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值爆表[快穿]》 第1节 ============= 《愤怒值爆表[快穿]》 作者:讳疾 文案 谢虚所扮演的角色下场向来不怎么好。 星际副本中因为嫉妒主角受而下.药污蔑,反被学院退学攻君整.治的废物哥哥;娱乐圈副本中仗美行凶,却意外之下毁容的骄横明星;哪怕修仙副本中身份尊贵不可一世的小宗主,也会在最后行差踏错,众叛亲离。 谢虚合上剧本奔赴任务世界,兢兢业业扮演炮灰。 但每到关键时刻,就会被动触发成就“愤怒值爆表,”从而武(美)力(貌)值高涨,强行反杀。 · 无人能欺你辱你。 你是深渊的珍宝。 ·排雷:苏爽雷,金手指粗 内容标签:打脸 快穿 未来架空 爽文 主角:谢虚 ============= 第1章 机甲学院首席(一) 系统传送完剧情资料,按照程序设定平淡无奇地祝福道:“望宿主早日完成炮灰任务。” “谢谢。” 黑色斗篷拢紧了一些,谢虚转身投入任务世界。 …… 他一睁眼,大脑疼痛的像是脑浆都要迸发出来,鼻尖是淡淡的腥味萦绕。 舌抵在喉口,稍稍一松,一股腥甜弥漫了满嘴,从唇角流出。 金色的发落在谢虚的脸上,英俊的少年正对着他微笑,温柔得让人战栗:“真想让谢真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谢真? 是剧情的主角,他在这个世界的弟弟。 剧情资料很快给了谢虚解答。 再去看面前的金发少年,身旁漂浮着资料面板:卡洛斯·柯尔兰,主角攻之一。柯尔兰家族的小少爷、体质精神力双s的天 才、帝国机甲学院的三年级级长……以及谢虚这个身份所暗恋的人。 剧烈的疼痛不断冲刷着脑海,但坚持走剧情的顽强意志还是迫使谢虚睁开了眼。那眼睛里满是湿润的水雾,就这么呆呆地盯着柯尔兰小少爷的金发。 卡洛斯·柯尔兰有些厌恶地看着面前狼狈的少年,明明和谢真的相貌相差不远,偏偏让人觉得阴沉无比。而且嫉妒心极重,都说相由心生,瞧瞧他的眼睛—— 很干净。 看上去像是要哭了。 柯尔兰家的小少爷顿了一下,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突然戾气便消散不少。手足无措地慌乱了片刻,才找回自己居高临下的语气:“懦夫。” 第一次走剧情的谢虚十分紧张,内心小剧场里充斥着自己杂乱的人设,虚伪、嫉妒、卑微……还有那因为崇拜憧憬而生出的炙热爱意。 唇刚刚饮过鲜红的血,谢虚头又疼了起来,眼前的景象恍惚,像蒙着一层淡淡的雾。金发少年的剪影近在眼前,谢虚靠近了一些,想让柯尔兰少爷看见自己眼中的爱慕和善意。 偏偏唇触到非常柔软的一片。 小少爷惊得嘴微张,让谢虚吻的更深了一些,那血腥味都完整的传递过来,舌尖满是甜腥缠绵的味道。 唇舌相接了几刻,这只是很轻的一个吻,连撩拨的意味都算不上。 谢虚脑子里一片混沌,几乎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嗓子疼得厉害,像是被火烧灼过,断断续续地喘息着,喷吐出来的气息都带着暧昧的热度。 “柯尔兰学长、我……” 黑发的少年极力捋直舌头,赶在迟钝的思维反应前,一心表现自己的爱慕人设:“我喜欢你。” 光说了一句似乎还不够,谢虚低低地重复着:“我喜欢您……” 还未说完,柯尔兰像是被这几个字砸的终于醒过神来了。他的脸颊通红,一把推开谢虚,声音极大地吼了一声:“不知羞耻!” 那音量震的谢虚耳鸣了片刻。 高贵的柯尔兰少爷从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他有几分恼怒地擦了擦唇瓣。很快收敛了情绪,变回了帝国机甲学院三年级级长应有的高傲和威严。 无比傲慢地望了谢虚一眼,如果忽略他脸上未散去的红色,这个表情本应是十分冰冷阴沉的。 “这次的教训你记住了,下次再找谢真的麻烦,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谢虚半合着眼睛,背靠在冰凉的墙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柯尔兰的威胁。 等身边归于寂静,麻木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下任何重量,谢虚背靠着墙壁滑坐下去,身子蜷缩着,竟然就这么沉沉昏睡过去了。 [宿主濒临死亡边缘,情绪值波动过大,隐藏成就‘愤怒值爆表’启动。] …… 柯尔兰少爷整理好着装,确认自己仪表上没有一分失态,才回到了第一食堂。 门口的同级生副手将保温状态的a套餐递给他,笑眯眯地暗示道:“谢真级长等了您很久。” 柯尔兰依旧维持着傲慢的笑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知道了。接过a套餐的餐盘,柯尔兰向他们平日默认用餐的餐桌走去,原本喧哗的食堂,在柯尔兰走过时都奇妙的保持了一致的安静,偶尔还能听见新生磕磕绊绊地问好。 高密度金属制成的餐盘落在餐桌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柯尔兰落了座,他身旁的二年级级长克莱挑了挑眉,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弟,是时候得点教训了。”这是克莱在用餐前和他讲的话。 犹记得这个以开朗、细心为定位的级长,漫不经心地对他提议时的样子。 “柯尔兰学长,你可是蝉联了‘学院最想告白人物’三届的魁首,以你的身份去教训他,说不定那个谢虚会觉得非常荣幸吧。” 学院最想告白人物? 他是什么时候获得此项“荣誉”的? 想起那人主动的亲吻和恬不知耻的两句甜言蜜语,柯尔兰的眉头微微皱起,握着刀叉的手指因为力量太大而有些泛白。 刀刃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在沉默的餐桌上分外能引起人的注意。 柯尔兰面色如常地放下餐具,慢吞吞地用餐巾擦拭了手指,说道:“抱歉。” “不用。”谢真突然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语气冷淡地问道:“柯尔兰学长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柯尔兰无所谓地笑了笑,金色的发像是凝聚了破碎的阳光,落在他的肩上:“领餐队伍太长。” 对于这样连敷衍也算不上的托辞,谢真顿了一顿,垂下眼睛,语气依旧十分冷淡,但隐隐透出一股失落:“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的事情而麻烦学长。何况,我知道……”谢真语气转冷,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谢虚他不是故意的。” 柯尔兰兴致缺缺地接口:“他不是故意的,就能在你的机甲驾驶舱上做手脚。他要是有意,你作为一年级级长是不是要死在他手上?” 这句话委实太重,谢真低下了头,不再搭话。只是目光流转,略微放下心来。 柯尔兰说完也有些烦躁,谢虚那人……实在想象不出他狠毒起来的样子。 感受到餐桌上气氛不妙,一直懒洋洋沉浸在星网中的五年级级长索菲娅抬起了头,将个人终端上的图片展示了出来,问道:“这个色号怎么样?我觉得我可以配再深一点的颜色。” 克莱望着半空中大大的金属口红管虚拟投影,无语凝噎:“学姐您真是巾帼枭雄,能告诉我您的口红怎么偷渡进来的么?我刚好也有一点私货……” 柯尔兰侧瞥了一眼,十分挑剔的想要评价,便接收到学姐不善的目光。 索菲娅:“柯尔兰级长,够了,闭嘴,拒绝相信你的直男审美。” 卡洛斯·直男·柯尔兰:“……” 级长们的午餐时间以柯尔兰浮动的思绪、和索菲娅火速收到的“公共场合亵玩不良物品”处分为结尾。 互相告别时,克莱和柯尔兰一起回了级长休息室。 比起“威严的级长”这一形象,克莱的定位更像是“受欢迎的机甲表演赛队长”此类,在学生中很有人气。他走在柯尔兰身边,笑眯眯地试探道:“柯尔兰学长今天似乎心情不大好?” 倒也不是不好。 柯尔兰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些烦躁地掩饰道:“马上要和星际机甲学院联赛,最近批示的级长文件越来越多了。” “是啊,三年级的级长接任联赛事务,可是从未有过的呢。”克莱接口道。 但他很快意识到同样身为级长的自己并不适合讨论这个话题,便轻轻转过了话头:“想起来我今天的建议,真是十分失礼。” 柯尔兰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毕竟精神力绞杀这样的惩罚,由精神力等级为s的您来施展,真是太残忍了。”克莱笑眯眯地提到“残忍”这个词,并不觉得有丝毫不妥,反而认为是一种赞誉似得。 “谢虚真是我在学院里看见的精神力等级最低的学生了,要是他的精神力海被绞碎了,对学长您来说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呢。” 克莱低低地叹气道,深刻反省了自己的思虑不周。 柯尔兰的脚步倏然停下来。 他很清楚,自己的精神力等级不是对外宣传的s级,而是3s级。 将一个人的精神力海绞碎这种事,他是做得到的。 柯尔兰想起谢虚瘦削的近乎孱弱的身影,他黑色眼睛里含着雾气的样子。 就是一时被那个眼神迷惑住了,才让少年跌跌撞撞的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亲吻自己,满嘴都是谢虚渡过来的血腥味。 应当是受了很重的伤的——但总归不是精神力海破碎这种无可挽回的伤害,要不然谢虚早就疼得满地打滚了,哪有闲心想着些情情爱爱的事情。 想到这里,柯尔兰轻啧了一声。 </div> </div> 第2节 两位级长的交谈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克莱就歉意的表示自己不得不离开了,他要去为一个聚众斗殴的二年级生收拾烂摊子。 第2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 柯尔兰独自回到级长休息室,不知不觉将自己所有的治疗精神力药剂翻找了出来,零零散散的罗列了一桌。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立刻垂下了眼睛,金色的、细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阴郁的神色。 他的脸色苍白的像是吸食药粉的颓废贵族,毫无预兆地一掀手,桌面上的药剂滚落至柔软的地毯上。 因为一些药剂盛装的器皿特殊,即便轻微的振荡也使它们发生了破损。昂贵的药剂滴落,甜蜜的香气充斥在空气中,安抚了柯尔兰极为暴躁的精神状态。 他看着狼藉的地面,突然冷静下来。将完好的药剂拾起,排列整齐,留存一张影像讯息发给表兄阿道夫,加上一句话:“要不要?” 对方很快回复了讯息——绝对是最快的一次。 “都是好货,要。不过你小子搞什么鬼?” 柯尔兰懒洋洋的看了一眼,随手回复道:“看着心烦。” 然后他突然顿了一顿,继续发送通讯。电子屏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点缀在金色的发上。柯尔兰紧紧地抿着唇,看上去莫名带着些纠结和别扭的神色。 “你手下有没有学院医疗师可用?我想让他帮我监视一个人的身体状况。” “……你是不是给我搞出小侄子来了?” “差不多,快搞出人命了。” 半晌,那边才回复道: “迪亚·道尔。很可靠,暂时借给你了,顺便一提,他今日当值,有什么事快点解决。” …… 帝国机甲学院,医务室。 修束去多余的枝叶,洁白柔软的不知名花朵被插进上窄下宽的玻璃瓶中,在阳光下滚落一滴晶莹露珠,花瓣微微摇曳。 谢虚一睁眼便看见了那支花。 插花的主人有一双灵巧的手,和一张奇大无比的脸。 脸上弹软的肉跳动着,正像花瓣在风中摇曳,一下占据了谢虚整个视角。 谢虚默默撇开脸。 小胖子:“……”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阴阳怪气地大喊:“谢虚你长胆子了,要不是小爷你现在躺着的地方就不是医务室而是停尸间了!” 谢虚冷漠地问:“送我过来的是你,不是柯尔兰学长?” 小胖子:“……”日,人丑没人权。 他阴沉着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掏毒品似得畏畏缩缩从怀里摸出一包注心饼干,“咔嗒咔嗒”咬着,讽刺道:“大白天的醒醒,如果你说的柯尔兰学长是我认知中的三年级级长的话——那种天之骄子你死他身边,他都会当作没看见的。” 顿了一顿,小胖子补充道:“不过是你的话,他搞不好会多踩上一脚,毕竟听说他和谢真级长关系好哈哈哈……” 看着谢虚面无表情(其实是完全get不到梗)的样子,小胖子讪讪停了笑声,一口吞下注心饼干,鼓着脸正襟危坐道:“医疗师来了。” 小胖子大概是非常怕那个医疗师,坐在椅子上格外老实。背着手,脸绷得紧紧的,看上去乖巧得像小学生。 医疗师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套着一件白大褂,身材瘦削,自己也有些病怏怏的样子。 五官虽周正,但属于落在人海中找不见的类型。要说特色,应该是那死水般的目光,总盯得人往外冒白毛汗。 那乌黑的两只瞳子微微转动,僵硬地落在谢虚身上。语气却不如目光般那么冰冷,像是竭力放得柔和了,反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谢虚同学,你是否遭遇了校园暴力?” “咦?!”小胖子在一旁怪叫一声,脸上满是犹疑的表情。 帝国机甲学院作为一所军事性质的学院,对学员的武力值要求非常之高,再恶劣性质的竞争,学院也不会进行干预。所以小胖子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没听说过“帝国机甲学院校园暴力”这一概念。 谢虚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 医疗师的嘴角微微抿起,脸上看不出情绪,手指轻轻磕着床头:“你不用着急否认,谢虚同学。我必须先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精神力海发生了损毁,精神力等级由c级降到e级,并且状况极不稳定,很有可能继续降级。” 说到这里,他沉默片刻,但还是如实宣布了最后的“判决”。 “而且我们推测,你的精神力海将在两年后彻底崩溃消散。” 这对机甲学院的学生来说,几乎是死刑了。 小胖子面容呆滞,突然暴跳而起:“这怎么可能!” 医疗师并不理会他的失礼,而是紧盯着谢虚,用仿佛诱引一般的口吻:“这是非常严重的暴力事件了,谢虚同学。如果你能配合学院调查,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妥善的结果,将那种人渣……” 他的声音到后面语调越低,只模模糊糊听见结尾两个字。 谢虚神色微怔,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比起身旁暴跳如雷的小胖子,他简直安静的有点不正常了。 洁白的病床,冰凉的手腕和少年失去血色的唇。 那样苍白虚弱的样子,不见平日一分戾气,便也格外让人心疼。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人。” “没有人伤害我。” “是我自己试图驾驭超等级的机甲,然后精神力被震伤,一直没有来治疗,才恶化成现在的程度。”少年闭上了眼睛,微微撇过头,雪白的侧脸上,没有一分血色,如同一个冰雕中映出的精致影像。 连呼吸都轻微的仿若消逝。 “我很抱歉。”谢虚抿了抿苍白的唇,语气虽轻,却十分坚定。 之后陷入了长久的、难耐的沉默之中,似乎是不愿意面对,少年直接用被褥蒙住了自己。这本是一个十分孩子气的举动,但现在看来,只剩无尽的辛酸和艰难。 小胖子欲言又止,即便是他这种乐天的性格,也没办法在这种事情上劝慰谢虚。 医疗师目光趋于冷淡,他看着半隆起的被褥,语气似乎焦躁了一些。 “看来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学院每年的退学率是10%,以你的资质,恐怕已经是吊车尾了吧?精神力等级下落后,修不满课程所需的绩点,恐怕你很快就要和学院说再见了——就算你侥幸留取,在两年后精神力海消散的今天,你也会被强制退学。” “正是出于此考虑,学院才会想要追查肇事者,给予你一定的补偿。如果是普通的暴力事件,恐怕连处分都不会有……” “……所以我说过了,并没有什么肇事者。”被褥里传来闷闷的一声。 医疗师噎了一噎,垂下眼睛,极为平淡地回复道:“那么预祝早日康复——提醒你一声,学院不会因为你的身体状况,而给予任何特例。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比起关心更像是威胁的话说完,医疗师又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每周日定期检查,请准时来访。” 谢虚淡淡地应了一声。 小胖子等医疗师离开之后,立刻“呸”了一声。 他趴到谢虚病床边,嘟嘟囔囔地吐槽:“以我丰富的家族斗争经历而言,谢虚你摊上大事了。那个医师就是想借你对付什么人嘛……不过说了也好,出口恶气,别怂嘛。” 谢虚突然掀开被子,半坐起身,冷淡地望着小胖子。他穿着宽松的病服,柔软的黑发落在锁骨,明明还是病怏怏的样子,小胖子却觉得自己仿佛被蛇盯上的仓(肥)鼠似得。 “格雷尔?” 小胖子咽下口水:“干、干嘛?” 虽然身旁没有浮现资料面板,但没认错人,眼前这个小胖子正是剧情中谢虚的朋友兼室友,被打上“看热闹不嫌事大”标签的格雷尔。 识人技能get。 因为“初来乍到”,在那位医疗师的询问下,谢虚一边尽力消化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一边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状态,从而导致面色苍白,非常憔悴。 等问到精神力海损毁是怎么造成的,谢虚卡壳了。 这具身体的记忆对他来说非常抽象,要说会造成精神力海损毁的“危险行为”,那实在是太多了。 ——是在随堂考前违规服用刺激精神力的劣质药剂? 是用精神力刺探谢真的精神海,反而在巨大压力下被反噬? 是不服气地要操纵谢真的七级高等机甲,结果被重创? 精神力是强大的,本身却也非常脆弱。 零零总总列下来,谢虚觉得原身真是生存环境艰难,也算的上另一种意义上的“精神力强大”了。 找不到具体缘由,谢虚只好含糊其辞,牵扯了最近的一桩“危险行为”,搪塞过去。 至于医疗师所说的“肇事者”,谢虚倒也没往那个方向想,记忆中也不曾有特意找谢虚麻烦的人。 见谢虚喊他一声后,便不发一言。格雷尔有些担心,小心翼翼将自己藏的注心饼干递过去:“你真不打算报复啊?这种事发生了,谢真级长应该也会帮你的……” 谢虚神色奇怪:“报复什么?” 格雷尔一噎,气得半死:“你就死撑着吧,反正两年后你就要退学了,我正好换个新室友。” “两年?”谢虚皱眉,将剧情内容重新温习一遍。 这次的剧情是大纲类剧情,对任务者没有具体要求。 谢虚只需要做到一名炮灰应尽的义务,不停地嫉妒暗害自己的主角受弟弟谢真,利用亲缘关系给对方添堵。 另外就是疯狂追求主角攻之一的柯尔兰,并因为对方和谢真的恋爱关系,数次自残,成为学院笑柄之一。 而现在的状况,不知为何与剧情发生了出入。 剧情资料显示谢虚在五年级时,用精神类毒素暗害谢真,使谢真陷入昏迷之中,危在旦夕。这种行为被权势滔天的主角攻之一柯尔兰揭发,并将谢虚成功送入了军狱,刑不过二十五年。 ——折磨却是远远一生。 可事实上,两年后他就要被强制劝退了,扮演时间生生截短近一半。 下毒暗害时期需要提前至三年级,在这之间的剧情也要数量不够、质量来凑。对主角受的嫉妒行径应当更疯狂一些,对主角攻的爱慕也要更露骨一些。 短短时期内,谢虚已经策划好了新的走剧情路线。他揭开洁白松软的被褥,光裸的脚底触到地板,寒气缠绵着小腿而上,那细细的脚踝透出一股冰冷的青白。 “两年……足够了啊。” 第3章 机甲学院首席(三) 格雷尔嘴角微微一抽,下意识反驳:“够个屁,学位证都拿不到。” </div> </div> 第3节 语气虽然凶悍,一边却帮谢虚提了鞋来,让他穿上,催促道:“换好衣服去食堂,我都要饿死了。还有晚修课,哎……当初真是见鬼,我怎么非要考帝国机甲学院来着?” 谢虚侧着身子,懒散地踩上地板:“更见鬼的是,你还考上了。” 格雷尔:“……垃圾谢虚,今晚干一架!” 谢虚:“滚,不约,我只打算和柯尔兰学长干架,谢谢。” 格雷尔一顿,神情奇怪,今天已经是谢虚第二次提起那位级长阁下了。 谢虚脱下病服,软软的黑发垂在肩头。他正将黑色院服上的纽扣认真扣上,神色淡淡,任格雷尔怎么细究也没从那张脸上看见玩笑的成分。于是他紧张地吞咽口水,又惊颤又兴奋地问道:“谢虚啊,你和柯尔兰级长之间……不会真有点什么故事吧?” 谢虚听闻这话,手上动作慢了一拍。如浸了墨一般的黑色眸子望着格雷尔,唇角轻轻弯了一弯。 …… 靴底落在金属制成的地面上,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师面容冷峻,步伐急切。 这次他佩带了标明身份的铭牌,雅致的银色铭牌上勾勒着金色的字母,那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姓氏—— 道尔。 三两步便进了一辆悬浮车,输入目的地后,他犹有些焦躁地用手敲了敲座椅。 悬浮车已经开始行驶,由于还身处学院,速度并不快。道尔低头望见校园内部的景色,绿荫遍地,白色的建筑物已经离得远了,从这望去,小巧的便像一块拼接精致的积木。 再过一会,白色的建筑物已经渺小的只剩一点模糊影子了,但道尔一闭眼,便能想起那个学生苍白的微笑,和低垂下目光的样子。 通讯器响起了。 道尔的身体僵了僵,几乎下意识地想按掉通讯,然而理智还是促使他接通了。 虚拟成象中,金发的少年带着傲慢而矜持的神色,他面前摆着一杯澄澈漂亮的红茶,像枫林映照下宁静的湖面,被包裹在骨瓷的杯子之中。 桌面上还放着需要批复的文件,柯尔兰擒着一支电子笔,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个人的伤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那个学生一切都被毁了。 道尔垂首,避免自己的冷笑冒犯了这位少爷,只平板无波地回答道:“精神力海损毁,精神力等级由c跌落至e,推测在两年后精神力海彻底消散……” 明明说出过更过分的话,道尔却觉得舌尖上始终泛着苦意,那些酸涩都流淌进了血液之中。 通讯器那边传来了清脆的碎裂声,似乎是昂贵的骨瓷杯被掀翻在桌上,又跌落至地面,摔成了尖锐的碎片。 少年的声音倏然阴冷,挟着怒气:“你胡说些什么?” “柯尔兰少爷不必担心,我已帮您试探过他。”道尔唇紧紧抿着,一字一句,像淬了鲜血的利刃。 “谁要你去试探他?!” 柯尔兰似乎更是怒不可遏,即便隔着通讯器,道尔也能感受到金发少年压抑的怒气。 这时,他本应收声敛气,再不多言。可道尔脑海中满满是谢虚苍白的面容,心中似乎浸着冰,又像燃着火。 那个学生的精神海状态千疮百孔,不知受到过怎样长期而残忍的欺凌,而罪魁祸首却在自己面前做出一副心焦的模样。 他冰冷冷顶撞道:“阿道夫少爷的命令是以柯尔兰少爷为优先。既然谢虚已对少爷的名誉产生威胁,自然应当处理。” 冠冕堂皇的一句话,却像扯下黑暗中的遮羞布。柯尔兰低低喘息了一声,望着纸面上淡红的茶渍,倏然暗红了眼睛,声音低哑:“……不准处理他。” “当然,”道尔低笑一声,带着隐秘的嘲讽之意,“谢虚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以违规操作机甲为由,隐瞒了您重伤他的事实,恐怕以后也不会说出,自然对您名誉无碍。”这句话说完,道尔便见虚拟影像一淡,柯尔兰切断了通讯,狭小的悬浮车空间内重归寂静。 道尔蜷缩着身体,心中空落了一片。向窗外看去,白色的建筑已然消失在视野中,胸腔中仅剩对那个黑发少年的心疼和愧疚。 …… 级长休息室,气压低得可怕。 柯尔兰面无表情地望着地面上的碎瓷片,像被抽取了灵魂的神衹,英俊而带着骇人的冷漠。 他蹲了下来,手攥紧那些碎片,尖锐的边缘陷进柔软的掌心。 “为什么不恨我?” 那个柔软、带着缠绵血气的吻,似乎轻轻地覆在唇上。黑发的少年望着柯尔兰,脸色苍白得似乎有些过分了,唇色却是殷红的,一遍遍吐出缠绵暧昧的情话:“我喜欢你。” “柯尔兰学长,我喜欢您。” …… 格雷尔恭敬地将食堂特供套餐呈上给谢虚。 此时小胖子的姿势十分夸张滑稽,单膝跪地,低头垂首,双手托举着。碎冰小碗上铺着的橙红色鱼片看上去格外勾人食欲,谢虚便也好端端坐着,拿筷子夹了一片鱼生,蘸了芥末酱和酱汁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品尝完了。 正要再取一片,格雷尔不干了,他压着腿脚酸软站了起来,骂道:“滚滚滚,你还真让小爷伺候上了。” 谢虚不知哪学来的坏习惯,咬着筷子道:“容我提醒,你前一刻还说认我做爹,给我做牛做马。” 格雷尔嘴角一抽,阴阳怪气:“那是,谁敢不认您做爹啊,你连柯尔兰级长都敢……”说到这里,他猛的停顿了一下,像做贼似得小心瞅了旁边两眼,生怕被那些疯狂的卡洛斯·柯尔兰追随者给逮到了。 勉强将心虚压下去,格雷尔颇为烦躁地说:“快点吃饭,说不准你哪天就被绑了沉湖,再也吃不着了。” 谢虚两支筷子轻轻一碰,又夹起一片鱼生。 格雷尔干嚎了半天饿死了,其实没什么胃口,只看着谢虚用餐,有些傻乎乎地问道:“说起来,你筷子使得很溜啊。我以前跟着家里长辈学过这种餐具,半天连块肉都夹不起来。” “……我忘记什么时候学的了。”谢虚顿了一顿,食指和中指捏着筷子转了一个方向,撑着脸颊,眼睛里黑沉沉一片。 为系统执行任务的宿主,是没有过去的。 格雷尔没有那么纤细的神经,他摸了摸下巴,又催促起谢虚来,同时神色恹恹地抱怨:“听说今天晚修课是和a班搭配教学的,愁死我了。” 谢虚软得像被抽了骨头的身子立马坐直了。 任务目标上线。 谢虚和谢真之间差了两岁,却自小被这个“天才弟弟”压制,两人一直读的同级。 再说谢真是以a级体质、s级精神力,和接近满分的笔试成绩被帝国机甲学院录取的,自然进了热门专业机甲系,又是精英荟萃的尖子班a班。 而谢虚虽然从小也成绩不差,但被弟弟一衬,实在显得黯淡无光。他要是选些其他专业还好,偏偏要进机甲系,自身也门第不高,堪堪挂在末流。还是拖了谢真的面子,进了机甲系e班。 按照剧情中谢虚的设定来说,他当然不会感激谢真帮他录入了机甲系,反而觉得a班和e班一个天一个地,谢真是在暗暗嘲讽他,从此更恨进了心底。 也多亏他开学就一大闹,那段和谢真争执“为什么你能进a班我不能进,是不是你做的手脚让我被分进垃圾堆里去?!”的视频流入校园网,再配上被神通广大网友们扒出来的入学成绩单,实在是风味更佳。 那时候谢真正当选级长,风头盛极,这段笑话被不少人翻出来看。虽然有人借着谢虚攻讦谢真,但很快这些风言风语就被压下去了,反倒让不少人知道谢家两兄弟没多少情谊、谢虚是个心术不正又惹人耻笑的……还有他把e班比作垃圾堆的话,更让e班的学生们对他厌恶至极,明里暗里的排挤,也只有个爱看热闹、心宽体胖的室友格雷尔对谢虚能忍得下去。 此时格雷尔刚抱怨完,见谢虚眼睛都亮了,心中警铃大作:“你又要作什么妖?先说好,你要搞事的话今晚我就不和你搭档了,小爷还想多活几年呢。” “谁要和你搭档。”谢虚懒洋洋地放出平地一惊雷:“我要和我宝贝弟弟搭档。” 格雷尔:“?!” 第4章 机甲学院首席(四) 夜七点一刻,无风,温度适中,适合课外教学。 谢虚坐在休息室长椅上,折起裤脚,露出一截如玉般温润漂亮的肤色,显露出来的小腿弧度极好看,修长白净,也不显得过于干瘦。 偶尔有人往这边看上一眼,便很难移开目光,等发现自己看的人是谁后,才万分纠结恼怒的回神。 谢虚将修复药剂涂抹在易受伤的膝盖等处,冰凉的青绿色膏状体很快在掌心化开,揉一揉便渗进了细嫩的皮肤里,只余下一点点红印子。 这是进行机甲实战练习前的准备活动,能够减小受伤的几率,只是效用其实非常有限。除了新手,大概没人会去一丝不苟地做完繁琐的准备活动——于是谢虚这番动作在休息室中便显得格外孤单怪异。 涂抹好了修复药剂,谢虚站起身,从自己的储物柜里取出水杯。 机械杯中的水保持在最宜口的温度,谢虚仰头喝了两口,眼角余光看到储物柜中的小药瓶。心知这是“谢虚”每次实战课之前都要吃的刺激精神力的药物,好让自己的成绩看上去没那么惨烈。 不过对于现在的谢虚来说,这药用不用都一样,反正他只是去找谢真的麻烦,又惨遭打脸罢了。 柜门轻轻地合上了。 已经连续三小时没和谢虚说话的格雷尔有些焦躁,他虽然和圈子里的小伙伴相谈甚欢,但每每都要分神瞅一眼谢虚。 见到谢虚一人形单影只,又想起在医疗室里听到的那些话,终于狠不下心,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了。 格雷尔一走近谢虚,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仿佛有无数道目光从自己身上瞟过,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神经难得纤细的他左右看了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除了休息室未免过分安静了。 一头雾水的格雷尔望向自己的舍友。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现在的谢虚看上去有几分虚弱,人也显得格外安静。哪怕格雷尔对谢虚那些破烂事一清二楚,却还是被激发出了不少的保护欲和心疼—— 而且这么仔细一看,格雷尔发现谢虚相貌实在是不错,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还有颜值出众这点?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格雷尔好歹没忘记“正事”,他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喂,别想着作妖了,今晚和我一组吧?” 要换在从前,依格雷尔的性格是很乐意看见谢虚丢脸的。但自从医疗室回来后,他对这个室友总是莫名其妙的心软和迁就,也舍不得看谢虚碰的头破血流了。 同样的拒绝谢虚今天也说过很多次了。 他似乎奇怪于格雷尔的执着,抬起眼睛,黑色的瞳仁里含着淡淡的疑惑。 “不要。” 格雷尔脸一下子涨红了。 也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那一眼流露出来的颜色盛极,让人心尖跟着一颤。 “我不理你了!”骂出万分幼稚的一句,好像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心虚。格雷尔脸色通红,愤愤夺门而出,将休息室的门用力一带,摔得空气都凝滞不少。 谢虚垂下眼睛,默默将折起的裤腿放下。 开始与格雷尔言语投机的小伙伴们没有一个追出去,大家都专心致志做着手上的事情,好像一个个都变成了锯嘴的闷葫芦。 直到班长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格雷尔脾气越来越大了。”