司机说:“a先生,寿宴要开始了,我们现在赶过去吗?” a点了点头:“走吧。你们中国人爱面子,寿宴这么大的事,我们可不能迟到。” 汽车缓缓地离开街角,远离人群,向着城里豪宅区的方向驶去。 过了很久,刘水才终于平静了下来。他让张一钊把设备带来,根据地上的弹头和尸体的伤口位置,推断出枪手射击的弹道,最终确定枪手的位置。 张一钊最终得出结论——枪手是从对面大楼的楼顶上射击的。 “这么远?距离至少四百米。”刘水叹了口气:“对方使用的应该又是带有精确瞄准器的狙击步枪。” 胡栗和周金城跑上对面大楼的楼顶,在那里搜索了一番。 枪手似乎根本不介意自己的踪迹被发现,周金城在楼顶上发现了大量足迹。他通过足迹来判断,枪手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九以上……这在本地来说,是个罕见的大个子。 而胡栗则在楼顶上找到了一张纸条,不过那纸条上的字都是疑似拉丁文的外国文字,胡栗没有看懂,他把字条上的内容拍了照,交给懂外文的人去翻译。字条则交给了鉴定部门的人,希望能从上面找出枪手的指纹。 上级领导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凶手居然都敢在公安局大门口撒野!这实在是欺人太甚! 目前,舆论上已经炸了锅,有传言说是疯狂的连环杀手来本地作乱,要直接暗杀本地警方的领导。还有人说是有痛恨警察的杀手来找警察报复。总之,众说纷纭。舆论上的混乱,对警方办案没什么好处。 局长责成刘水马上开始办理此案,越早破案越好。 刘水正要召集人手开会,他口袋里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他拿出电话一看,“来电人”的名字,是他非常熟悉,非常怀念的一个名字。 他接通电话,话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刘水,我要和你见一面。” “现在?不方便,我们马上要开会了。” 对方说:“是和你眼下的案子有关的。你们公安局门口发生了枪击案,枪手用拉丁文给你们留了张字条,是吧?” 刘水好奇地说:“你知道的倒比我还多啊。你是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因为我和你们领导聊过了,案情都是他告诉我的。我带了一个人去见你,一刻钟后我们会赶到你的办公室。这个人将为你提供很大的帮助。” 刘水微微松了口气,他问对方:“你说的这个人,也是你们国际刑警的人吗?” “电话里不方便说,我们见面之后,你就知道了。” 对方挂断了电话。 刘水收起了电话,自言自语道:“这个说话风格,还是和当年一样……” 坐在他对面的胡栗看他这么反应,又听他提到“国际刑警”,猛然间想起了一个人:“刘队,是不是小方要回来了?” 刘水点了点头。 胡栗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其他警员的脸上也都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唐宋明低声问徐家颖:“胡栗提到的这个‘小方’是什么人?” 徐家颖低声回答:“她是我们的前同事。除此之外,她还是刘队的前任……” 第100章 群魔寿宴(4) 刘水低头看了下手表,说:“我们还有十五分钟时间,大家先谈谈现在的进展吧。” 徐家颖说:“我去对面大楼去要监控录像,但对面大楼的负责人说监控里没拍到枪手的样子。” 刘水哼了一声,说:“对面大楼不是号称‘全市安保覆盖面积最大最全面’的办公楼吗?居然连个一米九的大个子都拍不到?” 徐家颖说:“后来张一钊也进了楼,根据他的计算,楼里有多处监控死角,别说是一米九的大个子,就算是三个猪八戒肩并肩走在一起,也可以躲过监控,走到隔壁的办公楼,或者大楼外面的停车坪,甚至可以从一楼跳窗出去,翻到围墙外面。” 听到徐家颖夸奖自己,张一钊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表情:“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关键是大楼在建造过程中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首先,这座大楼并不是一个整体建筑,而是由两座距离十米的楼,加中间的廊桥拼合而成。廊桥和大楼的连接处有多层楼梯,这些楼梯的楼梯间里都没有安装监控。如果枪手想要离开的话,可以由楼梯间直接往下,一直走到地下一层,再由地下一层的侧门走到连通两栋楼的地下通道,再由通道走到另一座楼,从另一座楼的底部逃生通道爬出,出去之后就是电动保洁车的停车位,虽然气味刺激一些,但这个地方是没有监控的。除此之外,枪手也可以选择继续走楼梯,一直跑到隔壁的楼上,再找个房间躲起来,直到风头过去。” 现场有警员问道:“用这两种方法逃走,都不会被拍到吗?” 张一钊解释道:“也不是完全不会被拍到,如果枪手选择的是通过第一种方法,那么在他其中经过地下一层的这一段路,在走到靠近地下通道的时候,有可能会被通道尽头的监控系统拍下来,但如果枪手足够狡猾,动作足够灵活,那么也只会拍到他的模糊身影。这是唯一可能拍到他的监控,只要能够躲过这里的监控,其他地方就相当于是广阔的监控盲区。” 刘水问:“有没有拿到地下通道尽头的监控录像?” 张一钊答道:“拿到了。而且我已经研究过监控录像,可惜的是,没拍到枪手的全身,只拍到了疑似枪手的双脚。” 张一钊把一组截图用投影的方式播放了出来。 那是一双穿了土黄色长靴的脚。那长靴的造型颇为特殊,由类似皮革的材料混合了纤维质复合材料制作而成,看上去非常结实。 周金城眼睛一亮:“我认得这人穿的靴子——这是m国新式的沙漠特种部队作战靴。” 徐家颖非常好奇:“老周,你怎么认得这东西,我天天研究m国军械,都不知道这个。” 周金城干笑道:“因为这靴子有隐藏的增高作用,而且采用了特殊材料,穿着舒服,冬暖夏凉,还非常结实耐磨。我当年相亲之前,曾想请人搞一双。这靴子价格不便宜,因为是m国制式军靴,而且只提供给驻扎在中东沙漠地区的特种作战部队,所以流出来的很少。黑市里能炒到一千美元一双。折算成人民币,也就是要六千多块。” 在场众人忍不住咋舌:“这么一双鞋,就要咱们两个月的工资啊!” 张一钊说:“那大楼里的人,基本都是小工薪族,就算偶尔拿个奖金,恐怕也舍不得买这种东西。这双被监控拍下的脚,应该是属于枪手的。” 胡栗说:“忙活半天,拍到了一双脚……好吧,至少也算拍到了。拿这张脚的照片去大楼里打听一下,那人进出大楼的过程中,肯定也会被人看到。另外,他离开的时候,至少也要坐车,毕竟他是个少见的大个子,徒步在街上走,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 唐宋明不紧不慢地说:“应该有人专门负责开车接应他。” 徐家颖说:“他就不会坐出租车或公交车吗?” 唐宋明说:“坐出租车会有目击者,坐公交车不但会有目击者,还会被公交车上的监控摄像头拍下来。” 徐家颖没词了。 唐宋明说:“枪手留下的那张纸条,能给我看看吗?” 周金城说:“纸条是用某种外文写的,你能看懂吗?” 唐宋明腼腆地笑了笑:“多少算是懂一点儿吧。让我试试看怎么样?” 刘水点点头,从手机里找出一张图片,让唐宋明看。 唐宋明看过之后,说:“这是拉丁文,意为‘我在世上的时候,是世上的光。’这是引用自新约约翰福音书9:5。 ” 在场众人大为意外,徐家颖忍不住问:“你怎么连拉丁文都懂?” 唐宋明耸了耸肩:“之前我说过了,我多少也算懂点儿外语。” 徐家颖又问:“英语、法语你也懂吗?” “我懂十三门语言,英文、法文、拉丁文我都学过。”唐宋明的口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九九乘法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会背了”。 “要是早知道你懂拉丁文,这东西早就该给你看。”刘水拿回手机,问众人:“凶手为什么要在现场留下这张字条,大家怎么看?” 唐宋明见众人都没说话,就说:“恐怕又是个‘表演型’人格的连环杀手。站在高处,俯瞰大街,随时掌握着别人的生死,这都是这类杀手所喜好的。另外,这人应该是在别处已经杀过人,这次来到本地,是专程为了对付警方而来。” “为什么这么说?” 唐宋明解释道:“之前在侦办上一起枪击案的时候,我就已经分析过了,一个能操纵狙击步枪,在数百米外一枪毙命的杀手,都是需要长期训练,并付出巨大的金钱代价才能培养出来的。这种人八成都是出身自职业军人,而且很有可能之前充当过狙击手。而本次遇害的陈某,平时与人无冤无仇,他死在公安局门口,很有可能是因为凶手要向警方示威。这是用了最血腥的示威方式,同时,这也是一种挑战,用公开的方式,激怒和逼迫本地警方在短时间内倾尽全力去抓他。枪手本人对自己的杀人能力和逃跑能力都非常有自信。” 周金城忍不住咕哝了一句:“你这是又把以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这回的凶手和上次又不是同一人……” 刘水朝他的方向瞪了一眼,周金城赶紧闭上了嘴。 警队办公楼外,来了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挑,颇有绅士风度;女的容貌秀丽,气质高雅。 他们对门岗出示了自己的证件,门岗看过之后,马上敬礼。 这两人的来头可不寻常。 在他们进门之前,门岗冲那女人说了一句:“芳姐,欢迎您回来。” 那女人点了点头,带着男人走进了警队大楼。 门岗望着那男人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怎么是个老外?” 第101章 群魔寿宴(5) 在刘水的办公室内,会议仍在继续。唐宋明侃侃而谈,把他对凶手的看法都说了出来。 尽管有很多内容都是老调重弹,但在场众人并没有觉得唐宋明啰嗦,包括胡栗在内,很多警员都在认真记笔记。这让刘水觉得有些欣慰。 当然,还有人是没听进去的,比如张一钊和周金城。 张一钊似乎随时都准备挑唐宋明话里的刺,但唐宋明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提到的那些内容也都是办案所需要的,因此张一钊也拿他没办法。 在上次的枪击案之后,唐宋明的能力被认为非常靠谱,越来越多的人站在了他那边,如果在会议上公开找唐宋明的麻烦,恐怕会被很多同事批评。 张一钊感觉自己越来越被孤立,要不是自己还有独门技术做靠山,恐怕已经被“边缘化”了吧。 唐宋明还在发言,他身后的门却无声无息地开了,两人走进了房间。 他们本来要跟刘水打招呼,但听到唐宋明的话之后,都保持了安静。 那个女人朝刘水打了个手势,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后继续认真倾听。 “根据我的判断,这人是有备而来,而且他本人可能曾是属于m国前沙漠特种作战部队的成员,是狙击手的可能性非常高。另外,这人有可能和之前被刘队击毙的达瓦西里有关。” 唐宋明总算发言完毕。 “啪,啪。”屋内忽然响起了掌声。 唐宋明这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俩人,掌声正是由其中一个人发出的。 这人是个老外,金发碧眼,鼻梁高挺,下巴微微向前突出,相貌英伟不凡,他穿着一件特制的风衣,风衣上带着一个特殊的标志。 “非常好的判断,这里的警察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出色!”老外用生硬的中国话称赞唐宋明。 与他同来的女人却摇了摇头:“不,他应该不是警察,本地警察是不怎么用这套的。你看他身上也没穿警服,我猜,他应该是警方请来的心理学专家。” 老外点了点头:“好比电视剧《汉尼拔》里的will graham(威尔·格雷厄姆)?不错,中国警方也总算开窍了。用你们的话来说,这算与时俱进啊。” 刘水冲那女人点了点头:“小方,你终于来了。” 女人笑了笑:“刘水,好久不见,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麦德思·丹西(mads dancy)上尉,他是国际刑警组织的工作人员。” 刘水站了起来:“欢迎丹西上尉。两位请坐。” 徐家颖捅了捅唐宋明,低声说:“看到没,那女人就是刘队的前任方芳,我们都叫她芳姐。年纪大一点的警员,像胡栗他们,就喊她小方。” 方芳似乎没听到别人在八卦自己,她冲刘水说:“既然你们在开会,而且会议上讨论的内容和我们的目的正好相关,那我们就借你们的会场来聊聊吧。” 刘水说:“你们那边也在跟这个人?”他指了指桌上的靴子照片。 方芳点头:“我们了解的情况比你们多一些。前不久,你击毙了前e国特种兵狙击手达瓦西里,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我们那里,当时我们就怀疑你们会遭到报复,并通过电邮发出了预警,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 刘水干巴巴地说:“我没想到你的新单位习惯于发电邮来预警,我的电邮地址已经换了。” 方芳微微皱眉:“你换了电邮地址?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对了,你的电话号码都是新的,旧电话号码也不用了?我是从局长那里才问到了你的新电话号码……” “哦……为了保密嘛,电话号码换一下也是经常的……我们还是先讨论眼前的案子吧。”刘水显然想岔开话题。 知道这俩人之前渊源的老警员们,此刻都忍不住想笑。但考虑到这里是严肃的场合,还是硬生生把笑给憋回到了肚子里。 丹西上尉拿出一份资料,放到刘水的办公桌上:“这是关于达瓦西里的详细资料,我相信e国大使馆不会透露e国军人的信息的。” 刘水拿过资料看了看,果然,丹西上尉提供的这份关于达瓦西里的资料,比从e国大使馆拿到的资料要详细很多。 首先,这份资料透露了达瓦西里离开e国特种部队的真正原因。 在数年前的“爱沙尼亚国际特种兵大赛”中,达瓦西里脱颖而出,以最高的分数打破记录,成为了当年的狙击手比赛冠军。 不过,他并不是唯一的一个冠军。 还有一位来自m国的军人,和他取得了同样的成绩。 两人经过数轮比拼,均不能分出高下,最终以相同的分数一起拿了第一名。 在比赛中两人没分出胜负,从此却惺惺相惜,成了好朋友。 对达瓦西里来说,这也是一种缘分。 后来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两人居然相爱了。 达瓦西里和那位来自m国的军人,两人都是同性恋,在长时间的交往和互相倾慕之下,两人顺利结合,成为情侣。 在m国的军队中,同性恋并不罕见,有人甚至有公开的同性伴侣。 而在e国就不一样。达瓦西里的部队领导,正好是一个对同性恋深恶痛绝的人,他立刻命令开除达瓦西里,并剥夺他的福利,以此警告他人。 失落的达瓦西里这才离开了e国,被迫远走他乡,甚至流落为职业杀手。 刘水看完资料,问丹西上尉:“为什么你们对达瓦西里了解这么多?据我所知,他只是个被开除的士兵,犯不上被你们国际刑警这么‘特殊关照’吧?” 丹西上尉爽快地说:“那是因为达瓦西里的‘恋人’身份特殊。他是前m国驻中东地区沙漠部队的特种兵射击教官,名叫安特里亚·布欧(anteria bull),在m国部队当时评出的十大狙击手里,他算其中之一。” 有警员插嘴道:“您说他是前m国部队的教官……难道说他现在已经不是了?” “不是了。他现在只是个逃犯。而且和多宗抢劫案有关。”丹西上尉又拿过一份资料,递给了刘水。 第102章 群魔寿宴(6) 在丹西上尉提供的第二份资料里,除了有不久之前发生的大都会博物馆抢劫案之外,还有发生在好莱坞的银行大劫案。 “这场大劫案我听说过。”刘水说:“听说是发生在数年前的案子,双方火力相差悬殊,警方经过四十多分钟的激战,付出十八人受伤的代价,击毙了两名劫匪,夺回了被抢劫的黄金。” 丹西说:“那只是当地警方抛出的消息。事实上,这起劫案的结果,并不是那么简单。” 那一年春天的一个上午,美国银行好莱坞分行忽然闯进了两个黑影,这是两个穿着黑色防弹衣和面具,手持武器的劫匪。 劫匪冲进银行大厅之后,立刻朝天鸣枪,勒令所有人放弃反抗,老老实实听他们的。 本来还有保安打算阻止他俩——这些保安装备有泰瑟枪(一种可以近距离射击的电击枪)、防暴喷雾和来复枪,但不知道从那里射来一发子弹,把保安队长打翻在地。其余的保安见状,迅速放弃了反抗。随后,他们被劫匪们绑了起来,武器也被劫匪们收缴。 银行内的工作人员见状,立刻变得服服帖帖,他们还主动问劫匪们需要什么。 劫匪们没有管柜台内的零钱,他们直接让银行工作人员打开金库。 银行工作人员们这下就明白了——这些劫匪肯定有内应,因为当天是发薪日,是银行内现金最多的时候。当天银行金库内共保存有将近七十万美元的现金。 不过,劫匪们也有疏忽的时候,由于银行临时调整了存款计划,因此有三十多万现金已经被运钞车转移,当时银行内只剩下不到三十五万美元。 两名劫匪开始躁动不安,其中一人频频看表,另一人催促道:“快把钱打包,警察们只需要八分钟就可以从警局赶到这里!” 他们在银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三十多万美元的现金装进四个背包,并带着这些背包跑出银行大门。 然而,就在出门的一刹那,他们遭遇了警察。 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行动提前被警方预知,也不是因为银行工作人员暗中报警,而是因为在劫匪离开的时候,正好有两名巡逻警路过此地。 巡逻警迅速通知总部,并呼出了紧急代码“211”,这个代码代表遭遇武装抢劫。 正好有数辆警车在临近的街区巡逻,在接到通知之后,这些警察都迅速朝着银行的方向而来。 劫匪发现警察在靠拢,立刻退回银行大厅。 一名巡警已经在暗中瞄准他们,当他正要开枪时,忽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枚子弹,正好打中他,这名巡警当场被打死。 劫匪们退回大厅之后,立刻掏出药丸服用——这些药丸是他们从黑市里买来的,具有神经增益作用,可以让他们在保持旺盛战斗力的同时,还能保持克制与镇静。 一辆警车冲向银行,从上面下来两个警察,要把刚才被打死的巡警的尸体抬走。 他们还没碰到尸体,一梭子子弹就从银行内打了出来,把二人打得抬不起头来。 另一辆警车要过来救援,但还没有开到近前,又有一枚子弹射了过来,把警车左前轮打爆,警车瞬间失去平衡,冲上街角,把一个卖热狗的快餐车撞得冒了烟。 警方这才意识到,对方持有的火力异常凶猛。 银行内的两名劫匪可谓全副武装,他们当时持有三把自动步枪,两把半自动步枪,还有两把自动手枪,此外,他们持有的步枪都装备有前苏联生产的钢壳穿甲弹,不但可以打穿银行的玻璃墙,也可以打穿警车的车壳。就连警察所穿的最厚的防弹衣,也可以在五十米的距离上击穿。 另外,他们还从银行保安的手里获得了两把来复枪,这两把枪虽然射程近,却可以发射霰弹。 而警方的手中仅有左轮手枪而已。 枪战进入白热化。警方通过扩音器不断喊话,希望劫匪可以放弃抵抗,随后,那名拿扩音器的警察就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当场射杀。 一名老警员趁着劫匪认真瞄准前方射击的功夫,悄悄绕到银行后面,从后门进入,试图从背后突袭。这名警员的武器也不错,他拿的是9毫米口径的贝雷塔手枪。 他偷袭成功,把枪里的子弹都打在了劫匪的身上,两名劫匪都不动了。 正当这名老警员感到一阵轻松的时候,那两名劫匪忽然又转过身来,对准他一阵射击。暴雨般的子弹直接把老警员打得飞了起来,尸体落地时已经惨不忍睹。 他没想到的是,这两名劫匪都穿了防护装备,他们全身包裹着将近二十公斤的自制防弹衣,除此之外,他们还在手臂、大腿和要害部位加装了钢板。 警方趁着这个机会调来了更多的人,这批人中就有远近闻名的洛杉矶特警部队。 这些特警都装备有著名的mp5冲锋枪和自动步枪,除此之外,他们还开来了一辆重达十五吨的装甲车。 即便如此,在特警第一次冲向银行的时候,还是被打得手足无措,令他们感到诧异的是,子弹不只来自银行里,似乎还有一名枪手占据高处,利用远射向他们偷袭。 特警们想到了一个方法,他们开来了一辆校车,利用这辆校车组成了一堵子弹很难打穿的钢铁之墙,由两辆警车在后面顶着这堵墙,把它慢慢推向银行。 除此之外,那辆装甲车绕到银行侧面,车内的特警利用车上的射击孔,向银行连续开火。 银行里的劫匪们开始手足无措起来,就算他们的火力再凶猛,也无法打穿那辆校车,更无法打穿装甲车。 但就在此时,校车和装甲车都停止了前进。 原因在于,地上有太多尸体与受伤的警员,如果他们继续前进,车轮势必要从这些躯体上轧过去。 装甲车上的警员只得下来,抢救地上的伤员。 银行内的劫匪也停火了,警员判断劫匪们已经打完了子弹——此时,交火已经持续了三十分钟,就算劫匪们手里有上千发子弹,也无法持续这么久。 特警们从装甲车内取出防弹盾牌,挡在自己身前,靠近地上的伤员。 可惜的是,就算他们小心翼翼地提防着银行里的枪手,可还是大意了。 一枚子弹不知从什么地方呼啸而来,把特警队的指挥员击倒。 幸而这名指挥员身上穿的不只有凯夫拉防弹衣,他还加装了北约制式防弹插板,这一枪没能要他的命。但子弹巨大的动能依然透过防弹衣和插板,打断了他的肋骨。接下来的战斗,他只能躺在地上指挥。 又一枚子弹射来,把他的搭档击倒。他的搭档就没那么幸运,当场停止了呼吸。 总算有一名曾经在军队服役的特警队员反应了过来,他指着附近的一座高楼,大声喊道:“那里有狙击手!” 特警们迅速反应起来,有人抛出烟雾弹,将现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雾之中。 高楼上的狙击手又开了几枪,但在烟雾之中,这几枪的准头较差,只打伤了一名巡警,而且还是轻伤。 警方趁机救走了地上的所有伤员,并搬走了尸体。 装甲车再次发动,直接冲向银行的大门。 暴力的冲撞直接将玻璃门化为碎片,车内的警员纷纷跳下,却发现银行内只剩下一地死尸,那些工作人员和保安都被杀死,劫匪们却早已不知去向。 第103章 群魔寿宴(7) 现场没剩下一个活口,警员们被劫匪的冷血和残忍所震惊。 有一名警员一直搜到了银行的二楼,发现地上有断断续续的血迹,他马上呼叫同伴们过来。 原来,劫匪们觉得银行已被包围,无论从正门还是后门都无法突围,就设法爬上二楼,从二楼的窗户爬了出去,跳到了隔壁建筑物的顶上,再从那里逃走。 在识破劫匪们的逃跑路线后,警员们迅速分成两路进行包抄,他们循着血迹追踪,终于在附近的停车场上,截住了那两名劫匪。 劫匪们此时已经跳上了自己的汽车,但警员们利用远射打爆了汽车轮胎,劫匪们只得弃车。其中一人的步枪卡壳,手枪也仅剩一发子弹。警员们还打穿了他的腿,导致他无法逃走,这名劫匪最终选择了自杀,把最后一发子弹射进了自己的嘴里。 