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挠心》 挠心 第1节 《挠心》作者:咿芽 文案: 萱大校草严琛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手控。 但因为要求极高,手指、手背、手腕,只要一处有瑕疵,都会让他对整只手都失去兴趣。 以至于至今都没有遇见过一只能完全满足他欣赏欲的手。 直到他在图书馆看见了连手肘都带粉的叶温余。 素有高岭美人之称的叶温余也有个小秘密,他重度唇控。 但他要求太高容错太低,过于吹毛求疵,以至遇过的人千千万,竟无一个能入他法眼。 直到他在一次阴差阳错时,近距离撞见了叼着雪糕玩手机的严琛。 面冷心软唇控受x面冷心更冷只对老婆暗戳戳热情似火手控攻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别动,让我好好亲 立意:学习改变命运 第1章 九月初的大学校园,是一瓶沉静许久后猝不及防被投入一颗曼妥思的橙子汽水。 午后日头缓慢下降,树影晃到脚边时,叶温余轻轻缩了下腿,像是被它碰上了,怕痒地躲开。 “哦哟,追我是吧,我躲,我躲,再躲,迁坟成功,栓q!” 身后键盘声清脆密集,紧凑地响过一阵,安静两秒,很快憋着不服输得劲头继续下一阵。 叶温余对网瘾室友的聒噪充耳不闻。 他坐在电脑前,除了在手机亮起时偶尔低头回复一下消息,其他时间都在专心看直播。 ——“j'ai alors beaucoup réfléchi sur les aventures de la jungle et, à mon tour, j'ai réussi, avec un crayon de couleur, à tracer mon premier dessin. mon dessin numéro i. il était comme ?a……” 男主播坐在镜头前,手里端正捧着一本法语版《小王子》,朗读期间时不时抬眼看着镜头笑一笑,或者眨眨眼,与观众互动。 弹幕刷得飞快,不是夸主播神颜,就是夸他念得好听。 叶温余的注意力集中在男生嘴角。 不笑时会略微下垂,刻意保持上扬时,两边高度又不太对称,看得人难受。 而且发音并不标准。 他放在鼠标上的手指动了动,毫不犹豫滑到下一个直播间。 ——“姐妹们家人们,这个色号是真显白衬气色,不粘牙不沾杯,涂上一秒气质飙升,男女老幼通杀……” 女生努力将下半张脸凑近镜头,一边连珠炮似的讲解,一边不断细微地变换角度,方便观众全方位欣赏。 直播间其他人都在关心口红效果,唯有叶温余在端详女生的唇珠。 不对,不只是唇珠,还有唇弓,唇峰,唇中迹。 每个重点都有被后天改造过的痕迹,上下唇的碰撞显出不自然的僵硬。 这一点在涂上厚重的口红之后尤其明显。 叶温余拧起眉心,再次点击鼠标,下一个。 ——“这个叫草莓椰椰冻,就是椰子冻淋上草莓酱,不过这个草莓酱的颜色有点不一样,我先浅尝一下。” 直播中的男生拿起一颗草莓椰椰冻,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顶端的果酱。 叶温余视线自然下垂,看他将沾在下唇的果酱抿掉,开始仔细品尝。 ——“噢,知道了,是炼乳的味道,草莓酱应该是拌了炼乳的,很甜很香,我再尝尝椰子冻。” 他侧过头,小心翼翼咬了一口椰子冻。 随即眼睛微微一亮,舔了舔红润的嘴唇轻轻“呀”了一声,弯起眼睛看向镜头,一手握拳放在心口小幅度挥舞,对椰子冻赞不绝口。 叶温余:“……” 他难得瞄了一眼弹幕: 【呜哇呜哇宝贝好乖好可爱,想帮我的宝擦嘴巴巴~(*^*)】 【……mlgb老子脚肚子都绷紧了,谁懂?】 【99...9..感冒灵要来一盒吗家人(脚趾扣出地下城版】 其实抛开小拳拳不说,视频中的男生确实有一副好样貌,这一点从许多咬牙坚持着一直没有退出直播间的观众就可以看出。 但当叶温余视线扫过他嘴唇,眉头却皱得更深了,眼底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 身后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不知何时消失了,池冬亭关掉电脑,无所事事凑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看。 “吃播?温余你输入好广泛,前两天不还在看口技视频吗?” “啧,够夸张,这么多甜品他一个人吃得完,不觉得齁得慌吗?” “不过这个好像不错!” 池冬亭看中了视频里的一盘甜点:“颜色造型瞧着都没什么缺点,一看就很好吃,叫甘露饼?我这就上淘宝……” 没缺点? 叶温余捕捉到关键词,在心里严谨纠正他:不,有缺点。 上唇太薄了,对比之下下唇则过厚了些,当做出类似大张嘴的夸张表情时,上唇就会几近消失,显得整个嘴巴很奇怪。 其实客观来说,这只是一个并不算明显的缺点,包括前几位主播也一样,不特意拎出来强调的话,或许根本都不会有人发现, 但是没办法,叶温余比较特殊,这个不明显的点在他眼里就会自动无限放大放大再放大,然后被他第一时间注意到。 只因为一个很少见的癖好——他唇控,重度。 就像所有手控,声控的人会在看到另一个人的第一时间去留意对方的手和声音一样,他也会下意识地去留意别人的嘴唇。 并且于他而言,这已经不能算是习惯,而是刻在潜意识里的本能。 只可惜一点,他的要求实在太高了。 从唇型,大小,到薄厚,色泽……甚至是动态时每一处弧度,他都有一套自己严格的审美标准。 只要一点不符合,无论其他地方有多优秀,他都会立刻失去全部兴趣。 也正是因为他要求太高,容错太低,以至于时至今日,竟没有一个能真正意义上入他法眼。 就像眼下直播里的男生,其实他的嘴唇已经算得上少见的漂亮,但在叶温余的标准里,仍旧连及格线也够不上。 虽然心知肚明有吹毛求疵的嫌疑,而且人不是玩偶雕塑,不能随他捏造,更不可能每一处细枝末节都随着他的心意去生长。 只是难免会觉得意难平。 就像一辈子也遇不到一件最心仪藏品的收藏家,那种遗憾,或许旁人永远也无法理解共情。 “淘宝上没有啊,这名字瞎编的吧?” 池冬亭将搜索页面翻到底也没找着什么甘露糕,看了眼时间:“诶,快两点半了,财务处的老师是不是上班了?” 叶温余退出直播软件:“嗯。” 池冬亭也不找什么甘露卷了,收起手机准备换衣服出门:“那我去一趟,之前扣学费那会儿我忘记往卡里转钱了,辅导员让我自己过去交。” 财务处在南门,他们宿舍在北门,过去得横跨整个校园。 池冬亭一边翻衣服,一边嘀咕抱怨:“好远啊,真烦……” 叶温正好收到一条消息,低头看了眼,关上电脑:“我跟你一起过去。” 池冬亭把脑袋钻出衣领:“行啊,你也没交学费么?” “不是。”叶温余说:“取个快递。” 他们抄了近路,路过操场时,远远就能看见球场上和跑道上有很多人在做热身训练。 “现在我终于有合校的感觉了。” 池冬亭伸了个懒腰,仰头感慨:“前两天我还在想呢,怎么合了校区咱们学校人也不见变多,原来人家地盘在这边儿。” 叶温余:“严格来说不算合校区,只有艺术学院和体育学院搬过来了而已。” 萱大有两个校区,他们这里是主校区,面积更大。 而另一个校区因为近期需要部分翻修,所以位于那个校区的艺术学院和体育学院都在这个学期搬了过来。 “哇,快看,他们都好高好壮啊。” 走过去好一段路,池冬亭还在频繁回头:“那手臂肌肉得练多久?酷!一拳抡死一个我一定很轻松。” 叶温余对他以自己做单位的生动形容不予置评。 快递驿站在教工宿舍,离财务处还有好一段距离。 池冬亭不想交完学费一个人回去,苦着脸:“温余,我跑着去跑着回来,你取完快递能不能等我一会儿?” 叶温余:“可以。” 池冬亭高兴了:“放心,我很快!” 两人短暂分道扬镳,叶温余拿了快递从教工宿舍区出来,旁边跑道上多出了一群体育生。 看样子应该是刚训练完,累瘫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喘气。 外圈还有人在跑步,叶温余自觉往旁边让了些,等人的步伐放得缓慢。 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池冬亭给他发了消息: 池冬亭:【温余!你可以去球场边旁边双杠那儿等我】 池冬亭:【刚刚路过时候我看见双杠下边有两把凳子,还有树荫,可以坐下乘凉!】 -- 挠心 第2节 叶温余:【好】 刚按下发送键,又是叮咚一声。 叶温余从聊天框退到列表,看见池冬亭上一秒才跟他呜呜完,下一秒就往宿舍群扔了一张图片。 一张当红女明星的海报。 池冬亭:【她居然代言了我的游戏了哎。】 池冬亭:【该说不说,扮相还挺绝,跟游戏里那npc几乎一模一样了,完美——!】 叶温余点开大图。 照片已经精修到几乎失真,磨皮严重,嘴巴部分甚至连唇纹都没了,却还是能看出上唇唇形的扁平与不流畅。 如果是原图,估计情况更糟糕。 意料之中。 “完美”这个词在叶温余这儿凌驾于太多苛刻的条件之上,而他的理智早已屈服于现实,不再怀有期望。 跑道上教练吹了一声口哨,催促瘫倒在地上的一群咸鱼哀嚎着爬起来继续训练。 太阳的强光照射在手机上晃得人眼晕。 叶温余礼貌回复了一个【好看】,收了手机,抬头去找单双杠。 就在几步开外了。 不过这会儿上面坐了个人,叶温余的视线便很自然地便落到了那个人身上。 是个男生,正将双杠坐着一根,曲腿踩着一根,手臂随意搭在膝上,嘴里叼着一只快吃完的老冰棍。 宽松的黑色背心,白色短裤,汗湿了额发,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线条格外流畅漂亮,显而易见也是那群体育生中的一员。 他没有看见叶温余,只是半眯着眼漫不经心望着球场的方向,树梢模糊的影子在他肩颈处晃动,再往上,侧脸轮廓是罕见的优越。 有人在,再过去就不太合适了。 叶温余开始在等人离开和换个地方等之间斟酌。 习惯使然,他的目光在收回之前从对方唇上略过—— 目光凝固,脚步蓦地一顿。 第2章 跑道上传来一声哨响。 训练老师扬着手臂冲这边挥手,中气十足:“都瘫够了吗,瘫够了就过来集合了!” 哀叹声此起彼伏,草地上零零散散的几堆人慢吞吞站起,个个跟赶赴刑场似的朝着跑道龟速移动。 严琛将剩下的雪糕三两口吃完,单手一撑跃下双杠,在路过垃圾桶时顺手将雪糕棍扔进去。 董希两手叉腰站在跑道上,等他走近了,递了瓶水过去,笑眯眯问:“严哥,你在这边校区还有朋友?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严琛拧开瓶盖,声音没什么情绪:“什么朋友。” “喏。”董希往他身后方抬了抬下巴:“就那儿,我看他一直站那儿看着你来着,不是找你的?” 严琛在喝水的空隙回头瞥了一眼。 远远站着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隔得太远已经看不清容貌,只是后头一片深绿浅翠衬着他一身白,清清淡淡的,像抽条的嫩竹,倒是挺赏心悦目。 严琛漠然收回目光,抬手盖上瓶盖:“不认识。” 他的朋友可里没有这么一号白得快发光的人。 “这样,那行吧。” 董希耸耸肩,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这周六隔壁宿舍有人过生日,叫咱宿舍也一起去吃饭,你去不?” 严琛:“有课,没空。” 董希:“知道,双学位的课是吧,放心,他们说了是约晚上的饭点,不耽误白天的正事。” 老师又拍了拍手掌,催促他们赶快。 刺啦一声,严琛撕了瓶身包装,将瓶子搁在一旁,转身归队。 “不用,晚上我去图书馆,你们玩。” - 池冬亭老远就看见树荫底下的叶温余了,气喘吁吁跑过来:“来啦来啦!等久了吧,热不热?” 叶温余摇头,眼睛还望着对面跑道的方向。 方才攒动的人头这会儿已经散了大半,他望向的地方也早已空无一人。 池冬亭一路奔回来,额头渗了一层汗:“那就好!来,吃个雪糕,新口味。” 叶温余低头看见雪糕,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又浮现了刚才那个人坐在双杠上叼着冰棍的模样。 唇色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唇瓣饱满,唇形绝佳,甚至连咀嚼闭合时,动态下勾划出的唇缝线条都能堪称完美。 ……完美? 这个词从意识里冲撞出来的一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 跑道上的人散了不少,稀稀拉拉只剩几个。 池冬亭边走边开撕包装,张嘴咬一大口雪糕,仰天哈出一声带冷气的长叹:“啊——爽~!这味道不错哎,酸酸甜甜的,温余你下次要不试试?” 叶温余:“嗯。” 怎么可能会真的有完美贴合他所有预期的人存在? 怎么可能会真的有人像是在一丝不苟地按照他的意愿去生长? 池冬亭:“这好像是一个系列的,差不多的包装有好几个,反正要吃,要不回头咱挨个都买一遍?” 叶温余:“嗯。” 简直像是为“量身定做”,每一个点都恰如其分满足着他近乎刁钻的全部嗜好。 池冬亭:“诶,说到雪糕,我想起来我妈前段时间说要在学校附近给我买套房来着,怎么就没下文了,不会是每天收租太多忘了吧,回头我得问问。” 叶温余:“嗯。” 不对,不只是恰好满足。 是完全超出预期,远高出他心目中原本的优秀水平线,过分好看了,怎么会比他一直以来预想的最好看还要好看? 池冬亭:“装修的事我得跟我妈好好说道说道,别又那么随便的全交给个不靠谱的设计师。” “嗯。” 叶温余恍惚低下头,视线落在掌心。 雪糕包装袋表面结雾又化开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手,温度冰凉,勉强将他的理智拉回了两分。 确定是真实存在的么? 不是他的眼花? 会不会是今日阳光太好了,树影太密了,以至于他被迷了眼,看错了…… 池冬亭纵使反应再慢,也从这惜字如金的简短回应里听出敷衍来了。 “温余?”他啧了一声,拿手肘轻轻拐了拐叶温余:“我叭叭这么半天了,你倒是理我一下啊。” 叶温余眼睫飞快颤了颤,有些茫然地转向他:“怎么了?” 池冬亭:“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魂不守舍的,有些路也能发呆,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中午没休息好,有点困。” 叶温余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你刚刚说什么?” 池冬亭一会儿功夫絮叨了太多,自己都忘了:“算了,也没啥,我就随口胡扯了几句。” 说罢忽然又想起什么:“哎温余,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指给你看过的那幅画儿?就是挂在财务楼大厅里,咱们路过大门口一眼就能看到的那幅。” 叶温余:“记得,怎么了?” 池冬亭咂咂嘴:“我刚进去交学费的时候凑近仔细瞅了瞅,怎么说呢,就挺劣质的,瞎胡乱画的一样,也就是咱们平时总是隔老远看,才会觉得好看……” 叶温余安静听着,撕开雪糕咬一口。 橙子香味溢满口腔,凉意淌过喉咙直通肺腑,并着池冬亭的碎碎念,为他发热的头脑再度降温。 活络的思绪几经泛滥,最终随着理性的回归逐渐冷却,也不可避免地催生出难以抑制的懊悔: 为什么刚刚没有立刻上前去求证? 雪糕融化的冰凉顺着喉咙一路流窜到胃里,叶温余忍不住蹙紧了眉心。 这种错失机会的追悔莫及并不好受。 如今人走了,而他又对对方一无所知,若是再见要等到下一次偶遇,又得是多久之后? - 外院老师出了名的严苛,每周的翻译作业量大得都能抵一篇小结论文。 是以每到周末,池冬亭电脑就被他惯例打开俩窗口,一边是一晾就是一整天作业文档,另一边是被他夹带怒气的感叹号持续刷屏的聊天窗。 静谧的宿舍里只闻他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池冬亭:【鸟语玩意!】 池冬亭:【知道求是广场上那颗大铁球什么意思吗?就是告诉我们,学!习!有!个!球!用!】 池冬亭:【回家收租算了!写毛线!】 他们宿舍原本也是四个人,不过林翔和陈丹宇都在谈了恋爱后搬了出去,如今宿舍里就只剩下叶温余和池冬亭了。 林翔:【温余不在宿舍?】 池冬亭:【在啊。】 -- 挠心 第3节 林翔:【那不就得了,守着个大神你还在这烦恼什么作业?】 确实。 不过池冬亭回头看了一眼,又恹恹扭回来。 池冬亭:【唉,算了吧/扯脸脸jpg.】 林翔:【怎么,你们吵架了?】 池冬亭:【怎么可能?】 池冬亭:【我就是感觉温余这两天好像有点小心事,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陈丹宇:【什么心事?】 池冬亭:【不知道。】 林翔:【学习压力太大?可这些对温余来说不是轻轻松松么。】 陈丹宇:【你都说是小心事了,应该问题不大,你多安慰安慰。】 池冬亭:【怎么安慰?】 林翔:【带温余一起玩游戏?说不定一高兴心事就没了,还能帮你把作业问题解决了。】 池冬亭:【温余又不玩游戏。】 陈丹宇:【试试呗,不行再说。】 试试……就试试吧。 池冬亭关掉文档,熟练打开游戏,回头叫人:“温余啊,要不要跟我一起——”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一直安静坐在位置上的叶温余忽然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了。 池冬亭愣愣眨巴两下眼睛:“温余,你,是要出门吗?” “嗯。”叶温余合上电脑,拔掉充电器:“我去图书馆,晚上回来。” 池冬亭:“?” 宿舍门被门拉开又关上。 一阵穿堂风略过,池冬亭试图挽留的手停在半空。 转眼功夫,空荡荡的宿舍里,就只剩一位写不出翻译作业的伤心人了。 - 宿舍楼到图书馆的直线距离不算远,只是中间隔着一片畅心湖,需要沿着湖边绕一圈路。 若是叶温余规规矩矩沿着湖边小径走,花费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20分钟。 但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条路,另一条几乎多绕了大半圈的路。 刚靠近南门操场,就已经可以看见有许多体育生零零散散在自主训练,或做训练前的热身运动。 叶温余放慢了脚步,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操场上每一个男生。 跑道上抻腰抖腿的,仰躺在草地里大口顺气的,躲在角落里摸鱼偷懒的,甚至是旁边自动贩卖机前买水的……一个都没有遗漏。 可惜依旧没有他想找的那个人的身影。 这几天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自从那日之后,他便在往返于教学楼,图书馆,宿舍,固定的三点一线中加入了一个南门操场。 准确来说不仅是操场,就连体院附近的超市,食堂,也开始多出他的身影。 可是从现在的结果看来,他所做的一切增加相遇概率的努力似乎都是无用功。 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男生,即便是操场上训练的学生人满为患。 难道就那么巧,他只训练那一天? 不可能,这个猜测一经出现就被叶温余否定。 对方体育生的身份是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信息,既然是体育生,就不可能有训练一天这个说法。 所以,还是他来的时候不对么? 连续几日的遍寻不遇难免让叶温余的心情生出了一丝焦躁。 他闭了闭眼,索性收回目光,加快了赶往图书馆的脚步。 第3章 开学不久,图书馆的人不算多。 叶温余在进门后直接上到三楼,在书架上找了一本参考书,又在靠窗的角落寻了一个空位,打开电脑,一呆就是一下午。 他需要将注意力很专注地投入另一件事,让大脑忙碌起来,才能阻止自己去想其他暂时无解的事。 时间无声翻过六点,日头将落,余晖斜斜投进窗户,尚且带着暖融热气的橘黄光芒洋洋洒洒,泰然为每个楼层镀上温度。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都去吃饭了,空位越来越多,叶温余坚持把最后一段翻译全部写完,才关闭文档合上电脑。 长时间的注视屏幕让他眼睛有些酸涩难受,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去吃饭,顺便将翻译参考书放回去 外语分类的书架就在旁边,他刚放好书,便眼尖地发现了旁边多出了一本《管理学原理》。 这明显不是属于外语分类区域的书。 刚才他拿书时还没注意到,应该是有人走得太急放错了。 叶温余不清楚工商管理类书籍在哪个区域,但他知道所有外借归还的书籍都会被放在一楼书架,再由图书馆的管理老师按照分类放回原处。 这么想着,他伸手过去,打算顺路将这本回错了家的书带去一楼。 指尖才要触到书脊,不防有人先他一步伸手勾住了书脊顶端,他指尖一顿,险些触上了对方的手背。 叶温余有些意外,下意识偏头朝对方看去—— 对于忽然闯入视线的这只手,严琛第一眼捕捉到的,就是它过分白皙漂亮的指尖。 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色泽是清透干净的粉白,被暗金色的书皮一衬,更蒙上了一层晕开的柔光,十足的赏心悦目。 目光不动声色顺着指尖下移。 手指笔直,细长匀称,关节处颜色很淡,几乎看不见褶皱;手背比他小了一圈,掌骨泛着更明显的白,轮廓流畅明显。 手腕也细,并着外侧凸起的骨骼,称上一句精致毫不为过;小臂白璧无瑕,骨感清晰,在白色短袖遮不住的地方,连手肘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严琛呼吸一滞。 视线难以自持地停了几秒后,他终于想起什么,掀起眼皮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只是视线才刚对上,对方已经动作飞快收回了手,转身离开。 - “他把一顶奇怪的,奇怪的帽子,戴在了我的……屁股上?!这写的什么鬼,我的翻译没问题吧,就是帽子和屁股啊!” 池冬亭盘腿坐在电脑前,为一篇翻译,快把自己脑袋挠成鸡窝。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顶着鸡窝回头:“诶,温余?你不是说要呆到晚上吗,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作业写完啦?” 叶温余语焉不详地嗯了一声,抱着电脑回到座位。 “全写完了?这么快?!” 池冬亭一声怪叫,羡慕极了,再转回去看看自己的,痛苦挠头:“怎么我还有这么多啊,天呐,这要写到什么时候……” 换做平时,叶温余一定会主动问他是有哪里不会,或者需不需要帮忙。 但今天没有。 他站着桌前放下电脑,低着头,用掌心撑着桌面,还没能从刚才猝不及防的重逢里完全回过神来。 在图书馆看见那个人的一瞬间,他的大脑就被一阵无声的白色风暴迅速席卷,剩下的只有空白一片。 将沦陷的理智与黏着的目光从对方脸上强行收回,这个用时仅仅几秒钟的过程,几乎花费了他所能动用的全部自制力。 没有人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兵荒马乱。 从图书馆出来,心脏终于开始后知后觉地激烈跳动,越来越快。 三两成群的黑天鹅在畅心湖边引颈高鸣,他的耳边却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跳,一声盖过一声。 快步绕过湖畔,穿过石径,进入宿舍区,再回到三楼宿舍,不长不短的距离,他几乎没有作分秒停顿。 一直到现在抵达终点被迫停下,被爽利的穿堂风一吹,急促的气息逐渐平复,心跳逐渐稳定,宕机的大脑终于开始联机重启。 过近的距离,明亮的光线,几乎所有的细节都被猝然放大在他眼前,供他看得一清二楚。 好看,真的就是那么好看,比他所能想象出来的最好看还要好看! 他发现自己停不下大脑对那个人的嘴唇一遍又一遍的描摹了。 从嘴角到唇瓣,每一尺每一寸,每一处轮廓,每一抹弧度,都被无比清晰地刻入他的脑海。 半晌,他终于卸力一般坐下,闭上眼睛,将一张脸深深埋入臂弯,严丝合缝藏住所有流溢的情绪。 从心室迸入动脉的血液滚烫汹涌地流遍全身,久久不能冷却。 他蜷起的手指勾住了电脑边缘,仿佛连指尖都在尽职尽责分摊着他难以言喻的兴奋炽热。 “啧,是我翻译的语序不对吗?” 池冬亭腮帮鼓了又消,消了又鼓,对照着语法笔记反复确认:“要换一下,那就是……我的屁股盖在了他的帽子上?” “?” “前文不是说他帽子不是戴在头上吗?所以是我坐在了他的脑袋上?无语,什么傻呗名著!” 小池同学要崩溃了。 绝望地抱住脑袋一顿哀嚎,习惯性想跟叶温余吐槽诉苦,扭头一看,发现后者正埋头趴桌上,不知是醒是睡。 池冬亭聒噪的声音迅速一收。 眨眨眼,扒拉着爬梯凑过脑袋,只用气音小小声地喊:“温余,温余,你睡着了吗?” -- 挠心 第4节 叶温余没应他。 池冬亭额头压在手背,有气无力:“看来这次翻译作业果然很难,瞧瞧,居然把我们高材生都累趴了……” “吃晚饭了吗?” “没呢,破作业做得我气都气饱了,哪有时间——嗯?” 池冬亭慢半拍反应过来,睁大眼:“温余,你没睡啊?” 叶温余从臂弯抬起头看向他,神色如常,唯有清冷沉寂的一双眸子,此刻像极点了光的星: “想吃什么,我请你。” - “……香酥汉堡,冬阴功汤,牛油果沙拉,再来份芝士黑胡椒炒饭,应该差不多就够了。” 池冬亭美滋滋选完后,叶温余下单付款。 这个时间正是店里高峰期,周围声音吵杂,服务员忙进忙出,上菜也慢。 池冬亭妈妈打电话来问他近况,他都不听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能对叶温余做了个手势后跑外面去接。 回来就看见他们桌边多出了个女生,妆容精致穿着通勤,通身上班族的社会气质一看就不是他们学校的人。 “小哥哥,你们这是什么菜呀?” 女生笑眯眯指着叶温余面前一个盘子,眼神在他脸上来回逡巡:“好像还挺好吃的。” 叶温余:“不清楚,不是我点的。” 女生:“可我刚看是你付的款嗳,那可以麻烦让我看一下菜单吗?” 这一次不等叶温余开口,一道欢快的声音突兀地横插进来:“小姐姐你问的哪道菜啊?这个吗?叫水晶草莓,不过好不好吃不知道,我们也是头一次来。” 池冬亭趁着女生愣住的功夫绕回对面坐下,看着满桌食物搓搓手:“这就上齐啦,不错不错,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原计划被打断,女生似乎犹豫了一下,不死心地还想说什么,池冬亭却忽然看向叶温余:“哎我说,这都几点了,你女朋友还在图书馆自习呢?” 面对池冬亭的语出惊人,叶温余显然已经习以为常,配合地嗯了一声。 “真刻苦,这都几天几夜没吃饭了,一会儿你打包点儿给她带过去吧,不然饿晕了还得叫救护车……” 余光注意到旁边的女生已经转身离开,池冬亭才老神在在接上下一句:“等人医生来了,结果发现没这号人,多尴尬。” 说完,自己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眯着眼睛得意洋洋:“毫无表演痕迹,越来越熟练了,不愧是我。” 他拿起筷子美滋滋去夹那道芦荟草莓,叶温余把盘子往他的方向推了些。 池冬亭尝了一口:“嚯,这上哪儿买的草莓,反季节都能这么甜!连芦荟汁儿都是香的,温余你赶紧尝尝。” 色泽鲜艳的草莓被切成小块,混在淡绿色的芦荟汁里,粉粉嫩嫩,怪好看的。 叶温余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清清爽爽,确实甜。 池冬亭这会儿边啃汉堡边观察他的表情,猜测:“温余,心情挺好哇?” 叶温余没有否认。 看来是心事解决了,池冬亭心里头小九九开始活泛。 他满眼亮晶晶看着叶温余,讨好卖乖:“那一会儿回宿舍了,可以帮你可怜弱小但可爱的室友一个小小小忙吗?” 叶温余一如既往好说话:“可以。” 池冬亭登时大喜,中气十足一声:“好温余!我就喜欢你这种什么事都没问清楚就能一口答应的爽快!” 叶温余:“作业的事?” 池冬亭哇地一声,冲他竖起大拇指:“料事如神,不愧是学神。” 叶温余对他的彩虹屁不置可否。 作业有了着落,池冬亭现在是一身轻松,啃完半个汉堡,边盛汤边跟叶温余闲聊。 池冬亭:“真是难得看你有心情这么好的时候,是有什么好消息吗,还是在图书馆遇到什么好事啦?” 提起这个,叶温余的眉宇间似乎都沾上了几分清雪将融的味道。 他没有隐瞒,诚实的给予了池冬亭肯定的回答:“嗯,遇到了很喜欢的……东西。” 池冬亭很意外:“真的假的?” 不怪他惊讶,而是叶温余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都是淡淡的,既没什么情绪起伏,也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可能是已经把什么都做到最好,一直给身边人一种他已经看破一切,无欲无求的错觉。 加上天生气质清冷,性子内敛不善表达,不了解他的人难免会觉得他为人孤高,距离感太甚,难以接近。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却坦言说自己遇到了很喜欢的东西,因为不知道喜悦该如何宣泄,还专门请他吃一顿饭。 这已经不是“难得”两字可以简单概括的情况了。 池冬亭好奇心大起:“什么喜欢的东西?书吗?” 叶温余摇头说:“不是。” 池冬亭追问:“那是什么,图书馆里除了书还有什么别的吗?” 情况太特殊,叶温余寻思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他这副犹豫的模样让池冬亭更加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啊?能给我看看吗?” 叶温余表示拿不出来。 “不方便啊。”池冬亭脑袋直往前探:“或者你带我去看也行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随着他话音落下,叶温余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心忽地一皱。 嘴里清香的甜味瞬间消失,就连握着筷子的手也跟着停滞在原地。 第4章 “crêpe,薄煎饼,在这里可以直接带入原文……” “啊?”池冬亭抬起头,一脸茫然:“可是温余,你刚刚不是还说crêpe在这里要翻译成绉纱么?” 叶温余话音顿住,集中注意力再将原句仔细看一遍,确实应该是绉纱,而不是薄煎饼。 “抱歉。”他用指节抵了下眉心:“是我走神了。” “嗐,这有啥抱歉的,没事没事。” 池冬亭心很大:“肯定是因为今天太晚了,而且你白天不是没睡午觉么,先快去睡吧,明天不还有一天么。” “不用,今晚可以把这几段译完。” 叶温余起身拉开椅子:“你先看下,我去洗把脸。” 萱城的天气一入九月就成了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他们吃完饭回来那会儿还是热气未散的朗夜,如今不过一个小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别于盛夏的朦胧细雨。 从水龙头流出的水柱冲刷在水槽底部发出的声音很大,盖过了雨声。 叶温余往脸上浇了两把凉水,关上水龙头,抹掉脸上接连滑落的水珠,听着细雨沙沙的动响,侧头看向阳台外。 这会儿正值下课,从上往下俯瞰,人群就成了色彩斑斓的伞群,在雨夜中缓慢地往宿舍楼流动。 熙攘,拥堵,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一团乱麻。 池冬亭提醒他了。 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完美收藏品”,很显然,他不可能满足于只看一眼。 但是现实是一道看不见的枷锁,冷漠地束缚着他的脚步。 ——“藏品”的拥有者只是一个与他毫无联系,彻头彻尾陌生人。 换言之,他不仅没有办法随心所欲,毫无顾忌地尽情欣赏,就连下一次名正言顺地靠近,都是一件难事。 何况主动社交于他而言几乎是短板中的短板。 难得上头的喜悦,不过眨眼就被一桶凉水兜头淋了个彻底。 如同被乱花野草迷了眼的野鹿,等清醒过来,已经站在万丈悬崖上独木桥的正中央,进退两难。 凉风夹着雨丝荡进来,他抬起手,手背触着湿漉的额头。 已经分不清了。 太阳落山前那场意料之外的偶遇,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 “喊的那些外校的人实在闹腾,那么大的蛋糕全用来抹脸糊墙,一口没吃。” 