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万人迷养成手册》 第1节 本书由【霎紫明嫣】整理 小说下载尽在m.haitangshuwu.com--海棠书屋网手机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系统)万人迷养成手册 作者:初云之初 文案: 女主是棵桃花树系列,苏遍天下无敌手! #女主盛世美颜,美美美!# #所有男人都爱她,美颜无敌# #男主情敌满天下,真忠犬# #苏炸天,囧雷囧雷,1v1,双c# 扫雷: 1、架空时代历史废,无脑苏, 慢热, 2、甜甜甜,绝对不虐 3、有分结局,不喜误入,谢谢合作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异能 系统 主角:阮琨宁 ┃ 配角: ┃ 其它:女强 ====================== 第1章 穿越 庆裕六年,七月初九。 盛夏的阳光撒在街上,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街边的梧桐耷拉着,满目的无精打采。 永宁候府的门房抽了口烟,磕磕烟袋后,无意间抬了头,禁不住吃了一惊,推推一边酷暑难耐昏昏欲睡的几个人:“都别挺尸了,看外头!” 那几人哼哼唧唧着起身,揉了揉眼,向外头一望,却着实吃了一惊。 方才还晴空万里,热浪袭人,如今却骤然起了风,不知何时起,日头便被黑压压的乌云掩起,暗沉沉了起来。 似乎只是瞬间,骤雨便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 不过,外头的气氛并没有影响到永宁候府。 永宁候夫人崔氏于今日午后,顺利产下府里头了一位姑娘。 行六,该当称一句六姑娘的。 阮琨宁被红绸被子包住,软萌萌的躺在床上,感知着新的人生。 既安然,又平静, 前世的她身处末世,且是罕见的六级双系异能者,却也因却身中变异植物烈日灼阳花之毒而死,堪称一句命运无常。 再度转醒,人便自崔氏独子里出来,成了永宁侯府的六姑娘,也不得不说是她的造化。 侯府嫡出,天生的享用一切锦衣玉食,比之前世,可是好得多。 只除了,自己脑海里多了一个东西。 【叮咚!】 【宿主:阮琨宁 异能:木系(无等级) 战斗力:待定 宅斗技能点:60 原始积分:1000 桃花指数:1 自身携带标签:无 宿主请加油,为成为风情万种万人迷而努力哦(≧w≦)】 阮琨宁静默一会儿,便试着以意识同脑海中的东西交流:“你……是什么?” 【是一只萌萌哒万人迷养成系统呢,能够成功帮助宿主在新的环境下大杀四方,迷倒万千男女……】 “……喂。”阮琨宁:“……战斗力跟宅斗技能又是什么?” 【一个优秀的万人迷怎么可能无力自保?你要知道,很多人会出于对你的迷恋而做一些哔哔哔哔的事情……至于宅斗技能嘛,是你这个世界的必备生存技能。】 阮琨宁:“……” 【叮咚!当前任务一激活:木系异能一级,限时半年,任务完成奖励金陵大地图一份,属性抽奖一次,积分5000,每1000积分就会使别人对宿主产生一点好感度哦,这可是无敌利器,绝对超值哦,做一个万人迷的姑娘,不要大意的上吧,宿主加油么么哒。】 阮琨宁想了想,真诚的道:“……我可以拒绝吗?” 【宿主菌如果拒绝的话,会被遣送回原世界呢。】 阮琨宁(#‵′):“……” 总感觉,安静的日子似乎离我远去了。 崔氏今年二十有六,生产后便觉筋疲力尽,只闻一句是个姑娘便昏昏的睡了过去,直到黄昏时刻醒来后,才在床边见到了刚刚出生的小女儿。 阮琨宁刚刚出生,还是粉嫩嫩的一团,用红绸的被子包了起来,崔氏在陪嫁嬷嬷李氏的帮助下侧侧身子,俯首打量女儿眉眼。 第2节 爱怜的摸摸阮琨宁小脑袋,崔氏道:“额头和下巴像夫君,别的地方像我。”温婉的声音里透着母亲的温柔,摇曳的灯光下格外的温情脉脉。 阮琨宁也就着灯光打量了崔氏。 许是生产完方起身的缘故,崔氏并未梳妆,只简单的束起头发,闲闲梳起的发髻上插了两枝芙蓉玉簪,玉色莹润,衬得面色皎皎如月,清婉娇妍,如同工笔的牡丹,娴花照影,格外柔和。 母亲是个美人呢,自己将来也不会差吧。 阮琨宁正胡乱想着,便听李嬷嬷在旁附和崔氏道:“像您才好呢,这么俊秀,不知将来会便宜谁呢。” 崔氏笑了笑,又问道:“老夫人呢?” 一边的侍女玉蝉连忙道:“老夫人瞧过小姐,见您无碍,便回荣松院去,说是要回去谢谢菩萨呢。” 过来看了自己与孩子,给足了脸面,可见并不介意自己生的是女孩子。 崔氏点点头,心底对婆婆的善意很感激,道:“老夫人上了年纪,今日也累了,明日记得请大夫来瞧瞧。” 一侧的玉蝉连忙应了。 阮琨宁的眼睛半睁着,却正好对上了崔氏温柔的目光。 四目相对间,崔氏也微怔,随即便柔柔一笑,看的阮琨宁心头一软。 现在她面对的,是自己的母亲啊。 有机会重活一世,何不顺应本心,让自己快活一点呢。 李嬷嬷端了荷叶百合粥过来,摸摸碗底试了试冷热,双手将碗递给了崔氏:“才刚刚醒,夏日里头又热,吃这个消暑养身最好不过。” 崔氏一手接过,另一只手握住阮琨宁的手轻轻捏了捏,也微微笑了起来。 一阵珠玉相击的泠泠声,是几个侍女拨开了外室的玉帘,更远处传来男孩子的喊声:“阿娘,我们来看小妹妹啦。” 崔氏的长女——八岁的阮琨烟在几个侍女随同下走了进来,步伐稍急,压衣的玉佩却不曾作响,身后跟着的二子阮承瑞却全然没有姐姐那般娴雅,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前来。 崔氏抬头先瞧了长女,粉色的齐腰襦裙上头用银线勾了俏生生的素心兰,裙角缀了淡色的云纹,腰间是素色的腰封,系了银色的宫绦,配了青玉坠子压衣,因为母亲处在月子里胞妹又是新生,便只选了最清淡的竹叶素兰香,整个人都透着名门闺秀的矜贵,却不会让人觉得不可接近。 崔氏仔细打量后,心里添了几分满意,当下点头赞道:“我这些日子难免顾不上你,阿烟自己做得很好。” 随后看着面前的男孩子,轻声斥道:“忙什么,急匆匆过来出了一头的汗,仔细夏日生病。”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复问道:“这几日可曾胡闹惹祸,嗯?” 阮承瑞连新出生的小妹妹都来不及看,喏喏了两声,才试探着问道:“大抵没有吧。” 崔氏微笑不语:哼。 阮琨烟微笑不语:呵呵。 你的智商不支持你点亮撒谎这个技能点,并向你扔了一只崔氏和一只长姐。 阮琨宁:其实你撒谎的时候,完全可以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别那么心虚啊。 在系统协助下,阮琨宁对永宁侯府有了初步认识,关系其实并不十分复杂,在金陵城的权贵之家中算是很简单的了。 老永宁侯有永宁侯阮文徳并二老爷阮文修、三老爷阮文成三子,前二者为嫡妻王氏所出,后者侍妾尹氏所出。 尹氏因病于阮文成六岁的时候过世,所以阮文成自小也是养在老夫人膝下的。 阮琨宁在侯府姑娘中行六,其中大姑娘即她的胞姐阮琨烟,二姑娘阮琨玉是二房庶出,三姑娘阮琨碧是三房嫡出,四姑娘阮琨思二房嫡出,五姑娘阮琨宜三房庶出。 男孩子的话就更简单了,大少爷三少爷是长房所出,二少爷阮承峻是三房庶出,二老爷年过三十却只得了两个女儿,也是着急得很,三房虽是只有庶子,好歹也有人支撑门楣,总比自己要好,为此颇有些惆怅,对正妻很不满意,如此一来,倒是闹得夫妻之间很有几分不如意。 三老爷只有一子,且是庶出,却也比二老爷好多了,为此颇有几分得意,阮承峻是侍妾秦姨娘所出,因为出身不高所以待他格外温存小意,人又正是二十一二岁,花一般鲜艳的年纪,分外娇妩。又因儿子,一月之间竟有大半时间歇在秦姨娘那里,只把正妻方氏气了个倒仰,索性不去管他。 阮琨宁:“……感觉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第2章 重生 长乐宫,椒房殿。 内侍总管何安自从知道六皇子不知所踪之后,如遭雷击,遣了心腹去回禀皇后,便随内侍们四处搜寻。 七岁的六皇子是陈郡谢氏与皇后的最大指望,也是最有希望问鼎之人,与他同胞的八皇子才一岁,当不得事,倘若找不到六皇子,皇后非生撕了他不可。 因着这一层考虑,当听闻内侍找到六皇子时,何安直欲喜极而泣。 他随内侍急匆匆赶过去时,六皇子正倚坐在湖边的岩石上,从来不苟言笑的面上竟挂了笑,只是眼睛里的水光与微红的眼角,却清楚的昭示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安虽奇怪六皇子为何不去亭子里头避雨,反而呆坐在岩石上,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以及这位尊贵的中宫嫡子为何独自垂泪,却也知道宫墙之内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最好。 他只是一如既往的殷勤向前,恭恭敬敬的递了帕子,请六皇子擦面,一言不发。 韦明玄性情本就沉稳,自是无意多言,只是黑沉沉的眼底,却或多或少的透出几分微亮的光。 抹一把面上雨水,他接过那张帕子拭面,随即便扔在了地上,怔然出神。 世间居然有如此奇妙的事情。 他从隆宏三十七年,回到了庆裕六年的七月初九。 真好。 一切都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他还是昭仁殿的六皇子,不曾登上那个至高之位;她还是永宁侯府的六姑娘,还没有嫁作他□□。 这一世,你会以怎样的眼光看我呢,阮阮。 第3节 ~ 鎏金凤首在帘后袅袅吐烟,室内似乎升腾起一层淡淡的,含着花香的雾气。 北侧雕了牡丹花的窗半开,夏日雨后的清风裹挟着不知名的清新气息入内,无端叫人心生畅然。 皇后谢氏依旧雍容清贵,九尾凤钗坠了长长的流苏,与耳环上的东珠相映,更觉贵气逼人,她声音柔婉,伴着微风,更觉轻柔:“如今之势,你有什么打算?” 韦明玄注视着皇后,心中不由自主想到的,却还是前世,二人求仁得仁,但也失去了很多,到了最后,竟不知究竟是得是失。 再一次见到年轻的母后,他心中欢喜淡淡的,反而充盈着不知名的感伤。 韦明玄在心底叹一声,面上不动声色,道:“皇长子无非是依仗外家,不必理他,倒是二皇子有陇西李氏扶持,不得不防。” 皇后微微笑了。 她似乎是很柔婉爱笑的,唇角已生了淡淡纹路,不令人觉老,却觉安然,那是岁月洗礼留下的柔和。 作为皇后的儿子,韦明玄却不像她。 他天生一张冷硬的脸,像开了刃的剑,透着凛冽的寒光,以至于压制住面容的俊秀英朗,让令人望而生畏。 皇后身边的宫人雪琅悄无声息的走进来,隔着帘子,在外小心回禀:“娘娘,容妃娘娘说身子不爽利,请陛下过去了……” 八皇子已然烧了五日,皇帝只打发太医过来瞧,却不曾踏入长乐宫一步。 皇后不得宠也非一日,皇帝如此下皇后脸面,却还是头一遭,苏贵妃这几日每每见了皇后,便要含笑刺几句,容妃更是毫不掩饰眉目间的嘲讽。 在皇帝就是风向标的皇宫,只要是不得帝宠,哪怕是皇后,日子也不会很好过。 然而皇后的声音依旧平静,似是早有预料:“知道了,退下吧。” 她轻轻叹口气,语气中带着淡淡感伤与若有若无的失落,对韦明玄道:“你且放心,阿玦已大好了……” 韦明玄静静的坐在一侧,没有搭话。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皇帝的心肠有多硬,自然也不会如容妃那般不识抬举,非是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皇帝心头最柔软的部分——自讨苦吃。 他骨子里的冷血与残忍,才是最像皇帝的部分。 独得恩宠的容妃娘娘,千万千万珍惜这几年,毕竟六年后,那一位便要入宫,届时……只怕连站的位置,都不会为你留半寸。 只是……他目光隐晦的落在皇后面上,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前世皇帝大行,皇后一夜之间,竟苍老憔悴的妆粉都遮不住,他才知素来风轻云淡的皇后,原来是深爱着皇帝的,只是掩在平静无澜的面容下,从来无人可知。 也许,他自嘲的笑一下,自己的痴心,便是像了皇后吧。 ~ 在穿越之前,阮琨宁便在系统的帮助下对这个时代有了基础的了解,这是一个架空世界,世家仍存,新贵势力也在崛起。 先帝自晋朝末年起兵于西北,一番混战后夺得天下,于金陵建都,国号齐。 今上是先帝嫡出长子,在先帝在时便被册立为太子,既嫡又长,没有任何争议。 等到了这一辈儿,下一任帝王的角逐,便不是那般简单了。 元后出身陇西李氏,生皇二子,皇长女,可惜天不假年,今上登基前一年便病逝了,而皇帝对这位发妻深为悼念,登基后便追封了元后,对元后所出的一子一女也颇为宠爱。 继后出身陈郡谢氏,生皇六子,皇八子,温婉贤淑,亦颇有声望。 其余皇长子皇三女皇四女苏贵妃所出,皇三子许昭仪所出,皇二女何淑仪所出,皇五女容婕妤所出,淑仪夫人宋氏所出皇四子早夭,皇五子成贤妃所出,七皇子季容妃所出,早夭。 皇帝并未册立太子,其中皇长子居长,皇二子元后嫡出,皇六子继后嫡出,各有春秋,难免成为呼声最大的三人,在前朝上各成一派,为储位拼的你死我活。 世家之中诸如晋阳王氏、陇西李氏、清河崔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温氏等,都是传承数百年的钟鸣鼎食之家,新贵之中宰相苏氏、定国公徐氏、安国公宋氏、镇国公狄氏、永宁侯阮氏、平远候何氏等则是追随先帝起兵于乱世,以战功得封。 因世人多重世家而轻新贵,所以新贵多有迎娶世家女,而世家也很乐意与新贵联姻以维护他们的地位,双方都是一拍即合,是故在权贵之家乃至皇帝后宫,多聘世家女为妇,皆以此为荣。 对此,阮琨宁并不觉奇怪,。 大唐宰相薛元超晚年曾自述平生有三大憾事,其二就是未能娶山东五姓的女郎为妻,可见时人如何钦慕世家之风。 永宁侯夫妇的结合,便是新贵跟世家融合的典范,日子过得也很好。 对于阮琨宁而言,目前这个生存环境,已经是很好了。 ~ 在皇后含蓄的满意笑容中,韦明玄走出了昭仁殿。 晚风这样轻柔,令他觉眼前一切皆似梦——叫他不想醒来的梦。 梦中他不是威仪天下的帝王,可以睥睨天下,他还是继后所出的皇六子,还要仰仗父皇在皇宫里喘息,有嚣张的皇长子,隐忍而狠毒的皇二子,心怀鬼胎的后妃们,一切都压抑的令人发狂。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这里有他的阮阮在,有他们的未来可以改,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要一起度过,他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直到韦明玄在宫门处,遇见了丰神俊朗的荣王,才终结了他的好心情。 荣王是皇帝胞弟,韦明玄的皇叔,更是韦青柯的父亲,阮阮前世的公爹。 荣王妃是清河崔氏嫡长女,永宁侯夫人的胞姐,也是在她的一力促成下,阮阮最终嫁入了荣王府。 平心而论,韦青柯是个很好的人。 从始至终,他既没有做错什么,也不曾辜负阮阮。 第4节 他们夫妻相得,儿女双全,平安喜乐的过了很多年,是金陵夫妻的典范。 可即使如此,韦明玄还是压抑不住心里那头叫做不甘的凶兽。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阮阮的欢喜,并不是我给的吧。 ——明明最早阮阮是属于我的,不是吗? 这叫我如何甘心呢。 荣王毕竟是长辈,处于出于礼节,韦明玄上前见礼,扫一眼荣王前去的方向,道:“皇叔可是要回府?” 皇六子平日忙于功课骑射,从不懈怠,似这般闲逛还是很难见的,荣王颇有几分吃惊遇见他,但还是随和的笑道:“是呀,今日无事,便举家一道入宫了。” 举家? 韦明玄微微一怔:“叔母与堂弟……” 荣王不觉有什么不好答的,便道:“永宁侯夫人添了位姑娘,王妃挂念,便急匆匆去了。” 韦明玄面容有转瞬的僵硬:“——青柯堂弟?” “听说姨母家添了小妹妹,他倒高兴的很,嚷要去见,还打发下人回府,取他的玉蜻蜓,预备讨小妹妹喜欢呢。” 荣王不曾察觉出韦明玄眼底异色,云淡风轻的答了一句。 第3章 打脸 阮琨宁关注三房,并非无缘无故。 崔氏求了母家,在阮承瑞三岁时,重金聘一位族叔为西席,指点阮承瑞识文断字、诗书仪礼。 三房庶子阮承峻同阮承瑞年纪相仿,很能玩到一起去,阮承瑞待他极亲近,便求了崔氏一起进学,耐不住儿子软磨硬泡,崔氏便应了。 阮承瑞是标准的顽劣性子,每每惹是生非,进学不过两年,先生的手板都被打坏了极快,连连摇头,只说他不是读书的料。 相反的,阮承峻却颇有天分,崔先生提起他时,每每赞誉有奇才。 或许是阴谋论了,阮琨宁总觉得,阮承峻是踩着阮承瑞搭建自己的好名声。 虽说自己表面上是一个婴儿,里子却是活了近三十年的成年人,恶意揣度一个六岁幼童或许有些过分,但想想其中蹊跷,实在是容易让人多想。 许是因为经历了末世的残酷,几乎是下意识的,阮琨宁习惯用最阴暗的思想揣测别人。 这个阮承峻,同生母秦姨娘一般,素来都是走小白花路线的,人前楚楚可怜彬彬有礼,至于人后? 早早的小白花能在主母眼皮子底下过得这般滋润,生三房唯一的儿子,还养的结结实实,这般受人称赞? 比如眼下,阮承瑞在崔氏暗含威仪的目光下终于承认,半月前自己被崔先生罚抄《礼记》十遍,实在是抄不完、苦恼不已的时候,阮承峻体贴的用了他的字迹帮他抄了五遍。 那么厚一本,怎能让五岁的阮承瑞不感激。 虽然最后还是被戳穿,而且将崔先生气走了,但阮承瑞依旧很感激阮承峻。 阮承峻当然向崔先生澄清了,这是他自愿的,并非受到逼迫,却也并无什么用处。 崔先生只觉是阮承瑞偷懒,逼阮承峻去代写——就他们的身份来看,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阮承峻素来又会说那些含含糊糊暧昧其词的话,便更纠缠不清了。 阮承瑞说完之后,颇有几分气短。 他虽年幼,却也知崔先生是母亲回外祖家求的,就这么被自己气走。却不知日后会如何令母亲蒙羞。 到底是五岁的孩子,说完便垂头不语了。 崔氏笑了笑,并没有责备他,只含笑道:“不是来看妹妹么,怎么低着头?”说着,便令奶娘将阮琨宁抱低一些,好叫姐弟俩仔细瞧瞧妹妹。 阮琨烟长眉妙目,鼻梁高挺,云髻低垂,一支金崐点翠梅花簪斜斜插就,清亮的眸子里带着柔柔关怀,温婉却不显软弱。 阮承瑞虎头虎脑,浓眉大眼,一见就是那种爱惹祸的坏小子。 阮琨宁看了看,还是觉得自己更喜欢阮琨烟一些, 这么想着,她眼睛看着阮琨烟眨了眨,十分可爱。 崔氏道:“呀,阿宁更喜欢阿烟。” 阮琨烟是长女,前头照顾过年幼的阮承瑞,是故对于照顾新生的孩子很有经验,轻轻将阮琨宁抱起亲了亲,才对崔氏打趣道:“怎么,阿娘竟吃我的醋不成?” 崔氏轻斥了一句“你这丫头”,也同屋里侍女们一起笑了起来。 男孩子发育的晚,阮承瑞比长姐矮许多,瞧不见被抱起的阮琨宁,当即拽了拽长姐衣袖,撒娇道:“我还不曾见过阿妹呢,你们都瞧了,总该轮到我了吧。” 阮琨烟瞥了他一眼:“你才几岁?哪里抱得起来?” 再者。弟弟一向都是欢脱性子,失手摔了幼妹如何是好? 只是这种话直接说出来却是令弟弟脸面上不好看,阮琨烟自不会说出来。 崔氏将阮琨宁接回了怀里,冲着她柔声道:“阿宁,我是你阿娘。”随即又示意道:“那个大一些的是你阿姐,小一点的是你三哥,以后可要好好相处。” 阮琨烟还未答话,阮承瑞便眼神亮晶晶的喊道:“阿宁,哥哥是很厉害的哦,会好好照顾你的那种!” 崔氏笑了笑,又继续道:“你叔公过世,阿爹回河西奔丧,却是不在,你长兄承清在衡山书院念书,要过两日才能回来——前几日他写信,还问起你呢。” 第5节 正说着,便有外头的仆妇掀开帘子:“夫人,秦姨娘带着二公子来了,正在院子外头候着呢,您见是不见呢?” 话音一落,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间。 崔氏不曾言语,只神色微凝,烛光下竟带有一丝利器的冷锐。 李嬷嬷微微低头,掩住目光里的鄙夷神色:“夫人累了,还是不见为好,奴才去打发了她?” 崔氏淡淡的笑开了,灯光下,她面容格外柔和雅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见不得。” 顿一顿,她道:“叫他们进来吧。” 却向阮琨烟、阮承瑞姐弟俩缓声道:“天色晚了,都回去歇了罢,夜里虽热,也不要贪凉吃冰,第二日要肚子疼的。”二人连忙称是,各回自己院子了。 明明是笑着说的,阮琨宁却听出不容置疑的语气来——喂喂喂,她忍不住兴奋了起来,这是要放大招了吗? 阮琨宁正想入非非呢,一只素手便摸摸她的脸,道:“抱小六睡去吧,夜里注意些。”一旁的奶娘应了声,上前作势要抱住阮琨宁。 阮琨宁才不想走,她要看热闹,拉住崔氏衣服,她呀呀叫了起来。 崔氏神色一动,伸手替她紧紧被子,道:“阿宁不想走吗?” 李嬷嬷打趣道:“姑娘才刚刚出生,自然跟阿娘最亲了。” 这句话却真真是说到了崔氏心坎上。 崔氏原本有些凉的目光柔和了起来,嘴角悄悄也翘了起来:“那便留下吧。” 主仆二人正说着,却见秦姨娘偕同阮承峻已进了内室,秦姨娘行了个万福,阮承峻也随之行礼道:“给大伯母问安。” 要想俏,一身孝,说的一点也不错。 阮琨宁躺在床侧,第一时间打量了秦姨娘母子。 秦姨娘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平日里却从来都穿的素净,整个人如同一朵徐徐开放的水仙一般清新动人,却又因生了孩子,平添了几分少妇的妩媚。 头上只随意挽了发髻,斜斜的插了两只白玉芍药的钗子,格外的楚楚动人。 阮承峻今年刚刚六岁,也穿了一身浅色衣袍,他生的俊俏,剑眉秀目,年纪小小倒是真有几分风度翩翩的样子。 秦姨娘向前一步,再次行了一礼,再开口时,眼圈儿便红了,声音里也带上了淡淡的哽咽之声:“今日本不该来的,但若不向夫人请罪,心中委实过意不去。夫人叫峻儿同瑞儿一同进学本是好意,却因峻儿淘气,硬是把先生气走了,却叫我在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大嫂素来温良,我却不能不知礼,今日带了他来,请大嫂责罚。” 大概是为了配合秦姨娘,阮承峻随之跪拜在地:“请大伯母处罚。” 说的这么好听,可阮琨宁还是觉察出其中恶意。 秦姨娘虽叫阮承峻将此事揽下,他日传到外头去,大家只会说阮承峻维护幼弟,有大家之风。 更加会觉得,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弟弟下的了台,却不会认为真相就是如此。 表面上揽下了所有的错,只是为了彼此脸面上好看,也让崔氏承二人一个人情。 更不必说,秦姨娘早早便夸赞崔氏性情温良,岂不是在提醒崔氏注意维护形象,不要过于追究吗? 几句话软硬兼施下来,崔氏若是咬着不放,反而是无理取闹、折辱秦姨娘了。 崔氏却并没有因为秦姨娘的话流露出恼意,语气仍是淡淡的,摆了摆手示意左右:“光看着做什么,还不扶峻儿起来。”又向秦姨娘语重心长道:“峻哥儿一向都是个守规矩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你这是做什么呢。” 秦姨娘莫名觉得脸上挨了一记耳光。 崔氏微微一笑,继续道:“你同峻儿平时是什么人,难不成——真当我不知道?” 秦姨娘莫名感觉,脸上似乎又挨了一记耳光。 秦姨娘勉强在僵硬的脸上挂了笑,道:“我是个破落人家里头出来的,只些许识得几个字,远不若大嫂出身名门,识文断字,诗书通达。” 崔氏低头看看眼珠子骨碌碌转的阮琨宁,轻轻地拨她头发,“你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不知晓,在这个府里头,我知道的事情,可是多得很呢。” 秦姨娘有点气闷,又不知为何郁卒,心口哽的生疼,许久,才勉强应一声 第4章 前夫 阮承峻见秦姨娘面露尴尬,脸色发青,心中也是发急,目光却正瞥见榻上的阮琨宁,不由含笑岔了话头:“还不曾恭喜大伯母新得贵女,现下倒是赶到一起去了。这是我们宁妹妹吗,一看便知是有福气的。” 永宁侯的族叔过世,不得已于今年六月前往河西奔丧,而崔氏当时却也是八个月的身孕,即将临盆,免于孩子出生之后却无名字的尴尬,便在出发之前定了“宁”字,生男就是“阮承宁”,生女便是“阮琨宁”,是故府里人倒没有不晓得阮琨宁名字的。 说到小女儿,崔氏面上笑容也添几分真意:“倒不求她荣华富贵,只盼她一生平安顺遂,那就很好。” 正说着话,玉蝉却入内通报道:“夫人,荣王妃带了世子来瞧,已到了前厅,正朝咱们这儿来呢。” 崔氏同荣王妃差了两岁,还未出阁时感情便极好,闻听消息后,面上笑容便深了几分,转向一侧的李嬷嬷道:“去迎了阿姐同柯儿过来,举灯的也都小心着,不要唐突了贵人。” 李嬷嬷是崔氏奶娘,也是看着这姐妹俩长起来的,对荣王妃也是极熟悉,应了声便退出去了。 秦姨娘知情识趣,不然也不能如此讨三老爷喜欢,甚至隐隐压了三夫人一头。 今日过来也不过是全个面子情,心知此刻崔氏也无甚心思招待她,再待下去反倒没意思,倒不如索性直接离去,免得讨嫌,当即便福身道:“我屋子里还有些琐事,夫人既有客,不便叨扰,我同峻儿这就告辞了。” 崔氏含笑应了几句,便打发她们母子去了,只等着荣王妃过来。 秦姨娘带了阮承峻出了门口,一条青石板路铺就在修剪整齐的花木之中,挺拔秀直的竹子密麻麻的植在了院北,风一吹,今日新积的雨水簌簌落下。 夜色正浓,喘一口气似乎都带上了雨后的清新与花草的香气。 她忍不住回头望去,明亮的烛光罩了东海的鲛凌,散发出珍珠一般柔和的光芒,水晶的门帘在夜风的浮动下微微作响,帘内的紫檀木桌椅摆放有致,桌上的摆件是和田玉的麒麟送福,墙上悬的是前朝名士周昉《簪花仕女图》。 秦姨娘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心里一阵暗恨,一向楚楚可怜的脸也忍不住扭曲了起来。 就因为嫡庶之别,大房有这么富丽堂皇的院子,手握永宁侯府的中馈,子女得到的是最好,有什么便宜都是第一个,也只有等他们都吃饱了,才有那份伪善给三房一口汤喝。 第6节 而自己呢,同一群妾室挤在一起,手里头更是见不到什么好东西,峻儿这样好的孩子,明明比阮承瑞那个小杂种好多了,凭什么什么事都排在他身后呢,连进学都要去巴结阮承峻才行,明明都是老侯爷的子嗣,现在日子却天差地别。 等着吧,总有一日也叫你们尝尝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总有一日……如此想着,充分发挥了阿q精神的秦姨娘才觉得堵在嗓子里的那口气散去了不少,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阮琨宁心满意足的看了一场戏,正要闭目养神,却猛地被吓了一跳。 【叮咚。系统友情提示,秦姨娘黑化值开启,现综合数值如下。】 【宅斗技能点:84 武力值:50 黑化值:30 对宿主友善值:-5】 阮琨宁:“……黑化值什么?还有,我不是有1000积分吗,按理说秦姨娘应该对我有一点的好感度才对吧。” 【与你站在对立面的以及天生就对你抱有恶意的人不受本系统影响,同样你的至亲乃至感情深厚之人也不受影响,么么哒。】 阮琨宁:“……那你还有什么用?” 【……刷脸?】 然而很快她就没有时间腹诽了,下一波观众已经来了。 李嬷嬷已迎了面露期盼的荣王妃偕世子韦青柯过来。 阮琨宁抬头打量眼前的荣王妃,月色的翠烟衫,配了水红色牡丹落蝶百褶裙,近香髻上斜插了两只如意芙蓉簪,落梅妆之下,在高挺的额头上细致的描了朱红的梅花,修眉妙目,顾盼生辉,如一朵怒放的牡丹一般高贵典雅,袅袅吐香。 大方典雅,不失贵气。 荣王妃本就是为着阮琨宁来的,自然是先看了她,见她眉眼同妹妹生的像,珠圆玉润可爱得紧,全然不像别的小孩子一般红彤彤的,心里更添几分喜欢,出言赞道:“真真是个美人坯子,刚出生脸皮儿就这么白嫩,五官也生得好,不若,将来给我当媳妇儿吧。” 阮琨宁:“……” 许是崔氏感受到了小女儿幽怨的脑电波,竟笑着回绝了:“哪里用的着这般早,若是他们长大之后不喜欢,岂不是反而成了一对怨偶?我可舍不得。” 荣王妃见妹妹不愿,倒也不觉生气,只抱怨道:“随口提一句罢了,怎说得这般扫兴。” 却转向一侧的韦青柯道:“带了你宁妹妹去内室玩,我同你小姨母说几句话。” 无聊的要数蚂蚁的韦青柯连忙应了。 终于可以好好看看小妹妹啦! 他家里只有自己一个孩子,平日里也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现在终于有一个软糯糯萌萌哒小妹妹可以做伴啦。 嗯,我要当个好哥哥,好好照顾她。 韦青柯心满意足的跟着奶娘去了内室,崔氏也遣散了左右,许久不见的两姐妹说起了悄悄话。 阮琨宁仰着头,打量了一下韦青柯,许是因为阮承峻的对比作用,她真是觉得面前这个五岁正太真是萌萌哒。 明亮的大眼睛扑闪闪的,上挑的眉毛英气十足,鼻梁高高挺挺,轮廓很是英俊,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有!酒!窝! 阮-挚爱酒窝-琨宁受到致命一击。 所以,当韦青柯低下头同她说话的时候,阮琨宁完全没有听他在讲什么,眼珠子只是呆呆的盯着他的腮看,对于他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韦青柯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宁妹妹她一直呆呆的,好像是……有点傻? 阮琨宁:喂! 不不不,宁妹妹长得那么可爱,怎么可能会傻呢,一定是错觉。 对的,错觉。 韦青柯皱起眉毛,正纠结的不行,努力想将自己的想法抛出脑外,却被脸颊上却传来柔柔地触感吓了一跳。 阮琨宁终于把持不住伸出手,往韦青柯脸颊上的酒窝戳了一下。 真的好萌好萌啊。 咦?我刚刚干了什么?! 韦青柯低下头看的时候,阮琨宁还没有来得及收回那只小手,小小的脸上一幅“糟糕,被发现了怎么办”的可爱神情,爱萌妹的韦青柯遭受致命一击。 而阮琨宁眼里的韦青柯呢,因为突然被戳了一下,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简直像是不小心被踩到的小猫炸毛了一样,微抿的嘴角带起了浅浅的酒窝,大大的眼睛鼓鼓的,整个人呆萌呆萌哒。 两个人都被对方萌到了,给彼此留了一个非常满意的第一印象。 初来乍到的第一天,阮琨宁的桃花树徐徐的结了第一个花苞。 韦青柯开心道:“我们阿宁,也喜欢哥哥吗?” 阮琨宁看着他的酒窝,简直要醉死在里头了,也顾不上口水流出来了,连连的点着头。 韦青柯伸手轻轻将她脸上的口水擦掉,柔声道:“我也喜欢阿宁。” 阮琨宁朝着他吐了一个爱的泡泡。 最后,荣王妃连拖带拽才带走了身上不停地散发着粉红泡泡的韦青柯,他也是在母亲承诺允许他隔三差五来看望萌萌哒宁妹妹后,才终于依依不舍的随母亲离去了。 韦青柯:阿宁妹妹等着我!我一有空就会去看你哒! 作者有话要说:  韦明玄:楼上的男配你够了!给我滚远点!!! 第7节 第5章 来客 崔氏虽是顺产,却还是耗费了她很大的精力,荣王妃母子离去,她也随之睡下了。 阮琨宁被奶娘抱进内室,轻轻地放在有围栏的小床上后,总算是可以对今天做个总结了。 接触了自己兄姐,见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崔氏手撕白花母子,与高贵冷艳的姨母荣王妃以及萌萌哒正太韦青柯进行了一场友情会面,以及系统发布的木系一级完成任务。 这行程,还真是密密麻麻的紧。 一说到任务,阮琨宁不由陷入了深思。 末世里她从最基础开始,为了把木系异能提升到六级,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 不过现在看来,那些苦总算是没有白吃,如今也算是很有好处了——她的基础打得很牢,经验也是不缺的,对于重新修炼来说,简直是事半功倍。 不过如今却有一个难题。 在这里,可不像末世一般,四处都是易于取材的丧尸,随手拍死一个就可以——这里没有可以提供能量的丧尸晶核。 幸而,也并不是没有别的出路。 她测试过空气里木系能量的多寡,结果令她很满意。 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雾霾以及尾气排放更没有末世的毒气之流,所以空气中的木系能量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而且能量相当纯净。 卧室外头就有亭亭的竹林,风一吹带出了簌簌的声音,她心中一动,尝试着运行木系法则——果然是可以的! 若有若无的雾气从空气里游走到她的身边,随即化为虚无。 而她的丹田之内,终于缓缓地产生了一丝绿色的微波。微波缓缓地流动,终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浅绿色的丸形。 阮琨宁大喜,代表木系异能的绿色原核终于成型了。 原核的大小、颜色深浅受异能等级的影响。现在不过米粒大小,薄薄的覆着一层绿罢了。不过阮琨宁相信,假以时日,自己必将恢复前世的实力。 木系异能用起来不打眼的,毕竟古代装饰的花木那么多,掩人耳目也容易一些,倒是一件利器。 如此想着,阮琨宁很快就释然的进入了甜美的梦乡zzzzzz 然而事实上,阮琨宁降生后的第一个晚上并没有睡好。 并不是她认床,也不是因为发现可以修炼木系异能而欢喜难眠,更不是因为换了新地图激动地彻夜难眠。 而是……我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既没有武功秘籍又没有稀世珍宝,年纪太小不能劫色,所以你这么好的身手半夜到我房间来干嘛! 姓名:未知 性别:男 年龄:未知 目的:未知 衣着:黑衣,只露了一双寒光毕露的眼睛 事发原因:半夜点晕侍女奶娘出现在宿主卧室 战斗力:95(爆表) 以上数据均为系统菌友情提示…… 阮琨宁:! 隐一心里也很崩溃。 殿下,我师傅是前朝暗卫首领罗睺你知道吗?我是一个根正苗红的暗卫二代你知道吗?我被谢家送到你身边是为了保护你之外再干一点隐秘大事的你知道吗?所以你让我来看一看卫家刚出生的六小姐并画给你是什么意思! 这个技能点不应该用于勘探地方战略布局什么的吗?原来还可以这么用吗? 韦明玄表示:要不是我年纪小身手不到家夜探香闺(……)这种事能轮到你?还有啊你给我放老实点不要动手动脚(……) 所以事情的发展就变成了韦明玄指使隐一潜入永宁侯府,夜探刚刚出生的六小姐。 该说不愧是前朝暗卫之首的弟子,隐一很顺利的潜入侯府并找到了阮琨宁的卧房,随即点晕了侍候的仆妇,而阮琨宁在系统的提醒下顺利的醒了过来,阮-起床气max-琨宁上线…… 隐一遭遇了他隐卫历史上最坑爹的一次任务,然后遇见了最无法预测的任务对象。 所以当他走近内室的嵌丝木床,首先对上一双睁着的眼睛时,很是吃了一惊。 ——这个时候的婴儿不应该都睡了吗!这什么情况! 您的好友阮琨宁,在你来的的时候,发起了恶意卖萌攻击╮(╯▽╰)╭ 对着那双秀气可爱的眼睛,隐一难得的流露出一丝柔软,不自觉的点亮了奶孩子技能:“你乖乖地,不要出声哦。” 阮琨宁静静的看着他。 面前的男子对她并没有杀意,在末世摸爬滚打多年的阮琨宁对于这个还是判断的出来的,所以她心里也不是很害怕。 话虽如此,这种把一切都交到对方手里的感觉实在是不妙,这也更坚定了阮琨宁尽快修炼,赶紧变强的念头——她才不要做一个整天无所事事依靠他人的小屁孩儿呢。 计划好第二天去掏鸟的阮承瑞(#‵′):……人类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隐一可不知道不喊不叫是阮琨宁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所以在他眼里:小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讨人喜欢得紧,而且还很乖巧(大雾)嘛,真可爱。一点也不像宫里头的熊孩子没事儿就又哭又闹责打宫人,吵得整个宫里头鸡犬不宁。 当下就取出了家伙什儿,开始了他今夜的任务——肖像画。 第8节 隐一很快就着月光进入了工作状态,而一旁的阮琨宁表示她有点方…… 所以说大哥你是为了找个人画人物像吗?我招谁惹谁了,莫名被你选中了? 这也太巧了吧,我才刚到这里啊! 韦明玄:不巧,就是你。 三更半夜,一个衣着诡异的男子围着你转圈打量实在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见他画完了却迟迟不离去,阮琨宁憋了一肚子的起床气有隐隐冒头了。 隐一毕竟get了暗卫的基本技能,作画过程还是很流畅的,画完之后便四处打量室内——这也是任务之一…… 隐一表示:暗卫的高冷人设已ooc……师傅救我…… 韦明玄重活一世,就想着要知道心上人的所有。 她儿时的模样,闺房的摆设,身边的仆役,成长的点点滴滴。 很多事情错过就不会再有,有机会倒带重来他怎么会不珍惜? 他同永宁侯府没有私交,永宁侯府是保皇派,手上又有兵权,也忌讳同所有皇子交往过密,这一点上,他同韦青柯无法相较,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更何况韦青柯还有荣王妃的扶助。 嗯,他还不知道有一种荣王妃队友叫神助攻…… 总之,重活一世,他就不想要遗憾存在,占了先机还一败涂地的事情,怎么可能在他身边发生? 韦明玄痴汉脸:阮阮刚出生的样子一定很可爱吧? 如果隐一能够听见他的心声的话,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他,是的。 阮琨宁这个皮囊的确很好,肥肥的萌萌哒小婴儿粉雕玉琢,更难得的是,虽然一直醒着但除了乌黑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外,一点熊孩子吵闹的样子都没有。 从小接受铁血训练心肠冷硬的隐一也不由添了几分柔意,所以在打量完四周后便弯了腰微微好奇的跟阮琨宁对视,真是萌萌哒小公主有没有! 阮琨宁:……你该走了啊! 她将嫩嫩的小手含在嘴里,身上的起床气简直要具体化的翻滚了,蕴含着深深地不满目光也瞪向了隐一。 再看,再看我就要把你吃掉了! 隐一本来也没有想别的,却看见阮琨宁眼睛圆圆的瞪了起来,像柔软的小猫在撒娇一样,更萌了,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真可爱。” 阮琨宁小嘴一张:…… 隐一:萌萌哒小公主朝我吐口水吐口水吐口水!怎么能这样对我!!! 阮琨宁:妈的智障! 深受打击的隐一捡起碎成渣的玻璃心发现怎么都拼不好,最终捂着心口带着画像化作一缕烟遁走了。 这坑爹的一夜终于掀过去了。 第6章 齐聚 阮琨宁洗三前夜,永宁侯终于自河西风尘仆仆的赶回金陵,而另一头,崔氏估计着丈夫归家时间,事先叫在书院长子阮承清赶回,一家齐聚。 阮琨宁见齐了这一世的家人。 永宁侯是标准的北方男人,身材魁梧,面貌英挺,看着粗枝大叶,对崔氏这个妻子却很是柔情脉脉。 再者,只看在京中国公侯爷身边都姹紫嫣红,而他的身边却干干净净这一点,这就足够让阮琨宁喜欢这个父亲了。 至于大哥阮承清,阮琨宁就更喜欢了。 嗯,他充分的满足了所有兄控妹妹的幻想。 眉目之间有五分永宁侯的英挺影子,又另有崔氏的柔和矜贵,武能提刀上马,文能出口成章,整个人清俊不可言说。 在阮琨宁心里,这个哥哥的靠谱程度可是比哈士奇三哥好多了。 阮承瑞:……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她懒洋洋的躺在阮承清怀里,圆鼓鼓的肚子露在外头,乌亮的眼睛打量着这个自带清风拂面特效的美男子哥哥,手指无意识伸到了嘴巴里,连顺着小手流下来都没有察觉。 可阮承清一点嫌弃她的意思都没有,脸上还是挂着温煦的笑容,轻轻将她的小肥手从嘴巴里取出来,又取了帕子替她擦脸,声音是春风一般的温柔:“阿宁喜不喜欢大哥哥,嗯?” 阮琨宁看着他清俊的脸,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整个人酥酥的都要拧出水来,可惜她不能说话,只能用满含小星星的眼神表示自己心情:——喜欢喜欢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永宁侯夫妇见他们兄妹友爱,相处融洽,对视一眼,眸底暗含欣慰。 于世间父母而言,没有比孩子们彼此相得更好的了。 碍于年纪,他们必定会走在儿女之前,只盼儿女日后能够相互扶持,互助互爱。 阮琨宁出生才三天,身上骨头都软得很,崔氏生怕不小心伤到她,叫几个孩子挨着见了,便小心翼翼的自阮承清怀里接过来,抱着给永宁侯看:“这是我们阿宁,身上带着一股子机灵劲,眼珠子整日里转个不停,小小年纪不知都在想什么,也不嫌累。” 永宁侯有儿有女,对于孩子的性别倒也不在乎——但凡妻子所出的孩子,他总是会喜欢的。 前头毕竟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他抱起阮琨宁的姿势便要标准的多,细细瞧瞧小女儿眉眼,脸上刚硬的线条也柔和起来:“是个漂亮娃娃,不止漂亮,瞧着还机灵。” 阮承瑞跳起来了:“难道比我小时候还机灵吗?” 永宁侯好笑的斜了幼子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轻轻亲了一下小女儿脸颊:“我们阿宁这么好看,将来提亲的人,一定会踏破门槛的。” 他的长相是硬汉一路的,此刻脸上的神色却是很温和,低下头亲她脸颊的时候,阮琨宁感觉到他硬硬的胡渣刺着自己的脸,带着一点轻轻地痒,又有一丝奇异的温暖。 她也很喜欢这个父亲,嘴里轻轻地哼哼了几声,崔氏及阮琨烟见了也忍不住笑,阿宁真是格外会撒娇呢。 第9节 阮承瑞却撇撇嘴,道:“妹妹眼珠子老是转,万一成了斗鸡眼呢,那还有人要娶吗?” 阮琨宁:……我是听的懂的哦,阮承瑞。 她正怒火中烧之际,一只手似乎听见了她内心深处的呼声,“啪”的拍在了阮承瑞头上,一个清澈的声音传过来,轻声斥责道:“你也是阿妹的哥哥,怎么能这么说?既然比阿宁大五岁,就要有个做哥哥的样子。” 是阮琨宁的大哥,永宁侯府的世子阮承清。 阮琨宁:大哥好帅,大哥最棒~ 永宁侯抱了阮琨宁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戳她脸颊,话却是对着另外几个孩子说的:“多跟着你们大哥学学,阿宁出生了,你们便都是兄姐,要相互友爱才对,可不许自己内讧。” 阮承瑞知道这话是专为自己说的,轻轻吐了吐舌头:“知道啦,我会好好照顾阿宁的。” 阮琨烟戏谑的看看阮承瑞,这才笑道:“说是不喜欢小妹妹,可前几日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都送到阿妹那里去,他呀,从来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阮琨宁(╬):往我被子里放玉蟑螂的人找到了!没错,就是这个人! 阮琨宁眼睛愤愤朝着阮承瑞瞪了起来,但到底是年纪小,表达不了什么情绪,落在阮承瑞眼里格外的可爱,他上前去伸手盖住了阮琨宁的眼睛,煞有介事的道:“阿妹这样小,眼睛大睁会忍不住,流眼泪的。” 阮琨宁:……你走开! “不早了,别熬夜,你们父亲同阿清连夜赶回来,且让他们早些休息吧。”崔氏扫视了一周,又向几个孩子叮嘱道:“阿烟同瑞儿也一样,明日会有客人来,虽说多是亲眷,却也不要无精打采的,你们都是永宁侯府的脸面,不要叫人看不上,且早些歇下吧。” 崔氏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复杂,柔弱且刚强,在几个孩子听来,她的话甚至比永宁侯的话更具几分威慑,当下便拜别永宁侯夫妇,各回自己院子了。 几个孩子一走,屋子里似乎一下子空旷了许多,永宁侯不必端着父亲的严肃架子,整个人也松快许多,也有心思同妻子说说话了。 瑞儿同承峻是不是走得太近了?看起来,竟比同他大哥更亲近几分,不合适。” 崔氏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见小女儿困得眼皮子都耷拉下去了,还竖着耳朵听自己两夫妻夜话,禁不住轻轻捏她耳朵一下,笑了起来:“到底还小呢,且由他去。” 孩子要做什么,哪里是大人教几句就可以的? 在承瑞这个年纪,越是说教他便越是拧着来,倒不如顺其自然来得更好,硬逼着他反倒是同亲生骨肉离了心,得不偿失。 永宁侯也低头看了看阮琨宁:“罢了,你心里头有个章程就好。” 崔氏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与矜傲:“你且放心吧。” 到底是新生的孩子,阮琨宁格外缺觉,听着永宁侯夫妇说了一会儿话就困得不得了了,眼皮子也懒懒的合上了,崔氏见她如此,便吩咐了乳母:“抱阿宁下去吧,夜里头注意点,不要着凉。” 一众侍女见乳母抱了阮琨宁下去,夜已深沉,也识趣的退了出去,崔氏闲闲的坐在梳妆台前自己散了头发,随手梳了几下,便被永宁侯上前拥住了:“只念着阿宁,却忘了我这夫君。” 崔氏噗嗤一笑——自己还在月子里呢,糊涂夫君一路辛苦,只怕全然忘了。 她心里觉得好笑,只拿梳子敲敲他手背:“也是,只顾着同夫君许久未见,却忘了更重要的。”微微抬高声音,崔氏又向外头吩咐道:“李嬷嬷,记得在书房多放一床被子,夏日里虽热,却也勿叫侯爷着凉。” 永宁侯:“……”讨厌。 第二日是阮琨宁洗三礼,她很早便醒了。 洗三礼,在民间也被称为大吉之礼。 在这个时代,新生儿真正开始见客,开始他的一生,也是从洗三礼开始的。 这预示着洗去婴儿前生的恩怨秽污,使其洁白入世,今生平安喜乐,也是为了洁身防病。 崔氏不欲大肆操办惹人注目,却也不愿委屈小女儿,便请了定国公府老夫人来做吉祥姥姥,辈分与诰命使然,在金陵也是极体面了。 然而阮琨宁表示不开心。 说的那么多,还不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裸浴。 好羞耻。 然而弱国无外交在哪里都是说得通的,她在屋子里连哭带叫扑腾好半天,最后还是筋疲力尽的被抱走了。 永宁侯府没有大办,只请了定国公一家与崔氏娘家人,再加上永宁侯府二房三房,虽听起来少,可实际上,也已经很多了。 崔老夫人一行人一来,差人问候永宁侯府老夫人后,就被李嬷嬷迎到崔氏院里,见了还没有出月子的崔氏与刚刚出生的阮琨宁。 仔细打量了崔氏白里透红的脸色,崔老夫人满意道:“倒是养得好,气色瞧着也不错,可见阿宁是个乖的,没折腾她阿娘。” 崔氏在家是最小的,比两个嫂嫂小了近十岁,未出阁时,同两位嫂子王氏李氏关系颇近,二人见了崔氏脸色也觉宽心:“阿妹一向都是个有福气的,如今也是如此。” 几个人随意的说了几句话,崔老夫人才想起今日的正题来,忙不迭道:“我外孙女呢?怎么不给我见见?” 又见了一旁的阮琨烟,含笑问道:“阿烟,可喜欢你妹妹吗?” 阮琨烟笑着温声道:“阿妹很可爱,外祖母见到也会喜欢的。” 阮琨宁被红缎被子包了起来,圆滚滚的抱到了几人面前,崔老夫人一见便眯着眼笑起来,向崔氏道:“果然可爱,我看着,倒是像你阿姐小时候多些。” 崔氏还未答话,便闻荣王妃声音便传了过来:“我瞧着也像我,模样比别人俊多了。” 都说是隔辈亲,至少崔老夫人第一眼看见的是萌萌哒小正太韦青柯,而不是自己的大女儿荣王妃,可见这句话还是有理论依据的。 韦青柯显然是点亮了讨好中老年妇女这个技能点,乖巧的开口叫了一圈人,得到了一群人的爱抚,随即才道:“小妹妹呢?今日不是要洗三吗?” 阮琨宁(#‵′):这么可爱的小孩子,老惦记我年轻的肉体(?)做什么,不开心。 韦青柯:excuse me? 第7章 洗三 见了永宁侯府一家人后,阮琨宁表示——完全有必要实行计划生育,且举双手双脚赞同。 老夫人王氏面相严肃,人却极慈善,从崔氏言谈中也可知,这位老夫人是极可敬的。 第10节 阮琨宁降生那日便见了这位祖母,并无重男轻女之意,在后世或许没什么,但放到这个时代里,还是很难得的。 二夫人苏氏性情温和,相貌是偏向温婉的中人之姿,待人接物颇令人觉如沐春风,她身边的四姑娘阮琨思也是自己母亲,一双温柔眼睛扑闪闪的,分外文静秀气。 阮琨宁隐隐的听人提了一耳朵,因为没生出儿子来,二老爷对这个正妻不太喜欢,连带着女儿也不受宠,不由得暗暗摇头。 三夫人方氏一看吊梢眼,薄嘴唇,面相上便不讨喜,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进门后看见韦青柯眼睛就亮了,当即就拉着自己女儿阮琨碧嘱咐:“别傻站了,你也是主人家,还不带了世子出去走走?你们年纪相仿,想必也说得来。” 韦青柯是皇帝嫡亲侄子,又是王府世子,顶尖儿的尊贵,好容易两家沾着亲,怎么能不拉一下? 总该叫女儿结识一二,培养一个青梅竹马才对。 阿碧家世稍不如意,却是永宁侯府的嫡出姑娘,再者,若是世子喜欢,想来荣王妃也说不出二话。 ——到底两家沾亲带故呢。 自然,三老爷的庶出身份以及干巴巴的六品官地位,皆被她自动忽略了。 李嬷嬷在侧听三夫人日常用语,面上不动声色,目光中却展露出几分不屑。 大家都是人精,哪里有不明白的,不过是给彼此留脸,没宣之于口罢了。 三夫人对一众隐晦投来的视线浑然不觉,越看自己女儿便越觉得有希望,如此乖巧可爱,同世子站在一起,可不就是一对儿金童玉女?瞧起来般配得很呢。 荣王妃将茶盏合上,瞟一眼三姑娘阮琨碧,表情淡淡的:“柯儿素日里在府里皮得很,在家恨不能将王府给拆了,如何敢叫他在别人家里头胡闹?” 点点韦青柯额头,她叮嘱道:“你可别在这儿乱来,倒叫主人家脸上抹不开。” 荣王妃那句“主人家”咬的略微重一些,显然是在讽刺三夫人冒充大尾巴狼摆谱,不给她留脸了。 三夫人脸上讪讪的,尴尬的笑了两声,心知荣王妃厉害,而大嫂崔氏也不是面团性格,心里不忿,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阮琨宁觉得,也许是古代女人被局限在后院的原因,所以她们的娱乐活动就是撕逼撕逼再撕逼,所以几乎产生了撕逼等级,并且直接关系到她们的生活质量。 像崔氏那种明显拿到撕逼黑带的,过的就要轻松一点,而三夫人这种入门级别的显然就会辛苦一些┑( ̄Д  ̄)┍。 不一会儿,定国公老夫人带着儿媳妇与嫡亲孙女徐云姗到了。 永宁侯府既然折柬相邀,崔氏身为主母本该亲迎,此时是在月子里,便由李嬷嬷替她迎客于门外。 崔老夫人同定国公老夫人是旧交,见面少不得互相打趣了几句,年轻的小辈儿不时插几句嘴,阮琨烟与徐云姗是闺中密友,自去一边说悄悄话,一时之间,倒也其乐融融。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在这次的餐桌上,阮琨宁再度见识到了来自贵族之间的严谨。 食器饮器的摆放,仆从端菜的姿式,重点菜肴的位置,乃至于菜肴的摆法,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能够看出一套标准来。 主食是黍饭,虽然对于如今没牙的阮琨宁来说什么都是吃不到,但她还是很愿意躺在一边看个热闹。 三姑娘阮琨碧大概是有些饿,拿着筷子扒了两口饭,两位老夫人神色微变,随即恢复过来,阮琨烟不动声色的执起匙子,动作轻缓用一口饭。 三姑娘看懂了阮琨烟的暗示,一双秀眉便不悦的皱起,不平阮琨烟拿自己做筏子摆谱,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重重的放下了筷子,不肯再用了。 阮琨烟在心里摇摇头,神色如常的继续用饭。 三夫人也不高兴阮琨烟落自己女儿面子,见席间不闻一声,自己也不好开口,她撇了撇嘴,随之放下了筷子。 “洗三”仪式是在午饭后举行,香案神像之类的,却是昨日便已经准备得当,在外厅正面摆设整齐,也供奉上了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 阮琨宁本打算誓死抗争,然而当她知道“添盆”这个美好风俗后,便对此持默认了。 往盆里添一小勺清水,再放一些珠宝钱币,谓之“添盆”。 看清楚了吗?这是可以赚钱哒! 按照尊卑长幼的顺序,由主持洗三的定国公老夫人领头,率先往里头放了一颗龙眼大小的珍珠,阮琨宁的嫡亲祖母王氏放了一颗夜明珠,外祖母崔老夫人放的是红宝石…… 两眼冒光的阮琨宁:发、财、啦! 阮琨烟在李嬷嬷陪同下,先后送了两位老夫人,目视两家马车远去,这才转身回府。 定国公老夫人端坐在马车里,等车帘合上,拐过了这条路,方向徐云姗道:“云姗这个朋友交的很好,阮家姑娘的规矩很是出类拔萃,颇有其母风范,难得,难得——可惜你没有兄长,否则,我非要厚着脸皮去求,娶进来做孙媳妇才好。” 这个阮家姑娘,显而易见是指阮琨烟。 徐云姗听得祖母赞扬自己的密友,也觉与有荣焉,大喇喇的承认,只含笑颌首,没有说话。 阮琨宁懒懒的躺在美人娘亲身旁,□□着圆鼓鼓的小肚皮,便听见崔氏轻声问道:“阿烟今日宴席上怎么会那么做?可还见到了有什么不妥?” 阮琨烟脸庞上微露凝神之色,细思一会儿,方才开口道:“饭黍毋以箸,而三妹妹用筷,客人面前失礼,此其一;客未用完,主人家率先停箸,亦是失礼,此其二。