另一名劫匪总算又找到了一辆车,并开着车硬闯了五个街区,但那辆车的发动机也被警方击穿。在车子失去了动力之后,劫匪弃车而逃,又在另一条街上截停了一辆车,他把司机赶走,并试图发动车子,这才发现机警的司机在逃跑时把车钥匙一起带走了。 警员们再次追踪而来。在全力奔跑之后,劫匪精疲力尽,他身上厚厚的装甲此时也成了他的累赘。 他再也无法逃脱,只能借助剩下的武器与警方硬拼。 在对射交火的过程中,有一名警员看穿了劫匪的弱点——这名劫匪的身上虽然穿着无法被击穿的护甲,但他的脚踝以下却是没有任何装甲防护的! 警员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集中火力,向劫匪的足部射击。 密集的子弹打来,劫匪的腿部以下的部位一共中了二十多枪,他终于倒在了地上。 当警员们围拢过来的时候,这名劫匪已经由于失血过多而停止了呼吸。 最终经过统计,这次枪战一共有三百名警察参与,其中有超过五十名的警员受伤或身亡。劫匪的凶悍由此可见一斑。 自此一战后,洛杉矶警方为所有巡警配备m16自动步枪,除此之外,还升级了巡逻警察的防护设备(增配高强度防弹衣),以防止类似情况再次出现。 这些亡羊补牢的措施,并不能安慰人心。 那些参与了这场枪战的警员都知道,其实,还有一名劫匪没有落网。 那就是在高楼之上,用远射掩护同伴的狙击手。 这名狙击手始终没有露面,但他几乎弹无虚发,用最少的子弹牵制住了绝大多数警察。 虽然他最终没能救走同伴,但那是因为他所在的位置被警方发现,他不得不转移位置,避免被警方抓住。在此之前,他已经成功地掩护同伴逃出银行,虽然他的同伴们最终没能逃脱正义的制裁,但那也是因为事先准备不周,加上欠缺运气所致。如果该狙击手始终没能被警方发现,那么劫匪大概能顺利地带着钱逃走。 另外,警方虽然声称劫匪没能把钱带走,但那只是现金方面而已。该银行当时还保存着价值不菲的金条,这些金条与现金都被保存在金库之内,并被劫匪抢走。事后,警方找回了劫匪抢走的现金,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些金条。 或许,所有金条都已经被那名狙击手带走了。 看到这里,刘水忍不住问丹西上尉:“这个狙击手,不会就是安特里亚·布欧吧?” 丹西点了点头:“案发前后,安特里亚·布欧的账户里分别多出了八万美元和十九万美元。这两笔钱分别是劫匪为了雇佣他所支付的订金,以及将金条销赃之后获得的钱。” 他又拿出一张文件,说:“在案发之前,安特里亚·布欧以假名和假的证件,在该银行附近的旅馆订了一个套房,案发之后他迅速退掉了房间,根据旅馆的监控录像,安特里亚·布欧随身携带了一个长金属箱,其体积正好可以容纳一把加装了瞄准镜的狙击步枪。除此之外,在那个正对着银行的大楼上,也发现了军靴的鞋印,这些鞋印与安特里亚·布欧的足迹非常相似。旅馆的伙计也证实,安特里亚·布欧在住店期间,穿的都是一双黄色的军靴。警方还在大楼的天台上找到一枚弹壳,弹壳上有他的指纹。” 刘水点了点头:“既然有这么充足的证据,当地警方为什么还不抓他?” 丹西苦笑道:“因为这人太狡猾了,可能是当地警方太过心急,在调查了他的银行账户之后就开始申请逮捕令,安特里亚·布欧在当地警局里有眼线,在得知自己即将被警方拜访之后,他马上脚底下抹油——开溜了。” “像他这样的人,如果不能继续在军队服役,那么就只能去为犯罪组织效力了吧?” 丹西点头道:“是这样的。我们发现,在丹西失踪之前,他曾经和一个日本籍女子见过面,那名女子姓池田,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但根据调查,她应该从属于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那个犯罪组织的头目名叫‘布莱克’,是中国人,他有一个中国名字,而他在中国的手下,则习惯称他为‘黑先生’,或者‘黑老大’。” 刘水说:“这个人可能和我们要查的是同一个人。我们查到达瓦西里在死前曾接到过黑先生所下的任务,即刺杀韩建平的任务。” “这就是所谓的‘投名状’,据说想要在黑先生手下效力的话,就要先替他杀一个人。当然,杀人也会收到相应的酬劳。黑先生要杀的人,都是在黑市里悬赏很多钱的人。” 刘水说:“韩建平的老婆珍妮,曾经和这个黑先生的势力有过接触,并给了他们一笔钱,雇他们的人暗杀韩建平。” “这我都知道了。你们现在的首要目标应该不是黑老大——虽然你们早晚要抓他。你们现在应该全力以赴对付安特里亚·布欧。这个人实在太麻烦了。你知道么,当年负责指挥特警,追捕那两个银行劫匪的特警队指挥员,就是被安特里亚·布欧打死的。他似乎特别热衷于为同伴复仇。” 刘水也苦笑了起来:“而我击毙的,偏偏还是他的爱人,他就更不可能放过我了。” 第104章 群魔寿宴(8) 方芳说:“目前根据我们的调查,安特里亚·布欧还在纽约市的大都会博物馆制造了一起抢劫案,枪杀多人,并抢走了现场的一件珍贵展品。” 刘水问:“你们怎么确定是他做的?” “现场留下了一张写有拉丁文的字条,上面的内容是‘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这句话出自新约希伯来书 13:8。根据专家鉴定,这字条上的字迹和安特里亚·布欧的字迹是一致的。” “他之前也习惯于在杀人后留下字条么?” “在大开杀戒之前,他并没有这样做过。根据调查,他似乎在参与了银行劫案之后,因杀人过多,改信了基督教。希望借宗教祈祷来消减心底的罪孽感。” 唐宋明插嘴道:“恐怕他还把自己当做了神的代言人吧。结合他留下来的字条的内容,以及他的个人行为,他很像是在借基督教经典引文,来标榜自己的行为。” 方芳点头:“在他逃走之后,我们曾经去搜过他的家,在他的桌上也有一句拉丁文:‘机警如蛇,驯良如鸽’,这是新约马太福音书10:16里的话。” 唐宋明点了点头:“看来,他是把这句话当作座右铭了。这句话倒是挺适合狙击手或是职业杀手。” 刘水问方芳:“你们是要趁安特里亚·布欧来向我复仇的机会,把他抓捕归案么?” 方芳摇头:“我的首要目标是保证你的安全!因为你击毙了他的爱人。至于能不能抓到他,没有人敢奢望。他的本事不是一般犯罪者可以比得上的,另外,他现在投靠了布莱克,也就是黑先生,这人有强大的势力,可以调动黑市里的所有职业杀手来对付自己的目标。” 胡栗说:“在刺杀徐建平一案中,我们已经跟黑先生的手下们打过交道了,还抓住了其中几个。但没有一个人见过黑先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 丹西问:“那他是怎么跟这些手下联系的?或者说,是怎么给他们安排任务的?” 胡栗说:“一般是由黑老大的某个手下上门,直接面谈。或者是用某个不怕被跟踪的邮箱。我们在达瓦西里的手机里发现了邮件往来记录,达瓦西里收到过由黑老大的人发去的邮件,但那些邮箱地址有的被放弃,有的被加密了,全都找不到使用者。” 丹西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可以借这个案子一举端掉黑老大的团伙。” 方芳对刘水说:“黑老大的势力已经渗透到美洲和欧洲,意大利地区已经有数个黑手党组织被证实与黑老大有关,此外还有巴西、墨西哥的几个毒枭。每个礼拜,都有杀手借他们的走私网络获得武器,或是借他们的地下工厂获得毒品。目前,欧洲总部已经把黑老大的势力列为‘高度危险’,而意大利孔蒂黑手党也不过是‘中度危险’而已。黑老大的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我们希望能尽快拿下他。” 刘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不是我想拿下就能拿下的。” 胡栗也说:“小方,照你们的说法,黑老大那帮人,应该是一伙有组织、有势力,带有黑恶性质的国际犯罪团伙,而我们只是一帮小城警察。仅靠我们几个,想对付人家,恐怕还是太有挑战了。” “是么?”方芳有意无意地朝唐宋明的方向瞟了一眼:“我倒觉得,你们这里的实力并不弱呢。” 在城中的豪宅区,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悠扬的乐声正在流淌。 豪宅的大院子里,律师身穿黑色礼服,打着领结,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斜靠着身边的大理石柱,打量着来参加宴会的宾客。 身为黑先生的直系手下,像这种迎来送往,高朋满座的场面,他已经见得多了。 每当有宾客带着礼物进门的时候,他都要笑脸相应。这是出于礼貌,他不能丢了黑先生的面子。 他真觉得厌烦。 当那个大个子男人进门的时候,律师觉得精神一振,他主动上前迎接。 “a先生,今天的‘狩猎’怎么样?” a只是摇了摇头:“没达成预想的计划,不过,我还有备用计划,已经达成了。” 律师当然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已经有人把消息传了回来。 好家伙,刚来本地的第一天,就在公安局的门口大开杀戒! 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狂傲! 当然,也只有真正有本事的人,才敢这么做。 黑先生就喜欢这种人。 律师说:“请您到后面的品茶亭,黑先生在那里等您。” 现场忽然安静了下来,很多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黑先生并不是什么人都肯见的。 今晚来了这么多客人,每个人都带着昂贵的礼品,但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人能进入“内院”,而能进入“品茶亭”,和黑先生对坐品茗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哦!”a的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他把箱子交给律师,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直接朝后面去了。 众多宾客的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他们目送着a走进后院。 有几名穿着中山装,戴着墨镜的男子守在后院的院门口,a从那里经过的时候,他们礼貌地把他拦了下来,其中一人让a把身上的武器交出来。 a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军刀、手枪都交给他。那人用金属探测器在a身上扫了几遍之后,才允许他进入。 a走进了后院。迎面而来的,是月桂树特有的芬芳气息。 相对于前院的喧闹,后院显得格外寂静。 后院有假山,有池塘,池塘边有亭子。身穿长衫,披头散发,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坐在亭子里,将手中的饵料抛进池塘,池塘中的鱼争相来抢食。 大概是听到了a的脚步声,那男人抬起头,微笑着说:“安特里亚,你终于来了。” a点了点头,脱下帽子,恭敬地走进亭子。 八字胡男人擦了擦手,端起亭子里的茶壶,斟满了一杯茶。 “这茶水里有毒。”他淡淡地说:“是我给你准备的,喝吧。” 他把茶杯递给了a。 a接过茶杯,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没过多久,他忽然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表情非常痛苦。 八字胡自顾自回到池塘边上,继续往下抛鱼食。 a痛苦的叫声惊动了后院门口的警卫,他们跑过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八字胡淡淡地说:“你们回去吧,我们这儿喝茶呢,不想被人打扰。” 警卫们退走之后,八字胡继续喂鱼,表情悠然自得。a先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成了这里的装饰品。 过了很久,a睁开了眼睛。 第105章 群魔寿宴(9) a醒来之后,八字胡亲自把他搀了起来。 “不问问我为什么让你喝毒茶吗?”八字胡把a扶到一张椅子前,让他坐下。 a吃力地摇了摇头:“你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不敢瞎猜。” “那你也敢喝?你不相信有毒?” “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你让我喝,我就喝。” 八字胡点了点头:“好,从现在开始,你正式是我组织里的人了。只要我还活着,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如果你被人欺负,我帮你摆平。哪怕你想把这个城里的人杀光,我也会帮你。” a问:“刚才的茶只是个测试?” “是的,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接触那个测试。”八字胡指了指前院的方向:“去那里等我吧。再过一会儿,宴会就会正式开始。你可以和这里的人结交一下,虽然都是恶棍,但他们将来都是你可以利用的人。” a点了点头,朝前院的方向去了。 在a离开之后,身穿华服的女子从旁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这女子正是律师口中的“小姐”。 “小姐”向八字胡问:“爸,你就这么接纳他了?” 八字胡点头:“他这个人行事干脆,没有废话,对命令绝对服从,我很喜欢这些优点。咱们身边的人,多数都是从小流氓做起的,身上满是市井污泥味,没有他身上的那种感觉。” “那你刚才给他的那杯茶,真的是下了毒药么?” 八字胡笑了笑:“你猜猜看。” 他整了整自己的长衫,向前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阿梅,以后对安特里亚·布欧 要客气一些,尽可能对他提供帮助,从今天起,他正式是咱们家的人了。” “小姐”点了点头。 桌上的茶壶里还有一些茶水,在八字胡离开之后,她把那些水都倒入了池塘里。 池塘里忽然起了一阵波澜,没过多久,池塘里的鱼一条接一条浮了上来。 它们都肚皮朝天,瞪着眼睛,身体僵直不动。 “小姐”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手里的茶壶:“真的下了毒?而且是剧毒?爸,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刘水的办公室内,会一直开到了半夜,散会之后,除了刘水之外,大家都离开了。 刘水对着方芳和丹西上尉拿来的资料,眼神飘忽,也不知在想什么。 敲门声传来,刘水收敛起思绪,说了声:“进来。” 进来的居然是方芳。 刘水惊讶地说:“你没跟丹西一起离开吗?” 方芳耸了耸肩:“他走他的,我走我的。我跟他又不是一家人,凭什么他要离开我就非得离开?” 刘水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办公室内的一张椅子:“坐。” 方芳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她看到刘水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字画,就笑道:“你还留着它呢……没想到。” 那张字画上有一个布衣书生的身影,除此之外,还有三行字—— “布衣饭菜, 可乐终身, 不必作远游记矣。” 这三行字出自沈复《浮生六记》。 这幅字画是当年方芳亲自所做,在她和刘水相处最融洽的时候,亲自赠送给刘水的。 刘水点了点头:“觉得这和我向往的生活挺贴近的。你也看到了,我还是很喜欢简单朴素的生活,喜欢继续留在这个小城里,至于外面的生活,或许很繁华,但我并不向往。” 方芳打断了他:“外面的生活很繁华,一辈子留在这里,你只会做井底之蛙。” “可我在这里可以过得很放松。” “放松?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里的工作强度。一共就这么几个人,要接触的是整片区域内的刑事案件。这城虽然不大,但正好是毗邻首都的交通枢纽城市,之前还有‘京城南大门’的雅号,流动人口多,犯罪率也不低,你们的工作强度甚至堪比首都警察。” 刘水摇了摇头:“虽然工作强度大,但我每天一觉醒来,看到的是自己生活了很多年的城市,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无比熟悉,每天下了班从小巷子和胡同里走过,打招呼的都是老街坊,老朋友。如果让我换个地方,我想我会不适应的。” “不考虑来国际刑警组织换一下工作环境?” 刘水摊手道:“你们国际刑警要求外语好,我的外语烂得简直掉渣,会给咱中国人丢面子的。” 方芳叹了口气:“你还是老样子。推来推去。这样的机会不多,以后也不会多了。” 她起身准备离开。 刘水叫住了她,问道:“你只是来邀请我换个工作的?” 方芳头也不回地说:“本来还有其他想法,不过,如果你连工作都不想换的话,那么其他的我也就不必提了。大家各走各的路就好。” 刘水默然点头。 他看着方芳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离开,完全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良久,他说:“进来吧,你们几个在外面偷听了好一阵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耳朵灵着呐。” 门外有几个人讪讪地走了进来,正是徐家颖、张一钊、胡栗和唐宋明。 刘水忍不住皱眉道:“你们几个什么时候变得跟狗仔队的记者似的。要不你们也考虑集体换换工作?我会向上面申请的。” 徐家颖忙说:“别啊刘队!我们就是有了新的进展,想向您来汇报一下,没想到芳姐也在,我们就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这个‘一会儿’是多久?” “也就……两三分钟……或者四五分钟?” 刘水转向唐宋明:“小唐,我知道你从不撒谎。你们到底在外面站了多久?” 唐宋明干巴巴地说:“从头到尾差不多都听到了。” 徐家颖忍不住朝唐宋明翻了翻白眼——这臭小子,该撒谎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撒个谎呢?! 刘水的脸上有点儿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过了好一会儿,总算平静了一些。他问:“你们有了什么进展?” 徐家颖忙说:“唐宋明在1号档案室找到了一个很久远的日记本,似乎是很久以前某个案子的证物。但是,不知道是属于哪个案子的证物。这个本子的主人自称‘布莱克’,也就是‘黑’。” “真的?!”刘水瞬间来了精神:“快拿过来让我看看!” 那是一个皮面的日记本,由于时间太久,表面已经出现了裂纹。本的封面是漆黑的,上面有鲜红的字迹——black diary(注:此处可以译为“布莱克日记”,或者“黑日记”,有一语双关的意思)。 日记本里隐隐透出一种奇怪的腥味,像是铁锈味,又像是血的味道。 刘水打开日记本的扉页,只见扉页上是一大片干涸的血污。 刘水问唐宋明:“1号档案室的管理员那里,有没有关于这个日记本的记录?” 唐宋明摇头:“管理员查了登记材料,这个日记本是在大约二十年前被收进来的。把它送去的人,名叫宋金彪。” “宋金彪?那是老政委的名字。”刘水揉了揉太阳穴,越发觉得疑惑:“我可从来没听老政委说过他经手过这样一个案子。” 徐家颖说:“我们可以去找老政委问一下吧?” 刘水摇了摇头:“老政委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就重新翻开了日记本。 那种疑似血腥味的气味再次飘了出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闻到了。 那气味让人非常不安。 第106章 黑日记(1) 就在刘水打开那黑皮日记本的同时,在城中的豪宅区,正准备去寿宴现场的八字胡忽然站住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只见天空中一轮满月,不知为何被染上了一层红色,给人一种压抑、妖娆、诡奇的感觉。 “这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啊,像是有人要窥探我似的。”他喃喃自语。 旁边的律师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说:“老大,客人都齐了,要开宴吗?” “开宴吧。不过,我就不去了,你主持一下就好。” 律师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一些是咱们自己人的骨干,您不见一下吗?” “反正平时也不怎么见他们,今天就继续保持神秘吧。”八字胡打了个哈欠:“把他们的礼物收下就好。我先去休息了,今天心情不大好,别让人来打扰我。” 律师躬身:“是!” 八字胡转身,在保镖的护送之下,朝卧房的方向去了。 律师的心却悬了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原本很开心的老大,忽然间像是被什么刺激了。 “别让人来打扰我”一定要好好执行。 之前,凡是打扰老大的人,都已经“消失”了。 从这个世界上,完完全全地被抹掉了。 刘水已经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字迹略显幼稚、拙劣,像是未成年人写下的。 1月18日 晴 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九,大姐对我说,如果今晚能得手,明天我们就能在城里最豪华的酒店过除夕。到时候,不只有肉馅的饺子,还有酒喝。 听到“肉馅饺子”三个字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唾液分泌加速了一些,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肉了。 大姐做的饭,素,很素。最多不过放豆腐。有时会有豆腐泡,豆腐卷,豆腐皮……但很少有肉。 大姐说,常吃肉,会犯懒。只有在把事儿做好之后,才有资格吃肉。 要是事儿做不好,连吃屎的资格都没有。 更没资格碰她。 1月19日 阴 我没想到,大姐给我们接的,居然是那种最特殊的活儿。 