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中雪》 第1章 [gl百合] 《锦中雪作者:胭脂蝉【完结】 简介: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曰忘之。 这天下乱世,诸侯割据,总要有一人站出来拨乱反正。 周天子亡,姌公主流落卫国,又被卫王送给芗国联姻,姌公主万念俱灰,本欲与那芗太子同归于尽,却被芗国上将军之女洛禾所救。 洛禾曾言道: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可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说,不论是权利之争,亦或是战火狼烟,女人都不应该是被牺牲的棋子。 天下已乱,王道败落,乱世之中,两个女孩子相依为命,只为了寻找那点生机。 身为王室,当有义务护佑这天下万民,万民需要一个新的天子,此人当是天下人。 两人流落各国,在这破碎的山河中寻找一个新的希望,这个希望终会升起,遂蔓延九州大地。 百合,剧情流,感情线为辅,he。 心存大义亡国公主攻vs博览群书将军之女受 所有涉及历史内容皆为瞎扯,背景参考战国时期,涉及到的所有国家名称全部是虚构,无任何对照 因正剧剧情需要,文中会有较多男角色,主角感情之间不会有人插足,如果有,都是带着其他目的,是假的 会尽量减少非必要的言情线与耽美线,文还是以剧情为主,感情线适当穿插,文中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反派,都是各自立场不同 内容标签: 年下因缘邂逅 成长 正剧 权谋 主角 视角姬姌 互动 视角洛禾 一句话简介:要天下升平,要你在我怀 立意:携手共创山河盛世 第1章 周王朝近八百年的统治,在这一天,彻底结束。 洛阳城上,姬姌握紧手中之剑,她脸上布满了血迹,一身银衣铁甲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洛阳城下,四国大军高举手中战旗,狂风呼啸,天边残月高悬,几颗零碎的星子在这长夜中也失去了颜色,本应漆黑的夜幕却被战火照彻,霎时间火光冲天。 而姬姌心中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或许今日过后,洛阳这座百年都城将在这火光中彻底坍塌。 她一剑刺死了通过云梯爬上来的将士,扭头朝着刚才说话的人吼道:王兄何在?你们去护送他先走! 身后那人稍一迟疑,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属下方才来时,王便已自焚于南宫,公主,当下保命要紧,还是弃城吧 轰的一声,不知是这个消息惊人,还是耳边那阵轰鸣更加可怖,姬姌扭头看去,距离她五步远的地方,一支箭矢带着燃烧的火焰,正中周王旗,王旗倒落在地,瞬间被大火吞噬。 仿佛是映照那南宫中的天子亡魂,周王旗的倒下,更加代表了一个时代的落幕。 姬姌一脚将那人踹翻:洛阳城中数万百姓,我若弃城而去,这些人的性命你来护吗? 饶是姬姌心中再气,可当她看到城下黑压压的一片大军,再看这城墙之上畏手畏脚的天子亲军,便已知道败局已定。 可是她仍心有不甘,周天下八百年传承,如今就这样断送在她与王兄手中,让她如何心安。 城下卫王钟靖高举手中战戈:交出天子,开门献降。 他身后是如雷般的响应,就那声响,已经足以响彻整个洛阳,连绵不绝,惊天动地,已非如今的王军可敌。 姬姌目光如炬,环顾过楼下四国叛军,仿佛是要将他们的面容刻进脑中,吞吃入腹,哪怕是做了鬼,也要爬出来报复他们一般。 她声音洪亮,不见一点惧色:若不降? 芗太子衍喝到:如若不降,待大军踏过洛阳城门,生擒天子之时,定要让这洛阳伏尸百万,血洗这座百年城池,想必殿下也不愿意看到如此场景吧。 梁衍!姬姌口中低低的念着他的名字,实在是没想到有人能说出这种话来,她目光斜视,落在身边的弓箭之上,再看向梁衍,似乎是在估计这个距离,能不能将其一箭毙命。 姬姌的手几次摸到弓身,最终却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此举只能加快洛阳城破的结果,城下不止芗军,还有卫,郧,邺lt;a href=https:///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gt;三国虎视眈眈。 战火绵延整个九州,却不应该殃及百姓。 更何况以自己的本事,想要就这么取得太子衍的性命,最多只有三成把握。 姬姌道:天子已自焚南宫,诸位来晚了,如今诸位齐聚我洛阳城下,一同挑起战火,只是不知城破之时,尔等哪位会先行占据洛阳,又是否得继正统。 四国看似结盟,实际各自心怀鬼胎,那高位只有一个,拼的头破血流,触手可及之时,联盟则必定瓦解。 此言一出,城下几人神色皆有些变化,天子本就无子嗣,若是又遭遇不测,就算他们拿下城池,冲进城中夺得九鼎,然没有天子令,终究得位不正,恐会落下话柄,那时其他几国自会打着光复王旗的名号再次联盟反抗,届时天下共讨伐,一国之力再强,也比不上天下之兵,属实不算是什么好结果。 但如此,他们此行岂不是失去了意义。 郧王仓宣叹道:吾王崩逝,我心甚痛,若我等早来些时日,定不会让吾王如此。 第2章 姬姌心中暗道,若是你早来些时日,恐怕王兄就不会是今日才离世了。 芗太子见此状则大笑道:既如此,那就烦请姌公主同我去沨都走上一遭了。 也是如此,此行是四国计划了几月的事情,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天子宁死,也不愿给他们一个交代,那么放眼望去,如今的天家血脉只有城墙之上,银衣铁甲不输男儿的公主姌。 烽火连天,鼓鸣不休,战火蔓延之处无一生还,城墙之下的红梅四散,花瓣被一双双铁骑碾入尘土,与不知谁的鲜血混为一处,竟看不出是花本就娇艳,还是鲜血更红。 卫王冷喝一声:论亲疏远近,姌公主还是同我走吧,姑母常惦记你,殿下也应当去看她一看。 卫王所说的姑母乃是姬姌母亲的庶妹,也当是姬姌的小姨,当年她远嫁之时,姬姌也不过孩童大小,自是未曾受过她的照拂,也不记得她是何模样。 如今卫王提起,也不过是想争得姬姌这个王室公主而已。 姬姌未置一言,郧王亦趁机道:若论亲疏远近,太子师吕将军如今也在我国效力,公主英姿,不如随我远赴江阴,与吕将军一叙。 姬姌自是哪里都不想去的,她生在王城洛阳,这里就是她的家,城中百姓就是她的亲人,如若可以,姬姌只想坐守此处,护这一城。 更何况她就只有一人,楼下四国争锋,各抒己见,她如何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一战,谁能取的话语权,谁又能代替她护住这一城百姓。 姬姌言道:我今日本也未曾想过死殉于此,天子已崩,这洛阳给各位也未尝不可,只是望诸位善待洛阳百姓,而我只有一人,虽想成全诸位,却也是无力。 大风吹动战火,梅花香气难掩火焰焚烧的裂痕腐朽,在那风中,四处的火焰满天纷飞,有的迎风而起,更加汹涌,而有几处因为火势太小,在风中摇晃,最终被大风彻底熄灭于九州土地。 姬姌的声音夹杂在嘶吼声中,却是异常的响亮:诸位想要的正统,我可以承诺,但犹如我只有一人,这正统之上,亦坐不下四人,诸位如何想呢? 这是挑拨离间,也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在那至尊之位的选择之上,四国短暂的联盟根本维系不住,稍一言语便分崩离裂。 场面僵持不下,只需一把火,便能改变局势,但这把火若是使用不好,只能害己,姬姌不敢轻举妄动,却也知道,她的话是有些用处的。 只要稳住四国,再设法让其联盟瓦解,或许在混乱之中,他们还有几分取胜的可能。 谁料这时,只见卫王身边有人来报,那探子不知说了些什么,卫王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芗太子,他狭小的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缝,那里面充满了危险。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卫王举起手中战戈,一勒缰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令道:攻城!迎姌公主入南戗! 一军动,其他三国将士不可能坐看卫王取得天下。 一时之间,无数火箭射向洛阳城墙,经过无数风吹雨打,已经破败的城门被冲车撞得哐哐作响,门上落下一层层尘土,卷起无数的风尘。 城墙上几乎是架满了的云梯,如此下去,哪怕洛阳城墙建造的再结实,有多么易守难攻,拿下这座城也只是时间问题。 星辰阑珊,熊熊大火从洛阳南宫蔓延,风卷起火光四溅,迅速由南宫向四处散开,席卷了整个洛阳,向更远的地方烧去。 周憬天子十三年,卫,芗,郧,邺联盟,三十万大军围攻洛阳,憬王于南宫自焚,洛阳城墙半边坍塌,姌公主被卫王钟靖请走,芗未得公主,于城内烧杀抢掠,将洛阳彻底洗劫一空,九鼎则遭四国哄抢,最终由芗郧带走各三,邺一卫二为终。 周王朝近八百年的统治,在这一天,彻底结束。 第2章 战火绵延之处,山河破碎,风雨飘零,胜负皆是百姓苦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这场足以颠覆九州的大雪却没有在地上留下一丝痕迹,它只是浇灭了洛阳那场大火,转而洋洋洒洒的飘向人间,蔓延九州。 落雪无痕,更加映照了这场大雪是上天对周天子的默哀。 姬姌倚着门栏,远远的眺望天子旧都的方向。 她身边侍女斜斜的撑着伞,轻轻唤她:殿下,方才太子衍差人过来传话,说他下朝之后会过来。 那雪落在红墙之上,将无数罪恶掩盖,姬姌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而吩咐道:那便架琴煮茶罢,他与我三月未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 三月前四王联盟,洛阳城破,谁也没想到就在姬姌与其谈话之时,芗太子衍居然在背后擒了卫太子,卫王只得此一子,从小就视如珍宝,骤闻此消息,怒气冲天,反而先发夺人将姬姌抢先带走,后卫王与太子衍谈判,太子衍金口玉言,需让姬姌以王室公主的名义入芗和亲才肯放人。 卫王虽不想就这么将姬姌拱手让人,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应下,于是姬姌就被送来了沨都。 现如今她入沨都已七日,这太子衍才来见她,话想必是没有几句的。 但姬姌想见太子衍。 洛阳城破,九鼎哄抢,周王旗彻底倒下,谁知天子自焚,若不是为了一个让众人信服的理由,姬姌怕是早就没了命,但活着又如何,公主之名尚存,公主之实却不复存在。 第3章 姬姌本想随着王兄去了,却听闻卫王要拿自己与芗国交易,那日场景时常浮现,太子衍马踏洛阳,使得洛阳伏尸百万,姬姌是恨太子衍的。 这人,她定是要让他付出代价。 这侍女唤作兰沁,是卫王送她的陪嫁之一,姬姌路上无聊,倒也与兰沁时常聊起天下格局。 此时兰沁合了伞,门内一个侍女已经在架琴,兰沁干脆就站在姬姌身边:太子衍为人残暴,殿下与他言谈,需得小心。 姬姌并不在意:他们所图不过是我一身天子血脉,我要是死了,他们岂不是白费功夫。 兰沁道:如今四国乱世,不过蛇鼠一窝罢了,卫王荒淫,芗王残暴,郧王伪善,邺王搅在其中浑水摸鱼,这四国无论哪国夺得天子位,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姬姌自也是知道的,她道:四国无一可用,却只是这场棋局,太子衍屡次步行险招,此次下棋不成,便直接耍赖作乱反擒了卫太子,这盘棋要是让他这么下去,恐到最后,他是要掀了这棋盘,若要拔除,首先便要将这作(w)(l)乱之人踢出局,这棋才能继续下去。 兰沁将伞立在一侧,闻言靠柱抱臂,言语之前没有太多起伏,只是淡漠:天下如棋,谁又会是执棋人呢? 姬姌摇了摇头,淡笑道:总归不会是你我,或许有一日,这执棋之人会出现在你我面前,届时你我被他无形之间摆布玩弄,而你我察觉不到,不定还要对他道句感谢。 兰沁若有所思,许是在考虑之后的事情,过了一会她说:或许罢。殿下,有人来了。 说完这句话,姬姌提步走进屋门,兰沁只是规矩的站在门前,门外的婢子与兰沁低声交谈,片刻后,兰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殿下,来人说是你的旧相识。 旧相识? 若是太子衍到来,想必以他的性子,也是不需通报的,但姬姌乍一听这话,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个旧相识指的是谁。 她在沨都,应该是没有熟人的,思虑片刻,姬姌让兰沁放人进来。 门被一只素手推开,来人裙摆微晃,腰间铭佩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头上钗环虽不多,却都是名贵的,只看着这一身装扮,想必来人也是芗国有头有脸的存在。 姬姌端坐在椅子上,见那人俯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周礼,姬姌便更加好奇此人的身份。 来人对着姬姌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她缓缓道:民女洛禾,听闻殿下来了沨都,本该早些前来拜访,奈何身体不争气,又觉得殿下或许不想见沨都之人,这才耽误了些时日。 这也是奇了。姬姌轻捻着袖口,语气虽然漫不经心,威严却在无形之间流露出口:你既觉得我不想见你,怎么如今却来了?况且我竟不知道,何时与你有过相交? 殿下千金之体,我当年不过在洛阳与殿下匆匆一眼,心中敬仰殿下,却没有机会与殿下相交,方才只是害怕殿下不愿见我,这才找了个借口,望殿下莫要见怪。 洛禾言语诚恳,此刻她低首站在姬姌眼前,规矩的道:殿下要见那太子衍,我思虑再三,觉得有必要先在太子衍之前见殿下一眼。 姬姌没有说话,只是支着头看她,仿佛在等洛禾继续说下去。 殿下,容我说句大不敬的话,憬天子自焚,洛阳城破,周朝天下拉下了最后的序幕,殿下是如何做想的。 其实城破之后,已经没有人在乎姬姌的想法了,她怎么想,其实都不重要。 能活到现在,也不过是诸侯觉得掌握了她,便有一个名正言顺接替天子位的借口而已。 