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当球长》 第一章 穿越250年前…… 乾隆三十年(西历1765年),汝州(直隶州)鲁山县城。 城南陈家。 大门外就是鲁山县的南大街,早已经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不已。可大门内却安安静静的,连下人说话都不敢提高嗓门。 陈典吏,陈大老爷的独子,年纪才满15周岁的陈鸣陈大少爷,六天前在小院乘凉的时候人突然晕过去了。这下子可把陈大老爷和陈夫人给急坏了,第二日连土门老宅的老夫人都急忙忙的赶来城里。 陈典吏为了救儿子是不遗余力的,在鲁山的大夫不顶用时,快马加鞭派人去州城请来名医,结果州城的大夫人还没到,被鲁山县的大夫一连倒腾了三天也不见好转的陈大少爷,在第四天的时候自己醒了。陈家连忙再让刚刚赶到的州城名医与县里的大夫联合会诊,一群人揪断了自己的胡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也不能向陈典吏胡诌诓骗,陈大老爷陈惠,祖上三辈起就在县衙讨活,执掌鲁山县户房十年,在鲁山县里说句话的份量没有县大老爷的七分重,也可比的五分,鬼知道自己这边胡咧咧了,转首是否就有‘内鬼’出告了,别没吃到羊肉还惹得一身腥。 最后一众名医大夫据实已告,只能开出一剂安神补脑的温养方子,然后要陈家人小心照料,并且告诉陈家人禁勿喧哗。 所以打那之后的这三天里,陈家连看门狗都给宰了。 太阳照到了屁股上,陈鸣一脸懒样儿的从床上爬起来。这年代的屋里可没表,看着外头的阳光,估计是到九点后了。 外屋候着的小厮、丫鬟听到动静后连忙进来,或是赶紧伺候着少爷穿衣服,或者端着铜盆,拿着毛巾,还有青盐和牙刷,是的,满清中叶是有牙刷的,这玩意儿刷新了他脑子里对满清的印象分。 “今天可又有亲戚到?” “回少爷,老家的七公大老早就到了,正在跟老夫人和夫人说话。老爷也在。” “哦?父亲今天没去县衙?” 陈鸣略感惊奇。穿越已经三天了,三天的见闻结合脑子里就有的记忆,他已经能清楚的知道陈家在鲁山的份量,也知道现今自己的这个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了。 这是一个与前世的父亲很相似的人,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虽然看起来温温和和好说话,实际上却是职业赋予的外表,内在是一个用行动来表达感情的人。这让陈鸣对陈惠多出了一份舔犊之情,加上记忆的同化,陈鸣对今世的这对便宜父母倒还接受。就是不知道前世的父亲母亲接到自己身亡的通知后会多么的悲伤,万幸自己还有个大哥。 或许,这个时空的陈鸣也有可能‘穿越’到21世纪自己的身上去了。 再多的思念陈鸣也只能埋在脑海里,或是从记忆中陈惠的做派里找到父亲的一丝身影。 陈惠对待儿子很严厉,女支院赌场从来不让进,还施行严格的财务管制。可另一方面,每逢生日年节,陈鸣又总能收到老爹一份厚礼。 ——不是金银,而是不可变卖的实物。比如玉石棋子、古玩雕饰,或是好马! 15岁的陈鸣已经跟着自己老爹学习了七年算账的本事,并且打三年前开始跟着老爹见习——算是很见识了一番社会的黑暗面。 陈鸣通过‘回忆’,发现****真正是好啊。前世的当官的再黑也没有这个时代黑。21世纪好歹还有个约束,现在呢?真正是王法也打不过老爹的一张嘴去。 如今之县衙,没那么多的局啊、科的,一共三班六房,其中户房最贵,刑房最威。陈鸣的老爹是户房的一把手——典吏,只要户房与刑房做好了沟通,在于地方保长一类的地头蛇略略的分润一二,待到收缴税收之时,把那不长眼的肥羊缴纳之税消减上一二,然后说其瞒报产业,逃避国税,刑房的衙役直接就能去拿人。 苦主倒是能去告状,先决条件是你能把状纸递上去,然后你告个状又要用多少钱?不知道衙门是有名的‘衙门八字向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你吃那么大苦,费那么大的力,花销那么多的钱,还不见得能打赢了官司。何苦来哉跟户房一帮人顶牛?被勒索的时候,直接把钱给了户房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吗?那银钱上的开销还十有**要比打官司来的少。 陈惠户房典吏的位置已经坐了整整十年,在这之前他在衙门里熬了十六年。陈家从陈鸣老太爷那一辈起就在县衙里当差,先是白役,20年才补上了一个正缺。从陈鸣的爷爷那一辈起摸到了典吏的位置,前后长达三十年时间,纵然陈鸣的爷爷死的有些早,中间隔断了六七年,陈家在鲁山县衙也是真正立稳了脚跟。那也是鲁山土门陈氏发达的奋斗史啊。 所以别看县城里的陈惠一家,一不沾手家族的店铺生意,那是五堂叔在经营;二不打理山里的矿藏和土门的瓷窑,那是他亲二叔在打理,这位亲二叔是庶子,住在土门老宅,平日里还有个老佛爷死死地压在一家子头上,很够悲催的;但陈惠是土门陈氏当之无愧的族长,当家主事人,整个陈家的八百亩公田的地契,店铺的地契,瓷窑矿藏的文书,全都在他手心里握着。并且作为陈氏主脉,陈鸣还知道自家自身还有着整整一千五百亩地。整个陈家也没人会说一个不字,这就是一个‘典吏’的震慑和影响力。当然,这里面还有陈鸣的大哥一份力气,他的大哥是庶长子,陈鸣他老娘过门八年才生下了他,在陈鸣之前,陈惠只有陈岗一个儿子,小妾纳了四五个,就出了一个陈岗,连个闺女都没有,照陈鸣的想法这绝对是陈惠自己身体有毛病。 陈岗在十二岁的时候被陈惠过继给了族兄陈庆平,这位陈鸣的族叔可是陈家少有的文化人,17岁高中秀才,19岁媳妇过门还不到一年就病死了,也没留下一个后来。陈鸣那族婶带着嫁妆回娘家了,陈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且陈庆平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留下,没道理让那族婶苦守。 陈惠过继陈岗给陈庆平一支,时间已经间隔了七年,说的好听的是继承香火,让陈庆平后世清明还能吃上一份贡,省的在地下也过苦日子,实际上是接着陈庆平秀才的名头给大儿子洗脱了衙役之后的污点。 是的,自从雍正帝赦免了十大贱籍之后,衙役之后也能考功名了。但这出身日后即便真的有了出息,也会被人‘另眼相看’。甚至影响到士林声誉,让陈岗再好的天分也走不到北京。 说起来也是陈惠的一片慈父之心。 陈岗过继出去的时候,陈鸣才五岁,现在跟这位大哥的感情说不上亲近,但也不太疏远。 反正人都过继出去了,对于陈家的家业一点继承权都没有了,对陈鸣造不成半点威胁。并且陈鸣他老娘高氏一家,他的亲舅舅高鹏起,早年捐了监生,掏光了高家的家底,谋得了鲁山县鲁阳关巡检的位置。那可是鲁山县里的一霸!陈家要不想跟高家翻脸,变亲家为仇敌,陈鸣这份家业那是稳如泰山。 所以很确切的说,陈家在鲁山县就是一个根深蒂固的坐地虎。只要不出天塌地陷的大乱子,陈家的富贵还能再延续上几十年上百年。如果陈岗能够真的金榜题名,陈家日后甚至可以摇身一变成为书香门第,步入鲁山甚至是汝州的台面。 今天陈惠没去县衙,那是今个是县衙旬休。当官的也是人么,是人就要休息么。 陈鸣洗刷干净,穿戴整齐,外屋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他现在需要温养,大鱼大肉之类的跟他没缘了。一碗熬的金黄的小米粥,一叠咸菜,一个拌黄瓜,一个拌双耳,鲁山这里可是出了名的木耳之乡,再有一个切开了的咸鸭蛋,蛋黄红红的直流油,让人看着就有食欲。当然还少不了两道点心。 陈惠这个人在十年前,也就是大儿子陈岗过继出去,自己坐上户房典吏的宝座之后,人的思想观念可能有了改变。也可能是他为了树立形象,反正‘口味’变淡了,连吃饭都要餐食清淡,陈鸣这么一病,他的早餐就更加清淡了。这样的早餐对于陈家的家势来说,简直简朴到朴素了。如果是原先的陈鸣,一连多日这样的饭食早就厌了。但陈鸣已经换了内核,对于来自21世纪的陈鸣来说,这绝对是美味! 21世纪街头早点摊子上的小米粥哪有这味道? 他始终搞不懂原陈鸣怎么就一下子昏过去了,他自己在21世纪也没被雷劈,也没摸电门,怎么就穿了呢?还是清穿? 这是乾隆三十年啊,满清的国势还处在一个顶点。自己家里又是如此富贵…… 陈鸣一边念着‘清穿不造反,菊花套电钻’,一边内心暗暗纠结。这不是清末,那个时代造反是大势所趋。甚至不是乾隆末年,那时还有一个白莲教做盟友。 在乾隆中叶,满清王朝国势最胜的时候,想造反,更要造反成功,谈何容易! 现在陈鸣的家势多好,多棒?一千五百亩地,其中四百亩是昭平湖岸边,那可是整个鲁山县最好的地段了。四百亩全是上等的水田。 在鲁山,在这个七山一水两分田的鲁山县,全县鱼鳞册上载录的田亩不过三十万六千余亩,算上大山沟里开垦的私田和豪强地主家瞒下的隐田,全县田亩不超过三十五万亩。在乾隆中叶这个满清王朝皇权的巅峰时期,鲁山县竟然还能瞒下一成多的土地,陈鸣也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了。说这是满清末路的征兆?见识不广,更不高深的陈鸣在这点上没有发言权。但是整个鲁山县最上等的水田只有一万三千亩。全部在昭平湖边,人人肉眼可见。陈家能在其中占据四百亩地,也就可见陈氏在鲁山的地位了。 有这样的家势家产,如此的富贵,21世纪辛苦打拼多年月薪还不满六千大洋的陈鸣是拒绝不了的。人都是贪图安逸、贪图享受的。如果他不知道历史,不知道百年后中国的耻辱史,这样安安静静的享受一辈子富贵也是很不错的事情。 陈家还有自己的瓷窑,汝州千年以前就是瓷器的生产重地。现在是没落了,可陈鸣知道骨瓷的配方啊,让陈家的工匠照着配方去做,总能搞出来的。这东西在陈鸣认知里,应该有一定的市场的。未尝不能一鸣惊人! 而且他还知道怎么土法上高炉,大炼钢铁的,虽然也是嘴炮的功夫,全是奇点给他点开的天赋,但鲁山这地方陈鸣是知道的,前世他在漯河【河南】工作,漯河离鲁山很近,这里属于平顶山!鲁山这个地方是有煤也有铁,而陈鸣原有的记忆也映证了这一点。 陈家在鲁山西北方的山区里就开有两个小矿,一家挖煤,一家挖铁矿石,距离并不远。同时明面上陈家还开着一家小煤矿。在陈氏真正的老家——土门西边的小南沟,陈家的炼铁厂和打铁铺子就都在那里。那是陈家真正意义上的老巢。 整个小南沟一百来户原住民,80%都姓陈。所以打陈鸣的爷爷那时起,办铁铺开私矿,地方就放在了小南沟这个陈家人放心的老根据地里。 陈家从外头拿私盐,通过自身的关系打通与山沟沟里那些村寨,甚至在官衙册子上根本就没记载的村寨,用食盐、布匹、粮食等人生活所必需品,来跟这些村寨换铁料、皮毛、药材,再把这些所得向外运转去,甚至一部分自身能够吃下的铁料在铁匠铺子里转了一转,出来的就是价值倍增的菜刀、剪子、铁锅、镰刀、铲子等等。一来一往陈家获利不下五倍!即使上下打点分润一番后,陈家也能赚的盆满瓢满。 陈鸣有自信让陈家在自己手里变得更加兴旺,对了,他还知道炼玻璃。 所以,安安稳稳的生活,陈鸣自认为会过的很舒坦的。要是陈岗这个大哥能考中举人,再接着考中进士,纵然会影响到陈鸣在陈氏的地位,陈家在鲁山却更稳当了。这样的生活对于陈鸣这样来自后世的**丝来讲,是很有吸引力的。 不过一辈子跪在地上给人当奴才,陈鸣品品,也怪不是滋味的。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陈家还是他老爹陈惠在当家做主,陈鸣想的再嗨,也是白日做梦。走一步看一步,想干什么事儿,手上至少要有实力。他是一个很实际的人! 所以,陈鸣不会忘了历史,他要改变全中国的命运,这是最低的底线!但也不会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一点点积累力量! ps:新书上传,各位书友多多支持。求收藏,求推荐,求一切支持! 第二章 辫子戏真他么的假 七公,不是洪七公。这是陈鸣的叔祖,也就是叔爷爷。要是按照前世陈鸣老家的习俗,他就直接称呼这位为七爷。但现在是满清,宗族规矩大着呢。 陈惠固然是整个陈家的族长,但面对长辈也要客客气气,陈鸣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抹干净嘴赶来的陈鸣很恭敬的给七公见礼,嘴上还说着:“见过七叔祖。” 七公今天来当然是表示慰问的,陈鸣的安危直接关系到整个陈家的稳定。若不是陈鸣他那便宜大哥两个月前就去开封了,他肯定也是要到家里走一趟的。 今年是陈岗第二次下场,秋闱——乡试,也就是考举人。陈岗老早就带着书童去开封了。 如果今年他能得中,明年——乾隆三十一年丙戌科春闱,他就可以尝试着去摘取科举考场上最耀眼的明珠了。而陈鸣的便宜大嫂,已经怀有身孕,老太太从土门赶来县城前就做了吩咐,不用去了。 陈家现在运转一切正常,七公进城,别看大老早的就登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不亮就起身了呢,实际上这位陈鸣的七叔祖在城外有个院子,就是专门做进城时落脚用的。比如每年的年节这段,总不能一到城里就住陈鸣家吧! 手头又不是没钱! 陈家是中国最传统的家族式集团,整条利益链上占据着关键位置的人十有**是姓陈。陈惠一系吃肉,他们也跟着啃骨头喝肉汤,七公这样活着且还在管事的长辈,家中搞个一二百亩地,搞一两套房子很轻松。 也别觉得一二百亩地少。这里是鲁山,不是豫东大平原。在人口超过二十万,人均土地还不足两亩地的鲁山县,一二百亩地已经很可以了。现在不是康熙时候,那个时期江南的肥田也不过是2、3两银子一亩,现在是乾隆三十年,中国的人口已经走向了两个亿,江南的田亩价格更飙升到了十两纹银一亩。 鲁山县田亩价格当然比不上江南膏腴之地,但因为这里田地稀少,人口稠多,所以地价比陈州、归德这些豫东富庶府县是要高上一些。 旱田看档次,从最低的2两银子一亩到最高的能有5两银子一亩。而鲁山县最最宝贵的水浇地呢,昭平湖周边一万三千亩地的总价值绝对赶超10万两。近五年里,昭平湖周边的水田只有三次过手的交易,其成交价就没低于8两银子一亩的。而且除非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这一片的田地几乎没人会卖。 一二百亩田地,就至少是五百两银子。在整个中国,有五百两银子家底儿的家,走到哪儿都算不上穷人。 ‘家族大会’并没有召开多长时间,其间更没有陈鸣插嘴的份。陈鸣到后没多久,陈惠就跟七公去书房开秘密小会了,让陈鸣都觉得这是不是故意在等自己。 跟一脸慈祥、慈爱的便宜奶奶、便宜老妈唠了一阵嗑后,陈鸣回到了自己房间。陈家这个宅子并不大,三进的院子,住着陈惠、陈鸣+老娘,以及现今还留着的两个姨娘,所以陈惠就早早买断了左右的邻居,两个两进小院子,打通了院墙,当做陈家的跨院。陈鸣的住处就是其中北院,南院是老太太进城时固定的落脚地。平日里有下人常打扫,没住人。 陈鸣决定这次趁着送老太太回土门的时候,真正的扎根于陈家的根基地了。自从他爷爷病死了后,老太太就不愿意呆在城里了,执意回土门老家,老太太娘家就在土门这。所以才有庶出的二叔奉养老太太,嫡出的老爹一人在城里。 陈鸣与老爹陈惠的想法不一样,双方的人生观和理想就决定了彼此道路的不同。在陈惠眼中,陈家最重要的不是那一千五百亩地,不是那些店面和私矿,而是他屁股底下的位置。 没有自己站在鲁山县衙,陈家顶多是个乡绅土霸,再积累财富,在那些穿着官皮的眼中也是一头肥猪。只要想宰了吃肉,就没有杀不死的。 所以,陈惠的眼中——陈家最重要的是世代传承的这身官皮。衙役、典吏,还称不上官。但在民间他们就代表着官。 可是陈鸣是21世纪的人,即使现在他还没下定决心搞造反,你要他在鲁山县空耗时光,那也是在要他慢性自杀。他要回到他认为的真正力量之处,在陈家的老根据地把握实权。 骨瓷、小高炉,或许吧。 赚钱绝不是陈鸣的第一要务,掌控着权利,最重要的是拿到陈家武装力量的一部分控制权,这才是最重要的。陈家搞私盐不是一年两年了,手头上的私盐队伍堪称一支‘能征善战’的雄师劲旅。人数具体有多少,陈鸣不知道,但绝对超过五十人。 对于鲁山县这个县城只有一个汛的绿营兵地方,五十条敢打敢杀的汉子,已经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了。如果屏蔽掉地方乡绅的势力,五十条敢打敢杀的汉子已经能直冲县城,那些绿营兵如果敢出城迎战,最终去见阎王的肯定不是私盐队伍,而是这些大清国的经制之兵。 陈鸣自己内心里都没有发觉,自己除了‘历史的负担’外,实际上还一直被一种恐惧感在影响着。他怕自己身份暴漏,所以潜意识里他就想远离陈惠夫妇。土门肯定也有很多人认识陈鸣,但论及熟悉,连他这位慈爱的便宜奶奶都不见得比过陈家的一个丫头。所以他对县城里的这个家一直有股隐隐的排斥,现在送老太太回土门,多好的一个机会啊,立刻的就被他用上了。 陈家的下人也不多,丫头婆子小厮管家,再加门房,总共十个人。陈鸣身边平日里只有一个小厮跟随着,俩姨娘身边各一个丫头,陈高氏身边一个丫鬟一个婆子,这婆子就是陈鸣贴身小厮刘武的老娘,门房是他老爹。管家是家仆,老婆孩子都在田庄,剩下三个,一个是车夫,跟烧饭婆子是两口子,儿女也都在田庄,然后是一个打下手的小丫头。 陈家有一千五百亩地,算上隐田,有一千七百亩,四百米的水田做不得假,剩下一千三百亩就是两个庄子,不仅是陈家安置下人的好去处,还是犒赏功臣的好去处。对于下人来说,自己忠诚卖力,能让主家瞧着好,提点一下儿子辈,做个庄头,那子孙后代就有奔头了。 陈鸣又在家里静养了四天,然后在一次晚饭后提出要跟着奶奶会土门一阵,陈惠略带沉思,就答应了下来。只有陈高氏很不放心,她现在一个劲的想给陈鸣早早说上一门好亲事,早成亲,诞下子嗣来,才是安心。陈鸣昏迷的那三天把她吓坏了。 次日上午,陈鸣骑着马,随在一辆两轮马车边,哒哒的出了鲁山县城。他的身边还有刘武,骑着一头骡子的刘武。 对于陈鸣想回老家的想法,刘武是不乐意的,土门哪有县城呆着舒服啊。陈鸣对此很乐见其成,他始终很想把这个贴身小厮扔的远远地,但这显然是不可能。这个时期的下人是没人权的,但没理由的也不能平白无故的换下人。 刘武的小心思毛用都没,都不用陈鸣的便宜爹娘发话,刘武的爹娘就主动地把这小子很收拾了一顿。所以刘武很乖乖的打理好包裹,骑着骡子下乡了。 穿越至今,陈鸣第一次走出了陈家的大门。人来人往的南大街上,陈鸣骑上马背的一瞬间内心是很紧张的,但马匹温顺,没出现他预想那样糟糕的一幕。他用略有点生疏的动作安抚马儿,一带马缰,马儿乖乖的转了半个身,陈鸣这才彻底放下了心。——自己真的会骑马了! 稳定下心神后陈鸣才放宽心的欣赏起鲁山县城。 土门在鲁山县的西面,他们一行人要去土门需要从城南到城西,出西大门才行。 这是与电视电影里辫子戏很不相同的画面,是真正的满清中叶民间生活,历史的气息扑面而来。陈鸣从南大街走到城中心,转向西到西大门,走一路,看了一路,如果穿越回去后,他能指着那些辫子戏导演的鼻子大骂,他么的,拍大街小巷的时候少往里面填女人的影子,看这满大街上哪有几个母的? 鲁山县作为一个普通的县城,大街小巷里也没那么多的人行走,更不会街道两边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这要让人家临街店铺怎么办? 再一个,男人的辫子不会那么粗大。又粗又亮的大辫子可能只存在于北京城的权贵头上吧。这个时期不是道光年间,更不是二次鸦、片战争过后,这个时代男人的发型只比之康雍时期的金钱鼠尾好上那么一点点,头上长头发的地儿能有一个碗口大,还不是那种粗瓷大碗,辫子能有拇指粗就是头发好了,可不是影视剧上的阴阳头。【看康麻子、雍正、乾隆的画像,耳朵前是有鬓角的,丫的,汉人就不行。看1792年马嘎尔尼访华使团描绘满清的画作,汉人的发式就后脑勺一巴掌大的片留发】而至于辫子发亮,也不是什么营养丰富,那是污垢头油。你以为这个时代洗头就跟21世纪那么方便容易啊?香皂,也就是胰子、香胰子,这东西是早就有了,但那是普通老百姓能用得上的么?皂荚而已! 而且洗起来也不方便,没人伺候着,自己一个人来就甭指望辫子不发亮。 最后就是街面,酒楼、药店、钱庄、当铺,各行各业挂的全有幌子,密密麻麻,各有不同,唯一的相同之处是要显眼。与许多辫子戏里,干干净净的街面,或是只有零零星星几家挂着幌子的样儿迥然不同。满清时候的店铺,除了招牌还有幌子,跟现在的门面房是大不同的。