董希坐在桌上,用干毛巾擦了会儿头发,放在鼻子底下嗅嗅,叹气:“怪,都洗了澡了,怎么感觉还一股子奶油味。” 杨谅就穿了条裤衩,光着上身从阳台进来,大狗似的甩了甩脑袋,顶着半干不湿的脑袋打开电脑,声音闷闷的,浑厚到憨厚:“因为你洗头拿错我的洗发水了。” “嗯?是么?”董希恍然:“你那洗发水上学期买的了吧,怎么还没用完?” 杨谅也是一脸郁闷:“当时商场促销,我妈买的家庭分享装,整整三瓶,到现在我柜子里都还有一瓶没拆封。” 董希弯个眼睛乐,听见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转头就看见拿着书推门进来的严琛。 “严哥,今天这么晚?”董希继续擦头发:“这都快熄灯了才回来。” 严琛嗯了一声,将带回来的书搁在桌面。 指尖压在上头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停了一会儿,才转手打开衣柜,拿上干净的衣物去了浴室。 董希看着严琛的背影消失在阳台,从桌跳下来走到杨谅旁边:“老杨,你觉没觉得严哥今晚有点怪?” 杨谅一脸懵逼:“啊?” 董希:“热知识,咱们严大校草在图书馆可从来不会呆到超过9点。” -- 挠心 第5节 说着,冲严琛桌面示意了一下:“而且挺明显的,气场也跟平时不太一样。” “学飙了晚点儿回来不是很正常吗?”杨谅实在不太能理解:“再说气场这个玄乎东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董希更不理解地反问:“需要看?” 杨谅头顶冒出好大一问号:“不需要吗?” 董希对着杨谅猛男单纯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直起身:“没事了,你电吹风放哪儿了,借我用下。” 浴室里。 严琛站在淋浴底下,热水从头顶浇落,沿着打湿的发间成串从脸上滑落,顺着肌理分明的肩背淌遍全身。 狭小的空间很快被蒸腾的热气占领。 从下午到现在,超过五个小时,他给足了大脑冷却的时间。 但当再去回想时,依旧免不了会被那只手惊艳。 不止是整体恰到好处到令人眼前一亮的协调,每一个部位,每一处细节都漂亮到了极致。 相同的情况,若是换成旁人遇到,最多不过回味一阵,再跟朋友感慨两番,抱个下次运气好再多看两眼的期待,就能揭过去。 但是放在严琛这儿,这就算不上是一件可以随意翻篇的小事了。 不为其他,只因为他有个不为人知的罕见毛病——手控。 然而他对手的审美标准也极高。 从到手指,到手背,再到手腕,手臂,手肘,只要一处有瑕疵,或者说不满足他的审美准则,都会让他对整只手失去全部兴趣。 因为这个,无论是现实还是荧幕网络,他始终没有遇见一双手能够完完全全满足他的欣赏欲。 直到今天下午,在静谧空阔的图书馆,在被夕阳烘暖的书架前,那只手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视线。 像是捧着满手的璀璨星辰,指尖白皙干净得几乎连光都要透过去。 伴着连响不断的水流声,上瘾一般,视线描摹刻入脑海的画面在颅内反复回放,每一帧的动态都堪称绝佳。 在此之前,他确实没有想过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拥有这样漂亮的一双手。 堪比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完美无瑕,像为他的审美取向量身打造,满足他极致刁钻挑剔的欣赏欲。 以至于到了让人禁不住去确认自己是否清醒,去怀疑其是否真实的程度。 不断积聚的热气似乎会让思绪无限膨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手背一抬,冷静地将淋浴开关从左拨到右。 水温由温转凉,浴室里雾气逐渐消散,水流沿着肌理分明的身体蜿蜒而下,却压不下他心口的沸反盈天。 楼外细雨连绵不断。 严琛从浴室出来,沾过雨水的风从他肩颈掠过,竟然有了几分早秋的凉气。 回到宿舍,吹干了头发的董希正百无聊赖靠在杨谅桌子旁边看他敲电脑。 “你这手怎么回事?”董希冲他的手背抬了抬下巴:“被什么东西挠了?” 杨谅:“宿管大爷养的那只猫,下午路过时看它蹲那儿挺可爱的,想撸一下,就被挠了。” 大概是脑袋里有了壮汉逗猫的画面,董希忍不住笑出声:“那猫多少跟严哥一样有点儿肢体洁癖,最不喜欢别人碰它,你还敢徒手去撸,胆儿挺大,不挠你挠谁?” 说着,顺势抬头朝隔壁洁癖本人看了一眼。 后者头发半干靠在椅背,正漫不经心翻着从图书馆带回来的书,似乎并没有将他们的闲扯听进耳朵。 杨谅挠挠后脑勺:“我看它当时闭着眼睛呢,谁知道居然是装睡。” 董希乐。 “问个问题。”严琛抬起眼皮忽然开口:“你们觉得在图书馆借阅外语书的,都会是什么专业?” 第5章 董希:“我们学校?” 严琛:“嗯。” 杨谅:“外语书,肯定是外国语学院!” “不一定吧。”董希客观斟酌着:“非外国语学院的不是还能选修第二外语么?应该是什么专业都有可能的。” 杨谅:“话是这么说,但是没几个选修第二外语的会在开学初就这么刻苦地跑去图书馆钻研一门选修吧?” 董希:“有道理,所以还是外院学生的可能性大一些。” 杨谅:“不过也不排除有一些狂热语言爱好者?” 董希再摸摸下巴:“唔,这个也很有道理。” 杨谅:“所以结论还是不一定,就算是花时间去图书馆做个统计调查,也只能得出一个概率数据……” 两个人莫名其妙就这个问题讨论起来。 等董希想起来再抬头去看时,严琛并着他椅背上搭的那块毛巾,都早已经不在座位了。 - 难得下午没课。 叶温余坐在电脑前,手里握着鼠标,食指有规律地每隔几秒就要点击一下鼠标左键。 视频切换了无数个,平均每个播放的时间不超过五秒,几乎装满一个磁盘的收藏夹快拉到底,也没有一个能让他生出多看两眼的兴致。 持续时间之久,卡带似的动静连池冬亭都听不下去了。 他仰头耷拉在椅背上,拉长了嗓子问叶温余:“这都多少个啦?温余到你到底想看什么,要不跟我说说,我帮你找?” 叶温余摇了摇头,有些泄气地停下手。 他也没有料到,那个人带给他的影响远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已经过去快一周了。 他从最开始的想法设法求再见面,到现在下意识的躲避每一次可能遇见的机会,就是想要让自己头脑完全冷静下来。 可惜非但没有一点用,反而是揠苗助长,适得其反。 因为无论他做什么,只要大脑一闲下来,就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想起他。 像是食素多年的人偶然间被赏了喷香四溢的一小块烤肉,只是嗅了一嗅,尝了一口,就心心念念着肉味儿,再也忘不掉。 那双唇在他脑海里被无限美化,几乎要被高高捧上神坛,连他在回忆中也要仰望的程度。 甚至会控制不住地不断拿他跟别人做比较,越比较越惦记,越惦记越挣扎,越挣扎,就越心神不定。 情绪冗杂在一起理不出头绪,总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 电脑久久没有操作,已经自动黑屏。 他看着屏幕里倒映出的模糊的自己,许久,沉沉呼出一口气,闭眼低下头将半张脸埋入掌心。 池冬亭下午有事出去了一趟,晚饭后才回来。 拎着几小袋吃的打开门,正好看见洗完澡的叶温余穿着睡衣从阳台进来。 “温余你吃晚饭没?吃了是吧,那就当吃宵夜!” 他献宝似的把打包袋陈列在桌上:“看我打下的江山!这家烧烤超级好吃,快来尝尝。” 叶温余没什么胃口,但池冬亭盛情难却,他也不想泼他冷水,随便尝了两口就算作罢。 池冬亭没吃晚饭,开了一瓶可乐就着烧烤吃得满嘴香:“温余,你最近怎么都不去图书馆了?” 叶温余是图书馆的常客,按往常的道理来说,如果下午没课,这个点他应该刚从图书馆回来才对。 叶温余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语焉不详:“在宿舍也是一样。” “是吧!”池冬亭打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可乐嗝:“我反正一直觉得宿舍比图书馆好,因为我学习的时候特别听不得翻书的声音,一听见就紧张。” 池冬亭:“哎,对了,温余,你看咱们学校论坛没有?” 叶温余对他跳脱的思维已经见怪不怪,从容跟上:“没有,怎么了?” 池冬亭:“校草候选人名单又更新了。” 萱大论坛,学术探讨和科研交流的天堂,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越是严肃的氛围,越是需要参杂一点符合大众口味的乐事来放松。 由此,名为《拟校草候选人名单》的论贴横空出世。 自开贴以来,名单人员不断更新,当然也会有删减,而删减只会是一个理由:此人毕业,已离开萱大。 不过虽然名单一直在更新,却从来没有真正选出过一位校草来,原因很简单,这个帖子根本没有开放投票通道。 好在大家纯粹是将这个帖子当作需要放松时“舒缓眼睛疲劳”的有效工具,至于到底谁是校草,并没有在意。 叶温余没有逛论坛的习惯,只是从同学和室友口中听说过这个帖子的存在,知道自己似乎也在榜上。 听出池冬亭兴致不错,他很配合地问池冬亭:“是么,更新了谁?” 池冬亭:“一个体院的兄弟!跟我们同级。” 他显然是提前看过帖子的,越说越来劲,当即拿起手机翻出帖子:“我给你看!这是真酷,下午听他们说时我还不信,看了才知道一点也不夸张,我一眼直接甘拜下风,听说转过来之前就是分校那边的校草来着。” 叶温余接过手机,低头看—— “怎么样,没骗你吧?” 池冬亭见叶温余愣住,满以为他也跟自己一样被震慑了。 被认同的得意感油然而生,池冬亭乐滋滋咬了一口烤脆骨,握拳抬臂看了看自己的肌肉,边嚼边感慨:“太酷了,怎么才能练出那么帅的身材啊,我现在努力还来得及吗……” 叶温余将手机还给池冬亭,面色平静:“任何时候努力都来得及,只要你坚持得下去。” “有道理。”池冬亭赞同地点了点头,又一秒泄气:“不过我觉得我肯定坚持不了,锻炼太累了,还是算了。” 11点准时熄灯,池冬亭收拾好垃圾,打着手机手电筒去浴室洗澡,断断续续哼歌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显得宿舍里更安静了。 叶温余靠坐在床头,不太熟练地用手机登陆萱大论坛,好在很容易就找到了那篇候选人贴。 进去后直接将页面一滑到底,直至停留在最后一位候选人的信息页,点开大图。 -- 挠心 第6节 照片拍摄于篮球场。 照片中的主角刚从场上下来,渗出的汗湿了额发,浓眉之下,眼窝深邃,鼻梁挺拔,五官立体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穿着球衣,姿态放松地坐在休息椅上,身体前倾,手肘压着膝盖,双手虚虚拢着半瓶水,宽阔的肩背和肌肉线条优越的手臂一览无余。 大概是发现了摄像头的存在,在拍摄前一秒掀了眼看过来。 瞳孔漆黑,眼神冷然,不参杂任何情绪,像倦懒蛰伏的头狼,幽深,沉寂,好似什么都装得下,又好似什么也装不进去。 严琛。 游泳专项。 难怪他去操场总是看不见他。 叶温余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只觉得还不如真人的十分之一。 这无异于隔靴搔痒。 巨大的失落感几乎将他席卷,脚跟忍不住轻轻蹬了蹬床面,内心似乎有个空洞近乎迫切地想要什么将他填满。 这种理智将要被控制的感觉很不好。 叶温余嘴角抿得笔直,飞快关掉了论坛,转而打开了另一个手机软件。 池冬亭洗完澡进来就看见叶温余床上还亮着微光,同时有低而细碎的声音传来。 他眨眨眼,好奇地走近听了一下—— “……” “……温余,你要不要这么卷,大半夜了还背单词?” “还是我们没学过的单词?!” 第6章 跟别的学校不一样,萱大新生军训不在开学初,为的就是避开九月余暑未消的炎热天气,让军训的大一新生好受一些。 所以在全国其他高校的学生们被拥挤的食堂窗口折磨得痛不欲生时,萱大依旧热闹得井然有序。 董希排队打上饭,端着餐盘在严琛对面的空位坐下,叹息:“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今天我训练游了两万米。” 杨谅百忙中抽空看他一眼:“两万米,你屁股没冒火?” 董希锤了锤肩膀:“主要最近这几天训练强度太大了。” 这话不要太容易引起在场共鸣,即便是精力旺盛如杨谅也忍不住跟着吐槽:“就是,不就前段时间多放松一下么,竟然还要加倍找补回来,累死人了。” 董希:“快一周了,我连跟我女朋友见面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得想想买什么礼物补偿她一下。” 他啃着一块排骨,见严琛一直在看墙上显示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茶艺表演?” 他把骨头扔在旁边:“咱食堂品味什么时候这么高雅了,才不久不是还在放甄嬛传么。” 杨谅也在看,只是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只除了一个:“这老师手还挺好看哈。” “确实。”董希赞同地点点头:“指若削葱根,也能算进表演加分项。” “好看?”一直没说话的严琛忽然开口,尾音略略上扬,是反问的意思。 “好看啊。”杨谅低头看看自己的熊爪:“反正比我的好看。” 董希笑杨谅的自知之明太过于,问严琛:“怎么严哥,你觉得不好看?” 严琛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吃到一半,董希感觉兜里震动了两下,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会儿,忽地两眼一弯,乐了:“哎,给你们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杨谅:“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董希手指点了几下屏幕:“转群里了,自己看。” 杨谅戳进链接,一脸问号:“这是啥?” “没见上头标题写着么。”董希一字一顿给他念:“拟,校,草,候,选,人,单,清楚明白。” “好怪,校园论坛里居然有这种帖子。”杨谅问他:“你还对这个感兴趣啊?” “不是我感兴趣。”董希说:“是一个本部的小学弟,他家以前跟我家是邻居,听说我这个学期过来了,特意发我的。” 杨谅一下翻到底,看见熟人了:“哎,怎么严哥也在,这不是本部的论坛么?” 被点到名的严琛置若罔闻。 董希:“有人的地方就有欣赏‘美’的眼睛,再说,咱们现在也算半个本部的人了吧。” “说的也是。”杨谅又往上翻了几个,忽然诶了下:“严哥你看,这里面还有个人名字和你好像。” 茶艺表演播完了,换成了一部低画质的老牌电影。 严琛终于收回目光,从桌上拿起手机。 董希问杨谅:“这就是你瞧半天找出来的亮点?” 杨谅:“这还不是吗?” 董希对他一脸的无言以对。 “这除了文字就是图。”杨谅嘟囔:“我有点儿脸盲你又不是不知道,没眼熟的人在我眼里都长差不多。” 严琛兴致缺缺,点进链接随便翻了翻,正要退出,一张照片的出现精准将他视线定住,指尖停在半空。 “差这么多也脸盲么。”董希嚼着排骨想了想:“那你看看倒数第三个,穿白衣服的男生,他也跟别人长一样?” 杨谅翻到他说的男生,打量之后中肯道:“嗯……要白净亮堂些。” “……”董希放下手机:“吃饭吧,你紫菜汤要凉了。” 杨谅:“噢。” 三人之中,唯有严琛依旧垂眼看着照片。 非官方的风云榜,连照片都是很随意的,趁人不备的抓拍。 照片中的男生在回望镜头,尺寸只截取到肩膀往下一点的位置,看不到手,也让严琛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脸上。 白净亮堂,杨谅说得一点没错。 男生皮肤很白,气质干净得出奇,五官是恰到好处的精致,其中一双眼睛尤为漂亮。 瞳色浅淡,眼型稍显圆润,眼尾略微下垂,本该是乖而温顺的弧度,却又因为眼底和眉宇间的清冷疏淡凭添了几分不容忽视的距离感。 像只富养金贵的猫,讨人喜欢,却又不愿让人亲近,不远不近坐在那里,纵使什么也不做,也挠得人心痒。 画面重合,那日下午匆匆一瞥后留下的模糊印象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严琛指尖缓而轻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视线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许久,才去看底部的文字。 冗长花哨的一大段,提取出来的重点信息只有短短一句: 外国语学院,20级商务法语3班,叶温余 外院,叶温余。 严琛抬起眼:“外院在几教?” “3教吧好像,不确定,我一会儿问问小学弟。”董希说完,想起之前在宿舍时严琛也提过外院,就多问了句:“怎么严哥,在外院有熟人?” “随便问问。” 他截图保存后收起手机,端了餐盘起身:“有事,先走了。” 食堂人群往来,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影错杂中。 “刚刚不还没事儿么,什么事来得这么急。”杨谅嘀咕着大胆揣测:“严哥该不会是觉得今天没练够,回去接着练了吧?” “不可能。”董希想也不想:“你没见这几天占时加训加得严哥整个人气压都快低到零下了么。” “有吗?”杨谅又懵了。 董希:“嗯哼。” “啊——”杨谅声音九转十八弯:“难怪,我就觉得严哥这几天练得好凶,之前我还能努力追一截,现在是直接被摁在泳池底下摩擦得爬不起来。”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可是之前更高强度的训练都没见严哥这样啊?” “这我可不知道。” 董希随口瞎猜:“大概是这回加训时间不凑巧,把什么重要的事儿耽误了吧。” - “一万年过去了。”池冬亭仰着脑袋:“温余,你捏好了吗?” 叶温余看着角色创造界面被他捏得面目全非的虚拟人物,沉默了两秒,给出否定答案:“没有。” 池冬亭:“……” 池冬亭:“这样温余,我发你个网盘,里面一万个捏脸,你一个个倒入,慢慢挑,怎么样?” 叶温余低声拒绝:“不用了,你先玩吧,不用等我。” 池冬亭觉得这样也行:“那我去浅打个小本,你好了再叫我。” 叶温余:“好。” 网瘾少年从三次元到全身心投入游戏只需要三秒钟。 叶温余看着屏幕中他花了近一个小时还没有创建成功的角色,移动鼠标,点击删除。 固化僵硬的游戏数据,不管再怎么组合也不可能达到真人那样完美的高度。 是他太天真了。 他关掉游戏,让大脑放空了一会儿,打开一个提问论坛,字句斟酌地在里面真假参半地陈述了自己的情况。 发出去之前,他沉思半晌,还是补充了一句: ——这样的情况,我需不需要去看医生? -- 挠心 第7节 点击,发送。 现在正是各大网友活跃时间,不到五分钟,刷新已经陆陆续续有了好几条回复: 【那好吧】:怎么楼主喜欢的东西很贵吗? 【刚睡醒没听清】:这个简单,找个平替,一本万利。 【几把开花】:楼上,主楼说了独一无二找不到平替,麻烦答题前仔细阅读题干。 【张德美】:这个问题我感觉不属于成年人的范畴,只有我那刚上幼儿园的小侄儿才会为这种事纠结,冒昧问一句,楼主成年了? …… 没有一条具有参考价值。 他失望地想要关掉网页,最后一次刷新跳出来的回答却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麻辣悲伤鹅肠】:看医生?题主夸张了,打个比方,你见过哪个小朋友会因为太喜欢一个玩具而被父母送去看医生的吗? 虽然我不知道楼主喜欢的是什么,但没关系,道理都一样。 至于该怎么解决,以我过来人的经验来看,最快的,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得到它,想方设法得到它。 毕竟当你真的很喜欢一件东西时,时间大法和寻求平替都没用,都没用,都没用,这样只会让那件东西被你的潜意识美化得越来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常言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所以,得到它。 当你终于得到它了,你就会发现无非两种结果,一是很快失去新鲜感,觉得不过如此,二是宝贝一段时间,再失去新鲜感,然后详情参见第一条(虽然前者可能性更大)。 但不管结果是哪一种,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你再也不必为它彻夜失眠牵肠挂肚,治病抓病根,这才叫一劳永逸。 第7章 得到,它? 背后忽然响起一阵铃声,叶温余从怔忪中回神,意识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已经飞快最小化了网页。 池冬亭双手忙着玩游戏,飞快接了电话就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喂,哎陈老师是我,池冬亭。” “去办公室核对资料?现在?” “可是老师,我现在……不是,老师您在办公室吗?不然我直接把我身份证号发您?哦,不在啊……” “那行吧,谢谢老师。” 通话期间池冬亭还能勉强维持一下表面礼貌,电话一挂就原形毕露了。 “啊哟喂!烦死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间!大一到现在核对一百遍了都,到底在核对个什么劲儿啊!” 他脸皱成一团,苦哈哈思索着该怎么跟队友说他得临时跳个车。 “我去帮你核对吧。”叶温余合上电脑。 池冬亭实在有点走不开,又不好意思叶温余特意为他跑一趟,期期艾艾啊了一声:“这怎么好意思,走过去也有那么远哎……” “没关系。”叶温余撒了个小谎:“正好我有事出去一趟。” 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 从宿舍到三教走路得近20分钟,叶温余到了三教去楼上核对了资料再下来,差不多半小时过去了。 临到返程时又接到池冬亭电话,问他能不能顺便在三教旁边的超市帮他买点儿东西。 池冬亭:“我才想起来,就我一选修课的老师不是让我们做手抄报吗?我刚回来之前在咱宿舍楼下超市看了看,素描纸都卖光了。” 叶温余明白了他的意思,掉转脚步走向超市:“要几张?” 池冬亭:“两张吧!哦对了,还有铅笔和橡皮擦!” 叶温余:“好。” 池冬亭:“嘿嘿,谢谢温余!” 叶温余说不用,挂了电话走进超市,轻车熟路来到文具区找到素描纸,又花了一点时间找到铅笔和橡皮擦。 这个时间超市几乎称得上人满为患,在他准备原路返回付款时,来路已经被几个说说笑笑学妹占领。 他只得放弃近路,从另一头绕。 后头人群哄笑,吵吵嚷嚷。 不曾想转身走出不过两步,熙攘来往的人流之前,挤满物品的货架尽头,那道连日以来不知被他反复忆起了多少次人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入他视线。 叶温余一下懵了。 身形也兀地停在了原地。 几乎在同时,背后有个男生边嘟囔着“同学不好意识我过一下”,边急匆匆从他身边挤过去。 他恍惚着被撞到了手肘,橡皮擦从手里滚落,像是被安装了自动巡航仪,咕噜噜滚到了对面那人脚边。 严琛同样始料未及。 他从食堂出来,到了三教大门才想起这时间所有人都已经下课,他这一趟来得毫无意义。 不过本意便没有一定要在今天见到他,也算不上多失望。 于是脚步一转进了超市,打算在买瓶水后打道回府。 谁知竟会就这样遇上。 几分钟前还只存在照片上的男生,如今就在距离他不过四五步,清清瘦瘦立在那里,打眼静静望过来,眼神像极了刚凝起碎冰的湖面,清冷干净。 对视不过两秒,他移开目光,看向躺在脚边的橡皮擦。 叶温余脚底生了根,眼看着对方动作自然地弯下腰又直起,走近,很有分寸地停在他一步开外。 最后,他朝他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块崭新的,兔子纹样的橡皮擦。 不如上次在图书馆的距离那么近,却已经足矣让叶温余再一次看清这张让他朝思暮想的嘴唇所有细节。 包括上次不曾见到的,唇间细微处生动的轮廓弧度。 像是忽然陷落进入意识密闭的空间,叶温余耳边只听见外头的风追逐打闹着扑进来,拂得角落一串玻璃风铃叮当脆响。 还有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直到对方见他一直没有反应,淡淡启口:“不要了?” 叶温余如梦初醒。 他逃避似的强硬拉扯开自己的目光,低下的眼帘挡住了他眼底生长的情绪,同时朝他抬起手。 严琛目光如愿以偿落到他细瘦漂亮的手腕。 从外侧凸起的骨头凹陷处,到隐约可见青色血管的手背,再到手指,指尖。 男生指腹很轻擦过他的掌心,像羽毛根部最柔软的部位挠过,捻走了那块橡皮,留下痕迹淡淡的酥麻。 “麻烦了。”叶温余离开的脚步里藏着只有他自己能发现的凌乱。 严琛眉心微动,低头仔细起打量自己掌心。 皮肤摩擦后,柔软微凉的触感还没有消失,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陌生又新鲜,忍不住屈起手指轻轻在掌心蹭了蹭。 眼底不明的情绪浮动,他收起手掌,很快转身离开超市。 - 池冬亭打完一个难度十级的副本,宛如一条咸鱼瘫在座位,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有气无力扭过头看着回来的人,拖长了嗓子:“温~~余~~” “资料帮你核对了,没有问题。” 叶温余走过去,把素描纸和铅笔放在他桌上。 到橡皮擦时,他动作略微停顿。 池冬亭被副本折磨得身心俱疲,竟也没发现叶温余这么明显的走神。 密聊声再次响起,他翘起脑袋瞥了一眼,忍不住一声哀嚎:“救命啊!不想打本了,别叫我!” 叶温余睫毛几颤,终于将橡皮擦放下,压着素描纸:“我随便买的,你看看有没有买错。” “没错没错,我就随便画画而已,没什么讲究。” 池冬亭拿起手机,在微信列表里找到叶温余:“谢谢温余,我把钱转给你啦,记得收。” 叶温余点点头,回到座位打开电脑。 走之前打开的提问网页还没有关。 他从最下面后台菜单栏点开,发现不到一个小时功夫,【麻辣悲伤鹅肠】的那条回复已经有了近两百个赞,被顶到了回复列表首位。 他握着鼠标,默不作声将那条回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电脑因为久久无操作陷入睡眠,再次息屏。 “哎,温余,你脸捏好了吗?”池冬亭缓过来一点了,换了个号开始清日常。 没有得到回应。 池冬亭也不在意:“男角色其实没什么好捏的,进去你就会发现大家都长得一样,没有区别。” “哦!或者还有个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你的照片上传进去,让系统给你自动生成,反正你——” “冬亭。”叶温余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啊?”池冬亭脑袋转过去了,眼睛还停留在游戏没来得及挪开:“怎么啦?” 然后他就听见叶温余用一种很困惑,很认真的语气,问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从他嘴里出现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接近一个人?” - “第三个了。” 508宿舍里,董希翘着二郎腿刷着手机,嘴里啧啧称奇:“看看,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在表白墙上对严哥表白的同学了。” 杨谅在倒水:“表白墙?什么表白墙?” 董希:“就一个校园公共qq账号,专门接学校师生的匿名投稿,然后发在空间,加了他的都能看到,算是一个小小新闻媒体吧。” -- 挠心 第8节 哦,杨谅一知半解。 董希将左右腿换了个位置,往后靠着桌沿,一脸放松:“你说我要不要也投个稿,做个好人好事,给芳心乱许的女同学们透个底?” 杨谅:“什么底?” “还能有什么底?” 董希挑眉:“当然是告诉她们这位严大帅哥有严重的肢体洁癖,不能接受与任何人的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至于接吻,那更是想都不用想。” “噢——”杨谅眼睛一亮:“这个我会!这是不是就叫柏拉图恋爱?” 董希:“你指的是被现在人曲解的精神恋爱?” 杨谅:“啊?” 董希:“毕竟柏拉图的本意是指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而不是现在人以为的只谈恋爱不上床。” 杨谅:“……” 他又不懂了:“我还是喝水吧。” 董希再次被一根筋逗乐,正好严琛回来,他笑着问:“严哥,事情处理完了?” 严琛应了一声,将手里拿的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放在桌上,去到阳台接电话。 学校挑的门隔音不错,一关上,里外谁也听不见谁的声音。 严琛站在阳台,耳朵里只听见楼下低低的喧哗,还有听筒里他爸一板一眼的中年男声。 严湛:“下周末有时间就来公司一趟,有个新项目准备签合同,你跟着学一下。” 严琛手臂撑着栏杆,眯着眼睛看楼下来往的人:“跟谁。” 严湛:“林经理,或者你表哥,看你自己。” 严琛:“知道了。” 严湛:“还有,你妈上周去了国外参加建筑学术研讨会,近期不会回来她。” 严琛轻飘飘的:“嗯。” 严湛跟儿子说话和吩咐下属时语气措辞并没实质上的差别,公事公办说完,没有停顿地挂了电话。 严琛早就习惯了,无所谓地拿着手机回到宿舍,拉开凳子坐下,正好听见杨谅满嘴问了一句:“叶温余?谁?” 严琛抬起眼皮。 董希寻思了一下:“那我换个称呼,白净亮堂,这样你能想起来了吗?” 杨谅知道了:“能,这我知道了!” 董希盯着手机:“他名字在表白墙上出现的频率也挺高,不过有意思的是,底下评论高深莫测都在说,那些嚷嚷着要追他的人肯定是分校刚搬过来的。” 杨谅:“啊?为啥?” 董希扬眉:“外院镇院之宝,可惜是朵高岭之花,这个本部几乎人尽皆知,只有新来的才会这么口出狂言。” “是么?”杨谅拉长了尾音,似懂非懂:“也不一定就是口出狂言吧,万一人家真喜欢呢。” 董希:“不排除这个可能,确实有的人天生注定就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不过可能性很小就是了……” 严琛:“董希。” 董希还在翻着表白墙看乐子呢,闻言抬起头:“嗯?怎么了?” 严琛:“上次你说的那个学弟,是不是外院的?” 董希:“对,外院大二的,怎么了吗?” “没怎么。”严琛转着手机,语焉不详:“有点小事想找他帮个忙。” 第8章 池冬亭:“温余,怎么样了?” 叶温余偏头:“什么怎么样?” 池冬手搭在椅背,啧了一声:“就是前两天你不是还帮你表弟问怎么追人吗?现在情况如何?” 叶温余:“……” 那天他在迷茫之际冲动问了池冬亭那句“该如何接近一个人”,问完他就后悔了。 但说出的话已经没有办法收回,面对池冬亭震惊到颤抖的眼神,他慌乱间只能谎称是帮自己的表弟询问。 池冬亭信是信了,却自动理解为他的“表弟”是要追人,叶温余不好否认,怕又牵扯出什么难以解释的逻辑关系,只能认下。 本以为池冬亭很快就会忘记,事实却是他低估了池冬亭的热心程度。 叶温余:“……没有进展。” “两天了!还没进展怎么行?!” 池冬亭可帮他愁死了:“追人这种事不能太矜持,不然就会一直原地踏步的!” 叶温余:“……” “不过别担心,我已经帮忙问过我姐了。”池冬亭老神在在:“我姐是这方面小能手,按照她教的方法做准没错!” 叶温余:“什么方法?” 池冬亭:“第一步肯定是获取联系方式,毕竟感情都是联络出来的,所以在发展初期,就算没话找话,都要坚持联络。” 其实这两天叶温余想了很多办法,其中就包括这个。 但是能不能拿到联系方式暂且不提,就算是拿到了,两个互不了解,学习生活毫无联系的陌生人,应该说什么? 没话找话,这对他来说难度系数实在太高。 “我表弟他不会聊天。”叶温余选择实话实说:“这个方法可能会适得其反。” “问题不大,有简化版。” 池冬亭说:“我姐说了的,如果不会单独沟通,那就适当扩大一下范围,把针对个体换成针对群体。” 叶温余没怎么懂:“什么?” 池冬亭:“就是先跳过单独沟通,选定目标人物周围一个小团体混熟,曲线救国。” 叶温余不确定:“意思是,需要先去接近他身边的人?” 池冬亭:“差不多吧,人都是群居动物,是群居动物肯定就有小团体,你表弟只要混入其中一个小团体,就能掌握他心上人的动向,自行制造机会。” 