他眉头紧皱,好像很不满意格雷尔刚才发泄的作为。目光随意的一转,落在了谢虚的身上,班长依旧维持着傲慢的模样,语气有些不耐烦:“这种小事情……啧。谢虚,今晚你就和我一组。” 谢虚:“?” 似乎有些奇怪话题怎么又扯到了自己身上,黑发少年歪了歪头,回绝道:“不必麻烦您了。” “是呀。”笑容灿烂的詹姆斯家少爷凑了过来,那张让无数男女为之倾倒的脸上像蘸了蜜的花瓣,甜腻腻的。他不动声色地轻轻一揽谢虚的肩头,靠在了谢虚的身上。用惯常说着情话的音调,缠绵的气息擦过黑发少年的耳尖:“我平时和谢虚的成绩最靠近了,还是我们组队吧?” 对方身上浓烈的男士香水味传来,谢虚淡淡瞟了他一眼,从记忆中找到他的姓名,黑沉的眼睫颤了颤:“詹姆斯少爷,请不要靠在我的身上。” 像羽毛撩了撩心脏,詹姆斯从没觉得自己的姓氏能被念的这么好听——他呼吸乱了一拍,脸上表情有一瞬的无措。 </div> </div> 第4节 就这么怔愣一下,瞬间被人粗暴地从谢虚身上拉扯开。 而罪魁祸首班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詹姆斯,紧握的拳头上可见青色的血管突起。 内阁大臣家的大小姐薇娅骤然站起来,用手指缠着自己的金色卷发,她生的如同洋娃娃般,可怜可爱极了,此刻红着脸腼腆地说:“不要吵架了。” 谁都知道她暗恋詹姆斯。 但此刻薇娅却只是用更低的声音道:“我、我可以和谢虚一组。帮助班级后进生,是副班长的责任呀。” 休息室的气氛向着更严肃、更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谢虚得以喘息片刻,虽然不解,但他还是非常正式地又回绝一次了:“非常抱歉,我已经有了想要组队的人选。” 拉紧的弦倏然崩断。 休息室内的机甲系学子们,无论发言与沉默,脸上表情都微妙扭曲了一下。 个个心怀鬼胎。 谢虚站起身,略微点头以示提前离开,转身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沉重的金属雕制门被合上之后,视野豁然开朗,仰头就能看见苍穹上明亮的星体。 帝国机甲学院的夜晚并不寂静,但却非常明朗。 人造光源像一朵朵漂浮在天空中的白云,映亮地面上的每一处角落,白色的冷光就像月光倾泄而下,恰到好处,不至于产生过于刺目的违和感。 谢虚在冷光下调出了左手腕上的智脑系统,略微笨拙的一番基础操作后,找到了关于今晚的课程通知—— 晚八点,机甲实战课程。 教学导师:波尔多·卢卡斯 次席助手:暂无 教学场地:第三训练场-机械森林 略微松了一口气,谢虚将虚拟光屏收了起来。 ——把格雷尔气走后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一个人,要是找不到上课地点就尴尬了。 …… 休息室作为除宿舍外,学子们驻留最久的地点,附近往返的悬浮车是很多的。不多久,谢虚就等到了一辆单人悬浮车,他压抑着想要拆开研究下的心情,坐了上去,按照记忆中的步骤设定了目的地为“机械森林”。 将速度调到最大,谢虚便靠在了座椅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材质里。 狭小的空间一震,脑内仿佛受到一记重击,翻天覆地的晕眩感从脑海涌到胸腔。谢虚眯了眯眼睛,冰凉的手捂住唇边。 ……失策了,好难受。 坐在柔软的座椅上,黑发的少年几乎起不来了。 悬浮车外,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 “咦?还没到上课时间呢,哪个小傻蛋又赶着送死把自己震晕了?” 随后接着少年明朗的笑声:“好像真的晕过去了……卢卡斯导师,我帮忙把学弟抱出来吧?” 卢卡斯有些惊讶于少年的平易近人:“麻烦你了,克莱级长。” “这是身为助手应该做的。”克莱给了卢卡斯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他利索地上前,两三下拆解开复杂的保险零件,将悬浮车从外部打开。同时很活泼地耸了耸肩,低声开起了玩笑:“不知道我的猜测正不正确,也有可能是个可爱又莽撞的小姑娘呢。” 谢虚虽然难受,却也不是真的晕过去了。他看着随着舱门开启,而泄进来的冷光,和外面棕发少年头上悬挂的明灿灿的面板,半闭上眼睛:“不好意思,让克莱学长失望了,我确实是个硬邦邦的学弟来着。” 克里斯汀·克莱(克尔斯汀·加洛林),主角攻之一。隐藏在学院中的帝国第三王子、体质精神力双s的天才、帝国机甲学院的二年级级长。 没了。 虽然是剧情的主要人物之一,但和谢虚并没有什么对手戏。 所以谢虚的态度立马就懒散下来了。 在克莱眼里,瘦弱的少年陷在座椅里,明明是有些虚弱的状态,偏偏坐姿却很端正。 黑发垂在颊边,更衬得肤色过分苍白了。但苍白的肤上,又有些不正常的嫣红,像血珠滚落在白瓣上似得,连平平无奇的五官都因为这红色而多了一分引人遐想的艳丽。 比起谢真的相貌,还是要差太多了。想起这点,克莱醒过神来……他怎么会觉得这人好看?也是鬼迷心窍了。 谢虚的回复很正常,态度很从容,比起看见级长就磕磕绊绊的新生要好多了。但克莱没有错过谢虚看见自己时,目光一瞬的恍惚。 于是他唇边含着笑,抱臂站在悬浮车外,高高在上的样子让那温和的语调都变得有些凌厉:“——是你啊,谢虚学弟。不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谢虚:“……”智障。 卢卡斯导师:“那个,我想,他应该是来上课的。” 克莱:“……” 第5章 机甲学院首席(五) 遇到和谢真有关的事情,我总会失控。 克莱面不改色的安慰自己。 他半踩在悬浮车门槛上,伸出双手,试图将手软脚软的谢虚抱起来。唇边的笑容似乎有着歉意和关怀,像暖阳一样散发着灼灼热意,熏得人几乎忘记他刚才凌厉的态度:“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我先扶你下来吧?” 谢虚撑起自己半个身子,唇抿得很紧,黑色的发垂至肩头,轻轻一撇便落进了锁骨里。那锁骨下面隐着雪白的肌肤,克莱只不经意瞟了一眼,便急促地移开目光,有些脸热。谢虚显然未注意到克莱奇怪的反应,他已经坐了起来,看着挡在舱门口人高马大的棕发少年,半合着眼睛懒散地道:“克莱级长,麻烦让让,我自己起得来。” “那就快点,别磨蹭。” 冰冷的声音似乎含着嘲弄,从一旁传来。 克莱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他侧了侧身子,与那人正对,露出的一隙空间中,隐约可见绘制的精美的缎面。 “学长,你也来了啊。”克莱熟稔地招呼着,唇边笑容轻松,不见阴霾。 那是柯尔兰的袍角。 金发的少年脸上神色看不出喜怒,他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向卢卡斯问好:“抱歉,导师阁下,我来晚了。” 一向放浪不羁的年轻导师看上去有些不自在,他的背情不自禁挺直了一些,轻咳道:“还没到时间,是我们来的太早了。” 柯尔兰家族最出色的继承人无疑是受人青睐的。哪怕上一刻你还在腹诽着他的姿态高傲,当面对他时,反而是一分厌恶也生不出来了。 仿佛那人天生就该是如此高高在上。 柯尔兰再矜持不过地微笑了一下。 他往旁边移了一步,克莱下意识地避让着,脚步交错间,站在舱门口的人已然变成柯尔兰了。 谢虚在看见柯尔兰时,黑色的眸子就好像墨里落了一点寒星,倏然亮了起来。那种微妙的情绪波动在空气中发酵着,任谁都能察觉出少年的喜悦。于是柯尔兰级长向来无懈可击的官方笑容淡去了一些,那虚假的热忱几乎被剖开来,只剩下毫无遮掩呈现在金色眼眸中的暴戾……和心疼。 “还不起来?”金发少年很有压迫感地俯身看着谢虚,低沉的声音表明他现在心情几乎降到谷底。 这怒气来得实在莫名其妙,却让卢卡斯胆战心惊——悬浮车里的那位学生可不像很能挨打的样子,要是柯尔兰家小少爷动起手来,他该不该拦? 大约是此刻的柯尔兰实在太可怕了,连克莱都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 谢虚大概是唯一游离在状况之外的人了。 他好似完全没看见柯尔兰此刻可怕的脸色,偏了偏头,唇边弯起了小心翼翼试探地微笑:“腿好像压麻了,动不了。” “麻烦柯尔兰学长扶我一下吧?”黑发的少年雀跃地抬起眼睛,笑容扩大了些,正对着柯尔兰的目光,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司马昭之心。 克莱:“……”心情突然有点复杂。 卢卡斯:“……”大概是救不回来了吧。 卡洛斯·柯尔兰此刻的脸色依旧非常可怕。 他几乎是轻鄙地“啧”了一声。 然后踏进了悬浮车内。 为了适应狭小的舱内空间,柯尔兰半蹲下身,表情冷淡地看着面前睁大了眼睛的黑发少年,唇紧紧抿着,淡粉的颜色给人一种极其温柔的错觉。 谢虚显然也没有想到柯尔兰如此的……和蔼可亲。 他睁着一双圆滚滚和猫似得眼睛,愣了片刻才勉强反应过来,这时候依照人设应该害羞了。便仓皇地闭上了眼睛,乌黑且长的眼睫颤动着,看的柯尔兰有些失笑。 金发少年缄默着将谢虚抱了起来。 两人虽然身量差不多,单论气力却是天壤之别。这一抱柯尔兰便感觉出来,谢虚虽然看着体态修长均匀,但内里却很虚,只一捏手腕,便能知道这人有多消瘦。 “精神力海损毁,精神力等级由c跌落至e,推测在两年后精神力海彻底消散……” 这段结论如梦魇般如影随形。 事实上精神力海损毁的害处远不止于此,对人的寿命体质也有极大的影响,加上心中郁结,有此种遭遇的人向来不长命。 呼吸一窒,柯尔兰面色苍白,只觉得胸口沉重的厉害。 ……是同情? 但人人都有资格同情谢虚,他却没有。 他才是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谢虚紧紧靠在柯尔兰胸口,隔着那一层制作精良的服饰,能听到除自己之外的第二个心跳声。 柯尔兰虽然看起来冷淡,怀中却是十分温暖的,直到那热度离去,谢虚竟隐约有些失意的模样。 但很快,黑发的少年便放下了失落。 殷红唇畔上翘起的弧度格外轻佻,谢虚笑得如同餍足的猫,眸光极亮,炽热的有些过分了:“谢谢柯尔兰级长,”黑发软软地垂下,少年苍白的肤上浮现出一些羞赧来,“很难得……没想到能见到您。” “各级级长都可以担任课程助教,帮助新生适应学院环境。”柯尔兰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很诱人。 比板着一张冰山脸的样子要诱人多了。 克莱半眯起眼睛,将汹涌的掠夺欲和惊艳掩藏得极好,微笑着凑进来调侃:“原本机甲课只有我一个申请了担任助教吧?很少见到柯尔兰学长这么殷勤呢。” 殷勤两个字念得尤为兴味满满。 柯尔兰语气笃定,面不改色,除去耳根有些发烫:“机甲实战课是教学基本,学院根基。” 吊儿郎当的卢卡斯导师受宠若惊地挺直脊梁,感觉背上责(黑)任(锅)越加沉重。 “是嘛——”克莱打个哈哈,像是毫无心机地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谢真学弟而来呢。” 空气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div> </div> 第5节 卢卡斯导师的目光意味深长。 比起一向傲慢的柯尔兰家继承人突然善心大发,想帮忙调教新生小崽子这种理由——明显是“为了扶持暗恋对象而前来”这种结论更振奋人心。 柯尔兰像被平泼了一盆凉水,方才被人堪破隐秘心思的紧张感顿时消得分毫不剩,他下意识皱起眉:“和谢真无关。” 事实上,柯尔兰对谢真的朦胧好感并不是秘密,人人都能察觉,谢真于向来冷淡的柯尔兰来说是特别的存在——从开学起为他力排众议推举为新年级级长,到后面的诸多照料,柯尔兰对谢真的关心已经远远超过学长前辈的范畴了。 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氛围显然连谢虚也知情。 黑发的少年几乎是立刻就认同了这个理由,面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几乎要燃烧成实质的怒火。 还不够,情绪波动应该更强烈一点—— 于是谢虚脸上开始浮现怨恨、嫉妒等等负面情绪,连俊美的五官都因此扭曲。 脑中紧绷的弦似乎被那虚拟的怒火烧断,谢虚听见清晰的一声——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成就‘愤怒值爆表’升为二级。] 与此同时,谢虚饱含阴冷与嫉妒的开口了:“谢真有什么好的。” 一出口,在场三人都怔愣片刻,连谢虚都顿了一下。 ……声音好奇怪。 那音色极为好听,又有些委屈的低沉,像是下一刻就会哭出来般。虽然满是酸气,但却更像是猫崽被抢走了绒毛球的那种酸气,实在让人联想不到什么不好的负面情绪。 反而软软乎乎,让人更想招惹他、欺负他。 就算这样,谢虚还是硬着头皮坚持自己的人设:“他能做到的,我也能。他不能做的,我也——” 少年人意气之下的顶撞,其实是非常惹人厌烦的。 就像是谢虚,下一刻他的唇被冰凉手指按压住,像是错觉一般,那指腹在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柯尔兰低头望着他,因为逆光的缘故,看不大清神情。只是那双金色瞳孔太过灼眼,如同野兽般压抑着凶性,火光跃动着似要将掌下的猎物燃为灰烬。 果然生气了! 谢虚如此想着。 在主角攻面前说主角受的酸话,当然讨不了好,只是不知道柯尔兰会怎么惩处他……不要将他揍得上不了课就行。 谢虚对即将到来的痛楚十分坦然,只是还是忍不住眼睫颤了颤,目光闪烁。 如同费力遮掩着满腹委屈。 柯尔兰呼吸顿了一刹。他冷静道,声音没有一分波动:“你不用和他比。” 第6章 机甲学院首席(六) 因为人尽皆知柯尔兰对谢真的隐秘心思,这句话落在众人耳中,已经被自动转换成了“你不配和他比”。 一心爱慕着柯尔兰的低年级生脸色更显得苍白了,或许是因为愤怒,谢虚的脸颊上浮现出病态般的殷红,莫名显出几分艳丽模样。他怔怔看着柯尔兰,像是想要爆发的模样,最终却是隐忍了下来,低声道:“我才没有。” 好在柯尔兰并没有要实施暴力的前兆,傲慢的级长松开了手,冰凉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领,触过谢虚唇瓣的指腹在衣料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擦着什么秽物一般,眉头紧紧皱着。 级长的服饰与普通学员不同,是可以自己设计定制的,柯尔兰这套便是熨得笔挺的、金色间杂深蓝的军装样式,他这么一打理,就更显得威严而英俊。他望向谢虚,神色已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高贵冰冷的模样。 “跟我来。”柯尔兰道。 谢虚:“……”噢。 谢虚神色恹恹,心道果真逃不过这劫,和主角受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只是表面上,那双乌黑的像玉石般的眸子却是亮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柯尔兰身后,两人离开去了别处。 卢卡斯导师有些犹豫,就算这只是学生间的小矛盾,一旦纠缠到柯尔兰家这样一个声名显赫的庞然大物,面对的是卡洛斯·柯尔兰这个被众人忌惮、肆意妄为的天之骄子,那位一年级生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踌躇间,想到那个少年仿佛含着光的眼睛,卢卡斯已是不知不觉走出了一步,想要将谢虚叫回来,让他一直待在自己的视线前。 克莱便在此时拉住了他。 这个一向温和开朗,表现的没有丝毫攻击性的二年级级长,正笑眯眯地望着他,语气尊敬地说道:“导师阁下,柯尔兰学长会很有分寸的。” 克莱将那个尊贵的姓氏刻意读了重音,让卢卡斯顿时便如被冷水浇头。 在帝国机甲学院,他和柯尔兰的地位是平等的,甚至能够驱使这个古老世家的继承人。但出了学院,他什么也不是,因为一个普通的学生而开罪柯尔兰,明显是很愚蠢的举动。 虽是如此,被“提醒”后,卢卡斯还是免不了用一种新奇的、谨慎的目光看待克莱——看来这个二年级级长,并不如他想象中的热情单纯啊。 克莱也不在意,他露出热烈得如同骄阳般的笑容,向卢卡斯请示过后,便去检修接下来课程中一年级生们要用到的机甲了。 他检修的动作快而精准,远超了平时的水平,那些型号落后的机甲们在克莱手下焕然一新,充满了威慑力。 检查完后,这位二年级的级长擦了擦手,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向着谢虚和柯尔兰离开的地方走去。 他很清楚自己今天失态了,但是“使卢卡斯产生防备”这件事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克莱现在只想看那个一年级生被柯尔兰狠狠拒绝打击后,失魂落魄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给那个胆敢忽视他的谢虚的小小教训吧,克莱皱着眉想。 此刻克莱还没发觉,他只是单纯想让那个一年级生的爱慕落空,放弃柯尔兰而已。 …… 第三训练场的森林中,因为离课程开始尚早的缘故,偏僻丛林旁只零星有学生路过。而细密的草丛,魔鬼般延伸的枝干,已经足够遮住旁人好奇探索的目光。 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小小角落。 明亮的人造光源下,谢虚微微仰起头,望着面前的人。 他肤色本就极白,冷光源下更显得皮肤每一处都娇嫩得很,像是精心被人藏起来的珍宝,而不是战场上披荆斩棘的战士。 谢虚的“名气”,已经到了柯尔兰都听到过的地步。 在传言中,谢虚对别人总是那张偏激、愤世嫉俗的面貌,他暴躁易怒,弱小而不服从管教,在新生中得罪了不少人。但柯尔兰见到谢虚时,这个一年级新生似乎总是笑着的,或是抬起眼睛望着他,目光专注,无害的如同幼崽。 而即便是幼崽,也只会将自己柔软的腹部暴露在最信任的人手下。 柯尔兰看着他,那双灿若黄金的眼睛骤然阴沉下来,不知在酝酿着什么。 谢虚想象中的教训并没有直接开始,看来级长大人对自己的名誉尚有顾虑。 他看见柯尔兰从上衣中取出一卷羊皮纸,修长的手指按在封口上,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点温度,冷漠的像是酷刑的执行官一般。 难道是退学自请书? 谢虚望着羊皮纸,有点为难。 柯尔兰对谢虚说道:“今晚的训练,你不用参加。” 那张羊皮纸展开,出乎预料不是只有签名空白着的退学自请书,而是新生部批下来的假条。 这里是帝国军事学院,有多少世家显赫的娇气公子,对着自家长辈撒娇讨好也无法走动关系拿张假条偷懒。而柯尔兰竟然能在谢虚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弄来一张盖着公章的假条,可谓是神通广大了。 谢虚一脸空白:“……” “……我知道你的身体情况。接下来所有实训课我都会帮你拿到假条,成绩按及格线算,”柯尔兰语气冰冷,“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调入机甲理论研究系,我会将手续安排好。” 为了将紧绷的情绪掩饰的滴水不露,柯尔兰的态度比平时都要更冷峻一些,简直像是耐心告罄的通知,仿佛下一刻就要甩袖离去。 他并没有注意到,这样居高临下的口吻,简直像是某种威胁了。 这份“口头承诺”,对在退学的边缘危险试探的谢虚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解决了所有棘手麻烦。 谢虚十分感动,然后微微叹息。 方法虽好,可转出机甲系他还怎么被谢真打脸? 怎么努力追求柯尔兰? 这与主线相背,是比提早退学更大的错误。 想到那句“我知道你的身体状况”,谢虚有些无奈,相比将他送进军狱,柯尔兰现在将他与谢真隔离的手段,只能用“温和贴心”来形容。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对谢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名义上毕竟是谢真的哥哥。 谢虚只思考了片刻,便极镇定地抬起了眼睛,轻笑道:“柯尔兰学长,你不觉得你这样……有点欺负人吗?” 明明是愤怒的控诉,偏偏谢虚微仰着头,眼角像染了桃花汁液,竟是有些泛红,莫名让人心疼。 精神海被震碎的剧烈折磨下,谢虚尚且能对他笑得出来,凑上去说那些绵绵情话,此时却是红了眼睛。 欺负人? 柯尔兰怔愣片刻。他从没有这种烦恼,惯来身为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和人平等商讨的处事效率太低。又因为一路顺风顺水成绩优异,更忘记了让一名机甲系学生转到别的理论专业是多么大的打击。 何况谢虚……好像对机甲系尤其执念。 柯尔兰难得反省自己的行为,莫名有些恼怒。 不等他道歉,谢虚竟已经弯腰鞠了一躬,细软的黑发落在肩头,衬得他身形显出了几分孱弱。 谢虚用极认真的口吻道:“请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离开机甲系,也不想放弃训练,我会尽量不拖后腿,想证明……我不比您喜欢的谢真差!” 柯尔兰被气得竟一时不知该从“就凭你那残破的精神海也想逞强?”还是“我不喜欢谢真”开始反驳起。 他冷冷盯着谢虚,看着他相比其他学生而言,过分瘦削的身形,强压下心里的不适感,道:“你要怎么证明?” 第7章 机甲学院首席(七) 谢虚没想到柯尔兰居然真的愿意给他这个机会,惊讶了一瞬。他低垂着眼睫,如墨的发散落在雪白的脖颈上,模样乖巧极了,可惜话一出口便暴露了“野心”。 “我要和谢真搭档,这次的实训练习赛由我们开场,”谢虚缓缓说道,“我会打败他。” 一年级的新生目光坚定,曾经眼中的迷茫彷徨,像雾气般被风吹去。 实际上作为支线之一,就算柯尔兰不同意,之后的剧情中,谢虚也会不断挑衅谢真,达成让谢真应战的目的,两人开展机甲赛——当然最终结果,还是谢虚在服下违禁药物后,依旧以惨败收场。 现在的每一句话,都是为日后被主角攻受打脸做准备。谢虚面无表情地想,给自己的职业素养评了九十分。 至于真输了以后被柯尔兰勒令转系怎么办……谢虚相信凭借剧情中“自己”屡败屡战的坚韧意志(厚脸皮),还不至于苟延残喘不下去。 柯尔兰睥睨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没有一分情绪。在持续的低气压和压迫感下,谢虚几乎要认为柯尔兰不会松口了,然而就在此刻,他听见一声淡淡的“好”。 柯尔兰同意了。 偏僻的丛林里,传来了枝叶勾住衣料的窸窣声,有人躲在暗中窥伺着这一切。柯尔兰好像早料到了一般,看也不看那人,而来人也没有再遮掩行踪的迹象,那两条修长的腿跨了出来,克莱抱着双臂出现在两人面前。 “偷听可不是绅士所为。”柯尔兰礼貌地讽刺道。 “这样对待自己的小爱慕者,恐怕也不是。”克莱依旧微笑着,只是那笑意很是敷衍,淡到快要挂不住的地步。 谢虚听见他肉麻的称呼:“……” </div> </div> 第6节 柯尔兰心情极差,像是从饥饿中醒来又无法捕猎的猛兽。他懒得和性格反常的克莱做口舌之争,抬腿便要离开,却见克莱轻笑了一声:“怎么,自己收拾他还不够,要让谢真亲自报仇泄火?” 克莱也憋着火,他只听到了谈话后半部分。原以为柯尔兰会拒绝了事,让那个愚蠢新生认清事实,却没想到柯尔兰打算让谢虚退学,而谢虚只能以和谢真战斗作为赌注留下来—— 哪怕现在对谢虚已经改观许多,克莱也不认为谢虚能战胜他的弟弟。 谢真担任级长并不是外人所猜测的那般,光靠着“抱大腿”。他是迄今为止克莱见过的最具机甲天分的新人,坚实的基础知识和能奇迹般绝地反杀的强大操作,都注定了他和谢虚间的差距,不是a班到e班那么简单。 赢过自己都比赢过谢真要容易,至少自己会放水。 就在克莱乱糟糟想着这些的时候,柯尔兰已经骤然抽出腰间那柄装饰用却格外锋利的长剑,搭上了克莱的喉间。 “……!” 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炼出的预感,使克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即便如此,那一点冰凉还是自剑尖传达自喉口,鲜血缓缓渗了出来。 “柯尔兰级长,您想上军事法庭么。”克莱眯着眼睛,语气危险。 “你可以试试,我会不会——” 就在气氛僵持,即将发生两名级长恶性斗殴事件时,谢虚突然开口:“克莱级长,您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是我主动、诚恳地请求柯尔兰学长,安排我和谢真的对战。 “这不是学长的私心报复,我也不是送上去给谢真‘泄火’。而是我作为帝国机甲学院的一名学子,要为我收到的有色眼镜及不公平对待,做出有力的抗争。 “以此证明,以此表白,我拥有不逊于谢真级长的魅力,可以肆意去追求我倾慕的人。” 谢虚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是望着柯尔兰的。那张好像只能被称作俊朗清隽的脸,此刻散发出要命的吸引力,简直让人挪不开目光。 柯尔兰沉默地收回了单手剑,金色碎发遮掩下的耳朵,有点发红。 “……”克莱喉咙轻轻滚动,多年来养成的贵族修养终是没让他再失态,只是音调有些喑哑,“小学弟,我了解你的心情,只是……” “没有只是,”谢虚无情而又不失礼貌地说道,“鉴于您对我的否定与轻视,我已经决定在证明自己前不与您再多作一句交流,以免影响心情。” 接着,像是“克莱”这个人已经彻底人间蒸发了一样,谢虚没有再看他一眼。 柯尔兰隐蔽地勾了勾唇角,又恢复一张冷漠脸,对着谢小学弟勾了勾手指,说道:“和我去登记。” …… 谢真一向习惯只提前五分钟到场,以免被那些叽叽喳喳的新生纠缠太久。今天他收到的瞩目依旧热烈,只是与以往不同,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目光没有识趣地挪开,而是变得更炽热了。 “嗨,”有个男孩局促的上来搭讪,“那个,级长你知道吗,这次你的搭档是一个e班学生。” e班。 这个词给了谢真不好的联想。 他深呼吸一口气,毕竟是a班与e班的联合课,两个班学生搭配教学很正常。哪怕导师一般不会安排实力相差过大的学生作为搭档,但也偶有意外—— 去他妈的意外。 这些侥幸在谢真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柯尔兰学长身边时,就被绞碎了。 他的直觉出乎意料的准,课程安排上他的搭档明晃晃填着“谢虚”两字,不用想就知道是这位兄长又作了什么妖。 一年级级长表情冷硬,合上自己的笔记,夹在腋下便大跨步走到柯尔兰面前——他看都没看谢虚一眼,诚恳地说道:“对不起柯尔兰学长,我没想到……” 那个傲慢的学长冷淡地看他一眼,眼里有些奇怪:“什么对不起?” 谢真顿了一下,他当然是为那个胡搅蛮缠的哥哥道歉。但是又想到,柯尔兰学长多次对他道歉的行为很不满,认为他没必要因为别人的过错承担责任。所以他很自然地略过这一茬,换了个方向:“我希望能换一个搭档。” 谢虚一直懒散地玩着手腕上的智脑系统。 他和谢真“对手戏”虽然多,但实际上他对这位主角受没有特殊的喜恶,自然没什么反应。但谢真提到了剧情相关,谢虚立即敏感地抬起了眼睛,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柯尔兰。 柯尔兰被谢虚的小动作弄得差点崩不住人设。明明在意极了还假装沉迷智脑的样子,还挺那什么来着——挺萌。 这么想着,柯尔兰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想换搭档,”这次谢真说的更直白了,“是谁都好,别是他就行。” 柯尔兰“嗯”了一声,望着他,明明是随意的站姿却给予人无穷的压迫感:“谢真级长,这里是军校,本人现在担任的不是学长,而是你的半个导师。导师不会给你更换你想要的搭档,就像战场上长官不会允许你对战友挑三拣四。如果连服从都学不会,我建议你重读一年级……哦抱歉,是重考一次帝国机甲学院。” 谢真:“……” 他真的非常意外,自从被柯尔兰认可后,他已经很少再领略到这位级长的毒舌了。 谢虚:“……” 主角攻怎么这么凶呀。 “现在,回到你的位置上去,马上开始实践课了。” 柯尔兰低头,目光落在手表上。 谢真瞄了一眼八风不动,安稳地站在原地的谢虚,竟然有些无语凝噎。不过他也没有再提出异议了,动作很干净利落的去领了一台新机甲。 卢卡斯导师和克莱陆续赶到,柯尔兰礼貌地打了招呼,不过并没有退居次位的意思,他来到观测台上方,看着缓慢登上机甲的谢虚。 对这位级长的强势接受良好,卢卡斯低头,看到屏幕上的课程安排,忍不住抽了口气,而克莱在他身边,神情阴沉。 卢卡斯问:“这样不太公平吧?” …… “这样不公平!”比卢卡斯更义愤填膺的是格雷尔,小胖子站了起来,大声嚷道。他想到谢虚说的话,但怎么也预料不到,导师会同意这个荒唐的决定。 e班学生有很多,有位之前不在休息室的男生笑嘻嘻说道:“这不是很好嘛?又能看到谢真级长大显身手,将那小子揍一顿的英姿……”他话未说完,便发现四周都是谴责的目光。 “谢虚同学再怎么样也是e班学生,”班长嘲讽地说道,“你不用这么急着为a班级长表忠心,他也听不见。” “别的不行,窝里横倒挺厉害。” “可闭嘴吧,谢虚都没出手就见你叭叭的没个歇。” 众多谴责声让男生十分委屈,他还不能理解,靠着嘲讽谢虚堆积起来的战友情怎么一夕之间就崩塌了。 对那些学长而言,这位一年级级长是触底反杀的恶魔。而在同级生中,谢真名声非常好,可以说是机甲绅士,点到为止。 登舱、启动、连接精神力、调试。这一系列动作谢真做过成千上万次,堪称行云流水。一登上机甲,他整个人精神状态就变了,哪怕对手远不如他,他也会以满分的耐心与观察力去捕捉对面的弱点。 “你输了。”谢真不是战前爱说垃圾话的人,但这次他意外的话多:“不管你在玩什么花招,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都是无用的。” “我知道。” 谢虚闷闷的声音传来。 如果谢真能看见机舱中谢虚,他一定会很惊讶。因为现在的谢虚无论是专注度还是精神凝聚力都远高于他,状态几乎瞬间就进入了巅峰时刻。 谢虚脸色有些苍白,在温度略低的机舱中,竟然起了一丝薄汗。他的大脑迅速记忆着面前每一个启动键位置,通过精神连接,了解这个无比复杂的机甲的每一处。 这具身体中,关于操作机甲的记忆并不多,所以这算是谢虚第一次实操机甲。 主角受的优秀毋庸置疑,根据剧情来看,第一次操作机甲的他恐怕会输得很惨。谢虚是个什么任务都想尽力做好的人,所以他想让自己输得不那么惨一点—— 哪怕在上机甲之前,他还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上机甲后,他的精神就陷入了不正常的亢奋中,身体每一处都像燃着滚烫的岩浆,在催促他以戮止渴。 “开始吧。”谢虚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黑沉的眼睛里,映出那架庞大的蓝白机甲。 第8章 机甲学院首席(八) 话音刚落,两架巨大的机甲便碰撞在了一起,发出巨大的轰鸣。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这次竟然是由谢真先发动的攻势。作为被动防御型风格的代表,他这一击出手狠辣且利落,每一个细微操作都如教科书般标准,简直刷新了旁观者对这位级长的固有印象。 