或者,这幌子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满清商界的广告。 第三章 陈氏根基 ps:新书上传,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支持! 老太太回了土门,还带回了陈家嫡出的大少爷。消息立刻像风儿一样传遍了整个土门市集,两天后连小南沟的人都在陈鸣面前照了脸儿。 这两日陈鸣没有轻易的做什么动作,他只是默默的了解着土门,细细的看着陈家。 作为一个山间谷底,土门面积并不大,不要说跟昭平镇、七里河比,就是土门东边的瓦屋、双音寺,面积也不是土门能比的。整个土门集面积不过三千亩,扣除了一个市集,好田劣田都算上也才一千五百亩。 这里之所以能从一个草市慢慢的发展成现在的土门集,一半的功劳要靠在陈家身上。小南沟太偏僻了,土门却位于饮马河畔,从这里顺着饮马河能一直通到昭平湖,直接同官路连接上。而且作为昭平湖——沙河水系的一条支流,饮马河也有无数的支流,他们或许只能说是山间溪流,但是有水的地方就有人家。 鲁山县七分山一分水两分田,广大的山区村寨多是临水而居,因为只要有溪流就总有山间谷底,一块块的冲击小平原,这样的地方在人类繁衍至今的时代里,早就成为了一个个村落。在陈家走出大山的时候,那时候还只是一个村落的土门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太大了,他们吃不下,因为每个村落都有自己的势力。陈家也有由弱变强而来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而小鱼要是不为大鱼吃了,那么它们就终有一日能靠着吃虾米变成大鱼。 陈家在土门经营了六七十年,这里,陈家就是主宰。本地的乡民也早就接受了陈家,这都是陈鸣祖上和陈鸣他那便宜老爹,拿着本该是朝廷的税赋来为自己收买人心。陈家几辈人都在户房当差,照顾一下土门不要太简单了。 有了利益就有了联系,六七十年了,两边早就变成了一家人。所以,陈家在土门一家独大,是标准的土霸王。 原先的陈鸣受陈惠的影响太深了,对土门的印象只停留在这是‘自家地盘’这个很笼统的概念里,对土门细致的情况认知并不多。 现在不一样了,陈鸣经过两天的观察之后,认识到土门的情况比他原先认为的要好太多了。怕是自己在这里搞出大炮来,都不会有人向官府举报告发。 土门一共小两千人,保长是陈家人担任,论辈分是与陈鸣一辈的。市集上三家饭店、酒楼,全是陈家开的,有十五家店铺,背后的人十个姓陈,剩下的探一探根底儿,或是老婆或是老娘,再不就是儿媳,最次的也是兄弟家里,都与陈家做了姻亲。 另外陈家手里的那个私盐队伍,人数五六十人,带头的陈二宝,陈鸣该叫他二叔。可这个数字只是一个常备数字,要是有火拼的大事了,整个土门,都不用去小南沟,就能再拉出一二百。 整个土门三百零二户,翻翻这些人的家底、生计,或是直接给陈家卖命,贩盐运铁的队伍;或是直接给陈家做事,店铺、酒楼、窑厂、铁铺、矿场都要人啊;再或是祖上、自己受过陈家的恩惠,比如哪一天急着用钱,或是交税的时候手紧,是陈家解了燃眉之急,这就是大恩德,救了一个家;最次也是跟陈家的那些个姻亲牵连上关系,总之,整个土门,十**的家儿能与陈家扯上瓜葛。陈家在土门夯下的根基,真的超乎了陈鸣的想象。 这两日里陈鸣就在想,如果不是碰到自己穿越了,陈家的命运会如何? 如今之陈氏,就跟历史上那些上升期的皇朝一样,蓬勃生机,绽放着耀眼的光芒。如果陈岗此次能一举得中,明年蟾宫折桂,陈家的地位还能更上一层楼——冲破鲁山,直接跃到州府这一层次上。那陈家就还能继续发展下去,最终把自己的根基从土门扩展到整个鲁山县,这也就到顶了。除非陈家后人能科举不断,这样陈家变成了官宦世家,这就又是另外一个层次。 可要是陈岗今年不得中,将来也不得中,或是四五十岁了才中举人,那么在陈鸣的眼中,陈家在社会格局不动的情况下,实力、势力就都已经走到了顶点了。再继续发展,官面上的保护伞就不够遮风挡雨的了,等待陈家的命运会如何,不难而知。要么就老老实实的不动弹,依照这几日里陈鸣对自己那个便宜爹的认知,陈惠很可能会如此选择。那是一个很有自知的人! 只是蓬勃兴旺的陈家猛地触到了天花板,就如同浩荡洪水一下子碰到了三峡大坝,后果不是摧毁大坝,而是激流倒回,自家人开始起来小心思小算盘。整个陈氏一族蓬勃向上的劲头在这一刻也就戛然而止。接下来免不了就是一路腐朽一路衰败了。 如果后世陈家还能出人杰,当能延续陈家的富贵,否则的话,用不了几代人陈家也就败了。 就像同在县衙三班六房的那些班头、典吏,陈家这样的道路,是很多人家都已经走过的老路旧路,但看那些这样走过来的人家现在的下场? 衰败的如钱家,鼎盛时期把持着仓大吏和河泊所大使两个肥的流油的要缺,但现在呢?钱老二在衙门还有一个正职,钱老大只能跟在衙役屁股后面当白役。 而鲁山县百年中如钱家这样兴盛一时的坐地虎,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家早早的泯然众人。他们兴盛时间长的有五六十年,短的只有三五年,或是子孙不肖,或是碍了县老爷的眼,或是自己志得意满下疏心大意遭了算计,再有就是太过冒尖被当成了肥猪,甚至一些人家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败了势的,旧位让给了新人坐。 在皇权不下乡的年代,在衙役世袭的年代,出现陈家这样的坐地虎,一点都不稀奇。区别只在于强弱,和声誉的好坏,本质没任何的区别。不要说全中国,就一个河南省,揪出几十上百家也轻而易举。 “二叔!”陈鸣在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前表现的很恭敬。他二叔陈聪。 名字跟本人不怎么相衬,陈聪人比较木板,不知道是因为身份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自始至终头上都压着一座大山的原因,陈聪是真正的老实本分,为陈家尽心尽力的打理着矿场和瓷窑厂。当然,陈惠也没亏待这个二弟,比较亲娘人在土门,是老二在伺候。 陈鸣对陈聪这样的人生不出半点意见,如此老实本人的人,在后世太少太少了。那道德沦丧一切向钱看的21世纪,谁要是主管一方,不从公账上拿点好处,那简直是没本事的代名词。 而纵览陈聪35年的人生,除了默默的‘工作’,完全没给陈惠和陈惠的老子惹下丝毫麻烦。这可能就是几千年传下的道德观念的作用力了。庶子的身份,陈聪的经历,让陈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没有想过陈聪是‘大忠似奸’,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他不信自己老爹几十年的时间都看不透这个二叔! 陈聪要真有这样的心的话,陈鸣只能说——他生在陈家这个小窝窝里真的是屈才了。 这要是生在皇家,那说不定就能成为赵匡义第二啊! “骨瓷???”陈聪迷惑的看着眼前的大侄子,长官瓷窑也有十多年的他,从来就没听说过什么叫骨瓷的。 “骨炭、粘土、长石和石英……,高温素烧,低温釉烧……”陈聪两眼直直的看着陈鸣,他能确信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配方和制作技艺,“石头,你这是从哪弄来的配方?二叔理瓷窑事物多年,不说多么精通,天下瓷器也闻之一二,此类何以闻所未闻?” 石头是陈鸣的小名,跟狗蛋、树墩、虎头是一个意思,要高大上的说,就是跟曹操的阿瞒,刘禅的阿斗来比。陈鸣来的不容易,小的时候起个贱名,好让他站的住。老太太就说石头,要他的嫡出孙子像石头一样结实。 陈鸣现在也才15岁,算不得成年人,在陈聪眼中还是个孩子。说话就随便很多,但这种随便何尝不透着亲昵。 “侄儿是从一本残书中扒出来的,也不晓得成不成真。二叔就让人试一试么,反正也费不了大钱。如果能成,就如那残书中所言,细腻通透,润泽如玉,咱们家不就发财了!” 陈鸣说着,两眼直冒精光,这可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这一步走踏实了,那就有了话语权,他会得到陈聪很大的信任,以后上土窑炼钢,阻碍就会小很多很多。 不过这幅样子在陈聪开来就是见钱眼开+异想天开的愣头青了。几乎没有沉默考虑,陈聪就应下了。正如陈鸣所说,反正费不了大钱。微小的可忽略不计的付出和可能会收到的巨大利益,即使可能性再渺小,陈聪也不介意去试一试。更何况,这是他侄子,未来的陈家家主的意思。 陈聪半点也没抱陈岗大腿的意思,整个陈家只要有眼色的人,就没几个去压宝陈岗身上的。虽然陈岗年纪小小就考中了秀才,可陈岗不是案首,不止不是案首,他连县里前十都没进。这样的名次,学问如果不突飞猛进,想考中举人谈何容易? 要知道全河南省如鲁山这样的县有近百个,而每一科乡试,取中人数只不过百人。这举人考取的比例比之进士都要小,每科进士也都有三百人被取中呢。而且全国上下参加科举的举人数量也不比一省之中参加乡试的秀才要多。 陈岗的成绩并不能给人以信心。陈鸣是在县城那个家呆多了,受他老爹影响,始终将陈岗考中举人当成很大之可能,但对于土门这些陈家中上层骨干的想法,知道的真心不多。 而且大清朝经过了雍正帝的改革,举人的能量被大大的削减,想要跟前明时候那样一招举人到手,立马地位飙升到县内顶层,无数人过来投现,大清朝是行不通了。 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满清财政与朱明财政最最迥异的一点,最大的差别就在这里。雍正皇帝给满清做出的贡献绝对不是他那个好大喜功的宝贝儿子可比的。乾隆当政64年,那么多战争和灾难,满清还能有脸皮夸奖是‘盛世’,根基全是雍正打下来的。尤其是乾嘉之交的川楚白莲教大起义,虽然让满清跌下了巅峰,可那么好大的起义,那么沉重的打击,满清竟然可以支撑的下来,前后调动几十万大军,耗费2亿两军费,这样的财政能力绝对不是前明可比的。乾隆有个好爹啊。不然,上百年的土地兼并下来,川楚白莲教大起义就能拉开埋葬满清王朝的帷幕! 所以,满清的举人比不得前明的举人,虽然它还是老爷。可是陈岗给人的信心太薄弱了,谁也不看好他能如期得中,然后来跟陈鸣在将来争夺陈氏大权! 几乎不可能中举的陈岗,90%的可能会是一辈子秀才,他凭什么来跟有高家做后盾的陈鸣争夺陈氏大权?谁要是这么早的就押宝在陈岗身上下班前,那绝对神经有问题! …… 感谢书友秋绳的打赏,多谢支持! 第四章 逼格很高的骨瓷 ps:新书上传,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支持! “不敢劳嫂嫂相送,小弟告退。” 陈岗家中,陈鸣神色极为诚恳的请他嫂子留步,他是真不敢让怀孕六个多月的嫂子出门送他。带着刘武走出了陈岗大门,陈鸣神色不动,内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一必须要走的过场,终于走完了。 这两日陈鸣一天要串好几家门,不一定是要很正式,以说说家常话的形式拜访土门一众亲戚,也是可以的。这种打交道,陈鸣很喜欢,这等于让他在土门所有有份量的人面前都亮了亮相。只是对于陈岗家,这个名分上已经出了五服,实际上是异母兄弟的大哥,就要谨慎、端重许多了。 陈岗人不在家,登门拜访女主人那是说不过去的,这年头嫂子也要见个外啊,这又不是21世纪。今天陈鸣登门是借着他舅爷的堂弟的媳妇过大寿,给整个土门‘送温暖’的机会才登的陈岗家大门。 这关系说真的距离陈鸣有些远了。舅爷那不用说,他奶奶的亲弟,两边还亲自呢。再说一句题外话,陈家的老夫人娘家就是土门原住民中实力最强的黄家。黄家是土门集仅次于陈家的地主,虽然只是四百多亩,可是整个土门集才三千亩大。但是黄家人少,从陈鸣上两代,也就是他奶奶那一辈起,黄家就是单传,一直到黄松这个大了三岁的表兄。 黄松为什么叫松?这名字可不好听。但是寓意,黄家要的是寓意,松树长青长寿,枝叶繁茂,黄家人要的是这个寓意。 所以陈黄合流很容易就做到了,在陈鸣奶奶的上一辈人,看到膝下唯一长成的只有一个独子的时候,所有的念头就全部打消了。黄家跟陈家拼不起,陈鸣老爹这一辈就有七个长成的,没有了陈惠,甚至没有了陈聪,还有陈敏、陈嘉、陈权等等,陈鸣爷爷那一辈可是有四个亲兄弟! 陈家的香火旺着呢! 陈黄合流,黄家甘居下首,几十年走过来,土门的第一大家从黄家顺理成章的变成了陈家,陈鸣知道这个内幕的时候也不得不叹一声,老天助陈! 陈鸣舅爷的堂弟实际上与他舅爷那一脉还隔着一层呢,家境也算不错,但这关系与陈鸣一家隔的就有些远了,祝寿的时候陈鸣到场就够了,陈惠可用不着从县城回来。然后就是中午的一顿大吃大喝,结束罢了就是馈赠了。 普通人家能分得一些剩菜油水就够欢喜的了,好一些的,回个点心盒,陈岗家当然的也送了一份礼,陈鸣就很自然的提着他特意备下的礼盒来转了一圈,然后大舒了一口气。 他就是这毛病,事情有了就老想尽快办完,不然就跟疙瘩一样始终挂在心里。特别是陈岗家这种特殊关系户,原先的陈鸣就跟陈岗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亲近,别以为陈鸣年纪不大就什么事都不动,只一个高氏在背后说道也能让陈鸣明白陈岗对自己的威胁性。 高氏对于这次陈鸣的昏迷为什么这么挂心?不就是怕陈鸣万一去了,连个后都没有,这偌大的陈家家业就都落到了陈岗手里?陈岗已经生下一儿一女了,只要舍出一个儿子过继到陈鸣的名下,一切都不成问题。那样,高氏非呕死不可。 她过门八年才生下了陈鸣,想想之前七年是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压力?而陈岗的老娘却早早的生下了他这个庶子。在这种社会大环境下,子嗣艰难的罪过绝对怨不到男人身上,只能怪女人。高氏绝对不能容忍陈岗的儿子变成自己儿子的儿子,不能看到陈家偌大的家业交到陈岗的手里!所以她才急着要给陈鸣说亲,就是想让陈鸣早生贵子! 这不能说高氏的慈母之爱没有了,这是一个很现实很现实的现实问题。 解决了‘外交’上的所有事儿,陈鸣就顾不得自己会赢得什么样的名声了。反正,不管好坏都没啥大用,一切还要看他身上的血统,还要看他能不能马上烧出骨瓷来。 在陈鸣展开‘外交’的同时,他拿出的一份新的瓷器配方,并且陈二爷已经着手做了准备,打算在窑厂的某个窑洞里准备试烧一次看看成果,这个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土门。 鲁山隶属汝州,北宋时期赫赫有名的汝窑就在这片土地上,这里有历史悠长的瓷器烧制史,县里的梁洼镇,到现在为止也是豫西很重要的一个瓷器来源地。只不过鲁山花瓷档次太低,梁洼镇的很多窑口出产的瓷器直接可以跟粗瓷大碗这一档次划等号,逼格太低。土门的逼格也不高。如今的汝州人已经没有了汝窑鼎盛时候的傲气和信心,烧制瓷器对于许多从事这类工作的工人、、经营窑口的老板,都只是为了生存。 所以对于陈鸣拿出的‘新方子’,不少人抱着看笑话的态度‘看’着,另有一些人带着好奇‘看’着。陈鸣具体的声望值能够在土门刷出多少,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然后一小部分取决于骨瓷的烧制。 这就像‘二代’们下基层去镀金,你想尽快的升上去,总要有拿出手的成果吧?要是没有,你二代的身份依旧还是牢固不可动摇,但想金光闪闪放光芒的回上头,那是妄想了。 骨瓷是18世纪末英国人发明的。因在其黏土中加入牛、羊等食草动物骨灰(以牛骨粉为佳)而得名,在后世是高档瓷器的代名词。陈鸣也不知道这是因为西方文明的力量,还是这东西真的就值得这么高的价值。反正骨瓷是西方人唯一发明的瓷器,被西方人,尤其是约翰牛们,捧到了极点。他在商场中也见到过骨瓷,是挺漂亮的。骨瓷很白,那就很容易在上面勾勒。可你要他说骨瓷比陶瓷究竟好在哪了,陈鸣还真的说不出来。 在陈鸣的认知中,骨瓷这玩意逼格高! 他还知道骨瓷的出现纯属偶然,严格地说,骨瓷是一种不太成功的仿制品,可是欧洲人从失败的仿制中却得到了异想不到的美妙结果。欧巴罗人太爱景德镇的薄胎瓷了,亦称“脱胎瓷”、“蛋壳瓷”。这东西在明清之交时期传入了欧洲,让整个欧洲震惊! 中国自家人的史书《陶记》上都这么的说这种瓷:“薄如纸、白如玉、明如镜、声如磬”。赞美至极! 欧洲的说法也不差:“比纸还薄,比牛奶还白,比玻璃更透”(直译)。 这种瓷器在欧洲价值连城。一件瓷器甚至可以换回一支军队。更为神奇的是,这种瓷器甚至可以做成灯具,却有着比玻璃灯更加奇幻的效果。 为了得到“比玻璃更透”的效果,1794年,英国发明家威廉华尔森在陶土中加入了动物骨粉。骨粉在经过高温后可以获得氧化钙,这是西方的玻璃工艺中已经非常成熟的技法,是一种很有效果的助溶剂,还容易形成玻璃类物质。然后一种欧洲自己人的陶瓷被发明出来了。虽然直到今天它也很难达到薄胎瓷1mm-2mm左右的厚度,而且色调中略有偏红,无法真正实现高白的色彩,骨瓷是奶白。 在陈鸣来的21世纪,倒也没人将骨瓷与脱胎瓷来媲美,后者根本就是艺术品,其价值远不是骨瓷可比的。脱胎瓷已经不算是瓷器——日常所用,而是一种高价值的艺术奢侈品。 反正陈鸣不觉得骨瓷真的有它的逼格那么高杆,但这对于中国瓷器制造是一种创新,应该能产出不小的价值的。更何况,有一才能有二啊。它对于陈鸣的意义,绝不是它所代表的产业之经济利益。 …… 感谢书友‘通天峰’、‘yl太帅’的打赏。我也是河南人,但我不是鲁山人。 第五章 再接再厉,继续发明 ps:新书上传,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支持! 鲁山县城南,陈家院子。 从县衙下班回到家中的陈惠没有去吃饭,而是急匆匆的走进了书房。下午时候他在签押房接到了老二从土门传过来的书信,这一下午就心神不定的。勉强在衙门里保持着‘风度’,回到家中就顾不得了。 陈惠为人稳健沉定,这样急匆匆的样子,在陈家真一年也见不到一次。 陈高氏倒是知道原因。下午时候土门的老二差人向家里送来了一个大木盒,一块递来的还有陈鸣的一封问安信,陈高氏抓人问了几句陈鸣在老家的情况,知道陈鸣回土门没几天,就拿出了一个瓷器的新配方,昨日新瓷已经出窑了。老二这次差人送来的木盒子里,十有**就是新出窑的瓷器,并且还有两封信被这人直接送县衙了。 书房里视线已经有些发暗,陈惠放下手中一个色泽有些偏红的小碗,拿起一块奶白色的残片对着小碗轻轻一敲,一种不同于往日瓷器的声音传入耳中。“真的有回响!” 陈惠眼睛更亮了。这土门窑的陶瓷较重较厚,两个碗相碰发出的是“叮”的声音,基本没有回音;而这骨瓷就不一样了,坚硬度果真比陶瓷要高出一等,碰撞后发敲钟一样清脆的“铛”的声音,并且有回音。 陈惠目光移到桌案上放的那封书信上,如果老二说的是真的……,他起身走到灯前,用火刀点燃了油灯,然后回身拿起木盒中最白的一块残片,对着油灯轻轻一遮,目光中的喜悦彻底迸发出来。“好,好,好!果然透明!” “此器大有可为,大有可为!”陈惠已经不去考虑自己宝贝儿子从哪一本残书中得到的这个方子,反正这个方子现在就是自家的了。虽然第一次烧制不算成功,一千件骨瓷制品,烧成的不满百件,其中呈奶白色泽的更是只有十余件。但看其色泽、质地、外观,已经足以证明配方是正确的了。土门窑这次烧制不成功,差别只在于手艺不行,经验不够。 一窑不成,十窑;一月不成,一年;只要道路是正确的,这点投入成本对于陈家算什么。 就算如宝贝儿子所说的,即便成功了,骨瓷这玩意儿也不能跟景德镇的高白瓷相比,并且骨瓷用不了几年颜色就会变黄,还容易伤到釉面,茶渍之类的污垢只能用食醋清洗。 但骨瓷有瓷质细腻通透,器型美观典雅,彩面润泽光亮,花面多姿多彩,一系列有点,已经足以让其成为优质的中档瓷,这可比土门窑现今生产的粗瓷大碗赚钱的多的多了。 “老爷,什么大有可为?” 门外响起了高氏的声音。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一边推开了书房的门。 作为陈惠的书房,实际上这里没什么秘密,陈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就连每季一结的账册也都收到了卧室。