我身为长姐,可以在客人面前暗示幼妹,却不能立即呵斥,惹别人笑话,三婶做法失礼,我身为晚辈,却不能在客人面前制止,否则也是失礼。” 阮琨宁竖着耳朵在一边听,汗颜的冒了一头黑线——这就是我和名门贵女的差别吗? 崔氏轻轻颌首,含笑赞扬道:“阿烟很出色,没给阿娘丢脸。” 阮琨烟脸微微一红:“还有的学呢。” 崔氏一笑,低头对竖着耳朵听得正欢的阮琨宁道:“不晓得我们阿宁将来会怎样。” 阮琨烟伸手捏捏阮琨宁的小耳朵:“有阿娘看着,怎么会差的了?” 阮琨宁心虚的转了转眼珠子,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闭上眼睡觉…… 夜晚很快来了。 夜晚的天空是碧蓝色的,明月高悬,银辉漫撒,星子密布,比一片昏黑几乎见不到星星的末世要好多了,偶尔甚至会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拉出一道明亮的长线…… 什么?你说阮琨宁怎么会知道? 第11节 当然是因为她现在就在外面啊! 她眼看着黑衣人带自己离了永宁侯府,将自己交给一个八九岁的俊朗男孩子,便无声退下,心里又开始喂喂喂着波涛起伏了——你们到底要干嘛啊? 男孩子轻轻接过她,小心翼翼抱住了,好像襁褓里的不是一个婴儿,而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需要用尽他一生的柔情去对待一般。 阮琨宁一双眼睛睁着,迷茫的看着他。 他也同样注视着她,目光温柔如秋日的湖水,那里面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阮琨宁咬着手指:有点懵.jpg 他微微笑了,随即缓缓低下头。 阮琨宁(っ°Д °;)っ:我的初吻! 韦明玄抬起脸,见她忽然瞪大了眼睛,眼珠圆滚滚的,瞳孔漆黑明亮,不由笑了起来。 手指温柔的摸摸她脸颊,半晌,终于又忍不住低头吻她额头,似是在喃喃自语般,他道:“真好。” 阮琨宁被吓到了:一点都不好! 毕竟年纪还小,胳膊上头没有力气,远不如前世一般气力。 韦明玄抱着心上人一会儿,便觉得胳膊发酸,生怕自己不小心摔了她,四处打量了一番,随意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开始同她脸对着脸说话, 当然,是他在说,阮琨宁在听罢了。 韦明玄声音很轻,落到夜色中格外有一种低迷温柔,仿佛是怕惊醒天上的云:“阮阮,再见到你,我好高兴。” 阮琨宁:…… “有多高兴呢,大概比我前世得到皇位还要高兴。” 阮琨宁:……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过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阮琨宁:对不起,我有点方…… “凭什么韦青柯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看你,我却只能偷偷摸摸的?不公平。” 阮琨宁:你也知道这是偷偷摸摸吗? “我每天都在想你,你知道吗?” 阮琨宁:不知道伐…… 她很想将耳朵合上,然而晚风还是将他的声音送过来:“阮阮,我心里满满的,全都是你。” “——虽然你如今什么都不明白,可我还是想同你说。” 第8章 黑化 第二日,阮琨宁鸟叫声唤醒,环顾四周后发现,自己还是在永宁侯府。 昨夜经历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一个过于真实而又荒诞的梦。 苦恼的凝思半晌,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开始理清自己的思路。 昨夜,有人带自己去见了一个男孩子——他好像是重生的——他前世是皇帝——他前世还喜欢自己。 想了又想,阮琨宁还是决定做一个真正的婴儿,当做昨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别的都是虚的,只有自己的实力才最靠得住,也最不会背叛自己。 她应该好好修炼了。 阮琨宁的天赋堪称卓越,当然,同她勤勉的努力也脱不了关系。 降生之后,她花了四个月时间,将木系异能成功提升到了一级,委实是又惊又喜。 前世,她花了半年时间才升到一级,而这一世事半功倍,相较而言,怎能让她不欢喜? 【叮。宿主棒棒哒,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一。任务奖励金陵大地图及5000好感度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当前数据检测结果如下。 宿主:阮琨宁 异能:木系(一级) 战斗力:30 宅斗技能点:60 积分:6000 桃花指数:6 自身携带标签:无】 阮琨宁:感觉……路漫漫其修远兮。 已是十一月,外头瑟瑟的飘起雪花,北风一吹,登时纷纷扬扬了起来。 屋子里头烧了银霜炭抗寒,崔氏怕屋子里头炭烧久了,闷坏了阮琨宁,便叫伺候的侍女趁着中午暖和,记得开窗透气。 外头雪已然下了起来,崔氏予阮琨宁的侍女玉蝉便吩咐道:“外头雪下起来了,将西窗关了吧,勿要冻着姑娘。” 第12节 顺英应声,伸手取了顶窗支棍,抬手将窗合上,再见自家姑娘已沉沉睡了,便放轻脚步,携了另几个侍女出去了。 待出了门口,她才低声道:“我见过诸多小孩子,似六姑娘这般玉雪可爱的,却是头一遭见,明明才几个月,却叫人觉这样好看了,将来还不知要出落成什么样子。” 另几人显然深有同感,纷纷应道:“很是呢。” 几个月大的阮琨宁终于暴露了她桃花树的本质,添枝接叶之后终于又开始招蜂引蝶了。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总的来说,阮琨宁的生活还是很滋润的,有吃有喝,没事升级,还有韦青柯小可爱时不时来陪她玩儿,神仙日子不过如此。 相比阮琨宁的神仙生活,韦明玄的日子也还不错。 他的贴身太监贾兴正在汇报这些日子的探查结果,收到命令时的莫名其妙,已变成深深崇敬之意。 “殿下如何知道皇长子殿下,同苏姑娘之间有猫腻呢?” 收到下属汇报时,贾兴根本无法想像,素日里看着毫无往来的两个人,怎么会暗地里勾搭在一起? 这两人捂得可真是严严实实,若不是这次会面被探子瞧见,还不知多久之后才会被发现。 皇长子乃苏贵妃所出,十四岁时出宫建府,如今已过两年。 而这位跟他有首尾的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族苏家的庶女苏梨。 这位苏姑娘一点也没有辜负她的名字,真真是梨花一枝春带雨,楚楚动人至极。 苏贵妃对这桩姻缘本该乐见其成,毕竟若真的成了,既可以提携娘家,又可以将苏家在皇长子船上绑得更紧,一举两得。 可惜,苏梨的父亲是苏贵妃的庶出二房哥哥苏恪,同苏贵妃天然的不对盘。 她的生身母亲程氏因是扬州瘦马出身,素来不为嫡母苏夫人所喜,更因为阴私诅咒嫡母嫡子的缘故,被苏夫人下令杖毙了。 至于苏梨生母究竟是含冤而死,还是罪有应得,其实都不重要了。 既然已经盖棺定论,就不会改了,否则,岂不是打了苏夫人的脸?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房同苏夫人可是绑在一起的。 她要真跟了皇长子,庶房庶出的身份太低,虽做不成王妃,但是侧妃之位还可以勉强一试。 ——毕竟跟皇长子流着一点相同血脉,又容貌姣好,讨人喜欢。 可谁让她有一个被祖母处死的母亲? 苏夫人跟大房可不敢让她搭上皇长子的船,不然到时候大房去哪儿站? 谁又晓得她会不会记恨生母之死,反而吹耳边风反坑自己一把呢? 偏她生了一副狐媚子像,婉约娇媚的很,更让人觉得心疑。 而苏贵妃,实际上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名义上的侄女。 她同长房三房都是苏丞相嫡出,素来都是同仇敌忾,自然看庶出二房不顺眼——想必二房也是如此吧。 天底下真的有能够和睦相处的嫡庶吗?反正她是不信的。 再者,苏梨母亲程氏之死,不只是苏夫人手笔,苏贵妃也在里头掺了一脚。 那时候她已经生育了皇长子并两个公主,年纪不轻了,却发现自己再度有了身孕,实在是意外之喜。 宫里头的孩子从来没有嫌多的,欢喜之余,她便开始小心翼翼的安胎,但饶是如此,还是不明不白的流下了一个男胎。 她早已在诡谲的后宫争斗中得到历练,自己宫里把持的水泼不进,也成功成为生下孩子最多的宫妃,可到底还是失了孩子。 一番彻查之下,却没发现任何下药的痕迹,太医院里也验不出什么门道,这个孩子没的真是不明不白——活见鬼。 恰在此时,母亲进宫说了程氏在家里搞巫蛊害人的事情,怎能让她不多想? 焉知不是程氏这个贱人诅咒,害她母子性命? 她失去的 ,可是自己的嫡亲骨肉,能给予自己无限荣耀的,一个正经的皇子! 苏贵妃心念及此,当下就恨声要母亲索性处死程氏,给二房一点颜色看看,以儆效尤,免得他们不晓得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全然不知尊卑。 苏夫人顺手弄死了程氏,算是为苏贵妃间接出了口气,饶是如此,苏贵妃从此还是更加深恶二房了。 二房显然也知道这点,每每夹着尾巴做人,被压着十几年不敢抬头,在嫡支面前唯唯诺诺的像奴才一般,也是可怜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打破了这种局面。 苏梨苏姑娘在很不愉快的后宅境遇中终于破茧成蝶,长成了一朵口吐毒液的高级食人绿茶婊。 如果她是主角的话,无疑是一部主角卧薪尝胆,最后打脸贱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后宅复仇记吧…… 大房也不是没有弄死她以绝后患,她却快了一步,赶在他们动手前主动提议去金陵外的庵堂清修,替自己罪孽深重的母亲赎罪,也是求饶示弱的意思。 去了庵堂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一年到头饭菜里都见不到一点油头。 流离在外只怕要孤苦伶仃一生,哪里成的了什么气候? 苏夫人见她倒也识相,省了自己下手,也觉得满意,为了一个小贱人,便毁了自己贤德的名声倒是不值,便难得的发了善心放她去了,自此便不再管她,随她自生自灭去了。 苏姑娘很聪明,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她选择同鳄鱼一般潜伏下来,姑且避其锋芒,自请出府退居庵堂,忍下心里的滔天恨意,自断一臂静静地蛰伏等待时机,这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第13节 她的敌人是谁呢? 很多很多,她的祖母乃至于相府的嫡出们。局限于情报,她并不知道苏贵妃也掺了一脚,却饶是如此,并不阻碍苏姑娘仇视她。 毕竟,苏贵妃才是大房最大的靠山,不是吗? 若是没有苏贵妃在,大房怎敢如此嚣张? 有鉴于此,苏贵妃妥妥的被拉到黑名单上头了。 而已经青春不再的苏贵妃手里最重要的底牌,无疑就是皇长子了。 她乘着破旧的马车带着旧衣幼仆离开相府的时候,他们连维持一份面子情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晦气东西一样避之不及,见了她的狼狈神态,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流露出得意而矜傲的神态深深地刺伤了她,也使得她心里的愤恨几乎要沸腾了。 仇恨宛如无尽的深渊,将苏梨吞噬了进去。 她跌坐在破旧的庵房里,孤零零的抱着母亲的排位垂泪,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霉气与烟尘味,她忍不住恨恨的想:那群人是不是还等着做皇帝外家,满门荣耀呢?真真是做的一手好梦啊。不知道如果她将皇长子毁了,他们还抖得起来吗? 哈哈哈哈,真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啊! 进化中的食人绿茶婊,人生目标get√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她在寺庙里静静地蛰伏了下来,宛如一个看透俗世纷扰的少女一般念经诵佛,不问世事,只依靠母亲留下的积蓄度日。 这般的谨言慎行也成功的打消了苏夫人的疑虑与顾忌,终于有了活下去的资本。 四年后,她十五岁了。 她的脸庞比她的母亲还要出色,比庵堂外的桃花还要娇艳,带着浑然天成的风情;腰肢像春风一样柔软,挟着四月的轻风。简单的僧袍反而给她添了几分别样的清冷与禁欲的诱惑,再加上一个精心设计的邂逅,若即若离的态度与恰到好处的示弱,足以打动一个血气方刚心高气傲的男人了。 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这句话总结的相当到位,皇长子对她的迷恋与日俱增,多次要接了她入府,都被她婉拒了。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皇长子反而愈加殷勤。 她轻轻地拨动手里的佛珠,不够,还不到时候。 韦明玄前一世知道这个女人时,一切都已经落下帷幕。 成王毁了,苏贵妃疯了,曾经门生遍天下的苏氏树倒猢狲散,就这么败落在一个女人手里了。 这可是皇长子心心念念的人呢。 我只是帮了一把而已,皇长兄会感激我的吧? 我可是一腔好意呀。 冬日里的月光似乎也带了一层寒霜,冷冷的透过未关的窗照到了韦明玄脸上。 年轻的脸还带着孩子气的稚嫩,一双锐利的眼睛却散发着独属于寒夜的光,隐隐的,叫人不寒而栗。 第9章 公主 岁月的年轮转了六圈,阮琨宁已经六岁了。 小时候萌萌哒婴儿已经长大,变得……抱歉,年纪太小所以还是萌萌哒…… 一岁之前,那个疑似重生的皇子还曾将自己带出去几次,但是过了一岁,便不曾再来了。 大概是怕自己年纪渐长,能记住事情了也会说话了,将来记住或者说在别人面前说出来吧。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对于现在的阮琨宁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时间的变迁还是有好处的。 她的个子抽高了,头发长长了。 眉眼还没有长开却已经隐隐带了倾城的影子,嫩生生的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像一朵徐徐绽开的花骨朵。 更让她满意的是,经过六年的沉淀,她的实力也有所上升。 【宿主:阮琨宁 异能:木系(二级) 战斗力:50 宅斗技能点:60 积分:26000 桃花指数:26】 阮琨宁的第一批脑残粉(永宁侯府众人)表示:我家小姐棒棒哒什么都好,长得好看待人和气聪慧大方,就连我家小姐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长得比别人那儿的好呢。 相对于升一级时的轻而易举,二级所需的能量似乎比一级多十倍有余,所以格外不易,阮琨宁心知这是急不来的,也不因此急躁。 至于桃花指数什么的,通过各种乱七八糟的任务升到了26点,具体作用是……总有熊孩子愿意来找她玩,总有乱七八糟的成年人莫名其妙的来捏她的脸。 永宁侯与夫人崔氏已经收到了好多来自同僚/战友/基友(!)/手帕交/闺蜜/亲友的娃娃亲请求,尽管内心忧伤,却仍然脸上带笑的坚决拒绝了。 永宁侯虽赞同永宁侯府由武转文,内心深处却还是期望有个孩子继承先祖雄风,征战沙场的。 长子承清虽颇有天赋,却志不在此。 长女琨烟是崔氏的翻版,名门之范十足。 二儿子聪明倒是聪明,可惜没用到正路上。 第14节 衣钵失传,永宁侯心里头难免怅然,所以当他发现小女儿点亮了战斗力属性,从小就对舞枪弄棒感兴趣时,与大惊失色的崔氏不同,很有几分老怀安慰的感觉。 ——毕竟天下刚定,对女子的束缚并不严,名门风范当然很好,稍稍跳脱一点也会被称为“魏晋遗风”,倒是不必担心大环境的苛责。 崔氏是正经世家贵女出身,对此本是反对的——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去学些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可是,等她发现阮琨宁格外讨小正太小美眉怪蜀黍怪阿姨喜欢之后,就悄然转变了想法。 我女儿讨人喜欢的近乎可怕,幸亏她喜欢学武,不然将来遇见骚扰都没办法! 有鉴于此,崔氏对此也默许了。 今日,崔氏要偕她与阮琨烟去赴兰陵长公主的赏花宴,特意要顺英早早唤她起来,以免耽误了时辰。 阮琨宁在侍女服侍下穿了水仙烟纱碧霞罗衫,下着散花荷叶裙,头发只束上去几缕,斜斜的插了只穗尾玲珑簪,其余的便柔顺的垂在了头后,既玲珑可爱又清新别致,宛如观音坐下的玉女,精致漂亮的紧。 阮琨烟十四岁了,同崔氏是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端庄大气,相貌静美,在金陵也是很抢手的儿媳妇预备役人选,好些个人家都来打听过崔氏的意思。 崔氏也有趁此赏花宴透透口气看一下女婿人选的意思,此时女子多十五后出嫁,现在就开始看着虽然有些早,但早一点相看总是比晚了被人抢走好。 世子阮承清今年十六,他的妻子将是永宁侯府未来的当家夫人,更应谨慎对待,所以崔氏也打算早早看起来。 此次设宴的兰陵长公主乃今上胞姐,年长皇帝十余岁,加之太后早逝,颇有几分长姐如母的味道,是故在京中十分有脸面。 她成长于先帝起兵之时,性格泼辣,甚至曾经提刀上马,率军作战。 战时觉不出什么,毕竟那时候去玩大家闺秀那一套什么用都没有,枪杆子里出政权才是真的。 但到了和平时期这性子就相当……嗯,不可描述。 今上初登基之时,便有追随先帝打天下的老臣张谦倚老卖老,颇不买账,在朝会之时给皇帝一个难堪,兰陵长公主听说后,连鸾轿都不曾用,翻身上马去宫门口把张谦给堵住了。 张谦一出体元殿宫门,一条鞭子就带着凶光挥到了眼前,毕竟是打过天下的武将,一个驴打滚就轻松地躲了过去,饶是如此,诸位同僚面前,简直把脸丢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劈头盖脸挨了一通骂:“张二狗,你这老货!给你几分脸面便不知自己是谁了不成?竟敢欺负到我韦家头上!父皇赐你‘谦’字为名,你如今自己撒尿照照可还配得上! ‘张二狗’这名字倒是好,配你绰绰有余!” 张谦起于草莽,家里头也没什么文化,年轻时颇以有这样一个耻度爆表的名字为耻。 周遭同僚多是出身名门,再不济也是小康之家,不像自己放牛娃出身没个正经名字,还在军中时,中帐点卯之际,每每轮到他就画风突变。 阮琨宁颇有些无奈的表示,其实也怪不得别人。 比如你去上课点名的时候,老师点明说:“王成斌、何宇、董昇、张二狗……” 嗯,懂了吧。 这个画风清奇的名字是张谦一生黑历史,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但文质彬彬的怼,哪有直戳痛处来的痛快? 打天下的男人多是糙汉子,可没几个彬彬有礼的君子。 张谦心里头气恼,却也无计可施,直到有一日同人吵起来,硬生生被对方拿着这名字怼哭了,先帝也颇觉无奈,这才给他赐了名。 如今,此事却被兰陵长公主明晃晃点出来,当众一通斥骂,尤其是他如今资历够老,周围大多都是后辈,简直羞愤欲死。 情急之下,竟一口气没抽上来,直通通的倒在了一边苏丞相身上,二人摔在了一起。 无辜的苏丞相毫无防备的从看戏的变成了演戏的:夭寿了!杀人了! 事后,皇帝肯定是训斥了兰陵长公主,阿姐大庭广众怎可如此,实在是有(干!)失(的!)体(漂!)统(亮!)云云,并赐下诸多赏赐对张谦及苏丞相加以安抚。 经此一战,兰陵长公主的max战斗力却广为流传,颇有盛名。 去岁,兰陵长公主自云州得了一株十分妙的十八学士,花朵层叠交错,花瓣典雅有致。 更妙的是花色粉白相间,如工笔仕女的裙裾交叠一般,曼妙的很。 如此奇花,她也不曾开宴相庆,却不知这次是得了何等妙物,竟广邀京中女眷设宴以求炫耀。 阮琨宁正奇怪着,突然听见系统“叮”了一声,她隔着脑电波,都能感觉到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恶意:【警报,警报。前方高能预警!重点任务‘降妖除魔’已上线,完成奖励积分两万哦。】 “……”阮琨宁:喂,妖妖灵吗?这里有妖怪啊! 【来嘛;来嘛,别怕啊】 阮琨宁:“这么坑爹,我才不干!” 【可是你穿越时空维度之后,灵魂还不稳定呢……】 阮琨宁:“……嗯?” 【唔,大概就是,万一哪天一个时空震动,你可能不太妙呢。】 阮琨宁:“……” 【宿主菌灵魂的稳定程度,可是同桃花指数成正比的呢……】 阮琨宁:“……” 【呵呵呵呵,宿主菌怎么不说话了呢。】 阮琨宁:“……” 【来啊,互相伤害啊~~~】 阮琨宁(#‵′):“……小婊砸!” 第10章 偶像 第15节 先帝建国之后便玩儿了一把杯酒释兵权,解除了跟他打天下的定国公徐氏、安国公宋氏、镇国公狄氏三人兵权,补偿性的给予他们国公之位的尊荣,许诺世代袭之。 这也是难得,除这三位外,其余的国公都只是传承五代。 更不必说,先帝也规定,凡是后朝皇帝封的国公,只得传三代。 如此一对比,堪称仁至义尽。 三位国公也不是傻的,不然也混不到如此高位。 兵权当然是个好东西,却也是个烫手山芋。 再者,开国太/祖这种奇妙物种大多都是武力超群,心机狠辣之辈,可没什么善茬。 同甘共苦说起来容易,嘴皮子上下一点就可以,真正做起来可就难了。 他们可不敢拿全家的性命,去赌皇帝那有一点可能的“不正常”,倒不如索性解除兵权,两下里都安心,自己也是满门荣耀。 却也不是所有兵权都从老臣手里卸走了,像永宁侯卫氏、平远候何氏乃以及另几个伯爵,都被允许保留了部分兵权,爵位五世袭之,而后降爵。 这其中既有皇帝的信任与对边疆战争局势的考虑在,也掺杂有几位家主的谋略。 照阮琨宁来看,还是后一种好一些。 国公之位世世代代传下去固然很好,荣耀也是真真的,但那得是见证过你辛辛苦苦打天下的皇帝还活着的时候。 不然让后世皇帝一看,这几个瘪三明明身无寸功,却恬居高位打秋风,不收拾他们收拾谁? 后世的皇帝可不像他们的先祖,同诸位国公有着战友之义,传个几代下去,谁还晓得你是哪颗葱。 这时候,诸位国公手里头没兵又没权,还不是任人宰割? 这么简单的道理几位国公都不是不明白,只是他们在战场之上锋芒毕露,难免会被忌惮。 总不能怕后代会被弄死,所以现在干脆死了拉倒吧! 所以阮琨宁觉得,自己没见过的祖父虽说是草根出身,但见识一点也不浅薄嘛。 虽说自己出身侯府,但因永宁侯府缘故,含金量可比公府小姐还要强一些。 许是因为如此,今日永宁侯府的马车到达兰陵长公主府时,长公主身边的得力嬷嬷赵氏已经在候着了。 赵嬷嬷五十上下的年纪,穿了件石青色锦褂,下身是同色的马面裙,油亮的头发用几根银簪盘起,脸上淡淡的皱纹缀满了精明与锐利,一看就是府里头真正管事的嬷嬷。 见了崔氏,连忙向前福身道:“夫人可算是来了,殿下早上就盼着呢。” 又瞧见崔氏身后的阮琨烟与阮琨宁,赵嬷嬷连声赞道:“真该叫夫人说说都是怎么□□府里姑娘的,一个赛一个的出色,竟是不叫别人家里的出头了不成。” 阮琨烟微微向赵嬷嬷颌首,笑不露齿,端的是风仪迷人。 阮琨宁也仰起头向赵嬷嬷甜甜一笑,既软萌,又可爱。 赵嬷嬷心里一跳,本来平静的眼睛顿时明晃晃的亮了起来,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其实她的心里在疯狂的刷屏:“啊啊啊好可爱啊好想抱回去养怎么办!” 兰陵长公主也是上过战场的,同永宁侯也曾经并肩作战过,逢年过节的,两家也多有走动。 再者,崔氏胞姐是兰陵长公主弟媳,算是沾亲带故。 所以崔氏同赵嬷嬷也是相熟,才能如此说的上话。 没有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何况两个女儿着实出色,崔氏心里头欢喜,脸上却不曾流露出来,只谦逊道:“嬷嬷说的哪儿的话,都不过是中人之姿罢了,哪里用得着这么抬举。” 崔氏这么说是自谦,赵嬷嬷却不能应和,当下一头连声说崔氏过谦了,一头引了崔氏往越春园兰陵长公主那里去了,眼睛却若有若无的往阮琨宁身上瞟。 崔氏默默地让阮琨宁走在里赵嬷嬷远的那一侧,不露痕迹的让阮琨烟站到了赵嬷嬷那边,脸上却还是风平浪静的同赵嬷嬷寒暄。 赵嬷嬷见状,脸上略微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神情也不像刚才一般欢喜了——没摸到胖团子,不太高兴。 崔氏来的不算晚,越春园的亭子里头零散的坐了几个贵妇,正围坐在一起说话凑趣儿,兰陵长公主也在其中,一群人倒是很有几分怡然自得的味道。 可是等崔氏带着阮琨宁过去,画风瞬间变了。 年轻一点的心里疯狂的刷屏:啊啊啊好可爱啊啊啊怎么办我也要生一个! 年纪大一点的也疯狂在心里刷屏:啊啊啊好可爱啊啊啊怎么办我也要生一个(划掉)!啊啊啊好可爱啊啊啊怎么办我要让儿媳妇/女儿也生一个! 崔氏&阮琨烟:喂喂喂诸位夫人你们高贵冷艳的形象破灭了,真的不打算拯救一下吗! 阮琨宁:金手指有点可怕,我有点方怎么办…… 在一众蠢蠢欲动的贵妇中,还是兰陵长公主拔得了头筹,率先向前弯腰一把抱起了阮琨宁,周围一众贵妇眼睛亮亮的随之望了过去。 兰陵长公主年过四十了,却因保养得宜,看起来像是三十妇人。 明红色的牡丹穿蝶衫,下身是褐色镶银边的百褶裙,芙蓉髻上配了赤金石榴花头面。 常年的养尊处优造就了她风华明艳的□□,戎马生涯使得上挑的眉梢似乎天然就带了无上的威仪,在岁月的打磨下格外的迷人。 然而这个贵气威仪的长公主,是阮琨宁的金陵城脑残粉大头目。 对,你没有看错,大头目! 兰陵长公主没有女儿,所以在阮琨宁周岁宴时,兰陵长公主便一眼相中了。 也是在她的宣扬下,阮琨宁的牌子如聪慧呀可爱呀,都一下子打了出去。 本来很多贵妇表示兰陵长公主可能是碍于永宁侯的脸面,这才为阮琨宁刷脸,但在见了真人之后,终于全数进入了这个黑暗组织(……)。 一网打尽。 第16节 轻捏阮琨宁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兰陵长公主道:“几月不见,阿宁想我了不曾?你母亲也是,每日都拘你在家里,怕被人偷了不成。今日我这儿设宴,必叫你玩个痛快。” 阮琨宁表示:此时她什么都不需要说,只要静静的保持微笑就好。 果然,兰陵长公主话音刚落,便被崔氏截了话头去:“咱们说话,留个孩子做什么,且叫她自己去一边玩吧。” 今日之宴,赏花为其一,更重要的则是为金陵广大单身男女搭建一个相亲平台(……),家中有适龄子女的夫人之间也可以相看一下人选。 毕竟对女方来说,嫁人是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投资,要是遇见不靠谱的虽说也能和离,但终究是不圆满。 而对于男方来说,娶一个不安分的进门,简直是闹得全家鸡犬不宁,是故也很需要添几分谨慎。 对此在京中每每有盛会之际,不仅仅是一番热闹,更是相亲的大好时机。 毕竟婚前见一见,总比成婚之后一问三不知,揭开盖头才开始了解要好得多。 萧家二房的嫡长女今年也十四了,便委托到兰陵长公主头上,盼着给选个如意郎君。 其实永宁侯府的大公子阮承清就很不错,年纪也算是合适,不过兰陵长公主心里头总转着一个念头,到底没有同崔氏提这茬。 反正今日各家的公子都有过来,有的是人慢慢挑,只怕会挑花眼呢。 在场的夫人们品评各家小姐,阮琨烟毕竟年长应该看起来了,多见识一下也是好的,留在此还不觉有什么,阮琨宁一个小孩子在此听了确有几分尴尬了。 兰陵长公主心中一动,便唤了自己身边名叫碧桃的侍女,叫带着阮琨宁去后头瞧一瞧她新得的奇花。 “现下那里头还没人呢,阿宁只管去摘个头筹,那般鲜艳的奇花,宫里头也没有呢。”见阮琨宁乖乖的点头应了,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只可爱的汤圆,一双锐利的凤眼便冒出了星星,终于忍不住在她圆滚滚的脸蛋上又摸了一把。 阮琨宁&崔氏:喂喂喂我忍你们很久了啊!都给我收敛点! 阮琨宁迈着小步子偕了顺英,跟随碧桃穿过走廊,终于到了奇花所在地,公主府后院。 当她看见所谓的奇花时,她的表情是这样的——(⊙o⊙)! 这!不!是!烈!日!灼!阳!花!吗!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科学! 第11章 旧识 更加要命的是,恰在此时,阮琨宁耳边一声响。 【叮咚!宿主已发现本次任务目标,请及时完成系统任务哦。】 阮琨宁要抓狂:“我前世都折在它手里了,现在才多大,你就想让我去“降妖除魔”?” 【……虽然你现在还很废柴,但烈日灼阳花也不是当初的它了呀。】 什么叫——也不是当初的它了? 阮琨宁暗暗吃了一惊。 仔细打量眼前这株烈日灼阳花一番,她才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果然如此。 烈日灼阳花花开九朵,其叶蓁蓁,色烈烈如火,灼灼如日,而它真正成熟之后,也会点亮发光发热毒气弹等技能,所以才得了烈日灼阳花这个名字。 此花是末世里变异而成,至少此地土著想必是不曾见过的,又因此花外形昳丽,很是新奇难得,所以才被云州刺史当做有吉瑞象征(大雾)的奇花,进献给兰陵长公主,以求在京中贵人面前露个脸。 而现在园子里的这一株,看起来块头比当初阮琨宁所见那株小了一倍多,不只是大小,就连实力也差了不少。 大概,是末世那一株的种子长成的? 显然是还小,不然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被送到兰陵长公主府呢? 只要再给它几年时间,就会完全进化到前世母株的狰狞形象了,到时候乐子可就大了,这个时代可没有异能者,此物长成后又水火不惧,真不知届时会把这个土著时代祸害成什么样子。 至于那个云州刺史嘛,想必不怀好意乃至于意图谋逆的罪名是跑不了了,呵呵。 阮琨宁只能默默地为他点上一根蜡烛。 云州刺史:我冤呐……送个礼还有错了? 烈日灼阳花:excuse me??? 阮琨宁想,大概是自己穿越的时候不慎带了一粒种子过来? 自己是魂穿还记得前世的修炼法门,可以慢慢来,而这株烈日灼阳花看样子应该还没有吃过人(!)吧,不然气息也不会如此弱小了,果然。没有前辈的经验自己慢慢摸索还是很辛苦的嘛。 【你总结的重点好像不太对吧……】 阮琨宁一直蹙着的眉头终于散开,既然它还没有真正长成,也就不足为惧,或许这件任务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棘手,反而是一个机会…… 这株烈日灼阳花虽然开了灵智,但打死了也不过三岁。 看着眼前的这株烈日灼阳花,阮琨宁心中一动,忍不住垂涎起来。 此花不仅有攻击力,花粉更是一味奇毒,前世她正是一时不慎,才中招殒命。 阮琨宁心里念头动了动:你妈把我坑到了这里,你母债子偿卖身给我,也是应该的吧。 烈日灼阳花:——这里好可怕,妈妈救我! 阮琨宁眼珠子转了转,便指了园子里的烈日灼阳花,一幅天真可爱的样子道:“我要同它说说话,你们先退下,不许偷听。” 碧桃&顺英:恶意卖萌什么的真是够了! 第17节 饶是如此,两人却也只阮琨宁的行为当成小孩子的一时童趣,大概是要同花朵说什么小秘密,含笑对视了一眼,随即福身道:“那奴婢们就在院门那儿,姑娘有什么事只管唤我们便是,我们即刻便来。”见阮琨宁乖巧的应了声,便相偕退下了。 阮琨宁四处打量了一下,见并没有什么人才放下心来。 她轻轻拉了拉裙子,让裙摆不要垂到地上,以免脏了衣服回家挨训,越过观赏用的低低围栏,到烈日灼阳花前蹲了下来。 围栏里对自己不幸一无所觉的烈日灼阳花懒懒的摆了摆叶子:这只蠢人类想干嘛……不过她闻起来好香的样子啊,好想咬一口…… 阮琨宁对这些一无所知,开始试着用自己的木系异能,同烈日灼阳花进行友的善沟通:“你好呀。” 显然是对于这个人类居然能跟自己沟通感到吃惊,烈日灼阳迟疑了一会才用童音回答:“你好。” 果然,沟通是行得通的。 阮琨宁努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毕竟在她眼里,如果能够将它收服,面前的这株烈日灼阳花假以时日必定会成长为人间凶器,而她身边也将多一个黑奴(划掉)打手(划掉)同伴get√。 她苍蝇似的搓搓手,努力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兴奋,往自己的声音里加了一层温柔后才缓缓开口:“你一个人(?)在这里呆着是不是很无聊?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阮雷锋琨宁的错觉,听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烈日灼阳花似乎一下子兴奋了很多,灿烂的花瓣也剧烈的抖动了一下,随即一个萌萌哒声音带着孩子的天真无邪传了过来:“——可以给我吃一口吗,你好香啊。” 阮琨宁:“!!!” 果然还是干脆宰了你来的比较痛快吧! 对阮琨宁恶意无知无觉的烈日灼阳天真花:“你怎么不说话呀,是默许了的意思吗?” 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婊砸! 阮琨宁冷哼了一声,随即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荷叶裙裙角的青纹。那青纹竟像活了一般,自裙面上缓缓地伸了出来,最终长成了一根幼儿手掌长的青藤。 这青藤灵活的扭了扭,便直直往烈日灼阳花的方向去了,顺着它垂在地上的枝叶蜿蜒着爬到了烈日灼阳花的主干上,随即附了上去。 那是阮琨宁无意中得到的吮血藤,呈现为藤蔓状,往往会将野外的小型动物绊住缠绕腐蚀后吞掉,有点像捕蝇草,但威力更大一些。 阮琨宁用木系异能使其进化,消化速度与杀伤力都大大加强。 木系植物被收服后便可以具有简易的化形能力,阮琨宁往往让它们化为衣服上的纹路,毕竟谁会想到,简单的一件衣服上也会暗藏杀机呢? 嗯,实在是杀人放火外出旅行以及居家必备之物。 烈日灼阳花的确是战斗力很强的异植,甚至前世的阮琨宁也拿它没办法,但那是在前世烈日灼阳花完全成熟的时候,而眼前的这一株因为年纪问题,许多技能点都没有点亮,除了具有灵智外与其他花草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现在阮琨宁收拾它简直是轻而易举。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烈日灼阳花显然没想到阮琨宁是个拔屌无情的耿直boy,一言不合就出手,吮血藤的触手深深地扎进了它的躯干,开始吮吸自己身体内的生机与养分,如果有游戏界面的话,一定瞬间就掉了不少血。 阮琨宁正隐隐为失去了打手一只感到可惜,便听见烈日灼阳花带着哭泣声的声音响起:“嘤嘤嘤你欺负人!不要让他咬我了好疼啊!我不吃你了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阮琨宁听得满脸黑线。 这株烈日灼阳花真是没节操的家伙,抱大腿抱的毫无羞耻感啊。 第12章 玉奴 阮琨宁也只是吓唬它,不会真弄死它的。 今日毕竟是打着赏花名头的宴会,若是还没开始,要赏的花如果被弄死了……而且还只有她自己带着人过来看过…… oh,no! 抱歉,那画面太美,阮琨宁不敢想。 所以现在,烈日灼阳花能够主动臣服,免于各种麻烦缠扰,对阮琨宁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输送异能进去引导,你只将自己凝聚起来顺着我的异能化形便可以了。” 烈日灼阳花嘤嘤嘤,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答应了。 阮琨宁伸手扶在烈日灼阳花的主茎上,轻轻地将木系异能导了进去,随即便觉一股精纯的能量顺着枝条一路游走到了顶端的花朵上,终于停住不动了。 伸手将顶端的花朵轻轻摘下,刺阮琨宁破手指将血滴了上去,便觉丹田一动,仿佛一阵清流注了进去,凉凉的很是舒爽,手中花朵却干瘪变小,最终化成手指头大小的浅色花纹,坠入了荷叶裙上,似是裙上印染的花朵,很是融洽。 阮琨宁心中一喜。 虽然过程略坎(坑)坷(爹)的,但结局总是圆满的嘛。 只是,眼下虽收服了烈日灼阳花,却也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烈日灼阳花之所以被当做吉兆,不仅仅是因为颜色灿烂若金,更是因为花开九朵,很有几分长长久久的味道,才被人引以为奇,得以进献。 可现在呢? 烈日灼阳花化形于一朵花,被阮琨宁收入囊中,好好的花被她看完了,就由九朵变成了八朵,兰陵长公主或许不会生气,但是她一定会被当成熊孩子的! 所幸,这并不是不可解决的。 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只要运行木系异能就可以重新催生出一朵来,如果是异植烈日灼阳花的话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毕竟阮琨宁如今也只是二级异能,但现在烈日灼阳花的异植意识与精华都已经从植株中抽离了,现在的烈日灼阳花也不过是一株普通的花罢了,想要做到便是轻而易举了。 所幸这里还没有什么人,碧桃与顺英两个侍女也被支出去了,没什么人打扰,在此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下,阮琨宁在原先长有花朵的枝头上的催生了一朵花,灼灼如火,又是九朵,瞧起来圆满的很。 心满意足的拍拍手,她正准备功成身退,却听身后传来轻轻一道抽气声,炸雷一般响在耳边,惊得险些变了脸色。 她很清楚,自己刚刚所做的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究竟有多令人惊异。 这是一种他们未知的能力。 而很多情况下,未知对于人类来说,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恐惧。 她一直都很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所以对方应该不是在她收服烈日灼阳花的时候过来的,而当她成功之后,才放松了警惕时到的。 第18节 因此,想必对方也只是看见她催生出枝头上的一朵花而已,情况也并非不可挽回。 阮琨宁定了定心,心里头瞬间转过数个念头,最终平静的转过了身,面对着来人。 ——是个异常文弱而秀美绝伦的女孩子。 一身素净的白衣,看起来也就是比她大个两三岁,手上简直是皮包骨了,柔柔弱弱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阮琨宁一见她,心底便隐隐松了一口气——孩子的话就更简单了,想糊弄过去也容易一些。 她还没有说话,那女孩子便娇怯怯的开口了,神情似乎很害羞,眼睛里的光芒却闪闪发亮:“你……你是怎么让那朵花长出来的?你是神仙吗?”语气里并没有什么恐惧的感觉,反而带了几分欢喜与期盼的味道。 故事里说有仙子,原是真的吗? 面前这个神仙能不能只好自己的病,让自己见见外头是什么样子? 事情的解决比阮琨宁想的简单,她想过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杀人灭口,可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气度又不像是无名之辈,能不惹麻烦最好。 在心里沉吟了一下,她轻轻开口:“我不想叫别人知道,你会帮我保守秘密吗?” 听了她暗含肯定的话,女孩子似乎很吃惊,但更多地是欢喜。 当下便指天发誓道:“玉奴对天发誓,今日之事绝对不与人言。若违此誓,便叫我身染之疾不得康复,一生踏不出此地。” 女孩子心里头甚至有一份静悄悄的甜蜜,这算是自己同仙子两个人的小秘密吗? 她虽不曾发什么“我若说出去就天打五雷轰”之类的空头毒誓,缺反而更让阮琨宁相信。 阮琨宁打量她的周身,发髻简单,衣衫素净,手腕上配了一串极精致的紫檀佛珠,轻风一过,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药香味带到了鼻子里。 她迅速的给玉奴打了个标签——出身富贵但身染沉珂的可怜白莲花。 不是秦姨娘跟阮承峻那样伪装的白莲花,而是真正身体不佳楚楚可怜的白莲花。 就此来看,刚刚她发的誓,真是很有诚意的。 如今古人大多信奉举头三尺有神明,只看她澄澈透明的眼睛,就很难让人不相信她。 再者,只要她现在不说出来,过了今日再说又有谁会信呢? 如此一想,阮琨宁的心就放下了一半,心里头顺理成章的想起另一节来——她是什么身份? 既然说自己没出过府,想来并非客人,那边只能是兰陵长公主府的人了。 阮琨宁心思转的飞快,兰陵长公主有二子,且都已经成婚,所以,玉奴八成是兰陵长公主的孙女。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她到后院来,外头的两个侍女却不曾出声——毕竟人家可是主人家,哪有向客人通传的道理? 兰陵长公主在别人眼里或许远在天边不可触及,但在阮琨宁心里,却是真正的将她当做尊敬濡慕的长辈,是以此刻对着兰陵长公主的后辈,语气里颇添了几分友善。 “你叫玉奴吗?我是永宁侯府的六姑娘阮琨宁,嗯,你也可以管我叫一声姑姑,你是身体不好吗?” 阮琨宁在这个世界真是受够了做后辈的痛苦,所有人都是她的长辈,等她的大哥阮承清成婚生子还要很久很久,现在忽然发现眼前的玉奴比她矮上了一辈,还是很高兴终于有人比她辈分小了。 听了阮琨宁的话,玉奴澄澈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笑意,走上前去握住阮琨宁的手,轻轻点了点头:“我父母都管我叫玉奴,我可以叫你阿宁吗?我身体不好,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阮琨宁低头看玉奴手指,苍白而微凉,再打量玉奴白衣下的单薄身体,便知道她身体恐怕真的很差,心里更添了几分心疼,也没好意思板着脸硬装长辈。 ——毕竟论起年纪,玉奴一看就比自己大呢。 “当然可以了,除去家中的姐妹,玉奴也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呢。” 玉奴微微一笑,苍白的脸庞似也微微染一层粉:“果真吗?我身体不好,从来都很少有机会见外人的。” 稍稍一顿,她才迟疑着问道:“你是神仙吗?怎么会到人间来?是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好奇吗?” 阮琨宁毫无疑问的点亮了撒谎这个技能,厚着脸皮道:“是呀,做久了神仙,也会觉向往烟火人间的生活。” 玉奴似乎觉得有些难以想象,顿一顿才道:“做神仙多好,无病无灾,平安喜乐,岂是凡间可以比的。” 阮琨宁随即笑了笑:“凡间的喜怒哀乐,油盐酱醋才有味道,不然在天上凄凄冷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看见了玉奴脸上难言欣羡,便知她是向往神仙的无病无灾,木系异能也有治疗作用,阮琨宁不着痕迹的将木系异能顺着玉奴手指探进去。 稍一入内,她就发现玉奴的身体极差,内脏似乎先天衰竭,眼下只有二级木系异能的阮琨宁是没有办法的,至少要四级才行。 她心里沉了沉,没有再细探,很快就将那丝异能收回,心里的难过却忍不住扩大起来。 现代都没办法的病,真不知在医疗落后的古代是如何让她支撑到现在的。 相处的时间如此短,阮琨宁却是真心心疼这个纯净的女孩子。 再者,兰陵长公主对她真心实意,有能力的话,她实在是很想帮帮玉奴。 在心里想了想,阮琨宁轻轻拽玉奴的衣袖,让她弯下腰来,才凑到她耳边道:“玉奴信我吗?只要玉奴坚持三年,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玉奴吃了一惊,随即欢喜道:“果真吗?” 迟疑了一瞬,玉奴面上的喜意便压了下来,她放低了声音,似乎怕别人听见一般,轻轻凑到阮琨宁耳边道:“会不会犯了你们的天条,连累到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表说女主圣母或者不能杀人灭口之类啦,我只想给她添个同盟而已,别脑补太多啊,么么 第13章 碰瓷 阮琨宁委实不曾想到,玉奴不仅没有为此欢喜忘形,反而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受罚。 如此赤子之心,实在是难得。 第19节 她这样诚挚可爱,阮琨宁更觉得自己应该帮她一把,正不知怎么找个由头,却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了红楼里宝黛奇缘。 想着吓她一吓,她便踮起脚来,含笑附到玉奴耳边去:“却是我前世欠了你,玉帝叫我下凡来还你这一世。” 玉奴果然吃了一惊,清澈的眼睛凝住,连声音都有些结巴:“却……却是怎么……怎么一回事?” 阮琨宁带着一点得逞的得意,娓娓向玉奴讲了红楼的宝黛奇缘,玉奴听罢,一个人怔怔的呆住了。 正担心是否吓到了她,阮琨宁却见玉奴憔悴秀美脸庞上缓缓浮起一层红,自面庞至耳根,又似活了一般,蜿蜒着到了脖颈。 阮琨宁:这个进展……好像不太对…… 玉奴明亮的眼睛似乎散发着琉璃的光彩,抬起绯红的脸,难为情的问道:“果真么?阿宁莫要欺我。” 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阮琨宁:“自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 玉奴伸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确定:“那我们拉钩好不好?” 阮琨宁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随即也伸出了一只小肥手来…… 远处隐隐有交谈声传来,似乎远远地飘来一朵嘈杂的云——想是赏花宴的客人来的差不多,便一起往这边来了。 阮琨宁不由轻轻地蹙起了眉头。 成功的完成了系统任务,收服了烈日灼阳花,又新认识了一位柔弱的白莲花闺蜜,对阮琨宁来说今日过得实在是不能再圆满,此刻,也实在没什么心思去应对一波很有可能是她粉丝(……)的生物。 玉奴看起来似乎比她更不想继续呆在这里,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芙蓉面上很有几分不情愿。 轻轻拉了拉阮琨宁,她道:“阿宁,我要走了,我阿娘不许我见生人,你可不可以不要跟别人说见过我?” 不许见生人? 阮琨宁吃了一惊,这算是什么规矩? 转念一想,或许因为玉奴自幼体弱,外人见了少不得说三道四,母亲为此担忧怜惜,所以才这样安排的吧? 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这么想着,阮琨宁便握住玉奴的手点点头:“好,我不会说的,你也要帮我保守秘密哦。” 【一把年纪的宿主菌不觉得卖萌可耻吗?】 然而此刻,玉奴显然并没有和系统一样的想法,反而脸上添了几分欢喜,稍微用力捏了捏阮琨宁的手:“我会的。” 迟疑了一下,她又承诺道:“我会好好吃药的,若是有机会,我就去找阿宁玩。” 见阮琨宁笑着应了,玉奴再三看了看她,终于掩住脸上的失落之色,依依不舍的从院子的后门处离去了。 见玉奴走了,阮琨宁对接下来的赏花宴相亲大会也不怎么感兴趣,索性叫了外头的两个侍女过来,让碧桃带着自己往花园里随意转转。 兰陵长公主府里的园子是专门请苏州工匠设计的,小桥流水江南风情。 如今又是四月,各种各样的花朵齐放,热闹芬芳得很,木系能量也很是精纯,吸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阮琨宁在园子里头四处走走看看,诸多花木也不易察觉的蹭蹭她,向她表示自己的友善,这样一来也很有几分乐趣。 突然,一个男孩子从一侧扑出来,直直的撞到了她身上。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不止阮琨宁意始料未及,身边的两个侍女也同样没有反应过来。 阮琨宁便觉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如遭受此重力之下的一撞,便顺势摔在了地上。 今日到兰陵长公主府的无一不是权贵之家,伤了哪个主人家都不好交代,所以当阮琨宁被碧桃与顺英扶起后,便令二人将那个莽莽撞撞的男孩子扶了起来。 虽然知道不能给主人家惹事,但突如其来的受了无妄之灾,阮琨宁也难免心里窝火:“你是谁?怎么如此莽撞,所幸我没事,不然可如何是好?” 想了想,她又添了句:“你可摔伤了不曾?” 七岁的韦明玦一直到被推出去,乃至于摔倒了趴在地上时,脑子里都是懵的。 为什么走得好好的,六哥突然把阿玦扔出去了? 难道是因为阿玦不乖所以不要阿玦了吗? 可是阿玦明明一直都很听话啊! 这么想着,韦明玦漂亮的眼睛终于忍不住腾起了一层雾气,眼眶也红了起来,再加上眼泪将落不落的样子,整个人宛如一只被狠狠踩了一脚的小猫,看起来格外可怜。 阮琨宁:……受害者难道不是我吗? 一旁伪装隐形的韦明玄:“……” 本来想把阿玦推出去制造一个意外,顺理成章的认识心爱的姑娘,没想到产生了另一个意外…… 人生真是不可估计,阿玦给你六哥长点脸好吗? 韦明玄今年十四岁了,人也高挑挺拔起来,一身深紫色的云缎袍服细致的绣了竹叶,玄色的腰封将腰部曲线细致的勾勒了出来,英挺的五官还没有长开,一双眼睛却肃如寒星。 然而此刻他心里正跑满了草泥马。 ——明明事先打听了阮阮会来,明明事先特意装扮了自己,明明选了个阮阮落单(……)的最好时机,然而这三个明明都被一个猪队友轻而易举的毁掉了…… 韦明玄咬咬牙,终于走上前去,含笑问道:“我同家弟到此一游,不知发生了什么?” 阮琨宁:碰瓷团伙?你明明一直呆在拐角那儿的,以为我不知道吗? 韦明玦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六哥的泡妞利器,并且很有可能会被弃车保帅,所以他揉了揉泛红的眼睛,带着哭腔转向韦明玄:“好好的走路,六哥推我做什么?是不是阿玦不乖,六哥不想要我了?” 韦明玄:“……” 阮琨宁:“……” 第20节 韦明玄脸上的笑容终于被扯下来了,他上前扶起韦明玦,几乎是一字一顿、明晃晃的暗示道:“素日里走路就这般毛躁,怎么样,绊倒了吧?” 然而韦明玦显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不想就这么放过自己的哥哥,抓紧时间捅出了最后一刀:“明明是六哥推我的,平日里不是教我敢作敢当吗,怎么自己不敢承认?” 阮琨宁:“……” 韦明玄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尴尬过,一阵无声的沉默后,他默默揉了揉发僵的脸,终于还是决定再挣扎一下:“姑娘可曾伤到?此事是我们的不对,还请告知芳名,改日我们上门赔罪。” 阮琨宁断然拒绝:“我并不曾受伤,公子还是看一下令弟是否无恙吧。” 这对兄弟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样子,以后能避多远就避多远比较好吧…… 韦明玄正盼着来个人打破目前的僵局,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呼唤,一道男孩子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玄表哥,你们在干嘛呢?怎么不带上我?” 声音的主人无论是阮琨宁,还是韦明玄韦明玦都很熟,这不是酒窝小正太/阮阮她前夫(?)/友善小表哥吗? 他来的真是太好了/日狗了(……)/太好了…… 韦青柯本来是只看到韦明玄的,毕竟有草木遮挡,而阮琨宁同韦明玦又是矮矮的三头身,所以当他走到跟前看见阮琨宁是着实吃了一惊,随即却是心中一喜。 阮琨宁也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韦青柯,转念一想,兰陵长公主可是他正经的嫡亲姑母,她设宴韦青柯在此再正常不过了,心念及此心里又是一紧,韦青柯会叫表哥的,也只有兰陵长公主家的两个儿子以及皇帝的诸皇子了,但如今兰陵长公主的两个儿子都成年了,所以眼前的兄弟俩,原来是两位皇子? 年幼的称呼年长者为六哥,想必这两位是中宫嫡出的六皇子与八皇子了? 