大曹和我,每个人拿了一把斧子。我们守在胡同口,身后就是茅厕,臭气熏天。我们一直忍到那个人过来,大曹因为冻得手发麻,没能及时出手,我直接把斧子挥了过去,我的个子太矮了,没能砍中要害,那人的警惕性也高,居然往一边躲了躲,我这一下只能擦着他的身子,在他身上留了道血口子。 大曹还愣在原地没动,另外有俩兄弟过来了,是老狗和铜锁。一个用锤子,一个用砍刀。大家都没客气,这活儿就是今晚的肉,活儿干得卖力,就有肉吃,干得不好,就连汤都喝不上。 那人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在等着他。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反抗,后来,他只能用手抱着头,挣扎着,喊疼,求饶。 我一连砍了八斧子,大曹说这是个吉利数。大曹最终也砍了三斧子,但都没砍中要害,我好歹砍中了两次。那人的手断了,再也护不住头,他瞪着眼看着我们,那眼里的精神越来越少,随着他的血,都流光了。 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差点儿连斧子都拿不住。老狗递给我一张手巾,我说我不用擦汗,他说,擦血。他说我满脸都是血,像地狱来的修罗。 晚上我们终于吃到了饺子,却不是在城里最好的饭店,而是在一家东北菜馆。大姐说,东北菜馆给的菜比较实惠,我们额外要了一盆猪肉炖粉条,吃得每个人脸上冒油光。我看着盆里的猪肉,忽然想起那个人血肉模糊的脸,然后我就恶心了起来,干呕了半天。大家都看着我。 大姐一个劲儿摇头,说我这样子,以后接不了大活儿。 这年夜饭吃得真窝火。 守岁守到半夜,大家都睡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大姐没来跟我说话,她还是喜欢大曹?我不懂,我明明砍得最多。大曹那个孬货,连斧子都不会用。 老狗看我没睡,就问我是不是在想啥,我说没想。他说我撒谎,我肯定在想大姐。他说他刚才看到大姐去大曹的屋了。大姐去的时候穿的是那件紧身的旗袍,线条玲珑剔透,让人想摸一把。我冲老狗说,滚。老狗吭哧吭哧笑了,他说我这辈子甭想泡到大姐。 1月20日 小雪 大姐带着我们去了一个公司,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公司,只知道门前停着很多车,那些车都被擦得锃明刷亮,还配有戴着白手套穿着黑西装的专职司机。我们路过两排车,走到那公司的正厅入口,里面传出咿咿呀呀的女人声音,好像是个花旦在唱戏。娘的,听到那种声音,我裤裆里就发硬。昨晚不知道做了什么梦,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裤裆里黏糊糊的,估计又是梦到了大姐,穿着紧身旗袍,玲珑剔透的大姐。现在的大姐穿的是大衣,看不到一点儿线条。 大姐带着我们走进公司的正厅,有一帮保镖模样的人把我们拦了下来,他们贪婪地看着大姐的脸,又盯着她的胸,盯着她的屁股,像饿狗在看肉骨头的样子。 里屋有人传话,让我们进去,保镖们搜了我们的身,虽然我们什么都没带,但他们还是搜得很认真,尤其是在搜大姐的时候,摸了她大概五分钟,她都开始喘粗气了,连瞪了他们几眼,他们才笑着停了手。 我们进了里屋,里面坐着这里的主人,他留着白胡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只铁球,眼睛盯在旁边一个穿着戏袍的女孩身上,那女孩脸上没化妆,我估计她最多不超过十六岁。屋子里还有其他人,这些人都西装革履,看上去很有身份。他们看着白胡子的眼神都很恭敬。 我们进去之后过了好一阵子,白胡子才让唱戏的女孩停下来,他把她搂在怀里,那女孩脸上表情麻木,任由这个足够当她爷爷的男人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 哼,我越看越觉得裤裆里发硬。 白胡子问:“你们昨晚把我弟弟干掉了?” 大姐说:“是的。” 白胡子忽然乐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胡子都在发颤。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有人杀了他的弟弟,他还能高兴成这个样子。 “赏!重重有赏!除了事先约好的报酬,每个人再多赏三千!” 白胡子咳嗽了两声,有人从外面抬进来一只手提箱。大姐打开箱子,我看到里面都是粉红色的票子。 大姐给了我们每人十张票子,她说剩下的怕我们乱花,由她替我们攒着。 白胡子冲屋子里的其他人说:“你们也都知道了吧?我弟弟死了之后,这个黑市,就只有我一个主事人了。你们应该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吧?” 那些人一起点头。 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是!大老板!” 白胡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伸进女孩衣服里的手也更加放肆。 靠!老子以后也要当这样的人! 晚上,我一直在回忆那白胡子大老板,回忆他怀里被揉来揉去的女孩,然后我觉得身上躁得慌,更难睡着了。 …… 刚才我去外面解手,看到大姐进了铜锁的屋子。呸。这女人真特么混!我都怀疑她在故意吊我的胃口。 第107章 黑日记(2) 1月26日 晴 大姐今天又接了来自大老板的活儿,让我们去西龙寺守着。 西龙寺那地方有什么好守着的?我听老狗说,那地方就是一个供养活人的地方,好些个“居士”都在那地方住,说是因为什么前半生造孽太多,后半生就要在那儿守着佛像,消解一下自己的业障。 嘿,这年头,不造点儿业障,怎么挣钱?要是怕业障多,就把自己的钱给老子嘛,老子把你们的业障一块儿给承受了! 大姐今天穿了一身真丝的衣服,靠,真特么性感,那个屁股,那个胸,怎么看怎么让人想揉。今天晚上她去找老狗了,我呸,怎么就是不给老子机会。 老子将来要是有机会,非要把她完全占下,只给老子一个人用的。 1月27日 阴 西龙寺里的供果很好吃,素斋是放了香油的,素鸡尤其棒,吃得老子满嘴流油。真想天天吃。 那伙儿来这儿住的居士,是特么来享福的吧? 我们在这儿不能拿刀或者斧子,只能用棍子,两尺多长的橡胶警棍,掖在腰里。外面裹一件居士们穿的灰色粗布袍子,谁都看不出来。不过,谁都知道我们不是居士,这么年轻,眼神这么野的人,谁来当居士? 今天中午的时候,大老板的车队到了。 我说为啥要来这里,闹了半天大老板是来求子的。嘿,还真别说,他那么大年纪,都有了白胡子了,居然还没有孩子,可能这辈子真的是造孽造太多了吧。 那个唱花旦的女孩也被他带在身边,这在西龙寺里可是头一份——嘿,这里可是庙,千年古刹,居然还能带女人进来,而且是那么水灵的小妹子,庙里有几个和尚,看那女孩的时候,眼神都发直,他们大概自打出了娘胎之后就没见过女人吧? 西龙寺里的其他“宾客”都被暂时“请”了出去。大老板的保镖们都被安排在外面,把整个西龙寺“包”在了里面。大老板和那个女孩被安排住在东边厢房,那边是贵宾房,安静,院里有假山和池塘,在屋里呆得腻了,还可以出来看看池塘里的鱼,嘿,真特么滋润。不过我知道大老板是不会经常出来的,他自从进了西龙寺之后,就搂着那女孩进了厢房,厢房的门和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有时候会从里面传出非常奇怪的,类似喘粗气的声音,当然还有其他声音。老狗和铜锁听到那声音,脸上露出很猥琐的笑容。我也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呸,老子裤裆里又硬了。 中午的时候,大老板被西龙寺的主持请到前面用素斋去了。我们几个在这里守着,一人一个馒头,一壶水,一包榨菜。唉,连个肉都没有,当保镖真麻烦。 铜锁和老狗嘴馋,他们说让我在这儿守着,他俩去厨房找点儿吃的。今天大老板来,厨房里肯定做了非常丰盛的饭菜,随便拿两个,也没人瞧得出来。 他俩走了之后,我就呆在池塘边上,看水里的游鱼,那些鱼游来游去,好像很开心,老子看得不顺眼,就丢了几块石头下去,鱼群就散了。 东厢房的门忽然开了,那个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只斜披着衣服,露出大半个肩头,她的脸很苍白,眼神很呆滞,我觉得她快疯了,或者,离崩溃不远了。 她就随意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身上的衣服本来就没穿好,这么一坐,身体暴露出来的部分就更多。 我知道她是大老板的女人,我不能去看,但是,那白花花的身子离我这么近,不看又太可惜了。 “你叫什么?”她忽然开口了。 我愣了好一阵子,才知道她是在跟我说话。 我犹豫了一阵,她又问了我一遍,我觉得不回答似乎太没礼貌,就说:“我叫小黑。” 她说:“哦,我叫杨桃。” 听上去像是某种水果的名字。不过,她也确实像水果,水灵灵的。 我们又沉默了一阵,她好像是想找人聊天,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而我,完全是不敢和她说话。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应该是大老板回来了。 杨桃忽然转身,回屋里去了。 回来的是铜锁和老狗,他们每人带了一大包吃的,香喷喷的吃的。 “快来吃啊小黑,今天庙里可是啥都有啊!” 我忽然间没了胃口,心想,要是他俩晚回来一阵子就好了。 今天晚上我值夜。我守在东厢房外,听着里面吭哧吭哧的粗重呼吸声,以及中间夹杂的类似低声哭泣的声音,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半夜的时候,屋里安静了很多,大老板断断续续的鼾声传了出来。门开了,杨桃走了出来。 她这次穿得比上次更少,只披了一层纱巾。我几乎可以透过纱巾,把她的整个身体瞧个清楚。 她没搭理我,而是径直来到吃糖前,把脚伸了进去,悠哉悠哉地玩着水。 她的腿真是又细又长,白皙无比。 我忽然觉得,杨桃这妞儿比大姐要美多了。不,应该说,大姐的那种感觉,多半是骚,而杨桃这妞儿,才是真的美。 我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过了一阵,大老板好像醒了,他喊杨桃,要她扶他去撒尿,杨桃这才急匆匆返回了房里。 大老板似乎睡得糊里糊涂,没觉察到杨桃几乎是光着身子进出厢房的。 哼,这臭老头真能享福。也不知道他这么折腾,他那肾能不能受得住。 1月28日 晴 今天早上,老狗问我:“你知道大老板为啥要咱们几个守着东厢房,而不是让他的保镖守着吗?” 我摇头。 老狗说:“我从庙里的和尚那儿听说了,大老板这叫‘聚童男阳气,助早日成胎’,他让几个童男子日夜守在他房间外面,就能汇聚从童男子身上流出来的阳气,这汇聚的阳气到时候会在他女人身上形成胎儿,他就有了后代了。” 我哼了一声,说:“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他就是人老了,没能力造娃了,他的女人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也用不着治,每天晚上让老子直接替他一下就行。” 老狗淫笑了起来:“没想到你小子比我还色。” “废话,咱们这几个人,有哪个还是童男子?大老板想汇聚童男子的阳气,找咱们几个,可是真的找错人了。” “那你就不如帮他一把。” “怎么帮?” “替他一下呗。”老狗一边说一边贱贱地笑着。我倒没笑,因为我真想那么做。 大姐晚上来了一趟,让我们提高警惕,好像最近有人要找大老板算账,那人是大老板的侄子,也就是他弟弟的儿子。 一想到他弟弟是被我们几个做掉的,我的心里就不自在了起来。 那个来复仇的小子,不会把我们几个一起做掉吧? 这几天真要打起精神来!我可不想半夜被人搬了脑袋! 第108章 黑日记(3) 2月2日 阴 山里的天气多变,凌晨的时候还落了阵小雪,路滑且陡,上山来的人就更少。 西龙寺里多了酒肉香味。 大老板是习惯了享受的人,你让他吃斋念佛,一天还能忍,两天还能忍,日子长了,也就不再忍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遮遮掩掩,把肉食装在饭盒里,把酒瓶揣在怀里运进去,但后来就不再顾忌。连卤鸡烧鹅烤全羊之类的“大件”也开始堂而皇之地整只整只往里送。西龙寺里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酒肉门前过佛祖心中留。 卤鸡烧鹅只吃几口,烤全羊也只吃羊腿上的几片肉,剩下的就全部扔掉。 我和老狗等人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肉食被端进去,被糟蹋,被浪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又叫,最后只能责怪自己投错了胎。 屋里传出杨桃的声音:“反正咱俩是吃不完了,给外面的人分一分吧?” 大老板总算开恩,把只动了几筷子的肉扔给了我们。 我们隔着窗子谢过大老板之后,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奶奶的,真好吃。老子以后要是有了钱,天天吃大鱼大肉! 我听到有人咳嗽,抬起头,看到杨桃正站在窗内,透过窗子看我。 她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似乎比以前灵动了一些。 一只干枯粗糙的老手伸了过来,滑进她的衣服,放肆地揉捏着。杨桃继续看着我,就好像那只手根本就不存在。 窗帘被拉上了,屋内重新传出不可描述的声音。 昨天晚上,杨桃伺候大老板睡下之后,又跑了出来。 这天晚上还是我值夜,杨桃跑出来之后,直接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她忽然小声说:“那老东西不行。” “啊?”我没明白她的意思。 “他老了,不中用了。你别看他一天到晚都在折腾我,但十回里头,有九回硬不起来。”她的声音逐渐哽咽:“我要用手,用嘴,努力帮他硬起来,如果做不到,他就打我,掐我……最近他好像越来越喜欢折磨我,好像这能给他快感。” 她忽然掀开衣服,给我看她白皙的皮肤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除了那些伤痕,我还看到了很多我以前一直想看而不敢看的。 “帮我。”她哀求道。 “帮你?怎么帮你?”我有点儿头晕目眩,口干舌燥。对着这样一个敞开衣服的女人,你觉得我还能怎样? “我必须怀孕,如果我不能怀孕,就不能离开这里。他会一直在这里折磨我。”她顿了顿,又说:“老东西答应我了,只要我能怀上,就能收到一大笔钱,如果怀的是男的,那么能再拿一大笔钱。如果你肯帮我,这些钱,我都愿意分给你一些。” 我渐渐明白了,她说的“帮她”,是不是指帮她做那些事? 我还是有些犹豫:“我是大老板花钱请来的人……这么做,很不妥吧?” “你不用怕,他不会知道。今晚我给他灌了很多酒。他现在睡得像死猪一样。”她忽然抓过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胸前:“帮帮我。今晚,院子里除了你和我之外,没有其他人。” 她的这个动作,一下子击溃了我心里的所有防线。 我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她牵着我的手,把我领向侧屋,那里没有人睡。我们反锁上门,她就迫不及待地把我拉上了床。 夜很长,我们却进行得很快,因为生怕惊动别人。如果惊动了他们,我们两个都会死得很惨。 黎明的时候,纠缠在一起的我们终于分开,她顾不上穿好衣服,就跌跌撞撞地跑回了东厢房主屋。 我抹了一把身上,皮肤黏黏的,滑滑的,似乎还沾上了她的体香。 这一整天我都过得浑浑噩噩,好像被什么附了体,但内心深处又有种特别的快感,那种悄咪咪做了某种恶作剧,而且还沾了大便宜的快感。 2月5日 晴 前两夜轮到老狗和铜锁值夜,大曹没有来,估计大姐又把他带去哪儿逛去了吧。哼,大曹就仗着一张小白脸,到哪儿都吃得开。 这回轮到我值夜,一想到又能见到杨桃,我又兴奋了起来。 然而,今天院子里来了别的人。 那是个穿着皮夹克,蹬着大皮靴,嘴里还叼着雪茄的男人。他比大老板年轻得多,年轻,强壮,浑身透着野性。两只眼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心里发寒。 他叫禹城,是大老板的外甥,最近,大老板都在山里“求子”,黑市里的买卖就暂时交给禹城掌控。禹城每隔一阵子,就来找一趟大老板,把近期黑市里的买卖情况都报告一遍。 杨桃今天也跟他见了面,禹城看着她的样子很奇怪,就好像猫在盯着耗子一样。杨桃却始终低着头。 大老板看完了禹城的报告,又做出了一些批示,随后就让他回去。 禹城点头。他刚要离开,大老板又说了一句:“清查内奸的事做完了吗?” 禹城答道:“还没有。尤其是您侄子的那些人,党羽很多,一天两天是查不干净的。” “努力查。” “是。请您放心。”禹城忽然又瞟了一眼杨桃:“凡是对您怀有二心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禹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我们这些保镖,他连正眼看一下我们都懒得看,腆着肚子就走过去了。 铜锁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呸!无非也是大老板手下一条狗,搞这么神气干嘛,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老狗警告道:“别在他背后嚼舌根子,这小子耳朵灵着呢!据说他专门负责为大老板清除内奸。别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都能查出来!” “真的?!”铜锁吓得吐了吐舌头:“他连我今天上过几回茅房都知道?!” “我呸!你那种事,别人懒得知道。” 老狗和铜锁在我身边低声说说笑笑,我心里却越来越不安。我望了一眼东厢房的窗户,杨桃的影子出现在窗户上,她好像也在看着我。 这天晚上,我们俩都老老实实的,谁都没敢乱动。 2月8日 阴 忍了这么多天,我终于忍不住了! 等杨桃又伺候大老板睡下,我急不可耐地推开门,把她搂在怀里。 她似乎吓坏了,赶紧把我推出去:“你要做什么?他还没睡踏实!” “我等不了!”我抱着她一阵乱亲。她刚开始要把我推开,后来也就默默地接受了。 “他累了,前两天有人给他寄恐吓信。他被吓得睡不安稳,这两天,把他侄子留在黑市里的人都除干净了,他才有心思睡觉。我刚才还偷偷给他加了两粒安眠药。”杨桃笑得像只小狐狸。“其实我也早就忍不住了。” 我们来不及去侧屋,就在主屋里折腾了起来。 大概还是因为紧张,好事三下两下就完。我们正在穿衣服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敲院门。 我吓得赶紧跳出屋去,定了定神,才想起来院门一直从里面锁着,外面的人进不来,因此也不会知道我和杨桃做了什么。 我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凑近院门,低声问:“谁?” 外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我是禹城。你快去告诉大老板,我从黑市里得到情报,今晚有人要来西龙寺偷袭,咱们要连夜挪窝。” 就这样,大家忙忙活活,连灯都不敢开,就这样偷偷摸摸离开了西龙寺。 我们刚下山不久,就看到西龙寺的方向冒出火光,果然,有人来找大老板算账了。 第109章 黑日记(4) 2月8日 阴 我们来到一处郊外的别墅,这里是禹城安排的临时“据点”,除了他和大老板之外,别人事先都不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大老板怀疑他的那些保镖跟他侄子可能私下有勾结,就让禹城换了所有的保镖。 至于我们几个,他倒不急着换,毕竟我们几个都是刚来的,而且,大老板的弟弟就是我们杀的,他侄子肯定也把我们当仇人。 住进这别墅之后,房子里空间有限,到处都是禹城的手下,我和杨桃再也没有私会的机会。 禹城不断带回一些坏消息,比如黑市里各股势力躁动不安,比如大老板的侄子又勾结了外面的帮会,来本地挑衅,比如…… 总之,局势仿佛一天比一天微妙。 我偶尔和杨桃在楼里相遇,就是彼此交换一下眼神,连说句话都做不到。 3月6日 阴 在别墅里呆了将近一个月,外面的局势逐渐太平了起来,据说禹城的人把大老板的侄子赶跑了,黑市里的各股势力也逐渐被压服,大老板又从外面找了一些“朋友”来帮忙,帮他“镇场子”。 这段时间,大老板的精神状况似乎每况愈下。据说在西龙寺的时候,他为了早点儿让杨桃怀上他的种,特意吃了很多药。这些药貌似可以让人短暂恢复旺盛的精力,以及青春期的欲望,但带来的副作用也极其强大。大老板几乎以肉眼可见的状态变得逐渐衰老。 不过他还是很欣慰的,因为,杨桃似乎怀孕了。 大老板的私人医生给杨桃检查了身体,确定她已经怀孕,而且就是在西龙寺期间怀上的。大老板非常高兴。“看来那些和尚给的药还是不错嘛,虽然让我觉得身体负担很大,但是好歹让我有了后人了。” 可惜,那不是他的后人,而是我的。 自从知道杨桃怀孕后,大老板就不再折磨她,他们开始分房睡。禹城找了几个年轻的小保姆伺候大老板。 老狗偷偷跟我说,那几个小保姆都挺标致的,不知道大老板会不会继续吃西龙寺和尚给他配的药。 我说,西龙寺的药副作用很大,大老板可以试试印度神油。 3月15日 晴 今天迎来了难得的晴天。 根据禹城的报告,外面的局势已经彻底平稳,大老板近期可以考虑回去了。 大老板今天的心情非常好,他提出让我们陪他出去溜达溜达。 别墅的外面就是花溪谷地,这个时候,春花开得正好,漫山遍野都是灿烂的颜色。 大老板裹了一件皮裘大衣,在我们几个的保护下,走出别墅,在外面伸了伸懒腰,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我朝外面扫了一眼,就知道这里不止有我们几个保镖。树林里,山坡上,甚至草地里,都伏着禹城的人。 这是设了个天罗地网吧?别说对付大老板的侄子,就算来了一个军团,这也足够应付。 我们都放松了下来。 大老板走向那漫山遍野的花海,他说他想采几把花,给杨桃编个花环。 说实话,我这辈子只见他这么浪漫温柔过一次。 就在他刚走进鲜花丛中的时候,一颗子弹飞了过来,大老板身子颤了颤,没倒下,但我看到有一蓬血从他的后背上溅射了出来。 禹城红了眼,他一边冲向大老板,一边大喊寻找凶手。 