这是小门小户人家的本性,自己睡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高氏在屋里等了陈惠小两刻钟,陈惠人还是没回,就让人准备了饭菜,自己提着过来书房。在门口正好听到陈惠情不自禁的大叫。 “哈哈,夫人来啦。快过来看——”陈惠不是爱四爷,他的书房连个锁都没有。 半刻钟后高氏满脸喜悦的走了,她不仅高兴于骨瓷的成功,更高兴儿子的争气。这骨瓷一出,被儿子惠顾的是整个陈氏宗族。陈鸣除了宗法上的名正言顺以外,更有了一层个人能力的光环! 陈惠还要留在书房,他要给土门的老二回一封信,同时还要给陈家的几个主事给写一封信,比如这几年一直打理着家族店铺生意的老五,还有家族武装力量总指挥陈二宝…… 今天下午在县衙里接到的那两封信,一封是陈聪写的,另一封来自陈鸣。陈鸣在信中除了开头两句是问安的话,然后又些了两句老太太的念叨,接下的就是道出了他短期内的一个打算:要在土门扎下根,刷一刷影响力。 陈惠敏锐的意识到其中的问题,骨瓷烧制的‘成功’,让陈鸣觅到了一个涉身陈家利益链的很好的机会。虽然他依旧认为陈家的根基在自己屁股底下的这张位置,但后辈子弟也不能在家族里全无根基。 陈家,自己在的时候当然不需要多说,可到了下一代人,情况就不一样了。别以为陈惠就真的被大儿子的‘中举’迷昏了眼,他还是很清醒的。 陈家是由土门与陈惠自身所代表的县衙力量联合组成的。在整个陈家体系中,谁为首,谁为辅,现在清清楚楚,将来就不一定了。不说一定会本末颠倒,但让陈鸣在陈家多刷一刷影响力,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此时的土门陈家老宅中,陈鸣做的一个小实验已经接近了尾声,只要解决了浮球的材质问题,他要搞得抽水马桶就可以说成功了。 这东西很简单。在21世纪,陈鸣租住的房子里抽水马桶被他来来回回的修过七八次,现在要是还不能复制出来一个抽水马桶,那他人就真的是笨死了。 这玩意儿算是他为陈家找到的第二个财路,再接再厉的搞发明么,更重要的是方便他自己。有了抽水马桶,他就能挖下水道,然后就可以肖想着搞一搞浴室了。穿越这些日子,衣食住行,除了头发问题,方便卫生问题就是让陈鸣最最不能满意的一点。 “少爷,你看这个行不?”刘武拿着一个小碗那么大的白色气球,这是用猪膀胱做的,为了保险,还是双层的。但是抽水马桶想要大行其道,是不可能用猪膀胱来造浮球的,只能用某种量大的轻质材料。 “系结实了。咱们试试!” 陈鸣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刚才为了给吊在树上的木桶里添水,他手都累酸了。 树荫下,抽水马桶边,一张椅子,一个小几,摆在那里。木几上还摆着两盘水果和一壶茶。陈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拿起木几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直接抽了起来。这样的‘豪放’,他那便宜大哥是绝对做不来的,之前的陈鸣也不可能做得出来,只有21世纪那个小白领才能自自然然做出这种在清中期称得上粗鲁的举动来。 刘武却是见怪不怪了。他跟着陈鸣来土门已经半个月了,十五天养成一个习惯,刘武自己都没发觉,他现在已经能慢慢接受少爷偶尔的出格了。或许陈鸣一切不同于以往的言谈举止,他也一点点接受了。 刘武没觉得自家少爷被孤魂野鬼给附体了。比竟陈鸣接受了前任几乎全部的记忆,仅仅是主体意思受21世纪陈鸣的主导。在陈鸣不知不觉中表现出一些不同于以往的言谈举止时,他大部分的举措,比如生活习惯和说话语气,都与过去的陈鸣被什么区别的。 这具身体也就才15岁,刘武更是才13。少年人,心性不定,本就是善变的。 第六章 陈惠请客 ps:新书上传,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支持! 鲁山县没有县丞,县衙除了一个知县大老爷外,只有一个主薄和典史。是的,与典吏只有一横之差的典史,少了这一横,人家就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了。 掌管县境缉捕、监狱之职,属于未入流(九品之下)的文职外官,在县里的县丞、主薄等职位不全时,其职责由典史兼任。因此典史职务均由吏部铨选、皇帝签批任命,属于“朝廷命官”。在‘我大清’,典史年俸银31两5钱2分,养廉银80两。 鲁山县的典史不是鲁山人,他是汝州人,汝州州治之人。据说是走通了州同李大人的路子,州同就是州中的同知,就像州判是州中的通判,等同府里的同知、通判,担任级别要第一等的。汝州只有四个县,有州同而无州判。 李典史是真正会做官的人,来鲁山县两年,虽然也大快朵颐,但伸手只拿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不该是自己的决不乱伸手。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做官的人,和气生财。谁也不会排斥这种人,有后台——他自己也姓李,不知道跟李州同有多深的瓜葛,那李州同可是汝州边上的许州人。 许州也是直隶州,就是后世的许昌。 陈家对李典史有过‘认真’了解,这位典史跟李州同并没明面上的亲戚关系。可是李州同推他来鲁山当典史,而不是别人,那其中必有因由。只是陈家的层次还勾不到那个层面,无从打听细节。 反正李典史是规矩人,来鲁山之后对陈家并无构成威胁,陈惠平日里对这位也是很恭敬的。该走的礼数一点也不缺。 今日,陈惠请客。陈家没什么喜事,只是说高兴,夏收工作结束了,大家轻松轻松。当然这个‘大家’覆盖范围实际上还是很小的,除了户房几个正牌的衙役,就是其他五房的典吏、三班的班头等。陈惠在家中开了三桌,两桌衙役,一桌典吏、班头以及李典史和知县大老爷的钱粮师爷卢先生。李典史做上首,卢先生和陈惠坐左右。 陈惠身为户房典吏,也只能攀扯到这个份上了。鲁山县的终极**oss,岳文海,岳知县,陈惠是请不来的,他面子还不够。而且对于岳文海来,身为进士出身的堂堂官员与县衙小吏交好,那是绝对的耻辱!即使这个人是他在工作中用得着的肱骨。 满清时候的官场,官员的左右只能是官员。官吏之间,天差地别,可不是21世纪县长和局长的差距能比的。 菜肴没什么推陈出新,还是老一套。鸡鸭鹅,猪牛羊,鲜活的鲤鱼和山鸡野兔这些常年的山货。但陈惠的这次宴请真的就没任何别的用意吗? 早在一群人来到陈家喝茶闲聊,等着酒席准备的时候,很多人就已经注意到了。陈家人换用具了,茶盏、果盘,那色泽与先前绝对不同。这是一种浓白! 鲁山县不是内蒙古,这种白色一时间他们联想不到奶白,只能说是浓白。 一群人喝茶之时免不了茶盖要碰碰茶碗,那清脆的声音很多人当然忽视了过去,可这么多人总有几个有心的,甚至家中本身就在经营着窑厂,多少对瓷器有些明白的人,立刻知道陈家的这些用具……,不一般呐。 甚至其中已经有人在皱起眉头想着了,想着自己过去听说过的所有瓷器。 他们用认真的目光打量着茶盏、果盘。这些前天才从土门运到城里的骨瓷器具,色泽润眼,胎面净白,能衬应上面的勾勒更加的醒目,而且质量较瓷器轻一些,再仔细看,这些器具的胎体要比瓷器薄上不少。而且与传统的白瓷不同的是,这种瓷器在灯光之下,更加溢彩。 等到酒席开始,当那些有心人看到桌上的大盘小盘、大碗小碗,汤勺、酒具,全都是如此一类之瓷器的时候,很多人就明白了,陈惠家里肯定是购进了一大批这般的瓷器了。但是没听到风声啊,在座的不少人倒是知道两天前土门刚送了一批东西到陈家,但这很正常啊,真没人意识到眼前这种新颖的瓷器,会是陈家自己烧出来的。 酒酣胸胆尚开张。男人一喝起酒来,那就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起身的了。酒席从酉时末刻开始,一整个戌时都过去了,还在喝。只是这场酒席喝着喝着,众人聊天的话题就从之前的官场趣闻和八卦消息,变成了陈家的茅房了。 抽水马桶第一次亮相在大厅广众之下,陈家提前好多天修好的厕所,那批马桶一到,不过半个时辰,一切就全部搞定。非常土非常土的土水泥,却也足够用了。 陈鸣在土门已经呆了足足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并没有立刻对炼铁动手,只是周边了小南沟里里外外,另外就是抛出了土水泥和抽水马桶。这两样东西都非常简单,对于陈家来说,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实验成功了。可是一件物品要从特制转为大众化出品,就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搞定的了。 足足两个月,陈家烧出了卖相不错的骨瓷,烧出了600个抽水马桶,烧出了大几千袋的水泥,后者全用在了土门和小南沟的建设上,尤其是后者,陈家将小南沟的木栅栏换成了一丈三尺高的围墙,并且从村口开始铺起了路,只是现在还远没有完成。 两个月的乡下时光,陈鸣接到了陈岗的一封信,去鲁山县去了几封信,然后看到了两次土门集的分盐。每个月的十三四到十七八,这四五天的时间里,整个饮马河中上游范围内的村寨都派出青壮赶过来买盐。这些山民当然不会全用钱卖,他们易货换货。用风干的山珍野味,用皮毛,用药材,用自家村落里炼出的铁料,在土门集换回一代代发黄的私盐。陈鸣敢用自己的眼睛打赌,那私盐里面绝对掺了土。 两次分盐,陈鸣对陈家利益系统的最下游总算是有了一个直接的认识,至少有四十个村落。这些山民日子真的很苦,他们用自己全部的所得,换回生活所必须的食盐,以及粮食。这是每个村落都需要的购买的两样物质,山里面的土地很难养活全部全部的人。 穷的村落只能卖盐和粮食,宽阔点的村落还能卖些布匹。而除了这些以村子为代表的贸易队伍外,还有那些山民本身,他们也是土门贸易圈的顾客之一,只不过购买力相当够呛。 陈鸣第一次分盐的时候没有插手,第二次分盐的时候就跟在陈二宝身边做了个小跟班。这私盐之利益,算是给他估摸个大概。 四十多个村落,多则一月要用二三百斤盐,少则也要百十斤,因为山民都可以算是重体力劳动者。那些个村寨,人多的有五六百口,人少的二三百口,这些食盐他们不仅要当月吃,还要节省出来一些留作冬天里吃,冬天里一旦大雪封山,山里山外的交通就算断绝了,小南沟都如此,别的地方也不例外。并且山民要用盐来腌制野物、腊肉。 而一斤盐呢,鲁山官盐是18个铜子一斤【乾隆十年洛阳知县龚崧林编写的《查议盐价》一文中说,康熙年间,洛阳食盐价格是每斤15文铜钱;雍正年间,洛阳知县伍公下令,每斤降为13文铜钱。】私盐价格只有官盐的三分之一,而且质量比之官盐更好。 土门集一次分盐在**千斤,因为土门集自家人吃的盐也都是私盐。但是**千斤私盐的利对于整个陈家来真心不值得一提,真正为陈家积累财富的是陈家从这些山民手中拿到的山珍皮毛和铁料,这才是陈家的私盐队伍常备人力有五六十人之多的根本原因。 第七章 县太爷 ps:新书上传,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支持! 第二天,上午。 “抽水马桶?”岳文海放下了手中的曲本,心里生出了兴趣。这抽水马桶要真有卢师爷说的这么好的话,他可一点也不介意让陈惠给自己装上一个。 “学生那里敢骗东翁。这抽水马桶确实巧妙。虽是腌臜事物,与人则大有方便。”卢师爷现在还记忆犹新,他第一次被陈家下人引到那厕所,见到抽水马桶掩饰的时候的惊奇。虽然这说起来是很不体面,但记忆真的深刻啊。 他把鸟缩回自己裤裆里后,搬了下那木桶边的小把手,看到干净的清水哧溜溜的将桶里面的黄汤冲得一干二净,耳朵里听到上面的水塔在不住的往木桶里注水,卢师爷是真的在边上一直等到注水声消失了,拉了第二下,再看到那相同的场景后,才收起了满脸了惊讶走出了厕所。 所以,此刻的他在知县大老爷面前讲起抽水马桶是绘声绘色。 签押房里。 陈惠笑呵呵的应付着围着自己的人,这些人都是要求陈家快给自己装抽水马桶的。钱是小事儿,一个抽水马桶,不过是陶瓷的罢了,能有多金贵啊?在场的这几个人可都是鲁山县衙的台面人物。三五两银子不肉疼。 陈惠今个才到签押房,就有人过来约了。“中午某某楼,兄弟请客,陈兄务必要到啊……”等等。这不仅是看中了抽水马桶,更看中了骨瓷。 鲁山县衙的人是真的没想到,土门那种破地方竟然自己烧出了这种品质卖相很不错的瓷器。这远超过没技术含量,受众又不大——不能全面推广的抽水马桶的利益,虽然不能与景德镇官窑场的高白瓷相比,但对比一般民窑的精品瓷器,也不差多少。 这可是改写了整个汝州的瓷器制造史啊。自从汝窑完了后,汝州瓷器烧制就已是江河日下,到现在一点名声也不剩下了。整个鲁山县,就出些所谓之花瓷,真正的花瓷是特指鲁山所产的一种黑地、乳白蓝斑的花釉瓷器,唐玄宗时期曾为宫廷御用瓷器。鲁山花釉胎如坚石,釉质细润,蓝如宝石,云絮飘动,观之赏心悦目,史称鲁山花瓷,又曰“唐钧”,是集观赏性和实用性于一身的珍品。跟现在的粗瓷大碗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事物,现在的鲁山花瓷只是顶着千年前老祖宗的名头,还没人买账。 把自家出产的瓷器与昨日陈家的赠品拿到一块来做比较,高下立判。这种瓷器至少是中档精品!比粗瓷大碗级的花瓷价值高出太多太多了。 而陈家之前又是什么水准呢?鲁山县还有人不知道么?土门窑烧出来的陶瓷,那也是粗瓷大碗级的。现在陈家突然烧出了这种中档精品级别的瓷器,那就也意味着他们也可以烧出来。 当然,想要陈家毫不遮掩的吐出方子那是不可能的。陈家不是活雷锋。 今天这些一大早就过来与陈惠’约’的人,就是打算好好地探一探陈惠的口风,再不济也要尽快的购到一批新瓷,让自家的老师傅们好好地研究研究。 在鲁山烧瓷业,谁也不比谁高半级去。没有甲能行,乙就不能行的道理。 而此刻的知县大老爷书房,岳文海的另外两名师爷也到场了,刑名师爷潘旺,书启师爷师爷胡建飞,然后是岳文海的贴身常随岳鑫。 几个人围着知县大老爷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两套完整的茶具和两套完整的餐具。 茶具,几个人看来看去,还是选择了景德镇出产的高白瓷,骨瓷再怎么不错也真真的没人家景德镇的高白瓷漂亮。但是这样的一套茶具,岳文海虽是一县父母官,也没几套。价格不菲啊。 而餐具,几个人再怎么细看,也不能昧着良心说骨瓷餐具不如另一份好。那一份茶具已经是鲁山窑厂所出的精品了,但对比骨瓷,真的一眼可见高下。 “陈家是走了****运还是得了祖宗保佑?竟然给他们捣制出了这等佳品!”绍兴出身的潘旺摇摇头,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样的瓷器。他很羡慕的这样说道。陈家有了这门手艺,只要保住秘密,那就是一口能吃百年的富贵啊。 “恕学生眼拙,实在想不出有哪种瓷器是这般样子的。”胡建飞对于潘旺的话很是赞同。 岳文海挥了挥手,笑呵呵的坐回了大椅,“这是老天让陈家人吃这口饭。我等羡慕不来啊。岳鑫,下午陈家会派人来,你负责打理。县衙不比民宅,一些规格不是小民懂的。” 岳鑫忙应承下,再笑着对自己主子说道:“恭喜老爷,鲁山两任,劳心劳力。如今陈家出了这么大个彩,县里的牙税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卢师爷,卢志强嘴角抽了抽。这个岳鑫,吃相也太难看了。即使这屋子里只有他们几个。 岳文海脸上继续的笑:“这个本官很放心。陈惠是个老实人!”岳文海在鲁山做了五年官,岂能不清楚陈惠的为人?那是很有规矩的人呢! 县衙里这很不堪的一幕幕,这很不堪的一个个规矩,就是满清观察的生存发展,就是得到了这个时代统治阶层认可的制度。 而此刻这一切最大的功臣,穿越者陈鸣人在哪呢?他已经不再土门了,人在小南沟。 当骨瓷、抽水马桶都研制成功之后,陈鸣就再也不理睬了。剩下的事儿就是推广,而推广有陈家的一帮长辈去操心。 他现在已经有资格对炼铁炉子指手画脚了,而且身边左右跟着的也不再只刘武一个了。虽然他一直都在让陈家投入,还没为陈家赚回本来。 小南沟的地势若是放到21世纪,铺开一条路来并不困难,那些拦堵着道路的山体岩石,只需要几次爆破就能ok,毕竟有溪流沿途而下,先天上就存在着‘基础’。 现在陈家修葺小南沟的围墙,开始铺路,就是听了陈鸣的意见,山体岩石直接用火药炸。之前陈家人根本就没有了想过这一点。 陈家当然知道火药,陈家人甚至都自己配过火药,陈鸣在小南沟都见到过木头炮。但他们不知道火药还可以用来开山辟路,陈家在深山里的私矿,都一直在用很传统的法子在搞。 但是被陈鸣这么一点,什么都痛彻了。 陈鸣可没有在钢铁厂工作过,钢铁这东西他比瓷器还要陌生,他脑子里的东西一切都是嘴皮子功夫。实际操作是一点都别指望他。 不过喜欢看奇点历史文的陈鸣对于土法炼钢确实知道不少好招,而21世纪根本就从地球上消失的土法炼钢在这个时代,却是不折不扣的黑科技,陈鸣相信‘以自己的能耐’,将小南沟的高炉改造成功应当没有问题。 …… 感谢书友‘九州方圆02’、‘yl太帅’打赏,多谢支持。 第八章 小白文里写烂的梗 ps:新书上传,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支持! 在陈鸣的嘴炮指点下,小南沟里竖起了第三座高炉。之前就有的两座高炉并没有动,要做陈鸣就做个新的来,改旧炉,陈家还不缺这俩小钱。何况旧炉一停,直接就耽搁了陈家的赚钱了。现在的旧炉可始终在产生着利润的。 从打基,到烧制火砖,足足用了二十天,新鲜出炉的高炉才竖立在了小南沟铁厂。与传统的两座高炉不一样,新的高炉有一个堪称巨大的储热室,增加了一只巨大的水利风箱,原本一次只能出铁百十斤的小高炉,现在至少能一次出铁五百斤。 当然,在陈鸣的认知当中,这样的高炉还是绝逼的小不点。只因为是第一次搞,没有经验,不敢盲目的贪大。并且这二十天里,陈鸣还根据山里面的煤矿挖出来的原煤,建立了一个规模不大的洗煤厂。 他不清楚这时候的中国有没有洗煤这么一说,但却知道洗煤是煤炭深加工体系中一个不可缺少的工序。从矿井中直接开采出来的煤炭叫原煤,原煤在开采过程中混入了许多杂质,而且煤炭的品质也不同,内在灰分小和内在灰分大的煤混杂在一起。洗煤就是将原煤中的杂质剔除,或将优质煤和劣质煤炭进行分门别类的一种工业工艺。 洗煤过程后所产生的产品一般分为有矸石、中煤、乙级精煤、甲级精煤,经过洗煤过程后的成品煤通常叫精煤,通过洗煤,可以提高煤炭的质量。这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小国。、烟煤的精煤一般主要用于炼焦,而鲁山所在的地区属于日后的平顶山,平煤正是中国的炼焦煤之王! 而炼铁炼钢,直接的原煤根本不能用,只能用焦炭。陈鸣一边倒腾小高炉,另一边就是想建立起一个洗煤厂,然后炼一批焦炭,也甭管利用率有多高了,只要能成就万事大吉。 他这种作风还是很有‘改革试点’的学生样的,然而落在陈家的长辈们,落在陈惠、在陈聪的眼中,陈鸣这就叫做‘稳重’。拿不准的事情就先打小处着手,成功后再推广开来,很得陈家管事阶层的认可。 要是一般的小年轻,有了骨瓷和抽水马桶的‘胜利’打底,再插手炼铁,可能心就变大了,但陈鸣依旧‘小心谨慎’,不激进,不自大自傲,这种心性在陈家一帮主事人眼中的得分一点也不比骨瓷、抽水马桶的胜利所得要少。只是陈鸣不知道罢了。 …… 陈鸣对高炉如此改进,就一点不同的声音都没有吗?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代的工匠都很有职业精神,或者说他们都死心眼一样‘膜拜’着他们已经认知的知识,就像尊敬神一样,不容得任何的更改。陈鸣要搞的小高炉在他们眼中简直是‘大逆不道’。 所以,从开工起,一个个工匠,甚至是满头花白,五六十岁了的老人,说起来都是为陈家劳动一辈子的功臣,都恰着腰的跟陈鸣放对,让陈鸣心里很呕的是这些人言辞心意里都表现着一种‘为你好,为陈家好’的大义凛然,甚至这种‘大义凛然’并不是虚心假意,而是真真的出自一片为陈家好的忠心!这让陈鸣内心里感觉很古怪,又有些对这个时代‘精神’的更深次的感悟。他并不厌烦这些与自己放对的工匠、老人们,与前世那些拿了钱后要怎么干就怎么干的工人比,这样的工人似乎更让人放心。这群非常具有‘主人翁’精神的工人! 这可不是现代社会,不是现代中国,兔子们还没降临这个位面的。