姬姌想了想,露出一个极其无奈的笑:是不敬,但现如今又有何妨,洛家的女公子,你见我,就只是问我这些的吗? 洛禾摇了摇头,坚定的道:沨都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想救殿下。 我不需要谁救。姬姌阖了阖眸,复又抬头道:你说沨都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倒是欣赏你,反正也没多少时日,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太子衍狡诈可恶,哪怕拼个同归于尽,这人我也定是要杀的。 殿下!洛禾忽然喊道,殿下何必如此轻贱自己性命,难不成殿下就未曾想过苟且偷生,再广招天子旧臣,杀回洛阳光复周天子之威? 洛禾本以为姬姌会沉思良久才回答自己,谁知道姬姌很快就否定道:未曾。 洛禾:为何? 亡国不可复存,死者不可复生。姬姌手指轻点桌面,想了想,还是讲那些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这乱世之中,不说卫,芗,郧,邺四国日渐强大,我对上他们根本毫无胜算,且说我就算可以杀回去又能如何呢?王兄已死,我又不通治国之道,如今我姬氏已经没有人可以稳坐天子之位了,王道式微,我一个女子又如何能撑得起偌大的周王朝,只是洛阳城破那日埋下的仇恨总要有人偿还,我就算不能将四国全部摁死,也要让最惹人厌的那个付出点代价。 姬姌的一番话,却是让洛禾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洛禾道:憬天子一生悲壮,可叹,但殿下为何不能先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如今局势,并未走到鱼死网破之日,殿下大可不必牺牲自己。 第4章 活着吧 只要活着,才有希望 这两句话回荡在姬姌脑海中左右乱撞,撞的姬姌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会有什么希望呢? 在姬姌一眼看过去的未来,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只有最后踏上黄泉的归途。 死亡对她来说,或许已经是一件必须的事,而她拥有的选择,不过是如何迎接这个归途。 直到现在,自己的想法只让洛禾知道过,但洛禾却给出了一个十分认真的选择,那么这个选择背后,会有什么希望呢? 姬姌突然好奇,却没有问出口,这不是洛禾可以理解的,洛禾不一定会理解自己的想法,所以她只是沉默,谁知这时洛禾又出了声。 殿下是一心求死,还是觉得杀死太子衍之后要逃跑,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姬姌挑了挑眉:这有何区别? 洛禾道:自然有,若是殿下一心自戕,那不论如何,我都是救不了殿下的,但若是殿下还想有生机,那就 就干脆嫁了梁衍,成为芗名正言顺登天子位的名号?姬姌看向洛禾的目光一瞬间有些冰冷,你说我救我,你可曾懂我?天子已亡,九州大地日后不论是谁登上那位置,都不会是我姬氏血脉,周天下不会再延续下去了。 殿下,何必如此呢?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如今的场面,需要一个人来主持大局,殿下身亡,只会让这天下陷入更加混乱的时期了。 洛禾确实有些不懂姬姌是如何做想的,她甚至感觉这位殿下此时的行为只是简单的报复四国,让他们争抢的正统最终消失不见,这样不论是谁上位,都会有人提出异议,除非这个诸侯国可以打服剩下的所有诸国,让他们都俯首称臣。 可是按照现在的局面,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混乱只会延续的更久,洛禾不明白为什么,她也看着姬姌,像是打定主意要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那就不要将自己置于险地,九州需要你,天下人需要你。 洛禾,今日你所言不论何意,我都可以不计较,但让我帮助芗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姬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微微愠怒,一般人说到这里,也能知道该住嘴了,但洛禾却重重的道了声:殿下,何苦呢? 姬姌被她这句坚持扰的有些恼,洛阳城破那日的苦闷埋藏太深,终于在这一刻发泄了出来:何苦?王兄殁了,洛阳城破九鼎被抢,周已经亡了,我管他们去死!他们越是撕咬的厉害,我在九泉之下越是可以开怀! 这就完全是负气之言了。 洛禾看她,那眸中光转流动,似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却又全部被压在了心口。 良久她也只是叹了一口气,眼前这位驰骋沙场的姌公主,不过也是一个失去了家园的孩子,十七岁,比她还要小上三岁。 洛禾拿起桌上茶具,简单的烹了一盏茶:方才是我言语莽撞,一盏粗茶敬上,还望殿下莫怪方才民女之言。 姬姌没有接茶,只道:为何? 战火绵延之处,山河破碎,风雨飘零,胜负皆是百姓苦,这样的场景,我见过,便不想再见下去了。 姬姌试图从她的言语中分析出真假,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这个人,眼前的人捧着一盏茶,脸上是浅浅的笑意,只是顷刻之间,这人的神情便已经不同了。 她最终只能道:罢了,你走罢,看在我方才与你说了那么多肺腑之言的份上,别来打扰我最后的安心日子了。 第3章 九鼎之音回荡,在这一刻,落下了一个暂时的句点 她脑海中的记忆沉浮翻转,却终究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只是静静的立于桌前,一言不发。 姬姌是真的有些愠怒了,她平复了好几次的心情再次被打乱,心中一腔情绪纷杂乱绕,姬姌保持着最后的礼仪教养,将喷薄欲出的愤怒压低了一些:我不介意这条路上再多一个人,洛禾 殿下。洛禾看着她,突然开口将姬姌的逐客令打断,就算您不信,我也害不了您,我方才来时,太子衍正处理完朝事,许是要来这处的,接下来的时间,让我在这里陪着您吧。 你若不怕,那便随你。 洛禾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闲坐着,过了一会,姬姌仿佛是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洛禾的想法,只能彻底作罢。 洛禾。 洛禾应了一声。 姬姌:会奏琴吗? 洛禾方才进来时就发现桌上架着一把桐木琴,于是她起身走到琴旁,手指轻拂过琴弦,洛禾问她:殿下想听什么? 不知道,你随意即可。 洛禾想了想,调好弦,又听姬姌道:屈子曾有一曲国殇,你可会奏? 略懂一二。 一曲国殇从洛禾指尖缓缓流出,曲风激昂,姬姌眼前仿佛再现往日那铁甲战马踏碎城门,掠过城池之景,无数刀下亡魂睁眼,哀嚎着鸣冤叫屈。 从洛禾拨动琴弦的那一刻,姬姌就知道她的琴艺不凡,这曲风在她指尖,显得更加悲壮。 第5章 姬姌似乎闻到了血腥味混合着落梅的香甜,诡异异常。 宛如那日洛阳城下无数战死的将士,冲天的火光,弥漫的硝烟之中混入了花与血的气味,又腥又甜,带起狂风万卷,迷了人眼。 姬姌不由得回想曾经,小时候母妃早亡,她跟着兄长长大,那天子位本也是落不到兄长身上的,只是天命使然,几个大些的王兄都渐渐凋零,到了最后,只有无心高位的兄长临危受命。 那时兄长不过十三岁,朝局早就不稳,对于这个家国,兄长日夜废寝忘食,她看着忧心,便读兵书,只想日后为兄长征战天下,收复国土。 她六岁时闯上明堂,对着将军大骂汝等一群废物,成天在家中闲情逸致,还不如早些解甲归田的好,十岁跟着将军上战场,十四亲自指挥作战,到如今见过亡魂无数,如今激昂一曲,让姬姌心中百感交集。 其实她早就倦了,战争给她带来的再也不是新鲜,也不是守护一人的责任,而是天下。 这天下压着她,让洛阳城前的她不能痛快的杀敌,她身后的人,禁不起四国铁骑。 可就算如此,走到如今这一步,她还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最后一声琴弦波动,曲风一转,一首礼魂娓娓道来,姬姌这才一愣。 耳边是悠悠琴声,眼前场景却百般变化,亡魂礼安,战火平息,场景辗转,最后落到了一处空荡的宫殿。 那是洛阳明堂,天子独坐高位之上,台下无一朝臣,只有空荡的琴音绕梁不绝,姬姌仿佛看到王兄在对她招手。 那时的王兄手中琴弦拨动,温柔的曲调连带着他那温柔的声音一同落下:山河破碎,天下乱世,这样的局面,我已无力更改,只恨生不逢时,辜负了祖宗基业,若有一日战火嘶鸣至明堂之上,到那时,你不必管我,自去寻找出路,若你有幸能看到天下一统之时,可焚几张书信祭我,也让我看看,何为清平盛世。 昔日王兄之言伴随着如今一曲礼魂落入姬姌心中,姬姌不由低声吟唱: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悠扬琴声入耳,姬姌零星之间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许是这场戏真正的主角要登场了。 洛禾似乎也是料到了,她无言抱琴转至屏风之后,姬姌则端坐桌前,等待着真正绝判的时刻。 这个时候,清脆的琴音再次响起,曲调悠扬,乃是九歌。 洛禾的声音夹杂在琴音之中,很淡:殿下从南戗而来,若是死在这里,卫就有开战的理由了,不止卫,郧邺,甚至于锦署等各国都会对芗出兵 姬姌道:那岂不正好入了我意。 洛禾没有再与她争执,只是哼唱着九歌: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夫人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荪何以兮愁苦 门从外被两个婢子推开,进来之人锦衣华服,腰环玉带,面如温玉褪下战服的太子衍,或许看起来更像是一介儒生。 洛禾琴声并未随着太子衍进门而停止。 太子衍兀自走到桌前坐定,他眼中目光从进门那刻就未曾离开过姬姌,此刻正笑道:三月前与殿下仓促分别,如今再见,殿下确实要比那日在城墙之上更加明艳。 梁衍。姬姌面上阴沉,又想起当才与洛禾的那番对话,实在是没什么兴趣与太子衍多言,她直截了当的问道:我听闻三月前,你芗军踏过洛阳城墙,搅得百姓十分不安。 太子衍朗声大笑:都这个时候了,殿下还在关心洛阳的百姓,这份大义,真是让我钦佩,不过我今日来,不是与殿下谈论这个的。 姬姌本想与他再谈论一番国事,看看这人还能不能扶得起,如今的场景,确实令姬姌无比失望。 她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复又看向太子衍,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你想同我说些什么呢? 太子衍起身站立于姬姌身前,只看他那眉目,到也称得上一番翩翩少年,可这人容貌之上透露出的神情实在是太过于贪婪猥琐,实在是糟蹋了这幅好皮囊。 太子衍道:自然是你我的婚事,如果不出意外,你我的嫡子日后将是这天下的王,届时殿下成为王儿的母亲,也应该喜笑颜开才是。 琴声逐渐激昂,曲调铮铮,荡漾在这处偏殿,一首少司命未绝,让此刻的场景多了几分美意。 姬姌却无心欣赏,听闻太子衍的话,她一只手不动声色的伸向自己袖中的匕首,面上还是那副神情:久闻芗太子衍之名,如今百闻不如一见,想来你我日后也是要朝夕相处的,不妨靠近一点,也让我看清楚些。 太子衍并没有靠近,只是与姬姌保持着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他侧耳听着琴音,隔着屏风,琴音拨动心弦,太子衍神情中透露出几分防备:这琴是好琴,曲是好曲,奏琴之人,亦是好乐姬,如今之时,殿下有此闲情逸致,我却不得不防备一二。 姬姌手中攥着那把匕首,拢袖坐的端庄,王室气质无意间的显露出来,一腔傲骨,气势上便压了太子衍一头。 她微笑道:自然理解,芗太子,饮一杯? 第6章 太子衍亦回给他一个笑:殿下先请。 姬姌饮尽杯中酒,笑着叹息道:不愧是可以独掌一国的太子衍,是我之前小瞧你了。 过奖。太子衍从姬姌手中抽取过酒杯,为自己满上,又喊道,劳驾后面那位,会奏《硕人》一曲吗? 洛禾依旧没有答话,只是曲调婉转,停顿片刻后琴弦再次被拨动,婉转悠扬的曲调缓缓响起。 太子衍始终与屏风之处保持着距离,姬姌看的可笑:你莫不是觉得后面这乐姬会是刺客? 太子衍摇头:她不会武,但这屋中,殿下能保证没有刺客吗?小心一些总是好事,毕竟我父王因为大意,都快半年了,还躺在榻上不得起身。 这是好事。 姬姌依旧与他闲话,她并不着急,刺杀要求的一击毙命,时机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她等得起。 琴音拨转,太子衍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之前只注意殿下风姿,如今一看,殿下实是个美人。 文人吟诗,自有风骨,让人如沐春风,不由得深陷其中,就连赞美也是水到渠成,只是眼前这人毫无那份意境,只让人觉得厌恶。 姬姌勾出一抹笑,心中却泛起了恶心,不过她情绪平复的很快,此时也是松了松紧握的手,打算今日就这样罢了。 这个时候,屏风后面突然传出铮的一声,并非琴音,更像是有人拔剑出鞘。 这道声音让姬姌与太子衍同时一惊,太子衍已经后退一步,手抵在腰间佩剑之上,声音之中也带上了几分怒气:殿下果真不识抬举吗? 只是一瞬,姬姌还未来得及言语,屏风被一剑劈开,背后一女子挽了一个剑花,提剑向太子衍砍去。 太子衍立马拔剑应对,两人飞快的过了十几招,那女子出剑狠厉,招数出其不意,好几次都差点刺中太子衍,但太子衍毕竟也不是泛泛之辈,刀光剑影,晃得姬姌眼前一亮。 姬姌定眼一看,这人正是与兰沁一同陪嫁的侍女,她早就知道兰沁兰芯两人武功不低,却没料的她们身手如此了得,更没想到她们居然比自己还想要了太子衍的性命。 姬姌抬头再看,却见兰芯目的不在杀人,而是步步将太子衍逼向自己这边,刀光剑影之下,太子衍眼见不好,大声喝到:来人! 