传说中聪敏睿智的六皇子跟活泼可爱的八皇子,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韦明玄挣扎着伸出尔康手:……阮阮,我可以解释的…… 第14章 错认 到底是几年时光,韦明玄年纪尚轻,正是身高五官飞速变化的时候,以至于阮琨宁一时之间竟没有认出他,只觉得有几分相熟罢了。 她的目光不易察觉的凝在六皇子身上,静静地打量一会,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了这个六皇子是谁。 这他妈不是夺走她初吻的家伙吗?! 看起来,今日这场意外未必是意外。 能让传说中敏锐聪慧的六皇子犯傻,可见确实对前世的自己情根深种,在皇家里头,真真是难得。 短暂的感触动容之后,冷静的理智开始回炉,冷冷的抹杀了她心里刚刚产生的那一丝温情。 如今皇长子、二皇子与六皇子三派在朝堂上斗得同乌眼鸡一般,直拼的你死我活好不热闹。 而皇位之争这个漩涡太深太猛,无论是阮琨宁还是永宁侯府,都实在不该跳下去趟这个浑水。 阮琨宁并不打算同面前的六皇子发展处什么深情厚谊,来一段跨越前世今生的爱恋。 虽然她的人生没有为家族增光添瓦的觉悟,却也不打算打碎自家的饭碗。 这是她的底线,在这方面阮琨宁一向很有分寸。 反正面前的这两位皇子也不曾点明自己的身份,她又何必眼巴巴的凑上去来一个跪拜大礼。 至于这位烫手山芋一般的六皇子,她还是离得远一些为好。 毕竟是重活一世,心机深重,韦明玄只一眼便将她的想法猜了个□□成,心头便不由自主的带了几分无奈。 阮阮,我只是想好好结识你,如此而已,同永宁侯府半分没有关系。 韦明玄也不知怎么,明明自己做别的事情从来都是滴水不漏,唯独在她面前总是屡屡出错,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却还是搞砸了。 他原先还想着今生早早的见到阮阮来一段青梅竹马,现在看来,在她心里留下的印象只怕是连前世都不如了。 阮琨宁静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照这样来看,韦青柯来的还真是及时。 及时的打破了自己同两位皇子的尴尬,破除了刚刚那种诡异的氛围,自己也可以有个人说话,并且转开话题了。 韦青柯十一岁,比韦明玦大了四岁,素日里也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表弟,看了看韦明玦脸上未干的泪痕,忍不住心疼道:“阿玦这是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韦明玄:韦青柯,闭嘴! 韦明玦脑海里那根长长的反射弧似乎终于起到了传输作用,他抬头看了看自己六哥有点扭曲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搞黄了六哥的事。 他看着韦明玄,脸上表情略带惶恐:“没什么,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韦明玄:“……” 傻弟弟,你能不能不要一边说没事一边偷偷打量我,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的! 韦青柯显然想到了也想到了这个方面。 韦明玄作为韦明玦的胞兄,往往会对韦明玦的诸多事务进行教导,这其实很正常。 而素日里韦明玄也是一位真正的严兄,韦青柯也不是没有见过韦明玦做错事,被自己胞兄处罚的情况,所以便以为韦明玦做错了事,被罚了不敢说,甚至怕阮琨宁误会这位表兄为人而主动解释。 “表哥素日都是耿直的脾性,人其实很好的,阿宁不要怕他哦。” 韦明玄:韦青柯,你这碧池一定是故意的吧…… 阮琨宁:呵呵? 在日落西山的时候,本次赏花宴终于圆满的(韦明玄:并不是!)落下了帷幕,与会的客人都相继拜别长公主,陆陆续续离去了。 阮琨宁今日遇见的事情一件接一件,饶是她不同于一般孩子,此刻也有几分累了,上了马车后就懒懒的靠在阮琨烟身上合上了眼。 阮琨烟见她一向活泼的性子,此刻却蔫蔫的,也有几分心疼,也顾不上说她坐姿不端,轻轻抚抚她的脸,没有做声。 第21节 阮琨宁却是有了机会同系统沟通:“我的任务完成了,奖励在哪儿?” 【宿主不是对这次任务很抗拒吗?这不是很快完成了嘛。】 阮琨宁:“哪来这么多话,奖励拿来!” 【宿主不要那么暴躁,我只是在为宿主的撩汉能力而吃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的就是你嘛╮(╯▽╰)╭】 阮琨宁:“撩汉是什么鬼!不就是新认识了两个有点傻的皇子吗?你从哪儿看见我撩他们了?!” 【不是很清楚了吗?从玉奴小可怜到那个皇子,乃至于后来到青柯小宝贝,统统被你一网打尽了哎,请宿主注意维护所剩无几的节操,我们可是正经的万人迷桃花树养成系统,不是让你走后宫种马流路线的……真是羞羞(*/w\*)】 阮琨宁:“后宫种马流是什么鬼!等等……玉奴小可怜是什么情况……她怎么会被分进去……” 【你居然还没有发现吗?那个玉奴呀,那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啦……】 阮琨宁:“……!” 阮琨宁挨了一记天雷,简直把脑袋都劈懵了。 ——这是什么进展,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呵呵,宿主您还好吗?】 阮琨宁:“……你走开!” 宴会圆满落幕,曲终人散之后,兰陵长公主才松了口气,也有了闲心同身边人说说话:“玉奴呢,可用过晚膳,今日吃药了吗?” 赵嬷嬷脸上带了几分欣慰,一边帮兰陵长公主卸去鬓发上明晃晃的宝石头面,一边道:“碧荷前头来禀报,三公子今日早早吃了药睡下了,难得没要人劝,也不曾耍脾气,可见是年纪大了,晓得心疼娘亲。” 兰陵长公主闻言,摘左耳珍珠坠子的手停了下来:“果真吗?” 她抿了抿唇,这个荣华半生、素来刚强的长公主竟隐隐带了几分哽咽:“许是我前半生造了杀孽,老天竟不找我,做什么反倒算到玉奴身上去,这样小就要受这些罪。”一头说着,一向犀利的眼睛里忍不住落了泪。 赵嬷嬷连忙劝慰道:“长公主哎,不是都好起来了吗?三公子也必然不想让您如此担心的。” 兰陵长公主收了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心伤:“玉奴都十岁了,看起来还跟七八岁一般瘦弱,永空大师虽说让扮作女孩子养可以稍稍留住,可只怕……只怕留不住几年了。” 停了停,又继续道:“我年过四十才生下他,眼见着他两个哥哥都成婚生子了,他却还这个样子,倘若真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却叫我怎么办。” 赵嬷嬷也是眼看着玉奴长大的,刚出生时像一只孱弱的小猫,连哭声都弱弱的,一口气要出不出的,她想着永空大师说的,终于也做不出坚强样子,同兰陵长公主一起红了眼圈。 不同于兰陵长公主的心伤,此时玉奴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是父母的幼子,从生下来就太医被断定活不过五岁,父母去寒山寺求有活佛之称的永空大师救命。 永空大师也没什么法子,只说若是自小扮作女装,不见生人,或许可以留得住几年。 听起来虽然荒诞,但说这话的人却是活佛永空大师,救子心切的兰陵长公主夫妇也顾不上那么多,有一丝办法总比没有要好。 就将他扮作女孩子养在后院里,除了至亲的几个人其余竟一无所知,也难怪阮琨宁会以为是女孩子了。 许是永空大师的法子确实有用吧,在无数奇珍药材的堆积下玉奴竟硬是熬到了十岁,如此已经很让兰陵长公主夫妇欣慰,可玉奴心里一点也不痛快。 他已经十岁了,从小都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连每日的膳食都是御医精心准备的药膳,身上无论熏什么香都盖不住满身的药味,时日一久,每每闻到时连他自己都忍不住作呕。 有时候他也会绕着后院走几圈,也能听见墙外的说话声,商贩的叫卖声,孩子们的嬉闹声,那种俗世的繁华更让他心生愤愤。 怎么会有这么不公的事? 难道我来人世间一遭,就是为了受一通罪,再挣扎着在病榻上咽气吗! 可是直到今日,他终于的到了最好的回报,玉奴一下子觉得,比起阿宁来,都不算什么。 原来以前吃的苦,是上天为了送阿宁到我身边吗? 以往灰蒙蒙的生活,似乎全被她照亮了,他只要想起就觉得开心。连苦味的汤药,锁了自己十年的院子看起来也顺眼了起来。 真是个迷糊的神仙呀,竟以为我是两个哥哥的孩子,要我管她叫姑姑呢。 她还说,可是有前世的情缘,要今生再续呢,玉奴伏在床上,手指不自觉的揉着被角,玉白的脸又忍不住泛起了一片樱花的粉。 第15章 亲事 阮琨宁挨了一记来自系统的天雷,整个人都被劈懵了。 好好的中国好闺蜜画风突变成了男孩子……真是让人抑郁不已。 唯一一个好消息大概就是在回到永宁侯府不久,她收到了系统的奖励发放通知。 【恭喜宿主完成重点任务‘降妖除魔’么么哒,完成奖励积分两万已发放,请注意查收,获得抽奖机会一次,宿主要现在使用吗?】 阮琨宁略一沉吟,道:“抽吧。” 【叮,一个万人迷没有看透人心的能力怎么能最好的迷惑人心呢?恭喜宿主抽取‘洞察人心’功能,限时三个月,请慢慢享用。】 阮琨宁:……什么鬼…… 【宿主现在系数如下,请注意查看。 宿主:阮琨宁 异能:木系(二级) 战斗力:55 宅斗技能点:60 积分:46000 第22节 桃花指数:46】 阮琨宁:不知为什么对这个桃花指数总觉得不放心呢…… 【都是错觉啦,宿主最棒啦\(≥▽≤)/】 阮琨宁:“你这个样子,我更不放心了……” 以此次赏花宴为契机,崔氏相看了定国公徐家的嫡长女徐云姗,雍容大气又不失温婉贤淑,很是不俗。 徐家家风一向严谨清正,两家素来交好,这些都很符合崔氏对于永宁侯府下一任女主人的要求,权衡再三,便隐隐的向定国公夫人透了想结亲的意思。 阮承清年纪轻轻就中了解元,仅凭这一点在金陵的官二代子弟中便是鹤立鸡群,妥妥的潜力股。 定国公夫也多次见过阮承清,人品端方,相貌清俊,最重要的是房里头干净,家风有口皆碑。 这一点对于一个想要嫁女儿的母亲来说,真是相当有吸引力。 崔氏与自己相熟,老夫人王氏也不小气,女儿嫁过去婆婆太婆婆都不会磨人,而两个小姑性情都是极好的,瞧着不是会生事的。 在一众条件的累加之下,在宴上听崔氏暗示性的提起有结亲的念头,徐夫人心里头也是意动不已。 徐云姗在旁听得母亲同永宁侯夫人说了几句,也听出了其中真意,念及阮承清年少清俊,功名有成,心里也很有几分喜欢,秀美的面容缀满了红霞,只羞答答的拉了拉母亲衣袖,没有说话。 崔氏见了徐夫人与徐云姗神色,便知此事已成了一半,余下的便是让女方先表态,寻个时机见上一面,此事也就基本上定了,如此想着,心里头也算是定了一半。 果然,崔氏携了阮琨烟、阮琨宁二人回府后不久,方吃了一盏热茶的工夫,便收到了定国公徐夫人使人的下的帖子,相约崔氏下月初九,一同往金陵城外寒山寺上香还愿。 名义上虽说是上香,实际上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左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打着这个名头,两方各带了儿女去见一面,若是没什么问题,基本上就定下了,男方便登门求亲,定下婚事。 崔氏接了帖子,嘴上不曾说什么,喜意却盈上了眼底,毕竟是永宁侯府下一代当中第一个亲事有谱的,又是长子,难免高兴些。 阮琨宁见证了这场在双方父母赞同下的约会,忍不住拽了拽阮琨烟的衣袖,仰起头问道:“阿姐,我们是要有嫂嫂了吗?” 大哥也才十六好吧,古代人成婚未免太早了吧。 阮琨烟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又年长阮琨宁许多,对于古代风俗之事显然比阮琨宁要了解的多:“还早着呢,大哥才十六,要娶亲最早也得十八,不过是先挑好定下罢了。” 阮琨宁想了想也是,徐家姑娘比大哥还小一岁,可十五岁的姑娘现在懂什么呢,说白了,都是先挑一个潜力股定下罢了。 “大哥的事情有了眉目,阿姐呢?阿姐可有喜欢的?” 阮琨烟怔了一下,微微垂下头,眼睛里却隐含着温柔的期盼:“我还在等那个人出现呢。” 说着,一向清冷的面容也不由得泛红,低头看了眼阮琨宁,又嗔道“真是的,同你说什么,你还这样小呢,哪里懂这些。” 从前的从前没有胭脂,女子的脸只为情郎红。 看着阿姐,阮琨宁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句话。 她也不由得去想,将来会叫自己脸红的那个人,如今在哪里呢?他会是什么样子呢? 嗯,他要有高高的个子,不然对下一代身高很不好。 长相也要好看,自己长得这么好,配一个磕碜的男人不是赔了嘛。 还要对自己很好很好,至少要有阿姐和两位兄长那么好,不然才不要嫁过去呢,嗯,还要向父亲对母亲一样,只有自己一个人…… 阮承清从前院过来时,只看见软软糯糯的小妹一个人坐在地上,两只小手捧着绯红的脸不知在出神的想什么,眼睛也弯成了两轮新月,粉雕玉琢的一团在月光下看起来格外楚楚可爱。 虽然阮琨宁实际上皮糙肉厚,但在家人眼里却是个易碎的瓷娃娃,阮承清怕自己突然出现吓到她,便刻意压重了步子,见她耳朵动了动,显然是听见有人过来了,才上前去一把将她抱起:“这么晚了,阿宁一个人在想什么呢?” 一边说着,一边也像方才阮琨宁一般,挑了个干净的地方随意的席地而坐。 阮琨宁觉得,自己的大哥阮承清简直是一个自带清风拂面特效的美男子。 “姿容既好,神情亦佳”,这分明就是阮承清的真实描述啊。 嗯,果然美男子做什么都是好看的,席地而坐这样失礼的事他做起来,也还是很潇洒风流啊。 “今天我同阿娘阿姐赴兰陵长公主的赏花宴了,也见了徐家姐姐,阿娘有意为哥哥求娶呢,哥哥知道吗?”阮琨宁问道。 阮承清浅笑着抬起头,望向空中半圆的月亮:“知道的,阿娘事先同我提及过,徐家姑娘确实很好。阿宁刚刚就是在想这个吗?” 阮琨宁毕竟披着个六岁的娃娃壳子,实在不好意思告诉面前这个丰神俊朗的大哥刚刚自己思春了,便顺着他的话头乖巧的点了点头。 却不想阮承清却主动提起了:“阿宁将来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喂喂喂你跟小孩子说这个不太合适吧…… 转头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阮琨宁没有接话。 阮承清见她神情却吃了一惊:“怎么,阿宁听懂我的意思了吗……原来还真的想过吗?” 原来本来你就没打算听我的答案只是问着玩玩吗?! 大哥你再这样我就不粉你了! 深感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的阮琨宁捂住脸不说话了,阮承清却忍不住笑了。 “原来我们阿宁想的这么远吗?不要害羞啊,同哥哥说说,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阮琨宁感觉老脸都要丢尽了,这么小就思春,果然会被人觉得很奇怪吧,便随口扯了一个:“想找一个不会管着我吃糖的人!”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啊。 阮承清轻轻地吐了口气,摸了摸阮琨宁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第23节 在末世,糖果是绝对的奢侈品lv,至少在那期间,阮琨宁是一次都没尝过,重活一世,难免会偏爱些,而崔氏为了几个孩子不长虫牙,限制了糖果在侯府的流动,所以现在糖果在侯府可是管制品,阮承清也是知道阮琨宁对糖果的珍爱的,却不想阿妹连未来执手一生的人都用糖果来考量。 直到阮琨宁第二日才发现,这个“洞察人心”很有几分妙用啊。 阳光懒懒的洒在窗户上,永宁侯府也开始了新的一日。 当阮琨宁起床后洗漱后发现,在给她挑选衣裳的顺英头上居然有好几个□□气泡一样的东西浮起,并且还带着“小姐这么可爱穿粉色一定好看”“顺华居然跟新来的护院好上了真没眼光”“昨晚见到大公子了呜呜呜大公子真好看但我还是最喜欢小姐了”这样的字体,想起大概这就是那个“洞察人心”功能,老司机阮琨宁感觉,整个人跟吃了一斤白/粉一样,飘飘然起来…… 有如此利器行走天下还害怕什么,岂不是所有人在我面前都无所遁形吗? 如此想着,清晨用早膳时阮琨宁欢喜得多吃了一碗米饭,人也比平时精神了好多。 永宁侯气泡:能吃是福,阿爹有钱,使劲吃。 崔氏气泡:今日阿宁好像格外高兴?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阮承清气泡:果然是恨嫁了吗? 阮琨烟气泡:吃这么多阿妹一会儿,会不会腹痛? 阮承瑞气泡:阿妹再胖一点吧,胖一点捏起来才好玩啊! 一众仆从侍女气泡:小姐好漂亮好迷人真是萌萌哒! 阮琨宁:愉快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呢…… 第16章 教育 阮琨宁已经六岁,启蒙教育问题被崔氏提上日程。 权贵之家的贵女们自幼就要接受极为严苛的教育,琴棋书画乃至于品茶调香着妆祀礼等等,都是必备之物。 后世有一句所谓的“女子无才便是德”,经常被用来攻讦女性,这里头其实有很大的误区,也很容易叫很多人误解。 《礼记内则》载:“子能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俞。男鞶革,女鞶丝。六年教之数与方名。八年,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让。九年,教之数日。 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学书记。衣不帛襦袴。礼帅初,朝夕学幼仪,请肄简、谅。 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纴、组、紃,学女事以共衣服。观於祭祀,纳酒浆、笾豆、菹醢,礼相助奠。 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而嫁。” 也就是说,无论男女在十岁之前接受的教育大致上都是相同的,直到十岁之后,男孩子就会求学在外,女孩子也要接受妇德、妇言、妇容、妇功这四德乃至于家礼祭礼的教育。 看清楚了吗,各自有各自再教育的领域好吗,才没有什么所谓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呢。 此时新朝初建,礼崩乐坏之下对于女子的束缚就更松了,社会环境还是很宽松的。 没有什么三从四德缠足,乃至于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女子出嫁后和离改嫁也是受到法律支持的,对于未出嫁的闺阁少女束缚也并不严苛。 街道上有时甚至会有贵女们骑行而过,也无帷帽遮蔽,玉颜大方展露也不是什么稀奇,风气还是称得上开明的。 阮琨宁自小就很有几分聪明劲,学东西也很快,但对于诗书之类的却委实提不起兴趣来,对于找个地方念书这种苦差事,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崔氏倒不是打算培养出一个才女来,只打算叫她认了字,随便学一下四书五经,琴棋书画随意挑一样学也就差不多了。 但对于老师的人选,却是要斟酌再三的。 最终,崔氏选择了鳏居金陵的谢氏宜昉。 谢宜舫才高八斗,也并非籍籍无名之徒,他出身陈郡谢氏,是当今皇后的族兄。 说是鳏居,其实他也不曾娶妻,甚至连婚约都不曾有。只是于年少之时与一女子心心相印,可还未来得及提亲,那女子便因病故去了,他当时伤心数月,言及此生不复再娶,家人也只当他伤心过度说胡话罢了,却不想一直到了而立之年,也不见他有成家之意,这才急了起来。 亲友轮番相劝,谢宜舫只说了句“她先我而去,地下孤单,我身处尘世,又缘何不能为她守身?”便将一众人堵死了,直至今日年过三旬,仍然孑然一身,与三四仆从、一群白鹅于金陵城西教书度日。 人品端方,才高八斗,名门之后。 基于以上三点,崔氏在诸多考量之后选择了他——这是崔氏对阮琨宁解释的。 阮琨宁把谢宜舫想象成一个广袖飘飘,相貌俊美不凡,气质风度翩翩的超级帅大叔。 当然,阮琨宁在崔氏头上的气泡里难得的看到了崔氏的少女心,也知晓了真相:“一定要阿宁到偶像的学堂去看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好男人呢,免得将来看走眼!” 阮琨宁:“……” 没错,崔氏出阁前,是谢宜舫的超级迷妹。 想想也是啊,出身名门,年轻气盛,相貌堂堂,又有才华,又愿意为一人相守,简直是深情男神的标配嘛,会讨闺阁少女喜欢也就不奇怪了。 阮琨宁对谢宜舫很好奇,也很想去见一见这个人,毕竟这种男人,别说在这个时代,即使是在一夫一妻制的现代也很少啊! 稀世好男人啊。 所以对于崔氏的这个选择,阮琨宁欣然接受了。 然而晚饭时永宁侯似乎不是很高兴,一直沉默着不吭声,手里的筷子冷冷的戳着碗里的饭,四周弥漫着显而易见的低气压。 阮琨宁小心的看了看他的气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让阿宁去谢宜舫那里,只是为了满足你的小心思吗,我只是不说而已,不说而已!” 阮琨宁:所以老爸你是吃醋了么╮(╯▽╰)╭ 崔氏取公筷给永宁侯夹了菜:“去者不可追,当然还是现在最重要了。” 然而你的气泡不是这么说的啊阿娘,“谢宜舫辣么好仰慕他怎么啦,又不是心悦他,我们阿宁将来一定也会喜欢他哒,算了不跟你计较,反正你这么好哄……” 阮琨宁:“……” 永宁侯听了崔氏的话,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却还是把崔氏家的菜吃掉了,然后阮琨宁&阮琨烟&阮承清&阮承瑞四只单身狗,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夫妻俩散发着粉红泡泡,默默的深情对视起来…… 第24节 阮琨宁&阮琨烟&阮承清&阮承瑞默默地放下了饭碗:强行被喂了狗粮,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终于还是阮琨宁忍不住了,还让不让单身狗吃饭了! 当然因为她最小,所以也最适合做这件事了。 便用手里的筷子敲了敲桌子,她声音里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天真与无辜:“阿爹阿娘你们怎么不吃了呀?” 永宁侯淡淡的的看了一眼伪装无辜的阮琨宁,然而他的气泡并不是如此淡定:“没看见我跟你们阿娘气氛这么好吗?围观狗请出门回窝睡觉,顺便把门带好,感恩有你好人平安……” 阮琨宁:喂喂喂阿爹你怎么能这样! 崔氏羞涩一笑,道:“不要欺负你阿爹。” 永宁侯也轻轻笑了,两个人再度含情脉脉的对视了起来。 阮琨宁:“……”谁快来戳瞎我! 显然她的怨念是没有机会发泄出来了,阮琨烟与阮承瑞利落的放下碗出去了,似乎身后有猛兽在追赶,阮承清因为手里还提了一只呆呆的阮琨宁所以走得慢了一下,但还是紧跟在他们后头撤离了…… 被拎起的阮琨宁:大哥你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哦…… 四只被遗弃的流浪单身狗在冷风中打颤,发出哀哀感叹:天地之大,竟没有没有我们几条咸鱼的容身之所…… 然后嘛,大概就是春宵一夜值千金吧…… 然而,阮琨宁还没有开始她的学堂生涯,就被府里新出的幺蛾子打断了。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阮承瑞今年已经十一了,马上就可以像阮承清一样进衡山书院,但那里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最起码也得有两把刷子才行,哪怕仗着永宁侯府的身份,顶死了也得拿一把刷子过去。 崔氏这些日子,也在考虑阮承瑞的将来。 他是嫡次子,将来成家后总是要被分出永宁侯府的,尤其是现在阮承清的婚事已经考虑起来了,就更让崔氏心忧了。 阮承瑞将来若是文不成武不就,将来分出去了怎么办?眼看着他坐吃山空吗?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崔氏对于几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自然也要为阮承瑞打算了。 狠了狠心,崔氏厚着脸皮往娘家回了信,好说歹说请回了永宁侯府之前被气走的那位西席。 崔氏又叫阮承瑞好好写了文章,托阮承清好好修改了,叫他以后凡是为文,都得照这个标准来,自己写了出来再叫人修改,总要知晓自己比之他人不如意之处在哪儿才好。 阮承瑞自从上次气走崔先生之后,也收敛了几分,不必崔氏逼迫也开始自行念书,倒叫崔氏心中很是安慰,大房诸人也多有称赞,之前的事也只当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事情就是在崔先生回来之后出的。 崔先生虽然回来了,较之前看阮承瑞却更加不入眼,动辄便会言及“你外祖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如何如何,你母亲也是被人称颂有咏絮之才如何如何,你外祖家的表兄也是如何如何,你却如此丢他们的脸面”之类的言语,阮承瑞听后很是不忿,每每都是阮承峻在旁相劝,才稍得几分心宽,耐下性子来听课。 直到有一日回房生闷气时,伺候笔墨的小厮顺安便提议道:“三公子不妨拿了大公子帮您改的那篇文章去,给那老儿耀耀眼,叫他知道您的才气,看他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不可如此称呼,再讨厌他也是长辈。不过,你倒是机灵,想得这好法子。” 阮承瑞觉得是个好主意,虽然是大哥修改后的,但是大体上也算得上是自己所做嘛,便取了素纸认认真真的誊抄了一份,第二日交给了崔先生,嘴里说是“请崔先生掌掌眼,不吝赐教”,实质上却还是孩子心性,想着讨几分夸奖罢了。 不想却是捅了马蜂窝了,蜜没吃上一口,倒惹了满头包。 崔先生一看便火冒三丈:“之前你叫承峻帮你受罚,我便不说什么了,此事揭过,今日居然偷了承峻之作来糊弄我,真真是不知廉耻,贻笑大方!” 阮承瑞大惊失色,连忙辩解道:“这明明是我所做,怎么会莫名变成二哥所作呢?” 崔先生冷哼一声:“你素日里摸鱼抓鸟,如何做得出这等文章?承峻欲入衡山书院,前些日子便拿了此文来叫我替他修改,你倒乖觉,窃了别人的东西来我这卖乖!” 阮承峻在一旁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阮承瑞一直是真心拿阮承峻当二哥的,他虽不知事,却也不傻,崔先生如此一说便明白了三分,只是心里头对阮承峻仍存了几分期盼,不相信他会做出这般事来,便向阮承峻看了过去:“是这样吗,二哥?” 自从阮承瑞交了那篇文章上去,阮承峻脸色便青白不定,骑虎难下,心知如今要遭,只怕今日崔先生与阮承瑞只能取信于一人了。 他不是不知跟阮承瑞交好的必要,但此时却也只能舍弃阮承瑞。 崔先生的师兄,便是衡山书院如今的院长岳鈡伦,若是承认了自己窃取阮承瑞的文章,哪怕崔先生去岳鈡伦那里随口说一句,只怕自己此生就摸不到衡山书院的门了。 至于阮承瑞,他还是了解的,只要自己咬死了这是自己写的,他是绝对不会当场便撕破脸的,这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的脸面,也是整个永宁侯府的脸面,抄袭总比兄弟倪墙要好听一些,崔先生碍于崔氏情面,想也不会四处张扬。 事后左不过是自己花些心思,再去哄哄他,此事也就过去了。 至于大伯母,却不必担心事后她告知崔先生,虽说崔先生是她的族人,但是想必她也是不愿叫外人看见府里内斗如此难看的,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阮承峻打定了主意,便定了定心向崔先生施了一礼:“家弟年幼,难免有行为不到之处,还请先生不要计较。” 这就是承认阮承瑞窃取了自己的文章了。 崔先生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转向了阮承瑞:“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阮承瑞只白着脸望着阮承峻,身子无力的晃了晃,嘴唇哆嗦了几下才道:“没有了,学生身体不适,今日便先行告退了。” 崔先生显然也不太想搭理他,摆摆手叫他退下了。 阮承瑞走到屋外,便听见崔先生的声音淡淡的传了过来:“总算还有几分羞耻心,知道自己做的事见不得人。” 阮承峻和气的声音也隐隐的传了出来:“到底还小呢,先生不要生气了,承瑞想来也只是一时糊涂罢了。” 阮承瑞不由得闭上了眼,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簌簌的落了下来。 第25节 阮琨宁在崔氏的屋子里看阮琨烟做刺绣,听顺安说了此事便火冒三丈,连阮琨烟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崔氏自己倒是淡淡的:“他人呢?” 顺安像是吃了一斤苦瓜一般愁眉苦脸道:“公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奴才们怎么叫都不答应呢。” 崔氏精心画起的眉梢轻轻抬了抬,便轻描淡写道:“由着他去,不必管他。” 阮琨宁却是急了,她虽偷偷管阮承瑞叫二哈,但骨子里却很喜欢这个三哥,此时听了学堂的事,很有几分不平:“阿娘,怎么能看着三哥受委屈!” 崔氏看了看她,却转向阮琨烟:“阿烟怎么看呢?” 阮琨烟眉头皱了皱,又很快平复了下来,轻轻笑道:“未必不是个好事。” 崔氏心里添了几分满意,点了点阮琨宁的额头道:“你还有的学呢。”便不再说话了。 阮琨宁:“……” 第17章 霸气 这事儿闹的不小,府里头不说是沸沸扬扬,但是正经主子却全都心知肚明。 三夫人欢喜的晚饭都多吃了一碗,朝着身边的陪嫁嬷嬷张氏志得意满道:“你瞧瞧,往日里我就说那贱人与她那小贱种不是个好的,老爷竟不相信,反倒是说我没有正妻肚量,不懂得爱惜后辈,眼见着今日打了脸,叫他瞧瞧他好儿子的德行!” 张氏见了三夫人神色,眉头动了动,试探着问道:“夫人,到底是错在三房,咱们要不要去大夫人那里说一声?好歹是表个歉意?” 三夫人嗤笑了一声,随手扭了扭自己腕上的镯子,闲闲的道:“事情又不是我干的,做什么眼巴巴的凑上去找骂赔笑脸,大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且看他们狗咬狗去,咱们是不必管的,一切照常也就是了。” 张氏嘴唇动了动,想着劝一劝,可到底也知道自己主子不是个能听得了劝的,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索性就由她去了。 当天夜里,秦姨娘就惨白着脸,带了阮承峻跪在了正堂前,对于阮承峻所做的事情供认不讳,却也只说阮承峻是一时猪油蒙了心,为了自己声名,一时糊涂,才做出了这种事情,还请大嫂尽管责罚,自己与阮承峻绝无二话。 秦姨娘说的悲悲切切凄凄惨惨,母子相拥着在月色里流了一地的鳄鱼眼泪,把阮琨宁恶心的不行。 大房里头一众仆从侍女目光里的鄙夷,简直要化为实质,直直砸在他们身上了。 阮琨宁在屋里冷冷的看着这对母子唱戏,加个琵琶什么的演奏工具,简直可以吹拉弹唱来一场演唱会了。 真是好笑,现在说的这么好听有什么用? 阮承峻诬陷阮承瑞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楚楚可怜的神态。 现在跑到这里摆出这副姿态做什么,当了婊/子还想着立牌坊不成! 阮承峻知道身上罩着窃文之名不好听,传出去叫人看轻,难道这个名头落在阮承瑞身上就是光环了不成?! 再者,秦姨娘这个贱人头顶上的气泡明晃晃的:“我只管先做了求饶的姿态再说,崔氏难道真敢打死我们母子不成,还不得乖乖吃了这苦果!素日里仗着出身名门在我面前摆谱,且看她还能嚣张几时!” 简直是反了天了,你们两个碧池! 不屑的哼了一声,阮琨宁忍了又忍,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轻轻放过这两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念了这些年的圣贤书,二哥总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难道这些话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秦姨娘抽泣了两声,保持跪着的姿势朝阮琨宁俯下身,哽咽着开口:“都是我素日里教导不周的缘故,峻儿才做了糊涂事,六姑娘为自己的兄长抱不平,只管朝着我出气就是了,只要能消气,我绝无二话。” 阮琨宁嗤笑了一声,闪身避开了秦姨娘的礼:“秦姨娘这话说的真有意思,要是谁做错了事,都可以这样轻飘飘的说几句空话掀过去,那牢狱恐怕只能用来养猪了。” 秦姨娘现在才上门,无非就是觉得这总是家丑,张扬出去是损了整个侯府的名声。 崔先生也是崔氏族叔,自然也是崔氏去吃瓜落儿,总是坏不到三房头上。 大房为了自己的名声,也要吞了这个苦果,最后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罢了。 这份险恶心思,阮琨宁想想就觉得恶心。 好处都叫他们得了,现下却来做出身不由己的样子,而且还是踩在自己头上得的,着实是让人生恨。 秦姨娘被噎了一下,索性继续搂着阮承峻,梨花带雨的抽泣了起来,身子也不由得战栗,不知情的,还以为别人怎么欺负他们了。 阮承峻抬起头来,话里头带了几分谴责,向阮琨宁皱眉道:“六妹何须如此咄咄逼人?总不过是我的过错,你心里有气也只管朝我发,我受着便是了,何苦牵连阿娘,叫她平白承受这无妄之灾?” 阮琨宁冷笑一声,终于憋不住心里的火气,刚刚损秦姨娘的那几句话,只是把她的气门芯拧开了而已,爆发还在后头呢,听了阮承峻的话便炸开了。 “原是我的不是,竟然不知二位今日要驾临,以至于委屈你们跪在地上。 你们提前几日给我通个风,我也好叫下人们在门口搭个戏台子,再雇几个人给你们敲锣打鼓,免得没有场地也没人伴奏,倒叫你们一身武艺施展不开,平白给浪费了。” 略顿了顿,她又嘲讽道:“二哥想是气糊涂了,你的阿娘可是三夫人,秦姨娘不过一个妾室,叫不得娘的。 这一次也就罢了,再叫人听见一个尊卑不分的帽子扣上,你温文知礼的皮就要掉了,再穿可不容易。” 打嘴炮吗?阮琨宁自问还没有怕过谁呢! 阮承峻被阮琨宁一通话顶过去,却是无话可说,身子气的哆嗦了两下,终于斥道:“我再不济,你也要叫我一声二哥,我既然做了错事,自有长辈训诫,何时轮到你越俎代庖,到这里对着我指手画脚?你如此作为,不过是欺我庶出罢了,又可有几分尊卑?” 阮琨宁呵呵了两声,这才道:“哎哟喂,真是吓死我了,二哥好生厉害,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庶出所出的庶出呢? 我看不起你又不是一日两日了,你总不是今日才知道吧? 知道自己出身卑贱,就好好地夹着尾巴做人,到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阮承峻眉头一拧,脸上的神情简直恨不得上前咬阮琨宁一口,张张口刚刚想说什么,却被秦姨娘轻轻拉住了。 秦姨娘眼眶含泪,颤声道:“本就是我们的错,哪里敢再说什么呢,六姑娘只管教训,我们是不敢说什么的。” 阮琨宁冷冷一笑:“秦姨娘这是做什么,竟好像我要逼良为娼一般,倒是叫我不知所措了!” 三老爷顶着阮琨宁的炮火赶了过来,自知理亏,一见这场面便先向着阮琨宁赔了个笑:“阿宁也在呢,你二哥办的糊涂事啊,叫我脸上难堪,你阿娘与三哥呢,我自给他们赔罪去。” 秦姨娘在侍女搀扶下勉强站起来,好像略微用点力,就能折断她的腰一般。 拿帕子柔柔的擦把脸,道:“本就是我们的错,倒叫老爷为我们吃苦,大嫂只怕是生我的气了,不想再理我们了罢。 第26节 只求大嫂看在终究是一家人的情分上,别……别为难峻儿……” 她说的可怜,阮琨听得无语,简直要大笑三声了。 ——难道,这是大房在为难阮承峻吗? 妈蛋的,叫秦姨娘一说,倒像是大房揪着不放穷追猛打一样,怎么不说说自己干了什么呢?! 三老爷见了秦姨娘惨白的脸色与一边惴惴不安的阮承峻,心里的火气便先灭了一半,虽然这次干出来的事上不得台面,但是到底是自己宠了多年的女人跟唯一的儿子,当下叹了口气,转向阮琨宁软声道:“阿宁,大嫂呢,好歹叫我去告个罪。 阮琨宁对这个三叔感情倒不是很反感。 虽是庶子,但从没有起过什么不该起的野心,除了好色点,耳根子软一点,也倒也算是忠厚老实。便想如实回答,却被一声怒斥打断了。 永宁侯府的最大号boss,战斗力堪比航空母舰的老夫人王氏,在崔氏与阮琨烟的搀扶下,带着一众侍女婆子浩浩荡荡的驾临了。 阮琨宁抬头,远远地就看见了祖母王氏的霸气专属气泡——“这两个贱人反了天了!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狗皮!” 阮琨宁默了默,决定替秦姨娘跟阮承峻点上一根蜡。 秦氏与阮承峻听了王氏的声音,大惊失色,本就惨白的脸色更难看了起来。 他们惊恐之下流露出的神情,甚至叫阮琨宁想起了前世一幅名叫《呐喊》的名画。 王氏是老永宁侯的原配,真正的糟糠之妻,在老永宁侯出去打天下的时候上顾公婆,下理叔姑,再加上拉扯自己的三个孩子,在天下大乱的大环境,还要砸锅卖铁给老永宁侯筹措军饷,真真是不易,连先帝都曾称颂过她的贤德。 不过男人嘛,情谊三千不如胸脯四两,老永宁侯犯了大多数男人都会犯得毛病,外头忍不住彩旗飘飘了起来。 王氏辛苦养家维持生计,好容易老公混上了国家级公务员接她进京时,她才发现老公身边已经多了个花枝招展的美人,也就是三老爷的生母,侍妾尹氏,见两人的孩子都会叫娘了,当即就炸开了,当场扇了这对狗男女一人一记耳光,抄起菜刀就要砍死他们。 她的公婆也并非不明理的人,儿媳照顾自己很是尽心,儿子却在外如此花哨,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的,对王氏也很是维护。 再者,他们见了尹氏弱柳扶风的样子也很是不喜。 他们只喜欢膘肥体壮能生养的那种…… 因此,在永宁侯府里,尹氏及三老爷的日子并不好过,没隔多久尹氏就去世了,三老爷也就抱到了王氏那里养着。 王氏虽不喜欢尹氏所生的三老爷,却也不至于一定要置他于死地的地步,只是叫人照顾,素日里也不怎么搭理他。 说到底,也只是面子情罢了。 可今日有人告到她面前去,三老爷的庶子偷了瑞儿的文章,反而在先生面前倒咬了瑞儿一口,王氏如何忍不了了。 阮承清阮承瑞是她唯二的嫡亲孙子,在她看来,阮承清相貌好,人也有能力,还中了解元,将来可是要考状元的,是个好孩子。 阮承瑞呢,虎头虎脑的,像极了大儿子小时候(永宁侯:喂!),男孩子调皮一点怎么了,现在还小呢,能看得出什么? 皮一点才好呢,也是个好孩子! 没错,我的孙儿都是好的! 可阮承峻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也难怪了,小娘养的,都上不了台面! 秦姨娘同当年的尹氏很有几分相似之处,这也是她能够得三老爷多年宠爱的原因之一。 王氏每每见了,都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楚楚可怜惺惺作态的尹氏,也就想到了自己在老家吃糠咽菜,尹氏却在京城锦衣玉食的那段灰暗日子,心里更是恨得慌,每次见了秦姨娘便会给她几分颜色,对于阮承峻这个庶孙,也同样没什么好感。 时日一久,这二人每每见了王氏,心里便开始打哆嗦。 没办法,王氏才不会跟你去玩这些文字游戏话里打机锋呢,她已经是府里最大的那一个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无法施展的。 阮琨宁默默地为秦姨娘和阮承峻掬一把同情泪。 王氏带着来自阶级斗争的严酷笑容,在崔氏与阮琨烟的搀扶下走上前来,目光如刀一般不屑的打量了一下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秦姨娘,抬手一记耳光重重的甩在了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秦姨娘被打的一个趔趄,被阮承峻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脸上水嫩的皮肤几乎是瞬间就浮起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阮琨宁:……干得漂亮! 似乎是被王氏的威势震慑,阮承峻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暂时保全自己,躲在了秦姨娘身后,脸上也没有了刚才在阮琨宁面前为秦姨娘出头的风采,开始蜡黄起来。 王氏可不是后宅那些柔弱无力的夫人,她的父亲是前朝的六品武官,也是追随先帝造反的功臣,当年她跟老永宁侯的结合,其实还算是下嫁的。 她年幼之时便习武防身,以备不测,如今才年过五十,体力很好,难怪秦姨娘吃不消。 秦姨娘咬咬牙,掩住眼睛里的恨意与羞耻,心里恨得要死,却还是极力克制住了。 她扶着阮承峻的手抬起头来,甚至耍了个小心机让自己被打肿的那边脸对着王氏,好叫王氏心软,放过自己一马:“老夫人……”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王氏突然伸手钳住了她的下巴。 如果王氏是霸道总裁的话,显然此刻是要来一个壁咚了,但很可惜她不是,所以…… 王氏将秦姨娘的脸扭到了一边,又朝她没有受伤的另一边脸,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王氏打量了一下秦姨娘两记耳光下对称的脸,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笑,甚至很有闲情逸致的从侍女手里抽了条帕子,细致的擦了擦手。 将帕子扔了,她才徐徐道:“你这样,可比刚才那副德行好看多了。” 秦姨娘抬起已经肿起了的脸,眼睛里含着泪,语气里却带着一向的柔婉:“老夫人喜欢就好。” 王氏微笑道:“你喜欢吗?” 第27节 秦姨娘噎了一下,然而还是快速反应道:“妾身喜欢。” 王氏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突然抬手又一记耳光重重的扇了过去:“喜欢?喜欢的话怎么不笑啊?!” 阮琨宁&阮琨烟&崔氏:祖母/婆婆的抖s之气简直要炸开了!虽然很解气但我也有点怕怎么办! 第18章 智商 阮琨宁表示:比起前世那些二流演员演得三流偶像剧里的伪霸道总裁,祖母才更符合霸道总裁的人设啊! 秦姨娘显然被霸道总裁老夫人的威势搞懵逼了,连手指都忍不住抖了起来,似乎是想笑一个,但肿起的脸部肌肉显然不支持这个表情,所以她只是抽了抽脸:“妾身……妾身……” 老夫人挑挑一边的眉毛,语气中带着无形的威慑:“你?你怎么了?结巴什么,不知道的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秦姨娘宅斗能力再高,面对老夫人这种等级上的优势也没什么办法。 刚刚那三记耳光,似乎对她大脑cpu的运转产生了难以磨灭的破坏,以至于一向能言善辩的秦姨娘此刻也喏喏了起来。 阮承峻咬咬牙,看看喏喏无言的秦姨娘,又看看躲在一边不敢吭声的三老爷,心里暗暗啐了一口,废物! 为什么自己偏偏投胎到这个蠢货肚子里! 像阮承瑞那个为无能之辈,仗着是永宁侯的嫡子,就处处比自己高一头,每每都要自己哄着他,若不是投胎投的好,他算个什么东西! 自己就算是比起阮承清来,也差不了什么! 只恨自己出身不够好,不然哪里轮得到这群贱人在自己面前嚣张?! 等自己飞黄腾达了,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只看着自己怎么收拾这起子小人! 阮承峻正愤愤的想着,一只带着老茧的手轻轻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了头,王氏瞥见了他眼里的恨意,嗤笑道:“这就是那个别人说有状元之才的峻儿吧?” 阮承峻是属于典型的心里想的美,现实中却没任何用的那种人,不然怎么会抄阮承瑞的文章,而不是自己写? 先头见了秦姨娘下场,又听了老夫人的话,他不免心中惴惴不安,只怕一记耳光扇过来落在自己脸上。 勉强自己带了笑,他道:“回祖母的话,那都是别人谬赞,当不得真的。” 老夫人收回了那只在阮承峻眼里宛如魔爪的手,轻轻点了点头:“我猜也是,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不过是小人杜撰的罢了,再怎么扑腾也只是只野鸡,你说是吗?” 虽然没挨打,但这句话却比一记耳光更叫人抬不起头来,迫于形势,阮承峻也只能强笑着点头:“祖母说的是。” 老夫人面上带了笑意,又问秦姨娘:“你说呢?” 秦姨娘被老夫人三记耳光一收拾,现在哪怕老夫人说月亮是方的也会点头,哪里敢否定老夫人的话,当即便点头称是。 老夫人得了这二人的回答,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了起来:“既然如此,咱们也该说说今天的事了,峻儿怎么看啊?” 现在才开始说吗?! 阮承峻的胸膛一阵起伏,简直要当场发狂咬人,幸而他的理智还是叫他克制住了:“今日之事,原就是我的不是,请老夫人责罚,承峻绝无二话。” 老夫人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我是个土埋半截的人,也不晓得如今世道是个什么章程,但在我年轻的时候,” 她若有所思的顿了顿,才继续以一种轻飘飘的语气道:“衙门里抓到偷东西的人呢,都是要剁掉一只手的。” 老夫人的话刚落,现场就静默了起来。 但是阮琨宁看见了他们气泡里都疯了:“啥啥啥!我刚刚听了个啥!”“刚刚一定是我听错了吧一定是”“呵呵年纪不大居然幻听了哎”。 在场的人都想过老夫人会出手收拾秦姨娘与阮承峻,却不想老夫人下手会如此狠辣。 真的被剁了一只手,身有残疾,阮承峻这辈子这怕就完了。 念书、科举、入朝为官,一切的一切只怕都会变成海上的泡影了。 再者,一个被处家法,剁掉一只手的人,只怕是行为有失,哪家好好的姑娘肯嫁给他? 阮承峻自从老夫人话音落地就如遭雷击,似乎有一头来自黑暗的巨兽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了,他木然的张开口,想说什么打消老夫人的想法,但是没办法,刚刚他自己才说“请老夫人责罚,承峻绝无二话”,现在就马上自己打脸,老夫人一样不会放过自己。 自己的生路,之前就被自己堵死了。 所幸秦姨娘终于发挥了她的队友作用,不至于让阮承峻下不了台。 “老夫人不能啊,峻儿是做的不对,可您若真的剁了他一只手,可叫他怎么活啊,好歹……好歹峻儿也是三房的独苗啊……” 秦姨娘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现在总算不是演戏,而是真正的真情流露了。 她又转向三老爷,明亮的眼睛里含着一层泪珠,哀哀的求道:“老爷老爷,好歹峻儿是您唯一的儿子啊……求求您劝劝老夫人……求求您了……” 三老爷很明白自己这位嫡母说一不二的性子,但阮承峻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秦姨娘也是自己珍爱的妾室,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了:“求母亲……” 老夫人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一家子这是做什么,我只是说一说年轻时的旧事,峻儿到底也是我的孙儿,总不会这么对他的。” 秦姨娘出了一身的冷汗,额头也是湿淋淋的,但一向注意仪表的她,此时显然什么也顾不上了,拉了阮承峻跪在老夫人面前连连磕头,再三感激,又转向崔氏致歉,只说往后必定好好管教阮承峻,日后绝对不会再出这种事。 老夫人的声音在夜风中传了过来:“剁手是不必,处罚却是免不了,你们母子一人挨上三十棍子——既然昏了头,总是要清醒一下的,是不是?” 阮琨宁听后吃了一惊,随即又平静了下来。 三十棍子可不是好受的,尤其他们一个弱女子,一个半大孩子,只怕有苦头吃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 既然敢给别人挖坑,就要有自己也掉进去的觉悟,世事不都是一啄一饮,公平的很。 老夫人见秦姨娘与阮承峻应了,徐徐地说:“日后,可莫要再做这些丢人现眼的事了。” 扶着她的阮琨烟轻轻笑了笑,柔婉端庄的面庞似乎带了清晨的朝露一般明媚,她轻轻眨了一下眼,劝慰道:“到底还小呢,祖母不要生气了,承峻想来也只是一时糊涂罢了。” 第28节 阮承峻良好的记忆力告诉他,这句话不是别的,正是阮承瑞灰溜溜走出学堂时自己劝慰崔先生的话,此时却被阮琨烟说了出来,暗含的嘲讽简直叫他想要发狂,手上的指甲掐进了肉里,此时似乎也不觉得痛了。 阮琨宁:阿姐好记仇,不过好可爱……(≥▽≤)/ 这次的乱子就这么顺利结束了,她同阮琨烟跟在崔氏后头,棍子落在人身上的闷响声与秦姨娘同阮承峻的痛呼声不时地被夜风送进耳朵里,这场闹剧似乎就这么圆满落幕了。 可不知为何,阮琨宁总觉得,似乎有哪里隐隐的不对劲,但左思右想,直到睡觉前想的脑袋都疼了,却还是觉察不出来, 是你阿娘啦,傻瓜。】 “关我阿娘什么事?” 【你不觉得你阿娘一直都很平静吗?自己的儿子被陷害了,怎么会毫无表示?你不觉得,她甚至有点乐见其成,推动整件事发展吗?】 “也没有吧,阿娘平时无论做什么都是淡淡的啊。” 【……阮承峻身边的贴身小厮,也就是鼓动阮承峻拿你三哥文章的那个小厮,是你阿娘的人,你三哥身边的顺安,也是在你阿娘的示意下,才让你三哥拿文章去找崔先生的……】 “不会吧,阿娘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反而会降低崔先生对永宁侯府的观感,更会伤三哥的心啊……” 【如果你阿娘事先同崔先生通过风呢?】 阮琨宁突然领悟了。 捧杀。 崔氏一直纵容阮承峻的好名声,由着他踩着阮承瑞上去,甚至暗示崔先生去对阮承峻大加赞扬,就是在等着今天罢了。 叫阮承峻身边的小厮鼓动起他的贪心,叫他去窃取阮承瑞的文章,然而在他交给崔先生之前,崔氏就预先跟崔先生通风,随即阮承瑞也拿了一样的文章去,崔先生顺水推舟的将二人文章撞了,申斥阮承瑞,如此一来阮承峻就骑虎难下了,只能为了保全在崔先生面前的形象,亲手撕裂他同阮承瑞伪装已久的关系,却不知道自己一心讨好的崔先生,早就知道真正的窃取者是他自己。 他只想着维护在崔先生面前的形象,却不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圈套。 “可阿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为了收拾秦姨娘跟阮承峻吗? 【大概是想狠狠心,叫你三哥看清楚他一心信任的二哥,究竟是什么人吧……至于收拾那两个人,大概只是顺手?】 阮琨宁默默了良久。 确实,阮承瑞太相信了阮承峻了,以至于被他坑了太多次。 长此以往,对于阮承瑞,乃至于整个大房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崔氏此次出手,逼迫阮承峻自己撕掉了那层伪善的皮,将那个具有贪婪与野心的阮承峻残忍的暴露在了阮承瑞面前,短时间内,阮承瑞的确对很伤心,但长远来看,未必不是好事。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人总是要长大的,而长大难免伴随着伤害。 阮承瑞是个男人,这就决定了他必须走出崔氏与永宁侯的保护,去直面世间的善恶,真正的立起来,而不是躲在家人铸造的象牙塔里。 阮琨宁终于明白,崔氏听说阮承瑞躲在了自己房间里不出来时,说的那句“未必不是个好事”,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先鼓动阮承峻动心,随即以他为磨刀石,让阮承瑞成长起来,阮承峻若是不上当也没什么,顶多是亏了一个剧本而已,而阮承峻上当后,便一举两得,及一盆水泼醒了阮承瑞,也能收拾一下一直利用阮承瑞的阮承峻和秦姨娘,最后叫老夫人出面申斥三房,成功的把大房从中摘了出来,从头到尾都是以受害者身份出镜。 