相信如果不是因为受限于机甲型号——谢真操作的是新生用的e级机甲——这一招的杀伤力足以让导师立即叫停。 但或许也是因为这一型号的机甲实在是太落后、陈旧的缘故,这样凶悍漂亮的攻击竟被谢虚格挡了下来。 过于巨大而显得迟钝的机甲手臂护住了核心部位,上面蓝白的特殊涂料因攻击有些剥落,露出手臂内部精细的机甲零件和滋啦闪烁的电光。 “看来有点长进。”谢真面无表情地夸奖道,唇嘲讽的抿成一条直线。他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机甲,在那一刻又策划了无数的攻击路线。 长进了,可是那又如何呢? 如果不是因为e级机甲的战斗力太弱,谢虚此刻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了! 像节奏密集的鼓点一般,谢真开始了急攻,每一个操作都让敌方险象环生,同时激起旁观学生绵绵不绝的惊叹和赞美。 偏偏、偏偏…… 那个破烂的像是下一刻就会散架的机甲,竟然颤颤巍巍地接住了所有攻击。 没有致命伤,他没有输! 谢虚此刻的意识其实十分混沌,虽然谢真那些攻击都只打在机甲上,但或许因为精神力的原因,谢虚也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疼痛。 从脑海中传来的精神力震溃的疼痛,和身体每一次压抑着的隐痛。 因为这样鲜明的触感,谢虚的手都开始颤抖了,免不了的有些操作失误。但是每当他自己都以为战斗快要结束的时候,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反应,操纵机甲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一击。 可以了,现在已经可以输了…… 谢虚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他的手指在启动键上翻飞,目光锁定着谢真的机甲,默默推测谢真接下来的攻击轨迹,在对方骤然做出变动后又只能飞快推翻重算。 这样实在是太耗费心力了,以至于谢虚微微皱眉,细密的眼睫垂下,遮住其中的疲累与阴翳。那殷红的唇也被无意识的咬破了,血珠渗出时,谢虚尝到了腥味,眼中有一些茫然。 为什么会这么拼呢? 可能是当与胜利相差一线时,人类骨子里的固执与争强好胜的劣根性在作祟吧。 “停止吧。”柯尔兰冷淡的声音传来,他垂眸看着这场闹剧,神色阴沉莫测。 旁观学生高谈阔论的评价骤然停止,他们惴惴不安的看着柯尔兰级长,小声猜测他不高兴的缘由——老实说,谢虚的表现其实不算太糟。 周围机甲碰撞的巨大噪音与旁观者高谈阔论的评价声都骤然缩小,谢虚突然得到了一瞬间的安静。他其实根本没听见柯尔兰那句话,因为冰冷的提示音正在他耳边响起。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成就‘愤怒值爆表’升为三级。] 什么? 没来得及细想,眼见谢真又发动了凌厉的进攻,谢虚榨干自己最后一丝体力应战,同时做好了将落败的准备。 但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画面一转,谢真尚且好端端站在百米之外,而自己已经提着光磁炮骤然反攻,堵住了谢真将行动的每一条路线,硬生生让谢真级长挨了一炮。 非致命伤,有效攻击! 谢虚怔了一刹那,瞬间反应过来——刚才那是预判。 理论课上有讲,机甲战士的一种强大能力,玄的像是那些富有名望的大人物随口瞎编的。 </div> </div> 第7节 如同玻璃窗上凝结的水汽被擦去,骤然露出了一片新世界,谢虚豁然开朗,越战越有一种酣畅淋漓感。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沉迷,身为机甲新手的一年级生眼睛都是亮的。谢虚精神的专注度与凝聚力已经到达了巅峰,难得的是他还十分沉稳,像是重返人间的恶魔,精密的预判和织网,将猎物驱赶于他的手中。 柯尔兰旁观着,从一开始他冰冷的神情就没有放松过,连卢卡斯导师都忍不住后退几步,暂避锋芒。 实际上柯尔兰也的确处于情绪喷发的临界点中,他原以为依谢真的实力和性格,会让这一场战斗温和的迅速结束。 但是仿佛嘲笑他的自大,机甲赛从一开始就脱离掌握。谢真狠戾的攻击让他心惊,而那个一年级生…… 站在级长的角度,柯尔兰会对普通e班生完美的防御惊叹,并且会举荐他升任a班。但那是谢虚,那个精神力海极度不稳定、随时会溃散的新生,柯尔兰简直难以想象谢虚在战斗时每时每刻都在承担疼痛,后悔与怒火几乎要烧灼他的理智,那双耀眼的金色瞳孔黯淡下来,沉淀出让人胆寒的黑沉。 他说:“停止吧。” 谢虚没有停止。 接下来,场上的情况极速反转。 谢真像是恢复了往常被动防御的风格,他没有再凶悍利落的进攻了。 对普通的学生来说,这样的谢真级长是他们所熟悉的,他们甚至还为谢真恢复了原样而有些失落。但只要稍微有水平的学生,就能看出来谢真不是不想进攻,而是不得不被迫防守。 谢真往常的被动防御,其实是以守为攻,在对方进攻时寻求破绽然后反杀,这种时刻,谢真虽然看着被压制,实则运筹帷幄,一切都在他的预判中。但此刻的谢真心情简直用“惊骇”两字形容都不为过,脸色越来越阴沉,因为现在的他,哪怕被疯子般的谢虚按着打,却找不到对方一丝一毫的破绽。 恐怖的“零错误率”。 精准而利落,疯狂而毫无破绽的进攻。 一直镇定旁观的克莱,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他也发现了谢虚此时的进攻,只能用完美来形容。 机甲这种战斗工具的容错率很低,不经意就会被打落云巅。但是“零错误率”这种恐怖的操作,只存在于理论中,放到实操中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但是谢虚做到了。 平心而论,克莱自认自己上场,也不会比谢真做的更好。防守变得毫无用处,只有拼尽全力的搏杀,尚有胜算。 再完美的防御也会有疏忽的时候,谢真一个恍惚,竟然暴露了机体。这是致命的失误,他很快做出了补救,但是e型机甲实在太过迟钝,就在千分之一时间内—— 谢虚攻破了他的防御,一击必杀。 刹时,场上安静无声。 谢虚从那种狂热的兴奋感中挣扎出来,面对倒塌在面前的一堆机甲零件,脸色有一瞬间是茫然的。 主角受不可能这么轻易落败! 所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摊零件,计算着当谢真撑着破烂机体,绝地反杀的时候,应该用什么措辞,才能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突出自己作为炮灰的不甘心。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谢真从机舱中艰难地爬了出来,面无表情,但那眼里分明闪过一丝屈辱。 谢虚:“……” 他决定给自己的职业素养扣十分,现在只有八十分了。 在导师的示意下,这场远超一年级水平的高水准机甲战结束了。谢虚收到智脑提示,发现毫不吝啬的卢卡斯大笔一挥给自己加了两学分,神色顿时有些复杂。 在剧情中,是谢真获得了一学分。 谢虚从机舱中走出来,因为刚才激烈的战斗,身上有一分薄汗,柔软的黑发黏在颈窝里,显得皮肤异常的苍白。谢虚神情很平静,只是唇部被咬破了,脸上又有一分不正常的殷红,莫名透出一股引诱的意味。 也是在此时,旁观的学生们忿忿不平,为谢真级长发挥失常抱怨的声音突然消失,像是有人扼住了他们的喉咙一样。 “好看,想……” 有人满脸迷醉,极小声的说道。 毕竟是帝国军校,美人胚子虽多,但是学生们还是信奉以实力为尊,相貌好的人反而更容易被鄙夷为花瓶。但此时他们才明白,自己不是已经成熟到过了看脸的年龄了——而是没遇见真正好看的人啊。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e班这个学生长的这么、这么……让人心痒难耐呢。 那些目光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了,连谢虚这种不关注剧情以外事物的人都忍不住皱眉看了回去。 “?” 他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学生们满面通红,十分羞愤地挪开了目光。 谢虚:“??” 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一点汗味,还以为是现在的形象太过抱歉,这些世家公子一个个洁癖犯了,这点脏都耐不住。 好在谢虚的重点没有跑偏,他遥遥看着有些狼狈的谢真。此刻这位一年级级长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搀扶,孤独的站立在那里,尽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与他对视。 谢虚喉咙里像是掺了砂纸一般,声音都低了些,他缓缓说道:“……你输了。” 与其说是嘲讽,不如说更像是无所适从的反问。 谢真平静地答:“没有人会永远赢,我也一样。” 不等两人再争锋相对,黑发的一年级生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之前滥用精神力的恶果终于在此刻体现,他的视力受到严重压迫,面前的画面一时明一时暗,拼凑不成完整的色块。头很疼,但比起头更疼的是胸口,嘴里的腥味愈加明显,谢虚拿手按了按唇,猩红粘在了指腹上。 太惨了,他简直比谢真还要狼狈。 在谢虚终于踉跄地支撑不住时,迎接他的不是冰冷的石块,而是被金发的级长揽进了怀里,柔软昂贵的布料贴着谢虚的脸颊,清晰的心跳声骤然唤回了谢虚的神智。 是柯尔兰! 修长的手掌覆盖在他的脊柱上,顺着那弧度上下抚摸着——这手法其实看着十分旖旎,如果不是柯尔兰有那张俊美冷淡的脸,简直算得上情色了。 当然,柯尔兰并没有占便宜的想法,他强大的精神力汇聚在掌中,通过不断接触安抚着那个一年级生。谢虚冰凉的身体渐渐回暖,原本不自知的颤抖也停了下来。 柯尔兰甚至还挑剔地想着,如果把衣服脱了效果更好。 谢虚被温柔却不容抵抗地按在柯尔兰怀里,隔绝了旁人探究的目光,狼狈的样子被遮掩得严严实实。他唇边的血渍都沾到了傲慢的级长昂贵的衣服上,柯尔兰却像完全没发觉一样。 实在是太难受了。 谢虚开始不断小声咳嗽,他尽力压抑着,整个人几乎都要软倒在柯尔兰的怀中——他被保护的很好,没人知道刚才还大出风头的一年级新生糟糕的身体状况,别人都以为他们只是在拥抱而已。 等强烈的咳嗽稍微平息,谢虚对现在的情况还有些茫然,但依旧遵循着人设,硬着头皮调戏柯尔兰道:“这是奖励?” 柯尔兰:“…………”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不。” “我想抱你而已。” 谢虚:“……” 这一记直球打下来,他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击。 但显而易见的是,那些旁观者的目光在这句话后,顿时变得非常愤恨,甚至还有一些凶恶,针扎般的落在谢虚身上。 这难道是在转移众人注意,好保护谢真?毕竟输在e班生手上的级长,简直是个明晃晃的靶子了。这个理由倒也说的通,谢虚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有些不自在地靠在柯尔兰怀里。 谢真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分错愕。 他一直知道,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喜欢柯尔兰。但没想到,那个优秀傲慢得和他像是两个世界的级长,居然会…… 谢真有些颓然的样子,被他的追随者之一看在眼中。那人一时忍不住愤恨,靠在谢真身边说道:“他不过是仗着级长您用不惯e级机甲,赢了一次便洋洋得意……柯尔兰级长平时看着和您关系好,却居然也做出这样落井下石的事,真是伪君子。” 他话说的实在出格,谢真却没心情斥责他,只缓慢地摇头道:“不……” 如果只是因为他一时失误,或者各种外界因素影响才输了,谢真不至于颓丧。但他自认方才的操作发挥完美,即便再来一次,谢虚依旧会赢他。 这件事带给他的羞辱感远胜于一次失败。 甚至谢真微微阴暗的想到,还好谢虚的精神力等级太差了,他永远也不可能、不够资格,登上a级机甲。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刻,谢真那位因为没被训斥,而误以为得到谢真默许支持的追随者,已经大起了胆子,冷声问道:“谢虚,这次发挥的不错啊,又多嗑了药?你没猝死,还真是好运气。” 第9章 机甲学院首席(九) 嗑药,这句指控后面隐藏的严重性,在座的军校学生都很清楚。 所谓的“药”统指在黑市上流通的非法精神药剂。特征点为可以在短时间内刺激精神力强度,提升潜力;但是成瘾性很强,对人体危害极大,稍微有能力、眼界的人,都不会碰这种贻害无穷的违禁药。 军校对违禁药的使用令行禁止,帝国机甲学院作为军校中的标杆,在处事上更为严苛些,一旦发现学生嗑药,只有开除学籍这一种处理结果。 而用违禁药进行恶性竞争的学生,也会受到同校生的鄙夷,人脉和前途几乎是全毁了。 看着躁动起来的学子们,卢卡斯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这位常年轻浮的导师板起脸来,竟然很能镇得住场面。他深深看了一眼谢虚,望向那位引发骚动的学生,问道:“伊日,你有什么证据?如果被证实是污蔑,你应该清楚会收到什么惩罚。” 那位名唤伊日的学生满面嘲讽:“怎么会是污蔑,谢虚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啊。” 他当然不是胡说,用违禁药这件事是谢真级长无意中透露的,虽然级长很快警告他们要封口,但想来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也是因为谢虚不知死活的挑衅在先。 谢真皱眉,颇烦躁地看向伊日。 因为亲缘关系,谢真曾和谢虚同寝过,那时便发现谢虚偷用违禁药,还警告过他几次。但谢虚一意孤行,两兄弟的关系彻底破裂。 谢真不恨谢虚,也从没想过要害得他被退学。所以谢真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却没想到被追随者口无遮拦地暴露了出来。他有心为谢虚开脱,但只要开口,却是害了自己的追随者,而且…… 刚才的失败像刺般扎在他心间,耿耿于怀,难以磨灭。 一年级的级长微微垂眸,眼中的情绪复杂不定。 勉强支撑住身体的谢虚听到这样的说辞,从柯尔兰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向前走了一步,紧紧盯着伊日。 他口中的腥气已经很淡了,唇边血迹被拭去,只是面色还是很苍白,这么面无表情、平静无波地看着人,不免透露出一种凶戾意味来。 偏偏谢虚五官生得太好看,那伊日被他盯着,不但没有被“威胁”到,还莫名有些羞恼地嚷嚷:“看什么,敢做不敢当?” 谢虚道:“……我没有。” “你真的没有吗?”一句反问盖过了谢虚的声音。谢真神色有些沉郁,十指紧紧扣在掌心,他的音色有些喑哑,话却十分清晰。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 谢真仿佛灵魂抽离一般,陷入一个纠结痛苦的境地中。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落井下石的话,恍惚间有寒意从心脏流窜到四肢百骸,冻得他恨不得蜷缩身体。之前他能狠下手收拾谢虚,也是因为问心无愧,但现在,他竟然不敢再看谢虚的眼睛,难言的负罪感蔓延在心间。 他是因一己私欲告发了谢虚。 他有愧。 与此同时,谢真又无限接近自我救赎的宽慰自己:以柯尔兰学长的权势,定能保住谢虚,这只不过是对谢虚的小小警告罢了。 但在场的人都清楚,如果只是伊日开口,依柯尔兰家的权势压下来不成问题。但谢真掺和进去,这事性质就变了——谢真不是单纯的新生,他是一年级级长,彻查违纪者在他的权限范围内,就是柯尔兰也不能横加干涉。 克莱也从观测台上下来,笑容有些耐人寻味,他不像平时那样亲密地将手搭在谢真肩头,和这位小学弟说话,而是距离几步,捏着下巴道:“谢真级长……真人不露相啊。” 谢真的拳头捏得更紧,他甚至想立即转身离开,但是那点骄傲迫使他挺直脊梁,不至于像败犬般的溃逃。 伊日显然不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收到了谢真级长的“支持”,他更有些亢奋了,那点微妙的不忍都被他狠狠扼死。伊日微微昂首,道:“谢虚这人嚣张得很,那些违禁药可以去他的寝室、休息室里搜,一搜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div> </div> 第8节 他这幅笃定的样子,分明是知道内情的人。 连e班那些和格雷尔关系好的学生,都凑过去问格雷尔:“他说的是真的呀?我也觉得谢虚他进步的未免太快了。” “是呀,”詹姆斯少爷说道,“那玩意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是换一种吃。想用什么药剂我这没有啊,让谢虚向我要呗。” 向来斯文的内阁大小姐也柔声道:“我们e班,又不看中成绩,谢虚他还是太要强了。” 格雷尔:“……” 他原本还担心出这种事,谢虚会被排挤,但看这群少爷、小姐的反应,也不像太憎恶的样子,只是刚放下心,又不免愁着谢虚会被退学。他和谢虚同寝时间不长,也没怎么关注这个室友,不知道谢虚是不是真用了药,心下有些后悔自己的轻忽,口中含糊敷衍道“反正我没见过”。 现在的谢虚当然没用过违禁药,但之前那个就不一定了—— 谢虚有些头疼,这个伊日未免太了解“自己”了。那些违禁药的确没怎么掩藏,甚至有一瓶就光明正大的放在休息室的私人储物柜里,把柄一捉一个准。 原剧情中谢真可没有揭发违禁药的事,还是在谢虚被告上军事法庭后,柯尔兰给他定的罪名。 而现在他大胜谢真,逼得主角受终于向他这只小炮灰下手了。 很可能只这一招,就能让谢虚被迫退学,剧情线崩溃。 难道是改变剧情引起的惩罚? 谢虚心下一凛,面上却更镇定了。 那双黑沉的眸子突然闪过极重的厌倦之色,眉目微蹙,谢虚像是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谢真。” “你认为,我是靠着药赢你的吗?” 谢真心间微微一颤,他看见柯尔兰学长嘲弄的神情,差点咬破舌头,却只能沉声道:“是。” 这个情况,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谢虚微颔首,他的目光略过谢真,没有再停留,好像那只是个不相干的人似得,再也激不起他心中一分涟漪。谢虚望向卢卡斯导师,礼貌地说道:“导师阁下,我还没有蠢到会光明正大将违禁药摆出来的地步,就算检查不出来也证明不了什么,不如……” 猝不及防间,谢虚将随身携带的冷兵器抽出来,在手上割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血液流淌在雪白的肤上,极为显眼。而下手狠辣的主人却十分镇定,只在用刀的时候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脸色愈加苍白,声音却很平静,抬手让鲜血滴落于地:“不如做个血检,目前还没出现能瞒过血检的违禁药吧?” 谢虚的动作太快了,别人甚至来不及阻止,就被他满是戾气的一刀惊住了。 柯尔兰反应的最快,他们这种世家继承人总会随身带着保命的药剂,当即夺过刀,打开一管凝血药剂给谢虚敷上了。他一下子慌了神,脸色极为阴沉,疾风暴雨般的斥责便落在谢虚身上:“你疯了?谁都像你一样,被人诬陷一次就自残证明清白的话,那些政客将军恐怕被捅得尸体都凉了。还是你有自虐倾向,这么一刀下去都不……” 说到后面,柯尔兰反倒说不下去了。他急促地喘了几声,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沉郁,像只失去理智撕开绅士外表的凶兽。 柯尔兰的观察力并不差,在刚才一瞬间,他发现谢虚被刀划伤的那一刻,只很压抑地颤了一下,那分明是经常忍疼的下意识反应。而且能对自己下手这么狠,柯尔兰是真的害怕谢虚有自虐倾向,只要稍微想象那个画面,便觉得心疼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谢虚:“……”日,好疼。 谢虚没嗑药,当然不怕血检。他害怕谢真和伊日依旧坚持物品搜查,或者两线并行,只好先做出些引人瞩目的事出来,将他们震得忘了这一茬。没想到他冷兵器太久不用,手下失了力道,将伤口划得又深又长,闹得和要割腕自杀似得。 现在谢虚已经不敢抬头了,生怕看见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黑发的一年级生很乖巧地垂着头,方才面对谢真、伊日那样凶残和暴戾的气息都消弭于无形。被柯尔兰级长训斥了一顿,他反而一点都不生气,只像是失落地拨动着手指,声音消沉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旁观的a、e两班学生简直出离愤怒了,谢虚都伤成那样了,柯尔兰级长还只知道凶,逼得谢虚只能道歉,这是他的错吗?谁被诬陷不生气啊? 柯尔兰也无奈极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怒火都压回去。 “你不用和我道歉。卢卡斯导师请跟我来,谢真、伊日,你们也是。”柯尔兰又点了a、e班的班长,和几个家世强大尤有名望的学生,让他们跟着去见证血检结果,再由克莱级长负责维持接下来的课程教学。 没被点到的学生们大失所望,克莱原本都踏出去的脚僵在半空,为了保持伪装的无害老好人形象,只能咬牙接受柯尔兰的吩咐,和心不在焉的剩余学生们面对面发呆。 …… 一路上,谢真心绪不宁,他忍不住侧头去看谢虚那道狰狞的伤口,心中颇不是滋味。 他没想到谢虚会被自己气成这个样子。 是因为自己是他……名义上的弟弟么? 伊日也仿佛被吓到了,乖的和鹌鹑似得。只是到了进医疗室的时候怎么也不肯进去,别扭的推脱:“有级长一个人就够了。” 帝国机甲学院的医疗室条件很好,就是精密血检也有仪器可以做。谢虚被强行搀扶着进去,看见面前的医疗师微怔了一下。 白色大褂上扣着铭牌,上面用金色字体标着“道尔”这个单词。 是那个询问他是否遭遇了校园暴力,很冷淡的男人。 没想到他还值晚班,挺辛苦的——这么快见面,谢虚有一分尴尬。他微撇开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十分瘦削、有些病容的医疗师,看见又来到医疗室的一年级生,和他身上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面上神情有一瞬是空白的,然后飞快席卷上怒火。 因为此时柯尔兰的神情不善又傲慢,道尔显然误会了谢虚受伤的缘由,他冷声道:“从精神力创伤到身体创伤,柯尔兰少爷,您非要把他弄死才甘心么?您难道就没有一点属于人类的良知么?” 柯尔兰之前只和道尔通讯过,还没正式见过面,所以这一眼没认出来。等他听见道尔的话,已经骤然变了脸色,打断道:“闭嘴!” 第10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 那双金色的瞳孔染上怒意,转瞬凝成一层冰,满是阴冷邪气。柯尔兰撇了一眼医疗师身上的铭牌,唇角带着傲慢轻忽的微笑:“迪亚·道尔,嗯?” 微微上挑的尾音,比那些纨绔子的拳脚还要让人害怕。 道尔不由自主地全身紧绷,面上冷漠的神情有些僵硬。 不止是他,连那些目光不善的一年级优等生们,都乖觉地收敛情绪,不敢让柯尔兰察觉到自己的敌意。唯有谢真,皱着眉头看向这位级长,眼中满是怀疑和忌惮。 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动摇不了柯尔兰的声誉。所以傲慢的三年级级长毫不在乎那些指控,他没必要、也不屑于去解释,只看似粗暴地将谢虚抱上病床,让医师给黑发少年治疗左手上那道深长的伤口。 医务室安静得如同死寂。 冰凉的仪器触及伤口时,快速愈合的痒疼比单纯的痛楚还要让人难耐。 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十分平静的一年级新生,忍不住身体微颤抖起来,下意识想要将手从冰冷的机器下抽出,却被一直关注他的柯尔兰按住了。 压倒性的武力值桎梏的谢虚不得动弹,规矩地接受完了治疗。柯尔兰不敢按得太用力,方寸之间把握得极为辛苦,见到那狰狞的伤口已经缩小许多,再用些药就能痊愈的时候,才微松口气,又恨得牙痒痒。 “这个时候知道疼了?”柯尔兰语气嘲弄。 道尔更加敢怒不敢言,手上的动作轻缓些许。 知觉还没恢复过来,谢虚揉着有些麻痹的手臂,“唔”了一声。 因为大量失血,显得有些苍白虚弱的少年,弯着唇对医师道:“谢谢您。” 柯尔兰露出不耐的神色。 “不过我受伤的事,和柯尔兰学长并没有关系,”谢虚礼貌地说道,“就连这道伤口,也是我在极端不理智的情况下亲手划伤的,给您带来麻烦十分抱歉。” 道尔微微睁大眼睛,失去言语。他嘴唇翕动,那句“是他威胁你?”终是被吞了进去。 原本已经甩手离开,向医疗室外走去的柯尔兰突然停下了脚步。虽然极力维持冷漠的神色,但是连柯尔兰自己都未发觉,他的目光柔软的一塌糊涂,那颗坚硬的心脏像被强行破开,酸软的滋味在骨髓中蔓延。 纵使他不解释,也总有一个人比他更在意上心。认真地、一丝不苟地申明,仿佛像在宣誓那些…… 撩人得要命的情话。 谢虚面无表情地做完“柯尔兰吹”后,开始做正经事了。 “事实上,我并不只是来治疗伤口的。”一年级生将白皙的手腕伸出来,那细密的眼睫轻轻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血检。”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围观的谢真突然开口。连谢真自己都没想到,他心理素质能这么强大,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缓,没有一丝颤音,仿佛事不关己般:“给他做血检,看之前有没有用过违禁药。” 道尔听到这番言论的第一反应,是可笑——毕竟以谢虚精神力海的糟糕状况,他根本不能再承担任何违禁药的副作用了。但看到这群来势汹汹的天之骄子和一位导师、两位级长,道尔也猜到了些什么。 他心里充满了极度的厌恶情绪,并不多赘言,手法专业地抽了一管血,送去血检处。因为事出紧急,道尔的职称也足够,不需要向上峰递请文件,便拿到了血检结果。 等待的过程中,谢真心中莫名慌乱。他偷瞥着谢虚,发现那位曾经的兄长,已经与印象中阴颓的模样大不一样了。 谢虚既不像焦躁也不像害怕,抽完血后,便沉默地坐在病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动智脑。这幅滴水不漏的模样,愈加让谢真烦不安。 ——他难道没有想过,被揭穿用违禁药之后该怎么办? 在拿到血检结果之前,谢真一直是这么肯定的。 那张轻飘飘的血检结果被道尔压在文件夹底,他先是无声地递给了卢卡斯导师,卢卡斯只翻看了两眼,又主动递给柯尔兰。 柯尔兰轻笑了一声,微微仰起下巴,根本连手都没伸,漫不经心地说道:“给他。” 那个“他”指的是谢真。 谢真的表情依旧镇定,手指触到纸张的那一刻,他觉得满耳寂静,唯有心脏跳动的声响急促又清晰。 为了保护学生隐私,那些身体数值都被模糊了,唯有一行小字格外刺目。 「未发现异常违禁物。」 那一刹那,谢真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冻得生疼,无言的羞耻与悔意像巨浪般将他淹没。 等在门外的伊日也是无聊极了,他频繁地看时间,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将训练的时间浪费在这处。 那一群人浩荡出来时,他还有些诧异,为什么谢虚不是被押着,而是自己走出来的——而谢真级长的脸色,简直灰败到可怕。 此刻伊日已经有些预感了,但真正面对时,还是有种三观俱裂的崩坏感。 谢真抿着唇,眼里的光已经一点不剩了,他张口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没有。” 谢虚没有用违禁药。 …… 因为影响实在太过恶劣,卢卡斯导师在a、e两班学生面前又公布了结果,澄清了谣言。挑事的伊日被扣除三学分,记过一次;而谢真作为级长受到的惩罚更重,扣除五学分,记大过。 扣分记过对谢真的打击其实不是最大的,连那些一年生们的议论他都可以当没听见,毕竟以平民身份担任级长,在受到柯尔兰的庇护前,谢真就是从流言蜚语中闯出来的。 真正令他坐立不安的是内心的愧疚煎熬,他简直不敢再去看谢虚一眼——那个人一定鄙夷透了他。 居然以这种下作阴暗的思想去揣测一个机甲生的实力。 但不管怎么样,在课程结束后,谢真还是走到谢虚面前,僵硬地鞠躬:“抱歉。” 谢虚原以为主角受是来找茬的,但是仔细一想,以主角受的高洁品行不太可能会做出崩人设的事——包括今天主角受揭发他,也是因为他破坏剧情引发的连锁效应。 从某方面来说,谢真并没有陷害谢虚,也没有做错什么。 这是一个和主角受修复兄弟情的绝佳机会。 ——可惜了,谢虚并不想珍惜。 他只想和主角受针锋相对,被疯狂打脸,挽回主角受岌岌可危的时髦值。 </div> </div> 第9节 “不用抱歉。”面对谢真弯曲的脊梁,谢虚没有要去扶的样子,泰然受了这一鞠躬。 那毕竟是一个级长舍下脸面对他道歉,谢虚这幅姿态实在高傲得让人咬牙切齿。 何况他连一眼都没有搭理谢真,只冷淡地翻着课表,两只修长的腿散漫地伸直,差点踢到谢真脸上,将“目中无人”四字发挥到极致:“我日后会报复回来的。” 不用手软,我以后会接着诬陷你,给你更多反杀的机会的。谢虚在心底翻译。 谢真身体有些僵硬,最后忍辱负重低声应了一声:“……嗯。” 因为刚才的事,虽然散课了,却还有不少一年级生关注着谢虚。 谢虚估摸着把姿态做足了,应该足够给主角受挣不少同情分。毕竟当明面上的“受害者”表现的趾高气昂时,大多数人偏向弱者的心态就失衡了,也算给谢真虐粉固粉了。 但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便是拒绝的姿态颐指气使的高傲,也让人生不出一分反感,只想狠狠将他压倒,看着傲慢的少年惊讶又慌张的神情。 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孱弱的身体,和傲慢强硬的姿态,掺在一起让凶兽几乎压抑不住本性。 拒绝了格雷尔一同回寝的提议,谢虚表示心情不太好,需要独处后,便离开了机械森林。 a班一位少爷等谢虚走后很久,才从那一刹的魔怔中挣脱出来。因为他家世极好,根本不怕谢真,此时调侃地说道:“我要是谢真级长,就在那一瞬间握住美人的脚腕,撕开布料舔吻他的小腿。” “您真绅士”,和他交好的一位a班大少爷笑道,“我不一样,我希望和他从谈恋爱做起,实现灵与肉的结合。” 这两人当然是在开玩笑,只是这些互相试探中带了多少真心,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这两人身后,有一道不善的目光冷冷瞥过去。 …… 谢虚并没有脆弱到需要独处“调节心情”。他在夜色遮掩下去了理论课教室,将私人柜中的违禁药销毁了,又赶去休息室,把储物柜中的药瓶拿出来。 夜长梦多,违禁药这个隐患竟然已经被翻出来,谢虚不会给自己留把柄。 他做这些事时,心态非常平稳,动作干净利落。所以当休息室的灯光被骤然打开时,谢虚也没有一点惊慌,不动声色地将那小药瓶倾倒进袖中,看向来人。 来人拥有耀眼的金发,如同贵族般傲慢的神情,便那么简单抱着双臂站在那,就给予人无尽的压迫感。 谢虚微抿唇。 哪怕来人是谢真他也不会害怕,可偏偏是柯尔兰……他已经开始紧张了。 第11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一) “你在做什么?”柯尔兰神情莫测,突如其来的刺眼灯光打落在他的脸颊上,给他英俊苍白的面貌平添了一分冷漠。 简直是让人心微微战栗的冷漠。 解释只在舌尖压了一会,便流畅地转出来:“我来拿修复药剂。”一年级新生并没有慌乱,因为柯尔兰的出现,他甚至露出了惊喜而又害羞的笑意,目光柔软的像是只能容纳下一个人:“机甲战后身上很疼,我问格雷尔要了,他从来不用什么修复药剂……” 话还未说完,柯尔兰级长便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因为距离骤然拉近,谢虚甚至感觉到了一种被侵入的慌乱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而柯尔兰也发现了他的抗拒,手一伸,牢牢桎住了谢虚的手腕。 藏在袖里的药瓶发出晃荡的声响。 谢虚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柯尔兰果真已经发现了,他修长的手指撑开袖口,顺着滑了进去,摸到那一小瓶违禁药。 谢虚的体温太低,藏在衣料中的皮肤竟然是冰冷的,也不知是不是失血的原因。柯尔兰摸得不太满意,他眉头皱着,声线有些低哑:“修复药剂,嗯?” “……” 谢虚不说话。 柯尔兰只看了一眼药瓶包装,面上没什么表情,无波澜的语调更是让人心惊:“π。这种臭名昭著的违禁药你也敢用?” 谢虚:“……” 装死。 他原本还期待于那药瓶包装实在简陋,柯尔兰说不定认不出那是什么。但柯尔兰只要一眼便能叫破药的名称,无愧他的家世与眼界,看来是隐瞒不下去了。 谢虚又想起方才,柯尔兰反常的没有维护谢真——哪怕是想放任谢真经历更多磋磨,成为优异的、能独担重任的级长,这样的漠不关心还是显得太过于残忍了。但现今,终于真相大白,柯尔兰不可能让他所庇佑的人蒙上栽赃陷害的污点。 “人赃并获”的现场,就是给谢真澄清,让其声誉更上一步的利器。 谢虚有些无力,他倒不是怨恨柯尔兰,只恼怒自己行动太过不谨慎,才落得这个任务失败的收场。 柯尔兰一手擒制住谢虚的手腕,一手启开药瓶,胡乱往手心倾倒了一些,淡黄色的药丸便垒在手里,还有不少噼里啪啦的散落在地面。 一股过于甜蜜的香氛气息传来,谢虚没有发觉。 “你不是爱吃这些吗,”柯尔兰突然将手抵在谢虚唇边,英俊的面容宛如诱人堕落地狱的恶魔,声音阴冷暗含暴戾,“那就全都吃掉啊。” 就算是之前的谢虚,也只敢三天内吃一粒,因为“π”的副作用实在太强,这么一口全吞下去,恐怕会因为暴走的精神力变成一个傻子。 但这些对任务失败的谢虚来说,都不算威胁。他顿了一下,想到或许是要再做血检,便无所谓地张嘴,轻轻舔了几粒药丸进腹。 “我吃了。”谢虚认真地答道。 看着谢虚苍白冰冷的面容,黑沉的眼底似乎什么都映照不进去,柯尔兰莫名生出慌乱来,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吓他。 药瓶摔落在地上,柯尔兰将谢虚整个人抱进怀里,咬着牙愤怒地说道:“蠢货……那是糖。” 他没想到谢虚真会这么乖顺,像是放弃一切所以有着一腔孤勇般,将那些“药”吃了进去。幸好他提前都换成了糖……不过若真是药,柯尔兰再怎么恶劣也不会拿到谢虚面前逼他。 心脏如同被硫酸浸泡一般又涨又疼,柯尔兰叹息一声,同时心底那个隐约的猜测又清晰起来。 谢虚有轻微的自虐倾向。 含着“药”觉得实在太过甜兮兮的谢虚:“……” 柯尔兰想去揉自己的眉心,却又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只好微微弯腰将下巴搁在谢虚肩头,缓声说道:“那个时候你不必去做血检,就算搜查也没人会发现这些。” “违禁药对身体不好,以后不准吃。” “我想,我可能有点喜……”柯尔兰闭了嘴。 他有些无措地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一些。 此刻谢虚已经被震撼的无力思考,简直不知该先诧异“主角攻不打算揭发他”这件事,还是先诧异“主角攻成为帮凶”这件事。 感觉到怀中的人微微僵硬,像是因为这些话不可自抑的慌乱起来,柯尔兰那些焦虑与尴尬总算散去了些,他以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对谢虚道:“π的成瘾性很强,对身体危害极大。我能允许你曾经的一次犯错,却不希望看见你第二次失足——” 这样严厉的主角攻才是谢虚熟悉的模样。 悄悄安心的谢虚轻“唔”了一声。 “所以从今天起,你将搬进级长寝室,由我亲自监督。”柯尔兰微微垂眸,金发遮掩下的耳朵有些泛红。 他尽力控制着自己,修长的指节因为紧张显得苍白,像是蠢蠢欲动,快要收敛不住的凶兽。 …… 谢虚回去收拾行装的时候,格雷尔正瘫在沙发上打电玩,软得像是浑身没骨头一般。 他见到谢虚,发现手上的游戏好像也没那么吸引人了。将手柄一扔,格雷尔招呼着:“小谢同学回来啦,心情好了?” “嗯。”谢虚也拿不准,现在的心情算不算好。 格雷尔清了清嗓子:“今天小谢同志表现得很好,为我们e班生争光夺彩,我代表e班全体师生对你发出真诚的……噫,你拎着衣服干什么?” 谢虚这才想起,于情于理还是要和前舍友解释一声的。 “我要搬出去了。” 格雷尔刻意做出的夸张、滑稽的逗笑表情,就这么僵在面上。周围莫名安静了一瞬,格雷尔慢慢直起身来,盯着他道:“你能搬到哪里去?除了我可没有人愿意和你一起住了。” 其实说出这句话,格雷尔是很心虚的,因为他知道就凭今日谢虚操作机甲时,那样耀眼的模样,恐怕愿意和他住的人一抓一大把。 但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这么被轻易甩掉了。 谢虚简略道:“柯尔兰级长。” 那心里不平衡的怒火似乎一下被浇了热油,“嘭”得燃烧得更烈了。格雷尔嗤笑一声:“他?这样的大人物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凭什么对你另眼相待?谢虚,我看你赢了谢真级长一道,就被捧上了天,分不清自己的斤两了。” 即便被这么讽刺,谢虚好像也没什么怒意,他平静地看着前舍友,顿了顿道:“可是那是柯尔兰学长。” 依照人设,一心恋慕柯尔兰的谢虚有了和其同寝的机会,怕是狂喜乱舞的恨不得嚷给全学院听,又怎么会拒绝。 “……”格雷尔听到这个理由,也不由得噎住了。他像是突然间便精疲力尽般,往外吐出一口浊气。 谢虚没什么要特意收拾的物品,最重要的便是那几瓶违禁药,藏在衣服里带走就是。当门打开时,那轻微关合的声响又像是突然惊动了格雷尔。 格雷尔趴在沙发上,看着谢虚修长的脊背,极恶意地揣测道:“你还是想清楚了,说不定那位级长大人只是搞不到谢真,才拿你当个次货用而已。” 其实这句话纯粹是污蔑了,谢虚和谢真虽然是兄弟,但相貌上没有一分相似——之前是如此,现在更是。 偏偏那个黑发的一年级生,身形骤然僵住了。 看来谢真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让他无法不在意。 格雷尔快意的想,等谢虚离开后很久,他下意识去关对方房间的门,才迟钝的意识到了什么,鼻间有点发酸。 …… 谢真拎着几件衣服和日用品站在寝室门口,终于想通了关窍,右手成拳轻轻砸在左手心。 主角攻不可能让炮灰和他同寝,但是替身就不一样了,那是要让主角受吃醋的存在啊—— 虽然戏路完全不一样了,但是能让剧情勉强支撑下去的话,谢虚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 站在寝室楼外等待的柯尔兰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一股不妙的预感蔓延在心间。他下意识地看向灯光处,发现谢虚已经出来了,才终于安心下来。 寝室的调换并没有引起多大骚乱,因为更大的八卦在一年级生们中间流传。 “什么?谢真级长被扣了五学分?他做错什么了——” “听说是污蔑一个学生……算了,就是谢虚,吃违禁药才在机甲战上胜过他。”那个八卦的学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听的人“嘶”了一声,犹豫道:“那这不算污蔑吧,能赢过谢真级长肯定有猫腻啊。” 这些一年级生都是b班学生,没看见过昨天谢虚和谢真的机甲战,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见这事传的有多开了。 前座一个e班生突然回过头,敲了敲后面八卦的两人的桌子。 那两人抬头望去,便见到一个肤白貌美的大美人,用手指缠着金色卷发,对他们盈盈笑开,顿时被迷的说不出话来。 偏偏那美人说话狠厉极了:“不造谣就学不会开口了?谢虚就是凭本事赢的,人家做了血检,根本没用什么药……啊,你们现在的表情,已经无限接近谢真的那个小跟班了。” </div> </div> 第10节 第12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二) 不仅是e班学生为谢虚正名,连a班生都少有恶言。即便当着谢真级长的面,也敢赞叹昨日谢虚操纵机甲的高水平,对敌方的封锁斩杀简直精准到可怕,待在e班实在是屈才。 作为被斩杀的“敌方”,谢真的名望一时也大打折扣。 到了用餐时间。 角落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何其显眼,五年级级长索菲娅轻瞥了一眼,拨弄手上新涂的艳丽指油,问道:“柯尔兰没来,你们之间闹矛盾了?” 克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左手银叉磕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少见的没搭茬。 一直垂着眼睛,显得神情低郁的谢真放下餐具,有些艰难道:“对不起,是我……可能以后柯尔兰学长都不会再来了。” 换做是他,也绝不会愿意和构陷别人的懦夫多交往。 这话说得太重,向来对谢真颇有好感的索菲娅一皱眉,忍不住想起了今日听见的风言风语——只是e级机甲间的练习赛而已,索菲娅并不认为那个素有恶名的谢虚赢了谢真一次能证明什么,闹得沸扬不过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恶意夸大了。 但出乎预料的是,柯尔兰似乎是真和那个一年级生纠缠上了。 索菲娅一边感叹现在的一年级生都手段不凡,一边端起速泡的红茶,精致的容貌在蒸腾的烟雾中有些模糊,她轻声道:“谢真,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柯尔兰那样的人花心实在是太正常了……而被他宠爱的对象,没有能与之相匹的实力的话,只会被他的盛誉拖赘至死而已。” “他会回来的。” 谢真听着这话,心里浮起一分怪异感触,只是刚开口,便被克莱截去了话头。“是,”克莱原本的低沉似乎一时消散不少,他突然笑起来,“他会回来的。” …… 导师还未到场,理论课教室中却异常安静,一时只能听见钢笔尖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 格雷尔肿着一双眼睛进来,隔着空旷的半个教室,目光却奇异地准确捕捉到了某个身影。他四肢僵硬,仿佛走在刀尖上一般迟钝,却还是一步步踏了过去,拉开谢虚后座的椅子,沉默地坐下。 那些本就冗长无趣的资料似乎变得更乏味了,格雷尔一抬头,便瞧见面前人雪白的一段脖颈,柔软的黑发被高束起,显得干净又利落。 谢虚低着头,手上翻着一本厚重的典籍,不时写了书签夹进去。 他这模样安静地透出一股书香气,格雷尔半撑着脑袋,就这么看呆了一会,正有些不好意思地准备挪开目光时,却发现谢虚的侧颈上,有一个淡淡的红印。 ——格雷尔昨天其实想了很多,又是后悔又是羞愧,他想他应该好好和谢虚道歉,毕竟那些侮辱人的话说的太过。谢虚能和柯尔兰级长在一起,作为朋友,他应该是第一个祝贺的才对。 但是格雷尔又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以己度人,他觉得谢虚一定在气头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不如缓几天,谢虚消气了再去道歉。 一拖再拖,直到看见那侧颈上的一点红印,似乎将他满涨的不甘怨忿都戳破了。 他为了那点情谊辗转反侧,痛苦难眠的时候,谢虚在干什么? 恐怕和柯尔兰快活了一夜吧。 怒火烧红了一双眼,格雷尔骤然站起来,狠狠往前一踢,踹翻了摆置的桌椅。 谢虚反应很快,在身后有异响时便起身躲了一步,却还是被那些接二连三翻倒的桌椅砸了下小腿,很快浮上一片淤青。 安静的环境里,桌椅掀倒的噪音简直刺耳得可怕,本就暗自关注的e班学生们更是瞬间将目光投了过来。 黑发的一年级生面无表情地转身:“你……”看到来人是谁是,谢虚顿了一顿。 按照原剧情,格雷尔应该是为数不多对他没有恶意的人才对。 但是剧情似乎已经混乱了,曾经蠢萌的室友面目微微扭曲,讥讽地看着他:“你怎么还留在e班,你不是嫌弃e班是垃圾场,早就想离开了么?” “怎么,爬上了柯尔兰级长的床,他连这点好处都不给你啊。” “谢虚,你说你何苦呢,你最多不就是读个两——” 格雷尔突然住口,面部表情微微扭曲的模样,显得有些滑稽。他虽然气得口不择言,但还是分得清轻重,谢虚精神力海接近损毁的事情,是他们共同保守的秘密,他不会在此刻拿出来中伤对方。 又或者是在心里暗含希冀,两人之间还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其实格雷尔就算真说出来,谢虚也不会有多大反应,他已经做好了在两年后离开的准备了。所以此刻,他只是退出狼藉的一片地方,对格雷尔说道:“扶起来吧。” 夹着那一本厚重的典籍,谢虚换到了前排的位置,两只修长的腿轻松地踩在台阶上,背靠座椅,显然是一个非常闲适的姿势。他一边翻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要破坏公物。” 格雷尔:“……” 格雷尔气得简直要晕过去,但此时导师已经到来,望着翻倒的桌椅,一脸正气的眉目间满是凛然。 课后,找麻烦的那个人还在黑脸写检讨,谢虚收拾了书本往教室外走,发现外面莫名围了许多陌生人。 不仅是新生,从校服款式来看,还有不少高年级生。 男女都有,女性似乎偏多一点。 谢虚只看了一眼,便打算从他们当中空出的那条小路中挤过去,却骤然被人扯住手腕。 对方身上浓郁的男士香水味传了过来,那位叫做詹姆斯的同班同学对他微笑着,“嘘”了一下比了个手势,小声道:“别出声,待会我带你出去。” 谢虚侧了侧头,一脸不解地望着对方。 詹姆斯顿时“嘶——”了一声,脸涨得通红。 外面传来女生柔软好听的音调:“谢虚么?他今天早退了半小时,已经走了。” 这下谢虚再蠢,也明白同班生在帮自己遮掩,只是不清楚这些人堵自己是因为…… 折了谢真的面子? 剧情中,谢虚的确被谢真的追随者教训过不止一次,只是这些追随者里似乎很少有高年级生。 一道格外娇俏的声音传来:“薇娅表姐,e班待久了,你怎么净沾了满嘴谎话?麻烦让开点,别把自己当个人物杵这。” 能进帝国机甲学院的,莫不是颇有家世的少爷小姐,因此他们虽然没有失礼的大笑出声,却也将那种嘲讽而又虚伪的假笑挂在唇边,仿佛看着什么笑话。 几个e班学生已经与外班生推搡起来,眼见场面变得更加混乱,谢虚骤然挣开了詹姆斯的手。 那一下力道极大,詹姆斯甚至没反应过来,便觉得手中冰凉柔软的触感溜走了。 谢虚几步走了出来,他看着旁边苍白了脸,显得有些委屈的薇娅,和几个表情烦躁拦着门口的e班学生,很诚恳地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能被主角受打脸的话,被主角受的追随者打脸四舍五入一下也是加分项了。 “我是谢虚,有什么事?”谢虚皱着眉,看着堵在班门口的外班生门,还是觉得他们太嚣张了,导师还没走远,就不能先把他约到校园的偏僻角落,按照程序来么。 面容有些苍白,身形孱弱的美人微一皱眉,那似乎有些不悦的神情,顿时击中了外来者的心。 糟了,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这一念头一致的在脑海中划过,下一刻才反应过来,他们找的正主就在眼前。 原本是来给教训,却被对方过分好看的脸日到失去语言的外班生们,简直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觉得面前不是一个可任他们揉搓的新生,而是诱惑他们堕入深渊的恶魔。 过了许久,才有个五年级的学长深吸一口气,问道:“听说……你和柯尔兰级长同寝了?” “……”谢虚一时没反应过来,难道不是应该问他怎么胜之不武赢的谢真么,怎么跳到柯尔兰身上去了。 “是。” 那人身体颤得更厉害,捂着脸靠在墙角处,看上去手脚无力得很。 又有人出来问了几个和柯尔兰相关的问题,甚至有人问“是你主动勾引柯尔兰级长同寝的吗?” 谢虚想答不是,但是又不能将主动同寝的锅放在柯尔兰身上,从人设看,怎么也该是他先行“勾引”才对。 于是也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人反倒看上去更绝望了。 气势汹汹的几十人,却被谢虚坦然的态度打得支离破碎,偏偏面对那人,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先前凶薇娅的那个小姑娘,别扭的脸红成一片:“那……那祝你们幸福好了,但是如果你们分手了,能不能先通知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追柯尔兰,还是想追谢虚了。 谢虚却因为她的话长久的沉默起来。 小姑娘顿时不安,看着谢虚沉下来的面容,甚至无措起来,后悔自己不应该说那些难听话。 谢虚却只是道:“我们不是在谈恋爱,也不存在分手一说。” “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或许哪一天我就会被换掉了。” “伴侣……真要攀扯的话,也只是性伴侣而已。” 第13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三) 这大概是柯尔兰第一次如此严阵以待、谨小慎微地去对待一个人。 他和谢虚同寝后,默认两人已是亲密关系,从星网上找了些乱七八糟的攻略,又从经验丰富的副手那取经,终于有了信心——装作老油条的样子,不在谢虚面前露怯,占据两人关系中的主导者地位。 日日毫不遮掩地接送是常事,午休闲暇之余两人也会待在一块,虽没什么特别亲昵的动作,柯尔兰却觉得相处起来异常舒适。 谢虚在旁人面前,总是冷淡又疏离的模样,像是不可消融的深雪一般。在他面前却总是笑,湿润润的眼睛里满是情意,一举一动都透着温和的气息。柯尔兰时常看着谢虚翻书、喝茶,都觉得很有意思,不知不觉就看怔了——等醒过神来,有些羞恼。又觉得像他们这样的关系,本就该这样。 最开始那几天,柯尔兰还记得按攻略准备鲜花和礼物,装的有情趣又绅士。但忍不了几日,便开始原形毕露,不加掩饰地展现独占欲,插手谢虚的生活。给谢虚补习烂到不能看的机甲理论知识,逼谢虚喝各种怪味的精神力舒缓药剂,每天洗完澡后,还会有一小时的身体亲密接触——做精神力疏导,安抚谢虚破碎的精神力海。 后知后觉的,柯尔兰才发现自己犯了攻略上的几条大忌:专横、独裁、易怒。 但即便如此,谢虚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慕他。柯尔兰想到这里,又有些窃喜和骄傲,干脆将那些攻略抛在脑后,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和谢虚相处了。 …… 联赛事宜随着时间线流逝已被提上日程,就在这月底。柯尔兰作为联赛负责人,忙的脚不沾地,还要和对方学院的负责人进行礼节性社交。 此次联赛主办方依旧为帝国机甲学院和星际机甲学院,两者名望相当,势均力敌,是千百年来的死对头。其他学院虽然也参与联赛,但不过是给这两巨头陪跑罢了。 帝国学院负责提供场地,对方院校负责维持秩序,双方人员都接洽过不少次。柯尔兰还记得星际学院那边的负责人——是六年级的首席,家世优越手腕了得,相当守时,今天却迟到了至少十分钟。 柯尔兰的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面无表情地望着时间,这是他有些焦躁的表现。 走时他还和谢虚说了,晚上一起用饭,没想到被耽误在这里消磨时间。 或许柯尔兰内心的暗讽终于起了作用,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那位不守时的首席,而是一个青涩又害羞的少年。 “请问您是柯尔兰级长吗?抱歉,学长他来不了了,我可以陪陪您……” 先前柯尔兰还未反应过来,但见到少年柔腻的脸上一道红晕,突然便福至心灵,瞬间黑了脸。 他一下子站起来,两条修长的腿不过几步便跨到少年面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如同凶兽来袭,少年顿时背靠墙壁,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但是想象中的热度并未到来,柯尔兰与他隔着几步,黑着脸说道:“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还算绅士,换做以前轻狂的柯尔兰,只会脱口一个“滚”字。 </div> </div> 第11节 那少年睁开了眼,印入眼帘的是柯尔兰那张分外俊美的脸。原本应当是他欣赏的样貌,却偏偏因为柯尔兰满身戾气,如同要杀戮饮血一般,顿时将少年吓的腿肚一软,嗫嚅说不出话来。 柯尔兰也没理他,侧身出了门,同时联系了星际学院的六年级首席。 接到通讯电话时,尼米亚还有些惊讶。柯尔兰这么快便来了消息,难不成对他送过去的少年很是满意? 但是一接通,尼米亚便被对方平静犀利又不失修养的冷嘲喷的失去语言,在对方嘴里,自己活像变成了贩卖人口拉皮条的下等人。好在柯尔兰还给他留了点面子,尼米亚假笑着说道:“非常抱歉,我不知道那个学生竟然做出了这么失礼的事……” 柯尔兰这才慢吞吞道:“他并没有做什么,是我反应过激了。不过,我想有伴侣的人和任何男性女性都该保持距离,不适宜独处一室,希望您能理解我的苦衷。” 又吃了一枚软钉子,两个成年人虚与委蛇的交际完,柯尔兰先挂了通讯。 尼米亚:“……”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有些烦躁地看向副手,大吐苦水:“怎么搞的,柯尔兰是玩真的?” 给柯尔兰再添一个乖巧美貌的情人,和试图插足柯尔兰与伴侣的恋情,是两种概念,后者纯粹是在结仇了。 他的副官倒是不心虚,想到那些确有其事的传言,沉吟道:“这倒不是,柯尔兰不愧是情场高手,做戏也做的这样真。要不是这样,他那情人怎么会死心塌地,哪怕明知不过是性伴侣,还深陷其中?” 听说柯尔兰的情人是个难得的美人,追求者不少,偏偏苦恋着一个不可能独占的对象。 尼米亚唏嘘不已。 柯尔兰也十分头疼。 他从不在社交中避讳谢虚这个恋人,表现的也向来洁身自好,却偏偏有人热衷往他怀里塞人,离间他和谢虚的感情。 让谢虚误会了怎么办。 柯尔兰皱着眉,甚至一度疑心那些人是曲线救国,想要掠夺谢虚才想出来的阴损法子。 柯尔兰哪里知道,他难得情深的样子被朋友看在眼里,恍惚间都要相信他是正经谈恋爱了。偏偏那日谢虚的“被渣宣言”振聋发聩犹在心间,才让他们一时全都犯了灯下黑的毛病。 …… 帝国机甲学院毕竟是军校,哪怕寝室里面住着的都是名门子弟,也不过位置大些,设施简陋的很。 但级长皆为独居,有一栋单独辟出来的别墅,里面设备齐全,暖热供应成天不断,比起普通宿舍要舒适不少。 柯尔兰一回去,便见到谢虚照例软倒在沙发里,雪白修长的腿翘起来,鞋袜都脱了干净,光裸的脚踩在地面上。 因为前天刚训过一次,谢虚终于不是沉迷在全息网游里了,而是焉哒哒地抱着柯尔兰一年级时的课堂笔记,恶补着落下的课程。 样子乖巧得可爱。 柯尔兰眉头皱着,过去帮他套上了棉拖——那腿腕果然是冰凉凉一片,明显受了寒。 谢虚懒洋洋从书中抬起头,眼角有些泛红,像是有桃花瓣落在那处被揉开了一般:“你回来了……晚餐在桌上,还热着。” 柯尔兰原本到嘴边的训斥又憋了回去:“……” 他还是心疼谢虚等了他这么久的,干巴巴咳了一声道“记得穿鞋”,便打算先去盥洗室将身上的味道冲洗干净再用餐,顺便检查一下谢虚的理论课作业。 虽然他压根没和那少年碰到,衣领上却沾了点奇妙的香气。柯尔兰嫌弃地整理着衣襟,突然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听着渐近的步伐,谢虚抬起头,看着折返回来的柯尔兰:“?” 柯尔兰两手撑在谢虚肩边,极具压迫感地低头看他,唇边笑容竟然有些邪气:“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晚回来了?” 谢虚有些茫然地摇头。 柯尔兰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说道:“刚才和别的院校级长见面了,他带了个小学弟,长得特别好看,皮肤又白又滑,一直往我身上靠,我又不好挣脱,这才回来晚了。” 谢虚:“??” 见谢虚始终没什么太大反应,柯尔兰有些泄气,皱着眉道:“你不吃醋的?” 谢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崩了人设——主要是他一直吃主角受的醋,表现的嫉妒又癫狂,对这么一个不知在原剧情中有没有姓名的路人小学弟实在很难升腾出“敌意”。 连主角攻都发觉他的不对劲了,谢虚二话不说,撩起了自己的衣摆,捉着柯尔兰的手往里摸。 那张精致好看的脸顿时染了一点像情炽上头才有的淡粉,谢虚皱着眉,有些难耐又害羞地道:“有我又白又滑……有我好摸么?” 柯尔兰怔了一下,热度从脸颊烧到耳垂。他暗暗咬牙,也不顾忌着面子了,直接将谢虚按在沙发上,亲了个够本。 唇舌交缠,谢虚被抵着说不出话。 柯尔兰亲完,迅速地去了浴室解决,撇去生理问题不算,心理倒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要说和谢虚同寝的日子里,有什么不顺心的,就是谢虚实在太冷淡了……不是态度上的冷淡,而是之前谢虚还经常对他亲亲抱抱,搬进寝室却泾渭分明。 柯尔兰连谢虚趁夜钻进自己床上,他要怎么坚定拒绝婚前性行为都想好了,那知谢虚就没给他动摇的机会。柯尔兰又是好面子的人,谢虚不提,他便憋着,也做不出主动求欢的事。 但今天这么一道下来……柯尔兰冷静开冷水想到,伴侣害羞一些便由着他好了,身为主导者总是要宠对方一些的。 等柯尔兰满身冷气,金发上滴着水滴的出来,谢虚还坐在沙发上,只是这次终于乖顺地穿着鞋,并拢双腿,书放在膝盖上,看上去再禁欲不过。 耳垂还是红着的。 柯尔兰见谢虚脸皮薄,有心逗他,只是走过去,正好瞥到一眼那书上的内容,是之前几届机甲联赛选手的资料。 “你想参加联赛?”柯尔兰坐在谢虚身边问。 历届机甲联赛都没有一年级生参与的例子,但今年天才太多,特例便也开得多。 这次正好学校给一年级划了个指标,内定是一年级新生级长,谢真。 第14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四) 金色发尾的水滴淅沥落下,谢虚忍不住侧头,伸手去挽柯尔兰湿漉漉的发梢,正巧被他捉住了手腕。 三年级级长神情戏谑,凑过来又亲了一口谢虚的唇角,沉吟道:“这点好处的话,贿赂我还不够。” 觉得主角攻越来越爱动手动脚的谢虚:“……不,我不想参加。” 机甲联赛也是剧情中的一个重要节点,谢真与主角攻之一的星际机甲学院首席发生碰撞,两人相爱相杀,从各自立场不同的敌方变成了羁绊最深的同伴。 这位名叫尼米亚的主角攻,也是谢真发觉禁忌恋情的楔子,更是让柯尔兰、克莱都感到了危机,从而明晰自己的心意。 但这一切都没什么谢虚的戏份,非要说的话,便是在原剧情中,“谢虚”得知谢真竟然能以一年级新生身份参加联赛,简直嫉妒得发了疯,非要和谢真竞争这个参赛名额——他却没想到,这个名额之所以会出现,就是因为谢真。 结果可想而知,谢虚再次惨败,躺在医务室度过了凄凉的半个月。 现在的谢虚,为了符合剧情,理应也去要求“竞争上岗”才对。 但谢虚想起上次与主角受约战,几乎克制不住血脉深处翻涌的战意的场景,忽然便改变了主意。为了不再横生枝节,索性省略竞争这一步骤,诚实地表达了不想参加的诉求。 …… 看上去分外柔软可欺的一年级生低下头,语气委屈地说出这话时,柯尔兰内心的恶劣因子占据了上风。 他将谢虚欺负逗弄了一通,才放眼角都有些泛红的一年级生去洗漱睡觉。 那本散开的资料书被主人遗忘在了沙发上。 如果真的不想参赛,又怎么会将历届选手的资料翻找出来看。 柯尔兰有些失笑,他明白谢虚的顾虑,自己负责人的位置太敏感,如果谢虚上场,免不了有许多暗中诋毁。 但柯尔兰也继承了很多古老世家的通病:权利如果不是为了给在意之人铺路,反倒成为了束缚他的高墙,那就毫无意义了。 何况这还不算以权谋私。 学院破例的本质是为了给胜利招徕人才,选拔的当然是一年级的战力第一,也就是新生级长。 那场练习赛后,柯尔兰对一年级战力已经有了重新评估,认为谢虚比谢真更适合这个位置——他只是少了那个级长的头衔,而这偏偏是学院最看重的。 半撑着下颌,柯尔兰拿着钢笔在文件底端签下姓名,淡金色的睫毛微敛着,眼底满是思索。 他不会将谢真的名额褫夺,那对一名级长来说确实是对实力的赤裸侮辱,但也并不妨碍他调用职权,谋取一些小小的便利。 第二天早晨,谢虚接到通讯,发现自己不用去上课,而是去参加联赛前的特训课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难不成昨夜他梦游,已经去挑衅了谢真,还逼得谢真让出名额? 柯尔兰一边给谢虚的面包涂上果酱,一边观察他呆呆的样子——哪怕谢虚容貌精致好看到可以恃美行凶的地步,在柯尔兰眼里,还是觉得对方一举一动都乖顺得不行,像是无害的幼崽,戳得人心都是软的。 谢虚刚喝完牛乳,唇边还带着淡白的奶渍,没来得及擦便陷入沉思。 柯尔兰显然没有“深藏功与名”的良好品质,他将面包喂给谢虚,颇有深意道:“别高兴得太早,只是预备队而已。” 还好是预备队。 谢虚咬着面包,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傲慢的级长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不懂规矩的新生的“贿赂”,不禁恼羞成怒。偏偏又放心不下,只能故意冷声嘱咐道:“特训课导师是希尔曼将军,跟着他多学点东西,机遇难得。” 柯尔兰没有夸大,这次院方下了血本,请来了功勋累累的希尔曼将军——不是由家世堆积上去的军衔,也不是退役的老将军,而是现在风头正盛、如日中天的第一军团统帅者。 