池冬亭:“敌在明我们在暗,到时候来个暗箱操作,运气好还能收获一个两个三个僚机,事半功倍!” 这个办法是有些道理的。 但还是那句话,从零开始的人际交往对叶温余来说难度系数过大了。 何况曲线救国不免有用利用别人的嫌疑,总感觉有些不合适…… 微信一声提示音将叶温余打断。 班长常思呈给他私发了一份名单,是小语种配音大赛的首轮入选人员。 叶温余看了名单没有问题,问常思呈:【具体什么时候终筛?】 常思呈:【不确定,应该是这周四或者周五,看大家的时间有没有冲突,没有的话肯定是越快越好。】 叶温余:【好,那就这样吧。】 叶温余给出确定回复后没两分钟,这份名单就被身为班级学委的安雪发到了群里。 只是初步对照过课表之后,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安雪:【图片】 安雪:【整理了一下大家的课表,大家的选修课都不一样,筛选和之后练习的时间有点难统一。】 常思呈:【周三周四下午不是都没课么?】 安雪:【确实,但是我们借到的是艺术学院的一间音乐教室,那边老师说了,只有周四和周五能腾出地给我们用一下。】 叶温余看了安雪发的图,周五下午班上三分之二的同学都选修了同一节游泳课,学校室内游泳馆只有一个,时间不太好调整。 常思呈:【有没有办法把体育课调到周三下午?】 安雪:【我去翻一下游泳馆的排课记录。】 毛球:【周三下午是体院在用。】 安雪:【啊?】 安雪:【翻到了,果然,周三下午游泳馆被体育学院游泳1班包圆了qaq】 常思呈:【体院的话,有点难办,他们的训练时间排得满,周五应该有别的训练要做,不一定能换。】 安雪:【太难了。】 这确实有点难办。 就在叶温余思索着换一个训练场地的可能时,班群里那位猫猫头像的毛球同学语出惊人: 毛球:【不用换,去跟他们一起上。】 安雪:【?可以吗?】 毛球:【可以。】 常思呈:【确定可以?一起上的话我们可能会影响他们训练,他们应该不会同意吧?】 毛球:【没什么影响。】 毛球:【周三下午你们可以直接过去,到时候再去找他们班负责的人说一声。】 安雪:【啊?】 叶温余:【直接过去?】 毛球:【嗯。】 常思呈:【他们班负责人是谁?】 -- 挠心 第9节 毛球:【严琛。】 屏幕上出现的两个字让叶温余打字的手一顿。 安雪:【啊这?不认识啊。】 毛球:【让温余去说,他会答应。】 安雪:【可温余选的不是这节体育课,而且温余认识他吗?】 常思呈:【这种交涉的事情温余不太擅长,不然还是我去说。】 毛球:【温余去。】 叶温余:【我去吧。】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已经飞速打出字发了出去。 等回过神,看着自己发出的消息,叶温余心虚地抿了抿嘴,忽然有种指尖发麻的错觉。 安雪不在乎谁去,反正能调课她就开心: 安雪:【都行都行!】 安雪:【哎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们班那个负责人会答应,你认识?】 安雪:【不对!你谁!】 安雪:【@毛球谁的小号子!快点把备注改咯,你们是真的烦,群里小号快比大号都多了,一个个还都不改备注!】 严氏企业总部大楼高层会议室。 得到肯定答复的严琛不再回复消息,顶着安雪的疯狂艾特关掉了手机,放松往后一靠,继续看向投影的项目演示ppt。 第9章 临到周三体育课,不少人开始打退堂鼓,上课前纷纷在群里冒泡发言: 【我们这么多人过去了,万一人家不同意,我们得多尴尬。】 【尴尬事小,起冲突是大,我哥就是体育生,他们一个班都是暴脾气……】 【我焯,那我不会挨揍吧?!】 有思维发散的,当然也有清醒理智的: 【别用刻板印象自己吓自己。】 【体育生只是体育特长而已,不是暴龙兽初级进化,人没事打你干嘛?】 有清醒理智的,自然也有关注点非同寻常的: 【小道消息,这个班全是帅哥。】 【我有点小紧张怎么办!】 【看帅哥又不是相亲,这你也紧张?】 【看帅哥不紧张,但是第一次就看帅哥果体,这还不值得紧张?】 【……虽然我大学还没毕业,但是在我的知识储备里,游泳是要穿件裤衩的没错吧?】 至于叶温余,他和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室内游泳馆更靠近南门,从外院宿舍走过去确实需要一段时间,但也不至于提前一个半小时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池冬亭坐久了,伸了个懒腰打算去接水。 拿上杯子站起来,一转头看见关了电脑收拾妥帖随时可以出门的叶温余,面上一呆,忽然陷入浓烈的自我怀疑。 低头看看自己的大拖鞋大睡裤,他额角一跳,飞快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没错,距离上课还有一小时二十八分钟。 再紧急翻一下班群通知信息,也没错,上课时间没有调整,还是在十五点三十分。 小池同学差点蹦出嗓子眼的小心脏安稳落回去了。 拍拍胸口呼了口气,看向制造了一场小型焦虑的当事人:“温余,体育课之前你还有别的事吗?” 叶温余说:“没有。” 池冬亭:“那你现在就收拾好了是准备……去游泳馆?” 叶温余点点头。 池冬亭沉默两秒:“可是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一个半小时哎,你对今天的体育课这么……这么……” “迫不及待”四个字在他舌尖辗转好几圈,还是被咽下,改换成不痛不痒的:“这么重视吗?” 叶温余无言以对。 他不是重视,只是想到一会儿可以见到那个人,他就没有办法专心做任何事。 池冬亭的问题他无法回答,还好辅导员一通电话及时打进来,让他下午四点左右去一趟三教礼堂。 叶温余应下,挂掉电话,看见池冬亭还蹲在饮水机前眼巴巴看着他。 叶温余:“……” 叶温余:“我一会儿去趟三教领一下之前比赛的奖。” “哇呜!”池冬亭一声欢呼,杯子里水险些洒出来,将忙手动稳住:“是不是第一?” 叶温余:“是。” “我就知道!温余出马,无人能敌!” 池冬亭乐得跟自己也得了奖似的:“难怪收拾得这么早,紧张是吧?跟你说没事的,你上台就把底下的人当大白菜,无视他们……” 很明显池冬亭是误会了,叶温余顺势默认,没有纠正。 池冬亭絮叨起来没完,临到快要出发了,才想起问叶温余:“可是你走了的话,一会儿谁负责去跟体院的人沟通啊?” “颁奖在四点,时间足够我先去一趟游泳馆。”叶温余拉开门:“走吧。” 游泳馆门口,法语3班不少同学已经等在那里了,只是犹犹豫豫不太敢进去。 直到叶温余常思呈他们都到了,才有了领头羊似的,都跟在他们后面陆陆续续进入馆内。 一门之隔,两种温度。 一进入游泳馆内部,空气中的炎热感仿佛被戳破的气球,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沁着水汽的凉意,缓慢吞噬着皮肤表层残留的灼热。 不远处的泳池和岸上都是训练的体育生,他们穿着统一黑色宽松的泳裤,露出腹肌分明的精壮上身,打眼望去,视觉冲击不可谓不大。 听着身后传来一阵或欣赏或羡慕的低呼,叶温余不动声色将目之所能及的面孔都扫了一遍。 没有那个人。 一个关心则乱的猜测浮出脑海,他心头开始忐忑:他今天会不会正好请假,没有来上课? 泳池那边不少人朝着这边望过来。 同样的,他们这边也有不少人抻长了脖子在张望。 “看见严琛了吗?” “没。” “我也没看见,确定他在这个班?” “应该是错不了的啊。” 叶温余就近询问一位在喝水的男生:“打扰一下,严琛是在这个班么?” 对方一无所觉:“是啊,你找他?” 叶温余说对,又问:“他现在在哪?” “在哪,我看看啊……”男生环视一圈,抬手指向泳池那头:“哦,在那边儿!” 叶温余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正好一声哨响,起点几个人同时跃下水中,沿着泳道飞速游往对面。 男生:“最前边儿那个就是严哥,他们在做100米自由泳短程训练,你可以去终点等他。” 说罢,怕他不知道终点是哪边,还很贴心地补了一句:“看没,就他们刚下水那边儿。” 叶温余向他道了谢,走到终点位置时,游在最前的那个人已经在折返往回。 叶温余对游泳的熟练度仅限于能够浮起来。 所以对他来说,能游起来就已经算很厉害了,而此时此刻,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正在刷新他于这方面过于有限的世界观。 看过荧幕中无数直播转播的游泳比赛,从来不知道,隔着荧幕和现场观看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充斥着爆发的力量,契合得仿佛天生为水而生,甚至看不清人影,只有白浪中一点起伏的黑色远远将其他人甩在身后,正一刻不停朝他靠近。 眼看着对方即将到达终点,扑面而来的浪似乎要将他也席卷进去,叶温余下意识想躲开,那道水花却忽然消失了。 敏捷的身影迅速沉入水底,从轰轰烈烈到归于沉寂不过眨眼之间。 唯有速度没有变慢。 叶温余:“?” 影影绰绰的水光折射将水底的身影渲染得模糊,叶温余怎么也看不清。 原本要后退的步伐止住了,然而就在他忍不住蹲下身时,那道身影陡然冒出水面。 哗啦一声响,泳道终点水花四溅,沾湿了叶温余的衣服,还有一滴摇摇晃晃落在他鼻尖。 “50秒66。”随着一声哨响,计时的人报出严琛100米自由泳用时。 叶温余不懂这个,但也能从周遭的低叹中听出这是很厉害的意思。 他在水花溅起时条件反射偏过脑袋,擦掉挂在鼻尖的水珠,转头看向水里正摘掉泳镜的始作俑者。 只一眼,心跳便悄无声息漏了一拍。 严琛的相貌无疑是万里挑一的出众,漆黑湿漉的发梢正不断往下滴水,眼神还没有完全放松,像一头刚刚结束捕猎的黑豹,慢条斯理舔舐着爪子,等待沸腾的血液冷却。 大概是因为过长时间接触水会影响唇色,以至于颜色看起来比之前两次见到的还要深一些。 因为剧烈运动后急促的呼吸而轻微张开,不断有水珠从眉骨落下,趁机滑入唇缝,划出淋漓水痕,抑或是跌落滚入水中,荡起抹不去的涟漪。 -- 挠心 第10节 这对叶温余来说,无疑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视线被牢牢粘住,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甚至在下意识间放慢了呼吸。 直到对方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珠,大概是把他错认成了班里的同学,无比自然地朝他伸出手:“借个力。” 叶温余眼看着水痕被抹掉,可惜的情绪油然而生,但盖不住已经蓬勃成长的愉悦。 像是心室被轻软又色彩绚烂的肥皂气泡充斥得满满当当,轮番膨胀,轮番爆炸,前赴后继。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对于完美,仅仅是最单纯最纯粹的欣赏,也能让心情这样无可比拟的舒畅。 带着新鲜获得的满足,他乖顺地将手递过去,任由对方在停顿片刻之后收拢五指,湿漉漉地将他的手完全裹入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 温余:进人班群?不太好吧,有点不道德 严哥:嗯?什么不道德?哦哦老婆又在群里说话了,瞅瞅! 第10章 不止骨骼大小对比鲜明,就连肤色也是天差地别。 叶温余的手在严琛手里简直像是白净无暇的一团玉,脆弱美丽得仿佛一捏就会碎,却又让人在小心翼翼的同时忍不住想困在掌中反复赏玩。 严琛单手撑着池边,平时轻轻松松毫不费力的动作,此时做起来却像是被放慢了零点八倍速。 上岸后,他很快松了手,转而拿起旁边一瓶没有瓶身标签的矿泉水。 余光里的男生安安静静站在旁边,依旧是浅色上衣,被身后一汪清澈的池水一衬,整个人都显出一股透彻清绝的少年感。 再往下,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沾了同他一样的水渍,指节淡红,手指微蜷,藏在浅薄皮肤下的淡青色脉络似乎也沾上了细润水光。 掌心还残留着肌肤相贴的触觉,细,瘦,还有莫名透出的一股乖巧, 严琛拧开瓶盖一仰头,凝了水珠的喉结上下滚动,渴了许久一样,几口就灌下几乎大半。 口哨声响,第二组训练的学生就位了。 严琛将水放回原位,转头看向叶温余,声音有些低:“跟我过来。” 叶温余没理解到他的意思:“去哪?” “不是有事找我么。”严琛弯腰拿起干毛巾:“这里太吵,去更衣室说。” 距离他们训练开始已经有段时间,衣服该换的早就换完了,更衣室里静谧无人。 叶温余跟在严琛后面走进去,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严琛的柜子在靠里的位置,门口光源不能完全照进来,没有开灯,视野显得有些暗。 严琛停下,叶温余也跟着停下。 他在斟酌如何措辞时,柜门打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严琛先开了口:“是不是要说调课的事。” 看来不用他从头多做解释,已经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 叶温余为此松了口气,点头说是。 严琛:“多少人。” 叶温余:“什么?” 严琛扫过来的眼神和口吻一样淡:“你们班来上这节课的,多少人。” 叶温余在心里数了一下:“十二个左右。” 严琛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半湿的毛巾搭在肩上,指尖点得有一下没一下,在思索什么。 他站在背光的地方,流畅漂亮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加上高大挺拔的身形,叶温余接近一米八的个头站在他面前,竟也几乎被他的阴影完全笼罩。 一种无声无形的压迫感,叶温余忍不住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是不是人多了,会影响到你们训练?”叶温余说:“如果实在不方便,我们——” 严琛:“可以。” 叶温余未说完的话就这么轻飘飘被堵了回去。 说实在,他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这样轻易,甚至不需要他多游说一句。 严琛一手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之后上课,进门靠右的四条泳道归你们。” 泳池一共也才八条泳道,严琛张口就分他们一半,好说话的程度让叶温余禁不住凝噎,不知该接受还是拒绝。 “三条就够了。”他折了个中:“我们用不了那么多。” 严琛也不强求,很随意地应了声,同时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将它从里面拿出来,转手递给叶温余。 叶温余看着忽然被递到自己面前的黑色t恤:“?” 严琛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刚刚弄湿了你的衣服,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先穿我的。” 叶温余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其实只是溅了几滴水在上面而已,远远称不上弄湿。 然而拒绝的话刚绕上舌尖,他在转念间想到了什么,硬是将一句“不用”生硬地咽了回去。 有借就要还,还的话,就代表今天之后还能再见面。 他抬手接过衣服:“麻烦了。” “没有。”严琛说完,懒懒垂下眼皮,视线悄无声息落在叶温余身上。 男生的身高不低,只是在他面前依旧矮了半个头,大概是天生骨架小,人清瘦,整个人看起来比他小了能有一个号。 脱下上衣,身上覆着薄薄一层肌肉,漂亮却不羸弱,皮肤在这么暗的环境里也能白得耀目,肩膀不宽,腰倒是比一般男生细。 至少比他们班里那群男的都细。 以及左腰往前的地方,还印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痣。 颜色不深,只是在冷白的皮肤表面格外清晰,以至显出一种隐秘的美感,很容易吸引人注意。 下一秒就被落下的衣摆遮了个严实。 虽说都是男生,叶温余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在人前脱衣服的行为,换衣服的动作很快。 t恤套在他身上显得很空很松,肩线掉到了肩膀下面,空空荡荡的,就连领口也开得很大。 严琛略略偏过头,眼睛看向袖口尽头处。 门外照进来的微弱光线因为他的避让正好落了叶温余半身。 叶温余穿着他的衣服,泛着淡粉色的手肘掩映在黑色布料之中,几乎被吞噬一般,在他眼里演绎出极致的美。 他猜的没错,黑色确实很衬他。 “我叫严琛。”一点奇异的欣赏欲被满足得彻底,他拉下毛巾拿在手里,目光重新投向叶温余:“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们见过两次。” 话音落下,后者眼帘几颤。 叶温余想,怎么可能不记得。 超市,图书馆,甚至是更之前一些,只有他记得的,在南门操场边树荫底下的初遇。 从心心念念到反复咀嚼,每一次他都印象深刻。 但在此时,他并没有做多余的纠正,只是礼尚往来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叶温余。” 严琛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他换下的衣服,动作理所当然到没给叶温余一点反应的时间:“放这儿吧,洗干净给你。” “那我要怎么把衣服还你?”叶温余问,问完立刻补充道:“这节不是我的课。” 只是又很快想到什么,忽地眉心一皱。 “看你方便,你可以定个时间带去教室,我去找你。” 严琛将他的衣服丢进自己衣柜,合上柜门后转身:“不过这是训练服,下个周三之前可能要用。” 他们的体育课一周一节,下周三之前要用,就代表不能把衣服交给上这节课的同学代还了。 同理,对方也不能。 叶温余松了眉心,开口却是一声拒绝:“不用。” 空气有刹那的凝固。 就在严琛神色不明地低头看过来时,他冷静地接上下句:“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找你。” - “所以你表弟就这么跟人女孩儿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了?” 宿舍里,刚从浴室出来的池冬亭一边擦头发,一边同步关心着叶温余“表弟”的追人进展。 “好奇怪啊。”他有点想不通:“没加上联系方式?” 叶温余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表弟追女生”这个设定了:“可能对方没有带手机,或者一时没有想到吧。” 池冬亭:“女生想不到,你表弟也想不到?没带手机可以记微信号啊笨蛋!” 叶温余当然想到了。 他只是怕严琛不过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有更简单的归还办法,不加联系方式,等于直接斩断了严琛改变主意的可能。 何况对他来说,比起守着一个没有话题可聊,最后沉入列表大海再不联系的好友,多见一面的价值要大太多了。 “没事,问题不大。” 池冬亭自顾自说:“等下次还东西时再问联系方式也不迟,不过为什么你表弟一定要他去找人家,不要人家来找他啊?” 叶温余忽然沉默不说话了。 偏偏池冬亭在这种事儿上好奇心重得要命:“温余,快说说,为啥啊,这里头有什么讲究?” 叶温余:“……不好辛苦女孩子特地跑一趟。” “我不信。”池冬亭立刻表示怀疑:“要是这么普通简单的理由,你刚刚就说了。” 叶温余:“……” -- 挠心 第11节 刚刚不说,确实是因为这个普通的理由他一时都没有想到。 池冬亭:“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哎呀温余,说说嘛~啊~啊~啊~不然我抓心挠肺了都!” 叶温余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坦白:“因为当自己不是主动方时,就会很容易把这件事忘掉。” 池冬亭:“?” 池冬亭:“啊?什么意思?” 池冬亭:“……噢我焯!我知道了!” 他突然激动起来,睁大眼睛:“意思是现在主动方是你表弟,那个姑娘作为被动方,就很有可能到了见面时间却忘了带衣服,还不了,就此延伸出下次见面的机会?!” 心里那一点小算计被直白说出来,叶温余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角:“算是吧。” “妈耶!”池冬亭满口我焯止不住:“表弟太牛了,太牛了,我再也不说他是笨蛋了!这简直天赋异禀!” 叶温余无言以对。 他不是天赋异禀,考虑到这些,已经是动用了他在那一瞬间能动用的全部脑细胞了。 池冬亭长叹一声:“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着我们多操心,你表弟一定很快就能得尝所愿了!” 叶温余也无声松了口气。 以他的了解,池冬亭说这话的意思,就代表之后不会再多过问“表弟”的事,至少不会关注得这么频繁了。 池冬亭擦完头发,喜滋滋地去阳台把毛巾晾好,回到宿舍,又喜滋滋地绕到叶温余旁边,摸摸他书架上新鲜热乎的奖杯。 正要打道回府,目光无意从叶温余身上扫过,忽然就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个刚才一直没注意到的华点—— “哎温余。”他扯了扯叶温余袖子:“你这穿的是谁的衣服,这么大,锁骨都遮不住。” 第11章 叶温余:“……” 叶温余:“我的。” 池冬亭:“真的假的?以前没见过你有穿黑色衣服啊,什么时候买的?” 叶温余:“前段时间。” 池冬亭:“啊,是吗?可是这么大,明显不合身啊,而且刚刚上课之前你穿的也不是这件吧?” 叶温余:“………” 叶温余扛不住了,站起来:“我去洗个脸。” 池冬亭还想追过去再问,以确定一下自己的记忆有没有出错。 好在隔壁宿舍有人及时过来敲开门,热情邀请池冬亭带上电脑过去开黑,才拯救叶温余于水火之中。 门一关,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叶温余呼出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手一放在水柱底下,脸上就被溅了几滴水花。 原本抬手想要擦掉,只是动作进行到一半时想到什么,手停在半空,抬头看向墙面上的镜子。 上唇一滴水珠因为擦拭不及浸入唇缝,又被他下意识抿掉。 生冷的温度拉回他的神智,他忽然低下头,抬起手背贴上眼睛。 体院宿舍。 董希感冒请假没去训练,杨谅打包了饭菜给他带回去。 董希在床上玩手机,闻见香味从床上爬下来:“谢了好兄弟,不过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加训了?” 杨谅含糊应了一声,确定严琛拿上衣服去了浴室,才飞快拉过自己的椅子坐在董希边儿上:“记得你上次跟我说的话吗?” 董希想了想:“你内裤上破了个小洞?” “……不是!”杨谅瞪他:“就是上次严哥从图书馆回来,你说他有点怪!” 董希:“哦,那事,记得啊,怎么了?” 杨谅凑近他,把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为什么怪了。” 董希往嘴里塞了一块肉:“为什么?” 杨谅:“严哥肢体接触的洁癖好像好了!” 他把今天课上看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董希听得愕然:“真的?” 要知道严琛肢体洁癖的毛病不是一般的严重,他们跟他当了两年多的室友了,至今连搭个肩膀搂个脖子都不能实现。 就这样,他还能跟别人拉手? “真的。”杨谅非常肯定:“我亲眼看见的,严哥训练100米,主动让人拉他上去,就这样握住了!” 说着,还用自己的左右手做了个紧紧交握的动作,生动形象。 董希想象了一下杨谅形容的场景,只觉得玄乎。 “严哥上个岸还要人拉?”他又问杨谅:“那拉他的人是谁?” 杨谅挠挠头:“有点远,我没看清,而且我有点脸盲你也不是不知道,看了也不一定记得住……” 董希叼着筷子,若有所思。 严琛洗完澡,将自己的深色衣服晾在一边,把叶温余的白衣服单独扔进洗衣机,按下启动。 收拾好从浴室出来,刚回到宿舍,一只手忽然伸长了横在他面前。 严琛停下脚步,掀眼看向这只手的主人:“做什么。” 董希倒坐在椅子上,一手扒拉着椅背,一手在他面前示意性地晃晃:“严哥,来,掰个手腕?” 严琛居高临下俯视他:“手不想要了?” “没,开个玩笑。”董希咧嘴,下一秒便很识相地缩回了手。 在严琛回到座位后,他无奈递了一个“你自己看”的眼神给一旁偷偷围观的杨谅。 杨谅:“……” 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他眼花了? - “文章第225页,226页,本周周末的翻译作业,还有上周名著翻译没有完成的同学,补一下,下周一一起交给我。”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周末愉快。” 随着笔译老师靓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教室里的同学有气无力摘下耳机,一片怨声载道。 今天是周五,上了配音赛入选名单的同学都在陆陆续续赶往七教艺术楼。 叶温余拿起电脑边装着衣服的袋子,跟安雪请了个短假:“我有点事,一会儿再去,你们不用等我。” 现在是下午第二节 课下课,正是学生回宿舍或者换教室的高峰期。 叶温余逆着人流去往南门操场,在能够望见目的地时,他放慢脚步想了想,右转走向旁边的自动贩卖机。 20分钟前,体院宿舍。 董希从浴室出来,看见严琛从阳台收了件白色短袖。 董希:“严哥,这你衣服?是不是有点儿小了?” “不是,别人的。”严琛衣柜门还没关,路过时特别顺手就将白色短袖一并放了进去,显然没打算在今天还。 董希有点奇怪严琛怎么会把别人的衣服带回宿舍,还帮忙洗干净晾干。 想多问一句,却被杨谅一声怪叫打断。 “怎么只有十多分钟了!” 杨谅写完留言,瞄到时间才急迫起来,赶紧关上电脑开始换鞋。 董希:“就等你了,赶紧的吧。” “马上马上,我再上个厕所!” 杨谅风风火火冲进浴室,又风风火火冲出来,洗个手水甩得到处都是:“我好了,走走走。” 董希跟上,笑他像被火燎了屁股的猴。 严琛落在最后,将椅子塞进桌底时,不经意瞥见电脑旁董希上午给他的一颗水果糖。 杨谅在走廊喊:“严哥呢,严哥快!” 严琛:“来了,别叫。” 宿舍门很快被人从外面关上,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靠门口的桌面干净整洁,闭合的电脑依旧待在原位,只是旁边的糖果已然不知去向。 - “最后50米了!是男人就冲一波!” “卧槽,3分02秒,严哥要冲线了!” “3分06秒了,07,08,09!” “服了,比上次还快了1秒,严哥考不考虑直接去田径专业玩儿?” “然后田径专业发现严哥游泳厉害的一匹,又问他要不要去游泳专业玩儿?搁这儿玩套娃是吧?” “有道理哈哈哈哈哈。” 大太阳底下,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生为一个幼稚的话题,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游泳的肺活量都大,跑完两圈半也不会像一般人那样累死累活,最多呼吸频率高些,喘急些,再不济多出一层汗。 严琛懒得搭理他们,撩起衣服下摆擦了下额头,目光从操场扫过一遍,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15点55,距离下午第三节 课上课已经过去5分钟了。 -- 挠心 第12节 放下手想去拿瓶水,半道董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冲他示意了一下操场对面入口的地方:“嘿,严哥,看那儿。” 正对阳光照射的方向,严琛偏过头,眯着眼睛望过去。 董希:“传闻中外院那位瑰宝?辨识度这么高,我应该没认错吧,是咱们看的图片上那个——哎?严哥,你去哪儿?” “哦~眼熟。” 杨谅捏着半瓶水,溜溜哒哒走过来,代替严琛站在了董希旁边。 董希望着严琛走向叶温余的背影,听了杨谅的话,斜眼睨他:“真的假的,还能有你眼熟的人?” 杨谅:“这么白净亮堂的又不多。” 董希:“嗯哼,进步神速,就看过一次照片到现在还能记得,看来你脸盲的毛病康复有望。” “不止照片。”杨谅老老实实说:“昨天还见过真人,就是他拉的严哥的手。” 董希:“哦是么。” 董希:“……” 董希:“?” 董希:“等等,什么东西?” 这个时间段训练的学生很多,跑道上随处可见跑步的身影,草坪上还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踢足球。 叶温余远远看见严琛过来了,为避免两人在球场中间停顿,便原地等着严琛走近,把装着衣服的袋子递过去:“已经洗干净了,可以直接穿。” 男生皮肤太白,拔高的葱白似的,立在太阳底下几乎发光。 严琛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眼熟,仔细回忆,却又想不起来几时见过。 他接了袋子,状似随口问:“刚下课?” 很常见很客套的一声招呼,只是不知道为何用他的语气说出来,就多了一丝微妙的的熟稔。 “嗯,刚下。” 在对方低头那一会儿,叶温余目光扫过他的嘴唇,眉心很轻地皱了皱。 大概是刚顶着烈日剧烈运动过的缘故,严琛的唇瓣表面有明显的缺水造成的干燥,甚至还有一些泛白。 而严琛似乎到这时才想起来另一件事,态度坦然:“抱歉,下午走得太急,忘了带你的衣服。” 叶温余早在看见严琛两手空空走过来时,就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 他把一点因为小计得逞的愉悦藏得很好:“没事,下次再还也是一样。” 严琛从鼻子里懒洋洋嗯了声:“下次给你送过去。” 至于这个“下次”是多久,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进行深究。 后面跑道时不时有训练的学生气喘吁吁跑过,操场对面,1班几个这会儿无所事事的闲人聚了一小堆,抄手伸脖子地在往这边儿瞅。 叶温余没看见,他面前的视野都被严琛挡了干净。 “路上顺便买的,没有开过。”他将手里常温的矿泉水递过去。 一瓶水,严琛没跟他客气,接了就拧开灌了两口。 叶温余的注意力理所当然有了落脚点。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严琛在喉结滚动后抿去水渍,确定一双唇瓣在经水润过后恢复了正常色泽,眉宇无声舒展。 目光驻足片刻,而后心满意足收回,低头却是一颗被摊在掌心送到面前的糖果。 严琛额头一层快要蒸发的薄汗,迎着阳光最盛的方向,无声散发着一种沉静的热烈:“礼尚往来。” 身形高大的人理所当然手也很大,骨节分明,肤色跟叶温余的白不同,是专属于体育生健康阳光的色泽。 包装精致的水果糖躺在这样一只手里,肉眼可见的反差,不知为何,竟透着一股莫名的可爱。 场景重合,叶温余忽然就想起了上次两人在超市见面的时候,想起了那块兔子形状的橡皮擦。 他好像总是在从严琛手心里拿东西的错觉。 但是感觉并不坏。 没有忘记对方还要训练,叶温余怕耽误他时间,收下糖果很快离开了。 而被留在原地的严琛,眼底浓浓的不悦几乎溢出爬上眉梢。 和上次不一样。 刚刚叶温余从他手里捻走那块糖时,指尖动作又轻又快,转瞬收回,一丁点都没有碰到他。 “啧。”他有些烦躁地将水从做手换到右手,甩了甩手腕,掉头回去。 董希站饮水机旁边,严琛刚走近,他就眼尖地看见了他手里多出的购物袋。 半透明的袋子,不难认出里面是他们训练会穿的黑色训练服。 再联想一下宿舍里那件小一号的白衣服,董希脑子一转,忽然就福至心灵了。 “严哥。”他挑眉问:“上回不还说本部没熟人?” 严琛照例撕了矿泉水瓶身的塑料包装纸,面无表情:“怎么。” 董希:“叶温余不是吗?” 严琛:“不是。” 董希:“那是……昨天认识的?” 严琛:“嗯。” 董希眉头一挑,显然不相信。 两年多的舍友了,严琛的性子如何,他不说了解得透彻,至少也是有个七八分。 作为同龄人,他冷静,强大,几乎无所不能,好像天生自带叫人景仰,钦佩,甚至是心甘情愿俯首追随的能力。 