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 重生红楼之富贵闲人》 第1章 [bg同人] 《(红楼同人)重生红楼之富贵闲人》作者:merrio【完结】 文案: 做一个富贵闲人有什么不好,贾赦从小的梦想就做个富家翁,整日玩赏字画折扇。但生在钟鸣鼎食之家,母亲偏心小儿子,二房心狠手辣,他也最终死在二房手上,再过一次,一定要摆脱这偌大的贾府,自在逍遥。 内容标签:红楼梦 重生 打脸 成长 正剧 主角:贾赦,贾府众人红楼各人随机出场 ┃ 配角:┃ 其它: 一句话简介:贾赦活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立意:自立自强 第1章 大梦一场 贾赦做游魂做了五百多年了,从最开始的歇斯底里,大吵大闹,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不能说心如止水,只能说是世界将他排斥在一边。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没有人能够注意到他,他不生不死,不知疲倦,能去任何地方,却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好像一片虚无。在最开始的一百年里,他记得贾母,记得贾政,记得活着时的一切。 他死的窝囊,在流放的途中因为头上的伤口流血而死,而这个伤口是他的好二弟,贾母口中的好儿子用他书房里的松石砚砸出来的,而他的母亲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他被捆着送上流放的马车,怀里塞着认罪书,都没来见一面。 一百年的时间里,他被仇恨包裹着,他有罪,多年来混迹声色,父子离心,亲朋反目,他却为了贾母口中贾府的荣华富贵,愚孝无为;他有罪,为了区区两万两,将自己的闺女卖去虎狼之家,让他的巧姐儿小小年纪流浪在外。 他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真相,所谓的贾赦,他生活的世界不过是一本书,而他不过是红楼梦魇下一颗小小的棋子,随幕后之人操纵,没有自主命运的权力。 但贾赦想他死得不甘心,发妻难产血崩而亡,长子溺水早丧,他一早便知道真相,却被面慈心狠的母亲为了贾政一脉,毁了名声,还没来得及说明真相便声名狼藉,儿告母本就不肖。 他那身居高位的父亲贾代善更是注重这种等级规矩,在他被罚跪祠堂两天两夜后,他的长子因高热不退送了命,心腹也在调查过程中折了大半,其中贾史氏和贾王氏出力最多,恐怕最后给他们清尾的,还是那个只知道斥责他不学无术,为了家族名声顾全大局的父亲! 勋贵人家为了利益前途,哪有什么亲情可言!他恨,恨贾府的一切,更恨自己,最恨的还是那个不念血亲,亲手把他妻儿送上绝路的贾母。 四百多年,凭借这股恨意,驱使他跟在各种各样人的后面,他跟过名医,从他牙牙学语到他被称为杏林国手,跟过将军,飘在战场上,那股血气好像要染红他的灵魂。 也因为无聊跟过读书人,看他读那些让人打瞌睡的四书五经,一步步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与唇枪舌剑中怡然自得,最后他因为一股说不明白的劲去看了看一代君王的一生,君临天下,孤家寡人,也许正因为这种无人可诉衷肠的寂寞,他才不恨那个判他流放的人。 帝王总是冷血无情的,但对他也算是念着丝情谊,那封贾政塞进来的认罪书有他亲笔画押在,却只得流放边关,那里有他父亲的旧部在,如果他能平安到达,也能活下去,那些长官也会顾念一二。 又过了不知多少岁月,他觉得有些倦了,他这双眼睛看了太多太多,终于要睡一觉了。不管能不能醒来,他希望自己不要醒过来,就这么睡下去才好! 贾赦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却有一双柔荑轻轻地推搡自己,“大爷,快醒醒,出事了!” 贾赦本以为是在梦里不想理会,但这触感如此清晰,让他从昏沉中清醒过来,猛一睁开眼,是陌生的脸庞,虽然小家碧玉,但看服饰,应该是个丫鬟,“怎么回事?” 贾赦不动声色,悄悄掐了一把自己,温热的感觉,几百年没有过的痛感,他来不及震惊,因为丫鬟的下一句话让他从床上差点滚下去。 “瑚哥儿贪玩落水,刚被人救上来,眼下还没醒过来。”丫鬟语气急促,想催又不敢催,她是大奶奶的陪嫁丫鬟,张府的家生子,大奶奶对她们不薄,如果瑚哥儿有什么不测,她真心着急,但大爷不紧不慢的,她看着着急。 “你先去东厢请秦嬷嬷来照顾瑚哥儿,找几个信得过的壮丁守着瑚哥在我发话之前,任何母亲和二房的人都不要放进瑚哥儿那里!” 贾赦来不及整理混乱的思绪,只是瑚哥儿出事是他一辈子的心结,一听瑚哥儿他立马就确定了现在的状况,把眼前的小丫鬟打发去请个住在他这里休养的老嬷嬷,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赶紧冲出门去。 瑚哥儿落水,紧接着就是夫人出事,来不及思考眼前到底是真是假,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阻止,不然他从这梦中醒来还有什么意义! “那个谁来着?就是你,过来!”贾赦实在想不起来门口的小厮都叫什么名字,看见一个分外面熟的,赶紧拿出自己的少爷派头来。 “大爷,小人是您的奶兄弟观竹啊。”观竹见自己从小到大服侍的爷居然没想起自己名字,只当大爷吓糊涂了,赶紧过去扶着。 “观竹,快带人去奶奶屋门口守着,不放过任何把瑚哥儿落水的消息告诉奶奶的人!”贾赦交代完观竹,就带了几个人去了瑚哥儿玩的小湖边,也许是重活一次干什么都比前世顺利,他抓到了看护瑚哥儿的婆子和丫鬟。 第2章 贾赦本来只是怀疑,奈何两人做贼心虚,一见贾赦便跪地求饶说不是存心要害瑚哥儿落水的,“青松,你把他们带回去好好审审,务必让他们知道谋害国公府长房嫡子有什么下场!” 贾赦现在有些头疼,但是他没有时间了,不搞定这些肮脏事,他没脸见自己的夫人。 他没叫任何人,自己出了东门来了张府,荣国府的拜帖都在贾代善手里,他是不能随意动用的,而这些事,贾母根本不会帮他,现在关于上一辈子的事他开始回忆起来了,夫人新丧,他被关在祠堂,瑚哥儿本来只是落水有些风寒。 贾母不肯请大夫,说两岁大的小孩请什么大夫,只叫了一个神婆来叫魂,结果神婆送了一碗汤药,瑚哥儿喝了当晚就走了。 这辈子他是绝对不会让往事重演。来不及下拜帖提前通知,贾赦风风火火地来到张府,倒是把张家的人吓了一跳,贾赦没与他们进行什么礼节上的客套。 “只是想求泰山大人能帮忙请位信得过的大夫,家中遭变,瑚哥儿落水,小婿现在孤立无援,母亲在府中坐镇,不敢相求,只得求泰山大人能帮夫人和幼子请个大夫,小婿感激不尽。” “瑚哥儿落水?”张家书香门第,本来对没有拜帖贸然前来的贾赦有点不满,但一听是这等要紧事,也顾不了这些,张老夫人连忙派人请了张家人最为倚重的大夫,又交代了张家的老三张泰昌随贾赦一同回去。 张家下一代里,老大张泰元外放,老二张泰康同样未归,他们两个老人又不能随便上门,只好托老三走一趟,也算是给秀云撑腰。 荣国公府上的那些门门道道,张老夫人看得是一清二楚,本不想将自己的明珠许配给贾府的贾赦,贾赦有个风流不羁的名声是一回事,主要是那贾府的当家主母史氏,一旦秀云进府,恐怕要受不少苦头,奈何圣上赐婚,避无可避。 “没想到秀云现在还怀着孩子,就有人动手了!”张老夫人气得咬牙,见张老太爷坐在一旁,气就上来了,“你还在这喝茶,秀云和孩子要是出了事,你就难受去吧!” 被老妻说上几句,老太爷也不着恼,“哎,要是以前,我定要找贾代善说道说道,但现在看来贾恩侯这小子对秀云颇为爱重,这样秀云在夫家也有依靠,女儿毕竟已经嫁进了贾府,咱们也不好过多插手。” 张老太爷拍了拍夫人的手,“且宽心,如果秀云出事,我就是豁出去,也要为秀云讨回公道,可要相信女儿啊!” “哎,我先去佛堂为秀云念念经,祈祷她和孩子能平安。” 张家的老三和贾赦一般大,两人在幼年时也曾做过狐朋狗友,但后来张群在他爹的大棒子下改邪归正。 贾赦则因贾代善出征在外多年,被史氏给养歪了,虽到不了吃喝嫖赌无一不精,但留了个纨绔的名头也让人诟病许久。 “姐夫,我姐怎么样了?”张群见贾赦偷着摸着领他们从东门进去,连正门都不敢进,有点心酸,更担忧自己姐姐。 “你姐姐那里我已经派了人顾着,瑚哥儿的事还没让她知道,你等会儿先去陪陪她,别把这事说给她听。” 贾赦来回这一趟基本没几个人看到,东门是荣国府东院的外门,废弃多年,要不是他前世在东院窝着,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个门。 贾赦没做好思想准备去见他的夫人,虽然来回这么久了,他能感觉到自己是重回到过去了,但贾母,王氏,包括这个荣国府,都让他难受,他不想待在这里,他想离开。 “我先去看看瑚儿,等会儿去找你们。”因为记忆越发清晰,他也记得瑚儿在哪里了,因为瑚儿刚刚落水,贾赦便让人封锁了消息,史氏又去了南安王府上坐席吃酒,王氏做贼心虚,根本不敢来荣禧堂,所以他这里还算清静。 这一天过得像梦一样。 第2章 秀云早产 瑚哥儿躺在雅间里睡得不安稳,小孩子阳气不足,又落水受寒,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冷汗,一旁的秦嬷嬷心疼地用软丝帕擦了擦孩子的额头。 “嬷嬷,真是麻烦你了。”贾赦先向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嬷嬷道谢,秦嬷嬷是先皇后的陪嫁嬷嬷,曾救过皇上一命。因此,圣上特地赐了秦嬷嬷金杖,后来年迈的嬷嬷被得了老国公夫人吩咐的贾代善接回家中恩养。 而嬷嬷与祖母的感情最好,因此对他这个小辈也很是疼宠,平日里贾赦也对这位嬷嬷很是尊重,前世贾代善死后,秦嬷嬷被迁回金陵老家,没几年病逝了,这一次看到笑得慈祥的嬷嬷,他的鼻头有些泛酸。 “赦哥儿放心,有嬷嬷在,任何人都别想伤害瑚哥儿。”秦嬷嬷也算看着贾赦长大,见他眼圈泛红因为是心疼孩子,连忙安慰他。贾赦走到孩子的床边小心地摩挲了一下孩子柔嫩的脸庞,这是他的孩子,他的瑚哥儿,今生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正巧这时贾母回了府中,听说长孙落水,本想来看看,又听说贾赦先是请了张家人过府,又请了秦嬷嬷来照顾孩子,气得鼻子都歪了。 “你看看,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做母亲的吗?他的母亲还在,就不请示我就去请亲家,还让秦嬷嬷来照顾瑚儿,他以为他是国公爷吗?目无尊卑!” 贾史氏眼下刚做了国公夫人不多久,气焰嚣张得很。在老夫人过世不久之后,趁着贾代善出征,就让住在荣禧堂正堂的贾赦搬到东堂屋去住,正准备让贴心的小儿子搬荣禧堂。 第3章 而她的这番打算却赶上贾代善回来,贾代善最重规矩,要不是大儿子不受他待见,她让袭爵人搬去东堂屋就已经是犯了忌讳,所以在贾代善马上回来的时间里,她不能轻举妄动。 但这不代表她不能给贾赦和张氏找不痛快,“玻璃,瑚儿落水怎么没见张氏和老大来和我说,你去东堂屋把老大和老大家的一起叫来,我要问问他们怎么看护的!” 贾母的算盘打得好,叫老大和张氏来立立规矩,这样也让老大看清楚现在这个家里是谁在当家做主。 奈何天不遂人愿,贾母的主意不错,却还有个对她了如指掌的贾赦在,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除了自己的亲人就是自己的仇人,贾赦既是贾史氏的孩子,也是她今生最大的敌人。 “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诉母亲,我和秀云收拾一下马上就到。”贾赦见玻璃来东堂屋以后,颐指气使,态度神气极了。贾赦知道贾史氏想干什么,无非是想要让他看清楚现在的当家人是谁,但贾赦能遂她的愿吗,显然不能。 眼前的玻璃是鸳鸯之前来伺候贾史氏的人,要不是犯了错,也不会轮到鸳鸯那个家生子来做贾母的贴身丫鬟,保护我的队友,痛击我的对手,敌人的猪队友越多,对他而言,就越有利。 据他了解,玻璃距离鸳鸯差了个十万八千里,所以他这世就要断了金鸳鸯的上位之路,保住这个没脑子的玻璃在贾母身边的地位。 至于他和秀云会不会去让贾史氏立规矩呢,这就要看二房的手段了。 他把手里观竹收集来的瑚哥儿奶嬷嬷和随身丫鬟的证词先看了一遍,记在心里,又用相同的字迹誊抄了几份,把真的放进盒子里随身带着,剩下一份放在桌子上,其余的夹在书里放好,他故意让二房的眼线知道他抓住了瑚哥的身边人,很有可能会供出是二房的手笔。 金菊急急忙忙地跑到染秋院,“奶奶,不好了!” “着急忙慌的,出什么大事了?”王氏刚用了一碗燕窝,正躺在榻上养神。她同张氏都怀了身子,大夫说她这一胎极有可能是个女儿,本来还有些失望,女儿哪有男孩子金贵,但又算了算日子,极有可能正月初一的日子。 这下她顿时觉得这胎可贵了,都说初一的娘娘十五的官,她的孩子是要进宫做娘娘的命,大房的长子已经被她算计了,就算不死,也是个病秧子的命。 如果下步计划能够成功,那么长房已经不足挂齿,这样承袭爵位的必定是他们老爷!美梦做到一半,却被人打扰了,王氏颇为不悦,睁开眼睛狠狠地瞪了这个不知规矩的小丫头一眼。 “奶奶,不好了,大爷抓住了照顾瑚哥儿的奶嬷嬷,我听着好像是招了。”金菊是王氏塞到东堂屋的探子,平日里默默无闻的,现在终于也发挥了一次作用。 前世金菊听到了贾赦的消息,急忙告诉了王氏,让王氏及时部署了一个计中计,贾赦的心腹在那个陷阱里头损了大半,自己也被罚跪祠堂,从而没见到瑚儿的最后一面。 现在贾赦主动让金菊传递假消息,心想王氏狗急跳墙,肯定会让他抓到把柄。金菊到染秋院的时候,他正准备扶着夫人去荣庆堂,虽然不会让贾史氏的念头得逞,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去的。 再者说,今天是贾代善回府的日子,上一世因为他房里的事情,让贾代善这个荣国府的当家人很是抹不开面子,又因为自己的名声彻底坏了,便放弃了自己,要不是圣上不准更换袭爵人,估计承袭爵位的必定是老二。 这一次,他要让他那个父亲看看,如果丢人的事实摆在眼前,他还会偏袒吗? “大爷和大奶奶现在准备去荣庆堂,说是夫人传召。”金菊瑟瑟发抖,生怕二奶奶责罚,连忙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这样,金菊,平日里我也待你不薄,只要办成这件事,我立马把契纸当面撕毁,替你脱了奴籍,如何?”王氏一转眼神,盯着眼前的小丫鬟,有了主意。 “奶奶想要奴婢做什么?”金菊知道二奶奶的狠辣,她瑟缩了一下,突然对自己主动领了去东堂屋的差事有了后悔的意思。 “也不要你做什么,你去东堂屋,把证词偷出来毁掉,就这一件事,你只要办成就可以了。”王氏挑了挑自己手指甲的花色,示意金菊退下。 金菊苦着脸,也只能照做,毕竟二奶奶才是她的主子,她对背叛大房没有任何负担。 “奶奶就这么让金菊去?不怕这小妮子坏事?”周瑞家的是王氏的心腹,见金菊退出去了,连忙上前。 “自然不止她一个,我本来安排了大房的春兰去把瑚哥儿落水的事告诉张氏,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结果老大突然让人守在张氏门口。”王氏恨得咬牙。 “春兰也算机灵,没有直接进去。又加上夫人要大房去问话,贾恩侯是个沉不住气的,肯定会把瑚哥儿的事闹得天翻地覆,要是惹恼了夫人,那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最好等金菊把证词偷回来,没有证词,看那贾恩侯还能怎么攀扯。” 王氏的算盘打得响,一环扣一环。前世确实如王氏所料,贾赦并没有想到秀云的另一个陪嫁丫鬟春兰被王氏收买。 后来,春兰把瑚哥的事告诉了张氏,张氏血崩而亡,生下琏儿,被抱去贾母那养着,跟贾赦不亲近,反而和二房走得近,瑚儿一碗药丧了命,自己彻底默默无闻了下去,最后要顶罪了,这几个没心的人才想起贾赦来。 第4章 这一世,贾赦步步为营,要让王氏血债血偿。 贾赦扶着张氏走得慢,“你等会儿到夫人那里别说话,只管坐着,凡事有我呢,今天是父亲回来的日子,要想以后在府里自在些,还是要让父亲留个好印象。”贾赦自己是顶不情愿叫贾代善父亲的,他对贾家全是看得透透的,他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摆脱荣国府,做个富家翁。 秀云是个温婉的女子,她对贾赦突然这般体贴虽然有些不解,但也应下来,心里有些开心。到了荣庆堂,贾史氏本想装装样子,奈何在场的两个人没人肯接话,她抿了一口香片,“老大,听说你带着张家的人过府了?” “母亲,确有此事,前几日夫人食欲不振,我便想着找个张家的厨师给秀云换换口味。”贾赦把秀云安置好,自己也坐了下来,这夫妻俩没一个给她请安的,这让贾史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听说瑚哥儿落水了,现在如何了?”孽子,到了长辈面前不请安,还懂不懂礼数!贾史氏端着主母的架子故意把孩子的事说出来,死死盯着张氏,想看她的反应。 “母亲说的瑚儿落水的事?瑚儿落水已经被救起,现下已无大碍,秦嬷嬷在照顾他,秦嬷嬷可照顾过三位皇子,更是照顾过圣上,相信瑚儿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贾赦在路上就已经把瑚儿的事说清楚了,还好说了,不然贾史氏这番话是想让一个怀胎八月的产妇受惊吗! 贾赦从座位上起身,正好挡在贾史氏看秀云的视线上,贾母好像突然觉得不妥了,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孩子还小,贪玩是难免的,要小心看护,不过这次落水孩子受了惊,要不找个神婆叫叫魂?” 叫魂?送魂还差不多,贾赦暗暗撇了撇嘴,对史氏突然的好心叹了口气,果然史氏手段厉害,看来已经知道是二房干的了,这是不是还想送瑚儿一程? “不用了,瑚哥儿已经醒了过来,精气神看着好,张家的三公子带了一个厨师一个大夫,已经看过了,没有大碍了,明天就能下地跑了。”贾赦恭敬地一垂首,行了个大礼,让贾母有些回不过神来,怎么突然行了这么大的礼? 其实是因为贾赦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的灵魂之力自重生以来就十分强大。 虽然不能干什么偷天换日的事情,但过目不忘,一目十行,周围乃至整个荣国府的动静只要他想知道就都能知道,只是接收的信息太过庞杂,容易头疼,所以不太常用,但为了知道贾代善什么时候进府,他还是忍着剧痛接收信息。 “看来赦儿这段时间长进很大,不错。”贾代善一进荣庆堂,便见到自己不成器的大儿子,虽然平时不太待见,但能见到儿子自然是高兴,也对没看到的二儿子贾政有了点不满,“老二呢?怎么没见他呢?” “二弟出去参加了个诗会,现在不在府内。”贾赦当然想要贾政吃点苦头,但贾代善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样子,他以退为进,故意说了贾政的好话,不止贾代善诧异地看着他,就连贾史氏都和噎着一样,仿佛没想到他会替贾政说话。 “哦,老孟,你带几个人去找找二爷,把他给我带回来。” “今个儿听说你去了张公府上?”史氏可不能放弃这么一个给贾赦上眼药的机会,见听了她的话,神色也开始变得不喜的贾代善,心下得意。 贾代善可没忘几年前他大儿子都做了什么,只以为贾赦还是没放下他的那些小心思。 顿时他对贾赦观念那些轻微的转变就又变了回来。 “今天瑚儿不小心落了水,我想请个太医给看看,但没有帖子,情急之下便去了泰山府上,索性已经没了大碍,只是受了惊,已经歇了。再说,秀云身子也重了,食欲不振,又请了个张府的厨子来给秀云换换口味。”贾赦连忙拱手行礼。 秀云扶着肚子也艰难站起来,“还是秀云不好,要不是这一胎闹得厉害,也不能让夫人担心。” 贾代善脸色缓和了下来,眼下荣国公府里只有贾赦贾政两个不争气的继承人,他把希望都寄托给了下一代。 张氏和王氏都怀了胎儿,为了国公府的下一代,贾赦请个厨子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无妨,秀云也要好好养养,等瑚哥儿醒了,爷爷会去看他的。” 见贾代善没有不喜,反而缓和了脸色,史氏更加不喜,于是探手取了一块酥酪,“张氏,把茶拿过来。” 贾赦闻言看了下秀云,抬手想阻止秀云动作,却被自家夫人阻止。 秀云扶着肚子端了盏茶,递到史氏手边,但史氏迟迟不接。 不过几息,秀云原本不好的脸色却越发苍白,手也不稳了起来。 “秀云,你怎么样了?”贾赦一把扶住自己的夫人,“父亲,夫人,秀云今天身体不适,我们先回屋了,我请了韩太医给秀云诊脉。” 贾赦脸色不好看,他的头痛愈发厉害了,只这一会儿的工夫,他感觉自己好像要裂开一样了。 “恩侯,恩侯,我的肚子!”秀云抱着肚子惨呼起来,贾代善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迟迟不接媳妇茶的史氏,“来人,快送大夫人回东院,请韩太医!” “国公爷,大少爷他们现在住东堂屋。”观竹低着头,故意把贾史氏最不愿意让贾代善知道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顿时,贾赦看到贾代善的脸色就变了。 第5章 第3章 宫中来人 贾代善瞪了史氏一眼,但也明白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贾赦可不理会贾代善在那里说些什么,他赶紧扶着秀云,让秀云把身子倚在自己身上,半搀着秀云往回走。 这种时候,他不敢抱着秀云,荣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他的脑袋疼得愈发厉害,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一旦他倒下了,他的人都会随史氏摆布。 观竹提前让人抬来了软轿,出了堂屋,秀云才倚在软轿上轻舒了口气。 贾赦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泰昌,你姐姐的安危我就交给你了,你带的人一定要顾好东堂屋,一个贾府的人也别放进来。” 贾赦这次去张府,不仅找了张家三公子来,还禀明了岳父岳母,让张家的家生子来照顾秀云。 幸运的是,张家知道贾府历来不靠谱,早早就找了稳婆以防万一。上一世,因为贾赦没有到张府,加上史氏把贾府控制得密不透风,张家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那样难产而亡,以至于连秀云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张家三公子一脸郑重,用力握了一下贾赦的手,“恩侯,你保重,只要有我在,姐姐那里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张泰昌是张家三个公子中,唯一还未出仕的孩子,但也有功名在身,武艺高强,只等来年秋闱一展身手。 可惜的是,五个月后的那场巨变让一切都成了泡影。张家突然牵扯进当年的太子谋反一案的余波中,皇上还没发话,下面大臣递的折子堆满了御案。 没过多久,张家大公子、二公子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张三公子更是不明不白地含冤入狱,在狱中吐血身亡。张家二老悲愤欲绝,加上三子皆出事,大悲之下,撒手人寰,偌大的张府,几日之后便败落了下来。 之后,就好像没有这个曾经的连中六元的张老太傅存在过一样,再没有任何人提起。 贾赦最后握了一下秀云的手,他知道秀云的害怕,“秀云,你放心,没有谁能伤害你和孩子,等你平安生产,岳母大人还要来看你。” 贾赦知道秀云的心结,因为贾府史氏的关系,秀云和娘家很少往来,张家的人也很少到贾府来,秀云前世最后心心念念的就是见母亲一面,今生他愧对秀云,这个愿望他会替秀云好好达成。 秀云神色安定了许多,她一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轻轻拉着贾赦不放,“恩侯,放宽心,国公爷回来了,可以松口气了。”见贾赦脸色好了不少,她也笑了一下,然后就在自家弟弟的护送下回了东堂屋。 也许是史氏并没有想到秀云会在这个时候产子,府里尤其是东堂屋一团乱。这边贾代善刚斥责了史氏小肚鸡肠,对怀孕八个月的长房长媳这般折腾,枉为国公正室。史氏刚掌权不久,逍遥日子还没过几天,就被丈夫不留情面地训斥,心里满是恼恨。 不过她没有恨斥责她的贾代善,而是恨让她出丑的贾赦夫妻,心里越发想着小儿子的好,觉得大儿子就是来报复他的。“不过是让张氏端了盏茶水,她就扶着肚子疼得厉害,可见平时这孩子也不是个省心的。” 这话刚出口,贾代善就知道史氏的心思,要是平时,他也就顺着她的话想了,可是他刚回京,宫里又因为当年太子谋反一事对他态度不明,刚见到圣上,话里竟有要为废太子平反的意思。 但当年镇压废太子“谋反”的主力就是贾史两家,现在史家远驻边关,明升暗降,他也要回京交出兵权,“荣养天年”。如果圣上要翻案,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两家,贾代善的心中一团乱麻,也顾不上史氏这种明着上眼药的话了。 贾代善越想越怕,但贾家下一代没有能够撑起来的人,贾赦“草包”一个,当年要不是他打断了贾赦的腿,能跟着废太子一块折在谋反一事里,贾政虽然听史氏说喜欢读书,但这满京的读书人里,他也没听贾政有个什么才子的名号,估计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半吊子! 一个两个都不争气,但凡有一个能像隔壁家的敬儿一样,能早早考个进士的功名,光耀门楣,他就算早早几年放下兵权也能安心了!何必牵扯到这一堆麻烦事里,差点引火烧身! 贾代善越想越深,对贾赦夫妻那产生的一丁点怜悯和悔意也消失不见了。 “瑚儿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在府里,但这府里发生的事他大都还是知道的,这件事他虽然不清楚到底是谁干的,但贾赦他是知道的,他的这个儿子可以说是个绣花枕头,也没有理由对自己的孩子下手,除此之外,史氏掌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不信史氏不清楚其中的底细。 但看到史氏有些躲闪的目光,他有一些失望,“都说了我不在府内的这段时间,少为难老大,管好政儿,处理好府内事务。偏偏现在出了瑚儿的事,真是一点都不让我省心!” “老爷,你领兵在外,老大又不像政儿那么贴心,处处跟我作对,老大家的也是,仗着自己有身孕,三天两头地不见人。瑚儿出事也只是淘气贪玩,失足落水受惊。老大已经请了张家的人过府照看,这孩子对爹娘还不如对外人,处处想着张家,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史氏一抹眼睛,眼泪就开始往外流,贾代善最见不得史氏这个样子,立刻不想和她纠缠这个话题了。 “既然请了韩太医来,那老大家的也不会有什么事。”韩太医是宫里专攻妇科的圣手,也和贾赦有交情,请他过府,他也能不用太操心贾赦的事情。 第6章 “你现在就查一下瑚儿到底是怎么落水的?我可不相信什么孩子贪玩落水的话,你再不把张家当回事,人家也是圣上的老师,曾经给先太子开蒙,人家清贵家的女儿嫁过来不容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贾代善不理会羞红了脸的史氏,直接说道:“我回来后发现朝内局势有变,将来少不得要张家帮忙,把你动的那些手脚都藏好,要是被老大或者张家的人发现,我相信不光张家饶不了你,圣上那里咱们国公府也过不了!” 史氏被贾代善的话惊得不轻,她没想到自己素来看不惯的长媳还有这么大的靠山,在她眼里,除了皇家尊贵无比之外,就他们这些勋贵世家最为荣耀,尤其是贾代化和贾代善在的贾家,一门双国公简直是本朝乃至前朝都没有过的盛宠。 贾代善能领兵在外多年,也是简在帝心,怎么可能会有被张家这等因废太子“谋反”而退隐落寞的家族帮助的一天! 到时候,与其让张家帮忙还不如让王家、史家、薛家几家合力。 史氏对于张家等清流人家的偏见根深蒂固,再加上前不久她最喜欢的小女儿贾敏议亲,本来已经和南安王妃商量好了,却被知道了这件事的贾代化飞书传给贾代善。 贾代善来信让你不要轻举妄动,等他回来再定。贾代善这才递了折子,从平安州返京。没想到一进府,就遇见老大家的身体不适,怕是要早产。 贾代善心里装着事,只吩咐了史氏等老大那边有消息了,他再过去。史氏虽然想去,但又是因为自己让张氏端茶不接,才惹出的乱子,所以踌躇了一会儿,“玻璃,你去东堂屋候着,大奶奶有消息了就来通知我。” 待一个小丫鬟应声离开后,史氏带着赖大家的一起来到了染秋院。 东院里,在秦嬷嬷的帮助下,原本一团糟的局面也清晰明朗了起来,贾赦守在秀云屋外,稳婆已经进去了,韩太医来了贾府也是直接来的东堂屋,毕竟人命关天,宫里也有贵人要他保下贾赦夫人的这一胎。 所以他来了东堂屋之后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叫了张家的稳婆就进了内室。 贾赦走到僻静处,打开手中韩太医塞的白绢,上面熟悉的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按理来说,他们不该有交集了,前一世直到贾赦死在流放的路上,他们都没有再见过一次面,他安心地做国公府里被人瞧不起的大老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辈子。 虽然上一世韩太医没有及时来到,当然也有王氏销毁证据后,他惹得贾代善没能早早请来宫里的太医的原因。只是现在这些也没有太多的意义了。贾赦把白绢匆匆塞回袖子里,便又回到屋前守着。 去参加所谓“诗会”的贾政也期期艾艾地来了东堂屋,贾赦一见到那张“假正经”的脸,就觉得自己额角抽痛,视线范围内都好像碎掉一般,他趔趄了一下,贾政本来还为大哥替他在父亲面前说好话有些不好意思,见贾赦脸色不对,便赶紧上前,扶着贾赦坐到石凳上。 “兄长,也莫要太过着急,嫂嫂和孩子定能平安无恙的。”他以为贾赦是心忧张氏母子,便出声安慰,贾赦不着痕迹地甩开贾政扶着他的手,贾政也不以为意,反正兄弟俩从来没有过这么亲密的时候,不相看两生厌就不错了。 “今日多谢兄长在父亲面前替我说话。”贾政这人一点也不懂场合的重要性,屋里张氏声嘶力竭,冒着热气的清水断送进去,屋外贾赦脸色惨白,明显身体不适,他却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仿佛眼前这一切,他都看不到一样。 贾赦抬头看了一眼一脸“诚恳”道谢的贾政,不屑地翻了一下眼角,留了个白眼给贾政,他果然和贾政无法好好相处! 第4章 秀云平安 屋里的动静和折腾一直持续到了天黑,贾政实在受不了和贾赦这尴尬对坐的氛围。坐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见父母都没有到场,他便说要去拜见父亲,也走了。 贾赦也不在意,准确来说,他其实什么都不太在意了,自己一个人在世间游荡了五百年,不能和任何人交流,在一次又一次的自言自语中,他没有精神崩溃,已经是万幸了。 活了这么多年,突然回来,他其实连贾代善和史氏都认不清了,包括秀云,他是有愧于秀云的,早年夫妻确实恩爱过一段时间,但后来的漫长岁月,他也只能在心里留着秀云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他死后,对秀云和后来的邢氏都没有什么太过深刻的印象了。 贾赦坐在石凳上开始从灵魂的深处,把自己的记忆一点一点抽取出来,梳理清楚,总有人指着鼻子说他是个混不吝的人渣,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她的好二弟这么说过,贾史氏这么骂过,就连二房的宝贝凤凰蛋贾宝玉也指着他的鼻子骂过他糟蹋那些姑娘。 但是在他看来,这些骂声还不如他屋里的字画金石重要,有闲工夫生气还不如回屋里待着,一日三餐有人送,每天开开心心的,这就够了! 贾琏愿意亲近贾政夫妻,自愿和王熙凤夫妻俩给二房跑腿,他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当时知道贾琏恨不得当贾政的儿子的小心思时,他也只是略微感慨了一下史氏和王氏的好手段,怀念了一下秀云,便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了。 迎春是他庶出的孩子,和琮儿一样是庶出,只因为是个女孩,便被抱养在老太太那里,偏偏是个面团儿一样的性子,就算打她一下,也只会自己捏着帕子抹泪,不肯吭一声。 第7章 说实话,老太太对这些女孩是下了大力气的,不说进了宫的二房大女儿,就说探春,那心气高的,一般人家的庶女也没有这种抱负,包括从小来到贾府的外甥女,也是钟灵毓秀的人物,只可惜后来,史氏的押错宝让一切好盘算都废了。 迎春那个时候已经是不得不嫁了,他是收了孙绍组的钱,但当时孙家也是新兴的武勋家族,手中握有兵权,迎春嫁过去,虽然是续弦,但吃穿不愁,比在贾家要自在得多,再加上孙绍组在他面前装得不错,像是个“豪爽”的武将,所以他答应了。 没想到孙绍组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迎春嫁过去没多久就香消玉殒。 随着记忆的梳理,贾赦开始思考以后要怎么办。