能让对方放弃休假期来当导师,可谓是天大的情面了。 更难得的是,希尔曼本就是战争导师出身,非常会调教人,现在的第一军团便是被对方精心雕琢出来的一块美玉。所以跟着对方学点东西,当真是受益无穷。 谢虚焉哒哒地道:“唔。” 被柯尔兰恶狠狠“教训”一顿后,谢虚搭乘悬浮车去了特训专用的训练基地。 基地里人几乎到齐了,黑发少年单独坐在一旁。他的唇殷红一片,偏偏肤色又白,往人群中一站便极惹眼。年纪偏小,长着一张那么漂亮的脸,其他人几乎看谢虚一眼,便知晓了这人的来历。 柯尔兰的情人嘛。 谢真也在基地当中,他看着隐隐孤立于人群的谢虚,想过去凑堆,又觉得有几分尴尬。何况他在一年级生中名望不低,但这里却俱是他的学长前辈,实在不好太出头,这么一踌躇间,希尔曼将军已经来了,他还没和谢虚搭上话。 希尔曼将军与想象中不同,没有生得三头六臂、一幅凶恶嗜杀的模样,反倒是个英俊斯文的男人。穿着利落的黑色长裤,颇休闲风的衬衣,戴着镶边眼镜,至多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帝国机甲学院的学生们,很多人的偶像都是希尔曼将军,一下子见到真人,不禁亢奋又激动起来。但他们家世大多很好,礼仪培养刻在骨子里,不至于一拥而上,一时表现的都非常有风度和秩序。有大胆的学生,还能笑着和将军打招呼。 再凶残暴戾也是面对战场上的敌人,而不是这些学生们。所以希尔曼点了点头,在综合素质评价上写了几笔。 帝国机甲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果然很优秀。 这些学生里有些是正式队,有些属于预备队,但希尔曼并没有分成两班教,而是一视同仁的下达了任务,开始体能测试。 众人有秩序地向训练场走去,却听见希尔曼将军冷淡平静的声音:“谢虚,你留下。” 一时都幸灾乐祸起来。 果然,那个混进来的柯尔兰小情人,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希尔曼将军一眼就看出来了。 黑发少年停下步伐,很乖巧地折返回来,一双黑沉的眼睛微微抬起,正视着希尔曼。 希尔曼早就看过这批学生的资料,知道这个名叫谢虚的一年级生,综合评价简直到了差劲的地步。 </div> </div> 第12节 不仅不能和这些天之骄子比,甚至连平均水准都够不上。 但昨天他收到了小侄子的通讯,柯尔兰将对方底细交代的明白——包括精神力受损那部分,和对方超乎寻常的准确预判及精准打击,那是一种极其难得的天赋。谢虚的真实战力,早就超过了机器得出的刻板评价。 希尔曼已经过了只看表面和排斥异类的年纪了。所以他将谢虚单独叫出来,并不是为了给他难堪,而是单纯觉得那套体能测试的方法不适合谢虚。 “以前玩过枪吗?” 希尔曼近乎温和的问。 谢虚只在柯尔兰的游戏室玩过几盘全息枪战,因为难度太低,很快那点新鲜感就过去了。他点了点:“玩过几把。” 希尔曼说:“知道怎么用就行。” 随着机甲的普及和微型核弹光子炮能源的发展,这种曾盛极一时的热武器早被淹没在历史洪流中,也只有在全息游戏里偶尔现出身影。 希尔曼用权限解锁训练室,让谢虚进去。 这位一直表现的十分温和的将军,站在观察室内,声音终于透出严厉和冷酷来:“请用尽全力,从训练室中逃脱吧。” 第15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五) 密闭空间内一片黑暗,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谢虚脸色有些苍白,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唯一的实物。 那是一柄狙击式步枪,看不出具体的型号,枪管是雪亮的秘银材质,如同出鞘的钢刀一般。 随着希尔曼将军那句话落下,黑暗的空间骤然亮了起来。 远处,像是群星升起一般,瞬间织就一片灿烂银河。柔和的银光映亮了黑发新生的侧脸,那张分明只能用精致美艳形容的面庞,现在却满是冰冷的肃杀意味。 寻常来讲,黑暗中的光源一般能予人安全感——偏偏谢虚不仅没觉得安全,对那近乎壮观的美景还有一种天生的警惕心。 银光越来越近,如同从天空陨落的星子。谢虚眼前一晃,再抬眼时,瞳孔微微缩紧。 他终于奇异的、玄幻的看清了银光的本质,是一群密密麻麻拥簇而来,挥舞着银色“镰刀”,形态诡异的虫兽。 谢虚:“!” 饶是他这种性子,也想骂人了。 很快意识到这就是训练内容。谢虚沉下性子,寻找掩体,压枪适应手感,精准地贯穿几只虫兽的脑袋和胸膛。 这种虫兽的防御能力似乎很差,头腔爆出一摊银色的腥臭液体后,便瘫倒在地。 想象中的围攻并没有发生,虫兽如同种族迁移般,竟然停也不停,只有谢虚附近的几只冲过来,对他张开猩红的口器。 再次爆头。 谢虚揉着微麻的手腕,看着已经安然度过的虫兽潮,有些不解。 这个训练难度未免太低了。 正在此时,谢虚隐约间听见了一声极凄厉的尖叫,还有小孩子悲鸣的哭声,思维顿时混乱了一刻。 耳边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训练失败,综合评价十六分。尚未达标,于一分钟后进行场景重置。] 谢虚摸着还温热的枪管,神色沉静如水。 很快又经历了一轮虫潮。 这次谢虚十分小心,安然无恙地度过了,连虫兽的体液都未溅射到他的校服上。 [训练失败,综合评价十三分。尚未达标,于一分钟后进行场景重置。] …… [训练失败,综合评价二十三分。尚未达标,于一分钟后进行场景重置。] 体力的剧烈消耗,让谢虚这种不大流汗的体质都感觉到了背后的冰凉,他低喘着,手几乎颤抖地拿不稳枪。 又是重来一次。 远处那漫天的银色光芒几乎要成为他的心理阴影。谢虚呆怔了一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疾速向身后跑去。 他将枪抱在怀中,唇紧紧抿着,脸色是近乎孱弱的苍白,但是步伐却一刻未停,终于见到了那群虫兽的目的地—— 一所孤儿院。 这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没有漫天的黑暗和荒芜的石地,而是暖阳绿茵,孩子们在围出来的沙池中玩耍,年轻的护工修剪着草坪,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院门处的木马上,“咯咯”笑着蹬腿摇晃。 美好的让谢虚的心骤然被浸进冰里。 他终于明白了考核标准是什么,却没有知悉真相的快感。 紧迫的时间让谢虚来不及思考,便拎着枪往回赶,这次他没有再寻找掩体,也没有避开虫兽的密集部分。而是直挺挺、孤零零地站在大道上,擦拭着由银变红的枪管,目光冰冷如刃。 正面刚枪。 [宿主情绪值波动过大,成就‘愤怒值爆表’升为四级。] 如同杀神重出炼狱。 一边跟随虫潮跑动,一边清歼虫族,不知道有多少腥臭的血液落在谢虚身上。黑发少年全身上下都是数不清的伤口,偏偏这好像对他毫无影响,一梭子弹甚至能射爆几个虫族。 越来越高的精准射击并未让谢虚升起喜悦。 虫兽已死了大半,但那片暖阳绿茵也近在眼前。谢虚皱眉,收了枪疾速跑向孤儿院,对骑着木马玩耍的小女孩失控地吼着:“去房子里面!先躲起来!” 对方恍若不觉。 谢虚也顾不得身上的脏污,打算将女孩抱起时,却发现怎么也拽不动她。 是了——这只是程序而已,真正的小女孩怎么会在畸形的虫兽将来临时,还毫无反应。 谢虚当机立断,转身接着狙杀虫兽。 再精准的枪法也抵挡不了密密麻麻的虫潮来袭,终是有一只虫兽冲破了谢虚以身体铸就的屏障。 那一刻时间被无限延长,谢虚听到了小女孩骤然爆发的哭声,她好像终于发现了这些可怕的怪物,跌撞着从木马上摔了下来。谢虚转头开枪,只是在子弹射出之前,满地鲜血将他的眼睛都染的猩红。 …… [训练成功,综合评价九十四分,记入排名榜。请选择传出副本或重置场景。] 已经可以离开了。 谢虚看着脱离自己控制,摔在地上的枪,微偏了偏头,鼻间那股浓重的腥臭味和血腥味还未淡去。 谢虚闭上了眼睛,轻声道:“重置场景。” 希尔曼在谢虚第一次副本失败时就暂且离场了,毕竟其他学生要进行的体能测试十分危险,没有导师从中辅助可能会造成一些损伤。 当他回来时,发现少年竟然已经从训练室中出来了,坐在休息区补充水分。 能在几个小时内达标训练通过副本,希尔曼对谢虚的评价顿时提高不少。 他神色温和地鼓励了一句,开始查询训练成绩,前面几场都是不出所料的低分。正准备往下翻时,希尔曼听见一年级新生有些低哑的嗓音。 “抱歉。” 希尔曼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最开始那几场,”谢虚从半仰躺的动作变为坐直身体,他看着希尔曼,眼角那点淡红如同桃花点缀一般,“我逃走了,没有保护他们。” 少年那双黑沉的眼里,似乎有着漂亮的水泽,满是难以言喻的厌倦神色。而这样低沉的眉眼,偏偏触的人心微微一动。 经历这种对生理、心理双重压迫的训练,希尔曼见过不少新人,出来后要么心理崩溃斥责训练太不人道,那些小孩死得也太血腥;要么故作轻松地吐槽,教官实在太狠了训练真恐怖——从没有出现这样,内心柔软得不像样的少年,在后悔没有保护好那些数据。 希尔曼在战场上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心硬如铁,但他对这些手上还未沾血的学生却尤为宽容。 而面对谢虚这样的少年,更是将满身戾气都收起来,化作知心导师:“这个训练场模式曾经被人投诉过很多次,原因是未成年人被杀死的场景不符合星际人权法和未成年保护法,太过血腥暴力。但是它依旧被保留下来,并且作为参军考核的第一环,为的就是告诉我们,如果退却一步,就只能看着虫族屠戮我们的亲人、朋友、后代……” 希尔曼一边说一边翻录谢虚的成绩,看见那个骤然出现的“九十四”时,竟然怔了一下。 此训练场的历史最高成绩就是九十四。 创造者希尔曼。 一瞬间,希尔曼甚至怀疑是不是记录仪出了错误,等他讯问过谢虚后,不禁有些哑然失声。 后生可畏。 希尔曼毫不吝啬他的夸奖:“我想我对你的训练强度可以再增加两个等级。” 原本希尔曼都打算关闭记录面板,但好在他下意识地又划了一下,面对那个跳出来的鲜红数字,希尔曼将军是真真切切的呆住了。 原来谢虚并不是一次达标后就出了副本,而是又进行了一回测试,这次的成绩是—— 满分。 希尔曼:“……” 他看着乖巧无比的一年级新生,开始怀疑起自己对对方初始评断的正确性。 搞到鬼才了。 希尔曼只进入过这个副本一次,评价九十四分,未必不能拿到满分。但是女孩被杀戮的景象历历在目,那对还年轻的希尔曼而言是莫大的耻辱。希尔曼害怕自己失手,惨案重演,才放弃了第二次测试的机会。 而现在,当初的遗憾似乎都被面前的少年补全了,他远比当时的自己更柔软也更狠心。 帝国未来可期。 最终,希尔曼微微叹气,他看着谢虚,抬了抬眼镜,那眼底满是认真,没有一点玩笑神色:“可惜,你的精神力太低了,哪怕没有s,只要是b级以上……我都想收你做我的嫡传弟子。” 错失成为希尔曼将军弟子的机会,旁的少年再怎么冷静成熟,也会有一些惋惜和失落。但谢虚听后只是“唔”了一声,没太大反应——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神色有些微妙。 如果谢虚没记错的话,在他入狱后发生的一段剧情里,希尔曼收了谢真做徒弟。 希尔曼很快收拾好情绪,他意识到,自己本不该对谢虚说出这些话的,不禁有些愧疚。 他想让这位一年级新生提前回去休息,但又怕谢虚会收到更多的非议,所以对他眨了眨眼睛,笑容竟然显得有些痞气。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那些小崽子训练?” 第16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六) 比起回寝与态度不明的柯尔兰相处,谢虚还是更倾向于多观察主角受。 </div> </div> 第13节 “好。” …… 简单洗浴换衣后,谢虚跟随希尔曼将军来到训练区,不意外地看到了一群瘫软在地、汗流浃背的天之骄子。 高年级生们像是被榨干了全部气力一般,四肢都因疲累过度而微微抽搐着,极其狼狈地强撑着补充营养剂。 倒还有一些人,犹在训练室内,承受着近乎百倍的压强进行训练,虽然忍耐的十分痛苦,但见到希尔曼的到来时,莫不是微亮了眼睛—— 他们想要得到这位帝国铁血将军的夸奖。 半透明的墙壁隔开了训练室与休息室,谢虚一眼望去,便能看见谢真还在训练室中,上衣被汗水打湿勾勒出脊背的弧度,脸色极难看,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却始终没有停止,机械地重复着。 谢真的确比机甲系的许多学生要强,对自己的要求也更严苛。 曾有人对他年仅一年级就能进入正式队参赛感到不满,但看到谢真拼命的宛若疯魔的样子,也慢慢心生敬佩,不再闲话。 辈分资历的差距从不是不可逾越的,军校里就是以实力说话。 偶尔也会看看脸。 黑发黑眸,样貌极艳丽精致的少年站在希尔曼身边,其实也被许多人关注着。 但这些世家子弟向来傲慢,又怎么肯承认自己的目光被这么一个花瓶紧紧吸引着,纷纷撇过头,或是恶劣地挑剔着谢虚。 ——和他的弟弟太不像了,简直是处处比不上谢真,看他专注看着谢真的模样,难道是嫉妒? 因为完全没博得谢虚半分目光,莫名有些怨气的天骄们如此想着。 谢虚的确盯得很专注,他微微偏过头,乌黑的发便滑落至雪白的颈窝处,一时让人的目光更是移不开。一年级新生毫无所觉,唇瓣靠在希尔曼耳边小声道:“希尔曼导师……他有些不对劲,像是意识不太清醒。” 在压强巨大氧气稀薄的训练室中失去意识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希尔曼立即正色,望向半透明墙壁后的训练室。 学生们表情虽然都很痛苦,但都有序地做着体能测试,并无异常情况。希尔曼只顿了一下,问道:“是谁?” 谢虚:“谢真。” 希尔曼点了点头,解锁权限,向训练室内走去。 那些还在训练的学生们因为他的到来,手上都别扭地做错了几个动作,纷纷用崇拜敬仰的目光看着他,踌躇道:“您……” 却见那笔挺的身影直接越过了他们,拉住了谢真的手腕。 谢真脸上都是不正常的苍白,皮肤出现了大面积的血块淤青,眼睛半阖,里面一片空洞。显然意识已经进入了半昏迷状态,只凭着身体本能在做着训练。 等这本能的平衡一被希尔曼打破,谢虚便身体一倾,彻底倒了下去。 像这类高危环境,都是要以精神力为辅助的,光凭肉体强度,恐怕会在无意识中被压成粉末。希尔曼立即抱起这名学生出了训练室,通知常驻的医疗师进行抢救治疗。 事出突然,连那些尚在训练室的天骄们都愣住了,纷纷停了训练,围在发生意外的谢真身边。 谢虚便远远站在人群边,面色漠然,眉目微颦。 ——原剧情中,主角受一向是会把握分寸量力而行的性格,绝没有在训练中出过意外。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刺激了谢真,才让他这么不管不顾的加练? 要是真出事就糟糕了。 谢虚已经怕了自己再破坏剧情,微抽了一口冷气。等那医疗师给谢真打了两只药剂,说没有大碍时,才放下心来,拨开人群走到谢真身边。 主角受已经醒了,面对被希尔曼揽着、学长们都围着他的情况,显然十分惶恐和羞愧。他还有些刚才的印象,强撑起身子道:“抱歉,给导师阁下添麻烦了……我还能训练,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这么拼? 谢虚抱着双臂,黑沉的眼睫微微垂下,居高临下地望着谢真。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认清自己有多少斤两,对你来说似乎很难?”那双形状姣好的唇瓣,毫不犹豫地喷出刻薄之言。 毕竟是在希尔曼将军面前,这些世家公子们哪怕在心底嘲笑谢真不自量力,却也绝不会说出来,将自己的不友善流露在表面。他们看着那只有一张脸好看的一年级生这幅姿态,不禁生出了看好戏的意思。 谢虚犹嫌仇恨拉得不够稳,顿了顿道:“还是你觉得,这样比较容易吸引希尔曼导师的注意力,博得同情?” “够了!” 谢虚的话被骤然打断。 倒不是谢真,而是一个和谢真关系不错的三年级生。以一种厌恶的、仿佛在看着蛆虫般的目光盯着谢虚,充满敌意道:“这里轮得到你开口吗?” 谢虚冷漠地望着他,微抬着下巴。那样具有十足侵略性的美丽更让人目眩神迷了,也愈加让人想摧残他。 “你连一次体训都坚持不下来吧,今天也被希尔曼导师赶出去了,如果不是你做了……那位的床伴,怎么配踏足这里。安分守己都不明白,弱者也配嘲讽强者吗?”那三年级生似乎是气得极了,白皙的面容都飘上愤怒的薄红,活像他才是被谢虚冷嘲的受害人。 看着谢虚毫不动容的模样,他心中暗骂一句“蛇蝎心肠”,正准备将谢虚推开,却觉得全身一僵,一股冷意蔓延至心口。 却是希尔曼淡淡盯着他,便是这样不喜不怒的模样,属于将军骨子里的威严与杀伐也足以骇住这群没见过血的学生们。 那三年级生顿时淌下汗,觉得自己是代俎越庖,便是训斥谢虚,也应当由希尔曼将军来管教才是。 希尔曼眼睛很奇怪,是如玻璃一般的透明色彩,平时看着很漂亮,生气时却让人想到虫族这样残苛的生物:“是谁告诉你,谢虚连一次体训都坚持不下来?” “啊?”三年级生明显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可是今天,他、他没有参加……” 希尔曼揉了揉眉心,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见过这么让他懊恼的状况了。但事情因他而起,自然也要由他解释清楚:“谢虚同学不是没有参加训练,而是因为他才能特殊,才给他安排了特别的训练室。” 一时在场的世家子弟们心中都是怀疑,才能特殊,要多特殊才能让希尔曼将军都差别对待?但希尔曼毕竟是他们小时便憧憬的偶像,也不敢将质疑说出口。 希尔曼一看他们的表情,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那股严肃反而被收起来了。他又痞气又轻佻地笑开,像是个兵油子般,任由谁也不会将他和帝国铁将扯上关系:“事实上,谢虚的训练评分非常高……高得超乎我的预料外。塞贝亚,依照你的理论,只有强者能嘲讽弱者,那谢虚的确有资格嘲讽这里,除我之外的所有人。” 那名叫塞贝亚的三年级脸更红了,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毕竟被自己从小的偶像鉴定为“弱者”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连那些看热闹无辜躺枪的高年级生们也有些脸色难看了。 “除谢虚、谢真外,其他队员接着训练,”希尔曼冷漠地又加了一行训练表,平静地说,“不完成额定任务,都不允许休息。” 原本打算给这些学生一个适应的时间,希尔曼还收敛了自己心狠手辣的性格,但现在看来,这群学生精力充沛过头,是时候好好打磨了。 谢真毕竟身体还虚,不至于要求他立即训练,希尔曼宽慰两句,正准备离开,却不想被谢真叫住了。 这位一年级级长紧张的舌头打结。事实上他只是觉得和谢虚独处未免太尴尬,硬着头皮道:“谢、谢谢您!如果不是因为您,今天我……” 希尔曼其实对谢真并没有恶感,但此时也只是沉默了一下,道:“真要感谢的话,该向谢虚说,是他告诉我你状况不对。” 突然间被提到的谢虚:“……客气,不用,不需要。” 有点懵的谢真:“……啊?” 谢真是真没有想到,是谢虚帮了他。 明明语言刻薄,满是仇视,居然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不对劲——如果这可以用“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解释,那谢虚为什么要告诉希尔曼导师?自己死了谢虚应当是最开心的利益既得者才对。 谢真内心复杂,见着旁边皱着眉,像是很不耐烦的谢虚,心中突然有了一分触动。 …… 不少学生都被希尔曼操练的要死要活,刚挨上枕头,又开始了第二天的训练。 这位铁血将军,吸取教训,没再给谢虚“特殊优待”了,而是改革了全新的训练计划。让学生进虚拟空间,用统一的老机型“曙光者”,去狙杀虫族。 直到机甲完好度降至1%以下,完全不能使用,或者驾驶成员疲惫到坚持不下去,才能从虚拟空间中出来,根据时长进行评分。 这可比枯燥乏味的体能测试要有意思多了,不少高年级存着要给希尔曼将军留下深刻印象的心态进去,进去后才发现自己可能患有密集恐惧症—— 那铺天盖地的虫族扑过来,疯狂啃噬着机体,只能在慌乱中开出几粒光子弹,便发现机体损害大半,没一会就被扔出了虚拟空间。 就算知道不可能在战场上遇见这么多虫族同时袭击,天骄们还是因为自己居然只能活上五分钟深深郁闷了。 第17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七) 谢真从虚拟空间中脱出,近乎脱力,四肢疲乏得不断传来阵痛,微张口便是嘶哑呻吟。他向来擅长以守为攻,今天的训练模式可以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然而谢真也没觉得有多轻松。 那些形态诡异的虫族一拥而上,他被打得应接不暇,半天才适应过来节奏。 早被科技淘汰的“曙光号”机甲反应迟钝,十分难以操作,不过驾驶了几分钟,却比开了一天一夜a级机甲还要让人疲惫。 也是在这时,谢真才明白了希尔曼将军设立的规则的意义——哪怕机甲还完好,这种面对蜂拥而至、看不见尽头的虫族不断战斗的感觉,还是太让人绝望了。体力与心力的双重消耗,足以将人压垮。 机甲完好度还有25%,谢真已是难以支撑才脱出。不过当他来到休息区,才发现已经有不少前辈都出来了,俱是面有难色。 希尔曼将军给他的评价是a。 这总算安抚了谢真焦躁的心情。 还在虚拟空间中坚持的唯有四人。 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监控屏幕,公平的分成四份展现着四人的战斗画面,而希尔曼将军在旁观察,做了不少记录,看上去十分上心。 谢真想到自己或许也曾呈现在这监控屏幕上,心中不免浮出淡淡的骄傲。 他一边补充营养剂歇息,一边观看监控屏中学长们的战斗,汲取经验。能坚持到现在的,莫不是五年级生中的领头人物,谢真看的专注,胸中浮起一丝敬佩——但是当他看见右下角的人选时,竟然是脑中一懵。 怪不得休息区如此安静,原来是经历了一场三观的颠覆。 屏幕右下角,曙光号的斩杀利落又干净,简直不像是被时代淘汰多时的老式机甲。近在咫尺的虫兽以机甲右臂的冷兵器斩杀,稍远的用磁弹点杀,等能量槽蓄满就向远处抛射大规模的光子炮。 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热武器和冷兵器的结合有一种格外让人热血沸腾的奇特韵律,仿佛回到硝烟初起的时代,人类英雄以血肉铸成抵抗虫族侵略的防线。 不提别人,谢真在看到这样的战斗方式时,颇有触动,内心迅速策划出数种方案。再让他进一次虚拟空间,定能取得更胜一筹的成绩。 偏偏那画面中还显示了机甲主人的姓名。 方方正正的两个字—— 谢虚。 怎么会是他呢,他应该坚持不下来才对。 谢真有些恍惚,甚至想询问希尔曼将军显示屏是不是出错了。但之前几次轻视、误解谢虚的惨例近在眼前,谢真实在问不出这么无耻的话。 不过一会,虚拟空间中又脱离出一位五年级生。 他大汗淋漓,不断喘息以平复疯狂跳动的心脏,当发现还有三个人比他更能忍时,不禁挑了挑眉,看向那面震动三观的监控屏幕。 被拉伸的无限漫长的一小时中,监控屏里的人选逐渐减少,最后变成整面屏幕都是谢虚的曙光号不断斩杀虫族的身影。 万众瞩目。 也当之无愧。 原本有些轻视,觉得这也没什么的天骄们纷纷闭嘴了。 换做他们,决不能做到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快节奏与高效率面对虫族,仿佛精力无限,完全感受不到疲惫似得。 而直到现在,谢虚机甲的完好度还有95%。 希尔曼又看了一会,将记录薄收起。 </div> </div> 第14节 他召集起正式队与预备队的成员们,一个个点出他们应对虫族的不足点,又给出了解决方案。从头到尾态度温和,让有些羞愧的学生们稍稍安心。 只是到最后,希尔曼单独点了昨日那名对谢虚质疑的三年级生的名字。 “塞贝亚,”老流氓分外没有师德地问道,“现在你还认为谢虚是坚持不下来体训吗?” “不。”塞贝亚先是懵了一刻,脸色爆红。 随即声如蚊蚋地道:“……我会、会去向他道歉的。” 希尔曼面色如常的收回目光。 经过希尔曼将军的指导,这些学生也不愧那绝佳的天赋,一点便透。第二次登入虚拟空间时,表现或多或少都有了进步。 谢真更是振奋,到了最后全凭本能击杀,直到机甲损坏报废,才被扔出来。 他一看时间,微微一怔,对自己能坚持这么久实在惊讶。 也不知赶上了谢虚没有。 谢真这么想着,便听到了旁人的讨论声。 “谢虚还没有出来?!” “这都快两个半小时了,不可能吧。” “是真的,我问了希尔曼导师,他说谢虚一直在训练。” “……” 谢真:“……” 天之骄子们从一开始的不屑到敬佩,从敬佩到震惊,现在已经是全然麻木了。 谢虚是机器智能吗,完全不会累的? 甚至连训练也不训练了,就蹲守在监控屏幕前,看谢虚还能骚操作多久。 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连希尔曼都无法再镇定地视作等闲了。 他联通了虚拟空间内的通讯设置,正准备开口,看见屏幕中骤然显示的黑发少年的脸庞时,却是微微怔了怔。 谢虚正有些茫然地看了过来。那张可以媲美帝国顶尖偶像的脸被放大了无数倍,却也挑不出任何瑕疵,惊艳得令人神魂颠倒。 柔软的黑发垂着,脸上泛着桃花般的红色,这样精致美丽的形象让人很难将他与杀伐果断的曙光号驾驶者联系起来。但也不过失神片刻,希尔曼便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谢虚同学,”希尔曼声音低哑,“不要逞强。” 谢虚还不知道自己的脸被大屏幕呈现出来了,他殷红的唇瓣微微挑起,像是孩子得到了喜爱的糖果般,是纯然的喜悦:“我不累,训练很有趣。” 那双总似无情嘲讽的桃花眼里,如同闪烁着星光,任谁也不忍心驳斥他的喜好。 “……自己把握分寸。” 希尔曼只好中断通讯,有些无奈。 转头望向那些完全失了魂的学生们,希尔曼又变回那个严厉的导师:“现在去训练,偷懒也不能太过分。” 训练时间很快过去,谢虚在虚拟空间中待了一下午。 虽然是虚拟战斗,“曙光号”也是出了名只需调动少量精神力的机甲型号,希尔曼还是怕以谢虚的状态会出事,又进行了一次通讯。 “你该休息了。” “我还不……” “柯尔兰来接你了。”希尔曼十分冷酷地打断道。 谢虚:“……” 这一招果然是杀招,谢虚立即脱离虚拟空间。身体因为长时间压迫而有些虚软,还是柯尔兰进来无奈地将他抱回悬浮车中。 谢真看着两人亲密依偎的身影,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和谢虚血脉相连,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亲昵动作,由他来做才比较好避嫌吧? …… 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天骄们共同活在一个名为谢虚的阴影中。 野外大逃杀实战。 某一五年级生气喘吁吁地躺倒在泥坑中,想要歇息一会,被希尔曼警告不准停止移动三分钟以上,终于抵挡住了对铁血将军畏惧的本能,反抗道:“我已经狙杀了三十六个敌人了,体能消耗过大,现在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通讯器一阵嘈杂响声。 五年级生听见希尔曼将军冷漠的询问:“谢虚,你目前狙杀了多少个敌人?” 那个如同魔鬼一般的一年级生很平静地答道:“一百二十三个。” 一声刺耳的枪响贯穿耳膜后。 谢虚又答:“一百二十四个。” 五年级生:“……” 希尔曼似乎挂断了谢虚那边的通话,似笑非笑道:“三十六个?” 五年级生:“我知道了,我这就扛着枪上,丢不起这个人……啊啊啊魔鬼谢虚!” 严寒环境救援训练。 这些天之骄子们第一次学会了放下身段,两两协作。一个以机甲破冰杀敌,另一个护送“人质”到安全地点,并全程用机甲防御格斗。 最后成绩居然很不错,谢虚只以微弱的优势取得了第一。 塞贝亚一向爱单方面挑战谢虚,这次成绩也排在前五,兴奋地说道:“看谢虚还得意,这次才多赢五分……” 和他搭档的谢真表情空白了一刻,委婉地提醒道:“可是他还是第一。” 塞贝亚:“……” 在一旁的学长也听不下去了:“让一个一年级新生拿训练成绩第一已经够丢脸了,你不要习惯的这么快好不好?” 塞贝亚:“……” 或许是这几天的训练强度太过,看着学生们怨声载道的模样,希尔曼思考了一下,给他们安排了最常规的体能训练,被问及标准时,简略道: “感到累就停下吧。” 学生们纷纷亮了眼睛,除了第一天,他们从未见到希尔曼将军这么温柔的时刻。 但是在接下来的压榨中,天骄们终于明白了希尔曼用心险恶在何处——这个“累不累”的标准,不是由他们决定的。 当第一个学生提出要休息时,希尔曼眼睛都没抬,只问道:“谢虚,累了吗?” 谢虚:“?” 这点体能训练对他来说连热身都不算,黑发一年级生诚实地说道:“不累。” 众天骄们:“……” 他们有些是知道谢虚身体素质评价是有多低的,也不好出声反驳,只能咬牙跟了下去,连提出要休息的那个,都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灰装作无事发生。 希尔曼十分满意。 一开始不让谢虚做体能测试,也是被他的等级评价误导了。但在接下来的训练中,谢虚展示了他近乎无限的潜力,让希尔曼也很好奇:谢虚的上限在哪里? 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测试一下。 谢虚只把这当做平常的训练进行。但是当他注意到主角受汗流浃背不断喘息,似乎很艰难的模样,终于意识到自己做过头了。 谢真最近的确十分努力,实力高涨,现在这么尴尬也只是因为体能恰好为他的弱项。谢虚身为炮灰很是欣慰,也知道不能揠苗助长的道理,当即停了下来,举起修长的手指。 希尔曼看见谢虚举手,问道:“怎么了?” 谢虚:“我累了。” 那些天骄们终于听见这句话,松了一口气。 希尔曼有些惊讶,谢虚这么快就累了? 但是看见那些学生庆幸的表情,也明白了谢虚的用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先休息。” 不是所有人都粗犷的没心没肺,何况是这些世家子弟,自小从尔虞我诈中泡大。虽最开始身心放松了一会,转瞬就会想到不对劲之处。 魔鬼一样的谢虚,会那么容易累吗? 无非是迁就他们罢了。 这么一想,这些天骄们又是尴尬又是羞恼。 没想到向来冷冰冰和他们不在同一个阶层的谢虚……也有心地这么柔软的时候。 …… 训练周期为二十天,今天就是宣布正式入选参赛名单的时候。 柯尔兰送谢虚去训练基地,顺口问道:“有交到朋友吗?” 谢虚咬着柯尔兰给他买的甜品,想到那些经常和他搭话的学长们。 不过学长们没有像格雷尔一样陪他吃饭,又不一起上课,应该不算朋友,于是果断道:“没有。” 柯尔兰心态其实比较复杂,他一边知道那些参赛者都是各年级佼佼者,身世手腕无一不强,谢虚和他们交好有好处;一边又害怕那些人好像挺合谢虚的口味的,怕自己的恋人被拐跑了—— 但这些都不妨碍他此刻暴怒护短的心情:“一群傲慢的自大狂而已,不交好最好了。我以后介绍其他脾气好的朋友给你认识。” 谢虚:“……唔。” 谢虚下了车,向训练基地走去。柯尔兰看着,突然心上蔓延出无法言喻的担忧:“谢虚。” 乖顺无比的一年级生回头:“?” 柯尔兰顿了顿道:“快点回来,我在门口等你。” “嗯。” 