但同时他又冷漠,凉薄,堪称面冷心冷的最佳典范,或许看似随意,其实也只是因为什么都入不了眼,什么都懒得放在心上。 再加上严重的肢体洁癖,距离感太重了。 他从不怀疑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到了毕业那天,大家都因为不舍哭得眼泪汪汪时,严琛也能毫无情绪波动地跟他们说再见,然后转头再也不见。 他好像没有心,又或者是把心藏得太深了,旁人要很难,或者很久才能触碰到。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仅仅认识一天的另一个人又是手牵手,又是大大方方借衣服? 就凭校草候选名单里,楼上楼下的交情? 所以董希实在是想不通:“就一天时间,你们就这么——” “你糖买太大了。”严琛忽然打断他。 董希:“哈?” 严琛捏着半瓶矿泉水,看上去有些情绪不佳:“下次买小点。” 第12章 董希觉得他们508的酷哥这两天有点儿莫名其妙,但是原因尚且未可知,他们宿舍就迎来了另一件大大的烦心事 ——他们最后一位舍友,刘冰然,销假回来了。 “老杨,咱们这么久没见,我回来了都才跟我打声招呼,就玩儿你的破游戏?” 刘冰然进门把行李往宿舍中央空地一扔,弯腰搭上杨谅肩膀:“是不是太绝情了,这不得请我吃顿饭道个歉?” “我干嘛要请你吃饭?” 杨谅脸都皱成一团,闷着嗓子:“你别扒着我,我这才不是破游戏。” “不是破游戏是什么?”刘冰然一副看不上的口吻:“就一堆骗钱的数据垃圾。” 杨谅拳头硬了:“那我玩我的,你别在我这里盯着看。” 刘冰然:“啧,你能好意思玩儿了,还好意思不让人看?” “友情提醒一下,今晚11点熄灯。” 董希在杨谅怒气值飙满之前及时开口:“刘冰然,耽误太久,可能你东西就收拾不完了。” 刘冰然回头瞥了董希一眼:“这有什么,关了灯我还有手电筒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好在他还是放开了杨谅,没轻没重地开始把东西往床上桌上和柜子里搬。 “哎,你们现在每天练多久啊?” 刘冰然丁零当啷弄着,没人理他也能自说自话:“都练了啥?100米?200米?” “又没什么进步,怎么训也就那样,还练什么,对了,严哥呢?浴室里头那是不是?” 说到严琛,他忽然笑了一下:“哎,严哥过来这边儿感觉怎么样?本部跟咱们分校不一样,到处都是人才,来这儿进进出出没人捧着了,严哥还适应不?” 阴阳怪气的,董希使劲翻了个白眼。 杨谅忍不了这个,一扭头,掷地有声:“并不是,就算换了个地方,严哥还是照样很受欢迎!” “是么?”刘冰然扯着嘴角显然不信。 他轻松地哼着歌,捡了几条编织绳扔在角落,路过严琛位置时,眼睛不大安分地一扫。 “唷,严哥,还修着双学位啊,一体育生硬要挤着时间要去上课,忙得过来?” 一边说,一边管不住手想去拿严琛桌面上放着的那本《管理学原理》。 可惜还没碰到,就被一只陡然飞过来的薄荷糖小铁盒重重砸在手背。 盒子一直是被放在阳台栏杆底下,表面积了薄薄一层灰,落地盖身分离,弹出不小的响动。 刘冰然吃痛,低骂了一句后飞快缩回手,黑着脸去看始作俑者。 严琛刚洗完澡,头发擦得半干,身上残留的浴室的水汽也没有完全散去。 按理来说就是冰块成精些时候也该融化柔软几分,但严琛只是抱着手臂靠在那里,周围气压都低得能凝冰茬。 严琛:“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别碰我东西。” -- 挠心 第13节 刘冰然嘴贱,却没胆子正面跟严琛硬碰硬:“看一下而已,严哥,至于这么小气?” 严琛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走过去:“让开。” 刘冰然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火都快烧到眉毛终究什么也没敢说,咽下满腹火气大步去了阳台。 门砰地关上,一直侧耳听动静的杨谅飞快回头,眉飞色舞,和董希一起对严琛竖起两个大拇指! 果然恶人还得严哥磨,爽了! 严琛倒没什么情绪波动,拉开椅子坐下,将小铁盒捡了扔进垃圾桶,又将垃圾袋系好,拎着下了楼 每栋宿舍楼楼下都有垃圾桶,不在大门口,得往前面走出一截。 严琛扔完掉头往回走,一个男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大大方方挡住他的去路。 甄霖仰着头,白净一张脸上笑眼弯弯:“严哥,巧哦~没想到这样也能遇见你。” 严琛置若罔闻。 甄霖脚步轻快跟上他:“严哥,艺院和体院一起搬到本部,我们也算老乡了,你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吗?” “好吧,不打就不打,刘冰然说他回来了,我来找他的,就是出来太急没带手机,严哥,你帮我叫他下来一趟?” “不然我自己上去找他?你不说话就是默认,我当你是在邀请我去你宿舍了哦?” “哎呀严哥,你理理我嘛~” 甄霖笑眯眯地想伸手去拉严琛,眼看就要触上严琛手腕的指尖却蓦地滞在半空。 门口炽白的光线下,严琛停住脚步偏头扫过来,眼神生冷,墨色的瞳孔沉得吓人: “你可以碰一下试试。” 风带着树叶沙沙作响,路灯闪了几下后,白炽灯散发的光线似乎更暗了几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甄霖瞬间收了声,嘴角的弧度几乎要维持不住。 直到一阵低闹的交谈声响起,由远及近,是几个男生拎着热水壶打打闹闹正从宿舍大门里出来。 第三道声源让冻结的空气恢复了流动。 甄霖急促呼了两口气,飞快缩回了手,触及皮肤表层的空气温度终于缓慢回升。 “行,那我就先上去啦。” 他很快重新绽开笑容,语气轻松得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严哥拜拜,一会儿见~” 趁着门还没关上,甄霖蹦跳着小跑上去拉住门,一闪身便挤了进去。 待到脚步轻快拐过墙角,他脸上笑容骤然消失,松开五指,掌心里黏腻的一层冷汗。 大门失去支撑闭合,咔嗒一声自动上锁。 严琛手机在安静的环境里清脆响了一下提示音。 他站在路灯下打开手机,看见法语3班班群里一条艾特全体成员的信息: 安雪:【@全体成员都看看群文件,上周翻译作业不合格的名单放在里面了。】 安雪:【哦对了,还有温余@叶温余,导员让你下课去趟她办公室 ,刚下课忘记跟你说了/吐舌】 叶温余:【好。】 严琛退出群聊,打开相册翻出叶温余的课表,很快看见他这节课是毛概,地点在二教,九点四十下课。 而现在已经九点半,距离下课不过10分钟。 严琛收了手机,脚尖一转朝教学楼走去。 - 叶温余回了安雪消息,手机放回抽屉继续对着投影划章节重点。 坐在叶温余后面的几个女生不是3班的,从讲课停止她们就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叶温余没有偷听别人聊天的习惯,但耳朵还是会不可避免捕捉到几个飘过来的词语,从而知道了她们应该是在聊一种抽卡类的手游。 直到一个对他来说几乎是过敏原的名字出现在她们的聊天中: “你也觉得严琛简直就是三次元的秦墨是不是?我焯姐妹,我以为只有我!” “设定也很像?我听我分校的朋友说严琛也是个超级富二代,家里有个集团。” “集团?拴q了,有点夸张吧?” “我也觉得有点夸张,但是是真的。” “又帅又有钱,他叼着言情男主角剧本出生的?” “不过性格还是跟秦墨有点出入,严琛又不温柔,感觉有点凶,看着不太好说话,也不像会照顾人的样儿。” …… 叶温余的注意力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偏移了,笔尖移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她们说的那样,他想。 严琛……他一点也不觉得他不好说话,相反的,他甚至认为没有人比他更好说话了。 愿意让出训练泳道给他们上课;第一次见面就主动借他衣服;甚至会礼尚往来给他糖果,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跟凶扯上关系? 思绪稍一发散就难以控制。 算一算,自从那天南门操场之后,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严琛了。 本以为严琛留着他的衣服,两人很快能有下一次交集,没想到一个周末过去,对方竟一点动静也没有。 说到底,还是他考虑得太不全面,也被严琛那句“下次给你送去”迷了心窍。 现在主动权在严琛那儿,如果严琛所谓的“给他送去”是让同学代还,那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总不能在收到衣服后强行挑刺说衣服坏了,或者没洗干净…… 笔尖压在书页上压出一段纠结曲折的线,叶温余思前想后,“主动”是他目前能得出的唯一解决办法。 既然不能保证严琛会亲自来找他,那就由他主动去找严琛,如果对方问起,他就借口自己是因为有事急需那件衣服。 届时再随便找个理由问严琛要联系方式,严琛那么好说话,一定不会拒绝他。 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 可一口气还没有松到底,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他要去哪里找严琛? 下课铃准时响起,毛概老师在一片收拾书本的躁动声中挥手离开了教室。 叶温余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将一时半刻得不出解决方案的烦心事暂且放在一边,收好书本去往辅导员办公室。 事情全部弄完离开办公室已经是近10点了。 外头明月高悬,夜色沉沉,教学楼中上课的学生早已尽数离开。 叶温余抱着书,一个人走在过分安静的楼道里,听着自己脚步的回音,将心事捡起来继续认真思量。 他目前知道的严琛训练的地点只有两个,而他能查到的只有游泳馆的排课表。 今天已经过了,明天就是周二,如果严琛他们班在游泳馆没有安排训练…… 胸口拧起一团堵塞的郁气,眼看就要膨胀开来,却又在踏出教学楼大门的下一秒,嘭地一下烟消云散。 他脚步微微一滞,怔愣望向楼梯底下的身影。 那人身长腿长,穿着宽松的浅色衣裤,即便是微垂着头最放松的姿势,也是背脊挺直,气质磊然。 他站在花坛边,面前是一只毛色橘黄的胖猫,他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正揪了小块悠闲地喂它。 不是严琛又是谁? 驮着心脏下沉的石头转瞬变成了热气球开始巡回升空,脑袋里的细弦也被轻轻拨响,让叶温余忍不住眨了下眼。 下一秒,他抬起脚步,带着眼底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细微亮光,笔直朝那一人一猫走过去。 “喵呜~喵~” 橘猫吃完上块等不到下块,没耐心地发出催促的提醒,听起来还是像撒娇。 投喂人恍若未闻。 他发现了余光里靠近的人,转头静静看着他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直到橘猫失去耐心,甩动尾巴立起上身,一口咬走一大截火腿肠。 严琛这才将火腿肠的塑料包装纸往下剥了些,对停在他旁边的叶温余询问:“刚下课?” 他的声音钻进叶温余耳朵里时刚巧有风经过,让叶温余感觉路过的风似乎也是懒洋洋的。 “九点半下的课,刚从办公室出来。”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叶温余这会儿终于认出这只猫是哪只了。 他们学校的猫都有名字,并且是记录在档的那种,面前这只就是以嘴馋而出名的“老黄历”,最胖,也最亲人。 他看着严琛又揪下一块火腿肠放在老黄历面前,问他:“这么晚,你特意过来喂猫吗?” “夜跑,路过。”严琛抬了抬下巴:“碰巧被它赖上了。” 经过教学楼被饿着肚皮出来觅食的小猫咪缠住,无奈进超市买了些小零食,被迫成为临时投喂官。 这种情况在萱大并不罕见,甚至是很常见,叶温余对此深信不疑。 他看老黄历专心进食的模样可爱得很,伸手过去想要摸摸它脑袋。 严琛却在这时忽然将剩下的所有火腿肠都扔在了花台上。 老黄历受不了诱惑,扭头吃得呜呜打呼噜,尾巴竖得老高。 叶温余摸了个空。 第13章 严琛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走吧。” 外院和体院的宿舍不在一个方向,叶温余下意识想问他去哪儿,好在脑袋反应及时,将话拦在嘴边。 -- 挠心 第14节 严琛的意思很明显是要和他一起走,既然可以一起走,他又何必去管为什么。 老黄历叼着小半截火腿肠钻进绿化带不见了,严琛拍了拍手率先转身,叶温余在后面跟上。 夜色浓郁,晚风温柔,小广场周遭难见人影,直到走至畅心湖边上,才偶尔能看见情侣模糊的身影靠在一起低语温存。 叶温余和严琛肩并着肩,一开始尚且还能隔一点距离,但从拐进湖边的小径起,两人距离一下被拉进到趋近于零。 “你们什么课在二教上?” 两旁树叶摩擦沙沙作响,严琛随口挑起一个话题,跟他闲聊。 “毛概。”叶温余有些心不在焉,想着应该怎么趁这个时机开口要联系方式。 走过一盏路灯时,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严琛一眼。 后者微微眯着眼,似乎是很喜欢今夜的风,嘴角的弧度似扬非扬,像在笑,又更像只是惬意时的自然状态。 倦懒的,很好看。 叶温余像是一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面前又被钓起一根胡萝卜的兔子,一心三用了。 严琛:“到九点半,三节?” 叶温余:“嗯。”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着严琛的闲谈,理由还没想到,又被勾得不行,总是忍不住侧目去看他。 连两人并排行走时,手背之间偶尔很轻的摩擦都没有注意到。 严琛:“挺辛苦,好在就8周。” 叶温余:“我们更快一些,只上6周。” 又要经过路灯了,步入光源边缘,叶温余忍不住再次偏头。 这一次被抓了个正着。 严琛的目光在长睫掩映下显得幽深沉寂,话说得直白:“总是看我做什么。” 叶温余心虚得睫毛一颤,回答不经大脑:“我有一点脸盲。” 有的人表面冷静自若,实际上已经慌不择言了,一说完,自己都想咬掉自己舌头。 明明早已不是第一次见面,现在扯出脸盲的理由,有谁会相信? 他在这边无声无息风中凌乱,那边严琛却已经将嘴角拉得笔直。 很巧,他宿舍里就有一个脸盲,因此他对脸盲的症状再清楚不过。 ——对只见过一次的人不怎么记得住长相,下次还想认出来都得寄希望于对方不要换衣服。 叶温余脸盲,那是凭借什么认出的他? 第一次在游泳馆是因为有别人为他指路,第二次在南门操场,他停留在原地等待自己走向他。 第三次,也就是这次,是否是因为稍微面熟了,加上运气好周围没有其他干扰者,仅有他一个人? 这么说来,他说记得之前的两次偶遇,很有可能也只是客套而已。 疏影晃动,严琛眼底神色莫辨。 叶温余目视前方,僵着背脊等了好一会儿,没等来对方的答复,还以为对方没有听清,正要松口气,后背就被一只宽大的掌心贴住。 严琛几乎半拢着他,手腕用上几分力气轻轻一带,同时后退半步,两人都被罩进路灯炽白的灯光下。 叶温余仰起脸去看严琛,表情很懵。 后者收回手,略微俯身靠近,眼神专注,瞳孔黝黑如同上等黑曜石,模糊倒映出他的轮廓。 “这样能认得出来了么?” 叶温余:“……” 他不大自然地抿了抿嘴角:“只是一点点,不至于完全不记得。” “嗯。”严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你现在记清楚,别下次见面认不出我。” 两个人靠得很近,比之前在图书馆,在超市,甚至是在游泳馆更衣室还要近。 芙蓉花繁荣盛放的季节,严琛凭借优越的身高,让对别人来说位置过高的花枝都心甘情愿簇拥在他身后。 叶温余或许还有一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但在此刻都被抛得一干二净。 月色,夜色,湖水,灯光,芙蓉,还有……严琛。 当他们融合在一起,分明都是悄无声息的,却对叶温余产生了一种近乎蛊惑的力量。 他被迷了眼,直勾勾看着严琛,恍惚之间,心念渐生。 好看到不可思议,眼前一切似乎都被月色晕开了,总觉得如果用手指轻轻去碰了碰,或者蹭一蹭,连指尖都会被沾上颜色。 严琛好像没什么脾气,性格好,耐心好,又那么好说话,一定不会拒绝他…… “呜——喵!” “喵!” 树丛里又不知道是哪两只猫突然打起来,拖长的叫声透着一股子凶劲儿,从声音里似乎都能听出许多猫毛在蓬蓬乱飞。 叶温余被惊到,顿时如梦初醒。 回了神才发现他竟在无意识中抬起了手去想去靠近严琛,如今食指指尖就停在距离对方唇角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如果不是那两只打架的猫,或许他现在已经碰上去了。 而严琛竟然一点也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叶温余额角跳了一下。 忽然有些佩服自己,在这种进退维谷的时刻,他竟然还能抽空感叹严琛的脾气真的好好。 两只打架的猫没有纠葛多久,其中一只很快怯战逃跑,另一只不依不饶乘胜追击,一前一后都跑远了。 叶温余僵硬地改变了右手行进的轨道,目的地从严琛的嘴唇,变成了他左肩上方,树叶上一片新鲜掉落的花瓣。 掩饰地捡完了正要收回,就见严琛踩空一般忽地往后小幅度晃了下。 后面是湖,大晚上的,掉下去就麻烦了。 叶温余被吓了一跳,慌得顾不上尴尬,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去拉他。 严琛比他动作更快地握住他的手腕。 细瘦的一圈,轻松环住后指尖还有许多余地,温热的温度,比晚风更暖一点,掌心贴近,能够轻易地感受到外侧凸起的骨骼。 严琛一双丝毫不见惊慌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上忍不住又收紧了些。 叶温余大大松了口气,心跳半天缓不下来,好像劫后余生的人是他,而不是严琛。 “没事吧?”他问。 严琛说没事,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放开,而是心血来潮一般侧过头,就着他的手,嗅了嗅他手里那片花瓣。 叶温余甚至能感觉到他喷洒在他手上的鼻息,僵硬再次爬上背脊。 片刻后,严琛抬起头,很认真地发问:“芙蓉花没有味道?” 叶温余不知道,他不知道严琛问了他什么,也不知道芙蓉花到底有没有香味。 他只知道严琛方才低头的时候,只差毫厘,嘴唇就要碰到他的手指了。 就好像……好像快要亲吻他的指尖一样。 这个画面,加上这个认知,叶温余脑袋里轰地炸成一团,耳朵里只剩自己频率紊乱的心跳。 浑身上下的感官都在一瞬间集中至一处,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软发麻。 而严琛对此一无所知,甚至用指尖在他手腕内侧轻轻点了点,催促他回答。 “不……不清楚。” 叶温余睫毛颤得厉害,半晌,逃避似的撇开眼睛,说什么也不敢再看他。 察觉他不自在的挣扎,严琛顺势松了手,手臂自然垂回身侧。 叶温余立刻转身,将大半张脸藏进背光的另一面:“很晚了,先回去吧。” “嗯。”严琛面上没什么情绪。 手上却像是在试图留住什么,将蜷起的指尖尽数贴进掌心。 宿舍里,叶温余进门就听见池冬亭在对连麦队友强力输出,没有打扰他,关上门安静回到座位将书放回书架。 花瓣从他手里落到桌上,被他折腾出的几处折痕已经氧化泛黄。 收回手的动作放慢,在脑海自动地开始场景回放之前,他用力捻了一下指腹,总觉得那里又在发麻了。 一直对着电脑骂骂咧咧的池冬亭忽然伸头叫了他一声,伸长手递给他一份装订好的打印稿。 “这个。”池冬亭说:“刚刚下课你走太快了,学委跟不上你,只能让我转交了。” 叶温余接过翻看了一下,是改动过后的配音稿。 他给安雪发了消息表示稿子自己已经拿到,放下手机,注意力自然而然地又落到了手机旁边那片花瓣上。 池冬亭送完了东西,很快缩回去开始对队友进行新一轮强有力输出。 桌面上,花瓣因为接触空气的时间加长,折痕泛黄得更加明显。 叶温余盯着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把它扔掉,而是捡了就近放进稿子翻开的那页,在装订处塞牢固了,才将稿子合上。 把东西收进抽屉放好,拉开衣柜门正要伸手拿睡衣,眼皮忽然倏地一跳。 糟糕,他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忘记问严琛要联系方式了! - 周二上午没课,叶温余做了一晚上没头没尾的梦,起得晚了些。 洗漱完回到宿舍,正好收到安雪在班群里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 安雪:【急!配音赛还差个男主角定不下来!】 安雪:【快没时间了,大家有没有合适人选推荐一下啊!】 -- 挠心 第15节 这个点估计好些人还没醒,回复的人稀稀拉拉就那几个: 【男主角不是早定了温余么?】 【因为是双男主啊。】 【你小子,一看就是不关心班级集体荣誉大事。】 【什么要求?】 最后这句发问来自【毛球】,在一顺溜没营养的废话里,他仅有四个字的气泡框就显得格外简洁利落,还有营养。 安雪:【会法语!或者至少得能说,声音得好听,声线得偏低沉稳重那挂,太活跃跳脱的不要,ooc了。】 【那不就只能在咱专业找了?】 【也有选修法语做二外的啊。】 【这么想不开选法语做二外?】 【安酱你看我行不?我感觉我努力压一压还是阔以满足的,不信你听听。】 【语音】 【我焯!你妈的!快撤回你的心肺血管气泡音,老子耳朵都要长痔疮了!】 …… 不知道是不是消息提示音把人都吵醒了,群里说话的人逐渐多起来,话题也是越歪越厉害。 毛球同学倒是没再说话了,估计是懒着跟这群大龄幼稚鬼同流合污。 叶温余总觉得这个【毛球】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觉,但具体如何熟悉,他又说不上来。 不过这不重要,他没忘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 回到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登陆校园官网,找到室内游泳馆的使用排课表。 游泳1班,周二下午15点55分。 叶温余下午2点有课,3点半下课,三教和游泳馆距离不远,过去正好。 经过昨晚,他已经不想再费神去想什么借口了,就说有事急需,严琛若真要问,那他就以“私事”一笔带过。 明天就是周三,不能再拖了。 “哎?温余温余。” 池冬亭忽然叫他:“你看论坛没?有人拿你上次领奖的照片开贴了。” 他被笨蛋队友气得血压上升,干脆下了游戏,想着逛个论坛,接受点儿学术氛围的熏陶冷静一下。 结果熏没熏到,倒是阴差阳错让他看见了这个贴子。 全国性质的比赛,按规矩都是要获奖者手持拍个照,再挂上校园官网,写进招生简章。 叶温余这张照片就是被人从官网首页搬运过来的。 前边几十层楼大夸叶温余“天人之姿”的发言池冬亭早就看腻了,觉得没新意不好玩,正想关掉。 不曾想手指多划了那么一下,就让他发现了有大新意的东西。 叶温余刚想回答没有,就听他疑惑道:“为什么他们都说你那天穿的黑色的衣服是体院游泳班的训练服啊?” 池冬亭点开大图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好奇地问叶温余:“你不是说那件衣服是你自己买的吗?” 叶温余:“……” 这篇不是已经成功翻过去了么? 为什么时隔一周,还会有后遗症? 第14章 “不是训练服。”叶温余嘴硬:“是我自己买的。” 果然,撒了一个谎,就要用一千个谎去圆。 池冬亭放大图片仔细辨认:“有人贴了体院训练服的照片,真的跟你上次穿那件一模一样哎。” 叶温余:“……黑色t恤千篇一律,都长得差不多。” 池冬亭:“是么,领口那一圈白色真的好像,哦这里,他们还说训练服在袖口位置都会绣姓名的!” 池冬亭跑到叶温余旁边给他看手机:“温余你看,就是这个字。” 叶温余:“……” 叶温余:“我的没有。” 池冬亭:“可是看着真的很像哎,温余要不你把衣服再拿出来看看?” 池冬亭:“跟你说现在黑心商家很多的,我妈之前就是,在网上低价搞到一件很喜欢的古着,结果后来发现那是别人捐献给山区的旧衣服——” 叶温余打断他:“衣服现在不在我这。” “嗯?”池冬亭歪着脑袋:“不在你这?那在哪?前两天不还穿着么?” 叶温余:“你不是也说太大了么,我把它捐给山区了。” “……?”有点突然,池冬亭忍不住啊了一声:“就,就捐了啊?” 叶温余肯定道:“捐了。” 一件新衣服,因为买大了,转手就给捐了? 池冬亭感觉有点怪,但具体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挠挠头:“喔,那好叭,捐了挺好的,我妈也说了,从小积德行善就跟买社保一样,早攒早享受。” 下午上课前,叶温余和池冬亭踏进教室,就看见安雪抱着个名册一脸苦瓜相地站那儿嘀嘀咕咕。 池冬亭嘿了一声,凑过去:“在作法吗?” 安雪愁眉苦脸看了他一眼,重重一叹气:“做什么法啊,我要是真能作法就好了,直接变个男主角出来。” 叶温余走过去放下书:“是什么问题卡了人选,台词太多?” “不是。”安雪焉搭搭:“台词都是其次,主要这个角色对声线音色要求都太具体了,参选的同学根本说不出那种味道。” 叶温余:“配音社那边呢?有合适的同学能不能请过来帮一下忙?” 安雪:“都问过了,有是有一个,但是那个男生完全不会法语,男主角台词又那么多,想临阵磨枪都磨不动。” 这确实是个难题。 叶温余在思考去大二或大四年级找外援的可能性,门口忽然有人喊:“温余,有人找你。” 叶温余下意识回头,视线所能及的门外走廊,严琛正在那里等他。 马上上课,门口来往的人已经不多了,只有教室里面还有人出于好奇朝门口张望。 严琛将装着衣服的袋子递给叶温余:“洗干净了。” 叶温余本准备下课去游泳馆找人,严琛在这个时候过来属实是出乎他意料。 意外丛生,好在都不是坏事,他这次也没有忘记要向对方讨要联系方式。 只是在心里组织好措辞,开口又慢了对方一步。 严琛:“配音比赛遇到问题了?” 叶温余不由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严琛语焉不详:“听朋友说的。” 叶温余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毛球】,不疑有他:“嗯,有个角色要求比较苛刻,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话音才落,就听对方接了句:“需要帮忙么。” 严琛垂眼看着他,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应朋友的请求才多问这么一句:“会点法语,以前学过。” 说是询问,应该客套的可能性更大。 按理来说总得推拒一下,但是叶温余第一次没有眼色了,几乎毫不犹豫:“需要。” 他怕推拒一下,严琛真的就顺势不问了。 严琛的声音无疑和他的外貌同样出众,声线也完美符合安雪列出的要求,加上会说法语,简直就是这个角色的不二人选。 并且除此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配音比赛前期需要很长时间的练习,如果严琛真的参加,那么不用他费心去想,他们也能在接下来有许多见面的机会。 他已经想了,等两个人完全熟悉正式成为朋友,他就把事情坦白告诉严琛。 到时候,他就可以正大光明且肆无忌惮地欣赏他的“收藏品”,也不用担心会吓到对方了。 对方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应得这么干脆,过了两秒,才开口:“可以,需要我做什么?” 叶温余:“需要先试音,基本就是对照剧本读一段,在艺术楼那边,你方便的话,下午训练完可以直接从游泳馆过来。” 嘴快过脑子了,导致他话才说完就是心头一沉。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知道严琛下午有训练,更不可能知道是在游泳馆训练。 他有点慌了,开始飞快思考严琛问起来,他要怎么回答才不会奇怪。 谁知道严琛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下头,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你把教室号发给我,如果有什么临时情况我再跟你说。” 第15章 安雪知道严琛愿意来帮忙也很高兴,只有她还有一点顾虑。 趁着大家都戴着耳机听课文的功夫,安雪私聊叶温余: 安雪:【温余,我没听过严琛的声音,你确定是符合我说的那些要求的吗?】 叶温余:【嗯,他的声音很好听。】 安雪:【那就好那就好。】 -- 挠心 第16节 安雪:【不过他说的“会一点”法语具体是多少点啊?别是哑巴法语,只能看不能说qaq】 这一点叶温余倒是没细问。 严琛不是那种逞能的人,既然是受人之托,如果没有十足把握,必定不会答应。 叶温余:【具体会到什么程度我也不清楚,但他既然知道是配音,按理来说应该就不会是哑巴的。】 安雪:【有道理……】 安雪:【但我还是不安心!你知道我这两天找男主找得都要魔怔了,要是这个节骨眼还让我空欢喜,我真的会发疯t.t】 叶温余默默心说我也一样。 不会再有人比他更希望严琛顺利通过试音,加入配音小组了。 只是安雪的话让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叶温余:【那要怎么办?】 安雪:【你能再仔细问问吗/星星眼,这种事也没法临时抱佛脚,必须得有一定语言基础才行。】 仔细问问? 叶温余犹豫了。 求人帮忙的是他,现在带着不信任去问对方到底会到什么程度的也是他,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只是安雪的诉求也没有不合理的地方,他一边没法拒绝,一边没法开口,两难之际,忽然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叶温余:【可以去问问毛球,他和严琛是朋友,不出意外的话,严琛应该就是他开口叫来帮我们的。】 安雪恍然大悟:【是哦!既然是好朋友,那他肯定对严琛知根知底了!】 安雪:【桥豆——我立刻去!】 叶温余回了个好,放下手机,将书本翻页准备专心听录音。 不想才过不到两分钟,就又收到了安雪的消息: 安雪:【毛球设置了禁止别人通过群聊向他发起聊天,可恶啊!】 安雪:【他也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叶温余一手扶着耳机,单手打字: 叶温余:【这会儿应该是在上课没看见,耐心再等等。】 他在班群很少说话,更不知道还有禁止通过群聊发起聊天的功能。 于是回复完安雪的消息,他从群成员找到毛球,试探地向对方发了个1,对话框后面果然显示了一个发送失败的感叹号。 果然有。 上方备注下两个小框,一个是拉黑,一个是加好友,叶温余顺手点了加为好友。 申请发送,料想对方应该不会这么快通过,结果刚跳回聊天页面,带着感叹号的对话框下面就已经多了一行系统小字: 【你已经和毛球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叶温余:? - “哎,严哥。”董希甩着湿漉漉的手从阳台进来,看见严琛就问:“上哪儿去了,找你半天。” 严琛拉开凳子坐下:“有事?” 董希:“就给我们送水那家老板说他们打算转行,后面送不了了,我们就联系了另外一家,正商量水的牌子要不要一起换。” 杨谅又在玩游戏,键盘拍得噼里啪啦响,一边给他抛出选项:“有蓝剑,怡宝,还有西岭山泉。” 严琛无所谓:“随便,你们决定就好。” 董希抽了张纸擦干手:“行,那我就回复老板了,定怡宝。” “嗯。”严琛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好友申请已经通过超过一分钟,聊天框依旧一片空白,对方并没有发来消息。 但最上方的备注一直在【叶温余】和【正在输入】之间来回跳转。 在写什么小作文? “对了,告诉你们个猎奇消息,甄霖和刘冰然估计是在一起了。” 董希说:“刚我从超市回来,看见宿舍旁边他俩抱着在那儿接吻,” “啊?他俩在一起?” 杨谅一脸吃了屎的表情:“甄霖不是喜欢严哥吗?