贾府他是待不下去了,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事情,他要想办法带着秀云和瑚儿离开这里,不然下一次不是王氏动手就是史氏,他的好母亲亲自动手了。 贾赦突然记起一件事,也许是灵魂刚回归,他顺手做的一件事情。贾赦来到书房,果然看到自己摆在桌面上的“证据”不见了。果然东堂屋里有二房的人,只可惜…他准备了不止一份。 贾府没有能帮他的人,那么只有…… “观竹,进来。”贾赦把一个白玉瓷瓶拿了起来,门外守着的观竹正好进来,“大爷,需要观竹做什么?” 观竹是贾赦的奶兄弟,是绝对能信得过的人,“你把这个白玉瓷瓶里的信送到墨涵阁,记得伪装,不要让人认出你来,只要说明你想要让这信上的证据让更多的人看到就行,这三百年的玉瓶是定金,知道的人越多,后续的酬金越丰厚。” 墨涵阁,传说中只要给钱,什么要求都能做到的“鱼龙混杂”之地,不知道幕后老板是谁,贾赦只知道,一直到他死去,墨涵阁还屹立不倒,后来他死去之后,通过游荡的灵魂,看到墨涵阁几经易主,最后被皇家掌控。 虽然现在墨涵阁现在还没有发展起来,但贾赦相信,他们不会拒绝他的这个曝光贾府丑闻的机会的,毕竟这是个“双赢”的事情。 观竹犹豫了一瞬,还是答应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贾赦写了一个字,放下毛笔,笑着说道。“小人不敢。”观竹觉得自己的手心里出了汗,这样的贾赦他从来没见过,就算是当年最难过的时候也没见过。 “就当我突然明白了些事情吧,观竹,这偌大的国公府,我能信任的人却寥寥无几,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不在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保护好自己吧。” 贾赦抬脚走出了书房,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几句话,却成功让观竹的神色安定下来。 只要大爷没变,就算是死,观竹也会完成大爷的嘱托。观竹把手中的玉瓶用木盒装好,里面的信笺取出收好,才掩饰好面容身形从小门出去。 贾赦又回到卧房前,正巧里面急匆匆跑出来一个小丫鬟,“大公子,韩太医说大人和小孩只能保一个,怎么办?!” 贾赦面容隐在暗处,她看不明晰,只见贾赦“沉吟不语”,后来才气息微弱地说了一句,“我只要秀云平安。” “这事情需不需要问一下国公爷和夫人?”小丫鬟胆子小,但也知道这种大事贾赦一个人是做不了主的,于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云锦,别忘了你的身份,秀云才是你的主子,今晚你问我的事情,我不希望从其他人那里听到,包括秀云。我只要秀云平安,秀云今晚凶险异常,我只要她平安!” 在贾赦冷淡的目光下,这个叫云锦的小丫鬟心脏怦怦直跳,不敢出声,她是张家的家生子,但年龄小,没经过什么大场面,所以一时慌了神,现在慢慢冷静下来之后,也明白了贾赦的意思,她自然希望自家小姐好好的,赶忙低头应声,而后急匆匆回屋里。 这时,秀云已经失去了意识,韩太医吊着她的那股劲儿,听了小丫鬟的回话,韩太医叹了口气,“把大太太扶起来一些,喂她喝参汤,咱们全力保住大太太。今天屋里发生的事,一个字也不准泄露!”韩太医厉声道,在场的人都知道利害,都赶忙称是。 直到深夜,贾代善坐不住了,也和史氏赶了过来,听到韩太医派人说的话,虽然失望,但贾赦膝下有了瑚儿,他也不算太失落。但史氏不一样了,她刚从王氏那里知道了瑚儿落水的真相,为了政儿决定把这件事瞒下,结果就知道了张氏难产,孩子很大可能保不住的消息。 难道是报应?史氏一时站不住,内心又惊又怕,不由得趔趄一下,多亏了身边的丫鬟扶了一把,才没当众失态。 贾代善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了留些情面,也没说什么。转头安慰起贾赦来,贾赦表面上唯唯诺诺,把一个痛失爱子的样子表达得淋漓尽致。让见到他这个样子的贾代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赦儿啊,这一次也是事情都赶到一起了,不过有韩太医的话,秀云不会有什么大事,这个孩子还是和咱们贾家没有缘分,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不要太伤心了。” 他拍了拍贾赦的肩膀,内心有些复杂,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父子俩多年没有过正常的交流,现在面对面坐着也是尴尬。 “大太太现在安好,生下来一个男婴,只是孩子先天不足,可能活不过足月。”又枯坐了几个时辰,韩太医才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听到秀云平安,贾赦不露声色地松了口气,这个样子自然被贾代善注意到了,“孩子的事,有大夫看着,说不定会好的。快进去看看秀云和孩子吧。” 第8章 贾赦赶忙行礼之后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大步迈进了屋里。韩太医因为是宫中的女医官,虽然已经深夜,也早早被安排到客房休息,屋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但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秀云脸色苍白,倚在软枕上,靠床的火盆里还熏着艾草,“恩侯,孩子…”秀云只动了动嘴唇发出几个不成调的字音,就落下两行清泪,她已经知道了这个孩子的消息,母子连心,她在心疼这个孩子。 “秀云,孩子被人用心照看着,说不定养着养着就壮实了,现在也只是先天不足,说不定以后会好的。” 贾赦仔细得把身上的寒气驱走,才过去搂着秀云单薄的肩膀安慰,“等过阵子,我带着你,带着瑚儿,一起回张家,你不是想家里了吗?我带你回去看看,昨天我去府上,泰山大人还问起你来,还叫了张府的厨娘来给你做你爱吃的东西。” 贾赦柔声安慰秀云,秀云低声应了,“我想吃家里的那种乳鸽汤,特别想吃。”也许是心里害怕,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秀云心里还在难受,但她不想让身边的人看出来,便忍着心里的悲伤,顺着贾赦的话跟他聊天,两个人结发多年,还从来没有这么亲近地聊过天。 “等你身体养好了,我就带着你和瑚儿去外面散散心,省得天天憋在贾府里。”贾赦轻轻握着秀云的手,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只受伤的小兽互相安慰。 虽然秀云不知道贾赦为什么痛苦,但她也伸手回握了贾赦,贾赦直到秀云睡去,看着她稍微散去愁云的恬淡面容,才在一旁闭上了眼睛,嗅着艾草的清苦气息,沉入了梦想。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一章里简单说了一下主角,主角他已经蜕变了,但他本质就不是个好人,他有执念,有一直忘不掉的遗憾,但他也做了很多错事。这里贾琏的设定是小作者笔力不太足,不太会写这么小的孩子,所以在考虑要不要写这个人物,大家可以给一些建议,我会在下一章考虑一下这个人物到底要不要用。 第5章 上街遇故人 第二天,趁着秀云还没醒,贾赦起床先去看了看孩子,虽然说当时贾赦说的是保住秀云,但孩子无辜,尤其孩子还活着。贾赦看着孩子还在一呼一吸的小脸,心里一软,“也许是你和我还有些父子缘分。” 贾赦把包着孩子的锦被遮严实,又嘱咐看护孩子的丫鬟把屋里烧得暖暖的,注意看护,这才离开。 “我记得墨涵阁附近有家药店。”贾赦一展扇子,迈着典型的纨绔子弟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也许是府里都知道大爷心情不好,对他这般出去也没人声张,生怕惹得他不高兴,都只当看不见他。 贾赦出门连观竹都没带,一路溜达着去了北大街,那里热闹极了。靠东有食味居酒楼、百味香局、各种小型旅舍等,西边有勾栏赌场,是最消息混杂之地。贾赦就是来的东边的大街,这里有各种药店,也有贾赦需要的那种救命药的配药。 贾赦曾经跟在那个成长为神医的少年身边长达九十年,一些秘方他也学到了,里面有一个是为身体虚弱的早产儿专门调理身子的方子,琏儿虽然也是早产儿,但估计也能帮他改善改善体质。 只是现在还能找到需要的药草吗?贾赦心里没底,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好巧不巧这家店在墨涵阁附近,贾赦走近的时候,见到几个人聚在一旁的桌子上拿着手里的书,正在高谈阔论些什么,他没在意。 药店里除了一个老大夫外,就只有一个小伙计在柜台那里打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香。贾赦把自己要买的药早早列在了纸上,都是一些补气养血的草药。 老大夫只当这位衣着富贵的客人是拿了别的大夫开的药方来拿药,便看了一遍,发现没什么异常就开始按方子拿药。 贾赦在之前的游历中知道了许多这个世界的奇奇怪怪的草药,“老大夫,这里可有‘怡人草’和‘杜果’?” “怡人草”是这个方子的药引子,单看只是一株单叶发紫,气味甘甜的尺高小草,顶部一般开有三瓣金花,只能在寒域绝壁之上生长。 单用只能益气养血。但如果用三碗水煎成一碗,配合“杜果”的汁液和其他药材一起用的话,能够调理婴孩身体。 “杜果”是一种蓝紫相间的果子,不过拇指大小,味苦,皮涩,有止咳安神的功效,只生长在北部沼泽之中。 贾赦曾经就见过一个早产虚弱的婴孩,被大夫诊断说活不过一个月的孩子,在这副汤剂的调理下,慢慢健壮起来,虽然不像平常孩子那般,但精细养着,健康活到了成年。 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直到那个时候,人们才知道了“怡人草”的妙用,但随着大肆采摘“怡人草”和“杜果”,这两样草药也很快绝迹了。 不过现在,几百年前的人们还没有发现这一点,“怡人草”和“杜果”还是可以从市面上买到的珍稀草药。 “这两样可不是常见的草药,这几日要不是一批从北边运来的新药材,说不定客人您还买不到呢。”老大夫随口感慨了一句,却不承想被贾赦听了进去。 贾赦把钱递给老大夫,便提着药包出了门,他心里有了点想法,只是还不确定。 他有意无意地经过那群正在说话的人身边,果然他们在讨论最近京城里多了大批北方县州的流民。而前世张家开始悲剧的导火线就是北戎反叛,发动战争。 第9章 而就是在这场战争里,张家二子皆战死于北部边境,却被当时的北部边境房河郡的郡官上奏说他二人与北戎勾结,有叛国嫌疑。一纸子虚乌有的控诉便引起了君王和满朝文武的疑心,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不出一个月,罪名就定下来了。张泰昌被革除功名永不录用,他借酒消愁,却失手打死一个对他兄长出言不逊的人,只因为那个人背后有高官撑腰,泰昌含冤入狱,最后不明不白死在狱中。 贾赦的记忆随着昨日的梳理越发清晰,同时也发现了一些当年被忽略的一些东西。比如那个房河郡官是王子腾的部下,在上奏之后,半年内连升三级。那位高官之后也告老还乡,衣食无忧,子孙满堂。 而张家却家破人亡,再也没有人提起。贾赦叹了口气,原来这一切都早有预兆,贾赦又顺着那群人说的那样,去了难民聚集的南街最边缘,虽然一南一北相隔甚远,但他还是决定走着去,有些事情他还要想清楚怎么做。 “好哇,贾恩侯,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然后就是一只手拍了过来,一下子就把贾赦的思绪拍了回来。 “给七……”皇子请安。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人捂着嘴巴,架着上了马车,就连药包都被人端端正正地放在马车的一角。 “别这么大声,我可是偷偷出宫的,你要是惊动了别人,估计我就要被人拎回宫了。好不容易才能出来松口气。” 七皇子司徒宴,贾赦在皇宫时,最为臭味相投的人之一,只可惜在太子一案后,和四皇子司徒晟一起当众顶撞圣上,为太子求情,然后一个被打发去南边“体察”民情,一个基本被厌弃,一直留在宫里修书。 让一个在读书时连一炷香都待不住的人去修那些大部头的典籍,虽然七皇子能修七年,但也彻底淡出朝堂,现在朝野内外几乎都将这位皇子排除在皇位继承人之外。 好在司徒宴本人也对那个位置没有感想,所以也不失落,成年之后对他的父皇仿佛遗忘他,连爵位都没有下文了。 “那天我让韩太医捎信给你,本想约你三日后悄悄见一面,没想到今天便见到了。” 七皇子进了马车才松开捂着贾赦的手,一脸高兴。贾赦摇了摇扇子,觉得这人可能是修书把脑袋修坏了,没看到他满脸拒绝吗? “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贾赦也不见外,自己拿过茶壶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茶才长舒一口气,瘫倒在一旁的软垫上。 两人一左一右,可谓是原形毕露,短暂地恢复了自己的往日作风。 “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有之前一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就没联系你,但前不久父皇从北境截取了一份情报。” “应该是要起风波了,只是父皇对宫里掌控得太厉害了,如果不是父皇的亲许,韩太医也不能顺利出宫,我也不能传给你这个消息。” 听到这里,贾赦有些明白了,当年正是因为他被罚在祠堂,后来这一步一步都超了所有人的预期,最后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贾赦抹了一把脸,“我也刚知道一个消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把自己听到的事情跟司徒宴说了,果然司徒宴的脸色也变了。 “都说上一任北戎王病重,下一任的继位者是支持通过发动战争来为北戎获得更多的土地和粮食的,看来边境已经有了规模不小的骚扰,但京城这边却迟迟收不到消息。” 司徒宴叹了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相信你也有些猜想,只是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却还如此安逸,当真可恨!” 司徒宴重重捶了一下桌子,心中却郁气难消,沿途看到的景象触目惊心,入京的难民大都面色萎黄,身形瘦弱,他们挤在一起,抱团取暖,虽然现在正值深秋,马车里也有暖炉,并不寒冷,也能感觉到一股悲凉。 “这可真是…”司徒宴无言以对,一股无能为力的感觉漫上心头,马车里一片沉默。 “先回去吧,这件事仅凭我们两个是办不成的,边境的情况迟迟到不了京城,估计是边境那边出了问题,也需要京城这边派人去察看一番才可以。” 贾赦给司徒宴倒了杯水,让他冷静下来,接着说道:“不过这件事可以让一个人去办,虽然危险,但能让他从江南回来。” “你说我四哥?”司徒宴准确地明白了贾赦话里的意思。 “对,江南形势复杂得多,而且世族大家太多,四皇子又脾气太硬,估计也闹得很不愉快。现在也许是个机会,只是这件事我说不够资格,你说也不行,需要一个人适当地在圣上面前提一下才行。”贾赦想了想,有些难办。 “既然这样,不如让荣国公去?” 司徒宴提议道,“荣国公一向深得父皇信任,他提了之后,父皇想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便会考虑四哥,到时候再加上朝臣的‘努力’,四哥也能从江南那团复杂的形势之中脱身出来。” “好,父亲那边我去说,还有张家那边,泰昌现在在荣国府,我可以和他商量一下,四皇子的一些亲信想必你还有所联系,咱们两头行动,争取在七天后的大朝会上把这件事就办妥了。” 谁也不知道这对昔日旁人眼中的“狐朋狗友”也长大了,他们就在这一架小小的马车里定下了一个看起来简单,但执行起来很艰难的计划,时间只有七天,贾赦能不能改变张家的命运,就看这七天了! 第10章 第6章 改变命运的第二步 贾赦回荣国府的时候,贾代善已经起了,正在院中锻炼。 贾赦叮嘱观竹亲自去把药熬了,转头去荣禧堂找贾代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听了贾赦的话,贾代善神色从漫不经心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也许是几年前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很大的印象,导致他一见到长子这个样子就想起当年。 “圣上可是对咱们荣国府尤其关注,你和四皇子、七皇子都是在圣上那里有过不好印象的人。你可知道这件事很有可能连累到咱们荣国府,这是多大的事,你不明白吗?” 贾代善一把拉过贾赦,两个人压低声音,这位荣国公经历地多,对现在这位圣上也了解得比贾赦要深得多。 在圣上的心里,没有什么比他的权力更重要,所以在当年太子传出“谋反”一事,他便直接抓了相关的人。 在他们这些世家派兵击退太子府守兵之后,也没有留情面地下诏书让当时的涉事人等一概死罪。 正因为他的了解,所以他把当时要随着太子起事的贾赦打断了腿,没有牵连到这件事情里,但也因为这样,绝了长子的仕途。虽然没有参与进去,但也因为曾经的身份,圣上看见贾赦就觉得不顺眼,连带着他也战战兢兢,害怕圣上突然追究。 但圣上如今年纪大了,对“冤死”的太子的那点父子亲情又冒了出来,只是人已经死了,就算翻案也没有用了。 更何况圣上对世家大族的掌控力一日不如一日,眼下他能完全掌控的就只有皇宫上下。这几日边境的消息他也隐隐有所耳闻,但身处皇宫的圣上却迟迟没有听到动静,如果圣上向那些大族势力妥协了,放弃追查当年的真相,那么世家门阀们也会退一步。 正是因为这个焦灼的形势,他们这些勋贵们才不能随便插一脚,很容易就惹祸上身。但这些事情是不能让贾赦知道的,这是他要带进棺材里的秘密,少一个人知道,也是为荣国府,为贾家多一个将来的可能性。 贾代善叹了口气,“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七皇子那边,我想办法通知,你们现在就是要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边境那边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也没法管。你要是还想管,想想秀云,想想你的两个孩子,他们还小,不能被你这个父亲一时的莽撞连累!” “父亲,这件事我们不管不行。”贾赦一点也不意外贾代善会不答应他,因为从一开始他的这位父亲想的就是明哲保身,保全荣国府最为重要。 “张家的两位兄长镇守边境多年,这次消息断绝,如果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张府会怎么想?会怎么想刚从北境回来的父亲?” “张老太爷是我的岳父,但别忘了张老太爷的学生现在也有很多人还在朝野内外,文官的力量您也是知道的。我知道您想让二弟和隔壁宁国府的敬哥哥一样考取功名,走仕途,摆脱武勋家族底蕴浅薄的现状。可一旦让张家的人知道您知情不报,那二弟这条路可就走不通了。” 贾赦知道贾代善的“死穴”在哪里,就是贾家,荣宁二府是他最看重的,只是他这一支,只有两个嫡出的儿子,连庶出都是几个女孩。 现在长子贾赦基本不能指望了,唯一还有希望的就是还在读书的次子贾政,听史氏说和他平时看到的,老二读书颇为用功,估计也能读出个成绩。贾赦这话里隐隐的威胁也戳中了他的软肋。 贾代善沉默了良久,最后开口说道:“这件事我早就有了一些预感,从北戎王病重开始,我就有意让手底下的人收集北戎的消息。” “虽然他们对这种消息封锁得很严密,但我还是知道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北戎王已经崩逝,眼下新的北戎王正准备袭击我朝的边境,只是这个消息我是在从北境回来之前得到的。 “张家那两个孩子是驻扎在第三道防线房河郡,房河郡的郡官是王家的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出大的乱子。王家和我们是姻亲,王子腾是你弟妹的亲哥哥,应该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贾代善把自己的消息还有房河郡的一些情况和贾赦说了一下,他显然认为王子腾是值得信任的。 贾赦把贾代善说的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准备想办法传给司徒宴。 “父亲,这是之前,之前北境您是权力最大的驻防官,但您回了京城,兵权被收,眼下北境需要一个新的驻防官。” “据我了解,王子腾可不是那么安分的人,他想得到兵权,张家的两个兄长就是他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我就是担心他会借这个机会做一些事情,万一做了这些事情还赖到父亲头上,那我们可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贾赦假装自己只是担心王子腾的为人,毕竟他和王子腾一直处得不是很好,关系不好的事情尽人皆知,所以他说这些怀疑也是情理之中。最后他怕贾代善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又说了一句。 “要知道咱们几个家族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家干了什么,咱们不清楚的话,给他们当了挡箭牌怎么办?要真是白白便宜了王家,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这句话多少让贾代善本来有些起疑的心又稳定下来了,贾赦还是那般斤斤计较,也许是之前和王子腾有过什么龃龉,所以现在来找他麻烦了。 正待好好说说贾赦,让他少怀疑这个,别整天算着不放过那个的时候。院外小厮来报,说是张家的老太爷来拜访了。 第11章 贾代善这下可不淡定了。张老太爷也是两朝老臣了,比他的年纪还大上一些,怠慢不得。他赶忙嘱咐贾赦待会儿少说些没用的,就带着人迎了出去。 张老太爷精神矍铄,身边只有张三公子在身边照看着。贾赦跟着贾代善出来的时候,和张泰昌隐秘地对了一下眼神,然后便恭敬地上前问好。 因为是低调前来,惊动的人少,不靠谱的贾赦和还没步入仕途的泰昌都被两家的大人排除在了谈话之外。 被关在书房外之后,两个人一个摇头苦笑,一个摸了摸鼻子,只能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闲谈起来: “恩侯,这次还要多谢你了。要不是你的消息,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北境可能出了事情,本来两位兄长的书信是三月一次,有时也有晚来的情况发生。” “而父亲昨天知道这件事后,赶紧算了算日子,上次书信到现在已经三个半月将近四个月了。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过,所以父亲今天就急匆匆来见荣国公,希望能想到办法知道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泰昌也是少年老成,猛然遇到这种事情没有惊慌,反而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解决眼下这个局面。 贾赦看着身边青年凝重的脸色,摇了摇头。 “这件事,咱俩没法管,一个白身,一个纨绔子弟,说话也没有什么重量,有你爹和我爹在,总会想到办法的。” 话锋一转,贾赦问了一句:“你去看过瑚儿了吗?” 贾赦和韩太医通了口风,让贾代善同意他把瑚儿送到秦嬷嬷住的农庄休养。 “去过了,瑚儿看样子好了很多,见到我还喊我三舅舅呢,我看着他吃了碗甜粥才走的。要不是姐姐和你走不开,也是要去看的。不过姐姐这边也是。让人放心不下。” “年纪轻轻的,别想这么多了。单说北边这件事,你说圣上如果知道这些消息会怎么做?”贾赦也很愁。 “我爹说圣上这些年也不容易,左支右绌,所幸大部分兵权都集中在圣上手里,这才压制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张泰昌压低声音,两个人凑近了些许,才开始嘀嘀咕咕起来,“要我说,这个局面要从外面打破,找个不相干的人去一趟北境,这样什么都清楚了。” 贾赦挑了挑眉毛,没想到张泰昌也能想到这一层,“但这个去北境的人能活着回来的话,也是众矢之的了。” “所以,我才不知道我爹是怎么想的,今天早早就让我套了马车来了贾府,还叮嘱我不许声张。”张泰昌只有在碎碎念念的时候才能看出点少年心性,不得不说是张家的人,平时看着稳重极了。 张老太爷和贾代善商议了许久,连贾史氏派人来请国公爷用餐的人都被打发走了。 最后,午饭都吃过了,贾赦和张泰昌都在东堂屋陪着秀云说话的时候,贾代善那边派人说,张老太爷要回去了,让张泰昌跟着一起回去。 秀云见自己弟弟不情愿的样子,也是笑了起来,张泰昌被姐姐笑得不好意思,就赶紧道了别就跑出去了。 “也不知道泰昌这性子随了谁,我爹和两个兄长也没这么跳脱,”秀云倚在软枕上,神色安定轻松,前几天的郁气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也只有在家人身边才这样,我看泰昌成长不少了。今天一早就去郊外农庄看瑚儿,也是他这个当舅舅的有心了。” 贾赦柔声安慰秀云,“今早琏儿用了药之后,吃了不少的奶,看着比昨天刚生下来的时候好多了,说不定咱们的这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贾琏也是贾代善在孩子出生后取的,本来不打算给孩子这么早取名,也是因为这孩子太体弱了,怕养不活,但史氏竟然赞同给孩子起个名字,满口说不定能借着这个名字把孩子的魂儿定下来,好好养大,所以就起名叫贾琏了,看来冥冥之中自有缘法。 “真的?”秀云听到琏儿好多了的消息,就感觉自己也好了一样,“我要去看看琏儿。”她挣扎着想下床,惊得贾赦赶紧扶着她。 “你这才刚生完孩子,老实躺着,琏儿那边我找了信得过的人守着,等这个月出了再去,你和孩子都不能有事。” 秀云这才静下来,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各干各的,屋里暖洋洋的,却很是温馨。 第7章 按计划进行 没人知道那天贾代善和张老太爷到底说了什么,当然贾赦自然是知道的,但这种事情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的可能性。反正自从那一天之后,他就被贾代善打发到农庄去了。 美其名曰照顾瑚儿,他也答应了,贾代善承诺秀云和琏儿他会派人照顾好,虽然贾代善在他这里信用值有些低,但也知道凭他现在的力量,在贾府是护不住妻儿亲人的。 琏儿那边他安排了人看着,药已经见效了。虽然效果不是很明显,但他相信只要坚持喝,再大一点,慢慢调理,总有好的时候。 另外,在荣国府,到底干什么都不方便,出去了也能自由一些,至少为之后的一些事情做一些准备。贾赦把手里的信写好了之后,想了想,心里有些犹豫。 距离大朝会还有三天,但他和墨涵阁的那个事情就在大朝会的前一天,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他们的谋划功亏一篑。 但他想了想,这件事如果曝光出来,荣国府顶多会损失一些名声,毕竟事情是在荣国府发生的,但王家受牵扯会更深,王家受到波及,那么他就能有更大的空间“操作”一下。 第12章 想到这里,贾赦又拿起笔来在信纸上添了几笔,将他的打算大致写了一下,也算是和司徒宴说一下,提前有点心理准备。 “爹爹,陪我去山上摘果子吧。”瑚儿自从好了之后,又开始恢复以前活泼的样子,只是对水边河边产生了畏惧。第一次贾赦不清楚,抱着他来到湖边散心。 结果孩子一把抱着他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他赶紧抱着孩子,捂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看着水面,安慰了许久,直到回到农庄里,瑚儿还哭得一抽一抽地,他哄着瑚儿,哄了好久才让瑚儿从那种恐惧之中摆脱出来,但睡觉的时候还要缩在他怀里才睡得安稳。 所以隔天他就只带着瑚儿上山摘果子,去林子里打猎,尽量不去有水的地方,慢慢地孩子开始忘掉那天的阴影,重新恢复小孩子的活泼好动。 只是贾赦没有忘,他每一次想起刚醒过来知道瑚儿差点没了的那种心痛,他就恨不得要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他把信绑在信鸽上,这鸽子是专门训练过的,会飞到特定的地方,司徒宴可以从那里和他通过信鸽交换信息。 把鸽子放出去之后,贾赦出门看着一脸期待的孩子,自己的心也软了一些,“走吧,今天摘果子去。不过,待会儿摘了可要自己背着,爹爹可没法背着你又背着果子。” “那当然,今天的果子我背着,还要给爹爹和嬷嬷摘最甜的果子。” 瑚儿一脸兴奋,这几天他在农庄玩得开心,贾赦也不拘着他,每天都带他去散心,在荣国府可没这么自由的时候,他这几天天天往外面跑,几乎和贾赦把这周围的山头都逛了一遍,连哪片果子最好吃都摸清楚了。 贾赦跟在孩子身后,看着越飞越远的鸽子,心里也满是轻松。 另一边,司徒宴终于拿到了贾赦的信,虽然换了好几个人才送进宫里,但一打开信,光看信上的内容,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白费这么多事。 贾赦是没有把贾代善那天和张老太爷商议的事情告诉司徒宴,但他在信中隐晦地点明了世家在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 司徒宴越来越心惊,越看越心凉,他虽然对父皇这段时间一反常态的举动隐隐有了预感,甚至也着手调查,倒没想到竟然是两股势力的斗争,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司徒宴又重新看了一遍,把所有的细节都记在心里,然后就烧毁了这封信,直到火焰熄灭,火盆里只剩下一小撮白灰,他才推门走了出去。 贾赦那边能做的都做了,他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看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又是一场风雨欲来的前奏,但愿他们能够如愿。 “子帆,你去北街找个叫刘大的人,是从北境流浪回来的,找到他,把他带到王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然后你要让他能在三日后的大朝会上把北境的实际情况全部说出来。” 子帆也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只可惜因为他的原因,子帆也没有得到圣上青睐,只能在他身边做个亲卫首领,满身本事得不到发挥。 看着屋外阴沉沉的天空,刚才还是阳光明媚,现在已经暗下来了,“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贾赦带着瑚儿玩了一会儿,见天色变了,就赶忙带着贾瑚往回走。但快要下山的时候,贾瑚突然叫道:“爹爹,有声音。” 贾瑚也不过才三岁,对什么东西都是懵懵懂懂的,听到人说话,听到动物说话,都说是声音,明明去摘的果子,也不止一种,但他都只是果子果子的叫,平时还闹出许多童稚的玩笑话。 贾赦耳力不如孩子,但山里除了野兽也没有别的人在,这毕竟是那些贵族们圈起来做农庄的山林,一般的平民是进不来的,就连大型的猛兽也几乎被处理干净了。 但荣国府的这座山是最边缘的一座,位置很偏僻,有些人进来也不意外,贾赦让瑚儿安静,不要发出声音,瑚儿乖乖地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眨着两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贾赦,那样子可爱极了! 惹得贾赦无奈地摸了把小孩的头,把他抱了起来。父子俩就这样顺着贾瑚指出的方向摸了过去,天空还在继续变暗,黑压压的云彩像墨块一样沉重,好像马上就要坠下来了一样。 瑚儿指出的地方不远,但是个不小的山洞,把孩子放下,贾赦屏息听了一会儿,山洞里没有半点动静。贾赦掏出火折子点燃,扔了进去,借着微弱的火光,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倒在里面,双眼紧闭,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意识。 贾赦没进去,他自己一个人可以孤身犯险,但还带着个孩子,“瑚儿,爹爹带你回去,快下雨了,早点回去也省得秦嬷嬷担心你。” “爹爹,洞里有东西吗?”刚一看到山洞里的人,贾赦就把孩子护在身后,贾瑚什么也没看清。 “什么也没有,黑洞洞的,可怕极了!”