漫山遍野的手下们都行动了起来,乌央乌央的。然而,他们就像瞎子一样,什么都没找到。 又有一颗子弹飞来,打断了大老板的腿,他再也站立不稳,单膝跪倒在地。 他望着别墅的方向,吐出了一句话,但此时他说话已经很吃力,谁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接着又是一发子弹,打在了他的头上,他像个破烂的稻草人一样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当我们杀死大老板的弟弟时,相当于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因为从那时候起,大老板独霸了黑市。 但这个时代终结得实在太快了。 3月18日 阴 禹城发怒了,他像头发了疯的狮子,把每个当天负责放哨的人都毒打了一顿。 我们几个倒幸免于难,因为在禹城的眼里,我们只是来被“集阳气”的“童男子”,连保镖都算不上,最多相当于小仆人。 禹城给他的人下了个死命令,一定要查清到底谁暗杀了大老板,如果查不到,他还要重罚。 3月19日 阴 今天很冷。 我看到别墅最高的一层上,杨桃独自站在窗前,眺望远方的山野。此刻的她,身边再也没人保护,而我也不能过去,因为我快要走了。 大姐开车来带我们回去,我们的任务终结了。我不知道我们出门的这几天到底可以换回多少报酬,反正大姐只给了我们每人一点点钱。她还是拿那句老话来搪塞:“你们半大小子总是喜欢乱花钱,我都帮你们攒起来,让你们将来娶媳妇用。” 话说,本来我不打算娶媳妇,而现在,我似乎有了个目标。 乘车离开的时候,我隔着车窗,望着别墅,总觉得杨桃在别墅上看着我,目送我远去。 3月20日 阴 我想杨桃。 3月25日 阴 我想杨桃。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应该是我的孩子,对吧? 3月31日 阴 连续几天都是阴天,搞得我心里很压抑。杨桃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大老板死了之后,她还能拿到那笔钱吗? 4月1日 晴 今天是大姐的生日,大姐说,要请我们好好“搓”一顿。 她带回来了很多好吃的,还有酒。她说我们还小,不能喝酒,那些酒都是她自己喝。 她一连喝了两瓶酒,脸都喝得通红。她忽然站起来,打着趔趄走进她的房间,没过多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卡片。 “这些都是你们的银行卡。每个人的钱,都存在里面。密码是老娘的生日。”她打了个嗝,喷出浓重的酒气:“记好了,每个人的钱都不少于六位数,大曹的钱比较少,老娘给他垫了很多,你们别眼红,这小子会伺候人,尤其把老娘伺候得很爽。” 在场的人都嘿嘿笑了起来。大曹有些尴尬,埋头一个劲儿吃肉。 大姐把银行卡交给我们每个人,并说:“从明天开始,大家各奔前程吧。” 我们都很诧异,我问:“大姐,我们这里的‘生意’要停了吗?” 大姐苦笑:“禹城‘上位’了,他现在是黑市的大老板,这里要变天了。大姐也说不好这里将来会成什么样子,你们赶紧走吧。趁年轻,学点儿手艺,或者用手里的钱弄个小买卖,记住,要正经的买卖,别再做大姐这种‘生意’了。” 这番话说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大曹忽然抄起大姐眼前的酒瓶子,咕咚咕咚灌了很多。 他把酒瓶子摔到地上,红着眼,说:“我不走。我要一直跟着你。” 大姐也眼红了。她伸出手,慢慢摸了摸大曹的额头。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我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人,居然是杨桃! 第111章 黑日记(6) 在“黑日记”接下来的部分里,出现了大量的缺页、残页现象。 刘水认为这可能是日记的上一位持有者有意撕掉了部分内容。 他再往下翻,日记出现的已经是很久以后的内容了。 7月13日 大雨 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出师了。 然而,老太婆觉得还差很多。 随她去吧,我已经忍不住了。如果在她这里继续耗下去,我估计这辈子都没办法报仇了。 一直以来,我都没敢在她面前提“报仇”这俩字,要不然她又该叨叨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 这辈子她没去峨眉山当尼姑实在太屈才了。 我要报仇,我要把禹城那张脸踩在脚下,尽情地摩擦摩擦。 我拿了老太婆的东西,从她那里逃出来了。 虽然说这段日子都是她在照顾我,我无以为报,但以后等我扬名立万的时候,我一定会来报答她的!我小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今晚的雨好大,我从她那破茅屋里跑到外面林子里的时候,雨都快淹到我的脚面了。我冒雨穿过树林,跑到公路上,正好遇上运木材去镇上的汽车,那司机师傅很热情,让我顺路搭了一程。 再回到城里的时候,我心潮澎湃,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夜晚的霓虹灯了。回首刚刚结束的那段日子及,那简直是另一个世纪。 我摸出手机,搜索着通讯录里所有熟悉的名字。 然而,他们似乎都不在了。 大姐、大曹、铜锁,还有杨桃,他们都去了哪里? 7月15日 阴 我去了黑市,因为我知道,黑市里肯定能找到我想要找的人——只要我付出足够多的金钱就行。 在黑市,我搞到了新的身份,当然,这花了不少钱,但我现在并不算缺钱。 我的银行卡,老狗的银行卡,合起来有上百万。足够我用一阵子。 新的身份名叫张三,这是个一听就知道是假名的名字。不过,甭管是啥名字,黑市里的用人方都不会在意,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个工具,用完就丢的工具,运气好一些的话,多用几次。 7月18日 阴 我在黑市里晃荡了好几天,总算找到了跟禹城关系最“铁”的中介人,这个中介人专门负责介绍打手和保镖给禹城。 我没有机会去直接刺杀禹城,恐怕不会成功。我要接近他,到他的身边去,再找机会整他。 刺杀什么的才没意思,一刀子进去,说不定他还没死,我自己先被搭进去了。报仇这种事,要讲技巧。 我从老太婆那里学到的技巧可有的是,老太婆把它们教给我的时候,恐怕没想过我会把它们用来报仇。 现在我的样子,和当时相比已经变了很多。我变得更加高大,壮硕。我的体重增加了至少四十斤。头发和眉毛都已经被拔掉了,我还留了八字胡,现在我的样子挺像是武侠电影里的大反派。 在去找中介人之前,我先去城郊的野地里转了一圈,找了些蒺藜、铁丝草、菟丝子、鬼烟草,此外还有漆树的叶子,以及一些紫色的苔藓。 我把它们捣烂,按一定比例搀和在一,再加一些盐,这就获得了一碗左右的糊糊,接下来我用这种糊糊来改变自己的脸。这是老太婆教我的技术之一。 漆树的叶子可以让人过敏,这是“主料”,我小心地把糊糊涂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感到一种微微的麻痒感,那只是暂时的,当我拿出镜子看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脸已经红肿了起来。肿里透亮,像是因为吃喝过度而发了胖。 单纯的漆树叶子,会让人瘙痒难当,剩余的几种材料里,有一些是中和它的效果的,还有一些,可以让它的效果变得更加奇怪。 在把那些药糊糊完全涂抹在脸上之后,我的脸不但变肿了,而且多出了一些细密的斑点,像是雀斑,有像是青春痘的痘印,这就让我的样子变得非常古怪。不过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我倒安心了不少——这样就更没人能认出我了。 我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随后就去找那个中介人。 中介人正在他自己的院子里“招工”—— “各位,禹城老板的马场要扩场子,但马场周围野狗多,老板怕狗多惊了马,需要多来些杀狗的。工钱优待,别怕狗咬,咬伤的事后有奖。” 他说的都是黑市里的黑话。“马场要扩场子”,是说禹城想要扩大自己的地盘,既然要扩大地盘,肯定要起一些争斗,这时候明争暗斗都在所难免。“需要杀狗的”就是需要杀手。“别怕狗咬”,意思是肯定要冒一定风险,后面那句就好理解多了,挂了彩肯定还有慰问金可拿。 刚开始的时候,在场众人都跃跃欲试,但一听有风险,就没人那么积极了。各派势力冲突,抢夺黑市老大的位置,凡是敢参与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货,参与这种争斗,身上哪怕配九条命,都不会嫌多。 我当然毫不犹豫地举手,说我想去。 中介人显然很高兴,他记下了我的名字,给我一叠预付金,以及一只手机。 “拿了预付金,就是要为禹城老板卖命的人。手机保持开机,随时可能联系你。” 我点了点头,拿着这两样东西走了。 那叠预付金也不过三千块的样子,根据黑市里的规矩,预付金是总体报酬的三成,剩下的部分要等事儿办完之后再付,此外中介人还要抽三成,这么一算,禹城是要用一万块的价格雇枪手。很难想像,现在依然会有人为了这点儿钱去卖命。 被破产逼上绝路的小老板,因失业而无处可去的工人,此外还有从小就从贫民窟里打拼出来的愣头青……这些人才会为了这点儿钱而卖命……就好像当年的我。 我兜里揣着钱,先去了一家最近的馆子,要了烈酒和大鱼大肉,痛痛快快地吃喝了一顿。 我是故意这么做的,凡是刀头上舔血过日子的人,很少有不这么干的。 因为没人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活到明天。 果然,在吃喝的过程中,我觉察到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估计是禹城的手下,他们要对收了预付金的人做“初步验收”,重点是看看,被雇来的人是不是警察派来的卧底。 我故意摆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问店老板哪里有可以陪过夜的小妞。店老板厌恶地看着我,说:“对不起,本地没有那种服务。” 我恶狠狠地啐了他一口,从口袋里拔出一把刀,威吓地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他吓得缩到柜台后面,裤裆都快被湿透了。 我心里非常抱歉,但是不这么做,恐怕忽悠不了那些盯梢的人。 那些盯梢的人总算打消了疑虑,他们也没管老板的死活,就这么走了。 我稍微放松了一些,为了对老板表示歉意,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票子,往柜台上一扔。这些就权当小费了吧。 老板再次受到了惊吓,他大概还没见过这么豪爽的客人,毕竟,他这里只是个非常小非常平价的馆子,最贵的菜才几块钱一盘,而我甩过去的钱少说也有八百。 正当我走出饭馆的时候,忽然有个感觉很熟悉的背影在我面前闪过。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当我想仔细辨认的时候,那人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我根本没来得及看清那到底是谁。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第112章 黑日记(7) 过了几天,那台手机收到了通知,让我去西北方向的麻绳厂旧址,那里会有人给我安排活儿。 我精神抖擞了起来,我知道,这是机会来了。 到了麻绳厂旧址一看,那里已经去了五六个人,有的横眉立目,肌肉发达,有的眼神阴狠,笑里藏刀。总之,都不是省油的灯。 当然,也有一两个看上去有点儿嫩的菜鸟,不知道这种人为什么会留下来,大概是禹城急着用人,所以也顾不上挑肥拣瘦了? 等了大约半个钟头,之前召集我们的“中介人”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这人穿着黑风衣,戴着黑口罩,黑墨镜,完全看不清长相。在他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觉得这人身上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感觉,就像他那风衣底下裹着一堆响尾蛇一样。 中介人清了清嗓子,宣布我们将执行第一件任务,而这个浑身裹着一团黑的家伙就是我们的带队人,他是禹城的手下之一,人们叫他白老鼠。 甭管是真名还是假名,这听上去都挺可笑,明明是全身上下一团黑,还偏偏叫自己白老鼠。 在场有人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白老鼠也不介意,等人家笑完了,他说:“大家跟我进场,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话音未落,他已经打开了麻绳厂的大门。 原来,这麻绳厂的旧址已经归了禹城,只是不知道他把这里改造成了什么,是军火库,地下工厂,还是靶场? 走过了几排废弃的厂房,眼前豁然开朗,居然有一片空地,而在这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种了很多植物。 白老鼠喊道:“你们几个就在这儿守着这些花花草草,这些东西都是禹老板的,很贵,待会儿会有买主过来收。”说完他就走了。 他这番话说得没头没脑。买主长什么样子?价钱已经谈好了么?是不是需要我们代收?这些重要的事情,他都没提。 我们在那厂子里守了很久,买主也没来,大家都心浮气躁起来,那两个菜鸟甚至拿出手机,蹲在地上玩起了游戏。 而我,则对那些空地上的植物很感兴趣,它们看上去很眼熟,这粗大的茎,还有那多角形的叶片…… 我忽然想了起来,这植物我在老太婆那里见过!没错,它们是…… “不许动!”有人一声大喊,朝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势,但看清了冲来的人时,我又愣住了。 居然是一队警察。 为首的一个警察大喊道:“所有人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我们怀疑你们在这里种植毒品!” 毒品?! 我的目光落到那些植物上,而其他人也看着它们。 忽然,那俩菜鸟之一捂着嘴低声说:“这个,不就是大.麻么!?” 另一个忙说:“你没看错吧?” “不可能看错。我以前在加拿大呆过,那边的人种这个的很多,甚至在日常购买的糖果、饼干里都有可能加入大.麻成分。” 忽然有人给警察跪了下来:“警官,求求您,我根本不知道这是谁种的大.麻,我只是路过这里……” 那警察不耐烦地说:“别废话!统统铐起来,带回去问话!”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那警察,忽然想到,这是不是也是禹城他们给我们的一个“考验”呢? 确实,如果了解相关知识的话,这个考验是很容易通过的。 警察已经拿着手铐走了过来,眼看就要把我铐上了。 这个时候再不表现一下,恐怕就来不及了。 我冲那警察笑了笑,说:“警官,误会了,我想我们应该没有犯罪。” 那警察瞪了我一眼:“你以为我傻么?!这里证据确凿,满地都是大.麻,你看不见?” 我解释道:“首先,这些东西并不属于我们,再者,它们虽然是大.麻,但并不是毒品。” 在场的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那警察冷冷地说:“你都说了这是大.麻,既然是,为什么不是毒品?” 我解释道:“您看,这种东西虽然也叫大.麻,但它和那种毒品植物有本质的区别,您眼前的这种,其实是咱们长江流域以北地区的一种常见植物,它的学名是c. sativa ssp. sativa 。是耐寒、植株高、节间长且中空。主要用于制取茎中的纤维作为纺织用,因此,也有人叫它纤维大.麻。在东周时期,就已经有人把它当作经济作物来广泛种植,也有人用它的种子来榨油。它的植株内几乎不含四氢大麻酚,所以无法作为毒品使用。和毒品大.麻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在场众人听了,都松了一口气。 但那些警察似乎仍然不打算放了我们,带头的那个说:“你这是胡搅蛮缠!来人,给他们搜身,看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违禁物品!”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 违禁物品,我们肯定是带了,有的带了刀,有的带了三棱刺。至于我,身上至少带了七八种违禁品。这要是被警察搜出来,估计被关十年都是轻的。 不过,在那些警察要搜我的身之前,我笑着摆摆手:“各位,你们还是别演戏了,我觉得这应该是在我们正式开始为禹老板做事之前,你们给我们搞的欢迎仪式吧?如果是正经的警察,警服不至于穿错成这种样子。你,身上穿的是九九式警服,但上面的臂章是属于八九式警服的。还有你,怎么配警枪都给配错了,中国大陆警方,是从来不把格洛克17当警枪的。还有你,手里拿的手铐怎么是粉红色的?而且还是硅胶材质?这是从情趣用品店买回来的吧?” 我把他们身上不合理的地方一一指了出来。这些假警察面面相觑。 身后传来了鼓掌的声音,我回过头,只见白老鼠正站在不远处,朝我这个方向一边点头,一边鼓掌。 他说:“好!今年总算来了让我很感兴趣的新人了。咱们俩以后可要多交流交流。”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 第114章 黑日记(9) 9月5日 晴 那帮东南亚人还没离开。 禹城也还没有露面。 我还在后院,而且处境越来越不妙——由于之前我贸然去接触那些大汉,以及想接触箱子里的东西,所以白老鼠开始对我产生怀疑。 后院里已经有几个枪手获得了去前面工作的机会,可见我们的日常活动也是有人监视、评估的。只要通过了评估,就可以离开后院,去禹城身边工作。 我开始为我之前的草率行为而感到后悔,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只能等更多的机会。 那些东南亚人与白老鼠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融洽,每天都能看到他们在一起喝酒,偶尔还会用不大熟练的中文说几句话——不过多数都是骂街的话。 那个中年妇女偶尔出来几趟,每次都是和白老鼠同行。据说这个中年妇女在东南亚很有势力,她的绰号是“明王”,要想打通和东南亚那边的生意通道,跟“明王”多打打交道还是不错的。 而“明王”似乎也想把自己的生意拓展到中国大陆,至于是什么生意……大概就是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吧。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更加好奇了。 9月7日 阴 东南亚人们忽然离开了,据说“明王”和禹城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协议,禹城可以把自己的生意做到东南亚去,“明王”的货也可以通过禹城的黑市网络进行销售。看来确实是强强联手。 东南亚人虽然全都走了,却把箱子全都留下了。 看来是要拜托禹城为他们在本地打开销路。 由于箱子的数量太多,无法全部堆在大宅里,有一些就被放到了后院的仓库中。由我们几个剩下的人负责看管。 9月8日 阴 我终于按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趁着自己值夜,跑进仓库,开了一口箱子。 真是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不过是毒品而已。 多数是浅黄色的粉末状晶体,应该是没有经过进一步提纯的毒品。真见鬼,过了这么多年,东南亚人的犯罪组织还是把走私毒品当成主要收入来源…… 可能是他们的军工科技不如俄美的缘故吧。 箱子里的东西我没敢动,原样放了回去,希望没人发现。 9月9日 晴 今天,已经有人拿走了几口箱子。看来本地黑市的“销售渠道”还是很给力的。 下午的时候,东南亚人又送来一些箱子。比上次的数量更多。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也友善了很多,果然,金钱的力量是伟大的。 他们留下了一批土特产,说是“明王送给本地朋友的礼物”。都是很有东南亚特色的东西,比如热带水果和坚果之类。 热带水果不易保存,上边的人决定分发给在场的每个人,连我们这些在后院当值的,都有资格拿。 白老鼠自己也拿了一些,吃得很开心。 傍晚的时候,我交了班,在河边散步。 远远地,我看到一个人影在鬼鬼祟祟地看着这边,当他看到我在看着他之后,马上扭头离开了。 那会是什么人呢? 9月11日 晴 天还没亮,宅子里就传出了凄厉的喊叫声。 大家都纷纷从梦中惊醒,提着裤子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发出喊叫的是白老鼠。 他在地上痉挛着,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身体。 在他身上出现了触目惊心的红点,从额头一直覆盖到脚底。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有人忍不住说:“这不会是得了梅.毒吧?” 白老鼠怒道:“放屁!诶哟……老子从来没得过那个病……诶哟!你们快去给我找医生!” 麻烦来了,整个院子里,连一个医生都没有。 据说是禹城昨天晚上离开了这里,把医生也给带走了。 他带走的那个医生,也是这里唯一的医生。 白老鼠看上去痛苦异常,他让人赶紧去附近的村子里去找医生。 然而,医生请来之后,却束手无策,他说他只是个小中专毕业的人,对付一般的头疼脑热还行,像白老鼠犯的这种病,属于疑难杂症,他看不了。 白老鼠几乎绝望了,他从早晨一直嚎到了中午,嗓子都快喊哑了,病情并没有好转半点。 由于我在傍晚的时候结束了值班,也就可以去前院看望白老鼠。 当我进去的时候,白老鼠已经奄奄一息,人们把他的手绑了起来,避免他去抓挠身上的红点。他身上已经有几处被抓破了,还在往外渗着血。他的皮肤比一般人的要白皙很多。因此那些红点显得更加醒目。 我看了一眼他的情况,问道:“你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吃平常不常吃的东西?” 