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柯尔兰想起昨天希尔曼叔叔打给自己的通讯,不禁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简直无法想象,那个分外柔软的一年级生难过起来的样子。 这明明不是他的错。 </div> </div> 第15节 第18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八) 希尔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面貌俊朗、英姿勃发的学生们,罕见地露出一个斯文内敛的微笑:“我教过很多学生,却也不得不承认,你们优秀的超乎我想象。帝国既然有火种安在,便有燎原之时。” 这位铁血将军说完,不少学生由心生出一种伤感来。如果不是这次机遇,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接触不到心中的帝国偶像,当训练结束,也就代表那份浅薄的师生情被斩断了。 希尔曼却不留给他们感伤的时间,简略地说道:“下面我宣布正式队名单——” 正式队与预备队人选并不是固定的,虽然不会变动太大,但是希尔曼有权力将训练表现优异者上调至正式队,再裁几个人下降至预备队。 这个人选,大家心里多半有数,此时也只是调笑道:“希尔曼导师,我们能不能私下谈,给我一个py交易的机会。” 开口的高年级生认为希尔曼将军这个严肃的老干部肯定不知道“py”什么意思。哪知道希尔曼微微叹气:“你们这些学生天天不知道走正道,你要是长的像谢……长得好看些,我可是会犯原则性错误的。” 高年级生:“……”请您离网络用语远一点。 谢虚一脸茫然:“?” 这个插曲很快过去,谁也没放心上,然而当希尔曼宣布正式名单时: “苏比斯、摩西、凯撒……塞贝亚,”希尔曼微微一顿,缓慢却坚定地念出那最后一个名字,“谢真。” 天骄们中间顿时炸开。 这份名单不算难以服众,却偏偏少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谢虚去了哪里? 连谢真都懵了,他一个个数着名额,最后心灰意冷还有些羞愧,却怎么也没想到,不在正式队名单的那个人是谢虚。 希尔曼望着变得表情焦躁的学生们,眼睛微阖,声音有些冰冷:“如果有异议,可以现在提出。” “希尔曼阁下!”塞贝亚先声道,“为什么谢虚他……” “只允许询问本人相关情况。” “……”塞贝亚的话被堵了回去,他还是没胆气在帝国战神前耍少爷脾气,只好拼命瞪着谢虚,让他自己去问名单的事。 谢虚却好似完全没发现名单有误一般,他的背脊挺直,形成修长好看的弧度,那张惯来淡漠的脸,也依旧是无悲无喜的模样,如同往常一般听从着希尔曼将军的每一个决议。 却莫名让人看的有些心疼。 谢虚的确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根本不知道还有更换名单这种操作,受到原剧情的影响,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不进入正式队是正确的,而主角受也顺利完成训练,一切都十分完美,只等着在联赛中谢真一举成名了。 他现在面无表情,也只是因为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 ……柯尔兰带给他的草莓布丁很好吃,下次可以试试芒果口味的。 集训最后一天,那些离愁别绪却被怨忿冲淡了,无人能理解希尔曼将军的决定。 离开时,谢虚还被塞贝亚狠狠瞪了许久。黑发的一年级新生偏头看向这位三年级学长,想起之前的那些过节,最后终于明白了那目光是什么意思——定然是挑衅和嘲讽了。 不仅没交到朋友,还结了仇,很符合他炮灰的人设。 谢虚微敛的眉眼之下,并无一分失落,反而雀跃地给自己的敬业水平打了个高分,这次的剧情进行得很顺利。 …… 柯尔兰最终还是放心不下来。 金发的级长焦躁得不断敲着车门,手指下意识地弯曲,原本被克制得很好的烟瘾都有些重犯迹象。 他决定去找谢虚。 训练基地并不大,尤其是在柯尔兰一心寻人的情况下,一眼便望见了那个肤色莹白,身形修长的黑发少年,微微仰头沐着日光的模样。 柯尔兰原本焦躁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谢虚身旁并没有别人,他见到柯尔兰,先是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很乖顺地急步走了过去:“您怎么来……” 顿时被揽进怀中。 金发级长的下巴枕在谢虚肩上,因为抱得太紧,谢虚看不见对方的一点表情。 “对不起。”柯尔兰闷声说道。 这是一句迟来许久的道歉。 在得知毁掉谢虚精神海那天,柯尔兰便想尽力修补错误,口头上的愧疚似乎只是杯水车薪,便一直留在心底,在今天才彻底宣泄出来。 每天通讯时,希尔曼提到谢虚的训练成绩,柯尔兰无疑是自豪的。 但问题是谢虚表现的实在太好,他那么要强的人,从一开始确立了目标,给了一次机遇,便如凤凰浴火一般,将将触碰到了希望的底线。他本应该是被选入正式队的,如果这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无望追求的话—— 谢虚精神力等级太低,根本无法操纵a级机甲。就算谢虚能以意志勉力坚持,关乎安全和性命,柯尔兰也绝不会考虑。 那本来该是一个善意的机会。 “对不起,”柯尔兰喃喃道,“是我欺骗了你。” 苦思冥想主角攻欺骗了他什么的谢虚:“……” 突然间,谢虚意识到,难道柯尔兰是说将他当作谢真替身的事? “没关系。”这是谢虚第一次反抱住柯尔兰,两人的体温自心口处传递着。谢虚的笑容有些欣慰:“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原谅你。” 两人相拥了好一会,柯尔兰才觉得有些羞恼,他不是习惯在公众场合做太亲密行为的人,当即松了手,轻咳了一声,耳朵都是红的。 原本打算直接回寝,但是柯尔兰想到他和希尔曼叔叔很久没见面了,不如趁机拜访一下……何况还有一些与谢虚有关的事要商讨。 柯尔兰骨子里还是透着世家大族继承人的精明和狡诈。 错过了联赛的机会,总要从其他方面找补。 谢虚心还沉浸在剧情飞速发展的喜悦中,柯尔兰提议了什么,他也只是轻轻地“唔”了一声。 待两人来到希尔曼暂用的办公室,却听到了一个再耳熟不过的声音。 “如果是因为一年级生只有一个名额,我自愿退出,”那人道,声音平静,“我自认比不上谢虚。” 是主角受。 “请您重新修改人选名单,拜托了。” 谢真深深鞠躬,因为对方过于强大的气势,他的身子甚至在微微颤抖,但语气却依旧十分坚定。 谢虚从没听过希尔曼导师以这么冷漠的语气说话:“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们是不是兄弟。” “谢虚的确比你强,心理素质还是预判能力都十分出色,如果我有脑子,我一定会选谢虚参赛——但是谢真,有时候天赋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就像你生下来就能驾驶a级机甲,而他再努力再优秀,也只能驾驶c级以下机甲一样。” 听到这不断扎刀子的话语,柯尔兰脸色有些苍白,同时深深怨忿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才将谢虚带过来。 第19章 机甲学院首席(十九) 谢真身形有些不稳,脸色变得极难看。这些时日的训练,谢虚强大的难以逾越的形象像烙铁一般,早就刻进心间。 过去那个阴沉善妒的兄长像是影子一般,已经模糊不清了,以至于谢真下意识忘记了这件事,评价也出现了偏差,以为谢虚就是战无不胜的。 ——实则谢虚再强,也不过是凡人。他的精神力等级为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弥补的缺憾。而联赛中,选手所驾驶的都是a级以上的专属机甲,就算操作再缜密预判再精准,也难以跨过天差地别的硬件差距。 这也是机甲系的残酷所在,你所抵达的高度,早在出生时就被划好了上限。 正无比失落时,背后的门把转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让谢真尤其敏感。不知为何,他不想让更多人听见这些事,好像那是对谢虚的一种折辱似的。 但是当谢真皱着眉回头,顿时像挨了一记重击,脑袋都是懵的。 谢虚正站在他身后。 门外日光落在谢虚身上,那身形被映照的十分修长,肤色沐在光里更显得白皙,有一种温暖的色调。 偏偏他的脸上一片漠然。 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像要将谢真震聋一般。谢真定了定心神,心道谢虚应当是没听见之前那些话的:“你……” “为什么?”谢虚却是皱眉问道,“为什么想要将机会让给我?” “……”谢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说的那些话,在谢虚看来,定然是小人得志的侮辱了。 谢虚的确有些心烦。 在原剧情中,谢真虽说善良易心软,却从来没有圣母过,对“谢虚”这么一个糟心的兄弟更是杀伐果断,从不留情。怎么到他这里,就开始讲究起兄弟情了? 还要将联赛名额让出去。 谢虚心情不大好,淡粉的唇瓣轻轻抿起,他语气冰冷地训道:“……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主角受心微微一痛,苦笑着道:“我知道了。” 在场心情糟糕的人显然不止柯尔兰和谢真,希尔曼也十分尴尬。他听到了脚步声,还以为是其他来找自己质问的学生,没想到竟然会是谢虚本人。 那些话的确属实,希尔曼却后悔自己说的太生硬太残酷,对这样一个学生而言,是将神予他的不公拿出来肆意玩弄。 那颗早被金戈浸的坚硬的心,也会因这种小事而产生微小的愧疚。 希尔曼沉默地敲击桌面,他看着黑发少年低沉的眉眼,将所有失落都掩埋在冷漠下的倔强模样,想也未想道:“我突然有些后悔。” 谢虚一怔,害怕希尔曼真的对参赛人选做出变动,好在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收回我之前说出的话,包括对你精神力等级限定的那句。不管你天赋如何,谢虚,你愿意做我的嫡传弟子吗?” 希尔曼笑意慵懒,却随意地说出了足以让军界震动的话。帝国铁血将军的最后一个学生名额,不是那些世家贵族,也不是与他共生死的战友后代,而是一个无名无姓,甚至还未从军校毕业的普通一年级生。 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不,简直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 谢虚差点用沉痛震惊的语气告诉希尔曼,谢真才是那个天选之子,你命中注定的关门弟子。 不过谢虚很快理智回笼,现在剧情还没进行到那个环节,贸然将主角受置于风口浪尖,只会引起希尔曼的怀疑,将剧情推得更偏。 谢虚沉默了片刻,道:“我不愿意。” 他也不怕得罪希尔曼,缓慢而认真的说道:“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希尔曼将军,我不认为我有能力承担起身为您弟子的重负。” 只有主角受才可以。 谢虚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希尔曼显然有些失望,但是他也的确意识到了不妥之处,顿时在心底自嘲自己如同一腔热血上头便行事的年轻人般。 </div> </div> 第16节 身为第一军团统领,有政敌再正常不过了。他可以独善其身,谢虚作为他的弟子却无自保能力,被攻讦构陷也有可能,不如等谢虚羽翼丰满,好过年少成名的荣誉。 这想法在脑海转了一圈,希尔曼看着谢虚镇定内敛的神情,原本那些失望也淡去,他道:“你可以慢慢考虑,这句话我不会收回。” …… 柯尔兰开着悬浮车,漫不经心地向级长寝室区驶去,脑海中还是方才的场景。 那明明是一个绝好的机遇,谢虚为什么不答应? 黑发新生倚在窗边,看着飞速掠过去的景色,突然道:“等一下。” 柯尔兰心中一振,有些紧张地停了悬浮车,尽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道:“是不是还是决定答应希尔曼阁下?你不要紧张,刚刚那个情况你拒绝是正常的,换我我也会想都不想的拒绝——总之我们现在回去,希尔曼阁下是个绅士,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谢虚:“……” 一年级新生的声音突然小了一些:“……我想去一趟甜品店。” 柯尔兰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他冷漠无情地道:“不行。” 谢虚:“……” 这一定是公报私仇。 在柯尔兰面前一向软得不行的一年级生也知道了生闷气,像一团气呼呼的团子般靠在舱门上。 直到回寝后,柯尔兰装作不经意地打开冷储柜,里面塞了满满一层的各口味蛋糕、布丁、大盒酸奶,谢虚才由衷地散发出喜悦的气息,满足地吃了两个蛋糕后,躺在沙发上消食。 柯尔兰原本还陷入在“谢虚竟然敢和自己生闷气”的愤怒中,却又别扭地想要哄好一年级生。最后看见谢虚这么容易满足的样子,硬生生给气笑了。 他的确别有用心,想要谢虚成为希尔曼的弟子。 并非为了声誉或利益,而是谢虚在慢慢溃散的精神力海,或许只有这位帝国第一战力才有办法解决。 原本打算精密筹谋,没想到希尔曼叔叔竟主动提出收徒——更没想到谢虚居然会拒绝。柯尔兰虽然无奈,却也只能尊重谢虚的选择,又想着从别处解决这个棘手的难题。 谢虚全然不知,正懒洋洋起了睡意,被腕间光脑的提示音吵醒了。打开一看,那是一封电子请柬,落款的姓名陌生。 谢虚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倒想起了那个姓名是谁,遂对柯尔兰道:“柯尔兰学长,联赛正式队的一名学长邀请我去参加聚会……唔,他给正式队与预备队所有成员都发了请柬。” 柯尔兰对“正式队学长”这个关键词还是很敏感的,当即警觉地道:“请你做什么?难道是想……算了。”看着谢虚微微偏头,有些好奇的神情,柯尔兰还是将自己成人的肮脏思想都咽了下去,坐到谢虚身边看那封请柬。 落款人是“凯撒”,柯尔兰有印象,是内阁大臣家的少公子,五年级学长,平时惯于社交却品性正直,有一名未婚妻,应当没什么图谋。 从请柬措辞来看,也只是在训练期间大家都有了一些交情,正好因为联赛事宜,学院课程昨天起便暂停,还解了门禁供学生自由出行,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大家吃顿散伙饭加深感情。 柯尔兰在心里数了遍名单,也心知这位凯撒学长是打算结交哪些人,谢虚不过是顺带的,只是这种集体聚会,倒没什么推辞的必要。 “你去吧,”柯尔兰沉吟片刻说道,“不习惯就联系我,我接你回去。” 第20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 虽然都已成年,但毕竟是学院在校生,凯撒挑的地方并不出格,为繁华夜场中一间面向全年龄的私人餐厅,这也是柯尔兰放心送谢虚来的原因之一。 顶层是私密聚餐的阁楼,地下还构建了巨大的机甲训练场和战斗场地,除此之外,酒吧泳池、赌场草场、游戏厅室也一样不落。谢虚听着分外英俊的侍者礼貌的介绍,对他口中“包含六千七百种、其中未公开的有四百余种虚拟游戏”的游戏室格外向往,可是已经快到约定聚餐的时间,不得不遗憾地表示下次再来尝试,先去顶楼的餐厅。 半透明的直升电梯很快到达顶层,那侍者十分绅士地请谢虚先出去,然后跟在他身后。 谢虚先是走了两步,看着依旧跟着自己的侍者,微微侧头道:“我应该给小费吗?” 那侍者微微一怔,接着以手抵唇,发出低哑压抑的笑声,随即正色道:“不了,我只是顺路。和你搭话是因为……唔,你长得好看。” 谢虚:“?” 只见那侍者大跨步越过谢虚,推开面前唯一的一扇木雕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里面传来一个陌生少年音,似乎十分雀跃热情:“斐尔导师,你终于来啦!” 谢虚:“?” 黑发的一年级生将智脑中的请柬信息调出来,再三确认地点无误后,便听见之前那个满是活力的男声接着道:“总经理告诉我餐厅已经被提前预定了,还好我来看了,帝国机甲学院的熟人嘛。我和他们打了两场证明身份后,就让我们一起进来坐着了。” ……看来是这里没错。 谢虚不再犹豫,推门走了进去。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刹那间许多目光都挪过来,灼灼盯着他。 阁间中大部分都为熟面孔,是之前一起训练的学长们,唯有三个人是陌生的。 一个是之前带路的“侍者”,一个是看上去非常年轻可爱的少年,一个是金发的男性。 谢虚目光在金发男人那停了一会。 无它,只是因为他身侧漂浮着半透明的资料面板:西泽·尼米亚,主角攻之一。西泽家继承人、体质精神力双s的天才、星际机甲学院六年级首席。 原来主角受这么快就和星际学院的主角攻见面了吗? 虽然只是片刻停顿,但是在场无不是感知力超乎寻常的天骄,当然能注意到谢虚的特别优待之处,心中还有些冒酸气。那个只有一张脸可爱、性格极为恶劣的小孩却是嚷开了:“真羡慕尼米亚学长,到哪里都有美人偏爱,不要抛弃我和导师去……我不说了,不许给我夹柠檬鸡!” 尼米亚有些尴尬,对着那黑发少年微微颔首。 他一向偏好金发前凸后翘的美人,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当少年出现的那一刻,姣好的面容让他都有些微失神……其实说起来,尝试一些新鲜口味的艳遇倒也不错。 谢虚也知道是被误会了。 其他人误会不要紧,倒是主角受那边不好处理。谢真对尼米亚的第一印象很糟,也是到后面才发展成相爱相杀的灵魂伴侣,在这中间出什么意外,可能会影响尼米亚支线的进行。 所以谢虚直接坐在了尼米亚对面的位置,冷淡地盯着他道:“我对您印象很深,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 这样的美人,他见过一次绝不会忘。 尼米亚迟疑地摇了摇头,因为谢虚的靠近心跳急促了一些。 “鄙人谢虚,”谢虚很和气地问,“听说您想给柯尔兰介绍……” 谢虚顿了一顿,轻笑一声。那声音好听的让人心痒难耐,却让尼米亚头皮发麻:“介绍学弟?” 尼米亚:“……”他尴尬得连外交辞令都想不出来,夹了一大块柠檬鸡放到身边学弟碗里,干巴巴地咬牙道,“都是误会。” 尼米亚完全没想到,这位就是差点被他绿了的柯尔兰情人,那个叫谢虚的一年级生,脑中先是混沌了一刻——这和照片中的信息不一样啊。随即又是暗恼起来,怎么在这里碰见了他。 成年人的世界大家都心知肚明,谢虚温和地微笑了一下,不再作声。 星际学院的斐尔导师看了谢虚和尼米亚一眼,目光颇有深意。 便是这时,谢虚腕上智脑微微颤动,他还以为是柯尔兰的讯息,一点开,却见姓名那栏填着“宿敌”两字。 谢虚:“?” 宿敌是谁? 那讯息是给他解释现在的状况的:凯撒学长预定好了餐厅,偏偏来了个叫“埃克斯”的不速之客,说他是星际机甲学院的一年级生,千里迢迢来参加联赛的,大家都是联谊学院,不如一起吃顿晚饭。 这自来熟的态度实在讨人喜欢不起来,凯撒学长直接拒绝了,冷眼装瞎,说他是假冒星际学院学生的骗子,接下来的情况就超脱预料了。 “埃克斯”提出要和帝国学院的高年级生友谊赛,证明身份,借用了地下构建的战斗场——创下了三战三胜的佳绩。 这边出手的皆是三年级正式队成员,却大败于星际学院的一年级生。 来得稍晚的四年级学长想要出手,却被星际学院的尼米亚拦住了,说三年的差距太大了,他们这边的一年级生受不住。 埃克斯还兴奋地跃跃欲试的模样。 以大欺小,赢了也不光彩。 凯撒学长简直是咬碎了牙,邀请他们一同入座。 讯息到这里便停了,过了一会又来了一条。 [那埃克斯根本不是傻,而是不怀好意来势汹汹,特意选在这个时机打击士气……我想和他较量,但是没把握赢过他,给学院丢脸。] 谢虚看完,心底突然浮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一抬头,便见主角受握着智脑,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宿敌”是谁不言而喻。 谢虚想回谢真一行“……”,又觉得他与主角受势同水火,还是装作没看见好了。 谢真半天没收到回复,有些失落。 这家私人餐厅无愧于它的名声,味道极好,只是在座都互相膈应,没什么食欲,安静地用完餐后,凯撒刚想赶客,便见对方学院的一年级生苦着脸从一盘柠檬鸡中抬头。 顿时心中不妙。 埃克斯果然大言不惭道:“难吃,沽名钓誉!” 他的目的显然不是一家餐厅,漫不经心地瞄了一圈,埃克斯夸张地笑道:“来之前,菲尔导师还说这次帝国学院实力不容小觑,训练导师是那位帝国元帅,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在我看来,美食不过如此,学院不过如此,希尔曼也不过如此——” 他这话实在轻狂,连尼米亚脸色都有些变了,轻斥道:“不准瞎说!” 斐尔倒还是老神在在的模样。 埃克斯有些委屈:“明明就是……” 谢真骤然起身,座椅划开一段距离,眼里全是怒火。要是真任由别的学院信口侮辱,那这次帝国学院的面子算是被踩到泥里了,他强压愤怒道:“不过是学长看你年纪小,让让你罢了,你还真得意洋洋了,我——我哥哥也是一年级生,让你一只手都能将你揍趴下。” 谢虚:“?” 帝国学院其他学生也是被气得肝火上涌,听谢真一点拨,倒是顿时心平气和,想起了被谢虚统治的恐怖阴影。 现在是时候让其他学院也感受一下了。 学长们露出了平静又狰狞的微笑。 埃克斯也是被谢真吓到了一刻,随即便露出骄傲不屑的表情,显然是不相信还有比自己更强的一年级生:“你哥是谁?” 谢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称呼,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垂着眼指了指谢虚。 谢虚:“……” 刚才埃克斯是将信将疑,现在却是完全不信了。他蹿到谢虚身边,看着少年那张好看的脸,白皙的像是每日将养的肤色,略显单薄一推就倒的身形。狐疑神色更重:“他?先说好,我不吃美人计那套。” 谢真因为情急之下将谢虚推出去有点心虚,现在倒还有些理智,诓埃克斯道:“不信就打一场。不过我哥专属机甲还在维修,为了公平你也不准用,就用这里提供的‘和谐号’。” 和谐号是最普通的e级机甲,攻击防守都很平均,无功无过的一款基础型机甲。 埃克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尼米亚脸色却是有些奇怪。 别人不清楚,他却知道埃克斯是从平民窟混出来的小孩,所以对希尔曼将军也敢口出不逊。更主要的是,他的专属机甲才用了不到一年,像这种每个训练场都配备的“平民机甲”,埃克斯才是真正用的纯熟,如鱼得水。 不论对方打得什么主意,都注定要失望了。 谢真擅自决定好了,才有些忐忑地望向谢虚。 </div> </div> 第17节 谢虚倒也默然,他虽然没什么集体荣誉感,但这个时候拒绝相当于得罪了在场的所有学长,帝国学院的肱骨人物,再想混下去就难了。 他也不清楚主角受为何推他出来,难道是想看他落败,再上场时才能力挽狂澜? 这倒是很符合剧情逻辑,为了主角受的声誉,谢虚决定上场演一波。 “走吧。”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说道,率先下了楼,干净利落。 埃克斯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望向尼米亚。 这位六年级首席略一深思,安慰道:“不用担心,他应该只是被柯尔兰送进来镀金的,随机应变就是了。” 斐尔导师半步踏出来,眯了眯眼睛道:“不可大意。” 第21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一) 谢虚率先到达了地下训练场,工作人员给他陈列完各型号的机甲后,看见谢虚选择的“和谐号”,露出了然的神情——这想必是新人了。于是再三介绍完注意事项,才退场至监控室,确保客人在驾驶机甲过程中的安全。 埃克斯也跟在他身后选择了和谐号,他脾气比谢虚要急躁一些,直接挥退了工作人员,饶有兴致地试了几个高杀伤力的技能,适应手感后,才隔空对谢虚喊话。 “喂,开始吧。” “嗯。” 埃克斯的战斗风格也如他的性格一般,属于主动进攻型。谢虚的话音刚落下,便见一道黑影敏捷地扑了过来,一柄巨大的银刀扬起横截斩杀。谢虚操纵机甲躲开,不过眨眼间,埃克斯的右臂变形为光子炮,正好堵住谢虚躲避的路线,对准他的机甲后心部位狠狠来了一炮。 30%损伤。 那些在监控室的工作人员简直是惊呆了,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将慢吞吞的和谐号操作成a级机甲的杀伤力,顿时手忙脚乱地开启录像。 谢虚有些惊讶。 他以为依照埃克斯的性格,说不定喜欢用那些暴力重炮,没想到这小孩也是冷兵热武的路线,配合得还极好。谢虚原想随便划水,输得有技术含量一些,但第一次遇见与他路数相仿的对手,免不了燃起了些兴趣。 埃克斯第一招打得漂亮,连尼米亚都暗赞一声。而谢虚虽然反应速度合格,但是在埃克斯的映衬下实在有些不够看了。 那样的美人,被埃克斯这么个没点暧昧细胞的小鬼摧残实在太可惜了。 星际学院的六年级首席到底怜香惜玉,想要叫停比赛,却发现帝国学院的人一点也不慌,更甚至连谢真,都是唇边挂着一抹冷笑,仿佛等着看好戏一般。 尼米亚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 只见场上形式陡然变化,笨重的和谐号以一种几乎是诡异的步法避开了埃克斯的攻击,银刀挥起,劈在机甲的肩部。 无效攻击。 埃克斯一到战斗场上,简直是变了个性子,冷静的像永不失误的精准机器。他对攻击线路和破坏力都十分敏感,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需要舍弃一部分,就如同这次。 小孩得意洋洋地想到,谢虚想效仿他的策略,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只是那唇畔刚扬起,转眼就僵在唇边。 谢虚在一瞬间转动银刀,绞掉了他的机甲的一只右手,然后飞快上膛,需要聚能4秒以上的重粒子炮以各种诡异的角度抵着他,最后在相对失力的右侧正对他的机舱。 “嘣”。 一发入魂。 损坏度100%,埃克斯被弹出机舱。 在监控室的工作人员被震惊的嘴巴微张,毕竟以他们看来,这就是在十秒内的一场秒杀,他们甚至意识不到,是先前被压制的那个“和谐号”赢了。 埃克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以前在贫民窟时比现在更狼狈,所以一点也不觉得丢脸悲愤。只咬了咬牙道,双目赤红:“刚刚是我轻敌了,再来一次!” 谢虚扭了扭自己的手腕,他还没琢磨过味道来,于是也坦然点了点头。 擅自达成共识的两个少年,在各自“家长”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又开始了一场比赛。 这次埃克斯明显小心许多,虽然还是凶猛进攻,却透露着稳中求胜的意味。 于是就能看到他的机甲的损伤度以一种均匀的速度下降着,以至于被强制弹出机舱时,埃克斯的神情还是有些茫然的。 谢虚:“……” 他好像赢得太过出格了。 在星际学院的一年级生再一次提出比赛时,谢虚犹豫地应了一声“好”,并决定输掉这场后奉承对方两句,将这几场比赛遮掩为菜鸡互啄。 那知这次埃克斯上来,水平明显比前两次要高出许多,甚至用和谐号做出了几个星史上有名的高难度操作。挑拨的谢虚也热血上涌,当即便专注地盯着前方,手指在启动键上翻飞,神色甚至是带着残忍的漠然,直接将埃克斯按到死为止,甚至没有上一次坚持的时间长。 埃克斯出来后心态已经是有些崩了,强忍着涌上鼻间的酸涩:“再来,刚刚那次不算。” 谢虚:“……好。” 这场黑发的少年已经是尽力地在送人头了,偏偏埃克斯要硬往他的武器上撞,动作更是破绽百出。谢虚一个没忍住,又是收割了埃克斯的残血。 埃克斯这次下来沉默寡言至极,直接又换了一台新机甲,二话不说向着谢虚攻去。 谢虚闭着眼睛将那股邪火压下去,冷静地操作着和谐号失误数次,终于被埃克斯抓到机会,一举反杀。 但这般动作实在太过明显,不提旁观的人看出来了,就连埃克斯本人都若有所觉,羞愤非常。 谢虚登出机甲,被学长们一拥而上,纷纷用欣慰的目光看着他——谢虚大魔王制造阴影能力不减当初。 反观星际学院那边,却是愁云惨淡。那个一年级的小魔王扎在斐尔导师的怀中,肩膀微微耸动着,满头的红发都黯淡了下来。 这出情况实在超乎预料,尼米亚皱着眉看向谢虚,即便对方已经连赢四局,还是让他提不起忌惮之心:“你……” 埃克斯却是全身打了个激灵,像醒悟过来什么一般,冲到谢虚面前,一边抽噎一边道:“你等着,联、联赛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输给你!呜……” 谢虚:“……” 见黑发的一年级生不答,埃克斯有些急了。他比谢虚年纪小一些,身量也稍矮一些,抬起头看谢虚时,便露出了通红的眼眶:“怎、怎么?你不愿意和我比吗?我告诉你,我们学院没有比我更厉害的人了,你不愿意和我比……” 他还未说完,便被黑着脸的尼米亚捂住了嘴巴。此时这位六年级首席再看谢虚,只觉得对方如狐狸一般狡诈,怪不得生了一双那么勾人的桃花眼。 黑发的少年漠然许久,终是犹豫道:“比不了,我联赛不上场。” 原本还急得快跳脚的埃克斯顿时呆住了,呐呐了好几个字也没凑出完整的句子,最后傻乎乎地问了一句:“你是对面导师?” 他自觉这样才逻辑通顺,还确定似得追问到:“你就是那个希尔曼?” 全体:“……” 凯撒作为帝国学院的高年级学长适时出场,与对面交谈道:“啊,谢虚只是我们预备队成员,所以联赛不上场。”内心暗爽不已。 又客套了一番,大意内容为:我们三年级学弟都很知趣,知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谢虚小学弟就太不懂事了,下手不太留情,希望“兄弟院校”不要介意。直将对面导师的脸色诓得有些发黑。 知道真相的其他高年级生们:“……” 埃克斯只觉得头更疼了,仿佛看见那个一脸冰冷高傲的谢虚站在他面前,微微昂首,睥睨地说道:“像我这么能打的,还有十个。” 正在埃克斯被自己的想象激得全身一冷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却是走过来对谢虚自我介绍,神情热忱。 他是机甲训练场和战斗场的经理,看到了手下员工传递的监控画面。之前他从不知道有人能将和谐号运用的这么凶悍,充满了杀伐美感,所以希望能将战斗视频投放到大屏幕上,作为宣传片全天投放。 当然,报酬也很让人心动,并且今日在本店消费一切免单。 帝国学院的少爷们是不缺那点钱的,但是这是个扬名……并且搓搓对方学院锐气的好机会,顿时眉眼挑起,有些心动。 而作为“宣传片”另一主角的埃克斯就没那么开心了,这相当于将他被耻辱暴打的景象永远留存。虽然他厚脸皮惯了,但还是有些心理不适。 那个经理也没有询问埃克斯,小孩一时也没脸上去代表谢虚拒绝。 倒是斐尔和尼米亚,脸色微微阴沉,暗算着怎么将这不知好歹的破店整垮。 经理的确精明,少有人会拒绝对自己百利无一害的事。