贾赦神色如常,甚至为吓唬瑚儿还扮了个鬼脸,惹得瑚儿嫌弃极了,“太丑了。” 遭到自家儿子嫌弃的贾赦也不生气,直接让人架着马车把他们送回了农庄,把瑚儿交给嬷嬷照顾,他收拾好一些东西,就直接骑着马回到了之前的山洞。 洞里的这个人贾赦是认识的,准确来说,他是在死之前见过这个人的,他应该是四皇子的暗卫,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山附近,这边的方圆数十里都是荣国府的私产,一般不会有人来的。 第13章 贾赦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先趁着雨未落下,捡了一堆柴火,隆起了一个火堆,“算你会找地方,这里可是之前我藏东西的地方。” 在贾赦的爷爷,初代荣国公还在的时候,他也是被经常带着来这里打猎游玩,他经常会把自己收藏的一些当时觉得是宝贝,老国公当时还兴致勃勃地加入他的藏宝行动。 所以虽然这么多年没来过这座山,但当见到这个山洞的时候,那些久违的回忆就漫上心头。贾赦蹲下翻开倚在山洞岩壁中已经昏死过去的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虽然还微弱,但还是有微弱的气流。但要是再晚一些,躺在这里的就真的是一具尸体了。 估计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更无人知晓了。那么前世,他也有这样的遭遇吗?又是谁救得他,所以最后他活了下来。 贾赦突然觉得有好多事情都是他前世从来没遇到过的,但凡他遇到一样,他的人生也许就会大不相同,可惜没有,所以他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算你幸运,我刚和司徒宴达成友好的同盟关系,虽然你是四皇子的人,但毕竟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今天救你一命。” 贾赦给他诊了脉搏,知道是中毒加失血过多导致的,最致命的就是毒素的入侵,失血过多,只要先止血,后面好好将养着,总会养回来的。 贾赦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拿出了一卷银针,取出其中的一根来,他对于医术也只是观摩学习过,从来没有实践过,他小声嘀咕道: “看你今天的运气,要是不小心把你扎死了,我会给你好好诵经超度的。”贾赦用火过了一下银针,在那人身上比划了几下,犹豫了几秒就下针了。 有惊无险地止住了血,贾赦松了口气,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出的冷汗。又掏出一颗黑不溜秋的龙眼大小的药丸塞到那人嘴里,“能解百毒的丹药我可只有一枚了,真是便宜你了。看在你前世送我上路的份上,送你也不亏了。” 贾赦简单给还人事不知昏睡着的人包扎了一下伤口,他不能带这人出这座山,准确来说,现在对他来说,在这座山失去踪迹才是最好的选择。一旦他出现了,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贾赦也贴着墙壁坐了下去,外面大雨滂沱,不知道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被遮盖在雨幕之下。 第8章 满城风雨 距离大朝会还有三天。时间在没人在意的时候悄然流逝,除了那些在心里焦急地期待着的人们来说,日子还是照常地过,柴米油盐酱醋茶,京城里的生活乏味单调,没有人会去关注那些多出来的流民,冷漠而又很寻常地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贾赦守在那人身边,夜里果然发起了高热,但到底是习武之人,加上贾赦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夜里,映着火光,贾赦神色不明地看了已经转危为安的人一眼。然后倚着墙壁睡了过去,外面雨还在下。 第二天,马山清醒过来的时候,本来有一瞬间的迷茫,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有有意识的睁开眼的时候。虽然身上的伤口还在痛,但都被人包扎好了,原本致命的毒素也减轻了很多,好像一切都在好转。只是为什么他是被绑起来了的? 这个时候,他才完全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地想挣扎,但是挣不来困住他的绳子。“马山,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马山猛地抬头,果然是认识的人,虽然很多年不见了,但贾赦这么多年一直没怎么变过,所以马山还是一眼认出了贾赦。 “荣国府的大公子,贾赦。”马山知道四爷连着他们这些人和贾赦都因为当年的事情再没有太多的往来。这次是万不得已才躲进这座曾经贾赦提到过的山洞,本来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完成王爷的嘱托,没承想居然能被贾赦救了。 “我是被人追杀,无奈之下才到这里藏身。”马山决定只说出一部分实情,毕竟贾赦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接触过这些东西,就算是以前的他,也多半是听不懂的。 “司……四王爷在江南怎么样了?”贾赦知道没有意外的话,司徒晟是不会让自己的亲信来京城的,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万一被哪一方的人揪住了把柄都是一场灾难。 “既然你都会遇到这么危险的处境,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司徒晟那边大概会有什么样的处境吗?” 贾赦的话成功让马山瞪大了眼睛。 “你,你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贾赦吗?” 马山吓得都结巴了。这简直不是他认识的贾赦,就好像几天不见,一个孩子突然长成大人了一样。 就好像见到自己家不省心的孩子,突然变成了一本正经的大人,虽然这样的形容有些对不起贾恩侯,但他诡异的就是有了这种感觉。 “王爷在江南很好,我是奉命来京城述职,在来京的途中不小心探听到了北戎商人的对话,我队伍里有会说北戎话的人,他给我复述说,这批北戎商人是北戎新王派来的,目的是联合某些势力,发起战争,动摇周朝的根基。” “只是在后来,我们打算先行动手,没想到队伍里有他们的探子,我引开了追兵,但其他人估计……”马山说不下去了,估计其他人也是凶多吉少了。 贾赦知道马山这一路肯定不容易,但没想到这一任的北戎王早早就和周朝里的某些人勾结在了一起,这样看来,他前世的那场他没到的战场,估计周朝也是损失惨重。 第14章 就像贾赦想的那样,前世,司徒晟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北戎打仗,只是那时候周朝内忧外患,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将北戎打败,但也元气大伤,无奈之下和北戎签下合约,二十年休养生息之后才有了给北戎致命一击的机会。 贾赦被充军的那个地方就是北境的军事重镇,司徒晟也是想着让他到那里至少还有念在贾代善旧情的部下在,能照拂一二,保他平安过完一生也就行了。 他还让马山乔装护送,只是没想到贾赦没有撑住,路上条件不够,贾赦这么多年瘫在府里,身体本就不行了,再加上亲母亲弟如此待他,他心灰意冷,连马山塞给他的药也不用,在半路上就伤重不治,撒手人寰了。 贾赦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有太多,这让他有些迷茫,他能想到这代表着什么。好像冥冥之中他避开了所有的正确路口,自己跑到了一个永远不可能正确的路上,然后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最后一败涂地。 贾赦没再让自己的思绪沉浸在这些往日的没用的自怨自艾中。 “司徒晟绝不可能只是让你单纯来京城述职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事,你不用直接告诉我。”贾赦抹了把脸,他知道马山的为难,“让我猜猜看,如果我猜对了,你就暗示一下,点个头什么的。” “圣上在四皇子被封为简郡王后就派他去了金陵、扬州等地巡查,但简郡王在去了扬州不久发现了当地的豪强门阀甄家的一些不法之事,然后因为甄家和圣上的关系,‘特意’让你进京请示?” 马山为难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示意贾赦给他解开绳子。 “当然这只是司徒晟让你进京的表面理由,不然你怕是连扬州城都出不来,其实我猜,应该还和南边的茜香国有关吧?”贾赦继续说,眼睛却在不着痕迹得注意着马山的神色变化。 甄家多年从事丝绸布匹的生意,与茜香国来往密切,我猜司徒晟应该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这才让你借着这个事情的名义来京城给圣上示警。” 贾赦侃侃而谈,不只是前世的记忆,因为多年的眼界历练,贾赦重生回来,思路也开阔了许多,既然北边的北戎作乱,他前世知道的只有探春和亲茜香这一件事,由此可知,南边也不太平,自然把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马山顾不得贾赦是突然先代荣国公附体了,还是一直深藏不露,他嗫嚅了几下。 “其实,王爷也在这次的队伍里,正是王爷听懂了北戎商人的话,才让我们沿途收集北戎的情报,却不想这伙人不是普通商人,我一时大意中了毒,王爷也在那场劫杀中失散,我躲进深山,只希望王爷平安无事!” 贾赦这时却惊出一身汗,一身的冷汗! 司徒晟是谁?是未来登上帝位的真命天子,虽然他和司徒晟如今不太对付,但这个人不能出事,他一把揪住马山的衣领,来不及追究他不早说这个情况的罪,急忙追问,“司徒晟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和你失散的?我带人去找。” 马山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这座山的南边树林里,那里有一条大河,我带王爷泅水过河,其他人断后,但我中了毒箭,王爷被我推进了树林里,然后我把敌人引开,最后的意识就是这个山洞了。” 马山拼命回想,恨不得把王爷身上穿的衣服样式、现在的装扮都说清楚。贾赦仔细记下,然后他走到洞口,喊了一嗓子:“明鹤!” “赦哥儿!”一个面貌清秀的青年从一旁的大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悄无声息,显然是个高手。 “明鹤,你腿脚快,回庄子,把能叫的人都叫上,带着伤药,再套一辆马车,带着马山,他现在走不了多远。一起去山南的林子里找,一定要把简郡王平安找到!” “赦哥儿,你呢?要不带着这位兄弟,先一起回庄子。” 明鹤是贾赦祖父贾源留下的人。只是贾代善不清楚,贾赦也没有说过,当年贾赦年少,这批留给贾赦的人在调查王家的时候被王子腾发现,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折损了大半。 观竹被史氏赶出去后,死得不明不白,明鹤原本是这些人里轻功最好的,却失去了一条腿,被贾赦送回了金陵,最后贾赦被充军的时候,明鹤还挣扎着来京城送了一程。 这一世一回来,除了观竹和几个人护卫在留在荣国府的秀云和琏儿身边。 其他人都让他带着离开了荣国府,天天拘束在荣国府,一身本事得不到施展,还要面对府里的尔虞我诈。还不如出去。 贾代善不知道这些人,贾赦来找他要些人去农庄“伺候”他,他一边觉得贾赦虽然有些改变,但还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的样子;一边不很在意地看了一遍贾赦指的人,就打发他们跟着贾赦去了农庄。 因为这批人不是荣国公买来的下人,而是贾源留下的当年手下牺牲的战士的孩子。就这样,贾代善不清楚,史氏不知道,这批人就顺利交接到了贾赦手里。 除了派了一个人给司徒宴报信,贾赦骑上了马,马儿嘶鸣一声,尘土飞扬,飞驰在山里的小路上,贾赦一路留心路边可能留下的痕迹,只是一场大雨让这种情况更加微弱。 贾赦冒着大雨来到山南的树林子,他猛地一拉缰绳,马儿听话地停了下来,贾赦身手利落地跳了下来。他把马的绳子随手挂在一旁的树上,就冲进了树林。 第15章 贾赦把遮住视线的雨水擦去,看着眼前偌大的树林,不知道该从何处寻起。 他一咬牙,闭上眼睛,他的这个能力不知道能搜寻多少范围的信息,对他会有多么大的伤害,但是眼下找到司徒晟要紧。 贾赦闭着眼,心里平静下来,只感觉无数像细小绒毛的荧光从空中飘来,缓缓融入他的脑海中,随着接连不断的针扎般的疼痛产生,他开始探视这片林子,从近及远,一幅不断扩大的树林地貌图,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来。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贾赦不断否定脑海中见到的东西,就在他疼得眼前发黑的时候,他隐约从某个方向看到了一个人形的身影。 第9章 司徒晟获救、东窗事发! 贾赦能看到一个身影在林子的东边,他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办法过去了,但不去不行。他顾不上越下越大的雨和疼得快要裂开的头,费力地爬上马鞍,一甩缰绳,马儿听话地朝着贾赦指定的方向狂奔而去。路上只留下了几个深深的马蹄印记,不久就被雨水填满。 等到明鹤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印记虽然被大雨冲的有点模糊,但还可以辨认出具体的方向。 司徒晟在政事上可以说是无师自通,用人也有独到之处,不过小时候也就是个小屁孩罢了,和贾赦那是三天两头的打架。 当年先代荣国公夫妇去世,没过多久发生战事,圣上没办法就让贾代善带兵出征。按理来说,出征的将领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宫中为质,这也是对皇权的一种保障。 但史氏心疼贾政,便只送了十岁的贾赦进宫做质子。贾赦也是好运气,本来他就贪玩好动,惹到了三皇子。 好巧不巧遇到了当时的太子,太子出面调解,也是觉得贾赦太过单纯,不忍心他这般无知下去,就有意无意带着他,他和总是跟在太子身后的四皇子司徒晟和七皇子司徒宴也就慢慢熟悉起来。 贾代善一出征就是三年,这三年,贾赦日日和他们几个皇子待在一起,虽然没心没肺,但到底要看着圣上的心思过活,再加上在荣国府里锻炼的眼力十足。很快他就摸清了各位皇子的脾气秉性。 圣上共有十位皇子,除了太子司徒皓和十皇子司徒睿是中宫皇后所出,其他都是各宫娘娘的孩子,太子司徒皓是圣上心仪的储君,勤政爱民,对兄弟也是关心爱护。 十皇子出生时,皇后难产崩逝,导致圣上对这个让爱妻离开他的孩子不太待见,也是太子出面,说服了圣上,才让十皇子能无忧无虑地长大。太子别的方面也极其优秀,文武双全,满朝文武无不对其为人交口赞叹。 三皇子司徒晁是贺家的淑妃娘娘生的,只知道舞文弄墨,贾赦觉得三皇子为人不行,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和他那个弟弟有些相似,所以素来和他不对付。 四皇子司徒晟是娴贵妃所生,当时的四皇子和贾赦差不多大,但从小就板着一张脸,对着外人不爱说话,但私底下是个话唠,只是看上去太过古板严肃。 贾赦也总爱去逗他,逗到最后两个人急了眼,要打一架的时候,太子就来一手拉一个,带着回东宫教育,但没过多久,两个人又火速和好。 还有敏妃娘娘生的大皇子司徒明和五皇子司徒晴,大皇子早在军部行走,而五皇子当时比四皇子小一岁,却连话都说不太清楚,圣上很失望,连带着对他的母妃也冷落了下来,直到后来才恢复正常。 良妃生的六皇子司徒晅和七皇子司徒宴,六皇子早早夭折,七皇子贪玩好动,和贾赦最是“臭味相投”。 八皇子司徒闵的生母病逝,被抱给了良妃,当时也不过是个刚进尚书房的六岁小孩。九皇子司徒耀和十皇子司徒睿当时都还太小,倒没什么说法。 那时候,贾赦和太子他们在东宫吃酒谈心,他曾经和太子把一些自己听到的事情当玩笑话说了出来。 没想到,听了他讲得那些关于众皇子的八卦后,太子却凝重了神色,让所有伺候的宫人不得外传,警告他除了他们这些人不许再和任何人提起。贾赦很少见太子这么严肃,也就听了进去,再没和任何人提过。 他和司徒晟的最后一面就是太子出事前的那个晚上,然后就七年没有再见过面,直到司徒晟登上皇位,贾赦都没有再见过他。 司徒晟坐在一棵大树下,一条腿上的伤口深到隐隐可以看到骨头,他抹了一把脸上遮挡目光的雨水,费力地从里衣扯下一块干净的白绢,使劲拧干以后,系在伤口的上方,顿时就有一股鲜血从伤口涌出,但很快就被落下的大雨冲走。 司徒晟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他骑射武艺实在不擅长,在这次被追杀的过程中也因为这一点吃了不少苦头,虽然马山等人一路护送,但他也没想到这伙人能这样丧心病狂。司徒晟苦笑了一下,“难道我就要命丧于此了?” “现在说这种丧气话干什么?”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司徒晟立刻睁开了眼睛,见到许久未见的朋友倚在一旁的树上,和他同样狼狈和虚弱。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司徒晟看着跌坐在他身旁的贾赦不解地问道,“你的小跟班跑到了我当年藏宝的山洞,正巧我带着孩子去,就救了他,在我严刑逼供下,他交代了你有危险。” 贾赦把自己带来的金疮药掏了出来,开始给司徒晟简单清理伤口,司徒晟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贾赦,原本绝望的心情也开始变好了,虽然雨还在下,但伤口处被放了最好的金疮药,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他的精神头也好了很多。 第16章 “你怎么这么狼狈了?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最讨厌下雨,下雨天都不愿意出门,出门也不会让一点雨沾到衣服的。” 司徒晟把贾赦身上的泥给拍了拍,他能看出贾赦状态也不好,两个半斤八两的人倚在一起。 “人总会变的,要是让你一个天潢贵胄死在这么草率的地方,那也太惨了些,作为你的老朋友,怎么也得来救你一救,尤其还和北戎有关,现在朝堂里风波渐起,你这个样子回来,说不定是个好机会。” “我已经给司徒宴传信了,等你们兄弟俩见了面,就知道了,现在可不是能讨论这些的时候。”贾赦来找司徒晟的时候,从马上摔了下来,然后跌跌撞撞地才找到司徒晟,现在也已经精疲力尽了,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晕了过去。 雨势慢慢小了下来,等到明鹤领人找过来时,才把两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抬上马车,送回了庄子。 贾赦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赦哥儿,你醒了?”明鹤本来是照例进来看一眼贾赦醒来没有,这几天瑚哥儿闹着要见爹爹,秦嬷嬷去哄都不管用,还是简郡王醒来之后,带着瑚哥儿认字习文,说瑚哥儿要是认够了三十个字,贾赦就醒过来陪他玩。 简郡王司徒晟当年也是带过小毛头的,所以带着贾瑚识字也得心应手,正好他行动不便,打发一下时间。贾瑚脑子聪明,而且他肯学,一天不到便学了二十个字,幸好贾赦第二天就醒过来了,不然司徒晟还得再想个理由哄着贾瑚听话。 “你怎么从马上跌下来还能晕一天,这几年声色犬马把自己的身体熬坏了?”司徒晟向来嘴巴不饶人,就算心里是好的,也要戳得你说不出话来。 贾赦深知他的脾性,自然很“大度”地不和他计较,“你的腿怎么样了?没废了吧?”贾赦马上就怼了回来,不过两个人谁也没当回事,马山身负重伤,贾赦无奈只能让人给司徒晟做了根拐杖,省得他一条腿走来走去,伤害了司徒晟脆弱的自尊心。 司徒晟拄着拐杖来到贾赦身边的凳子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昨天,小七偷偷来这里了,他把大致情况和我讲了一下,荣国府的事情,你放手去做,只是北戎那边还要再考虑考虑,我虽然打听到一些消息,北戎有可能会对周朝边境发动攻击,也和一些周朝的人有所联系。” “但没有证据,他们完全可以这么说,先代北戎王刚去世,新王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不会这么快就对咱们周朝发动战争。万一父皇信了,那你们的筹谋就会被人利用,反将一军,那就真的没有还手之力了。” 司徒晟到底行事谨慎,他考虑得也不无道理,但是缺少了对一些关键信息的了解。 “你说的也是一种情况,只是,圣上老了,他考虑得很多,但他不像当年那样果决了。” 贾赦说的话还有一层意思:当年他能狠心对太子的死视而不见,以此来堵那些人的嘴巴,现在为了皇位传承,为了司徒家代代的统治,他开始对自己的权力抓得更紧。 他想要笼络一批可以为他所用的力量,贾家、王家、史家、石家,凡是世家出身的将领武勋,他都在一步一步拿回他们的兵权。 作为和他们博弈的倚仗,他重用张家的门生,重用一些新崛起的文臣,培植了一批新的班底,但王家已经开始反击,王子腾就是王家的佼佼者,也是后来成功博得一席之地的“优胜者”。 他凭借这大大小小和北戎的战争,从圣上手里换来兵权,然后又慧眼识金,把宝押在了当时“貌似被圣上放弃的四皇子司徒晟”身上。 最后凭借从龙之功平步青云,不管先后两代帝王心里怎么膈应,这人必须用,况且王子腾还有能力,所以后来王家的发展势头短时间内大涨。 “你现在这个样子,等再给你打扮一下,就让圣上见到你,那你就是最好的证明了。”贾赦喝了口热茶,舒服地叹了口气。 “你胆子不小啊,让一个郡王给你当人证。”简郡王眉头皱了没几秒钟,就笑了起来。“让小七通知可不行,你打算怎么让父皇见我。我可不能光明正大去面圣,毕竟甄家还在虎视眈眈。” “这事啊,你就包在我身上了。”贾赦挑了挑眉毛,拿出一把绘了桃花的扇子扇了扇。 第二天一早,荣国府前撒了一地的纸,是当时专门用来做邸报的纸,但每回这类邸报都会送到门房,由识字的小厮整理后送到主子那里。 今天来拿报的小厮一推门,却看到漫天的黄纸撒了下来,那场景让他顿时联想到了许多不好的事情,顾不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求神仙庇佑,哆哆嗦嗦地捡起了一张邸报就看了起来。 结果越看越心惊,这根本不是他一个门房能知道的事情,还没想好怎么办的时候,就见了二奶奶那里的周瑞家的要出门,他眼珠子一转,猛地往门房跑去,坚决不能让二奶奶知道他知道了二奶奶的那些事。 “二奶奶,不好了!”大清早的,王氏本来倚在软榻上养神,一旁的金菊在小心拿着美人锤给她捶腿,自从金菊把证据拿回来之后,王氏就趁着贾赦不在,把金菊调了过来,放在身边也好看着点。 结果周瑞家的一阵大嗓门叫得她心肝儿直跳,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当然,王氏不知道的是,墨涵阁收了贾赦一大笔钱,自然办事厚道,除了荣国府,大街上,每个大户人家的门前都送了一份邸报,也就是说这一大早,王氏干的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就算她再想遮盖一二,也来不及了。 第17章 第10章 王家出手,圣上得知 周瑞家的大字不识一个,但从那小厮见到她和见鬼一样的神情里也猜到了一二。她为人很是谨慎,先将地上所有的黄纸都捡了起来,然后往袖子里一塞就往染秋院跑去。 直到两只脚都进了染秋院,她才松了口气。王夫人文化程度不高,但也识字。 她匆匆看了一遍邸报上的字,气得猛一摔手中的热茶,茶水浇了跪在一旁的金菊一头,但金菊不敢痛呼出声,只得暗自忍耐,她现在是二奶奶的人,是生是死还不是二奶奶一句话的事。 她能察觉到这件让二奶奶生气的事定是和大老爷脱不开关系,所以更不想惹了二奶奶的眼。 “周瑞家的,这件事是谁做的?”王夫人眼神一凛,他第一反应是贾恩侯,但转念一想,贾恩侯断没有这样的手段,也没有这样的城府。贾家大房的性子,她都摸得透透的。 贾恩侯混吃等死多年,草包一个,张氏虽然是书香清贵门第的嫡女,但和柔温婉,被夫人嗟磨多年也没什么反应,不像个有城府的。除了这两个,还能有谁能有这个动机来做这种让荣国府颜面大跌的事情? 王夫人坐直了身子,“周瑞家的,把我书柜上的银花檀木盒拿过来。”她的眼角余光轻轻瞥了一眼躬身跪地的金菊,周瑞家的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转身离开。 王夫人素手一伸,从周瑞家捧着的檀木盒里取出了一张陈旧的纸张,“金菊,这是我早就允诺你的卖身契,也是时候给你了。”王夫人笑得一脸和善,看着金菊惊喜万分的小脸,心里蔓延着一股杀机。 金菊赶忙叩头就拜,脑袋磕得咚咚响。接过卖身契的时候,金菊小心折好,塞进袖带里。又见王夫人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让周瑞家的递给她,“知道你家不容易,这里有十两纹银,你带着回家,也不枉你劳心费力一场。” 金菊更是欢喜,她本就是家贫才被卖到贾府的,眼下带回家十两纹银,爹娘妹妹弟弟都能过上好日子。她千恩万谢地接过了荷包,才在周瑞家的陪伴下,出了荣国府的大门。 也是可怜,待到贾代善想追查金菊这个邸报上点明姓名的小丫鬟时,却只查到金菊死在了家里,她爹娘用她留下的钱给她办了场丧事就失去了踪迹。 “随我去荣庆堂向国公爷和夫人请罪。”王夫人很快想通其中关窍,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大房做的,眼下能保下她的只有王家和荣国公。等到周瑞家的一回来,王夫人先是嘱咐她派亲信去了王府递信,然后就搭着她的手向荣庆堂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里发虚,一路上她总觉得遇见的丫鬟看她的眼神总有些不对。她攥紧了手帕,才提了一口气,装作没事人一样进了荣庆堂的正厅。 “给老爷,太太请安。”王夫人一向滴水不漏,请安之后就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等着老爷,太太递话过来。 贾代善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媳妇一样,大儿子前几天还在他耳边说道王家如何如何有小心思,他还想着让大儿子打消这种小人心思。没想到今天就见识了王氏女的好手段,真是让他愤怒之余,产生了一丝后怕。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这件事一旦闹大,他可以预想见荣国府是个什么下场了,而这件事里,王家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有什么样的心思,他就可以有点底了。 “还不快给二奶奶上茶。”史氏之前也是被蒙在鼓里,今天被贾代善把邸报和警告都摔到面前了,也是真的害怕了。 她虽然心疼小儿子,但她的出发点是怎么在保全整个荣国府的前提下,让小儿子承袭爵位。如果二房暗害大房长孙的名头被人拿来做文章的话,不光小儿子脱不了干系,这一家子都会被王氏这个蠢妇拖累!她贾府的女儿也会沦为豪门姻亲的笑柄! 史氏可不是好相与的,但毕竟王家、贾家、史家、薛家已经有了同气连枝的迹象。她更多的是想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毕竟邸报上并没有点明是荣国府,只是里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哪一家的字眼。 只能说写这篇文章的人心思确实缜密,不着痕迹,却又给荣国府留了一条退路。 史氏想的什么贾代善不知道,但他也知道他们的目的都是压下去这件事而不是让这件事彻底变为京城的笑柄。 眼下老大被他支到郊外,最闹腾的苦主不在场,那秀云那里只要让张家满意,让圣上满意,荣国府自然可以渡过难关。贾代善一盏茶的工夫就已经想到了几个办法。 只是就在他即将开口说话的那瞬间,又有小厮来报,“张老太爷携妻、子来府看咱们大奶奶。”贾代善叹了口气,让史氏先带着王夫人去偏厅等他,他一会儿再去。 “不知亲家来访所为何事?”贾代善表面功夫十足,丝毫看不出心虚。“自然是为了小女和瑚儿一事。” 张老太爷虽已致仕,但对朝局的见识远超贾代善,自从贾赦离京去张府找他密谈之后,他就知道现在京城的局势不容乐观,贾代善身在局中不便自明,但他知道圣上与其他几股势力的焦灼态势。 眼下破局的关键就是知晓北戎的局势,贾恩侯想去北境,也只有他能去,这个先太子荫庇下的孩子,京城有名的老纨绔,荣国府的袭爵人。 “曾经老夫看好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的为人处世之道,也敬佩国公爷你镇守边境多年,所以把小女嫁给了恩侯,但也知道恩侯不成器,也只盼着小女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一辈子。这也是国公爷下聘礼时,允诺老夫的。”张老太爷不怒自威,虽然语气和缓,但自带威势。 第18章 “但现在,秀云待产时,居然有宵小之辈谋害国公府长房嫡孙,而且害得秀云不足月产子,险些丧命。这两件事我们张家特地向荣国府讨个说法!” 最后一句,老太爷掷地有声,显然动了真气。贾代善也被张老太爷震了一下,他以为这件事可以息事宁人,他从中斡旋,总能求得双全之法,但看张家的意思,显然不准备放弃追究。 “瑚哥儿万幸没什么大碍,秀云眼下也母子平安。”贾代善斟酌一下,开口说道,“只是个中缘由,府内也在详查,定会给亲家一个交代。” 贾代善想的是先把那几个邸报中出现名字的小厮、丫鬟控制住,把舆论导向引到外人身上,至少不能是王氏主谋。“我看那邸报上说,贵府可是麻烦事一堆,可怜我那女儿和外孙,丈夫都被国公爷赶去庄子思过。要不,在国公爷查明此事,恩侯回来之前,秀云母子先去张府休养。” 张老夫人开口了,话都在情理之中,没了史氏,贾代善也不太好反驳亲家母,只好点头应允。那边得了父母示意的张家老三早早溜去东院,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姐姐和小外甥安置进了马车,张老夫人也知道自己不太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便寻了个去看女儿的由头离开了。 “荣国公可知,简郡王返京了?”张老太爷早就和七皇子通过气了,自然知道自己那不成器的女婿和简郡王密谋的一些事情。“简郡王?”贾代善只是吃了一惊,“眼下简郡王奉旨南巡,无诏返京可是重罪!” “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张老太爷抿了一口热茶,不急不慢地说:“简郡王一路轻装疾行,躲过了大大小小的暗杀数十次。眼下受伤不轻,身体虚弱,仍盼着面见圣上。荣国公别这么看,老夫可没有瞎说。” “老太傅说笑了,”贾代善攥紧了椅子的扶手,默默叹了口气。他亦是察觉到现在京城风向不明,他的立场天生就是站在圣上一边,如今老太傅话里话外,简郡王有重要消息要呈送御前。他只能当这个牵头人,只是这样,也只能寻个由头,让别人察觉不到才好。 “既然这样,荣国府之家事还是要靠圣上裁决。”张老太爷捋了捋胡须,笑着点了点头。两人都决定要让这次的事情大起来,大的方向定了,贾代善还是想按之前的想法,动手的人绝对不能是荣国府里的人,既然张老太爷给了梯子,那么可以在这里面做做文章。 两人敲定大方向之后,贾代善也就由着张家带着秀云回去了,毕竟张老太傅肯咽下这个哑巴亏,他也于情于理不能阻挠张家团聚。 另一边,接到王夫人来信的王子腾夫人有些吃惊,她是顶不愿意替小姑子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的,但在场的除了她还有王家的老祖宗。老祖宗发话,她只好吩咐王子腾留下的人按王夫人的意思行事,可怜金菊还没享受亲人团聚的欢喜,就早早丧了命。 “代善今日进宫,所为何事啊?”这场闹剧,圣上自然知悉缘由,但他不认为这件事能大到需要他来处理的地步,再说贾代善也深知他对贾赦观感的复杂,一般不会让自己的长子在御前有存在感。 “陛下,臣治家不严,出了些许败坏家风之事,特来请罪。”贾代善叩头请罪,手中奏折却内含玄机,他亲手送进宫来,也能保证简郡王负伤返京的消息除了他和张老太傅之外,没有不相干的人知道。 “贾卿内纬之事还需多加注意,”圣上草草浏览了一遍奏折,自然看到夹带在中间的字条,心下一惊,已经想了主意。“此事涉及的人还需严查,张家那边也需好生安抚。”圣上出宫不方便,也只能找个由头宣人进宫。 “有段时间没见着恩侯了,多少有些想了。”圣上放下奏折,“这件事他也是受了委屈,明日带恩侯过来,给朕看看。” 第11章 父子见面,共享天伦 第二天是贾代善带着天使过来的,毕竟贾赦混不吝的名头在,他也怕贾赦冲撞了圣上面前的大红人。 “见过戴公公,”贾赦也是戴权看着长大的小孩,看着眼前脸色不是很好的贾赦,他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温和,“贾公子,圣上传你入宫,有要事相询。”戴权摆了摆手,示意贾代善父子不用跪下行礼,只是告知之后便出门等待。 “赦儿,你这次进宫注意一下,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圣上那里总会念着旧情,只要你把握好分寸,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贾代善仔细叮嘱着自己这个神色冷淡的大儿子,内心也十分苦涩,但一切已成定局。当年他废了贾赦的腿,压制他在府里,固然是为了荣国府,但也是为了保住贾赦的一条命,不然随先太子起兵,连圣上的嫡亲孩子都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更别说贾赦了。 贾赦朝贾代善行礼以后,就带着乔装成小太监模样的简郡王上了宫里的马车。简郡王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自然是为了让他的现状看着更加狼狈凄惨。 他看着闭目倚着马车一角养神的贾赦,遮掩了自己探究的神色,他对贾赦,贾赦对他是解不开的死结,这辈子他们因为一条人命,永远不可能变回当年的关系。谁也没想到这辆缓缓行驶进皇城的普普通通的马车,成了开启后来一切乱局的钥匙。 下了车,简郡王一直充当着小厮的角色,扶着“身体虚弱”的贾赦,在戴权的带领下,直到进了养心殿,贾赦才被戴权搀扶着去偏殿休息,简郡王自己一人去见他的父皇。 第19章 简郡王一身狼狈果然让老皇上心疼不已,对密函上的北境之事自然信了三分,再加上简郡王被他放在江南,明面上失宠多年,暗地里关于他的消息一直没断过。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知道他是站在皇室的一边,只是眼下世家勋贵中权力失衡,他自从在与世家勋贵博弈中输掉一局之后,就被隐隐压制住了,别说出京城了,出了皇宫都会有危险。 而老皇上现在除了皇宫,哪里都不能去,天下之君却只能被圈在这小小的皇城之中,受人蒙骗,真是可气! 简郡王自然知道圣上的憋屈,但他不想说出来,也不愿说出来。所谓天家父子,到底是隔着人心,隔着人命。简郡王坐在御案之下,一言不发,神色黯淡。 老皇上自己生了会儿闷气,但也无计可施。除了简郡王,他竟然没有可以用 的儿子。当然七皇子司徒宴早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对北境一事,你有什么看法?”他喝了一口茶顺了顺气,开始向简郡王问策,这也是父子俩几年来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见面聊天。 “这个局面,需要一个不怕死的人去打破。”简郡王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提出让贾赦去北境,他需要一个台阶,来让多疑的帝王自己去让贾赦去北境。 “皇儿可有人选?”皇上缓和了神色,他心知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与他站在一起的,眼前这场危局需要他们父子同心来打破。 “贾国公如何?”贾代善简在帝心,又在北境打仗多年,就算回京述职,交接兵权,也在北境留了大批的亲信。他相信,自己的父皇,绝对—— “荣国公年事已高,实在不适合再去北境。”简郡王还没说完,皇上已经出声反对,司徒晟借着喝茶的衣袖遮掩住自己嘴角的讽刺。 圣上好不容易趁贾代善旧伤复发,加上贾赦的事情收回一部分旁落的兵权,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让荣国公有机会去北境收拢旧部。 自从一众世家勋贵在太子一事中担任了不一般的角色后,就算贾代化,贾代善兄弟俩是帝王的忠实拥趸,也不免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圣上知道贾代化兄弟俩的心理状态,但他乐于这种心态,贾代善也尽忠职守,绝不渎职。哪怕是姻亲王家和史家都没有从他手上得到任何人脉。 “那王子腾如何?作为老国公的姻亲,如今也在北境作战,自然可以更快地救援北境。” 简郡王深知圣上对王家膈应得很,不光是王家在当年一事中左右摇摆的态度,也是因为王家算计他的兵权,想要从贾代善这里分割到切实利益。 虽然没有很多人知道,但简郡王从贾赦这里知道了这么多年圣上一直信任贾代善,而贾代善也努力效忠圣上的原因。不只是并肩作战的君臣情谊。 两人在早年征战中也算是生死之交,先荣国公贾源发迹于战场,而上一任帝王也同样是乱世起兵,打下了偌大的基业。而圣上年轻的时候于北境的平安州起家,一路打回京都,这才登上帝位。贾代善有从龙之功,也有护主之忠,自然深得圣上信任。 “王子腾小人一个,”圣上冷笑一声,不作言语,显然是不同意。“如此反复,还不如派贾恩侯去北境。” 圣上果然如他们所料,贾恩侯算是横在圣上心中的一根刺,太子死了,皇孙死了,太子满门抄斩,只有贾代善打断了腿的贾恩侯躺在国公府逃过一劫,圣上一直不想见这个他曾经很喜欢的孩子。 一看到他就会想到太子,想到太子怨恨的目光,想到太子死得那么狼狈,那么凄凉,那么剩下的孩子又会怎么看他这个父亲。 贾恩侯于圣上就是一根鱼刺,如鲠在喉,看不顺眼。而他心里有个潜在的念头,恩侯是代善的长子,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动手寒了老臣的心。 但简郡王提了两个人选,自然让他想起来和王子腾的胞妹闹出不愉快的贾恩侯来,眼下只要将贾恩侯派去北境,活着回来的话,他就给封个侯养起来,要是死了,他也松口气,也有个理由对北境动手,将北方的兵权全部收归囊中。 老皇帝想得美!贾赦坐在偏殿喝茶,周围的宫人们大气不敢出,怕这位混不吝的爷又出什么幺蛾子。早年伺候过贾赦的宫人早就在他来之前对这些新进宫的宫人耳提面命过了。只可惜贾赦大梦几百年,缓了性子。 简郡王和圣上父子俩亲亲密密,他贾恩侯热茶喝了三四回,点心团子吃了一肚子。闲得无聊去听皇家父子间的对话,还好距离够近,他听着那爷俩儿你来我往,突然觉得嘴里少了些乐子,忙指挥了个宫人给他上了盘脆果子,他一边吃瓜,一边吃果子。 等他吃完果子,戴公公也就来准备送他回去。“大公子,走吧。”简郡王的伤太重,老皇帝慈父心性发作,将儿子留下了,又想起来还有一个在偏殿里待着,又不想见,赶紧让戴权领着人出宫去。 贾赦对自己工具人的定位一向明确。于是整理了下仪表,边和戴公公唠嗑,边出了宫。临上马车,就见这位圣上面前的宫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凑过来,低声叮嘱了他句话,“大公子,今后凡事多加小心。” “多谢公公关怀。”贾赦缓了神色,对这位老人心中的善意自然也是受用的,他把自己怀里的荷包递过去,“这是往年公公托人找我寻的方子,每晚用这药热敷膝盖,能缓解阵痛。也算谢了公公多年的照拂。” 第20章 戴权拿着荷包,感觉这位大公子有些不一样了,心中有些感动,“劳烦大公子惦记了,大公子的好意,咱家心领了。”把人送上马车,戴权看着巍峨的皇城,又看了眼渐行渐远的马车,叹了口气,把荷包揣进怀里,向皇宫走去。 回到荣国府,拜了贾代善夫妻,虽然史氏不待见贾赦,贾赦也不太想见她,但这是贾赦多日来第一次回府,理应前去问安。 贾代善早就得知了消息,自然对长子突然从郊外回来没有什么异议,但史氏觉得贾赦没经过国公爷和她的允许便“私自”回来,不服管教。正待发作一下,却被贾代善三言两语阻了,让贾赦去看看妻儿。 贾赦套了马车,便去了张府。张家人丁兴旺,但都守规矩,无事都在自己的小院里过活,来了客人,仆人有条不紊,贾赦便在管家的引路下,来拜见了二老。 二老见贾赦也有一番感慨,有些心疼这个姑爷,张老太师更是留人去了书房,耳提面命,交代了些去北境的注意事项,见贾赦听得认真才心怀大慰,继续唠叨了一炷香,直到老夫人受不了了,要把人赶去见妻儿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爱唠叨,怎么今天恩侯刚来,你就这般?”老夫人给老太爷递了盏茶,“许久没见恩侯这般认真听讲了,往日哪有机会逮着这毛猴子念叨?再说寿康也大了,家里能让老夫念叨的人除了夫人你,就只有恩侯了。”老太爷捻了捻自己的胡须,颇为自得。 “秀云,”贾赦直奔夫人闺房,一旁的丫鬟极有眼色地退下,去门口守着。秀云怀里抱着一个将将睡去的婴孩,低声哄着,见他喊得声音大了一点,连忙阻止,但为时已晚。 “哇——!!”小孩子被声音惊醒,哭闹起来,贾琏身体虚弱,虽然有贾赦找来的灵药补着根本,但还是觉少易惊,秀云自从来了张府,便把孩子抱到身边来守着,因此也知道这孩子一旦哭闹起来,便很难消停。 “这孩子难哄得很,恩侯来得正是时候。”秀云把孩子递给在火盆边驱了寒气的贾赦,示意他来哄儿子。 “我!!”贾赦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孩子,手足无措,但孩子还在哭闹,他只好在秀云的指导下调整抱孩子的姿势,然后边哄着孩子,边和秀云聊天。 第12章 圣旨到,出发去北境(上) 贾琏的手紧紧攥着从贾赦身上摸下来的流苏络子,直接将其扯了下来。 贾赦也不生气,他既然又做了贾琏的爹,自然要对这个儿子好,虽然前世贾琏被养在史氏那里,他对这个儿子向来不闻不问,只管打发他去做事,这儿子还能鞍前马后伺候他这么多年,可见是个好孩子。 他亲了亲孩子嫩呼呼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秀云与他相伴多年,早就是家人一般了。 “恩侯,爹娘那天接我来家,和我说了许多,”秀云有些犹豫,她心知贾赦的心心念念,她不想阻止,也不愿阻止。她不舍得贾赦在国公府内终日浪荡不堪,被人看不起。他心中的苦闷求告无门,只有她知道,她也感同身受。 “我知你担心,”贾赦把终于睡过去的孩子小心地递给乳母,然后坐在了秀云身边,安慰她。 “都说富贵险中求,我如果不去搏一搏这泼天的富贵,又如何能从偌大的国公府脱身呢?” “贾史王薛的联系已成气候,各类世家门阀都对政权虎视眈眈,我不做这出头的椽子,又如何为当年惨死的太子哥哥平反冤案?秀云,我不去,没有人去,张家哥哥们就是我们英明的圣上准备牺牲的棋子,所以我要去,只有这样,才能活!” 贾赦重活一世,对活有着别人无法理解的执念。秀云也不懂,但她是个聪慧的女子,她能看出恩侯有自己的考量,也愿意相信他,“我自然信你,国公府内有我在,有国公爷在,你且安心。” 她知道恩侯放不下她们母子,不放心她们留在京城的安危。但她不会说出来,她笑着把额头贴在贾赦的脸侧,“恩侯,放心吧,不要忘了秀云姐姐的本事!” 贾赦把秀云搂进怀里,压下了心头的酸楚,“秀云姐姐的本事,我亦是相信的。但千万当心,国公府的人,除了我那院里的人,不要相信任何人!” 夫妻俩亲亲密密了好一会儿,张老太爷才派人来给贾赦夫妻伺候着用餐,秀云还在月子里,本来就不能见风,要不是怕秀云在国公府里保不住,老太爷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女儿回家。 饭后,贾赦又抱着醒过来的琏哥儿亲香了好一会儿,直到小孩张着小嘴打呵欠了,困了,才把孩子还给秀云。贾赦没待多久,毕竟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布置,盯着秀云母子喝了补药,他就急忙离开了。 荣国府内,贾赦叫来观竹,听他讲了近期国公府和京城里发生的一些事情,这次去北境,他不打算带观竹去,一方面他手中人手不够。 观竹在府中多年,对于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颇为上手,已经暗中笼络了林之孝,林之孝可是贾代善的亲信,后来就算贾代善去世,史氏掌权,也没有轻视林之孝。 而观竹与林之孝搭上线之后,就将府内别的家族的眼线虚虚实实地分了出去,既让人看不出端倪,还能让人传些虚假的情报回去。 贾赦让观竹注意和墨涵阁打好关系,同时避着点二房和史氏,如果没有意外,他离京以后,这京城里还会有一番大动作,贾赦让他护好秀云母子,同时也顾好自己的安全。 第21章 贾赦写了三封信,让观竹等他离京以后,送给司徒宴,司徒晟和墨涵阁。毕竟情报消息是墨涵阁安身立命之本,他需要有个人能在他北行的路上给予点必要的帮助。然后他又叫来明鹤,明鹤脚程快,让他领着几个人先去探路。 作为众矢之的,贾赦深知自己必须得“大摇大摆”地前往北境,但这就意味着他的小命得不到很好的保障。他不想成为战争的导火索,也不想作为老皇帝反制那些门阀的人证。但他无法反抗,真是晦气! 所幸贾赦想了一招,“金蝉脱壳”,等出了京城,他先西去,绕道盘岭,从盘岭走官道去锦州,从锦州出发到房河郡,这路上正好可以经过王子腾的驻地项郡,这是他几天躲在庄子上琢磨出来的。 王子腾是必须扳倒的存在,这人惯会首鼠两端。贾赦不能放任王家为了蚕食兵权做出出卖国家的事情。 他想到了一个入手点:王子腾有个县伯哥哥王子胜,二人虽然对外同心协力,但多年来,王子胜始终不如王子腾发展得好,心中自然压抑不堪,但他不愿说出来,只好自请外派,去了金陵,当起了当地的土皇帝。 前不久王子胜生下了一儿一女,正在金陵大摆筵席庆祝。弟弟不好搞,不还有个哥哥吗?贾赦,前世与王子胜相提并论的头号纨绔分子自然有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嘛! 就是不知道嫡亲哥哥出事之后,王子腾会出手相救吗?还是会抓紧时间,一鼓作气搞垮北境房河一带的边境线,为北戎的入侵做打算。贾赦沉思许久,索性多想了几条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傍晚,贾赦在屋里待得烦闷,于是领着一个小厮去了院子里透透气,月明星稀,院子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他走到了东院附近,现在还没有东院,东院本来是老国公和贾代善的练武场,所以改成院子之后,一边被弃用的马厩熏了贾赦二十多年。他又去了偏院的荷塘,那是前世和今世瑚儿落水的破地方。 人烟稀少,平时连最会躲懒的姑娘、婆子都不会来这阴气森森的湖,怕不吉利。贾赦来到湖边,用手去捧那冰冷刺骨的湖水。 这么冷的水,瑚儿当时在想什么?他心里痛得厉害,同时更是狠下心来,他知道史氏希望他出事,贾政也是,那高高在上的老皇帝也是,所以他要搏,从北境搏出一条活路,让他不至于在京城“寸步难行”! “听溪,”贾赦扶着腿站了起来,招呼自己的小厮过来,“今晚,给七皇子手下的人说,让他想办法和张家三公子搭上线,往后凡事多商量一下。” 近前的小厮也是明鹤那批人里的,这个小厮长相普通,让人一看也不会留下什么印象,偏能模仿听过的人的声音,单听声音就好像本人来到面前一样。贾赦和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两人嘀嘀咕咕了许久,听溪才护送贾赦回了东堂屋。 第二天是上朝日,贾代善因为赶着上朝,赶忙把长子天不亮就提溜起来,耳提面命了许久,见人实在没有精神,只好叹了口气让人回去补个觉,以免御前失仪。 圣上为了今天的大朝会激动了半宿,眼下困得要死,但又为了演好这场戏,硬逼着自己端坐在龙椅之上,听底下的大臣们一如往常地扯皮,只觉得自己眼皮越发沉重。 突然听到身边戴权咳嗽了一声,才发觉已经到了大朝会后期“有本启奏,无事退朝”的阶段,他振作了一点,见戴权对御阶之下的一个人使了眼色,那人立刻站了出来。 将这个“瞒了”圣上半个月之久的北境之难报了上来,当然他还是有脑子的,只说京城北境流民日增,但边境郡守却没有任何消息上奏,是否需要派点御史官员去探查一番。 皇帝沉吟不语,见底下大臣们嘈杂声,争论声乱成一片,“好啦!朕的朝会是东市的菜市场吗?!叽叽喳喳的,扰得人心烦意乱!” 果然天子一怒,众人跪倒了一片,大堂上又鸦雀无声,仿佛连根针掉下都能听着响。 他先指了指老丞相,示意他拿个主意,“沈爱卿有什么好主意?”沈琳,目前京城第一世家的家主,官拜一品丞相二十余年,一直是司徒玺的铁杆支持者,门生故旧满朝堂,但年事已高,一般情况下从来一言不发,但一开口便能让皇上吃了一颗定心丸。 “老臣无能,此等消息也是第一次听说。 “沈琳也不是简单的人,他一早就看出来这场眉眼官司,但他秉持着小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皇帝已经有了主意,他也就闻弦歌而知雅意,发挥自己打太极的特长。 “不如像邹大人提议的那样,派个人去北境各郡探查一番,如此我等也可知晓究竟了。” “老丞相所言极是,”贾代善作为大托二号,立刻站了出来,“老臣也觉得派个官员去探查一番比较合适。” 贾代善眼睛一眯,眼睛盯上了和他一向不太对付的苗尚书,作为兵部尚书,而且所持观点十个里有八个不一样,苗尚书一向与贾代善水火不容。 “老臣年迈体弱,”苗尚书作为一个当年的武状元,昨天还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今天一听贾代善拿他做筏子,立刻就仿佛能一拳打十个的身板佝偻了下来,整个人苍老了很多。周围人都对他的演技叹为观止。 “还是找个年轻力壮的后辈合适。” “那王大人家的大公子如何?”贾代善又揪住王子胜的父亲王大人不放,“子腾在项郡驻扎,子胜前去,兄弟俩也好有个照应。”贾代善笑眯眯地提议道。 第22章 “你!”王大人双目一瞪,差点七窍生烟,子胜是他留下来为王家留后的,如果子腾在战场上有了不测,他王家也不至于因为骤然折了顶梁柱,损失太大,转圜不过来。 第13章 圣旨到,出发去北境(下) 贾代善在朝堂之上开了地图炮,基本上能拉下水的都被他提了个遍,成功吸引到诸位大臣的仇恨值,“启禀皇上,老臣想提议让荣国公的大公子去北境一探。” 此言一出,原本乱糟糟的声音又歇了下去。 大臣们埋头腹诽,谁都知道那贾恩侯纨绔子弟一个,不学无术,让他去,别说是替皇上办事,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几个实在觉得贾赦不堪大用的朝臣连忙站出来反对。但圣上苦恼极了,“众爱卿争论不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荣国公提了这么多青年才俊,竟没有一个你们看得入眼的。” 那是因为去的不是您家孩子,怎么不提让在翰林院里修书的七皇子去呢? 有门道的大臣闭口不言,生怕惹火烧身,有脑子的大臣,例如沈琳等人早早看出了圣上的意思,选择闭口不言,甚至暗中推了一把。大家都各怀心事,一时间也没太细究那个提出“贾恩侯”的大臣的意思,思来想去,有不少人甚至觉得让贾赦去才是最保险的。 贾赦,一款举世闻名的、没有脑子的“草包”,去了那边也不会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既应付了圣上,也保证一些和自身利益有关的事情不被人发现。于是有一批人站了出来,开始竭力向圣上推荐贾赦来。 圣上心中暗喜,但表面还要故作为难,挑了贾赦一堆毛病之后,才松口让贾赦顶着北巡钦差的名头,代天暗查北境一事。 同时为了安老臣的心,他让戴权领了圣旨,特意到荣国公颁了圣旨,封贾赦为一等神威将军,领正二品的俸禄,拿天子令牌,前往北境。 虽然一等神威将军是个虚衔,但到底是沉寂多年的荣国府头一次有这么“荣耀”的事情,史氏在得到天使到来的消息后,赶紧拉着贾政一房来到正厅布置香案,然后又派玻璃去叫贾赦好好拾掇一下,再出来恭迎天使。 戴权清了清嗓子,捧出一卷黑犀牛角轴圣旨,见到诏书的材质,贾政心中一动,二品大员的诏书,想到父亲前不久安抚他会在朝堂上给他谋份差事,他有些期待,“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兹命荣国公之子贾赦代天巡察北境十三郡,清查北境难民一事,特赐贾赦二品一等神威将军之衔,即日出发,不得有误。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贾赦一撩衣摆,跪下行礼,然后捧着新鲜出炉的圣旨,塞给了戴公公一个大大的荷包。等把人送走之后,他没理会围着他打转,期期艾艾的“假正经”,绕过他就准备回屋让人收拾东西。 这一等神威将军的名头,上辈子是他的,这辈子还是他的,真是讽刺! 贾赦撇了撇嘴,按圣旨的意思,明日就会有人送他出京。史氏看不得支棱起来了就不把弟弟放在眼里的贾赦。 “站住!”她扶着丫鬟的手,走过来,“不要以为有了这将军的头衔就可以不把母亲幼弟放在眼里!要不是背靠荣国府的大树,你什么也不是!” 史氏只要看到贾赦没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就生气,一时间就开始生气得训斥起来。贾赦面对贾史氏的训斥一脸漠然。 “母亲,有时间在这里教导我,不如多关心一下二弟,二弟如今在国子监中读书,听隔壁宁国府的敬大哥哥说。” “前段时间他去国子监中访友,见到二弟同石三司家的小公子品茶赏画,好不惬意。要知道闱试就在下月,父亲也让二弟下场试水,他不赶紧复习功课?按母亲的话来说,我这纨绔之名让荣国府蒙羞,那还是让二弟像敬大哥哥那样高中进士,光耀门楣吧!” 贾赦自然知道贾政不打算参加闱试,准备直接让贾代善替他谋个官职,贾代善出于某种考量,思考许久后,觉得贾赦已经被惦记上了,相比之下,二子贾政与隔壁贾敬走相同的道路,很有可能能保住荣国府的百年荣光。 殊不见贾敬虽经历了太子之事但仍能在户部担任从四品祭酒一职,而他蒙荫封官,虽然没有功名,但到底能有一定的话语权,现在荣国府缺个顶门立户的当家人。贾代善还是同意了贾政的提议。 史氏还不知道贾政和贾代善商量的事情,还满心欢喜地等着政儿给她考个功名回来,所以一听贾政考试前还不用心复习,有些失望。 但毕竟贾政是她最喜欢的小儿子,她还是为贾政找好了理由,觉得是贾赦不怀好意,对弟弟落井下石,跑到她这里来告黑状。当即决定等贾代善回来就把贾赦不怀好意,落井下石的小人行径告诉他。 史氏始终愤愤不平,认为是贾代善向圣上保举,甚至那张家的老太爷也起了作用,又转过神来觉得贾政家的使不上力气,当初还惹出那么大的乱子,要不是贾代善一力压下去,又将贾赦这个冤主派出去,又是上各家走动。 就光这一条残害长房嫡孙,就能让贾政休了王氏,可惜王子腾和王子胜舍不下妹妹,许下重利,王子胜甚至将金陵王家的祖产分割出很大一份,让王子腾夫人转交她的手中。 史氏叹了口气,她想要王家那块祖产很久了,也就歇了这番心思,暗中整饬了下人,在府内没人敢讨论这件事情,知情的下人能发卖的都发卖了,那天光是人牙子就牵走好几辆牛车。 第23章 王氏也知道自己这件事是靠史氏保下来的,赶紧知情识趣地将中馈权利上交夫人,自己躲在小院里安胎。 她坚信她腹中的孩子能帮她翻身,她很是相信的马道婆多次为她的胎儿算命,结果都是正月初一,大富大贵的凤命,她捏紧帕子,叫来金梅,周瑞家的成了这起事件的替罪羔羊,被史氏发卖了出去,估计是回不来了。 她信不过荣国府里的人,赶紧让嫂子找了个可信的丫鬟,金梅就是这个时候进府的,直接来到王夫人身边成了大丫鬟。 平时找马道婆,与王家通信都是金梅做,王夫人又找来她的陪嫁嬷嬷方嬷嬷,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都是和方嬷嬷商量。“金梅,改天请马道婆过来看一下。我总觉得心神不宁的。” 王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又加上她确实做了不少亏心事,迫切需要马道婆来给她安安神,金梅端过火炉上煨着的安胎药,小心安慰: “太太且安心,眼下大爷去了北戎,二爷自己在府内,在老爷太太面前多表现一下,事情自然有转圜的余地,等太太生下孩子,身份地位必定会水涨船高。”金梅显然很了解王氏的心事,她服侍着王氏用了药,然后去找了林之孝。 虽然林之孝与观竹搭上了线,但他的主人是贾代善,一切以贾代善的利益出发,金梅把事情通过林之孝向贾代善禀报。 贾代善听了之后,叹了口气,“王氏心太大了,这个孩子可以留着,只是让这个贵子的名头别传出去才好。” 贾代善征战沙场多年,向来不信鬼神,对这个马道婆也是当作一个骗人钱财的江湖术士,金梅一直负责和马道婆通信,自然知道了王氏的打算,如果王氏想要让贾政去搏一把,那贾代善不会过多插手。 但如果把主意打在下一代,那可是贾代善不允许的,荣国府以后决不能因为这种事情犯了皇家的忌讳。他叫来林之孝,让他如此这般,算了时间务必让王氏不到那个时辰生下孩子。他等林之孝走后,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苍老。 第二天,不管史氏和贾政心里想得怎样,一家子还是来到府前送贾赦出门,门外是一队圣上安排的护卫,贾代善将自己平安州的人脉交了一部分到贾赦手上,但也叮嘱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秀云不能前来,张老太爷便派了自己的小儿子来送行,张泰昌也很担心自己的姐夫,两个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然后张泰昌把自己带来的包裹递给贾赦。 “这里面是父亲母亲给大哥二哥写的家书,还有姐姐给你绣的平安符,这次北行一定要注意安全。”张泰昌一肚子的话,到头来也只蹦出来几句,只好拍拍肩膀,和荣国府的众人目送贾赦远去。 贾赦本来想骑马,但这队护卫与其来说是保护他,不如说是监视他的。估计危险来临的时候指望不上。 他只好窝在马车里,任由别人把他当作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儿,让自己的亲卫进来扮作自己的样子,他则扮作亲卫的样子。 当天夜里,北去的队伍里少了几个人,但因为这个队伍好多眼线,大家彼此都不是很熟悉,所以这几个人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贾赦带着两个亲卫,一个叫来宝,一个叫来金,两个也是亲卫队伍中武艺很是高强的人,观竹本来不放心,特意和出发前的明鹤商量,从庄子调来了来宝兄弟,保护贾赦。 “走吧,我们先从官道去盘岭。”盘岭是北戎和大周朝的边境之一,是有名的民风彪悍,几千里的山岭荒无人烟,但贾赦知道盘岭有很多商队,专门做境外生意,贾赦知道自己三人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去北边,所以打算混进商队,这样也能掩人耳目。 三个人纵马疾驰,赶了三个昼夜,才到了盘岭的一个镇子落脚,来金让弟弟来宝陪着贾赦去旅馆休息,自己去打探消息。 “这个镇子叫青禾镇,镇子上的人靠打猎为生,往来的客商会从这里买皮子和草药,但现在马上到商休期,过来的商队也少了,我打听了一下,说是可以去瑞德商行打听去北境的商队,但这个季节,没太有去北边的商队。” 来金走了很多地方,甚至去了瑞德商行,只是他们到的时候不巧,人家已经打烊了,他只好返回旅馆,和贾赦说自己探知到的消息。 “既然如此,我们先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就去瑞德商行。”贾赦吃了饭,和来金来宝在镇子里逛了逛,才回到旅馆里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作者说下设定哈:老皇帝当年登上皇位的时候,过于依赖门阀士族的力量,导致这么多年来门阀越做越大,一直想掌控更大的权利,甚至想要扶植傀儡皇帝。老皇帝不允许有人从他的手中划分利益,借着太子的手和门阀打擂台,但失败了,老皇帝下令太子满门抄斩,太子以谋逆罪名冤死,与太子有关的一系人员都遭贬谪,有能力的七皇子被困在深宫,成天在翰林院里修书,成年了也不能出宫建府,没有封号没有爵位,直接被变相放弃,四皇子被发配到南方,顶了个郡王的头衔,一连多年无诏不得返京。剩下的大臣们除了被牵连砍头的人,就是发配出去。老皇帝下了狠手,让门阀们见到了他的诚意和态度,双方达到平衡,自太子一案后,老皇上信任的只有随他起兵,然后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武勋们。但他也在提防武勋,生怕武勋权力过大,重演当年旧案。 第24章 第14章 青禾镇事 第二日,贾赦早早起了,和来金来宝去了瑞德商行附近的小店里吃早餐,附近来往的都是客商行人,两兄弟坐在贾赦的两侧,万一有什么危险也可以一人断后,另一人赶紧带着贾赦赶紧跑。 这镇子上的早点和京城的不同,捏成一个个核桃大小的包子放在蒸笼里,还没走近就闻到了包子的香气,这哥俩儿早就饿了,来宝先去点餐,贾赦和来金坐在位置上等着,这摊子上不只有他们三人,还有几个面相凶悍的行脚客商,看上去一身悍匪的气息。 也没办法,常年和北戎等国打交道,要不比他们更凶更不好惹,估计早就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周的官话说得很生硬,不是周朝人,贾赦是靠着灵魂重生后强化后的感官听到的,而来金来宝兄弟俩自小习武,耳聪目明,自然也能听到几个人的交谈声,三人对了下眼神,决定按兵不动。 眼下客商多是从北边回来的,也有可能是之前定居在大周的北戎人。而且他们此行只是为了搭顺风车去北边的锦州,也不能格外的引人注目。包子上得很快,三个人食量都不低,除了好几笼屉的包子,还要了熬得黏稠的米粥。 昨夜,贾赦一宿没睡,为自己将来想了好几条备用方针,眼下熬夜熬得难受,一股冷气从胃里发出来,让他直打颤,喝了口米粥才觉得身体暖和起来。 三人吃得热火朝天,贾赦一边吃一边留神听后面几个人聊天,他前世虽然不通北戎语,但做幽魂的时候,也曾跟在书生身后,去北戎谈判过,所以他现在也能听懂北戎话。 后面的人是从北戎来的人牙子,每年都会从北戎买些奴隶来大周卖,北戎人身材高大,有力气,干的活要比大周的奴隶多得多,而且死了就随意找个地方处理了就可以。 反正这些奴隶没有周朝的路引,不像周朝的奴隶那样在官府过了明路,所以这几年北戎人口流失严重,除了新王喜欢发动战争外,还有很多战败部落的人被当作奴隶卖给了别的国家。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贾赦的笼屉上,来宝反应很快,一把就擒住了人。贾赦忙转头去看,是个狼崽子。 贾赦笑了,这孩子有个性,来宝的一手擒拿专挑小孩的麻筋,那滋味估计没几人能忍得了。就算这样那孩子还是死死扣住那个包子不松手,疼得把下唇都咬破了。 他知道这是个北戎小孩,年龄也就是瑚哥儿那么大,身旁的北戎客商听到动静后,忙过来看,见是自己手底下的小奴隶犯了错,脸都黑了。 其中一个大汉抽出腰间的鞭子就打了过来,那孩子躲不开,动作很熟练得抬起另一只胳膊护住自己的脖子和脑袋,“好了好了,这位老板,”贾赦伸手拦过打来的鞭子,一开口就是正宗的北戎语,倒是把那几个北戎客商镇住了,神色也由警惕缓和了下来。 “来宝,松手吧。”贾赦示意来宝松手,这孩子已经被打怕了,现在这样就算松开也不会跑了。果然,来宝一松手,那孩子立刻缩成一团,把那个被抓得不成样子的包子塞进了嘴里,“孩子吃吧。”他又让老板上了碗粥,让小孩吃他剩下的半笼包子。 小孩不肯上桌,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贾赦由着他吃,然后让来宝看着,他和来金去了客商那桌。 “听声音,几位是从北边来的?”贾赦没把北戎说出口,但几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开口,“我们是常年来做生意的北戎商人,今年这最后一批货物交接完毕后,就要返回北戎了。” 青禾镇有专门和他们交接的大周商队,“倒是赶巧了,”贾赦不动声色,笑眯眯地开口道:“我祖父是北戎人,现在住在锦州,我一直想去那里看望他老人家,但家里不让我出门,现在从家里偷跑出来,正找不到去锦州的门道呢,不知可否搭几位一个便车?” 贾赦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从家里偷跑出来,没什么见识的单纯公子哥儿。 单看模样,贾赦虽然年近而立之年,但保养得当,平日里在国公府里锦衣玉食,事事不用他操心,再加上贾代善和史氏本身容貌就不差,荣国府里莺莺燕燕一大群,就算男人,样貌也是极好的,眼下扮起个偷跑出来的大少爷也毫无违和感。 来金默默看着赦哥儿扯大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留神对面人的神色。 “从盘岭这里可不好去锦州,”那几个人见贾赦神色不像来往的客商那般精明,身后两个护卫估计是从小照顾他的仆人,再加上大周会说北戎语的人不多,有天然的好感加持,也就信了贾赦的话,盘岭到锦州的话,捎人一程也是可以的。“但有我们兄弟,您尽管放心好了!” 那边小孩吃完了饭,蹲在原地,仰着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贾赦,这个呆样子让那个拿鞭子的大汉皱起了眉头。 贾赦看孩子的样子笑了起来,他让小孩站起来,拉着他的胳膊。 “我见几位老板那里也有不少奴隶,这小孩不如我买了,长大了有把子力气,送到锦州我祖父那里,也好供他使唤。” 几个商人自然没什么异议,这孩子本来就是送来大周卖的,卖给这个单纯的公子哥儿也能大赚一笔。几个人精明得很,爽快地答应了,价格上也没抬高多少,小小地赚了一笔,毕竟彼此还要合作。