白老鼠摇头:“我今天吃的就是家常饭菜,白米粥青菜牛肉豆腐……诶哟,你帮我挠挠吧,我身上好痒……” 我说:“不只是今天,往前捯饬,昨天和前天都算上。” 白老鼠想了想,说:“昨天没什么,如果说前天的话……那帮东南亚人送来的水果和坚果,我都吃了一些。” 我一拍大腿,说:“可能就和这个有关,那些水果和坚果还有剩下的吗?谁能拿来给我看看?” 有人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一包东西回来。 我看过之后,觉得水果并没有什么异常,无非是香蕉和椰子之类,但是坚果就不一样了。 我从坚果堆里捡出一颗,问白老鼠:“你有没有吃过这个东西?” 他点了点头:“吃过。” 我叹了口气,说:“我去给你拿个药,你等我一下。” 我回自己房间,拿了个箱子出来,从箱子里翻出一瓶药,拿回去给白老鼠。 “这瓶子里的药,你从现在开始服用。另外,搬到有空调的房间,把气温降到二十五度以下。你身上最好不要有汗。” 大家虽然没明白我到底要做什么,但还是照着我说的做了。他们七手八脚地把白老鼠搬进一个有空调的房间,开始给他降温。 至于我给的药,白老鼠犹豫了一下,没敢动。 我说:“这个没毒,放心。”然后抓了一片,给自己灌了下去。 白老鼠这才放心,就着水喝了几片。 到了半夜时分,他身上的情况开始好转,瘙痒感消去了不少,身上的红色小点也在一点一点消失。 白老鼠啧啧称奇,他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说感激的话。 我说:“你也不用感激我,以后遇到奇怪的陌生食物,最好还是不要吃。” 他奇怪地说:“你是说那些东南亚土特产有毒?可咱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为啥只有我一个人出现情况?” 我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说:“别怪兄弟我说话直,你是不是白化病人?”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觉得我掩饰得很好了。” 他那红色的眼睛,过于白皙的皮肤, 我说:“白化病人的抵抗力比普通人低,更容易得病。别人吃了不会过敏的东西,你吃了就不一定不会过敏。那种东南亚坚果,其实就是当地生产的一种橡实,在加了香料之后,味道变得很可口。但在可口的背后,是它易导致过敏的特性,它的果实内部含有一种叫漆醇的东西,这种东西可以导致过敏。尽管经过了加工,橡实内部的漆醇已经大大减少,但对你来说,还是处于高位,因此,吃了之后就过敏了。” “可我是前天吃的,怎么当时没发作,今天才发作?” “食物导致的过敏,有可能三天后才发作,没什么奇怪的。” 第115章 黑日记(10) 9月12日 晴 自从我救了白老鼠之后,所有人看我的样子都不一样了。 前院的人见到我,都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张三哥。”哈哈!怎么回事?老子升级了么? 感觉那几个监视着我的人也不再监视我了,看来我已经彻底赢得了这里的信任。 9月13日 晴 白老鼠基本上算是康复了,只不过精神头还是比以前差一些。他邀请我去他的房间,千恩万谢。 “要是禹老板在的话,我就推荐你当我的副手,可惜,他这几天都要出远门,要到月底才能回来。” 我心想,真可惜,不过这也等于给了我一个准备的时间。 白老鼠说:“从今天开始,你别在后院了,到前院来吧,报酬也比之前提一倍。每天一千块,干不干?” 每天一千块,这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已经是相当好的待遇了。 这么好的事儿,我当然要答应。 我把行李搬到前院的大宅子里,心里升起“平地一声雷,转眼富家翁”的感觉。 白老鼠对我非常亲热,比以前要亲热十倍不止——这也难怪,除了禹城带走的那个医生之外,我就是这里唯一一个能给他看病的人了。而他偏偏还是个抵抗力比较低的人,以后少不了要请我帮忙。 傍晚的时候他告诉我,除了地下密室我不能进去,其他的所有地方,包括他的卧室在内,他都可以自由进出。 我开玩笑地问他:“那禹老板的房间呢?” 他很认真地说:“禹老板的房间就在地下室,别说你了,就连我,也不是能随便进去的。” 禹城的房间在地下室?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 为什么要住在地下室呢? 我忽然想到了一点——缺乏安全感。 这座建筑物里,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地下室。 那里有坚实的墙壁和金属门,有足够他撑很久的粮食和水。 自从禹城上了这个大老板的位置之后,应该一直担心有人夺走他的位置吧? 毕竟,他的前任就是被暗杀的。 而且是在禹城的保护之下被暗杀的。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暗杀大老板的人,会不会就是禹城自己呢? 回想一下当天的情况,确实有这种可能。 当天安排的所有保镖,基本上都是禹城的人,而大老板的敌对者们,基本上也都不知道大老板在哪里——除了禹城。 而且,在大老板死后,禹城为什么那么着急地栽赃给我们几个呢? 他明知道我们几个是不可能杀大老板的,我们几个手上连枪都没有啊。 而禹城手上是有枪的,他的枪法还非常好。 事发当天,距离大老板最近的用枪高手,也就只有禹城自己而已。 光这么猜想是没有用的,我只有先找到证据才行。 然后,我又想到了一点,就算找到了证据也没有用。禹城现在已经是黑市的老大了,就算找到证据,也不会有人造他的反。我还能去找谁去对付他呢?警察吗?别开玩笑了。 人生在世,更多的时候只是无奈罢了。 现在,无论禹城是不是杀大老板的凶手,都和我接下来的行为无关。 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向禹城复仇,这不是为了大老板,而是为了我,为了我那几个兄弟。 以及为了杨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9月14日 雾霾 在救了白老鼠之后,我获得的“自由行走”的资格多了起来,我可以在整个宅院内自由来去,不用给任何人打报告。 我打算趁这个机会,开始我对禹城的复仇计划。 今天的天气很糟糕,因为起了雾霾,能见度非常低。 我猜宅院里的岗哨们最多也就能看到眼前五米的距离,再远一点的话,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正是我采取行动的好时候。 我从我的行李里翻出一个盒子,这个盒子里是我从老太婆那里找到的压箱底的宝贝道具。 其中一件,是形似枯枝的,长不过一尺的东西。它的外面裹了一层玻璃纸,看上去很像是中药材。 我小心地揭开外面的玻璃纸,并把这一尺长的“枯枝”用刀切成了几十个小段。 每一个小段,我都用清水浸泡过,之后,再分别用纸包了起来,揣进兜里。 这一截“枯枝”其实是活的,在离开了水,并隔绝开空气之后,它就处于近乎休眠的状态。 然而,当它接触过了水,也开始接触外界空气之后,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我揣着这些“枯枝”的小段,慢慢地在宅院内晃荡,就好像是在溜达一样。 当我路过东南西北四个墙角的时候,我就会停下来,用鞋尖在地面上轻轻划几下,划出一条浅浅的沟,把一截“枯枝”小段放进去,再用泥土把它给盖住。 这件事,我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谁都不会想到我会做这种事。 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要紧——无非是丢下一段干树枝而已,那东西本身也无毒性,他们抓不到我的把柄。 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之后,我开始寻找地下密室的入口。 其实这并不难找,就算地下密室再隐秘,也需要把一些东西伸到地面上来,比如它的通风管道。 我在靠近后墙的位置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排气扇,它后面的管道直通向地下,看样子,这里就应该是地下密室的通风管道。 我不知道这管道是不是直上直下的,不过,这管道是由金属管制成的,它和地面之间并不是完全没有缝隙的。 我用手抠了几下,找到了缝隙。 我努力把缝隙扳得大一些,宽一些,然后,把手里剩余的“枯枝”小块尽可能多地塞进去一些。 由于靠近河道,这管道的缝隙里可能存有不少水分。 接下来就要看运气了。 我又在其他地方转了转,最后,转到了后面的仓库。 这仓库里还有几箱子东南亚人送来的货。听说是因为成色不好,还受了潮,等过了这一阵子,需要找专人过来重新加工一下。 仓库里的环境倒是不错,足够黑暗。 我摸出几个“枯枝”小段,将它们塞进箱子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 这里的地板已经因为年头太长而发生了龟裂,“枯枝”小段们顺利地进入了那些龟裂的纹路里。 我又去了这里的“军火库”。 并不是所有武器都由大家随身携带的,即便是大宅内的武装保镖们,平时也只是携带手枪或“乌齐”、“蝎子”一类的袖珍冲锋枪,这些足以应对一般的情况。而诸如长枪或rpg火箭筒一类的重型大杀器,就存放在军火库里,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就要打开军火库,把这些重型的家伙们拿出来。 军火库连续几个月也未必打开一次,门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禹城那里,一把在白老鼠那里。 我拿出些“枯枝”小段,把它们塞进军火库门前的砖缝里。 最后,我又去了一趟码头。 码头有几艘大型渔船,这些其实是禹城的船,如果禹城想从水路逃走,就乘坐这些船进入水路。 现在船停靠在码头,由锚链固定着。 我悄悄地靠近那些船,把最后的几个“枯枝”小段塞进了船和码头之间的缝隙里。 ok,一切都做完了,现在只等时间慢慢流逝,我的复仇大计就可以慢慢实现。 当这些“枯枝”小段完全发挥它们的威力的时候,整个宅院里的人,都无法敌得过它们。 它们是来自自然的精灵。 哪怕禹城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也无法对付这些精灵。 第116章 黑日记(11) 当我忙完这一切,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却迎面撞上白老鼠。 我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的计划被白老鼠给识破了。 没想到这小子笑嘻嘻地伸手在我肩膀上一搭,跟我说:“走,去城里喝酒去,我请客。” 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去城里”其实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你别看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日薪数百甚至上千的人,但却没人有机会去城里挥霍。除非是禹城“额外开恩”。 白老鼠表示,我救了他,他横竖也要好好犒劳我一回。在这大宅里虽然也有好酒好菜,但终究比不上城里,更何况城里有更多的“乐子”。在说到“乐子”的时候,他故意挤了挤眼,我大概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他又开了他那辆破旧的北京212吉普,带着我去城里。 我们来到一个看上去很富丽堂皇的夜总会。这里门口停的车,都是奔驰、宝马、皇冠、沃尔沃一类的豪车,我们这辆北京212显得颇为寒酸。 但门口的服务生看到车牌号之后,却显得非常紧张,他毕恭毕敬地来到车门前,把我们俩迎下车,并把我们直接领到了vip区。 看来,车的贵贱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车牌号。 这家夜总会的vip区也是应有尽有,除此之外,还可以在包间里点餐,并由服务生送进去。 我们在包间里大吃大喝(只是白老鼠不能喝酒,他喝饮料代替),纵情高歌。 在喝到微醺的时候,我问白老鼠,我们这么折腾,如果禹城老板知道了,会怎么样? 白老鼠笑嘻嘻地说,今晚禹城老板不在家,不用担心。 听了他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喝酒的时候也更痛快了一些。 白老鼠还叫了几个水灵灵的小妹子过来陪着我们,这让我醉得更快了一些。 当我们玩到凌晨的时候,我已经迷迷糊糊了,我让白老鼠赶紧结账,扶我回去。 门忽然开了,几个人影闯了进来,我被他们架了出去,直接架到了另一个房间。 我感觉自己被丢到了地板上,有人用强光灯照着我的脸,照得我睁不开眼睛。 “是谁派你来的?!快说!”我听到有人在对着我大喊。 我吃力地摇晃着脑袋。 “没谁……派我……来。” “你是不是警察派来的卧底?!” “不……不是。” 大概是对我的回答不满意,对方把一盆冷水对着我当头浇了下来。 那水里还带着冰块,真是销魂无比。我打了个激灵,酒劲儿下去了一些。 我那被酒精干扰的视力渐渐恢复了一些,我抬起头,看到眼前站着几个男人,其中一个穿着皮衣,手里捏着雪茄。 我对这个男人无比熟悉——禹城! 禹城把雪茄塞进嘴里,朝旁边的一个人说:“给他上测谎仪。” 测谎仪?!这些黑帮人物的手里居然有这种东西?! 白老鼠出现了,他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 “张三兄弟,对不住了。由于实在查不到你的底细,我们也只能出此下策。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过了测谎仪这关,我还是把你当兄弟看。” 他把我从地上拖起来,拖到一台机器前。 那机器看上去像是心电图,但是更复杂一些。 他拿起几根连接着那机器的线,把它们连到了我的身上。 我努力地观察着那台机器,看样子,应该是老式的测谎仪,如果是新式的,我可能还真的没什么应对办法,但既然是老式的,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趁着在场的人都不注意,我把手伸进口袋,从钥匙圈里拔出了一根隐藏在那里的金属针。 这根针是我逃命用的,也是从老太婆那里获得的道具,经过训练的我,可以用它打开一些锁,警察的手铐也不在话下。 现在,我要利用它骗过测谎仪。 白老鼠启动了测谎仪,机器上的电源指示灯已经点亮,示意可以开始。 老式测谎仪有一个小小的弱点,它需要测量人的脑电波,以此判断人有没有撒谎。 这就需要先测量一个人在说实话时候的脑电波,并根据脑电波的特征绘制出波形图。 接下来再问一些他们想问的问题,再根据这时候的脑电波反应绘制出波形图。 如果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所出的波形图与说实话时候的波形图相差太大,那么就是在撒谎。 接下来,我只要让我说实话时候的波形图和我撒谎时候的波形图维持一致就可以了。 这就需要这根针的帮忙。 在启动机器之后,白老鼠开始了提问。 “你是男人吗?” 这是一个肯定会给出正确答案的问题。 我点头:“我是。” 在回答问题的同时,我用力将针刺进了我的指尖。 十指连心,巨大的痛楚之下,我的脑电波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机器上绘制出一片如同雪松般的波形图。 白老鼠接着问: “你还活着吗?” “我还活着。”我又狠狠扎了自己一下。 在扎自己的时候,我居然想到了《还珠格格》里的容嬷嬷……所以我的嘴角肯定露出了一点笑意。 白老鼠看到我笑,觉得很奇怪,他看了一眼禹城,似乎是在请示对方,接下来该怎么做。 禹城撇着嘴,说:“问他是不是警察。” 白老鼠问了我这个问题,我摇头:“我不是。” 再次针刺,再次留下雪松般的波形图。 白老鼠又连问了我几个问题,包括是不是他们敌对势力的人,是不是明王派来的,这些当然都被我否定了。 然后,他问了我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张三是不是你的真名?” 我痛快地说:“不是。我告诉过你叫这个名字的原因。” “那你是不是来复仇的?!” 我沉默了,白老鼠担心地看着我,又看了看禹城。 禹城不紧不慢地掏出枪,将枪口对准了我。 如果我答错了这个问题,或者机器绘制出的波形图出了问题,估计我当场就得被爆头。 我用力将针刺进了自己的指尖,并大声说:“不是!” “砰!”测谎仪忽然爆出一团火花,随后开始冒烟。 这个鬼东西居然短路了! 禹城不耐烦地踹了白老鼠一脚:“赶紧修!我要马上得出结果!” 白老鼠手忙脚乱,然而,他似乎并不是个机械维修方面的好手,测谎仪吐出更多的浓烟,随后就逐渐停摆了。 白老鼠正要向禹城报告这一情况,忽然之间,屋子里黑了下来。 停电了。 白老鼠奇道:“怪了。这家夜总会应该有应急发电机,一旦发生停电,发电机就该开始工作才对,这里的灯应该很快恢复照明,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有恢复……”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我听到有人大喊:“禹城呢?!禹城你这个狗杂种在哪儿?!老子要杀了你!” 禹城慌张了起来,他颤声说:“糟了,这回真的有人来寻仇了!” 脚步声从不同的方向响起,看来,来寻仇的应该不止一个。 我正要高兴,但仔细一想,不行,不能让外面的人进来。 他们如果是来向禹城复仇的,那么很可能会把房间里的人都杀掉。 因为房间里的人要么就是禹城的同党,要么就是目击者。 无论是哪种,对方都不会留活口。 正当我在考虑该怎么做的时候,门被人踹开了,有人拿着武器冲了进来。 “禹城呢?!禹城在哪儿?!” 屋里一团漆黑,除了那个刚冲进来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没做声。 第117章 黑日记(12) 刚开始的时候我很奇怪,禹城等人身上都带了枪,为什么那个人冲进来之后,他们不朝他开枪呢? 之后我得出了答案——他们不敢。 这里不止一个人,除了那个刚冲进来的人之外,外面还有很多人。 禹城他们几个身上的子弹有限,不敢乱来。 进来的那人又咋咋呼呼地喊:“再没人说话,老子就朝屋里打一梭子子弹,打中谁就算谁倒霉……” 我赶紧站起来说:“大哥,别动手,这里有人!” 那人马上把枪对准我的方向:“你是谁?!我看不清你的脸,往门口方向走!” 我朝他的方向靠近了几步,到了门口,借助昏暗的光鲜,他看到我身上有奇奇怪怪的线,还有绳子,除此之外,还闻到了我身上的浓重酒味。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很严肃地问。 我说:“我在跟这里的小姐们玩审讯游戏,刚才玩得正happy,那些小姐们正在拷打我,你们就冲进来了,小姐们就都被吓跑了。我姓张,不是你们要找的禹城。” 他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瞅了瞅我的脸,确认我不是禹城之后就走了。 我稍微松了口气,估计屋里的其他人也松了口气。 白老鼠等那人走远之后,颤声道:“兄……兄弟,真是多谢你了!” 我骂道:“少特么来套近乎,要是真把老子当兄弟,就别拿测谎仪来对付我!” 白老鼠被我骂得没词了。 禹城却开口了:“你为什么不把我在这里的事情说出去?” 我心想,因为你在我旁边,正拿枪指着我,如果我说了,你肯定会朝我这边打几枪。老子才不那么傻。 再说,老子要亲手报仇。 夜总会里的呼喊声越闹越凶,偶然传来几声枪响,以及惨嚎和尖叫。估计是禹城的其他手下被发现,顷刻间变成了枪下之鬼。 我只是个新加入的小角色,“张三”这个人还没有被禹城的仇人们所熟悉,要不然,我刚才也跑不掉。 我们几个在屋里静静地坐着,这间已经被搜查过的屋子,就现在来说是最安全的。 喊杀声和枪声渐渐平息下去,大概是那伙人离开了。 禹城和白老鼠拿着枪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我跟在最后,就这样离开了房间。 夜总会里到处是血迹、尸体、伤者。 禹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低声问白老鼠:“消息是谁走漏出去的?除了那些东南亚人和你们几个贴身的小子,就应该没人知道我来这里了!” 白老鼠的脸色也不好看:“老大,我们几个都对您忠心不二,但那些东南亚人可就不好说了。” “可他们为什么要把我抖出去呢?我和他们现在已经成了合作伙伴啊。只要我活着,他们就可以挣很多钱。他们为什么要跟钱过不去?” 旁边有人说:“我听说过一个传闻——明王有可能是前一任大老板的干女儿。” 禹城悚然动容:“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那人赶紧解释:“因为只是道听途说。没有证据能证实。而咱们当时正在跟明王谈生意,这种消息对合作不利,所以我也没有声张。” 禹城沉默了一阵,说:“下次再有类似的消息,先在第一时间通知我,无论真假,我心里先有个底。” 那人赶紧点头:“好的,下回我绝对先报告您。” 禹城一招手:“先撤,出去了之后上老白那辆车,他那辆车不起眼,最适合逃跑。” 大家一个挨着一个朝门口走去,禹城站在门口,像是在放哨。 当刚才那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禹城忽然摸出把刀子,在那人的脖子上抹了一圈。 那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估计到死都没明白禹城为什么又突然对他下手。 禹城望着他的尸体,狠狠地说:“既然知道那么重要的事,就该早点儿告诉我!像你这么蠢的人,留着也是浪费资源,早点死算了。” 他抹掉刀上的血,在尸体上又踹了一脚,这才离开。 现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但没有人为那个被禹城杀掉的人求情。就好像他们已经习惯了禹城的这种行事作风,又好像是觉得那人本来就该死。 大家挤在那辆破旧的北京212里,由白老鼠驾车,回到了位于河口的大宅。回去之后,禹城就钻进了他的地下室,把金属门牢牢地关上了。 10月1日 雾霾 自那天之后,除了送饭的人,谁也无法靠近那金属门。 