这是中国传统社会的‘忠义’思想结出了一朵奇葩! 陈鸣对此暂时保留意见,但现在就他个体而言,他是很喜欢的。 当然了,偶尔的恼火也是免不了的。因为这些工匠不仅是在口头上反对,还另有实际上的动作——在屡次劝阻无效,见大少爷真的不听良言之后,这些工匠直接反应上高层去了。 当时的陈鸣脑子里很可笑的冒出了‘越级上访’这四个字。这些人还会玩‘越级上访’了? 陈鸣实在是佩服这些工匠们的操守,什么是工厂的主人翁精神,这他娘的就是啊。 只是工匠们的‘上访’全被陈聪压了下来。对于陈聪的坚定支持,陈鸣还是有些小感激的。自己下乡快三个月了,这个便宜二叔是真真没有拖过他一次后腿。 此次小高炉上马成功了的话,功分100,陈鸣可以占一半,工匠们占剩下的一半的一半,另外四分之一就该属于陈聪这个便宜二叔。是他一手‘镇压’了工匠们的骚动和上访,并且扛住了小南沟这块陈氏祖地几个老辈分的压力。 年纪越大越固步自封,还喜欢倚老卖老。陈鸣可以对陈家的工匠工人们强硬,但不能对这些长辈们强硬。谁都有老的一天,谁也不希望自己年老的时候被小辈甩脸子丢面子,陈鸣要是敢这样做了,后果会影响‘深远’! 所以,陈鸣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他这个便宜二叔了。或许陈聪只是一个中庸之才,但他下能对陈鸣放权,上能给陈鸣成风挡雨,这就是最适合陈鸣的‘上司’。 陈鸣对小高炉信心很足,别说技术是有一系列的改进,就是啥也没动,只靠着用焦炭炼铁,得出来的铁料质地也必胜过之前很多啊。速度上相应的也会快上不少。 届时再用那出炉的新铁料炼成熟铁,会比之前的劣铁方便、快捷、省料、省力很多,然后熟铁生铁就可以坩埚出钢水了。 当然,炼钢炼铁技术革新到这一步后,陈鸣脑子里的货也掏个差不多了。毕竟他人不是学冶金的出身,能知道炼焦上小高炉,也全是拜奇点的历史穿越文所赐。这样的手段在奇点历史文中已经给写烂了。 陈鸣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把奇点历史文中诸多被写烂的梗全都拿出来再重复上一遍。情况允许的话,他日后还会试着造香皂、肥皂,试着卖卖卷烟。穿越前陈鸣看过的一本明末神书里,主角搞得就是卷烟,记忆深刻。 还有玻璃,玻璃镜,这个穿越者的大杀器在这个时代应该还能管用的。反正陈鸣在陈家是没见过玻璃镜子,陈家用的还是传统的铜镜。在乾隆年间,玻璃镜应该还是奢侈品,还没普遍到陈家这样的乡下土豪能用到的程度。那曹雪芹写的《红楼梦》里,就较多地提及了玻璃制品,尤其是贾宝玉房间里的西洋大玻璃镜。可见玻璃镜这玩意才普及到贵族权宦之家。 感谢那些小白文,陈鸣脑子里装了不少的好玩意,好点子。 再有那炼铁炼钢,造枪造炮,在诸多的历史小白文中,这八个字是完全连接的。但很可惜,这却不是陈鸣现在能够做的。 他可以造枪造炮,甚至可以光明正大的囤积火药,鲁山县现在还有几个人不知道陈家再用火药开山铺路,在用火药开矿炸矿,用得着火药的地方太多了。而造枪造炮在这个时代的豪强之家也一点不稀奇。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不能过线,过了线儿,就等着整个陈家的反对反噬吧! 第九章 统一战线 ps:新书上传,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支持! 秋风萧瑟。秋闱的日子临近了,在陈鸣不知不觉中。当他还在小南沟忙忙碌碌的时候,人可不知道陈家的老太太每日都要坚持步行从家中走到集东口的夫子庙,恭恭敬敬的对孔老夫子的泥胎木雕点上一炷香。 就连县城的高氏,都按耐下心中的小九九,天天到城里的文庙供奉香火。而整个鲁山县中像陈家这样作为的家庭,还有很多很多。全是有家人参加今年秋闱的。 主意识被来自后世的灵魂占据的陈鸣,还是轻视了科考对这个时代的影响力,那是更胜过后世高考十倍、百倍的浩大洪流。但秋闱再浩大的影响力也阻碍不了人类对金钱的苛求,对于鲁山县此刻的几家豪强来说,什么乡试秋闱,全是清风拂面。反正他们家族,他们家族的亲戚里并没今科下场之人。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从陈家手中拿到骨瓷的更多定额,才是最重要的。抽水马桶那啥玩意没技术含量,鲁山的瓷窑转头就能烧制出来,关键是那骨瓷。高中档瓷器的利润绝对不是低档的粗瓷大碗可比拟的。而且骨瓷这玩意数量有限度,不比那些粗瓷大碗,骨瓷烧制是要用骨头的。陈家实验所用骨粉全部是牛骨,但整个鲁山有能有多少牛骨头呢? 乾隆中叶的中国是不比唐宋时候那般重视耕牛,但吃牛肉的家也是有数的。陈家在收购牛骨的时候,为了混人耳目,还收购了大量的鱼骨、羊骨、猪骨等,就是为了保密配方。 这个限制已经是套在陈家窑厂头上的紧箍咒了,不想法子克服它,骨瓷的产量就提高不起。这个问题陈家联系了高氏的娘家人,高鹏起是鲁阳关的巡检,而鲁阳关是整个鲁山县最大的牲口市场,鲁阳关往南隔壁就是南阳府么。 南阳黄牛可是全国都有名的招牌特产。 高鹏起今年四十有七,是高氏的大哥。面相并不算衰老,方正脸,一双浓眉,鼻梁高挺,五尺二三的身高,两只眼炯炯有神。 作为巡检,即使高鹏起早年为秀才出身,多少年的红尘磨砺下来,举止行为间也充满了武人的爽快、干脆。或是更改说他有股子乡间豪强土霸王的作风,也就外观上还剩有三分书生气。 陈鸣是见过这个大舅的。在陈鸣的眼里,这个大舅并不算是真正的书生文人,四书五经对于这个便宜舅舅来更多是一块敲开官场大门的敲门砖,当发现四书五经并不能达成自己的愿望时,转头就彻底的将四书五经丢在了脑后了。 “哈哈,好,好,分的好。利益均沾不吃独食,这才是为人处世和泰安平的真本事。”当着陈聪的亲面,高鹏起大声赞叹起自己的外甥来。话语中很有真诚,陈聪自己也觉得‘利益均沾,不吃独食’这八个字大好,如高鹏起所说的那样,是为人处世保家安宁的真本事。 陈家以骨瓷、抽水马桶笼络整个鲁山县的豪强、士绅,等过段时候甚至能小范围的扩散骨瓷的配方,牢牢地将整个鲁山县的士绅豪强力量变成自己的盟友,那土门陈氏一门在鲁山就真的根深蒂固了。这连带着高家也大能受益。 更何况陈家的根本利益根本不是产量有限的骨瓷,而是盐铁。在这条路上,高家是关键点,鲁阳关这个口是鲁山县往南的要道。高鹏起在鲁阳关巡检的位置上坐了十好几年,南面的路线打理的很是得力,地方豪强、巡检衙役、甚至南阳镇驻守地方的汛哨,以高鹏起的官位和能量当然不能彻底摆平,却可以牵头搭线。陈家的铁料很多都是由南阳府的地头蛇们拿了去,转手卖到了湖北的郧阳了。 后者可是明清之际的大火药桶。 从元朝时候这里就有流民定居,因为郧阳府地势险要,官府恐怕流民聚众闹事,难以辖制,蒙元时期就将这一带作为封禁区,是不许百姓迁入的。明朝建国初,朱元璋延续元制,对荆襄地区仍实行封禁政策,还派遣卫国公邓愈率兵到房县清剿,“空其地,禁流民不得入”。但到了朱明中叶时候,郧阳已经是当时最大的一个流民聚集区了,破产的农民如潮水般地四面八方涌进,流民人数高达一百五十多万。朱明却一个劲的驱散百姓,想将郧阳重新清空,官民矛盾最终引爆了震动一时的荆襄流民举事。 五年之间前后两次大举义,震动了整个朱明。当朝唯恐坚持前策让郧阳的流民继续暴动,就捏着鼻子设立了郧阳府。这个制度一直持续到眼下时候,郧阳六县至今不变。 但就像朱明中叶时候一般,眼下的乾隆朝也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每年都有大量破产的百姓变成一无所有的流民,郧阳府作为山高林茂之地,历来是流民的喜爱之所,到今天里头的流民没有百八十万,也不会少于三五十万了。 在历史的原来轨迹上。嘉庆元年爆发的川楚白莲教大起义的一个爆燃点就是郧阳流民。眼下郧阳流民的时局还没困顿到起来造反的地步,却变成了陈家铁料的一处上好倾销地。 陈家没那么大力量直接把铁料送到郧阳,南阳府当地的地头蛇从中转过了一道,但这也是关系陈家经济命脉的一条线。所以,高家人在陈家的影响力,和对陈氏一门的重要性,是不需要多说的。 陈鸣根本看不上抽水马桶的那点蝇头小利,就是骨瓷他也不觉得会获多大的利。让他看中的是铁料,真正的好铁就是在鲁山本地价格也不会差的。 ——鲁山产的铁料是不少,但质地普遍低劣。 用小高炉炼出来的新铁料,其质地之优,简直是亮瞎了整个陈家的眼。 在出铁的第二天,所有参与新铁炉建造工作的工匠都与陈家重新签订了契约,这法子是绝对不能泄露的。 所以,有了这个大财源的陈家很明智的就做出了抓大放小,用骨瓷‘团结’整个鲁山士绅地主阶层的决定。搞好统战工作是很重要的么,统一战线‘统一’了敌人,就是强大了自己。 这次的家族会议上,陈鸣不仅作为陈家的继承人出席会议,更以自身所有的‘才能+威望’,在家族中赢得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利益均沾,不吃独食!”八个字就是他在会议上首先提出来的。陈鸣当然不是出于对整个鲁山局势了解的有多么深刻才得出的‘理论’,这是250年后网络铺天盖地的信息告诉他的人生哲理。 人在实力弱小的时候,在规则完全被对方掌握的时候,该放弃的利益就该放弃。想要做大做强,必须要懂得取舍!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达练即文章。这样的道理不是谁都能懂的。之前怎么就没看出这小子有这样的能耐?”高鹏起送走了目的达成的陈聪之后,回到家里感慨着跟家人说。 “石头最爱看杂书,姑母还老说他不上进。现在陈家可不就是沾了那些杂书的光了?”陈鸣的表弟,生辰只比陈鸣小二十天的高彦明一边说着一边心里嘀咕:那些书我也多看过,怎么就没见过啥子骨瓷配方? “依我看呐,石头那是被姑母老虎当成了家猫养。现在人到来了外头,可不就是锥处囊中,其末立见了。我……” 高彦明话还没说完,尥(尥)腿蹦起,就见高鹏起抓起手边的痒痒挠冲他扔了过来。边骂道:“兔崽子东西,学会拐着弯儿念叨了是吧?给我滚回去看书。明年再过不了童子试,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第十章 改一改规矩 ps:新书上传,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支持! 秋天到了,许多树上的叶子开始变得发黄,大山密林就像变魔术一样,短短几日里就重新穿上一身金黄色的新装。 天空一碧如洗,只有在傍晚西边的天上才会有几缕流云。这些流云在落日的映照下变的五彩斑斓,陈鸣一日甚至看到了一道银灰、一道橘黄、一道血红、一道绛紫,四道云彩横挂天空,真的漂亮到极点。 小南沟的溪流清澈见底,这条被陈家人命名为小南溪的饮马河支流,说是一条小河也完全可以。从小南沟背靠的南山流淌下,左右石壁高耸,险峻如削,形成一段一段的瀑布,虽然落差不大,无以壮观,但沿山怪石嶙峋多姿,要是拿到21世纪陈鸣的老家,可就是个热闹的好去处了。水流在小南沟这块平坦之地积蓄下一个水潭——陈家叫它碧水潭,然后溪水顺着山势继续向下。 这条小南溪和碧水潭一样,明透的像一条银带串联着一块碧玉宝石,静静地躺在大地的怀抱里。要是文人墨客看了,兴致起来多能拽上两句酸文,而小南沟的本地人看来景色也很寻常。 只有在陈鸣的眼中,这条可比河流的溪水,这样落差不小的水流,完全可以搞出水力锻锤。或许这里的水利不能驱使太重的份量,但绝对会比人力锻打省劲的太多太多。 “二叔,这水力锻锤就是用水利驱使锻锤。咱们古时候不是有水力风箱么?你要再不明白就想想水车?” “我觉得这是一个道理。只要找木匠多尝试几遍,搞出来花不了几个钱。” “如果能成了,这可是芝麻换西瓜的大利。咱们铁匠铺子里的产量能比过去高出十倍来。” 陈鸣就像恶魔一样蛊惑着他二叔。只要这事儿做成了,他就敢让陈家来修水坝,蓄水增能,到那个时候,他就把根基给夯实了。 陈鸣还想组建一所学堂,但做事儿不可操之过急,想改革也必须一点点的撬墙角,学堂这种跟‘知识文化’牵扯上关系的东西,步子迈得稍微大一点就会扯着了蛋。 陈鸣还要等等。穿越两三个月,他脑子里已经打了无数次大纲。自认自己列的大纲还不错,接下只需按部就班,便能一点点扩充自己的实力。 比如水力锻锤做成了以后,以陈家铁匠铺子里现有的师傅数量看,肯定的不够用的。但要扩招铁匠就太过于浪费了,有了水力锻锤,只需要入门级的学徒,就能完成不少的活。全部缺位都用铁匠填补,太浪费了。而且这样一来还容易引起县里的注意力,铁匠、木匠、铜匠、泥瓦匠等等这些都是有固定数的,陈家就算是从大山村寨里招人,消息也遮掩不住。 陈鸣到时就要人去扩招学徒,届时他就回趁机改变一些这个时代的规矩了,老师学生关系当然不会变,但那‘学徒’是给陈家当的‘学徒’,而不是给那些铁匠们当免费劳力的。陈鸣会让铁匠们传授全部的技巧给学徒,铁匠们当然不会愿意无偿教授自己的知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一'传统理念‘在中国太有市场了。 陈鸣的手段不是强压强制,而是以用利诱,所有的够格铁匠教出一名合格的初级铁匠,陈家给一两银子,或是多少多少钱。那个学生在一年或是几年内的工钱,需要上交一成或是多少个点给他的师父。陈鸣很相信金钱的魔力,利益当头由不得铁匠铺子里的铁匠们不低头。何况这些铁匠已经跟陈家新签了契书了。 当这一规矩确立之后,陈鸣就可以玩玩夜校了。今后他的所图只会越来越大,就是天下第一的巧匠,不会认字,不会总结经验,那也跟不上陈鸣的脚步。 只要一切进展顺利,明年的时候陈鸣就会在大山里另安一个巢穴,比山里的那两个私矿更加遥远的渗透伏牛山。小三个月的时间,他想来想去还是做出了‘心怀不轨’的决定。 因为陈鸣不认为安安稳稳的环境下自己有改变中国命运的能力和机会,只要中国的当权者们还是满清的鞑子,火枪火炮这东西就不会真正意义上在中国替代刀枪弓箭这些冷兵器,中国就不可能实现武力上的更新换代。而且18世纪后期是什么时候?再等十几年老美就成立了,这个时代已经是大航海的尾端了。 抓不到这个机会,中国就彻底失去了世界。 想象前世,中国即便强大了起来,举目四周,北面俄罗斯、东面北美、南面澳大利亚、西面中亚,全他么部是白种人,黄种人说起来人口也不少,却只占住了不那么大的东亚这一块地方。 全球七大洲,扣除了南极洲,白种人布种南北美洲、欧洲、澳洲,一部分非洲,一半亚洲。 21世纪10年代后的中国或许很强大,但更强大的白种人毫无置疑的统治着整个世界,也是不可动摇的事实不是吗? 陈鸣的野心是很大的。如果能真的推翻满清,他的眼光将决不限于中国传统版图,南洋、澳大利亚、北美、中亚和西伯利亚。在改变中国命运的同时,陈鸣也希望改变一下未来世界的命运。 他有时候就觉得老天爷是挺公平的,把自己送到了这个时代,却把自己扔到了封闭的内陆而不是东部沿海。若是在海边,扯起一支船队来,事有不及大不了下海,整个家族都有一条短期内安全的退路,陈鸣的压力就小多了。他敢向老天爷保证,到时自己就是短期里折腾不死满清,也能让乾隆这孙子提早70年享受一下什么叫‘坚船利炮’! 只要在海外找到一块立足之地,比如菲律宾,钢铁煤炭都不缺,再有源源不断的移民,即使不反攻大陆,陈鸣也有信心吊打世界。给自己、给后世的国人打开新的一扇窗。 因为18世纪后期的欧洲是万分热闹的,这个时代唯一有实力在全球各地插手战争的大英帝国,会牢牢地被欧洲的战争吸在欧洲大陆本土。等到欧洲人料理完自己的破烂事,陈鸣那个时候还会惧怕英国人吗? 鲁山这个地方,煤炭、铁矿全都不缺,自身靠着伏牛山,民风也比较彪悍,要是纯粹的冷兵器时代,拉起一直披挂齐全的铁人来,还能让陈鸣有点底气。但在18世纪后期的年代里,陈鸣骨子里就想拉起一直热兵器队伍,可是鲁山没硫磺啊? 鲁山西面隔着丛丛大山就是汉中,那地方是中国传统的硝石出产地,在鲁山硝石是不缺的,但是硫磺呢?这就没办法解决了。要是在沿海,硫磺可以从日本搞进口,天然的高品质硫磺,价格也便宜,硝石也能堆粪取土硝么,最多多过滤提纯两次。火药不会缺。 但这在鲁山行不通。缺少硫磺是找不出火药的,大规模的火枪兵根本没实现的条件。陈鸣要是决意造反,起兵之初他的部队只能是冷热混合型军队,装备一定规模的大炮,少量精锐的火枪兵,然后是冷兵器为主的大部队。 两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陈鸣详细的了解了鲁山内外,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不想死的话就只能剔除。造反是要掉脑袋的事情,用毛太祖的一句话说:gm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作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gm是暴动。 对陈鸣来说,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以整个家族为代价,是一个小小的团伙预谋推翻一个阶级的暴力行动! 第十一章 亲事 ps:新书上传,求多支持! 开封城,城摞城,地下埋着多座城! 自从朱温将自己的老巢定在这里,洛阳灿烂的光辉从此就不再照耀中国。 北宋灭亡,开封的富贵荣华不复往昔盛景,但是靠着地理——中国经济中心南移,靠着黄海大平原,开封牢牢把持住了河南首府的名头,将洛阳死死地压在身下。 乾隆三十年乙酉科乡试已经尘埃落定了,住在同福客栈的陈岗却半点没有欣喜的神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以自己的文采,除非走了****运气,否则今科想中,痴心妄想也。 陈岗没出鲁山的时候还有一两分信心,可从汝州一群人结伴而行,到开封的路上,谈经论道中陈岗的心就早早的凉透了。实在不能比,学识上的差距显而易见,而这还只是在汝州。 到了开封,陈岗又没少与外州府的学子交往,而几次文会之后,他的一颗心简直要坠入九渊地狱了。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陈岗算是见识到‘天下英才’了。他带着一颗毫无自信的心走上考场能考出好成绩来才叫怪事。 就在陈岗郁闷不乐,哀伤自卑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农家汉子,此刻正背着行囊走进了开封城的西大门。“总算是赶在放榜前到地儿了,没误了鸣少爷的大事。”刘武的大哥刘文,满面的风尘仆仆,但浑身却都散发着一股高兴劲。 陈鸣批了他三两银子的路费,回头打探完消息,只要能赶在陈岗把消息传到鲁山之前送到他手里,就还有二两银子的劳务费。刘文一路上省吃俭用,带着铺盖天天睡大通铺,这一路到开封城吃住行才用了600来钱,而一两银子在现今的年月里大概能换900来个铜钱,所以刘文这一趟赚大发了。【道光年前一两银子能换一吊钱,在乾隆年前也就8/900钱吧。】 当然,这家伙玩的小聪明也是有代价的,一路上刘文吃了不少的苦,更是在8月的28日才赶到开封,这距离秋闱最后一场结束都已经过去十天了。距离放榜也差不多只剩下五六天。【秋闱八月中开考,九月放榜】 刘文第一次出远门办事,就敢打这样的小九九,要是让刘暹知道了,他绝对会在刘文的名字后面画个叉叉。这种人搞不好就坏事。 老大考举人,陈鸣怎么会不担心?这要真让陈岗鸿运当头中了举人,自己在陈家的位置就不牢靠了。但陈鸣又不可能去阻止老大参考,他能做的只有先一步知道陈岗考中与否的消息,然后分别对待! 陈岗考中的希望不大,但1%的希望也是希望。这东西谁能说得准?老大的秀才功名又不是买来的假货,他也是凭实力真真正正的考中秀才的。 就是前世他的表弟,初中成绩很一般般,中考的时候却出人意料的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学,全校成绩都排到了前二十名。很匪夷所思是不是?然这是陈鸣经历的事实。 在做不到阻止的情况下,陈鸣所要求的就只有抢一步先机了。可别忘了,他大嫂的生产也就这几天的时候了,古人很讲究迷信,两边的好事要是都加一块了,陈岗的地位会直线上升的。 转眼又是四天,时间进入了九月里。 “七公,小子今日就回土门集,水利锻锤的事,您老人家就要多操操心了。” 在陈鸣‘大病’的时候登门看望的七叔祖,果然是陈氏主脉在小南沟最可靠的助臂,陈二宝是七叔祖的亲侄子,所以七叔祖算是小南沟陈家产业的掌舵人。继陈聪离开小南沟之后,陈鸣今天也要走了,他侄子出生了。 