那几个北戎人还有事要办,几个人约定了第二天出发的时间,就分开了。 第25章 这小狼崽子倔得很,大概知道是贾赦买了他,只跟着贾赦,来宝不信邪,非要去逗他,本来是想拎着小孩先回去,但那狼崽子挣扎不开就一口咬在他胳膊上,来宝皮糙肉厚,只觉得胳膊疼,粗粗一看倒是没破,“牙挺厉害。” 贾赦哭笑不得,把挣扎不停的小孩,从来宝的魔爪里拯救出来,那小孩一到他手里就安静了,看得来宝啧啧称奇,又想去逗他。 然后被贾赦赶着去买点孩子穿的衣服,等来宝走后,一直没开口的来金看着死死抓着贾赦衣袖的小孩说道:“赦哥儿,咱们这一路惊险万分,带着个北戎部落的孩子上路,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贾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心吧,我无意一直带着他去北境。最多到平安州,那里有父亲的旧部,我就把他留在那里。虽说是为了拉近和北戎客商的关系,但看这孩子的年龄,被人买走也不一定能活下来,被我见到,也算是一种缘分了。” 来金见贾赦心里有了成算,便不多说了。 那孩子不会说话,见贾赦和来金说话,也不打扰,只是睁着大眼睛到处看,看得最多的就是贾赦。“这副模样儿倒像个狼崽子。” 贾赦哭笑不得,哪有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爱闹腾的,在庄子上的时候,像他这么大的瑚哥儿天天闹着贾赦带他去山上摘果子吃,一刻也闲不下来。 这孩子却老老实实待着,大人走哪里他跟到哪,一点儿也看不出刚才咬人的狠劲儿,乖得很。 不过带着这么个孩子,也不好打探消息。贾赦没办法,让来金去找来宝,他带着小狼崽先去旅馆。 “总是小孩小孩地叫也不行,”贾赦买了几根大麦糖,见孩子盯着,分了他一根,那孩子知道是给他吃的以后,乌溜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伸过脏兮兮的手来拿,贾赦没办法,找店家要了块油纸包着糖棍,递给他。 “就叫你小狼吧。”贾赦拍了板,来金来宝没意见,那孩子根本听不懂大周话,但也知道贾赦是对他说的,赶忙点头。回到旅馆,来金吩咐小二烧了水,和来宝两个把小狼洗了个干净。 下午,让来宝看着那孩子,贾赦又好好交代小狼乖乖等他回来,才和来金去镇子上调查。这个青禾镇虽然是盘岭比较富裕的镇子了,但还是能看出这里的人生活条件不好,街上没大有人。 除了来去匆匆的客商和队伍,零零星星几家买卖人之外,竟没太有百姓出来。作为一个镇子来说,很不寻常。两人来到茶馆歇脚,贾赦想到了当地的里正来,“来金,青禾镇的里正是谁?” 来金都调查清楚了,“青禾镇的里正是青禾孟家学社的孟伯,但几日前去了锦州,镇子上的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现在是孟伯的侄子孟海帮忙处理镇上的事务,但据说孟海与北戎那边有关系。” “单看今早那几个北戎客商就知道了,”但他不能直接找上孟海,这种小人物倒下了,还会有很多人等着干。 贾赦知道这等买卖北戎奴隶的事情不是他一个人能扼制住的。王子腾所在的项郡在锦州北边,平安州南边,正好夹在两地中间,所以王子腾野心勃勃想吃下平安州的方信军队,只是让他郁闷的是,任由他百般试探,贾代善留下的将军部下都不松口,他没办法才联系上了房河的郡守。 如果房河沦陷,那么平安州就要出兵,作为项郡的军队长官,除了张家两兄弟,就是他的品阶高,自然可以战时从急,借调平安州的兵力,到时候化整为零,方信如果出了意外,平安州自然是他的了。按照他和北戎新王的交易,这边境的战功和利润就可以收入囊中了! 贾赦可以想到王子腾的野心勃勃,但王子腾想不到贾赦已经摸到了盘岭的生意。王家的大本营在南方的金陵,王家人精明能干,天生就会做生意。 就算风流成性的王子胜也在南边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后来贾赦的儿媳王熙凤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把偌大个荣国府管理得井井有条。 王子腾当然也不例外,他更有经济头脑,他盯上了北戎,北戎常年部落之间会有战争,被吞并的部落里总会有一些硬骨头,不能为己所用,就要创造利益。 王子腾与新王乌日格订下协议,王家会定期将大周的茶叶,盐等日用品运往北戎,乌日格会将奴隶运到大周。双方都解决了自己的难题,合作得相当愉快。 就这样一条漫长的线路就从乌日格被立为继承人就开始了。没想到被贾赦摸到了一点尾巴。当然贾赦并不知道是王子腾干的,但这不妨碍他习惯性地将这些事情堆到王子腾头上。 两个人又逛了许久,才回到旅馆,回去就看到小狼缩在贾赦床边的地板上睡着了,“怎么睡在这里?”贾赦压低了声音问来宝,“他死活不离开,非要待在赦哥儿你这里。”来宝被这小祖宗折腾得不轻,见贾赦问他,满脸苦笑。 贾赦叹了口气,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孩搬到一边的软榻上,交代来金兄弟去休息,明早天亮集合。 第15章 锦州行 贾赦自从重生之后就浅眠,以前那些躺在东院的大床上醉生梦死的日子他已经融入不进去了,不能说是恍如隔世,但确实是清醒了许多。 贾赦睁开眼睛的时候,小狼就蹲坐在他旁边的脚榻上,还在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第26章 贾赦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还知道冷,把贾赦给他盖的被子裹着,真像个没断奶的狼崽子。贾赦没忍住,捏了捏小狼的脸颊,然后叫醒他,“小狼,醒醒。” 他发现小狼只对北戎语有反应,正好他们要混进一个北戎的商队,说北戎语对他们身份的掩护有好处。所以他和来宝,来金兄弟与小狼说话的时候尽量用北戎语来说话。 那孩子迷迷瞪瞪的,看样子还没清醒。隔壁来金,来宝听到他这屋的动静,就过来了。“赦哥儿,下楼用餐吧,快到约定的时辰了。” 来金稳重一些,早早起床之后就借着晨练下楼转了一圈,太阳才刚出来,深秋的夜晚总是很长,来金隐约看到瑞德商行门口来了一队人马,只是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同时他还见到了昨天那几个北戎客商,显然他们在商行门口有事要做。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好身手麻利地上了树,侧耳倾听,听到了他们在讲什么茶叶,布匹的事情。 听了这些,来金有些明白了,这还是北戎客商与大周的商队交易的货物。见双方交易之后,插着大周商旗的车队走远,来金才跺了跺有些冻僵的脚跳下来,往回赶。 回去招呼了一声在房间里锻炼的来宝,两个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听到隔壁有了动静,是贾赦起了。虽说贾赦转了性子,但精神却越发不好。来金来宝也是盼着贾赦能多睡一会儿,没承想还是醒得这么早。 “赦哥儿,我刚才看到北戎客商与一队大周商队在瑞德商行前交易。这大周商队将茶叶、布匹等货物交给了北戎客商。” 来金压低了声音,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茶叶、布匹想要出口境外自然要走官方渠道,但据贾赦所知,昨天那几个北戎人私下贩卖奴隶,肯定不能在大周过了明路,也就是说他们这是私下买卖,也算是走私客。 “来金,你等下打探一下这支商队是从北戎哪个部落来的,来宝,你留心他们的一言一行,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贾赦喝了碗粥,吃了个包子,看小狼啃完了包子,就带着他回了楼上收拾行李。 “小狼,以后,一定要跟在我后头。知道吗?”贾赦让小孩一定要记下他的话,看小孩认真点头,便把他的包袱给他系好,自己也背着包袱出了门。 等他们走到瑞德商行的时候,北戎三兄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贾赦扬起笑脸,迎着几个人走了过去,“让几位老板大哥久等了。” “也没等多久,小兄弟你既叫我们一声大哥,我们也就当你是兄弟,一路上也别老板老板地叫了,为了行路方便,叫我孙大哥就好。那边的刀疤汉子可以叫他吴二哥,拿鞭子的可以叫他徐三哥。” 为首的大汉对贾赦亲近了许多的原因,自然不是贾赦长得令人亲近,还是因为那队离开的大周商队,那真是贾赦昨天让王子腾背锅的商队,他们王家确实与北戎有生意往来。昨天那队人是王子胜的心腹,特意给北戎三人交接完今年最后一期货物。 正巧这三个莽汉难得长了脑子,向王家管事打听起贾赦来,但贾赦编的身份是逃家探亲的世家公子,他那一身气度确实不凡,模样也金贵,加上贾赦深入灵魂的演技加持,其实三人对他的身份已然信了五成。 但刀口舔血这么多次,三人还是向王家管事打听大周境内是否有个谢家,贾赦在外称自己是谢家的谢煴,谢家是贾赦祖母的家族,谢家是前朝第一士族,规模异常宏大,是现在大周顶级门阀所仰望的存在。 只可惜谢氏主家随前朝覆灭,但旁支的力量也不容小觑,贾赦祖母虽然出自谢氏旁系,但她那一支清流世家,其父在时,知交桃李满天下,只可惜早早病逝,留下一独女,嫁给了先荣国公贾源。 但谢氏底蕴深厚,也许有一支的老太爷是北戎人,被谢家小姐招婿上门,所以有了谢煴一支也不足为奇。 王家管事虽然推断不出谢煴是不是谢家的人,但可不会在这帮野蛮人面前露怯,当即表示谢煴的身份没问题。 然后他派了个心腹给这三个人,“我让王大来给你帮忙,如果他试过谢煴没问题的话,我会飞鸽给大公子和二公子,我们就可以借着谢煴的身份,开拓出一条更好的商路来。”王家管事想得很美好,但这是在谢煴真的存在的基础上。 王大扮作商队中的一员,悄声跟在队伍里,夜里,见众人开始安营扎寨,他正准备不留痕迹地同谢煴套点近乎,然后弄点有用信息传回去。却见谢煴的仆人,那个名叫来宝的过来同他讲话。 见人脸上和善,手里还拿着酒囊,王大咽了咽口水,自从跟着管事来盘岭跑商,他许久没沾过酒了。再加上他打心眼里没觉得能在这北戎商队里有什么危险,也就拿过来宝贵的好酒,“真是好酒。” 王大喝了一口,入口醇香,回味无穷。他就算跟着管事跑这么久的商路,也没太有机会喝到如此美酒。王大眼睛一亮,对能拿出好酒招待他的来宝亲近了许多。来宝也不多说,只说觉得王大可亲,像他的嫡亲兄长。 他真正的兄长来金在他背后默默翻了个白眼,贾赦对来宝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一向佩服。王大又能是这鬼灵精的对手,三言两语过去,王大酒劲上来了,脸也上了红色,和来宝侃大山侃得都断断续续,大舌头起来。 来宝给来金使了个眼色,来金像是突然看到王大二人一样,叫了一个孙老大的人过来,将来宝和王大送进帐篷里休息。本来孙老大是想将二人分开。但王大“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宝也不想计划失败,手上使了暗劲,两个人“哥俩好”地被送进了一个帐篷。 第27章 等人进去了,其他人才松了口气,这酒鬼真不好收拾。其他人舟车劳顿,疲乏得很,也各自收拾了一下就钻进帐篷里休息了。贾赦全程和几个领头的打好关系,但时刻注意来宝和来金的动作,见来金给他打手势,赶紧找了个借口回了帐篷。 帐篷里,来宝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赦哥儿,刚才我趁这王大醉酒,将他同王子胜、王子腾的关系套了出来。” 来金把王大的话都详细记录了,就连他的梦话都没放过,自然也能知道王大在这商队的打算,王大打算跟着咱们去锦州,等到了锦州,要分开的时候,王大就会在锦州制造机会,和谢煴搭上线,从而借谢家的人力和财力再通一条商路。 王家管事的打算还是被王大透了个七七八八,让他知道估计得气得怒发冲冠,奈何当事人还睡得糊里糊涂,连签字画押都是别人帮忙代劳。 贾赦见来宝把字据收好,便让人赶紧休息,不要在王大面前露出破绽。 等到了锦州,他会飞鸽联系平安州的方信将军,直接扣住王大和截住北戎商队,这都是搞垮王子腾的重要人证和物证,无论是倒卖私盐和茶叶等官方商货,还是与北戎客商私通一事。都能让他王子腾不死也脱一层皮。 贾赦回了帐篷,那小狼已经睡过去了,晚上见贾赦喝酒,他也张着手想喝,贾赦用筷子点了点酒液让他尝了尝,然后这孩子就傻笑了一晚上,早早就裹着被子睡熟了。 贾赦叹了口气,这才有了点孩子的样子。他摸出一张绢帛开始书写,王子腾一事涉及北方兵权,他得先和简郡王,父亲还有岳父那边通口气,王子腾一倒,王家的强力庇佑便少了一条,王氏也能在荣国府的后院里老实几日。 另外,王子腾是目前蛰伏的三皇子司徒晁的拥趸,如果借王子腾倒台一事让三皇子司徒晁露出马脚,那自然是喜上加喜。 司徒晁母妃是靠家室封妃的,前世虽然司徒晟笑到了最后,登上了皇位,但一众门阀并没有完全臣服,他们以三皇子为由头,不断给司徒晟找麻烦。 而司徒晟忍气吞声,积蓄力量,先是派林如海去南方找到甄家贪污的证据,虽然林如海最终被暗害,但证据传回了京城,后来甄家满门抄斩,只有一个幼子被瞒天过海送出海外。 而三皇子的母族贺家,同南安郡王有亲,贺家累世功勋,将司徒晟的试探挡得滴水不漏,不料南安郡王家的世子霍林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承袭爵位后,在与茜香国一战中失利,不仅战场逃跑,还被敌人俘虏。 南安太妃虽然借贾探春换回了南安郡王,但南安郡王算是废了,无法为贺家提供军队的帮助,司徒晟于经济一面特有理解,连连出手整治税赋,所行政策都是于民有利,于世家无利的政策,多年来连消带打后,才得以在闭眼前给太子留了一个不被世家掣肘的清平盛世。 其中辛酸苦辣,又有几个人知道?贾赦做了司徒晟十几年的背后灵,自然知道坐在高位上人的无奈和孤独。所以他尽自己所能,也要帮故去的太子,帮司徒晟扫清一些屏障。 他写好之后,交给了来金,来金手中有一批信鸽,平日隐藏在山林中,一吹鸽哨便会乖乖飞过来,那鸽子极善飞行,相信不过几日就能将消息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第二天一早,贾赦领着小狼出来的时候,宿醉的王大正和来宝勾肩搭背地走出帐篷,见到他出来急忙问好,看来一顿酒确实能拉近关系。贾赦也点头问好,昨天孙老大说翻过前面的山头,还有大约两日的路程就能到锦州了。 贾赦算了算时间,那个时候方信派的人估计也在锦州附近了,赶巧能一网打尽。贾赦神态自若,就算心里有所盘算,但表面丝毫看不出来。方信在平安州接到贾赦的信后,一边心里犯嘀咕,一边派了充足的人手。 毕竟自家老国公的长子,能听的命令还是可以听的。但又怕贾赦是借了贾代善的名头胡作非为,他点了副将杨涛延时处理公务,自己骑快马,带人赶赴锦州,同时封锁消息,没让一直盯着平安州的王子腾发现他的去向。 第16章 瓮中捉鳖 贾赦跟着商队翻山越岭,非但没有让这些人怀疑,反而让那几个人认为谢煴已经被他们笼络,新的商路指日可待。 一行人赶往锦州的路途中,也不只走在山林、官道上。有时候也会去附近的小村子歇脚,从这些村子的萧条来看,北境的生活质量确实不好,只是不知道这是人为还是北境历来荒凉。 贾赦曾向一个老丈打听,却记得那老丈说,“俺们这村子曾经也是富裕过,只可惜这几年收成不好,又加上老是有蛮子来打草谷。” 蛮子是大周对北戎人的民间称呼,而北戎与大周的边境防线呈现掎角之势,盘岭正好是在这个角的尖端。两方你来我往,此消彼长,这任皇帝缺乏征战的魄力,让荣国公坐镇平安州也不过是保住他的龙兴之地,免得危及他的皇位。 而乌日格锐意进取,野心勃勃,大周军队守多攻少,只好在北境十三郡设立烽火台,流动作战。项郡与平安州互相照应,虽然与房河郡相距甚远,但纵马疾驰仍可以在五日内赶到,这也是老皇帝让王子腾驻扎在项郡的原因。 王子腾一向是忠实的保皇党,帝王亲信,所以当年皇上也没有丝毫怀疑,直接把与荣国府有姻亲的王子腾派了过来。只可惜看走了眼,前世张家老大,老二就是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尸身都没找回来,张家的没落,王子腾也出了份力。 第28章 蛮子可以来这一带打草谷不稀奇,只是贾赦总觉得不对劲。虽说他早就知道王子腾与北戎暗中勾结,想要谋夺平安州的兵权,但也不会闹得这么民不聊生。 老皇帝一再减免北境税赋,但北境的情况却越来越严重,碍于兵灾战祸,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提出想来北地一探究竟,只好让王子腾一家独大,也不知侵吞了多少钱财,充作家产。 贾赦将老丈声泪俱下的控诉记在心里,让人莫要声张,便飞书远在京城的张三张泰昌。正巧张泰昌要启程南下办事,便带着贾赦的嘱托来了金陵,王子胜袭了县伯爵位后,便窝在金陵,大有将王家发展成金陵一大世家的势头。 贾家有名望的都去了京城依附荣宁二府,剩下的人只能乘着荫庇谋生,虽然比不上王家在金陵的势力规模,也是金陵有头有脸的存在。 张泰昌去金陵并没有瞒过那些门阀的耳目,但他们从心里并不觉得贾赦,张泰昌这几个人能撼动他们根深蒂固的权势。略有关注便抛在脑后不提了。 张泰昌文武双全,他去金陵一方面是寻找名医为姐姐外甥看病,另一方面,贾赦在信里写了让他搞一搞王子胜。 王子胜作威作福多年,有数不清的把柄。一直没有倒霉的原因除了老父在朝中有话语权之外,就是胞弟兵权在手,很有威慑力。王子胜主钱,王子腾主权,王家就是这么野心勃勃地想要壮大家族。 奈何贾赦偏偏不让王家人如愿,他让一伙人给王子胜制造了麻烦,张泰昌只是将一些不太必要的东西带去金陵,王子胜,王子腾以及王夫人不愧是一脉相承,王夫人为了自己在荣国府的地位,可以狠下心来对贾瑚这一垂髫幼童动手。 而王子腾更不用说,牵扯到出卖国家的案子中很难翻身。王子胜一直知道自己才干不如二弟,便回了金陵老家开拓了多条商路,只可惜发展速度太快,大量的良民被盘剥得更厉害,这发展的速度也惹红了几个家族当家人的眼睛。 甄家便是格外眼红的一位,只可惜当家人甄应嘉去了扬州,其从弟甄从兴在金陵主持家业,见王家发展越来越好,嫉妒得天天眼红。 正巧薛家的家主薛城去了海外做生意,其他不满薛夫人不顾家族利益同王子胜合作的族人便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见到了甄从兴,双方达成共识,势必要让王子胜栽跟头。 双方一拍即合,恨不得立即让王子胜栽跟头,而制造机会的张家三公子早就带着找好的名医北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锦州这边,孙老大等人刚和谢煴分开,出了锦州城,便在一处山坳里被方信带人包了饺子,王大也被人蒙头一棍,当场打晕带走。 由于方信早有准备,尽管孙老大凶狠善战,但方信派人分几路包抄过来,化整为零,如果孙老大带着北戎骁勇善战的士兵作战,那方信肯定不敢和疯狂的北戎人硬碰硬。但孙老大走惯了商路,带的人马都是些空有力气的莽夫,坚持不到一刻钟便被拿下。 孙老大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谢煴,反而开始用北戎语大骂王子腾背信弃义,出卖北戎,出卖乌日格王。 北戎历代部落之主都是用王的名字加王,方信本身是不太精通北戎语的,大周这边很少有人主动学习北戎语,所以孙老大才会这么相信贾赦扮的谢煴,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族人。 但方信随身带了会北戎语的斥候,那斥候三言两语就将孙老大的破口大骂交代了清楚,方信一听王子腾、乌日格等字眼,瞬间惊起了一身冷汗。 他可以想到,如果王子腾和乌日格有关系,那么这北境各郡的军事布防图不早就透露给北戎方面了吗? 这种滔天大祸,他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当然王子腾还没有没有底线到这种地步,他是想要兵权没错,但也明白,他背后是三皇子,如果这与北戎私通的罪名被人揭发出来,三皇子司徒晁也不一定能保下他。 而他如果更过分地将大周的北方最后一道防线透露给北戎的话,大周北境全失,他想要的一切也会化为乌有。所以任由乌日格王百般试探,王子腾都一直打着太极,对军事布防图绝口不提,只谈生意。 方信命人将剩下的北戎人全数羁押,还每个人都塞住嘴巴,以免咬舌自尽,失去重要的人证,那一车车的茶叶和私盐直接被当作物证。 方信没有当即赶回平安州,他虽然不放心王子腾在的项郡,但对能让他抓住这伙人的贾赦,他更有所怀疑。 他是知道荣国公口中一向不争气的长子的,当然在太子没出事前,贾代善只是半嫌弃的口吻向亲信将军讲起自己的大儿子,说他文不成武不就,但现在也能帮太子做点事情,慢慢长大了,说不定能扛起荣国府百年基业。 后来太子出事,他再听到荣国府长子的消息就是被星夜赶回去的荣国公打断腿,连世子的封号都没了,在家里关了很多年,变成了个大纨绔。 方信叹了口气,觉得这一切和他印象中的贾赦完全不一样了,也不知道这改变对他,对荣国府,对平安州一系的人来说是好是坏。 他吩咐士兵们安营扎寨,然后被俘虏的人重兵把守,天色稍暗,方信听到了林子里传来了三长一短的鸟叫声,他一激灵,迅速起身,来到帐篷外。 帐篷外,贾赦已经来了,他让来宝陪着小狼看守王大,一旦醒来就给他一闷棍。他和来金来找方信。 第29章 按照约定的那样,方信果然留在山坳里,“方叔。”“大公子。”两人本是旧识,客套的话也不多说,方信现在还沉浸在冷汗的余韵中,他还在一阵后怕。 “那伙子北戎人被尽数拿下,为首的那个大汉一直在叫嚣,只好把他单独关押了。”方信带兵打仗,为人处事都很周到,这类事情一向处理得很有分寸。 “我这边抓到了王子胜那边的仆人王大,”贾赦跟着方信进帐篷,来金在外头守着。“王子腾确实和北戎有联系。”方信狠声捶了一下桌子。他虽然白天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直到此刻,才有了那种恨不得将王子腾这个小人剥皮抽筋的冲动。 “眼下,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贾赦自然明白方信的气愤,任哪个刀口舔血、征战沙场的汉子也不想被自己的同袍出卖。 “王子腾只是想要将北境十三郡的兵权全部收归囊中,之前在京城,他百般试探,借多年的姻亲关系,都没能让父亲松口将自己嫡系的人脉给他。所以按照王子腾唯利是图的个性来说,他迟早会有这种动作。” 贾赦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画出了北境十三郡的位置,然后再在项郡房河,平安州打了个圈。 “张家兄弟一向被王子腾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这次我从王大那里试探到的消息,近期会有一场战争,如果王子腾急着取平安州的兵权,那么方叔你可能会有意外。” 他在平安州上打了个大大的叉,“如果他想先让两个竞争对手失去资格,那么张家兄弟就危险了。” 贾赦的分析确实也是方信心中想得那样,方信将军甚至来不及猜测贾赦为什么突然懂了这么多,就让人连夜开营拔寨,贾赦让来金回去找来宝他们。自己跟着方信去平安州,毕竟不能打草惊蛇,那就只能兵贵神速了! 第17章 情况危急! 方信带人连夜赶回平安州,同时以调整各郡州战略部署的名义,给各大郡州的驻防官发函,邀请他们派代表到项郡商议。 到项郡商议,一是不想打草惊蛇,引起王子腾等人的警惕,而是项郡处于各州郡的相对中间的位置,万一有什么来敌,也可以相互呼应。 荣国公于北境经营多年,自然有诸多亲信。方信联系了几个明确是贾代善的亲信,让他们带军火速赶往项郡。张氏兄弟虽然被房河郡守压制,但这次商议却不能缺席,张家大公子陪房河郡守赴会,二公子留守房河,严阵以待敌军来犯。 来宝撬开了王大的嘴,自然知道在被方信缴获的这批货物运达北戎之前,乌日格都不会擅自发动战争,这也为他们争取了时间。 就算是按照孙老大他们之前的脚程走,也不过是三四日,但这几日,也足够方信改变一些部署了。 虽然王大说王子腾并没有出卖边境军事布防图的意思,但王子腾松口让孙老大等北戎人进入大周境内,这一路上,孙老大等人早就将各地的兵力部署摸了个七七八八,相信乌日格王宽宥的那几日不是所谓的为了货物,怕不是为了孙老大等人口中携带的情报罢了。 不然方信是绝对不会让这些驻防官擅自离开自己的岗位的。众人来得很快,打得王子腾一个措手不及,他第一时间没有想到自己的事情暴露了,反而觉得这有可能是他安插在各郡驻防官身边的人起了作用。 可能是来投诚,尤其是方信,这几年来,每有军事调动,方信都将平安州的军营作为商议的地点。也许是方信想通了,在向他王子腾表达自己的善意。 王子腾想得很美,各位将军对他一向不假辞色,这次却转变了态度,这无意中助长了王子腾的信心。商议又不进行军事演习,王子腾盛情招待了来项郡的各位将军。却没注意到几个人的眼神。 这天夜里,项郡的大门从内向外开了,一大队没有点燃火把的士兵悄无声息地进了城,摸到了王子腾的住所。等到王子腾醒过来的时候,一把泛着冷光的兵刃已经横在他的脖颈之上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王子腾边挣扎边被人粗鲁地架了起来,那些人毫不客气,可能是觉得王子腾太闹腾,便顺手拿刀把砍晕了他。 而白天还和他推杯换盏的将军们都去围观了对孙老大等人的严刑逼供。 那场面极其血腥,一众将军还好,毕竟久经沙场,见惯了腥风血雨,如此残酷的刑罚施加在北戎人身上,只会让他们解气。尤其这几年和北戎的战争越来越频繁,数不清的大好儿郎上了战场就再也没回来,他们对北戎的痛恨深入骨髓。 文官们虽然害怕,但他们也是充满血性的边境儿郎,他们也恨这些偷偷打探情报北戎间谍。 而孙老大等人虽然一开始死不松口,但随着刑罚带来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甚至听到有的大周官员提议将他们五马分尸,然后让他们的尸体被野狗叼走。 更有人建议将所有的酷刑都在他们几个人身上试一遍。他们反抗的意志越来越薄弱,突然有个人疯狂地喊道:“我招!我招!” 方信派人把那个人单独关押,对剩下的人说道,“剩下的人在这个人的供词记录完之前,如果招供可免于一死,如果在他以后,留个全尸,留在最后的那个人,就交给我们的掌刑官千刀万剐,处以凌迟之刑!” 最后一个酷刑可以说是这伙人心中的噩梦,除了孙老大兄弟三个,其他人一窝蜂地跑到门口,想要第一个保住自己的性命。 第30章 在场的大周官员站在高处,看他们一个个嘴里喊着饶命饶命,而和他们仅有一墙之隔的王子腾虽然被绑得结结实实,但听到隔壁那伙子北戎人,心里陡然一惊,他努力安慰自己,底下的人不会轻易知道自己与北戎王的交易的,只要他不露出破绽,就可以平安无事。 这场对墙两边人的折磨终结在吴老二,孙老大三人中,孙老大是乌日格王派过来的亲信,他是打死都不会出卖北戎的。 而徐老三少言寡语,一向唯孙老大马首是瞻,只有吴老二是乌日格王新打下来的部落里投诚过来的。本来就与两人不是一条心,这次乌日格王让孙老大带上他的意思不外乎试探加考验。 吴老二老早就听说大周富硕之地,他本意是来这里跟着享福的,可不是找罪受的。他虽然是新人,但都是自家兄弟了,孙老大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也没避着他,这次酷刑,让吴老二经受不住身心的折磨,成为三兄弟里第一个高喊着投降的叛徒。 孙老大二人当即目眦欲裂,要不是铁链加身,行动受阻,他们定要让吴老二好看,最好是别将那些事情说出去。 吴老二缩了缩脑袋,然后在几个大周士兵的护卫下进了一间屋子,那屋子阴暗潮湿,刚一进去,吴老二就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里面是乔装打扮的贾赦,贾赦扮作方信将军的亲随,与各位将军都打了个照面,但并没有让方信暴露自己,毕竟他本来应该在朝廷护卫队的护卫下来北境各郡视察,提前暴露反而有欺君之罪。 前世,直到后来过了很多年,他才知道房河郡守是王子腾的人,但除此之外,贾赦没有能力也没法知道更多的事情,所以对张家两个哥哥是怎么出事的,毫无头绪。 贾赦怕自己打草惊蛇,只扮作记录、询问的人员,吴老二和贾赦交流不多,对他也没有印象,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中,吴老二只顾着担心害怕,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等到贾赦记录完毕,让吴老二画押之后,听了全程的方信等人脸黑了,被迫听了全程的孙老大等人脸气得通红,被逼着听了全程的王子腾脸青了。 王子腾又怕又气,虽然吴老二并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但方信能派人无凭无据地将他一个项郡的驻防官关押在这阴暗的监牢里吗? 必定是掌握了更有价值的证据才会出手。王子腾越想越怕,他知道等待自己,等待王家的会是什么,但孙老大不开口,他还有点希望。 这点希望很快就破灭了。凌迟不愧是最最残忍的酷刑,孙老大只不过被剐了二十刀,就忍受不了那钻进骨头里的剧痛,痛得冒了一身冷汗,忍不住连声讨饶。 一旁的徐老三看得都呆住了,见行刑官走近他,然后瞄到他手中银光一闪,徐老三也连忙摇头,示意自己与孙老大一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俩松口后,王子腾瘫软在地,眼前一片黑暗,他知道他要完了。 孙老大这些年不止将北戎的奴隶卖给大周,然后将王家等商队的大周特产,北戎的必需品购买回国,还在有意无意打听大周的兵力布置。 也是王子腾不谨慎,被眼前乌日格王给出的丰厚利润蒙蔽了双眼,竟真让他摸清了一部分北境的兵力部署情况。 只是这部分情报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抓获,只要老老实实交代,免得再去遭受那千刀万剐之苦。两个人心知自己是救无可救,也就不再挣扎,老实交代。 但王子腾不同,王子腾背后是三皇子,虽说现在天高皇帝远,三皇子就算快马加鞭赶到北境,也就是壮士断腕的举动。 在王子腾看来,这孙老大尤其可恨,竟无故攀咬,说这兵力布防图是他王子腾有意透露,他顿时忍不住了。如果单单是倒卖私盐等罪,还不会牵连很多,但这军事情报的泄露,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方信等人都是为官多年的老人精,口供到了手,直接把人换到了相对的牢房里,只让人看着别死了就成。后来据看守的牢头说,这几年天天上演狗咬狗的大戏,热闹极了。 方信等人连忙商议,决定先写奏折,口供一式三份,一份他们保管,一份等巡查团来了,交给贾赦,一份派亲随星夜赶路,送到京城圣上手中,由圣上裁决。这自然是贾赦与方信商量好的。 两份留在方信手中的口供,除了方信谁也不会知道藏在哪里,只要方信将军回到驻地,平安州被方信整治得如同铁桶一般,王子腾试探多年,也没有成功打入平安州,基本上也就是没有从方信将军这里得到口供的可能。 所以。最好的下手机会就是去京城的路上,这样才能让更多有二心的人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连夜赶路的信差出了项郡就开始遭到劫杀,如果不是信差及时拉响了信号弹,有援军赶到,只怕早就会死于非命。那些人个个悍勇,见一击没有得手,便果断退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信差回城禀报的时候,着重强调了那队劫杀的人悍勇和果决的特点,方信将军故而猜测是有军中的人出手了。 第18章 王家要倒霉了! 项郡这边,王子腾直接没有开口的机会,便直接被定罪,在场的人甚至都不想听他开口自辩,这种败类他们看了辣眼睛,听他讲话污了耳朵。 大家一致决定先将王子腾收押,各郡派人手一同看管,虽说是一个比较保险的、防止有其他有二心的人暗中动手的好办法,却让房河郡守嘴里泛起苦涩。王子腾已然救无可救,万一哪天把他供出来,岂不是彻底完蛋。 第31章 这任郡守为人小心谨慎,他深知这个时候对王子腾动手无疑会引起怀疑,但他身边的将领只有一个张家大公子,当初王子腾就是为了牵制张家二位公子,加上张家式微,张泰元和张泰康低调做人,见房河郡守处处专权,自然想少惹事端,以免引起争执。 这郡守虽然有脑子,但考虑不多,他当初正是因为王子腾与张氏兄弟有龃龉,才向王子腾投诚,想借王子腾的手压制张家兄弟。 这几年郡守见张家兄弟没反应,渐渐心大了,做事也越大没有顾忌,没见这次商议,他让张泰康留守房河,张泰元都没有任何意见。所以这房河郡守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张泰元和张泰康一直以来对他礼让有加,除了军队上容不得他指手画脚之外,对郡内政务并没有过多干涉。 所以郡守想当然地认为两人的附加利益是一致的。再加上他在回去的路上,屡次试探,张泰元都没有太大的反应,话里话外都是支持他的决定。所以郡守决定借兵,借张家兄弟的手除掉王子腾这个有可能会供出他,断掉他前途的人。 但张家兄弟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低调蛰伏这么多年,早已搜集了房河郡守通敌、与王子腾来往的诸多信件,只是张家自太子去后便不得圣上信任,他们更是无诏不能随意离开边境,来往的信件都有专人监控,这才隐忍不发,任由郡守胡作非为。 而王子腾一倒,张泰元和张泰康早就整理好证据,就在郡守做着高枕无忧的美梦的时候,张泰康带着心腹包围了郡守府,整个房河郡许进不许出,呈现出一种外松内紧的态势。 