阮承瑞同阮承峻交好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为了今日这一幕,崔氏只怕准备了好几年吧? 阮琨宁忍不住想:如果有一个人处处给自己别扭各种恶心人,还带坏自己孩子,只怕自己当场就会砍死他吧。 可崔氏选择了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悄悄地解决了一切,甚至自己都没有沾手过,就干脆利落的收拾干净了。 这对于阮琨宁来说,是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大概就是所谓的——智商流? ——阿娘你智商这么高,跟你在一起我压力有点大怎么办! 第19章 忧虑 无论怎么说,在老夫人的雷厉风行之下,这次的风波就算是过去了。 第二日清晨,阮承瑞便如同往常一般出现在了早饭席位上,眼眶里隐隐瞧得见血丝,眼下一片乌黑,整个人瞧起来也憔悴了许多,但浑身的那股精气神也如同崔氏所愿,成熟稳重了许多。 永宁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神色里是隐含的激励之意。 崔氏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点小菜,眼里也是无声的安抚,夫妻二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没有去安慰阮承瑞——其实他此刻根本也不需要。 这是他的成长,尽管很痛苦。 这一日的早餐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然而上午的时候阮琨宁通过金陵大地图发现,前一夜还被三十棍子打的昏过死去,硬是下人抬回了自己院子的阮承峻,第二日就在两个书童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到了阮承瑞的院子时,阮琨宁整个人就呵呵哒了。 “这是去干嘛,玩苦肉计吗?” 【八成是吧……这府里头尊卑分明,他只是一个庶出老爷的庶出,通过你三哥这条线,不知道得了多少好处,现在一下子断了,怎么能甘心?】 “只怕这一次他要失望了吧……”阮琨宁眼珠一转,冷冷的哂笑。 果不其然,阮承峻本以为如从前一般,只要好好地哄哄阮承瑞也就罢了,却不想阮承瑞这个素日里蠢得冒泡的东西居然一下子精明了起来,对于他口中的难言之隐全然不理,只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他。 真真是不识好歹! 阮承峻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之前觉得阮承瑞好骗,不过是因为阮承瑞以真心待他,所以才愿意相信他,每每有所维护,哪怕是吃一点亏也没什么。 可是,当阮承峻那层伪善的着装被撕掉,血淋淋的真实面目暴露出来时,两个人又哪里还有什么情分? 阮承瑞是仁善,却也不是逆来顺受之辈,没有反手去收拾他已经是情面,阮承峻哪里还有资格奢求其他? 第29节 都是侯府里头出来的,哪里有真的傻的。 阮琨宁在崔氏那里描红,一笔一划很是认真,阮琨烟斜靠在软榻上,凝着眉在同崔氏对弈,所以当李嬷嬷进屋回禀的时候,几个人同时得到了消息。 阮琨宁抬头看了看,崔氏头顶的气泡是“瑞儿果然没叫我失望”、阮琨烟头顶上的气泡是“终有这一日了,真是痛快”、李嬷嬷头顶上的是“哈哈哈阮承峻这小婊砸也有今天中午我要多吃一碗饭”。 阮琨宁:哎呦,看透了一切的感觉有点微妙呢…… 崔氏脸色还是淡淡的,像一幅淡色的水墨画,纤长的手指与白玉棋子衬映着格外好看,她轻轻捏了捏手中的棋子,似有意似无意的道:“阿烟都看明白了吗?” 阮琨烟微微低下头,面上流露出沉思之色,手指无声的搓了搓衣角,似乎有些犹豫,终于沉吟着开口:“穷巷追狗,巷穷,狗咬人。” 崔氏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语气里隐隐的带着一丝引导:“不妨因势利导,借势欺人。” 阮琨烟眉头拧了个结,但很快就舒展开了,轻轻颌首道:“阿娘说的是。”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她们的气泡同说的话是一样的,所以阮琨宁……嗯,所以她什么都没听懂。 崔氏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将手里的棋子落下,这才幽幽的开口:“以往不过是投鼠忌器,如今却是不必。李嬷嬷,把阿娘带来的新茶往三夫人那里送一点,劳你亲自走一趟罢。” 李嬷嬷带着一点得偿所愿的味道,喜笑颜开:“有老奴在,夫人只管放一百个心。” 阮琨宁看了看她头上的气泡“总算是腾出手来收拾秦氏那小贱人了,贪污了三房那么多私产总是要还的,且叫三房狗咬狗去……” 阮琨宁:所以说是打算让三夫人收拾秦姨娘吗?阿娘同李嬷嬷谈笑间总有种皇后与容嬷嬷的味道,一定是我的错觉,对吧。 玉蝉却在这时入内,道:“夫人,兰陵长公主府里差人送了帖子和七巧斋的点心来,说是给府里尝尝鲜。” 崔氏没有说话,只继续观察着棋局,仿佛摆在面前的不是一局棋,而是一副旷世名画,需要聚精会神的鉴赏一般。 阮琨烟放下手里的棋子,笑吟吟的道:“我们只怕是沾了阿妹的福气,取了牡丹饼与重阳糕给阿妹的院子,其余的嘛,花糕、蜜糕、糍糕拿去祖母院子里,其余的便分三份,各房都有也就是了。” 崔氏这才缓缓地问了一声:“是什么帖子?” 玉蝉打开了封,看了看才道:“是给六姑娘下的,邀姑娘三日后出去玩呢。咦?落款是……玉奴吗?奴婢知道的少,不知道这是兰陵长公主府上的那位主子?” 崔氏微微拧了拧眉,伸手道:“给我吧,你且退下,不该说的不要对外说。” 玉蝉眼睫轻轻眨了一下,到底是知事的侍女,明白崔氏的意思,小心的赔个笑,便退下了。 崔氏拿了帖子,细细的看了会儿,才向阮琨宁道:“阿宁同兰陵长公主府的三公子认识吗?怎么没有同我提起?” 阮琨宁看崔氏脸色倒是还好,便实话实说了:“认识的,就是上次赏花宴的时候见到的,说了一会儿话。不过当时他是女孩子打扮的,又说家里人不叫他见外人,外头人也不知道他,所以才没有对阿娘说。” 阮琨烟在旁听了,神色不由惊奇:“在金陵如此之久,竟第一次知道,兰陵长公主府还有一位三公子。” 崔氏一笑:“这位公子打小就身体不好,一直小心养着,不好叫外人知道,你不晓得也是正常。不过,既然人家邀请了,阿宁就去吧。” 摸摸阮琨宁散着的头发,崔氏信手替她顺了顺:“玩的高兴点。” 阮琨烟听崔氏说的含糊,便知道这大概是兰陵长公主府里的私隐之事,这种事家家户户都有,心里明白,便不再问了。 阮琨宁纠结了一下:“可玉奴似乎身体不好呢,如今可以出府了吗?” 崔氏轻轻笑了起来,像一朵魏紫徐徐绽开:“前几日听长公主提过,近些天已经好多了,饶是如此,你还是要多多照顾人家,不要莽撞。 明日叫顺英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出去有什么喜欢的就自己看着买,有什么新鲜的,也别忘了给我们带一份回来才是。” 阮琨宁一听,便欢天喜地的应了,说了声回房准备,便急匆匆的出门了。 见阮琨宁出了门,小小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之后,崔氏脸上的笑容才淡下来,像一片阴云遮住了阳光,略带几分阴郁。 她脑海里想起了前些日子见兰陵长公主时,兰陵长公主说的话。 “这几日玉奴整个人看起来好多了,饭菜用的多些,喝药也不发脾气,脸色瞧起来,比之前也是好多了。 我只觉得菩萨还是瞧见了我们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大概终于肯把玉奴还给我们夫妻俩了,兴冲冲的去找永空大师,大师却说玉奴只怕是遇见他此生的贵人了。 我唬了一跳,连忙去问他,再三之下才说是赏花宴当日遇见了阿宁。 阿崔,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可怜我们玉奴罢了,若是方便的话,叫他们两个孩子多见见吧,总别叫玉奴……在我还睁着眼的时候就没了……” 兰陵长公主同永宁侯府的关系一直很好,因着荣王妃的关系,同崔氏也算是沾亲带故,一把年纪说的声泪俱下,全然不像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而只是一个心疼幼子的可怜母亲罢了,崔氏眼见着,也是于心不忍。 崔氏也有儿女,也明白子女之于父母意味着什么,都是自己身上掉下去的肉,眼见着长到这么大,怎么会不心疼? 可是无论崔氏对于这位三少爷怎么心疼,却总不会越过自己的孩子去。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这两个孩子都是年纪小的时候,若是相处多了,难免会日久生情,若是将来真的有一方动了心,有了天长地久的心思,那可如何是好? 兰陵长公主的确会是个好婆婆,从来都很喜欢阿宁,想来不会磋磨媳妇,另外两个儿子的妻子也都是良善的,很好相处,妯娌间也不会有什么间隙,照此来看,阿宁在兰陵长公主府里头也受不着什么委屈。 这个玉奴又是三公子,不必有主家管事支撑门楣的劳累,只凭着阿宁的嫁妆与兰陵长公主的私库,这对小夫妻就可以富贵荣华终生。 看起来当然很好,但是都比不过一件事。 说的难听一点,谁晓得这个三少爷会活到什么时候? 凡是就怕有个万一,年纪轻轻就守寡,可不是哪个女人都受得了的。 现在看着他身子是好多了,可将来的事情谁又敢打包票? 崔氏实在是不敢拿自己女儿的未来去赌。 她自问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对几个孩子的未来也早早的有了规划。 长女性情同自己很像,是个心里有算计的,又有着永宁侯府嫡长女的身份,一般来说,会嫁入高门,做当家主母。 第30节 自己的幼女呢,性子欢脱,直来直去,权谋之术只怕到死都学不透彻,索性叫她一路明快下去,不去沾惹这些事,倒也是福气。 家里头最小的孩子难免会偏宠一些,更何况阿宁如此玉雪可爱,崔氏只打算找个清贵之家的嫡次子将她低嫁了,不必有管家理事的种种烦忧,但是还可以富贵荣华。 有了委屈娘家人可以去撑腰,永宁侯府也是她永远的港湾,而兰陵长公主府太高,很明显不符合崔氏的要求。 罢了,崔氏轻轻揉了揉额头,失笑了一声,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这么杞人忧天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是一个猜想罢了,自己又何必上赶着,去做这个恶人。 阮琨宁对于外出一游也是很期待的,再者,对于许久未见的玉奴,她也有几分挂念,想着他的身子,心里也有几分担忧,为着这个缘故,连带着对木系异能的修炼也勤快了许多。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一大早,玉奴就乘着马车到了永宁侯府外,他的气色明显比上一次阮琨宁见他时好了许多,人看起来也很精神,不再是无力的苍白,反而是淡淡的带了一点红润。 阮琨宁着实吃了一惊,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探查了一下,才发现他的状况居然好了很多。 不过想想倒也放下心来,中医确实有许多现代医学无法比拟的妙处,谁又能全然吃透呢。 玉奴被她这么突然地举动吓了一跳:“怎么啦,阿宁?” 阮琨宁轻轻一笑:“没什么呀,许久不见,我想你啦。” 玉奴抿着嘴,微微一笑。 他是很清冷的长相,人看起来也弱不禁风,宛如一尊和田玉的雕像一般明透,带着几分淡淡的矜傲,可一笑起来,又叫人觉得和善可亲,春风拂面。 他没有解释当初为什么打扮成女孩子的样子,阮琨宁也没有问,虽然两个人很喜欢同彼此相处,但是有些敏感的话题都会避开。 街道上人来人往,两个人只乘了马车到近一点的地方,随即就下车步行,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繁盛的金陵,终于正式的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第20章 游览 阮琨宁之前也在父亲与大哥陪同下来过金陵的大街上,但也只是隔着马车的帘子,大略上瞟过几了,真正仔细逛逛,却是没有的。 这对于一个经历过现代商场时代,逛街技能点满格的女人来说,简直是罪无可恕。 如今的金陵城,跟史书上两宋的汴京很相似,市坊瓦肆都已经出现,贩卖东西的商贩五花八门,说书杂技等等表演也已经出现,大众的娱乐生活堪称丰富多彩。 严格来说,阮琨宁与玉奴两个人都算是第一次出门,这两个人简直像是山炮进城,看什么都新鲜,四处张望个没完。 两个人甚至蹲在街头,看了半天贩卖新鲜活鱼的小贩。 较浅较宽的木桶,将带叶儿的柳树枝浸泡在装鱼的木桶里,沿街出卖。 那鱼吐着泡泡,时不时的蹦两下,活泼极了。 甚至于,他们还在西角门那里见到了来自西域的骆驼商队…… 繁华热闹而又属于中下层民众的世界,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处处都是新鲜而具有十足吸引力的。 两个漂亮异常的孩子,总是格外吸人眼球的,衣着打扮又贵气不凡,加之身后的一众仆从以及阮琨宁这个吸人的bug,自然也招来了密密麻麻的目光。 只是看得出他们出身不俗,倒是也没人敢过去招惹。 从阮琨宁的目光来看,满大街是都是密密麻麻的气泡,简直是逼死密集恐惧症,想了想,反正今日也用不着,她索性就关上,敞开怀的玩儿去了。 在街道上,他们见到了各种各样的行业,姜行、纱行、牛行、马行、果子行、鱼行、米行、肉行、大货行、小货行、布行、邸店、酒楼、食店、茶坊、客店、馒头店、面店、煎饼店、瓦子、杂物铺、药铺、金银铺、彩帛铺、染店、珠子铺、香药铺、靴店。 临街的高层酒楼明暗相通、珠帘绣额,彩楼相对、绣旗相招。 勾栏院里头有杂技、舞蹈、说书、皮影戏,以及算卦、赌博、剃头、字画、古玩之流,人群熙熙攘攘,三教九流混杂,同阮琨宁与玉奴平日里接触的那个高贵矜持,而又脱俗傲慢的圈子完全不一样,充满了人情味儿。 给他们的感觉大概就是从天上到了人间一般,恨不能安上八只眼,三百六十度旋转,四处看个不停。, 玉奴虽然比阮琨宁年长几岁,但身体的底子却比她差远了,不一会儿脸上就浮起了一层汗。 阮琨宁看了看玉奴额头上带着的汗珠,想着他身体素来不好,心里有些担心,从怀里取出帕子递给了他:“你感觉怎么样?走了这么久,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一歇?” 玉奴轻轻摇了摇头。 他走动了许久,确实有些气力不继,面色也有些苍白,整个人像是一桩没有血色的玉像,但神色却是欢喜中带着一丝向往,紧紧地握住阮琨宁的手:“阿宁,我从出生到现在,除了遇见你的那一日,再不曾如此快活过。” 阮琨宁望着他的眼睛,那里头有一股欢喜的泉眼正汩汩往外冒,她也忍不住为他高兴:“反正你身体好了,以后每一日都可以这么快活。” 玉奴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注视着阮琨宁,无限欢喜的样子。 长安也算是同玉奴一起长大的,知道的玉奴身体状况,见他们说的高兴,也笑着插了一句:“阮姑娘今日说得对,公子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可惜离得远见不着,源河那边儿才真叫热闹呢,摆摊的人很多,往来的船只也热闹,有新打的鲜鱼,吃食也多。” 阮琨宁也很向往,可惜离得太远,今日是没办法走到那里了,坐马车的话又太过折腾,便对玉奴道:“有机会咱们去瞧瞧。” 玉奴见她喜欢,也含笑应了。 两个人闲逛了许久,也是有些饿了,便打算歇一歇,往小吃街里头走走,找个干净铺子祭祭五脏庙。 就小吃街来说,阮琨宁同玉奴都是自幼锦衣玉食的,对于外头那些所谓好的吃食都不怎么感冒,只是看个热闹,开开眼罢了,因此二人对所谓的酒店食品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很喜欢去找一些底层百姓的吃食。 两个人在各种街道里来回穿梭,竟真的找到了这样的一条饮食街,各种各样的食物并不十分精细,却也是别具特色的,也是市民阶级最常光顾的地方。 正如《梦粱录》记载,“有专卖血脏面、斋肉菜面、笋淘面、素骨头、麸笋素羹饭,又有卖菜羹,饭店兼卖煎豆腐,煎鱼、煎鲞、烧菜、煎茄子,此等店肆乃下等人求之粗饱,往而市之矣”。 玉奴从来没出过府,看什么都觉得很新鲜,乌黑的眼珠子转个不停,简直要用不过来了。 虽然都对于这些都很感兴趣,但阮琨宁可不敢叫玉奴吃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自己吃了或许没什么,但玉奴这种皮薄血脆的吃了,指不定就出什么篓子。 第31节 自己一个人吃的话,他在旁边看着反倒不是滋味,索性自己也不吃了。 这么想着,阮琨宁也就没说要吃,玉奴也明白她的担心,心里很是熨帖,最后两个人只看了看,过了一把眼瘾后,便相偕着走了。 除去小吃之流,街上夏日里的暑汤冷饮也是五花八门的,瞧起来都是很吸引人的,有甘豆汤、豆儿水、香薷饮、椰子酒、漉梨浆、卤梅水、姜蜜水、木瓜汁、沉香水、荔枝膏水等等,直看得人眼花。 两人逛了一会儿,都有些渴了,差遣了下人去干净铺子里买了沉香水,喝了下去才慢悠悠的继续闲逛。 他们只打算找家干净馆子吃饭,转了许久却都不满意——直到在街道深处远远见到了一家叫做“汇春居”的面馆。 二层的小楼并不算出众,店门前的旗帜是一副秀丽的水墨山水,很是古色古香,一看就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店面,远远望过去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小广告之间,堪称鹤立鸡群。 阮琨宁有了几分好奇,心里头又饿得很,便急急跳起来:“玉奴玉奴,我先过去占位子啦。”也不等玉奴答应便小跑着过去了。 玉奴在后头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微微一笑,到底身子不是太好,不敢像她那么欢脱,摇头失笑,只默默地走过去。 阮琨宁蹦蹦跳跳的到了店门口,反正自己年纪小,装一把嫩也没关系嘛,进门的时候太欢脱,直直的撞到了人身上,她吐了吐舌头连忙致歉。 对方很和善的摸摸她的头便走了,也没有生气。 面馆并不大,看起来整洁有致,招呼客人的小二衣衫整齐,不像是招客的服务生,倒像是文质彬彬的书生。 她打量了一圈的工夫,玉奴这才赶过来。 这里头一共就只有四个小包间,取用春夏秋冬四景的屏风隔开,很有几分古韵。 掌柜没有要招徕她们的意思,大概是让她们自己选地方。 两个人溜达着看了看四个房间,其中一扇门上挂了“槐叶冷淘”的木质牌子,两个人瞧着都觉得很有几分野趣,便推开屏风进去了。 杜甫曾在《槐叶冷淘》一诗中写道:“青青高槐叶,采掇付中厨。新面来近市,汁滓宛相俱。入鼎资过熟,加餐愁欲无。碧鲜俱照箸,香饭兼苞芦。经齿冷于雪,劝人投此珠。” 这个所谓的“槐叶冷淘”,名字听起来很高大上,感觉是文艺青年的玩法,然而实质上其实就是一种夏日特有的冷面罢了。 取用槐叶汁和面后做成面条,将其放入锅中加入底料煮熟,随后再放入凉水中冷却,加入适量的调料配料,夏日里吃起来既凉爽,又别具风味。 阮琨宁打量一下这包间,对玉奴道:“倒是雅致的很。” 玉奴微微蹙起眉头,思量道:“的确,此间主人怕是不简单。” 阮琨宁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她如今年纪小,个子不高,大长腿还没有发育出来,但是架不住有一双5.3的眼睛,火眼金睛之下,发现仿得居然前朝名家周沭河的成名之作《夏雨舒荷图》,心里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轻轻的吐了口气:“要挂就挂副真的,搞一副假的沽名钓誉。” 玉奴被她的动作吸引,也走过去并排在一起抬头看,半晌之后才轻轻开口:“是真的。” 阮琨宁正在打量桌子上的盆栽,一时之间没搞明白玉奴说的是什么,很有些懵懂:“什么是真的?” 玉奴回过身来,脸上带着仿若春日的微笑,微扬的嘴角上仿佛落着一只蝴蝶:“我说的是,这幅画是真迹,不是仿的。” 阮琨宁:“……” 【呵呵,我仿佛听见了“啪”的打脸声呢。】 阮琨宁:“滚!” 【呵呵,玉奴小可爱,你这个样子直接戳穿别人,会做单身狗一点也不奇怪了啊】 阮琨宁:“马不停蹄的滚!” 【吐艳,宝宝不爱你了……】 玉奴对于阮琨宁的心情还是很敏感的,觉得刚刚她的神色很明显的晴转多云了,想了想又道:“阿宁不信这是真迹吗?我可以确定的。” 尽管阮琨宁觉得脸被打的有些酸爽,可心里也觉得难以置信,玉奴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怎么会看出来真假呢? 根据阮琨宁看过的鉴宝类节目,这种事向来不是一个让坐在高台上的老爷子来说的吗? 再者,自己两世加起来可是活了三十多年呢,怎么可能输给他? 努力控制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阮琨宁才缓缓开口道:“你这么小,怎么知道这是真迹的?” 玉奴温声开口,道:“我小时候很喜欢这个,所以爹娘给我找了很多名画呀,所以才会知道这是真的。” 阮琨宁忍不住问道:“既然这是真的,又一直挂在这里,你之前不曾见过,又怎么确定这是真的呢?” 玉奴想了想,试探着道:“大概是因为我从没有见过书画的假货吧,所以一见这画就能感觉到感觉这是真的。” 前世见惯用惯假货的小市民阮琨宁:“……” 好在此时店家端了两碗槐叶冷淘进来,阮-小市民-琨宁终于可以一边吃面,一边在心里头抹抹眼泪了。 因为取用槐叶汁和面的缘故,面条上自带着一股浅绿,夏日里看起来格外清新,面上整齐的放了切片的羊肉与鲜红辣椒,配上冰裂的瓷碗,看起来很有些诗情画意的味道。 用筷子挑起一缕尝了尝,两人竟觉这制面的手艺,竟然不比府里的厨子失色,用起来可口的很,夏日里本来消弱的胃口一下子也开了,连面带汤一起吃了个干净。 吃完后,阮琨宁擦拭了一下嘴角,忍不住赞道:“夏日里吃一口这个,真是舒服。” 玉奴取出帕子轻轻擦汗,附和道:“阿宁若是喜欢,以后我们出来玩,可以再来吃。 二人正说着,店家又端了西瓜大小的瓷盘来,内置一个更小一环的瓷盘,新鲜的果子与蜜藕切碎,浇了葡萄汁之后摆放有致的放在内里的瓷盘上,冰块却是在外头的盘子里围了一圈,一股子清凉之气凉凉的袭来,心思之精巧,实在是难得。 色映金盘分处近,恩兼冰酪赐来初。 玉奴甚至忍不住抬头对阮琨宁低声道:“我觉得,不比宫里头的差,难不成是宫里头谁在外开了这个馆子不成?” 阮琨宁哼一声,轻声道:“宫里头那群人,成天斗得跟乌眼鸡一样,可没有这份闲情逸致到街上开个面馆。” 玉奴被她逗笑了,抿了抿嘴,没有搭她的话头。 第32节 两个人对于今日的一日游都是很满意的,吃饱喝足之后就打算打道回府了,直到长安脸上带着蛋疼菊紧的笑容走到了两人面前,才打乱了她们的计划。 “少爷,阮姑娘……稍微出了,嗯,那么一点意外……” 阮琨宁与玉奴同时一皱眉,彼此对视了一眼,才转向了长安:“怎么啦?” 长安低着头,像一只沮丧的熊:“我们……好像付不起饭钱,老板说,要么让我们回家取钱,要么留下刷碗……” 阮琨宁:“……” 玉奴:“……” 第21章 宜舫 阮琨宁吃惊道:“怎么会,一共多少钱?!” 玉奴于金银一道上并不上心,听了这个可能并不觉有什么,但阮琨宁有一个精明强干的阿娘和一个同样精明强干的阿姐,所以她对现在的物价水平很明白。 光是她自己就足足带了五百两呢,怎么会不够。 同样的,她也相信玉奴带的也不会少,难不成两个人加起来,还付不起吗? 听了阮琨宁的问话,长安脸上的蛋疼神情加深了一层:“一千两……” 阮琨宁:——当她是不知道物价水平的傻白甜吗? 十两银子就足够普通人家一年花销,就吃了一顿饭,居然敢要一千两? 平复了心里的怒意,阮琨宁缓缓开口:“这一千两是怎么花的,可问了吗?” 长安的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掌柜的说,您二位吃的东西只值十两……可是您刚刚以那幅画非议老板的眼光,还被老板听见了,老板说他的眼光值一千两……加起来一共一千零十两,便宜我们把零头抹了,一共一千两……” 阮琨宁(`д′):谁都别拉着我,我要炸了这个违章建筑! 她恨恨的咬牙,拉着玉奴到了柜台前,气势汹汹的问:“你们老板呢?叫他出来说话!” 掌柜看看气势汹汹的阮琨宁……身后的长安长平,抹了把汗,赔笑道:“老板在二楼……” 阮琨宁凉凉一笑:“在二楼?不应该吧。” 眼见着掌柜的要辩解,她交叉着手,悠悠吐出一口毒液:“照他这个本事,应该上天才对啊,在二楼未免屈才。” 掌柜:“……” 玉奴:“……” 两下里正对峙的时候,二楼缓缓走下来一个青衣小童,似乎没看见目前的剑拔弩张,只向着阮琨宁与玉奴施礼道:“我家先生请这位姑娘上楼一叙,姑娘这边请。” 阮琨宁:“我不去!” 青衣小童神色如常:“我家先生说,客人如果上去了,之前的账目一笔勾销。” 阮琨宁:“我姑且上去看看。” 掌柜:“……” 玉奴:“……” 喂,节操呢? 听见对方说只见阮琨宁一个人,玉奴难免有些不放心,拉拉她的衣袖,眼神制止。 阮琨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轻描淡写道:“不碍事的,你在这儿喝杯茶,稍等一下,我一会儿就下来。” 直觉告诉她,此地没什么危险。 更不必说,她也不是什么善茬了。 安慰了一番玉奴,阮琨宁从容的跟着青衣小童上了二楼。 上楼之前,她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脑满肠肥獐头鼠目的猥琐大汉,早早的做好了辣眼睛的准备,但是万万没想到,二楼端坐着的居然是一个宽袍大袖,丰神如玉的美貌大叔! 这颜值,如果秀色可餐是真的的话,起码可以养活一城人! 饶是阮琨宁,也盯着他看了很久。 美貌大叔见她目露吃惊之色,并不以为仵,直到她终于收回目光后,才抬手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美貌大叔笑吟吟的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矜傲:“我观你面相,适宜拜我为师。” 他微微扬眉的样子,是仙鹤一般的优雅,可阮琨宁不为所动,只轻轻撇了撇嘴。 美貌大叔疑惑道:“拜我为师有很多好处,为什么不接受?” 阮琨宁:“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美貌大叔问道:“——你确定不接受吗?” 阮琨宁瞥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如果你就是要说这些,我并不感兴趣。”说完,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便兴趣缺缺的转身,伸手去开门,准备下楼了。 “咚”的一声闷响,一支筷子带了尖锐的破空声,在穿透房门后将其钉在了门框上! 美貌大叔的语气淡然:“你以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阮琨宁:“……” 【叮咚!无偿赞助对方数据如下。 第33节 姓名:谢宜舫 性别:男 年龄:未知 战斗力:99】 阮琨宁:“……” 谢宜舫?是我想的那个谢宜舫吗? 传说中的谢宜舫,不是走的深情才子路线的吗,为什么会崩坏成这个样子? 阿娘你快醒醒吧,谢宜舫是个说翻脸就翻脸的病娇啊! 阮琨宁在心底腹诽几句,终于还是笑着转过身来,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坐的我腿疼,起来走两步果然好多了。” 谢宜舫保持微笑:“是吗?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阮琨宁想了想,道:“这个事哪里是短时间能决定的,总要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吧……” 还是找个由头先离开这里为好,回家之后,无论如何都要打消掉崔氏让她拜师的念头! 谢宜舫听了她的话,竟没有反对,而是点了点头,很是善解人意的道:“的确,这种事情当然要慎重考虑的,你要一点时间也是应该的…… 唔,十息够不够?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我开始数了?” 阮琨宁:“……” 【宿主菌的无耻,似乎是少见碰见对手了呢……】 阮琨宁:“……” 谢宜舫好像是没看见阮琨宁愤然的神情,目光清冷平静,似是绝尘:“我开始数了……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现在,同我说说你的答案?” 阮琨宁对着手指,心底还是有点踌躇不定。 谢宜舫脸上的笑意淡淡的,道:“如何?” 阮琨宁:“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我以为宿主菌多有骨气,真是羞羞(//▽//)】 阮琨宁:“……闭嘴。” 谢宜舫摸摸她的头发,淡然道:“我叫谢宜舫,从今日起,便是你的师傅了。” 他示意她起身,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阮琨宁傻了才会说自己真正的名字呢,当即就随口扯了一个:“二妞。” “是吗?”谢宜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语气轻飘飘的:“我怎么记得叫阮琨宁啊。” 阮琨宁:“……”这就尴尬了。 她吸了一口气:“二妞是小名儿,不熟悉的都不知道。” 谢宜舫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一锤子决定了阮琨宁的不幸命运:“既然如此,二妞啊,那就等端午过后,叫你家人送你到我那儿吧。” 阮琨宁:“……” 谢宜舫似乎很喜欢自说自话,也不看阮琨宁大势已去之后生无可恋的神情:“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阮琨宁:“……” 谢宜舫看她一眼,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一把拽下她今日才取出压衣的玉佩:“也不必送什么拜师礼了,二妞啊,你姑且用这个充一下吧。” 阮琨宁:“……” 你滚开,我这玉佩值好多好多钱呢! 谢宜舫看看她神色:“怎么,你对师父的安排不满吗?” 阮琨宁:“……师父收了拜师礼,便没有回礼吗?” 谢宜舫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你若不提,为师竟险些忘了这一茬,阑仪去取我的礼物来。” 那青衣小童在门外应了一声,轻轻的脚步声渐渐地微弱了起来,然后是嘎达嘎达下楼梯的声音,最后终于听不见了。 谢宜舫一幅不舍的样子:“二妞可是占了大便宜,那东西可是珍贵着呢。” 见他一幅肉痛的样子,阮琨宁的心里奇异的得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试探着问道:“很珍贵吗?” 谢宜舫凝神想了想道:“举世无双。” 第22章 貔貅 莫名的,阮琨宁感觉到一丝报复的快感。 不管怎么说,能从谢宜舫手里掏出东西,总算不是亏得血本无归。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头就觉快意,脸上的笑容刚要勾起,想到二妞这个坑爹的名字,随即就落下去了:“师父还是叫我阿宁吧,听起来亲切些。” “阿宁?” 第34节 谢宜舫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嘴角一弯,摇摇头,坚持道:“为师还是觉得,二妞要亲切许多。” 阮琨宁内心深处流下了自作自受的悔恨泪水:“如此不堪入耳,如何能叫仿若天人的师父叫出口?” 谢宜舫低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间,目光微微泛亮。 阮琨宁发誓,她的确从那里面看到了幸灾乐祸。 他抿抿唇,状若思虑,轻轻沉吟起来:“这样啊……” 阮琨宁本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见他如此情状,突然福至心灵,随手褪下手腕上的和田玉镯递过去:“弟子孝敬师父喝茶的。” 谢宜舫笑吟吟的接了过去,眯起眼睛,轻轻对着阳光看镯子的成色:“这怎么好意思呢……” “……”阮琨宁:“弟子心甘情愿的,哪里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 谢宜舫眼睛斜斜的瞥着她,双目里流光溢彩,淡淡的笑了。 阮琨宁正满心狂暴思想,便听阑仪声音自门外传来:“先生,已经取来了。” 这声音简直是一股清泉,瞬间平复了阮琨宁那颗想要报复社会的扭曲心灵,想着总算是能够捞回来一点,她也算是有了几分精神。 ——少赔一点是一点。 谢宜舫应了一声,微微一抬手,那深深插进门板上的筷子,便直直的向着他手里过去了。 阮琨宁看着反科学的一幕上演,对于谢宜舫的暴行,就更加的不敢反抗,鹌鹑一样的坐在椅子上,不吭声了。 阑仪推开门进来,恭谨的将精致的雕花盒子放在了谢宜舫面前,再一施礼,便退下了。 谢宜舫并没有打开,只是将那盒子向阮琨宁的方向一推:“打开看看,可还喜欢吗?” 阮琨宁瞧瞧那个木盒,心里一阵意动。 是紫檀木的呢。 这东西本就稀少,成色如此之好更是少见,这让她对于盒子里的礼物,隐隐的有了几分期待。 这下子,她甚至对于自己之前的腹诽,感觉到隐隐的歉意。 ——之前感觉谢宜舫贪财,许是自己的错觉? 能够在天下享有盛名的才子,岂会是浪得虚名呢 阮琨宁明亮的眼睛闪了闪,心里头开始纠结了。 这里头装的是什么呢? 夜明珠?首饰?还是玉雕孤本之类的? 唔,千万不要是孤本什么的啊,她才不喜欢那些。 算了,如果真是名书古籍什么的,就送给大哥吧,反正他喜欢这些。 她这么一想,也就放心了,伸手过去,轻轻地打开了盒子。 “……师父,”阮琨宁嘴角僵硬的一扯,强笑着问;“阑仪是不是,放错了东西啊?” “放错了东西?”谢宜舫似乎吃了一惊,凑过去看一眼,带着几分谴责的看向她:“不曾啊。” 阮琨宁看看盒子里的木牌,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冲动,不要把它甩到谢宜舫脸上去。 这不是楼下包间门前挂着的,那个刻着“槐叶冷淘”的牌子吗? 你当我是鱼,记忆只有七秒,看完就忘吗? 谢宜舫你做事能不能走点心! 阮琨宁的话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就是师父给我的礼物吗?” 谢宜舫理所当然:“有何不可?” 阮琨宁拎起那个木牌,无助的眨眨眼:“说好的举世无双呢……” “我亲手雕刻而成,世间找不出第二个。” 阮琨宁:“……” “那给了我之后,四个包间岂不是少了一个?” 谢宜舫皱起眉,一幅为她的智商感到心累的表情:“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再刻一个也就是了。” 阮琨宁:“……” 说好的独一无二呢?! 谢宜舫的声音像是温柔的刀子:“怎么,阿宁有什么不满?” 阮琨宁委屈的笑:“没有,满意的很。” 她一下子消沉了起来,将木牌放回了盒子里,准备一起带走,没想到却被谢宜舫打断了。 “放下。” 阮琨宁:不是说送给我了吗? 谢宜舫拿过那只紫檀木盒子,将槐叶冷淘的牌子丢到她怀里,随即将盒子收起来了。 第35节 抱着那只盒子,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我只说牌子给你,何曾说过盒子也一起给你?” 阮琨宁:“……” 谢宜舫似乎有些累了,向阮琨宁一摆手:“好了,你先回去吧,端午过后,再去找我。” 阮琨宁心累的不行,听他让自己走,简直求之不得,脚下生风,一溜烟就跑下去了。 同他共处一室,她的语言似乎都只能用省略号来表达,这种滋味真是相当之不美妙! 玉奴俊秀的眉拧着,面带担忧之色,正坐在靠窗位置忧心忡忡的喝茶,见了阮琨宁楼,才放下心来。 阮琨宁看看他们,只觉自己是从一个貔貅嘴里活生生逃到了人间,也不由舒口气:“咱们回去吧。” 玉奴心细眼尖,一眼看过去,就觉察出她压衣的玉佩与手腕上的镯子不见了,眉头顿时拧了一个疙瘩,:“阿宁……” 阮琨宁活了两世,玉奴又不曾掩饰情绪,立即就明白他是误会了。 此地人多眼杂,不好多说,她安慰的握握玉奴的手,道:“放心吧,咱们待会再详说。” 玉奴低头看看两人还握着的手,甜蜜蜜的笑了,同她一道出了门。 他们累了大半日,带了几个仆从,正准备回府去了,还没出店门,却被掌柜拦住了。 “留步啊二位,您们是不是……把账目结了再走?” “账目?”阮琨宁吃惊道,“不是说,不要钱的吗?” 掌柜的脸上的笑容中掺杂着淡淡的怜悯:“之前的账目一笔勾销,但是,见我家先生一面,就是一千两啊。” 玉奴:“……” 阮琨宁:“……” 真的够了哦! 她正要冒烟的功夫,二楼窗户却被悠悠推开。 谢宜舫朝掌柜摆摆手,仿佛来自天上的谪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遍身出尘之气:“不必了,姑且算是给徒弟的见面礼吧。” 阮琨宁:谢谢你哦! 玉奴被她脸上神情惹得一笑,也不多说,便拉着她往马车去了。 到了那上头,阮琨宁才向玉奴讲自己遇见的事情。 她无意恶意欺瞒,却也隐隐的感觉到,谢宜舫找上自己只怕不是偶然。 恍惚之间,自己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而这个漩涡为何产生,如何化解,自己又在其中占据了什么位置,她统统一无所知。 犹豫再三之下,阮琨宁还是决定把这当成自己的秘密,压在心里头,不同任何人言及。 还是那个道理,外边多少外在条件,都比不上自己实力的强大,更加叫人来的安心。 现在同玉奴讲了,不会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反而会叫他劳心。 这样一想,阮琨宁就自己做主,润色出一个话本子一般的故事。 嗯,大体内容就是大名鼎鼎的才子谢宜舫深感高处不胜寒,孤独寂寞冷,所以就在闹市里开了一家馆子,想找一个颇具灵气的孩子传承所学,阮琨宁被选中拜师的故事。 这样一个逻辑不通,条理不顺的三流脚本,阮琨宁发挥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将玉奴给糊弄过去。 玉奴似乎被糊弄住了,善解人意的没有多问。 阮琨宁松一口气,却没有注意到玉奴眼神深处的疑虑,与一抹若有所思。 第23章 宫嫔 韦明玄信手取下宫灯上的护罩,随手去拨上头忽明忽暗的烛火,眼见着那烛光渐渐地明透起来,这才有了兴致说话:“卢氏人到了吗,分到哪儿去了,什么位分?” 贾兴恭敬的俯首,尽管书房里没有别人,他的声音却还是压得很低:“昨日晚间到的,安排在凝翠宫了,封了宣妃。” 宣者,天子宣室也。 果然,这女人,还是像前世一样得宠啊。 韦明玄心里嗤笑一声,脸上却无波无澜:“我叫你查的,都查到了吗?” 贾兴看不透六殿下在想什么,却也知道他的辣手无情,话语间愈发的小心翼翼:“奴才仔细查了,卢氏出身湘西,其亲被当地知府所害,她与小妹自幼随同母亲度日,是二殿下帮她父亲沉冤得雪,赡养孤母幼妹,于她有大恩,所以如今才会为二殿下所用,任他驱使,入宫伴架。 不过,这些事情都被二殿下的人抹了去,是奴才花了大力气,去她原籍才查到的,不细心的人,一定注意不到这二人的联系。” 见韦明玄神色如常,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贾兴才继续道:“卢氏入宫,既是二殿下安排,咱们要不要透露给陛下那边知道?” 韦明玄眼睛里掺了几分笑意,淡淡的道:“不必了,由着她去。咱们知道的,父皇没理由不知道。 稍后你再去回了母后,对这个宣妃娘娘,只断了她的念想就是了,命要留着,我自有用。” 贾兴连忙点头称是,想了想,又试探着建议道:“殿下,咱们是不是也在陛下那里安排个人伺候?若是有事,也能同咱们通个气。” 韦明玄冷冷一哂:“你是哪里来的自信,在父皇那里安插人,还不会被发现? 他可不是只知女色,不问其他的君主,若是被发现了,一个勾结内宫,窥视帝踪的帽子扣下来,叫你上去顶吗?” 贾兴额上直冒冷汗,没敢继续言语。 在心里想想前世,韦明玄摇头轻叹:“我这个父皇啊,天地之大,只怕还找不到他狠下心肠,不敢做的事呢。”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六皇子可以说,却不是奴才可以说的,甚至于连听都不行。 第36节 贾兴只在一旁装聋作哑,隐形人一般,等着他过去这一阵。 韦明玄也没有等着贾兴同自己搭话的意思,略微顿了顿,又道:“我叫你找的东西,可有眉目?” 贾兴在旁陪笑:“在二殿下那里安排的人说,卢氏对她母亲感情很深,而其母临终留下的一对钗子,珍惜的很。” 韦明玄眼里头的笑意终于扩散到了脸上:“照着之前吩咐的安排,叫这位宣妃娘娘好好享受一下,三千宠爱在一身是什么滋味。” 贾兴躬身应了一声,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等贾兴离去,韦明玄才冷冷的笑了出来。 这个卢氏,前世可是个相当了不得的人物。 在皇帝微服时来了一场邂逅,在一众刺客追杀救驾,本人又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玩的桥段虽然老套,但是却极有效。 韦明玄有时候也在奇怪,这个卢氏凭何能得皇帝盛宠多年,甚至于隐隐压皇后一头。 看脸吗? 后宫里算是最不缺绝世美人的地方了,卢氏那张脸,不说是同阮阮相比,就是同后宫诸妃相较,也只算是中人之姿。 看头脑吗? 后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哪里有人是真正简单的? 弯弯绕绕起来,只怕心机再深的人进去也会有百密一疏的地方。 卢氏的确聪慧,却也称不上聪明绝顶。 再者,皇帝会真心喜欢这种调调吗? 想到这里,韦明玄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救驾之功? 自己都能看出卢氏出现的蹊跷,在各种心计之中浸淫多年的皇帝,难道会看不出吗? 韦明玄不相信。 难不成皇帝真的是动心了吗? 不会吧,阅尽人间国色的皇帝,最终就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在前世,这个女人硬是靠不怎么硬的硬件,得了近十年的盛宠。 在皇帝对她格外的纵容之下,一向志得意满的苏贵妃跟倾国倾城的容妃都败在了她手里,就是自己与母后千般算计万般小心,也曾经吃过她的暗亏,还是机缘巧合,才得知她愿是二皇子安插的人。 “二哥,你这枚棋子,埋得倒是真深。” 只可惜,人心这东西,向来都是最难猜的,哪里能被看透呢。 宣妃进宫三年,便生下了皇九子,更是以此进位贵妃,与苏贵妃并尊。 盛宠,有子,这样好的土壤培养,宣妃自己的野心,也难免膨胀了起来。 这也难怪卢氏,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与其卑躬屈膝的巴结二皇子,还不如打着九皇子的旗号,自己另成一派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可笑二皇子自己身在局中,却看不透。 宣妃这个棋子,用起来有多得手,反噬起来就有多要命,上一世二皇子一下子就被打懵了,元气大伤,连韦明玄都大吃一惊。 可这一世,却不会同前一世一般了。 他早早知道一切,也有了心思去布局,宣妃前世的荣耀,只怕要被折掉一半。 叫母后断了宣妃的念想,一碗秘药下去,再也生不了孩子。 既然膝下无子,她也就不会再想着掺和夺嫡,只能牢牢地靠紧二皇子。 苏贵妃是因为有皇长子在膝下,且苏家扶持皇帝登基有功得封,诸高位后妃都是出身名门,在最底层发光发热,然后才是生子生女之后,一年一年熬上去的。 ——可这个卢氏又凭什么? 只凭入宫就是高位这一点,就足够拉到整个后宫的仇恨了。 宣妃没有足够的家世支持她立足,在后妃面前就没有底气。 此生不会有子嗣傍身,就没有对未来的指望。 如此一来,她只能去增加自己在皇帝心里的分量,争夺那份荣宠,以此来在后宫里拥有一席之地。 只可惜,按照韦明玄的计划来看,她在皇帝心里的地位越重,最后的下场反而会越凄惨。 韦明玄在心里忖度再三,没有发现有什么纰漏,这才放下心来,端起一边的茶碗来,轻轻地抿了一口。 隐一悄无声息的进来:“主子,六姑娘拜陈郡谢氏的谢宜昉为师了。” 韦明玄心中一惊,连一贯的平静未曾保持,手中的茶盏“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茶水四溅,甚至湿了衣袍的下摆,他却浑然没有在意。 外头的宫人听见书房内的异声,生怕室内有变,试探着问了一声,便被韦明玄怒气冲冲的喝退了。 隐一见一向滴水不漏的六皇子神色大变,心里也是不解。 ——不过是六姑娘拜了个师罢了,怎么殿下如此惊慌失措? 再怎么说,谢宜昉也是皇后谢氏一族的人,如此一来,这位六姑娘,岂不是同殿下更近几分? 第37节 韦明玄脸上平静,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阮阮怎么会拜谢宜昉为师呢? 谢宜昉此时怎么会在金陵呢?! 前一世,阮阮的母亲崔氏也曾经想让阮阮拜谢宜昉为师,可谢宜昉当时出门远游,不知所踪,指不定要多少年才回来,此事也只好作罢了。 后来,还没来的及重新找个学堂,阮阮便被选做公主的伴读,这才得以入宫,并结识自己,今生怎么会完全不一样呢? 原本,他只等着阮阮在公主选定伴读时顺理成章的入宫,两个人如前世一般结识相知,最后两情相悦,再求母后赐婚。 可是如今,阮阮拜谢宜昉为师,岂不是不会入宫做伴读了? 难道是自己的重生改变了许多,所以阮阮的命运,也有诸多不同吗? 不应该的,卢氏之流乃至于后宫前朝的诸多事宜,不都同前世一模一样吗? 韦明玄怔怔的,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阮阮原本的轨道会同前世完全不一样呢? 他犹疑一会儿,心中陡然一惊——难不成,还有别人像自己一般,重生一世吗? 刻意改变了阮阮原本命运的轨道,倘若真的有整个人,他可是同阮阮有什么牵连? 只可惜,直到现在,自己才发现这一点同前世的不同,也无法看出这一点改变于阮阮来说,究竟凶吉如何。 又或者,这个人可能别有所图,阮阮只是被不经意的影响了一下吗? 还是说,阮阮根本就是受到自己之前布局的无意间影响? 揉着额头,他苦恼的笑了一下。 ——还真是扑朔迷离啊。 第24章 名寺 回府之后,阮琨宁将同玉奴讲的故事稍一改编,说与崔氏听。 崔氏吃了一惊,但转即就是欢喜:我们阿宁是最可爱的,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永宁侯见了崔氏神色,心里很有点不痛快,一把将阮琨宁抱起后,状似无意的问:“是那个莫名其妙的谢宜昉好,还是阿爹好?” 在见到谢宜昉之前,阮琨宁就是举双手偏向永宁侯的,在见到谢宜昉,幻想破灭之后,简直是举双手双脚的喜欢永宁侯。 凑到永宁侯脸边狠狠地亲了一口,她答得毫不犹豫:“当然是阿爹好!那个谢宜昉,连阿爹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万万没想到见过谢宜昉之后,女儿还是坚定的站在自己这一边,永宁侯很是生出几分志得意满,对着崔氏得意的笑了笑,里头的意味不言而喻。 崔氏见了他们父女神色,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曾说什么。 晚饭时一家齐聚,崔氏向着几个孩子道:“明日初九,我约了定国公夫人往寒山寺上香,你们也一道去。” 阮琨宁早就忘了这一茬,眼睛转了转,才想到那是大哥相亲的日子。 她笑嘻嘻的朝着阮承清眨眨眼,目光里的揶揄bulingbuling。 阮承清含笑揉揉她的头,倒不扭捏:“不只是我相看,你们也要看,该说的就直说,不必有顾虑。” 崔氏微微颔首,目光中隐约有赞许之色。 ——这也是她叫几个孩子一起去的原因。 阮承清既是世子,正妻便是永宁侯府的下任女主人,不仅要主持中馈,管理家事,同弟妹之间的关系也是头一等重要。 毕竟,另外三个孩子或嫁或娶,都要这个世子夫人在旁扶持协助。 女儿送多少嫁妆,儿子出多少聘礼,分家时是几几分,都是需得慎重的事情,若是嫡亲骨肉之间为了这些失和,不只叫外人看笑话,也叫永宁侯夫妇伤心,阮承清身为长兄,夹在中间也最难受。 阮承清毕竟大了,崔氏可以暗示,却不能明晃晃的指出来,这话叫他同弟妹们说,比起崔氏提出来,才更显骨肉之间的情谊。 阮琨烟性情沉稳,同徐云姗又是手帕交,言语中便含几分褒扬之意:“徐家姐姐温婉得当,进退有度,很好。” 崔氏听得颔首——她也是觉得徐家姑娘好,才叫儿女去相看,照她的眼光来看,此事已然成了一半。 自从出了阮承峻的事情之后,阮承瑞人也稳重许多,年纪虽小,却隐隐有了阮承清身上的厚重感,完全是能担起责任的模样了。 他近来勤于读书与武艺,脸也瘦了下来,崔氏看的心疼,却也暗暗感动。 ——哪有父母不希望自己家的孩子上进。 向阮琨烟一笑,他道:“阿姐眼力素来极佳,想必徐家姐姐确实好。” 阮琨宁眨眨眼:“明日且去看看,再说别的吧。” 崔氏微微点头,见时间已晚,便催着几个孩子去睡,总不好明日对着定国公府的人哈欠连天,叫人觉得永宁侯府不重视这桩亲事,轻慢她们。 侯府诸事,永宁侯一贯不插手,见几个孩子各回院子,这才问了一句:“你似乎很喜欢徐家的孩子?” 崔氏莞尔:“那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很稳重,同清儿很配,同几个小的,也能相处得来。” 永宁侯点点头,没有再说,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得意了起来:“怎么样?阿宁今日见了谢宜昉,可还是最喜欢她阿爹,夫人觉得,阿宁说的对不对?” 崔氏颇觉好笑的看着他,心中像是盛了棉花一般,软软的,柔柔的。 她知晓他厚重绵远的深情,也从未想过辜负他,远在天边的谢宜昉是很好,但是,又如何比得过朝夕相处的丈夫? “阿宁说的很是,侯爷是世间最好的男子,无人可同你相提并论。” 第38节 永宁侯心里头更添几分得意,见了崔氏在烛光下柔婉端丽的脸庞,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叹:“在我心中,夫人也是世间最好的,任谁都比不上。” *** 寒山寺位于金陵城外山林之中,取“寺在山中,佛藏心中”之意,颇有些恬适淡然之意。 这是当朝大寺,历经几代,风雨百年。 寺内周围墙垣缭绕七百余丈,绀殿绮云,金身撑汉,以致藏阁僧廊,诸天佛祖,莫不宏丽俱备。供食之丰洁,法席之华焕,时一大会,朝饭千众,累茵敷座,未有一物,爱假外求。 寺内建筑庄严敦肃,堂殿甚多。 历任主持也都是言峻机悟,明悟清远之辈,也都数次为皇帝说法,甚至于,寺内至今仍然保留着历代皇帝的御赐之物。 今日一见,饶是阮琨宁这个没有信仰的人,也觉巍峨浩大,敦肃生威。 阮承清一身青色的曲水纹衣袍,腰系玉带,清正竣秀。 美词气,有风仪,芝兰玉树,天质自然,不过如是。 阮琨宁打量两眼美男子哥哥几眼,偷偷的流了一嘴口水,趁人不注意,赶忙擦了。 这么好看的哥哥,如果娶了妻,只怕自己就没法像之前一样,每天去他院子里蹭吃蹭喝,占美男子的便宜了。 毕竟嫂子进了门,小姑子总要收敛一些,有些事情,大哥也许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总得顾着嫂子的意思啊。 阮琨宁忽然有点沮丧,也没有刻意隐藏。 阮承清心性通明,一看小妹原本兴高采烈的,这会儿却消沉起来,隐隐也能猜出几分为何。 失笑一声,上前将她抱起,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无论我娶不娶妻,都是最喜欢我们阿宁。” 阮琨宁被大哥看透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不由得老脸一红,轻轻应一声,就将脸埋在阮承清怀里,不再出声了。 阮承瑞近来成熟许多,对着阮琨宁却还是小时候般,嘴上贱贱的,唯恐天下不乱:“你都多大了还要人抱,羞不羞,大哥小心点,万一她尿坏了你这身衣服,叫定国公府见了,可不像话。” 