所以当他听见那个年轻的、正好在最注重名声的年纪的少年一口拒绝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出的筹码还不够。 谢虚眉眼微垂,他那样精致的五官,在冷下脸时都让人感觉不到一分抵触,只觉得对方愠怒的模样美极了。 “为什么不经同意就拍摄下来?” “这是为了保障客人的安全。”经理立即回答道。 “那好,”谢虚点头,“现在请立即删除,不要留备份。” 经理惊讶极了:“为什么?如果是不想受到打扰,我们保证会以最高力度保护您的个人信息。” 谢虚语气更冷了一些,他黑沉的眼睛映出对方惊讶的神情:“如果要作为宣传视频,你们显然忘记了,更应该尊重另一位客人的意见和感受。” “……”尴尬的沉默。 经理在一旁观察许久,见到他们明显是两派人,争锋相对的模样,这才敢上前询问,毕竟少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对头出丑。 偏偏谢虚就是拒绝了。 埃克斯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雀跃起来。 惨败的感觉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他偷觊了谢虚一眼,发现对方的确生得很好看。漂亮的桃花眼、殷红的唇、黑色的发微微扎起,更衬的肤色雪白。埃克斯懵懂间,终于明白了尼米亚学长为什么会和那些不懂机甲的男人女人约会了。 他真好看。 …… 柯尔兰接谢虚回寝时,顺便询问了谢虚今天一天的行程,玩的开不开心。 谢虚想了一会,着重介绍了今天的菜色和甜点,尤其是甜点,顺滑可口,回味无穷…… 柯尔兰越听越不对劲,问道:“吃了一天?” 谢虚微顿:“还和别校的一年级生打了几把机甲战。” 作为体贴的恋人,柯尔兰此时应当担心谢虚的精神状况好不好,累不累,要不要靠着他的肩膀休息会。但是作为直男兼任机甲系天才,柯尔兰耿直地问道:“赢了吗?” “输了。” 谢虚一边听着柯尔兰的安慰,一边冷酷地想到,还好他崩人设的证据已经不存于世了。 第22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二) 帝国机甲学院正式对外开放的那日,人群如织,遥远星系另一端的居民也不远万里,来到首都星见证联赛的盛况。除了穿着各色院服的学生们,还有许多军届、政届的大人物也从议事厅中踏出,寻觅优秀的军事人才、培养亲信副手。 柯尔兰也愈加忙碌起来。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外交辞令,事无巨细地检查防御体系有无漏洞,最后沟通至每一个部门和各年级级长,排查混进校内的可疑人选。 将失误的概率降至最低,并且备选无数发生意外后的应对方案。 虽然才三年级,但是柯尔兰已经展露出一个大世家继承人的领导能力,手腕纯熟老道得让那些高层们赞不绝口,很是欣赏。 </div> </div> 第18节 如果不是柯尔兰每次回寝都要向恋人抱怨撒娇,那他简直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优秀首席了。 谢虚对联赛兴趣不大,其他院校的机甲战在他看来是游离剧情外的无关支线,还不如虚拟游戏能让他全神贯注。正当舒舒服服的泡在游戏室几天,做足了网瘾少年时,才被不满的柯尔兰拎出来。 “瘦了,”柯尔兰抱着谢虚的腰量了量,有些挑剔地说,“又白又瘦,体测的时候会被扣基础分。” 大概是这几天闷在游戏室的缘故,谢虚的肤色似乎又白了一度。看上去不像是刻苦的军校生,反而如同隔壁帝国戏剧学院的门面担当走错院校了。 黑发一年级生十分无辜地看着他。 柯尔兰原本想要严肃坚挺的心顿时软了大半,他无奈地撑着额头,遮住有些发烫的脸颊,叹着气道:“今天是我们和星际学院的决赛了,你忘了?” 谢虚当然没忘,但是原剧情中就没他什么事,连最后是帝国学院会赢的悬念都揭晓了,实在没有去旁观的必要。谢虚微微仰首,那张生得愈加精致的面孔完整地露出来,黑沉沉的眼睛里直白地表达出一个疑惑。 “?” 干我何事? 柯尔兰猛地俯身,轻轻舔吻少年殷红的唇角,咬牙切齿道:“你是预备队,也要在场,出了意外就顶上。” 虽然这个“出意外”的几率无限趋近于无,却也不代表谢虚可以划水偷懒了,至少人要到场。 谢虚微怔。 他还是奇怪于主角攻对他过于亲密的行为。此刻却依旧遵循人设微红了面颊,眼中酝酿着极深的爱慕之情,低声应了一句:“好。” …… 可容纳千万人的折叠战斗场中,前排视角最佳的位置皆被各界大拿占据。学院高层、军届统领、内阁大臣、还有参赛的天骄们。 柯尔兰因为身份特殊,也在前排有一席之地,他原想将谢虚调至身边,反正他二人的关系也公布许久,不至于惊掉旁人的下巴。偏偏黑发的一年级新生太过乖顺,不等他开口就去了数排后隔出的预备队专用席位,还遥遥对着他露出漂亮得叫人神魂颠倒的笑容。 柯尔兰:“……” 当三年级级长郁闷地打算将过分乖顺生疏的恋人带过来时,却被身旁的帝国少将缠住了脚步,不得不分神应付。 只这么一会,柯尔兰再看向谢虚时,发现恋人身旁围满了同是预备队成员的高年级学长,甚至连正式队的几位学长也过来与他谈论着什么。 柯尔兰:“?” 他印象中的谢虚向来独来独往,与高年级前辈是泛泛之交,但是面前这景象似乎与他的认知有些出入。 柯尔兰有些吃味,扭头不再看,满腹的酸气几乎要蔓出来。 谢虚毫无所觉,只偶尔应几声话,在长袖善舞的几个世家子弟中很是寡言。但那些学长们听见谢虚的回话,都兴致高涨地挑唇,显然十分高兴。 正一派和谐,一头红色杂乱短发的少年却是突然挤了进来,那张算得上可爱英俊的脸上满是纠结,还有些愤怒,黑沉沉的眼睛正对着谢虚。 埃克斯总算找到念了许久的人,满腹委屈顿时倾泻出来:“你骗我!” 之前那股嚣张欠揍的气息倒是不见了,可怜兮兮的像是被抛弃的小兽。 谢虚迟疑了一瞬间。 只见埃克斯鼓着脸颊道:“我确认过了,他们根本没你厉害,你还骗我说你是预备队吓我。”他的眼里全是控诉,指着自己水当当的眼底道:“看见没,这全是这几天没睡愁肿的。” 谢虚:“?” 被暗踩了一波的高年级生们气得咬牙,又迫于大赛在即,不得不保持友爱领校的风度,以免提前斗殴被禁赛。只是那目光已如刀刃,冷冰冰刺在这个不知好歹的少年身上。埃克斯却只直勾勾地盯着谢虚,好似他不给出个解释就赖着不走了一般。 星际学院的参赛者还没一个上来,制止他们的新生。 谢虚想了想,觉得倒也不是不能说的缘由:“我不够资格。” 埃克斯听到谢虚还在骗他,更生气了:“你不够,那我也……” “我精神力等级太低了,”谢虚平静地补充道,“驾驭不了c等以上的机甲。” 他怕这莽撞的红发少年还不信,特意补充道:“不堪大用,的确比不上学长们。” 谢虚这话不仅震傻了埃克斯,连本院的几个学长们也惊呆了。 知道事后隐情的毕竟是少数,而这少数也绝不会宣扬出去。 这些天骄们难以想象,在训练中如同魔王一般可怖,深不见底无坚不摧的谢虚,原来缺失着他们生来就有的天赋。而这样天生的弱项,是深刻桎梏着他的铁链,让他的每一步都变得艰难无比,负重前行。 ——生来大多顺风顺水的天骄们,此刻浮现于心中的绝不是松了一口气的庆幸,也不是骤然生出的对比他们不如的人的轻蔑。而是深刻的震撼与……心疼。 为什么偏偏是谢虚碰上这种事,兼顾着不可弥补的弱项与令人痛苦的天赋。 坐在偏远的后方,不曾吭声,假装自己在关注战斗视频的谢真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眼底满是厌恶,冰冷冷地对埃克斯说道:“问够了吗?问够了就滚回你自己的地盘。” 傻住的埃克斯瞬间被惊醒一般,他用惶恐的如同受惊小兽的目光看着面前的黑发少年,僵硬地道歉:“对、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埃克斯的童年曾经过得很悲惨,他认为自己能对别人所谓的“挫折”嗤之以鼻,但面对谢虚的情况,头一次生出了想要安慰对方的想法。 可惜不知从何处安慰起,只能干巴巴地道歉,然后如失了魂般逃回星际学院的席位。 谢虚:“为什么要道歉……”他的疑问还没出口,便见埃克斯逃窜一般地离开了。 想必是对自己认定的对手,不过是个劣质的冒牌货的失望。 谢虚微微叹息。 …… 决赛打响,谢虚毕竟在偏显眼的预备席上,也老实收了智脑,旁观起帝国学院与星际学院的最终决战。 就如同命运所谱写的一般,四胜四负一平,最终决战胜负的重任,落在最后一场。 一年级级长谢真与星际学院一年级天才埃克斯的对决。 虽然已经提前得知剧情,是谢真最后反杀略胜一筹,为帝国学院谋得荣耀,一战成名。但毕竟关乎主角受的对战,谢虚心系得很,格外关注。 不过片刻,谢虚便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谢真和埃克斯硝烟味很浓。埃克斯的进攻格外疯狂,而谢真也放弃了大好地形带来的游击攻势,一反常态的直接正面对冲,被压在下风。 随着时间推移,谢真不仅没能及时挽回,反而还被压制得更深,几次都是险之又险的死里逃生。 节奏完全乱了。 中途谢真叫停一次,暂且下场休息。 谢虚去了休息室,看见主角受蜷缩在角落中,拼命给自己灌着营养剂,脸色苍白,显然状态极差。 肩负着决胜的关键,谢真心理压力虽大,却也不应该如此惊慌。 希尔曼将军也出现在休息室,和谢真说了几句话,应当是在开导。 再次上场,谢真总算不再发挥失常,而是选用了最擅长的以守为攻策略。但此时比分相差太大,埃克斯也已经杀出了凶性,谢真逐渐体力不支,被以各种残暴的方式攻击着,不断受伤又狼狈得重新支起机体——奇怪的是,即便谢真受到如此高频率的攻击,也始终没有一处致命伤。 不像是谢真防御的无懈可击,而是埃克斯在刻意玩弄。 如同猫捉耗子般的玩弄。 谢虚神情漠然,心中却已是大乱。 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剧情出现如此重大的错误。 谢虚闭上眼睛回想,眉头微微蹙起。 因为自己的加入,希尔曼对谢真似乎并没有那么关注,倾囊相授,导致了主角受的硬实力受限。 激发了埃克斯的战意,他不像原剧情一般傲慢轻敌,反而连夜苦练。 最重要的是,在自己不得而知的剧情中,主角受或许已经与埃克斯交手过一次,或许赢又或许输,但至少有了对敌的经验——而这一切,全被自己破坏了。 可笑他还全无所知。 谢虚心神大悸。 正在这时,埃克斯却突然提出中场暂停,像是一点不在意唾手可得的胜利。 谢虚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却突然收到了前去休息室的信息,通知人是希尔曼。 黑发少年微微抿紧了唇,心中有些不妙预感,却还是沉默地过去了。 …… 希尔曼看见谢虚时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一般,脸上的神情冷漠得如同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帝王。 “谢虚,”希尔曼突然低下头,盯着黑发少年道,“你想替补上场吗?” “……” 希尔曼接着道:“你不用担心,这是星际学院传达的意愿。如果是你上场,他们可以妥协至统一使用e级机甲,来一场公平的对决。”他其实还有话未提,这是那个埃克斯双眼通红满怀忐忑地说出的提议。 说是道歉的诚意。 这让希尔曼不得不多想。 在角落的谢真突然抬起头来,目光满是疲惫,平静地说道:“谢虚你去吧,你一定可以赢的,你之前就赢过……” 而不像我,终究是个废物。 大量的汗水浸湿了谢真的衣物,让他看上去像个狼狈的流浪汉。 拳头破空的声音传来。 谢真被打得微微偏过头去,唇部擦破,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谢真呆住了,其他人也是一怔。 那个出手打人的黑发一年级生微微扬起下巴,单从他精致的五官上完全看不出伤人者的狠戾。谢虚的气息冰冷的可怕,黑沉的眸子中全是戾气,却真真切切地望着谢真,映出那个狼狈的身形。 谢虚冷声道:“清醒了吗。” 第23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三 主角受呆怔着不答,他轻轻地舔舐唇角的血迹,腥味刺激得他双目通红。 谢虚突然间又欺身压上,重重将谢真按倒在地,背部与地面撞击的沉闷声响让人听了便牙酸。谢真痛得下意识发出闷哼,脸上又是挨了一记。 黑发少年高高俯视着他,目光漠然的如同冰冷机械。谢真却偏偏觉得谢虚的眼底像蒙着一层雾气,满是痛彻心扉的失望与悔意。 冰凉的黑发垂落在谢真的锁骨处,肤上传来的鲜明触感甚至让他微微战栗。 那个全盘将他掌控的少年又问了一遍:“现在,清醒了吗?” 谢真只是沉默。 </div> </div> 第19节 旁观的高年级生们终于回过神来,想要将两人拉开,各自冷静一下再面对问题。 却见那个似乎总是强大的无坚不摧的少年微微弓起了背,如同被蛛网捕住折断翅膀的哀泣的蝶,脊背满是力量与毁灭颓丧的美感,一时都僵住了。 水渍落在谢真的脸颊上,冰凉一点。 主角受的心顿时大乱,瞳孔微张,脑袋似乎无法负荷思考现在的情形,他眼前的谢虚还是满脸冷淡模样,那双桃花眼的眼角处却是微微醺红。谢虚咬着牙,像是极艰难地道:“这世界上谁都可以放弃你,谢真,唯有你不行——只有你不能放弃自己。” 虽然极力隐忍,但是不难听出,谢虚的话里带着断续的泣音。 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 谢真那瞬间什么都忘了,联赛也好荣誉也罢,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面前的人才是真实。 谢虚想到崩坏的任务剧情,简直是悲从中来,也难再保持与主角受争锋相对的疯狂人设。他语气嘲讽地将谢真一路走来的磋磨细数来,从超脱家世桎梏考上帝国学院的机甲系a班,到担任级长收到无数流言蜚语和攻击。谢真是个何其有野心的人,也是这些野心逼迫他坚定不移地向上爬、向前走,为什么拥有了如今成就,却偏偏开始怯懦了。 谢虚望着他,如同审判罪孽的死神一般询问道:“你后悔了,害怕了,退却了。可是谢真,你真的甘心吗?” 我不甘心。 如同大梦初醒,顿破魔障。 谢真心神大悸,原来过去那些苦难,一直被这个人记在心里—— 黑发的一年级生放开了谢真,后退几步,呼吸有些急促,眼角那一点勾人的薄红还未淡去。他转身对希尔曼认真地说道:“我不愿意。” “谢真不上场,也不过是不战而降而已。他想做懦夫,我同样是。”谢虚冷笑道。 事到如今,得罪导师前辈又如何,哪怕现在被退学,也好过继续破坏主线剧情。 他这般决绝的态度,让希尔曼也目光微沉,看着少年叹息一声:“你又何必……”这分明关乎前途命运,一战成名的时机就在此刻。哪怕是踩着同胞兄弟的尸骨又如何,荣誉本就是由无数血肉堆垒而成,能功成的不过是金字塔顶的一人而已。 谢虚却告诉自己,他不愿做那个吸人血肉的塔顶。 天真的可笑,却又正直地让人心酸。 谢真骤然从地上爬起来,因为专属机甲与身体机能的高度同化,他身上淤青真切,小腿都支撑不住地微微颤抖,却一瘸一拐地走到希尔曼面前,对着周围的学长导师深深鞠躬,语气带着疯狂兴奋的战栗。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赢过对方。” 为了荣誉,为了学院,为了……这份信任。 谢虚瞥他一眼,之前强烈的心慌突然平息下来,这时他才反省起自己方才的人设,试图亡羊补牢。黑发少年以一种满是酸气、嘲讽、妒忌的语气刺了谢真几句,大意就是你这个废物只会被暴揍一顿而已少说大话了,却见谢真定神,对他露出一个坚定温柔的笑容。 谢虚:“……” 希尔曼忍不住揉了揉少年看上去柔软至极的黑发,正色道:“偶尔也要正视自己。” 学长们纷纷投来慈爱的目光。 谢虚:“?” 再次开战,埃克斯没能等到自己心念记挂的人,发现对面操纵机甲的还是谢真,顿时生出一种被愚弄的愤怒感。 因为大型防护罩,两人的交谈倒是不会被外界听见,埃克斯冷声道:“你们不愿意让他上场?真是怪人,我们学院只要赢就可以了,你们还要看家世、看人际、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谢虚还是在我们学院比较……” “埃克斯,”谢真突然温柔无比地说道,“你喜欢我哥哥吧?” “……” 埃克斯顿时目瞪口呆,脸色爆红,艰难地挣扎道:“少瞎说了,我只是单纯的敬佩而已,和你这种人怎么一样!!” “可惜了,他不喜欢废物。” 阴冷无比的话落下,谢真的机甲骤然失去身形,诡异难辨。 接下来的战斗,简直是可以载入经典战斗分析,水平远超乎军校未毕业生水平的精彩。谢真的劣势极大,却是触底反杀,每一个防御都做到了“零失误”的可怕精准度,如果有曾经看过谢虚、谢真战斗的一年级生在这里,说不定能从这场机甲战中找到熟悉的感觉。 谢真就如同当时的谢虚一般,冷静得可怕,每一个操作都完美展现了什么叫所向披靡。 唯一的不同,就是埃克斯并非没有还手之力,他的对抗也同样精彩,而且一反往常的猛烈进攻,而是稳扎稳打地将谢真逼进绝境。 在最后的交手过后,战斗场的防御罩被撤下,湛蓝的苍穹显露出来,礼花瞬间炸开将天空染成五颜六色。 场上的两位主角都思维空白了一刹那,粘稠的汗水划过脊背,他们同时看向分数荧屏,确认胜利属于谁—— 谢真略胜一筹,以一分的优势,帝国机甲学院登顶。 尘埃落定。 那一瞬浮现在埃克斯心中的感觉太过纠结,湿咸的汗水自额尖滑落,一头红发都软趴趴地垂下了。当他回过神来,还是坦然地对谢真道:“对不起,之前看轻你了……唔,不过还是你哥哥要更厉害。” 谢真根本没搭理埃克斯,换作之前,他还会礼节性地与对方交涉,互相吹捧一番,现在心里却只容得下一个人。 他想要快点见到谢虚,将满涨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全盘托出,然后应当……说些什么好呢? 越是靠近,越是忐忑。 相比他的踌躇,谢虚却是放下心来。 庆贺的焰火就在眼前,明亮的色彩抹在苍穹之中,也将谢虚心里的那点阴翳抹去了。 ——主角受不愧是主角受,他还是太沉不住气,竟然敢质疑谢真的能力,要知道谢真最擅长的便是绝地反杀啊。 谢虚像想通了什么,微微侧首,对自己的杞人忧天嗤之以鼻。 接下来就是颁奖典礼,主角受一举成名,接到各个军方大佬抛来的橄榄枝。谢虚觉得此时自己应当适时做出失魂落魄的模样,忙不迭地逃离现场,以显示自己的狼狈和嫉妒。正准备如此行动时,红发少年迅捷的身影飞快挡在他面前。 是埃克斯。 虽然遗憾惜败,红发少年的目光还是亮得如同扑食的狼崽般,看不出一点颓丧意味。 奇怪了,这个时候埃克斯不是应该对谢真产生朦胧又崇拜的情绪,缠上主角受不肯放开吗,怎么蹿到自己这来了。 谢虚与对方对视一眼。 他突然福至心灵地领悟到了埃克斯的意思——莫非想让自己代为引荐? 可惜了,他和谢真可是生死仇敌,毫无交情建树。正准备对埃克斯如实相告时,红发的少年却是突然握住了谢虚的手。 冰凉的感触从两人相碰的肤间弥漫开来,埃克斯的脸色更红了一些,那样细软的手心让他更显得拘谨了。但毕竟是单刀直入惯了的笨蛋,因为受到谢真的启发,埃克斯鼓起勇气,眼里都似乎有着星星:“谢虚,我喜欢你,和我交往——” 嘭。 刚才还言语得体,言笑晏晏地进行外交的金发级长猛得站起来,带动的桌椅都微微偏移,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以一种不敢置信的凶戾目光望向预备席处。 刚才还在与柯尔兰友善交谈的大臣一脸懵逼。 谢真瞳孔微微缩紧,他听见埃克斯的话后,一股滔天的怒火蔓上来堵住胸口,脸色异常难看。而预备席旁坐着的学长们更是站了起来,强压着怒火看向这个光明正大撬墙角的外校生:“你在瞎说什么,谢虚可是已经有恋人了……” 神情漠然了一刹那的谢虚终于意识到这胡来的剧情,皱着眉道:“是,我的恋人是柯尔兰。”因为急于拒绝,谢虚甚至没发现自己用的是“恋人”,而不是更准确一些的“情人”。 埃克斯想到自己回去之后,打听的那些事,语气笃定地道:“可是他只把你当可有可无的替身而已啊,总有一天会抛弃你的。我不一样了,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好到你喜欢上我,忘记那个人。” 谢虚:“……”他想张口反驳,却不知从何处提起,总不能拆主角受和主角攻的官配。最后只能坚决地抽出手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孤独终老,不劳费心了。” “什么孤独终老?”含着笑意的磁性嗓音从身后传来,柯尔兰将头压在谢虚的肩膀上,轻而易举地从后环住了他的腰身,姿态十分亲密。虽然言语、神情上无任何问题,却偏偏透出一股暗潮汹涌的危机感,和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发出来的剧烈争端。 柔软的金色短发靠在谢虚颊边,亲密地蹭了蹭。黑发少年微微一怔,他甚至未发觉柯尔兰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或许是他二人实在太过熟稔,又或柯尔兰刻意收敛了脚步声,谢虚有些无措地转过头:“柯尔兰……” 便将好被封住了唇。 金发的级长温柔又虔诚地加深了这个吻,舌重重地侵犯着谢虚的唇齿,激烈得让一向只被亲亲唇部的谢虚应对不过来,不断吞咽着对方度过来的氧气。 缠绵暧昧的让人看了便脸红心跳。 柯尔兰轻轻退出去,谢虚的唇色更加殷红,连那向来苍白的面颊都蒙上一层浅红,更显出惊心动魄的美貌来。 柯尔兰唇角微微勾起,近乎挑衅地、傲慢地看向呆住的埃克斯。 你也只能摸手而已,而我,可以占据他全部的心。 他的视线、他的唇、他最隐秘甘甜的部分都全部被我一人贪婪独享。 柯尔兰低头看向怀里的谢虚,心里的不安像被什么充实填满。他尽力掩藏着要将珍宝囚禁的独占欲,小心翼翼地以免将谢虚吓跑,低声温柔地说道:“毕业就结婚,嗯?” 谢虚:“…………好。” 主角攻你实在是太拼了。 今日一连受到比赛失利、初恋订婚的双重打击,埃克斯的神色显然有些恍惚。 除此之外,柯尔兰的那句话可是毫无遮掩避讳。 联赛刚刚结束,不少军届政届的大能还未退场,凭着敏锐的政治嗅觉,听到柯尔兰那句话当然不会当成年轻人之间的拈酸吃醋,而是确认了柯尔兰家继承人联姻的讯号。当即记住了谢虚的相貌,吩咐副手去调查,看会对如今的战力格局产生多大的影响—— 任他们如何也无法想到,就是柯尔兰家的少爷年纪轻轻想要结婚了。 在近年中最为意义重大的星际联赛落幕过后,一年级到了学期末尾声。 以高分的实战成绩和勉强合格的理论成绩,谢虚勉强保留学籍,升任二年级生。 即便是军校也有短暂的冬歇期,面对一个月的假期,新生们矜持地兴奋着。 而谢虚看着主角受发来的“要不要一起回家?”的讯息,谢虚果断选择了删除,转身递交了留校申请—— 然后那份留校申请到了柯尔兰手里。 金发的级长漫不经心地打上不通过,认真地对谢虚说道:“这个假期和我回家吧,唔……我的父亲母亲说想见见你。” 谢虚:“……” 黑发少年低头支吾了一句:“我也想回家看望父母。” 柯尔兰看上去显然十分遗憾,他提议道:“要不然我陪你……” “不用了,”谢虚叹息道,“一年一次的机会,好好珍惜吧。” 金发级长定定盯着谢虚,突然促狭地笑了起来:“谢虚,你是不是恐婚?” 谢虚:“?” 柯尔兰亲了亲一年级生殷红的唇角,眼底是未被谢虚发觉的重视与珍惜,他轻声道:“我喜欢你。” …… 因为记忆中没有关于家庭的具体资料,谢虚最后还是翻出那个被压在最底层的“宿敌”备注,回了条讯息过去,非常的简明扼要。 [订两张票。] 主角受秒回了一个[●u●~] 谢虚:“……”希望主角受能离网络语言远一点,不要玩物丧志。 </div> </div> 第20节 两人乘坐星际舱,踏上了回家的归程。 也是这回来的几天,让谢虚明白了为何他和谢真血脉相连,却能单方面怨愤至此,简直像是争锋相对的仇人。 究根结底是父母的偏心。 除了刚回来时,父母偶尔分薄的探究的目光,接下来这两位成年人便如完全没看见谢虚一般,只对谢真嘘寒问暖,呵护备至。 好像除了谢真是他们的心肝宝贝外,谢虚的意义只是家中多添了一幅碗筷,加了一床被褥。 其实从名字中便能略见端倪——谢真,取自珍宝;而谢虚,是珍宝的对立面。 这样倒也好,谢虚还害怕与剧情中的人物攀扯亲情。而谢真虽然若有所觉,但毕竟如此过了十八年,也只会僵硬地关心谢虚要吃什么、晚上去哪玩,偶尔对父母忽略兄长表示不满。 “哪有,”脸上犹带着年轻时风情美貌的夫人给谢虚夹了一筷子素菜,笑咪咪道,“谢虚都这么大的人了,能照顾自己了。你还不懂事,这不是妈疼你吗,多吃点啊小真——” 谢虚看了自己碗中的苦瓜,也没多说什么,就着米饭几口吞咽了下去。 斯文俊雅的男人也抬了抬眼镜道:“也不是不关心他,不过他一个e班的学生,有什么好讲的,不就是天天学习补考那些事。小真啊,爸想听你讲你那些a班的同学。” 谢真反驳:“哥哥可优秀了,我没他厉害。” 毕竟是心性纯良的主角受,面对了疼宠自己一辈子的父母,很难察觉到态度方面那些尖锐的偏颇。 “我出去逛逛。”谢虚起身收了碗筷,舌底的苦意还未彻底散去,想出门买两包糖压着味道。 谢真连忙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谢母道:“待会去,骨头汤还炖着呢。” 正巧这时客厅悬挂的虚拟屏突然转到中央频道,全网插播着一条新闻,颇带有传奇色彩。 “失落民间的三皇子阁下正式回归,加冕典礼在三天后正式举行,各界……” 谢父惊讶地道:“还有这种事,会不会混淆皇室血脉啊。” 谢真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却骤然看见那个屏幕中一张万分熟悉的面孔,正扬起唇微笑着。猛的怔住了,喃喃道:“克莱学长……” 谢虚:“?” 隐藏在学院中的帝国三皇子暴露身份应该是在主角受升任三年级时爆出的消息,怎么现在就提前进行了。 谢虚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第24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四 谢真被谢母拦下来,硬灌了几碗筒子骨熬出来的浓汤。而谢虚一边刷着智脑上关于三皇子回归的讯息,一边平静地说道:“我出门了。” 主角受的老家是个很偏僻的行星,离四季控温的首都星几亿个星系那么远,科技相对落后,还能感受到天气温差的变化。彼时已是深秋,街道上只零星分布着扫洒机器人,凉风卷起谢虚的风衣,又从他修长肩颈与旧围巾的缝隙间不遗余力地钻进去。 从口袋中摸出几颗水果糖,谢虚半阖着眼睛将糖果全部咬碎,浓烈的甜味剂味道顿时弥漫在舌尖,逼得黑发少年“呸呸”了两声。 和柯尔兰给他的糖味道不一样。 五官精致至极的少年站在街头,指尖捏着彩色糖纸,神色落寞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心疼极了。灰色的风衣被吹拂而起,恰好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形。 “他好像很难过,是失恋了吗?” “像明星一样,在拍外景吧……” “呜,十秒内我要知道这个小哥哥的名字和出道公司!” 不知何时起,不经意走过的路人都为其驻足,像是欣赏名画一般静静观望着,不敢上前去打破这样美丽的场景。 谢虚倒也注意到了,他将糖纸揣进兜里,向偏僻些的小巷中走去,很快消失在行人的视线中,徒留一片心焦的叹息。 但哪怕这样做,还是防不住心怀不轨之徒。 黑发少年停下步伐,转身望着巷口转角处,那里湿润的青苔都被蹭掉几片。他十分礼貌地道:“出来吧。” 果不其然,巷口里顿时拐出来一个流里流气的瘦削青年,像是药嗑多了又摇了个通宵一般,眼底一片青灰,脚步虚浮无力。不必用上机甲,这样的社会闲散人员是决及不上谢虚的身体素质的,恐怕只用一只手就能打趴下。 谢虚神色平静,正准备动手时,那个外貌还颇俊朗的红发小混混却突然犹犹豫豫地喊了一句:“谢虚?” “……” “真的是你啊,”见到谢虚的反应,如同嗑药过度的青年松了一口气,调侃道,“帝都星的水土未免太养人,你变化太大,我都不敢认,盯着你从屋里出了好几回门才确认。” “唔。”谢虚闻着对面青年身上的烟味和酒气,想起这就是“谢虚”的那群狐朋狗友之一了,之前黑市上流通的违禁药,也是藉由他们的手转寄给谢虚的。 红发青年挠了挠头,面对这样冷淡漂亮的像是个世家公子的谢虚,突然便局促起来,试探地问道:“上次你让我准备的药还要吗?你知道那玩意不能寄,被查出来要出事。你还想收的话,就和我去拿货……” 那玩意实在不便宜,青年依谢虚的意思从黑市搞来后,一直和他保持联系的谢虚却骤然失去音讯,连寄过去的“π”也无人签收,如同人间蒸发。 当时圈子里盛传谢虚用药的事败露,被帝国学院给告进监狱了。这么一大笔生意歇菜,担保费还要由自己承担,青年暴躁得只想将谢虚剥肉拆骨。突然间从谢家夫妻那里听到仇人回来的消息,当然是迫不及待地带着弟兄堵上门来了。 偏偏见到那张脸的一瞬间,青年一改之前暴戾的想法,小心蹲守了谢虚几天,最终也没胆将心底最深的念头付诸实践,而像是个热心的傻子一般给谢虚送药来了。 仿佛立场再单纯不过。 谢虚听到他口中的药,还以为是“π”那样的违禁药,正准备拒绝时,却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什么。 “β?” 青年点了点头。 那正是原剧情中,五年级的谢虚用来暗害谢真的精神类毒素。 居然这么快就到手了。 不过回想起来,原剧情中的谢虚一直是申请留校,将升任五年级才回了母星一趟,这么看来,从逻辑链上获得毒药的时间倒是说的通。 “要,走吧。”黑发少年只顿了片刻,便微仰起头道。他黑润的眸子似泛着水光,白皙的下巴抬起,露出颈部漂亮的线条,青年盯着愣了一会,半晌回神道:“好。” 谢虚跟着青年经过几条城市主干线,街边高高耸立的建筑物上悬挂着虚拟屏,正不断播放着近期最引人瞩目的新闻。 克莱突然暴露的身份,即将到手的精神系毒素……仿佛昭示着剧情的节奏变动,而谢虚只能一步步按照轨迹,踏入深渊。 …… 半透明的管状药剂被仔细包装,放进匣中妥善安置。马上启程归校,这些时日来谢虚对主角受态度显然缓和许多,毕竟下毒的前提就是降低谢真对他的防备。 两人订的也是同一舱星舰票。 谢真心中暗喜,一连许久唇角都是微微扬起的,仿佛他天生便是含笑的温情模样,而不是倨傲又冷漠的一年级级长。 面对谢虚偶尔的“慈爱”目光,谢真享受的一塌糊涂,全然不知剧情要对他这个无辜的主角受下手了。 开学季时事多忙,谢真隐晦地对兄长提出了邀约,要不要来他的级长寝室住,未果。 谢虚还没打算搬寝。 二年级重新选举级长,谢虚竟然榜上有名,投票占比还挺大。黑发的少年摸索到了学院星网论坛,看着飘着“hot”的高楼,有些默然,点进去他的提名楼,发现全是自己各方位的照片。 谢虚:“?” 除了前几楼还是颇官方形式的介绍谢虚的个人资料、性格特点、连带战斗视频的“干货”,后面全是放图舔屏,打卡签到。 “看不见我虚的第n天,想吸虚。” “虚虚到学校了w今天看见他帮真真提行李啦~” “诸君,我想嗑……” “给ls续一秒吧,小心学长看见找你真人battle” 谢虚:“……” 那惨绿的背景实在招眼,柯尔兰刚从浴室中出来。一边擦着金发上的水珠,一边懒洋洋坐到谢虚身边,霸占了半张屏幕。 “你在逛学院论坛?”柯尔兰道,“最近上面高层老找我谈话,说什么级长选举要严谨正式,规范学生提名楼氛围,让我重视一下论坛工作……嗤,领导都老年人脱网了吧,年轻人闹腾点不是正常的,现在时兴言论自由,堵不如疏。” 谢虚:“……” 谢虚阻止不及,只见柯尔兰随手下拉论坛,骤然被美颜暴击。 屏幕上的少年黑发束起,背脊的弧度被完整展示出来,勾人得让人想抚摸舔吻。他微微回头,侧脸精致如同仙人,黑沉的眼睫轻轻拢下,目光如出鞘之剑,冰冷且锋利,似无惧无畏的殉道者。 帅得人腿脚发软,全身战栗。 