门外兰沁一剑立于门前,院落中躺着几具尸体,兰沁动作快的出奇,手中暗器用到了极致,但就如此,太子衍身边的人也不是好对付的,兰沁调整了一下呼吸,对门内喊道:殿下,让你受惊了,动作快点。 殿下想必不是喊的太子衍,而动作快点也不是说的姬姌。 原是如此。 兰沁兰芯本就是为了刺杀太子衍而来,只是若要杀太子衍,以兰芯的招式武功,不应该传出事先的那一声铮鸣。 转眼间,太子衍一个闪身,两人打斗以至姬姌身前,姬姌无暇再多想,她动作又快又准,抽出匕首向太子衍捅去。 谁知太子衍行动更快,匕首只挑破了太子衍肩头衣物,这一刀让太子衍更加暴怒,他提剑朝着姬姌挥砍,剑至姬姌眼前却被兰芯手中剑隔开。 姬姌飞快的退后起势,她大喊梁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敢杀我吗?你要是杀我,自有人为我讨个公道。 太子衍一边应对兰芯的剑,一边冷笑:你不过是个傀儡而已,真当自己还是那个洛阳王宫的殿下不成? 最起码我是个有用的傀儡,而你却是其他三国的眼中钉。姬姌说着,手中匕首已经重新找好了时机刺了上去。 太子衍提剑去挡,这匕首带着姬姌的七成力气,又来的突然,逼得太子衍后退三步才能挡住。 只一个动作,太子衍便叹道:不愧是可以披甲上阵的姌公主。 太子衍受下这一刀,也不敢大意,挥剑便刺,他杀意四起,兰芯与他缠斗更加吃力,只是姬姌每次出手都十分迅速难缠,太子衍虽然暴怒,却还是顾忌姬姌的性命。 如此一来,不过十招,太子衍还是落了下风。 兰芯剑至眉目,太子衍一个闪身,姬姌看准了机会,抬手之间,匕首已经从太子衍背后捅了进去。 血肉撕裂,殿内琴声荡出最后一声清响,太子衍惨叫一声,这声响伴随着那未绝琴声迅速的荡过大殿,荡出芗国,仿佛与那日洛阳王旗倒下的声响融为一体,战鼓敲击,九鼎之音回荡,终于在这一刻,落(w)(l)下了一个暂时的句点。 第4章 今日圆月之下,一人足抵千军万马,再护山河。 姬姌看着那把匕首之上的血迹,阖眸一笑:梁衍,本来这把匕首是要插在我的心头的,但就在刚才,我改了主意,我觉得,你应该比我先死。 太子衍倒在地上,大量的血迹从他身下漫延,他怒目圆瞪,呼吸逐渐困难,只能看着姬姌蹲下身来,拿着那把匕首上下比划。 姬姌一刀落在太子衍心口,快又准的补了致命一击,此刻的她笑颜如花,匕首之上血迹滴落,地板上是一朵朵血开出的花。 这乱世之中,王兄自焚,我本已万念俱灰,想着能与你同归于尽也好,可有一个人,她告诉我,这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突然很想看看,这个希望是什么你本能活的,可惜你实在是冥顽不灵,所以,梁衍,你必须死。 第7章 三月前四王群围洛阳,在天子王城烧起熊熊战火,你那日狂言我犹记于心,你觉得你做得对吗?所以,你必须死。 洛禾从屏风后面转出,一把拉起姬姌,她焦急地叫了一声:殿下,走。 姬姌没有动,她下手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能走,或许洛禾说的没错,她知道自己杀了太子衍之后,绝即是走不了的。 姬姌只是推了洛禾一把:你走吧,你是洛家的女公子,若是让他们看到你,你也会被冠上谋杀太子的罪名。 洛禾看起来明明是要比姬姌更加瘦弱的,但此刻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拖着姬姌强行走了几步。 洛禾声音很沉:殿下,你觉得自我踏入这殿内的那一刻,我还有离开的可能吗?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跟我走,我知道这里有个密道。 时间紧迫,姬姌略一思虑,便跟着洛禾转到了屏风后的密道之中。 通道十分狭隘,不见天日,一片黑暗笼罩着两个人,本是洛禾带着姬姌一路奔跑,跑到一半,洛禾体力实在不支,姬姌一把捞起洛禾,将人抱在自己怀里。 往哪边走? 洛禾应该是从未被人这么抱过,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她道:左边。 姬姌抱着人,似是无意间道:洛峙是要反了? 洛禾两只手环在姬姌脖子上,她苦笑一声:殿下何必如此问,家父怕死,今日我在这边露了面,摆在家父面前的也就只有那两条路了。 要么举兵造反,要么另觅良主。 两人心下都清楚,最终也没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洛峙忠心芗王,许是没有想到有一日会栽在自己的女儿身上。 月色皎洁,两人倚树喘息,姬姌看着快要瘫倒在地上的洛禾,在这生死关头,她突然生出一种畅快的感觉。 自洛阳城破,不,应该是自王兄登天子位,她在明堂之上怒骂,那之后无数个日夜,她从未如此畅快过。 芗太子薨,芗王缠绵病榻,至少五年以内,芗很难再缓过来了。 同时这次行动,也算是打破了四国维持数百年来的一个平衡,接下来卫郧邺三国必定会拼命打压芗国,而例如锦国这种小国则有了最好的发展机会。 或许未来局势再也不是四国争锋,此次之后,谁能强大,谁又会被彻底碾入尘埃,还有待质疑。 姬姌看向洛禾,问她:后悔吗?非要趟入我这滩浑水。 洛禾抬头与姬姌对视,她声音极为虚弱,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此时还未到生死诀别之际,殿下,不会死的。 借你吉言。姬姌显然没有将洛禾的话当真,她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摆出起剑式,若今日过后你还活着,帮我立个衣冠冢吧,就与王兄立在一起,没守住城门,我还没来得及与王兄告罪呢。 洛禾看她这幅认真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心酸,她再次郑重的道:你不会死,信我。 姬姌觉得与洛禾讨论生死的问题实在是太过于儿戏,她干脆换了一个话题道: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何要救我? 洛禾道:殿下或许不记得了,数年前我随父入洛阳,因为身体虚弱,曾被几位他国公子欺辱,是殿下站了出来将我救下,那时除了殿下,怕是没有人会在乎我了。 姬姌心生疑惑:洛峙不管你么? 他膝下子嗣众多,我只不过是个不得行的女子,病榻缠绵多时,怕是人人都倦了我,恨不得我早点死才是。洛禾抬头看着天上的星芒,摇光于北自有光辉,不记得曾有多少个夜,她也是如此看着星光思绪万千。 姬姌确实是没想起来洛禾的话,那时她一心向着兄长,很多事情或许都记不清了,她只道:这凉薄世事,人人都求自保,你却偏要找死,不过就凭我救过你一次? 救命之恩,当以性命报之,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洛禾勉强站起了身。 明明这人只是看着就感觉濒临死亡,但她却偏偏将腰杆挺得笔直,说出的话也是句句铿锵:而且我觉得,不论是权力之争,亦或是战火狼烟,女人都不应该是被牺牲的棋子。 再者,殿下之前有一句话说错了,虽天子崩,九州仍在,九州在,则正统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殿下是天下人的殿下,即生于姬氏王廷,受这天下万民敬之,亦要当得起这身王室血脉。 殿下,天下不应该再乱下去了,多乱一日,百姓便苦一日,人人都当自己是卫,是芗,是郧,是邺之人,置其他人性命于不顾,不论是谁上位,他国之人也当永无宁日,只有殿下,此时若无殿下主持大局,谁又能为天下人站出来呢? 看着洛禾一脸认真的样子,姬姌突然笑出了声。 四面八方已见火光,追兵渐至,姬姌却毫无惧意,她凌然傲立于风中,一根木枝让她拿出了绝世宝剑的架势。 姬姌道:之前还在想你有什么本事,可以将每句话都说的信誓旦旦,如今看来,或许巧言善辩也是一种本领。 也好,今日若你我都能平安的话,我便认真考虑一下你的建议。 第8章 洛禾温笑看她,那双眸中倒映着远方追兵的火光,带着几分怜悯与欣慰,还有几分恐惧。 姬姌可以明白她的恐惧,却怎么也读不懂她那份欣慰从何而来。 姬姌看不明白,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或许自从她与洛禾说话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已经一脚踏入了洛禾的棋局,自此以后走的每一步,恐是都在她的算计之中了。 那么,她为什么会有怜悯呢? 姬姌来不及继续想下去了,远方火光渐近,姬姌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她:你待在这里别乱动。 洛禾就靠着树,看着姬姌:殿下尽管放心向前就是,只要记得,你不会死,也别轻易寻死,未来的路,会有希望的。 我不懂你所说的希望,等我们都活着,你再教我罢。 姬姌提着木棍冲上前去,带起落叶狂卷,临近傍晚,风声鹤唳。 往日姬姌提剑护山河,今日她拎着木棍,只为护住洛禾所说的那点希望。 她不懂,却也从洛禾那番长篇大论之中读出了洛禾守护天下之心,这样的人,或许值得她去拼命相信一次。 天空星子零落,一如当日洛阳的夜空,危险而又美丽。 旧日残月之下战火凌乱,山河破碎,今日圆月之下,一人足抵千军万马,再护山河。 第5章 上位者一心为民,百姓感恩天子,承万世太平,守家国安危 姬姌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了迎接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争的准备。 或许在临到末时,能痛痛快快的战一场,也不算枉来人间一遭。 一阵狂风吹得衣角纷飞,不过眨眼功夫,姬姌眼前就树立了一个身影。 那人提剑护在姬姌身前,剑上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她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话却说的十分清楚:带着洛禾往东走,沨都的消息还没有传到瑕关,能不能过去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姬姌实在是没想到兰沁可以折而复返,这路上平白多出一个洛禾就已经够让姬姌吃惊,再加上一个兰沁,姬姌突然觉得自己的运气有些太好了。 洛禾是为了那一恩,兰沁呢?拼死救她又是为了什么? 兰沁见姬姌未动,无奈之下道:太子衍杀我一家,我是要报仇的,但有一人曾对我们有教养之恩,仇难忘,恩亦是,今日就算是还了那人的教养之恩,殿下且去罢,之后的路,还长着呢。 是谁?姬姌听到自己如此问。 兰沁一笑,将一把剑抛给她:殿下日后会知道的。 姬姌稳稳的将剑接在手中,那青铜剑上已有锈迹,混合着斑斑血迹,却别有威严。 天子剑,踏山河。 这剑姬姌只是见过,那血迹想必也已经很久了,毕竟这剑传到王兄手中时,便再也未曾见过血了。 王兄的身体,实在是不易动武。 姬姌曾无数次注视着这把沾满了鲜血的剑,她也曾想过带着这把剑去驰骋疆场,去收复故土,可这终究是天子剑。 但如今天子亡了,这世间再也没有周天子了,这剑阴差阳错的落到她手里,是大势,还是讥讽? 姬姌握紧了踏山河,她看着兰沁:这剑你从何处得来? 捡的。兰沁头也没回,殿下要是再不走,我这一趟可就算是白来了。 时局紧迫,再问下去也是徒然,姬姌只能道:多加小心。 劳殿下记挂。兰沁声音仿佛含上了笑,就算是死了也无妨了。 这言语有些轻浮,姬姌也是第一次听,想来或许兰沁的性子就是如此,之前只是压着而已,姬姌无奈,只能先走。 她一手提着剑,将洛禾扶起:能走吗? 洛禾点点头,两人一路向东行去。 打斗声在她们身后响起,两人沿着小道前行,让姬姌疑惑的是,这一路上,她们居然没有遇到追兵。 树影婆娑,高悬的残月将夜幕彻底拉开,前方湖面在微风下荡开层层涟漪,又经月光映照,看起来波光粼粼,姬姌虽然几乎没有离开过洛阳,却也在旁人口中听说过这里。 秦河自芗汇聚,路过锦秦阳,最终流入邺,乃是九州不可多得的一处美景。 她们身后几乎没有了人影,这一路的顺遂让姬姌想起了另一个人,她看着倚在自己身边喘息的洛禾:你早就知道她们会来营救?你认识她们? 洛禾那一身病应该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如今她喘的厉害,闻言却规矩答道:殿下说笑了,我最多去过洛阳,她们确是殿下从卫带过来的人,怎会认识。 姬姌带着洛禾坐在一块石头上,她看着前方,战火或许曾也弥漫到过这里,倒映着月光的水面之上隐约漂浮着什么东西,浇灭了姬姌打水的想法。 她问:但你却知道她们会来。 洛禾脸色十分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气,看起来病入膏肓,像是没得救了一般。 她咳嗽了很久,才回答道:巧合而已,说来我也是见了她们武功路数,这才敢赌一赌运气。 似乎是想起某个人,又或者是想起了什么,洛禾露出一抹笑,她看着姬姌,方才咳得太厉害,此时她眼中泛起了几抹泪花:殿下应该感谢憬天子,她们姐妹承的应该就是天子之恩。 第9章 闻此言,姬姌也看向了洛禾,她已是有些震惊了:王兄? 洛禾道:天子一生勤勉,奈何只是生不逢时,他曾广纳贤士,亦曾救济万民,如今天子故去,受天子恩之人无以为报,只能将一身恩情报于殿下,殿下会平安的,天子与天子搭救庇护之人,如今都在护着殿下呢。 姬姌握紧了那把许久未曾出鞘的踏山河,就好像是跨越了她与王兄那最后一点距离。 自己与王兄从小相依,行事却犹如两端,王兄纳贤士之言造福百姓,自己却提起戈矛四处兴战。 她是从什么时候与王兄越走越远的呢? 或许在第一次上战场之时,南宫,明堂,高位之上的那个人,她就已经离他们远去了。 直到南宫被焚,王兄薨逝,那个记忆中人的模样,却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或许也曾瞧不起王兄,这天下靠他这种软弱之人如何才能安,可无数次夜里,她却只是心疼她的王兄,心疼那个被推上至高之位的人,因为心中觉得王兄软弱,所以她才要强势。 是保护,也是误解。 姬姌突然眼眶有些酸,三个月来她未曾流过泪,因为她知道那没有用,她把自己当做王兄身后之人,却未曾想,王兄才是那个护她安稳之人。 到此王兄已去,自己幡然醒悟,最恨自己居然想与太子衍同归。 那么多人护着她的安危,为了她奋战不休,她却想与太子衍同归! 