阮琨宁瞪他:“就你话多!” 崔氏宛如古画上的端娴仕女一般,只静静地站在一边抿着嘴笑,阮琨烟则轻声斥责阮承瑞一句:“怎么同这样妹妹说话,拿出你作为兄长的气度来。” 这个长姐素有威仪,阮承瑞哼了两声,还是乖乖的低了头。 她们来得早,此时不过是日头初升,路边的草叶上尚且带有清晨的露珠,轻轻一碰,就扑啦啦的散开,沾在身上凉凉的,很是清爽。 阮琨宁虽年幼,却也算不得轻,不好意思总是叫阮承清抱,便自他怀里下去了。 清晨的空气极清新,她缓缓吸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心中大喜。 进入寒山寺之后,她体内木系能量的运转速度居然奇迹般的加快了。 弯下腰,她深吸口气,这才发现此处草木似乎颇具灵性,蕴含的木系能量与永宁侯府相较,简直是天地之别! 如此宝地,难怪天下闻名的寒山寺,会坐落于此。 丹田内的原核告诉阮琨宁,右手一侧的山林里有好东西。 重活一世,她对于实力抓得很紧,木系异能虽然已是二级,但是于她来说,还是不够! 面对着谢宜昉时的无力感,受制于人的无奈,直到现在阮琨宁都忘不了。 ——虽说当时他对于自己没有恶意,但是之后的事情,又有谁可以说得准? 也是凑巧,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似是刚刚睡醒,很几分晕头转向的感觉,轻颤颤的在阮琨宁面前飞过,正是飞向了阮琨宁右手边的山林里。 她跳起来去抓那只蝴蝶,却没捉到,便气呼呼的道:“阿娘,我去抓它啦。”随即就蹦蹦跳跳的,朝着林子里去了。 崔氏只当她是孩子心性,却也不是很担心。 毕竟临近寒山寺,林子里没有什么虎豹野兽,向着身后的护卫看一眼,她吩咐道:“跟着六姑娘去,可别出什么岔子。” 三个护卫走了出来,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第25章 大师 茂密的丛林里头是属于木系异能者的天下,阮琨宁轻而易举的感知到身后的几个护卫,知道是崔氏安排过来的,也没太在意。 她发觉,这片区域的灵气并非先天所有,而是由什么东西后天发散出去的,按照寒山寺灵气的浓度来看,想必离此不算近。 ——至少,现在的自己是无法轻易得到的。 四下里一番探查,她大致猜到那东西应是在寒山寺西侧的断崖下,如此险峻之地,也难怪没人会发现,这是好事。 坏的是,因为这缘故,阮琨宁只怕短时间内拿不到了。 她此行就是为了查探那东西何在,既然有了结论,也就不必久留,再不回去,崔氏几人该心急了。 她抖落身上不慎沾上的泥土,准备往回走。 正在此时,身后却有人低低的念了一声佛号。 阮琨宁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就见身后不远处,立着一位老僧。 清癯如鹤,僧袍泛白,慈眉善目之中,有种难言的肃穆。 她轻出一口气,弯腰回礼:“大师有礼。” 那老僧打量阮琨宁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贫僧永空。” 第39节 阮琨宁挑挑眉,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同自己自我介绍,但是她的好奇心没那么强,也不想知道,便轻描淡写道:“哦,永空大师有礼。” 老僧对他态度颇感讶异,摸着胡子,含笑道:“贫僧乃是寒山寺的永空。” 知道啦,你叫永空,你来自寒山寺,你没完没了的说什么。 阮琨宁有些不耐烦,搞不清楚这老僧到底想干什么,便耐着性子道:“好吧,来自寒山寺的永空大师,有礼了。” 永空大师被称为活佛几十年,从没有遇见过像眼前小姑娘一般,对他不耐烦的人,心里有几分好笑。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头吗? ——就算她不知道,难道身后的几个护卫也不知道吗? 恬淡的笑了笑,永空大师驻足不语,只等着被信徒们认出,然后默默享受那种被瞻仰的目光。 只可惜,不止阮琨宁没听过他的名头,几个护卫更是如此。 甚至于,几个护卫互相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神:这里山林如此空寂,这老僧怎么会孤身在此? 只怕是……有不轨之心。 几个人对视一眼,暗暗警惕了起来。 永空大师极力保持住世外高人风范,眼见面前几人无动于衷,一幅你要是没事我就走了的神态,终于为难着再度开口:“贫僧是寒山寺的永空……” 阮琨宁:“……”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你是复读机吗,怎么没完没了的?! 看着永空大师为难的神情,她福至心灵——穿的如此素朴,神情又如此为难,这老僧……大概是想要化缘吧? 也是,这种事怎么好直接开口呢。 她想着自己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便从自己荷包里取出了一块碎银,拉过永空大师枯瘦的手,放了上去:“这种事是有点丢人,不过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做什么扭扭捏捏的。”说完,便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一般,绕过永空大师走了。 ……绕过永空大师走了。 ……走了。 永空大师:“……!” 那几个护卫也松口气,毕竟能够解除危机,也是极好的。 两个护卫跟上阮琨宁,另一个走得慢些,自怀中掏出三个大钱,随手扔到永空大师手里:“拿去买个馒头吧,看你饿的这么瘦!” 永空大师:“……” 阮琨宁刚刚走出去十几步,便被永空大师叫住:“施主且慢!” 深感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见永空如此不识趣,她口气也不耐起来:“大师还有何贵干?” 永空大师捻须一笑,悠悠道:“相见既是有缘,人世间无数烦扰,哪里比得过遁入空门,更得几分幽趣? 贫僧愿助施主一臂之力,永离俗世烦恼,施主何不剃去三千烦恼丝,入我空门?” 阮琨宁:“……” 你没毛病吧? 她深感莫名其妙,忍着气问:“你不是和尚吗?难不成……还兼职带带尼姑培训?” 永空大师见她这般问,心中一喜,只以为她也有意:“寒山寺东侧的宁悲庵同我有交,施主尽可以到那里去清修。” 阮琨宁冷笑——团伙? 永空大师趁热打铁:“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 然而他的话,被阮琨宁冷冷的打断了。 阮琨宁一掐腰,冲着护卫甲道:“打他!” 永空大师大惊失色,急忙辩解道:“贫僧只是… 然而护卫甲一记拳头,已然奔着永空大师的脸去了:“啊打!” 永空大师——ko√ 看着倒地不起的永空大师,阮琨宁心头憋着的那口气总算顺了许多,冷冷扫一眼永空大师,对着几个护卫道:“搜搜这骗子的身,他的东西都是你们的。”说完,也没兴趣再看,便顺着来时的路,往寒山寺去了。 永空大师遭到了最残酷的洗劫,这大概是他此生最难以启齿的回忆了。 但是,他素日里都呆在寒山寺里头,身上哪里会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几个护卫在他身上摸了半天,也只有刚刚阮琨宁给他的一点碎银,与大汉给他的三个大钱罢了。 护卫甲愤愤不平的朝他唾了一口,道:“这老东西,浑身没有三两油水,平白生了一场气,当真是不值。” 护卫乙劝道:“生什么气呐,只看他瘦的皮包骨,便知平日里只怕也吃不上饭,理他作甚。” 护卫丙也嗤笑道:“行骗能把自己饿成这德行,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护卫乙又劝了两句,几个人这才顺着原路追上阮琨宁,一齐回去了。 倒在原地的永空大师:“……” help! 第40节 佛祖救我! 阮琨宁回到寒山寺门口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徐云姗面似胭脂,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阮承清身上,暗含无限情意。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崔氏同定国公夫人执着手,对于这一桩姻缘都极满意,相处起来,也更亲近几分。 定国公夫人轻叹一声,颇为遗憾道:“只可惜不曾见到永空大师,不然也可以请他为这两个,测测姻缘如何。” 崔氏道:“很是……不过那小沙弥说,大师今早出去之后,至今未归,我们却不好一直叨扰。” 定国公夫人也是豁达,倒没太在意这个:“本来就是天作之合,去找永空大师,也不过是求个锦上添花罢了,日子还不是自己过出来的。” 崔氏笑道:“正是这个道理。” 遭受重击,躺在树林里的永空大师:“……” 老衲真傻,真的。 老衲就不该离开寒山寺,独自出来玩耍! 一桩姻缘打成,定国公夫人再去打量阮琨宁,就更觉喜爱了:“许久不见阿宁,这是去哪儿了?” 阮琨宁大言不惭:“本来想着捉只漂亮的蝴蝶送给徐姐姐的,到底是人小力弱,竟未能如愿,真是可惜。” 定国公夫人笑意更深一层,莞尔道:“阿宁有这份心,就已经很好了,以后有机会,尽管到我们府上来玩,只当是自己家好了。” 崔氏打趣道:“可别这么惯着她,这下子还不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阮琨宁一吐舌头,对于崔氏这样嘲笑自己有些脸红,到后头同未来的大嫂说话去了。 崔氏同徐夫人对视一眼,一齐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永空大师:老衲不会轻易地狗带! 第26章 宫乱 韦明玄抱着韦明玦,端坐在椒房殿的椅子上,面上平静如湖面,心中却是兵荒马乱,看看如同菜市场一般的内殿,只无力的揉揉额头。 太吵了。 宣妃卢氏如今进宫将近一个月了,堪称专房之宠,皇帝除了会在初一与十五这两日给皇后几分颜面,到椒房殿留宿之外,其余的时间竟全都留在凝翠宫中,就苏贵妃与容妃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谁都知道,什么苏贵妃啊容妃啊,都已经过去,这位宣妃娘娘,才是皇帝心尖上的人。 皇宫大概是世间最易抬高踩低的地方,一旦失宠,连奴才都敢给脸色看,如今,宫里有什么新奇玩意儿,都是把宣妃排在皇后之后,苏贵妃之前的。 韦明玄见识过宣妃宠冠后宫的样子,对现在也就不觉得吃惊,比起宣妃以后的得意来,如今只不过是毛毛雨呢。 反正他老早就把宣妃的死路安排好了,也就没有同前世一般插手,反而劝说着皇后不必理她,谢皇后并非不能忍,听了儿子的章程,也就没有对宣妃的诸多出格行为有所干涉。 中宫避让,不想理事,但苏贵妃与容妃以及其他人可不是省油的灯,怎么可能容忍这个刚刚进宫就骑在她们头上的女人放肆,只恨不能把她砍成薯片蘸酱吃。 皇帝到底护着她,每回有事也是偏着她,这可就不好办了。 毕竟,敢在皇宫里同皇帝对着干的人还没出生,因此,诸后妃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每日来皇后这里请安的时候,刺宣妃几句罢了。, 宣妃很清楚二皇子送自己进宫是为了什么,也知道只要自己的妹妹在二皇子手里一日自己就只能乖乖的听话。 再者,二皇子到底也是于自己有恩,几番权衡之下,她才答应二皇子入宫,为他做一个暗探。 她到底也只是平凡女子,也期盼能有独属于自己的良人。 只是,在答应二皇子入宫时,她就知道不可能了。 ——哪里都有可能得到那份深情,唯独皇宫里是不可能的,而皇帝,就更不可能了。 她有救驾之功,替皇帝挨了一刀,直到在宫外养好了身子才奉旨入宫。 入宫之前二皇子与她自己也曾经猜想过位分,虽说是救驾之功,但到底出身微贱,朝中又无人扶持,能进宫已是大幸,所以也不敢奢望高位。 因此在接到圣旨时,她简直是大吃一惊。 ——入宫就是妃位,又有着彰显帝王宠爱的封号,当真难得。 以至于,宣妃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欢喜:难道九五之尊的那个人,真的对自己有那么一丝情意吗? 然而事实证明,大概只是她想多了。 皇帝对她很好,叫她入住了仅次于未央宫的凝翠宫,珍宝赏赐不断,更是给了她无上荣宠,甚至隐隐的甩了苏贵妃一头。 但是,女人对于男人的情绪是最敏感的,宣妃不笨,看得出皇帝对她没什么深情厚谊,每每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得意什么。 每每同皇帝深沉的眼睛对上,宣妃都不敢直视,皇帝见了,也没有说什么。 近一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她在隐约的试探之下发现,皇帝虽然称不上有多喜欢她,但还是愿意给她脸面的,甚至于在她同苏贵妃乃至于皇后发生争执时,都会扶持自己一把。 她想,得到这个,可比得到皇帝无望而又虚伪的爱好多了。 她也算是个灵透的人,懂得随遇而安,得不到的,就不会去奢望。 既然入宫就遭到了所有宫妃的仇视,就不必选择伏小做低委屈自己,反正有皇帝给自己撑腰,为什么不嚣张一点? 她很明白应该提早为自己打算,毕竟,谁知道皇帝的这种纵容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第41节 万一日后皇帝厌弃她,只怕后宫那群女人会活生生磋磨死自己。 入宫前她就想好了,在后宫里立身,最重要的就是子嗣。 有了孩子,再不济将来也会有一条路可以走,现在不趁着皇帝对自己还热乎着要个孩子,更待何时? 二皇子也曾经将太医院里安插的人同宣妃说过,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在打定主意之后,宣妃就叫贴身宫人去,请了太医前来,看看能不能给她调理身子,尽快有孕,满心期待之下,却不想太医的话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 太医在把脉之后就跪地请罪,只说自己无能,却不敢再说别的了。 宣妃一看他言行心里就是一沉,只怕是自己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当即就叫太医直言,随即就知道了自己曾经服用秘药,此生都不会有子这个噩耗。 靠着皇帝的所谓宠爱,简直就像浮萍一般不确定,孩子是宣妃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得知有人已经从根子里断了她的希望,宣妃怎能不恨? 她动用二皇子留给自己的人手去查,这才发现,苏贵妃与容妃竟都在里头插了一手,她毕竟刚刚在后宫立足,同在后宫争斗中浸淫多年的宫妃完全没有可比性。 聪慧是一回事,但很多时候除了聪慧之外,丰富的经验也同样重要,所以一进宫就吃了这样大的一个暗亏,若不是今日召了太医入宫,怕不知何时才能知道! 宣妃很明白自己的不足,所以在结果出来之后默默了良久,等这种入骨的悲凉转化成沉重的恨意,并且能够牢牢地压在心底之后,这才遣人暗中联系二皇子,询问下一步应该如何。 二皇子对于宣妃被下了药,不能生育这件事的态度是:喜大普奔! 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他从一开始就不希望宣妃生下自己的孩子来。 若是皇子,宣妃心思缜密未必不会扶持他同自己作对,若是公主,宣妃也未必不会有自己的打算。 女人这种奇妙的生物,一旦有了自己亲生的骨肉,自然而然的就会开启为母则强模式,谁晓得她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到时候自己手里捏着的妹妹,怎么可能比得过她的亲生骨肉? 可惜宣妃也不是个傻的,入宫前,就她苦苦哀求着留一个自己的孩子,传承一丝血脉,也算是抚慰她后半生的孤苦,反正她也没有外家扶持,这孩子怎么成的了大气? 二皇子知道这个女人绝不是表面上的那么楚楚可怜,逼急了只怕会同自己鱼死网破,索性便答应了。 再者,孩子就算真有了,是男是女还不一定,说的难听一点,能不能长大都是个问题,何必老早就杞人忧天,却不想后宫里的女人们这么善解人意,替他料理了这个难题。 尤其是二皇子知道苏贵妃也插手了这件事之后,心里头就更加的兴奋了。 ——能把皇长子的母妃牵扯进去的事情可不算多,用的好了,指不定可以好好地挫一下皇长子的气焰。 明明自己的母后才是原配,皇长子不过是一个妾的庶出子,竟然敢同自己叫板! 再者,若不是自己的母后早逝,皇六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自己的母后在父皇登基前就过世了,身为父皇的原配嫡妻,竟不曾在椒房殿住过一日,倒是便宜了谢氏那个贱人,入宫就是皇后,捡了个大漏! 二皇子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有效,叫宣妃带着自己查出的证据,告到皇后那里去咬死苏贵妃,撇开容妃的事情不讲。 这样一来,容妃为了自保只会对苏贵妃落井下石。 苏贵妃到底是后宫的第二号人物,皇后绝不敢擅自处置,只怕会交到父皇那里去,一个无能的帽子是跑不了了,至于苏贵妃那里,按照宣妃的得宠程度,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既然没有了生儿育女的希望,宣妃很清楚自己接下来就只有抱紧二皇子的大腿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她心如死灰的在凝翠宫里一个人流了许久的泪,最后才眼圈儿通红的带着宫人去了未央宫,求皇后给自己主持公道。 接下来的进度就如同二皇子所料一般,宣妃状告苏贵妃,皇后就令内侍传召苏贵妃前来,两下里当堂对峙了起来。 韦明玄与韦明玦来的不巧,刚刚坐下吃了一盏茶就被宣妃堵住,被迫听了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之后,反而不好马上离去了,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宣妃声泪俱下的同气势汹汹的苏贵妃对峙。 韦明玄韦明玦兄弟俩全程冷漠脸看着面前的这场撕逼大戏,韦明玦甚至事不关己的打了个哈欠。 韦明玄看起来风平浪静,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茶碗的杯沿,心里头却对此很有感触:到底是不一样了。 或许因为他与另一个不知是否存在的人的重生,今生的许多事情都同前世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原本的那些人,但经历的事情却完全不同了,时光的进程在这里奇妙的转了一个方向,向着另一条轨道奔驰而去,谁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如何。 他低下头,不易察觉的的笑了,带着隐隐的自信与矜傲。 前世的自己能成功,今生自然也是可以的,不同就不同吧,也没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这里有阮阮啊…… 有这道光照着前方的路,那些艰难险阻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第27章 任务 阮琨宁全然不知,自己在韦明玄心里已经等同于探照灯。 她正无奈的躺在床上,惆怅于系统发布的坑爹任务。 【叮咚!系列任务之“白花撕x大战”发布,一个毫无撕逼技能的万人迷如何在恶劣的后宅中生存?请连续十次在手撕对手的战斗中获胜,系统奖励积分两万,属性抽奖一次,这次的任务难度有点大,宿主菌加油哦~】 阮琨宁(#‵′):“……成天什么都不干,专门去找人撕逼吗?你是不是太黑了!” 【相信自己嘛~你可以的……】 阮琨宁断然拒绝:“我不干!” 【要不,告诉你一个捷径?】 阮琨宁:“……” 这也可以! ——节操呢? 她有了几分意动:“……说说看。” 第42节 【只要有另一个人为你出头打垮白花,也算作你的战绩。】 阮琨宁瞬间领悟:“也就是说,就是有个人能够帮我撑腰,手撕对手也是可以的吗?” 【理解正确】 白花这种奇葩物种,三房那里一次性豢养了两只呢,倒是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阮承峻&秦姨娘<(`^′)>:我们还躺在床上养伤呢,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阮琨宁想的很好,事实却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展了,她还没有来得及动手,第二日就被崔氏打包送到了荣王府。 哦,顺便还带着一只阮承瑞。 阮承清的亲事有了着落,崔氏一颗心算是放了一半,也开始安排着修整阮承清的院子,着意的添一些东西进去,。 如今已是四月了,清河崔氏十年一次的家祭,也即将要开始了。 崔氏作为嫡支的嫡女,虽然已经出嫁,却打算回去看看,阮承清与阮琨烟年纪大一些,想着叫他们增长见识,便带着两个孩子一同回清河去了。 阮承瑞与阮琨宁两个到底尚小,不好叫他们独自留在家里,永宁侯素日里公事繁忙顾不上,老夫人那里吃斋念佛,只怕这两个孩子过去反而打扰,二房三房那里乌烟瘴气,崔氏更不敢把孩子托付过去。 想了想,还是将他们送到胞姐荣王妃那里去,姐妹俩感情深厚,想必荣王妃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一对儿女,自己也得个安心。 崔氏叮嘱了管家府中诸事,命他多多看顾几分,做不了主的只去请示老夫人即可,再将离家期间各房的份例都安排妥当,便带着两个孩子踏上了前往清河的马车。 崔氏:咦?总感觉仿佛忘记了什么? 空巢老人永宁侯:呵呵。 阮琨宁bug一样的孩子总是格外讨人喜欢,刷荣王妃的好感度简直是不要太轻松。 在阮琨宁的四岁生日后隔一日,荣王妃就被太医诊出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这就更加让她觉得外甥女是命里带福的,这种感情在她生下一对双生子之后达到了顶峰,甚至于连带着荣王也格外的喜欢她。 这对儿男孩子才两岁,怕早早夭折,还没有起名,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因此荣王妃才没有同崔氏一道返回清河祖宅,此刻见了阮承瑞与阮琨宁过来,自是欢迎。 而阮琨宁也发现,荣王府堪称风水宝地,她的“白花撕x大战”系列任务,奇迹般的在这里刷了好几个。 “白花撕x大战”系列任务之一:文家表妹 韦青柯对于表弟表妹来自己家小住,持欢迎态度,他同阮承瑞算是青梅竹马(?),同阮琨宁关系也很好,两个弟弟虽然萌萌哒很可爱,但是毕竟太小,暂时没有办法一起愉快的玩耍,每日同他做伴的也只有阮承瑞兄妹了。 文家表妹登场的时候,这三个熊孩子凑到一起,正在无所事事无聊得蹲在一起数蚂蚁呢,可巧得了她这个乐子。 这个文家表妹不是韦青柯的表妹,而是荣王的表妹。 皇帝与荣王的生母,过世的皇太后出身文家。 借着这股东风,文家在先帝时期便一跃成为金陵名门,很有一些人买账。 按理说,一下子达到这种地步,对于这个家族而言,至少是少奋斗了几十年,很是可以知足了。只可惜,文家家主是个拎不清的,总要文家同几大世家并肩才肯满意,所以对于如今文家的地位很是不忿。 先帝当年也是草莽,得人赏识参军,才慢慢爬了上去,最终称帝。 文家当年虽然只是中等之家,境遇却也比创业之初的先帝好得多,对于先帝很是看不起,只随意的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庶女,还险些结了仇,在先帝打天下的时候,不仅没有支持这个便宜女婿,反而是追随了先帝的对手,简直是坑爹至极。 所幸文太后生性宽厚,贤良淑德,为先帝劳心劳力,时常劝说先帝善待文家,所以文家才得以保留至今,而不是先帝一上位就抄了家。 今上是知道当年旧事的,所以对于文家这一伙子人很不感冒,也因此,直到如今文家在上流社会里头其实也混的平平。 ——可是架不住文家人作死能力6到飞起。 这时候,就看出沟通的必要性了。 文家人想的是,皇太后出自我家,皇帝都应该管我叫一声舅舅,先帝死了,皇太后死了,天老大老子就是老二啊。 皇帝想的是:你算个蛋! 文家人想的是:皇帝外甥的原配死了,哎呦喂真是太好了,叫我们家闺女嫁过去就是了,我们都不嫌弃你之前娶过,你看,我们多大度! 皇帝想的是:滚,不滚搞死你! 文家人想的是:什么?居然娶了谢家的姑娘?有没有把你舅舅放在眼里?! 皇帝想的是:朕说话算话,说搞死你就搞死你! 文家家主想的是:有没有把你舅舅我放在眼里?! 皇帝想的是: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搞死你! 文家家主大概只能勉强算是个半脑残,但皇帝绝对是个十成十的真鬼畜,做事干净而又狠辣。 你不是给自己家的姑娘求姻缘,缺男人吗? 朕这就成全你,当即就下令把文家嫡出姑娘都嫁到了朝中的低阶官员里头。 有多低呢,最高的是布政司督事,从七品。 搁在现代也是处级干部,但是在文家的对比之下,绝对是低嫁的不能再低了。 在文家家主不可置信的眼光中,皇帝冷笑着下令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皇宫的杖责可不是闹着玩的,硬生生打断了文家家主的骨头,回家躺了几年才好起来。 以至于此后文家家主每每见了皇帝都抖得跟鹌鹑一样,皇帝指东他绝不敢向西,皇帝让打狗,他绝不敢撵鸡,一连过了几年卑躬屈膝猪狗不如的日子,文家才渐渐地得以被启用,在朝堂上占了一个位置,重新抖了起来。 他们当然再不敢去皇帝面前抖,试试多年之后皇帝的心肠有没有软,只好跑到荣王这个看起来是软柿子的外甥这里,来刷刷存在感了…… 第43节 这个文家表妹并不是嫡出,不过想想也是,嫡出的那一波都被皇帝辣手摧花了,留下来的只能是后来长起来的庶女。 近年来,眼见着皇帝对文家的态度好了几分,文家的小心思不可避免的又生出来了。 皇宫里头他们是不敢奢想了,不过荣王的后院还是很空旷的嘛,空寂了这些年,如今总该热闹一些,所以就叫文萱萱前去走动一下,就算是当不了正妃,侧妃之位也该有。 ——荣王总得顾忌他母家的脸面。 文萱萱年方二八,正是一朵嫩花儿的年纪,眉如墨画,肤光胜雪,鹅黄色的云烟衫粉嫩如芽,苏缎的千水裙摇曳生姿,明艳不可方物。 一行人到了荣王府门口便被拦下,文萱萱坐在轿内,心头暗憋口气,向侍女送一个眼色过去,那侍女便上前斥道:“好大狗胆,可知我家姑娘是谁? ——那可是荣王正经的表妹,文家的大姑娘,你们王妃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胆敢在这儿拦着!” 门房生性谨慎圆滑,一听这话,当即就陪着笑道:“不知是姑娘来了,未曾迎接,是小人的过错,只是还请叫我们通报一声,也好叫里头人出来迎不是?” 这个“迎”字,极大的取悦了文萱萱。 自己的身份,就是荣王妃也要高看一眼,哪里有就这么进去的道理,自然是要她出来迎的。 她抬起头,向那门房吩咐:“去吧。” 那侍女看着门房进去,向着文萱萱愤愤道:“真是没有规矩,姑娘嫁过来之后,很应该整整这府里的风气。” 文萱萱点点头,也很以为然:“自然是要好好管的,不然叫外人看了,算是怎么一回事。” 那门房进了王府通报,迎面却见韦青柯三人正无聊的数蚂蚁,见他行色匆匆,韦青柯眉头一皱:“如此张皇失措,像什么样子!” 第28章 骗子 门房见了世子,也就有了主心骨:“王爷的表妹,文家的姑娘在外头,还请世子吩咐。” 当年文家搞得那些烂事,韦青柯也知道。 生在王府的孩子哪有真傻的,傻也是装傻罢了。 一听文家姑娘上门,他就明白了其中关窍,不由暗骂一句好了伤疤忘了疼。 ——哪家上门的时候,不晓得提前送拜帖过来,偏偏文家不把自己当外人,一顶小轿就过来了,来的还不是当家太太,而是未出阁的姑娘,真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为了攀高枝,竟全然不顾自己脸面了。 文家当年的事情闹得很大,传的满城风雨,所以阮承瑞对于个盛产奇葩的文家也是知道的,一听门房过来禀报,便隐隐的知晓了文家是什么意思,不屑的一撇嘴。 永宁侯没有妾室,几个孩子都是嫡出,对于送上门去做妾的人都很看不起,见一侧的阮琨宁懵懵懂懂,便低声向她科普当年文家的盛举。 阮琨宁:这个皇帝干的……真是深得我心啊! 韦青柯正在思量如何处理,阮承瑞却已经跳起来了:“姨母午后便带着两个弟弟歇下了,这会儿还睡着呢,她算个什么东西,哪里有惊扰姨母的道理,且叫咱们去会会她。” 阮琨宁想了想,提了一个直冒坏水儿的主意,向着韦青柯道:“文家到底是姨夫的母家,教出的姑娘必定都是温文知礼的,怎么会做出这种直接上门的丢人现眼之事?不如我们去会一会外头那个假冒认亲的女子,再遣人知会文家一声,免得有人打着他们家姑娘的名头行骗,坏了他们家的名声。” 韦青柯与阮承瑞迎风一抖,决定离阮琨宁这个心机婊远一点,生怕那一天被下了黑手。 韦明玄:就这么轻飘飘的击败了自己最大的对手,真是有点开心不起来呢…… 但饶是如此,两个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法子极妙。 谁让这个女人不知道送个帖子过来,谁知道她是哪颗葱,打了也是白打。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念头,三人暗搓搓的制定了行动方案。 文萱萱正在外头翘首以待,等了好一会儿,见那门房还没有回来,也不曾有其他人过来请安,心中便有了几分不耐,柳眉一竖,正要轻斥几句,那府门便开了,那门房走在前头,身后还跟着三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文萱萱嗤笑一声,觉得荣王妃故意敷衍,不想叫自己入府,便拿着几个孩子来打发自己,不由更生怨愤。 对于这种送上门的贱人,阮琨宁也不想同她客气,直奔主题道:“你说你是哪家姑娘?” 文萱萱见她同自己说话失礼,毫无恭谨之意,心里头也不是很痛快,到底是有几分顾忌,当即冷冷道:“你又是谁家孩子?”荣王妃只有三个公子,没有姑娘,这她还是知道的。 阮琨宁笑嘻嘻道:“我是永宁侯府的姑娘,你呢?” 听她说是永宁侯府的姑娘,文萱萱连表面上的那份客气都懒得装了,说白了也是荣王妃的亲戚,何必给她什么好脸。 主人家都没有说话,一个客人就过来,可见是没有规矩的,永宁侯府虽然也是权贵之家,但是在文家面前可是不够看。 那可是皇帝的母家,皇帝都得管自己父亲叫舅舅呢,真论起来,自己就算不是公主,也是同郡主差不多的。 哦,对于当年皇帝把舅舅骨头打断这件事,她选择忽视了。 轻蔑的剜了她一眼,她傲气道:“我是文家的姑娘,荣亲王正经的表妹,你年纪小小也忒没规矩,主人家都没发话,哪里轮得到你出头。” 就等着她自己说出身份呢。 韦青柯与阮承瑞终于可以他们出场了,当即喝道:“还不把这个骗子拿下!” 荣王府看着是无限荣耀,但实质上却是在走钢丝,毕竟,先帝嫡子的名头,委实不是那么好担的。 荣王夫妻唯恐皇帝顾忌,只恨不能将自己变成秃子,好叫人抓不到什么由头生事,也是因此,荣王妃治府极严。 这样的强压之下,目前在府里能够发号命令的也就是荣王,荣王妃,世子韦青柯三个罢了。 令行禁止,韦青柯一声令下,护卫当即就上前将文萱萱并两个侍女按倒,马车的车夫也随即被控制住。 文萱萱摔倒在地,大惊失色,想跳起来叫骂,却被人按住,根本无法起身。 她奋力抬起头,声音尖锐,冲着韦青柯斥道:“放肆!你可知我是谁?竟敢如此行事,毫无尊卑!” 顿了顿,她喝道:“是不是荣王妃叫你这么做的?!她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我!叫表哥知道,定然饶不了她!” 第44节 韦青柯本就对她心生厌恶,听她如此言语更是火冒三丈,嗤笑一声,冷冷喝道:“掌嘴!” 荣王府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全部都是训练有素的壮年男子,一个耳光过去,就是一声脆响伴着一声惨叫,一张明丽的俏脸即刻就肿了起来。 那护卫毫无怜香惜玉之情,一连几十耳光狠狠甩下去,脸肿的比原先大了一倍,巴掌脸也变成了南瓜脸,全然不见之前的美感,微微一抬脸,便见嘴角一道血痕蜿蜒着留下。 韦青柯的确打算收拾这女人,却不打算杀她脏了自己的手,见打的差不多了,便示意左右停手。 上前一步,他蹲下身来,打量一下文萱萱此刻的惨象,心满意足的道:“看看这张脸,多可怜呐。” 文萱萱眼睛肿成一条缝,连视线都被挡住一多半,只隐隐看见一个人影,脸上似乎还隐隐的带着笑。 她心里头的恨意翻滚不停,简直恨不得即刻叫这几人去死,刚刚想张口斥责他们自己,嘴角就是一痛,几颗牙齿顺着微张的唇缓缓地落到了地上…… 韦青柯低头见了,没忍住就是一笑,笑声初落,便觉文萱萱目光中的愤恨更加了一层,怨毒之色直要凝成实质,狠狠捅死自己一般,这才缓缓地开口道:“文家可是我父王外家,一向得皇伯父亲自教导,规矩的很。 你这婆娘连个帖子都没送,就敢冒充文家的姑娘上门?文家姑娘一向都是规规矩矩的,在外颐指气使这种事,想必是做不出来的。” 他细细的观察着文萱萱神色,见她表情更加狰狞之后,才轻轻地吐出一句话:“你以为全天下,都是你这种无耻之辈不成?” 文萱萱眼睛划过一道厉色,只恨不能射出刀子来,真真是目眦尽裂。 韦青柯见她如此情状,心里反而更痛快几分:“你虽恬不知徒,我却不打算赶尽杀绝。” 他微妙的停了停,这才带着无限恶意的道:“来人,把这几个人一起捆了,送到文家去,叫他们来处置这骗子去,总不好脏了我的手。” 文萱萱心知他们必不敢杀她,最后还是得乖乖地把自己送回去,挨打的时候也是想着这一茬才忍下去,只等回了文家告了父亲,到时候再收拾他们。 ——若是叫父亲去皇帝表哥那里告一状,只看你怎么收场! 届时,必定要荣王表哥休了荣王妃那个毒妇才是! 可韦青柯说,要直接把自己捆着送回文家,这怎么可以?! 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自己岂不是再没有脸面活下去了? 丢了文家的脸,父亲也是不会放过自己的,而家里那群庶妹从来都是抬高踩低的,自己素日里待她们也称不上友善,结怨甚多。 如此一来,岂不是会活生生折辱死自己?! 她心中大惊,眼泪顺势就流出来了,端的是楚楚可怜的风姿,想着叫韦青柯心软,不要如此绝情。 只可惜她忘了,在那张脸还完好的时候做出那些神情,会叫男人产生保护欲,可是按照如今她那张猪头脸,只会叫人觉得恶心。 韦青柯对她本就深恶痛绝,更不必说现在了,见她此刻还有心思动心机,心里就是一哂,当即就对护卫之首道:“你亲自走一趟,务必要把人送到,只说咱们找到一个冒充文家小姐的骗子,生怕坏了文家姑娘的清誉,便送到文家,叫他们看着处理也就是了。” 侍卫点头称是,带了几个护卫麻利的捆了文萱萱几人,往文家的方向去了。 阮琨宁&阮承瑞表示:天啊,我表哥霸气起来,简直简直要爆表了! 她正想着,便听见系统发声了。 【叮咚!白花撕x大战当前进度十分之一,宿主菌速度真是蛮快嘛。】 阮琨宁:“……这还只是做助攻罢了,撕了一场就身心俱疲。” 【就当是热身运动嘛,接下来还有九场硬仗要打呢……】 阮琨宁:“心好累!积分真的不能再加一点吗?!” 【给宝宝可以你爱的抱抱。】 阮琨宁:“……滚!” 第29章 挑衅 阳光下并排站了三条咸鱼,韦青柯、阮承瑞、阮琨宁。 文家的事就这么了了,文家再怎么气恼,也不能对人说:没错,这个不规矩的就是我家姑娘。 如此一来,也就只能硬生生吞了这枚苦果,心里有多恨那几条咸鱼乃至于暗地里给咸鱼身上抹盐的荣王妃就不必说了,但凡有机会,便会回敬的。 荣王妃虽不将文家看在眼里,但也不打算纵容他们的自作主张。 ——不然,日后岂不是更爱捅娄子了? 所以就叫他们三个去太阳下站三个时辰,期间不许吃东西,不许喝水,也不许交头接耳。 三个时辰,整整六个小时,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阮琨宁到底是女孩子,年纪又小,而且最得荣王妃疼爱,荣王妃只看阮琨宁摇摇晃晃的似乎要站不住就心软了,不过一刻钟,就被叫过去高床软枕的伺候着了。 再者,荣王妃主要还是觉得,这次的鬼主意是两个男孩子出的,只是怕叫他们兄妹之间生了嫌隙,这才叫阮琨宁随着一起过去受罚的,所以此刻对她也很容易心软。 韦青柯:想哭,难过。 阮承瑞:想哭,也很难过。 这两个倒霉孩子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体会过难兄难弟的含义,在外头站了三个时辰,最后腿都动不了,是叫人抬回屋里的。 荣王回来见了两个孩子的惨象也是心疼,听荣王妃说了事情的始终之后就更加支持他们了,可是一想妻子顾虑的也有道理,也就没有抱怨下去,只阴森森的去了两个孩子屋里头保证道:“明日我就进宫告他们一状!眼见着消停了这些年,却不想他们稍一恢复元气就马上复发,反了他了!” 荣王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便入宫向皇帝哭诉,皇帝对于这个弟弟很有几分同胞之情,至少不会为这种小事拂了荣王面子。 当皇帝这种生物真心想搞破坏时,效果必然是毁灭性的。 皇帝下旨申斥文家,所有出仕的子弟官职都被撸了——反正本来的官职也不高。 第45节 另外派遣文家嫡系前往皇陵,为先帝尽忠守墓去,出手就断了文家的根,狠辣至极。 围观群众表示:皇帝的杀伤力堪称bug级别的,万万不要得罪。 阮琨宁坐在屋里,看着面前并排躺着的两个小宝贝,小脸粉嫩嫩的,头发乌黑,眼珠明亮,圆鼓鼓的小肚子挺着,眼睛灵动的四处转,她突然有了当初韦青柯面对着她时的感觉:真的好萌好萌啊! 荣王妃脸上带着母亲的柔和,向她笑道:“阿宁小时候,也是这么可爱的。” 阮琨宁得意的哼了一声:“那是当然啦。” “明日安国公太夫人六十大寿,阿宁同我一道去吧,金陵的贵女们,你总该见见了。” 阮琨宁眼珠转转:“表哥跟哥哥呢?也去吗?” 荣王妃好笑的点点她:“他们两个两条腿都站不住,哪里敢出门去?” 那三个时辰的罚站,对于那两条咸鱼的双腿造成了毁灭性打击,一天过去了还是不行,大夫看了之后说,只怕要歇几天了。 荣王妃便叫他们两个在屋里老实呆着,这两日不必请安了。 阮琨宁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发笑,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不地道,同荣王妃说了一声,便往那两只的院子里去了。 她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正哀哀的躺在软榻上叹气。 阮承瑞见她来了,心里头的不平就冒出来了,顺手就把手边的书本扔过去:“你这叛徒,有没有同甘共苦的自觉!” 韦青柯在一旁躺着没说话,只默默地用无声的眼神谴责她,等待她的忏悔。 阮琨宁灵活的躲过了那本书,嬉皮笑脸道:“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来看你们了嘛。” 韦青柯呵呵一声:“如果你能够收起脸上的幸灾乐祸,我或许会安慰一点。” 阮琨宁:“你们就当成没有看见嘛,不然心里头多难受啊。” 阮承瑞&韦青柯:你赶快滚! 第二天阮琨宁起的很早,为今日的出门做准备。 ——我可是要成为万人迷的女人,怎么能随随便便? 浅紫色衫裙上绣了小朵的连枝丁香,发丝挽成小髻,上头簪了几只水晶琼花钗,瞧起来清新秀美的很,一眼看过去,小姑娘宛如紫丁香一般俊俏雅致,荣王妃见了,也是赞个不停。 金陵权贵之间的的联姻关系错综复杂,一家往往牵扯许多家,如此球滚球,简直能跟全城的人家七拐八拐的扯上关系,宫门口的侍卫,闹不好还能管着苏丞相叫一声叔祖呢,所以每每请客就是一大拨人,七大姑八大姨的上门。 阮琨宁随着荣王妃到场时,便发现安国公府果真是热闹非凡,名流广聚。 初级万人迷阮琨宁很自然的收获了一众的目光,萌萌哒三头身简直是如同聚光灯一般,将一众贵妇的目光密密麻麻的吸引了过来,让她很有点羊入狼群的感觉。 荣王妃作为皇帝胞弟的正妻,在一众命妇中算是领头羊,又因清河崔氏嫡长女出身,很得清贵之家的好感,双重身份之下,到场之后,是安国公夫人丁氏亲自迎了出来。 这位夫人出身商贾巨富之家,在重农轻商,商贾为末的时代,能够从商家女进化为国公夫人,简直可以写一部女性传奇逆袭小说。 ——至少在目前,还是无法复制的传奇。 大喜的日子里,安国公夫人一袭水红色的衫裙,上头金织银缕的绣了大簇的魏紫,倭堕髻上嵌珊瑚绿雪含芳簪,人还没有走到荣王妃面前,笑声便先过来了,声音也是和气:“哎呦,王妃娘娘竟能舍了两位小公子亲自前来,府里头真是蓬荜生辉,怪不得大清早便听见外头喜鹊在叫,原是为了这一桩。” 荣王妃顺着她的话头,笑吟吟的道:“老太君过寿,做晚辈的怎么好不来?你倒说的我不好意思。” 荣王妃如此给面子,言语里也给了婆婆体面,安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轻轻一抚手,道:“我竟糊涂了,只顾着同王妃说话,却不曾请进去喝茶,罪过、罪过。” 荣王妃也是一笑:“哪里的话,如今也不算迟。” 安国公夫人后退一步,请荣王妃先行,荣王妃略一推辞,两人相持不下,并排着向前厅去了。 不经意间一低头,安国公夫人这才注意到一侧的阮琨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殷勤的上前一步道:“六姑娘也来了,也是,永宁侯夫人回清河了……” 她眼睛更亮了,甚至忍不住兴奋的搓了搓手,目光闪闪的直叫阮琨宁心里发寒。 踌躇了一会儿,安国公夫人还是捏住了阮琨宁的小肥手:“六姑娘可要好好玩啊,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遍地粉丝的阮琨宁,被一只粉丝捉住了! 平日里同崔氏出门的时候,都是崔氏来拦截这些狂蜂浪蝶(?)的,如今崔氏一走,却是苦了阮琨宁。 荣王妃虽然战斗力同崔氏一样强悍,但是毕竟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远比不上崔氏的身经百战,所以只能站在一边讶异了。 阮琨宁:“……” 阿娘救我! 姨母你别干看着啊! 荣王妃:好像有点明白阿妹素日里的感受了呢……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荣王妃总算是帮她摆脱了这个大龄迷妹,拉着依依不舍的安国公夫人往前厅去了, 那里往往都是上了年纪的命妇,她一个小孩子过去反而枯燥无聊,荣王妃便将阮琨宁托付给徐云姗照料。 当然,这其中也有叫她们姑嫂多多相处,培养一下感情的意思在。 徐云姗知晓荣王妃的善意,心里头暗暗感激。 她同阮琨烟交好,又同阮承清有了婚约,对着阮琨宁也是格外和善,见她似乎对于一众人疲于应对,便善解人意的带了她往后花园的凉亭去,好歹是喘口气。 凉亭里影影绰绰的坐了几个姑娘,却不知是哪家的贵女。 其中一个的声音似乎格外尖锐,透过郁郁葱葱的花木传到了两个人耳朵里:“年纪小小的就这么不安分,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同她那个姐姐一般勾三搭四,眼看着就不是个正经的,这样的门户还敢说是懂规矩的,真真是贻笑大方!” 阮琨宁:“……” 第46节 我日啊,这婆娘说的是我和我家阿姐吗? 谁给你的狗胆? 小婊砸,论撕逼本宝宝还没有怕过谁呢,你知道吗?! 第30章 脑残 徐云姗心底亦是忿忿——阮琨烟是她密友,永宁侯府将是她的归宿,听人这般诋毁,哪里能不生气? 见阮琨宁也听出对方是在指桑骂槐,她便压住心中火气,向她低声解释道:“那是安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女丁丹黎,素日里就张狂得很——出身商贾,小家子气十足。” 两个人正咬耳朵,就听一个平和柔婉的声音隐隐传来:“背后议论人长短,委实称不上光明磊落,丁妹妹勿要如此。” 徐云姗会意的继续解释:“是镇国公家的嫡出姑娘,狄琴苏。” 阮琨宁点点头,也不躲避,拉着徐云姗,径直走进凉亭。 里头坐了三个姑娘,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也许是来自彼此的敌意太强,阮琨宁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右手边着明蓝色衣裙的姑娘,心里估计着她大概就是那个丁丹黎。 【叮咚。系统友情提示,丁丹黎黑化值开启,现综合数值如下。 宅斗技能点:74 武力值:30 黑化值:20 对宿主友善值:-10】 阮琨宁:“……” 【这个黑化值不容小觑,请宿主注意安全。】 阮琨宁:“我都没见过她,怎么平白的友善值拉的这么低?” 【友情科普,她喜欢她的表哥。】 阮琨宁无辜脸,冤枉极了:“我又不喜欢她的表哥,哪里来的阶级仇恨?” 【可是,她的表哥喜欢你阿姐……】 阮琨宁:“……我阿姐才多大,就有追求者了?” 【这个没节操的世界十三岁就允许结婚,娃娃亲也是有的……】 阮琨宁:“……哦” 凉亭里的姑娘见有人来,中间跟左侧的两个姑娘连忙起身,施了一礼,只丁丹黎静坐着不动,被中间的那姑娘拉了一把,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草草行了一礼。 徐云姗与阮琨宁二人,也随之还施一礼。 那两人只见阮琨宁的模样,便知道是刚好被正主儿碰上了,不免有些尴尬。 徐云姗同另两人也都是相识,心中几分不满,对她们的尴尬之色只作不知,神情淡淡的。 几人站着都不言语,气氛颇有些凝重,阮琨宁在心底一笑,向几人再施一礼,缓缓道:“家父永宁侯,阮氏琨宁有礼了。” 这话是对着那三个姑娘说的,先压低自己去问别人,也是知礼,向着几人表了善意。 站在中间的姑娘身量最高,十四五岁的样子,体态匀称,袅袅扶柳,一身牡丹翠绿的烟纱碧霞罗裙,如云的秀发梳起了同心髻,白净的面庞上只淡淡的覆了粉。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向着阮琨宁回了一礼,脸庞上似乎泛着珍珠一般柔和的光彩,声音也是珍珠一样柔和:“家父镇国公,狄氏狄琴苏有礼。” 阮琨宁记得她的声音,是刚刚制止丁丹黎的姑娘,对她印象蛮好,见她如此彬彬有礼,也冲着她甜甜一笑。 【叮咚!系统友情提示,狄琴苏黑化值开启,现综合数值如下。 宅斗技能点:82 武力值:30 黑化值:50 对宿主友善值:-20】 阮琨宁:“……” “啪”的一声,打的她脸疼。 阮琨宁:“……她也喜欢丁丹黎的表哥吗?这个表哥是不是太讨人喜欢了一点?难不成,也有个万人迷系统跟着他?!” 【那倒不是……金陵每三年都会评选四姝,你阿姐是这一届的榜首。】 阮琨宁好像隐隐的明白了什么:“那她呢?” 系统言简意赅:【万年老二。】 阮琨宁:“……” 左手边的姑娘比狄琴苏小一些,长相同狄琴苏有几分相似,却不如她出彩,一袭月白色的衫裙,中规中矩的梳了垂髻,眉毛弯弯如同新月,很秀气。 她神色局促,似乎有些尴尬:“家父镇国公,狄氏琴溪有礼了。” 她的装束远不如狄琴苏,在后者面前也有些唯唯诺诺,想必是庶出,她对于庶出不怎么喜欢,但是也不讨厌,脸上未显示出异样,同样报以一笑。 第47节 丁丹黎见另外两人都说了,自己不好例外,只好向前马马虎虎的行了一礼。 毕竟是商贾出身,对于自己的家世难以启齿,在官家千金面前,天然就矮一头,丁丹黎脸色变幻不定一会,终于还是没有提自己出身:“丁氏丹黎有礼了。” 阮琨宁神色不变,笑盈盈的向丁丹黎再施一礼:“原是右督御史丁大人家的千金,还请恕我眼拙,竟不曾认出来,在家的时候,阿爹便说同丁伯父交好,叫我若是能遇见,无论如何都要来给姐姐问安的。” 话音一落,凉亭里便安静了一瞬,狄琴苏眉头微动,又随即平复了起来,脸上挂着笑,却不像刚刚那般自然。 ——这个六姑娘,原来也不是善茬儿。 丁丹黎只觉这话是“啪”的一声,在自己脸上打了一记耳光,脸色瞬时就涨红了起来,火辣辣的疼。 眼神怨愤的瞪着阮琨宁,却见她一派天真浪漫的样子,似乎对于自己所说的话又多招人恨一无所觉,便硬生生压住了火气,强笑道:“妹妹搞错了,我并不是右督御史家的千金,只是同样姓丁罢了。” 阮琨宁的声音更无辜了:“呀!原是我认错了,既然如此,姐姐想必是通政司参议府上的千金?哎呀呀,一时认错,委实糊涂,姐姐只管罚我罢,我是绝无二话的。” 丁丹黎神色里遗漏出一丝狰狞之色,到底顾忌着她身份,只咬着牙道:“妹妹又搞错了,我也不是通政司参议府上的姑娘,家父丁平之。” 阮琨宁转向徐云姗,语气里全是淡淡的疑问:“我见识少,竟不知这位丁伯父在京中出任何职?难不成,是巡牧地方的封疆大吏吗?” 这幅无辜的神情直看得徐云姗想要发笑,顾忌着眼前的形式,却也只好生生的忍了。 本来,她是想着自己找丁丹黎理论的,却被阮琨宁拦住,只说这种事交给她便好。 徐云姗知晓她的好意——自己虽然同阮承清订了亲,可到底是没有嫁过去,如今堂而皇之的替永宁侯府说话,难免被人议论,有失清誉,由阮琨宁开口,维护自家颜面,要好一些。 可阮琨宁毕竟年纪尚幼,纵然有她在一边看着,却也怕吃亏。 毕竟,闺阁的千金们最是擅长四两拨千斤,软刀子伤人,却不想阮琨宁战斗力如此强悍,短短几句,只撕得丁丹黎哑口无言,说不上话来。 听了阮琨宁的问话,她心里头也是好笑,面上却是滴水不漏,只作对于丁丹黎家世不知一般:“我却是不知的,还是叫丁姑娘自己说罢。” 丁丹黎恨恨的瞪着阮琨宁,只恨不得上去咬她一口肉下来,但是被人逼问到头上,却是不好不答,她眼圈一红,看向了几个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徐云姗是同阮琨宁一起来的,金陵中也流传着她同永宁侯府世子阮承清订婚的事,想必是不会帮自己了,所以丁丹黎的目光直直向着狄琴苏去了。 狄琴苏眼看着丁丹黎被一个小孩子问的哑口无言,心里头就不打算帮她了,谁愿意要一个猪队友! 再者,为了商贾丁家的女儿——撑死算是安国公府的侄女罢了,去得罪了定国公府与永宁侯府的嫡女,她又不是脑子有病。 定国公有好几门强而有力的姻亲,永宁侯府连着的是清河崔氏与荣王府,实力对比如此明显,她还没有这么蠢,主动去为自己树两个强敌,掉到这个泥坑里头,于是便懒懒的垂下眼睑,对着丁丹黎哀求的目光视若无睹。 狄琴苏是镇国公府嫡出,尚且都不敢搀和进去,更不必说狄琴溪一个庶女,躲都来不及,怎么敢自己一头撞进去? 因此,狄琴溪也是低着头,只作不知。 见指望不上狄琴苏,丁丹黎不由得心中暗恨。 ——素日里姐姐妹妹说的好听,用上了却屁都不放一个! 她咬了咬牙,再次强笑着道:“家父是关中巨贾丁平之,并非官身,妹妹谬赞了。” 她特意点出了巨贾这个词,含蓄的提示自己身份不容小觑,再者,也是想着自己已经被这般下了面子,阮琨宁也该适可而止,不要做得太过分,却不想,径直遭到了阮琨宁的迎头痛斥。 “好生大胆!既是商贾出身,便该知晓士农工商礼不可乱,方才竟敢生受我的礼,你哪里来的底气? 先帝时编纂的《大齐律商贾令》第二十一条有载,贾人不得衣绸乘轿,虽富无以芳华。你这一身杭州苏锦,一寸一金呢,你是从哪里借的胆子,将先帝视若无物,将朝廷法度视作耳边风? 难不成这便是你们家的教养?上梁不正下梁歪,可见家风如何!” 阮琨宁可不打算轻饶她,说几句话就轻飘飘过去。 她不是圣母,可没有这么大的善心,再怎么也要把她讽刺自家的话回敬了才是! 此话一出口,不只是丁丹黎愣住了,就连一侧看戏的狄琴苏也是一怔。 果然呢,阮家的姑娘,真是没一个软的,这个阮琨宁也是一样,同她姐姐一般,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难对付的很。 丁丹黎脸色大变,脸上的红润瞬间退却,一下子惨白起来。 这个条例的确是有的,只是近年来查的没有那般严苛了,所以底下才松泛了起来,只不叫人捉住,便没什么大碍,可如今她却是被人明晃晃的指出来了,怎么能不心惊肉跳。 她再轻狂,却也知道此事的严重,万万不敢给家里扣上一个不尊法度的帽子,到时候无论她在家多得宠,只怕都没有好果子吃。 当即就扑通一声跪下,朝着阮琨宁颤声道:“我素来粗莽,妹妹千万不要同我计较,今日原是我的不是,明日自当登门向妹妹赔罪,还请妹妹放过姐姐这回吧。” 阮琨宁也没真的要弄死她,若是真把她投进牢里,只怕就是同安国公结仇了,也是叫安国公老夫人晦气,但心里却也不想就这样轻轻放过,只笑道:“毕竟是老夫人的寿辰,不好闹出许多事情来,,登门赔罪便不必了,只是丁姑娘想来累了,还是早些回家去吧。 