图片后面跟着留言:“我与虚虚永结同心。” “呜呜呜我x虚锁了!!” “实名羡慕层主,我都只敢拍远图的。” 柯尔兰:“……” 那一刹的失神瞬间过去,柯尔兰果断又下翻了几页,面色越来越冰冷。 ——自己的恋人被论坛众人觊觎的感觉实在不算好。想到那些学院领导委婉提点的神情,柯尔兰脸色阴沉下来,咬牙道:“是该加大精神文明建设,摒除院校不良风气,尤其是这些在公共场合发表不宜言论的。” 谢虚:“……” 论坛上的几栋高楼轰然倾塌,成了时代的眼泪,还时常被后人追忆。 谢虚主动要求退出级长选举,为这场闹剧划下句号。 只是自从升任二年级生以来,脱轨的剧情似乎就没有停歇过。谢虚先是收到了希尔曼将军寄来的一大堆珍贵的机甲操作资料以及祝贺信,这能归类于曾经集训的情谊的话,接下来如纸片般飞来的高年级生、同级生邀请函就让谢虚应接不暇了。 这对于一个炮灰来说,似乎存在感太强了。 智脑中也塞满了许多封来自陌生人的祝贺信,如果不是开头“谢虚”两个字过于显眼,沉思的少年简直要将这些祝贺都归类于想发给谢真发错了。 原来帝国学院的学生们都如此热衷于交际吗? 谢虚倒也询问了柯尔兰。 作为柯尔兰家继承人,向来是众人追捧中心的大少爷也完全没觉察出不对劲,他同样习惯了个人邮箱中堆满的请柬,何不食肉糜地说道:“每年开学都会这样,大概是传统吧。不用应付其他,只赴朋友的约就行。” 谢虚没什么朋友。 原剧情里,唯一与谢虚交情不错,能与“朋友”两字搭边的就是格雷尔。 不过从他搬出去后,格雷尔再不遮掩那些轻蔑与中伤,关系恶化至无法修补的地步。 谢虚微微出神,下意识地搜索了“格雷尔”三个字,居然真的浮现出了一行信息—— 格雷尔对他发出的邀请。 …… 黑发的少年围着柔软的深灰围巾,低头时正好被遮住下半张脸,看不清全貌。偏偏他眉眼生得实在好看,鼻梁高挺,点的餐点又全是甜食,让身为女性的店员店长柔软得心都化了,特意给他的蛋糕上添了一大块,撒上足足的枫糖与果碎粒。 </div> </div> 第21节 在盛名利诱前不偏不倚的“正人君子”顿时受用十分,礼貌地道谢后,用银勺挑起蛋糕开吃。 就算格雷尔刻意爽约,这一趟也不算白出门了。 正在谢虚如此想着时,一道影子骤然沉了下来,挡在黑发少年的面前。 虽然高,却十分瘦削的身影——来人绝不是格雷尔。谢虚骤然仰起头,黑沉的眼睛映出来人的面貌。 他神色慵懒,倾身靠近,擦掉了谢虚唇边的果仁,道:“惊喜吗。” 谢虚冷淡地道:“克莱级长。” 相顾无言,克莱坐在了谢虚对面的座位,半撑着脸颊含笑看着黑发少年。 谢虚又道:“那是格雷尔的位置。” 克莱唇边笑意微僵:“……我就是代替他来的人。” 谢虚试图从记忆中找到格雷尔与克莱级长有交际的讯息,还未找出,便见这位现在的三年级级长轻轻叹息道:“好歹我现在也是皇子了,你能不能给我点不一样的反应?” 谢虚迟疑道:“恭喜你。” 三皇子殿下低声笑出来,无奈地看着谢虚,说道:“嗯……这是我成为皇子到现在,听过的最纯粹的祝福了。” 也是到现在,克莱才知道那些初见时的欢喜与悸动,从未散去过。 克莱顿了顿突然道:“柯尔兰和谢真已结成联盟,谢真就是他手下最锋利的一柄钢刀。不仅是实力,还有人脉权力地位的权衡利用,如果你投在柯尔兰手下,就注定越不过谢真的地位,你……甘心吗。” 谢虚简直立刻想表态“我对主角攻受终成眷属无怨无悔。”但是理智使他只是抿了抿唇,沉默不言。 克莱接着道:“你可能不清楚,原本你有机会成为二年级新任级长,是柯尔兰封锁了有关你的所有话题,而预选名单上你的名字也突然被撤下。” “谢虚,”克莱目光森冷无比,音调降低了些,“你甘心一生受控吗?” 谢虚:“……” 他突然有些一言难尽,目光复杂地看向克莱:“如果级长阁下只是来说这些,那我先失陪了。” 谢虚站起身,重新系上围巾,修长的手指衬在灰色织布上,更显白皙如玉,一点指盖是粉嫩的颜色。 黑发少年那样冷漠的神情重叠在眼前,克莱心中突然涌起强烈的不甘,原本的腹稿已不成章,他突然道:“柯尔兰家不会允许继承人与一个预料之外的人选成婚,但是我可以娶自己喜欢的人——只要我愿意,他就会成为我的皇后。” 只是在尾句还未说出时,谢虚已经离开,半透明的旋转门严密地合上。 “……”克莱坐在位置上,垂下眼睛,神情骤然变得沉郁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下定决心,用智脑发送了一条讯息。 他太清楚了,柯尔兰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疯子。 …… 半透明的虚拟屏幕上,图像中的两人俱是相貌俊美。而身量稍高的人含笑俯身,动作亲昵地像是下一刻就会亲吻在一处。 柯尔兰的副手沉默地放完这段影讯资料,又将整理的文件放置在桌面,平静地答道:“这是阿道夫少爷的调查资料,谢虚的确目的不纯地在蓄意接近您,在入学之前就是克莱的党羽之一,只是隐瞒了身份……” 金发的大少爷关掉了影像,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气息冷冽。 “您……”副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打算怎么处理他呢?” 第25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五 细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柯尔兰突然道:“我也目的不纯。” 副手微怔住:“什么?” “我也对他目的不纯——”新升任的四年级级长阁下突然俯身,十指相扣压在颌下,唇边是好整以暇的微笑。平静莫测的态度让副手心中生出不妙的感触,掌心被汗湿。 想要接近他、亲吻他、掌控他,因此目的不纯。 却也愿意相信他。 柯尔兰眼底流露出的温柔与独占欲,在想起什么后被迅速掩起,只剩刺骨的寒意。他以指抵在那份文件上,慵懒地问道:“罗斯,你跟了我多久,十年,还是十一年?” …… 帝国学院还未彻底封禁,谢虚逛了会首都星的夜市才回来。向来灯火通明的级长寝室竟是漆黑一片,仅仅点了一盏橙黄的灯映亮门口。 谢虚倒是觉出有些不对,他推开门矮身脱鞋,同时下达照明的指令,调控系统却拒绝执行。 说明比他权限更高的人禁止了这一指令。 黑发少年微顿,侧首道:“柯尔兰学长。” 背后突然显出一道身影。破空之声擦过耳边,那人十分凶戾迅疾地捂住了谢虚的唇,半强制性地将他掠到客厅中,然后一把按到了柔软的沙发上。 谢虚:“?” 沉寂的黑暗中,柯尔兰一发响指,悬浮屏上的虚拟图像显现,正是之前谢虚和克莱接触的景象,两人亲密得好像要吻在一处。金发级长高高俯视着黑发少年,那双金色的瞳孔如同器械般闪着冰冷的光泽,他问道:“你想怎么解释?” 谢虚盯着那图像,默然片刻道:“我原本是去赴格雷尔的约,不知怎么克莱级长来了……这个角度,应该是卡位出来的。” 柯尔兰道:“就这样?” “就这样。” 柯尔兰家的大少爷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道,突然大怒道:“我不信!今天我就把你激情小黑屋avi.了。” 谢虚:“……” 柯尔兰俯身便下来亲他,只唇瓣轻擦了一下,便坚持不住地翻倒在一旁,含笑问道:“怎么都不害怕?” 黑暗中,大少爷白皙的耳垂有些发烫。 谢虚答:“不怕。” 柯尔兰心里突然被撩动了一下,他只叹息道:“唔,可惜我没有顺水推舟的勇气。” “……” 柯尔兰起身将灯开了。 黑发少年已经端坐在沙发上,眉眼微敛。他衬衫被略扯开了些,修长好看的锁骨展露出来,在明亮的灯光下更显得雪白的让人想咬一口。 柯尔兰喉结微滚动。不过他很快压下绮念,正经地与谢虚道:“和克莱少接触,他成分不简单,将手伸到我这边不过是前奏,日后少不得要斗……而你是我在学院最亲密的人,更会被针对,我会尽量减少与你的互动,委不委屈?” 谢虚在心里补充:谢真才是。嘴里很诚实地道:“不委屈。” “这是出于级长的建议,”柯尔兰接着道,“出于私人的建议,以后请和克莱断绝来往,同框一次我生气一次……谢虚,我也是会吃醋的。” 四年级级长金色的眼睛里满溢着温柔,谢虚与他对视,突然怔了一刻。 过了许久,才应道:“好。” …… 以柯尔兰的能力和家世,是钦定的未来首席,掌握着大部分军校生人脉资源。但是当克莱以三皇子的身份出现,一切又有了微妙的波动。 柯尔兰家是忠实的皇太子派,这么一个野心颇大的新皇子的出现,注定两人立场对立,派系之争暗潮汹涌。 军校并不同于普通的学院,这里是浓缩的政治场,一言一行皆有解读。 奇妙的是,即便两方争斗得再凶残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柯尔兰刻意在外冷淡的行径,谢虚没受到什么波及影响,倒让柯尔兰松了口气。 难以支撑的平衡终将被打破。 柯尔兰在谢虚面前从不遮掩消息,这位大少爷在神隐了几周后,一气睡了一天,醒来时神清气爽地与谢虚说道:“克莱死定了。” “他不是——” 通讯声突响,柯尔兰的话断掉。 谢虚还记得原剧情中柯尔兰与克莱势均力敌,为了争夺主角受的归属斗得你死我活,还未见谁真的将对方弄死了,于是只淡定地应道:“嗯。” 金发大少爷瞥了一眼联系人,发现是学院高层,只好一脸冷漠地接了通讯,开口却是非常娴熟完美的外交辞令。 谢虚听了一段,内容是每年例行的级长任务,柯尔兰带队,去一颗荒星救援被困樊笼的几十名科考人员,需要手动驾驶星舰,穿越黑子风暴的陨石区,属于危险性强,还耗时耗力的任务。 不过这项对机甲在役军而言也是难以完成的艰巨任务,在帝国学院的级长看来,就只是耗时一些了。 柯尔兰依依不舍地与谢虚告别,临别时还遗憾地表示:“看来还要等回来才能按死克莱了。” 谢虚:“……那早点回来。” 柯尔兰的任务很顺利,简直是异常顺利了—— 一周后传来消息,科研人员在荒星中发现了虫族的幼体皇族,这是迄今为止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捕捉到活体的虫族幼崽,对虫族的生物武器研发而言是巨大的突破契机。 只是虫族幼崽表面覆盖腐蚀机甲的物质,需要驾驶特殊星舰才能搬运,希望军方与院方尽快支援。 这简直是惊破天的好消息,连民众中都略有流传。 偏偏经过各方博弈,这个任务名额还是落在了帝国学院中,由星舰驾驶课成绩优异的二年级级长谢真担任。 这简直是天大的馅饼砸在了头上,要知道只要谢真完成任务,甚至可以被直接授予军衔,获得隐性的名望,成为帝国人心中的“英雄”。 正是因为这点,这个任务决不能让任何拥有政治立场的人去完成。 这仿佛是天降给主角受的金手指。 唯一觉得事情发展诡异的,是谢虚。 发现虫族幼体,甚至能一举击溃虫族这样的大事件,居然在原剧情中毫无记录与痕迹。 而他用柯尔兰给的特殊通讯器进行联系,回应皆是石沉大海。 这不可能—— 剧情再次脱轨。 …… 是夜,谢真将驾驶机甲出发前的前夕。 因为这是半保密性任务,所以谢真只能在非常小众的圈子中庆祝一下。他喝了酒,在副手的鼓动下,脸色通红地跑来级长寝室区,敲了四年级级长寝室的门。 当然,他想找的不是柯尔兰,而是借住在这里的谢虚。 门打开。 谢虚刚洗浴完,湿润的黑发披散在肩头,神色冷淡。 谢真看着他平日苍白肤上蒸上的一抹颜色,突然脸色爆红,被酒懵着的理智回神,断断续续道:“对……对不起。” </div> </div> 第22节 但是那样被压抑在心中的激动还未散去,谢真忍不住抬起眼睛,目光亮的出奇,与那个最想要分享的人干巴巴说道:“我真的很、很开心。” 能够看见虫族陨落的一天,甚至是历史的进程与参与者。 谢虚道:“嗯,恭喜你。” 谢真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急得差点咬掉舌头:“我不是在炫耀!我只是、只是……” 谢虚微弯起唇角道:“我知道。” 黑发少年看着在苍穹光源映照下,显得分外乖巧的主角受,突然想到了他与主角受之间最后的那段剧情。 “β”还被他收在寝中。 谢虚突然低头道:“要不要进来喝点醒酒汤?” 主角受怔住了,他感觉脚下轻飘飘地像踩着棉花一般,全世界的好运气都落到他身上了,忙不迭地点头道:“好。” 原剧情中,谢虚嫉妒主角受,想要褫夺他授获军衔的机会,所以投毒。 而现在的剧情中,谢虚“嫉妒”主角受即将受到的荣誉与嘉奖,投毒暗害,顶替了他的任务与位置,倒是很说得通。 谢虚第一次下厨,做出来的醒酒汤实在是抱歉。 那一团滚烫、味道诡异的糊状物被谢真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还呛得连咳了许久。谢虚看着主角受高高兴兴的脸色,竟有些内疚——如果还有机会,他一定给主角受做点正常的食物。 谢虚下放的量并不多,可毕竟是精神类毒素,还是被帝国严厉追查打击许久的“β”,效果不容看轻,很快主角受就脸色渐渐难看起来,表情痛苦地挣扎道:“谢虚,我、我有点难受……” 他的胃太疼了,神智都有些模糊,视网膜投射的影像渐渐扭曲。 谢真像是在岸上干涸濒死的鱼一般,不断挣扎着,他从座椅上摔倒在地上,冰凉的地面非但没有带来一点舒适感,反而让他全身烧灼得更加火热。 太疼了。 “哥哥……哥……”谢真已经完全失控了,他甚至疼得哭了起来,茫然地望着谢虚,迫切地希望得到帮助和安慰。 谢虚面无表情地蹲下,正视着他。 主角受颤巍巍地将手伸出去,正要碰触到谢虚的手时,却见他的兄长露出一个极诱人的笑容。 唇角微微扬起,那样好看勾人,是只会对着柯尔兰学长露出的表情,却偏偏让谢真的心骤然沉下去,混沌的神智也清醒了些。 “我已经尽量不去招惹你了,”谢虚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挡我的路呢?” “谢真。” 黑发少年极温柔地说道:“你去死吧。” 为什么要杀我? ——明明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心里浓烈的恨意越来越清晰,谢真那双眸子里,只剩痛恨和绝望。 那只手骤然垂落于地。主角受失去气息,生死不知。 第26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六 谢虚连夜将谢真送回级长寝室,设置定时通讯,让他的倒霉副手及时发现主角受晕倒在寝室中,生命垂危。 “β”的用量并不重,很难检测出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唯一的后遗症就是——清醒的时间不定,救援计划必须换人。 谢虚恰巧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未曾竞选级长,却已经是众人默认的第二领袖。曾经一年级时的部分成绩虽让人心生疑窦,但之后的表现实在优异,尤其是他拿出一段星网虚拟测试视频后,在借助希尔曼方势力的帮助下,终于担下这个重任。 谢真出事的时机太过微妙,何况谢虚扫尾还不算太干净,破绽众多,夺取名额的狼子野心更是毫不遮掩,瞬间卷入舆论风暴中。 谢真的追随者之一,先前便和谢虚有过节的伊日更是直接冲入训练室,找到了正在做真空延展训练的黑发少年——他神色冷淡,眉睫上的汗水沉沉,一眨眼便滴落下来,像是水中脱出的精魅。伊日先是怔了片刻,发现谢虚果真一脸漠然,毫无悲痛神色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声,拳头锤在训练室外的透明墙壁上。 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来,淌在墙上,有些许骇人。 这样大的动静,谢虚当然注意到了。 他从训练室中出来,看见骤然袭过来的拳头,微侧身避过,眼底满是冷漠:“?” 伊日的双目赤红:“你这个……” 没等他的污言秽语出口,便听黑发少年沉静地道:“你现在袭击我,可能会被控诉危害帝国罪。” 伊日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倒是谢真的副手赶到了,连忙拦住同伴没脑子的举动。不过即便如此,副手还是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谢虚:“谢虚阁下。” “级长在离开时,曾经说过去找您。您对级长受害一事,当真一无所知么?” 气氛一时凝滞。 谢虚取下帕巾,擦拭了一下额间的汗水。唇角在两人难以观察到的角度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万分讽刺的微笑:“你觉得是我害他,就去调查取证,然后将我告上军事法庭吧。” 有恃无恐至极。 副手的目光微微一黯,愤怒非常,却还是隐忍地嘲讽道:“级长他很尊敬您……可惜他信任错了人,我也是。” 谢虚不语。因他现今身份特殊,受到学院的关注与保护,仅一通通讯便喊了几个在役士兵,将闹事的两人“请”了出去,如同将那些流言蜚语隔在外界便不曾发生了一般。 …… 登上特殊星舰的那日,人缘颇盛的谢虚却是无人来送。 如同他来时一般,孤零零一人。 黑金色特殊涂层的机甲变换,组合成小型舱的利落形态。面对比低级机甲繁多无数倍的启动键,黑发少年毫无紧张心态,如同熟稔练习过无数次那样,成功升舱运行。 精密如同器械,没有一个微小的失误。 正在此时,通讯屏幕突然亮起。 因为快要驶离首都星信息站的分布范围,屏幕上的图像浮现出雪花,嘈杂声响极其刺耳。不过那屏幕还是艰难拼凑出一个画面,是一个极其俊朗的男子,谢虚熟悉的五官—— 克莱。 他看上去很是镇定,但眼底的焦躁已经遮掩不住了。克莱沉声说道:“我知道接下来说的话让你难以置信,但是谢虚,立即停止驾驶准备迫停,这次计划不需要你去,帝国已经准备好了其他人选……” 谢虚淡淡道:“那我为什么没接到通知?” 克莱微顿,正要开口,只听谢虚道:“不管是决定换谁,让他来追击我。” 这般软硬不进的态度简直让克莱无奈,他实在火烧火燎得心急,一时失言便道:“你以为你是去干什么?你是在送死——” “我知道。” 突然寂静。 克莱的目光,透过越来越模糊的通讯屏幕,落在那个黑发少年的身上。 谢虚说出这句话时,依旧沉静得可怕。十指在启动键上飞舞,眼睫微垂,操作精准的没有任何失误,连力度都始终保持均衡。 如同失去了对死生的敬畏。 克莱几乎是从齿间艰难地挤出:“你不害怕吗,还是一个男人而已,就能让你甘心去送死?” 通讯屏幕被彻底切断,克莱最后见到的画面,是谢虚瞥来的一眼。黑眸里全是冷淡,偏偏眼角一点淡红,妖娆的像纹上的一瓣桃花。 “我会回来的。” 面对寂静无比的舱室,谢虚已经大致猜测出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 他微仰了仰头。 那可不仅仅是个男人而已啊。 穿过满是横行陨石的风暴区,自远处便能隐约望见那湛蓝的星球,像是一块巨大澄澈的蓝宝石。美丽的令人难以想象,那仅为一颗环境恶劣,了无生息的荒星。 在降落之前,谢虚便预料到应当会受到某种攻击,所以将星舰切换到第二形态的机甲。 可惜还是未避过。 被星舰下方的高温喷射的蓝色土地,突然开始扭曲挪动起来,起起伏伏鼓成一团,不断抽离肢体、翅羽、口器。这个时候它的形态已经相当明显了——那分明是一只只活体的虫族。 密密麻麻铺叠至远方,拥有蓝色坚硬甲壳与镰刃的兵虫。 谢虚:“……” 这哪里是一颗荒星,分明是虫星。 黑发少年兀自出神地想道,该不会主角攻早就被啃得尸骨无存了吧。 不过在确认主角攻的死讯前,谢虚还没有放弃挣扎的希望。他开着涂制特殊外壳,防御机能强大无匹的机甲向前,一边清理虫族,一边燃放特殊的信号弹,试图与柯尔兰取得联系。 五亿平方千米的距离,就算能迅速建立通讯,在虫潮中成功接洽的希望也如此渺茫。 谢虚的毅力与专注力一向集中的可怕,他只将这当成一场长时间的训练,气息平稳地不断屠杀行进着,如同收割性命的死神。 荒星上没有日夜,谢虚也分不清自己杀了多久,只知道机甲的外壳上皆是腥臭血液,每一个零件内部都卡着干涸的血肉,能源在不断地减少着,即将告罄。 那些虫族可不会耐心等待谢虚补充能源。 在还有5%的能源时,谢虚已经彻底停止攻击,不断闪避,虫族与机甲碰撞摩擦出的金戈声,如同死亡将来临的音讯。 远处涌现了更多的虫潮,血气汹涌,不见天日。 已是穷途末路。 谢虚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消耗有些发红,他整个人陷在操纵椅中,手腕因过于苍白能看见其上的青筋,手指轻轻敲打着操作键。 他还留存一点能源,用来自爆。 被挫骨扬灰,彻底埋葬在这颗星球中,似乎比在军狱中蹉跎要好。 突然一声轰鸣。 远处,天光乍破。 一道银色机甲飞速掠来,迅速斩杀虫族,明亮的光子炮不断爆破着。速度之快,甚至让虫族重叠爬出的土地都被其清空,生出一片净土。 这固然有对方的机甲属于高攻击型机甲的缘由,但是这样可怕的战力,还是让人心生惊骇。 那机甲在清空谢虚附近的虫族后,打了信号弹,迅速向一处飞去。 谢虚微怔,倒是明白了银色机甲的意思,跟着他飞行起来。 对方速度极快,飞行轨迹又盘旋复杂。谢虚好几次被甩开,硬生生靠着精准无比的直觉才再次追上。也不知行进了多久,在最后一刻,机甲的能量将耗尽时,才见到一栋半拢起的灰白色建筑,外面有一层肉眼看不见,却能被机甲扫描感知的能量罩。 这里应当是主角攻暂时驻扎的基地了。 </div> </div> 第23节 能量罩出现短暂的缺口,银色机甲一马当先冲了进去。谢虚目光微沉,也赶在闭合前的一瞬间,险险冲了进去。 能量在此刻彻底归无。 那辆银色机甲停住了,应当是驾驶者在登出。谢虚下意识地看向对方,微怔住。 ——他拥有极具标志性的金发,一双金色瞳孔,俊美的五官,和那一看便知其极为不耐的神情。 谢虚知道主角攻操作机甲极为强悍,却从没亲眼见过他杀伐果断的样子,如今倒是明晰了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柯尔兰望向面前这架狼狈不堪,总之决不应该归属于战斗类的机甲,果不其然地暴躁了,张嘴便毒舌道:“军队呢?怎么,就剩你一个后勤兵活下来了?” “那群人是没脑子吗,怎么也该派希尔曼将军那类的战将来……” “只有我一个。”谢虚答道,经过机甲的传递,声音有些失真。 柯尔兰怔住了,面色变得极阴沉。他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回头望向远处的灰白色建筑物上,极力让自己平静地说道:“你一个有什么么用,来送死吗……算了,外面是什么情况?” 谢虚登出机甲,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神色冷淡。他轻轻揉弄着手腕,眼角那点红色已散去了,肤色苍白成一片,因为四肢酸软站的不算太稳,只能倚靠在机甲旁:“报告柯尔兰级长……” “?!” 柯尔兰那一瞬间,心简直是要跳出来了。 他猛地回头望向来人,先是失神,随即强烈的后怕感涌上来。柯尔兰唇角微动,声音都哑了一刻,半天才不敢置信地质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送死。” 谢虚整理了一下思绪,唇角微弯起,十分有礼貌地道。 第27章 机甲学院首席二十七 柯尔兰被莽撞的黑发少年气得一口血憋在胸腔,半晌才道:“不准把死挂在嘴边。” 二年级生黑沉的眼里像润着雾气,谢虚神情十分无辜,仿佛在说“这不是你先提的吗”,令柯尔兰倍觉头疼。金发级长还想再训斥,却见谢虚浓密的眼睫突然阖上,竟是脚步不稳,倾身向前倒去,顿时将柯尔兰吓得什么也忘了,上前一步将谢虚接了个满怀。 浓郁的血腥味从他身上涌过来。 少年体温冰凉,肤色愈加透出一种孱弱的苍白,像是下一刻便会破碎于怀抱中。 在接触到对方的一刻,柯尔兰简直是如同自我折磨般逼迫自己去想——谢虚独自面对虫族战斗了多久? 遮天蔽日的敌人,永不停歇的进攻,仿佛只有死亡在等待的未来。 毫无希望。 还好自己接收到了信讯,还好在犹豫过后决定前来救人。柯尔兰唇角抿紧,心里的恐惧一直蔓延到指尖都在颤抖,又陡然生出莫大的庆幸。 谢虚倒还留存些神智,极低地念了一句:“好累。” “睡吧。”金发级长立即道。他眼里复杂的情绪被遮掩起来,神色是连自己都未发觉的温柔,喃喃自语:“……对不起,我来迟了。” …… 在半昏迷半沉睡近十二个小时后,谢虚终于醒过来。此时他已经在临时基地的最中央处,耳边的议论声未停。 “怎么还不醒?” “我不知道,之前药剂只在虫族身上实验过。” “……柯尔兰会杀了我们的。” 奇怪的苦味至舌根蔓延上来,谢虚睁开眼睛,半撑着身体剧烈地咳呛起来。他以掌抵住唇,尽力压抑着,眼角都憋的有些泛红。 先前围在他身边的研究员一气拥上来,掰开谢虚的手给他喷某种气体修养剂,同时道:“不要憋着,咳出来就好了。”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金发级长也赶来了。 因为要时刻监控防御罩情况,确保虫族不会反攻,柯尔兰也是几夜未睡,又记挂着谢虚,神情有些疲惫。 他试过谢虚额头的温度,略微放心。因旁边还有几个研究员在,也没做出过分亲密的举动,便正经地交换起双方所知的讯息来。 柯尔兰的确在这座荒星上发现了虫族的皇族幼体,被暂时保管在基地中央,但那绝不是一样可以轻松搬回去的试验品。 他们这是闯入了虫族的老窝,荒星上潜伏着无数低级虫族,它们没有神智,却会下意识受到皇虫的诱引展开攻击。也好在有临时基地与防御罩的存在,才能勉强抵御。但现在的情形其实也十分危机,一旦出现高等级虫族统率攻击基地,几乎没配备任何攻击系统的基地会被立即攻破,情势转换。 而谢虚那边收到的讯息,却只提及虫族幼体,对“虫星”上亿亿万万只的低级虫族只字未漏,这才导致只有谢虚一人前来。 柯尔兰听完后,眼中闪过一分阴霾。 他先前觉得是克莱的手段,但克莱不过是个刚归属皇族不久的皇子,绝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去修改机密级如此高的军报。而有能力做到这点的……不论是那位帝王还是大皇子,都是十分可怕的推测了。 在一旁的研究院人员,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忍不住露出激动和愤慨的神情。他们也不是涉世未深的学生了,只是面对这样权力倾轧下枉顾帝国利益和人命的行为,还是由衷的感觉到鄙夷。 谢虚讲完,微微侧首,黑发从肩头滑落,看上去乖顺极了。他镇定地安慰道:“我走之前和柯尔兰家主发了邮件,这时候他应该看见了,应当会想办法从中斡旋——” 金发级长突然顿住。 就算是得知被算计时,柯尔兰脸色也从未如此难看过。 “你……”金发级长一字一句地咬牙问道,“早就知道此行有问题?” 谢虚:“唔。” “那为什么还来!”那些藏在心里的惶恐与不安一下爆发出来,柯尔兰极凶地说道:“你是傻子吗,还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万一出事,就会被虫族啃的尸骨无存,到时候再哭再后悔也没用了,什么时候你才能——” 柯尔兰突然爆发的愤怒将旁边的研究员都吓住了,怔了片刻后纷纷拉住柯尔兰,怕他一气之下动手就糟糕了。 那看上去白皙瘦削的少年也怔住了,黑沉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许久后,少年低声道:“可是我想见你。” “总是有人要来,所以我来了,并且活着站在你面前了。”主角攻死了,这剧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谢虚不过是一个平民出生的军校生而已,无权无势羽翼未丰,柯尔兰生死不明后,告知柯尔兰家似乎已经是他能尽到的最大用处。 但他偏偏不肯满足于此。前来荒星,舍命以试,一颗真心、一条性命,他所有能给予的东西都完完整整摆在柯尔兰面前,一下剖析出自己全部的筹码。 “……”柯尔兰急促地低喘了几下,骤然将谢虚抱进怀中。 他这样骄傲的人,将脸别扭地埋在少年肩头,遮住微红的眼睛。想狠戾骂出一声,最后只出来沉闷的一句:“你还不如当我死了,换个人喜欢。” 旁边的研究员们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原本以为的同门相残变成恋人相争,结果这恋人还没闹多久,就变成了泼天狗粮,刺激得他们这群单身四十年的科研狗一言难尽。 一个相貌斯文的研究员抬了抬眼镜,冷静地讽刺道:“你们能不能别弄得像生离死别?陈院士他们都快把星舰修好了。” 谢虚:“?” 柯尔兰他们所遇到的并非无可解的死局。 研究员们在临时基地的深层地下,发现了于两世纪前神秘陨落的“希望女神号”星舰。 这是当时科技发展至最高水平的成果体现,在出征虫族的过程中不幸陨落,遍寻不得,当初对帝国是巨大的打击与噩耗。 而研究所成员们,也没想到能在时间的某刻与它重逢,时隔两世纪去领略其强大美丽。 星舰内舱被当成虫族巢穴,机体损坏严重,修复难度极大。但它的主建材料是当时的顶级珍稀金属,现已不存于世的“黑铬”,正好满足搬运皇虫幼体的条件,能源系统也足够荷载一研究所的人成功返回至最近的帝国星,是在等待救援希望渺茫下,唯一的出路。 修复再滞涩艰难,毕竟也只是两世纪前的科技顶端,技术密码早被破译和超越,加上损害的不是核心部分,研究员们在谢虚到达前,就已理清头绪开始修理了。 现在只需要时间。 也最缺时间。 荒星不分日夜,但到某个特殊时段,虫族会变得极其躁动,攻击防御罩的行为也变得频繁起来。 到这种时刻,柯尔兰会出去清理虫族,以免防御罩被真正攻破。 …… “虫潮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数量又增加了。” “希望女神号还没有完全修复好吗?现在应该已经可以试运用了才对……” “太赶了,至少还要二十个小时。” 人心躁动。 会议的最后一刻,陈院士沉默片刻站起来:“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一个坏消息,”他深深叹了口气,“我怀疑我们的行动被发现了,这颗星球出现了高级虫族,它在指挥下级攻破临时基地。” 中央操作室中极其安静。 经过这段时间的频繁袭击,耳边满是虫族口器啃噬防御罩的恐怖厮磨声,即便心有所感,他们还是没想到这一天来临的这么快,还偏偏是在即将离开的前夕,人人神经最敏感的时候。 柯尔兰的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 在前天的清剿活动中,因为虫族战斗力愈强、数量愈多,他的右肩受伤,现在还缠着伤药,所以也没人敢提让他再次出战。 但已没有退路了。 “我去清理虫族,”柯尔兰问,“需要多久?” 这些天他们早已不把柯尔兰当一名学生或者后辈看了,对方的强悍战力是全员存活的唯一理由。陈院士比了个数字道:“十七个小时。” “可以。”他坦然应下。站起身准备离开基地内层,肩口的伤正在此时隐痛发作,柯尔兰身形不易发觉地僵了一僵。 谢虚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柯尔兰原本想假装没看见,最后快要走出基地了,才不得不转身堵住黑发少年的路:“嗯?跟着我做什么,想偷亲我?” “怎么这么爱撒娇,好了,让你亲——” “柯尔兰学长,”黑发的二年级微微抬头,认真地看着柯尔兰,“我也要去。” “……” 柯尔兰眼里蒙上阴郁,他道:“谢虚同学,需要我提醒你吗?你没有可驾驶的战斗类机甲,出去就是死。” “我可以驾驶来时的星舰机甲。” “不可以,你男朋友不同意。” 谢虚:“……” 柯尔兰无奈地笑了笑,最后俯身亲吻谢虚的唇角道:“在这里等我,我还要回来和你结婚的。” 谢虚:“……”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柯尔兰这句话有点危险。 银色的机甲启动,极快地穿越防御层,投入到漫天的虫潮之中。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