血脉的诞生让陈惠万分高兴,他人在县衙不能立刻脱身,就让陈鸣的老娘带着二姨太太柳氏一块回了土门集。名义上自然是看望老太太的,但实际上是干嘛的谁都明白。这天底下的正房夫人有几个回老宅看望老夫人的时候还带上一个姨太太? 柳氏是陈岗的生母。 胡子都白了的七公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陈鸣,脸上全是‘宠爱’。“小石头你放心,水力锻锤事关重大,老头子知道轻重。”还有什么比一个能给家族带来一笔又一笔巨大利益的继承人更能让家族宿老满意的呢?七公现在瞧陈鸣,就是怎么看怎么满意,一百个满意。 陈鸣脸上带着和熏的笑,一路出了小南沟。太阳还在挂在东天,看位置时间该有十点左右。小南沟距离土门集有十多里的直线距离,但翻山越岭这么一算的话,距离至少要翻倍。陈鸣、刘武骑着两匹骡子赶路,快的话,下午三四点钟就能到达土门。 陈鸣已经能坐在骡子背上开小差了,这阵子往来小南沟和土门集,还亲自到私矿转了一圈,骡马真真是骑的熟练地很了。 陈鸣知道这次回土门集还有件大事等着他。他的便宜老娘真的为他寻了一门亲事,从刘武爹娘那里传来的消息,高氏已经见过女方了,借着去观音寺的机会。 这女的是城西李秀才家的闺女。李秀才在城西开了一所开蒙的书塾,名声挺不错的,膝下就一儿一女,儿子李琨是与陈岗同年的秀才,名次比之陈岗要好上不少,李琨至少补上了增生,虽然比不得禀生,可比陈岗也强多了。 一门两秀才,李家都可以说是书香门第,诗书传家了,纵然身价上算只能说中等人家,但配陈氏,衙役出身之家,绝对是够格的。 李老爷子不是茅坑里的石头,人是很灵性的。很清楚名声不能当饭吃,更知道科考是要费大钱的。这次李琨上开封去应乡试,就带了十五两银子,几乎把李家的流水给陶干。这要是考不上的话,过三年还要去,如果碰上恩科,那都等不了三年。 而陈家是什么家境?放眼鲁山县是第一等人家了。名声是差了一点,但陈家有钱。嫁了闺女过去,一辈子吃喝享用不尽,还能照顾照顾娘家。至少儿子赶考的费用就有着落了。 人从来都是现实的。面对这种事情,李家小妹的意见完全不在双方家长的参考范围之内,同样陈鸣的意见也是如此。这个亲事若不逢大变的话,那是结定了。 陈鸣现在思考的就是如何求老娘让他亲眼见一见将来的老婆。因为听刘武这家伙传过来的消息,陈鸣觉得挺不靠谱的。 他的便宜老娘是照着端庄、好生养的标准来给陈鸣找的婆娘,刘武这家伙传过来的话中包含了‘个大’、‘身子好’、‘屁股大’、‘好生养’等等以刘母的眼光为准绳的评价,听得陈鸣心里是噗通噗通的直跳。 个大,他不怕。但'身子好'、'屁股大'、'好生养'都是什么梗? 第十二章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ps:新书上传,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支持! “胡说八道。那李小妹父兄皆秀才,文文静静的一个人,怎么会是蛮横不讲理?” “石头啊,娘跟你说,你别听那些胡七八绉的,娘还会害了你不成?” “这李小妹啊……,个头是高了一点,因为这个小脚也没裹的太过,但是身体好,好生养。你要相信娘,娘就你一个指望,可不会委屈了你。” “还有啊,这李小妹的亲哥哥李琨,学问比你大哥还要好,将来你大哥要能考中举人,你大舅子也准能考中,有你大舅子在,陈岗他就永远翻不了身。” 陈鸣满脑子线团的从高氏这里出来,果然自己在人情世故是还欠功夫,竟只想着李小妹长的如何而忘了他大哥的存在。高氏这是在担心陈岗中举啊。给自己找了个媳妇,娘家大哥也是个小才子。估计这一点在高氏的心中份量会比李小妹的长相还重要。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还有这八个字在陈鸣的脑子里像点开了复读机一样一遍遍循环。 这个时代是能光明正大的把小三、小四、小五领进门的啊,看看自己老爹年少时的作为,那就是活生生的榜样。 陈鸣很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心态平静了,李小妹的长相在自己心里的份量猛地减轻了,甚至便的可有可无。陈鸣发现自己原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世谈朋友的时候对女友那是毕恭毕敬,那是因为自己兜比脸白,手里没钱,硬起不来,虽然最终也没成。但陈鸣还记得自己的一心一意,还酸过‘现在的女孩子真现实’。但现在看么,自己就是因为手里没钱,有钱了也是个祸祸! 当天晚上陈鸣就yy起来自己日后的美好生活,早上起来发现裤裆赫然很让人羞耻的湿了。然后在他回到土门集的第五天,刘文回来了。 满脸风尘仆仆,整个人比起领命的时候黑瘦了可不少。“大少爷,岗少爷没中,没中!”刘文脸上带着一股绝对的兴奋,这是一种表功样的得意。刘家人作为绝对的高氏一系,刘文显然明白陈岗中否的意义。 心里一轻,陈鸣觉得今天天气特别的好,内心最后的忐忑没有了。陈岗,就一个小小秀才,老老实实的倒还罢了,要想搅风搅雨,有的好看给他。“好,好。刘文,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神清气爽,念头通达的陈鸣直接从怀里摸出了一小锭银元宝,五两的银元宝扔给了刘文。“下去好好歇歇。缓两日去城里,少爷我后日就回城。还有事儿要让你办。” “对了,这次我鲁山可有榜上有名者?” “回少爷,只有饶山镇的齐济元齐老爷,中了三十七名。” 齐济元?一个陈鸣根本没有印象的人。摆了摆手,陈鸣对着刘文说:“回去知道怎么说吧?要是走漏了风声,我要你好看。” 刚才兴奋之下他的态度太好了一点,要使人,可不能全靠好处驱使。 五两银子到手,天降横财啊,刘文高兴地眼睛都眯起来了。这一趟来回他至少得了六两半白银,值得往日在庄子上两口子大半年的忙碌了。这还是因为刘父刘母在陈惠和高氏跟前有脸面,陈家对刘文租种的二十亩好田,只收两成的租。 比起别人家的至少三成起,一成的租子放在二十亩好田的基础数字上,那就是两亩好田的收益啊。没有这优惠,刘文两口子一年从头忙到尾,在好年景里也攒不下三五两银子。 陈鸣起身去了东厢房,他老娘就住在那里的。 让下人都退下,陈鸣伏在高氏耳边小声的嘀咕了起来。高氏先一惊,接着就是大喜。抓紧陈鸣的手道,“石头,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特意让刘文去开封打探的消息,还能有假。最多七五日,报喜的公人就能到鲁山了。今科乡试我鲁山只有齐济元一人得中。” “娘,后日我们就要回城。现今得到消息,不如运作一二,让大哥颜面扫地。” “刘文?他不是往豫东贩牛骨了么……”高氏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刘文不是去了周家口,而是去开封城了。 豫东陈州府的周家口是整个中原都出了名的富裕之地,打朱明万历年间贾鲁河道疏浚完成,周家口就成了南接江淮,北通山陕的重要商品集散地。清初的五十年间,贾鲁河疏浚达十次,以确保河运畅通。到乾隆年间,周家口的发展达到顶峰,现在光渡口就开辟了16个,常住居民数万人,流动人口达十多万人。比之鲁山县都要繁华。 同时呢,周家口是豫东最大的牲口市场。陈家虽然把南阳府划给了高家,但并不是说所有的骨粉全部都从南阳府购入,豫东大平原在这个时代也是河南的膏腴之地,周家口更是一个不容错过的地方。 陈鸣主动提出要刘文去探路,在所有人眼里这是很‘理所应当’的。刘家在陈惠心中份量很不小,更不用说刘家的老二刘武从小就跟着陈鸣。所有人都认为这是陈鸣念着情分,拉了这几年埋头种地的刘文一把。 陈鸣看着高氏惊喜的脸,笑了笑。这个便宜老娘到底是妇人,眼睛只盯着家宅后院,陈鸣的打算是一举让陈岗声名扫地的。比如让人放小道消息,说齐济元、陈岗今科中举了。 等到齐济元的喜报送到的时候,陈岗却闪了所有人一个轱辘,那他还怎能在县里抬起头来? 只是陈鸣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做这种事是不可能彻底扫清除首尾的,要是有心人按着脉络查下去,十有**会揪出真想来。再说,这事即使不爆出来,陈氏声誉也会因之受损,这是要整个陈家来买单的。所以,不可取! 翻来覆去,陈鸣最终想定的法子就是让高氏出手,让高氏趁着这两日在土门集的最后时间,高调一点,炫一炫她那个好‘族侄’,以一种比较无知的面孔来宣扬陈岗定能中举。虽然这样做会让高氏在几天后颜面大损,‘无颜见人’,但陈岗丢的脸更大。而且丢的全是他自己的脸。 再一个就是陈惠的感受,高氏只要在他面前多说几句陈岗必定中举,绝对能把这个好爹的兴致挑的高高的,然后一盆冷水浇泼下来,高氏颜面大损,陈惠内心可不就要更失望? 以陈鸣对高氏的了解,她是绝对愿意‘脸面大损’的。只要能对儿子有益,还能作践陈岗,这根插在她眼里的眼中钉,她绝对心甘情愿的丢人现眼。这种类似于釜底抽薪的计策,对陈家损失很小——妇人么,头发长见识短,又不是陈家的爷们丢人现眼了,最多三分钟热度,给鲁山县的大家夫人、小姐留下一个梗,却能直接断了陈岗插手陈氏主脉的全部可能。 别把这个时代的人当傻子,与陈鸣相比,鲁山县的老老少少只是缺乏站在透知历史这一高度上的见识,人并不是傻瓜。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还是少用为妙。但你也不能否认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女人的‘错’与男人的‘错’,代表的是两个概念。 …… 终于搞定签约了。从下周起,一天两更保底。 第十三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ps:新书上传,求支持。 陈家这两日气压很低。前天,齐济元的喜报已经送到了饶山镇,一路敲锣打鼓,大红的吉庆让所有人都艳慕不已。从这些报子【旧时给得官、升官、考试得中的人家报喜而讨赏钱的人】的口中大家知道,鲁山县今科似乎自考中了这么一人。 然后大家就继续等了一天,这个‘似乎’就几乎变成了肯定。这两月刚因为骨瓷和抽水马桶在鲁山县名利双收的陈氏,是丢大人了。这当家主母嘴上不把门……,真真让人没法说出口。 没有人知道高氏对这一‘屈辱’是甘之如饴的,她是成了整个鲁山县的笑话,连带着还让陈惠有些没脸,但陈岗呢?那不是更加没脸和名声扫地了? 这事儿虽然是个热络话题,但影响力真心不大,只看这几日里陈家与李家的纳彩、问名进行的不是一般的快,就能证明这一点。陈家的名声要真的是臭了,李家会这么热络吗? 摘下瓜皮小帽,刘武知机的接过手,刘文很恭敬的立在一旁。他昨天就到了县城,却不敢踏进陈家的大门,在门口跟刘老爹透了个信后,就到了不远的这家小客栈要了间房。 “刘文,少爷我交代你两件事,其一,去给我打听打听李家小妹,我要知道她的相貌为人;第二、就是这件事了,你就回庄子上给我招人。十二岁以上,二十岁以下,愿意吃我陈家一碗饭的人,有多少你给我招来多少。” 有了水力锻锤,有了新式的炼铁高炉,陈家暗地里的生意将会扩大许多倍,陈鸣需要现在起培养一批真正的自己人。不是陈家人,是他陈鸣的自己人。从自己佃户里招人是这个时代最正常最普遍的现象,要不是‘安全’起见,不愿意太出人意料,陈鸣都想直接从小乞丐护挑人,然后再让人牙子帮帮忙。 整个鲁山县的乞丐,没二三百,也有百十个,其中不乏几岁的、十岁大的小乞丐,人牙子手里也会有不少的十来出头小孩,很多大家买仆人,都喜欢买这种年纪小些,容易被调教的。 刘文惊喜异常,愿意吃陈家一碗饭的人?整个田庄谁不是在吃陈家一碗饭?鸣少爷的意思他清楚地很,那是从佃户到仆人了。老陈家待下人仁义,看看刘文他自己的待遇,2成的租子,整个汝州能有几家?都眼红死了。 陈家大小三个田庄,谁家不做梦都想着进陈家的大门? 刘文明白,自己得了口信,只要回到庄子上一吆喝,所有年龄适合的都会蜂拥而到。根本没有一点的难度。 那么这样的人都可以进陈家大门了,作为牵头的刘文自己,岂不是一样能进? 为陈鸣跑一趟开封城,六七两银子白花花的已经迷住了刘文的眼。他现在是一心想为陈鸣效力,鞍前马后,无怨无悔。 从小客栈里出来,陈鸣头上已经再戴上了瓜皮小帽,不带这帽子,他实在耻于见人啊。放大版的金钱鼠尾,这他娘的像什么样子?恶心死了。 但是他身边的刘武,却丝毫不以为丑陋,打出生落地的那一刻,他看到的就是这小细辫子,潜移默化,已然习惯了。陈鸣径直到了城西大街的老陈家生铁铺,这是陈家在县城里唯一的一座铁铺。卖的都是剪刀、菜刀、斧头、铁锅和铲子之类的。 陈鸣今天到这里是因为,这座生铁铺昨天下午到了一批对着陈鸣有特殊意义的货。陈家利用水力锻锤打出来的第一批菜刀、斧头,从小南沟经过土门集,运到了城里来。 这一批货意义非凡,对于陈家,对于陈鸣,代表着是一个划时代的革新。陈鸣必须亲眼看一看,听一听生铁铺里老师傅们对这批货的评价,内心才有底儿。 昨天陈家宅院也接到了二叔送来的信,信上倒是对这批货信心十足,说是质量很好,把水力锻锤跨成了一朵花,省力、省时、省料。老爹这两日即便内心严重不爽,晚上吃饭的时候也对陈鸣露出了一个笑脸。 不过陈惠的‘心’依旧没什么变化,依然认为陈家富贵所系皆在自己屁股底下的这把椅子。他真的很看重很看重陈岗的举业,这两日一直没能得到报喜的报子,心里清楚陈岗没戏了。自家还白白的成了满城笑柄,心里头又失望又窝火,对于什么水力锻锤,根本不放心上。 陈家的生铁铺子外挂着一个大大的幌子,画着剪刀、菜刀、斧子、铲子、铁锅等各类卖件,下面缀着大红布绸。 陈鸣走进铺子的时候,铺子里正好有两个客人,一个在那试着剪刀,另一个则摩挲着斧子刃面。陈鸣对铺子掌柜的使了个眼色,直接从另一边走进了铺子后。 店铺里自然有人招待。陈鸣刚在椅子上坐下,一个伙计就端着茶水送了过来。 大概有十分钟,掌柜的走了过来。“永德大哥,这批货质量如何?与之前的比来,孰胜孰劣?”陈永德,辈分与陈鸣是一辈的,虽然出了五服,血缘远了一些。再一个就是,陈家没什么字辈,衙役出身的陈家,放到康麻子时候还属于贱民,从雍正帝到乾隆三十年,四十多年的时间主脉一个秀才都没出过,还要是对比高门大家续字辈,就太作了。 陈家人更多地是一个‘家’里,取一同字。 “好质量,好质量。比之先前更胜许多。”陈永德提起这批斧头、剪子,满脸笑容。陈鸣放心了,陈永德没必要跟自己说假话。 陈家的利益不再鲁山这块小市场,只要有出货,陈家的商队完全可以把货运到周家口,那地方繁荣无比,货物通南北,以陈家现在的格局,所有的产量都拿去周家口也能被轻易消化。 鲁山这个小场面陈鸣才不会放在心上呢。 整个鲁山县多少人都盯着铁料这一块呢,别看鲁山县自身的流水在陈鸣眼中,在新高炉试验成功后的陈家眼中,已经不值得一提,但在不少的鲁山乡绅地主眼睛里,那就是一块肥肉。 有了新式高炉,有了水力锻锤,陈家就已经具备了走出鲁山,走出汝州的能力。鲁山的这一亩三分地当然不能说是蜗角之争,但也不入陈家的眼了。 且为了不刺激鲁山的这些坐地虎,同时也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密,陈家在鲁山的生意只能维持,不能扩张。 做什么事都要一步一步来,现在的陈家已经有了自己的独门手艺,赚钱不成问题。但千万别忘了眼下的社会是一个纯粹的官本位社会,千万别把当官的和士绅权贵们想的有多么道德高尚。陈鸣就始终记着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第十四章 遮掩陈家 ps:新书上传,求支持。 此刻的‘嘴上没门’事件中的另一主角——陈岗,还对鲁山发生的事情全然无知,满心的悲秋伤秋,游荡一样走在开封回鲁山的路上。却不知道,他那在鲁山县城孙家大宅的亲娘已经急的满嘴虚泡。 高氏阴沉着一张脸,时不时的找机会给柳氏难堪,让柳氏恨不得变成乌龟,躲在小屋里不出来。内心中高氏可是高兴得很,这是光明正大的找柳氏麻烦,还不会被陈惠护短。因为高氏就是这般的脾气,她自己丢了大脸,要老老实实的不寻柳氏半分的麻烦难堪,这才会让陈惠这个做了半辈子伴儿的丈夫疑惑不解,甚至心生怀疑。 高氏现在绝对的神清气爽,腰不疼来腿不酸,换到玄幻小说里这就叫念头通达,能光明正大顺理成章的找柳氏的麻烦,报复这个青年时给她留下无数伤痕的女人,要不是高兴不能显于外,她都要乐得唱着过了。 “我的石头儿真的长大了,脑子真聪明,可让娘好好地出了一口气。”陈岗多年前被过继了出去,那就被陈惠铁心的往科举之路上推了。陈岗是很被陈惠看重的,母凭子贵,柳氏在陈家也变得尊贵起来。高氏虽然掌家,却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寻柳氏麻烦,免得伤了与陈惠的夫妻和气。她多少年,做梦都想寻到一个机会光明正大的惩罚柳氏,就是陈惠也不能说什么。 现在多少年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愿望实现了,高氏整个人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陈鸣出了房门后摸了一把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水,这女人啊,这精神胜利法啊,真心不能小觑。陈鸣感觉着自家这位便宜老娘的精神面貌一下年轻了十岁一样。 随后的几日里,陈鸣老老实实的宅在院子里,亲事还在一步一步的进行着,不出意外的话,乾隆三十年的腊月前,前世今生一共活了快27岁的陈鸣就要人生第一次做新郎了。 “少爷,真不去城西看看少夫人?”刘武手里拿着一张画像,这是刘文用一两银子从媒婆王婆子手里买来的,说是李小妹的画像。陈鸣只看了一眼,就要刘武拿去烧了。这种颇有唐伯虎美人图效应的图画,能看出个球来。 “看什么看。不管俊丑,爷都要娶。难道长的不好看了,我还能让家里退了这门亲?”都已经要定日子了,岂是说退婚就能退婚的?何况陈鸣从来都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李家在鲁山小有文名,不仅可用来压制自己拿便宜大哥,将来真要举事的时候,也能拿来做幌子、挂饰。有这两大作用,自己心里早就认从了的。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在这个可以光明正大领小三进门的社会,只要有钱有权,想找漂亮的女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但妻子不一样,不仅在于妻子在家庭中的地位,也在与妻子背后的力量。它叫妻族! 陈家的地位虽然很低,妻族的能量也显露无疑,不说土门集的黄氏一族,就说便宜老娘背后等高家,就是陈鸣继承家业最可靠的保证之一。 时间走过九月中旬,今年参加科举的鲁山学子们纷纷归家。同时,陈二宝带领着陈家的战斗部队也安全的回归鲁山,在九月的上旬刚过,陈二宝就带上了手下全部的人马,又额外召集了二十多条山里汉子,上百人分作两批护送着比往日多出五倍份量的铁料、铁器出了鲁山县,这是陈家打新式高炉与水力锻锤成功之后的第一次出货。陈二宝所担负的责任不仅是要将原路走过,还要‘出征’新域,开疆辟土! 南向的队伍只有二十人,有着高家的帮助,自己也表现的全无‘害人倾向’,这一趟他们无一损伤的越过了南阳府城。 但是往东把目标钉在了周家口的陈二宝一行,路上就发生了很多事了。陈家作为鲁山县的一个地头蛇,本身的‘延伸’是根本够不到周家口这块大肥肉的。这要是明面上的正当交易还好,可陈二宝一干人做的是见不得人的私盐贩铁生意,抓到了极大可能是要吃刀子的。 走黑路的他们,自然就触碰到了各地灰色势力的利益。不过陈家的这点东西量还是小了些,并不能对大势形成冲击,所以陈二宝一路上只是遭遇到了一点不大的麻烦,伤了两个人,但没闹出人命。 “二宝叔,这次只是咱们第一次走货,沿途路上的那一家家都还摸不到我们的底儿。五六十条敢打敢拼的汉子,可不是谁都能吃下的。但以后这条路上咱们要常年走,一个月至少要一次。等到山里铁矿、煤矿开采量增加,可能半个月、十天甚至更短时候,就要走一趟货,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能不能寻上一两个道上的奢遮人物……” 陈家暗中的生意不见得就一点不为人知,只是做这种生意的人在汝州这个不缺煤铁的地方,太多太多了。