我这个人呢,素来最讲究规矩,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最好,若是犯到了我头上,我也是不怕事的,明白吗?” 丁丹黎此刻哪里敢不应,甚至于对于阮琨宁的放过隐隐带了一丝感激,当即就谢道:“原是我的不是,自然唯妹妹的话是从。” 她此刻只想着回家去撕了这身晦气衣裳,慌慌张张的说完,生怕阮琨宁拦下她,便急匆匆的带着侍女离去了。 【叮咚!白花撕x大战当前进度十分之二,宿主果然是最棒的,请继续加油么么哒。】 阮琨宁:“借你吉言。” 轻轻舒一口气,她唤了顺英一声:“去向安国公夫人告罪,将方才之事言明,扰了她的娇客,是我的不是,还请夫人勿怪。” 狄琴苏眯着眼睛看丁丹黎远去的背影,本就对阮琨宁颇有忌惮,又听她行事如此缜密,心里头对她的警惕就更加提了一层。 收拾丁丹黎这个废物没什么难的,反而叫安国公夫人感激,这才是本事。 年纪如此小,心机就如此了得,真是不得不防。 她若有所思的笑了笑,看起来应该做一点什么了,不然,岂不是叫她太得意了。 年纪轻轻的,总该受一点挫折,才能知道天高地厚,她可不介意帮她一把。 第48节 第31章 恶毒 韦明玄表示他很不爽。 前世的这个时候,阮阮已经做了皇五女的伴读,同自己结识,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今生的这个时候,阮阮已经在荣王府住了好些日子,每日同韦青柯朝夕相处,形影不离(?),谁晓得韦青柯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会占阮阮什么便宜! 伐开心。 前几日,后宫里的那场撕逼大战在皇帝的主持下总算是有了结果,后宫里少了一个宣妃,多了一位宣贵妃,少了一位苏贵妃,多了一位苏昭容,表面上有了很多不一样,但是点名表上的人数还是没有变化的。 卢氏逆袭踢掉了苏贵妃,一跃成为后宫的二号人物,位分仅仅在皇后之下,这个进度是谁都没有想到的,饶是韦明玄重来一世也不得不暗自庆幸,幸亏卢氏于子嗣有碍,不然,接下来的几年无论是皇后还是自己,恐怕都会很难熬。 当然,比起容妃与苏昭容来,自己这边的日子已经是非常好过了。 宣贵妃在得知自己不会有机会生儿育女之后,一夜之间解锁了所有攻击方式,对着容妃与苏昭容这两个明面上的罪魁祸首就是一阵猛轰,闹得两个前任宠妃灰头土脸,苦不堪言。 宣贵妃入宫时日尚短,根基不稳,也搞不清皇帝如今对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暂时还不敢把手伸到前朝上去,也无法为二皇子提供实质性的帮助,但是只扳倒了苏贵妃,叫她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昭容这一点,就足够叫二皇子兴奋不已了。 皇长子最大的依仗有三。 其一是序列居长,占据了长子的名头,其二是生母尚在且身居高位,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其三就是苏丞相作为外家的扶持。 对于二皇子来说,第一点是无法改变的,除非他能穿越回多年前把苏贵妃干掉,否则都是无济于事。 第三点也不是很重要,有能力去夺位的,无非就是皇长子,二皇子,六皇子罢了。 皇长子有苏家,自己有陇西李氏,六皇子有陈郡谢氏,这几个外家大致上旗鼓相当,完全可以忽略这方面的影响。 而唯一能够下手的,也就只是第二点了。 苏贵妃毕竟只是是一个人,而人都是会犯错的,只要找到一个由头,就能把她拖下贵妃之位,无形之中削弱皇长子一系实力,釜底抽薪。 他等了许多年,都未曾等到这个时机,而卢氏入宫不过一月就做到了,怎能叫他不由衷的兴奋。 这几日上朝时,每每见到大皇子那张青白不定的脸,就能叫他宽慰好些呢。 他心里甚至有点隐秘的庆幸——幸亏卢氏自己生不了孩子,若是叫她生一个皇子出来,那还得了? 岂不是养虎为患了吗。 韦明玄此刻正站在安国公府上的假山旁,视线对着的便是阮琨宁所在的凉亭,亲眼见证了阮琨宁手撕丁丹黎,他表示:阮阮还是那么强悍,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么么我阮! 他并不是会等着天上掉馅饼的人,既然命运的轨迹把阮阮送离了他身边,那就由自己主动追上去好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永宁侯府的位置决定了他无法直接去结识阮阮,只好迂回一点,在这种广邀宾客的日子里,多多来几次偶遇。 他远远地望着阮阮走出凉亭,心里也有几分激动。 ——毕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怎么会不忐忑呢。 嗯,上一次在兰陵长公主府上的坑爹经历被他从脑海里划掉了,这种操蛋的记忆就应该清空后再格式化才对…… 狄琴苏唇角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宛如半开的茶花一般清雅,向阮琨宁道:“丁家妹妹也是不严谨,阮妹妹不要同她计较。” 阮琨宁还没有说话,徐云姗便轻轻笑了:“哪有什么计较不计较的,阿宁也只是担心丁妹妹轻狂,给家里招惹灾祸,好心提醒罢了,姐姐这么一说,不知情的,还以为阿宁不能容人呢。” 狄琴苏眼底闪过一抹不快,转瞬恢复自然:“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向妹妹赔罪了。咱们在这里待久了,也是乏得很,前头的碧落湖景致清韵,咱们一同去瞧瞧?” 徐云姗深知狄琴苏对阮琨烟素来不喜,只怕对阿宁也连带着没什么好意,只是不好撕破脸,拂了她的面子:“狄姐姐有心,哪有不从的道理?” 狄琴苏笑道:“几位妹妹先行,我且去更衣,稍后便至。” 徐云姗与阮琨宁对视一眼,笑着应了。 目送着一行人往前头去,狄琴苏脸上的笑意终于落下,换为一片阴翳,低声笑道:“这小贱人也忒嚣张了些,同她那个姐姐真是一丘之貉!” 她身后的侍女碧书道:“届时叫莫淑到我们后头去,叫她下湖里喝几口水,再张狂不起来。” 莫淑是镇国公夫人为狄琴苏专门培养的侍女,一手暗器用的格外好,她凭着这个侍女,很是给了许多贵女苦头吃,偏偏这种事又来的机隐,一般人抓不到证据,也只好自认倒霉。 碧若心里有些顾忌——万一事败,狄琴苏当然不会有什么事,最差也不过是弃卒保车罢了,倒霉的,还不是她们这些侍女吗? 再者,这位阮姑娘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善茬,未必能够如愿,万一发觉,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如此一想,她心里就更是忐忑了,试探着问道:“姑娘可有把握?奴婢看着,定国公家的姑娘也在边上,她素来都是个精明的,阮姑娘又是她未来的小姑子,若是被发现了……” 碧若的本意是叫狄琴苏有所顾忌,将此事不了了之也就是了,却不想更加狄琴苏起了异心。 徐云姗是永宁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岂不是叫永宁侯府一同蒙羞? 那时候,阮家姑娘的名声还能好到那里去? 那个素来装模作样的阮琨烟还能那般得意吗? 若是徐云姗出事,有失清誉,这桩亲事永宁侯府是认呢,还是不认呢? 认了的话平白叫人恶心,不认的话岂不是开罪了定国公府? 倒不如自己顺手推他们一把,且看他们如何头疼去。 今日倒是个好日子,把这些看着不顺眼的东西一并收拾了,省心。 狄琴苏笑了,轻声问道:“李家表哥,今日可来了吗?” 镇国公夫人出身李家,并不是陇西李氏的李家,而是朝中的中等之家。 这位李家表哥不是别人,正是镇国公夫人嫡亲大哥的庶长子。 第49节 李夫人对于这个庶子很不待见,但是为了自己贤德的名声倒是一直留着他,饶是如此,却还是把他给养废了才放心,素日里只知道眠花宿柳,没个正行,还没有娶妻房里头就有几个姨娘了,通房更是不少。 他自己也浑不在意,如今正妻还没过门,已是儿女双全,这样一来,也没有几个正经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废话,心得有多大才愿意嫁过去啊。 碧若一听狄琴苏打听这位李家表哥,就知道她心里头打的什么主意,当即就劝道:“姑娘三思,那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姑娘,还是同永宁侯府订了亲的,若是出了事……” 狄琴苏冷笑一声,看着这个几乎要吓破胆的侍女,冷冷嗤笑道:“若是出了事?出了事又怎样?难不成还要怪到我身上去不成!” 碧若则赞同道:“姑娘的打算好得很,早就该收拾一下这几个东西了,李家公子来了,刚刚奴婢还见着他呢,姑娘要不要奴婢去同他说一声?” 狄琴苏先是剜了碧若一眼,这才有心思搭理碧书:“去吧,叫他守在碧落湖一旁,听见有动静就赶快过去英雄救美,记得提醒他,成亲前,不要忘了给我送谢媒礼。” 碧书会意的笑了:“奴婢这就去安排,保管叫您满意!” 第32章 崩坏 韦明玄正懒懒的等着阮阮朝这边过来,余光瞥见了一侧正往这来的人影,心里就是一惊。 ——她怎会在此? 虽然只是一个侧影,可架不住他对于这个女人太熟悉了,只怕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 今生发生了那么多变化,她早早出现也是有可能的。 韦明玄的手指,不自觉的捏了起来。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外祖母母家的姑娘,出身晋阳王氏的姑娘,王扶婈。 若只是如此,韦明玄是不会如此印象深刻的,可架不住她还有另一层身份——造成前世自己与阮阮决裂的引子。 自己半生孤苦,皆由她起,此生再见,又怎么能不生恨? 阮琨宁正闲闲的走着,远远的看见一个风姿绝美的妹子弱柳生风经过,好奇之下,向徐云姗问道:“那是哪家的姑娘?好生出众。” 徐云姗对于王扶婈有所了解,才情不凡,出身虽好,身体却不佳,很少在人前露面,所以才没有在金陵四姝上占据一席之地:“是晋阳王氏的姑娘,王扶婈。” 阮琨宁眨眨眼,来了兴趣:“左右顺路,咱们且去看看吧。”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徐云姗自然不会反驳,笑着应了她,一道过去了。 韦明玄见王扶婈楚楚可怜的走过来,似乎走几步路就格外辛苦一般,就觉心里格外不痛快。 ——事实证明,当你看一个人不顺眼时,无论她做什么都是不顺眼的,韦明玄便是如此。 他不打算过去扶她一把,闹出来一堆男女授受不亲之事,目光随意的处一扫,只作没有看见,如此一来,却望见了阮琨宁一行人。 王扶婈本就是冲着这位表弟过来的,见他只是自顾自的站在那里,竟不想着搀扶自己一把,心里便多了几分哀怨,挣开身边的两名侍女,上前一步:“表弟……” 韦明玄毫无怜香惜玉之情,一脚把她踹开,喝道:“有刺客,护驾!” 王扶婈:“……” 他一声令下,随行的侍卫才不会管是不是一个姑娘,文文弱弱呢,当即就冲上前去拦在了王扶婈面前。 王扶婈被韦明玄一脚踹出去,面色登时惨白了起来,一听韦明玄的话,又见了一窝蜂涌过来的侍卫,更是一口气断断续续的喘不上来,脸色难看的简直随时都要昏过去,随行的两个侍女也是急得不行,向着韦明玄泣道:“殿下怎可如此,我们姑娘素来体弱,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阮琨宁与徐云姗以及狄琴溪远远见了始末,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节奏,也没听清楚王扶婈说了什么,但是都不影响她们的判断。 阮琨宁&徐云姗&狄琴溪<(`^′)>:可恶,居然打女人! 韦明玄:这一次……似乎又搞砸了?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可我只是打算防患于未然啊。 ……等等!阮阮你这是要干什么! 阮琨宁见王扶婈面色惨白,眼看要喘不上气,隐隐猜到她可能会有心疾。 她素日里出门之前,崔氏都会叫她带一点诸如消食药、解暑药、肠胃药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其中一味养荣丸,倒是很适合她,便走上前去,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你们姑娘是不是身有心疾,可有带药?” 韦明玄:“……” 那侍女见自己如此,早已六神无主,见有人能过来帮持,心里很是感激,哽咽着道:“姑娘小时候有的,原本已经痊愈,谁知今日又犯了,却不曾带药在身边。” 阮琨宁微微一笑:“我这儿有一味药,或许有效,你们可愿试一试?” 韦明玄:“……” 那侍女打量阮琨宁一番,便知大概是哪家贵女,没有把握也不会说这种话。 再者,王扶婈若是出了事,第一个死的就这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当即就感激道:“有劳姑娘。” 阮琨宁自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取出丸药,轻轻送到王扶婈嘴边,见她服下了,这才握住她的手,不易察觉的输送了一点木系异能进去。 这可是晋阳王氏的姑娘,若是吃了她的药出了事,自己自然要吃瓜落,但是如果自己救她一命,那晋阳王氏岂不是欠自己一个大大的人情? 她才没有那么傻,去做一个不留名的雷锋呢。 药一入口,王扶婈便觉心口堵着的那口气顺了,慢慢缓了过来,纤长的眼睫轻颤几下,睁开了一双明眸。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仿佛观音座下玉女一般玲珑剔透的女孩子,她方才只是一时气闷,对于周围发生的事情还是有所察觉的,向阮琨宁报以感激的一笑,道:“多谢姑娘今日相救,扶婈感激不尽,还请告知姓名,来日必当相报。” 第50节 阮琨宁这么折腾就是为了这句话,表面上却只微微一笑:“报恩却是不必,举手之劳罢了,我是永宁侯府的六姑娘,姐姐便叫我阿宁吧。” 王扶婈见她一派天真纯然,丝毫不求回报的模样,心里更是感动不已:“阿宁的举手之劳,于我而言却是救命之恩,如何能忘怀?不要我回报,是阿宁心善,我却不能忘恩负义。再而,今日一事,也算是叫我看透了有些人的狼子野心。” 韦明玄:“……” 怎么办,总感觉事情往一个不可言说的方向崩坏了呢…… 阮阮,你管她做什么吗。 阮琨宁道:“姐姐试一下,可还能起身?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先回府休息吧,遇着这种事,总得静养些日子才是。” 两个侍女将她扶起,见总算是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一口气。 王扶婈向阮琨宁深施一礼,道:“今日之事多谢妹妹,改日我必定亲自登门拜谢,如今仪容不整,便先行离去了。” 阮琨宁轻轻一摆手,还了一礼:“姐姐说的哪里话,帮一把是应该的,哪里敢求谢。” 王扶婈见她如此谦虚,也没有再说什么,向徐云姗与狄琴溪轻施一礼,对方回礼后,便带着两个侍女离去了,连余光都没有给韦明玄一眼。 阮琨宁自然也注意到了罪魁祸首韦明玄,也认出了这个智商诡异的重生皇子,对于一个动手打女人的男人,她此刻也没有什么好感,既然他不曾特意点名身份,也就不必上杆子去凑上去行礼了,只想着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云姗姐姐,琴溪姐姐,咱们走吧,可别叫狄琴苏姐姐等急了。” 韦明玄:“……” 另外两人也是姑娘,对于同是姑娘的受害者王扶婈自然也是同情态度,尽管认出韦明玄的身份,却也对他不耻,碍于身份,到底还是轻轻施了一礼,随即便避之不及的带着阮琨宁离去了。 韦明玄:“……” 我只是提前防范,难道做错了吗? 总感觉……剧情好像崩坏了呢。 第33章 报应(上) 一行人到碧落湖时,狄琴苏已经候了一会儿了,心中隐有不耐:“可是遇上什么事情了,竟比我到的还晚。” 毕竟牵涉王扶婈的私事,又有六皇子牵扯其中,徐云姗等人也不好拿到人前说嘴,只含笑敷衍过去了:“些许小事罢了,倒累琴苏姐姐久等。” 狄琴苏也只是一问罢了,见她无意多说,也就转了心思。 略想了想,她向阮琨宁笑道:“安国公夫人有心,引了温泉水到这湖里,不过是四月,湖里莲花便开了,绿粉相映成一片,格外好看,阮妹妹要不要过去看看?” 【叮咚!狄琴苏对宿主菌散发恶意,第三场撕逼大战开启,请宿主菌做好防范工作么么哒~】 阮琨宁:“……有这样的外挂,何愁撕逼不胜!”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无法施展,她也不在意狄琴苏的恶意,顺从她的意思,向前走了几步。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湖里的莲花密密麻麻的迎风招展,远远地望过去的确是美不胜收。 徐云姗对于狄琴苏有防范之心,见阮琨宁独自向前几步,叮嘱道:“阿宁小心脚下,那里青苔多,可不要摔下去了。” 狄琴苏觑一眼徐云姗神色,面上是深以为然,心里头却是冷笑:“与其去顾别人,倒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阮琨宁在湖边游览了一圈,心里却只等着狄琴苏下手,正无聊的时候,一阵异动自身后传来。 一颗小孩子手指大的石子,直直向她身后袭来,若真打中了,饶是会水,只怕也得掉进湖里去走一圈儿。 狄琴苏身边竟有这种高手,虽然不入流,但是收拾这群闺阁少女,却是足够了。 只可惜,她们碰上的是自己。 似是无意一般,阮琨宁向一边一闪,另一头,却朝着那个方向将烈日灼阳花放过去了,跟了自己这般久,它还不曾吃过什么东西,总该开开荤才是。 狄琴苏毕竟是闺阁小姐,身手平平,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晓,见阮琨宁只是晃了晃,以为莫淑的力气不够,心里暗骂了一声废物,转头一看徐云姗,心里的想法又冒出来了。 收拾不了阮琨宁,总该收拾得了这个徐云姗,便向着她道:“阮妹妹那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不曾,咱们且去瞧瞧吧。” 徐云姗也瞧见阮琨宁身子一晃了,心里头有些担忧,见狄琴苏如此殷勤,不由暗添几分警惕,随着狄琴溪三个人一同过去了。 湖边郁郁葱葱的种了好些金桂,遮了好大一片阴凉,还不到开花的时候,枝叶却也茂密繁盛,不知已经有多少年头了,甚至隐隐的生了神智,那金桂用垂下的枝叶轻轻动了动阮琨宁的肩,提醒她道:“那边……有一个……男的……坏人……” 它的神智并不强,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但是并不阻碍阮琨宁的理解能力。 草木是天地之精华,对于人的善恶感应的最是明显,说是坏人,就一定不是夸张。 这里只对女客开放的,也是男子不小心怕冲撞了哪家贵女的意思,一个男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明摆着是不安好心! 阮琨宁皱起眉,稍稍一想便明白其中关窍,对于狄琴苏的用心恶心的不行! 这种贱人,老天不收她,那就叫我来收好了! 轻轻摸了摸那株金桂的枝干,她在心里头同它默默地交流:“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那三人过来时,便见阮琨宁低头扶在一棵金桂上,徐云姗不放心,急忙上前拉住她:“阿宁这是怎么了?吓我一跳。” 阮琨宁抬起头,可怜兮兮:“我刚刚贪玩,把头上的琼花钗子弄丢了,正在找呢。” 徐云姗失笑一声,摸摸她的脸:“我道是怎么了呢,之前大家都在一起,掉了必定能瞧见的,想必是在此地丢的,我们为你找找也就是了。” 狄琴苏暗自想着,要莫淑对徐云姗出手,那就得叫她走出这片金桔遮挡,自己也得离徐云姗远一些才是,免得被牵连到。 倒是狄琴溪这个庶妹,可以做这个替罪羊,如今一并收拾了,岂非一箭双雕? 如今听徐云姗要帮阮琨宁找钗子,便主动提议道:“既如此,阮妹妹在此地稍等,琴溪与徐家妹妹去右侧,我带着侍女往左也就是了。” 第51节 徐云姗与狄琴溪对视一眼,挑不出什么毛病,也都点了点头。 狄琴苏带着一丝暗笑,往左侧去了,到底是要做一做样子,便向着侍女道:“且分开找一找吧,若是找到了,” 她顿一顿,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想着徐云姗的命运,面上就掺了淡淡怜悯:“我自给你们赏。” 碧若面带担忧,看看志得意满的姑娘,到也不敢说什么。 狄琴苏见两个侍女也分开了,便一个人悠闲地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挂满嘲讽的嘴角还没有落下,便觉身后一阵大力袭来。 她也只是弱质女流,重力之下,一个踉跄,就顺势栽进湖里去了。 也是赶得巧,她掉进去的地方较别处格外深,又不会水,一落下去,扑通了几下,便开始向下沉。 突如其来的掉落,没顶的湖水,一切一切都像是一块巨石沉沉的压在了她的身上,她心里甚至有了一丝奇异的冰冷。 原来,这就是我原打算叫徐云姗承受的吗? 徐云姗在一侧沙地上捡到了阮琨宁的钗子,正拿了给她,重新簪到头上时,却猛地听见了“扑通”一声,阮琨宁心道“果然来了”,脸上却惊慌道:“是琴苏姐姐那边,难不成,是有人落水了吗?咱们赶快过去看看吧。” 她这样一说,几个人登时花容失色,尤其是狄琴溪,面色马上就惨白起来。 镇国公夫人素来凶悍,若是知道自己的独女出事,自己这个庶女是绝对跑不了的,连带着自己姨娘也要受许多磋磨,她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当即就朝着传来落水声的地方跑了过去,其余几个人也是面色凝重,随着狄琴溪一起,向着事发地走了过去。 狄琴苏不通水性,落水之后下沉也不曾觉得有异,稍一会儿就感觉到了不对。 ——她怎觉得,似乎有一只有力的手在将她往下拖! 难不成,水鬼的说法,竟是真的吗?! 但是转瞬,让她想要放声惨叫的事情发生了,似乎是一只柔软的手,缓缓地伸到了她的腰身上,解开了她的腰封! 腰封一开,水流的作用下,衣衫瞬间就被打开了,那只手竟开始轻轻地将她往上托! 她突然想起了被自己安排在湖边的李家表哥,若是自己就这般衣衫不整的被他救上去,那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 难不成,竟真要嫁给那样一个恶心的东西吗? 那还不如叫自己去死! 第34章 报应(中) 狄琴苏身边的两个侍女都没有点亮游泳技能点, 叫人来救又来不及,对着湖里头的狄琴苏,自然是束手无策, 又不能自己也跳进去陪她, 只好眼睁睁看着她沉下去。 匆匆赶来的狄琴溪也不会游泳,心中又是绝望,又是无助,只瘫坐在一侧, 面如死灰。 狄琴苏无论是淹死了还是出事了, 对于这三人而言, 都是灭顶之灾, 所以徐云姗几个人过来的时候,三人正毫无仪态的在湖边垂泪。 素日里这两个侍女都是瞧不上这个庶出姑娘的, 但是倘若狄琴苏出事,连这个庶出姑娘带着两个侍女,只怕是一个都跑不了, 此刻几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很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徐云姗看一行人里头少了狄琴苏, 心里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正想说些什么, 却见远处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男子冲过来,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去,似乎是个会水的,心里就安了几分。 狄琴苏能救上来就是, 别的谁顾得上去管:“你们且先别哭了,已经有人去救狄琴苏姐姐了。” 可是对于两个侍女来说,这句安慰比什么都可怕。 她们都很清楚这个人是谁,家里头是个什么光景,以及姑娘被救上来之后有什么不堪的下场。 当然——在狄琴苏有什么下场之前,肯定会让她们的下场更难看的。 对此,她们毫不怀疑。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脸上的粉润之色尽褪,苍白之余,甚至隐隐的带上了一层死灰的惨淡。 徐云姗是定国公府精心栽培的嫡长女,对于女儿心机颇为娴熟的,一看这两个侍女此刻神情,以及那个此地不该出现的陌生男子,心里头就明白了大半。 无论是谁,叫这陌生男子衣衫不整的救了,只怕就是要么死,要么嫁过去了。 今日此地的适龄贵女不过就是自己、狄琴苏、狄琴溪三个人罢了,既然不是自己出手,那就必然是狄家的姑娘。 狄琴溪自幼胆小温诺,怎么敢动这种心思,便是动了这份心,她也没有条件找人去做这种事。 ——那就只能是狄琴苏动手,针对的只怕就是自己。 徐云姗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心里便直发凉。 狄琴溪再怎么也只是镇国公府的庶出姑娘,狄琴苏要收拾她,多得是机会,何必在外头落人口舌,坏了镇国公府姑娘们的名声。 如此一来,今日的局,岂不是专为自己设的吗?! 她真是好狠毒的心机,明明知道自己已经与永宁侯府有了婚约,却出此毒计毁自己清白,叫定国公府与永宁侯府蒙羞。 这么一想,狄琴苏找的那个男人,只怕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只可惜,这一切,都只能叫她自己生受了,这大概就是自食恶果? 徐云姗心里原本的关心之意一扫而空,转而是满心的鄙夷之情,只怕接下来,就会有人引着一群人过来,见证姑娘当众失身的事儿了。 她在心里讥讽的忖度,狄琴苏,你可要好好品味一下这滋味啊。 得知了狄琴苏的险恶用心,徐云姗也没了心思在这里看几个镇国公府的女人哭天抹泪,冷冷的站直身,讽刺道:“偷鸡不成蚀把米,怪得了谁呢……” 那两个侍女也不是傻的,听徐云姗的话,便知她多半已经是知晓了自家姑娘的计划,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惶惶之色更深了一层。 狄琴溪能在不能容人的嫡母面前平安度过那么多年,心机也不是白给的,当即就明白了只怕是嫡姐想算计别人,却被别人给收拾了,她低头想了想,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午在前头得了碧书的消息后,很是振奋不已。 因为他很清楚,能叫自家身为镇国公府嫡女的表妹算计的人,想必身份也不会太低,闹不好,也是一个国公之女。 第52节 有这样的便宜从天而降,刚刚好砸到他头上,哪里有不接着的道理? 当即就安排了自己的几个狐朋狗友过来,叫他们届时去起一起哄,免得被对方依仗着家世逃过去。 嘿嘿,就算对自己不满意又能怎样? 身子都叫自己碰了,且看她敢嫁到哪家去! 一个名门贵女上门,再怎么寒酸,只靠嫁妆也足够他吃上一辈子了,等到那时候,还不是得乖乖的任由自己拿捏? 如此想着,在安排好了后续工作之后,他偷偷躲过安国公府的护卫,施施然的到了碧落湖畔,等着馅饼从天而降,掉到自己嘴里去。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便听见那头儿有呼救声传了过来,他心中一震,果然瞧见水里头有人在扑腾,也顾不上多想,一下子便跳进了湖里去。 开玩笑,这可是他后半辈子的金山银山呢,哪里能放走了。 一入水,李午便瞧见里头儿有一个穿了碧绿色衫子的姑娘在扑腾,虽看不清脸,但是稍一打量之下,身段却是凹凸有致的,心里头便多了几分火热。 再近了一看,却见那姑娘头发散开遮住了脸,身上的衫子却开了,露出了里头浅碧色的牡丹肚兜,甚至连雪白的起伏都已经隐隐的能看出来了。 李午眼见着就是一阵心热,过去揽住那姑娘,顺手就伸进去捏了几下,到底是顾忌着岸上的人,也想着早晚都是自己的跑不了,这才依依不舍的搂着上了岸。 徐云姗一回过味儿来,就立即叫侍女去请了自己母亲并荣王妃、安国公、镇国公几位夫人过来,此刻也只是冷冷的等在岸边,眼睁睁看着那个形容猥琐的男子抱着衣衫尽开的狄琴苏过来,心里头就是一阵快意。 狄琴苏,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人,如今倒是自己消受了,果真是报应不爽,痛快! 一阵熙熙攘攘自远处传来,是李午找好的群众演员上场了,他显然也知道做戏的重要性,当即就在脸上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上头的焦急浑然不似作假,怀里却还是紧紧地抱着昏迷不醒的狄琴苏,担忧道:“姑娘,姑娘,你怎样了?” 碧颖碧书脸上一片死灰,竟都忘了拦住他。 毕竟木已成舟,还有什么好拦呢。 李午想了想,还是打算看一下这姑娘的脸,不然谁晓得到时候他们家会不会随便找个侍女嫁过去,蒙自己一把? 他轻轻地撩开聚在那姑娘脸上的头发,露出了一张出水芙蓉般的面容,明明是少有的美人,却登时叫李午如遇厉鬼一般大惊失色。 怎会是表妹呢?! 这可如何是好?! 他虽然纨绔,但是还是很清楚自己这个表妹的为人的,醒过来知道出了这样的篓子,只怕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才是,他哪里敢粘上去? 可是这么走了,他心里头又有一点隐隐的不甘心,难不成掉进嘴里的肉就这般飞了不成? 李午正踌躇着,却听一旁有人轻轻开口:“这位公子,做事可要想清楚,你一下子走了,下场也未必好,倒不如……” 李午抬头去看,是个秀美若晚樱的姑娘,贵气异常,他见了眼睛就是一亮,心里头虽痒痒的,却也知道不是自己这种人能够肖想的。 他略微想了想,觉得这姑娘说的很对,反正事已至此,如果自己现在回头,狄琴苏不会感激自己,反而会宰了自己灭口。 倒是不如将错就错,娶了她也就是了,同自己原先的打算一般。 顶多,也就是挨几个白眼罢了,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地嫁给自己吗? 李午打定了主意,心里头就稳当了,当即就将狄琴苏紧紧的拥住:“琴苏妹妹,琴苏妹妹,你快醒醒啊……” 几个纨绔子弟在湖边正正的遇见了荣王妃与三个国公夫人,几个贵妇当场就变了神色,安国公夫人万万不想自己筹备的宴会竟出了这种篓子,脸面上通红一片,当即就斥道:“还不把这几个狗东西给我拿下!” 立时就有护卫上前将一众纨绔子弟按住,道,荣王妃一皱眉:“云姗不是说湖边有事,求咱们做主吗?且先去那头看看。” 荣王妃的身份是几个夫人里头最高的,众人自然都是惟命是从,定国公夫人听自己女儿的贴身婢女来报出事了,心里头就咚咚直跳,眼下更是巴不得直接飞过去。 一行人过去的时候,就见几个女孩儿或站或坐的在湖边,一个青年男子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姑娘。 虽然没有瞧见脸,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镇国公夫人一眼就认出那姑娘正是自己女儿,更认出了那青年就是自己娘家的庶出侄子,心中一震,眼前就是一黑,当即就扑上去拍打着李午叫他滚开,另一头却是开始摇晃自己昏过去的女儿,好叫她赶快醒过来说清楚。 荣王妃与定国公夫人的目光在阮琨宁与徐云姗身上游走一圈,见没有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徐云姗拉着阮琨宁走到定国公夫人身边,声音极小的说了句“自作自受”,便不再言语了。 定国公夫人是宅斗高级班出来的,一听这几个字,登时就明白了,目光如刀一般冷冷的划过还昏迷不醒的狄琴苏,心里暗恨,当下就对着荣王妃施礼道:“平白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外男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请王妃务必要好好查查,如此歪风,决不能涨!” 荣王妃也不傻,一看定国公夫人的态度,便隐隐明白几分。 无论怎么说,徐云姗也是同阮承清有婚约在身的,此事一出,打的不仅仅是定国公府的脸面,连带着永宁侯府也会受到影响。 一侧的安国公夫人自问问心无愧,随即便跪下身,向着荣王妃徐徐道:“此事出在安国公府,也是我管教不严的缘故,还请王妃恕罪,只管彻查此事,我绝无二话!” 她此刻开口,也是向着众人保证,安国公府清清白白,绝没有在其中插一手的意思。 荣王妃目光冷冷的落在镇国公夫人身上,冷笑一声便弯腰将她扶起,温声宽慰道:“谁还没有个疏忽大意的时候,今日事情如此繁多,都压在你一人身上,总架不住小人生事。” 她瞥了一眼呆呆的站在镇国公夫人身边的李午,命令道:“去,把他带过来。” 镇国公夫人隐隐的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也是一时之间说不上来,恰在此时,狄琴苏咳出几口水,终于缓缓地苏醒了过来,刚刚一睁眼,便看见站在自己一侧的李午,再低头一看自己凌乱的衣衫,面色瞬间惨白了起来,当即就厉声尖叫道:“阿娘,还不把这个狗东西拖出去打死!” 定国公夫人不屑的嗤笑一声:“狄姑娘好大的威风,这位公子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便是这般回报吗?” 她转向李午道:“你且看看,这是救了个什么人啊。” 狄琴苏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连一贯的平和矜持都不想保持了,只急着弄死李午了事:“此地不容男子出入,他却公然在此,可见其心不轨,就该拖出去打死才是!” 李午心里头门清,狄琴苏此刻只怕只想着叫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她都不顾自己了,自己又何必去管她。 眼见着眼前几个贵妇都是不怕镇国公夫人的,他心里头也就有了底气,向着看起来地位最高的荣王妃跪下道:“贵人容禀,此事的确有异。您想,若是没人通知我,我哪里能知道何时何地会有人落水? 更何况,这里头是不许外男进来的,我哪里会这般傻自己找过来?” 镇国公夫人只看了自家女儿神色,又想了想李午同自家的关系便隐隐的猜到,只怕是自家的姑娘算计别人不成,反叫别人算计了,一听李午要将狄琴苏吐出来,当即就高声厉斥道:“住口!李午!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父亲的颜面你都不想要了吗?” 第53节 镇国公夫人是李午父亲的嫡妹,嫁的又是镇国公,所以对自己大哥的影响力不言而喻的,在他耳边吹吹风,只怕是再简单不过,对于靠着家里养活的纨绔而言,是真正的命脉。 这样明晃晃的威胁,不止李午听出来了,定国公夫人也听出来了。 李午还未来得及回话,便被另一声厉喝打断了。 定国公夫人怒道:“你只管说,我保你没事! 谁不晓得心疼自己家的孩子,难不成自己家的是亲生的,别人家的都是捡的不成! 有人敢害你,你只管去定国公府上找我,总有你一口饭吃!” 第35章 报应(下) 李午也是鬼精, 心知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开罪镇国公府,眼见着有定国公府这条大腿伸过来,哪里有不抱着的道理, 当即就道:“夫人心善, 今日里我也是猪油蒙心,才坐做下这等糊涂事。 前头有人透话给我,说是要与我做媒,只叫我到这湖边上守着也就是了, 届时把那姑娘从湖里救上来, 众目睽睽之下, 怎么着也只能跟了我。 如此一来, 我才早早的守在这里啊。” 镇国公夫人额头青筋暴起,怒声喝道:“你少信口开河, 诬陷别人,不要以为我没有法子收拾你!” 荣王妃微微一哂,道:“镇国公夫人且慢, 他连同他密谋的人都不曾说出来, 你这是着的哪门子急呢。” 镇国公夫人见荣王妃帮着定国公夫人说话, 这才想起同徐云姗定亲的, 可不就是荣王妃胞妹的长子, 当下心里头就是一凉,还没有来得及再度开口,李午却在此时道:“同我密谋的,不是别人, 就是这位琴苏表妹。 镇国公夫人也不必咬着我,说我信口开河,我来之前,便同几个狐朋狗友说了此事,届时一问便知。” 荣王妃向着身边人示意:“去问问那伙人,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顿了顿,又向着身边一个侍女道:“我记得,你是懂医的,带了狄家姑娘去内室瞧瞧,可有什么不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很明了了,不过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害自己罢了。 定国公夫人愤愤的盯着镇国公夫人母女,只恨不得过去生撕了狄琴苏。 谁想到素日里无冤无仇,狄琴苏竟做出这种逼自家女儿去死的事情来,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荣王妃与安国公夫人心里头也是暗自恼火——徐云姗也算是荣王妃未来的侄妻,怎么能够容得了这样被人欺负到门上来? 至于安国公夫人,因为不过是商贾出身,所以几个弟媳妇都会暗暗地拿出身刺她,嘲讽她小家子气,难等大雅之堂。 如今在老夫人六十大寿上生生搞出这种事情,岂不是叫人觉得她无能? 再则,若是徐云姗真的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要与定国公府与永宁侯府交恶? 这么大的帽子,将来还不是要扣到她这个操持者头上去? 镇国公夫人此刻却不曾想那么多,满心都是自己万般教养的女儿毁了,而且还要嫁给李午那么个恶心东西,心里头委实是堵得慌。 念头一转,她倒是想到了别处,向徐云姗愤愤道:“你既不曾有损,可早就知道琴苏计的,既是知道了,只管点出来,叫琴苏与你赔罪也就是了,竟如此蛇蝎心肠,叫琴苏受辱于这等小人之手,真真是歹毒至极!” 定国公夫人听了,简直要呵呵哒了,冷下脸来,口气清厉:“我呸!你哪里来的歪理! 自己不去说说你这蛇蝎心肠的女儿,反倒是怪到我家头上,你算是哪颗葱哪头蒜,又是哪来的脸面! 你哪只眼睛又看见我女孩早就知道了,焉知不是天理昭昭,你这恶毒女儿遭了报应!” 镇国公夫人恨恨的瞪了定国公夫人一眼,刚刚张口想要反驳几句,却被荣王妃打断:“好了!都是名门公府的夫人,如此吵闹,成什么体统!” 荣王妃话音刚落,几个人便陆陆续续的到了面前回禀,侍卫男子恭声回道:“启禀王妃,奴才将分开他们审问,那伙纨绔子弟说的供词同李午是一样的,可见李午并不曾说谎。 另外,奴才在湖边金桂树下的草丛里,捡到了这个荷包,瞧起来里头都是暗器一流,想必是个有本事的。 这上头还带着镇国公府的标识,想必镇国公夫人应该认识。” 镇国公夫人一见那荷包,心里就是一惊,暗暗猜想是不是莫淑出手失败。 可既然莫淑的荷包在此,她人又哪里去了呢? 如此一想,短时间倒是不曾再开口。 荣王妃轻轻哼了一声,将那荷包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是银针之类的小巧暗器,乃至于孩子手指大小的石子,当即就道:“果然是个不入流的东西,做出这种肮脏事情来。” 安国公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走过来,在众人面前深施一礼,道:“奴婢查问了前头,狄姑娘进来的时候,身边应是三个侍女才对,此刻怎么只有两个呢?却不知,另一个在何处呢?” 定国公夫人冷笑一声:“另一个,只怕在暗处拿了这些脏东西害人呢,哪里敢出来?!” 方才带了狄琴苏进屋的侍女到荣王妃面前轻施一礼,缓缓道:“狄姑娘落水应该不是意外,奴婢在她背后见了印痕,应该是被击落入水的才是。” 定国公夫人闻言一哂:“哎呦,镇国公夫人倒是在自己女儿身边安排的能人呢,真真是了不得,最终这场反噬大戏,真是精彩至极。” 镇国公夫人一直没能细想,如今定国公夫人一说才想起,在这场戏里头最重要的莫淑呢? 难不成,真是她害了琴苏不成?! 人就是这个样子,当发现敌人太强,无法对付时,就会将自己的仇恨转移到能够被自己轻易揉捏的人身上,莫淑此刻,就成了镇国公夫人心里的软柿子。 镇国公夫人的神色狰狞起来——是了,一定是这个贱人出手害了琴苏。 不好,那小贱人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做下了这等事,只怕早早的逃逸了,必不能放过她! 荣王妃也是明白,向着安国公夫人道:“有劳夫人费心。” 安国公夫人晓得厉害,向着镇国公夫人道:“只叫个认识她的随着找一找罢。” 阮琨宁适时的跳了出来:“姨母姨母,我曾见过这种小石子的。” 几个人登时都是一惊,荣王妃惊问道:“何时呢,可曾伤着没有?” 第54节 阮琨宁略略沉思一会儿,道:“就是刚刚我来看莲花的时候,我中途发现钗子掉了,低头去看,一颗石子刚刚好落在我身边了。因为光滑的很,我才注意到的。” 荣王妃冷笑起来,捏着阮琨宁的小手,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可不是神佛保佑吗? 若不是那时候阮琨宁刚刚好弯下腰,只怕下场不会比狄琴苏好多少。 小孩子可不像大人一样能扑腾那么久,稍稍救得晚了些,就能要命。 狄琴苏对着徐云姗下手,荣王妃虽然会生气,却不会对着镇国公夫人穷追猛打,到底不是从小到大的情分。 可是阮琨宁是她眼见着长大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这种事,她怎么容忍得了? 所幸吉人天佑,没出什么大事,不然,且叫自己怎么同妹妹交代? 荣王妃目光清冷如刀,径直落在镇国公夫人身上,声音暗含着无数暗流:“去那头找找,有没有姑娘说的石子,若是找不到也就罢了,若是找到了……” 见镇国公夫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荣王妃这才道:“且看我如何收拾她!” 阮琨宁在心里摇头:这就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尽管镇国公夫人在心里头不停的祈祷着叫人别找到,只可惜来自她的信号不在服务区,短时间内不被漫天神佛所接受。 很快,一个侍女就拿了阮琨宁所说的小石子走到近前,递到了荣王妃手里。 荣王妃将那石子放在手里头上下打量,仿佛那是什么不世出的宝物一般,需要细细的鉴赏才行。 镇国公夫人冷汗都惊出来了,心里头也是咚咚咚跳个不停。 她素日里在自己府里头张狂,不过是因着自己在府里头说一不二罢了。 而所谓的张狂,也得在不如自己的人面前才行。 可如今面前的三个人,没一个身份比她低下,最大的差别就是两个深恨她,一个恨得稍轻一些罢了。 敌我态势如此明显,镇国公夫人还是很识时务的,当即就跪倒在荣王妃面前哀求道:“王妃恕罪,琴苏也只是一时糊涂罢了,到底是年轻不懂事,我替她给两位姑娘赔罪了,且饶过她这一回吧,我保证回去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荣王妃轻轻一笑,拉了阮琨宁到身前来给她看:“你且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才叫年纪小还不懂事呢! 她也是眼看着要出嫁的姑娘,也敢腆着脸,说是年纪小不懂事? 一句年纪小,不懂事,便可以毁人清誉,害人性命吗? 若是如此,我倒是也做个年纪小小的人,何苦当这个大人,成日里受这些乱气! 没什么好说的,拿了我的名帖,且送到京兆府里去,看看大齐律对于此等人,是如何分说的。” 要是真拿着荣王妃的名帖,以害人性命的由头告到府衙去,狄琴苏这辈子就算是毁了,绝对是凶多吉少。 就算不死,此生也没有颜面苟活于世。 再者,镇国公府教出一个害人性命的阴毒姑娘,世人会怎么想? 府里头的姑娘们怎么找婆家? 就连镇国公府,只怕也会颜面扫地。 镇国公夫人听出荣王妃这是不打算放过狄琴苏了,心立即就乱了。 她此生只一个女儿罢了,所以才会把她当仙女儿一般娇养,也造成了她如此的性子。 心中一急,镇国公夫人眼泪都出来了,打花了她脸上的妆容,看起来格外狼狈:“到底是两位姑娘洪福齐天,不曾有事,琴苏如今又是……也算是受了罚,且饶过她这一回吧……” 荣王妃还不曾说话,定国公夫人便嗤笑道:“可笑,难不成她的苦是我们按着脖子给的吗?还不是自作自受。 你知晓心疼自己的女儿,难不成我们都是木头人不成,眼看着自己女儿受罪也没有感觉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连怎么做人都要人教不成!” 镇国公夫人连身子都在哆嗦,脸上也是狼狈不堪,膝行两步到了定国公夫人面前泣道:“我知道琴苏罪无可恕,可我到底是她亲娘啊,怎么能不管她! 我此生只她一个女孩子,她若是没了,却叫我怎么活,我把她带过来,几位想着怎么罚便怎么罚,好歹留一条命,将来给我养老送终啊……” 定国公夫人也有女儿的,见她如此情状不由得有些不忍心,但是再怎么不忍心,却也越不过自己家女儿身上去。 ——难不成就这么轻轻放下吗? 可转念一想,镇国公同定国公也是多年交情,以后到底是要见面的,到底是自己女儿不曾吃亏,且饶她一命罢了。 饶是如此,这宽恕的话,她却是说不出来,只向着荣王妃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王妃看着罚罢,我们是没有什么话说的。” 荣王妃冷冷的注视了镇国公夫人一会儿,这才道:“好吧,安国公老夫人大喜的日子,也别向着见血。既如此,我有三点要求。” 镇国公夫人只听了可以不死,心里头便是松了一口气,胡乱的抹了把泪,道:“全凭王妃吩咐。” 荣王妃缓缓地道:“其一,既然于你家姑娘清誉有亏,便将她下嫁给李午吧,表哥表妹,倒是般配的很; 其二,既然李家是你娘家,李午年纪也是大了,便由你去说,叫他们分家吧,狄琴苏嫁过去就可以做当家太太,也没有辜负了,再者,” 她转向定国公夫人道:“你既然答应了要给他口饭吃,便叫他去定国公麾下效力,总得言出必行才是。” 见几人都没有意见,荣王妃这才徐徐的道:“第三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把她带出来,当场给她三十板子,叫她长个教训——总不能叫几个姑娘白白委屈了,是不是?” 镇国公夫人心知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虽然心疼狄琴苏,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含泪应了。 定国公夫人也是觉得荣王妃所说甚是,既惩处了狄琴苏,不叫姑娘们白白的受委屈,也没有过分的对待镇国公府,几家情面上总算是过得去。 第55节 李午到了自己家麾下,也避免狄琴苏仗着镇国公府作威作福,绝了她的念头。 就连安国公夫人也是隐隐的松了口气。 ——若是从自己府里头出事告上了金陵府衙,那乐子可就大了,日后谁还敢登门呢。 如此一来,对着荣王妃也很是感激。 倒是皆大欢喜了。 第36章 曲终 这件事情就这么落幕了。 莫淑最后还是没有找到, 即使是在安国公夫人大开绿车一路畅行的前提下,也一无所获。 几位贵妇估摸着,多半是逃出府去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来的客人如此之多, 跟着的侍女仆妇也多, 总不能每个人要出去都去查一下,无论怎么说,也怪不到安国公府头上去。 镇国公夫人看着血肉模糊昏迷过去的狄琴苏涕泪纵横,连妆容花了都顾不上。 这是她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 怎么能不心疼! 再想着过几个月, 她就要嫁去李午那个狗东西那里, 镇国公夫人心里头更是恨不得将莫淑剥皮抽筋, 来一遍满清十大酷刑。 本来,她对此究竟是不是莫淑动的手脚, 尚且有几分怀疑。 可狄琴苏告诉她,当时确实是有人击中了她的背,这才失足落下湖的, 而当时自己身边谁都没有, 只可能是莫淑干的! 莫淑也是镇国公夫人自幼就养着的, 毕竟做的是私隐之事, 不好将她放在别人那儿, 万万没想到,她竟做出这等背主之事来,一时间,镇国公夫人对莫淑恨得牙痒。 若不是那小贱人作怪, 琴苏怎会有如此不堪的结局! 镇国公夫人没能在安国公府找到她,却并不代表她打算就这么放过莫淑,暗地里吩咐了许多人去探查,总要找到那个贱人,手刃了为琴苏报仇才是! 只可惜直到过了许久许久,都没能得到莫淑的消息,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烈日灼阳花默默地打了一个饱嗝:excuse me? 这件事闹得太大,狄琴苏又被打成了这个样子,镇国公那里是怎么都瞒不过去的。 镇国公夫人想着女儿的将来,本就是满心伤感怨愤,却不想丈夫晚上见到自己不仅没有安慰,反而迎面就是一记耳光,厉声呵斥她素日里把琴苏教坏了,以至于在外头替他结仇。 说着,又提起了自己无子的事情来,竟一气儿纳了好几个姨娘入府,叫自己在全府里头没有脸面。 这个没心肝的东西,自己辛苦为他操持府中诸事,任劳任怨,他竟全都浑忘了吗?! 果然,男人每一个好东西! 女儿即将嫁给李午,镇国公夫人也得为着她的将来打算。 李午是庶出长子,分家总算占据了一点优势,自己又是公府夫人,威逼利诱之下,总算是叫李午得了甜头,分出来了。 这可惜,如此一来,她同娘家嫂子也算是撕破脸了,连带着自己的哥哥都不太满意,娘家也是没了盼头。 这群王八蛋,靠着自己谋了多少好处,如今竟全然忘了,真真是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镇国公夫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可怜的女儿,又想着丈夫的绝情,娘家的埋怨,忍不住又是垂泪不已。 阮琨宁眯着眼打量面前的烈日灼阳花。 九朵金花依然是灼灼生辉,看起来比之前大了不少,更加的绚丽夺目了。 阮琨宁在心里默默地赞许一句。 ——烈日灼阳花,杀人放火、毁尸灭迹必备良品,你值得拥有! 【叮咚!恭喜宿主菌白花撕x大战完成十分之三,看着这进度,宝宝就能多吃一包辣条呢~】 阮琨宁:“折腾了一天,心好累……感觉身体被掏空……” 今日之事,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是简单的很。 狄琴苏不是要害别人吗? 那就叫她自己尝尝这滋味。 她自以为将徐云姗等人离得远远的,出了事也找不到她身上去,却不知这样倒是叫别人也有了机会,同她出事撇开梁子。 那莫淑早就尸骨无存,自然不会去害人,只怕狄琴苏死也想不到,推她一把的不是别的,就是自己身后的金桂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她不是想着毁坏徐云姗的清白吗? 那阮琨宁就叫她自己也来一遍,叫水下的藻类缠住她,顺便在身上弄个印子,伪装成暗器所致,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必阮琨宁操心了,毕竟狄琴苏自己已经把事情的后续安排好了啊,她只等着顺其自然就是了。 这场寿宴就这么表面圆满的落幕了。 至于镇国公府的嫡女身体不适,要人抬着才能回去,也没人去注意。 或许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但那都不是她们能插手的事,所以也就视若无睹了。 而紧随其后,镇国公府嫡女与李家庶长子的婚约,却是叫人议论了几个月,很是生了一番波澜。 狄琴苏是金陵有名的贵女,身份品貌论起来,嫁给皇子做正妃也使得的,她自己素日里也是心气极高的,却不想最后跟了这么一个人。 第56节 表面上看起,来这桩婚事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但是高门大户里头对这种事都太有经验了,八成是这两位之前有了什么苟且,这才有了这桩婚事。 不然,仅凭李午这个人,拍马也娶不到镇国公府的嫡女。 但是说归说,镇国公府也不是吃素的,一众人也不过是背地嘀咕几句罢了,真的明晃晃点出来,还是不敢的,随着时间的流逝,等到婚礼过去,此事也渐渐的平息了。 寿宴的第二日,阮琨宁收到了四份礼,一水儿的丰厚。 第一份是安国公府送过来的,大概是为了阮琨宁救了王扶婈之事致谢。 王扶婈是晋阳王氏的嫡女,若是在安国公府的地头上出了事,即使是六皇子干的,安国公府也吃不到什么好儿。 柿子要挑软的捏,安国公府同六皇子比起来,无疑就是那个软的,这是其一。 