这位做着春秋美梦的郡守也和他的老上司一样,以一种同样的方式锒铛入狱,也许未来两人还会在京城大理寺的监狱中执手相看泪眼。 而另一边,“贾赦”一行人刚上路不久便遇到了袭击,来人更是将矛头直指贾赦,明显是冲着贾赦来的。 但此时的贾赦是由他的亲卫假扮,又常常躲在马车中,与外人接触甚少,见来敌非要杀掉贾赦不可,那亲卫便趁乱,摘下了人皮面具,反手抹了一个黑衣蒙面人的脖子,那人遮在面罩后的嘴还没喊出那句“这个贾恩侯是假的!”的话来。 便被涌上来的血沫堵了回去,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再也没有醒过来的机会了。那亲卫左闪右挪,身手灵活,不止杀退了企图攻击他的杀手,全身而退,还顺手夺了最后一个拦路之人的佩刀,一个纵身,消失在了深林之中,再难寻到他的踪迹,而剩下的人甚至没有觉察到他的异常。 只当贾赦被敌人掳走或者被人杀了,毕竟在场也有很多面目全非的尸体,他们也不细查,随便捡了具尸体便逃离了此地。 贾赦当然不知道几百公里之外的巡查队伍遭此横祸,当然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很惊讶。那巡查队伍里百分之九十以上不是贾赦的人,杂七杂八的眼线谁也不想为这个明知是弃子的人卖命,当即决定即刻返程,将贾恩侯被杀手杀死的消息上报。 当圣上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先是震怒,堂堂天子脚下,贾赦更是他荣封的神威将军,这伙贼人这般大胆刺杀皇帝钦差,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猛地将手中的手串砸向地面,被摩挲出温润光泽的玉珠就这么被砸得四分五裂,一旁随侍的戴权眼中闪过惋惜,赶忙手脚麻利地上前收拾。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只是现在的圣上却做不到这一点,他沉吟许久,贾赦不管真死假死,他都需要给贾代善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他马上让戴权去荣国府宣旨,让荣国公贾代善进宫。 当贾代善进宫得知自己的长子可能已经遇刺身亡的消息之后,他沉默了,这个年迈的老人,在这一时刻才真切地感受到赦儿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虽然赦儿从小养在父母亲院里,但贾赦是他嫡亲的长子,他也曾对贾赦寄予厚望,贾赦不喜读书,他便教他习武,贾赦坚持不下去,他也只是说几句,总是盼着自己的儿子好好的,像一匹千里马一样,越长越好。 他虽然在外多年,但府里大大小小的消息都没断过,幼时赦儿熟读了四书五经后,也会经常央母亲写信给他,问他安好,给他写孝经、带他亲手刻的平安符。那些小玩意儿他贴身保存,在北境风霜雨雪这么多年,他每次拿出来看看,总有些盼头。 母亲去世后,赦儿的信便不来了,史氏也不常来信,来信就夸政儿怎样怎样优秀,赦儿如何顽劣。那时赦儿已经被送进宫中,陪皇子读书去了,连荣国府都回不来,赦儿顽劣与否史氏又如何得知的? 贾代善明白史氏的心思,无外乎一个听话的贴心儿子被一个已经成了气候的儿子更好控制罢了。贾代善不予理会,有限的几次返京也没见到赦儿几面,那时候赦儿已经成了太子的小尾巴,太子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圣上和他对这个事情乐见其成,他知道赦儿没有什么才干,如果和太子打好关系,就算到不了他和圣上那样,也可以让太子上位后保赦儿,保荣国府一世平安。 再后来,就是他得知太子预谋造反,他连夜回京,正巧碰上了准备出门的儿子,他没来得及问赦儿为何夜里出门,他直接把人扣住,压在了宗祠中,他还记得他问过,假如太子谋反,他会如何。 赦儿笑着说,“士为知己者死,就算陪着太子哥哥走一遭又如何。”他的长子,他的好儿子,断不能毁在这种谋反的污名里,贾代善痛得麻木,下了狠手,他亲手打断了赦儿的腿,然后进宫请罪。 第32章 圣上那夜也很苍老,像个痛失爱子的垂暮老人,暮气沉沉。最终赦儿被放过了,但赦儿变了,他窝在荣国府里,断了以前所有的联系,醉生梦死,做了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仿佛赦儿身上所有的朝气都被他打断了,随了那死去的太子走了。 贾代善垂着头,不让圣上看见他红了的眼睛。但圣上懂贾代善的痛,太子死了的那个晚上,他也是如此,他清楚地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能做,他甚至不能像贾代善一样,打断太子的腿,来换太子活着,哪怕是行尸走肉。因为他输了,权力的倾轧就是这么残酷,一朝输,满盘皆输。 “恩侯的死,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两位老人沉默许久,圣上终于开口了。“恩侯之前是一等神威将军,朕便赐恩侯齐安伯爵之位。由恩侯的长子承袭,三世罔替。”圣上把自己准备好的圣旨递给戴权,让他一会儿去宣旨。 “皇上,老臣有事要秉明。”贾代善将贾赦临行前写好的奏折呈了上去,“赦儿说希望张氏能好好照顾瑚儿和琏儿,所以请圣上赐张氏诰命加身,以后这孤儿寡母也有所傍身。另外,”贾代善顿了顿,“老臣希望赦儿能走得安心,望圣上能将赦儿的尸体找回来,老臣也好将赦儿入祖坟。” 圣上对贾赦的心结纯粹是别扭导致,贾赦之前总是跟在太子身后,每次见到贾赦他总能想到太子,久而久之,也就不想到贾赦了。现在贾赦死了,他突然觉得太子好像彻底离开了这个世间,他又有些难过,那种眼睁睁看着太子死去的痛苦又淹没了他。 圣上现在对贾赦的愧疚心很重,自然应允了贾代善的请求。当然边境八百里加急打破了这一切,方信的八百里加急昼夜兼程,自然赶在了巡查队伍的前面,而这圣旨的颁布自然要等到巡查队伍的确切消息才可以。 虽然圣上和贾代善已经可以确定贾赦遇刺身亡的消息是真的了,但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就连向史氏都不能透露半句口风。 当然这略有点君臣相得的大好气氛仅限于加急文书呈递到圣上手中之前,圣上一目十行,看完了王子腾等人的累累罪行之后,只觉得双耳轰鸣,气血上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戴权急着扑过来给圣上顺气,大呼让请太医,贾代善也近前帮忙。 圣上挣扎着把住戴权,让他不要找太医,请来沈琳,苗尚书,四皇子等人,圣上喘着粗气,恨不得千刀万剐了这祸害。他歪倒在御座上缓神,抬手示意贾代善去看文书上的内容。 贾代善本来不明觉厉,于是赶紧拿起来,不过才看了几张,就气得想持剑看了王子腾这狗贼,他恨声道,“王子腾吃里扒外,卖国求荣,说不定就是怕圣上发现自己的龌龊勾当,所以在半路劫杀赦儿!” 他说得无心,但圣上听得有心。无论王子腾活不活着到了京城,圣上的心里对王子腾,王家已经有了定论。 第19章 王家倒了 司徒晟的到来让在场的几位大人心中一惊,但边境传来的消息太过于惊心动魄,他们也没有时间细究四皇子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几人快速地浏览手中的纸张,看完只有一个念头,罪行累累,罪不容诛。王子腾完了,王家算是完了! 在场的人也算是老皇帝的心腹,大家在看到北境的消息的瞬间便开始思考起如何将这件事处理好,毕竟北境的乌烟瘴气一旦传过来,很容易引起民怨。圣上自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的严重性。 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只有沈琳始终一言不发,暗中观察所有人的反应。苗尚书是圣上一力提拔起来的,和贾代善可以说是面不和心和,两个人的核心目标都是为了维护圣上的利益,二人的基本理念是一致的。 四皇子司徒晟,被圣上变相贬谪至江南,这几年诸位皇子不堪大用,圣上才一直琢磨着要把人宣回来好好培养,而四皇子回京之后,圣上才下令贾赦等人北去巡查,极有可能是四皇子在江南就觉察到了不对劲,所以在没有诏书的情况下冒死返京面圣,而剩下的人也是圣上这么多年来培养的心腹。 当年老皇帝登基以后由于地位不正,前期并没有得到很多势力的支持,只能选择自己培养心腹臣子,除了贾代善等陪他打进京城的老班底之外,沈琳、苗尚书等人便是皇帝拉起来的新生力量,只可惜皇帝的心腹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皇帝的权威就受到了冲击。 当时皇帝收拢权力的心思过于急切,尤其在江南安插了心腹甄家做江宁织造,武勋王家和“紫薇舍人”后代的薛曾,也就是薛城之父来分管海运,他大刀阔斧地企图将江南这块肥肉从一众门阀手中夺走,其背后的势力当然不允许。 尤其当时皇帝的主力在北境,于是皇帝登基后十年之内,江南财政情况混乱,盐科税收一团乱麻,是当时的甄应嘉的父亲甄仁和薛曾合计从海上开辟多条商路,以海上贸易得来的钱财弥补了不足。 后续皇上下旨分派官员来江南定期考查,并让利给那些人,这才成功解决了江南各地的隐患,薛曾被授予“皇商”一职,甄仁操劳多年,因病死在任上,他先是破格提拔甄应嘉任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后又去升到扬州主管盐政,薛家和甄家迅速崛起,成为江南数一数二的新贵势力。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诸多事情,他们这堆人也许早就能功成身退,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 第33章 沈琳神态不明,见众人讨论许久也拿不出个适当的主意,只能站了出来,打算抛砖引玉,“老臣认为,当下首要任务是控制住王老大人和王子腾的家眷,并派人火速赶往金陵,将王子胜等一干涉案人等押解回京,不然等消息泄露,王家人畏罪潜逃,把消息透露给北戎或者其他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怕是会对圣上不利。” 沈琳的话一针见血,老皇帝和在场的各位大臣商讨许久,终于定下了一个大致的方案,先缉拿王氏族人来看王子腾是否遗留了一些通敌的罪证,原本要戴权发往荣国府的圣旨先留中不发。 毕竟王家一事十万火急,贾代善现在也无心于这些所谓的名利。国难当头,仅局限于一家之计,如何为人臣。贾代善带着圣上的口谕赶往宁国府,堂兄贾代化目前任京营节度使,有圣上御旨可以调动京军包围王家。 贾代化一听事态危急,便火速赶去京营调度,大批大批的京军身着厚重的铠甲,在贾代化、贾代善兄弟的率领下,把王家的府宅包围得严严实实。 王家众人惊慌极了,他们不理解为何有这么一大批士兵围困了王府,有机灵的仆人,赶紧去找王老大人,王老大人虽然已经将县伯的爵位给了自己的长子,但其曾深受帝王信任,是王家的一根定海神针。 但因为信息的不对等,王老大人也丈二摸不着头脑,从仆人口中得知,来的是贾代善和贾代化。 他与贾家素来亲近,就算前不久女儿谋算暗害荣国府的长房嫡孙,他在向贾代善许下重利之后,贾代善也松口了,许诺不会追究。就算荣国府反悔了,也不至于将这等内帏家事说给宁国府,甚至让贾代化为了替他兄弟出气来包围王家。 王老大人与贾代善等人存在信息的不对等,自从他允许二子王子腾掺和夺嫡一事后,王子腾做下的桩桩件件虽然没让老大人事事知悉,但也基本报备了。 所以他下意识地远离政治的核心圈,怕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所以他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二儿子已经被关进了监牢,其累累罪行也上呈到了圣上面前。 他颤颤巍巍地拄着楠木拐,来到骑着汗血宝马,一脸肃然的贾氏兄弟面前,“亲家公——”他这一句话可算是惊得贾代善一个激灵,是了,两家姻亲,政儿娶了王家的小女儿,眼下还在荣国府的庄子上养胎,他心里盘算,面上却不显分毫,“王老大人,圣上请你去大理寺一叙。” 大理寺是专司刑狱,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请他去大理寺喝茶,更何况他还有官职在身,而且贾代善也无权让大理寺来审他,所以—— 王老大人脸色一白,他顾不得身后哭天抢地的王家子孙,丢了拐杖,一把揪住贾代善的衣袖,大喝道:“贾代善!是不是北!”贾代善当然不能让他现在就随意将这等机密要事喊出来,他俯身过来,手上动作极快,一把就把王老大人的嘴巴捂严实了,外围看热闹的百姓更听不见,也看不清里面发生的事情。 “王老大人,要是想要你满府的子孙一个不留,你就这么大声喊出来。”贾代善此时的脸色如同修罗在世,杀气四溢,任王老大人与贾代善共事多年,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竟吓住了,嗫嚅了几声,终是垂下脑袋,老老实实上了押送要犯的马车。 那马车安排了两辆,一辆装了王子腾的妻儿家眷,另一车装了王子腾的几个在京城时的随侍,王老大人镇定下来之后,加上又见到这么多和腾儿有关的人,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只是努力祈祷上苍,祈求圣上能看在他这张老脸的份上,为王家保留一丝香火。 除此之外,他搓了搓苍老的面皮,心里陡然升起一丝悔意,如果当初并没有让腾儿参与其中,他们王家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只可惜,现如今一切都悔之晚矣。 而贾代善被提醒后,才想起还有一个这段时间缩在小院养胎的二儿媳妇王氏了。他和贾代化打了个招呼,顾不上京城里不得纵马骑行的规矩,所幸他披挂上阵,人们只当是有急事的军人,纷纷避让,倒没出什么大的事故。 他飞驰进了荣国府,门房极有眼力见的伺候国公爷下马,然后贾代善大步流星,直入了荣禧堂,而这个时候,王氏正请了马道婆来与史氏聊天。 马道婆有一张巧嘴,一向哄的史氏乐得找不着北,逗的她哈哈大笑。贾代善进来的时候,看到有外人在场,顿时一愣,还是马道婆有眼力见儿,赶忙起来行礼问好。 本来贾代善因有外人在场,不好说出史氏的事情,但一听来的这个婆子就是林之孝口中的马道婆时,他火气上涌,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住了满腔怒火,“来人,送马道婆出府。” 林之孝早早就在门外候着,见国公府发话了,连忙指挥人将这位满口花花的婆子“请”了出去。然后使了个眼色,让屋里的丫鬟婆娘走了个干干净净。 “老爷,这马道婆嘴挺巧的,又是政儿家的请来逗乐子的,何必这么粗鲁地赶将出去。”史氏心情大好,一时没察觉出贾代善的不对劲,自己端了盏茶奉给贾代善喝。 “政儿家的,政儿家的!你眼里是只有政儿吗?”贾代善一摔杯子,见史氏神色不解,突然有了些许悲哀,“今天圣上告诉我,赦儿很有可能遭遇不测,有可能连个全尸都回不来,你做母亲的,向来爱重政儿,可如今赦儿回不来了,你心里可为他难过?” 第34章 “赦儿死了?”史氏初听闻这个消息时,心里是茫然的,但一瞬间她又想到贾赦那个讨债的大儿子死了,那么荣国府的爵位、家财就都是政儿的了。 她神色间的变换自然被贾代善看到了,多年的枕边人,贾代善又怎么不了解史氏的所思所想呢,他叹了口气,“圣上马上会下旨给赦儿齐安伯的爵位,张氏也有诰命在身,以后这娘仨儿就会搬去齐安伯府住,我会把属于赦儿的那份财产原封不动地交给他们。” 他不管想要同他争辩的史氏,“王氏留不得了,王家出事,虽然现在皇宫里还没消息传出来,但我荣国府满门荣耀不能受他们王家牵连,你想办法让府内的嘴巴都闭紧,等到王氏生下这个孩子,就别留她了。”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史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到贾代善离开之后,她顾不得贾代善话里的赦儿死了的消息,先叫了赖大家的进来,让她清理掉府内多余的舌头,然后王氏院子里的人都被换了,除了金梅和方嬷嬷,其他人都被发卖了。 马道婆更是被史氏交代了门房不得再放进来。后来马道婆还想来荣国府打秋风的时候,就被这门房赶了出来,气得她摸不着头脑,又被丢了一大笔银子打发了,才恼了离开了。 第20章 贾赦回京 史氏动作麻利,好歹也是荣国府的当家主母,自然知道荣国府的兴衰荣辱就在旦夕之间。 但不敢让王氏腹中的胎儿出事,也严令伺候王氏的金梅等人不要多嘴多舌。方嬷嬷自然敢怒不敢言,毕竟身家性命在史氏手上,只是心疼他家小姐的遭遇,心里想着有机会定要在王家人面前狠狠告一状。 方嬷嬷自然是消息闭塞,没有得到王家已经出事的消息,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史氏何其精明,自然看出这老嬷嬷心里想得如何,但她现在懒得和这种婆娘计较,王氏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剩下留有政儿血脉的孩子。除此之外,这神态倨傲的老奴等王氏生产之后再计较也不迟。 史氏的这番整饬雷厉风行,外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听到任何风声,因怕贾政在国子监中走漏消息,所以史氏忍痛让人将贾政请回家中温习功课,怕他因为兄长的死难过,史氏没有告诉他贾赦出事了。 只让他专心温习,免得误了闱试,如果能有个好的名次,她也好更有底气地向国公爷提出把世子的名头转给政儿。 贾代善自然不知道史氏的打算,就算知道,也不会对这件事有太大的异议,赦儿已经被封了齐安伯的爵位,就算还活着,也有自己的爵位承袭。 那他膝下只有两个儿子,除了赦儿,荣国公府的爵位就只能给政儿,当然这一切还要看圣上的意思。 但愿荣国公府不会因为王家而受到太大的牵连。贾代善叹了口气,带着长随去了张府,总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亲家,虽不至于现在就告诉还在月子里的儿媳,但先和亲家通通气,也好有点准备。 见了张老太爷,贾代善也只是说了贾赦生死不明的消息,没忍心让这德高望重的老太师受到太大的打击。 他一个饱受丧子之痛的老父亲自上门,张老太师虽然心疼女儿、女婿,也不好埋怨他。两个人在书房坐了一会儿,老太师就借着身体不适,派人送贾代善出了张府。 贾代善这一天马不停蹄,从王家、宁国府、荣国府、张家、皇宫之间来回奔波。可以说是心焦力瘁,但又不敢松懈,在圣上对王家最后的处置以及荣国府的结果出来之前,他的这口气都不能松了。 但圣上对贾代善交代的王氏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在看出贾代善心里的不安之后,笑着安抚他,让他安心等着,绝不会牵连到荣国府的头上。 王老太爷开始时拒不承认,但王子腾的夫人和女儿可没有这种骨气,深宅大院的女眷们从没到过如此阴森恐怖的地方,而女狱卒不过拿着那些刑具在她们面前一亮,原本就软了骨头的人直接两股战战,缩成了一团,在王老太爷厉声的呵斥中,仍哭喊着“招了!招了!民妇愿招!” 但这些人知道的不多,招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的也有,王何氏让管家在外面放印子钱,这种情节比较严重的早就被记录在案,准备都记录在案之后,一起问罪。 王老太爷的眼神逐渐陷入绝望,他心中微弱的侥幸被直接打破,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一般,很快就打湿了精美的袍服。 但其实并不需要他交代什么,王子腾的罪行已经记录在案,让这几个王家人过来也不过是看王家人的态度。现在看来,王家内藏污垢,死不足惜。 圣上很快就看到了卷宗,戴权从一旁小心去观察圣上,却没有从圣上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戴权忙低下头,心里一寒,他知道圣上越是愤怒,面上就越是不显分毫。 明显对王家,圣上已经很愤怒了,眼下已经飞书给金陵的守备,甄家在旁协同协同,一定要让王家剩下的族人认罪服法。 “戴权,传旨:王子胜贩卖私盐等商用资源,王子腾内通外敌,其罪当诛,其夫人私放印子钱,念王肯(王老大人)多年功绩,满府罪行不加诸无知的幼童,饶王家幼童一命,贬为平民,永不录用,遇赦不赦!” 挥手让戴权带着他的旨意下去,他叹了口气,用银簪拨了拨闪动着烛火的烛芯,心里有一种茫然又失落的感觉。许是他老了,所以才这般力不从心吧! 第35章 这高高在上的御座又能坐多久呢?他闭上眼睛,眼中的疲惫没有一个人看到,这个老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状态,真正的孤家寡人也不过如此! 王家的覆灭只在朝夕之间,巡查的队伍前脚进了京城,后脚王家的罪行就被公之于众,虽然圣上只是一句“王子腾内通外敌”,但大理寺的人也不会让王家的人走得这么简单。 他们费了大力气,将王子腾等人的罪行公布了出来,毕竟接到消息,王子腾由方信的副将以及张家的二公子张泰康带人押解回京,日夜兼程,目前已经赶到了巡查队伍的后面,已经进了京郊,一路上兵贵神速,众人低调上路,伪装成返京的商队。 加上一路上注意没有走漏风声,所以很顺利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贾赦自然也混在这队里,带着锦州的来宝和小狼一起回到了京城。 贾赦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传“遇刺身死”了,他进了京城,门口的通告上向所有进出此门的人公布了王子腾累累罪行,被乔装打扮的王子腾一行人痛苦地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 王子腾甚至都不敢想留在京里的老父和妻儿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当时作恶的时候一味享受权力带来的快乐,直到落入如此地步,才开始反省自己为何会做下那些丑事,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卖,王子腾这辈子算是完了。 巡查队伍被圣上隆重接待后,便回座吃酒,几人衣衫褴褛,因怕杀手追杀,他们风餐露宿,不敢去城镇歇脚,身上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几人一路的辛酸凄苦自然不用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贾代善直到此时才又觉得贾赦的死是真切的,他老泪纵横,却在下一刻召见罪犯王子腾等人的时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儿子赦儿就好好地站在队伍里,完完整整,虽然有些瘦了,但精神不错,这让为赦儿的死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荣国公有点接受不良,不止荣国公,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圣上,大家都如同晴天见鬼的感觉。 虽然巡查队伍的众人立场不一,但为了回京之后不受到圣上和荣国公对他们保护不力的问责,他们在回京的路上还特意对了口供。 为了能突出他们的不易,他们还特意没有梳洗整齐,在大殿上故意把杀手袭击的场面描述得惊心动魄,听得在场的大臣们一惊一乍,纷纷对他们英勇护卫的行为表示赞赏和敬佩。 虽然他们当时只顾着自己狼狈逃窜,根本没有用心保护贾赦,但这种“死无对证”的小事,他们当前就在描述的时候用了“春秋笔法”,将其遮掩。 他们都是各种势力安插在巡查队伍里的探子,有人甚至不懂半分武艺,安插进京军也只是看在其背后势力的份上,让其混个资历,所以这次来袭大家本就没有配合的基础上更加溃散,不堪一击。 而贾赦的死而复生,不,是出现成功让所有巡查队伍里的人都变了脸色。当即有一个人就跳出来质疑了贾赦的真假。 “这个贾赦是假的!”他语出惊人,引得众人瞩目,可以说是整个队伍里的第一“没脑子”,他见众人惊讶又“敬佩”的眼神,有些自得,他越发觉得自己说的能糊弄这些大臣。 毕竟据他们所知,贾赦作为被荣国公和圣上等人忽视、看不起多年的一个“废物”,死了要比活着的价值更大! 假如他的这番话说在贾赦被刺杀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圣上都可能在心里为他点个赞,但现在从贾赦“身死”之后,他突然又想起了太子死去的那个夜晚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心情和贾代善因为丧子之痛灰败的脸色,他对贾赦的那点子成见早就不算什么了。 现在,他不关心贾赦活过来会怎么样,他更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有人试图欺君,经历了王子腾一欺多年的案子,他对这些人的动机总要去怀疑,担心是有人企图欺君。而一想到这一点,他的眼神顿时就不对了。 察觉到帝王神色突变的臣子不在少数,就连巡查队伍里有几个机灵的也暗中向这个“大聪明”使眼色,让他赶紧认罪,别再多嘴了。现在认罪,说不定只是一个保护不力,后又失察的小罪,圣上八成会从轻发落。 但这位“大聪明”并没有及时接收到同伴的信息,因为他觉得有了圣意支持,真的贾赦肯定也会变成假的那个,所以他始终底气十足,觉得自己洞察了圣上的心意,算是为圣上排忧解难了。 但是“荣国公,你来看仔细,这是真的齐安伯吗?”圣上一句话让贾代善睁大了眼睛。圣上的意思是要把活着的贾赦封为齐安伯,原本惴惴不安的贾代善内心狂喜,他以为赦儿要犯欺君之罪了,正打算为赦儿求情,却没想到圣上会开口解围。 “老臣很肯定老臣的儿子就是站着的这位!”贾代善的话掷地有声,只有“大聪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贾赦被封了齐安伯”这个消息上,贾代善的儿子真是好命! 第21章 一出好戏 老皇帝从来不缺乏看好戏的精神,既然已经决定了这个硬跳出来的“大聪明”的结局,他也就起了看场热闹的兴趣。 “哦?”老皇帝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那爱卿又是怎么判断出来哪位才是齐安伯呢?要是爱卿说不出判断的依据,朕就将这位假冒齐安伯的年轻人下了刑狱,并算他欺君之罪!” 在场的人无不为荣国公父子捏了把汗,毕竟现在齐安伯贾赦的性命全在荣国公一念之间。“老臣的长子曾被老臣打断了一条腿,后来骨头虽然接好了,但还留下了痕迹,圣上可以派太医验明正身,老臣可以保证活着的是老臣的长子。” 第36章 贾代善说得掷地有声,也打消了在场人的怀疑,也消除了老皇帝心中对贾赦留有的最后一点莫须有的芥蒂。见圣上脸色回暖,戴权极有眼力见儿地叫了几个人来,把还准备叫嚣的“大聪明”给捂着嘴带了下去,以免让皇上和诸位大臣扫兴。 在场的大臣都是人精,大家交换了几个眼神,便直接当作刚才的小插曲没有发生一样,只是刚才还备受看好的巡查队伍里的青年才俊,都无人问津了。 大家都不谋而合地远离了这几个年轻人,毕竟敢撒谎撒到皇帝的头上,还不扫尾,让正主遇上了,再有能力,犯了圣上的忌讳,那也是前途黯淡无光了,那些动了心思想要联姻的也纷纷打消了念头。 几个人战战兢兢,坐立不安,场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他们却如坐针毡,冷汗爬满了后背,桌上的酒菜更是没动多少。他们甚至觉得圣上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都饱含深意。 好不容易挨到酒宴结束,正准备退下的时候,就听到圣上苍老的声音,“修人修心,几位俊才还是回家多读几年书养养心性才好。” 一句话就成功让人的脸色惨淡了下去。几位成员的所属家族的家主正巧在朝堂上为官的,赶紧走过来,跪下请罪,圣上却无以计较,让人起来之后,便回到了养心殿。 他正愁没有借口断了这几个家族伸长的爪子,他回去之后畅快地舒了口气。然后,他召来戴权,让他去找白天交接带走的大理寺卿和张泰康等知情人,有些事情总要多问问,多重查验才放心。 贾赦早就有了准备,方信派的将军当然是他的亲信,自然话里都向着贾赦,而且也和张泰康、贾赦等人串好了口供,可以说,他们和巡查队伍里的人一样,想得比较周全。 而且他们半路还与寻着暗号来寻找贾赦的亲卫集合,贾赦更是拿到了那名亲卫从杀手那里夺到的刀,这些都成了呈堂证供。 只可惜对方有个猪队友,而贾赦这边打的配合都比较完美,皇帝的疑心也暂时打消了。念在张泰康多年没有返京与家人团圆,特需他回家团圆三日再启程。 而贾赦这边,贾赦带着来金、来宝和小狼随贾代善回了荣国府,一路上,贾代善难得有些手足无措,心中滚烫,但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儿子有些瘦削疲累的面庞,他最后还是拍了拍贾赦的肩膀。 “回来就好,先去看看你母亲,然后去歇息吧!”只字不提自己当初听闻贾赦遇刺身亡时的心痛。贾赦倒是看出来老父的疲惫和隐藏在严肃面容下的欢喜。 他面色缓和了下来,多年以来,不,也许是上世也没有过与贾代善这么亲近的时候。他难得伸手抱了抱贾代善,贾代善心头突然一阵柔软,“赦儿,辛苦你了。” “爹,谢谢你。” 贾代善没忍住落下了老泪,这么多年过去了,贾赦对他的称呼从儿时亲近的“爹”,后来的“父亲”,再到最后的“老爷”,他和长子的关系一步一步走向了僵硬,走向了疏离。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长子都没有可能原谅他了,他甚至都不奢求赦儿能叫他一声“爹”,光叫“父亲”他就很满足了。父子俩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马车很快就到了荣国府。 贾赦擦了擦眼泪,便和父亲去了荣禧堂,贾代善还在,荣禧堂便是荣国府顶门立户的当家人人情往来的地方,也是当家人居住的地方。 前世贾赦短暂了住了荣禧堂几年,便在史氏的要求下,让给了老二和王氏。后来很多年都缩在东大院,窝囊地做起了人尽皆知的“马棚将军”。 这一世虽然重生回来,还是住在荣禧堂的东堂屋,但事情都堆在了一起,他无时无刻不在赶,赶着谋算,赶着求生。一门心思想从原本的命运里挣出一条命来,护好妻儿,这就是他这个“胸无大志”的荣国府大老爷历经两世最想要干的事情。 眼下,王家倒了,不是他亲手推动,但也是王家作死,他前世最后最恨的人只要在这样的伦理桎梏下,永远不能赶尽杀绝。 他能做的只是让贾政不痛快一些,他甚至都没法让他的好弟弟尝尝他前世的苦。他眼中闪过迷茫,但瑚儿、张氏、琏儿的脸又在他脑海中浮现,他想要他们娘仨儿过得更好,也许这就是他将来奋斗的目标。 史氏当然也是心疼这个长子的,虽不至于抱着喊着“心肝肉儿”地哭,也是红了眼眶,在他过来请安的时候,小心用手摩挲了几下他的脸颊,这倒是第一次贾赦同贾史氏这么亲近,一时间竟不自在起来。 因为贾赦回府的这件事情,贾政也被允许出了院子,只是他这边也没人给他通风报信,一时间对最近发生的事情还不了解,见原本说是北上后遇刺的大哥回了府,便赶紧来问好。 贾赦一一问好,该行礼的行礼,该寒暄的寒暄。毕竟贾代善说戴权马上带着圣上的旨意来下旨了。 几人忙摆香案,贾史氏在贾政的事情上一向敏感,知道圣上隆恩,赦儿另封了齐安伯,便不能承袭荣国府的爵位,到时候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有爵位在身,政儿再考个功名,有功名加持,说不定可以不降等袭爵,那样就比自己婆家的一门双侯要气派多了。 史氏忍了这么多年经营谋算,不过也是为了能为自己争口气,眼下兄长病逝,两个侄子都在西部边疆守着,只有大侄子和侄媳过府坐坐,但也不愿久留,自从太子失事,史家就不太愿意和她这个糟老太婆来往了。 第37章 所以史氏憋着一口气,日日催着贾政考闱试,想着来年春闱定要让她的政儿一鸣惊人,让那些看不起人的老亲们看看,她的政儿也是有大出息的。 至于赦儿,史氏难得给了他好脸色,一是赦儿死里逃生,据说差事办得不错;二是赦儿封了齐安伯,这偌大的国公府将来就是政儿,对于“退出”继承权的长子,她自然要缓和态度,争取将来能笼过齐安伯府,成为政儿的助力。 谁也不知道史氏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都想了些什么,戴权的旨意很简单,就是封了贾赦齐安伯的爵位,说择日会建齐安伯府,选在了北街,与荣国府相距甚远,一来一回也不是很方便,但这些事情都不是贾赦能反对的。 再说能离府过自己的日子,贾赦也能松口气,不至于在史氏的眼皮子底下紧绷着,活得像只鹌鹑,始终不能松口气。 在场的人喜气洋洋,贾代善领着众人领旨谢恩之后,备了厚礼送走了戴权,史氏大手一挥,荣国府全府都涨半年的例银。贾政忍着内心的复杂心情向兄长道贺,他一面嫉妒贾赦能平白得了个伯爷的爵位。另一面又为终于能继承荣国府而开心。 贾赦敷衍了贾政两句,就回了自己的屋内,把从北境带来的疲累洗刷干净,换了新衣,才让观竹进来汇报近来府里发生的事情。 贾赦不在,观竹这段时间一个人当作三个人使,既要顾着府里,还要时不时把贾赦递回来的消息送到那两位皇子手上,竟忙得不可开交起来。 