还死乞白赖纠缠严哥那么久,说回头就回头,刘冰然也不介意?” 董希:“这谁知道,不过他俩要真在一起了也算好事,不仅甄霖不会再来烦严哥,咱们也不用时时刻刻都在宿舍看见刘冰然了。” “哦,有道理哎。”杨谅喜滋滋:“那我希望他天天出去谈恋爱,最好晚上都别回来。” 严琛对这两人的事不感兴趣,看叶温余消息半天发不过来,索性动动手指敲出两个字,打破僵局: 毛球:【温余,怎么了?】 问号打出后,系统自动推荐了一个小兔疑惑的动态表情包。 严琛一看这只兔子就想起叶温余的兔子橡皮擦,于是顺手一点。 表情包接在上条消息下边儿,【毛球】的形象顿时变得可爱软萌了七八分。 另一边,由于好友加得太突然,叶温余都没犹豫好是要先问对方是谁还是直入主题说事,倒是对方先说话了。 因为毛球之前在群里的发言一直都是简短利落的酷哥风格,导致叶温余理所当然觉得他是个男生,这会儿才发现自己的判断似乎出了错。 会发这种可可爱爱表情包的,应该是个女孩子吧? 对方已经说了话,现在再问“你是谁”太突兀也太奇怪了,叶温余只能被动选择了第二选项: 叶温余:【打扰,我想问一下,配音的事,是你叫来严琛帮忙的吗?】 严琛在对话框地打出一个单字【是】,但在发送出去之前又看了眼兔子表情,略一思索,补上两个字: 毛球:【是的呀。】 和谐多了。 他打开同款表情包搜索,将同系列的所有兔子都下载添加进了常用表情包,然后回复第二句: 毛球:【怎么,他帮不上忙?】 毛球:【/兔兔委屈jpg.】 叶温余:【不是,我们还没有试音,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知道严琛的法语大概在什么水平吗?】 严琛早料到会有这一问。 他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也许叶温余会因为一直找不到人而病急乱投医地答应他,但稍微冷静下来一想就能发现问题。 一个体育生说的“一点”到底能有多少,确实不好估量。 但他没想到的是叶温余没有直接来问他,而是选择去问【毛球】。 毛球:【放心哦,他法语水平可以。】 毛球:【他舅妈是法国人,一家人一直在法国生活,他为了跟他那个没水准的表弟吵架,特地学了好几年。】 毛球:【/默默抱紧我的胡萝卜jpg.】 为了跟表弟吵架花好几年学法语? 叶温余一时语塞。 这是不是跟他印象中的严琛有点儿出入,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严琛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跟人对骂的样子。 但又止不住觉得……莫名一点点可爱? 不过可爱这个词语要用在严琛身上,本身就是最大的出入。 叶温余感觉自己的思绪要钻进一个奇怪的死胡同了,连忙打住,将话题拉回正轨: 叶温余:【好的知道了,谢谢。】 叶温余:【另外,我们没有不信任他的意思,只是单纯想确认一下,方便后面的试音,能不能麻烦你不要把我问过你的事告诉严琛?】 已经知道的当事人回得毫无心理负担: 毛球:【好哒。】 毛球:【而不用害怕他,他脾气很好的,只是有点认生不爱说话,温余你是他在配音小组里唯一认识的人,要麻烦你多照顾一下他啦~】 毛球:【/抖耳朵jpg.】 作者有话要说: 温余:猫猫可爱,摸猫猫~ 严哥:不行,我都没被你主动摸过,哪能让猫先插队? 第16章 踩着最后一节课下课时间,叶温余准备出发去艺术楼。 池冬亭没参赛,但他这会儿无聊了,也打算跟过去看看凑热闹。 不想两人刚到艺术楼楼下,叶温余就接到辅导员的电话,让他现在立刻去一趟办公室。 辅导员:“你来我这儿拿个复印件,然后去行政楼二楼盖个章,这次奖学金所有手续就都齐了。” 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 叶温余忍不住蹙眉,在对方挂掉电话后抬头往楼上看了眼。 池冬亭以为他在不放心自己,小手一挥:“没事儿,温余你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顺便告诉他们你去找导员了。” 叶温余无法,只能点点头,转身先去教学楼。 等到弄完所有手续出来,他脚步不停立刻赶往艺术楼。 他不担心严琛过不了试音,只是心里一直惦记着毛球说过的话。 -- 挠心 第17节 他不在那儿,严琛谁也不认识,又认生,一定很不自在。 越想越放心不下,他忍不住加快脚步,一边拿出手机给安雪发消息,问试音结束没有,可惜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试音没有结束没空看手机,叶温余又给池冬亭发了消息,这次倒是很快有了回复。 池冬亭:【快了,你们的外援好厉害!一次过,学委要开心死了。】 池冬亭:【他们打算趁这个时间将角色分配那些再整理一下,你回来了吗?】 叶温余:【嗯,我马上到。】 池冬亭:【ok,等你。】 池冬亭第一时间向大家传达了叶温余的话。 等待的空隙里,别人都在翻看熟悉自己的稿子,只有他无事可做,无聊地这看看那看看那,再看看他们班的强力外援—— 嗯?怎么衣服有点眼熟? “来,严琛。” 池冬亭刚想说话,安雪就拿着手机蹦哒过来:“辛苦你加下群,相关事的我们都会在群里讨论,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在里面问。” 严琛加了群,还没点开群成员列表,余光便敏锐捕捉到了门口出现的那道身影。 安雪:“因为组里所有人中只有你不是法语专业,我们本来打算选出一个人来带你,但是现在看你应该不需要——” “需要。”严琛说。 “啊?”安雪话被打断,一愣。 严琛放下手机:“我专业方面欠缺,需要一个人带我。” 是……是吗? 安雪哽住。 从刚刚试音的情况来看,她没觉得严琛哪里有欠缺啊。 但是严琛自己都提出来了,她也不可能拒绝人家,只好说:“那行,你看谁比较合适,或者我们自己商量一下——” “我来带他吧。” 叶温余刚从外面进来,气息还有些不匀:“我们认识,我带他会方便一些。” 安雪征求严琛意见:“可以吗?让温余带你。” 严琛点头:“可以。” 安雪:“行,都没意见的话就这样定了,温余,那新成员就辛苦你多照顾了哦。” 叶温余:“好。” “各位。”安雪拍拍手:“现在配音小组全员齐了,大家先翻翻自己稿子熟悉一下,有问题可以提出来,一会儿咱们简单过一遍顺序,剩下的明天再具体安排。” 这个点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一片静谧,教室里只闻稀稀拉拉纸张翻页的声音,还有偶尔讨论的低语声。 叶温刚在严琛身边坐下,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坐在严琛另一边的池冬亭就趴在桌上喊他:“温余,温余。” 叶温余只能先去应他:“怎么了?” 池冬亭:“你看,严琛身上就是训练服,是不是跟你捐给山区儿童那件一模一样?” “?”叶温余一下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捐给山区儿童。 然而死去的记忆在下一秒便蓦然回笼,他顿时背脊一僵。 原来这一页,一定要舞到正主面前才能翻过去吗? 他忍不住去看严琛,不想对方也在看他,似乎在问他“这位山区儿童莫不是我?” 叶温余:“……” 池冬亭还一脸天真:“你要是多留两天咱就能真相大白了,可惜,你捐得好快,我才看你穿一次呢。” 当事人就在旁边听着,叶温余心情复杂,徒劳无力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琛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会不会会生气? 会不会后悔来帮他? 如果严琛真的不高兴了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向他道歉? 又该怎么向他解释? 他脑子里正乱成一团,忽然一抹白色晃过,严琛将自己的稿子放在了他面前。 指尖在上头点了点,严琛问他:“叶老师,这个怎么念?” 叶温余乱麻似的思绪因为这声“叶老师”瞬间被清空,低头看往他指着的地方。 “amphigourique”他说:“在这里是amphigouri的衍生词。” 严琛表示明白了,又换了一行指:“这句又是什么意思,翻译里跳过了” 叶温余:“是法语里的俚语,意思是沉默得像只鲤鱼……” 严琛接连问了好几个,池冬亭看他们讨论起正事了,自觉地没再打扰,翻出耳机自己玩游戏去了。 池冬亭缩回脑袋之后,严琛也就没有继续再问。 叶温余很快明白过来严琛不是真的不懂,只不过是在给他解围。 这样过分的体贴和善解人意,不禁让他心生愧疚。 “抱歉。”怕池冬亭听见,他连道歉都很小声,只是后面接不上一句像样的解释。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自己只是心血来潮对室友撒个慌么。 严琛视线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握着笔的双手上。 拇指和食指正缓慢而持续地转动着笔身,精准传达着此刻轻微不安和沮丧,每一个骨节都泛着浅淡的红。 “没关系。”严琛语调不高,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的味道:“你猜得挺准,我家确实在山区。” 他看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还能跟他开玩笑。 叶温余松了口气,又不可避免地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严琛从一开始借给他衣服就是好意,到后来加入配音小组帮他们,再到现在无条件原谅他单方面的胡说八道,甚至主动帮他解围。 而他却始终带着目的,带着私心地在接近他。 这种不平等的对比让他愧疚更甚。 “这段时间我来带你,有任何问题或者不懂的地方,你都可以问我。” 原计划得继续进行,他只能尽量尝试从别人的地方去弥补严琛:“随时都行,只要我看见就会回复。” 严琛掌心虚虚压着稿子:“问题太多的话,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叶温余摇摇头,给出很肯定的答复:“不会麻烦。” 严琛嗯了一声,不再推脱:“辛苦叶老师了。” 叶温余被这声“老师”叫得浑身不自在,更觉惭愧:“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也算不上什么老师,叫我名字就好。” 对方看着叶温余,很快薄唇一掀:“嗯,温余。” 语气自然得仿佛已经叫了无数遍。 - 从食堂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走着走着,池冬亭忽然叹了口气。 叶温余没反应。 池冬亭加大音量又叹了一声。 叶温余还是没反应。 池冬亭:“……” 池冬亭:“唉!” 叶温余终于回神了:“怎么了?” “怎么从艺术楼出来就心不在焉的。”池冬亭问他:“在想什么?” 叶温余:“没什么。” 池冬亭:“你脖子还有点红着。” “……食堂里闷。”叶温余摸了下脸,转开话题:“你叹气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池冬亭撇撇嘴:“不是我出事,是你出事,温余,我有点儿担心你。” 叶温余不解:“担心我什么?” 池冬亭:“准备比赛这么长时间,你都要一对一带着严琛吗?” 叶温余思衬两秒:“应该是吧。” 池冬亭脸都皱成一团了:“虽然他挺厉害,但是我感觉他好冷漠,一点也不好相处,你这么没脾气,会被欺负吧。” 原来是这个。 “放心吧,不会的。”叶温余宽慰他:“他不是冷漠,不说话只是跟大家还不熟,认生而已。” 认生?池冬亭不认同叶温余的用词。 那是认生吗? 那明明就是大写的生人勿近。 池冬亭:“可是他都不怎么搭理我们,除了试音几乎没开过口,也就你来了之后才好些。” 叶温余心说果然,他没来的时候,严琛身处一堆陌生人中间是真的很不自在。 看来以后要注意,熟悉起来之前不能再留他一个人了。 “也许只是看着面冷。”叶温余说:“别担心,他很好说话的。” -- 挠心 第18节 池冬亭脑袋冒出大大的问号。 真的吗? 他怎么没看出来他哪里好说话? 不过叶温余自己都那么说了,他也没办法,只能默默掏出手机给安雪发了条消息: 池冬亭:【学委,配音练习的时候你多注意点温余,别让他被欺负啊!】 安雪:【?】 回到宿舍,叶温余打开微信,新加入列表的那位好友并没有发来消息,看来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他们的聊天框空荡荡的,唯有一句好友通过时系统用严琛的头像自动发送的通知,看着让叶温余有种他在放严琛一个人尴尬的错觉。 要不要给他发些什么? 可是发什么才能显得自然不刻意? 他开始后悔,不应该把话都在艺术楼说完,不然现在也不会无话可说了。 熄灯后躺在床上,他点开严琛头像,进了他的朋友圈,试图寻找话题。 和他一样,严琛的朋友圈也没有设置仅长多期间内可见,记录的东西都很简单,大多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叶温余听人说起过严琛的家世,但是他完全看不出来,至少从朋友圈里,看不出一点儿富家子弟的气息。 或者是夕阳落下的一点剪影,或者是大雨过后枯叶零落的窗台,让人感觉很安静很舒服,可是看多了,又会让人感觉有些隐晦的孤独。 叶温余这一进去就没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往下翻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时睡着,被闹铃震动唤醒时外面天已经大亮。 抬手捂着眼睛又眯了一会儿,才摸出手机关掉闹铃。 屏幕还停留在严琛朋友圈的界面,他点了返回,意外发现自己朋友圈的地方有几十个新消息提醒。 他确定自己昨天没有发朋友圈,也没有回复过任何人的消息,那这些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他怀着疑惑点进去,随着一长排消息列出来,他当场愣住。 原来在昨晚他翻看严琛朋友圈的同时,严琛也在看他的朋友圈。 唯一不同的,是严琛竟然大大方方地挨个给他的每一条朋友圈,都点了赞。 第17章 这是什么操作? 叶温余坐在床上,睡着散了大半。 在他的观念里,或许新加上一个好友会因为好奇而点进朋友圈看一眼,但是一般都不会往下翻太多,更不会当面说出来,不然会显得有些没礼貌。 他昨晚纯属抵不住诱惑被严琛的朋友圈吸引了,那么严琛呢? 他自知自己朋友圈没什么意思,但严琛肯定是和“没礼貌”不沾边的。 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严琛在用这个方式向他表示感谢。 不管前者还是后者,他们各自都看了,但是严琛留了赞,等于大大方方告诉他我看了你的朋友圈,他却什么也没留,悄无声息地进,悄无声息地出…… 按照这个逻辑,现在是他没礼貌了……? 池冬亭顶着一头鸡窝从床上下来准备去往洗手间,迷迷蒙蒙看见叶温余在边刷牙边看手机,拎了拎大裤衩晃悠过去。 在叶温余后边儿站了两秒,拖着没睡醒的嗓音张口:“温余,你干嘛呢。” 叶温余专心致志的,根本不知道他在自己身后,冷不丁被吓到了,下意识按灭了手机,回头跟池冬亭大眼看小眼。 池冬亭:“?” 池冬亭:“我都看到了,你在给个老年朋友圈挨个点赞。” 老年朋友圈…… 叶温余无言以对。 池冬亭:“是谁啊?怎么备注都没有。” 叶温余默了默:“我爸,他们学校出了个教室集赞活动。” 池冬亭哦了一声,想回头去拿手机:“那我也加个叔叔,帮他多点几个赞。” “不用了。”叶温余拦住他:“数量已经够了。” 池冬亭:“啊?那好吧,不过叔叔风景拍得真好看,记得转达一下我的赞美嗷。” 叶温余:“……好。” 池冬亭晃晃悠悠进洗手间了。 叶温余洗漱完毕回到宿舍,将最后两个赞点完,正好收到安雪在群里艾特全体成员: 【下午3点艺术楼集合,收到的扣1】 很快陆陆续续的【1】发出来,叶温余留心了一下,里面没有严琛。 还没醒? 群里的人热热闹闹聊起来了,叶温余怕楼叠太高严琛会看不到艾特内容,于是退出群聊界面打算将集合时间私聊给他。 一夜过去了,总算有正当理由打破沉默了。 他开始认真组织语言打字,正要发送,聊天框里忽然咻地冒出个气泡框,里面端端正正装着个【2】。 叶温余:“?” 他删了原本编辑好的内容,问严琛:【怎么了?】 yc:【下午有课,三点半下。】 叶温余:【周末也有课?】 yc:【嗯,双学位。】 这样,体育生修双学位的倒是很少见。 叶温余:【那你要不要在群里说一下?】 后面这句刚发出,叶温余就立刻点了撤回。 差点没反应过来,严琛已经看到了安雪的消息,能回肯定就回了,也不会跑来私聊自己解释。 他应该是想让自己转达他的话吧。 叶温余没想到严琛居然会这么怕生,作为他唯一熟悉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责任重大。 yc:【?】 叶温余:【上条发错了。】 叶温余:【放心,我会向大家转达你的话,你专心上课,我们等你下课过来。】 yc:【好。】 回复完这条消息,严琛对后面两个人说:“下午吃饭我不去,你们自己安排。” “啊?”杨谅正在软件上扫荡附近新开的餐饮店,听到严琛这话,愕然抬头:“为什么?” 严琛:“有事,之后周五周末下午时间不用叫我。” “什么事啊?”董希奇怪:“之前不是还没有么,怎么突然有事了?” 严琛放下手机:“参加了个比赛。” 董希:“?” 杨谅:“?” - 下午三点,叶温余准时来到音乐教室。 除了严琛,人都已经到齐了,安雪想了想,将和严琛对戏最多的叶温余放到顺序表后面,让其他人先开始练习。 叶温余退到钢琴边看他们对词。 今天是周末,没有课,不过应该还是有学生在附近几个教室练习,窗户开着,偶尔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飘过来。 严琛到的时候,叶温余正拿着笔低头勾画几个语句比较长的地方。 意识到身旁多了个人,他抬起头,见是严琛,又去看教室最前方的挂钟,15点35,严琛下了课就过来了。 “他们还在对词。”他小声跟严琛说:“一会儿我们先看视频,然后我们两个单独对一遍。” 严琛点点头,没有去人群坐下,而是跟他一起靠在了钢琴前。 叶温余往里给他让位置,两人衣摆挨在一起,一深一浅,意外和谐。 安雪当然也看见严琛过来了,等最后一个人念完,她走到多媒体前准备放视频。 只是不知道是视频源出了问题还是多媒体出了问题,投影一直放不出来。 “你们先自己看下。”她说:“我去底楼找维修室的老师问问。” 常思呈身为班长,不可能让一个女孩子楼上楼下的跑,主动揽下活离开了教室。 叶温余本可以在这个时候回去坐下,不过考虑到严琛,他还是选择了和他一起留在原地。 并且尝试着打开话题。 只是本来就不擅长交流表达的人,实践起来难度不亚于十分钟内解10道高数大题。 “严琛。”他斟酌后叫他。 严琛偏过头:“嗯?” 叶温余一脸认真:“你口渴吗?” 严琛:“不渴,怎么了?” 叶温余:“没有,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渴了的话,后面的饮水机我们可以用。” -- 挠心 第19节 严琛点头。 没有下文了,这个话题好像不太好用。 叶温余努力思索半晌,再次开口:“那你饿了吗?” 严琛眼角微动:“现在?” 叶温余:“……”他忘记时间了。 叶温余:“我的意思是,你们训练强度那么大,应该热量消耗也更大——” “温余。”严琛适时出声提醒:“我刚从管理学院过来,今天没有训练。” 叶温余:“………” 叶温余:“那你们平时在操场训练,一般会跑几圈?” 严琛静静看着他。 叶温余也发现自己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生硬,但他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话题了。 “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绞尽脑汁开始回忆池冬亭都是怎么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聊得火热的。 稿子被他无意识裹成了桶状,指腹不断且没有规则地摩挲着纸页,蜷起又放开,放开又蜷起,将纠结不安表达得淋漓尽致。 严琛看着,嘴角难得牵出微弱上扬的弧度。 发现了,叶温余面上所能表达出的情绪很淡,但心思总会从手上无意识的小动作里偷偷传递出来。 就像昨天,就像今天。 因为太容易被看穿而显得可怜巴巴。 叶温余思索无门,已经快要放弃了。 窗外风撺进来,帮他翻起一页稿,他顺手翻过去,一片发黄的花瓣晃晃悠悠落到地上。 是上次严琛闻过的那片花瓣,被他顺手夹进了打印稿,过去这么多天,已经完全脱水干枯了。 叶温余心头一跳,做贼心虚,第一反应就是担心严琛认出来,发现他竟然把那片花瓣一直保留到今天。 他立刻想弯腰去捡,可惜还是慢了一步,严琛已经先他一步捡起来了。 “芙蓉?”严琛捏着那片花瓣问他。 叶温余只能僵硬地点头。 意料之外的是严琛并没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他松了手指让花瓣落进掌心,握了一下再摊开,花瓣不见了。 叶温余忍不住眨了眨眼,下意识低头去看地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叶温余:“你怎么……” 严琛:“手伸出来。” 叶温余不明就里,乖乖伸出手。 安雪抬头活动脖子,恰好就看到这一幕。 钢琴前面,严琛握住叶温余的手,掌心贴合,手腕一翻,就变成了叶温余在下,他在上。 等严琛再收回手,一片枯萎的花瓣静静躺在叶温余手掌心。 好像一不小心撞见了什么电影片段,她忍不住轻轻眨了下眼睛。 叶温余惊讶于严琛竟然还会变魔术。 “小把戏而已,喜欢下次可以教你。”严琛收回手:“你们专业十一月初是不是需要考级。” 叶温余认真将花瓣重新夹进稿子:“嗯,今年特殊一些,推迟到11月底了。” 严琛:“你今年要参考?” 叶温余说是:“今年考c1。” 严琛:“萱城今年应该也不会有考点。” 叶温余:“对,所以可能去芜城,不过最终还是要看能报到那里的考点……” 严琛语气很随意,点到为止地问着不会冒犯对方,同时又不会冷场的问题。 如果上一个话题眼看快要结束,他又会很自然地延伸出下一个,前后衔接得丝毫不显突兀。 以至于叶温余全然没有发现,他方才还为之犯愁的问题已经在悄无声息间被解决了。 严琛嘴上和叶温余闲闲聊着,视线再次落在他手上。 一手托着稿子,一手随着合上一页的动作顺势压在上面,不再纠结不安,是最放松的状态。 嗯,他将指尖轻轻点一点纸页,哄好了。 第18章 常思呈很快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位维修老师。 确实是多媒体出了故障,不过问题不大,修理的过程只花了不到10分钟。 “好了,记得关机的时候不要点更新。”维修老师叮嘱完便离开了。 安雪重新将u盘插入,点击播放。 视频是法国一个很有名的电影,讲述的是一对兄弟在父母去世后,哥哥独自抚养弟弟的故事。 故事里,哥哥始终稳重内敛,沉默寡言,而从小乖巧安静的弟弟在进入青春期后突然变得叛逆,处处顶撞哥哥。 两兄弟从相依为命,到针锋相对,再到最后的互为依靠,相互扶持,过程虽然曲折,但不可否认是个很温馨的故事。 他们选择的片段,正是兄弟二人在经历长时间的冷战与争吵后触及的转折点,也是电影情节里最跌宕的部分。 剧中人物到这里情绪都已经近乎饱和,就算只是配音,也是难度不小。 安雪将视频重复播放了两遍。 播放结束后,没有让大家立刻开始练习,而是将主场交给了严琛和叶温余。 “刚刚就剩下你们的词还没有对了,正好看了视频,你们正好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节奏。” 叶温余转头去征求严琛的意见。 严琛点头:“可以。” 他没问题,叶温余自然也没有问题:“那就开始吧。” 哥哥出场的第一幕是在深夜,他独自坐在书房,给已经熟睡的弟弟写信。 所以内容既是信,也是独白。 “nous avons des ?ges différents,je suis trop grand que toi,eaucoup de choses vues sont différentes……” 严琛的声音无疑是好听的。 沉而不重,低却不哑,他似乎只是在用最自然的声线念着所看到的文字,语速略微放慢,就往里藏进了一分难以忽视的温柔。 一如叶温余所认为的那样,他真的很适合这个角色,也有能力将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座下没有说话,没有小动作,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严琛的声音,和窗外音乐飘进来的舒缓的钢琴音。 叶温余听着,总忍不住侧目去看他。 总想看他启合碰撞的唇瓣是什么形状,看他随着言语牵动的嘴角是什么弧度。 是像平时一样的倦懒放松,还是和此时的语调一样,悠长温柔。 怕被发现不敢久留,可是目光收回不过两秒,又会难以抑制地飘过去。 没办法,严琛对他的诱惑太大了。 往复几次,索性放弃挣扎,专注盯着再不挪开。 不然他担心今晚自己会睡不着觉。 或许也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独白结束后,严琛抬头看他。 “监督得怎么样。”目光对视,他问叶温余。 叶温余默了默,为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的问题给出否定答案:“你说得很好。” 很好听,也很好看。 哥哥的部分到这里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弟弟的部分。 叶温余和严琛又是完全不同的声音。 如果说严琛是大提琴的余韵,他就应该是小提琴的前奏。 清泠,舒缓,带着干净的少年气,是冬日里被碾碎的细石落在冰面,也是寒霜融化的水滴落入河溪。 他靠近窗边,从严琛的角度,枝桠揉碎的光几乎为他整个人渡上了一层细晕。 从手腕,到手背,到额头,到鼻尖,甚至是发梢,一切都是温和的暖色。 在这个安静到出奇的午后,光跳跃着将他从他们之中割裂开,所有属于他的都赏心悦目,漂亮得像一幅画。 严琛眯了眯眼,没来由的,忽然想到了那晚三教大门口的猫。 张口就是软绵绵的声线,无论开心还是生气,都是在撒娇。 “……le son de la fonte des flocons de neige ,tum'écouteras?” 这句结束后是一句严琛的词。 叶温余念完,耳边很自然有人接上下一句:“bien s?r。” 于是叶温余没有停顿地继续下去,没有抬头,也没有发现在他念词时,严琛的目光始终静静驻足在他身上。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就是一方盛景。 前排的女生忍不住掩着唇小声感叹:“天,我怎么感觉……他们好像真的在对话?” 坐在她旁边的男生不太理解:“他们就是在对台词啊。” -- 挠心 第20节 “啧!”女生斜他一眼:“难怪只能配小老头,你不懂,我不跟你说。” 他们在音乐教室消耗了一整个下午,离开时,太阳藏进了厚重的云层。 成串的脚步声从教室离开,叶温余又听见了断续的钢琴节奏,这次意外的有些耳熟。 想听清是什么,他留在原地没有急着离开。 “snowdreams ,雪之梦。” 叶温余听见声音,才发现严琛也没有离开。 “是吗?”他说:“我不记得名字。” 严琛没有回答,只是垂下一只手掀开了钢琴键盖,用就近几个键弹了一下,正好就是方才叶温余听到的其中一小段。 “这个?”他问叶温余。 叶温余点头,心中意外。 严琛会游泳,会管理学,会法语,会魔术,现在竟然还会弹钢琴。 “不算很会。”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他心中所想,严琛解释:“只是无聊学过一阵。” 可是叶温余觉得他在谦虚,毕竟当初他说他的法语水平也只是“会一点”。 黑白键排列得整齐,看起来就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叶温余右手放上去,回忆着刚才弹奏的顺序不熟练地按。 严琛看着,忽然开口:“错了。” ……难怪听起来不对劲。 叶温余有些赧然,刚想缩回手,手背就被贴上一片干燥的温热。 安雪忘了取u盘,走到半路只能又掉头往回走。 刚走到门口,就如同被什么电到一般,迅速一闪身退到一边。 看错了? 应该没看错吧。 没看错吗? 她陷入自我怀疑,忍不住靠近又看了一眼。 只剩下两个人的音乐教室空荡敞亮。 严琛将叶温余的手拢在手下,带着他不紧不慢地弹奏。 后者一手握着打印稿,低着头,似乎在认真记忆他们弹过的琴键。 两只手大小对比太明显,叶温余的手在他下面几乎看不见了,就像是,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了一样。 没有更多的的接触了,却仍旧让人隐约感到他们周围一种特殊又微妙的亲密氛围。 安雪放轻脚步退回走廊,先是给叶温余发了一条让他记得拿u盘的消息,随后又点开池冬亭的头像: 安雪:【定心丸来了,张嘴。】 池冬亭:【?】 安雪:【放一万个心吧,严琛欺负谁都不会欺负温余。】 池冬亭:【怎么突然这么肯定?】 安雪:【因为我长了一双眼睛。】 安雪:【/睿智的眼神jpg.】 安雪:【你觉得一个给你变魔术哄你开心,还手把手教你弹钢琴的人,会欺负你吗?】 - 池冬亭发现叶温余最近的作业和学期小论文都些得格外顺利。 虽然说以前就已经很顺利了,但是最近真的,格,外,顺,利。 “可能是受心情影响吧。”这事叶温余唯一能想出来的回答。 池冬亭:“是么,那你最近心情为什么都这么好啊?” 叶温余:“……” 叶温余:“睡眠充足。” “啊?”池冬亭不理解:“我的睡眠也很充足啊,这两天早上没课,我都睡10个小时哎!” 小池同学想不通,换了条裤衩溜下楼补午饭去了。 叶温余写完最后一点作业,打开手机,在朋友圈多翻了一页,才发现在周六那天晚上,严琛发了一条动态。 仍旧只有一张图片,但看起来和之前那些照片似乎不太一样。 拍的是午后窗外的风景。 玻璃;窗台;阳光;树梢;它们让整张照片充斥着安静的温暖。 叶温余第一眼觉得眼熟,多看两眼才想起这里就是音乐教室的窗外。 看来严琛挺喜欢那里。 下午没有课,现在才四点不到,叶温余想了想,拿出台词稿,翻到属于严琛的最长的两个片段。 一个是信件独白,一个是俚语诗歌。 前者严琛念得很流畅,后者就稍许有些问题了,至少在他听严琛念这部分时,发现他有好几个地方的发音都出了错。 他循着记忆给严琛出错的地方都划上了记号,自己读了两遍,然后给手机插上耳机,打开录音。 室内游泳馆。 在一片吵嚷和水花四溅中,严琛触到池壁,第一个到达终点。 后面的人陆续到达。 杨谅注意听完老师报时间,再去看刘冰然的表情,果不其然,已经黑得不能看了。 杨谅心里那个爽呀,乐颠颠过去:“严哥牛,比这组第二快了整整3秒,大运会入选稳如磐石了!” 他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身为第二名的刘冰然听见。 后者一把拉下干毛巾,面色不善去了更衣室。 杨谅切了一声:“输不起。” 哨声响,第二组开始准备了,杨谅赶紧站回自己泳道。 严琛擦了把脸,拿起手机,才发现叶温余在10分钟前给他发了一份录音文件。 他将文件下载到手机,点击播放后,又将手机放到耳边。 录音传入耳中,他轻轻抬了抬眼。 叶温余所念的内容,正是他在上次对词练习时,故意念错了几次的那首诗。 第19章 叶温余的声音经过设备传出,和原本的声音有轻微的出入,多了一丝不清晰的沙哑,也更显得柔软了。 严琛翻出耳机戴上,找了个一旁角落的凳子坐下。 耳机隔绝开两个世界。 游泳馆的吵嚷声低落,他耳朵里只剩下叶温余的声音。 想是怕太快了他听不清,叶温余念得很慢,每一个词,每一个发音都咬得很清晰,堪比初级教材阅读录音。 每一句的间隔会有短暂的停顿,再开始时,可以听见他在轻轻吸气。 偶尔有不能分开念的发音,就会因为他放慢的语速变得有些轻软。 像在他耳朵边讲悄悄话。 这个认知一经出现,他的脑海里随之浮现出周六下午时,叶温余站在暖融的光里低头念台词的模样。 原本因为要训练一整个下午加上傍晚而产生不悦心情被渐渐抚平。 烦躁散尽,一身轻松。 录音不长,绿条很快走到了尽头。 严琛手肘撑在膝盖上,一手手指轻轻压着耳机,一手将进度条拖到初始位置。 