姬姌将剑抱在自己怀中,她将头埋在了剑柄之上,就好像幼时自己缠着王兄,抱住王兄大腿赖着不走一般。 一滴泪落在剑上,擦过剑鞘,划出一道道痕迹,姬姌想笑,却没笑出来,只是无声的落泪:洛禾,你如实告诉我,你帮我,是不是也是承了王兄的恩泽? 洛禾靠近了她一些,两人的肩膀几乎快要贴在一起,她看着姬姌,柔声道:不是,我是为了你。 那旧日时光随风而去,两人依偎了片刻,便再次启程前行。 河畔的路越走越窄,空中隐约蔓延着一股烧焦的气息,她们顺着上游走去,水流逐渐变窄,水面上漂浮的东西却逐渐增多。 道路狭窄难行,水流声却很大,腥膻的味道越发明显,仿佛一堆人死在了这里,鲜血灌满了河水,又仿佛是前方有着无数尸骸,河中飘着数万将士的亡魂可惜再明亮的月光,也照不亮这片地方。 她们看不清楚,只能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差不多十几步,姬姌感觉自己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并非横插在道路上的残枝败叶,她移开脚步,蹲下身去看,看不太清楚,她又伸手去摸,摸到一片湿润。 手指轻捻着手上的液体,姬姌凑近了一些闻到了十分浓重的血腥味。 姬姌复又伸手,摸到那人的脸颊,她探了探那人鼻息,已经凉透了。 姬姌叹了口气,站起身继续往前,洛禾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边,两人并肩而行,在月色下看到了无数尸体。 果然如此。 姬姌握紧了剑,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十分疲惫,伴随着一种很深的无力。 这种无力来的很迅速,席卷了她整个身体,脑海中仿佛有人在朝着她嘶吼,问她为什么抛弃他们? 姬姌不知道,很多时候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她明明也想帮他们的,但她帮不了,或者说,她不知道要帮谁。 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周王朝下分封出了很多诸侯国,这些诸侯国又在某一时刻吞并了周王朝,而在这之前,天下九州的土地,本也就是周天下。 九州一统,周天子麾下之人,便是天下人,天下人和睦,就不会存在如今想帮忙却不知道帮谁的局面,也真是自食其果了。 这种无力感伴随着姬姌,甚至让姬姌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姬姌看着眼前的那些尸体。 男子,女子,老人,小孩,这些尸体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尸山,发出刺鼻的气味,河中漂浮着的,或许也是尸体罢。 姬姌有些恍惚。 沙场战死之人她见过的也不在少数,但如今看见这些尸体,她心头却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或许这些人里面,也有人是死于自己剑下他们并没有错,只是出生在不同诸国,各自行着他们应当所行的忠君之事,然而上天注定,这就是结局 或许如此。 姬姌又是无奈一声叹息,这大争之世何时才能结束呢? 这一路走过来,她没有在任何一处见到过天下应该有的样子,这天下,乱的不像天下,只是成千数万人争取的权柄。 姬姌闭了闭眼,她弯腰躬身,向着面前的尸山行了一礼,缓缓道:洛禾,你说如今天下,怎么样才算是真正的家国天下呢? 天下一统,众人一心。洛禾跟着姬姌一同弯腰,她声音疲累,几乎被埋没在风声之中:当战火不在肆意燃起,当政治法度足以压住人心,当河清海晏山河锦绣,上位者一心为民,百姓感恩天子,承万世太平,守家国安危殿下,那是一条很长的路,或许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做到 姬姌一只手握着踏山河,一只手搭在洛禾的肩上,她坚定的道:如若你我倾尽所能却未见你口中盛世,那也不必担忧,因为这世上,不止我们两个人如此作想,我相信,终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10章 洛禾呼出一口气,欣慰一笑:会有的,那么殿下,我们该启程了。 第6章 谁拖累谁尚且还不清楚,只是目前而言,她们都需要彼此。 九州这片大地方落下几月白雪,湿了木枝,又恰逢如此环境,那火能生起来就已是很不错了,要是烧的再旺些,怕是不能了。 姬姌于是只能放弃,她靠近了洛禾一些,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洛禾,只见洛禾不住发抖,姬姌伸手抱了人,与她闲聊。 你这病症一直如此,就没个法子了吗? 洛禾先前本还保存着几分规矩,如今情形却只能全部抛却脑后了,她瑟缩着身子,想来一路走来,姬姌也并不是一直养在深闺的公主,此番场景下要是再去斤斤计较细末规矩,倒是自己矫情了。 她缓缓道:之前一直有药吊着,此次出行突然,等到我们出了沨都,随意找个铺子抓药便好。 姬姌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中握着棍子,继续拨弄那堆火,她漫不经心的道:就这身子你也敢如此冒险,若是你死在半途,我岂不是被你哄骗了。 说这话时,洛禾就抬头看她,姬姌眉目间有着历代姬天子的英气,鼻梁高挺,唇色红润,太子衍见她时令自己弹奏的那曲硕人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殿下实是个美人 想到太子衍那句无心的夸赞,洛禾不自在的偏过头,她望向面前那堆快要熄灭的火,开口道:殿下此言差矣,哄骗二字又从何而来? 姬姌语气很淡,只是平静的说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分析:我本来是要死的,现在被你骗到了这处,你在芗王宫那番话让我断了想死的念头,到了如今你说我不会死,但你若死了,我不知前路,想必不出几日,我也活不成 你仅凭一张嘴改变了我的想法,又在半路置我于不顾,这不是哄骗是什么? 言语间姬姌突然低头去看她,兴许是说到此时,就连姬姌也觉得自己的话没头没脑,眉目间也带着几分笑意:或是戏弄? 洛禾像是没听懂一般啊了一声,回过味来才察觉到这人在笨拙的安慰鼓励自己,她便也去看她,自然而然的对上了姬姌微弯的双眸,洛禾竟也被带的有了笑意。 如殿下所说,即是我带你出了芗王宫,让殿下如今想活下去,那我就有责任陪殿下一路。 只望殿下日后莫要嫌我拖累,有劳殿下多担待着点了。 怀中那人虽然病弱,姬姌却在她身上看到了坚定,就算是自己方才一番话颠倒是非也无妨,这人有意思,也有胆识,更是救了自己命的人,不论怎么说,她也不想看见洛禾死了。 她应该活的更好,也应该有更好的前程。 谁拖累谁尚且还不清楚,只是目前而言,她们都需要彼此。 姬姌淡淡的嗯了一声,一时间周围只剩下干柴被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那源源不断的秦河水声,拍打过无数亡人尸骸,流向更远的远方。 两人怀揣着各自的心事,一同沉默。 月光缓慢的东移,面前那堆火不知在何时彻底熄灭,两人依偎的更紧,姬姌听到洛禾开口:殿下,太子衍已死,凶犯是你我二人,你猜那瑕关会不会乱? 瑕关绵延广阔,由西而起直到郧国边境,将洛阳,锦国一并隔绝,毫不夸张的说,只要瑕关在一天,其他几国想要攻打芗,就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洛峙镇守瑕关近十载,瑕关纪律严整,在洛峙的带领下更是坚不可摧。 谁都想拿下瑕关,一举进攻芗沨都,谁都做不到,唯一不经过瑕关就能到芗的邺却是明哲保身,与几国交情一直不咸不淡,邺王更是只在其中捞一些蝇头小利,从不贪图更大的利益。 姬姌认真的想了想:我猜不会,洛峙领军多年,军心所向,而且对比起那残暴的芗王父子,民心,尤其是瑕关的民心也会更向着洛峙,瑕关有没有太子衍并不重要,洛峙才是瑕关的主心。 不。洛禾故作神秘的一笑,殿下分析的虽然没错,但殿下不了解芗国的丞相,我们那位金相自视清高,早就与家父不合,此次我冒了头,便是给了他打压家父的机会,太子衍已去,他的第一选择不是捉拿我们,而是趁机给家父定罪,届时家父被逼另投,便会有纷争,若是此时我再入了瑕关主城呢? 姬姌道:你若去,那便是人人喊打,说不定会被绑了交给芗国丞相,来接此缓和两者之间的关系。 但是按照我的了解,金盏延与家父之间的关系已经是不可缓和的程度,芗王如今病榻之上,大政由他一手掌控,所以金盏延定不会放过家父,这点家父想必也是清楚的。 寒风越来越刺骨,洛禾下意识的往姬姌怀中钻了钻,钻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此举实在是太过冒犯,她刚想远离姬姌一点,就被姬姌按了回去。 姬姌声音几乎是从她的头顶传过来的,带着几分沉闷:所以呢?(w)(l) 洛禾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接着道:所以我大概率会被家父直接杀了,用来震慑军心,最起码如此,那些曾经敬畏太子衍之人便会放下芥蒂继续跟随他。 第11章 姬姌道:你既然知道,那我们 不入瑕关。洛禾打了个喷嚏,轻轻一笑,只需放出我们往瑕关而去的消息即可,我们则往东北绕行,先入东胡,东胡常年游牧,四处为家,想必也缺一名游医,我们可借此入郧,即便有人想到我们不去瑕关,却也不一定会猜到我们去了东胡。 姬姌点了点头,洛禾所言不无道理,此时对于她们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九州所有人都觉得最危险的地方。 洛禾身体孱弱,想必出门的机会都很少,却能在如此关头沉着分析局势,这让姬姌对她的看法又上了一层楼。 她顺着洛禾的话继续道:那如果还是有人猜到我们的行踪呢? 洛禾道:那时追兵分散各地,若真有几个人侥幸找到我们追了过来,就要靠殿下手中踏山河了,不过几人,相信殿下定然可以。只等我们过了东胡入郧,届时瑕关与沨都对峙,芗军对我们来说,便再也不是威胁。 是有些道理。姬姌对这边的了解本就甚少,先前几国关系不似如今这般紧张之时,芗王多是将目标放在义渠,林胡,楼烦,东胡这几个民族之上。 但这些年几国矛盾不断,几乎一直在互相打仗,又或是他们将更多的目光投向了天子王城洛阳,倒是逐渐忽略了那些游牧民族。 此时东胡壮大,即使是在芗国领土,东胡也是芗军的忌惮之一,只要让他们的注意力放在瑕关,那她们这一路便能更加安心。 此时洛禾突然开口问道:殿下想入郧吗? 姬姌点点头:此行向东,我们只能去郧,更何况吕靳将军如今在郧,他曾教授王兄武艺,也是我的半个老师,若是能见到他,也算是有了依靠。 那些年姬姌一身武艺,半数是吕靳所教,王兄时常繁忙,吕靳对她而言,已算是半个叔父,后来几国强大,王道更加败落,吕靳也转身投了郧。 姬姌不怨吕靳,那时情景,吕靳若是不走,想必三月前也会随着洛阳王城一同倒下。 四国围攻前,王兄遣散朝臣,自焚南宫,也算是为了保全那些忠心之臣。 这些年的天子王城,谁走都不奇怪,谁留都是可惜。 姬姌陷入回忆时,突然听到洛禾问她:如若我们此行不是向东,或是有更多的选择呢?殿下想入郧吗? 姬姌言道:如今四国,芗我们已经不能再去,而卫短暂时间为了不与芗交兵,定也是不容我们的,邺就更不用说了,除了郧,也无去处了。 洛禾摇摇头,试探性的开口:若我们不从四国中选呢? 姬姌道:若非这四国,便是剩下的锦署几国,先不说他们兵弱地小,会不会在第一时间将我们交出,就算不会,单论锦而言。 锦领土不足五千里,北有芗,西临邺,南靠卫,又接壤其他小国,其与洛阳,郧也有相连,锦王只顾眼前,夹缝求生,想必不出几年,被其他几国吞并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为何会如此问? 洛禾偏过头,暂时的打消了一个念头,想了想,只是道:早些年在书中读到,锦赋安有桃园十里,每逢三月,连绵不绝的花雨铺了满街,只听描述便是一片美不胜收,故此好奇而已。 姬姌对锦的印象并不好,或许也是觉得锦对上其他四国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但她的言语却并不偏颇,只是继续道:听说那锦王的名声不错,也是可惜了生在王庭,你若是想看花,日后机会也多的是,不必急于一时。 洛禾一笑而过,没有再继续谈论几国。 夜色更加深沉,倦意袭来,两人在不言中逐渐入眠。 只等东方泛白,两人一前一后醒来,日光洒落在大地之上,她们这才看清周围惨状,尸横遍野。 饶是见惯了战场生离死别的姬姌内心都有些沉痛,更何况是洛禾这种未曾真正踏入战场,只是从书中得见一切的人。 那森森白骨被河水冲击,日光照射下发出粼粼波光,洛禾脸色苍白无比,心头一阵一阵难受,那病痛与眼前场景给她带来的不适一同袭来,她一只手扶着树木,弯腰干呕。 姬姌为她顺着后背,低声安慰:没事了,这都是常事,等以后盛世太平,便不会有了。 洛禾自然知道,她呕的眼睛泛泪,实在是难受,张嘴说了几次话都没说出来,只能靠着树喘息,待气息捋顺了才缓慢开口:再走三四里就到了平城,城外有茶水糕点,我们可以在那里露头,也刚好想个办法传出我们入瑕关的消息。 姬姌点点头:要不再休息一会? 无事。洛禾摆摆手,走罢,殿下。 第7章 历来多少极负盛名的文人武将,最终都倒在了几国之间的权利之争中。 这些年来平城郡守愈发不拿此地当回事,渐渐的,这里前有瑕关护佑,后有沨都依靠,上面不加管控,底下肆意妄为,俨然成为了芗最混乱的地方。 清晨的霞光落在九州大地,卖早点的小贩则是早早地准备好了一切,就等过路人歇歇脚,赚两个铜钱,也好补贴家用。 这日小摊也是人满为患,一群人挤在一处,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自己新听来的趣事。 第12章 说来如今芗国,什么事也比不得公主姌联合洛家的女公子刺杀太子衍来的有意思。 想必是太子衍平日行为本就荒谬,如今一朝倒下,却也没听见几个人站在他那边,多的是幸灾乐祸的人。 几人说到兴处,难免声音大了些。 你们说那姌公主如今能去哪里? 别光说姌公主啊,她身边不是还有一个,那可是洛峙家的,说不定此刻她们早就去投靠瑕关了。 你们说这么大的事,就凭两个女流之辈可能做到吗?要我说,这沨都肯定有人接应,这背后,也肯定有人指示。 