区别只在量大量小,以陈家的底子和能力,现在的出货量已经远超过正常数值了。这要是从一个月一次变成十天半个月一次,甚至一个月三四次,那被人知道了肯定都会‘深感好奇’的。 陈家官面上的力量太差,阻挡不了州中的大人物的伸手,一旦曝光就是‘怀璧其罪’,最好的下场也是技术公开,但更多地可能是要整个玩完。 陈鸣知道危害处,但如何解决这个危害,就不是他能说明白的了。对周边力量和社会浅薄的了解不足以让他通透其中的危险,这个主意必须是陈惠等长辈做主。 再有,豫东是平原地形,鲁山向西出了襄县以后,就再没成型的大山老林了,整个沙河中下游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想要遮掩陈家的痕迹,是绝对不容易的。陈二宝人在鲁山挂不上号,但认识他的人可不少,多去周家口来往两趟,立刻就要露馅。 陈鸣觉得,陈家更该隐藏在幕后,不出现在贩铁的第一线上,即使放弃一部分利益。 当然周家口是不能放弃的,只要控制好每月的走货量,别人是看不出究竟的。就依靠原来的‘路线’一点点打通东去的路。一样是贩铁,现在贩的货却不是过去汝州的劣铁,而是上等的好铁,甚至是好钢。只要陈家在周家口做好布置,披上一层马甲,把出货的事儿跟自己撇清干系。在这个交通联络都不发达的时代,应该能保住秘密吧?至少短期内不用担心有人看破。 如此每月走货的量虽是不变,收益却能大大的增高。 而剩余的货最好就放在有山有林的襄县出手,让出一部分利益,也彻底遮掩陈家的身影。 第十五章 陈岗将归 “我陈家后继有人啊。” 简单的碰头会结束以后,事情并没有得到确定,这件事关系整个陈氏的利益,需要更多地人来共同商议。陈二宝与陈惠今天只是彼此交换了一点自己的认知。在小花厅的酒桌上,陈二宝一杯烈酒下肚,畅快淋漓的叫道。 今天陈鸣的表现让他满意极了。做成了一件又一件大事,与家族有大功,却一点也没自满自得,依旧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保持着绝对的谨慎。这天底下每一个家族都希望有这样一个下代的继承人吧? 只是这样的性格,陈二宝就觉得陈家在陈鸣的手上绝对不会败落。陈鸣对于大清社会未知的畏惧、警惕、小心,在陈家所有人眼中就是万分难得的谨慎了。 谨慎不是胆小,在大利益下的谨慎,更不是色厉胆薄,犹豫不决。要知道这大利益就是陈鸣自己带来的。这种谨慎是面前有黄金万两心智不迷的谨慎!自古以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多少人就被白花花的金银迷昏了头脑,利令智昏,做出自寻死路的勾当来。陈家有陈鸣执掌,此类事就再无忧虑。 再往后,没人能够保证。但他们这一代人老去前,陈家还是陈家。 “这小子只有爱看杂书、文本,本以为是一中人罢了。不想……”陈鸣的便宜老爹一时间也想不出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这三个月的陈鸣,那简直是人才中的人才。自己十多年里怎么就没发现呢? “锥处囊中,其末立见。”这是陈惠外甥评价陈鸣的一句话,充满了孩子稚气,被大舅子说笑一样说给陈惠听过,陈惠也从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而现在想一想,真的是……很恰当。尤其是陈岗的落榜,让他心中的失望大盛,心里本就很自然的转了一大块给陈鸣,现在陈鸣又如此的杰出,就跟填补了陈惠之前内心的空缺一样。陈鸣的形象在陈惠心目中就大大的美化了。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罢了。来,喝酒,喝酒!” 陈惠现在的心很复杂,失望与惊奇交织,事态的发展与他自己的认知距离有些大,在家族的问题上他甚至已经可以感受到自己儿子的力量了。对,就是陈鸣。在土门两三个月,赢得了家乡族老的众口称赞,自己眼前的陈二宝,他可以感觉得出,对陈鸣的印象也是好的很。 儿子真的是长大了。就是时间太过早了些,也太过突然了些,他都没做好准备。 此时陈鸣正与高氏在说话,“大哥不进城了?直接回土门集么?” “估计是不好意思了吧。你爹派人在襄县等着了他,肯定是知道自己颜面扫地了。这次你老娘成了整个鲁山县的笑话,丢了多大的人,他就是十倍的没脸面。 读书人都是要脸皮,讲脸面的,还怎么好意思登门来。” “你明天去辛集等着他,带上东西。然后陪他直接回土门集,最多大后天你爹就会回去。”高氏说道这里,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心情明显不好,显然是感觉陈惠还记挂着陈岗。 她拍着陈鸣的手说道:“娘知道你有主见的,就不多嘴了。见着了陈岗,该怎么跟他往来,你自己拿主意。我石头儿多聪明,陈岗那书呆子怎么会是你的对手!”这话说到这里,高氏的脸上又笑开了花。 陈鸣只能心中感叹一声:这女人啊…… 从高氏房里退出,陈鸣回到自己房间,就见刘武正守在门口,见到陈鸣立刻起身抵上了一个信封。“少爷,我大哥刚刚传来消息。”那信封里装了整整八页信纸,上面写满了一个个人名和他们的身份背景。 李小妹实在没什么好查的,刘文也不是能飞檐走壁的高手,从王婆子手里卖到李小妹那抽象画的画像已经是最大的进展了。至于李家左右家邻,只能打听出一句接着一句的好话。李家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家跟陈家议亲,左右家邻肯定都知会过了。一些意思是不需要点明的。除非是跟李家人已经撕破了脸皮,谁会在这个时候坏这种事?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坏人姻缘是要损阴德的。 李小妹个头确实是高,但这对应的是身子好。读书识字,会算账,还贤惠。她嫂子过门三年来从没姑嫂红过脸,能着手一手好针线,李琨儿子身上的穿戴多是李小妹的针线。还有李小妹、李小妹的,她也是有大名的,名叫李玥,兄妹俩取名都是王字旁。 刘文在城里打探消息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再无可探的了,人回到了庄头,接下的日子里就是招人,打着陈家的牌子招人。陈惠那里陈鸣已经招呼过了。 陈鸣给刘文又下达了第二个指令,所有愿意吃陈家一碗饭的人,祖宗三代、姥娘舅舅全调查个清楚,这些人是陈鸣的第一批班底,日后是要给予重用的。先调查调查根底,是很有必要的。 这一夜,陈鸣睡房里的灯亮到了深夜才熄。第二天被叫醒的时候眼睛都不想睁开。而回忆昨天看到深夜的那八页写满小字的信纸内容时候,脑子昏昏的,竟然想不起几个名字来。 “看来自己就是个凡人啊。”陈鸣心里哀叹一声。 想想历史上那些大人物旺盛的精力和超强的记忆力,乌里扬诺夫能准确记住国民经济统计的繁杂资料,并能对阅读过的资料了如指掌。他常常指导他的助手,到哪本书的哪一页去查证他所要的资料,助手一翻,果然如此。 中国红朝太祖也丝毫不逊色,《春秋公羊传》、《左传》等经史书籍,他不仅能背,还能一字不差的默写出来,在少年时候就有很多同学说他‘记忆力特强,过目不忘’。到了老年记忆力也一样惊人。一天他要机要秘书张玉凤给他读《枯树赋》。《枯树赋》是南北朝时期著名文学家庾信写的,写得很好,但较为长一些,有500多字。张玉凤慢慢念了两遍,太祖突然说:“你拿着书,看我能不能把它背出来。”张玉凤在笔记中写道:“我看着《枯树赋》,他老人家几乎一字不漏地全部背诵出来。他已不能像过去那样声音洪亮地吟诗,只能微弱而费力地发音,一字一句,富有感情地背着。‘此树婆娑,生意尽矣!……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背诵一遍后,太祖意犹未尽,又让张玉凤看着书,很吃力地背第二遍。 还有三国的费祎,担任蜀汉的尚书令时每每审阅公文,略望一眼,便已知道其中的主要意思,速度超过常人几倍,有过目不忘之能。更是精力过人,他经常在早晨和傍晚听取大家意见,决断公事,半点差错不出,中间接待宾客,饮食娱乐,还要做博弈之戏,每次都能使人尽兴快乐,公事也无半点荒废。 陈鸣真的很羡慕这些伟人超强的记忆力,至少他们不至于连昨夜自己刚刚看过的资料,今早一起来就忘了七七八八。 第十六章 风中凌乱 第二天下起了小雨。 陈鸣没有骑马,是坐着马车出了家门。刘武没有跟他坐在一块,而坐在后头的马车上,一辆陈家从城南车马行雇来的马车,赶车的人年纪不大。里面装了不少盒子和布匹,这都是要带回土门集的。 从县城到辛集有一二十里路,下雨天就是有雨具,陈鸣也不会放着马车不坐去骑马。 两辆马车轱辘轱辘的驶出了鲁山县城。陈鸣背靠着车厢,没多久就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了。这二轮马车的晃荡真心很让人‘晕车’的。 淋漓的细雨里,鲁山县显得比往日要萧瑟很多,特别是除了东门,官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的踪影。再往东北去,道路两边的田野里也看不到农夫的身影。 秋天里,一场秋雨一场寒,这都九月下旬了,最多一个月后,天上就该下雪了。 1765年这个时空,要比21世纪冷上不少。马车中已经燃起了一个小碳炉。 官道还算平坦,大清国毕竟正值兴盛么,官府每年多多少少会拨些钱粮加上对士绅的募捐,对官道进行修补、维护。 陈鸣闭上眼睛并不为官道多分一丝儿心,他现在想的是如何面对自己那便宜大哥。 秀才啊。陈岗要是来跟他拽文怎么办?陈鸣可应付不来。而偏偏从辛集到土门集,四十里路怎么着也不是今天能走完的。在辛集陈鸣接到自己大哥后,总不能立刻就启程赶往土门集吧?中午饭必须要在辛集吃的,下午等到启程的时候,也不知道天还会不会继续下雨。40里路,顺顺当挡的也要晚上才能到家。 想想今天一整天几乎都要与这个不怎么样亲近的便宜大哥作伴,陈鸣就脑子疼。 陈岗人并不帅气,在陈鸣继承的记忆中,陈岗这人却是真的有三分书生气。高氏说陈岗是死读书的书呆子,略有些以偏概全,但也并不是无中生有。这样的一个人对于鲁山现在的‘复杂局面’应该是无地自容的,那么一个无地自容的书生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呢?陈鸣很担心自己招呼不过来啊。 这是陈鸣穿越以来必须攻克的最后一个‘碉堡’,他的异母大哥。 不过不想不知道,陈鸣现在这么一想陈岗,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异母大哥真心是太不亲近太不了解了,不知道陈岗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茶,不知道陈岗最得意的是那一部‘四书五经’,不知道陈岗的报复野望,陈鸣的脑子里竟然想不出半点陈岗与书生这个儒家子弟最具代表性形象有异的不同点来。 他这个小弟做的原来还没有他自认为的‘好’啊。在之前的印象里,陈鸣觉得自己对陈岗只是不亲近,现在再看,所谓之‘不亲近’都是一个表面现象,这层面具下面隐藏的真实感情更该说是‘冷漠’。 “唉……”陈鸣睁开了眼,但他的头感觉着更痛了。 炉子上坐着有一小壶热水,陈鸣拉开马车一旁的暗箱,拿出水杯倒了半杯。温热的感觉从水杯传递到手心里,让陈鸣忐忑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自己干嘛太过纠结陈岗呢?这个便宜大哥现在是人生输家,与自己相比,他已经连追赶的资格都要没有了。自己干嘛如此纠结呢? 穿越都仨月多了,陈鸣经历了乡下的磨练,人就是变了也纯属正常。就算陈岗感觉着现在的陈鸣不同于先前的陈鸣了,陈鸣觉得他也不至于想到自己的便宜弟弟换内核了。 陈鸣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对陈岗太费心思和脑筋。在陈岗被坑了之后,在陈家,在鲁山县,他已经没有再威胁陈鸣的力量和潜力了。 突然车厢北面传来了老孙的声音,“少爷,前面有俩人,后面也有俩人。” 老孙的名字叫孙有福,但他的前半辈子没有一丝儿的福。本身是山东人,乾隆十二年山东九十八州县卫被水成灾,他带着父母妻儿逃荒进的河南。一路上老孙的亲友或死或散,等到他最终进陈家大门,已经是乾隆十九年的事儿了。孙有福当时已经小四十岁,两口子跟前只有一个十岁出头的宝贝儿子,和一个不到五岁的女娃。而在从山东老家逃难河南的时候,孙有福是带着六个儿女的。 所以孙有福的前半生一丝福气也没有。他在陈家赶了十二年马车,他老伴在陈家管着灶房,他儿女没什么能力,但现在都安安稳稳的生活在陈家的庄子上。 所以别看陈家的仆人少,但忠诚度绝对非一般的高。这样的仆人远比大家大户从人牙子手里买来每两年的小厮丫头忠诚。 孙有福年纪已经半百,又经历过家破人亡和穷途末路的磨练,这样的人对于一些事感觉是很灵敏的。虽然孙有福在陈家的十二年里生活一直很安定很安平,可今天他还是迅速察觉到不对。后面两个骑马的人在七里桥开始就跟在马车后面,而现在前方又出现了两个同样打扮的人。 四匹马上坐着四名大汉,腰间鼓鼓的,马鞍下也挂着一口刀,虽然那整口刀都被黑布条缠裹成了‘一条’,但看条形宽度和长度,一眼就是腰刀。而且四个人手里还都拿着木棒。 陈鸣万分惊愕,这是要绑票吗?还是要打劫?一个很柔情脉脉的剧本怎么突然变台风了? 这里还是鲁山县境好不好,离开了七里桥,去辛集的路就走了一半……额。钻出车门的陈鸣看了看周边,细雨中空寂无人。倒真的是一个绑票打劫的好地方。 抬头向前看,再向后看,后面的马车已经已经到了身边,那个年纪不算大的车夫整个人都木掉了。刘武从后面马车里钻出来,“少爷。”神情带着紧张。 “你们是什么人?”看着打马到近前,用一种看肥羊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四个大汉,陈鸣并不多害怕,而更多地是好奇。谁要怎么玩儿?竟然要绑自己的票?他们目的何在?目的何在? 对于着突然转变的台风,拿错了的剧本,陈鸣要风中凌乱了。 之前台风一直很‘盛世太平’的,这一下子就蹦到刀光剑影了? “少爷,你做好了。老头子今儿就是拼了命,也会带着你冲出去。”老孙说话中,陈鸣就见他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镰刀。这把镰刀很像是割草用的农家镰刀,但它是纯铁的,连带着杆子。 “你们知道我是谁?”陈鸣声音有些发颤,这种场面他是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见识。不管害怕不害怕,紧张是必须的。眼前的四骑在用很笃定的目光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把握。“你们认识我?”或是已经见过陈鸣的画像。陈鸣再问。 “陈大少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我们所求的只是骨瓷配方!” 第十七章 杀人 似乎是秋雨中起了雷声,很奇怪深秋时候也有雷吗? 那事实上却是两声枪响,两支燧发手铳,青青的烟儿正从枪口中冒出来。陈鸣的手在发抖,紧张地了,但他还是立刻换了两把新的燧发手铳。 这是陈鸣下乡一个半月后,拿到一杆陈家私藏的鸟枪半个月后,以这杆鸟枪支离破碎为代价画出来的燧发手枪结构图,陈家小两个月的时间也只不过制成了七只合格的。满清时候叫手枪为手铳,这玩意真的比后世的手枪大的多,也沉的多了。 七只燧发手铳,陈二宝佩一支,陈鸣、陈惠爷俩各一支,小南沟老家造枪师傅那里留一支,陈惠卧房里方一支,剩下的两支就放在县城宅院的卧房,但是家中三口谁要是出去用了马车,这两把燧发手铳就从卧房的暗格里转移到马车的暗箱中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并不是陈鸣的主意,穿越三个月里,陈鸣虽见识了陈二宝一帮私盐贩子,却并没真真体会到这个时空的危险性,也就是性命从没收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威胁,所以潜意识里就以为‘没有危险’。这是他便宜老爹的坚持。 陈鸣没有想到老爹的‘以防万一’,真心就应征了。今儿自己就真的碰到歹人了,而且是目标明确的歹人。 他脑子已经顾不得多想,紧握着手里的一支手铳,紧张地看着后方的两骑。接过手铳的刘武就瘫坐在车厢尾部,战战兢兢的装填着手铳。刘武的手抖成了筛子,药葫芦里的火药撒的比倒进枪管里的多,但这无疑给了后方两骑绝大的压力。偏偏陈鸣手中还握着最后一颗子弹。 老孙头也被陈鸣突然变出来的手铳给吓了一跳,马车前方的两骑应声落马,胸膛上被开了大洞,汩汩的流血,眼看是不能活了。老孙头反应了过来后是一脸的高兴,利索的下马来到陈鸣跟前,目光炯炯的盯着后面两骑,手里的铁镰刀挡在陈鸣身前,也把后面马车的那个车夫挡在了陈鸣身外。 “咕噜!” 黄三狠狠地咽了一口吐沫,手中的木棒紧紧地抓着,可人俩胳膊却在发抖。谁能想到陈家在一辆马车上会放三支手铳。黄三见识浅,只见识过鸟枪,这燧发手铳他从没见过,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在黄三的认知里,手铳是很高贵的东西,土豪地主家里有两杆鸟枪就好了,陈家怎么会一辆马车里就冒出来三柄?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更让他丧胆的是,陈鸣手中的手铳已经打死了他的两个同伴,这很能证明陈鸣手中的手铳不是样子玩意。现在他们是还剩下两人,陈鸣手中的手铳还有一支,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人都知道一支手铳只能打死一个人,他们还有两人还能剩下一个来报仇雪恨,可黄三半点也不想成为第三个倒在手铳下的人。他相信他边上的邹冲也必是这样想。 “陈大少,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公子了。小的们这就走,这就走。” 邹冲的声音里充满了颤抖,他们干这票活儿本该是手到擒来的,哪里料到碰到了煞星,一个字不吐就直接开枪,四个兄弟死了一半。在剩下两个人谁也不想死的情况下,他们唯独有退了。还必须快些退,否则等到另两支手铳装填完毕,他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邹冲把牙关一咬,话音落罢,就把马头向外一拨,硬着头皮要从马车侧面奔出。黄三也立刻跟了上,心里虽然怕的要死,脸皮都白了,却因为此他更要跟着邹冲一块离开。 陈鸣清晰地认识到对面两人的惧怕,心里一动都要发问他们背后究竟是谁?但话到了嘴边,硬给陈鸣咽了下去。他也觉得怕啊,刚刚杀了两个人,那危险的时候一股子劲支撑着,也不觉得怕,可现在危险远去了,他腿都是软的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作为一个小人物,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实在没那个霸气和勇气,反过身来就威逼敌人。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打湿了,凉凉的雨水顺着脖子向胸膛流淌,陈鸣打了个寒颤。才发觉自己身子好冷。 “老孙,去看看那俩人,认识不认识人。再收拾一下他们的东西,看有没透漏身份的。”陈鸣踢了一下还在哆嗦的刘武,俩人缩回车厢,刘武放下手中的药葫芦,立刻把火炉的木炭拨到最旺盛。 温暖的碳炉让陈鸣感觉到一丝暖和,双手放在炉口,那股温热真的舒服极了。他心中的紧张在一点点消散,刘武的手也不再哆嗦了,把击发后的两支燧发手铳复装。 胸膛从激烈的起伏到平稳,陈鸣的神色平静了下来。他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同,但在刘武的眼中,眼前的少爷眼睛一下亮了好多,人还是那么个人,气质却发生了改变,整个人似乎变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孙有福很快就抱着两把腰刀和一个小包裹进了来,“少爷,所有的东西都在着。