送饭过去的时候也不需要开门,禹城只打开金属门上的一个小窗,让人把饭送进去。 其他时候,他都不再和外人有接触。 大概他已经信不过所有人了吧。 10月2日 晴 东南亚人似乎消失了,和明王的联系也彻底断掉了。看来明王真的是来为上一任大老板报仇的,既然没有得手,他们也就不再继续耗着。 我私下里问了白老鼠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明王那批人第一次进大宅的时候就有机会大开杀戒,为啥当时不动手? 白老鼠答:因为他们当时见不到禹城。禹城也是个狡猾的人,第一次合作的人,他不会直接见,而是由白老鼠代为接见。那天晚上在夜总会,其实是禹城第一次和东南亚人直接会面。 第二个问题: 明王如果真的是来搞禹城的,用不着下这么大本钱吧?仓库里还有好几箱他们送来的货呢。 白老鼠答:要换取别人的信任,下本钱再多也不奇怪。更何况这本身就是两个陌生势力之间的第一次接触。再者,虽然他们有几箱货再也拿不走,但那些货本身属于粗加工品,纯度不高,价格也不高,而之前已经帮东南亚人卖了几批,那些人不会亏。 白老鼠还告诉我,根据他的推算,那晚上去夜总会大开杀戒的,就是那些东南亚人,这是从使用的武器来判断的——冲进我们房间的那人,身上带的是“蝎子”冲锋枪,这种武器之前在本地从未出现过,而那些东南亚人几乎人手一把。 “以后尽可能不要出门,如果非出去不可,就带上家伙,跟自己人结伴出去。”白老鼠谆谆告诫,似乎很把我当自己人看。 我开玩笑地说:“又把我当兄弟了?” “废话,你通过了测谎仪的测试。”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那根本不算通过测试,只是利用了老式测谎仪本身的bug。如果他们对这种仪器足够熟悉的话,就会发现我在回答任何问题的时候,脑电波都不大正常(毕竟当时很痛苦)。 白老鼠给了我一把车钥匙,说这儿有部车属于我了,但不是他那辆北京212. “在这地方混,开的车越普通越低调,就越不危险,所以我给你安排的是辆桑塔纳。你可别见怪。” “怎么可能呢。有车就已经很不错了。” 以后,只要我想,就可以开着这辆车出去兜风。不过只能在晚上交班之后。 对我来说,这样的安排相当好,每天都憋在这个院子里,精神肯定会出问题。 不知道禹城那小子是怎么忍下去的。他把自己憋在地下室里,恐怕精神状态会更差。 难道说,这就是当了大老板的代价? 换成是我的话,我宁可不去当。 晚饭后,我去查了一下那些“枯枝”小块,有一些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忍一忍,复仇计划正在顺利进行,而且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第118章 黑日记(13) 10月9日 晴 差不多一个礼拜了。我再没见过禹城露面。 也没有人来上门找他。这位黑市大佬就好像与世隔绝了一样。 不过,根据白老鼠的说法,借助网络,禹城可以远程“遥控”黑市里的交易,用不着亲自出马,也用不着和别人见面。 我说:“他就没有什么生理需求吗?比如女人什么的。” 白老鼠干笑了两声:“以后你就明白了。咱们这位老板,奇怪的爱好太多了。” “他的爱好,是不是都藏在那地下室里?” 白老鼠做了个鬼脸,说:“你将来会知道的。不过,那地下室,你最好还是不要进去。那里面,嘿,让人恶心、害怕的东西太多了。” 让人恶心、害怕的东西? 禹城在里面养了什么奇怪的宠物,还是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又或者说,那里面藏了什么其他的人? 我仔细检查过地下室的管道,那里有通风管道、供水供暖管道、排污管道,但并没有逃生通道,也就是说,只能从地下室唯一的门口进出那里。 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把金属门锁死,入口一封,外面的人就攻不进去了。 可里面的人也就出不来了,只能等外面风头过去,再找人把入口弄开。 这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但换个角度一想,也可以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墓穴。 既然禹城近期不打算出来,那我就可以利用这一点,加速我的计划了。 我再次查看了那些我藏在各处的“枯枝”小块,它们并没有被发现,而且正在加速变化。 这个季节,每天的气温还很温暖,白天可以达到三十摄氏度左右,晚上最低气温是二十摄氏度,非常适合“枯枝”的复苏。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行李箱里找出一个圆筒,这个圆筒是由金属做的,完全密封。 我戴上口罩和手套,小心地把圆筒外面的薄膜撕开,露出里面深棕色的有机玻璃壳。 透过玻璃壳,隐约可以看到圆筒的内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灰白色的圆球。 这圆球并不是混圆的,而是上圆下窄,有些类似骷髅头,它的表面还有一些黑色的斑点,看上去就更像骷髅头了。 这是老太婆的收藏品里最危险的东西之一,她对它的绰号是“恶魔”。 据说这东西是她从非洲的一片大丛林里获得的,“恶魔”匍匐于动物或人类的尸骸之上,散布孢子,以此延续后代。 它是一种真菌,但它与别的真菌又大不相同,它带有很强的致命性,这种致命性正是来自于它的孢子。 它的孢子可以寄生在活物上,并不断分泌出毒素,并引发感染,如果进入了人或动物的呼吸道,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导致被感染者死亡。在被感染者死去之后,孢子就可以吸收死者尸体中的养分,茁壮成长。然后在成熟之后继续散布新的孢子。 如果不是那片丛林周围都是干旱的沙漠,这种东西恐怕已经传播出来,把死亡散布到全世界了。 老太婆也是为了做研究才采了一点作为标本,但这点标本也必须在完全密封、避光的条件下进行保存,否则,“恶魔”就有流窜出来的可能。 今晚,我就要找个机会,送“恶魔”去跟禹城作伴。他们俩都是恶魔,在一起才最般配嘛。 奇怪,在外面转了几圈,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晚的戒备怎么加强了?是不是禹城发现什么不对劲了? 为了避免被发现,我还是放弃了今晚行动的计划。圆筒重新被我包裹了起来。 在包上之前,我反复检查过,圆筒上没有裂缝,“恶魔”还没有泄漏出来。 10月10日 晴 我向白老鼠打听,原来昨天又有人来了,想和禹城见面。 但禹城依然是那套“老规矩”,先由白老鼠代为见面,自己依然躲在地下室里。 我估计他这辈子都会像耗子一样躲在地下室里吧? 大姐跟我说过,凡是杀过人的家伙,心里就会住进鬼,杀的人越多,住进去的鬼就会越多。 像禹城这种家伙,心里住进的鬼估计少说也有一个团了吧? 今晚,院里站岗的依旧很多,别说靠近排气管道,我连进出院子都要接受检查。 得找个其他方法。 这两天潮气重了,考虑到“枯枝”的特性,我的计划进度可能会再次提前。 10月12日 阴 凌晨的时候,我听到了汽艇发动机的声音。 我向窗外望去,只见几艘汽艇正从码头那里离开,顺着河道向邻省方向驶去。 是那批“客人”吧,他们总算是离开了。 就在汽艇离开后不久,我就看到白老鼠去了院子里,朝守在那里的保镖们说了些什么,那些保镖们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了。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又有人从码头的方向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口正方形的箱子。 那人把箱子交给白老鼠,随后转身就走。 白老鼠捧着箱子,小心翼翼地向地下密室的方向走去。 看来,这可能是“客人”在离开之前留给白老鼠的饯别礼物。可他为什么拿到地下室那边去了?是不是要交给禹城的? 好奇心起来之后,我就按捺不住了。 于是我悄悄跟在了白老鼠的后面,朝着地下室那边走去。 保镖们都退去之后,宅子里显得格外安静。白老鼠捧着箱子来到地下室门前,敲了敲那金属门,门内传出禹城的声音:“谁?” 白老鼠点头哈腰地说:“是我,老白。那帮人把礼物撂下了,说是请您一定要看一看。” “嘿,打开瞧瞧吧。你在门外打开,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从小窗里塞给我。” 白老鼠打开了箱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我远远地看见了, 惊得差点儿叫出声来—— 是人头!装在玻璃容器里,浸泡在福尔马林液里的人头! 而且,那人头上带着长发,耳朵上还有耳环,像是女人的人头。 我觉得那人头很熟悉,又回忆了一下,这才想了起来,那不就是“明王”吗?! 这才几天不见,她居然就死了。 当白老鼠把装有人头的玻璃容器从窗口递进去之后,禹城发出了一阵狂笑声。 “好!我的仇人又少了一个,‘收藏品’也多了一件!回头告诉他们,以后东南亚的生意,就交给他们了!” 第119章 复仇必要步骤(1) 白老鼠和禹城又聊了几句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只隐约听到什么“收棺(或许是收关或收官)”,什么“再下一城”,好像是什么扬眉吐气的话。 为避免发现我在偷听,在他们结束谈话之前,我先开溜了。 10月13日 阴 妈的!我又感觉到有人在跟踪我! 这可麻烦了,昨晚我连“魔鬼”都没来得及安排,就跑回来了,今天又开始多了跟踪我的人,以后恐怕行动会处处受制,要赶紧想办法解决! 10月15日 阴 连续多天都是阴天,我的心情也变得压抑了起来。 我不确定跟踪我的人是白老鼠/禹城派来的,还是其他什么人。不过,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不知道“枯枝”的进度怎么样了,就算有人跟踪,我也要冒险去看一下,这种东西的可控性是很差的,如果连它的现状都不了解,复仇计划可能功亏一篑。 我特意朝守在后院的守卫借了根烟,他们好像很乐意把手里的烟给我,借此跟我套近乎。 我说:“今天你们早点儿回去吧。后院我先盯一会儿。” 这两个守卫显得有些慌张:“张哥,这不合适啊。您这身份,怎么能干看家护院的活儿呢。”“就是,我们的工作范围就是守在后院,还有俩钟头我们才该交班呢。您替我们俩在这儿站着,太掉价了,不合适。” 我说:“没啥合适的,你借了我根烟,我不喜欢欠人情,你们就先回去吧。再说,也没啥合适不合适的,不久之前,我跟你们一样,都是守后院的。” 他俩到底没推过我,最终还是走了。 趁他俩走了之后,我开始凑近后院放“枯枝”小段的砖缝,想看一下那些东西变成啥样了。 砖缝很宽,很深,我居然看不到丢下去的东西了。看来需要找个手电筒来照一下。 忽然,我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这声音偷偷摸摸的,而且我能听得出,正在往我这边靠近。 又是那个该死的盯梢的。我对这个人已经没什么耐心了。现在也算是个好机会,我决定解决掉他。 后院里有个单独的厕所,我故意捂着肚子朝那边走去,心想,要是盯梢的跟过来,我就在这儿解决他。 在进了厕所之后,我就把手伸进了口袋,今天我带了短刀,另外,还在腋下的枪套里掖了把枪。但我并不想在院子里开枪杀人,因为这人既然能在这院子里进出自如,就有可能是禹城的人——毕竟宅院的门口和四边墙上都装着监控摄像头。 我在厕所里等了好一阵子,那脚步声总算慢吞吞地到了外面。 我把刀拔了出来,心想,要是这人进来,我就直接割了他的脖子,再把尸体扔茅坑里。这么一个跟屁虫一样的家伙,只配用屎尿送终。 那人等了很久,终于进来了。 我突然一个急冲,弯着腰冲出门口,左手抓住外面那人的脖领子,右手把刀比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一手,是当年大姐教给我的,从来都没失手过。 外面那人被吓了一跳,差点儿喊出声来。 在把刀戳进那人的脖子之前,我看清了他的脸。 这人居然是大曹! 此时的大曹跟当年已经有了很大不同,他的脸变得很沧桑,人胖了很多,头发少了很多。所以刚开始我根本没认出他来。 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小黑吧?我是大曹,你还记得我吗?” 他为什么能认出我?!我的脸已经变了,身材也变了,他怎么还能…… “幸亏你的声音还没变,每次你在院子里说话,我都能听出来。”大曹指了指自己的保安服:“我现在是这里的保安,专门负责监控的,我每天都盯着你,你有很多习惯动作,还是跟当年一样,所以我才能确定……还有,刚才那招,只有咱们自己人会用,你骗不过我的。” 我心里浮现出无数念头,但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话:“抱歉,你认错人了。咱们之前不认得。” 大曹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出卖你?放心,我不会的。我也换了个身份,这才混进来的。”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如果你再纠缠我,我就让你好看。” 我威吓地用刀在他面前比划了比划,然后很快出了厕所。 他追了出来,压低了声音说:“我就不信你会忘了所有的事!你忘了大姐吗?你忘了老狗吗?你忘了铜锁吗?他们都已经……” 我忽然转身,再次揪住他的脖领子。 我使劲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一字一顿地说:“臭保安,我不认识你,滚!” 说完之后我加速往前走,不敢回头看。 他一定很失望吧。 不过我相信,以他的为人,应该不会出卖我。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应该也是为了报仇,才混进来当保安的吧。 居然能混进监控室,这就意味着他比我吃了更多的苦。 可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我现在就已经有被看穿的风险。 必须抓紧实施我的计划。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装有“恶魔”的瓶子重新抓了出来,随后直奔出屋。 后院已经没有人,大曹也已经不在了。 我感觉目前不能信任他,自从换了这个身份之后,我还没有信任过任何人。 复仇这种事,还是自己做比较好。 我找到地下室的通风管道,将盖着管道口的盖子打开,然后,从怀里摸出装“恶魔”的瓶子,把里面的东西倒了进去。 在做这件事的过程中,我一直戴着手套和口罩,生怕瓶子里的东西会钻进我的皮肤里。 通风管道一定是歪歪扭扭的,但那个东西会直接到达最底部,并在那里开始渐渐复苏。 在禹城眼里,这个黑暗幽深而坚固的地下室,一定是非常理想的地下堡垒吧。 然而,我也没想过从外面把它击破,我只需要让它渐渐从内部开始腐化,由内而外,无声无息地腐化。 一切都安排好了,接下来,就看运气吧。 第120章 复仇必要步骤(2) 10月28日 小雨 接下来的十多天里,我再也没跟那个自称大曹的人见过面,他也再没有主动来找过我。 但是,我觉得他应该还会通过监控系统来监视我,以及努力从我的动作和神态中,寻找昔日同伴的影子。 我也很好奇,如果他真的是大曹,真的准备复仇,那么他的复仇计划又是怎样的呢? 10月29日 小雨 已经连续下了一个礼拜的雨,气候一下子变得湿冷了起来。这里本来就靠近河道,到了晚上,湿气很重,到了现在,更是每天都几乎能从被子里拧出水来。 潮湿一些倒是没什么,可是,气温如果变得太低的话,那些被我埋下的“枯枝”小方块,可就…… 如果那些东西不起作用的话,那么我就只能准备新的方案了。 白老鼠把我叫过去为他检查身体,他的身体最近变得差了起来,这也难怪,他本来就是易过敏体质,现在遇上这么浓重的湿气,不得病才有鬼。 他对我说,最近咳嗽得厉害,我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查,觉得他的咳嗽是由过敏引发的,但这里没有针对他这种情况的特效药,我决定去城里给他买药。 他给了我一个地址,说直接去这里拿药,这里的老板是自己人,一点儿钱都不会收,而且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我点头,说:“现在是换季的时候,我也觉得你需要多准备一些药。而且,多准备几种,避免只认准一种吃而产生抗药性。” 他非常同意我的观点。但他不知道,我那只是胡诌的。 我说那番话,只是为了准备我的新方案。 新方案是我为了应付眼前的情况而临时想出来的,我从老太婆那里获得的道具,在这里一点儿都用不上了,它更需要我的药理学知识,以及一些运气的成分。 我到城里,见了白老鼠所说的那位药店老板,然后随手写了一张清单,让他把清单上的药物给我。 这位老板一看就是在道上混过多年的人,一句话也没多说,直接就照着清单给我拿药。 我拿的药主要有三种——扑尔敏,对乙酰氨基酚,马来酸氯苯那敏。 从表面上看来,这三种药都是针对白老鼠病情的特效药,任凭是谁,都看不出毛病。 但对我来说,这三种药里,有两种药的“隐藏属性”对我大有帮助。 只不过,我这次拿的药有点儿多,那位老板大概是出于好奇,在把我送出门的时候,问了我一句:“是不是码头那边湿气太重,所以最近得病的兄弟比较多啊?” 我很快编出来了一个答案:“是啊。不过,咱们这次招来了很多新人,北方人比较多,有的一辈子都没怎么在河边生活过,现在,天天在码头附近转悠,湿气沾了太多,再加上现在是换季,可能多少有点儿水土不服吧。” 那位老板频频点头,看样子,很同意我的观点。 我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想,以后跟懂药理学的人尽量少说话,避免被人看出来。像刚才这位,人家虽然不是大夫,但好歹也是药店老板,经得多见得光,像我拿的这些药,人家多少能琢磨出点儿问题。以后拿药,还是不能来这种地方,直接去药店或私人诊所好了。 我拿回去的药里,有两种的副作用非常大。一种是对乙酰氨基酚,一种是马来酸氯苯那敏。 对乙酰氨基酚是解热镇痛药,可用于缓解轻至中度疼痛。但它只能短期使用,一般不超过三天,剂量大了,就可能引起肝脏损害,而且,这个药在服用期间有一个很大的忌讳——不能饮酒。 马来酸氯苯那敏具有抑制中枢的作用,在服药之后可能出现困倦的不良反应,因此,在它的使用说明中标明了【车、船、飞机驾驶人员、高空作业者、精密仪器操纵者等人群不应该服用。】如果把它偷偷地加到食物中,让人在不知情的情况服用了,就可以造成类似“蒙汗药”的效果。 我要用这两种药,让整个宅院里的保镖和枪手,全部失去作战能力。 然而,这要有一个前提——我如何让他们把这些药吃下去? 11月4日 晴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多日以来的阴雨被秋风吹散,阳光洒遍河道,给人一种天高气爽、水蓝如镜的感觉。 禹城难得把他的被褥扔了出来,让人给他晾晒。 我看到那被褥上出现了非常细小的、类似蚂蚁的头部大小的黑色斑点,心里多少有些平稳了。 这些斑点的出现,就意味着“恶魔”已经通过通风管道,进入了禹城的地下室,并开始在那里扎根了。 由于本地的气候和非洲大草原不同,能在非洲大草原能长得旺盛的生物,在这里不一定能吃得开,因此,“恶魔”蛰伏了好长一阵子,直到现在,才总算开始了自己撒播孢子的行为。 既然禹城觉得被褥需要换一下了,那么,他也可能开始觉得不舒服了吧? 这只是个开始罢了,不过,“恶魔”一旦上了身,就不只是“不舒服”那么简单了。 我绕开那些晾晒出来的被褥,尽可能离它们远一些。 我去找了白老鼠一趟,对他说,最近我想去码头上睡。 “去码头上睡?那就只能睡在船上,很阴冷啊。”白老鼠一个劲儿摇头:“我不允许你这么做。你可是我的兄弟,我不能让你去受罪。” 我只好耐心地劝说他:“码头上的那些船,是咱们老板的船,一直没人守着,我心里觉得不踏实,如果有人在那些船上搞破坏,咱们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主动申请去看着那些船。放心,我身体很强,小时候又是在渔村里长大的,睡在船上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 说了很久,白老鼠才勉强同意。 自此之后,我搬出了宅院,去码头的船上睡觉。 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其实我是要尽可能地远离那些“魔鬼”产生的孢子,避免被它们感染。 11月7日 雾霾 借着找白老鼠的机会,我到宅院里溜达了一次。 万幸今天有雾霾,我堂而皇之地戴上了口罩,也不会有人怀疑。 宅子里有很多人脸色发黄,而且频频咳嗽。 如果注意看院子里的墙的话,会发现墙上多了一些黑色的细小斑点,这些斑点都是“魔鬼”的足迹。 果然,它已经不甘心仅仅在地下室里活动,它要开始在外面散布死亡了。 只不过,由于气候问题,加上现在有雾霾,戴口罩的人不少,它的杀伤力被降低了。 但如果大家摘下口罩,“魔鬼”的杀伤力就会真正显示出来。 我去给白老鼠检查了身体情况。他最近倒是活得很好,大概是因为我给他准备了很多抗过敏药的缘故吧。 我故意问起禹城的情况,白老鼠摇头:“禹老板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咳嗽和头疼,有时候身上其他地方也疼,他说可能是感冒,让我给他准备了不少感冒药,但又不止住他的病痛。我让他去看医生,他又不肯去,说感冒是小毛病,挺一挺,到时间自然就过去了。” 我想了想,说:“我有一种特效药,是可以对付他这种病痛的。” 白老鼠非常高兴:“真的么?在哪里?!” 我把对乙酰氨基酚拿了出来。 对现在的禹城来说,这药还算合适。 但如果他长期服用的话…… 死神就会离他越来越近了。 第121章 复仇必要步骤(3) 我装作没事瞎溜达的样子,来到监控室,正赶上那位自称大曹的人在那里。我环顾室内,只有他一个,再没其他人。 监控室内的环境还算干净,墙上也没有黑色的斑点,看来“恶魔”的影响还远远没有渗透到这里。 看到我进去,大曹显然吃了一惊,从桌前站了起来。 我们默默对视,相互无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为什么来找我?” 我说:“最近传染病闹得厉害。你请一个月的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啊?”他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我也没细说——这种事没办法细说。 “一个月,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好好陪陪自己的家人。” 我说完之后,转身准备离开。 他忽然拉住我,然后扯了桌上一张纸,嗖嗖写下来一个地址,塞进我的手里。 “这是我家的地址,有时间的话,来我家里坐坐。” “你知道我不会去的。”我把那纸扔回给他。 他有些失望,又说:“那里有你的熟人。拜托了,请一定要来看看。” 我没再理他,直接离开了监控室。 我在外面又停留了一阵,在拐角处点了根烟叼着。随后就看到他从监控室里出来 跑去找人请假去了。 看来他是能理解我那句话里的隐藏含义。 ——『我要动手了。走远点儿,别误伤了你。』 回到船上,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把拿回来的第二种药进行了处理, 在混合了其他几种药物之后,制成了溶液,装进瓶子。 随后,我拿着这东西回了宅院,溜达去了厨房,把溶液倒进了锅里。 锅里是今天的晚饭。 禹城的晚饭由专人制作,不知为什么,他今天的晚饭是空的。 这小子打算绝食?还是说“恶魔”的感染已经让他失去了食欲? 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他也不出门,到时候我想个办法,确认他还在不在地下密室里就好。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晚饭开饭之前,我看到大曹出来了。他没穿保安服,而是穿了一身便装,手里还拎着个提包,像是要离开了。 我故意凑上去跟他擦肩而过。 在我们俩靠近的那一瞬间,他低声对我说:“我请了病假,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了。” 我没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小心。” 我把脸转向了一边。 他没再耽搁,走出了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他走了之后,我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然而,白老鼠忽然让我过去一趟,说今晚有大事需要我帮忙。 我看了一下时间,现在距离晚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如果他们吃了饭,那么需要两个小时来起效,合计两个半小时。 姑且先去白老鼠那里看看是什么事吧。 白老鼠满头大汗,在他的房间里转来转去,我进去之后,他一把拉着我的手,说:“咱们老板的病更重了!” “更重了?”我装出惊讶的模样,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重到什么程度?” 白老鼠说:“现在还没搞清楚,总之很严重,老板的私人医生已经给他做了全面检查。情况并不乐观。” “不去城里的医院做个更加全面的检查吗?” 白老鼠贴近我耳边说:“像咱们老板这种有身份的人,都是被警察通缉着的,只要一进医院,警察就会知道。所以一般找私人诊所或者私人医生。” 我心想,就算你们敢去大型医院,也未必能救得了他。“恶魔”的感染病例,目前还没有在国内出现过。由于患者初期多是咳嗽、嗓子痒痒之类的表现,如果是一般的医生,很有可能只把他当普通的呼吸道感染病来看待。 我装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说:“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以去给他检查一下。” 他显得非常激动:“哎呀,幸亏咱们这里还有你这样一位懂医术的。你上次给他的药,他今天服用过了,倒是很见效。所以我觉得可以让你试……” 我反问道:“你们怎么前两天没来找我?” “这个……”白老鼠显得有些支支吾吾。 我冷笑道:“估计还是对我不大信任吧……也好,像咱们禹老板那性格,他能信得过我这种新人才怪。今天才喝我给的药,恐怕也是出于这种心理吧?” 白老鼠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我说:“没关系,禹老板一向谨慎,做出这种选择也可以理解,不过,这就难免会延误他的病情。如果还想救他,就跟他商量商量,让我去给他瞧瞧吧。” 我跟着白老鼠来到地下室的入口,远远地,就听到了地下室内传出的剧烈咳嗽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两句咒骂。 有两个外表很斯文的男人非常狼狈地从里面跑了出来,我估计这应该是白老鼠为禹城找来的医生。看样子,他们都对禹城的病情束手无策。 嘿嘿,要是他们有办法应对,还配得上“恶魔”这个绰号么? 我被白老鼠领到地下室门口,门上的窗子敞开着,白老鼠把头探进窗子里,说:“老板,那个张三被我带来了。” “药!让他给我药!”禹城狂暴地咆哮起来。 从这声音上来判断,我估计他已经难受得要发疯了。 白老鼠赶紧对我说:“上次你给的那种药,现在还有么?” “有,当然有。”我从包里拿出一些,递了出去。 白老鼠马上把药送进窗口,禹城迫不及待地抓了过去,撕开包装就往嘴里送。 我默默地看着,没有出声阻止。他一次吃下了三日份的量,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 透过小窗,我能看到他手背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些黑色的纹路,这些是被“恶魔”初步感染的迹象。 他的手下还有得救,至于他自己,恐怕已经没希望了。 不过,他毕竟是黑帮老大,如果最终想开了,去城里住高档医院,花大钱住进特护病房,用名贵的药来“续命”,恐怕还能活一阵子。 我要彻底断掉这些希望。 第122章 复仇必要步骤(4) 我喜欢的一位名叫“安迪斯晨风”的诗人曾经说过——“当寒冬骤然降临时,森林里的动物们还生活在盛夏的温暖回忆之中。 但其实寒冬并不是突然而至的,而是一丝一丝地缓慢充塞了世间,当它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恶魔”就相当于寒冬,而此时的禹城,就相当于被寒冬笼罩的动物。他以为自己还有活路,但他的活路正在被我一点一点地断掉。 这真是一件让我感觉无比快乐的事。 我说:“禹老板的病很重,我之前只能针对他的情况,做一些初步的诊断,如果他能允许我进去,给他的身体做一次全面的检查,应该对我的判断更有帮助。” “不!你不能进来!”禹城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忽然大叫起来:“你是不是也是来刺杀我的!?嘿,你休想进入我的地下室!” 我心想,这人应该是疯了。可惜了,我还在他身上用了那么多宝贝道具,这简直是浪费。 白老鼠苦苦劝说禹城,但禹城就是不听。他甚至还怀疑白老鼠勾结外人,想篡他的位。 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大姐曾经对我说过,上帝若想让谁灭亡,必定先让其疯狂。这话果然不假。 禹城忽然掏枪出来,对着白老鼠的脑门,让他赶紧滚。 白老鼠这人也算够义气,面对着对方的枪口,仍然苦苦劝说。 最终,禹城勉强答应,让我隔着窗子往里面看一眼。 他把金属窗完全打开,我凑得近了一些,这样可以完全看到地下室内的他。 他敞开了衣服,沉着脸对我说:“看吧。” 我看到了他身上错综复杂的黑色斑纹,这些都是“魔鬼”留下的印记,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条红色的痕迹,每条痕迹都是由密密麻麻的小红点构成,这些是他体内的免疫系统正在崩溃的表现。在“魔鬼”的侵蚀之下,他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免疫系统构成的第一层防线已然瓦解,一些空气中常见的,容易被正常人体免疫系统挡下的疾病,现在开始在他身上滋生。他的免疫系统对此已经无能为力。 我心里暗暗高兴,嘴上还要说:“哦,禹老板的身体真是够结实,生了这么多天病,还能撑得住。” “哼,少拍马屁,说实话,我这病多久才能恢复?” 我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说:“如果不赶紧照正规方法治疗,那么可能连一年都拖不过去。” 他显得很紧张:“如果按正规方法治疗呢?!” “运气好的话,也许会在一个礼拜内好起来。”我这句话说得很假,这种东西目前还没有完全治愈的病例。绝大多数感染者会在被感染的第一个月内死于非命。 禹城听了之后,稍微轻松了一些:“那我都需要注意些什么?” “首先,记得吃我给你准备的那些药。”我啰啰嗦嗦说了一大串,多数都是江湖郎中所说的那些套话,比如注意睡眠,注意饮食均衡,多吃清淡食物,少吃发物之类…… 根据我的了解,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对这些套话信服。 果然,说了一阵之后,禹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轻松,对我的警惕感也在越来越弱。 我又给他提供了几个“休养”的建议,根据这些建议,可以让他较为轻松地入睡。但事实上,这些东西对他的病情已经没多大帮助了。 根据我的粗略估计,如果病情发展下去,他会在一个礼拜之内嗝屁。如果他大量服食我给的药物的话,那么会更快一些,最多三天。 我想让他死得更快,更痛苦一些。 正好他问我:“我可以喝酒么?我这人嗜酒如命,一天不喝就不痛快。我听说喝一些红酒可以调节睡眠。” 我点头:“睡前喝一杯红酒,没什么问题。” 他松了一口气。 简直是个疯子。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喝酒。如果他吃了我给他的那些药,再贸然喝酒的话,肯定会获得非常酸爽的体验。 到时候,就连他的亲妈来了,恐怕都没法认出他吧。 我又安慰了他几句,说了几句奉承的话,禹城越来越高兴,吩咐白老鼠给我一笔赏金。 嘿,这混蛋还不知道是谁把他害成这样子的。 白老鼠从财务室支了一笔现金,塞给我:“兄弟,这次真是多亏有你。老哥我这里也没啥说的,今晚咱们在这儿好好撮一顿?就当哥哥我替老板感谢你,你看怎么样?” 我忙说:“今晚就算了吧,我在外面还有事。” 白老鼠挤了挤眼,说:“你还能有啥事?该不会是要出去偷会小情人吧?说实话,从你打算搬出去的时候开始,我就猜到你在外面找了相好的了。啥时候带来让兄弟们见见?” 我干笑了两声,心想,这笨蛋居然以为我在外面住是为了方便私会相好的,嘿,就让他这么误会着吧。 于是我也没多做解释,拿了钱迅速出门。 在我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厨房的人开始往外送饭菜,并喊保镖们吃晚饭。 我在外面转悠了很久,一边转悠,一边焦虑地计算着时间。 大约过了两个半钟头,一轮圆月升到了中天,我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是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候了。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面具,戴在了脸上,然后掏出了短刀。 我返回宅院,看到门口有两名看门的保镖倒在地上,睡得正酣。 我用短刀在每个人的脖子上划了一刀。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毫无怜悯之意,因为我知道,这些人都是该杀的罪大恶极之徒。他们每个人都是亡命徒,身上都背着血债。 我这么做也称不上替天行道,只能怪这些人在错误的时候加入了错误的阵营吧。 我继续往里走,每隔一段,就会发现昏倒在地上的人,有的手里还抓着筷子,有的还端着饭碗。 每个人我都赏了一刀,大家兄弟一场,当赠割喉之礼,还礼就不必了。 我一路杀到白老鼠的房间,这小子睡得死沉死沉的,大概是因为觉得老板有救了,今天的胃口格外好的缘故吧。 我并没有对他额外开恩。 开胃小菜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轮到主菜了。 我从白老鼠的尸体上把他的配枪拿了出来,然后朝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第123章 复仇必要步骤(5) 地下室的门内,惨嚎声不断传来,我可以想象,使劲喝一些对自己完全没效果的药,对自己会有多大伤害。 我给他的那些药,刚开始的时候会缓解一些痛苦,但治标不治本,使用次数越多,效果就会越弱。 直到后来,吃得多,也未必有效,还会带来极大的副作用。 我来到地下室的门口,金属门紧闭着,我敲了敲门,门内的禹城怒吼道:“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人都死了么?!” 我很想说,没错儿,都死了。 我扯着嗓子喊:“禹老板,我是张三,今天老白带我来给您瞧过病,您还记得我吗?” “张三?哦,我想起来了。你怎么来了?老白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有话要带给您,老白他身体不舒服,让我自己过来。” “哦,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隔着门说不大方便,您方便把门打开吗?” 我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枪,如果他开了门,我保证这两种都会用上。 然而,他好像警醒了起来:“不对啊。就算是老白身体不舒服,他完全可以先通知我一声啊。你等等,我用对讲机找找他……欸,怎么没人接啊?” 我耐着性子说:“老板,容我解释一下,我之前给您检查的时候,没看清楚,您如果允许我再给您检查一下,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您要是不想出门,把门稍微开大一点儿也行。” “妈的,开窗户就不行吗?你小子别骗我!” “窗户太小,屋里光线又暗,导致我之前没看清楚,您如果理解我的难处,就把门开一下吧。” “妈的,真麻烦!”他思考了很久,似乎终于被我说服了,开始去开金属门。 “老子这金属门很长时间不开一次了,今天就为你破例一次……咦?怎么打不开了?”他使劲扭动门锁开关,但那金属门就是一动不动。 我笑了。他越着急,越打不开门,我就越开心。 “张三,你小子是在外面笑话我吗?!”他似乎有点儿慌乱。 “哦,是的,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他妈的别光顾着笑了,快过来搭把手,把这门打开!” “这门打不开了。”我淡淡地说。 “你小子说什么屁话!这门绝对不可能打不开!快过来搭把手!”他开始在里面疯狂踹门,把门踹地咣咣作响,但就是踹不开。 我问门后的他:“有没有觉得现在的门和以前不大一样,门锁完全可以转动,但就是打不开门,像是被人从门后挤着似的?” 他沉默了一阵,问:“是不是你干的?你把门给弄坏了?” 我笑道:“我还没有能破坏这门的能力。而且它们也不是被破坏了,它们只是很‘纠结’?” “什么意思?” 我在门外悠哉悠哉地说:“在很久以前,越南的游击队想破坏美国人安装在那里的雷达站,但是,无论他们拿了什么武器过去,都会很快被美国人发现,之后就是挨枪子儿。时间长了,他们牺牲的人越来越多,美国人的雷达站却依然端不掉。他们就很焦虑。但他们背后还有苏联顾问。当时的苏联顾问给他们提了一个不错的建议——发动生物战。当时的美国是发动生物战方面的顶级高手,据说他们继承了来自日本731部队的很多秘密遗产,并用在了越南战场上,让越南人处境很惨。于是越南人也非常乐意用生物战的方式报复美国人。苏联专家们给他们提供了一种非常可怕的植物——亚洲虎杖。这种植物有非常变态的生命力。举个例子来说,假如你在邻居的墙外种一棵虎杖,那么,不用过多久,邻居家的地板就会被新生的虎杖顶穿,而是不是一棵,而是一片,再过一阵,整个房子都会被虎杖顶破,虎杖会从窗子,门缝,墙壁,天花板,从它想钻的任何地方钻出去。它就是一种这么可怕的植物。你用除草剂,用镰刀,用铁锹都无法把它除净。只要还剩一点儿,它就可以再长出一棵完整的。所以,在它的原产地,只有人们发现家旁边有一棵虎杖,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马上搬家。那些越南人就是听了苏联专家的话,把虎杖当成了武器。他们把虎杖种到了各种地方,雷达站,武器库,飞机场,军营,战地医院。到处都有它的影子。最要命的就是雷达站,那些老式的固定雷达,经常放在原地,很久都不移动。可一旦被虎杖钻入了它下方的土地,虎杖甚至可以把雷达站和它下方的土地牢牢地栓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雷达站内部的电源,机械机构,显示系统,天线,都会被它慢慢钻入,最后完全占领,寄生,再也无法使用,成为一堆高科技垃圾。后来,美国人也无法忍受了,只能选择离开,某些雷达站就被他们完全抛弃。最多用炸药炸毁。” 禹城说:“你这个故事想说明什么?暗示我这里已经被虎杖入侵了?笑话,我这个房间完全是由金属与合成材料构成的,炮弹都打不穿,更不用说你提到的那个什么狗屁虎杖。” “正因为虎杖钻不穿你的墙壁,所以它只有往其他地方钻。钻来钻去,也只有门下方的缝隙最多。它渐渐地把自己的根钻入你这间地下室的墙缝里,墙缝钻满了也不打紧,这不是还有锁缝嘛。现在,我敢跟你打赌,这墙里已经都是虎杖,就连锁缝里也有。只是你自己打不开,看不到而已。” “我不信,我一点儿都不信。这一定是你在故意吓唬我,想骗我把门打开。这世界上没有那种奇怪的植物。我跟外面的保镖联系一下,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的!” 我怜悯地看着金属门,说:“不会的。你所有的手下,包括白老鼠在内,都已经被我杀死了。” “这不可能!你只有一个人!他们那么多人!你打不过他们!而且我自始至终没听到枪战的声音。” “我没有用枪,怕闹出动静。”我把我杀光他所有保镖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沉默了很久,说:“你丫的,杀人不眨眼的禽兽。” 我说:“这句话还是还给你好了。接下来,我该送你下地狱了。” 第124章 复仇必要步骤(6) “你要杀我?”他好像听到了什么颇为好笑的事情,“你连这个金属门都打不开,你怎么杀我?” 我说:“我用不着打开,我只要把你锁死在里面就可以了。” “你以为你的那个什么虎杖可以把我困在这里?告诉你吧,我在外面也有人的,一旦他们发现不对劲,就会用最快的速度过来救我。你打不开门,就算我的人进不来,我也可以在这里呆一个月。” “你活不到他们来救你的那一刻了。”我笑着说:“因为我还给你送了一位‘室友’进去,这位‘室友’叫‘恶魔’,是一种特殊的真菌。它算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在亚洲大陆苏醒,所以还有些水土不服。如果在它的老家非洲丛林,它可以在几天之内灭亡一个部落。而到了咱们这个地下室里,好像杀伤力被大大减弱,除了你之外,目前来过地下室的人还都没被传染。当然,这也跟你不爱开门窗有关。” 他愣了一下,说:“我身上的病都跟那玩意有关?” “差不多吧。再有一些,是与我给你的止痛药有关,你已经吃了过量的止痛药,那东西是有副作用的,现在你的身体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就算是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来挽救你,也最多不过给你延长一两天的寿命,更何况你还喝了酒,这更会加速你的死亡。” “你这个混蛋!混蛋!”他爆怒了,疯狂地捶打着金属门,现在这东西倒成了他的累赘,他打不开门,就无法来杀我。 我故意在外面放声狂笑,他受到了更大的刺激。 金属门上的小窗被哗啦一声打开了,他的一只手抓着手枪,从那只小窗里伸了出来,胡乱地向我开着枪。 我等得就是这一刻。虽然他努力射击,但他现在连枪都抓不稳,准头太差,没有一发子弹能打中我。 我从容地避开他的枪口,绕到窗口地下,用戴了手套的手抓住他的腕子,再将一个绳圈套在了上面,用力往下一拽。 关节脱臼的时候发出“喀”的一声轻响。禹城惨嚎了起来,他的手腕朝着奇怪的方向弯了过去,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 我把绳子拴在门把手上,对禹城说:“我会把你困在这儿,你进不去,也出不来。你屋里的食物和水,你都碰不到,除非你肯弄断自己的手。” 他忽然大声咆哮,接着,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小窗里射了出来,还好我躲得快,那东西擦着我的耳朵飞了过去。 这小子还有一把枪,而且是无声手枪,好阴的家伙。 对了,前任大老板被害的那天,谁都没听到枪声,大老板是被一颗无声无息射来的子弹打死的。 我问门内的禹城:“前一任大老板,是不是被你用无声手枪打死的?” “嘿,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反正这一任大老板的位置已经落到了我的手上。怀疑上一任大老板是我所杀的大有人在,可没有一个人敢问我的罪,为啥?我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没理由推翻我。” “确实没有理由推翻你,但他们也没有理由来救你。只要你死了的信息传出去,他们很快就会扶植新的大老板出来取代你,或者,他们自己就想当大老板。” 这句话彻底动摇了他的心,他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更不用说那些黑市里的小头领们。 那些人不会来救他。 想到这一点之后,他才会绝望,真正对未来失去所有的信心。 对于亡命徒来说,疾病不一定能打垮他,痛苦不一定能打垮他,但众叛亲离,身边人全都被杀,自己又被幽闭在永远逃不出去的囚笼里,这会真正让他绝望。 金属门上的小窗合上了。 “外面的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付我。我现在也不想出去了,拜托你让我清净清净。滚吧。” 自此之后,金属门内再无动静。 