不是说过了吗,洛峙家的女公子都牵扯进去了,这背后还能有谁?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太子衍一死,洛峙又不在沨都,这其中得益最大的是谁?还不是沨都坐着的那位丞相,那洛家的平日里你们谁听过此人,此次说不定真的是那群人争夺之中被牵扯进去的。 说姌公主女流之辈的你是没见过姌公主带兵,此次我觉得倒可能是姌公主挟持了洛家女公子。 这么说来,想必她们是不会去瑕关了? 倒也不一定,万一是那洛女公子哄骗的公主杀了太子衍呢?不然怎么会那般巧,偏偏洛女公子也出现在了芗王宫。 那你倒是说这两人此刻去了何处呢?总不至于去了邺罢。 话到此处,这群人也不论认不认识,只是兀自道出自己的见解。 一人三两口咬完手中的大饼,也插进去了话:我知道啊,我是从沨都那边过来的,一个时辰前还见到有两个女子往瑕关方向去了,那时虽天色昏暗,但那般身形,想必也只有她二人了。 那你怎么不抓了她们? 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了几声,很敷衍的道:我赶了一夜的路,饿了,没力气。 此时又有人插了话:我从瑕关那方向来的,倒是也见了那二人,不仅见了,我还动了手,你们看我身上这伤,那姌公主太凶了,我武功不济,见笑。 数人七嘴八舌之间,已有好几人说见过姬姌二人,混在摊子的几个大汉的听了讨论,偷偷的丢下了手中的吃食,离了摊子向着瑕关方向奔去。 再过了半个时辰,行人旅客也都慢慢的离开了摊子,日头高升,往平城东北方向走上十里,有一凉亭,之前说见过姬姌的几个人此时正聚在凉亭中。 亭中桌上,不知是谁落下一个布包,几人伸手将布包扯开,中间混着好几块银子,这群人各自抢了之后向四处奔去。 微风划过裙角,凉亭远处,荒草丛生,立春的露水沾在裙带之上,洛禾站在姬姌身边,待分银子的最后一人身影也消失不见,她们才沿着小路往东北方而去。 想来此时多数人已经奔向了瑕关,两人脚步并不是很快。 殿下方才可听到了,有人怀疑是你挟持了我。 姬姌与洛禾清早到了平城门前,混迹在人群之中,也听到了很多议论声,他们猜测无数,确实无人提到过更偏远的东胡。 反而是在一群人的猜想分析之中,沨都与瑕关之间的关系,俨然已经成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而这场刺杀,太子衍是最大的牺牲品,矛盾则出现在了金盏延与洛峙其间,反观姬姌与洛禾,在其他人眼中已经成为了两人争斗之间的棋子。 姬姌伸手折过路边一根枯草捏在手里,身边两侧荒草才见新绿,姬姌先前觉得前路归途只此黄泉,如今看到点点春色,阳光照射之下,冒着几点光亮,或许也是一片灿烂。 她闻言笑道:也有人觉得是你挑拨了我。 春风肆意,却吹得洛禾方才那股恶心劲消失殆尽,她只是偶尔浅浅的咳嗽几声,比起夜间那时,倒也是好了很多。 洛禾道:或许有些时候,真相就是在一群人的言论中彻底歪曲的吧。 也不尽然。姬姌将那根枯草随手插在了洛禾头上,有些事情的根本问题并没有改变,只是在其中横生了一些波折而已,最起码,金盏延与洛峙的矛盾不是假的。 洛禾无奈的伸手将那根枯草取下,她看向远方:待殿下见到吕将军之后,又打算如何呢? 姬姌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与其考虑这个,你还是考虑一下我们如何成功的混入东胡罢。 也是。洛禾止住了这个问题,也是她们太过于仓促,如今世间,前方的路本就充满了未知,没有真正走到那一步,的确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前进。 更何况,此次的最终目的地虽是郧国,但自己的志向就真的能在郧国完成吗? 历来多少极负盛名的文人武将,最终都倒在了几国之间的权利之争中。 听闻卫舜华君才高八斗,曾将自己一生所学都献给了卫王,他毕生之志就是结束乱世,将王权一统,最终不过是无意间得罪了邺夫人,就被卫王拉出去喂了狗。 其根本原因只在于一个女人吗?并不,他这是动了几国的利益,那时天子仍在,王权一统,又是归于谁手中? 正直君子不过落得个凄惨下场,而舜华君也只不过是几国文人的一个代表,背后类似舜华君之人数不胜数,谁又能真正站出来促成一统。 第13章 自己如今与姌公主站在一处,好坏参半,前路道远,或许也只能让姌公主真正想明白。 而自己也得见过郧王才知道,这世间,还有没有救。 姬姌没有言语,她自己确实也没有想明白见到吕靳之后又该如何,只能先向前走去,待到了那时,说不定便能清楚。 她提剑砍倒一片挡路的草丛,转而回头看向洛禾:先前就觉得我们这一路走来太过平稳,方才想起两人,也不知她们如何了。 洛禾自然知道姬姌说的是谁,她道: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殿下先不必担心,她们武艺殿下也见识过,想必是安全的。 虽然是报恩,但我却总觉得是自己白白受了她们的恩惠,日后再见,还是要好好的道句感谢。 姬姌就在前方开路,洛禾紧跟着姬姌,心下有话未言。 层层围困之下,武功再高强之人怕也是凶多吉少,更何况洛禾觉得自从出了芗王宫之后,她们就在一路护佑,到见面时她们或许已经精疲力尽。 这点不论姬姌清不清楚,都不能挑明言说。 姬姌也只是提了一句,她心里也很清楚,不论兰沁她们有没有出事,此刻都不能折返回去寻找她二人的消息,只能盼望着她们平安。 姬姌这一刻才觉得,不论如何,自己绝对要好好活着,带着那些已亡人看遍山河。 黄昏渐至,姬姌与洛禾依旧沿着小路前行,她们先前在平城前摊贩处买了干粮,也算是一路走了下来。 此刻晚风渐渐,两人在路边稍作歇息,忽见树枝晃动,远方似乎传来阵阵脚步声,姬姌屏住了呼吸聆听,然后伸手拉着洛禾退后到树后荒草丛中。 不过片刻,几处蜿蜒的小路上汇聚了好几个人影。 这群人身上大多都披着动物的皮毛,更有些人只是腰间系着草裙,其言谈举止十分粗犷,怎么看不像是四国之人。 姬姌与洛禾就只是静静的躲在树后,只听前方他们高声唾骂,那语言姬姌听的云里雾里,并不是很明白,直到他们叫骂着远去,两人这才放下警惕。 洛禾呼出一口气,对着姬姌道:金盏延沉不住气,已经暗地派两万人悄悄往瑕关去了。方才这群人是林胡人,他们估计是在路上被官兵揍了,此刻应该是要回林胡找人,如果赶得上,说不定能趁着这次沨都与瑕关对峙的时候捞点东西。 姬姌问道:你会林胡语? 洛禾道:几国语言大概都会一些,之前闲来无事,找人学过。 姬姌点点头,从树后走了出来,又转头扶了一把洛禾:芗果然混乱,如今不说别国,就自己国家,都有无数实力想来横插一脚。 洛禾道:的确如此,芗分裂严重,之前也是因为有芗王压着,如今芗王室能掌事的人倒下,定是要墙倒众人推的,不过越是混乱,对我们就越有好处。 洛禾说的没错,姬姌也是如此认为的,如此下去,芗内忧外患,想来也没几日猖狂了。 姬姌笑了一下,道:这一路而来,仿佛没有你不会的东西。 洛禾摇摇头:殿下抬爱了,只是在家中烦闷,总想着多学一点东西,如此努力,却还是差的远。 话说着,洛禾抬脚走出来,本打算再说句什么的,却听见姬姌冷喝了一声。 谁?! 第8章 那明堂之上多少风云,你非在高位,凭何断言? 两人就看着那杂草丛动了又动,到最后姬姌实在是没有了耐心,她走上前一把从杂草丛中扯出一个少年。 姬姌就伸手拎着少年的衣领,那人挣扎着要跑,她转头看向洛禾挑了挑眉,仿佛是在问洛禾怎么办。 洛禾耸了耸肩,只是道:先问问这位是干什么的吧。 姬姌将人松开,少年就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嘴中隐约说着不要杀我之类的话。 洛禾也走了上去,她蹲在那人身前,放缓了声音问道:你是从哪处来的? 这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或许是之前受了惊吓,此刻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有用的话 。 不论洛禾说什么,他嘴中只有无数次的不要杀我。 洛禾站起身,看着姬姌摇了摇头:不行,这么问他他是不会说的,必须给他一点刺激。 这还不简单。姬姌一笑,铮的一声,踏山河直直的立在那少年面前,距离少年双腿不过一指宽的距离,此刻那剑柄还在微微晃动。 少年被吓得啊了一声,几乎是要哭出来,他抱着头往后退,却发现那剑方才刺穿了他的衣服,此刻将他牢牢地定在地上。 他干脆将头埋在了膝间,肩膀上下浮动着,看起来是真的哭了。 姬姌看着他这个样子,想伸手拉他一下,却被洛禾拦住,洛禾指了指方才她们坐过的位置,两个人干脆走远了说话。 不到一刻钟时间,少年缓缓的抬起头,看见两个人背对着他说话,丝毫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他终究是没忍住,伸手去拔踏山河,结果没拔出来。 这可算是气坏了少年,他又伸出两只手去拔剑,奈何那把剑就和长在了地上一样,少年用尽了全身解数,好不容易拔出了剑,却也将自己摔倒在了地上。 第14章 等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还没来得及去捡落在他眼前的剑,就被身前的两个身影吓得再次跌倒在了地上 。 少年干脆也不起来了,只是坐在地上欲哭无泪的看着两人:你们到底是何人?这么耍我有意思吗? 姬姌弯腰将剑捡起来抱在怀中,闻言笑了一声:你耍我们倒是挺有意思是吧。 少年根本没想到姬姌会这么说,他立马站起身退后几步,与两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这才挺直了身子说话: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洛禾站在姬姌身边,她道:看眼神,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想装被吓傻了的样子,就不要让自己的眼神暴露自己的想法,想知道我方才在你的眼神中看到了什么吗? 少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过就是你看出来了我在装害怕,还能有什么。 洛禾一脸高深的摇了摇头:当然还有很多,比如你的伪装,你的算计,剑落下时你的恐惧,还有你无时无刻都在体现出的野心。 这些词落在少年身上,让少年的神色变了又变,直到最后野心二字已出,少年的眼神彻底被不可思议掩盖:你知道我是谁?不,你是谁? 不用担心,我并不清楚你是何人,只是通过你的眼神了解了一些你难以掩盖的情绪。 其实就算少年不说,洛禾通过少年的言行举止,还有一身打扮也大概的能猜出来这是谁,不过按照他的身份,他未必就不知道姬姌,只不过两方都在装作不懂罢了。 洛禾继续道:至于我们是谁并不重要,行走在外,谁又想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一个不认识的人呢?想必你可以理解吧。 少年沉默了一会,突然笑道:你很聪明,我现在觉得,你有资格和我合作。 说了那么多,终于要说到关键的时候了,只是这人说话实在是不好听,洛禾收回打量他的目光,轻笑一声:可我并不觉得你有资格和我们合作。 此话太过于张狂,姬姌也是拉了她一把,洛禾偏头给了姬姌一个放心的眼神。 有些时候,有些人,不是好言好语就能把话说通的。 少年脸色十分不好,他握了握拳,又将手松开,只是靠着树道:你们一个亡国公主,一个叛国之贼,我不过见你们还有点脑子,要是不识抬举,想必自有人杀你们。 身份一经点明,洛禾也不打算和少年继续绕弯子下去,她轻飘飘的道:终于打算说出真实目的了,东胡的王子,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地方需要到你,和你合作,我们能得到什么? 你果然知道我是谁。楼阙归看向洛禾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欣赏,很好,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子。 洛禾差点没笑出声,她道:王子殿下,谬赞了,就你那一口带着东胡口音的芗话,还有你那藏不住的野心,除了你,我猜不到第二个人。 楼阙归: 楼阙归干脆也不装了,他撇了撇嘴,切换回了东胡的语言:你们芗的语言实在难学。 洛禾:就算难学,也请王子说点能听懂的吧,毕竟我身边站的这位殿下,不怎么喜欢被冒犯。 楼阙归这才又看了一眼姬姌,他本一脸不屑,突然想到了方才那把他差点没拔出来的剑,还是收起了神色,只是这人嘴里的确没有一句好话:公主殿下?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可冒犯的,呵,谁在意呢。 洛禾眉头一皱,神情也严肃了起来:你虽说也是个王子,但公主乃是天子血脉,就算是你爹见了殿下,也得行大礼,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楼阙归盯着洛禾的目光带着讥讽:天子已亡。 洛禾句句珠玑:天子虽亡,九州仍在,九州在,正统就在,你我皆为周臣,见公主,为何不敬? 这话说的实在是犀利,九州人重礼仪,哪怕再怎么无礼,在外人面前大多也会冠冕堂皇的假装一下,但这群游牧民族却不一样,洛禾这番话拿出来说给任何一个几国之人或许都有用,但说给楼阙归确实没有丝毫作用。 楼阙归完全不为所动,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就在此地将两人除掉。 洛禾仿佛是知道楼阙归心中所想,她侧了侧身子,对着姬姌抱拳道:殿下,可否借剑一用。 如今情形已走到此地步,姬姌干脆也不说什么,只是配合洛禾行动,将剑递到了她手中。 洛禾手拂过剑身,再次抬头的目光也带上了凌冽的杀意,那剑握在她手里,仿佛给了她力量,让她再不惧世间万物。 或许楼阙归之前的目的只在于拔剑,并未仔细端详那剑,此刻他的目光一直在洛禾身上,再次看见这剑,楼阙归怒目圆瞪,也不管方才说了什么,只是大喝到:天子剑踏山河?你凭什么用它! 洛禾随手挥了挥剑,摆出了一个剑势,握剑的她仿佛像变了一个人,之前见她只是文人风骨,此刻却带着犀利,仿佛她就是一名身经百炼的将士。 洛禾问道:那么在你眼中,这剑谁配用? 楼阙归毫不犹豫的道:自王城尚天子崩后,姬憬懦弱不堪,这天下便无人配得上此剑! 