没发现表明身份的印记。这里面还有一封信是要给老爷看的。” “准备的倒是齐全。”陈鸣看了一眼信,里面写的是什么话,不看他就知道。 “老孙,后头那车夫信的过吧?” “少爷的意思是要……” “我可没那么狠。我是问他会不会跟这四个绑匪是一伙儿的。”陈鸣笑着道。 孙有福脸色轻松了好多,“那不会。这小子是车马行杨掌柜的侄子。已经在车马行做了五年了。” “信得过就行。你告诉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陈家不会亏待人的。” “另外,尸体不能长留在外面,被人瞧见了就有麻烦了,搬到后面马车上去。老孙,你去叫那车夫帮忙。刘武,你也下去帮忙。” 辛集还是要去的。但不是他们现在这么去,就现在的路在向前走上三两里,向左拐上小路,不到一里地就有一个村子,拐口那里有村子里人家开的茶铺和一个小店,那个小店就是陈家的一个暗点。 说是暗点,实际上真真的高抬了。里面绝不会备着强大的武力,那家暗点就是父子三,实际上这个暗点只是一个打听消息探风声的岗哨,店主一家拿着消息在陈家那里换银钱,只是他们爷三开店之余的一个外块。 陈鸣要在这个小店里落落脚,同时派人报信给老爹和最近的庄子上。出了这样的事儿,不带全保镖,陈鸣倒是敢去辛集,但绝不敢从辛集结伴自己那便宜大哥一路回土门集。 而且保险起见,那小店里要是能找够人手,他还想叫人往辛集四通客栈送一个消息,在自己带人没到辛集之前,陈岗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客栈里,千万别提前回土门集。 突然间冒出来的‘绑匪’让陈鸣内心里的危机感大兴,真真的见识到了中国古代乡土豪强势力的蛮霸,一时间他是看什么都怀疑。这从他连车马行的车夫都怀疑,就可见一番了。 陈鸣‘受惊’之后已然有点杯弓蛇影! 但这是人之常情。穿越前的陈鸣毕竟只是一个小**丝,不要说开枪杀人,他也就大学军训时打了几枪,平日里打架都没有过。 猛然杀人,怎么会还一点影响都没! 第十八章 兄弟 ps:新书幼苗,求支持,求收藏,求推荐。 汝州通往鲁山的官路上,一辆马车在秋雨中不快不慢的前行着。马车内坐着三个人,其一正是陈鸣那便宜大哥。 陈岗从来没想到自己会突逢这般‘大难’,这让自己在鲁山如何还有脸见人啊?要是再被哪个缺德的小人传扬出去,自己就成了整个汝州的笑柄了。 陈岗心头恨死了嘴上不把门的高氏,但是他内心里要说不懊悔自己当初在父亲和高氏面前频频显摆的‘吹牛’,那也不可能。“干嘛把话死了呢。” 当初为了在陈惠跟前‘争宠’,他可没少对着老爹胡吹大气。陈岗万万没想到的是高氏竟然把这个当真了,还一次次的在外显摆。“愚妇,真的是愚妇!” 自从襄县见到了老家人,看了父亲的那封信之后,这几日里陈岗浑身上下就跟被点开了寒冰光环一样,自骨子里散发着逼人的寒气。就像现在,马车里的陈岗就跟一个大冰块一样,他左右的随从和老仆,不自觉地就做到了马车尾端了。 陈岗这时又想起了恨事,骂起了高氏,浑身上下寒气更胜,随从和仆人立刻明白这个时候陈刚的心情又恶劣起来了。 但是没有最恶劣只有更恶劣,当陈岗一行赶到了四通客栈,没有看到陈鸣的迎接时,周身的气压都要凝固了。还好,报信的出现让陈岗没有彻底变成冰人。 “岗少爷,鸣少爷来辛集的路上碰到了劫匪,万幸打退了来人。”报信的将手中的信递给了陈岗,陈鸣在信中并没有多说任何的话,只说回土门集的道路不安全,他已经派人回城去报知父亲,又派人去了田庄叫人了。要陈岗在他没有带人到辛集之前,玩玩不可冒险回土门集。 陈岗浑身的冰寒之气消散去了一些,低头对报信的说:“回去告诉鸣弟,我是不会意气用事的。嗯……,让他自己……多加小心。” 这话说的一字三顿。报信的人暗暗翻了一个白眼,这陈家的岗少爷与鸣大少差的也太大了。好歹鸣大少在碰到劫匪之后,立刻就派人来辛集报信,这陈岗说一句关心的话都顿了又顿,连亲兄弟都如何凉薄,亏得他没能考中,最好以后永远也考不中,否则做了官后也是要老百姓遭殃。 当然,这报信之人如此怒气冲冲也有另一个原因,陈岗竟然连一个铜板也没赏他。这真的让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或许说,这才是报信人这般愤怒的主要原因。 在陈岗赶到辛集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辰时末刻,也就是快11点了。陈惠的回信已经送到了陈鸣手里,就像陈鸣给陈岗心中写的一样,陈惠也让陈鸣必须带足了人才可以去辛集。如果不是陈鸣要这个便宜老爹镇定,不要出城惊动了外人,陈惠现在早就带人奔来了。 陈鸣相信这个时候的便宜老爹一定在咬牙切齿的盘算着是谁干的这件事,正恨之入骨的发着誓要十倍报之。陈惠对于陈鸣和陈岗的感情,现在陈鸣可是不怀疑的。 可是陈家的三个庄子距离就有点远了,等三十条拿着棍棒的大汉赶到小店,下午都过了一半了。陈鸣吩咐店家备好了一切,雨天里这些人辛苦赶来,怎么着也要歇一歇,暖和暖和,换身衣服,吃两口热乎的饭菜肉汤,再走不迟。反正陈岗已经到了四通客栈。冷不着他,也饿不着他,更不会有危险。 三十人的衣物和饭菜,即便前者是旧的,后者是简单的,也把店家爷三儿高兴的乐呵呵的。算上他们跑腿雇人陈鸣给出的赏钱,今天一天的收益顶得上往日一个月了。 陈鸣觉得时间应该是下午的四点左右了,雨已经停了,一行人这才重新出发。 三十条大汉吃饱喝足,还得了一套衣服,每个人都高兴的很,都道鸣大少爷大方体贴小人。陈鸣之前让刘文在庄子的佃户里招人,本就刷了一遍印象分,现在这些人对陈鸣大少爷的好感是更加巩固了。 一行人踩着泥水拥护着两辆马车走进了辛集,天已经黑了。 陈鸣已经决定今天不走了,吩咐带人来的两个庄头,各带十人去安歇,剩下的十个跟着陈鸣一行到了四通客栈。当然,马车里的两具尸体现在已经消失了,否则陈鸣可没胆子带着两具尸体来客栈。 在老孙和刘武找客栈安排住处的时候,陈鸣在四通客栈的一间上好客房里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便宜大哥。两个人的见面气氛真的很冷,陈岗恨屋及乌,不鸟陈鸣;陈鸣呢?更不会鸟陈岗。知道的说两人是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俩是才见第一次面的生人呢。 “兄长也知道的。小弟之前曾于某一残本中得一瓷器配方,趁着回乡修养之计说于了二叔,咱家的做瓷师傅试着烧制,不期而成功,近俩月来销路甚是旺盛。就碍了小人,竟然想趁小弟外出的机会,绑了小弟,问那瓷器之配方。卑鄙可恨!” “那背后之人既然做出了绑票之事,小弟恐怕兄长回土门集一路上也会不安全。”绑票的手段已经突破了‘规矩’的下限了,谁敢打包票对方只会绑陈鸣而拿陈岗当空气啊?要是陈岗独自上路被人绑了,那就糟糕了。万幸陈岗不是意气用事之人。 “鸣弟可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陈岗对这事也很有震撼,煌煌太平盛世,竟然出现这种事情,打破了他对社会的固有认知,简直不可思议。所以陈岗对那背后之人绝对愤怒。 倒没有‘怎么没成功呢?’这种腌臜的心思。虽然陈岗现在对陈鸣的母亲高氏恨之入骨。 当然了,陈鸣不是作者,他也没心理感应能力,更不会他心通,他是不知道陈岗这时的真实态度的。只是顺着陈岗说话。 “这哪里知道。小弟最近些日子虽然多少涉略了一点家族之事,但要查人,就说笑了。这事还要父亲出面才行。对方只要出手,就肯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这般恶徒,不能饶了他们。” 说起这次遭遇,陈鸣心里就觉得后怕。如果自己真的被绑了票,还能活着回去吗?对方倒是说只求骨瓷的配方,可绑匪口中的话要能信,老母猪都能飞上天。 “兄长,这是一柄手铳。你自己收好。” 陈鸣把一杆燧发手铳和相应的药葫芦、铅弹袋子递给了陈岗,这下把陈岗吓了一跳。他一个秀才书生,四书五经才是他的专长,那里见过这大杀器。吓得不敢接了。 “这是父亲吩咐的。背后黑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斩断,你即便回了土门集,也不能说一定安全放心。这支手铳你拿着防身用。千万别束之高阁,回到土门集了,自己到抽空到山里练一练手。” 第十九章 长叹息 ps:新书幼苗,求支持,求收藏,求推荐。 随后几日里整个鲁山县都不太平了。因为陈惠已经查明了那两具尸体的身份了,这就是一个坐地虎+县衙户房典吏的影响力,任是天大的事儿,也都要卖个面子。 这两人一个叫周大明,另一个叫陈虎子,却不是鲁山县哪家豪强手下的人,而是鲁山北面的宝丰县青条岭的贼人。陈惠这几日里就在梳理鲁山县与青条岭有瓜葛的那些关系户呢! 陈惠一有动作,当然会引得不少人侧目,只不过陈鸣险些被‘绑票’的事儿还没被捅出去,很多人并不知道陈惠为什么动,目标又是谁。闹得整个鲁山县都隐隐有些不安。 陈鸣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那幕后黑手竟然如此小心谨慎。而这个结果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陈家县城中宅院里的下人多出了六个身强体壮的青壮,陈岗家里也多了两个孔武有力的彪悍青年,土门集的陈家老宅有四个带刀拿棒的护卫看门护院,陈鸣更是有了两个贴身保镖。 两个人一个姓陈,当然是土门集陈家一脉的人了,只是血缘离得有些远。今年十八岁,膀大腰圆,身板看起来就是‘力量’两个字,他名字叫陈大伟;另一个叫黄子聪,打小就是土门集有名的孩子王,好狠斗勇,白瞎了他爹给他起的那名字了。今年二十,已经娶亲了,还有了孩子,但性格没变,是陈二宝那波人里头的好手之一。 陈大伟的性格有点憨,或是说莽撞吧,别看比陈鸣大两岁,论辈分却是要喊陈鸣叔的。陈鸣直接叫他‘大伟’。 黄子聪与陈鸣倒是同一辈的,年纪也大,他在他们那一家里排行第三,陈鸣叫他‘黄三哥’或是‘三哥’。 这两个人的到来陈鸣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安全也得到了保障,他还是欣喜的。刘武这小子都不一样了,陈大伟与黄子聪的到来让他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这是一种‘资源’被旁人刮走的感觉。 在绑票这件事之前,陈鸣是他的少爷,直接跟着陈鸣的只有刘武一个,好处几乎都有刘家的份儿。这就是刘家最看中的资源之一。可现在陈鸣跟前又多了陈大伟和黄子聪…… 刘武心里的小九九,和这两日的变化,陈鸣不去管。手下人么,有了竞争,才能更好的触动他们的活力。甚至绑票那档子事儿的后续,陈鸣也不需要去管。一切有他老爹来料理,就陈鸣所知道,陈惠已经发信给陈二宝了。 青条岭,整个汝州地界,有名有姓的山匪贼寇,也就青条岭一处了吧。没办法,这就是封建社会,再他么‘盛世太平’,也不是真的太平。何况所谓的康乾盛世里有多少水分,那可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海绵体的。 汝州这靠着大山的地方只有一个有名有姓的山寨,北京城已经可以给汝州的前几任州官一人颁发一枚一吨重的大勋章了。 这个青条岭,传闻中有三五百人,寨主有四名,除了大哥赵传敬外,其他三个谁也不知道具体的来路,名字都是化名。 陈家一点都不怕青条岭,后者在宝丰县境内。青条岭只在山里窝着也就罢了,可要是拉着一二百队伍光明正大的在宝丰县经过,宝丰县令和汝州知州要还不管,他们头上的顶戴花翎就要玩完了。而且三五百人只是个传闻,青条岭究竟有多少人马谁也说不准确,里头有多少能打敢杀的汉子更没人知道。陈惠一经查明立刻就要动手砍青条岭在鲁山县的关系户,这也从根本上证明了青条岭并不可怕。 在乾隆中叶年间这么的存在于汝州,青条岭应该有一定的硬实力,但硬实力绝不是青条岭能在汝州立稳脚跟的最重要原因。最重要原因是汝州的不少豪强需要有青条岭这样一个站在官府反面的势力存在。这才是赵传敬和青条岭一直屹立在汝州的根本原因。 陈惠恨青条岭恨到了极点,他可以砍掉青条岭与鲁山县的联系,短期的。能收拾收拾鲁山县里青条岭的几家关系户,只要不把人收拾到家破人亡,不要太过分。但面对青条岭本身,陈惠的做法只能是压下一口气,让人带话给青条岭:这件事要怎么办! 青条岭怎么着也要给一个交代人。或是说出幕后黑手的姓名,或是闭口不言。那之后陈家出手对付青条岭就顺理成章了。 可别忘了,陈鸣不只是陈家的陈鸣,高家是他母族,出手也天经地义。赵传敬要‘义气’的话,汝南南路从今之后就彻底的对青条岭封闭了。或许陈家短期内还怎么不着青条岭,但两边梁子结下了。 只是受害者陈鸣同学现在还不够资格掺和进这种大事,并且还成为了陈家的重点保护对象。跟随陈岗回到土门集后,就留在了土门集。也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让刘文把他召集的那些田庄子弟都带到土门集来,陈鸣准备施展自己那个打算已久的大计划了。 “可行。此法甚好。二叔这就往小南沟去一封信。五两银子,三年中一成的工钱分润,不需要再高的了,这个条件足够小南沟所有的铁匠答应。” “让十四岁以下者习字、学珠算、学记账,也是好主意。今后我陈家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凭现在的账房可是远远不够。” “工学,哈哈,好,匠师之学就叫工学。” 陈鸣的提议似乎很合陈聪的胃口,笑哈哈的答应了,着手张罗之余还让陈鸣列个费用出来。嗯,陈二叔的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今后这工学是要有公费拨款了。可有公费拨款了之后的工学,还是陈鸣之前打算搞成的‘童子营’吗? 陈鸣现下手中的力量和影响力完全依附于陈氏一族,现在陈家要掺合进来了,这影响力上是陈鸣占主导呢?还是陈家占据主导? 在陈聪的眼中,无所谓陈鸣与陈家之区分,他眼里的陈鸣与陈家利益是完全一致的。可在陈鸣眼中是有区别的,陈家的不全是他的,他的也不能全是陈家的。 陈聪的好意一下子就打破了陈鸣盘算了多日的小算盘。这让陈鸣更加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弱小。还不是陈惠出手,只是二叔的一次好心帮忙,陈鸣的小九九就被扯得乱七八糟。 “唉……”陈鸣仰天长叹。 这种被‘人’轻轻一‘顾’就‘身不由己’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陈二叔的这一举动简直就是在打陈鸣的脸啊。他刚刚想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力量,就被这样来了一遭。可偏偏从这几个月的相处中来看,陈聪绝不是有意如此的。这是最最让陈鸣郁闷的。 第二十章 小南沟现貌 ps:新书幼苗,求支持,求收藏,求推荐。 小南沟。 陈鸣带着人已经回到这里三天了,面对陈家开出的条件,小南沟的工匠们毫无抵抗的束手就擒。三个田庄刘文一共招来了87人,进工学的有34个,剩下的53人已经开始跟着师傅适应起了自己新的生活了。 伴随着新一天的到来,寂静的小南沟嘈杂了起来。如今的小南沟可不再是昨日的小南沟了,光是新式的炼铁高炉就有五座耸立,要不是矿上的矿石供应不上,小南沟完全还可以再起几座。 目光越过这五座耸立的炼铁高炉,再向前看是小南溪边上一列排列的水车和工坊。水力锻锤这项技术已经继炼铁高炉之后成为了陈家第二个不传之秘。 被水力催动起来锻锤力道远超过人力不说,落点固定,并且力道还均匀。同样一个刀片,用人力锻锤,再厉害的铁匠也要大半天时间,而水力锻锤呢?啪嗒啪嗒,算上铁条加热的时间,都用不了半个时辰,而且质量比之人力锻打的腰刀来只好不坏。 高炉旁边堆满了铁矿石,另一边的洗煤厂也在开足马力。中国老百姓是很有智慧的,洗煤厂都不用陈鸣出声,他们自己就搞出了一个畜力动源来。 小南溪继续的流淌着,冬天的时候小南溪是不上冻的,不是天气不冷,而是这里地势落差太大,水流快,那就上不起冻来。从村子这里再向上走,一个不大的水坝已经建成,有了它就可以更好的控制水流了。 “装料喽。” 二号高炉随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头的一声令下,两个工人立刻驱赶起骡子拉动铁索,铁索沿着滑轮发出吱吱的声音,将一筐筐焦炭吊到高炉顶上,“哗啦啦”的声响,一筐筐焦炭倒入高炉当中。这每一筐焦炭就有一百多斤,高炉一次性就要用去三十筐。 前世炼钢,一吨钢记得三四百斤焦炭就够了。可是陈鸣倒腾出来的这种小高炉,一吨铁都至少要一吨焦炭来炼。 除了焦炭当然还少不了一筐筐的铁矿石。和焦炭一样,铁矿石也从顶口倾入高炉,一层焦炭,一层铁矿石,一次装填都要花娶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风箱在畜力的带动下慢慢转动了起来,然后就越转越快,带动着风箱哗啦啦响动,巨大的风力经过蓄热室,吹进了高炉内,高炉内的火苗冲天而起,将四周的人脸映得通红。 随着起火时间越来越久,炉内的温度自然越高,通红的火陷窜出数尺之高。二号高炉那里也就跟其他的高炉处没什么区别了,仿佛整个炉子都会要化掉的热度,让工人们再也感受不到深秋时候的寒冷。 与老式的炼铁炉相比,现在的小高炉首先产量上增加了,速度增快了,铁料的材质好了。所以对比洗煤啊、选铁矿石啊、炼焦啊等等之前没有过的麻烦事,陈家人都可以忍受。 五个高炉已经全部在忙碌走,热浪逼人,炉内的火焰已经变成幽幽蓝色,从孔隙中可以看出,里面的铁矿石在慢慢的融化。 当今天的第一炉通红的铁水顺着凹槽哗哗的流出来的时候,时间刚刚到黄昏。铁水就将第一个模具立填满,自动流向第二个模具,一炉铁水直到流进第十二个模具,铁水才停止了流淌。 那一个模具里的生铁就至少有二百斤左右。现在的小高炉,一次能冶炼至少1吨左右的生铁。综合矿石的出铁率和时间,如今小高炉一天的效益至少是过去高炉的十倍。 “七公,你这可难为我了。劈山开矿靠的就是人啊。想提高矿场的产量就那几个要素,修路和人。修路也是要人,所以你与其难为我,还不如让五叔他们从外面多招一些难民、乞丐,悄悄地运进山里来呢。而且咱们家的粮食,我看以后也不用买了。说不准咱们还要从外面买呢。” 陈鸣小心的搀扶着七公,边笑嘻嘻的说着话。七公要他想个法子把私矿产量不足的事情解决了,这是严重不现实的一个难题,绝逼超出了陈鸣的水平。在满清中叶,在瓦特的蒸汽机还没成功的戏院1765年,打死陈鸣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粮食早就不往外卖了。咱家在鲁山和汝州的三家粮铺,都改成杂货铺了。”七公脸上也全是轻松的笑,给陈鸣说了一个他还不知道的消息。“招难民、乞丐倒是好想法,比买人好多了。保险。只要咱们小心一点,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送来土门集。” “再管理严谨一些,外人是查不到咱家的私矿的。” 陈鸣抬头看着浓烟滚滚的小南沟,“七公啊,我是真觉得咱们应该招一些小乞丐。这些乞儿吃过大苦头,吃过苦的人就知道恩情。咱们养着他们,教他们读书识字、珠算账本,这以后他们还会不给咱们卖力?” “七公,你看看眼前的这高炉,只不过五座而已。咱家的私矿产量就不够了。小南沟不大,可再立十座也轻而易举吧?只要平平握握,用不了十年咱陈家就能富佳汝州。 这还是在明面上。暗地里咱们隐下的钱财会更多。 五座高炉,矿石焦煤不缺,一天出铁至少10000斤,另外还有的坩埚炼钢,一天也能得到百十斤的好钢。光这些就多少钱了?”整个大清朝似乎也才5000万斤的铁产量吧?陈鸣记得自己在那本书上看到的。满清雍乾时候的钢铁产量一年达2.5万吨,也就是5000万斤。 小南沟这里只要铁矿石、焦炭跟得上,多开两座高炉,一年达到我大清十分之一的钢铁产量轻而易举。 这可不是劣质铁料,都是可比粤铁的上等好铁。只500万斤上好铁料的价格就值的上六七万两银子,如果其中的一部分再被加工成价格更高的菜刀、剪刀、斧子、镰刀、铲子、铁锅等生活必用品,六七万两银子就能变成一二十万两银子。 整个汝州,你听过有几家产业能高达以十万两白银作单位计数的? 