我相信他出不来,也相信他无法治愈他身上的疾病。 但我不放心。接下来,我要确保其他人无法把他救出去。 我破坏了金属门的门锁。接下来,又来到外面,把财务室里的所有钱都席卷一空。 后面仓库和武器库的门也打不开了,我从门缝里望进去,只见屋内满是郁郁葱葱的叶子。 这里将成为虎杖的乐园。 老太婆收藏的那段“枯枝”,是虎杖中的一种罕见品种,甚至可以说是异变体,老太婆将其命名为“疯虎杖”,一旦给了它足够的环境条件,它就会像疯了一样生长。 这里说不定很快会成为虎杖的丛林,把房屋、尸体,以及仓库里的东西统统掩盖。 就连大火和除草剂都无法除干净这些虎杖,一旦它们遇到合适的条件,还会再生出来。 我已经可以看到墙缝里冒出的郁郁葱葱的绿芽,最多两天,它们将覆盖整个宅院。 这里也不会再有人来了。这里会很快被人遗忘。 我拿走了我能拿走的一切,包括钱,武器,还有白老鼠负责保管的,关于黑市和黑帮的一些资料。这些将来会对我大有帮助。 接下来,我准备去找一趟大曹的住处。 他希望我去找他,我也有些话,想对他当面说。 大曹家在郊区,很低调的乡下小院子,远远地可以闻到炊烟的味道,可以听到鸡鸣和犬吠。 我们还在大姐身边的时候,曾经畅想过的乡下田园生活,好像已经被某个人实现了。 来到大曹家的院门外,我看到有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子在玩泥巴。 我上前问他:“小弟弟,这里是xxx的家吗?” 那小孩子点了点头:“是的,我是他的儿子。” 儿子?大曹找了新的女人,还是说大姐也活下来了? 我对那小孩子说:“去告诉你爸爸,有客人来了。” 小孩子屁颠屁颠地跑进去了,一边跑一边喊:“爸,妈,有客人来了!” 有一男一女从屋里走了出来。男的正是大曹,而女的,居然是杨桃! 我的脑袋里“嗡”了一下,差点儿连站都没能站稳。 居然是杨桃?她活下来了?!还跟大曹在一起,成了夫妻,还有了孩子!? 我们三个你看着我,我看着我,过了很久,谁都没有开口。 第125章 多余的人(1) 过了很久,还是杨桃开口说:“进来坐坐吧。” 我进了他家的小屋,这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也没有什么电器。 我问大曹:“你当保安的钱,不会太少吧?怎么家里跟丐帮弟子似的?” 大曹显得很不好意思:“买这房子,更换身份,都花了太多钱。” 我问:“外面那孩子是谁的?” 他俩对视了一眼,杨桃说:“你的。”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望着那孩子,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亲儿子。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我问杨桃:“你们过得好吗?” 她点点头。 我又问:“你爱他吗?” 她看了一眼大曹,再次点头。 我觉得我已经没什么要问的了。 大曹用很快的语速说:“我们当年从河里爬出来,死里逃生,大姐和其他人都被冲走,我们以为就我俩活下来了,所以就……” 我摆了摆手,说:“不用再解释了。” 随后我拉开了自己的提包。 大曹和杨桃看到我提包里的枪,都往后缩了缩。我苦笑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放心。” 我把包里的钱拿出来一半,塞给杨桃:“收下,给孩子买点儿好衣服,把房子装修装修,别让自己委屈着。” 她用力点了点头:“好的。” 我说:“前任大老板是禹城杀的,他用的是无声手枪。” 杨桃再次点头:“我当时就想到了,但我说出去也没人信。” “那些人都被禹城买通了,所以禹城会这么快,这么顺利地上位。不过,他也不会继续当大老板了。他已经死了,被我杀的。”我转向大曹,说:“换个工作,远离帮派,远离黑市,哪怕做个小买卖,哪怕去当快递员,也比每天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强。” 他一个劲儿点头。 杨桃问:“你呢?” “我?我已经出不来了。” 临走前,我给大曹检查了身体,他的身体很健康,没有被“恶魔”感染的迹象。但为了保险,我还是给他开了一些药。 然后我就走了。我相信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们。 12月31日 晴 我来到了另一个城市,准备从这里重新开始。 我又有了新的身份。 根据我打听来的情况,禹城从黑市里“销声匿迹”之后,几位大佬开始争夺黑市里新的“大老板”的身份,估计他们会打个不可开交,至于死多少人,最终会不会选出新的大老板,都跟我无关了。 然而,最近又有人开始跟踪我了。 我感觉到近来有一双眼睛总在暗处盯着我。 不知道是警察,还是为禹城复仇的人,还是…… 我看到一个苍老的人影出现在我面前。 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是那老太婆…… 她终于找到我了! 【布莱克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是,日记的前半部分,中间部分,以及后面,都有大量的缺失,还有连续的血迹将部分页面粘合在了一起,除非请技术人员借助工具将页面分开,否则可能会造成页面内容的损毁。 刘水问唐宋明:“除了这本日记之外,档案室那边还有没有其他相关的内容?” 唐宋明答道:“目前只有这一本,我拜托档案室的管理员努力去查。如果有了新的发现,会马上送过来。” 刘水合上笔记,不觉苦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咱们查了很久都没查到的‘黑先生’的资料,居然就在咱们自己的档案室里。这本笔记里的‘小黑’,性格阴冷残忍,睚眦必报,熟悉各种杀人的手段,而且往往杀人于无形,和目前咱们查到的‘黑先生’的资料非常相符,建议搜集更多的资料,对这个人,以及他的组织,进行更深入的了解。” 徐家颖说:“刘队,这本【布莱克日记】这么重要,咱们还需要把它拿到国际刑警那边交流一下吗?” 刘水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虽然日记里的‘小黑’和我们正在调查的‘黑先生’有很多相符的地方,但我们还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两者就是同一人。在确认之前,这份资料不适合递交给他们。” 他转向张一钊:“能不能把这本日记里的笔迹整合一下,与数据库里的笔迹进行比对?” 张一钊点头:“明白,我这就开始比对。如果数据库内存有与之相同的笔迹,比如文件上的签名之类,我会立刻把那签名的主人找出来。” 刘水又转向胡栗:“老胡,接下来要麻烦你一趟,你要去找一下老政委宋金彪的家人。看他们能不能允许咱们去一趟老政委的房子。” “去那儿干吗?” “老政委的老伴去世很早,他有个女儿,目前已经搬出去住了。老政委自己在西郊老宿舍区住一套两室一厅,那是他父母留给他的房子。据说,老政委去世之后,屋子里的东西还保持着原样。他女儿还没去收拾过。如果老政委留下了什么东西——比如说和这本【布莱尔日记】相关的资料,那么说不定还能找到。” 胡栗问:“为啥让我去啊?老政委平时深居简出的,除了日常工作之外,跟其他人基本上没什么社交,我和他的关系也比较一般……” 刘水脸上露出了狡猾的表情:“少特么在我跟前装蒜,你和老政委的女儿宋萌,应该是高中同学吧?而且,我听说你们俩之前还有过一段?” 胡栗紧张地扫了一眼四周,见众人脸上都露出了诡异的表情。他赶紧解释:“队长你瞎说啥?!我们俩什么时候有过……要是有过,我现在还至于单身吗?!” “你单身的原因,我不管,我只知道由你去跟宋萌交涉,是最合适不过的。而且你平时就诡计多端,反应也快,要不然怎么大家都叫你‘老狐狸’?宋萌那妹子是学艺术的,脾气有点儿怪,我们这些钢铁直男不大适合和她打交道,还是由你去吧。” 胡栗叹了口气:“你们都是直男,我也不是弯的啊……再说了,让徐家颖去不行吗?她是女的,和宋萌沟通起来不是更方便一些吗?” 刘水面无表情地说:“你觉得小徐算女人吗?她除了长相是女人之外,身上哪里像女人?平时追捕犯人,一旦动起手来,明明比我还狠……” 徐家颖瞪着刘水说:“队长,这时候说这个可不合适吧?” 刘水拍了拍桌子:“那就先散会。各人根据安排去做,别耽误时间。” 众人先后离开,徐家颖和唐宋明走在一起,当走到一个僻静处的时候,徐家颖开口问:“你觉得公安局门口的枪击案,是不是那个‘黑先生’下令做的?” 唐宋明摇头道:“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像。做下这个枪击案的人,明显是在向警方挑衅,做这种事的人,一般非常骄傲自大。而‘黑先生’的性子,就目前掌握的线索,以及【布莱克日记】里所反映的情况来看,都是以隐忍为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一击必杀,把对方的势力全数抹掉。这两者的性格实在相差太远。而就‘黑先生’手下组织的行动风格而言,一直是以‘猥琐发育’为主,于悄然无声中,在本市发展出了强大的黑市组织。要不是达瓦西里那个愣头青,恐怕这个组织还不会暴露到明面上,更不会跟警方进行‘硬碰硬’的较量。” 第126章 崩溃发狂的狙击手 方芳送丹西上尉离开公安局,在临走前,丹西忽然说:“那个叫唐宋明的年轻人挺有意思。你觉得呢?” 方芳面无表情地说:“他是严道森的学生,严道森手底下可没出过菜鸟,我跟刘水也上过他的课。他那里培养出来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我想拉拢那个唐宋明,你觉得怎么样?” “你刚开始的时候不是说想拉拢刘水吗?” “就刘水的资历和办事能力来说,完全没有问题。可我担心的是,你拉拢他有没有其他方面的目的。”丹西斜睨着方芳,嘴角上带着一丝狡猾的笑:“大家都是成年人,别以为我是傻子。有些事情不用说,我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方芳说:“我推荐人,都是从能力和人品的角度来推荐,并不包括其他方面的原因。” 丹西笑道:“你和那位叫刘水的先生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 “什么共同点?” “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嘴硬。”丹西掸了掸衣领,说:“我们在这个城市的停留时间只限七十二个小时,时间一到就只能离开,今晚你打算跟我出去逛逛,还是留下来继续劝说?” 方芳迟疑了一下,说:“我留下来。” “如果你愿意继续留在这里陪他们办案,我没什么可反对的,只不过,你也休想让我提供帮助。” 方芳转身准备进去,丹西却又说了一句:“我在后面那条街上找了个昼夜营业的火锅城,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在那里找到我。” 方芳眯起了眼睛,说:“刚才你好像说过,休想让我提供帮助。” 丹西耸了耸肩,说:“如果让我向第一次见面的、死脑筋的古板男人们提供帮助,请原谅,我办不到。但如果是美丽的联络官小姐向我寻求帮助,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潇洒地朝方芳摆了摆手,转身朝后面的大街去了。 方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唉,要是刘水也这么会说奉承话,或许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手机忽然发出叮的一声短信提示音。她拿出手机,发现是丹西发来的—— “如果你实在想帮你那位前男友,就提醒他注意当年的魏特曼高塔枪击案。” 魏特曼高塔枪击案? 方芳对这类发生在国外的案件相当陌生,她回了办公楼,路过资料室,正好碰上刘水。 刘水朝她点了点头:“真巧啊,又碰上了。” 方芳说:“丹西提供了一个线索,他说让你注意当年的魏特曼高塔枪击案。” 刘水对这个案子也比较陌生,正好旁边是资料室,他打算进去查一下关于这个案子的资料。进去之后,他看到唐宋明在跟管理员说话,刘水就过去问唐宋明,对魏特曼高塔枪击案有没有印象。 “这个案子?”唐宋明奇道:“是有什么人提起么?很久远的案子了。” “这是个什么案子?” “具体说来,是前美国海军陆战队狙击手魏特曼在精神压力之下崩溃,开枪大开杀戒的案子。”接下来,唐宋明就开始了介绍。 前美国军方的狙击手魏特曼,因为多次在军队内违规,导致军方将其送上军事法庭,魏特曼的军衔由下士降为了普通士兵,此外还要服三十天劳役。 魏特曼痛恨自己的长官,而且他知道,上过军事法庭,基本上以后升官之路就有了阻碍,于是他干脆离开了军队,另谋出路。 可惜的是,他除了打枪,基本上什么都不会,在老家越过越窝囊。他还背上了很多债务。即便是父母共同为他负担,也是入不敷出。 他压力越来越大,最终,走向了精神崩溃。 案发那天,他在凌晨时分走进厨房,拿了把菜刀,随后冲进母亲的房间,把母亲杀死。 随后,他又回到自己的卧室,把还在睡梦中的妻子杀死。 连杀了两名亲人之后,魏特曼取出家里所有的现金,此时天已经亮了,他来到街上的枪店,开始大肆采购枪支。他买了带有瞄准镜的大威力来复枪,手枪和各式弹药。店员看他买了这么多武器,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要去猎熊,魏特曼笑着回答:“是的,我有很多野兽要杀。” 店员后来回忆,当时魏特曼的笑容非常灿烂,就像是决定要去赶赴某个宴会似的。 魏特曼一共准备了数百发子弹,在离开之前又加购了步枪和左轮枪,由于枪和子弹数量很大,他没有一次拿完,还跑了好几趟。 他又搞了个很大的带轮子的箱子,把这些东西都装进去。 之后他穿上一件从百货商店买来的清洁工人的工装,推着箱子,走向当地最高的建筑——德州高塔。 在进塔的时候,魏特曼甚至没有被阻拦,因为他穿着工装,推着箱子的做派,和当地的清洁工非常相似。看他的老保安基本上没把他当成外人。 他带着箱子搭乘电梯上了高塔顶层,在顶层的接待员微笑着迎接他的时候,魏特曼掏出手枪向他开火。 这名接待员成了当天遭遇枪杀的第一人。 接下来,魏特曼不慌不忙地把电梯锁死,然后在高塔顶上架设步枪枪架和瞄准镜,所有武器在他身边绕成一圈,在把武器准备好之后,他通过瞄准镜选择了远处的目标。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时,原本被他锁死的电梯不知为何忽然又开始运转(后来进过调查,据说是因为顶层的锁死机构出了故障),电梯重新开始运转,有几名来参观高塔的游客登上了顶层。 游客有六人,正好是一家六口,电梯门在顶层开启的时候,魏特曼朝电梯内开火,六人瞬间被击倒了四个,剩下的两人马上把伤者拖进电梯,并启动电梯下降。 这家人到达一楼之后,马上报警,警方出动人员,对高塔进行突破,但为时已晚,此时的魏特曼已经开始大开杀戒。 他利用自己广阔的视野,把距离数百米内的目标全部纳入杀戮范围,最远的一个目标甚至远达五百米,这已经是他买来的那把民用枪的最大射程。 在二十分钟之后,警方调集了一百多人的队伍来围剿魏特曼,但他们被对方的火力压制,根本攻不上去,他们对准魏特曼的方向一顿远射,打了据说有上千发子弹,但无一命中,乱飞的流弹甚至误伤了路人。 最终,警方派出一架小飞机,利用居高临下的优势,对魏特曼进行空中侦查,这才让对方暴露了位置——魏特曼在塔顶上找了个有胸墙的小台子,在那里既有好的视野,也可以把胸墙当作掩体,所以警方的齐射对他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在有飞机侦查的前提下,警方派出了由五名神枪手组成的特殊攻坚小组,从两个方向包抄魏特曼。这五人都装备了当时最好的武器,穿着防弹衣。 他们上去之后,一组人负责吸引魏特曼的火力,另一组人绕到他的后面,这才把他击毙。 唐宋明说:“魏特曼枪击案中,一共造成十七人死亡(其中包括一名警员),另有三十多人受伤。此后,美国军方对于退役的狙击手加强了管制。除此之外,对于强制退役者的心理健康也开始加强监管。” 刘水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丹西拿这件事来提醒我们,大概是想让咱们小心那个枪击犯会变得更加变态,甚至大开杀戒。” 第127章 升级的挑衅(1) 当a先生从后院出来之后,律师热情地迎了上去,殷勤地为对方点了一支烟。 a不大习惯这种殷勤,但他知道对方是黑先生手下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不能得罪,于是默默地接下了这支烟。 律师说:“大老板说了,只要您从里面活着出来,就意味着您正式成为了我们中的一员。” a耸了耸肩,用生硬的普通话说:“我没感觉有什么不同。” 律师干笑了两声,说:“从现在开始,您可以有自己的专车和专职司机,也可以去我们的武器库里随意挑选武器。那里有来自全世界各个国家的新式武器,当然,如果您对那里的武器不合意,还可以提出私人定制。” “武器是免费的吗?” 律师说:“我们是有规定的。刚加入组织的新兄弟,可以免费获得一件武器,之后,就要支付一定费用,不过,如果对组织的贡献足够大,依然可以免费获得武器。” 在听到“规定”的时候,a的嘴角抿了抿,心想你们这儿就一个黑帮组织,居然也有“规定”,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说:“我需要你们为我提供一把武器,这武器一般只装备e国内务部队,或者特种作战部队,你们能搞到吗?” “没问题,请直接说武器名称。” “12.7mm口径的vks狙击步枪。” 律师皱眉:“这个好像很冷门。我记得你是m国人,为什么要用e国生产和装备的武器?” a一本正经地说:“因为达瓦西里是e国人,我选用vks狙击步枪,就是为了纪念和缅怀他。” 律师肃然起敬:“好,那我这就去办。另外,您这把枪需要配多少子弹?” “100发12.7x55mm sc-130亚音速步枪子弹,另外,还需要一些手枪子弹,具体口径需求我会发一份清单给你。” 律师心想,这也不算胃口太大,一百发子弹,对组织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a格外提醒:“在运输的过程中,一定要小心,sc-130子弹是一种脾气非常暴躁的子弹,枪口动能约2500j,如果不慎走火,瞬间就可以打烂半个身子。” 律师差点把嘴里的香槟喷出去:“啥?!为什么要搞这种变态的子弹?您是要去对付大象么?” “我要给本地警方制造一些麻烦,一般的子弹不足以在他们心里造成压力。直接打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现场,可以在舆论方面制造不小的压力。” 真是个变态……律师一边想一边说:“大概需要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去筹备。在这期间,您可以好好休息,今天是黑老大的寿宴,您可以在寿宴上享用美酒和美食……如果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我还可以为您介绍一些漂亮的小姑娘……” a摇了摇头:“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律师心想,看来这些职业军人出身的狙击手多少还是懂得节制的,像什么酒肉美色之类的,都不会挂在心上。 a接着说:“我对女人不感兴趣,这附近有牛郎店吗?” 律师差点儿把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 a上下打量着他,说:“如果没有的话,你也可以。” 律师被a盯得心里发毛,他赶紧摇手:“不不不,我没这方面的爱好。” a笑了笑:“我是开玩笑的。在复仇完成之前,我不会追求享乐。请给我一间安静的卧室,我需要好好休息,以及祈祷。” 在把a送去休息之后,律师马上开始着手为他搜集武器。 枪倒是相对好搞一些,a需求的子弹还真是把律师给难住了。 他只好调动黑市里的渠道,希望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凑齐那些子弹。 在警队的值班室内,胡栗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材料,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胡栗拿起电话一看,来电人的名字是“老猪”,名字后面的备注里带有星号标识,这代表警方安排进黑市的线人。 他马上接通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嗓音。 “胡老弟,今天黑市里情况不对,好像有人要搜集非常变态的武器。” “具体是什么武器?” “别的不知道,交给我搜集的,是100发12.7x55mm sc-130亚音速步枪子弹。” “这子弹有什么问题么?” 老猪解释道:“那玩意是安装了钢铅复合弹芯全被甲弹头,动能是普通子弹的3.6倍,虽然速度不高,但杀伤力极大,不但对穿防弹衣的人有威胁,而且一般的防弹盾牌好像也扛不住。这东西一般配备在e国生产的某种狙击步枪上,一般黑帮火并用不着这种东西,如果是打劫银行,用全自动武器要比这个要更合适。我感觉,有可能是冲着你们警察来的。” “是什么人订了这些子弹?你能搞清楚么?” 老猪说:“目前还不知道,他们要求我搜集到子弹之后,就马上送过去,他们急着用。” “让你送过去?你方不方便拍一下收货人的样子?” 老猪显得有些害怕:“这……这就算了吧……我给你们当线人已经很危险了,如果拍照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了,我会连小命都保不住的。” “就这一次!如果你能把对方的样子拍下来,我会向上面要求给你更好的待遇。我听说你老婆刚刚下岗,你女儿明年就要上学了,你应该很需要钱吧?” 老猪考虑了很久,终于说:“唉,好吧,我就答应你们一回,不过,仅有这一回,下次我就不能再干了!” “明白,没有下次了!” 大约两小时以后,老猪搜集到了足够多的子弹,他将这些子弹用油布包好,装进运海鲜的冷藏箱子,塞进了自己的货车。 对方已经把“收货地址”发给了他,接下来,他只需要把东西送过去就行了。 老猪吃了两颗药丸,定了定神,开着货车上了路。 一路上,抬头能看到夜空中的圆月,本来是皎洁的月色,让人心里宁静,而老猪的心却突突跳个不停。他总觉得今晚的月亮带着一点绯红色,甚至还能闻到点儿血腥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