第15章 尚天子乃是憬天子与姬姌之父,他早年征战,天子剑在他手中确实无人不惧,只是后来被人陷害,病弱一生,底下的公子也一个接着一个的离世,最终天子位落到憬天子手中,已显颓败。 洛禾笑道:但这剑我今日就是拿了。 她言语间提步奔向楼阙归身前,楼阙归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剑便刺入他左肩处,鲜血瞬间打湿了他肩上的衣物,衣物上的动物皮毛黏在一起,洛禾抽出剑,抬头看他,眼神中充满了威慑。 天子不是你配诋毁的,那明堂之上多少风云,你非在高位,凭何断言? 说罢,你是如何跟上我们的。 那剑刺的不是很深,却也不浅,楼阙归捂着自己左肩,血迹慢慢的从他手背渗出,他眼中的狠厉一瞬间涌了出来。 两人就如此对峙了越有一盏茶的时间,血迹不断的滴在地上,楼阙归却和没有痛觉一般,他从腰间抽出一枚银钱,嗤笑一声:不过是在路上顺手杀了个人,便知道了,你们要去东胡,本来是可行的,但我现在知道了,便有其他问题了,不论你耍什么花招,我都有办法断了你们的前路。 方才那一击已是洛禾的极限了,她收了剑,转头看向姬姌:殿下,他威胁我们。 是吗?姬姌走到楼阙归身边,她朝着楼阙归的右腿踹了一脚,楼阙归本也快要支撑不住,这一脚让他身子晃了晃,差点单膝跪地。 谁知道姬姌下一刻伸出手直接按在了楼阙归的伤口之上,血迹涌出的更多,楼阙归脸色瞬间苍白,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姬姌,或许是没想到一个公主居然能如此狠厉。 他咬了咬牙:你们这是彻底得罪了东胡,不过东胡想入郧,除非你们乐意去那瑕关,但你们敢去吗? 洛禾啧了一声,她道:你现在身后要是有一群东胡的人,我就当是你人多势众,怕了你了,但你如今就一人,怎么会觉得能掌握住我们呢? 楼阙归倒吸了一口冷气:谁说我就一人的? 第9章 你不过见她一介女流,就下意识的忽略了她的战功,觉得我们好欺负 这番举动被楼阙归看在眼中,却变成了示弱,他一边忍着痛,一边笑道:你们如果现在就放了我,我们之间还能好好的谈一谈,要是你们继续执迷不悟,那么我倒是不介意带着你们去和金盏延谈话。 洛禾对着姬姌一笑,让她先安心,然后她看着楼阙归:如今你在我们手中,不论谁来,你觉得我们会怕? 楼阙归道:你们尽管用我做挡箭牌好了,我们的勇士只会让你为我陪葬,到时候你就知道,你威胁不了任何人,只会加快自己死亡的速度。 这样啊。洛禾故作思考,然后故作恍然大悟一般问道:所以说我们现在就只能放了你,然后坐下来和你好好谈了? 楼阙归仰起头:不,我要你们跪着和我道歉,今天的事不可能这么简单的结束。 洛禾: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东胡王子,我也没说我们就两个人啊,而且直到现在,有一件事你似乎一直都忽略了。 这话一出,姬姌和楼阙归都将目光投向了洛禾,洛禾继续道:我们这一路如果没有人护佑,怎么可能这么悠闲地走到这里,此地已过了平城,临近林胡,你觉得你们在这里现身就有活路吗?还有一点,我听闻你在东胡并不受宠啊,你爹不待见你吧,你隐藏锋芒一直到现在,手下的人上过战场吗?有什么真本事?你藏了这么久,如今跑出来寻找机会,不过是因为你知道,就凭你手上这几个虾兵蟹将根本奈何不了东胡王。而我现在告诉你,你这点人不仅奈何不了东胡王,你甚至奈何不了姌公主,姌公主沙场征战至今七载,你不过见她一介女流,就下意识的忽略了她的战功,觉得我们好欺负,其实我能理解你的想法,这世间之人哪个想到姌公主,不是先想到她的公主身份,再意识到她也是一名将领,但总有一日,你们会逐渐的将二者颠倒,这一日不会太远的,你可要好好看着才是。 洛禾说这番话时中间停顿了一下,她本是想说总有一日,你们会彻底将她公主的身份遗忘,只知道这世间有个良将。 但这句话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姬姌就在她眼前,她不能这么说,虽然这是一件迟早的事情,等新王一统,旧主便只能退居幕后。 洛禾知道姬姌并不在意这些,却还是留住了先王室的颜面。 姬姌先是九州的公主,再是周朝的将领,而日后她会为九州征战,她也永远是自己心中的公主。 那样,自己说的话也没错,姌公主不会被彻底遗忘,至少她记得。 只是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楼阙归的怒火,他挣扎不得,只能恶狠狠的瞪着洛禾:你什么意思,你调查过我。 洛禾道:你我今日第一次见面,我调查你干什么,只不过这世间之人南来北往,我只不过恰巧听说过东胡一些稀奇的事情而已,所以王子殿下,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吗? 楼阙归脑海中划过很多想法,洛禾这些话虽然吓住了他,却也让他十分怀疑,姬姌真的有这个本事吗? 如果没有呢?只不过是自己被他们唬住,坐下来谈合作而已,再不然就让自己的人绑了她们,那个时候自己也不用选择这两个女人。 第16章 但如果有,自己手下那几个人都被姬姌所杀,他与姬姌再结了仇,今天是不是就走不出这个地方了,到时候自己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谁又知道她们杀了东胡的王子? 楼阙归脑子转了很久,最后还是不敢去冒这个险。 放开我。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那我们可以谈了。 姬姌松开楼阙归,走到了洛禾身边,她当着楼阙归的面问道:为何不直接杀了他,我们只不过借道东胡,有他没他都一样,他在这里,反而是个麻烦。 姬姌如此问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洛禾神秘的朝着姬姌眨了眨眼睛:殿下想不想耽误一点时间,在东胡取得更多的东西? 哦?洛禾的心思千奇百怪,听来倒是有点意思,姬姌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洛禾一句话说给两个人听:我们这一路走来得兰沁她们保护,但总不能一直依靠她们姐妹,若是我们有自己的势力,这样也算是有个退路。 楼阙归半死不活的坐在树下,闻言差点没炸了,他看着两人:我在东胡都没有地位,你们居然想在东胡发展势力,你们凭什么? 姬姌也看着洛禾:你说的确实没错,要是想立足,还是要有自己的人,只是东胡未必就乐意让我们暂留。 洛禾指了指楼阙归:这不是还有一个东胡的王子吗? 楼阙归觉得姬姌是女子就小瞧于她,而姬姌自然也看不上这种人,她道:方才听你所言,他不过是个不受待见的废物而已,他能帮我们什么? 这就要问他想要得到什么,为了得到这件东西,又能给我们什么了。 洛禾看向楼阙归:那么未来的东胡王,你能容许我们在东胡有一支自己的势力,并且在我们离开东胡的时候,暂时帮我们掌控这股势力吗? 话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的说到了几个人的心上,楼阙归身上几乎全部都是血迹,他干脆也不装了,只是将全部力气放在背后那棵树上,整个人懒懒的坐着。 你有什么能力可以帮我得到我想要的? 就凭殿下手中有天子剑。 洛禾笑道:而且你未免想的太简单了,殿下是这世间唯一有天子血脉的人,不会有人杀她的,他们只想得到殿下,但殿下不会死,所以我们有很多选择,只要我们愿意,甚至可以去转身投靠金盏延, 而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我们合作,要么死。楼阙归,你甚至没有选择质疑我们的权利。 好好好。楼阙归也不知是不是被气笑了,他道,那就希望你们可以履行自己的承诺。 洛禾道:只是合作,我们各取所需。 楼阙归咬了咬牙:我要楼悼归死。 那是你的事。洛禾道,我们只负责帮你解决掉现在王位上的那个人,除非你不想让你爹死。 楼阙归毫不在意的撇撇嘴:哪次王位的更迭不需要死几个人了,只不过这个人与我有点关系而已。 洛禾一拍手:那么,合作愉快。 又是一日夜幕拉开,洛禾依旧与姬姌靠在一处,楼阙归远远的倒在一边,他身上的伤已经简单的包扎过,此刻正睡得安稳。 而姬姌却一直睡不着,这几日来,她已经算是完全的将未来将到了洛禾手中,而洛禾现在表现出的一切,也都是对自己有益的。 她今日对楼阙归说的那一番话确实正戳中她心间,的确,自从自己下定决定为王兄征战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将自己公主的身份抛之脑后。 洛禾如此说,她甚至有些开心,她明白洛禾其实懂她,她懂她的志向,懂她的抱负,但这其中也有很多洛禾自己的想法。 往后的一路,洛禾是否真的可以和自己齐心,会不会有一日,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会和她与王兄那般越走越远? 会不会有一日,她会因为和自己意见不和,至此分道扬镳? 目标一致的人很多,但不见得他们就能走到一处,往往有很多人会因为行为不同,半路就去寻找自己的前程。 想到此,姬姌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女子,这人看起来温雅,实际上却是个狠心的,若是她身体并不孱弱,想必此刻也能被洛峙看重,成为洛峙身边最得力的将领,而不是跟着自己奔赴各地,寻一个看不清的未来。 姬姌几乎是越想越多,不知为何,她已经开始拼命的去想最坏的结果。 此次洛禾与自己互相配合,掌握了这个东胡的王子,她们的目标也因为发生了一些变化,到时候东胡王一死,楼阙归上位,她们也算是借此与东胡有了联系,不论如何都有了后路。 但楼阙归真的能这么听话吗?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会不会直接将她们留在东胡? 殿下睡不着吗?是在担心楼阙归? 听到这个声音,姬姌道:怎么醒了?又难受了? 洛禾摇摇头:不用担心,殿下可还记得今天楼阙归提起的一个人? 姬姌想了想:你是说楼阙归要杀的那个叫楼悼归的人? 就是他。既然醒了,洛禾也不好继续靠着姬姌说话,她坐起身继续道,那是东胡王最喜欢的儿子,这人一贯嚣张,楼阙归经常被他欺负,他背后又有东胡王撑腰,楼阙归不好还手,只能一直忍辱负重下去,所以楼阙归恨他。 第17章 晚风不止,姬姌肩头突然一空,温度逐渐下降,倒有些凉意,姬姌道:所以你想留下这个人,用来当做控制楼阙归的筹码。 洛禾道是:楼阙归这人我们并不清楚,他心思重,平常藏的又深,我也打听不出来他的喜好,所以手上还是留个把柄的好, 要是楼阙归乖乖和我们合作也好,如果他不,我们既然可以将楼阙归推上去,也可以将他换下来。 姬姌点点头:也是,睡吧。 清晨渐至,姬姌与洛禾起了身,只见楼阙归还在一旁酣睡,洛禾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起来了。 这一拍并没有拍醒楼阙归,反而洛禾要抽回的手被楼阙归一把拽住。 隐约之间,洛禾听到楼阙归低低的喊了一声:姐。 第10章 上位者纷争不断,百口莫辩,世人众说纷坛,谁又能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洛禾用力将手抽了出来,她伸手探了探楼阙归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想必是昨天伤口没来的及处理造成的,楼阙归一直强撑着,只有最后才放松下来靠着,却没有一句抱怨,甚至连疼痛的表现都很少。 这人也是能撑。 只是如今场景,去找个医官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边姬姌见洛禾站在楼阙归面前久久没有动静,她远远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这人好像发烧了。洛禾站起身四处看了看,劳烦殿下帮忙打点水过来,我记得山间应该有种可以退烧的野草,要是他一直这么烧下去,万一成了个傻子就不好了。 姬姌应了一声,等她打完水回来,洛禾已经摘了几株绿草,她用石头碾碎了,随意放在姬姌打的水中搅拌了一下,然后灌到了楼阙归嘴中。 如今二月,这草是真的不好找,幸好此地不远处有条小河,这东西也是真的顽强。 姬姌轻轻踹了踹楼阙归,楼阙归此刻神识还是有些不清楚,姬姌好奇的问道:这东西真的有用? 洛禾道:此草名为芣苡,是可以入药的,如今情况简陋,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先支撑着罢。 姬姌嗯了一声,洛禾拍了拍楼阙归的脸:醒醒了,你要是死在这里,还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楼阙归嘴中含糊,说的都是稀碎的东胡话,洛禾也只能辨出他在喊姐姐,想来这个姐姐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了。 洛禾起身对着姬姌摇了摇头:看来我们还要再等他一等,殿下,他在喊姐姐。 等等也无妨。她们如今的路线已经很少有人察觉到了,倒也确实不急于这一时半会,我记得他之前说自己不止一人,这么久了怎么不见他的那些手下来照顾他。 谁知道呢。洛禾道,或许是走散了,又或许是他骗我们的。 反正他现在醒不过来,殿下想好我们入了东胡之后要怎么办了吗? 姬姌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踏山河:你说计策,我动手。 洛禾一瞬间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是不是感动:殿下这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些,就不怕我的计策出了什么问题? 姬姌的回答不咸不淡:你不是说过吗,我不会死,而且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如今时局,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杀我,所以跟我在一处,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你第一个要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你既然断了自己的后退,把未来压在了我的身上,那我对你多一点信任又有何妨。 