其二,大概就是为了丁丹黎与狄琴苏之事有所安抚,两件事加在一起,这份礼倒是诚意十足。 第二份是晋阳王氏送过来的,作为救了自己嫡女的感谢,都是成套的珠玉首饰,精致异常,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连带着适合崔氏与阮琨烟的都有,倒叫她很是感动。 第三份是丁家送过来的,算是对丁丹黎的不当言行致歉,也是为了阮琨宁能够放过一马的感激,这个同前两个比起来倒不是什么大恩,但是到底丁家是巨贾出身财大气粗,所以送过来的东西也是很不错的。 第四份是六皇子送过来的,一匣子东海珍珠,颗颗都有拇指肚大小,饱满浑圆,色泽莹润,称得上极品。 大概是为了…… 呃,阮琨宁也猜不出为什么他会送东西给自己。 是为了今日之事,还是为了前世的情分? 她想了许久,还是没什么头绪。 她对于前世的事情一无所知,今生也不打算同皇家扯上什么关系,实在不必同他有什么牵扯。 最终,她还是打算以后离他远一些。 ——韦明玄哭晕在厕所。 到底念着阮琨宁是女孩子,礼物之中首饰布料很多。 阮琨宁随意的捻起一只盘凤玉镯看看成色,又将脸埋在了柔滑若云的青烟缎上,看着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兴奋的要飘起来了。 素日里没事,果然应该出门好好地刷一刷任务,出一次门就赚的盆满钵丰,整个人简直是被幸福感笼罩着,不能再好了! 崔氏本来还忧心忡忡,只怕自己两个孩子适应不了新环境,会憔悴什么的。 直到回家见阮承瑞与阮琨宁都是红光满面,这才放下心来,打发仆从去定国公府送份礼,安抚了徐云姗后,才有心思好好教教阮琨宁。 “你有善心,自是极好的,可那药经了你的手给王家姑娘,倘若出事,你又如何摘得干净? 记住,在保全自身之后再图其他,那才是正经。” 阮琨宁倒是没有反驳,老老实实的点头应是,一幅受教了的可怜样子。 崔氏见了也是心疼,想着她也是在狄琴苏那里受了委屈的,便不再说什么了。 没过几日,永宁侯府便收到了王扶婈的帖子,请阮琨宁前去赴宴,怕她尴尬不便,也没有说是特意为她而设的,只说还请了其余几位金陵贵女,于端午后五日相聚。 阮琨宁到底经验少,便将帖子给了崔氏把关。 崔氏仔细的端详了半晌,这才道:“有心了,阿宁届时且收拾好,叫你阿姐带你吧。” 阮琨宁眼珠转转,问道:“府里头其余的姐妹们呢,要不要一起呢?” 崔氏将帖子轻轻合上,徐徐道:“她们想请的是你,表个谢意罢了。王家姑娘年纪同你阿姐相当,叫你阿姐去往来也是方便,你以为晋阳王氏会请一帮庶女旁支去不成?岂不是打了咱们的脸?” 崔氏戳了戳阮琨宁的胖脸,解释道:“你叫府里其他人去了,是你的善意,可她们同你比起来,到底是身份不足,万一受了轻慢,岂不是结仇?你固然是好心,到最后,却也落不到什么好。” 阮琨宁吐吐舌头,感觉自己到底还是太嫩了。 话说,阿娘的脑容量好像比自己大了好多啊…… 已经是四月末,眼看着就是端午,而端午过后,阮琨宁就要去谢宜昉那里,开始苦逼的上学生涯了。 阮琨宁表示:不开心。 五月初五,传统节日端午很快就到了。 早在前一日五月初四,永宁侯府就以艾草与蒲,用红纸配上蒜头、石榴花等植物花朵,编织成人形或剑型的“艾人”、“蒲剑”,插于门眉或悬于厅堂之上,以防蚊虫叮咬,并祈祷消除毒灾。 薰苍术以及白芷等香草、悬挂钟馗图、插菖蒲与艾叶以驱鬼等等诸项活动也热火朝天的举行着。 府里的公子姑娘都得一个香囊,其内有艾草、菖蒲等香草,以及朱砂、雄黄等物,再包以丝布,配上五色丝线制成。 崔氏还亲手为几个孩子编制了红、黄、蓝、绿、紫五色的合欢索,以“辟兵厌鬼”。 而金陵的街头巷尾里,既有货郎在贩卖用五色丝线编结成,戴在孩子手腕上的长命缕,也有绸、纸、香药之类做成的艾花与刻制的石榴、萱草等,以及会讨小孩子喜欢的银样鼓儿、花花巧画扇、香糖果子,女子往往将艾花簪戴在头上祛邪辟恶,祈求平安。 这些纯粹的古色古香的活动与气氛,是阮琨宁前世完全没有感受过的,既觉得很好奇,也很新鲜,对这个节日期待的不得了。 比起混吃混喝的阮琨宁来,阮琨烟就惨多了。 作为府里最年长也是最尊贵的姑娘,眼看着她的婚事就要提到日程上来了。 崔氏有意培养她当家主母的主事能力,于是苦哈哈的被抓了壮丁,同崔氏一起准备今年的端午事宜,不算是挑大梁,但是也开始试着自己做事了。 而对于阮琨宁以及一干吃货来说,对于这个节日的感觉就是:又到了吃粽子的时候了好开心╭(╯3╰)╮。 阮琨宁表示:只有经历了末世食物短缺树皮都抢着吃的苦楚,才能体会到做吃货有多幸福。 第57节 这个架空世界最让阮琨宁满意的一点,就是烹、烧、烤、炒、爆、溜、煮、炖、卤、蒸、腊、蜜、葱拔等复杂的烹饪技术,都已经成熟起来了。 在冬季的时候,甚至出现了梅尧臣的“百物冻未活,初逢卖菜人”,也就是所谓的反季节蔬菜,简直是吃货的天堂啊。 粽子此物,自古有之。 南北朝时,南朝梁代吴均编撰的《续齐谐记五花丝粽》记载:“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水,楚人哀之,至此日,以竹筒子贮米,投水以祭之……今世五月五日作粽,并带栋叶五色丝,皆汨罗遗风也”。 阮琨宁也不得不感慨,古人对于吃的智慧,其实一点也不比现代人少,反而更加精细,花样百出。 不说别的地方,单单在永宁侯府里的粽子,她就见识到了许多种,中药做成的的“益智粽”,莹白如玉的“迷你”型粽,“蜜饯粽”,“枣粽”,以及“角黍包金,香蒲切玉”的金色粽,诸此种种。 未经污染的原料以及古代特有的配方,食用人阮琨宁表示很爽。 然而,生活从来都不是十全十美的,伴着粽子的香气,她也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今日上午,她要同崔氏以及自己家的兄弟姐妹们出门,往北山上采摘艾草,以祈求一年的安康,当然,以她现在的能力,估计就是去凑个人头了。 而对于此事,历史上也是有记载的,南朝梁宗檀在《荆楚岁时记》中记载:“五月五日四民并踏百草……采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祛毒气”。 中午则要作为大房的一份子,出席永宁侯府的人民代表大会,一大家子人一起吃顿饭,喝雄黄酒与菖蒲酒。 下午则要作为大哥阮承清的拉拉队,为他参加的赛龙舟鼓劲加油。 阮琨宁表示:这行程真是密密麻麻的,还能不能好好地做一个吃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的资料是查的,觉得蛮有古风~ 第37章 宫宴 端午时节, 宫里也熏了艾草,风一吹,那气息烟雾一般游走, 使得一向具有天家威仪的连绵宫阙, 总算也有了几分民间烟火气,很有些与民同庆的味道。 今年,皇帝突然起了一家相聚的念头,令内侍请了兰陵长公主与荣王夫妇入宫, 又叫了诸皇子公主一起, 一大家人齐聚一堂, 举行家宴。 谢皇后的入场时机拿捏得刚刚好, 当她雍容华贵的在一众宫人簇拥下,到达举行宫宴的启明殿时, 除去皇帝与兰陵长公主及荣王未到,宫妃与一众皇子公主已经是齐聚了。 既不失母仪天下的气度,太过小家子气, 也不会叫人觉得不敬叔姑, 在兰陵长公主与荣王面前摆谱。 韦明玄见了, 甚至忍不住想, 如此行为有度, 上辈子母后及自己会笑到最后,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宣贵妃梳着贵气的盘恒髻,繁密发髻上簪了一对点翠嵌珍珠步摇,细小的珍珠坠成几穗, 行走时摇动起来格外动人。 她身上水红轻衫绣了活灵活现的水仙,下身玫瑰紫的撒花长裙,一双丹凤眼媚意天成,眼睁睁见着皇后凤驾到眼前了,这才懒洋洋的福身行礼,语气也不怎么客气:“皇后娘娘好大架子,臣妾们在此,都要等不及了呢。” 她是皇帝宠妃,姿态傲气些也是有的,其余人却不敢,还是规规矩矩的起身向皇后行礼。 一众宫妃与诸皇子公主都肃然起身,原本热闹的内殿,一时间倒觉秩序井然。 宣贵妃在后宫里头没有什么交好的人,同她来往最多的大概就是皇帝了,所以也就造成了当下宣贵妃在后宫里奇异的交往模式。 #后宫所有人都是我的敌人# #拉仇恨到无敌也是一种寂寞# #就是皇后,本宫也敢撕# #想撕谁就撕谁,好痛快# 皇后看看宣贵妃玉面上毫不掩饰的不耐之意,以及眼底的那丝对任何宫妃都隐含着的仇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在宫人搀扶下,到了中间的位子上坐定了,这才笑着轻轻开口:“倒是累了你们,本宫已经叫人准备了蜜粽,权当给诸位开胃了。” 自从降位之后,苏昭容就憔悴了许多,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老去十几岁。 她是后宫之中跟着皇帝时间最长的妃嫔,一直以来,也是除了皇后之外最有脸面的宫妃,却不想竟栽在一个根基尚浅的卢氏手里,落得如此田地。 到底是多年情分,哪怕是养只猫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人呢。 她对着皇帝是真的有心,骤然遭遇如此明晃晃的喜新厌旧,整个人都差点被打垮,只是想着儿子,才坚持了下来。 这些日子以来,宫里头全在暗地里笑她,宣贵妃对她也很是不假辞色,降位以来的艰难,是她此生从未尝过的,真真是度日如年。 遇见今日这般的境况,若是当初的她,也会像宣贵妃一般这么刺一刺皇后,可如今境况急转直下,站在高处骄傲不已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她了。 她在一边看着宣贵妃做着自己之前做的事,心里头反而有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在流转。 她自嘲的笑了笑。 到底是花无百日红,当初那个明艳动人的苏贵妃早就被人忘了,如今当道的已经是千娇百媚的宣贵妃了。 人都是要往前走的,再不济,她还有儿子呢,总比卢氏那个贱人好多了。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她,对着皇后格外的恭谨有礼,全然不似素日里的张狂:“到底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气度,叫臣妾们惭愧。” 皇长子今年十九岁了,还未册立正妃,这在权贵之家乃至皇族都是很少见的。 苏昭容自己也很明白,皇长子的优势无非就是占了长子名头,与其他皇子相较,也是更有可能最先生下皇长孙的,不能成婚又怎么办? 岂不是白白的浪费了这个先机? 为此,苏昭容之前也专门求过皇帝,然而皇帝的态度很暧昧,只说届时公开来一次选秀,为适龄的诸皇子一起选妃,皇长子也不好例外。 苏昭容再三恳求,皇帝皆未应允,且每每提及此事,神色都是阴晴不定,苏昭容心知皇帝心意已决,便自觉地闭嘴了。 直到今年春,皇帝下圣旨由皇后主理选秀之事,这是国母的权柄,妃妾是没资格说什么的。 苏昭容虽然早有看好的人选,但皇后若是此时趁着职务之便,给她使绊子,只怕也是有苦说不出。 若她还是贵妃之位,倒是可以说两句,如今不过是小小昭容,怎敢置喙? 只能好好地巴结着皇后,总不要害了自己的儿子才是。 第58节 皇后嘴角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不露痕迹的往殿内扫了一眼,曼声道:“今日只是家宴,不必如此拘礼,都起来吧。” 皇宫的生存守则就是,无论怎样各怀鬼胎,大面儿上都要有天家仪度,是故在平身之后,大殿里马上恢复了热闹而不实严谨的气氛。 公主们一边姐妹情深,一边用含蓄的言语的毒针互相刺几下,诸皇子也是言谈之间连连打着机锋。 饶是如此,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一片风平浪静,很是祥和的。 而兰陵长公主与荣王一家协同入场后,气氛不由得更加的热烈几分。 这二位皆是皇帝的同胞血亲,对皇帝及宗室的影响力不言而喻,与之交好,绝对是好处多于坏处的。 所以,当皇帝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过来时,见到的就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对此,无论心里面这么想,至少皇帝在表面上还是很满意的。 韦明玄在旁冷冷的看着皇帝神色,心里却想起前世的许多事情来。 同前世一样,皇帝选择叫皇长子,皇二子以及自己三人角力,暂时性的使朝堂势力保持平衡。为了稳定自己的椅子,连亲儿子都能算进去,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真不错。 这三个人里头,可没一个善茬,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 至于其他几个皇子,都是天家富贵里头长大的,谁又敢说对那把椅子毫无念想。 也许,他无奈的想,所以流着皇家血脉的人,骨子里都有一种寒冰的冷锐残忍吧。 在一众人各自心怀鬼胎的大环境下,气氛倒是颇好,主人家心满意足,客人们宾至如归,一场第一家族的家宴,非常圆满的落下了帷幕。 在宴后,皇帝留下了兰陵长公主与荣王。 皇帝、兰陵长公主以及荣王三人一母同胞,兰陵长公主年纪稍长,如今连孙子都牙牙学语了。 皇帝次之,按理说照皇帝的年纪来说也是该有孙子了,可因为他的一些考虑,诸皇子尤其是年长的几个皇子,或许身边有侍妾通房之流,但是因为尚未赐婚,都还没有子嗣。 毕竟正妃没嫁过来,你就有了庶子,谁晓得你的位子会给谁。 万一辛辛苦苦扶持着你登基了,拥有自己家的血脉的却没拿到皇位,又有哪家会甘心。 荣王是三人之间最小的,膝下只有三子,均为正妻崔氏所出,身边也没有侍妾通房之流,同其他宗室子弟来说,简直是一股来自昆仑山的清流。 皇帝相貌同兰陵长公主有几分相似,棱角分明,眉眼深邃,五官锐利,气息却很平和。 年少时的尖锐棱角似乎被岁月磨平,反而带着淡淡的安稳与不易琢磨。 皇帝在宴上喝了许多,此刻看起来有几分醉意,走起路来也是脚步蹒跚,还是在内侍总管隆德的搀扶下,才摇摇晃晃的坐下,一双深邃的眼睛亮的惊人。 宫人恭谨的上前,端了解酒汤上来,皇帝几口喝了之后,才向着兰陵长公主与荣王自嘲道:“真是比不上当年了,喝了几杯就不行了,脑子里直发昏。” 皇帝可以自嘲说自己不行,但别人却绝对不能说皇帝不行,对从事皇帝这个职业的人来说,凡是顺着毛摸事半功倍。 反之,不堪设想。 兰陵长公主轻轻哼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我比你年纪还大,皇弟这么说,那我成什么了。” 荣王笑了起来,随之附和道:“阿姐说的是呢,皇兄龙马精神,正当其时。” 皇帝微微一笑,神情很是轻描淡写:“今日,咱们一家人说说心里话,朕已经年近不惑,如今却尚未建储,近来,朝中也多有提起立储之事,朕想着偏听则暗,今日也想着听听你们的看法。” 他说的平淡,低沉的声音落在另外两人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兰陵长公主与荣王皆是心头大骇,脸色倒还平静,相互对视了一眼,又随即错开了。 脸上不显,两人心里头却是苦笑连连。 储君之事,哪里是他们可以言及的? 平日里避讳都来不及,如今哪里敢往前凑。 皇帝似乎没有看出两人的为难,淡淡的道:“一家人有什么说不得的,如此倒是生分了。” 兰陵长公主与荣王皆是在心里摇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同为先帝嫡系血脉,主动往这上头凑,岂非是取死之道? 兰陵长公主早年也曾带兵打过仗,为人又豪爽大气,不拘小节,在军中很有威望。 在皇帝登基后,为避免骨肉相疑,产生惨剧,她便利落的斩断了自己同军中的联系,只在家相夫教子,享受寻常的世间荣华。 同长姐比起来,荣王更加要谨慎了。 无论怎么说,兰陵长公主都只是个女人。 即使是真的想要更近一步,也无法登基称帝。 最起码,女子是身份限制,阿塔永远不会坐上那把椅子。 毕竟,像武曌那样的女人,翻遍了史书,也只有一个。 可是荣王呢,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同皇帝一样,都是从一个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只是皇帝年长几岁而已,他要小一些而已。 说白了,他也是先帝与文太后的嫡子,正经的嫡系血脉。 换了别人,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哥哥早几年出生,所以就得到了至尊之位,那只怕会恨得去撞墙。 再者,荣王也曾经被先帝议储,并且是在皇帝已经做了多年太子的情况下。 ——不能忍系列之兄弟要抢朕的位子。 虽说自己同皇帝是亲兄弟,但历朝历代,哪一朝争夺储君的不是亲兄弟? 不管皇帝心里如何想,荣王是不愿叫骨肉至亲之间,生出疏离来的。 第59节 因为这个缘故,他的后院干净得很,只有正妃崔氏一人。 这也是荣王有意向皇帝表示,自己的确对皇位不感兴趣。 毕竟,子嗣不丰对于一个想当皇帝的人来说,还是很要命的。 而在此刻,荣王的表态,显然比兰陵长公主更加重要。 他笑了笑,劝慰道:“皇兄还未到不惑之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哪里用得着考虑储君? 再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皇弟不过是个闲人,向来愚钝,哪里看得懂朝堂上的事,万事都要仰仗皇兄的。” 皇帝微微笑了,看起来,似乎很满意。 或者说,不管心里面是不是满意,表现出来的神情是很满意的。 兰陵长公主适时的给皇帝顺毛:“皇弟要保重身体,这万丈江山都在你肩上呢。” 皇帝摆摆手,但语气里还是高兴的:“但只尽力罢了。” 略微顿了顿,他又向兰陵长公主道:“这些日子,玉奴是不是好多了?朕见你们府里这些日子请太医的次数都少了,这孩子,也是真不容易。” 兰陵长公主舒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实许多:“是啊,长大了,也晓得不要叫大人担心了。” 荣王也宽慰道:“阿姐放心吧,有了起色就好,总有一日会好起来的。” 兰陵长公主点点头,语气有些疲惫,脸上却缓缓露出一个希冀的笑容:“但愿吧。” 第38章 教学 已是端午后三日了。 端午第二日, 崔氏便令仆从带了拜帖,前往城北谢宜舫的住处去了。 永宁侯虽是心中不爽,但是对于谢宜舫的实力, 还是持肯定态度的, 对此也是默许了。 谢宜舫很快就回了帖子,只说后日带阮琨宁前来也就是了,以后每日上午两个时辰的课,五日一休, 节假日放假, 瞧起来倒是松紧有度。 崔氏见了, 也很以为然, 对于谢宜舫的认知更好了一些。 按理说,阮琨宁第一次过去, 总得有个人带着才是,一个小姑娘带着几个丫鬟仆从过去,难免会叫人觉得永宁侯府失礼。 可永宁侯无论如何也是不想登谢宜舫的门的, 崔氏女流之辈也是不便。 倒是赶得巧了, 阮承清刚刚好书院有几日假, 恰好可以带着阮琨宁前去。 他又有心思在下一届的科举上前一搏, 对于谢宜舫这个赫赫有名的大儒, 心里头也是仰慕的很,崔氏见此,也便顺水推舟的叫他去了。 阮承清骑马,阮琨宁带了顺英顺华两个侍女乘车, 身后几位护卫,这日一大早,一行人就出发了。 一直出了西角门,北行半里路,阮承清便望见了谢宜舫的庭院。 一个青衣小童——也就是阮琨宁上次见过的阑仪,正静候在院外,显然是在等候他们。 果然,问明身份后阑仪便将他们引了进去。 庭院外很刷逼格的种了许多绿竹,亭亭直立,一进去便觉得阴凉舒适。 院落没有修建围墙而是用了木制的篱笆,很有几分野趣,里头种植了亭亭的花木,一片姹紫嫣红,在夏日里格外夺目。 院落东侧居然有一个不小的池塘,池塘里是香远益清的莲花,一群白鹅在里头优哉游哉,很自得的样子。 阑仪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脸上流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意,叮嘱道:“那可是先生的宝贝,从来都是最重要的,至少在这里,是除了先生外地位最高的了,姑娘平日里小心点,不要伤着它们。” 人不如鹅? 阮琨宁在心里暗暗吐槽一声,嘴上却还是乖乖的应了:“……明白了。” 阮琨宁四处打量一番谢宜舫的老窝,不由得想到了陶渊明,这两个人其实还蛮像的。 随即,她又将这种想法抛出脑外——陶渊明是花中君子,真隐逸者也,至于谢宜舫? 嗯,他大概是动物中的貔貅,只进不出吧…… 院落里头大概十几间屋子,阑仪引了阮琨宁与阮承清,往居东的一间去了,进去之后,两人才发现这里头别有洞天。 不同于外头的野趣,里头居然很严谨,常见的厅堂家具在里头一应俱全。 翘条几、供桌、八仙桌、长书案、罗汉床、茶几、香几、博古架、落地屏、插屏、镜屏、太师椅、圈椅…… 虽然物件很多,但是因为摆放错落有致的原因,只叫人觉得庄严沉静,端正平稳,而不是呆板僵硬。 阮承清环顾四周,这才摸了摸阮琨宁的头,轻轻叹道:“如此不拘于外物,谢先生真隐士也。” 阮琨宁:“……” 无知真好,无知最幸福了。 谢宜舫一袭杏色衣袍,依旧是广袖飘飘,风采若仙,全然不似那日面对着阮琨宁的鬼畜气质,一派清淡平和之姿,颇有些隐士高人的味道。 阮承清敛衽行了一礼,以示尊崇之意。 阮琨宁到底不是这个时代里混大的,对于他们的脑回路也不够理解,见阮承清行礼之后,才亡羊补牢的跟着施了一礼,对上谢宜舫笑吟吟的眼神,莫名的有点心虚,默默地别过脸去了。 阮承清环顾四周,见此处并没有别人,有些惊奇道:“谢先生在此开学,怎不见有其他幼子呢?” 谢宜舫浑不在意的一笑,道:“本来已经打算出门云游,也就遣散了他们,却见了这姑娘,” 他一脸长辈的慈爱之意,摸摸阮琨宁的头发,道:“钟灵毓秀,见猎心喜之下,便打算再收一个弟子了。” 第60节 阮承清叹道:“阿妹果真是有福之人。” 阮琨宁:“……” 谢宜舫同阮承清天南地北的说着,倒是相谈甚欢的样子。 谢宜舫不吝赐教,阮承清也是不耻下问,二人一问一答,倒是默契的很。 如此说了一会儿,谢宜舫面上平和之意忽的一收,轻轻叹道:“早知如此,该收你为徒才是。” 阮琨宁:“……” 所以我算什么呢?悔不当初吗? 阮承清难得没有注意到阮琨宁的小情绪,也轻轻叹道:“是学生没有福气。” 阮琨宁:“……” 不不不大哥别这样,是你福气爆棚才会这样的! 阮琨宁的学习生涯就这么开始了,然而第一天谢宜舫就给了她一个大雷。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的,习字描红,书法训练,谢宜舫穿插着一些四书五经中的句子,彼此倒是算得上其乐融融。 描红的字帖是谢宜舫自写的,平整规秀的颜体,也适合女孩子用。 一个时辰后,谢宜舫随手翻看了她的作业,赞许的点了点头:“很不错,总算不是我想的那么差。” 阮琨宁:……我只是照着描了描吧,所以,你是把我想象成一个智商低到多么令人发指的地步啊…… 谢宜舫将手里的字帖抛开,微微一笑,道:“接下来,为师将传你毕生所学精华,你要认真一点。” 阮琨宁莫名的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想了想,好像往往是武侠小说当中才会出现的。 女性的第六感告诉她有危险,所以她婉拒道:“不必了,弟子何德何能,远不能继承师父衣钵,师父还是另寻他人吧。” 谢宜舫微微一笑,神色淡然的问道:“——你是在拒绝我吗?” 阮琨宁:“……只是谦虚一下。” 谢宜舫:“既如此,为师便传你毒经,助你行走天下。” 阮琨宁:“……师父,你也玩剑三吗?” 谢宜舫:“那是何物?” “没什么,弟子一时说笑罢了。” 谢宜舫轻轻哼一声:“那就好,你且拿去看看吧。”说着,便随手扔了本旧书过去。 阮琨宁苦哈哈的接过,翻了翻内容这才大吃一惊:“师父,这是什么啊?!” 谢宜舫轻描淡写道:“毒经啊,不是同你说过吗?” 阮琨宁艰难的咽口唾沫:“我一个女孩子,学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谢宜舫不以为然道:“我觉得好得很啊,怎么,” 他的语气里似乎带了一点上挑的弧度,缓缓地道:“你、不、愿、意、吗?” 阮琨宁默默地保持微笑:“……我的荣幸。” 谢宜舫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去了一侧的书案前,怡然自得的开始翻书。 阮琨宁看了一上午的毒经,大大的涨了见识。 她竟然还发现了一种奇异的怪虫,这怪虫有一奇特之处。 ——雌雄同体。 啊,所有以为它是自攻自受的邪恶人类统统滚去面壁哦,呵呵。 其实它是有雌雄之分的,只是差别不大罢了。 它们的奇异之处就是每每只有两只同□□配,才能产子。 ——这是一个多么大而奇妙的脑洞啊。 #论搞基的合法性# #论同性与同性的美好生活# 后来,邪恶的人类发现了这种虫子的异常,并且有了一个可以获得至高荣誉的发现。 ——如果把他们碾成粉末交由人类服下,效果等同于□□,而且只有同性可解。 注意到了吗?是同性啊。 阮琨宁默默地想:做这个实验的人真乃奇才也,大脑构造极有可能异于常人。 她揉揉脑袋,将满脑子的腐朽落后□□思想抛之脑后,向着谢宜舫问道:“师父,这本书是哪里来的,上头的东西说的靠谱吗?” 谢宜舫轻轻笑道:“我师父留给我的,自然是靠谱的,我都试过,怎么会有假?” 阮琨宁Σ( ° △°|||)︴:“……” 她给自己鼓了鼓气,这才装作不经意的道:“真的全试过吗?” 第61节 谢宜舫淡淡的道:“师父刚刚传给我的时候,我也是不相信的,就挨着试了试,发现原来都是真的,我当初留下的药还有,你若喜欢,就一起拿去吧。” 阮琨宁:“……你有没有考虑,找个别的活动,消耗一下你多余的精力?” 对这种危险分子放任自流,真是太不美妙了! 谢宜舫还真的想了想:“我这不是收你为徒了吗?” 阮琨宁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建议道:“师父,你应该娶妻了,这么下去容易内分泌失调,这很不好。” 虽然不明白内分泌失调是什么鬼,但是并不阻碍谢宜舫对阮琨宁恶意的理解,他懒懒的翻书,连余光都没给她,似乎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且忙你的吧,哪里来的这般多话。” 阮琨宁这才隐隐的想起,他好像曾经有个心仪的姑娘,只是已经过世了。 她忽然有些后悔提起这一茬。 不管这个人如何,他的情意都值得被尊重。 她想了想,又建议道:“要不然,师父还是出仕吧,您这种人才,就该为国效力才是啊。” 谢宜舫抬起头来,赏她一个冷淡的眼神:“少而寡欲颜常好,老不求官梦亦闲。” 阮琨宁犹豫一下,道:“……师父还是说白话吧,这种咬文嚼字的东西,我听不太懂。” 谢宜舫在她的连番骚扰之下,终于鬼畜了起来,随手抄起一只毛笔的杆,顺手打在了阮琨宁肩上。 阮琨宁只觉肩膀一麻,动了一下才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张口想要说话时,才发现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般。 她说不出话了。 ——话说,这里真的是古代后宅小说,而不是武侠吗?! 如果一个人能说话,但是选择不说,可能不会有多难受,但是能说话却说不出来,简直是难受透顶。 阮琨宁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无能为力,终于放弃了。 她无声的“呜呜”了两句,暗骂了一声谢宜舫不地道,换了一张可爱的笑脸,走到了谢宜舫的书案前,想着叫谢宜舫发一发仅有的善心,给她把穴道解开。 谢宜舫连头都没有抬,声音像是腊月的寒冰:“你要是敢过来,我就叫你连动都动不了,不信的话,就尽管试试看。” 阮琨宁心底流着泪,默默地缩回去看书了。 直到中午回家的时候,阮琨宁才得到了解放。 她突然想起自己那个画风清奇的系统桃花指数——明明很多人见到她就很喜欢她啊,为什么谢宜舫好像完全不受影响,真是奇怪。 谢宜舫见她发呆,嫌弃道:“想什么呢,看起来更呆了。” 阮琨宁小心的问了一个有些羞耻的问题:“——我不可爱吗?” 谢宜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探探她额头:“脑子是个好东西,出门还是带着比较好。” 阮琨宁:太过分了,谢宜舫你怎么能这样! 谢宜舫全然没有把她的愤慨看在眼里,仍然是云淡风轻的谪仙模样,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一般,自顾自的整理自己的衣衫。 阮琨宁眼见着他如此,心里更是愤然,趁他不注意朝着他吐了吐舌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想恰在此时谢宜舫转过身来,将她的搞怪全然收入眼底了。 阮琨宁:“……” 麻麻救我! 谢宜舫居然没有要生气的迹象,神色里反而有些讶然。 他毫不顾忌形象蹲下身,与阮琨宁平齐,像是第一次见到阮琨宁一般,仔细的打量她的面容周身,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阮琨宁:“……师父,你还好吗?” 谢宜舫默然了片刻,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额头上,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与无助:“原是我想错了……怎么可能呢,罢了罢了,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搞不清状况的阮琨宁决定,什么都不说。 谢宜舫低下头看她,难得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舒缓:“早些回去吧,晚了,家人会担心的。”便转身离去了。 阮琨宁眼珠转转,终究还是不明白谢宜舫犯什么神经,既然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自顾自往外头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4145 第39章 赐婚 皇帝的声音隔了金漆宝座的屏风, 消散在香炉冒起的淡淡青烟中,再落在人耳中时,便隐隐的有些模糊。 皇长子望着书案旁的仙鹤烛台怔了一瞬, 才恍然反应过来, 赶忙回答:“是,儿臣与她两情相悦,却也是情深缘浅,没有夫妻之份, 今日只恳求父皇开恩, 愿以侧妃之位, 迎她入府, 全儿臣一点心意。” 前些日子的选秀已然结束,各家王府的正妃花落谁家, 也是新鲜出炉。 兵部尚书许琨的嫡长女被皇帝赐婚于皇长子,以之为正妃,于今年九月在王府成婚。 不同于苏昭容的欣喜若狂和得偿所愿, 皇长子倒是很有些说不出的怅然若失之意。 此时, 他心里头想的全然都是自己的表妹苏梨。 人非草木, 孰能无情? 少时的初遇, 几年的情深, 蜜语的欢喜,交颈的缠绵,又哪里是轻易抛得下的? 眼见着正妃入府,皇长子却不愿叫苏梨在庵堂孤苦伶仃。 第62节 他并非不知母亲对于苏梨的不喜, 可一生一次的爱恋,总是不想轻易辜负,到底还是瞒着苏昭容,自己求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了御案上的垂恩香筒与紫檀雕花架几案上,一言不发,似乎那上头落了一只蝴蝶,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再也注意不到其他一般。 皇长子已经在屏风后跪了近一个时辰,两腿早已是发麻,几乎要失去知觉。 只是想着苏梨,才努力克制住两腿的颤抖,稳稳地跪在地上。 皇帝无形的威仪与冷漠也叫他喘不上气来,内着的衬衣被汗水打湿,额头也渐渐地浮起了一层薄汗,饶是如此,却也只坚持着静静地跪在原地,等待最后的审判。 皇帝的声音稳稳地传来,带着隐隐的考量试探之意:“你可知道会有如何后果?” 一般按照惯例而言,王府的侧妃入府多是在正妃入门四月到半年之后,这样做既是利于叫正妃早一些诞下嫡子嫡女,也是给正妃足够的时间掌控府中中馈诸事,以应对接下来的莺莺燕燕,算是这个时代给正妃的特有支持。 而皇长子选择让正妃与侧妃同时过门,简直是叫正妃颜面扫地,更是打了兵部尚书的脸面,若是处理不当,绝对会影响到翁婿乃至于夫妻的关系。 皇帝很难想象会有人为了所谓的一点心意,做出这般自损根基的事情来,对于皇长子的请求,也很有几分兴趣。 皇长子听得出皇帝暗含的意味,顿了顿,也只是闷声道:“儿臣知道。” 皇帝似乎一下子来了兴趣,直起腰身,轻轻问道:“即使如此,你也要迎苏氏入府吗?” 顿了顿,皇帝又继续道:“等几个月再叫她入府,不也一样吗?” 皇长子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到底还是说了:“苏氏身份低微,做不了正妃的,可若是做侧妃,只能从侧门入,同进士,如夫人,也是人生一大憾事。儿臣也是想着,趁着正妃入门,叫她随在后头,也算是明媒正娶了,父皇,就当……” 他低下头,声音也压小了,带上了微小的恳求与叹息:“就当可怜儿子一片心吧。” 皇帝透过屏风望着皇长子,许久,眼睛才轻轻地眨了一下。 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光芒,徐徐的问道:“不后悔吗?” 皇长子抬起头,声音铿锵有力:“不后悔!” 皇帝抬手揉了揉额头,似乎在沉思什么,许久,才淡淡的出了口气,道:“罢了,隆德,去给他拟旨吧,叫他得偿所愿。” 皇长子急道:“儿臣只是求父皇应允,并无求旨之意,如此,岂不是叫父皇为难?” 哪里有刚刚给儿子赐了婚就同时赐妾的?岂不是叫人觉得皇帝插手儿子府中内帷之事? 皇长子本来也只是想着求得皇帝应允,不叫母亲乃至于正妻为难苏梨罢了,倒是真没有动这份心思。 皇帝靠在椅子上,嘴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算是朕全你一片心意,你也来此甚久了,跪安吧。” 皇长子心里一热,向着皇帝叩了头,到底是长跪难支,便在两个内侍的搀扶之下,缓缓地走出了御书房。 他一走,皇帝反而没心情去看折子了,目光落在不知名的某处,凝眉不知在细思什么。 “陛下这是在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宣贵妃从紫檀边框红漆地嵌花卉纹的围屏后款款走出,浅施了一礼。 她今日穿了清新的凝绿衫,下身是浅月色的罗裙,抛家髻上懒懒的插了和田玉的栀子花钗子,手里头妩媚的摇着蜀锦的八宝宫扇,整个人看起来像海棠花一般清新娇艳,透着夏日里的慵懒。 皇帝仿佛是被她从虚幻中惊醒一般,神色反而更加凝重,定定的望着她,不知在思虑什么。 宣贵妃想着二皇子的叮嘱,上前轻轻推了皇帝一把,如同妩媚的家猫在撒娇一般,假装不平的道:“陛下如此可是不公了,难不成就只对着皇长子有慈父情怀不成?总得一碗水端平才是,您除了皇长子,还有其余几位皇子呢,只给皇长子赐了侧妃,却叫另几位皇子孤零零的,臣妾可替他们不平。” 皇帝眼睛里闪过一丝微澜,又很快消失,微笑着问道:“那你觉得,朕应该如何?” 宣贵妃微妙的察觉到皇帝的不悦,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自然是马上见好就收,她也一直很小心的把握着同皇帝相处的分寸。 皇帝话音刚落,当即她就嗔道:“臣妾不过是妇道人家,哪里晓得这些事情?此时不过是随口说一句罢了,自然是应该交予陛下拿主意的。皇子之事,岂容臣妾置喙?” 皇帝对她的识时务很满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脸上也添了一层笑意:“刚刚皇长子的话你都听见了,怎么看?” 宣贵妃尽管同皇长子立场不同,为了二皇子素日里也每每在皇帝面前给他上眼药,可在此事上却是由衷的赞叹。 即使她此刻身为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之一,也还是忍不住对那个在庵堂清修的苏氏心怀艳羡。 女人这一辈子,能够有一个男人心里念着,也算是圆满了。 她这辈子是不可能了,眼见着别人圆满,其实也是好的。 她想了想,语气了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意,道:“若臣妾是那女子,心里必定会感念皇长子的真情,此生也是圆满了。” 皇帝在这里头抓了一个词,望着宣贵妃额间精致的芙蓉花钿自语道:“真情吗?” 皇帝的神色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知是对着宣贵妃的,还是对着那“真情”二字的,直叫宣贵妃心凉。 他的目光也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锐利,像是淬了毒的利刃,直直的划在了宣贵妃脸上,无形的锋芒逼得她脸上生疼,强笑了几下,终于忍不住装作娇羞不胜的样子,用团扇遮了脸,错开了皇帝的目光。 韦明玄听说皇长子去了御书房之后,就隐隐的有了一个猜想,只叫贾兴去打探,自己自顾自的在书桌前练字。 不过半个时辰,贾兴走了进来,施礼道:“陛下将苏家的庶女赐婚给皇长子了,此刻圣旨已下了。” 对于前世发生过的事,韦明玄倒是没有太惊讶,神色还是淡淡的:“外头都是怎么说的?” “苏昭容当场就直斥苏氏无礼,秽乱佛门,乃是不敬之人,没资格入府伺候,就算是入府,也不该如此高位,一个侍妾之位也算是抬举了,同皇长子大吵了一次;宣贵妃那里倒是赏了不少好东西过去,看起来倒是在给苏氏做脸;其余宫妃也有些幸灾乐祸的,大致便是如此了。”贾兴条理分明的将自己探查的结果说了出来。 倒是没有出乎自己预料,韦明玄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前一世,苏梨入府就遭到了苏贵妃的大力反对,就连皇长子也挨了她的申斥。 按大齐律:王府不过有正妃一,侧妃二罢了,都是要用来拉拢权臣,结交姻亲的,硬是叫苏梨这样的庶女占了一个位子,苏贵妃怎么能甘心? 这一世她连贵妃都不是了,只是小小昭容,对于后宫的掌控力一落千丈,不比从前,自然更希望为皇长子找几门强有力的姻亲,看苏梨自然也是更加的不顺眼。 第63节 至于其他人就更好理解了,自己的敌人自己削弱了自己的势力,还隐隐的得罪了岳家,她们哪里有反对的理由呢? 只怕恨不得普天同庆吧。 不过,韦明玄暗暗地想,这个大哥,倒真是个痴情种子。 他低着头打量自己刚刚写的字,向着皇长子的姻缘,脑海里也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隐一。”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也柔和了起来:“阿宁最近怎么样,我送她的礼物她喜不喜欢?平日里都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 隐一(/Д)/:“……” 完全没有想你的样子,而且估计已经忘了你这个人了,我能说吗?! 她连续同各种小鲜肉老鲜肉(?)约炮(划掉)约会(get√)我能说吗?! 见他久久没有回话,韦明玄蹙起了眉头,寒声道:“怎么,有什么说不得的吗?” 是阿宁病了吗?还是……那群烂桃花(……)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嗯……”隐一稍微沉吟了一下,开始构思自己的语言。 “阮姑娘这几天过的很开心……” 每天不是出去跟形形色色的小鲜肉约会逛街就是在学堂跟帅大叔玩课堂play,丰富多彩的很,怎么会不开心? “您送她的礼物,她都是很喜欢的……” 所以从来都是收起来舍不得叫别人瞧见,而自己也是一眼不看…… “您待阮姑娘如此情深意重,她怎么会不想您呢?” 呵呵呵她还真是一点都没想呢! 陷在爱情里的人往往都是瞎的,毕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韦明玄也不例外,此刻对于隐一所说深信无疑。 他轻轻笑了起来,但很快就收敛起来了。 ——这样只能找机会见的日子,实在是不怎么舒服。 他低头凝思了一会儿,才自语道:“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也便是了。” 韦明玄缓缓地道:“烈女怕缠郎啊……” 第40章 王 王扶婈的母亲, 晋阳王氏的宗妇郑氏今日起了个大早,正吩咐着叫嬷嬷将新鲜的瓜果点心送到女儿院子里,又叫仆从们仔细伺候, 万万不要怠慢府里娇客。 郑氏身边的嬷嬷陈氏在旁笑道:“瞧瞧夫人急的, 比自己请客都要上心几分,咱们姑娘素来都是个精细的,哪里用得着您去操这个心,且好好歇着吧。” 王扶婈是幼女, 上头还有三个已经成家的嫡亲哥哥, 母亲又是晋阳王氏的当家主母, 加之她身体素来柔弱, 难免的会得到家里最多的怜惜。 郑氏想着自己女儿素来都是个玲珑剔透的,看事也明透, 行事更是落落大方,在金陵也是称得上拔尖儿的,就暗自觉得欢喜。 只可惜, 到底是叫自己拖累, 生下来就是先天不足, 常年多病。 这么想着, 郑氏就忍不住的咬牙, 心中一阵怨愤翻涌,怎么也压不下去。 若不是当年自己一时不慎,后院那贱婢怎么会在自己的催产药里做了手脚暗害,扶婈身体又怎会如此不堪?! 饶是后来她将那侍妾杖毙, 却也无法弥补自己女儿先天不足的身子了,如今每每想起,就叫她不得不生恨,只想将那女人从坟墓里拖出来挫骨扬灰! 最最叫她心凉的是,自己九死一生的产下女儿后,将证据摆在了丈夫面前,他竟浑不在意,反而还在一味地袒护那贱人! 如此行径,却将自己与儿女放在何地? 郑氏也是世家名门出身,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即就请了婆婆过来,当着他的面杖毙了那贱人,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只可惜,虽是解了一时之气,可夫妻俩到底是有隔阂了。 她冷冷的一哂,那又如何呢? 自己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也已经是宗子了,眼看着熬死他就成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且看谁耗得过谁! 陈嬷嬷见了郑氏神色,便知她是想起了当年旧事,眼底也不由得染上了一抹疼惜与遗憾,心里也是是替自家夫人不平。 夫人出身荥阳郑氏,门楣之高,比之晋阳王氏也差不到哪里去,可风气却是天差地别。 郑氏非四十无子不得纳妾,每个老爷房里头都是干干净净的,哪里像这里这般烟红柳绿、乌烟瘴气? 当年晋阳王氏去提亲时,老夫人就满心的不情愿,生怕自己女儿受不了后院磋磨,活生生熬死,怎么也不肯应声。 可夫人那时候与老爷两情相悦,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哪里会顾得那么多,只拿着剪子架在脖子上逼着老夫人,到底也是嫁过来了。 可如今呢,又是什么光景? 陈嬷嬷每每见着这对相敬如冰的夫妻,就是忍不住叹气。 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毕竟是跟了郑氏多年的老人了,陈嬷嬷虽然心中难受,却也知郑氏心里只会更难受,便劝道:“夫人也该想想好的,三位公子都已经成家有子,姑娘也出落得亭亭玉立,这可是别人家求之不得的。” 郑氏看懂了陈嬷嬷眼底的担心,强笑道:“嬷嬷说的是,是我着相了,待会我便不过去了,倒叫那几个孩子不自在,你去取了我那串佛珠予阮家姑娘,到底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人家不求回报是知礼,我们不吭声却是忘恩负义。” 她自嘲的笑了笑,低下头失落道:“崔家妹妹真真是有福气的,儿女双全,夫君体贴,婆婆和善,教养的姑娘也是这般出色。” 陈嬷嬷看着郑氏如此情状,心中就是一阵刺痛,宽慰道:“夫人且等着吧,您的福气在后头。” 第64节 郑氏收起脸上的怅然之色,微微一笑,“但愿吧。” 阮琨烟着了一身玫瑰红的衫裙,发髻上两只银镂缠枝并蒂水仙簪子,耳畔是东海明珠坠,不同于往日里的端娴典雅,宛如盛放的玫瑰,很是鲜妍夺目。 阮琨宁一袭碧色的衫裙,头发简单的挽了小髻,额发上插一只翡翠华胜装点,很是精致漂亮,粉嫩嫩的,也是格外玉雪可爱。 王扶婈自里头迎出来,气色瞧着比之前好多了,面上也有了几分粉润之色,又是风姿绝世的美人儿一个。 饶是身姿依旧清瘦,看起来却也不叫人那般担心了,她虽少在金陵走动,对于阮琨烟却是认识的,含笑上前招呼了起来。 “阿烟今日真是艳光夺人,倒是衬得我们黯然失色了。” 阮琨烟上前执了她的手柔柔一笑,吐气如兰:“哪儿的话,扶婈也是风姿楚楚,格外动人。” 王扶婈还没有搭话,便听另一道声音笑着传来:“徐妹妹,崔妹妹,快看那两个不知羞的,在那儿互相吹捧,很是自得其乐。” 那姑娘顿了顿,又打趣道:“我自觉也是容色出众,哪个快来夸夸我?” 迎面走出了三个各有千秋的姑娘,刚刚说话的走在中间,浅蓝色的窄袖衣,下身素色的裙,眉目之间不见矜柔之气,而是那种英气勃发的美,颇有些男子的干脆利落。 一边着黄裙的是阮琨宁熟悉的徐云姗,另一侧紫色衣衫的文秀姑娘是崔家的表姐崔静姝,年长阮琨宁五岁,两个人素日里也是处的很好。 阮琨烟扫了一圈四周的人,便知王扶婈的确是用了心的,叫的姑娘都是好相与的熟人,向着阮琨宁示意那蓝衣姑娘,道:“那几位你都是熟识的,这位想必是没见过,这是靖远将军顾家的阿晚姐姐,还不过来见礼。” 阮琨宁很是知礼的上前施礼,却被顾晚一把拦住腰抱起:‘阿烟这是做什么,没的倒是生分了,” 又捏了捏阮琨宁的脸蛋笑道:“这就是你那个格外讨人喜欢的阿妹么?果然是可爱得紧。” 阮琨宁侧过脸去躲避她的手——手劲好大啊喂,阿姐快来救我! 王扶婈适时的插了句,“这日子真是热的过头,我这身子又是个没用的,万万不敢用冰,只连累诸位陪我一同往前头凉亭那儿坐坐。” 一众人口里都连连客气道:“哪儿的话,自是应当的。” 早有丫鬟端着描金莲纹的银盘过来,王扶婈起身将上头的香薷饮一杯一杯取下,挨着递给几位姑娘,温声道:“这香薷饮最是宽中和气,益脾温胃,我们家厨娘做的还算不错,只委屈诸位姐妹与我这病秧子同饮了。” 凉亭内的石桌上摆了精巧绝伦的雕花蜜煎,杨梅、哈密瓜、鲜姜、嫩笋等,雕成甜酸的花梅球儿、清甜的哈密瓜鱼、微辣带甜的花姜,在荔枝、枇杷上头雕出各色花样,碧青的梅子被雕成了莲花状在银盘边上摆了一圈,这般精细,御宴也是上得的。 崔静姝一见便笑了,向着阮琨宁道:“倒是借了阿宁的光,叫我们也见到了这般的好东西。” 王扶婈接过丫鬟的帕子擦擦额头,回身笑道:“什么话,难不成你们来我便舍不得吗?那我成什么人了。” 顾晚却促狭道:“是是是,我们扶婈妹妹向来都是个好客的,改日我们来蹭饭,可要记得还是如今日一般接待才是。” 王扶婈微微一笑,如春风拂过一般:“你既然敢来,我这里自然有好东西来招待的,岂有怠慢贵客的道理?” 几个人性情各异,说起话来倒是相得益彰,很是投的来。 阮琨宁最喜欢的就是顾晚了,许是因为出身武家,说话毫无矫揉造作之气,很是利落,比起之前她手撕过的白花们真是好太多了。 ——如果不爱掐自己的脸就更好了╭(╯^╰)╮。 过了一会儿,崔静姝在一侧道:“李家老夫人驾鹤西去,我听闻,李家二姑娘回陇西守孝去了,只怕要三年再回呢。” 徐云姗也说了一句:“所幸他们家大姑娘是早早的同二皇子定了亲的,倒是免了守孝三年之事。” 顾晚倒是很耿直的性子,直言道:“我可没有搬弄是非的意思,那两位可都不是什么善茬,明面上言笑晏晏,心里头不知在打什么主意,还是离得远些好,如今一个即将出嫁,一个返乡守孝,于我们却是好事一件。” 徐云姗拿着帕子一掩嘴,嗔怪道:“快别这般说,人家可曾害过你?” “那倒是不曾,只我毛病多,看不惯她便是了。” 阮琨烟也劝了句:“左不过也是走了,何必为此生气,咱们只管玩咱们的就是了。” 时间倒是过的飞快,眼见着日头高了,王扶婈建议道:“外头这般热,咱们午膳便在这里用吧,也免得出去叫日头晒了。” 一众人倒是客随主便,哪里有不同意的理? 饮食摆上来了,阮琨烟眼见着,王家今日真真是下足了心思,就连菜肴都是一等一的。 摆的倒是不多,只两件金陵时下的河鲜——河豚与螃蟹,在当下也是极珍贵的。 梅圣俞曾赋《河豚鱼》诗一首: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豚于此时,贵不数鱼虾。 河豚之目并其子凡血皆有毒,食者每剔去之,其肉则洗涤数十遍,待色白如雪,或用荆芥煮河豚三四次,换水则也可袪毒,手续繁琐,寻常极为难得。 其虽然制作困难,处理起来也是极为繁复,可是河豚味鲜肉美,柔嫩异常,饶是苏东坡这位饮食大饕也曾道:“也值一死!”可见其风味如何。 至于螃蟹的味美,也是有诗赞扬过的:紫髯霜蟹壳如纸,薄萄作肉琥珀髓。主人揎腕斫两螯,点醋揉橙荐新醴。痴祥受生无此味,一箸菜根饱欲死。唤渠试与釜底,换取舌头别参起。 将黄熟带枝的江南橙子,截顶去瓤后少许汁液,再将蟹黄、蟹油、蟹肉放在橙子里,仍用截去的带枝的橙顶盖住原截处,放入小甑内,用酒、醋、水蒸熟后,用醋和盐拌着吃。其肉香鲜异常,食之唇齿生香,回味无穷。 加之之前的果盘,亦是精巧至极,可见主人家真真是花了十二分精神,这才叫几个姑娘为这份心意感动不已。 阮琨宁是这里头最小的,也最是讨人喜欢,王扶婈也是先将蟹肉捡到她的碗里去的,阮琨宁正两眼冒光的看着,只等着下筷子了,却听着外头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今日妹妹有客人,我岂有不来拜见的道理,不然岂不是没规矩?你们却这般拦着,难不成,是妹妹不想见我吗?” “三姑娘这话真真是折煞我们姑娘了,也是怕累着三姑娘才拦着您呢,您如今病中,不好好休养,对您身子可是没什么好处,且回去养着吧。” 王扶婈毫无瑕疵的丽容闪过一抹恨色,这个庶姐还真是不遗余力的抹黑自己跟母亲,为着母亲杖毙了她姨娘,这些年在父亲面前不知道给母亲上了多少眼药。 可她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母亲容得下别的妾室,独独处死了她母亲? 还不是自己作的,又怪得了谁! 说的这般好听,哪家里妹妹有客人还得姐姐出来拜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与母亲素日里是怎么磋磨她的呢! 第65节 阮琨宁见她气的发抖,自己坐的又近,便主动的握了握她的手,无声的安慰她,顾晚也道:“你真真是个好性的,换了我早八百年就打死她了,轮得到她这般嚣张!” 王扶婈苦笑一声:“总得顾忌着我父亲……” 这个三姑娘是她父亲当年所谓的真爱产下的孩子,母亲当年杖毙了她生母后,父亲便同母亲相敬如冰了,连带着这个庶女也不叫母亲插手,竟是自己教养了。 有此依仗,也难怪她如此嚣张。 她想了想,还是道:“请三姐姐进来吧。” 三姑娘穿了一身云水缎的衣裙,日头底下波光潋滟,华美至极,瞧着竟比王扶婈身上的料子还要好上几分,亭子内的几个姑娘见了都是暗暗地皱眉。 一个庶女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压着嫡女一头,也忒不知礼了,果真是没规矩。 不说别的,她眉眼生的倒是极好,眉如新月,面若明珠,鬓边簪的兰花吐艳,很有几分清雅绝尘,较之王扶婈的美人倾城也只差一线,面色却是略带几分苍白,可见身体也不是个好的。 阮琨宁以为这种人往往都是没规矩的,可谁知这位进去便先向着几位客人施礼,八面玲珑:“是扶卿的不是,扰了诸位的雅兴,扶卿向诸位赔罪。” 还不等几人回应,她便向着王扶婈再度施礼,道:“妹妹千万别生姐姐的气,我这些日子病着,也想着出来透透气,说说话,刚好听闻有几位娇客前来,这才不请自到,坏了妹妹的雅兴,还请妹妹勿怪。” 到底是碍着自己的父亲,一边又有几位金陵的贵女,不好丢了王家的脸面。 王扶婈的神色很是平静,也向着王扶卿轻施一礼,迎着她落座,道:“姐姐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如此岂不是见外了,倒是叫别人以为我素日里苛待庶姐呢。” 王扶卿听得王扶婈缓缓地吐出“庶姐”二字,嘴角合乎仪度的微笑就轻微的僵硬了一瞬,眼睛里也飞速的划过一丝异样神色,面上却还是含笑道:“妹妹说的是,正是这个道理。” 到底王扶卿也算是主人家,几个人也不好太冷落她,还是崔静娴率先道:“三姑娘素日里足不出户,却是金陵城的损失了,竟失了如此明珠。” 