新的一遍开始播放,他垂下脑袋,闭上了眼睛。 - 叶温余没想到他会在时隔一夜之后收到严琛的录音。 彼时他刚下选修,拎着给池冬亭的打包猪排饭从三教旁边的食堂出来。 周围人太多太吵,他加快脚步,打算回宿舍再听。 不想刚经过教学楼拐角就撞到了一个人。 对方走得不快,只是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两人撞个正着,手机也掉进了旁边草坪里。 “抱歉。”叶温余立刻道歉,想去帮他把手机捡起来。 没想到对方动作比他还快,捡了随便扒拉两下:“没事,放心吧,没摔坏——” 在看清叶温余时,他的尾音停得明显有些突兀。 随后眉头一挑:“叶温余?” 叶温余也看清了他的长相,清清秀秀的一个男生,很瘦,笑起来有几分阴柔的味道。 他很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他:“我是叶温余,你是?” “不重要。”男生笑容一灿:“我也只是在论坛见过你而已,你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 挠心 第21节 叶温余只能礼尚往来:“谢谢,你也很好看。” 男生闻言,又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真有礼貌,我还有急事,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认识哦~” 男生冲他摆摆手便离开了。 叶温余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到了宿舍,他将吃的交给池冬亭,回到座位插上耳机再戴上,播放录音。 严琛的声音徐徐灌入耳蜗,叶温余不觉一怔。 严琛录进去的不是什么新内容,就是他昨天发给他的那首诗。 但让他怔愣的并不是这个。 他只是没有想到现场听和从录音里听,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也许是因为当面听时,他的注意力更多是分给了严琛的嘴唇,如今见不着人了,他的注意力自然就全部落在了声音上。 他知道严琛的声音好听,但没想到经过电流加工还会这么好听。 耳机放大了所有细节,几乎每一个发音都会带得耳膜轻颤,以至发麻,甚至逐渐蔓延到了耳根。 比对词时随意许多的语气,少了从剧中人的情绪里沾染的沉重,多得是常态下的漫不经心。 本就是模棱两可的情诗,带着言语不清的暧昧,可以是写给亲人,也可以是写给爱人。 但因为严琛的语调随意,从而生出了几分莫名的熟稔亲密,加上才睡醒不久似的轻微沙哑,念着世界上最浪漫的语言,像极了情人之间的耳语低哝。 听到一半,他忍不住将耳机摘下。 可是不过几秒钟,又默默戴了回去,并且在结束之后回拉进度条,从头开始。 当录音播放到第三遍,池冬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温余,你在发呆吗?” 说完就看见了他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哦,听歌啊。” 叶温余手指一动将录音界面缩小到后台,摘下耳机:“怎么了?” “没什么,就无聊找你说说话。”池冬亭:“你在听什么有意思的啊?” 叶温余:“配音赛组员的练习录音。” 池冬亭:“啊,那没意思,我刚刚还以为你在看情书呢。” 叶温余不解:“怎么会是情书?” 池冬亭指了指他的耳朵,理所当然道:“因为你耳朵尖尖都红了啊。” 叶温余:“……?” 三教树林。 “我刚看见叶温余了。”教学楼角落里,甄霖抱着刘冰然脖子:“你认识么?” 刘冰然黏糊地亲着他的下巴:“他是谁?” 甄霖:“从游泳馆穿走严琛衣服的人。” 刘冰然动作一顿,抬起头:“你怎么会知道?” 甄霖冲他笑:“我什么不知道?” 刘冰然:“他穿了,所以呢?” 甄霖:“所以我不喜欢他啊。” 刘冰然面无表情盯着他,没有说话。 甄霖亲亲他的嘴巴:“干嘛,你还生气了?我不是都答应跟你在一起了么?” 刘冰然:“但是你还想着姓严的。” “是啊,我喜欢他嘛。” 甄霖摸着他的脸:“冰然,我说过啦,做人不要太贪心。” 刘冰然沉着脸没有说话。 “生气了呀?”甄霖抿着嘴想了想:“那今晚上,我随你弄好不好?” “你自己说的。”刘冰然拉过他的手用力亲了一口:“别到时候反悔!” 甄霖弯着唇:“嗯,不反悔,下午练完舞,我就去等你。” - 周四就要开始全体成员的正式配音练习了。 叶温余提前给严琛发信息,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有的话可以现在提出来,他尽量在周四之前帮他解决。 应该是没有的,他想。 最难的诗歌部分已经解决了,其他的都没什么太大的难点。 殊不知另一边,他以为没有问题的严同学正翻看着配音稿,心无旁骛寻找着可以有问题的地方。 五分钟后,他收到严琛发来的一张配音稿的照片,里面有许多红笔勾过的地方。 叶温余:【都是不会的么?】 严琛:【嗯,读音太绕了。】 叶温余又看了一遍照片,确实,严琛勾出的都是比较长比较难念的词。 叶温余:【那我在语音发你,你照着练一下。】 严琛:【发音不需要纠正么。】 严琛:【我下午没课。】 叶温余懂了严琛的意思,但是现在外面太热,他能想到的去处只有图书馆,而图书馆里需要保持安静。 叶温余:【除了图书馆,还有别的地方能去吗?】 叶温余:【宿舍的话,我室友在玩游戏,可能会有些吵。】 严琛:【宿舍不方便。】 严琛:【去我家吧,就在学校附近。】 第20章 已经过了九月中,萱城依旧被酷暑笼罩。 叶温余带着配音稿,一出宿舍,走廊蒸人的热气铺了他一身,本以为到了外面会好一些,至少有风,不至于这么闷。 事实证明他想得太多。 临近落山的阳光依旧炎热刺目,风确实有,但温度滚烫,拂过皮肤的速度感觉再快一些都能带上火星。 去年这个时候有这么热吗? 他被太阳的强光晃得快睁不开眼,翻开稿子挡在额前,边回忆边朝学校大门走去。 车辆行的大门没有开,只能走保安室旁边的小道。 这个时间从外面进来的人很多,络绎接踵,看着像哪个年级刚聚餐回来。 叶温余让到一边等他们过完。 两个女生手挽手从他旁边路过,边回头,边贴在一起笑嘻嘻说话: “严琛打着伞哎,在等谁?” “那伞看起来像女生的,会不会是女朋友?” “不会吧,没听说严琛有女朋友了。” “那不可能,反正总不会是他自己要打,他可是体院的哎。” …… 叶温余视线穿过人群往外面望了一眼,没有看见人,出去多走了两步,才看见靠在刻字石头上等他的严琛。 确实打了伞,浅蓝色的伞面,没有花纹,就算是男生打也并不违和。 他抬脚朝他走过去。 严琛低头在回董希的消息: 董希:【严哥,伞千万记得带回来啊,我明天要拿去还我女朋友的。】 严琛:【知道了。】 董希:【行,不过今天太阳真有这么晒?往常更晒的时候咱不是还能上操场一口气跑5圈?】 严琛听见靠近的脚步声,抬起头时,叶温余正好走到他面前。 几分钟的路程,他的脸颊已经有了被晒红的迹象。 叶温余:“抱歉,等很久了吗?” 严琛说没有,收了手机站直,将叶温余拢进伞下:“走吧。” 严琛说的附近是真附近,就在学校旁边的别墅区,从西大门步行过去也才不到10分钟。 叶温余跟在严琛后面进了家门。 两层的小别墅,很宽敞很漂亮,进入客厅后从落地窗往外看,可以看见后院清澈干净的游泳池。 只是太空了。 不是说装修空,而是没有烟火气,干净冷清得就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叶温余这才知道,严琛口中的这个“家”,不过是他来这边上学,方便落脚的一处房子。 “这么近的距离,为什么还要住校?”他问严琛。 严琛收了伞放在鞋柜上:“一个人住太没意思,我喜欢热闹。” -- 挠心 第22节 他看起来并不像喜欢热闹的人,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可信度不高,更像是随口一个玩笑。 但是叶温余信了。 “去客厅坐吧。”严琛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到他面前,打开空调:“想喝什么?” “都可以。”叶温余把脚塞进拖鞋,空荡荡的,有点大。 严琛进了厨房,站在原地回忆了一下厨房的布局摆放,打开最上方的橱柜,里面整齐摆放着许多个花纹不一的陶瓷水杯。 他随便给自己拿了一个,又挑挑拣拣给叶温余拿了一个天青色裂石纹的,倒好水端去客厅。 靠近阳台的小圆桌,叶温余坐在那里等他。 他身上真的有一种干净到出奇的气质,只是很安静的坐在那里,就像一个发光体,让周围一切都明亮了。 严琛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叶温余在看院子里落在草坪上的鸟,听见声音收回目光,从严琛手里接过茶杯:“谢谢。” 他用了双手,手指圈在茶杯上,天青色做底,让他的手也显出了一种细腻的瓷白。 “不用。”严琛将杯子在手里轻轻转了转,喝了一口后,在叶温余对面坐下。 陶瓷杯底触及玻璃材质的桌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从哪里开始?”严琛问他:“需要我先念一遍么?” 叶温余想了想:“可以,那你先念。” 严琛真的就像个被老师布置了作业,要回家跟家长背书的小朋友,一本正经将他勾起来的词都念了一遍。 叶温余听得直皱眉。 有点怪,又好像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怪。 但即便是这样,他依旧念得很好听。 作业阅读完毕,严琛放下稿子,还挺有礼貌:“该你了,叶老师。” 叶温余:“……” 他差点都要忘记正确的读音是什么了。 拿过严琛的稿子,本想照着他勾画的地方在自己的稿子上也勾画一遍,但每页都有好几个,一直翻动会很不方便。 他就找严琛要了一支笔,将单词一个一个都在自己稿子的背面空白处抄下来。 落地窗关着,透过玻璃,只看得见有鸟在绿化里跳,却听不见叫声。 屋子里的两人都安静下来,各自关注着各自的事。 叶温余低着头认真抄写,严琛没有打扰,放松地靠在椅背,静静看着他。 直到一声细弱的猫叫声打破寂静。 叶温余耳尖地听见了,刚偏过头,一只毛色纯白的小猫咕咚一声跳到了桌上。 叶温余:“?”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好像互相都在对对方说:你是哪位? “灌汤包。”严琛用手扣了扣桌面:“别调皮,坐好。” 灌汤包甩了甩大刷子尾巴,乖巧坐下,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溜溜地还盯着叶温余看。 鼻子上的黑色胎记形状和位置都恰到好处,看起来像极了爱心。 居然一只拥有爱心鼻子的小猫,可爱得不行。 而且好听话。 叶温余看得心软,停下手摸它脑袋,问严琛:“你的猫吗?那是不是平时经常需要回来照顾?” 胡豆尾巴尖从严琛手背蹭过,被他用一根手指头压住,又飞快甩开。 “不是我的。”严琛说:“隔壁家有个念初中的小孩子,他的猫。” 叶温余挠着猫咪下巴:“隔壁的猫?那怎么会跑进来?” “它喜欢串门,过不来就会在外面挠一晚上窗户,所以没在家时也会给他留一道猫门,方便它进来。” 严琛说着,朝叶温余斜后方角落抬了抬下巴:“就在那儿。” 叶温余回过头看,那边墙壁确实有个小小的空,只够一只小猫进出的尺寸,装的还是那种圆形木拱门,莫名可爱。 叶温余本想问怎么特意留了猫门却不养猫,不过转念又想到严琛一只住学校,就算养猫,应该也会留到毕业后。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话:“你以后打算养猫吗?” 没想到严琛想也不想否认:“不养。” 叶温余:“为什么?” 严琛:“会死。” 叶温余一愣。 “嗷呜——” 灌汤包伸了个懒腰,轻巧一跃,跳进了叶温余怀里,踩着他的腿,喉咙里开始咕噜咕噜。 一点也不认生。 叶温余莫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毛发蓬松的小猫叫人爱不释手,叶温余抱住它,它也将脑袋一仰顺势,顺势靠在了叶温余手臂上。 双手深深陷入蓬松的毛发中,他试着轻轻揉了一下,手感极佳。 太乖了。 忍不住把它全身都揉了一遍,尾巴,肚子,后背,脑袋—— 怀里忽然一轻。 叶温余眼睁睁看着严琛捏着灌汤包后颈把它拎起来:“怎么了?” 灌汤包同样不明就里,喵呜两声,蜷着后腿,在严琛手里乖得像只小兔。 严琛朝猫门走:“它该回去了。” 叶温余:“它饿了?” “我精力不够,一直只能招待一个客人。” 严琛屈起一条腿蹲下,推着灌汤包屁股把它赶出家人:“今天暂时不欢迎它。” 招待小猫需要什么精力? 叶温余没有很理解,他觉得严琛可能有一点洁癖,不能多接触外来动物的那种。 比如这次的灌汤包,比如上次的老黄历。 严琛关上小拱门,拍了拍手,站起身:“想吃什么?” 叶温余看了眼时间才发现这会儿已经快五点了。 “点外卖还是出去吃?”他问。 严琛说:“不用,家里有菜。” 厨房里家电用具一应俱全。 叶温余站在料理台旁,看着严琛动作熟练游刃有余地切菜炒菜,香味很快从锅里四散开来。 “怎么了?”他甚至还能抽空关心围观者的状态。 叶温余:“你还有不会的东西吗?” 简直像个全能的机器人,各方面各领域的东西,他不仅仅是简单的会,甚至是精通。 严琛:“有。” 叶温余:“是什么?” 严琛:“高中政治,我没有及格过。” 叶温余:“……” 叶温余不会做饭,本想帮忙洗个菜或者切个菜,可惜严琛不让。 他从冰箱上将一盆不大的铜钱草盆栽拿下来,放在叶温余面前,顺带给他一把小剪刀:“无聊的话,帮我修修花吧。” 修花? 这在他接触的领域之外了,他无从下手:“怎么修?” 严琛:“叶子太多了,随便剪掉些。” 叶温余握着剪刀,开始生疏地修剪铜钱草叶。 即便不会,他也修剪得很认真。 严琛偶尔朝他看一眼,他都专心致志于手上的工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将他那盆从花鸟市场随手带回来的小盆栽给剪坏。 他似乎不管做什么都很专注,一心一意对待每一件事,或者是人。 性格内敛,不善人际交流,却格外细心,耐心。 严琛忽然间想到董希说过的话。 说叶温余这个人,外院的瑰宝,可惜是朵高岭之花,性格冷淡,不好亲近。 对此,除了一派胡言,他暂时做不出别的评价。 清冷疏离只是表象,他应该拥有最纯粹柔软的灵魂。 “这样可以么?”叶温余修完了,转过头不确定地问他。 严琛看了眼和刚才相比没什么变化的盆栽,面不改色:“嗯,挺好看。” 第21章 -- 挠心 第23节 本来是过来教严琛念稿的,现在什么都还没做,就吃了人家亲手做的一顿饭。 叶温余有点不好意思,吃完主动要去洗碗。 结果和做菜时一样,严琛又拦住了他,理由是叶温余从没想过的:洗洁精伤手。 严琛:“去客厅坐着玩,想看电视的话遥控器在茶几底下。” 叶温余想坚持一下,池冬亭的电话就打过了。 严琛:“去接电话吧,我来就行。” 叶温余没办法,只能看着严琛将碗筷收进厨房。 “喂,小池。”他回到小圆桌边坐下:“有事吗?” 池冬亭:“温余你在哪?今晚还会来吗?回来的话还爱我吗?还会给我辅导作业吗?” 叶温余:“……” 叶温余:“我在严琛家里,一会儿就回去。” “哦,啊?”听筒里传来池冬亭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他拐你去他家干嘛?!” “不是拐。” 叶温余很认真跟他解释了原由,池冬亭听完之后,姑且理解了一半,另一半还是不大能理解。 池冬亭:“除了图书馆,我们学校真的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那实在不行,你们来宿舍啊,我可以去隔壁给你们腾地方的。” 叶温余觉得这样不好,宿舍是他的,也是池冬亭的,没道理因为他的事影响对方玩游戏,甚至是为了方便把他赶去别的宿舍。 池冬亭:“这有什么不好啊?哎算了,你都去了,那你几点回来?要不要我去接你啊,顺道还可以在校门口买点儿烧烤……” 叶温余的声音不大,在厨房只能隐约听见断续的音节,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修剪完毕的铜钱草被放回了窗台。 打开水龙头开关,带着热气的水注入厨盆,溅几滴带着泡沫的水渍在草叶上。 严琛瞥了眼这盆在今天之前一直被他无视的盆栽,将手上泡沫冲掉,伸出手将那几滴水渍擦干净。 两边都收拾好了,总算可以开始正事了。 叶温余确实是有用不完的耐心。 挑出来的词句不少,他却一点也不会不耐烦,一个词一个词地教他,一个一个带着他念熟。 甚至还会很认真地夸他:“你真的很有语言天赋。” 严琛:“是么?” 叶温余:“对,你的语感很好,这是天生的,很多学了几年的学生都不一定有你这样好的语感。” 严琛看着他的眼睛,干净通透的眸子,好像一眼能望到底,什么也藏不住。 “温余。”他叫他。 叶温余:“嗯?” 严琛:“有没有说过,你很适合做老师。” 说完觉得描述不够准确,补充道:“教小朋友的老师,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 小孩子脑袋里还没有装进那么多标签,心思也简单,不会因为猜测而不敢靠近。 那样的话,叶温余应该会收到许多被直白表达的喜欢,而不是因为不善言辞而被钉上高傲冷淡的标签。 叶温余一愣,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严琛:“只是觉得如果你是老师,学生应该都会喜欢你。” 夜幕逐渐降临,他们的教学也步入尾声。 严琛起身去倒水,叶温余注意到他的草稿纸,上面都是他在记词时随手写写画画的笔记。 拿起来看了下,纵使写得潦草随意,也能辨认出字迹是独特飘逸的花体。 “你的字体好漂亮。” 他嘴里夸赞着,忍不住提起笔,随意挑了一个单词在下方模仿他的笔迹。 可惜他们落笔和收尾的习惯都相差太大,他照着写也只能模仿到五六分。 写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后。 很快一只白色瓷杯被放在他斜前方。 随后是撑在左面桌沿的一只手。 叶温余还没来得及回头,右手就被连手带笔地轻轻握住,在纸上写下流畅漂亮的一串字母: la lune blanche 洁白的月亮。 “多写一点连笔就像了。” 叶温余听见严琛的声音从头一侧上方传来,好像都能感觉到严琛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热气。 他才是很适合做一位老师,叶温余想。 懂得很多,会得也很多。 稳重,可靠,在他所熟知了解的领域,从不吝啬,尽管只是面对对方的好奇,也愿意每一次手把手地教。 他盯着字母端详了一会儿:“我看过很多人写连笔,都没有你写的好看。” “你的也很好看。” 严琛看向旁边叶温余的稿子,上面字迹细长,整洁,看着很舒服,和叶温余给人的感觉一样。 他就着这个动作,试着去模仿叶温的笔迹。 叶温余看着笔尖留下一串既熟悉又不太熟悉的字迹,:“我断笔的地方和你应该不太一样。” 他说着,抽出手将笔放进了严琛手里,再反握住他的手,用与他刚才同样的方式带着他写。 两只手大小差异明显,位置一经调转,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从“掌控”,到“驯服”,从“占有”,到“包容”。 叶温余的大脑是典型单核处理器,专注了一件事,就很难再注意另一件事。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主动握住严琛时,对方眼底划过的异色,以及右手明显的停顿。 一个词只写了一半,严琛忽然抽回了手。 “差不多了。”他直起身:“我们回学校吧。” 池冬亭掐着时间跑去拉开门,外头叶温余正好刚拿出钥匙。 “嘿嘿,就知道你回来了。” 池冬亭往他身后探头瞄了一眼:“你一个人啊?” 叶温余没懂:“应该有谁?” 池冬亭:“我在阳台看见严琛送你回来的,他没上来?” 叶温余摇了摇头:“没,他回宿舍了。” 池冬亭哦了一声,关上门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严琛家在我们学校附近吗?他家里的人怎么样,对你热不热情啊?” 叶温余:“他家里人不在,只有我们。” 池冬亭:“那你去他家,他对你热情吗?没把你晾在一边不理吧?” 叶温余斟酌了一下:“很热情,没有。” 池冬亭:“怎么个热情法?” 叶温余:“他亲自做了晚饭。” 池冬亭:“他做的晚饭?好吃?” 叶温余:“很好吃。” “真的嘛……” 池冬亭鼓着腮帮,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个看着冷冰冰还有点凶的男生给人做饭的样子。 难道学委说的是真的? 叶温余:“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去洗澡了。” “没了。”池冬亭说:“不过把你手机借我用下吗?我注册个游戏小号,我两张卡全用了。” 叶温余把手机解锁递给他,拿上睡衣进了浴室。 池冬亭溜烟回到电脑前坐下,打开游戏官网,输入叶温余的手机号,点击接受验证码。 短信刚跳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条微信消息弹窗盖了过去。 可手指已经点下去了。 手机屏幕一半变成了游戏窗口,他看见对方发过来一张盆栽的图片,绿油油的不知道是个啥。 上方是熟悉的没有备注的备注。 “温余。”他朝浴室方向喊了一声:“你爸给你发消息,我帮你跟他说你在洗澡啦?” 叶温余不做他想:“好。” - 周三下午下课,安雪叫住叶温余:“温余,你跟严琛说一声,明天不去音乐教室了。” 明天音乐班有点事,教室空不出来,但练习也不能落下,所以决定明天的作业大家各自录好了在线上交。 安雪:“我刚看了群,严琛还没回,不知道是在忙还是消息刷上去了他没看见。” 叶温余应下。 他抱着几本书,打算回宿舍再找严琛,没想到巧的是刚路过篮球场,就看见严琛正跟几个男生在场上打球。 叶温余调转方向走过去,在旁边观众席上坐下。 -- 挠心 第24节 不是什么正规比赛,应该只是几个同学打着消磨时间,严琛轻松一跃,球就越过几个防守的人落入篮筐。 他打得很随意,却意外的游刃有余,大半场过去,叶温余甚至没有看见有人碰到他。 全能项目又多了一项,叶温余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场球打得悠哉,节奏很慢。 直到严琛在掀起衣摆擦汗的时候,不经意瞥到了他。 再开始,节奏很明显地加快了,严琛连进了好几个球,将球扔给他们,说了两句什么后转身走向观众席。 “怎么过来了?”他在叶温余身边坐下。 刚运动过的男生,额头渗着薄汗,身上也带着热气,叶温余能明显感受到,却并不觉得排斥。 “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吗?”他问。 严琛出来打球没带手机:“什么消息?” 叶温余把安雪的话转述给他,最后问:“应该需要在宿舍里录音,你方便么?” 严琛一如既往好说话:“可以。” 场上的男生在严琛离开之后打得更懒散了,偶然朝他们这边瞅一眼,有点好奇。 叶温余任务完成,不吝夸奖:“你篮球也很厉害。” 严琛:“打着玩而已,大家都没有认真。” 叶温余:“你经常来这边打球?” 这条路是他下课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但之前路过时从来没有看见过严琛。 “很少。”严琛望着球场方向:“不太喜欢打,只是今天他们实在缺人,我过来凑个数。” 不喜欢打球,也会因为朋友的请求绕大半个校园过来陪着玩,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做他朋友的福利? 在能力范围内,对朋友有求必应。 那么如果他们成为了朋友,他是不是也可以…… 叶温余心里像是有根羽毛在轻轻挠着,发痒。 “严琛。”他忽然偏过头看他:“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 也许喊的人并没有意识到,但是听者在第一时间发现了。 一种不明显的,很难形容的感觉,严琛喉结轻轻动了动,对上他的目光,淡声问:“什么?” 叶温余:“如果你的朋友对你提出了一个有点奇怪……但是你可以很轻松办到的事情,你会愿意帮他么?” 严琛视线略过他不自觉翻动书角的指尖:“比如?” 叶温余:“比如,他想尽可能多的和你待在一起,或者只是单纯地看着你发呆……” 是自己说出来都会觉得不理解的程度。 但话已经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唇,还是问出最后一句:“这样,你愿意吗?”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严琛会眼也不眨地答应,也许会因为觉得奇怪而拒绝,或者折中一点,说看对方是什么程度的好朋友。 但唯一没想过他会问:“只是看?” 叶温余脑子一下没跟上:“什么?” 严琛语调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完全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只是要看,不需要碰么?” 第22章 碰? 还可以,还可以碰的么? 叶温余作为提问的人,反而被问懵了。 一直以来,他的喜欢都是停留在单纯的视觉欣赏,并且觉得这样已经足够让他满足,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寸进尺。 不对,不是没想过,是根本想不到。 严琛的提出来让他大脑白了一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需要吧……”他犹豫着给出这样的答案,连自己都不确定。 “算了。”他有些泄气地垂下眼脸:“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严琛:“随口一说?” 叶温余点点头。 严琛:“不是觉得跟我说不清?” “?”叶温余茫然。 严琛身体前倾,手臂压着膝盖在看他:“我22了,应该比你大一些,但应该还不至于有代沟。” “我21。”叶温余下意识回答,末了反应过来,很是疑惑:“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严琛:“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有什么想问说的都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怕我听不懂。” 叶温余不明就里,对严琛突然说起的这个话题。 他想再问问,篮球场上忽然有人高声喊严琛,问他:“严哥,你还来不来?” 叶温余险些忘记对方原本是在打球了,他还坐在这里耽误他这么长时间。 “你去吧。”叶温余站起来:“我回去了,晚上作业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我都在……” 他说着,在严琛随手呼撸了一把头发跟着站起来时,无意间注意到他额角似乎粘着一点什么。 叶家祖传的单核处理器,嘴里说着一件事,手就跟着不受大脑的控制地伸了过去。 掌心贴上侧脸,温度有些高。 他用拇指指腹蹭了蹭以为是异物的那一点,擦不掉,才发现原来是一颗痣。 只是因为颜色偏红,之前又从来没有注意到,才会一位是沾了什么。 他想收回手,无意看见掌根所在的位置,手臂一僵,脑袋就好像被灌了水泥,转动迟缓。 想不起他的手掌还贴着严琛的脸,注意不到严琛眼神在他贴上去那一刻骤然一变,幽深得望不见底。 近在咫尺的距离。 只要他的手再稍微挪动一点,就能碰到他的嘴唇。 在这之前是真的从未想过,但严琛那一句反问,就好像是将他大脑里某个堵塞的管道疏通了。 他像个捧着玩具到处跑的小孩,在某天突然被人拦下教导,玩具其实还可以这样玩。 不只是看,还可以碰。 还可以碰。 还可以碰? 篮球场上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叶温余意识到事态发展不太对,顿感慌乱地想要缩回手。 然而才离开毫厘的距离,被严琛突然抬起手,紧紧扣住了手腕。 叶温余心头一跳,视线对上他的眼睛。 “是颗痣。”他抿了抿嘴唇,试图解释:“我以为是沾了什么,想帮你擦了——” 严琛:“我脸上有汗,会把你手弄脏。” 他嘴里这么说,手上也没见放,指尖不轻不重地压着叶温余指背。 “没有,不脏。”叶温余怕自己又胡思乱想,索性撇开不看。 严琛看着他细微扇动的眼睫,半晌,五指轻轻用力握了一下,随即松开:“外面太热,早点回去吧。” 叶温余离开了球场,严琛回到球场内,几个男生乐颠颠跟他开玩笑: “干嘛呢严哥,打一半跑去约会?” “粘粘乎乎的,啧啧,好怪嘿嘿。” “这么依依不舍啊,隔这么老远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小情侣谈恋爱捏~” 严琛:“发球。” 10分钟后。 “严哥你干嘛?” “我焯,我差点以为我在打nba……” “轻点轻点哎哟,严哥你是欲求不满了吗?” 叶温余回宿舍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严琛的话不对。 两个同级同龄的人,怎么想也不会忽然提到代沟这个问题。 他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叮。 手机响了一声微信提示,安雪把一份文件发在群里后艾特了全体成员,又额外给叶温余私发了一份。 安雪:【温余,你给严琛发一下,我看他好像都不怎么看群。】 叶温余:【好。】 长按文件,转发,选择好友,转发成功,点开严琛头像—— 叶温余盯着“他们”昨晚的聊天记录,表情一滞: 严琛:【/图片】 叶温余:【叔叔您好,我是温余室友,温余在洗澡,一会儿出来才能回您消息。】 -- 挠心 第25节 叶温余:【您种的盆栽真好看!】 叶温余:【对了,我看过您拍的照片也很好看!有机会一定跟您好好请教!】 叶温余看着严琛在整整3分钟后回复的那个【嗯】,两眼一黑。 - “怎么回事啊严哥。” 一见到严琛回宿舍,董希就乐呵:“群里几个说你欲求不满,他们一个星期之内再也不想跟你打球了。” 严琛:“那就下周再打。” 董希:“哈哈哈哈哈哈,可你不是不爱打球嘛?” 有打电话进来了,严琛抬手跟他示意了一下,去了阳台。 电话一接通,他爸那边就传来航班播报的声音,估计又是要飞哪里出差。 严湛:“下周你回公司,跟着做个项目。” 严琛:“训练,去不了。” 严湛:“你训练什么时候都行,该做正事的时候就做正事,别把时间都浪费在你那些小打小闹上。” 严琛脸色沉下:“小打小闹?” 严湛:“不是吗?严琛,我放你大学自己选专业已经是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了,大学四年还不够你玩的?” 严琛:“严总,我同意在校期间去你公司跟项目也已经是最大让步了。” 严湛:“我的公司?” 严琛:“不是么?” 严湛:“严琛,你不小了,应该知道我现在的东西未来都会是你的,我们心知肚明,就算你不愿意,该做的还是得做,你躲不掉。” “至少它现在不是,没资格随便耽误我的时间。” 严琛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宿舍里面,董希也刚接完杨谅电话:“老杨舅舅来看他了,说晚上请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严哥,你去么?” 严琛将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动静:“有事去不了,你们去吧。” 董希:“ok,那我跟老杨说了。” 杨谅刷屏在催他:【怎么说?来不来?】 董希:【严哥说他有事,去不了。】 杨谅:【啊?】 董希:【不知道接了谁电话,看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杨谅:【那好吧,心情不好我就不去打扰他了,你呢,你来不来?】 董希:【看情况,我女朋友有可能会让我陪她去看电影。】 - 叶温余考虑了许多,还是放心不下严琛自己录线上作业。 吃完晚饭,池冬亭就屁颠屁颠抱着电脑去隔壁激情五排了。 他坐在电脑前翻着配音稿,想了想,给严琛发了条消息: 叶温余:【在忙吗?】 然后就又看见了上面那几条让他一言难尽的聊天记录。 是多看两眼都会头皮发麻的程度,他索性把他们都从聊天框里都删掉了。 