姬姌并不是拎不清是非的人,要是洛禾早些出现,她甚至都不会想要和太子衍同归。 直到目前为止,洛禾表现出来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有用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是这点信任都没有,她们便也可以分道扬镳了。 在计策之上,姬姌自认不如洛禾,洛禾是真正的国士,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洛禾的计策下行动,分毫不差。 洛禾将命交给了自己,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将未来命运交给了洛禾,她们从来都是相互依靠的。 我很庆幸。洛禾突然道。 姬姌问她:庆幸什么? 洛禾道:庆幸如今王朝遗留下最后的血脉是一个心存大爱之人,庆幸殿下明白我。 姬姌道:在我心中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大义,只是我的王兄,这山河有一日若能太平,王兄定会安眠。 洛禾道:那我便庆幸憬天子是仁君明君,所以殿下受他熏陶,经他教育,也不会成为太出格的人。 姬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楼阙归,道:你将我想的太好了。 洛禾道:这世间好坏难断,自己说了也不能算,毕竟众人说你是错的,你就会觉得自己是错的吗?那太子衍想必临死之前都不觉得自己所行之事有什么问题,好坏自有后人去评说,而我们问心无愧。 是。洛禾这人大道理实在太多,若是放在平日,自己是最烦那些儒生,怕是早就躲到一边去了,但如今她却莫名的不是很烦洛禾的话。 王兄曾说:天子应以仁义治天下,敢于直面百姓谏言并加以改正,才能使天下更加昌盛。 第18章 那时姬姌只是觉得治天下的是王兄而不是自己,王兄需要听取谏言,而自己不需要。 事到如今,自己却也开始慢慢的去听这些,并且认真的思考这些,终究是境遇不同了。 姬姌突然问道:王兄在位十三年,其实也没有什么错误,对吧。 洛禾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姬姌,这个问题显然不是她一个人可以说的明白的。 上位者纷争不断,百口莫辩,世人众说纷坛,谁又能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如若憬天子一生无错,周王朝又怎么会败在他手中,洛禾已经可以预料到这个问题会被世人无数次讨论。 甚至洛禾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欣赏憬天子,憬天子仁爱一生,怜悯世人,这样的人,或许在盛世之时接过天子位,会得到一个旷世明君之称。 可如今诸国乱世,仁爱之政结局不了根本问题,只能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 洛禾道:天子是仁君。 但仁君治不了乱世,对吧。姬姌接过了话。 洛禾苦涩的点了点头。 姬姌笑了笑,她摸了一把洛禾的发,爽快的道:反正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不然我这辈子岂不是没有了用武之地?王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他能改过来,那就不是我认识的王兄了。或许所有事情走到如今这一步 姬姌指了指天:这里都有定数。 姬姌看的明白,洛禾那点苦涩的也随之消失,毕竟如今活着的人最重要,她也担心姬姌会想不开这些。 说话间,楼阙归慢慢转醒,洛禾看他的状态已经好转了不少,三人正式上路。 二月中的草原开始泛绿,一眼看过去倒也有些美意。 楼阙归身后跟着乔装打扮过的姬姌洛禾,再后面是几个大汉,一行人进了营帐,楼阙归让几个人先出去了,这才看着两人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洛禾道:想个办法安排我们单独见东胡王。 楼阙归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为难:几乎不可能,他本来就对我冷眼相待,又对外界之人多有防备,你们要是想单独刺杀,简直是天方夜谭。 洛禾将他的为难忽略:你只需要安排我们单独见他,或者说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楼阙归看了一眼姬姌,他轻轻笑了一声:是有办法,如果你们不计后果的话,那办法可就多了。 洛禾往姬姌身边挪了一步:你若也能不计后果,那我们的办法也多了。 楼阙归简直被洛禾气笑了,其实洛禾刚才跟着楼阙归一路进来,就可以知道,他在这里的处境确实不好。 东胡王眼中如今只有楼悼归,一直隐藏锋芒的楼阙归在东胡王眼中只是一个随时可是舍弃的废物而已,这个人废物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改变东胡王对他的印象的。 而且只要楼阙归表现出不一样的地方,楼悼归第一个不放过他。 洛禾可以看出,楼阙归提起楼悼归时,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但在这恨意之中,他眼中还有恐惧和忌惮。 是什么原因能让楼阙归这样一个人去害怕他的弟弟,这其中一定发生过什么,所以让楼阙归不敢和楼悼归再次对上。 这也是洛禾之前说要留下楼悼归一命的原因。 必须有人时刻威胁着楼阙归,否则人一旦上了高位,就容易迷糊。 但此刻楼阙归一不敢对上东胡王,二不敢招惹楼悼归,却让洛禾实在头疼,要是一直如此下去,那她们还有什么行动的必要,还是早早的走人,投奔郧王的好。 洛禾摆了摆手:你外出归来,想必是要先见东胡王的吧,你先去,我和殿下再好好想想。 楼阙归想必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却不能直接撒给两人,只好一把掀开营帐的布帘转身走了出去。 等楼阙归出去之后,洛禾叹了一口气。 姬姌道:要是实在没办法,干脆将我的身份挑明了出去,想必东胡王十分乐意见我一面。 太冒险了。其实这是一个好办法,但洛禾不想让姬姌用性命去对上东胡王,东胡王和太子衍不一样。 太子衍怎么说还是有一些道德的,但东胡都是用实力说话的,谁实力强谁话语权大,在这群人眼中,尊卑便不是那么重要了。 洛禾想了想:是有办法,只是要委屈一下楼阙归了。 黄昏时,楼阙归挨了一顿骂,想必又是挨了打,左肩处那旧伤口再次裂开,血迹也是顺着衣服流了一路,好不可怜。 他一瘸一拐的走进了自己的营帐,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忽然感觉脑后一阵痛意,眼前一黑,便再也不知道什么了。 第11章 东胡王身后,姬姌和人群中的洛禾眼神交汇,而后又飞快的错开。 此番场景凶险,若让姬姌一人行动,洛禾心中定会不安,况且洛禾还有自己的打算,姬姌见此,也不好多言,只能为洛禾多披了一件衣服。 皓月当空,天上星光一闪一闪,东胡宽阔的地上起了一堆堆篝火,篝火边一群人欢唱起舞,另一旁正有人正围在一处杀羊宰牛,好不热闹。 东胡王就站在上方举杯,他旁边站着一名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想必就是楼悼归了。 第19章 此番场景之下,父慈子孝,无比欢乐,东胡王心情看起来也是不错,他刚添满一杯马奶酒,转头就看见自己眼前被丢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东胡王身边的几个侍卫神色一变,立马上前查看,人群中响起大喊大叫的声音,东胡王却毫不慌张,他从容不迫的喝完了手中的酒,一双鹰眼打量着姬姌站的地方。 东胡王已经年迈了,他膝下的儿子也大多都死在了争斗之中,唯独剩下二人,楼阙归却还被自己的小儿子算计的不敢出头。 但这不代表东胡王就提不动刀,此任东胡王的王位也是一路从血泊之中拼杀出来的,直到如今,已经鲜有他惧怕的东西了。 这里少不了争斗刺杀,东胡王早已习惯,他甚至在放纵这些人。 东胡王觉得草原男儿若是没有了血性,少了厮杀,那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此刻得见这人,东胡王只是一笑,挥挥手示意下人将被丢出来的人抬下去。 那下人动手的时候才发现这人是楼阙归,立马跪下来请示。 东胡王看了一眼昏迷的人,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让人下去。 他伸手让下人又添了一杯酒,举杯看着不远处的姬姌:远道而来的客人,这是什么意思? 姬姌行了一个东胡礼,她说的是芗国语言:我欲给东胡王一份大礼,只是人多眼杂,大王不如给我一个机会,容我单独与大王禀报事情的经过。 此言一出,东胡王身边楼悼归第一个反对:父王,此人来路不明,一出来就绑了兄长,恐怕来者不善。 东胡王斜眼撇了一眼楼悼归,他声音亮如洪钟:畏首畏尾,若是这么一个女子真能杀得了我,那这王位落到你头上,你不应该开心才是?滚一边去。 楼悼归想必也不是真心阻拦,他闻言再无质疑,只道了句是,便退到了一边。 东胡王大笑几声,说起了芗话:我倒是未曾见过如此有胆识的女子,既如此,本王便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你自己过来。 是。姬姌看了一眼身边的洛禾,她拍了拍洛禾的肩膀,低声道:你自己在外面小心。 洛禾早就有预料东胡王不会让她们一起,但到了此刻,她心中还是十分担心,只能道:殿下不必担心我,东胡王不好应付,若实在难以说服,必要时刻说出自己的身份保命也好,之后的事情我们再想办法。 不必为我担心。姬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神色,踏山河在你手中,有人要是冒犯,尽管杀他。 营帐之中,姬姌刻意收了气质,她低着眉目,眼光只看东胡王脚下。 东胡王就静静在坐在高位之上,等着姬姌给他一个解释。 姬姌带着几分恭敬的道:我名唤盛安,从芗而来,芗太子衍被那姬公主刺杀,芗此时乱作一团,正是大王出马的一个好时机。 至于五王子,他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我本想跟着他讨点好处,谁知晓半路中无意得知他暗地里使用巫术诅咒王与七王子,又买通厨子在大王食物中下药,我本来是不信的,一路跟他入了营帐,却果真的在枕下发现了此物,五王子不怀好心,我便带来给大王,也为自己讨个赏。 姬姌从袖中取出一个用布条缠成的娃娃,将这东西递给了东胡王。 那上面贴着东胡王的名讳,又扎着针,东胡王只看了一眼便丢在了地上。 若说楼阙归私底下招兵买马,东胡王不仅不会治罪,说不定会觉得楼阙归终究有了些出息,反而之后会给楼阙归一些好脸色。 但自己与洛禾就不一定有什么好了。 不如就给楼阙归扣上一顶莫须有的帽子,这帽子必须彻底触犯了东胡王的忌讳。 东胡医术并不发达,故此大多会觉得病痛都是天灾,是上天降下来的惩罚,为了乞求长生天保佑,便有了大巫驱邪消灾。 若是楼阙归堂堂正正的来和东胡王争抢,东胡王都不一定会生气,可是下药不一样,如此不光明的手段,东胡王定然会恼怒。 果不其然,东胡王听闻姬姌此言,怒气已至面上,他压着声音:你说他买通厨子下毒,又有何证据? 姬姌道:大王派人去查一查厨子便知道,那厨子帐中想必还有未曾销毁的大量银钱,这东西肯定不是一个厨子能拿出来的。 东胡王本就对楼阙归心有芥蒂,此次有听闻如此事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起身向外走去,又对姬姌道:你便待在这里,等本王查证一番,若你所说属实,想要什么尽管提,但若是假的,你知道后果。 姬姌乖乖道了句是。 门外楼悼归见两人进去,也不再理会,只是端了酒杯与民同乐。 洛禾看准了时机走到楼悼归身边,她对着楼悼归低语:王子就不好奇我那同伴与大王说了些什么吗? 楼悼归自是好奇的,他也不加掩饰,拉着洛禾到了人少的地方:我见你们绑了楼阙归,你如实告诉我,你们手里是不是有楼阙归的把柄。 洛禾怀中抱着踏山河,为了防止此剑被人认出,洛禾还特意多缠了几圈布,她对着楼悼归一脸诚意:楼阙归有没有什么把柄,还不是七王子殿下说了算。 第20章 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禾神秘的道:东胡王已经老了,他能带领东胡多久呢?殿下看着如今缩在角落的东胡,心中也是着急的吧。 洛禾这话点的太过于直白,楼悼归神色一变:你原来是想挑拨我与父王之间的关系,你大胆! 洛禾笑了两声:东胡有一个厨子,那厨子帐中有银钱百两,这可不是一个厨子能拥有的,殿下应该知道那银子是哪里来的吧。 楼悼归哪里想到洛禾会知道这回事。 确实,东胡王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间也太长了,他熬走了上面几位王子,又彻底的压住了楼阙归,但奈何东胡王身体还是如此强健,他根本没有办法。 楼悼归耐不住性子,他根本不想等,他只想早些坐上王位,带领东胡一路南下,先从芗开刀。 楼悼归呼吸都急促了一瞬,他一把掐住洛禾的脖子,咬牙逼问道:你如何知道此事? 楼悼归年纪不大,力气却是极大的,洛禾被掐的脸色苍白,她拼命的咳嗽着,只是道:我咳咳,我与五王子一路走来五王子试图买通厨子谋害大王,不知这件事情殿下是否知晓? 你说谁?听到五王子,楼悼归松了松手。 洛禾得以喘息,继续道:自然是五王子,五王子常年看不顺眼东胡王,自己又没有能耐,只能串通厨子行下毒之事,我那同伴就是告知大王此事。 五王子?楼悼归恍然大悟,一脸我怎么没有想到的表情,他平日里也害怕此事被东胡王知晓,自己会被东胡王处置,谁知如今这事情就这么被加到了楼阙归身上。 楼悼归看着一脸欣喜,仿佛遇见了至交一般:你们芗的女子就是能耐,诡计多端。 听到楼悼归的评价,洛禾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她也没想到草原的男人这么简单,不过只是一件寻常的栽赃陷害,这都不曾想到。 