不需要几年陈家就能富佳汝州,甚至成为整个河南的首富。 ——整个大清朝的首富陈家是不用奢望了。不说扬州的盐商和山西的晋商,以及徽商等等,也不说广东的十三行,就是北京城的那些王公贵胄,还有要不几年就会精彩亮相的和珅和大人,谁敢去跟他们比富? 七公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咕噜,他喉咙涌动,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七公,这可是百万家业啊。只要十年,只要十年,我陈家子弟,家家户户都吃香喝辣,享用不尽。” “只要五叔他们能把人带进山来!”没人一切白搭。有人就有一切! 第二十一章 独善其身 ps:新书上传,求大家支持。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 梁洼镇去宝丰县的大道上,这条梁洼镇大户们合资维护起来的两丈宽道,比之鲁山的官路也只好不差。作为鲁山县的制瓷中心,梁洼镇一年到头不知道要向外头运送多少车瓷器。道路不好怎么行呢。 最近俩月陈家的骨瓷在汝州声名鹊起,因为产量的原因,骨瓷还威胁不到梁洼镇在鲁山制瓷业的地位,但其锋芒,已经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土门骨瓷以质取胜,他们以明确无误的中档瓷精品价位、格调进入市场,并且得到了这个市场的认可。梁洼镇虽然是鲁山瓷器的中心,可他们99%的产品都是低劣的粗瓷,仅有的一些精品也只能达到中档的门槛,与土门骨瓷的差距不可以道计。 随着越来越多的骨粉,尤其是牛骨粉被送入土门,土门骨瓷的产量在稳定的逐步增加,经验的积累也让土门骨瓷的品质在一点点提高,它迟早会取代梁洼镇在鲁山制瓷业中的地位的。或三年,或五年,仅仅一个时间问题。 要说整个陈家对‘陈鸣遇绑事件’的怀疑对象最大的就是梁洼镇的那几家制瓷大户。骨瓷配方他们应该是最迫切需求的。这俩个月里他们已经不止一次派人到土门私下里接触窑口的工匠、师傅了。全被陈家狠狠教训上一顿,赶跑。 可惜两具尸体的身份是宝丰县青条岭的,并没有查到梁洼镇那几个大户的尾巴。可这就能证明梁洼镇那几家瓷器大户是清白的吗?扯淡。 陈惠只知道梁洼镇张、丁、许、梁四姓五大家,每一家都似乎与青条岭有来往。梁洼镇的商道有三条,一条是向北——汝州,一条是向南——南阳,然后是向东——走沙河水路。 这三条出路里,汝州是梁洼镇瓷器的最主要商道,梁洼镇全年的瓷器产量80%是运输到汝州。向南和向东两条商道的份量根本远不能与汝州比。 所以,横在北向商道间的青条岭,是梁洼镇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这波躲在青条岭,连绿营的几次围剿都撑得过来的匪寇,就像是一头贪吃的坐地虎,谁要从他的势力范围内经过,那就要剥下一层皮。梁洼镇五大家对青条岭是年年有进贡的。 这不算是勾结,只是一条潜规则,在中国流传了几千年的潜规则。不然你以为山大王吃吃喝喝、潇潇洒洒就全靠下山抢劫啊。 要清楚哦,现在是满清鼎盛时候,青条岭上的人要是频频下山劫掠,被人一封奏报捅到开封城,都不需要到北京,只河南巡抚的一声令下,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们。所以‘吃贡’才是维系青条岭生计的真真根本所在。 此刻梁洼镇五大家派出来的一拨人正被另外一群人围堵着。陈二宝手里握着钢刀,用狰狞的眼神看着梁全,“姓梁的,把东西都留下,然后给老子滚回梁洼镇去。” “去告诉你们家老爷,想去青条岭给那姓赵的拜寿,就拿钱去宝丰、汝州办寿礼。眼不见为净,我陈家也没霸道到伸手勾着宝丰、汝州。可是在这鲁山县里,谁要敢带着红盒,挑着彩箱去给赵传敬拜寿,那就是打我陈家的脸!” “打了陈家的脸,那也就别怪陈家不给脸面了。” 陈二宝以最快的速度从襄城被陈惠召回,一同回来的还有足足三十多条大汉。现在他们或端着鸟枪,或披着胸甲,拿着刀枪,像抢匪一样将梁洼镇五大家去青条岭拜寿的队伍团团包围,虽然五大家团拜队伍足足有六七十人,但这六七十人怎么能同陈二宝一群人比呢! 陈二宝有鸟枪,有刀枪,不少人还披了铁甲,这种用水力锻锤打出来的胸甲,重10斤。因为只有前面的一片,背后部分是用藤甲代替的。比之现今这个年代的欧洲胸甲骑兵用甲要轻了几乎一半。 陈二宝手下人马全是青壮大汉,每个人都五大三粗的,孔武有力,10斤重的胸甲穿戴身上活动根本不受影响。而且给了他们更加充足的底气。 二十来人持刀持枪围着六七十人,一个个凶神恶煞,视被包围的梁洼镇人如鸡狗。 梁全是梁洼镇二梁当中梁贤成的管家,平日在梁洼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陈二宝这么指着鼻子叫骂,当然气恼之极。可是形势逼人啊,他们一行五家六七十口,别看人多势众,却根本没带刀枪来,能用的只有手中的棍棒。对面却是要火器有火器,要铁甲有铁甲。说真的,梁全本身都呆住了,陈家有鸟枪不稀奇,可陈家竟然倒腾出来铁甲来。胆大妄为,胆大妄为! “老爷……”狼狈的跑回梁洼镇,梁全看着梁贤成。陈家有铁甲,陈家有铁甲,这是死罪! 梁贤成却长叹一声,“你去账房拨二百两银子,带人去宝丰置买寿礼吧。” “老爷??!!”梁全惊愕的看着梁贤成。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你想如何?” “去官府上告?有拿得出手的证据吗?” “你以为你说什么岳文海就会信什么?” “陈家拿出火器,拿出铁甲,那就在划下道——他们是在玩真的。不是在说笑,不是在置一时之气。陈家人要在鲁山县把青条岭赶绝!” “梁家是生意人,生意人和气生财。所以我能给青条岭上供,能够给赵传敬拜寿。那为什么今天就不能给陈家一个面子呢?” “是我梁家能压得过陈家吗?还是我梁家的面子在鲁山县比土门陈氏响亮?” 梁贤成心里真的没气吗?没气他能够对一个管家说这么多话?他心里也有气,但是形势比人强。陈家有陈二宝那班敢打敢拼的汉子,梁家没有;陈家有陈惠在县衙内多年的经营,有在县太爷面前的体面,梁家没有。说到底,梁家就是一个商贾,还没有完成向士绅地主转化的小商贾。 小商贾或许有钱,可在大清朝是没地位的。 梁洼镇张、丁、许、梁四姓五大家要是彻彻底底、真心实意的联手,倒是能跟陈家斗一斗。可梁贤成是绝对不愿意掺和进去的,他不是全无消息来源的孤家寡人。这几天里,陈家的态度和陈家对于某方面的怀疑,早就有人通报给梁贤成。 说真的,就是梁贤成自己也有些怀疑,用青条岭的人手做爪牙,绑票陈家独苗的事儿,是不是另外四家人做的。因为这中间涉及到的骨瓷与梁洼镇的经济命脉关系太密切了。 反正梁贤成是没这么干,他现在只想独善其身,认怂就认怂了,可不愿意与另外有可能做下这件事的四家人联手。别到时候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第二十二章 陈家的火器作坊 ps:新书上传,求大家支持。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 陈鸣人在小南沟,一只耳朵可始终在听着县城那边的消息的。陈家的犀利手段让整个鲁山县都看到了陈家的决心,这是真的要在县里赶绝青条岭。虽然到现在为止幕后黑手的影子依旧没有被抓到。 不过经此一闹,陈鸣的大名是在整个鲁山县大大小小的地主士绅家里都家喻户晓了。陈家闹得这么大,那显然是对陈鸣这个下代人的重视。一定程度上说,这件事可算作他作为陈家继承人位置确立的注脚了。 只是这件事的影响力远远没完。 不找到幕后黑手,陈鸣不安心,陈惠不安心,整个陈家都不安心。 没人愿意活在别人的窥视之中,人的利益就跟狗的骨头一样,对之都具有极强烈的‘保护欲’的。何况陈家的产业不止一个骨瓷啊,陈家现在真正来钱的产业是铁料,骨瓷与铁料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那暗中之人要是顺着骨瓷摸到了铁料,对于陈家的打击将是无可估量的。 别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胆小’上面。幕后黑手如果真的被陈家的大张声势给吓住了,不敢再伸手,自然是最好不过。可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大呢?小南沟关系的是陈家百年基业! 所以这件事绝对没完,整个陈家继续在虎视四方,认真观察着任何一个风吹草动。 陈鸣内心里一股危机感生了起来,他不知道小南沟如果曝光了后,他们一家会是怎样一个下场。是被豪门大户吞吃收编了?还是一个罪名加身,整个家族不复存在呢? 陈鸣开始真正意义上插手陈家的火器制造了。 小南沟近山的地方,一个不大的作坊,却配置两架水力锻锤,一共四个工匠和调配过来了六个学徒。这六名学徒是陈鸣在87个庄户子弟中挑选的最可靠人选,除此外还有两个身份不一般的人,两个陈家的本族子弟。 一共十二个人,这就是陈家现有的火器作坊了。 上一次陈鸣来到时,并没插手做什么,只是让四个师傅不再修理和打制鸟枪了,改作手铳,还是燧发手铳。现在陈鸣就准备要他们着手制造燧发火枪。只不过****还不是现在的陈家有条件制造的,陈鸣也不会好高骛远的去追求火帽枪。陈家现在需要的就是已经有的燧发枪和来复枪。 是火帽枪不好吗?是来复枪的改进版米尼步枪不好吗?都不是。错的是陈家现在实力弱小。在你实力弱小的时候,就最好不要用那些没太大技术含量偏偏又具有划时代影响力的先进武器。那太容易被敌人得到和模仿了。 秘密从来都是一个人知道的时候是秘密。火帽和米尼步枪要是个制造出来,前者在我大清或许要有一定的保密可能,因为这个时代的中国化学值太差了。可是米尼步枪就不一样了,只要拿到一杆样抢,有几颗配套的子弹,一切秘密全不是秘密。以满清的国力,仿照是很轻松的事儿。甚至这种枪还会传扬到海外去。 说什么严加看管,严格约束,全是扯淡。这个世界上最难约束的就是人心,再忠诚的士兵面对着金钱的大诱惑也会抵挡不住,何况这个时候的满清在很多国人看来已然是天下正统。陈鸣真的起兵的时候,标标准准的是反贼。这让陈鸣很难对手下的‘人心’有十足的信心。恐怕不需要满清朝廷发话,只要地方上有心向满清的士绅地主,暗中拉拢一二,就足以把陈家军全部的信息和最好的武器弄的一清二楚。 不在一统天下的战争中占据到不可动摇的优势,陈鸣不打算让火帽枪和米尼步枪面世。眼下的陈家私造火器,能比清兵的火绳鸟枪先进一个层次已经完全可以了。 不大的作坊中摆满了零零碎碎的器物。一个火炉上,一根已经在和缝的枪管正在加热。 这个时候的枪管都是用熟铁打造的——铁条敲打成铁片,中间裹着钢棒,一次次加热,一点点敲出来的。这种方法在原时空中一直持续到19世纪后半期——新式炼钢法和新式特种合金钢刀具大量普及,以及新式无烟火药的发明后,才换装成钢制枪管的。 陈鸣也试过钻孔,他让工匠们准备这个时代最硬最坚的钻头。结果是让人失望的。五根造价不菲的钻头全部耗光,只钻出了两根合格的枪管。现实证明了这个法子的不可行,所以陈家的火器作坊就回到了锻打的老路上来。虽然陈家的工匠师傅们始终没有忘记陈鸣的高额悬赏,研制出高强度钻头的人可获得1000两白银的赏钱。只要你发明的钻头能一次性钻三根枪管,那就合格。 中国也有‘合金’的传统——青铜就是最好的例子。陈鸣也为他们推开了‘合金’这扇大门,或许有一天这些师傅们真的能够造出合格的钻头来,但那绝不是现在。 陈鸣还想过‘钢管’,有坩埚钢,那就直接用铸造的法子来解决枪管。结果,不可行。 首先耗费太大。坩埚钢的品质虽然一般般,但钢就是钢。价值是远超过熟铁。坩埚钢在欧洲是制造机械刀具的重要材料。在现在的小南沟,坩埚钢是没有多少用武之地——打造机械刀具,但用坩埚钢在水力锻锤的不少小零件上有大用。钢件比铁件耐用多了,能很大的提高工作效率。如此,坩埚钢也是有大用处的。 第二,坩埚钢属于硬钢,含碳较高,材质没有弹性,作用力大了就会碎,再有硬钢不抗热。并不适合做枪管。 最后,钢的流动性很差,可以说不具备浇注这种超薄壁件的可能性。虽然用它做枪管也能凑合,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成功率很低。 陈家现在还没太紧迫的危机,火器可以慢慢储备,一点点准备,陈鸣说服不了陈家上下,去要用十倍的价值来追求速度。 所以到现在为止,让陈家唯一用坩埚钢水铸造枪管的项目,就是燧发手铳。枪管短么。 陈鸣已经让火器作坊里进行标准化了,统一刻度尺,四个工匠也在分工制作火枪的零部件,陈家是按合格率给钱,不合格扣钱的模式与他们签订的新协约,所以是个师傅都十分认真。他们的工作直接与他们的收益挂上了钩,分工合作下的效率也很出乎他们意料的比他们之前自己单独干时要高出很多。 一杆火枪最大的难题当然是枪管,可也并不是说除了枪管就全部简单了。扳机构造和火门,以及弹簧等等,能够铸造的零件工坊这里也已经实现了铸造。 同时,正是因为这些铸造的零件,整个火器工坊人工出品的零部件才必须达到标准化。不然就扯着蛋了。 第二十三章 老爹‘好蛮’ ps:新书上传,求大家支持。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 “嘭!” 南山树林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接着陈鸣高兴的声音就回荡在树林中:“打中了,打中了。本大少总算是开胡了。刘五儿,刘五儿,快给我捡来。” 已经穿上了薄袄的陈鸣迎着山风眺望着,一脸****样儿的等着刘武将自己辛苦打中的猎物捡回来。嗯,三四个月时间,他已经很习惯这样指使人给自己干活了。 陈鸣手中拿着一杆火枪,一杆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很少见的来复枪——陈鸣不知道有没有外国人把来复枪当礼物献给满清,满清的权贵和皇族并不是没见识的傻货,燧发枪、手铳之类的东西他们家应该都有。只不过这样的东西并没有被满清权贵用来武装部队,哪怕是他们的旗兵,而只是用来把玩,和如陈鸣现在的干活一样。 陈鸣手中的来复枪就是陈家的火器工坊出品的第一杆来复枪,昨天陈鸣才拿到手,当天下午就在小南沟校场竖起了靶子练手。来复枪的准确度完全不是燧发枪可比的,陈鸣这种射击场上的纯粹校菜鸟,一次次把距离拉远,间距恨不得都超过了七十米,枪子儿依旧能打在靶子上,而且穿透力绝强。这是一种超乎陈家人想象的强。那之前对来复枪很不以为然的陈二宝,用手指探了探木头靶子上的弹坑,一口黄牙都呲起来了。 超强的精准度,超远的射程,纵然来复枪填装困难,这种枪也有强大的存在价值。几乎所有陈家当事者,都想到了一个词——暗杀。 这种枪跟陈家人熟悉的鸟枪完全不一样,乾隆三十年的中国民间是有大量的鸟枪等火器。也可能是鸟枪的表现太恶劣了,对于臣下禁枪的奏请,满清皇帝往往是不以为然。虽有例禁,但并未真正查惩,实际上是默许民间持枪的。康熙四十七年、雍正二年和乾隆元年,分别有关于枪支管制的上谕,但主要针对军队人员私卖枪支、火药,而非针对民间。 乾隆十四年,福建巡抚潘思榘以“闽省民风不静,半在私藏军器”为由,奏请禁枪,乾隆不准。在原来的历史上,一直要到乾隆三十九年山东王伦起义,持续一个月,攻占数县,让乾隆深刻认识到了民间大规模存在火器对于自身统治的威胁性,于是下令禁枪。 在乾隆三十年的时候,民间造枪并不罕见。尤其是在山区。 鸟枪的射程都不一定能有七十米远,距离超过了十丈,想要打中确切的目标全看老天爷保不保佑你。而这来复枪在老练的枪手手中,距离拉过一百米依旧能轻松命中靶子。完全是一种超越了陈家人大脑想象和认知的大杀器! 虽然七公、陈二宝几人与陈鸣便宜老爹的沟通还没得到确切答复,但火器工坊对于制造来复枪一些的投资已经再没人说什么了。 今天天一亮,陈鸣拿着来复枪带着刘武就跑南山去了。10月份已经是入冬了,山风凌厉,陈鸣却半点也不在意。整整放了13枪,在这个西方人眼中很不吉利的数字点上,才一枪命中目标。那是一只小山羊一样的东西,陈鸣确切的说并不认识是什么。反正他只求打到了么。 “少爷,少爷,是香獐子,是香獐子。” 刘武事实上挺喜欢跟着陈鸣出来打猎的。对于他而言,这比整日整夜里待在工学和作坊快活多了。虽然有两次陈鸣放了空枪却以为自己打中目标了,让他白跑了两趟。 陈鸣翘首以望,也不装填弹药,等着刘武把猎物拎回来。“香獐子?”接受了前任全部记忆的陈鸣知道,所谓香獐子就是林麝,也就是麝香来源。这在日后是绝逼的国家保护动物,但在现在时空,却是一道乡土菜。 伏牛山里生活着不少林麝,每年汝州市面上流动的麝香有二三百斤之多,汝州和南阳府、河南府、陕州等地,是全国都有名的麝香原产地。想想吧,一年上千斤的麝香要杀多少只林麝?这个年头可不讲什么活麝取香! 每年的八月到年节前后是猎麝的月份,陈家在土门集不知道能收获多少麝肉呢。这东西活血化瘀,补虚消积,主腹症腹块,小儿疳积,具有补虚、开胃、润肺等功效。即是肉,也是药。 打得一猎后,陈鸣的兴致更高了,当天一整天都在南山里转悠,第二天又去了一整天。直到第三天天气变冷,阴沉下来,陈鸣才老实待在小南沟。当天下午,小南沟飘下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两天的时间,陈鸣手中的那杆来复枪放了没有一百枪也有六七十枪。准星不变,膛线依旧,整支步枪拆零碎了,细细打量每一个部件,就连最容易出问题的弹簧的弹性也保持的很完好,只要更换一下火石,这就是一把崭新的来复枪。 至此,陈鸣对自家作坊四个老师傅的手艺算是放心了。 而同时间陈家火器作坊的四个老师傅一个个头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他们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处在等着他们。这陈家大少爷拎着枪在山里头转悠了两天,打了大几十枪,再把枪拆开了来看零部件,这一招够狠够绝! 在陈鸣拎枪满山转悠的这两天里,七公城作坊里取走了另外两杆成品来复枪。整个火器作坊忙活了十天,一共造出了三杆来复枪——实际上拉出了三个合格的枪管,是全有了去除。 随着时间的推移,作坊里制造来复枪的速度肯定会慢慢增快,陈鸣对这一点并不担忧。反正他不准备立刻就造反,才不急呢。现在的火器作坊在他看来就等于是技术积累。 七公取走了另外两杆来复枪,陈鸣也没追问去处。他很清楚自己的份量和位置,对于陈家很重要不假,但再重要也只是下一代的继承人,还不是整个陈家的掌控者。做事要有分寸,别想着现在就掌控整个陈家的全部活动和一切。 七公取走两杆来复枪,你管他干什么呢?他还能把枪口对准自家人不成? 陈鸣根本就不找七公去问去打听,在作坊里转悠一圈后,刘文从土门集赶来了。他现在是正式的端上了陈家的饭碗,那工学的后勤吃喝全有他打理。昨天去土门集运鸡蛋——小南沟的吃喝穿着全部都是靠土门集供应,整个小南沟本就百十户的盘子,如今作坊、水车等占去了多大的地儿?小南沟已经不再产粮了。上上下下一千多口人的粮食、肉类、禽类和鸡蛋,全部从土门集筹备。工学也不例外,陈鸣很重视工学,里头的学生每天额外加一个鸡蛋。 并且工学的所有开支直接走的是陈惠——陈家主脉的私账,由陈聪负责拨调,并不是小南沟的诸多工坊和陈家本族人,很多开支都是走陈氏的公账。 “少爷,我在土门集听说,宝爷带着人马在张八桥跟青条岭的人狠狠地干了一仗。打死了五个贼寇。”刘文一回小南沟就跑来给陈鸣通风报信。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天。” 前天?也就是来复枪造成的第二天,陈鸣上山打猎的第一天。 “就打死了五个?”陈鸣不信。以陈家现在的五倍,打死五十个都未尝不可能。 陈家现在抓不到幕后黑手的尾巴,又不能不去抓。那么只好敲一敲青条岭,敲山震虎,看看青条岭接下来的举动了。 青条岭是因为‘绑票陈鸣’而遭受到的打击报复,不管赵传敬能不能给陈家以重大打击,他肯定要迁怒于幕后黑手,陈家静观其变,倒是一个寻找幕后黑手的好法子。 而且来复枪头天才造好,第二天陈家人就去找青条岭干仗。不管这一仗来复枪有没有起到作用,想通彻了时间后的陈鸣突然觉得,自己这便宜老爹好蛮啊。 一时间他都有种热血澎湃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