不过,也正是观竹消息递得及时,宫里的四皇子和七皇子才没有因为当时传进宫里的“贾赦遇刺身死”乱了阵脚,按兵不动。 当日在御书房,司徒晟甚至一反常态,大胆进言,让一众知道他与贾恩侯关系不错的人大为感叹,对四皇子的观感也一下子好了很多。 让司徒晟以不变应万变。贾赦的这步棋打了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其中蹦跶最欢,对贾赦最生气当属三皇子司徒晁。 王子腾倒了,他的一个钱袋子被雷厉风行地剪除了,军队上的最大支持也被连根拔起,司徒晁低调多年,连官员都不敢明目张胆地结交,就是不想因为自己的母族势力和自己的小动作惹了父皇的眼。 当王子腾出事,本要按期送到诚郡王司徒晁府上的月奉没有按时送到的时候,司徒晁就知道出事了。 而联想到贾赦率领一队人马北上巡查,他打算直接釜底抽薪,于是动用了贺家的力量,去劫杀贾赦,那队伍里有贺家的探子,所以要找到贾赦一行人的踪迹十分简单。 而这次在接风宴上大胆站出来一直嚷着“贾恩侯已经死了”的那个年轻人也是贺家的人,他想最后推一把,结果触动了皇帝的敏感神经。 也正因为如此,早就隐约察觉的老皇帝酒宴后让人带他回养心殿,暂时交接所有事务,在家反省。本来他还想狡辩,但看到御案上的那柄朴刀,他脸一僵,再难说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来,只好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王府闭门思过。 第22章 宫宴后 “诸位先生,对本王现在的处境可有什么良策?” 司徒晁躲在诚郡王府里,向自己招募的幕僚虚心求教,司徒晁素来礼贤下士,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倒是招了不少能人异士供他驱使。只是他给麾下的人立了规矩,为首的是贺家派来辅佐他的谋士,算是他的谋主,先生名讳不知,都只尊称他为“大先生”。 其他人都唯大先生马首是瞻,因大先生是他母族推荐过来的,双方的大致利益是一致的,所以深得他的信任,所提议的计策基本都能帮他安然渡过难关。这次的“釜底抽薪”之计,就是大先生献计的。 说实话,如果不是贾赦,换一个人,大先生的计策都万无一失,但重生回来的贾赦不按常理出牌,提前和亲随互换了身份,而那亲随又是武功高强,在五六个人的包围之下都能逃出生天,并夺走了那群杀手手中的佩刀。 可以说贺家帮三皇子做的丑事、像这种灭口的事情也不少,但基本没有人能查到他们的蛛丝马迹,这群杀手是贺家人暗中培养的,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全身漆黑,没有一点象征自己身份的衣饰在。 但唯有一把朴刀是贺家的铁匠铺找专人打造的,而这样的虽然动作隐秘,但贺家自做的铁器都会在刀把的末端打上一枚暗色的三瓣梅花,这个印记虽然不起眼,一般人也不太会关注这种一眼看过去平平无奇的朴刀。 只是这个负责伪装的亲随不是一般人,他平时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刀具,但因为囊中羞涩,他收集宝贝的重要渠道就是做任务,他的不少藏品都是打败对手之后才得来的。 而他得到这把朴刀之后,习惯性地把玩了几下,然后就发现了刀把的不对劲,看到这一株不太寻常的梅花。他将自己的发现和这柄朴刀给了贾赦,几人一合计,虽然不知道这三瓣梅花印记属于什么势力。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那位最高的统治者知道这件事,这样无论是背后的人怎么谋算的,只要大家都上了明路,形不成敌在暗我在明的态势,他们就可以守株待兔,抓住那些人的把柄。 所以今天在酒宴上公然叫嚣的人跳出来了,而圣上的计划可不仅于此,贾赦等人见识不足,但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是知道的,这三瓣梅花是西岭贺家的印记,西岭位于京城和金陵之间,直隶总督管辖范围内,算是当地的第一世家,也是最顽固不化的代表之一。 第38章 因为他们信奉血脉的亲缘,想要把三皇子推上皇位,自己做皇亲国戚,代代荣华富贵享受不停。 贺家的意思老皇帝自然知道,但他知道现在就算他看好四皇子,四皇子也没有任何上位的可能,四皇子司徒晟非嫡非长,前面有素有贤名的三皇子司徒晁挡着,贺家自然不会过多关注这个没有多大竞争力的皇子来,在他们看来,皇位已经是属于三皇子的了,所以他们也渐渐大胆起来。 只是现在还没有直接处理他们的能力,他叫来三皇子敲打一番,是想要看他的儿子是否和他是一条心,只是可惜了,一把朴刀就让司徒晁方寸大乱。 这个儿子明显是知情的,老皇帝心中是失望的,但终归是他的儿子,他老了,已经没有了当年以沉默逼死太子的魄力了。老皇帝叹息了一声,抬手让戴权通知三皇子的母妃淑妃一声,今晚要去储秀宫中用餐,让她早些准备。 淑妃贺氏收到消息后有些惊喜,自从晁儿封王建府出宫之后,圣上就很少来储秀宫了,就算来后宫,也是找那些刚进宫的、家世清白的嫔妃、昭仪。 她们这些“人老珠黄”的后妃们只能住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等着不知道圣上什么时候会想起她们。所以贺氏很是开心,连忙让自己的大宫女们给自己梳妆打扮,又亲自洗手做汤羹,做好了圣上喜欢的四菜一汤,满是期待地望向宫门口,等着圣上到来的消息。 老皇帝傍晚的时候就来到了储秀宫,贺氏忙伺候皇帝用餐,老皇帝脸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来因为三皇子和贺家烦心。 待到气氛正好,贺氏突然不着痕迹地问了一句,“前几天,阳儿来给我请安,我就想着阳儿今年已经及笄了,正想找个机会和圣上提一嘴这个事情。” 司徒阳,算是贺氏的养女,老皇帝子嗣单薄,膝下现在活着五位皇子,三位公主,司徒阳是圣上的第二个女儿,从小便抚养在淑妃宫里,所以淑妃也把司徒阳当亲女儿看待。眼下贺家的青年才俊想要重返朝堂,来竞选公主驸马便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就算没有选上,只要能够崭露头角,便能被圣上注意到。这不得不说淑妃想得是比较简单了,单凭贺家做的一切,这辈子,只要老皇帝还活着,他就不会允许贺家觊觎他的权力,瓜分他的利益。 皇帝伸筷子的动作一顿,然后放下了筷子,饶有兴趣地问道:“不知爱妃有什么好主意?”他虽然眉头舒展开来,但眼神却深沉了起来。他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还要费心思和人周旋,但淑妃的背后是贺家,他只能让她耍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 “臣妾打算办个‘群英会’,邀请当下适龄的青年才俊来参加,会上由阳儿出题,圣上做评委如何?”淑妃这么提议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她知道晁儿如今在府中内省,也可以借这件事请圣上放晁儿出府。 “爱妃言之有理,就按照这样来办吧,但阳儿是朕的女儿,要大办这个‘群英会’还是要找个皇子、王爷来操持才可以。”老皇帝估计卖了个关子,淑妃听到这句话喜形于色,这分明是说到了淑妃的心坎上。 但老皇帝下一句话就让淑妃的脸色僵了起来。 “老四也很久没回来了,现在老三需待在自己的王府里思过反省,正巧老四的母妃也要过寿辰了,就让他回来一趟,身为阳儿的兄长,操持阳儿的‘群英会’也是合情合理,再说老四虽然文采比不上老三,但是识人、看人的眼力不差,你就多和老四府上走动走动,让各府有意的俊才提前准备才是。” 淑妃心有不甘,自己的提议非但没有让老三出府,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让圣上有理由想起了老四,真是可恨! 正当她扬起笑脸准备再提几句老三的好的时候,就见圣上摆了摆手,戴权便带人上来伺候圣上更衣,把她拦得严严实实的,她只好在宫女的服侍下起身,“恭送皇上。”端着优美的身形,送老皇帝出了储秀宫。 第二日,各府的夫人就接到了通知,说是下月十五即将举办“群英会”,其意在为瑞阳公主招婿,请各府夫人入宫一叙。当下家里有适龄公子的府里都意动了。 当然除此之外,像是荣国府的史氏自然也是心动了,自从王家出事之后,王氏就在荣国府成了隐形人,贾政向来听史氏的话,胆小怕事,一见王子腾做出那样的事情,登时对王氏满是嫌弃,甚至当着王氏的面说道: “还好珠儿从小养在母亲那里,与你这个毒妇接触甚少,以后,我断不会让珠儿知道他的母亲是一个这样恶毒的人,等你腹中的血脉生下,我就会奏请父母亲休妻。断不会让你连累了荣国府。” 贾政冷冰冰的话语让王氏陷入了癫狂,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都是为了贾政、为了二房、为了珠儿,二哥与大哥做的事情为何都会怪罪到她的头上? 一时之间她也顾不得自己的肚子,只是尖叫着扑过去撕咬贾政,要把这个冷了心肝的男人咬死才解气。 面对突然疯魔的王氏,贾政下意识地飞起一脚,正好踹在了王氏的肚子上,然后王氏惨叫着蜷缩在地上,痛呼出声,听到消息赶来的贾代善和史氏看了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儿子,赶忙叫人来善后。 也是王氏的身体强健,虽然贾政是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但七八个月的肚子被踹一脚也难保会有什么后果。 第39章 史氏可是盼望着王氏能把孩子生下来,贾政子嗣不丰,但王氏占着嫡妻的位子,她生下的孩子就是嫡子,就算王氏以后没了,贾政再娶,这头两个孩子始终是越不过去。 贾代善提溜着知道自己闯下大祸的贾政去了书房。让史氏善后,如何能让所有人不知道贾政今日的所为呢? 今日各府收到将要为公主择婿的消息,史氏一涉及贾政的事情就有些拎不清,竟想和贾代善商量着看看能不能将贾政也纳入那个‘群英会’的名单里,毕竟现在贾政才是荣国府的袭爵人,加上贾赦差事办得不错,得了圣上青睐,能不能为自己的政儿挣得一份尚主的荣耀? 贾政就是听到史氏的这番话才急着去找王氏撇清关系。至于他心中到底想不想要这个孩子留下,就谁也不知道了。 第23章 司徒晁的计划 史氏的盘算确实是好,但也过于高看了贾政,高看了荣国府。贾政一个娶过亲的男子,又无功名、爵位在身,凭什么能得到圣上和公主青睐,让公主愿意下嫁? 贾代善第一次听到史氏这番言论的时候都震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史氏异想天开?还是贾政不自量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是他贬低政儿,他的这个二儿子,就是一个“绣花枕头”。 至于贾代善如何得出自己的二儿子是个绣花枕头这个结论的,那自然是因为前几天,自从贾赦的死讯传来,贾代善虽为长子的死而痛心,但也更加严厉地敦促贾政温习功课,原本想要给他求个荫庇的想法打消了。 如果想要贾政撑起荣国府,那就要让他在承袭爵位的时候有能让圣上重视的地方,尤其现在贾政因为王家和王氏的事情在圣上那里挂了号,而就现在而言,考取功名是最稳妥的方法。 为此,贾代善厚着脸皮请了曾经身为帝师的张老太爷入府,先是问政儿几句四书五经里的句子的微言大义,又给政儿做了最简单的八股文的破题和承题。起初,政儿回答得头头是道,很是流利,他窥见亲家公也是满意的。 后来,又问了八股文的破题,贾政也是回答了很多,虽然贾代善不懂,但看亲家公的眼色,怕是不容乐观。所以他让政儿下去休息,私下问亲家公,张老太爷看在贾代善的面子上,叹了口气,“二公子基础扎实,回答起来也头头是道,颇有见地。” “只是这春闱会试,讲究的是八股文体的应试技巧,二公子还是要仔细研究一下这八股文的写作方法。二公子在老夫给出题目后,回答得虽然流利但没有重点,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点偏了,这样很难出成绩。” 张老太爷喝了口茶,劝道,“还是再练练这方面才有把握。” 于贾代善而言,这就是这次会试没有把握的意思。 他脸色有些难看,这与他最开始的设想不太一样,只好在送走亲家公之后,敦促政儿苦学,有时甚至会请隔壁的敬儿入府,和政儿聊聊,只可惜这段时间敬儿的夫人病了,他忙着处理宁国府的事务,照顾自己夫人和孩子,就没有过来了。 正是因为如此,贾政得了空闲,在花园里散心的时候,听到了府内丫鬟们讨论大哥爵位的事情,一时有些心中嫉恨。 他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之后,才去了荣禧堂,本意是想在史氏这里找到些许安慰,却在荣禧堂里听到了史氏和贾代善的谈话,但他一时间想左了,竟觉得父亲口中自己娶公主的资格是因为王氏的存在,这才闯进王氏养胎的小院里大闹了一番。 贾代善心累极了,府内多少眼线,这政儿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自己的妻子,这样没有担当的男人,就算没有公主,传出去又有哪个勋贵人家的女孩愿意加进来给他做续弦?他让人守在贾政的院子外面,没事别让贾政出来。 然后贾代善犹豫了一下,去了荣禧堂的东堂屋,贾赦刚回京的那天,没来得及接贾瑚回来,只去张府见了秀云,贾赦这一来一回还不到一个月,秀云不能见风,贾赦只好抱着琏儿坐在秀云的床边,一家人亲亲热热了好一会儿。 秀云的脸色好了很多,看来是因为张泰昌从金陵请的神医有了效果。琏儿的小脸上也有了点肉,白白嫩嫩的,可爱极了。 见了贾赦,他好像是还记得贾赦,一见贾赦,就咧着没有牙齿的嘴朝他笑。贾赦逗了他好久,小人儿最后是攥着他的手指睡的,“琏儿倒是活泼,现在醒着总是喜欢攥着东西扯来扯去,我这床前的流苏他扯下来了好几根。” 贾赦抬头去看,秀云的床前果真有几根流苏断了,“将来都让琏儿挣了大钱,给他娘换新的。”那小人儿像是听懂了一样,挥了挥拳头,算是回应了。 这动作倒是让人一愣,然后满堂笑开了怀。贾赦今天一早去接了贾瑚回来同秀云和琏儿团聚,娘仨亲亲热热了好一会儿,贾瑚才一头拱进贾赦的怀抱,死死抱着贾赦的脖子不松手,贾赦险些让这实心的小子勒得翻个白眼出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了好久,贾赦才带着贾瑚从张府回来。刚回来就看了自己的好二弟好大的一出戏。 他把小狼介绍给了瑚哥儿,瑚哥儿这段日子在庄子上过得逍遥得很,没人管着他学习,秦嬷嬷经常变着法地给他做好吃的,把他当亲孙子看,所以那体重是嗖嗖地往上涨,刚才贾赦差点被手中实心的重量闪了老腰,他甚至都听到身后观竹和来宝的笑声了。 第40章 两个年龄差别不大的小孩子现在正在院子里疯跑,见贾代善进来,贾瑚连忙向祖父行礼。贾代善看到活泼敦实的大孙子很是开心。 原本还在为政儿发愁的思绪也好了缓解了很多,他摸了摸虎头虎脑的贾瑚,让他自己去玩。 然后看向和他行礼后就一言不发的长子,嗫嚅着开口了,他自然不是让长子帮赦儿补习的。 今天史氏的话让贾代善有所警觉,与其让史氏和贾政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倒不如找个家世合适的清贵门第的女子,这样夫妻俩就能像敏儿和林海那样琴瑟和鸣,也能让政儿受点好的影响,真正能立起来。 贾代善这般美好得想着,眼下赦儿指望不上,秀云出了月子之后自然要在各府之间走动,只要找个像张家这样家风清正的,他也就知足了。 面对自个儿父亲这么高难度的要求,贾赦只想说: “知足?要知道张家是多么清贵的家族,张家老太爷之前是连中六元,状元及第,而后更是平步青云,连任太傅、太师,还曾教导太子多年,门生满天下,他们这样的世家世间少有,要不是看在祖母也是清贵谢家出身,加上贾赦勉强算是张老太爷半个学生,这才答应将自己的嫡女嫁给贾赦,人家这样的人家是看不上他们这些没有底蕴的暴发户的。” 那边史氏自然也在盘算这件事,在她看来,她的政儿千好万好,本来说求娶公主也只是顺便一想,其实这夫妻俩谁都没把这玩笑话当真。 当真的大概只有贾政一个,看到贾政闯下这么大的祸,她觉得还是要给儿子选个合心意、身份、模样儿都顶好的女子才行,在选的时候,史氏又开始挑起来了。 她喜欢听话的儿媳妇,像张氏那样,拿捏不住,反而惹她生气的,坚决不选。 挑一个,身份上够了,但模样政儿可能不喜欢。另一个,政儿喜欢,但家世又不行。史氏挑来挑去,自己一个人也很难拿主意,只好放下册子,准备让人去请隔壁宁国府中的妯娌刘氏过府来一同相看。 但宁国府里,现在乱糟糟的,未来的当家人光是政务就忙得不可开交,贾代化又是个不通内务的族长,常年在京营打交道。 现在满府上下能站出来主持的就是刘氏,为了孙子和儿媳妇,她也没空去给荣国府的史氏挑媳妇。只好派人回绝了史氏的邀请,史氏没办法只好给昔日的好姐妹,眼下高嫁的诸位姐妹下了帖子,请她们来帮忙相看。 而这里面自然有诚郡王的插手,司徒晁当然忘不了让他满盘计划落空的贾恩侯和荣国府,只可惜贾赦现在躲在府里休整,贾代善又是老狐狸一个,滴水不漏。 大先生派人盯梢了数日,发现荣国府也许可以从史氏和贾政身上入手,毕竟贾政的这番所作所为就连派去盯梢的人都有所不齿,哪能打女人呢?还是怀着你骨肉的发妻! 大先生提议,诚郡王王妃的母家是南安郡王的亲闺女,而南安郡王的王妃与史氏的关系一向很好,不如从史氏这里下手,安插些探子进去,如果能够掌控住贾政这个荣国府的袭爵人,说不定能最后掌握北境贾代善的人脉关系。 要知道贾代善北境经营多年,光平安州一系,就让王子腾觊觎多年。如果能掌握这股人脉,那是五个王子腾都比不上的强劲助力。至于已经封为“齐安伯”的贾赦,按照他这么多年来的一言一行来判断,就是一摊扶不起来的烂泥,根本不足为虑。 司徒晁心动了,这确实如同大先生说的那样,如果能拿到荣国府的助力,贾恩侯算什么?一点小小的恩怨他可以“大度”地原谅,等他顺利登基之后,再算也不迟。 所以司徒晁连忙去找自己的王妃,让王妃赶紧联系自己母妃,南安郡王王妃眼珠一转,史氏的要求反正是给自己的儿子选媳妇,那么他选个能给荣国府带来荣华富贵的媳妇的话,也不算和史氏的意愿相违背。 南安王妃自然要为自己的女儿、女婿着想,从这一点上,她坑起史氏来一点儿也不心虚,反而觉得自己的好姐妹将来肯定会有感谢她的一天。 第24章 计划顺利进行 第二天,史氏的那些好姐妹们都乘了马车来到荣国府。 几位老姐妹多年没有这么热闹地聚过了,也是好好寒暄了一番,几位家中孩子不成器的老夫人对史氏也很是恭维,毕竟现在荣国公简在帝心,不成器的长子封了齐安伯,二儿子继承荣国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就连小女儿都嫁给了新科探花林海。 这样欣欣向荣的场面可是让她们在心里羡慕坏了。要不是贾政是二娶新妇,她们都舍得让自己家里的大姑娘来露露脸儿了。 可是就是这二次婚配,就让几个老夫人望而却步,再说大家关系处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史氏的心思。 不过就想借着新妇笼住儿子的心,压一压长媳的气焰,毕竟长媳也有了诰命,虽不如史氏的国夫人荣耀,但也是个伯夫人,就算出去交际往来,也不输于史氏,所以史氏想要一个容易拿捏的新媳妇。这一点她们也心知肚明。 几个人迅速对了一下眼神,都坐在南安王妃身后的位置上,让南安王妃和史氏靠得更近一些。南安王妃满意地坐下,对那几个示好的夫人点了点头,史氏对她们的眼色来往可不在意,在她看来,都是老亲,又是多年的好姐妹,自然不会害她。 第41章 南安王妃倒是真心实意地帮着史氏相看了一番,她将这些女儿家的优点都讲了出来,又挑了一两个缺点让史氏自己斟酌。 史氏想要给贾政找个好的,自然想要尽善尽美,南安王妃按兵不动,见史氏挑了一本图集都没有找到满意的人选。她心中暗喜,抬手招来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姑娘,让她给史氏见礼。 那姑娘并没有长得花容月貌,但也是清秀可人、落落大方,见史氏时的行礼也姿态优美,当时史氏还大力夸赞了几句,没承想是南安王妃带来给政儿说亲的。 那王妃拉着这姑娘的手笑着说道:“这孩子是我舅兄家的嫡次女,年十五,闺名为清影,前些日子她母亲特意带过来,嘱咐我帮忙寻个好人家。” “正巧妹妹你正为令郎发愁,我就想着,要不带她来见见,这孩子在家里也是饱读诗书,品性温和,舅兄平时在书院里教书时也会让她在内堂里旁听,学问也不错,虽说咱们这些人家不讲究女儿家也要读出样子来,但我想着,这样和你家的孩子是不是可以有些共同语言?” 南安王妃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意在两家结秦晋之好,史氏也有些意动,但到底记着要和当家人商量,不敢擅专。这么优秀的女儿家,她是越看越喜欢,拉着人家的手仔细询问。 那姑娘先是看了南安王妃一眼,得到王妃的点头后,才坐在靠近史氏的下方位置处,躬身回道,“回夫人的话,家父是江西南昌府正学书院的山长宿清山,小女是随母亲来京城探亲的。”落落大方,规矩知礼,史氏更加满意了,尤其一旁还有人说好话,表达自己也想和南安王妃结个亲家。 这人有意无意点出了南安王府,史氏突然想到老爷将要从朝堂上退了,政儿要想仕途走得顺利,那必须得有一门强有力的姻亲帮衬才行。当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说服贾代善,给政儿结这助力。 可怜荣国公还在和长子贾赦商量,厚着脸皮来让张家帮忙物色品行端正、家风良好的女子。而史氏这一番动作可以说是让贾代善的拳拳爱子之心就这样付诸东流了,也不知道贾代善会怎么想。 司徒晁的动作很隐秘,起码从表面上看,宿清影的身份并没有任何问题。至于贾代善回去之后发了多大的火,对南安王府有多少不满,那都有些晚了。 虽然还没有三媒六聘,正式订下婚约,但史氏是在一众豪门贵妇面前透露出了自己的意思,那对于南安王妃她们,也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贾代善很是懊恼,但又如何补救?他找不出来合适的办法。 只好先是派出府上的探子去打探南安王妃这一举动背后是否牵扯些不太为人知道的秘密谋算,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再问了政儿的意思之后,见他不反对,就准备让史氏先和南安郡王那边通通气,让宿家姑娘等一段时间,两家先订婚,等王氏这件事过去之后再办婚礼。 南安王妃自然没有异议,当晚,这件事的发展经过就摆在了诚郡王的案头。 司徒晁将手里的纸张递给一旁的大先生,笑着说道,“可怜贾代善一世英雄,谨小慎微,竟会娶这般短视的妻子。” 那大先生将手中的消息看完后,也松了口气,“如果不是那国公夫人,王爷又如何能将自己的探子放进荣国府?到底来说,荣国公府马上就能成为王爷的助力了。草民就在此提前恭喜王爷了。” 大先生的话显然说进了司徒晁的心坎里。他听着通体舒泰,对知情识趣的南安王府很是满意,嘱咐回头便嘱咐王妃要给南安王府的节礼再添几层,算是谢礼,同时也是暗示两家现在在同一条路上,南安郡王镇守西南沿海多年,这下西南边境的兵力也能为他所用,那么登上皇位也就指日可待。 司徒晁在这边展望未来,甚至都幻想着自己登上皇位后的风光。而另一边,贾代善气得几欲吐血,还得上折子请皇上改荣国府的继承人并赐下婚事。 荣国府的名声不能毁,如果王氏家里这才刚出事,荣国府接着就找了新媳妇的事情传出去,世人又会如何看待荣国府,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名声是很重要的,史氏请人过府相看的事情又没遮掩,请的又都是豪门大族的夫人,这件事压不下去,在勋贵圈里早就传开了。 贾代善刚从堂兄贾代化那里回来,知道已经有不少人在讨论这件事情了。 原本他还想着等王氏平安生产,就送她去郊外小院里生活,再请大儿媳妇帮着史氏替政儿相看,谁知道史氏这么性急,早早就敲定了人选,打得他措手不及。 贾代善只能递折子,希望圣上能应许这桩婚事,他咳嗽了几声,虚弱地坐在椅子上,他还能为这个家,为荣国府做多少呢?他眼中闪过痛苦,母子失和,史氏偏心,他在的时候都这么明显了,估计等他闭了眼,这种情况会更加严重。 但按照圣上的意思,明显是断了赦儿继承荣国府的路,将其安排个爵位,让他分府出去。甚至那伯爵府都离得荣宁二府所在的街远远的。 而那些知情识趣的大臣估计早就觉得这是荣国公失了帝心的征兆,都不知道在背后笑了多少次了。贾代善抚着心口,不由得扪心自问,荣国府的出路他还能找到吗? 一边的贾赦可不会轻易放弃对这个宿家小姐的追查,毕竟南安郡王可从来不在荣国府都盟友名单中。 就算是前世,南安郡王战败后被俘,南安王妃扯着太妃的大旗,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到了荣国府,然后收贾探春为义女,顶了王妃亲生女儿的郡主头衔远嫁重洋,换回来被俘虏的南安郡王。 第42章 然后司徒晟在风雨飘摇之中撑着大周皇朝不倒下,稳坐他那岌岌可危的皇位上,然后一招致命,让司徒晁,贺家一干人等彻底翻不了身。 只是太慢了,贾赦临终前,司徒晟还在忍气吞声,而后贾赦做了几十年的背后灵,才看着司徒晟一步一步得偿所愿。有好几次都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危机局面。 贾赦没有和贾代善一样从宿家开始查,既然南安王妃会当着史氏和众位夫人的面,提出宿清影的身份,那么至少从明面上来看是没什么问题的,所以贾代善没有找到任何不对的地方。 贾赦决定从这家人的人际关系入手,明鹤最近被他留在了房河,算是能与张家大哥做个照应,将来也能放点心。 而贾赦手下一时也没有明鹤那般擅长打探消息的亲随,所以他让人去了墨涵阁,作为多次合作的老客户,那掌柜的一见乔装打扮的贾赦来到之后,脸上的神色明显热切不少。甚至还亲自请人来到雅间,并奉上香茶。 贾赦端起还冒着热气的茶盏来抿了一口,登时眼前一亮,“真是好茶!入口微涩而后回甘,真是唇齿生香!” 贾赦在家无事时也常喝茶,对茶叶的好坏能大致有个想法,虽然再细,他这个庸人也品不出来了。老掌柜又岂是在乎贾赦能不能品出茶来?他要看的是贾赦的态度,贾赦这明摆着与墨涵阁亲善,所以墨涵阁也借着这盏茶来示好,这是一个双方都明白的事情。 贾赦在墨涵阁喝了茶,留了纸条并五十两黄金做定金,走的时候墨涵阁的小厮都是面上带着笑意,谁不喜欢这一来就给他们带笔大生意的大主顾! 三日后,贾赦正在家带着贾瑚和小狼崽习字,去墨涵阁取东西的来金回来禀报了,“赦哥儿,查到了。” 贾赦让来宝和观竹带着孩子们先去院子中玩耍,然后接过来金手里的信封打开去看,然后暗叹一声,“果然如此!” 第25章 “原形毕露” 正学书院的宿家确实明面上和京城并没有太大的牵扯,除了有南安王妃这一支亲戚比较显贵之外,宿家在当地都很低调,其家族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地的人只知道宿氏家主有几子几女,问起来也都称赞宿山主家风清正,宿家姑娘品行端正。可是越是这样称赞,墨涵阁派去调查的人就越是怀疑,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混进了宿府。 宿府内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他们也确实探听到了宿山主的二小姐闺名叫做清影,前不久随着夫人上京去了。 下人口中描述的宿府二小姐宿清影确实和他们在京城探查到的那个很像,他们本来都以为是卖家大惊小怪,正准备回京复命的时候,一个婆子突然感叹了一句: “都说大觉山上的寺庙很灵验,咱们二小姐去求了签之后就变得通透了,原本只喜欢躲在绣楼里绣花,现在也愿意陪着夫人上京城去看望王妃去了。” 婆子们无心的聊天,就被这些人记在了心里,大觉山离这宿府比较远,他们时间紧,便飞鸽传书给了大觉山的同僚,那些人本来就有意查询这些事情,见飞鸽来问,便将自己查到的事情详细地写了下来,又传了回去。 如此才真相大白,原来这宿家的二小姐确实叫做宿清影,就是那天史氏在荣国府见过的那个宿家姑娘。 只是这二小姐却是贺家从宿家特意挑选培养出来的,宿家完全是西岭贺家的一个拥泵,向来唯贺家马首是瞻,当年贺家小姐挑选一同“读书习字”的姑娘,便从宿家选中了宿清影。 宿清影去了贺家以后,贺家也不允许宿家泄露宿清影的去向。 宿家家主便建了座绣楼,找了个和宿清影年岁、身量差不多的女孩儿住了进去,身边只有哑婆婆伺候,向外也是怕人怀疑,便说二小姐性子喜静,唯独喜欢绣花,就连府里的下人婆子都不知道在绣楼里绣花的二小姐是个假的。 真的宿清影去了贺家,经过了十年训练,早已成为一名出色的暗探。在通过测试后,宿清影便在贺家家主的安排下,去了京城的大先生身边,专门为诚郡王和大先生刺探情报。 这次潜入荣国府的计划,便是因为大先生想到了南安王妃和宿家的关系,所以给她安排的一出好戏。 但这痴迷绣花的二小姐也不能说一下子就变得不喜欢绣花了,毕竟这位二小姐平时可是轻易不出绣楼的。 于是绣楼里的丫鬟和哑婆婆都干净利落地消失了,宿清影借着去礼拜的由头,完成了自己性格上的转变。而下人们也只是感叹几句,并没有太将二小姐的转变放在心上。只是被墨涵阁的人听到了,才揪出了这条陈年暗线。 贾赦知道了前因后果,本想告诉贾代善和史氏,毕竟诚郡王对荣国府图谋不轨,其意昭昭,如果到时候他出手对付荣国府,荣国府必定如同那火上的肉,早晚被烤熟了,让诚郡王吃进嘴里。 但他转念一想,就又放下了手里的消息,如此也好,他的那位好父亲见到这个消息必定会追问他消息从何处得来,如果让贾代善查到墨涵阁的存在和能量,他必定会将其上报给老皇帝,就他和墨涵阁现在的双赢关系来看,他也不能卖了墨涵阁这个队友,让老皇帝渔翁得利。 二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荣国府这颗“好蛋”已经开始裂了,有多少人盼着能吃下这口“蛋”,推掉了这个宿清影,该还有何清影,王清影,只要史氏没放弃给贾政招娶新妇,那这样的探子就会源源不断地来到。 第43章 贾赦叹了口气,这次能摆脱墨涵阁查到也就算了,下次、下下次呢?墨涵阁不是万能的,他不会总是万无一失,万一一时失手,那不只是暴露自身,也是暴露贾赦的危险事情。贾赦觉得这个宿清影进府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至少贾政和史氏乐意,宿清影的目的已经暴露,以后也好防患于未然。 毕竟现在攻守互换,敌在明我在暗。贾赦相信他有八成的把握能让诚郡王一点有用的消息都得不到。就算能得到消息,那也是他故意露出来的假消息。 就不说贾赦自己了,就说史氏,荣国府内院的掌权人,现在两个儿媳妇一个坐月子,一个失权养胎,满府的权力都在她的掌控中。 贾赦了解自己的那个母亲,她一直以来都盼望的就是荣国府要更好,她能掌控的东西也越多。只可惜后来事与愿违,满盘皆输,但就算如此,她也是能找个地方安顿,余生无忧的。 再说贾代善,虽然贾赦记得就在下一年,贾代善就去世了,旧伤复发,因病去世,药石罔效。与隔壁的大伯一前一后,这才导致贾家大乱,被乘隙而入。 后来敬大哥哥被逼得辞官,遁入道观。荣宁二府的当家人慢慢都废了,变成了纨绔子弟,这种败落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族亲的讥笑。 而就这两个人在,宿清影都翻不出太大的波浪来,只能说诚郡王小看了荣国府,估计到时候有他倒霉的时候。贾赦不改爱看热闹的本性,虽然几百年过去,他对热闹的判断变成了他的“亲亲二弟”假正经和“好母亲”史氏的热闹。 他都可以联想到未来荣国府鸡飞狗跳的样子了。尤其是荣国府里还有个没有被任何人看好的王氏在,也许所有人都以为王氏是死定了。 但只有贾赦知道,王氏还可以活下来,毕竟他们那位圣明的皇帝,可是最以仁慈修著称的,王家从上到下尽数入狱,只有王家的妇孺逃过一劫,尤其王氏,估计更是施恩的存在。 所以他父亲的谋算估计要落空,王氏只要还活着,贾政的后院恐怕就不得安宁了。 贾赦幸灾乐祸地想了一会儿,才珍而重之地将这份三百两黄金买回来的消息藏进暗格里。 然后招呼来金去把剩下的黄金送进墨涵阁,同时,让听溪给司徒晟传信,说诚郡王有动静了。 司徒晟可不是什么都没有,他在后宫中躲着养伤,示弱把父皇的爱子之心激起来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提起了司徒宴。 司徒宴也算是老皇帝心中的另一根刺,但现在贾赦这根大刺都拔了,那么自己的儿子,虽然当年犯下了过错,但这么多年他都刻意漠视司徒宴的存在,也是对他的责罚了。 那天在司徒晟这里见到了他的七儿子,很是瘦了,看上去憔悴极了,显然过得不如意。老皇帝心头微酸,便起了好好关照自己两个儿子的念头,毕竟比起私底下有动作的诚郡王司徒晁,司徒宴可是安分多年。 而且他是深知自己这个小儿子根本没有夺位的心思,所以想着也是时候给司徒宴封个爵位,让他出宫建府了。一个二十四岁的皇子,还没有任何爵位在身,已经是很让人轻视的存在了。 正巧贾赦的齐安伯府被定在了新区的北街,那里有几座空闲的郡王府制的宅子,所以老皇帝就在简郡王“回京”当天松口封了司徒宴“信郡王”,让他择日出宫建府。 司徒宴高兴地红了眼眶,也不好在大喜的日子落下泪来,只好偷偷擦拭,那副样子又让老皇帝心头泛酸,对儿子的芥蒂也消除了。 司徒晟也为自己的弟弟高兴,他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朝臣面前,也要回简郡王府,和王妃孩子团聚,这下司徒宴也能出宫,以后往来就方便多了。 