洛禾道:能帮上殿下就好。 不对。楼悼归想了想,又道,你那同伴此刻正在我父王面前献殷勤,你为何又来找我? 洛禾道:此事本是我与那同伴一同查觉,我原想先将此事告诉殿下,由殿下再告知大王,谁知道我那同伴为了邀功,自己先去了,既然大王中了毒,想必也没有几天可活, 我那同伴就是想不明白事情,便让她去好了,我倒觉得殿下很快就能拿到权利,那个时候,还望殿下多提拔我一下。 楼悼归被洛禾这番话说的深信不疑,他拍了一把洛禾的肩: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以后要什么都行。 洛禾勾出一抹笑:那我就先谢过殿下了。 一刻钟后,这场篝火狂欢继续进行,楼悼归亲手切了一块羊肉递给了东胡王。 东胡王咽下了那羊肉,朝着身边人轻飘飘的吩咐了一句:楼阙归胆大包天 ,谋害本王,三日后处死,先拖下去关起来。 那声音不大,只有他身边的几个侍卫,还有凑过来的楼悼归可以听见。 东胡王身后,姬姌和人群中的洛禾眼神交汇,而后又飞快的错开。 须臾片刻,人群中突然有一人口吐白沫,随后大叫一声,倒落在地。 第12章 这对平日里就各怀心思的父子,终究还是在这一刻彻底离了心。 此次事故来的实在突然,就连一向从容不迫的东胡王也皱了一下眉头。 就在此刻,姬姌突然站了出来,她手指指向洛禾,口中大喊道:大王,是她,是她下的毒。 姬姌方在东胡王面前立了功,此刻发言,让东胡王下意识的相信了一半,他的目光投向洛禾,洛禾仿佛是被这目光吓到一般,立马跪在了地上。 狂风骤起,吹的火堆向一个方向倾斜,几点零碎的火星溅落在周围草地,很快熄灭。 洛禾下意识的看向楼悼归所在的方向,她口中大喊着冤枉,神情却没有从楼悼归身上下来过。 这番行为自然是被东胡王全部看在眼中,东胡王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一瞬间若有所思。 姬姌洛禾与东胡王各怀心思,在场却只有楼悼归一脸不可置信,他甚至差点站出来为洛禾证明清白,只是最后迫于东胡王的威严忍住了。 楼悼归的摇摆质疑被洛禾看的一清二楚,洛禾声泪俱下:这人平日就看不惯我,此刻定是想蒙骗大王将我除掉,大王明查。 东胡王没有理会洛禾的话,只是问楼悼归:你觉得呢? 楼悼归本来就有些犹豫,又被问话,立马道:孩儿觉得此时有蹊跷,还需查证一番。 东胡王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也对,那便由你去搜她的身罢。 这显然不太相信楼悼归了,但楼悼归却好像没有看出来,他只是道:是。 洛禾就跪在下方,等楼悼归走到了她身边,洛禾轻轻对楼悼归道:殿下小心,我那同伴反咬我一口,想必在营帐内对大王说的也不一定是之前那番话,若是大王有了其他意思,倒霉的就是殿下,如若必要,殿下一定要记得,保全自身是最重要的。 楼悼归本来只想搜个身证明洛禾的清白,谁知道洛禾会如此说,反而让楼悼归吓了一跳。 第21章 他问心有愧,心眼又少,自是分辨不出真假。 此刻他本来打算搜身的手在空中抖了一下,又抽了回去。 楼悼归低声问:你觉得我父王要杀我?但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了,他杀了我他不可能杀我! 洛禾道:五王子只是被收押,他还没死呢,要是大王真有要杀他的意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毕竟都是他的儿子,殿下,该做决断的时候就应该做出决断。 楼悼归自然犹豫不决,他也就只有在害人的时候才能稍微长点脑子,这点洛禾也是想不明白,能让楼阙归有些害怕的人,居然会如此简单。 楼悼归不知道洛禾在想这些,他只是道:你要知道,若是父王无此意 洛禾叹了一口气:殿下若是不早做准备,怕是到时候想走也来不及了,今日大王已经不相信你了,不然怎么可能让你来搜我? 楼悼归感觉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他心中充满了疑惑:父王这怎么就是不相信我了?你在胡说些什么? 洛禾道:搜身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王子殿下来做,未免失了身份体统,大王心中肯定早就认定我是凶手,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包庇我罢了。 原是如此。楼悼归闭了闭眼,他看着洛禾,那我如今要怎么办? 说我与楼阙归勾结陷害大王,只有如此,才能保全你。洛禾坚定的道,要是明日大王召你用饭,定要推辞了,第三日若是大王调了人马,殿下,那你可就要逃了。 楼悼归显然还没有理清楚事情,他道:用饭而已,我平日也与父王一同,这有何问题? 洛禾又是一声叹息:今时不同往日,收买厨子下毒一事,若是我那同伴如实告知大王,那大王再找你用饭,殿下动动脑子想想。 说话间,洛禾斜眼看着上面的东胡王与姬姌,姬姌站在上方,她一手指着自己站的方向,一边与东胡王说话。 东胡王听着姬姌的话,缓缓点了点头,他看着楼悼归:怎么还不动手?莫不是舍不得了? 这句舍不得让楼悼归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此刻十分认定东胡王肯定是察觉到什么了。 楼悼归义气凌然的道:此女方才已经全部招认,是她与楼阙归联合,构陷我族人,又意图谋害父王。 那便杀了吧。东胡王手一挥,杀字就这么随意的从他嘴中说了出来。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楼悼归更加心寒,杀一个人对于东胡王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那么为什么不杀了楼阙归? 明明他平日里最瞧不上楼阙归,先前楼阙归的姐姐,这东胡的公主也不过是他想杀就杀,为何一个楼阙归却偏偏要拖这么久? 五王子只是被收押,他还没死呢,要是大王真有要杀他的意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为什么呢? 楼悼归本来一直觉得自己是那位置唯一的继承人,如今却深深的怀疑,父王心中是不是还有楼阙归? 他对楼阙归的严厉是不是只是为了磨练他? 楼悼归想的出了神,直到听到洛禾的一声咳嗽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东胡王,父子亲情在这一刻显得十分脆弱。 楼悼归道:父王,孩儿觉得这人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的秘密,不如先关起来严加审问,若是真的没用了再杀也不迟。 东胡王脸色阴沉,明明周围的欢笑声已经慢慢的停止,就连大巫的咒术也停了下来,但东胡王却觉得此刻身边无比吵闹,他看着这群人,又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一时间烦躁涌上心头。 东胡王挥了挥手:按你说的办吧,我老了,现在的东胡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怀疑之心一旦生起,那么东胡王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在楼悼归都会无限放大,然后被曲解成无数种不同的意思。 就比如现在,或许东胡王只是简单的感慨一句,但落在楼悼归耳中,却成了东胡王在说自己翅膀硬了,权力大了,连父王的话也不听了。 但楼悼归实在是不想让洛禾死,就凭洛禾方才说的那番话,楼悼归此时显然已经将洛禾当成了自己的军师,可以救自己命的人。 如此,楼悼归对着东胡王抱了抱拳,就看着东胡王与他身旁那个洛禾的同伴一起走进了营帐,这让楼悼归更加觉得,肯定是洛禾的同伴给东胡王说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楼悼归握紧了拳头,心下已经有了打量。 他看着洛禾,洛禾只是朝他惨白一笑:殿下将我与楼阙归关在一处吧,我这一路走来,实在是觉得楼阙归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要是能借此套出楼阙归的底线,也算是有了收获。 按照此刻洛禾在楼悼归心中的分量,只要洛禾不提特别过分的要求,楼悼归都能帮她满足,更何况洛禾还是在为自己查探楼阙归的底线。 楼悼归立马应下,遣人将洛禾送去了关押楼阙归的地方。 营帐之中,姬姌正站在东胡王下首,她道:我那同伴一向是个安分的,谁知道今日居然敢做这种事情,还好七王子明察秋毫,不然真要出了大事。 盛安是吧。东胡王斜斜的倚靠在身后盖满了狐皮的椅子上,你真觉得小七今日是明察秋毫,而不是和那人早有串通? 第22章 姬姌大吃一惊:大王此话怎讲? 东胡王冷哼了一声:他今日与那人眉来眼去,行事又如此犹豫,让他搜个身,反而与那人聊了起来,想必说辞都是商量好的。 姬姌道:原来是这样,我实在是眼拙,居然没看出来这点,大王英明。 东胡王道:你能看出来楼阙归的把戏,却察觉不到小七的异常,是你粗心大意,还是小七平日里伪装的太好,将你们所有人都蒙骗了过去! 那最后一句话分明不是询问的语气,姬姌将头又低了些,她弯腰拱手道:是我大意。 不是你大意。东胡王神色疲倦,是他装的太像了,如今想来,还是本王对他太过于纵容,本以为我这两个儿子,一个废物,一个草包,谁知道,全是本王看错了眼。 若是之前姬姌没有提出楼阙归的事情,想必东胡王此刻也不会如此怀疑楼悼归。 这对平日里就各怀心思的父子,终究还是在这一刻彻底离了心。 姬姌道:大王也不必如此想,不如明日叫七王子过来问问,顺便敲打一下,我之前就听闻七王子豁达爽朗,想必今日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东胡王斜眼看着姬姌:你在帮他说话? 姬姌忙到:盛安只是有话直言,大王明鉴。 行了。东胡王此刻脑海中却觉得阵阵轰鸣,他头疼的紧,也不想再去思考什么了,只道:那就明日让他过来用饭,你下去罢。 天光微亮,一缕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那光芒中席卷几许灰尘,打落在一人的脸颊之上。 这人双脸通红,额头滚烫,身上沾着已经干枯的血迹,整个人沧桑不堪,正是那被姬姌敲晕,又被洛禾利用,无故被关起来的楼阙归。 楼阙归身边,洛禾咳嗽了几声,朝外面看守的要了些水,自己喝了几口,剩下的全部灌给了楼阙归。 总不能将人玩死了吧? 洛禾心中暗道,她拍了拍楼阙归的脸:醒来了,醒来当你的东胡王了。 楼阙归没醒,他比上次烧的还要厉害,嘴中念叨的依旧是姐姐,洛禾依稀间又听到他说。 你要杀我都行,杀一个女人算什么好汉! 第13章 他终究是对自己这个女儿有愧,也对楼阙归有愧。 这倒是有可能,只是如果这样,那楼悼归未免也太不是东西了一些。 下毒谋杀自己父亲,为了压制楼阙归害死同父异母的姐姐,只为了那高位,这样的人在洛禾看着,可恨又可悲。 若真是如此,那么楼悼归不管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也都不值得可怜了。 窗外日光渐盛,洛禾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暗暗期待姬姌无事,之后的事情也就全靠姬姌了。 渐至中午,楼悼归在自己营帐中坐立难安,他心中既害怕洛禾说的是真的,又害怕洛禾说的不是真的。 楼悼归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两个女人的来历,只是如今事情已经不容他多想,毕竟他给东胡王下毒不是假的,他根本不敢用命去赌洛禾所言真相。 日头越升越高,楼悼归心中更加焦躁,他一次次拉开营帐的帘子向外看,终于在他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后,远处跑来了一个人。 这人一向是替东胡王传话的,看见他之后,楼悼归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再等这人对他道东胡王唤他一同用膳,楼悼归的心彻底死了。 他钻进营帐之中拼命咳嗽,咳嗽的甚至干呕了起来,等他再掀开帘子时,他已经呛得快要说不出话。 请你告诉父王,就说我身体不适,扫了父王的兴致,下次再补上。 他果真是这么说的? 东胡王坐在桌前,看着眼前一堆菜肴,一下子没有了胃口,他将筷子丢在桌上,那眼神恨不得杀了传信的人。 一代英杰终究是走到迟暮,膝下儿女不可靠,楼阙归已经犯了他的忌讳,楼悼归又暗地里搞小动作,东胡王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这一生走来,都获得了什么。 他神色阴沉,挥手让人将饭菜撤了,那传信的下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东胡王只看那下人的反应就知道了,他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发怒,只是让人先下去了。 等帐内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东胡王神色沧桑,他慢慢踱步至角落挂着的那把长弓前,伸出手握住了弓身。 东胡王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老了,但就在这一刻,他的目光不是落在弓上面,而是看着自(w)(l)己布满岁月痕迹的那只手愣了神,那手上的皮肤已经充满了褶皱,就连提起这把弓,也不似往日一般轻松。 东胡王并不是一个服老的人,只是人至暮年,总会下意识的去回忆过往,此时东胡王就回忆起了自己年轻时的风姿,那个时候尚天子出事,他带着东胡扩展领地,几乎打的芗军畏手畏脚,直到洛峙出现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中,东胡王已经想了很多东西,记忆运转,他脑海中最后的画面还是停在了自己的儿女身上。 楼帷月被处死于一个雨夜,那夜草原的雨格外大,雨点打落在草地上,浇灭了冉冉升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