王扶卿羞涩的一笑,宛如徐徐吐艳的兰花一般清雅动人:“妹妹说笑了,我生母早逝毕竟不好言说,年幼时便染了病身体有恙,委实是不好出门丢人现眼,今日却是叫几位见笑了。” 阮琨宁缓缓地挑起一侧眉毛,这才真正的认真打量这位三姑娘, 明刀明抢直通通的人,无疑是最傻的。 在各种斗争之中,这类人无疑都是炮灰替罪羊之流,段位低得很,称不上什么人物,不过搏人一笑罢了,不足为惧。 真正厉害的,是那种佛口蛇心的货色,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刀子捅的比谁都开心,这才是真正最具有威胁的。 代表人物:狄琴苏,王扶卿。 明明只是短短的几句话罢了,硬是勾勒出了一个生母去世后为嫡母所害,毁了身体的可怜庶女形象。 什么都没有直接说出,但言犹未尽之处,却极为惹人遐思。 一众人的面色都是如常,对于王扶卿话里头的歧义仿佛恍若未觉,只不理她也就是。 王扶婈见众人都未曾流露出什么异样,心中便是一定,随即就是一暖。 为着王扶卿的身子,父母本就相敬如冰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母亲不知请了多少名医,用了多少名贵药材,耗费了多少心力。 哼,她如今做出这幅可怜样子,又是给谁看呢? 王扶卿取了帕子掩唇,也不打算追着不依不饶,市井妇人一般姿态尽失。 有些话只说几句已经是足够了,说多了反倒是惹人怀疑,如今的分寸,就拿捏得刚刚好。 第41章 师傅 近来, 永宁侯府喜事有了一个大井喷,进入了飞速发展阶段。 先是阮承瑞对于衡山书院的入学申请通过了,叫大房欢喜了好几日。 其次, 是二房的苏氏有了身孕, 并且据大夫说极有可能是个男孩子。 这个消息一夜之间就使得二老爷夫妻关系进入了破冰期,一时间二房里头简直是春暖花开。 老夫人对此也很高兴,亲自去寒山寺求了护身符给苏氏,只盼二房能够添丁, 不再那么冷清。 二夫人也是很感动, 她嫁过来也有些年了, 刚开始生了四姑娘一个女孩子, 还可以说是先开花后结果,可这些年过去了二房里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男丁, 就连二老爷话里头也很有几分不满,可老夫人从来没有说过她什么,也没有硬塞几个侍女过来伺候, 二夫人嘴上不说, 心里头却很是感念。 第三件喜事, 是对于大房乃至于阮琨宁来说的。 ——阮承峻没考中衡山书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知道你过得不好, 那我就放心了。 阮琨宁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 在自己院子里笑了一天,很有些大仇得报的滋味,以至于到了谢宜舫的地盘,尽管外头下着雨, 回家的路想来也不好走,她脸上也依旧带着笑。 谢宜舫奇怪的看了她好几眼,终于从书卷里头拔出眼,问道:“今日为何这般欢喜?” 阮琨宁:“我在听外头雨声啊。” 谢宜舫凝神一听,疑问道:“怎么说?” 阮琨宁坏笑着看了看他,一本正经的道:“啪啪啪啊。” 谢宜舫显然是不明白阮琨宁的猥琐脑回路:“……” 这孩子脑子不太好。 过了一会儿,竟还是谢宜舫主动同她说话了。 他看上去似乎心情变好了,轻轻地眯起了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声音也很轻柔,宛如悠扬的琴声:“我旧友如素夫人,于琴艺舞蹈一道很是精通,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阮琨宁一怔,在脑海里想这个如素夫人是何方神圣,恰在此时,沉默许久的系统突然发声了。 【叮咚!一个合格的万人迷,怎么能没有窈窕缠绵的身姿?舞林高手长期任务发布,宿主菌得到如素夫人肯定即为任务成功,么么哒。任务完成奖励积分一万,宿主菌加油,宝宝由衷的祝福你……】 阮琨宁:“……你要不要这么见缝插针?我撕逼那个任务还没有完成呢,放过我好吗?!” 第66节 【e(><)3宝宝最爱宿主菌了么么哒】 许是阮琨宁沉默的太久,谢宜舫有点迟疑着问道:“不想去吗?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见到你应该会喜欢的。” 阮琨宁定了定心,抬头给了谢宜舫一个甜甜的笑;“当然愿意了。” 谢宜舫点了点头道:“回去收拾一下,我明日带你前去拜访。” 阮琨宁默默地点头应了,拜别了谢宜舫,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回家后,阮琨宁同万能百科崔氏讲了今日谢宜舫的话,当然,也有着旁敲侧击看看这位如素夫人是什么人的打算。 崔氏沉吟一会儿,才徐徐开口:“这是件好事,这位如素夫人是当世的舞技大家,于琴艺也有很深的造诣,你哪怕能够学十分之一,也足够受益终生了。” 阮琨宁想过这位如素夫人会很厉害,却没想到连崔氏都如此推崇。 看崔氏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心里的雷达敏感的探测到了八卦的味道:“阿娘,还有什么别的吗?你也知道我素来都是莽莽撞撞的,万一犯了人家的忌讳多不好呀,我在外头代表的可是整个永宁侯府的脸面呢。“ 崔氏看了看浑身散发着求知欲的阮琨宁,嗤笑一声:“为了一点好奇心,硬是能编排出这么多,还扯到什么永宁侯府的脸面上了,也是难为你了。” 阮琨宁一听有门,心里更多了几分期待,拉了拉崔氏的衣袖,撒娇道:“阿娘说说嘛,说说嘛。” 崔氏舒口气,道:“也没什么说不得的,如素夫人其实同谢先生差不多,青年丧夫,独居至今,到底是别人的伤心事,你去了,千万莫要问起这些。” 末了,崔氏又点了点阮琨宁额头:“你倒是有福气,不只有多少名门贵女盼着跟她学一手,她都是一律不应的,哪知最后竟便宜了你,真是傻人有傻福。” 阮琨宁得意的一笑:“运气来了,挡也顶不住嘛。” 说起舞之一技,在历朝历代的宫廷之内乃至于上层社会里,都是很受重视的。 秦始皇生母是善舞的“邯郸姬”,汉高祖宠妃戚夫人善为“翘袖折腰之舞”,汉武帝的李夫人妙丽善舞,母仪天下的赵飞燕更是身轻如燕,能于水晶盘作“掌上舞”。 周朝《六代舞》、《六小舞》等雅乐,在儒家确定了思想的正统统治地位之后,以法定的方式流传了下来。 汉代的乐舞也是出现了“鸣竽调瑟,郑舞赵讴”的热潮,权贵子弟常常是“罗钟磬,舞郑女,作倡优,狗马驰逐”,甚至有的会做出“与人主争女乐”的出格行为。 唐朝的梨园就更是不必说了。 直到本朝,善舞的女子在权贵之间,也都是特别容易受到追捧,对于舞蹈的接受程度也是相当高的,甚至有的大儒在授课讲学时,居然会“前授生徒,后列女乐”,在歌声舞影中讲学论道,儒林不以为耻,以之为儒士风流。 阮琨宁学舞,倒是有一个很好的条件,她自幼习武又有木系异能滋养身体,所以柔韧性、灵活性乃至于平衡性都很好,别人做起来可能很困难的动作,她却是轻而易举。 再者,颜值的加持也是一个很大的加分项,美人跳舞,只要大体差不多,都是会得到追捧的。 所以在阮琨宁看来,系统的这个任务并不算是强人所难,姑且当做给自己加了一个娱乐活动。 如素夫人的听月小居与寒山寺遥遥相对,阮琨宁见了就是一阵心动,原因无他,之前探知的未知宝物就位于听月小居北侧的断崖下,这个位置比起寒山寺来说,可是方便多了。 谢宜舫将她送到了门口便自行离去了,只说早已知会如素夫人了,叫她自己进去也就是了。 院里种着几株梨树,高大繁盛,雪白的花缀满了枝头,仿佛落了一片梦一般的积雪,不似人间。 如素夫人正姿态娴雅的坐在树下,风姿十足,一眼望过去,便觉她身上有一种奇异的丰韵。 大概三十上下的模样,面上敷了白妆,身着垂地的袍服,并非本朝样式,而是仿照汉时衣着,衣襟盘旋而下,髻后垂梢,簪了银质的步摇,清冷利落的很。 白妆者,最似孀闺少年妇,白妆素袖碧纱裙。 阮琨宁见了她素净妆容,心里就隐隐的带了几分叹息,如此惊采绝艳的女子,真是可惜了。 见了阮琨宁之后,她微微怔了一瞬,目光里似乎透过她见到了什么人,嘴边绽开了一个笑,使得她身上的平冷之气缓和了很多。 她伸出手来,带着几分期待:“过来,叫我看看。” 阮琨宁走了过去。 如素夫人素白的手轻轻地捧起她的脸,轻轻打量了几瞬,眼泪就顺着白净的脸庞簌簌落了下来,见阮琨宁一怔,她自觉失态,慌忙伸手去抹,可是眼泪怎么都是止不住,自然是怎么都抹不干净。 阮琨宁只觉谢宜舫送自己过来,只怕不是那么简单地,见如素夫人如此伤心,心里也有些难受,想了想,便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还没有伸过去,手便被捉住了。 如素夫人将她的手贴在脸上,柔声问:“好孩子,是不是吓着了?” 阮琨宁摇摇头,没有说话。 如素夫人将她搂到怀里,声音哽咽:“我有过一个女孩子,她去的时候,也同你这般大,也是这般好看……” 阮琨宁怔了一下,默默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并没有出言安慰。 她两世下来虽然都没有做过母亲,却也知道对于一个失子的女人来说,无论什么安慰都会显得无力,实在是不必要说什么了。 如素夫人轻轻将她松开,这才问道:“好孩子,你叫阿宁吗?” 阮琨宁乖巧的点了点头。 如素夫人微微一笑,宛如一朵木槿:“愿意同我学舞吗?我学识浅薄,也就是对于琴舞一道有几分研究罢了,教你倒是尚可。” 阮琨宁再度点点头。 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以后可没机会再找。 再者,就算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也得答应啊,更不必说此处的位置离那处险崖如此之近了。 而且,看着她眼底的淡淡哀伤,阮琨宁也有点心疼。 她就这么有了第二个老师。 对于阮琨宁而言,如素夫人可以称得上第二个母亲了,或许是将对于她已逝幼女的感情转移到了阮琨宁身上,但是阮琨宁还是很感激。 第67节 世界这么大,没人有义务要对你好,所以,每一份善意都很珍贵。 听月小居下头有一片山谷,如素夫人为其取名为回音谷,阮琨宁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妙的地方。 那溪水顺着崎岖嶙峋的岩石缓缓地流下,底下的岩石也是崎岖不平、错落有致。 水滴落下的声音参差不齐,听起来竟如琴音入耳一般,天然无痕,毫无匠气,真正的妙不可言。 谷前有一块平整宽阔的巨石,如素夫人便将其视为教学之所,有空暇便会带着阮琨宁前去。 如素夫人要作的是汉时的袖舞,也合乎时宜的着了一身汉时的衣裙,衣袖飘然宛如壁画上的翩跹仕女,纤腰一束,绰约多姿,曼妙至极。 袖舞自战国时期便已出现,有“长袖善舞”一词,便是自此产生,汉朝画像壁画的乐舞图之上的舞者,也往往是以袖舞的姿态出镜。 汉代崔骃《七依赋》说:“表飞縠之长袖,舞细腰以抑扬。”可见其风行之广。 阮琨宁也曾见过人跳舞,但是如同如素夫人这个级别的,还是没有见过的,所以难免很有几分期待,目光也直勾勾的盯着看了起来。 如素夫人微微一笑,道:“袖舞有独舞、双人舞、三人舞乃至于多人舞,你如今嘛,还是只学一人舞足以,我今日要教的,叫‘花前月下’,我跳一遍,你且看着。”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如素夫人的神色有几分黯然,低声自语道:“这一支舞本来是要两个人一起跳的,可如今我只有一个人了。” 她抬起头,哀伤的一笑,轻轻摸了摸阮琨宁的脸:“愿你将来也能找到一个同你跳这支舞的男子,花好月圆。” 如素夫人的舞姿轻盈如烟,优雅似鹤,双袖轻颤如初荷经风而过,身形灵动似蝶翼拂花而去,拧腰,甩袖,回身,遮面,仿若回雪之纷舞,又似流光之璀然,仿佛要乘风而去,羽化成仙一般,尤其是最后抬袖掩面的欲说还休,真真是勾人心魄,动人至极。 阮琨宁星星眼,道:“师父好棒啊,我以后也能这么厉害吗?” 如素夫人额头上带了一层薄汗,阮琨宁眼疾手快的递了帕子过去,她接了才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更比一代强,阿宁资质脱俗,定然会胜过我许多。” 阮琨宁凝眉想了想,自己远胜如素夫人的时候会是什么画风,终于摇了摇头,完全想象不出来怎么破。 如素夫人笑道:“阿宁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如此讨人喜欢,将来求娶的男子必定不会少的。” 阮琨宁:“不不不,师父谬赞了。” 如素夫人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 阮琨宁憋了又憋,终于忍不住拉拉如素夫人的衣袖:“我在谦虚呢,快反驳我啊!” 如素夫人:“……” 第42章 钟情 今日是个放晴的好天气,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为了进行准确的形容,文盲阮琨宁只能把前世运动后必用的形容词用上了。 她与阮承瑞一道并立在源河岸头, 望着烟波浩渺的源河不做声, 背景是一众今永宁侯府的仆从。 二人今日大清早就起身,早早的等候在了此地,至今也快一个时辰了,面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之色, 反而是满满的期待盼望之情。 他们素日里都不是有耐心的人, 可是在这样一个好日子——阮承清一家外放归来, 能耐得住性子, 也就说得清了。 阮承瑞今年十四岁,个子已经拔高了, 眉目也长开许多,舒朗而明阔,在一众人之中很是出挑。 他的相貌像永宁侯居多, 不同于阮承清的清俊难言, 反而是英挺俊朗, 颇有几分相貌堂堂的男子气概。 这几年里, 他一扫儿时的颓废散漫之态, 开启了奋斗模式,也有了几分要支撑起门楣不叫人看轻的样子。 他天赋也不差,又有着良好的师资力量,所以书念得也只比阮承清差一线罢了, 同儿时的人嫌狗厌不同,时常得先生夸耀,至少在京中已经是很不错了。 勉勉强强,算是很出众的青年俊彦。 阮琨宁九岁了,头发柔顺若云的垂在身后,飘然出尘,唯美得很。 几年的习武生涯下来,她的身姿笔直的像一株杨树,毫无孱弱媚骨之态,很有些清冷利落。 她的相貌也更长开了些,见过她的无不说钟灵毓秀,灵气逼人,很是讨人喜欢。 崔氏眼见着,觉得再过几年,必会是倾城的美人,想着她将来不知要惹多少烂桃花,就难以控制的有些头疼。 阮琨宁表示:这是系统加持的效果,而且,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好吗? 三年过去了,经过、孜孜不倦的努力,她的数据随之有了很大的变化。 【宿主:阮琨宁 异能:木系(四级) 战斗力:84 宅斗技能点:60 积分:67000 桃花指数:67 自身携带标签:无】 唔,大致上就是变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小美人吧。 而且,还是个战斗力高强的小美人。 阮承清的仕途之路在永宁侯府与定国公府、乃至于清河崔氏的加持下,以他自己的才干精明为底蕴,走得很顺,叫一众亲朋好友很是欢喜安慰。 庆裕十六年,年仅十六岁的阮承清大魁天下,以殿试第一甲第一名的成绩考取状元,如此青年俊彦年少有成,震掉了不少围观群众的眼珠。 谁能想到,此届的状元不是出自那些簪缨世家、名门大族,而是出自武将前几代还目不识丁的永宁侯府呢? 第68节 殿试之前,也曾有人讨论过今次状元花落谁家,看好阮承清的倒是有,只不过是不多罢了。 毕竟他是出身武家,缺少那份传承多年的诗书底蕴。就好像卖油条的举办了油条大赛,获得冠军的居然是卖烧饼的,当然会叫人吃惊了。 文臣表示:啊啊啊武将居然居然抢我们饭碗了,简直不能忍! 武将表示:哈哈哈你们文臣也没有多了不起吗,你看状元都是我们这头的! 不管别人怎么想,永宁侯这些日子过的很是滋润,每每上朝出门之际享受了太多艳羡的目光,他表示:这酸爽,简直不可描述! 一举成名天下知,阮承清出身永宁侯府,是将要袭爵的世子,人又生的俊秀不凡,加之状元这个明晃晃的光环,不知道撼动了多少闺阁少女的芳心。 三甲游街时,他被无数姑娘的香帕砸了,沾了一身乱七八糟的香气,回家连洗了一个时辰那味道都没有消了去,晚上一同用饭时叫阮承瑞与阮琨宁两个笑了好久。 这么好的青年才俊,眼见着前途远大一片坦途,自然也会有人暗搓搓的打听。在一众人打听到他早已定亲,而且还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女时,便都偃旗息鼓了。 可饶是定国公府势大,阮承清的未婚妻徐云姗也难以避免的遭了好多闺秀的嫉妒。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谁叫人家眼光好,早早的就定下来了呢,到底还是同自己没缘分罢了。 自从得知阮承清中了状元后,定国公夫人就喜不自禁,一连好几日脚下生风,面上含笑,为自己眼光出众,给宝贝女儿早早的订下了这么好的潜力股得意不已,欢喜之余还在自己府里头赏了三个月月钱,叫自家仆从沾沾喜气。 徐云姗心仪阮承清,对此心里也是欢喜,可到底是年轻脸皮薄,又想着到底是还没有嫁过去,如此却是显得自己不矜持,难免惹人非议,便羞答答的劝道:“到底是还没有……没的叫人议论轻狂。” 定国公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笑道:“已经被我家订下了,难不成还会跑了不成,有什么庆祝不得的,叫人知道是我女婿才好呢。” 又向着一旁自己的幼子徐定嵘道:“你且好好看着,也同你姐夫一般给阿娘挣个状元回来,叫阿娘也得意一回。” 徐云姗听了脸色绯红,羞得直跺脚:“什么姐夫,还没影儿的事儿呢,您倒是说的这般有声有色!” 最要命的是徐定嵘也随之认真的点头道:“这是自然,阿娘且等着吧,自有您得意的一日。” 徐云姗羞得不行,索性回了自己院子,不去理会这对自吹自擂的母子了。 琼林宴后,阮承清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正式踏入了仕途之路。崔氏欢喜的整整放了一个时辰的鞭炮,连带着府里下人都赏了半年月钱。 虽然品级不高,只是一个从六品官,在金陵一个砖头就能砸到好几个,但是翰林院却是最为清贵的。 ——非翰林不入内阁,只凭这一点,就足够叫永宁侯府一众人心满意足了。 崔氏也是个利落的,之前怕阮承清成家了耽于男女之情分心,便同定国公府说着阮承清得了功名再求亲,两下里面上都好看,眼见了儿子折桂,随即就遣人去定国公府登门求亲了,那头也没有摆谱,很痛快的答应了。 男女两下里都是有情的,又都是彼此府里头第一个成婚的,所以永宁侯府世子的婚事办的很是热闹,郎才女貌的结合,在京中很是传扬了些日子。 阮承清初任翰林院修撰,年轻俊秀的面容在一众老油条里头简直是一股清风,可在官场里头是不怎么看颜值的,毕竟几十岁考中状元的才是比比皆是的大流。 而翰林院多得是四五十岁的老头子,哪个都曾经是一甲的前三,状元实在是不怎么稀奇,一砖头能拍到好几个呢,反倒是因为他年少得志,意气风发,家中又是权贵,隐隐的被人孤立了。 阮承清倒是不以为然,他也不是那种浮夸聒噪的人,只兢兢业业的做好本职工作,待人谦和有礼,处事落落大方,被为难了只要不过分也是一笑置之,过了一阵子终于得到了上司的认同,隐隐的融入了他们的圈子。 第二年,在上司的推荐下涨了一级——升任从正六品内阁侍读。 虽说只是升任了一级,而且在金陵仍然只是个芝麻官,可这也叫永宁侯很安慰了,至少证明自己家产业转型这条路是成功的啊,二儿子也可以走这条路啊。 而且这也证明自己儿子的确是个有本事的,翰林院的前途在后头呢,哪里能只看这一时呢。 同年,在朝堂上皇帝偶然问起永宁侯的时候,才知道阮承清竟是永宁侯之子,也是做了人情,直接给他跳了两级,升任正五品宁波同知,外放去了。 永宁侯府与定国公府两下里虽然都是不舍,却也知道知过地方对于官员履历来说,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所以也就同意了,只各自叮嘱了儿女,带了几车东西才放走了,虽是如此,崔氏在家也常常不放心,常有忧心之语。 如今阮承清外放也是整整两年了,带回的消息也只是家书年礼罢了,而今终于结束了吏部的考评,得以回京了,实在是崔氏惊喜交加。 更叫人欢喜的是,徐云姗终于在成婚三年之后有了身孕,这可是永宁侯府的第一个孙辈,就更叫崔氏欢喜了。 徐云姗嫁过来几年一直都没有消息,她同定国公夫人也是心急如焚。到底是有个孩子傍身才安稳些,夫妻之间也能有个连接的纽带,不然岂不是水中浮萍,毫无根基? 崔氏不是个磨人的婆婆,对于子嗣也没有做出急切的样子来,可是徐云姗以己度人,怎么会不急。 阮承清可是长子,将来要承爵的,对此就更加要急了。 所以当徐云姗在返京前诊出一个月的身孕时,初为父母的两个人都是欢喜不已。 阮承瑞到底是个子高一些,眼神也锐利许多,朝着阮琨宁急道:“阿宁,好像来了呢!” 不一会儿,阮琨宁也瞧见了远处官船的行船白帆,更是看清了站在船头的阮承清。 两年不见,阮承清瞧起来依旧是风度翩翩的大家公子,眉目清俊如画,华光内敛,可细微之处却是有所不同。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虚浮,更增添了几分青年的沉稳与豁达,外放磨砺的干练与严肃之气十足,初显了能臣干吏的严正风范,官服加身,很有些清正端严的禁欲气质。 以至于颜狗阮琨宁&阮承瑞都看呆了一瞬。 #这个看脸的世界# #有颜走遍天下,无颜寸步难行# #这是颜狗的胜利# 不只是这二人,就连在一侧等候自家兄长的李瑶钰,都忍不住失神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玉面上也是染上了明霞,心里头砰砰的跳个没完。 她怔了怔,对着身后的丫鬟道:“那是谁家儿郎?看起来好生不凡,竟比金陵的一众纨绔好上百倍不止。” 阮承清前两年在金陵也称得上是风云人物,所以那丫鬟只看了看,就回答道:“是永宁侯府的世子。” 李瑶钰也是听说过阮承清名字的,只是没有将名字与人对应起来罢了,丫鬟一说,便知晓了阮承清诸事。 三年前的状元,永宁侯府的世子,此时已是正五品的官位,相貌又是如此的...... 第69节 她在心里想了想,便是意动不已,面上绯红不已,春心暗动。 能在闺秀身边呆的丫鬟都没一个简单的,见她神色便知她只怕是芳心暗许了,想了想自家姑娘心许的这位主儿已经是成婚了,却是不好谋算了,便不动声色地劝道:“定国公府的大姑娘真真是个有福气的,嫁了如此丰神如玉的公子,饶是几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世子也没有添个通房妾室,真真是鹣鲽情深,叫人羡慕。” 李瑶钰心中一动,面上的神情微微阴沉起来,眼睑微垂,没有吭声。 七出之条,无子乃是其中之一,哪有这样自己生不了孩子还压着丈夫不纳妾的,可见是个心性嫉妒的。 如此,七出之条便是犯了其二,也就是世子心善,侯府仁厚,这才留她在府。 换了她,这种女人就该赏她一纸休书回娘家,竟还有脸面耗着世子,不知羞耻! 那丫鬟本是想叫姑娘知难而退的,却不想倒叫李瑶钰找到了攻讦世子夫人的理由,到底是跟了李瑶钰多年,虽说她不曾出言,却也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此刻心里急得直出汗,想劝解又怕惹主子生气,只讷讷着低头不说话。 李瑶钰心思明透,见了便道:“你且放心吧,我自不会鲁莽行事,当然要同阿姐说一声,叫她帮我合计,难不成……” 她嘲讽的动动眉尾,带着无声无息的傲慢:“我陇西李氏,还怕了定国公府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3982 第43章 大醉 崔氏拉着阮承清的手, 仔细打量着他浑身上下,几年的思念牵挂之情总算是有了出口,明眸里也是忍不住眼泪涟涟。 定国公夫人也知晓今日是女儿女婿回京的日子, 彼此之间也是相熟的, 不必拘着那些礼节,早早的便到了永宁侯府,同崔氏一道翘首以待。 此刻见了女儿几年后成熟娇媚的模样,想着她终于有了身孕, 又眼见着崔氏如此情状, 眼眶里也是一热, 眼泪禁不住簌簌的流了下来。 阮琨烟也是十七了, 出落得越发的出色,宛如五月的牡丹一般端秀绝伦, 她的亲事也是定下来了,正是晋阳王氏宗妇郑氏的嫡亲侄儿,荥阳郑氏的宗子郑轻恒, 也是阴差阳错了。 郑氏门风极好, 郑轻恒也是一表人才, 崔氏与永宁侯都很是满意。 她见了二人神色, 此刻也是在一侧殷殷劝导:“您二位这是做什么呢, 几年不见,正是该高兴的时候,怎么如今倒是垂泪起来了,难不成是不想瞧见大哥大嫂么?” 崔氏与定国公夫人都是掏出帕子抹了脸, 这才徐徐的道:“阿烟说的很是,正是这个道理。” 到底是自己的骨肉自己心疼,崔氏这才想起徐云姗来 ,连忙拉了她的手问道:“云姗也是还不到两个月的身子,一路上可还顺畅?乘船可晕不晕?胃口可还好么,可有想吃的?” 顿了顿,有向李嬷嬷道:“倒是糊涂了,忘了最重要的,先去回春堂请何大夫过来瞧瞧,可别累着了,” 她拍拍徐云姗的手:“这位如今可是最珍贵的呢。” 这些话定国公夫人已经是问了一遍,可到底是婆婆的一番心意,徐云姗心里头也是热热的,所以还是不厌其烦的再次重复了一遍:“都是很好的,却是我的福气,并无什么不适,胃口也是很好,劳阿娘挂心了。” 崔氏温声道:“哪里有什么有劳的,这可是我的乖孙呢,最是金贵不过的,什么都得给他让路呢。” 阮承瑞与阮琨宁在一侧站着,充分享受着被忽略的快感,默默地在角落里长蘑菇。 阮承瑞向着阮琨宁努努嘴;“看见没,大哥大嫂一回来,我们就成了没人要的咸鱼了,好可怜。” 阮琨宁呵呵一笑,完全无法反驳呢……【手动拜拜】 一家人齐聚自是欢喜异常,请了老夫人并二房三房一道,很是热闹了一番。 二夫人求仁得仁,五年前生下了二房唯一的嫡子,叫二老爷与老夫人都欢喜坏了,夫妻之间也很是相得了起来,倒是有了几分大房里和和美美的味道,老夫人眼见着,也是欣慰不已。 三房里还是如以前一般乌烟瘴气,三夫人掏出了秦姨娘拿了三房的份例中饱私囊一事. 三老爷到底是顾念着阮承峻这个唯一的儿子,三夫人为人又不讨喜,便只自顾自护着秦姨娘母子,同三夫人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阮承峻自诩才华过人,连着考了三年衡山书院,皆是以落榜终结,哪里不明白是有人从中作梗。一番探查之后,却是三夫人的娘家兄弟在京里头散布他不悌兄弟,不敬嫡母的流言,一怒之下更是同三夫人斗得你死我活,好不热闹。 阮承清一家回京,一众人都是欢天喜地,只除了三房里头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酸话,其余的一切倒是都好。 三房一众人被老夫人冷冷的训斥了一通,这才消停了起来。 午后时分,阮琨宁在家无事,也不耐烦听一众人家长里短,同崔氏那里说了一声后,索性去了谢宜昉那里躲个清静。 阑仪见她来了,也不复往日里的那副淡定脸,而是被攻略之后的热切:“阮姑娘来了,先生往湘西去了,叫您自去看书也就是了。” 谢宜舫出门去了,这倒是意外,阮琨宁微微一笑:“知道了,有劳你了。” 阑仪素日里平淡的神色里带了一丝狂热,含情脉脉道:“不敢,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阮琨宁:“……” 内室的书案旁站了一个少年,挺拔如竹,沉厚如松,双目肃若寒星,鼻梁挺直,嘴唇紧抿,深紫色的衣袍格外沉稳庄重,周身自带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在触及阮琨宁的时候却自动消散,宛若春水融冰,万物复苏了。 “阿宁,你来了?” 阮琨宁定定的看了他几瞬,目光清亮似乎能直接照到人心底,也看懂了他眼底深藏的柔情,微微挑了挑眉,上前缓缓施礼道:“师兄有礼。” 韦明玄脸上的笑意温和,浑然不似别人面前的清冷,微微笑道:“不是说了吗?都是同门师兄妹,不必搞这些虚礼的。” 阮琨宁表示,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你以为我很愿意吗? 要不是几年前你莫名其妙的跑来拜谢宜昉为师,怎么会这样? 最重要的是,自己明明入门比他早,为什么还是得管他叫师兄?所以说谢宜昉你个王八蛋不贪钱会死吗?! 更叫她心塞的是,系统提供给她的数据。 【姓名:韦明玄 性别:男 宅斗技能点:90 第70节 战斗力:96】 阮琨宁:我夜以继日都没有刷到这个数据,凭什么他轻而易举的刷到了,这不科学! 不过阮琨宁还是表示对于自己前世的魅力很臣服,为了把妹,这个六皇子还真是千辛万苦的追过来了啊…… 阮琨宁心里充斥着种种集暴力、色情于一体的思想,呵呵了两声,没有搭韦明玄的腔。 韦明玄很能明白她的未尽之意,经历了前世,哪怕见她满脸的郁闷之色也觉得欢喜不已。 他眼底划过一丝柔色,一个主意上了心头,凑到阮琨宁面前道:“师妹是不是不喜欢师傅?他短时间是回不来了,只把这里托付给我,不如趁他不在,咱们好好让他出一回血如何?” 阮琨宁:矮油,不错哦……小伙子你很有前途嘛…… 谢宜昉(#‵′):小婊砸当初你是怎么求我的全都忘了吗?! #爱情的巨轮面前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我把我家托付归你你却用来约炮#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阮琨宁心中一动,眼珠子转了转,顾盼神飞,明媚至极,斜着他道:“这话怎么说的?” 因为低声说话的缘故,二人挨得极近,韦明玄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独有的清冷香气,仿佛冬月的清霜一般,格外沁人心脾。 她的面庞迎着光,带着日光的明亮,韦明玄怔怔的看着她纤长的眼睫,眨了一下又一下,如扇的睫毛似乎带起了无形的风浪,直直的吹在了他的心上,叫他如痴如醉,沉浸其中。 愣了几瞬,韦明玄这才轻轻道:“他不是喜欢饮酒吗?他历来收藏的名酒都被收在了竹林后的地窖里,师妹有没有兴趣去尝尝?” 前世的阮琨宁也是好酒的,无酒不欢。 她是自己孤零零长大的,对于父亲唯一的印象就是黄昏后的一壶酒,在桌前独酌,父亲的酒量很好,一个人能喝一整壶白酒不醉。 许是像了自己的父亲,前世她的酒量也是很好的,无事的时候也很喜欢喝一杯,到了末世之后,酒在一夜之间成为了珍稀产品,阮琨宁就很少见到了。 古人可不像现代一般,抱起瓶子说喝就喝。 他们认为:饮酒,非饮食之事,乃文化之事也。像谢宜昉这种名士往往矫情得很,每每选取最是诗情画意之际饮酒。 清秋、新绿雨、雨霁、积雪、新月、晚凉,饮酒之地每每也是花下、竹林、高阁、画舫、幽馆、平畴、名山、荷亭等等刷爆逼格的地方,同友人饮酒之际,往往多有联吟、清谈、焚香、传花、度曲、围炉、投壶、登高、垂钓乃至于依韵赋诗,或相邀散步,或欹枕养神,诸此种种,极尽龟毛之能事。 像唐朝的文人墨客,以诗仙李白为代表,每每饮酒之际都会随之赋诗,赫赫有名的考试比背《行路难》《将进酒》两篇,都是在饮酒之后所作。 这一世自己到底年纪不大,又是女孩子,酒这东西崔氏素来都是不许她沾的,顶多也就是逢年过节之际尝几口果子酒罢了,真正的高浓度酒是不曾饮过的,被韦明玄如此一说,倒是被勾起了馋虫,一下子也有了几分意思。 前世的自己堪称千杯不倒,想必今生也不会差吧,阮琨宁想了想,很是意动。 如此一来,她便兴致盎然的道:“自然是有的。” 整个竹舍里也不过阑仪与仆从三人罢了,韦明玄随意的找了个由头,打发他们走了,另一头却带着阮琨宁暗搓搓的到了地窖。 尽管阮琨宁对谢宜昉的为人充斥着冷冷的吐槽,但是对于他的眼光还是深信不疑的。 谢宜昉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地窖里多是陈年的美酒,兰陵美酒酒色呈琥珀光泽,晶莹明澈,香气浓郁袭人,酒质纯正甘冽,乃至于荥阳的土窟春,云安的曲米春,杭州的梨花春,郢中的富水春,种种名酒,举不胜举。 阮琨宁甚至还见到了珍藏的西域葡萄酒。 如李白曾在《襄阳歌》中写道:“鸬鹚杓,鹦鹉杯,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遥看汉水鸭头绿,恰以蒲萄初酦醅。此江若变作春酒,垒曲便筑糟丘台。千金骏马换小妾,醉坐雕鞍歌《落梅》。车旁侧挂一壶酒,风笙龙管行相催。” 此时葡萄酒也是传入了中原,不说是普及,但是至少在上层社会里也是屡见不鲜的,如此琳琅满目,怎能叫阮琨宁不怦然心动呢。 韦明玄只见她双眼闪闪的仿若夜星,就知晓她的心意了,二人倒是默契十足,一齐抱了几坛子,自顾自去竹林里去了。 【(*/w\*)一言不合就钻小树林,真是羞羞……】 阮琨宁:“……怎么哪儿都有你!” 【宿主菌还小,不是做某项羞羞事情的年纪呢……】 阮琨宁:“……乖,没事时把你那颗塞满了马赛克的大脑格式化一下,净化世界环境。” 【吐艳,怎么可以这么不温柔的说宝宝……】 阮琨宁:“么么哒,滚远点好不好?你高兴了没?” 【……】 两个人随意的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扫了扫地上的落叶,便没什么顾忌的席地而坐,也没有在意什么形象,便各自开了一坛,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后来……阮琨宁喝醉了,不省人事。 她想象中自己的千杯不倒,完全没有出现呢。 有鉴于九岁这个花骨朵的年纪,所以第二日阮琨宁醒的时候,没有出现什么一男一女恢复了人类原始状态,ooxx后躺在床上的少儿不宜情况,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位也还正常,于是自然也就省略了接下来的一系列感受,比如下半身像是被车碾过一般连路都走不了,再比如一个汉子正含情脉脉的揽着她的腰之类的天雷滚滚。 然而事实比这要无耻无聊无理取闹多了,以至于第二日阮琨宁以为自己是不是喝多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唔……事实上,她是被冻醒的。 清晨的早风带着宿夜的寒意,一丝一缕的渗进身体里,简直是冷到骨子,毫不温柔的直接把沉溺在梦乡的阮琨宁唤醒了。 她睁眼一看,嗯,面前正对着的是冷硬的树干。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这才发现她正坐在院子里的高高的梧桐树杈上。 这也就罢了,她面前还摆着一只死状很是无奈的白鹅…… 第71节 嗯,她有点胆战心惊的看出来,就是谢宜昉养的那种…… 阿门。 如此枯坐了一夜一夜,半边身子都麻木了,又僵又疼,难受的很,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呼出一口浊气,连忙运行木系异能,活动一下筋络。 这样过了一小会儿,她向下看了看,也是活动一下脖子,这才看见站在树下一脸无奈,一身鹅毛眼下青乌,脸上还带着一个巴掌印的韦明玄。 天啦撸,信息量好大的样子,我一时间竟接受不来。 阮琨宁:总有一种一夜过去,我错过了全世界的感觉。 不只是她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韦明玄心里头的感觉比她还要崩溃。 事情从阮琨宁开始喝醉后,就不可阻止的进入了崩坏模式。 刚开始的气氛还是很好的,两个人闲闲的对饮,偶尔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几句话,倒是其乐融融。 韦明玄到底是男子,素日里在宫宴之上饮酒的机会也是很多的,久经磨练之下,酒量自然比阮琨宁好得多。 两个人喝的不快,时不时还说两句,硬是在竹林里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眼见着天色将暗,韦明玄这才发现阮琨宁的神色不对。 不必说别的,韦明玄只看阮琨宁满面绯红云霞满靥便知道她大概是喝醉了,一时间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前一世他并没有同阮琨宁饮过酒,是以也不知道她的酒量如此之浅,只看她素来行事清厉干脆,方才又答应的痛快,才以为她是好酒之人,此刻见她酒后如此娇憨之态,心里怦然心动之余却很是后悔,饮了这般多,酒醒之后却不知该如何头疼。 他无奈的笑了笑,这般不自律,没人管着怎么行? 总有一日要上天。 眼见着她手里还捏着酒坛,韦明玄便伸手去夺了过来,温声劝道:“阿宁是不是喝多了?不可再饮了,我叫顺英顺华来,接你回家可好?” 他的眼底闪着温柔的情意,趁着阮琨宁喝醉,心里也是痒痒的,轻轻将她垂下的鬓发挽回耳后道:“酒量如此之浅还敢贪杯,难怪要受罪了,记得叫人煮上醒酒汤,不然到了明日,可不知会如何难受呢。” 阮琨宁醉醺醺的抬起头,皱着眉,冷冷的将他的手拨开。 韦明玄手一僵,只当她不愿自己碰他,怨自己冒犯失礼,倒是不曾多想,缓缓地将手收回,掩住心里的失落,道:“可还能起身?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阮琨宁冷冷一笑,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韦明玄见她不做声,便耐着性子柔声问道:“可起得来?” “啪”的一声,阮琨宁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速度实在是太快,韦明玄竟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她冷冷道:“贱婢!好大狗胆,竟敢如此同本座说话!” 瞬间懵逼随之默默捂脸的韦明玄:“……” 阮阮,你给自己脑补了一个多么霸气侧漏的醉中世界啊?! 阮琨宁见他呆若木鸡,冷哼了一声,重重的推了韦明玄一把,厉声喝道:“傻愣着作甚,还不把本座的屠龙刀取来!” 韦明玄:“……” 第44章 崩坏 静默了半晌, 韦明玄终于接上了脑海里断掉的那根弦。 他揉了揉火辣辣发疼的脸,觉察出只这一会儿就肿起来了,顶着这张脸, 明日还不知如何回宫呢。 无奈的清了清嗓子, 他准备开口说话,却见阮琨宁纤细素白的手再度朝他伸了过来。 到底是有刚才那一记耳光的阴影存在,想着那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韦明玄心里头就有些打怵, 刚刚想着往后一仰躲一躲, 却被阮琨宁捉住了下巴。 阮琨宁瞧起来文弱, 但毕竟是自幼习武长大的, 又有异能加成,韦明玄一时之间竟没有挣开。 她似乎有些清醒过来了, 全然不复方才的酷帅狂霸拽,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他已经肿起的脸颊,声音里充斥着满满的柔情与担忧, 歉然问道:“怎么样了, 还疼不疼?” 韦明玄见她似乎是恢复正常了, 一颗心也是落下了一大半, 他有着几分想要激起阮琨宁怜爱(?)的意思, 便顺水推舟道:“嗯,可疼了。” 阮阮,快来亲亲我啊。 阮琨宁轻轻一笑,明明是流水一般清澈的声音, 在夜色中却隐隐有点渗人。 韦明玄突然觉得有些冷,一种不妙的预感袭来,果然,下一刻危险突至,阮琨宁带着霸道总裁专有的笑意道:“小婊砸!知道疼还不快去干活,想挨抽了吧你!” 韦明玄 (||| ° △°)Σ:“……” 他动了动嘴唇,想着劝一下阮琨宁,刚刚张口,唇上却突然被阮琨宁的手指抵住了。 阮琨宁向前伸了伸下巴:“嘘。” 韦明玄:“……” 小祖宗哎,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阮琨宁脸上带上了一丝迷之微笑:“你听见了吗?” 韦明玄见她一本正经,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自己不曾察觉到的事情,一时间心里头也有了几分好奇,耐着性子竖起耳朵听了听,耳畔里只有风声鸟叫声乃至于虫叫声,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想不明白,便不耻下问的摇摇头:“没听见,可是有什么异常?” 阮琨宁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兴高采烈的道:“钱发出的声音。” 韦明玄:“……” 我就知道,她根本就是不能相信的。 他心里这么想,面上难免的就带上了几分,阮琨宁喝醉后,精明程度与察言观色的能力发生了非常好的进化,一眼就看出了韦明玄的心思,心里头很是不痛快,声音也冷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我?!” 韦明玄两辈子加起来,见过许许多多醉酒的,醉酒之后的情状也是百般不同。 第72节 有呼呼大睡的,有呕吐难受的,也有撒泼骂街的,更有失声痛哭的,就是没见过眼前阮琨宁这么难伺候的。 他深知此刻的阮琨宁只能顺毛摸,便温顺的摇摇头,一幅“大王万岁”的神情,道:“怎么会呢,自然是相信的。” 阮琨宁满意了,像嫖客一般掐了掐韦明玄的脸,站起身来,道:“走走走,大爷带你去发财!” 韦明玄:“……” 我对于这笔财不报什么希望,真的。 阮琨宁走在前头,手里拉着他的衣袖,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后院——谢宜舫心爱白鹅的聚居地。 这群可怜的家伙浑然不觉大难将至,正悠悠然的在池边梳理自己的羽毛,还有几个不时神气的叫几声,一派怡然自得的样子。 韦明玄再次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而且今夜他的预感异常的准。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强笑着问道:“大爷,钱在哪儿呢?” 阮琨宁笑嘻嘻的,指了指那群白鹅问道:“瞧见了吗?” 韦明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扫了过去,随即点点头。 阮琨宁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赞扬道:“好奴才,见了这么多银子都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 韦明玄:“……” 我早该想到的。 阮琨宁志得意满的指了指最肥的那只道:“去吧,皮卡丘,去把它拿过来!” 皮卡丘又是什么鬼。 韦明玄看了看那只对厄运毫无察觉的鹅,它正自顾自的同旁边两只母鹅调情,一幅沉浸爱河的样子。 韦明玄想了想谢宜舫对于这群鹅的热爱程度,以及出事后的不良后果,还是决定试着反抗一下:“阮阮听话,姑且饶过它一次,如何?” 阮琨宁想了想,又看了看韦明玄,面目突然狰狞了起来:“小婊砸!休要讨价还价,要么他死,要么你亡,你自选一个吧!” 韦明玄:“……” 对不起,师傅别怪我,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韦明玄深谙不要同醉酒之人顶着干的道理,迟疑了一下,终于挽了挽衣袖,无可奈何的上前了。 呵呵,虽然我很同情你们,但是在我死与你们死之间,当然是后者了。 一群鹅里头掺了一只人形的不明生物,惹得它们顿时不满了起来,“呱”“呱”“呱”叫了起来,几只凶猛的甚至冲到了第一线,对着来者就是一阵猛啄,最凶悍的领头羊就是阮琨宁挑中的那只最肥的。 鹅窝里的斗士韦明玄:“……” 这么彪悍你不死,焉有天理昭昭! 韦明玄不想伤了谢宜舫的心肝宝贝,只好徐徐图之,扑腾了一身毛,终于抓住了那只鹅,带着几分请功的意思,殷勤的将它递给了阮琨宁。 阮琨宁果然很满意,一手捏着那鹅的翅膀,另一头却将韦明玄拉到了自己身边,像是终于认可了这个贴身大太监的身份,要说什么秘密一般絮絮道:“你知道吗,我知道好多好多事情呢。” 韦明玄此时很有几分无可奈何的意思,只想着赶快哄她睡了送回家,便随口附和道:“阿宁好厉害呢,知道这么多,可知道我的什么秘密吗?” 阮琨宁歪着脖子想了想,这才笑眯眯着肯定的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呀。” 一个雷正正好砸在了自己头上,劈的自己头晕眼花,这就是韦明玄的感觉了。 来的太过突然,竟劈的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心也忍不住跳了起来,像是苗疆的鼓声,就连素来冷硬的面容,也是难得的红了。 原来她知道吗? 这些年梦里的辗转反侧,白日里的千般情思,六年来的朝夕相处,平素里的点点滴滴,原来她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吗? 她心里头是怎么看我呢? 有没有像我喜欢她一般的心意呢? 哪怕……哪怕只有一分也好呀…… 好叫我知道,到底是我顾影自怜自作多情呢,还是青山见我应如是? 韦明玄没有说话,阮琨宁沉浸在自己霸气侧漏的世界里,一时间院子里寂静一片,只闻若有若无的风声与虫鸣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安谧与温柔,叫韦明玄止不住的心思连转。 他到底不是君子,也想着趁阮琨宁醉酒之际套一套话,便试探着道:“那阿宁你呢?心里头可有我立足之地吗?” 阮琨宁迟疑了起来,嘴巴微微一鼓,陷入了沉思当中,就连眉毛也拧了起来,似乎在犹豫什么,急的韦明玄心里像是一万只猫爪子在挠,痒的不行,便催促道:“如何呢?” 阮琨宁想了想,终于得出了结论,将韦明玄的衣袖向下扯了扯,示意他低一下身子附耳过来,韦明玄此刻自然是惟命是从,当即顺从的俯下身子。 阮琨宁见韦明玄将耳朵凑到了自己嘴边,乖得不得了,眼里也有了几分满意,这才道:“你可知道,人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被迫听了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答案的韦明玄:“……是什么?” 阮琨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韦明玄聚精会神才听清楚她说的话:“你真傻,当然是想上天啊。” 韦明玄:“……。” 讲真,我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可以眷恋的了。 太宗,你来带我走吧。 第73节 阮琨宁一把推开他,皱着眉,面带不满的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不满吗?” 韦明玄勉强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悲愤,温顺的道:“……并没有。” 阮琨宁眯着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终于选定了院子里的梧桐树,到底是轻功不错,尽管带着那只大鹅,一跃之下还是轻若浮云的上了树杈。 韦明玄:“……” 他顿了顿,感觉叹尽了这一生的气,这才温声劝阻道:“师妹快下来,天都黑了,我们该回家了。” 阮琨宁将那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自己的唇上:“嘘。” 韦明玄突然又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阮琨宁拍了拍那只已然懵逼的可怜白鹅,向着韦明玄道:“你且回去罢,我要同它谈谈心。” 韦明玄:“……好师妹,听话,这鹅不能杀,师傅养了多少都是有数的,出了事咱们可没好果子吃,你若是喜欢,改日我给你买一院子,什么花色的都有,好不好?” “去去去,”阮琨宁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我要同它谈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净化它的灵魂。” 韦明玄:“……”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它吧。 无辜的白鹅扇扇翅膀:“……嘎?” 韦明玄实在是没有法子,去找了顺英顺华过来,瞧瞧能不能劝一劝已然崩坏的阮琨宁,然而冷酷的事实证明,那统统都是没用的。 阮琨宁只自顾自的呆在树上,对树下的所有人浑然不理,仿佛那只鹅是她的全世界一般,对着它妙语连珠喋喋不休。 韦明玄到底是不放心,便叫人通知了永宁侯府,自己却在树下等着,也就亲眼见证了阮琨宁醉酒之后的可怕战斗力。 半夜时分,那只鹅终于在满心的无奈与绝望之下咽了气,满怀遗憾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见证了案发现场的韦明玄:我此生再不叫你喝酒,我发誓! 韦明玄以为这就是世界上最凄惨的事情了,然而事实冷冷的扇了他一耳光,用冷酷的现实告诉他:不是的,还可以更凄惨一些哦。 谢宜舫是在阮琨宁酒醒后第二日突然回来的,打了二人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更不幸的是,他几乎是立即就发现他心爱的白鹅少了一只。 韦明玄过去的时候,谢宜舫正冷若冰霜的坐在椅子上,浑身上下散发着“老子很不高兴你们都给我小心点”的气息,叫人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 他也是眼力见极好的,见了气氛不妙,心里想着那白鹅死不瞑目的样子,就忍不住闭了闭眼,脑子里却在飞速的运转,应该如何叫阮阮不被谢宜舫惩罚。 他不是没想过找一只差不多的顶替,但是哪里有那么容易? 那一群鹅都是谢宜舫自己亲手养大的,身上有什么花纹,羽毛有多长多宽都能分得出来,哪里作得假? 韦明玄正满心苦恼,却见阮琨宁端了檀木刻如意纹的茶盘到了谢宜舫面前,笑容清甜明净若菩提,格外静美。 韦明玄只看着她,就觉得心里头暖暖的,似乎有五月的暖流在涌动,对于鬼畜师傅的恐惧瞬间下滑了无数个点,走上了前去。 阮琨宁见他过来,似乎轻轻吃了一惊,急忙道:“师兄怎会过来?” 韦明玄见她吃惊神色,心里的柔意简直要往外涌,壮着胆子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不必担心,我……” 阮琨宁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道:“师兄这几日还是不要过来了,刚刚惹了事还来见师傅,岂不是戳师傅的伤心事?” 韦明玄:“……” 这个进度……好像不太对…… 难道那只鹅不是你害死……的吗? 阮琨宁充分发挥了虚伪白花的楚楚可怜,一边暗暗地握了握韦明玄的手,一边向着谢宜舫赔笑道:“师傅别生气,我已经骂过他了,师兄也保证不会再犯了,您就饶他一马吧。” 韦明玄:“……” 谢宜舫嗤笑了一声道:“今日饶你一马,明日放他一马,那我还教书做什么,干脆去放马好了!” 顿了顿,谢宜舫转向韦明玄,缓缓问道:“是她说的这样吗?” 阮琨宁背对着谢宜舫,连忙双手合十向韦明玄求情,脸上的表情可怜兮兮的,眼睛也是扑闪扑闪的,格外惹人怜爱。 二人到底是身份不同,如果是韦明玄干的,顶多说几句就得了,如果是她干的,只怕得年年给那鹅扫墓献花圈了,阮琨宁表示她才不要呢。 韦明玄自然看得懂阮琨宁的暗示,直直的望进了她星光闪闪的眼睛,明明知道她是只会吃肉的狐狸,却还是自己把手伸到她嘴里去由着咬,不吃亏才怪呢。 到底是见不得她如此哀求,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只怕自己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他安抚的笑了笑,这才道:“是弟子酒后误事,才……嗯,误杀了您的白鹅。” 谢宜舫神情平静无澜,随意合了一下茶碗的盖子:“是吗?” 韦明玄肯定道:“是。” “原来如此,”谢宜舫顿了顿,又问道:“可那鹅周身并无伤痕,也无中毒迹象,你是如何杀死的?” 韦明玄:“……” “说话呀,为师很好奇呢。” 韦明玄:“弟子喝醉了,委实是记不清了。” 谢宜舫垂下眼睑,缓缓道:“果真吗?” 韦明玄的声音铿锵有力:“果真!” 谢宜舫许久没有言语,室内的气息凝滞了起来,韦明玄与阮琨宁二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等待着最后的裁决,终于,谢宜舫轻轻道:“罢了,出去吧,日后引以为戒,切勿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