严琛:【没,怎么了?】 叶温余:【白天跟你说的作业需要在明晚之前交,你是要今晚录还是明天白天抽时间录?】 严琛:【白天训练,抽不出时间。】 白天没时间的话,那就只能是今晚了。 叶温余:【我也今晚录。】 叶温余:【我刚翻了一下,有一段我们的对白比较长,单分开字数也符合一天的练习要求。】 叶温余:【你要不要跟我连着语音录?】 他的想法很简单。 严琛从前没有接触过配音,大家都在一起面对面的时候有气氛,也比较容易调动情绪,但是要分开了各念各的,可能就比较困难了。 他既然答应了全程带着严琛,肯定就要对他负责。 最后一句发出去,等了几分钟都不见回复。 是不想连麦吗? 他重新开始打字,想说如果严琛不想连麦,那他就先把录音录好了发给他。 一句话没有拼凑完,严琛迟来的回复跳进对话框,ban简洁利落的一个字:【要。】 外面夜幕降下,远处灯光透过教学楼窗户,阳台楼下人来人往。 叶温余调整了一下耳机麦的位置:“听得到吗?” “听得到。”严琛的声音带着电流一般懒洋洋地钻进叶温余耳朵。 叶温余耳根一麻,忍不住缩了下肩膀。 叶温余:“你在宿舍?” 严琛嗯了一声。 叶温余:“我们要现在开始吗?这个时间会不会影响你室友?” 严琛:“没事,他们不在。” 叶温余:“你一个人在宿舍?” 严琛:“嗯。” 叶温余:“我也是,室友去隔壁玩游戏了。” 他们选择的练习片段是接近尾声的部分。 电影中的两兄弟在这个时候已经冰释前嫌,互相明白对方才是自己最亲的人,也是唯一能够放心依靠的人。 他们在游乐园里回忆曾经毫无芥蒂的童年,玩遍了每一个项目,最后在摩天轮旁边的围栏边各自拿着一罐酒聊天。 没有嫌疑,没有争吵,整体是一个很温情的场景,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在叙述的过程中隐晦细腻地表达出感情,对话起来难度也不大。 两人对得很顺利,偶尔会停下来讨论或者修改一些地方。 不过大多时都是叶温余在说,严琛更多是一个安静的听众,在适当的时候给予回应。 叶温余的声线真的很适合配这种温柔乖顺的少年角色。 清冷的声线,柔下缓下,在静谧的夜里,从最近的距离灌进耳蜗,像蓬松的羽毛被风撩过,团团簇簇,捧得心脏都可以飘起来。 原本充斥着烦躁的心情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点一点抚平了。 严琛低着头,指尖压着两边耳机,想让他的声音再近一些,再清晰一些。 他想,如果声音有温度,那叶温余的声音就应该和他掌心的温度一样, 就像在别墅里费力拢着他的手时,在球场边贴上他的侧脸时,是淡淡的暖融里载着沁心的凉。 四下无人的空间,他安静听着叶温余的声音,无所顾忌地将所有能表露或不能表露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 的确从来没有想过,仅仅只是主动的触碰,对他竟然有这样致命的吸引力。 几乎叫人上瘾,让他不想松手 对话练习很快结束了,耳机里的声音忽然消失,严琛忍不住皱了皱眉。 叶温余将录音保存,打开文件进行重命名,正要上传到群里,听见耳机里严琛低声叫他:“温余。” “嗯?”他下意识应:“我在,怎么了?” 严琛眉头一松,指尖点了下空格让录音暂停:“没什么,以为你挂断了。” “没有。”叶温余说:“在交作业。” 正事结束,语音里的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叶温余将文件发送,偏了偏头,隐约可以听见严琛的呼吸声。 有些事情该解释还是要解释的。 所以他在蒙混过关和坦诚认错里,主动选择了后者。 叶温余:“抱歉,我不知道小池给你发了那样的消息,他也没有恶意,只是之前产生了一点小误会,他以为你是,是我……” 严琛:“以为我是你爸爸?” 叶温余:“……” 虽然事实是这样没错,但是说出来真的,真的很奇怪。 叶温余:“对。” 严琛声音放松:“我比较好奇,是什么误会,让他觉得我是你爸爸。” 叶温余:“……” 坦白这件事实在是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一时沉默,脑袋里乱成一团。 好在严琛没有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没关系,不想说可以不说。” 叶温余松了口气,再次道歉:“是我的错,我会跟小池解释清楚。” 男生认真道歉的语气和态度都太乖,很容易让人生出逗弄的心思。 严琛:“解释清楚我不是他叔叔么。” 叶温余:“……对。” 严琛:“我第一次被同龄人叫叔叔。” -- 挠心 第26节 叶温余:“……” 严琛:“他叫了两声。” 叶温余:“………” 严琛:“算起来,应该——” 叶温余:“哥哥。” 耳机里严琛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温余以为他没听见,很认真地又叫了一声:“哥哥。” 又问:“这样的话,可以算扯平吗? 那边还是没有声音,叶温余以为他在思考,耐心性子安静等。 而严琛面前的电脑已经因为长时间无操作息了屏。 逗人逗到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眼皮,看见里面倒映出的模糊不清的自己。 忽然抬起手,指节蹭过额角。 一只花尽心思想要去撸它肚皮的猫忽然主动走过来靠近你,主动蹭你的手背,主动贴你的额头。 和费尽心机地时不时顺两把尾巴毛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已经尝到了甜头。 如果说之前蓄谋的接近只是单纯的想要满足新鲜感和欣赏欲。 那么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似乎已经不满足于此了。 第23章 “芜湖!没有翻译作业的周五,我的快乐天堂!” 池冬亭兴高采烈收拾东西:“温余,咱去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今天不行。”叶温余说:“我还要去音乐教室,下次再陪你。” 池冬亭一拍脑袋:“高兴过头了,忘了你还要准备比赛,那行,你去,我跟班长他们一起去吃,晚上给你带小零食回来。” 叶温余:“好。” 他们到艺术楼的时候严琛还没到。 不过叶温余收到了他的消息,说是刚训练完,洗个澡才能过来。 叶温余回他:【不急。】 安雪打开教室多媒体,连上手机,在导入大家昨天的练习作业准备一会儿播放。 大家坐在一堆闲聊,跟叶温余隔着过道的是班级几个女孩子,正在讨论新的口红色号。 “朱砂?” “番茄吧看起来是。” “显白的,心动~” “我今天正好带了,你看看,喜欢我就给你链接。” 叶温余转过头,看着离他最近的女生用口红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留下一道鲜艳的红色。 确实很漂亮。 如果在严琛的嘴唇涂上这个,一定也会很好看。 “……” 察觉自己脑袋不由自主都在想些什么,赶紧将奇怪的思绪打住。 严琛在第一道铃响时踏入教室,走到前排在叶温余旁边的空位坐下。 应该是出来太急没有吹头发,被一路热气散成了半干。 叶温余能闻到从他身上飘过来的很淡的沐浴露,有点类似木质,也有点像柑橘。 闻起来很舒服,叶温余忍不住轻轻多嗅了一下。 安雪终于倒腾好了,抬头点了一下人数,确定都到齐了:“行,都在了,那就来了啊,按照交作业的顺序,依次是赵浚,刘自然,叶温余……” 叶温余仔细听了一下,严琛排在最后。 他问:“那天录完之后你没有交吗?” 严琛:“注意力不集中,忘了。” 叶温余想想也是,录了那么久,又是晚上,的确很容易困:“下次我提醒你。” 作业挨个播放完毕,安雪得出总结:“不错,大家都很棒,虽然有的地方有点小瑕疵,不过问题不大,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把它们抹掉。” “以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安雪说这话时,眼睛好奇地看向严琛:“为什么你的录音最后会在叫温余,你们录的时候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问到在场好多人心坎了,几双眼睛带着和安雪同款的好奇齐刷刷飘过来。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叶温余主动解释:“没有,只是连着语音,那样会好录一些。” 教室里因为他的回答起了一阵小小的哄闹。 “哇哦!” “哎,我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连麦?” “温余偏心,我们这么多人跟你都有对手戏呢,怎么就只跟严琛连麦?” “不懂就问,是轮流吗温余,下次该我了吧?” 叶温余应付不来这么七嘴八舌的场面,一时张不了嘴。 “我打给他的。”在他语塞时,严琛淡淡开了口:“不太会,得麻烦他教我。” 叶温余性格好,可以没有什么顾忌地跟他开玩笑,但是严琛不一样。 主角变成了他,大家不敢继续造次,打趣声就逐渐平息了。 叶温余放松了肩膀,小声对他说:“谢谢。” “不用。”严琛往后靠着椅背:“你都叫我哥哥了,总不能放着不管。” 叶温余一愣。 他叫的时候心无杂念,一心只想哄好严琛让他不生气,一夜过去,现在再提起来却让他有些赧然。 叫人哥哥什么的…… 安雪拍了拍手:“好啦,为了奖励大家作业完成得这么好,今天在练习开始之前,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放松一下。” 她口中的游戏很简单。 因为在座同学里有几位是配音社的外援,一个人能说出几种不同的声线,所以这个游戏就是挑出一个人蒙上眼睛,然后由几位配音社的同学依次开口,只要猜出一个是谁,就算获胜。 安雪一说完,有人立刻发现门道了。 “这不就是配音社为社团招聘准备的小游戏么?学委,以权谋私拿我们练手哇?” 安雪笑嘻嘻:“看破不说破。” 总之听起来挺有意思,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叶温余看他们玩了两把,觉得这是个带严琛熟悉融入大家的好机会。 “要玩一玩吗?”他转向严琛,低声问。 他不知道自己把“我想看你玩”都写在眼睛里,严琛看着他,点了下头:“可以。” 叶温余在下一把举手为严琛报名。 “前面可没有一个人猜出来啊。”安雪把一个黑色眼罩递给严琛:“看看今天得头筹的会是谁。” 严琛抬手戴上眼罩。 叶温余看着他的眼睛和鼻梁被黑色遮住,嘴巴一下就自动变成了吸引视线的焦点。 和他睁眼时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形容不出来,总之叶温余眼睛粘上去就有点挪不开了。 安雪:“来吧,从第一个同学开始。” 第一个开口的是个看着文文弱弱的女生,旁边她男朋友对她悄悄说了两句什么,她笑眯眯点点头,无声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是浑厚无比一句:“大哥!多日不见,你还——” 严琛:“宋小绵。” 宋小绵:“……” 宋小绵:“?” 安雪:“?” 叶温余:“?” 叶温余愕然。 安雪:“好厉害,怎么猜出来的啊?!” 宋小绵陷入自我怀疑:“我靠,我装男人功力退化了吗……” 严琛摘了眼罩:“我赢了是么。” 安雪举双手为他竖起大拇指:“头筹,当之无愧!” “这个不好玩,我也想当出题人,换个全民一点的,别这么有技术含量。” “可以,你想要玩什么?” “别光听嘛,直接上手摸行不?” -- 挠心 第27节 叶温余趁他们七嘴八舌说话,小声问严琛:“你是怎么听出来的?” 严琛:“想知道?” 叶温余点头。 严琛:“下次告诉你。” “……”叶温余嘴角抿直了些。 严琛:“不高兴了?” 叶温余原话奉还:“都叫你哥哥了,还吊人胃口。” 严琛不由挑眉。 而叶温余说完了才觉得这句话严琛说得自然,怎么他说起来总有点别扭。 “开个玩笑。”他视线不自在地飘开,清了清嗓子:“不想说也没关系。” “声音变了。”严琛说:“语调习惯没有变,听出来不难。” 喔,叶温余恍然。 严琛看:“开心了?” 叶温余不大好意思:“没有不高兴,真的只是开玩笑。” “哎,温余,你们在哪儿说什么悄悄话?”安雪叫他们:“换模式了,蒙眼摸脸,要来玩吗?” 这个模式需要肢体接触,严琛将眼罩放在桌上,自动退出。 “还有谁没玩过?” “我们都玩过了,就剩温余了。” “温余,参与一下?” 叶温余没意见,拿起严琛刚放下的眼罩。 安雪点了几个人站过去:“温余看好了啊,就他们三个,猜出来一个就算赢,只能摸脸,不能摸其他地方。” 叶温余点头表示理解。 严琛看着他带上眼罩站到中间,侧目淡淡扫过旁边几个人。 “好了吗?”安雪说:“好了就往前走温余,就在你面前。” 视线受阻什么也看不见,叶温余试探着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慢,大家也很安静地没有影响他。 他心里默算着距离,就在觉得快到时,手还没摸到什么,就感觉手腕内侧被轻轻往右勾了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走偏了,下意识顺着那只手指勾着他的方向转过去。 指尖顺利触到柔软的皮肤,掌心顺利贴上去时,他听到身后有很浅很低一道抽气的声音:“嗳,错了,是严……” 后面听不清了。 但是不妨碍叶温余知道自己摸错了人,他手底下的不是“参赛选手”,而是严琛。 他在摸严琛的脸。 那是不是,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碰一碰? 忽然间心跳得厉害,他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莫名的紧张让他有些手掌发软。 指腹心不在焉地擦过侧脸,眼角,额头,甚至是鼻尖,脑袋里全是刚才严琛蒙着眼睛时的模样。 鼻尖下方就像是禁区,纵使看不见,依旧强烈吸引着他,心痒难耐,想碰不敢碰。 明明之前从来没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的,直到严琛在那天问出来。 完了,他想。 第一步还没有完成,他真的已经想得寸进尺了。 严琛目光垂落在他身上,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游走,甚至怕他不方便,略微俯身让他摸得更方便。 平时总是情绪冷淡,甚至因为没有表情而显得有些凶的男生,此刻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揉着脑袋的狼狗,温顺得令人咋舌。 气氛莫名微妙,宋小绵忍不住挽紧了安雪,捂着嘴巴小声说:“好奇怪,为什么我这么紧张啊?” 安雪:“嘘。” “嘘什么,超时咯。”神经大条的男生嗓门也大:“温余,还猜不出来就要换下一个了。” 叶温余被吓了一跳,如梦初醒,飞快缩回手。 严琛不咸不淡朝那个男生看了一眼。 男生一无所觉,还在乐呵呵地笑:“温余,猜得出来吗?” “严琛。”叶温余拉下了眼罩,却没有去确认答案。 “怎么又这么容易猜出来了,你俩怎么回事啊?莫得意思莫得意思。” “可是严琛不是没参赛吗?” “没事,那就算临时加入嘛。” 他们用嘻嘻笑笑讨论,叶温余退到一边,攥着眼罩的手紧了又松,最后忍不住轻轻甩了甩手腕。 麻了都。 - 【我昨天把我们练习作业拼了一下发给我妹了,她听完之后问“我能不能跟弟弟”结婚,我真的笑死。】 【你妹多大了?】 【五年级。】 【哈哈哈哈哈,那你怎么回她的?】 【能怎么回,肯定说“你别问我,问他哥哥”啊。】 【然后?】 【然后她深思熟虑了一下,说“算了,这个哥哥听起来有点弟控,肯定不会同意。】 【五年级都知道弟控了?牛啊!】 【别开玩笑了,讨论正事/发怒】 【真的要延长练习时间嘛,那我能不能申请之后先吃完晚饭再去音乐教室啊?】 【没办法,比赛突然提前,我们必须得加快进度了。】 …… 叶温余想,他也要加快进度了。 他自觉可以控制住大脑,但是完全没有信心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手。 万一两人关系还没好到可以坦白一切,他就忍不住动了手…… 会吓到严琛吧? 得再加快一点才行。 他拿着手机,正好看见难得发言的严琛在群里冒了个泡: 严琛:【请个假,明天去不了。】 安雪:【啊?这么突然,有急事?】 严琛:【不太舒服。】 安雪:【感冒了啊?那行,好好休息,赶紧好起来再回来。】 严琛:【嗯。】 身体不舒服…… 池冬亭在游戏里看到一个好搞笑的id:“温余你快过来看,这个人居然叫我的叽八段了哈哈哈哈哈哈哎?你要出门吗?” 叶温余应了一声,换好鞋子,拿上手机很快离开了宿舍。 绕路去校医院买了药,刚走到体院楼下,就被迎面过来的男生主动打了招呼:“哎,叶温余?” 叶温余不认识他:“你是?” “我是严哥室友,董希。”董希笑着问:“你来找严哥的?” 叶温余点头。 董希:“你没提前跟他发消息吗?他不在宿舍,今晚不回来。” 叶温余没料到这个,他以为生病的人一定会待在宿舍休息:“他去训练了吗?” 董希:“没,回家了,喏,就那个小区,这里能看见几栋楼那个。” 叶温余回头,正是严琛之前带他去过的那个房子。 叶温余:“我知道了,谢谢。” 目的地临时改变,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严琛发个消息,几番斟酌之后,还是决定不发了。 万一严琛觉得太麻烦拒绝他…… 还是不如直接过去。 路线很近,只走过一次也记得很清楚,叶温余顺利敲开严琛家门。 严琛有些意外:“怎么过来了?” “我看见你的消息了,正好出来有点事,就想顺路给你送点药。” 叶温余看他面色没什么异样,不确定道:“你是,已经好了吗?” 话音才落,就见刚刚还好好的人忽然皱起眉头,抬手压住太阳穴:“先进来吧,我现在吹不了风,头很晕。” 叶温余看他很难受的样子,连忙进去关上门,将楼道的风隔绝在外。 “吃过药了吗?”他问。 严琛点了点头。 -- 挠心 第28节 叶温余:“那有没有好一点?” 严琛靠在柜子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还是很晕,身上没力气。” 叶温余听说过这个说法,身体健康的人也许会好几年不生病,但一旦生病那就等同于大山轰塌。 他轻轻皱起眉头:“有没有发烧?” 严琛:“不知道,家里没有温度计。” 叶温余将手伸过去,严琛顺势低头,让他手背顺利碰到自己额头。 “还好,没有。”叶温余松了口气。 严琛揉着眉心:“可是还是很难受。” 叶温余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低头看见他臂弯里的衣服:“你要去洗澡?” 严琛点点头。 叶温余:“可你不是头晕很严重么?” 严琛:“没事,洗慢一点应该没问题。” 叶温余:“……” 先不说这个“应该”了,本来就生了病,还要慢慢洗,病情会加重吧。 叶温余蹙了蹙眉。 总觉得这样不行,短暂寻思了一下后,认真道:“我帮你吧。” 第24章 叶温余将浴缸水放满, 出来叫严琛:“可以了,进来吧。” 浴室地面还是干燥的,严琛走进去, 脱了上衣扔进旁边脏衣篮, 再次确认一般问叶温余:“真的要帮我?” 叶温余问他:“你现在还头晕么?” 严琛幅度不大地点头。 叶温余:“比刚刚有没有好一些?” 严琛:“没有。” 叶温余明白了:“进去吧, 我先帮你洗头。” 严琛穿着短裤坐进浴缸, 仰头将头靠在浴缸一头的平台上。 叶温余调整好喷头的水温,避着他的脸将他头发浇湿:“烫不烫?” 似乎是被灯光晃了眼,严琛闭上眼睛偏过头, 往叶温余手心里靠了些:“不烫。” 叶温余第一次帮人洗头。 生疏, 但也洗得很仔细, 尽管指甲一直修剪得很短,仍旧会因为担心弄痛他而将力道放得很轻。 “痛了的话可以告诉我。”他说。 严琛却像是睡着了,过了几秒才懒洋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洗完将泡沫冲干净, 叶温余立刻拿了旁边一早准备好的干毛巾开始仔细帮他擦头发。 发梢可以暂时不用管, 头皮一定得及时擦干。 严琛头发不长, 但也没到寸头那么短,感觉擦得差不多了, 他观察了一下严琛的脸色, 问:“头没有更晕吧?” 严琛:“没有。” 叶温余放心了,没有加重就好。 他把毛巾收到一边, 将沐浴露拿到顺手的地方, 准备帮他洗澡。 平时穿了衣服还不大看得出来, 衣服一脱掉, 叶温余明显就能感觉到运动多和少的差距。 严琛肩膀很宽, 肌肉线条肉眼可见的漂亮, 还有背也是, 手一放上去,好像都能感觉到蓬勃爆发的力量。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现在很显然不是可以慢条斯理欣赏的时候。 叶温余很快帮他洗完肩膀和背,再绕到前面,一双手沾了泡沫,很仔细地擦过脖颈。 抚过喉结时,他很明显地感受到它在掌心里上下滚动了一圈。 一种很难言喻的感觉,叶温余抬头去看他,才发现他偏了头也在看自己,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了?”叶温余问。 严琛摇了摇头。 叶温余收回目光,继续耐心往下,从前肩擦到锁骨,又到胸口。 他的手本来就不大,被健硕的身体一衬更显小,被水打湿了,沾着泡沫,在灯光照耀下白得反光,漂亮得仿佛精雕细琢的手办。 这样一双手贴着蜜色的皮肤来回游走,景致落入眼中,晦涩难言。 半晌,严琛仰头闭上了眼睛。 看不见了,感官迅速上升得敏锐,那双手如同带着细小的电流,又像沾着微弱的火星,存在感难以忽视。 胸口以下被水淹没,和后背不一样,腹部脆弱,敏感,甚至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私密。 进度条走到这里,叶温余犹豫了。 不过并没有犹豫太久,他既然承诺了帮他,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何况严琛还生着病,得速战速决,时间不能浪费在纠结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上。 他抛开杂念定了定心,手掌顺着往下。 不想刚摸到轮廓分明的腹肌,水花就不大不小地溅了一下,他被一只手大力钳制住手腕。 叶温余下意识抬头。 两人目光再次相撞,这一次严琛目光沉沉,深得望不见底。 “去休息吧。”半晌,严琛似吐出一口气,声音很低:“剩下的我自己来。” 叶温余:“你可以吗?” 严琛嗯了一声:“放心,泡过热水,头没那么晕了。” 确认他一个人没问题,加上接下来确实自己来更方便,叶温余也没有坚持,站起身:“那我先出去了,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浴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充斥着热气的空间只剩下一个人。 严琛抬起手,将湿漉漉的手背贴上额头,忽然卸力般往后一靠。 浴缸里的水温在慢慢冷却,留在身上的星火却依旧不见降温。 叶温余从浴室出来,思索半晌,忍不住隔着衣料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相差甚大。 无声叹了口气,放下手去往客厅,走到一半时忽然想到什么,再次停下脚步。 刚刚严琛说话时声音低得几乎沙哑,料想应该是感冒导致了扁桃体发炎,嗓子不舒服了。 他转身走向厨房,在冰箱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颗梨,红枣和一小袋冰糖。 严琛出来时没在客厅看见人,眉头一皱,立刻看向门口鞋架的位置,确定了那双白色球鞋还在,才复又松开。 “温余?”他喊了一声,听见应的人在厨房,掉转脚步走过去。 正好叶温余的雪梨盅做好了,盛在小容器里端给他:“喝了这个,嗓子应该会舒服点。” 严琛一眼看见明显因为刀工希碎而掏得乱七八糟的梨心。 再用勺子尝一口,甜,很甜,齁得嗓子发紧。 严琛:“……” 叶温余知道自己厨艺水平在哪里,但是显然知道得不多:“冰糖好像放少了,是不是不够甜?” “没有,正好。” 严琛很快将一份雪梨盅下肚,放下碗后,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边拧瓶盖边问叶温余:“过来之前吃了晚饭么?” 叶温余说没有,当然也不可能再让一个病号做饭:“我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不过最好是清淡一些。” 严琛仰头喝了几口,等叶温余说完了,才放下手:“不用,我们出去吃。” 他们去了一家私房菜馆,菜品很特别,也很好吃,是叶温余以前没有尝过的口味。 当然价格也很特别,特别高。 叶温余过意不去,想把钱转给严琛,严琛却说:“如果要算得这么清楚,那我是不是应该先把你特意过来照顾我的钱算一算付给你?” 叶温余当然不可能要什么辛苦费,但吃人一顿这么贵的晚餐,他实在心里不舒服。 严琛将店员给他的两颗糖果递给叶温余:“刚刚过来的路上,看见章鱼丸子的小摊了么?” 叶温余接过,发现两颗都是橙子味的水果糖:“看见了,怎么了?” 严琛:“看着还不错,请我尝尝?” 叶温余几乎想立刻将这顿饭请回去,更别说一份章鱼小丸子。 他们往回找到那家小摊,不过前面排了两三个人,得等一会儿。 叶温余将严琛给他的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橙子味迅速化开,连鼻腔里都是香味。 他将糖咽下后问严琛:“今晚那些是萱城本地的菜系吗?” “不是。”严琛抱着手臂:“老板是海城人,店里基本都是海城菜。” 橘子的甜香味很快蔓延过来,他鼻尖轻轻动了动,偏过头看叶温余:“你家不在萱城?” “嗯。”叶温余将糖纸扔进垃圾桶:“我是芜城人。” 芜城,挺远的,从萱城过去,飞机得飞大概两个小时。 严琛在心里估算着距离,余光里有灯光一闪,他内心一皱,后退半步将叶温余挡住,冷眼看向灯光来源。 -- 挠心 第29节 是个女生,此时正拿着手机一脸懊悔,估计是忘了照相机竟然开着闪光灯。 被严琛的眼神吓到,她忍不住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抱歉,我没恶意,只是随手就——” “别乱拍。”严琛声音冷调。 女生连忙点头,正好老板做好了她的那份,她赶紧付了钱,拿着小丸子走得飞快。 “你说什么?”叶温余刚刚没留神听。 “没什么。”面对叶温余,严琛眉眼再次变得倦懒放松:“想问你吃番茄酱还是沙拉酱?” 叶温余无所谓:“都可以。” 严琛:“那就两个一起。” 只是不巧,刚做好的只剩一份了,老板装好给他们,还有一份得等重新做。 严琛将随意扣起来的纸盒递给叶温余,叶温余却说:“你先吃吧。” 这种小吃他从前在念高中时吃得太多,实在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了。 热腾腾的丸子冒着热气,上面撒了肉松和海苔,淋了色泽鲜艳的番茄酱,很容易能勾起人的食欲。 如果说原本只是为了让叶温余安心些才会提出想吃,现在是真的挺想尝尝这个许多年没有吃的小食。 老板在为新做的小丸子填充章鱼肉块。 叶温余口中的橙子味散了,他闻到属于这个小摊的烟火气。 忽然就觉得两人能从素不相识这么快到一起逛夜市吃小吃的程度,真的很奇妙。 他这么想着,不禁抬头看严琛。 后者手里那份小丸子已经少了两颗,应该是余光发现他了,偏过头跟他对视。 严琛:“怎么了?” 叶温余摇摇头,忽然视线定在他下唇唇瓣上,那里还沾着一点不明显的番茄酱。 食物的温度让唇色比较平时更鲜艳了几分,加上番茄酱的残渍,落在叶温余眼睛里,哪里都是看不够的看头。 叶温余来回欣赏过一遍才出声提醒他。 “是么。”严琛一手手机一手章鱼小丸子,只能用手背随意擦一下什么都没有的嘴角。 “不是那里。”叶温余忍不住想给他指位置。 只是才习惯性将手抬起来,严琛已经顺势略低下头,是以为他要帮忙,也想让他帮忙的意思。 叶温余一下怔住了。 让他帮他擦,不就是…… 愿望成真来的太突然。 这一次他没有被蒙眼,周围也没有一群人围观,他比上次更加正大光明,真的碰上去了,严琛什么也不会怀疑。 笨蛋才会拒绝。 他在严琛沉默的注视下默默调整呼吸,手在半空停顿了几秒,紧张又忐忑地靠近。 指腹皮肤表层下的血液似乎也开始悄悄发热,他抿了抿唇,不确定地想,应该是可以控制的吧。 得控制好力道,擦掉就得马上收手,不可以停留太久。 总之不能让对方起疑心,碰到就是赚到—— “哎,是不是酱沾脸上了?” 老板忽然抬头看见他们,顺手从底下隔板上抽了两张纸递过去:“来来用纸擦,黏糊糊的弄手上也不舒服。” 叶温余:“……” 老板见他不接,还特地抖了两下:“快拿去啊,客气啥!” 叶温余无言以对,只能道谢接下,用它帮着严琛擦掉了番茄酱。 很快第二份做完了,他们拿着往回走,叶温余尝了一个,说味道还不错。 严琛:“是么。” 叶温余:“你觉得不好吃吗?” 严琛:“一般。” 下次不会来了。 叶温余问他:“你喜欢吃这个?” 严琛在路过垃圾桶时将盒子扔进去,随口应:“嗯。” “我高中学校门口有一家很好吃。”叶温余:“比这个好吃,有机会带你去去尝尝,你应该会喜欢。” 严琛看他:“芜城?” 叶温余点点头:“对。” 严琛:“你寒暑假才会回去?” 叶温余:“差不多吧。” 今年的暑假已经结束,那就只能是寒假了。 严琛:“芜城冬天会下雪么?” 叶温余:“偶尔,去年大寒时下得挺大,那几天芜城基本每个车顶上都载着小雪人。” 他又问严琛:“你想看雪?” 严琛说:“没有看过芜城的雪。” 叶温余心念一动,脚步慢了些,多看了严琛两眼:“那你,今年冬天想去芜城吗?” 顿了顿,又说:“但是芜城也不是年年都会下雪的。” 严琛的答案模棱两可:“有时间就去。” 叶温余点点头,小丸子吃不下了,他把纸盒盖子合上:“去不了也没关系,如果今年下雪了,我给你拍视频。” 严琛却问他:“可以直接视频么,我比较想看现场。” 叶温余没有犹豫:“当然可以。” 他们闲聊着散步回去,到了别墅区门口,叶温余停下了:“我——” “你要回学校了?”严琛问。 叶温余点点头:“再晚宿舍就要锁门了。” 严琛眉头微蹙着,嘴角也拉得笔直。 叶温余想问怎么了,忽然之间,他想起下午严琛在门口说吹不了风,会头晕。 而他们刚刚回来一路上都在吹风。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门口的灯光是冷色,照在严琛眉眼上,落在叶温余眼里就更是病恹恹的模样。 叶温余担心道:“是不是又头晕了?” 严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很难受的模样:“没事,你回去吧,我回去再吃点药,明天起不来的话,再叫室友帮我请一天假就行。” 叶温余听得不是滋味。 那么大个房子,只有他一个人在家,又病着,晚上如果想喝水还要自己起来倒,说严重些,半夜发烧晕过去都没人能发现。 他实在没办法把严琛这样一个人丢下。 “算了。”他说:“我今晚不回宿舍了。” 叶温余没有带衣服出来,在别墅洗完澡只能穿严琛的。 睡衣宽松,感觉比上次的训练服还要大一圈,领口露得更多了,一弯腰什么也遮不住。 电视放着前段时间刚下映的电影,严琛坐在沙发上,听见叶温余穿着拖鞋细微靠近的脚步声,抬起头朝他看去。 家里是很典型的冷色调装修,黑白灰占了主调,每个地方都透着一股生硬板正,干净整洁是真的,冷气沉沉也是真的, 而叶温余就像是误闯入森林深处的麋鹿,和周围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清冷里透着安静的柔软,周围一切都成了他的陪衬。 “过来坐吧。”严琛往旁边让了些。 叶温余刚坐下,严琛就往后仰头靠在沙发背上,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他带来的感冒药。 药效起作用还要等一段时间,严琛现在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他也曾经感冒头痛过,知道那有多难受。 “我帮你按一按吧。”他说:“等过了这阵药效起来,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他本想的是就着严琛这样躺着的姿势绕到沙发后面帮他。 没想到严琛的理解和他出现了差异,答应之后,很自然地就侧身枕到了他腿上。 叶温余一时有些僵住。 而严琛已经找到最舒服的位置躺好闭上了眼睛。 有点别扭,不对,但也说不上别扭,就是有点不习惯,毕竟叶温余没有跟别人靠得这么近过。 他回忆着从前母亲帮他时的手势和力度,指腹贴上严琛头两侧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 正在播放的电影吸引不了他,他便专注于帮严琛按摩这件事上。 但机械重复的动作不需要用脑,短暂的肌肉记忆形成后,他的注意力就开始分散了。 他一直知道严琛长得好看,但是此刻的好看又和平时不太一样。 少了几分棱角分明的锐利,多的是沉默的温顺和柔和。 或者说,很听话的样子。 虽然这个形容用在严琛身上会有些突兀,但就是叶温余这一刻最真实直观的感受。 于是本来就不理解的一些事变得更不理解了,怎么会有人觉得严琛凶? -- 挠心 第30节 视线从光洁的额头,慢慢移动到深邃立体的眉眼,再到挺拔的鼻梁,然后是鼻尖,再往下,唇瓣阖着,唇角的弧度惬意放松。 他的视线认命流连于此处。 静谧的夜晚,四下无人的空间,太容易放大渴望,让人心蠢蠢欲动。 无论是被风拂得敲在窗上的枝桠,还是电视镜头反复闪烁的光,又或者是严琛绵长有节奏的呼吸,都像是在怂恿。 严琛好像睡着了,他想,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慢下来。 如果他趁现在碰一碰,除了他自己,谁也不会发现。 就碰一下,应该没事的。 何况刚刚在夜市,如果不是小摊老板太过热情,他早就碰到了。 而且严琛也“允许”了不是么。 他的指尖轻巧离开了严琛太阳穴,向着另一个目的地缓缓移动。 就一下,他不贪心,就碰一下。 他实在太想知道他的唇瓣是怎么样的触觉,是什么样的温度,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指尖发软。 电影已经结束,只剩片尾演员表在滚动播放,纯黑色的背景,好像让客厅都变暗了。 叶温余一无所觉。 10厘米,5厘米,3厘米…… 他几乎屏住了呼吸,一边害怕严琛会突然醒过来睁开眼睛,一边又实在抵不住诱惑。 就差一点了。 再近一点,近一点…… 然而就在他指尖将将碰到一点时,严琛睫毛忽然很轻颤了下。 手腕紧接着被人一把攥住,叶温余顿时心头一跳。 偷偷做坏事被抓正着了。 然而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生出慌乱的情绪,对方已经兀自捉着他的手,动作自然盖在了自己脸上。 猝不及防的,他肖想已久的唇瓣,就这样亲吻般贴着他的掌心。 柔软温柔,和鼻息间喷洒出的气体一样,都带着微热的温度。 嗒,嗒,嗒。 墙上的老式挂钟一格一格兢兢业业往前走动。 而在叶温余这里,时间完全静止了。 他微微睁大眼睛,像被贴了一道看不见的定身符,愣愣看着腿上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的人。 半晌,似乎终于想起自己可以呼吸,临近沸腾的血液迸到全身,心脏也跟着疯狂跳动,砰砰,砰砰,砰砰…… 即将严重超出负荷之前,他突然飞快抽回了手。 掌心骤然落空,严琛终于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药效,应该起作用了。” 叶温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镇定:“去休息吧,应该睡一觉起来就会好很多了。” 严琛垂眼慢吞吞坐起来。 腿上一轻,叶温余立刻站起身:“我明天上午有课,先去休息了。” 转身朝着楼梯快步走了一段,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回过头远远看着他:“如果你晚上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不锁门。” 严琛说好,坐在原位静静看着叶温余转身上楼。 直到清瘦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尽头,他才收回目光再次倒进沙发,抬起一只手掌如方才那般盖在脸上。 只是这次,没了那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落差太大,带着薄茧的大手和纤细柔软一点沾不上边。 没意思。 他合上眼睛,也将眼底的情绪敛藏了个干净。 - 翌日早上醒来,两人在客厅碰面,叶温余第一时间去探严琛额头的温度。 严琛手里还端着刚做好的两份早餐,见状停下脚步低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听话劲儿。 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叶温余收回手,又问:“头还晕么?嗓子疼不疼?” 严琛重新站直:“不晕,不疼。” 叶温余放心了,看着他这副有问必答好说话的模样,不禁又想起昨晚的事,以及,后面几个乱七八糟的梦。 已经记不清很多了,零零碎碎的片段里都是严琛在亲吻他的掌心,更过分一点,在吻他的指尖。 这样肖想一个生病的人,叶温余心虚又愧疚,很是过意不去。 而且对方还早起帮他做早餐。 吃完饭回了学校,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之前,叶温余问严琛:“这周你可以去音乐教室吗?” 严琛:“可以。” “那几天。”叶温余:“不过如果临时有别的事一定记得提前说,比赛提前了很多,我们练习的时间不多了。” 回了宿舍,池冬亭顶着一头鸡窝刚起床,眼睛迷迷瞪瞪的,一开始看见他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揉揉眼睛:“温余你回来了啊,你昨晚上去哪儿了?我本来还想给你打电话,结果太困上床就睡着了。” 叶温余:“去了严琛家。” “哦,啊?”池冬亭听得一呆,双眼缓缓睁大:“意思是你昨晚睡在严琛家里?” 叶温余点头。 池冬亭来回走了一圈,想不明白:“为什么啊?” 叶温余:“他生病了,感冒严重,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 池冬亭:“所以你就去照顾他了?” 叶温余:“算是吧。” “啊?”池冬亭啊完一声不够,又一声:“啊?” 他想着严琛那个生人勿近又冷又硬的德行,不行,想不通:“他愿意让你照顾他?没把你一个人丢在客厅不管吧?” “当然没有。”叶温余也很疑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是我要这么想……哎。”池冬亭挠挠脑袋:“算了,那你们关系现在已经这么好了啊?” 叶温余听这话,很轻眨了下的眼睛:“好吗?” “还不好吗?”池冬亭夸张地说:“算算这才多久哦,都已经发展到生病了单独陪夜照顾了,如果这都不算好?” 是这样么…… 叶温余在池冬亭刷牙时讲这段话仔细想了一下,心情很好,嘴角都难得牵起了一丝弧度。 看来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至少在旁观者眼里,他们已经算关系很好了。 十点有课,两个人九点半出门。 电影鉴赏的选修课纯属混时间,池冬亭拉着叶温余找了个角落坐下,书摆好,掏出手机开启社交达人模式。 叶温余则是在考虑要不要给严琛发个消息,提醒他感冒刚好的话最好不要剧烈运动。 但本来就是体育生,这话说出来是有点儿离谱了。 那就应该换成暂时不要有太大的运动量,稍微游一游练一练,等过两天再恢复正常训练也不迟。 掏出手机正想打字,没想到对方先一步发来一张图。 叶温余点开,是冰糖雪梨盅的图文解析,里面写得很详细,连用多大的梨,枸杞红枣冰糖要放几颗都列得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意思? 叶温余没懂,想回复问他,池冬亭突然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我焯,什么东西。” 叶温余低声问他:“怎么了?” 池冬亭:“就上次那个说你获奖的帖子,底下突然有人说你倒贴严琛!有病吧?倒贴个鬼!” 叶温余听了没觉得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打开论坛,很快看到了池冬亭说的那条评论。 现在已经不止一条了。 【深林】:故意的吧应该是,领奖还穿别人训练服去,不知道会被拍照放官网? 【深林】:倒贴严琛的我见多了,不过这么没脸没皮的我还是第一见。 【深林】:当然申明一下,没脸没皮不是在骂人哦,只是实事求是的陈述而已~ 池冬亭气死了,开着大号在跟他对骂: 【不忍冬】:你妈给你一张嘴是让你四处喷脏的?那是温余自己的衣服,不是什么训练服! 【不忍冬】:而且体院那么多人,你怎么就单提严琛?你有妄想症? 【深林】:领奖那天,叶温余难道不是先去的体育馆,再去的三教礼堂? 【不忍冬】:那是因为我们要跟1班借场地,温余去跟严琛交涉而已! 【不忍冬】:我们两个班的事你这么清楚?搁这儿当万事通呢? 【深林】:哦,刚刚还说不认识呢,这里又交涉了,你们班除了叶温余没别人了? 【深林】:[图片] 【深林】:前段时间有人拍到的,这时候早就已经过了下课时间了,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起?除了叶温余故意等着严琛路过假装偶遇,我不想出别的理由了[摊手] 【不忍冬】:? 【不忍冬】: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故意个屁!温余没回宿舍是因为下课他就被辅导员叫走了! -- 挠心 第31节 【深林】:是么,那这个呢/图片 【深林】:严琛昨晚没住宿舍回家了,大晚上在外面可以理解,叶温余呢?敢说不是特意追出去找严琛的? 【不忍冬】:我找你妹! 【不忍冬】:而且照你这个逻辑,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严琛打听到温余晚上有课,所以故意在门口等着? 【不忍冬】:衣服我也可以说是严琛想要接近温余主动借给他的,昨晚我也可以说是严琛相见温余借口把人喊出去的。 【不忍冬】你嘴里要是非要有个倒贴的人,怎么就不能是严琛? 【深林】:严琛是什么人,他主动去接近别人?同学,你在搞笑? 【不忍冬】:我们温余多牛逼你又知道吗?说他去倒贴别人,我看你才是搞笑! …… 这里已经在好几页开外,两人吵了半天才有路人翻到这里: 【山根】:好怪,有人说叶温余倒贴?我直接地铁老人看手机,叶温余倒贴? 【今年会下雪吗】:单看第一张照片,叶温余在低头看猫,而严琛在看叶温余,你跟我说叶温余倒贴严琛? 【糖不吃糖】:这个深林应该是刚从分校转来本部的吧,确实搞笑。 【兰亭香雪】:你们分校的更了解严琛,觉得他厉害,这没问题,但同理,叶温余在我们本部也不是籍籍无名,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吧。 【岚空】:逻辑乱成狗屎,张口就来,故意恶心人[鄙视] 楼砌得越来越高,重点一歪再歪,从最开始的叶温余获奖,到叶温余的衣服,再到大家对【深林】群起而攻之。 形势显而易见的一边倒。 不过注意看看就能发现,从第一个路人回复开始,【深林】就没再说话了。 不知道是因为看人太多说不过,还是真的只是找存在感瞎说一气,说完就跑。 池冬亭更偏向后者。 “无语,林子大了还真是什么鸟都有,” 他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嘴里反倒叫叶温余别生气:“你千万别搭理他温余,这就一傻逼,他要敢再出来瞎跳,我直接喷得他亲妈都不认。” 叶温余倒是没生气,一个无关紧要到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只存在于网上的人,还不至于勾起他的情绪波动。 何况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个人说的也不是全错。 不过比起这个,他还是更关心严琛给他发的雪梨盅:【你还想吃这个吗?】 严琛收到这句回复,不由扬眉。 他怎么会理解成他还想吃? “嘶——”董希忽然从椅子上坐直了:“各位,看下我发在群里的链接。” 杨谅:“又是学校论坛?” 董希:“对,小学弟刚发我的,本来是恭喜叶温余获奖的帖子,但是有人在里面提到严哥了。” 听觉自动捕捉到关键词,严琛偏过头看向他:“什么帖子。” 董希:“有人在帖子里说叶温余倒贴你,还贴了照片说是证据,被本部的同学集体围攻了。” 经过大半天的发酵,获奖帖子的回复已经砌了超过一千楼,倒序查看回复的话,10条里有9条都是在骂【深林】。 杨谅看了一会儿:“这个深林被骂成这样,怎么突然就一句也不回复了,好怪。” “确实。”董希摸摸下巴,很快想起这莫名的熟悉感哪儿来的了。 甄霖不也是这种?看着阳光乖巧,实际口无遮拦,像个神经病,发完神经就走,也无所谓剩下别人怎么骂他。 只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小学弟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 董希扬扬手机:“破案了,知道深林为什么后面一直不回复吗?因为他被管理员在本论坛永久封号了。” 杨谅恍然哦了一声,然后又哇了一声:“严哥,下面还有好多人说是你倒贴叶温余。” 严琛:“是么。” “是啊。”杨谅以为严琛没在看帖子,拿着手机跑他边上想给他看,结果刚凑近,就看见严琛连着给两条回复点了赞。 一条是夸叶温余穿黑色好看,另一条就是说他倒贴叶温余。 杨谅:“……?” 董希:“这个问题不大,他们应该只是想堵深林的嘴,不是真的说严哥——” “啊?!”杨谅突然一声怪叫打断了董希:“严哥,他说你倒贴叶温余,你怎么还给他点赞啊?!” 严琛面不改色:“手滑。” - 随着学期推进,作业增多,加上小组论文也要开始准备,叶温余一下忙碌起来。 从周一到周四几乎没有多少空闲时间,下午的练习反而成了他百忙中放松的机会。 而这天下午,严琛迟到了5分钟。 来时的穿着也和平时不太一样,t恤短裤换成了白衬衫西装裤,头发往上梳露出大半个额头。 肉眼可见很简单的拾掇,也不妨碍他帅得再一次突破上限。 像是感觉不到大家齐刷刷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严琛如往常一般走到叶温余身边坐下。 “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叶温余问。 严琛放下稿子嗯了一声:“迎新活动,我抽到了主持。” 这个“抽到”就很灵性。 叶温余默了默,问:“那你现在走了没事吗?” 严琛:“没事,已经结束了。” 叶温余:“下午的迎新会?” 严琛:“晚上的不归我管。” 常思呈收到了最新一版配音大赛的比赛细则,正在一条一条跟大家解释。 叶温余听两句,侧头看严琛一眼,再听两句,再侧头看一眼。 这样颇有明目张胆意味的瞄,很快被抓了现形。 严琛:“在看什么?” 叶温余:“在看你。” 严琛:“看我做什么?” 叶温余坦诚道:“你今天很好看。” 严琛眉心微动。 叶温余没觉得自己客观的夸奖有什么问题:“迎新活动怎么样,顺利么?” 严琛身体不觉往他那边倾了一些:“还行。” 叶温余:“可是我之前看过很多次主持迎新会的同学被新生调侃。” 一般这种场合的主持人首选条件都是需要外形出众,这样就难免会被社牛的观众当众讯问有没有对象,我有没有机会之类。 叶温余觉得以严琛的条件,不可能没有被问到过。 而严琛却淡定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我没有。” 叶温余觉得奇怪:“怎么会?” 严琛:“不清楚,可能是觉得我太凶了,懒得理我吧。” 他是以陈述事实的口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温余听着莫名有种可怜巴巴的意味。 “不会。”他皱了眉:“你不凶,也不会有人不想理你,应该只是这一届的新生比较文静内敛,不是你的问题。” 严琛偏了偏头:“嗯,希望如此吧。” 他们在前面说悄悄话,后面也有人在说悄悄话。 “这届新生里有我妹。” 宋小绵趴在安雪肩膀上,抱着手机:“你看她刚给我发的。” 安雪翻了两下聊天记录: 【/图片】 【姐!我焯,这个主持人学长好帅!受不了了!】 【怎么这么帅啊妈的,镜头一个特写,我感觉我心脏都要蹦出喉咙眼了!】 【声音也好好听啊呜呜呜,这种藐视众生的眼神,我真的可以!】 【情况不对,怎么感觉有点凶……】 【好凶……有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了,他居然直接反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好勇,又有人问了!】 【他完全没理人家,牛的,我都替那个同学尴尬……】 … 安雪:“嗯,合情合理。” 宋小绵:“看来大佬平时还是对我们算客气的了,不对,这突如其来的受宠若惊是什么回事?” 安雪:“受宠若惊?算了吧,我感觉用爱屋及乌更恰当。” 宋小绵:“?此话何解?” 安雪抬头看了前面两人一眼,冲宋小绵使了个让她也看的眼神。 离她们不远的最前排,叶温余正仔细帮严琛解着衬衫领口的扣子。 而后者微微仰着下颌,仿佛很享受这样的靠近,放在桌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指尖。 -- 挠心 第32节 “好了。”叶温余帮他解开两颗,抚平衣领:“现在应该不会觉得闷了吧?” 严琛:“好多了。” 叶温余收回手时,瞥见他左手袖子也往下滑了些,索性顺手帮他重新往上挽。 叶温余:“你们平时穿惯了训练服,忽然换上这种确实会不太习惯。” 严琛注视着他瘦白的指尖挽着白色布料一寸寸往上,掌根时不时轻轻蹭过他的手臂,像羽毛擦过:“你呢?” 叶温余:“还好,我不太怕热……” 断断续续的说话间,严琛微垂的目光始终只装着他一个。 看见他袖口的布料扫过自己手背了,便蜷起手指,闲闲去勾他的手肘。 “我焯,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李姐。” 宋小绵捂着嘴巴直抽气:“为什么他们这么坦然,把我看脸红心跳。” 安雪咬着后槽牙,怀着跟她同样的疑惑:“不知道,你上去问问?” 宋小绵:“?” 练习结束离开之前,安雪提前给大家小小喂了颗糖:“下周就要正式去录比赛片段了,大家加油,录完咱们一起去吃顿好的,好好庆祝!” “吃什么?” “火锅烤肉都行,看大家。” “我知道一家草坪餐厅,可以坐在草坪上吃饭,跟野餐一样,还可以订夜场!” “你小子,早都看好了是吧?” “行!反正不管在哪儿吃,我就一件事,必须把你们全部灌趴!” 严琛或许不知道,但叶温余再清楚不过,他们说的灌趴真的就是灌趴,一点儿不参假。 他低声问严琛:“你酒量怎么样?” 严琛:“不怎么样。” “啊?那到时候……” 他陷入担忧,抿紧嘴角思索两秒,认真道:“没关系,到时候我可以帮你挡。” 第25章 昏天黑地忙了几夜, 在叶温余的小组论文告一段落时,配音大赛录音时间终于到了。 【[位置]】 【录音棚可能有点远,明天上午十点, 大家准时在南门出去的大石头前面集合, 一起过去。】 【ps:自己的稿子千万记得带!】 南门在体院那边, 从外院宿舍过去, 直线距离要穿越大半个校园,其中包括两个超市,三个食堂。 而严琛又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非外院人员, 吃了早餐还得掉头往回走。 叶温余在群里回复了“1”, 给严琛发消息: 叶温余:【明天早上我们过去顺路, 我给你带早餐,你想吃烧卖还是小笼包,或者什么其他的?】 严琛:【想吃烧卖。】 叶温余:【好, 什么馅儿?】 严琛:【糯米。】 叶温余记下了, 第二天九点过从宿舍出发, 怕在第二个食堂买了过去会冷掉,一直到路过最后一个食堂才拐进去, 顺便给自己也买了一份。 快到体院宿舍楼下, 他给严琛发消息:【快到了,你好了吗?】 严琛:【/图片】 严琛:【在门口等你。】 叶温余看后加快脚步, 很快在体院宿舍门口不远处看见了严琛的身影。 只是他似乎不是一个人, 在他旁边站了个瘦瘦小小的男生, 笑眼眯眯的, 正把一个蓝色礼物盒往严琛面前递。 “严哥, 这可是我跑了好多条街, 精心挑选了很久的礼物, 你真的不收下吗?” 甄霖把盒子又往前送了些,语气俏皮得仿佛两人关系有多熟稔:“专门给你买的,我都不能用,你收下拆开看看嘛,万一很喜欢呢?” “真不收?唉,你要是不收,那我只能把它扔掉了……” 他瘪着嘴卖惨,忽然手上一轻,严琛把盒子接了过去。 他眨眨眼睛,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严哥你不会忍心看着我的一番心意就这样浪费,拆开嘛,你一定会——” 声音随着重物落下的声音戛然而止。 严琛转手将他的礼物毫不犹豫扔进了垃圾桶。 甄霖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来之前,收或者不收的结果他都想过,就是没想到严琛会在收下之后转手就扔,甚至当着他的面。 他张着嘴一时无话可说,而严琛已经看见了不远处伫立等待他的人,提步朝他走去。 “你的烧卖。” 叶温余把打包盒递给他,瞥到不远处的男生还在望着这边,提醒严琛:“你朋友是不是还有事找你?” “推销的,不认识。”严琛转过身:“走吧,快十点了。” 十点一到,大家很快在校门口集齐,在底下各自吃完了早餐才陆续上车。 包的是那种不能开车窗的大巴,几乎密闭的空间,叶温余一进去就感觉鼻腔里涨得不舒服。 而以他以往的乘车经验来看,这种情况会在车子启动后持续加重,直到下车离开这个车厢空间。 严琛坐在他旁边,很容易发现他的异样。 在他第三次抬起手去捏鼻梁时,严琛问:“晕车了?” 叶温余点点头,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我不大坐得了这种车。” 严琛:“靠着睡一会儿吧。” 叶温余点点头。 大巴的椅背枕头的位置往外凸起,靠着很不舒服,叶温余正想歪过去靠着窗户,头一侧被轻轻拨了一下,让他脑袋一偏,靠在了严琛的肩膀上。 叶温余一时愣住,又想起了严琛在发烧那天晚上躺在沙发拿他腿当枕头的时候。 他社交少,不太了解,原来一般男生之间相处是这么随意的啊。 他默默适应了一下,感觉还行。 严琛的肩膀很宽,靠上去不会有那种被骨架硌住的感觉,很舒服,反正比靠着椅背或者窗户都要舒服。 叶温余胡乱想着,随着车辆平稳的行驶,意识渐弱。 严琛偏过头,入目是叶温余白皙的额头和鼻尖,双眼安静阖着,长睫底下的阴影柔成一团。 大巴在红绿灯路口停下,叶温余脑袋因为惯性往前滑。 严琛抬手用指背接住,往上一托,让他重新枕回原位。 眉心微动。 小小一张脸,看着那么瘦,没想到脸颊软得不可思议。 叶温余在吵杂中醒过来,车子已经停在目的地门口,大家心情紧张又兴奋,下车时叽叽喳喳得没完。 叶温余刚睡醒,抬起脑袋,表情还有点茫茫然:“到了吗?” “到了。”严琛看见他右边脸颊枕出的红印,碰了一下:“脸僵了?” 叶温余摇摇头:“走吧,我们也下去了,” 录音棚是萱城最大的录音棚,环境上佳,设备齐全,无处不透着一股资本堆砌的专业。 他们跟随工作人员的引导进入录音室,等待录音设备调试期间,有同学在后面拍拍脸:“怎么办,突然有点紧张。” “突然吗,你都紧张一路了。” “我也是,我好怕一会儿会嘴瓢。” “别紧张,说错了可以重新补录片段,这个棚子我们租了一天的。” 叶温余转头看严琛,后者正站在原地翻稿子,表情一派淡然,着看起来没什么情绪起伏。 不过出于照顾,叶温余还是问了一句:“紧张吗?” 然后他就看见严琛很淡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平稳:“紧张。” 叶温余:“……” 虽然实在看不出来,但是本着“严琛又不可能撒谎”的认知,叶温余还是相信了,安慰道:“没事,一会儿工作人员会离开,只留我们在这里,当平时练习就好。” 严琛:“嗯。” 设备很快调试完毕,工作人员陆续离开去了监控调音室。 同学们各自找到位置坐下,紧张归紧张,大家依旧发挥得很好,甚至是比之前每一次练习都要好,全程没有出任何大差错。 叶温余坐在严琛旁边,轮到严琛时,他看见他压在稿子上的指尖时不时会轻轻点一下。 想到刚刚他说紧张的话,叶温余手腕一动,轻轻握住他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 严琛正好念到断句处,短暂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接着往下念。 他始终低着眼没有看叶温余,唯有掌心一翻,反将比自己小了一号的手整个握住。 集体录完一遍后开始查漏补缺,拎出来有瑕疵的地方都要重录,感觉没有多少,但不知为何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一直耗到下午近七点才彻底弄完。 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从录音棚出来,个个如释重负,一身轻松。 “现在咱们去哪?” “这还用说,当然是去吃饭啦!” -- 挠心 第33节 “就是,快走快走,我要饿死了,中午的盒饭好难吃,我都没吃饱。” “草坪餐厅?” “位置昨天就订好了,战友们,走着!” 叶温余差点忘了这茬。 他的酒量说实话不太行,但是听严琛话的意思,他好像更不行,这该怎么办? 听人说过饱腹喝酒会不那么容易醉,他试着提出先吃饭,吃完再喝酒的提议,好在大家折腾了一下午都饿得不行了,此项提议被一致通过。 然后实践就向叶温余证明了“饱腹喝酒不易醉”的说话并没有什么可信度,至少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饭吃完了,天也黑下来了。 城市的灯光掩盖了星星,但能看见月亮明晃晃挂在天上。 他们叫服务员撤了壁桌,换成野餐布铺在草地上,除了水果甜品小吃就是排排色彩斑斓的鸡尾酒,看来是真打算不挨个灌醉不罢休。 以及,今天的鸡尾酒度数似乎比以往的都要高。 集体碰了三杯,他就已经有点不妙的趋势了。 换做以前,肯定是早倒早退场,但是今天不一样,他挂念着严琛,怕他被灌酒。 替他挡了后两杯酒,叶温余的眼神开始发直。 “哎,温余不行啦?” “退步了家人,上次还能喝六杯。” “也不看看你今天拿的酒度数多高。” “高嘛,也就一点点而已。” 严琛确实没料到叶温余酒量这么低,毕竟叶温余说可以帮他挡酒,按理来说应该会是个海量才对。 自己都喝不了几口,还要帮别人挡,严琛一时啼笑皆非。 “严琛,来来来!该你了。” 叶温余耳朵还灵,就是脑筋反应慢,严琛两杯都下肚了,他才说:“你们别灌他,他酒量不好。” “真的嘛,我看着不像。” “哈哈,大哥别说二哥,你也不好。” “温余护短,我不信。” “就是,温余你都能喝五杯,严琛不喝到这个数说不过去吧?” 嘴里说着五杯,实际上灌人七八杯都不止了。 大概是录音完成实在高兴,加上酒壮人胆,平时话都没敢跟严琛多说的几个人今天对着严琛格外活跃,灌酒词一套接一套。 等叶温余反应过来,严琛甚至已经因为来者不拒态度端正而暂时被放过了。 都不知道喝了多少杯。 他盯着严琛毫无变化的面色看了一会儿,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现在反应不过来,于是小声问:“你醉了吗?” 问别人醉了吗,自己话里就带着醉意,唯有眼神格外亮,像沾了天上的月光。 严琛说:“一点点,”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你喝酒不会上脸。”叶温余看起来有些羡慕。 他喝酒就会,而且上脸症状比较特殊,不会像一般人一样满脸通红,只会红个鼻尖,严重时再加眼睛底下一片。 像被欺负得刚哭完鼻子的小朋友。 很漂亮。 严琛漫不经心垂着眼帘,无声欣赏。 忽然之间唇瓣被轻轻擦过,一直侧着脸靠在自己臂弯的叶温余不知什么时候伸手过来,自顾自用拇指指腹擦去了他唇上未干的酒渍。 他动作很慢,压着柔软的唇瓣下陷,停顿之后,再慢慢往一侧抹掉。 眼睛直勾勾盯着,一眨不眨,专注又认真,仿佛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严琛眸色暗下,定定看着他。 而平时多看看都要小心翼翼怕被发现的人,如今被酒意趋势得胆大妄为。 叶温余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胆大妄为。 只觉得,被酒精沁红的唇好漂亮,好软,手指碰上去甚至会有种难以言喻的,血液被细弱电流导过的感觉,让他爱不释手。 好在还有两分理智幸存,告诉他这样是不合适不礼貌的行为。 他恋恋不舍收回手,指腹摩挲着,眼睛时不时就会控制不住再飘过去。 沾过酒的话,是不是闻起来也带着酒香?他想。 他喝了什么味道的酒? 橙子?葡萄?蜜桃?还是柠檬朗姆? 两人坐在一起,靠得很近,手臂紧贴在一起。 夜晚分辨不出那么明显的色差,只是将叶温余的手臂显得格外细瘦,看起来被握住都没什么力气挣开。 严琛的脸就近在咫尺,稍微抬一抬头就能轻易靠近。 好想闻一闻,是什么味道。 脑袋有些沉,他抬起头靠近过去。 严琛看着他,不躲不闪,只要他靠过来,他就会接住他。 几个男生不知道谁打翻了酒,一阵哄然,嘻嘻哈哈的笑闹声让叶温余头更沉,闭上眼睛又枕回了臂弯。 严琛眉心忽地一皱。 叶温余一无所觉,缓了一会儿睁开眼睛,贼心不死再次抬起头,还想着靠近。 草地上灯光星点,汽车笛声从远处传过来,就被碰撞,似乎路过的风里也带着酒香。 这次更近了,在严琛与纵容无异的放任中,他们的鼻息在夜风中纠缠在一起。 可是也只有短短一瞬。 这次是叶温余犯了懒,到一半脖子累了,原地放弃。 几次三番。 空气里响起很低一声“啧”,带着一点求不得的烦躁,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 忽然间哄闹声更大,隐约夹带着严琛着叶温余的名字。 严琛将目光从叶温余脸上移开,在他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个空酒瓶,瓶口正对着他和温温余中间。 “这算温余的还是严琛的?” “不算?” “算!为什么不算,两个一起!” “喝,快点,说好了不准帮忙挡。” “不喝就接受惩罚哈哈哈,快,温余,打起精神来。” 严琛很干脆地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但叶温余不行了。 “温余,不喝就要接受惩罚。” “喝酒还是受惩罚,挑一个吗?” “你看温余是能喝的样子吗?” 叶温余不能喝,不仅不能喝,还不大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一句话他需要在大脑里面反应半天。 严琛帮他问了:“什么惩罚?” “脸上画个东西,一天不许擦下来。” “啊?画啥?乌龟吗?” “我就打算在你脸上画乌龟,你赶紧输!” “温余本来酒量就跟你们比不得,这样也太吃亏了。” “那不画脸,画手上。” “行行行,笔——” 话音正在兴头时突然消失。 叶温余只觉手背钝痛了一下,像被人拿了泄愤似的,他飞快眨了眨眼,想抽又被握得很紧,抽也抽不回来。 严琛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大光明咬了他一口,就在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 “有了。”他淡淡开口:“不用画了。”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没见过这个玩法。 领头的男生迷惑:“这也算可以吗?” “可以的吧?”另有人不确定道:“本来也没规定一定要用笔。” “那……行吧,来来继续。” “下一个该谁了?” 酒精上头的人没有逻辑可言,吵吵嚷嚷中新一轮游戏开始,但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那道明显的牙印被一只手摩挲着,突兀地印在光洁的手背,它的存在像极了什么标记一般,若有若无昭示着所有权。 这个认知一经出现,不觉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被滋生得更加蓬勃。 微妙不可言的情绪充盈在着胸腔,严琛忍不住眯了眯眼,夜幕轻巧藏住他的神色莫辨。 叶温余却像在才反应过来,微微蹙着眉心:“你咬我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