老皇帝直接让戴权读了圣旨。说是让简郡王同信郡王协办“群英会”的盛事,也算是给这两个儿子安排事情试试水。 而这一道圣旨在明眼人心里就是一个信号,当年变相冷落的四皇子和七皇子都回来了,一直被看好的三皇子被要求在府内思过反省,无诏不得出。 这也就说<a href=https:///tags_nan/mingchao.html target=_blank >明朝堂上的风向要变了,几个人对了对眼神,便热络地去给司徒晟敬酒,司徒晟来者不拒,但又酒量不好,没一会儿就喝趴下了,还是高坐其上的圣上看到自家老四被灌倒了,哭笑不得,让人扶下去醒酒。 正主走了,剩下的人也不好灌看上去身体不太好的司徒宴,只好自己喝酒去了,等酒宴过了之后,司徒宴回了自己的住所,用冷水沾湿的帕子擦了把脸,才有一种从云雾中回到现实的感觉。 等下去,终会有希望的。太子哥哥的话言犹在耳,他时刻不敢忘记,相信四哥和那些活着的人们也是一样时刻谨记在心。 贾赦向来是不够资格参加这种宴会的,但现在今非昔比,竟也被邀请去参加了酒宴,只是没人向他敬酒,就算在他一边坐着的人也选择和自己另一边坐着的人你来我往,觥筹交错,他没办法,只能自己喝闷酒,然后看了出好戏。 他还是第一次见司徒晟那么豪放地喝酒,然后瞬间趴下,他笑得得掐住自己的大腿才能不御前失仪。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很,估计一边的人以为他抽风了,就趁着这个机会离他更远。 第26章 上门拜访 可以说,贾赦,司徒晟,司徒宴是现在新崛起的三个“奇葩”,被圣上冷落多年,默默无闻,却在近期突然崛起,打得人措手不及。当然,如果贾赦没回来,崛起的名单里头就只有那两个皇家兄弟了。毕竟贾赦自知没什么文化底蕴。 第44章 前不久,司徒宴出宫,光明正大地约他去了新区的北街,美其名曰看府宅。憋屈了这么多年,司徒宴终于能一展本性,松快一会儿了。 齐安伯府和信郡王府虽不算挨着,但也相去不远,也不知道当今那位皇帝是怎么想的,这附近御史的住所含量不是一般的高,也许是要他俩谨言慎行? 内务府的人可是体会了圣意,知道圣上的心思,齐安伯府修得又快又好,信郡王府原来就是新的,眼下也再重新整饬一番,就让人住进去。 宫里的人捧高踩低,但谁也不敢轻视这重新入了圣上眼中的信郡王,所以也是费了大力气,后宫的妃子们向来愿意揣摩圣上的心思。 见信郡王复起,就连心里郁闷的淑妃贺氏都在圣上来储秀宫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是想要帮衬一下信郡王,毕竟信郡王母妃不在了,能否给司徒宴分些得力的人手,免得一开府忙不过来。 老皇帝略微惊讶地看了淑妃一眼,没多说什么,直说信郡王的事情他自会安排,让淑妃先办好阳儿的事情,多和几家联络一下。 而淑妃僵了笑起的嘴角,也不敢在御前失仪,只好找了个新话题把这件事情转过去了。 贾赦和司徒宴来到春风楼吃酒,突然聊起来旧事。 “都说你贾恩侯当年会一蹶不振,好好一个人就这么废了,四哥当时还在私底下和我吐槽你来着,没想到你还能从你那乌龟壳里爬出来,干出些大事。” 司徒宴喝了口酒,然后开始调侃贾赦,贾赦懒得理他,自己给自己满上,“要不是我突然觉醒,从荣国府里爬出来,你恐怕还在宫里窝着吧。” 贾赦一开口就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好在司徒宴充分了解他的特性,也不在意,转头开始说起日后的打算来。 “你有什么打算?按老爷子的意思,荣国府不是你的了,荣国公都已经上书为他家那个假正经求世子身份了!” 之所以司徒宴也叫贾政假正经,自然是通过贾赦知道的,当年贾赦没少因为贾政明里暗里的上眼药行为挨罚,而贾代善不在,罚他的人就是史氏,史氏也从不在明显的地方动手。 赖婆婆是她信任的婆子,她的丈夫赖旺早年随贾代善征战沙场,立下了汗马功劳,后来伤势过重,便退了下来,对史氏很是忠心。 贾政只要一告诉史氏贾赦犯错了,史氏就会让赖旺拿着她的话来作为由头惩罚贾赦。 有一次贾赦因为伤势过重,误了骑射,太子带着司徒晟和司徒宴去探望的时候才知道的,然后贾代善才知道赖旺一个家生子居然敢在史氏的命令下对嫡长子出手,还伤得那么重,登时大怒,特意写信警告了一番史氏,然后赖旺病逝,史氏再也没这么重的惩罚过贾赦,从此司徒宴便随了贾赦一起叫贾政“假正经”了。 贾赦想说实话,过了五百多年,他已经记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了,大概是恨吧? 贾赦仰头喝了一口酒,说实话,他回来以后,如果不是那股恨意吊着他,他怕是早就疯了。前世活着的记忆都变成了浸在水里的墨迹,看不清楚了,每次半夜辗转难眠时,一闭眼总是血红色,这抹血红色浸了他五百年,就算当了五百年背后灵他也没有减轻这份恨意。 他借着饮酒,阖上眼,吞下满腔的苦涩。司徒宴没有察觉出贾赦的异常,他今日出宫当然第一是要找贾赦这个旧时的损友喝酒,第二件事,就是带着贾赦去拜访四哥司徒晟。 司徒晟和他不同,早在两日前就在皇帝的应允下回了简郡王府。简郡王一去江南七年,除去年节基本上没有回来的机会,家中全靠王妃一力操持。三年前,府中添了新丁,王妃更是把府内整治得滴水不漏,生怕会伤害到小世子,全府的人更是日日盼着王爷能回来。 王妃是秀云的闺中密友,两人就算是后来发生了诸多事情,也常有书信来往,现在简郡王回府,一般官员还在观望,司徒宴可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的,和贾赦从春风楼出来,便直接让马车拉着去了简郡王府。 与司徒宴和贾赦无所事事形成了鲜明对比,简郡王虽然还在家中赋闲,但“群英会”已经让各家的拜帖像雪花一般纷纷洒向简郡王府。 简郡王和王妃忙得焦头烂额,见闹心的弟弟一脸讨好地拉着贾恩侯上门,他没好气儿地让人去前厅候着。 王妃早就适时地让人上了茶水点心,怕司徒宴和贾赦久等无聊,还特意让府上的余先生来招待。而这简郡王府的余先生其实就是当年太子府幕僚中的一位,落难后被简郡王搭救,便留在了简郡王府,就等着给小世子开蒙了。 一打照面,司徒宴一惊,险些叫出声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假装忙着端起茶水来喝却被呛了一下,“余先生,咳咳——” 司徒宴连声咳嗽,也算是激起了贾赦久远的回忆。余先生,原姓虞,名衡臣,算是为太子服务的诸位幕僚之一,寒门出身,因前朝罪臣的身份失去了科考的资格,只好一门心思辅佐他心目中的明君,以期望能换来一个太平盛世。 这也是当时为太子出谋划策的所有幕僚的心愿,只可惜太子府一夜被屠戮殆尽,血流成河,他侥幸还剩得一口残息,苟延残喘,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被四皇子搭救,不然就和那些被胡乱扔在乱葬岗的好友一样,无名无姓,荒魂寥落。 老友相见,有万千的话语。也只能隐藏在滚下来的热泪里。毕竟余先生改了名字,隐姓埋名,躲在简郡王府,才过了几年的安宁日子,他们假意客套,随便找了个话题就闲聊了起来。 第45章 那边小世子醒了之后,没见到母妃,有些不开心,他便让小厮抱他来寻母妃,正巧遇到了在前厅坐着的几个人,小世子司徒颖向来亲近自己的七叔,看到熟悉的人坐在那里,大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七叔!”小孩子脆脆生生的呼喊打断了几人的谈话,贾赦闻声抬眼望去,是简郡王府的小世子,那孩子迈着小短腿,裹着一身厚厚的锦袄,一把扑住了司徒宴。 司徒宴倒是熟悉了自己侄子的这套小把戏了,也没让小厮插手,一把把自己胖乎乎的小侄子抱了起来,“阿颖想七叔了没?”小孩子笑弯了眼睛,一把抱住司徒宴的脖子不撒手。余先生和贾赦笑着看着叔侄俩儿闹着玩。 “几年不见,伯爷倒是变了很多。” 余先生突然开口向贾赦搭话,贾赦可不担心自己被怀疑,毕竟这重生一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贾赦笑着喝了口茶,“人总是会变的嘛,只要这变化是越来越好就可以了。”余先生眼里的笑意渐浓,正待开口,就听司徒宴说了话。 “恩侯你估计也没见过我这小侄子吧?阿颖,来给这个叔叔问个好。” 虽然司徒颖是简郡王府的世子,按理来说小世子是不该给他问好的,但司徒宴可不像他那守礼持重的四哥那么端着,内心早就想和贾赦和好了,就是抹不开面子,开不了口。 小孩子哪知道这么多规矩,看贾赦合了眼缘,长得好看,便想和人亲近,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叔叔,张着手就要这个叔叔抱,倒是闹得贾赦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被侄子“抛弃”的司徒宴和看了一会儿好戏的余先生没良心地笑了。司徒宴甚至一边把孩子往贾赦怀里送,一边拱火。贾赦身上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也一时想不出能给这位小世子什么见面礼,只好把随身的玉佩解了下来,送给小世子做见面礼。 “这玉佩是我用药熏过的暖香玉,夏天可以祛除蚊虫,冬天也可以温养身体,再说雕的双鱼样式,也不算犯了忌讳,就送给世子你做个见面礼吧!”贾赦把玉佩挂在司徒颖的小胖手上,那孩子见到“新玩具”爱不释手,一直抓在手里把玩。 余先生也是粗通药理的,自然知道这玉佩的好处,也就没有阻拦小世子拿着玩,那孩子玩了一会儿玉佩就困了,正巧王妃出来,见到司徒颖困地揉眼睛,忙招呼人抱着世子去休息,也自然看到了孩子手中多出来的玉佩,心念一转,便知道是谁送的了。 忙谢了贾赦,把忙完的司徒晟从书房里叫出来,让他们几个老友聚聚。 几个人见面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彼此太过熟悉,今天司徒宴带着贾赦上了简郡王府,也不算犯老皇帝的忌讳,一来他们几个一向要好,好友相聚也不能硬是阻拦,二来贾赦,司徒宴又不是那些能威胁到老皇帝的人,也算是他从小看起来的子侄,如今消除了隔阂,也就不太盯着这一人一家,随他们去了。 第27章 贾赦出招 几人今天聚在简郡王府,当然不是为了没有意义的闲聊,简郡王还惦记着北边的事情, 京城不比外面,消息也来得不及时。贾赦这次去北边“阴错阳差”地扳倒了王子腾,断了司徒晁的一根臂膀,按理来说,司徒晁不可能这么冷静地在诚郡王府里龟缩着,他不在心里把贾赦等人碎尸万段就不可能是他司徒晁了。 贾赦倒是知道诚郡王府这么风平浪静的原因,司徒晁脑子动得快,就是手段有些不行,怎么能把心思动到后宅呢? 贾赦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司徒晟想了想,觉得这不像是老三想出来的,司徒晁那人口蜜腹剑,喜欢暗地里阴人,更喜欢直接打击对手,这种间接性的手段不像他想的,司徒宴仔细琢磨了一把,突然一拍手,倒是把在场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他把胳膊搭在余先生肩膀上,说道:“会不会是这样,司徒晁府上也有幕僚,就像太,就像余先生这样的。”司徒宴话说了一半,突然发觉自己提起了不能提起的人,怕几个人难受连忙改口。 余先生神色如常,接着司徒宴的话向下说:“这也不意外,诚郡王经营多年,府上如果没有幕僚和贺家相助,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有露出马脚,这次如果不是贾伯爷不按常理出牌,王子腾的事情也不会捅到圣上面前。” “那不如我们想个办法探探诚郡王府,最好能知道那个幕僚的底细。”贾赦摸了摸下巴,寻思犯。 “你和老七这段时间都老实在府上待着,别搞事情。”司徒晟没忍住,对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怒斥道,见两个人缩了缩脖子,才松快了下眉头,“如今诚郡王府外松内紧,多少人盯着呢,你们如何试探?一着不慎露出马脚,失去了圣上仅有的宽宥,当心有人落井下石。” 司徒晟也是为了他俩好,但贾赦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又不是咱们亲自去,要是说起来,司徒晁最信任的不在乎他的外祖家贺家,这次他让贺家出手送进荣国府一个探子,我们就不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贾赦可不管史氏想干什么,但算计荣国府的司徒晁他是一定要让他不痛快一次的。 “我之前通过很偶然的渠道得知了司徒晁借着贺家的手往荣国府里送探子,”当然听到贾赦话里的“偶然”,这两兄弟对了一下眼神,显然不相信是贾赦偶然之间发现的,但也没有打断贾赦。 第46章 “单是荣国府这一家被贺家送了人吗?也许有很多大臣乃至王爵的府宅里都有可能被安插了人进去。” 贾赦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他眼前的司徒晟和司徒宴府上其实都安插了贺家的探子,司徒宴府上的人这一世因为老皇帝的插手没有送进去。 而简郡王府上,贾赦不太关心这些,只是隐隐记起那位抱着他不撒手的小世子就是死在贺家的阴谋手里。这也是司徒晟说什么也要对贺家赶尽杀绝的原因之一。 “就像简郡王府,王妃苦心操持,难免有疏漏,现在府上有了世子,怎么能不更小心一些呢?” 贾赦的话说的是话里有话,但话题的中心是他的孩子,司徒晟心里重重一跳,他子嗣不丰,但到现在膝下也只有一个阿颖,如果有人胆敢伤害他的孩子,司徒晟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恨不得现在就严查王府上下。 “诚郡王和贺家如此苦心经营,我们为何不回赠一二呢?” 贾赦伸手拿过两枚桂花糕,“这一枚我们送进诚郡王府,就从小厮做起,让他小心试探,打探出诚郡王的幕僚们的具体情报,另一枚我们可以让他混进贺家,就是要辛苦和危险一些,打听贺家的动向可不容易。” 贾赦打算两头跟进,余先生的眼睛却越听越亮,他显然觉得贾赦这个主意虽然兵行险着,但也是个好的对策。 “贾恩侯你这脑袋怎么长的?在荣国府里憋了这么多年,真是越来越蔫儿坏了。”司徒宴倒是觉得这个方法不错,虽然有风险,但成功之后得到的好处也很大。 “不行。”司徒晟还是反对,他主张不冒进,不打草惊蛇,所以坚决反对这个主意。贾赦算是拿这个死脑筋完全没了辙。 好在还有一个余先生。 余先生也是比较了解这几个人的人之一,知道司徒晟的顾忌,便出言安抚他道:“王爷且宽心,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哦?”司徒晟眉头一动,倒霉弟弟和贾赦的话可以不听,倒是余先生一向受他尊敬,还是要听一下的,“愿闻其详。” “贾伯爷所说的不外乎双头撒网,而郡王担心的是打草惊蛇。” 余先生笑眯眯地总结了两个人现在的矛盾点,见两个人连连点头,便接着说,“我相信王爷的手下混进诚郡王府不是问题,只是担心贺家起了警觉的心思,那我们就找个不是我们这一方的人,让贺家亲自去招揽,如何?” “先生此言何意?” 其他三个人一惊,余先生语出惊人,“自然是我有合适的人选。” 余先生抿了口茶水,慢悠悠地说道: “我在西岭求学的时候救过一户人家,收了人家的独子做学生,如今那孩子有了些许成绩,正想来京城寻我。那孩子才学出众,品行端正,倒是一个可以托付此事的人。再者说王爷如果担心这个人会反水,我再补充一点,这孩子的家族当初就是因为贺家才家道中落。所以他对贺家恨之入骨,绝对不会对王爷不利。” 余先生一向给他出的主意十拿九稳,见余先生极力赞同贾赦的想法,补充的几点又尽善尽美,司徒晟也只得点头同意。 只是要求此事除了今日在场的几人和将要办事的人之外,不得有其他的人知道他们的计划。几个人也都知道事情的严肃性,都认真记下,回头准备各干各的,提前做好准备。 而把人送走之后,简郡王却没有去歇息,贾赦的话像钉子一样,一下子扎到了他的心里,让他不能不在意。 他让马山去取来他去江南之后的七年时间里,府里新添置的家丁的身份信息,然后又派了暗卫去了儿子身边守着。 贾赦的话虚中有实,容不得他马虎大意。马山动作很快,王妃早就整理好了这些家丁的信息,所以取来很方便。司徒晟一页一页地翻,遇到有些怀疑的就单独拿出来放着,马山则将上面的姓名誊抄下来,方便等会儿找人。 最后,司徒晟翻出了三十七人有嫌疑,这三十七人还需要进一步探查,毕竟里面有五个身份信息是空白,仅仅是登记了名字和户籍,还有十七人,最后的十五个人有三个和皇帝有关,另外十二个是同一时间送进来的,初初看去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司徒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让人暗中盯住这些人。 那边马山把小世子身上的那块贾赦送的玉佩也拿去请信任的大夫看了,确定是温养的好物,药性温和无害,对孩子的身体有好处,司徒晟这才松了口气,让马山又送回小世子的身边。 他叹了口气,虽然他也不想怀疑贾赦,只是这些有嫌疑的人和多年官场历练到底让他多疑了起来,连昔年的好友也开始在心里怀疑了。司徒晟暗自唾弃了自己一番,心中泛起了苦味。 贾赦回了荣国府,自从贾赦被封了齐安伯,史氏就好像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不再像往常一样,天天盯着他找茬了,现在就像是没有这个人一样,贾赦不去请安,她也不在乎,虽然她本来也不在意贾赦。 她现在一门心思在她的政儿身上,可惜就是不知道贾政能不能担得起这份期待。 还没进门,就看到了贾代善的身影,这几天他和他的这个父亲也不常见面,有时候只是隔着帘子问安,贾代善则是打发个亲随出来回话,今日一见,突然觉得他这个父亲苍老了很多,脸色也有些泛白。 “父亲今日看着有些憔悴,要不请太医来看看吧?” 第47章 贾赦先给贾代善请了安,得他应允后便在一旁坐下。说实话,贾代善这几天病得厉害,但他不想让史氏和政儿知道,虽然他相信史氏,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安,这国公府里人多口杂,史氏消息没盖住,那别有用心之人知道了,怕是有些谋算。 所以他连吃药都是请太医秘密开的药丸,但他也知道治标不治本。今日症状稍缓,他也就出门散散心,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贾赦的院子。 门口得了消息的观竹赶忙来迎,他就在观竹的搀扶下进来歇歇。还没歇多久就等来了他的大儿子。“不碍事的,我这是旧伤,多歇歇就好了。”贾代善心里泛暖,显然对儿子的体贴很受用。 “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吧,”贾赦本来点了点头,突然想起贾代善是这段时间病得厉害才去世的,所以又提起了这个话头,“要不然,泰昌请了金陵的神医来给秀云和琏儿调养,请他过来给您看看也行。” 第28章 西岭贺家 贾赦还是为贾代善请了神医,但神医仔细诊断之后,也只能得出一个药石罔效的结论,毕竟贾代善的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多年征战、殚精竭虑,早已经累垮了他的身体。 眼下能够有这些寿数也是难得了。贾代善听了之后也没有很吃惊,显然对自己的身体已经心中有数了。 但贾赦能为他请了神医来诊治,也是一片心意。沉浸在感动之中的贾代善对贾赦提出的送神医回金陵并没有多想,直接就同意了。 贾赦可不仅仅是送神医回金陵的。他带人出了城,让来金在码头接应,几人走水路去金陵城,然后途经西岭境内的时候,贾赦下了船,他打扮成一个普通渔民的形象,在西岭转了四五圈,换了几套行头,又开启了灵魂感应,确定没有人跟踪了,才赶忙赶往余先生信中提到的地方,接头的人就在那里等着他来到。 余先生曾说,接头的人姓徐,名潜,字向学。是余先生在西岭游历时救下的孩子,在余先生离开后,他的双亲后来又被贺家找到逼死,家中老仆拼死带他逃出,隐姓埋名,直到后来又和余先生联系上,才废寝忘食地学习,一心想要报复贺家,为自己的家人报仇。 但贾赦此来一方面是看这个余先生推举的人可不可信,另一方面如果可信,他要想办法帮助徐潜进入贺家。贾赦见到这个不过弱冠之年的年轻公子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熟悉,但他下意识地认为是这人长得面善,但将这丝疑惑埋在了心底。毕竟现在办正事儿要紧。 他问徐潜,“徐公子可有潜入贺家的良策?” 徐潜也只当他是余先生派来帮他的人,两个人在对接了暗号之后,便开始了消息共享。 “晚辈初始之时便在贺家附近的城镇里住着,贺家人不管是仆人还是贺家亲眷进出都要有特制的身份铭牌,一进一出都有专人查验,单单我们两个人是混不进去的。” 徐潜也是能人,他曾经真的搞到了贺家的铭牌,并尝试混进贺家的府院,并躲过了第一轮检查,而后在第二轮检查的时候,借口调开主事的掌事,成功逃走。 但他这么来了一出,也导致贺家的防卫程度高了不止一层,所以现在他也不好混进去了。 “那你这几天就跟着我吧!” 贾赦也不是临时起意来帮人的,只是他想到贺家虽然现在不是他能撼动的存在,但这个钉子一定要扎稳,扎准,狠狠地刺在敌人的心尖上,必要时能够给贺家致命的打击。 贺家家主贺涛有三子两女,大女儿入宫成了淑妃,生下了司徒晁,也算是“权倾朝野”,三个儿子却没有再担任任何官职,不是不想,只是大周皇室有老皇帝把控一日,他就不会让贺家的人轻轻松松地如愿以偿。 所以贺涛尽管很想让几个孩子步入朝堂,但奈何能力不够,如果有足够的学识,那么走科举的路子,老皇帝也无话可说。 就算有名师辅导,要不是贺老家主阻止的话,诚郡王甚至都想过想私底下从考官那里获取试题,就这样,贺家的三个舅舅也没有考个很好的成绩。诚郡王也就歇了心思,让三个舅舅多等等,许诺贺家等他上位,必定让贺家人身居要位。 为此,贺老家主也开始大力向这个外孙倾斜资源,各种人才、探子、钱财都不要命地往诚郡王府里送,那位大先生就是这么请来的。 而前段时间,因为大先生觉得京城现在一摊浑水,诚郡王处境艰难,而贺家送到京城来的人里,诚郡王又过分依赖于他的智计,他有些分身乏术,深感负担过重。所以来信想请贺家再派一个智计双绝的谋士来辅佐诚郡王。 要说大先生也是很为司徒晁着想了,甚至是连夜写信,飞鸽传书。 要不是贾赦派人蹲守在诚亲王府外,恐怕这封信就会送到贺家家主的手里了。贾赦正是在截获这封信之后才想到这个两头撒网的主意。 因为贺家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一起生活的,他们有专门的人才搜寻和培养的人手和老师,因材施教,按照每个人的长处进行培养,大先生就是他们那届的佼佼者,他深知贺家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所以才写信回贺家向贺家家主求助。 而这就是一个机会,一个潜入贺家的机会。贾赦前世知道了贺家的一些隐秘,知道每个月都有探子去搜寻合适的足够聪颖的孩童,把他们带回贺家培训。那位宿家的清影姑娘就是其中之一。 第48章 而探子之间并不会知道彼此的身份,知道他们身份的是掌事,所以方便贾赦做些手脚。 在来赴约之前,贾赦不着痕迹地围着贺府转了几圈,虽然头痛欲裂,但他知道了几个探子的大致去向,碰巧他还学了点易容术。这种最外围的人基本没有人会关注他们,所以也就给了贾赦可乘之机。 贾赦和徐潜加起来,身手都不如一个来宝好。 所以贾赦这次出来,不止带了来金,也带了来宝来以防万一。来宝动手干脆利落,那探子甚至没有一点痛苦就失去了意识。这些人整日游走在市井之间,都是特意挑选的那种让人见了也不会有很大印象的面孔,所以给贾赦试手易容术也很方便。 贾赦的这种易容术是在人脸上贴上薄薄的一层面具,然后用特殊的药水去按摩,让整个面孔贴合你要变成的对象的面孔。几个人鼓捣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在这一天时间里,贾赦又失败了好几次才成功。 等到贴合成功的时候,在场的三个人都舒了一口气。贾赦可不想自己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 “这药水够你一个月不露痕迹,一个月后,你用这个瓶子里的药水再在面具的边缘抹一遍,以防万一。”贾赦把一个玉瓶递给已经换好衣服的徐潜,然后嘱咐他道。 “平时呢,也不用刺探情报,专心潜伏,等到更有余裕的时候再说。”现在刺探情报,更容易打草惊蛇,引起贺家的警惕,导致计划失败。 贾赦现在运用能力的后遗症仍然很严重,但他知道自己得忍着,不能让人知道他的异常。徐潜倒是乖乖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贾赦带着来宝跟在徐潜后面,确认徐潜平安无事地进了贺家之后才离开。 一路上风平浪静,那探子醒过来几次,都被来宝一拳打晕过去,几人在半路遇到了返程的来金,然后贾赦就带人融入了返程的船上,一路走水路回了京城。 而京城里,司徒晟彻夜不眠,查了一天一夜,然后发现自己的府上确实混进了诚郡王的探子。 他不好大张旗鼓,只好趁着天还没亮就让暗卫把人抓进地牢里去了。那里面余先生负责盘问,马山负责逼供,他来旁听。几个人分工协作,又忙了许久,直到月落日升,天光大亮,那几个人也不成人形了,但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司徒晟拿着手中的供状恨不得闯进诚郡王府,让他这个好三哥给他个理由。天家兄弟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吗?司徒晁竟然想对他现在唯一的孩子阿颖下手。 阿颖不过才三岁,年节时也会叫他一声三伯,他居然丧心病狂到给自己侄子身边安插人手,图谋不轨! 司徒晟怒不可遏,他叫来王妃,让她仔细看看府里这些人的底细。 王妃细细看过之后惊得花容失色,“这些都是近年来府上新添的人口,……”王妃也不能做到事无巨细,只能说确实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司徒晟深知现在诚郡王在示敌以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那位好父皇就会对司徒晁心软了,他让王妃处置了这些可疑的人。然后他带着马山拿着供状去了皇宫。 “老四,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皇帝也没想到自己的三儿子能把手伸得那么长,就连自己弟弟的府上都不放过。他想干什么? 眼下孙儿辈的只有老三和老四府上有,阿颖因为年纪小,父王不常回来,他就偏疼了些,每次和这些小皇孙在一起,他总能感觉轻松很多,尤其阿颖喜欢和皇爷爷待在一起,更让他老怀大慰。 那老三在阿颖身边安排了人是想干什么?他不禁又问了一遍自己,他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什么样子的,他可不是好心替自己的侄儿着想,打的主意他不用想都知道。本来看着这段时间诚郡王府风平浪静,还想着顺着淑妃的意思,趁“群英会”这个档口让老三出来放放风,现在也别放风了。 “戴权,你找个太医跟着老四回府上,帮阿颖看看身体。然后派个人去老三府上传旨,让他每天给朕抄写《礼记》,什么时候抄完三百遍,交过来朕好看过了,并说出自己错哪里了,再出府吧!”现通用的《礼记》共四十九篇,九万多字,够老三抄一阵子了。 司徒晟其实并不满意这样的小惩大诫,但他心知见好就收,但他将这个事情记在心里,将来定要让老三吃个苦头才可以! 第29章 持续搞事中 饶是贾赦也没想到司徒晟会转变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在他准备去西岭兢兢业业地指挥徐潜和来宝挥舞小锄头坑人的那天,司徒晟还专门跑过来让他注意分寸,不过做得太过火。 贾赦当时还有些哭笑不得,虽然司徒晟的嘱托并没有影响他的发挥。 结果没想到,他从西岭搞事回来,司徒晟的态度就大转一个弯,即使他很早就知道这位未来的新皇经常不动声色地坑人于无形,但现在司徒晟明显还没有完成自己的进化历程。 贾赦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来了,小时候在宫里其实和他最是臭味相投的是司徒宴,但毕竟年岁差的有点大,玩到一起的时间也不是很多,平时经常和他打在一起的是司徒晟。 每次鼻青脸肿之后就会跑到太子那里去告状,然后很快和好,下次再打得很是厉害,可以说是屡教不改。所以这位简郡王即使年纪大了,也还是有些暴脾气在身上的。 他甚至都可以猜到司徒晟气成这样的原因,无非是知道了有人要害他的孩子司徒颖。只能说诚郡王这次是摸了龙屁股的,司徒晟报复心一起,也够他吃一壶的。 第49章 眼下,在诚郡王府里奋笔疾书的司徒晁要是知道了贾赦心里话肯定要来一句“英雄所见略同”。只可惜他不知道,只好由着贾赦一个人暗戳戳地腹诽了,自己还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写废了一张纸,只好换了一张雪白宣纸重新抄写。 司徒晟这次来找贾赦为的就是在这个环节加上一重,他知道龙椅上的那位不会允许他动三皇子分毫,但对他府上的人却没有多大看重,他要让司徒晁付出代价,却不想对着孩子下手,他要断了司徒晁另外的羽翼,切断他的后路。 司徒晟发狠了,贾赦连连咋舌,却对他的想法举双手赞同。只是怎样才能在不惊动老皇帝和贺家的前提下动手呢? 说实话,要除掉那位大先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毕竟诚郡王府并没有隐瞒这个人的存在,司徒晟派暗卫来查的时候也是毫不费力就查到了大先生对诚郡王的重要性。所以,在诚郡王府外、府内让一个人死掉虽然有些难度,但对诚郡王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 但如果在府里突然出事,显然是在诚郡王头上动土,是对司徒晁和贺家的挑衅,在没有彻底制衡贺家的力量时贸然对上,是一种不理智的行为。 毕竟前脚诚郡王因为在侄子身边安插探子,后脚府上的幕僚就出事了。那御座上的人肯定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司徒晟了。 而这样的举动暴露在帝王眼前,不仅会留下一个气量狭小、不善忍耐的坏印象,还会将自己暗地里的力量都暴露在人前,不利于下一步的计划的成功实行。 所以他要让这位“大先生”自己出错,是那种司徒晁保不住的那种错处。再说,人无完人,他要的就是他最致命的错处。 要说这位诚郡王府的“大先生”,本名叫做“贺文”,算是贺家比较偏远的旁系子弟,但因为有谋略、有才华,又加上天然的血脉支持,虽然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但仍被选作进京辅佐司徒晁的谋士了。 只可惜这位名叫“贺文”的谋士所出的计策都是从诚郡王自身和贺家的利益出发的,与己有利,与国无益。就连勾结北戎也是他想出的毒计。就连王子腾一家因为卖国罪处以极刑后,他所想的仍是怎么与北戎重新搭上一条线,如果不是司徒晁突然被拘在府里反省,估计他早就鼓动司徒晁再次行动了。 而且只要他一提出这个想法,说不定司徒晁会立即答应,因为这俩本身就是一丘之貉。 而简郡王府的探子早就送进去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特意和贾赦他们错开了时间,诚郡王府虽然外松内紧,人人自危,但那也是管事以上的人才有的紧张情绪。 王府里那些最低级的人整日为了自己的生存奔波,早就无暇顾及这种王府内的紧张气氛了,至于采买时买了个下人回来补充人手的事情,管事们甚至都没有想过去打扰王妃的清静,毕竟是一件“小事”。 贾赦只是短暂和司徒晟聚了一下,然后就赶紧回了荣国公府,本来他去金陵的时候,应该是秀云回府的日子,但是他这赶不回来,又特意拖后了几天。 在送秀云回了东堂屋(贾赦一重生回来就是史氏让他搬去的东堂屋,后来发生了一系列事情,贾赦被封为了齐安伯,史氏和贾代善就觉得更没有让贾赦搬回来的必要了,毕竟荣国府的继承人马上就是贾政了,而贾赦也不在意这些)休息后,便被史氏传唤了过去。 史氏当然不是因为多日不见想自己的长子了,让人过来见见,自然是因为贾赦走的这几天,贾代善的病情被史氏打听到了,史氏怕自己的丈夫撑不到贾政娶亲,便想着提前给贾政订亲,实在不行就年后择个良辰吉日先娶了宿家姑娘。 贾代善乍一听到史氏的这番言论心都寒了,虽然史氏话里话外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贾政,但贾代善也是不止一次生出一种凄凉的感觉。 不过他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要是除了政儿他还有第二个可以袭爵的继承人的话,他都会狠狠打史氏的脸,只是他寿数有碍,赦儿将来顶多成为荣国府的助力,说不定将来政儿还得帮衬着赦儿,他咬着牙把苦往肚子里咽,算是认下了史氏的话。 等到贾赦一回来,就想让他带着贾政和史氏去订亲,本来应该是尊为荣国公的贾代善亲去,只是贾代善身体不适,加上南安郡王也在西海边境驻扎,双方派一个负责人镇场子也就行了。 到了这个时候,史氏才想起来自己的大儿子贾赦来。又加上算了算日子,三日后便是个上好的日子,史氏今天把人唤过来就是说这件事情的,说完之后,母子俩相顾无言,贾赦也懒得和史氏寒暄,便告了退,回了东堂屋。 史氏也不管长子是什么态度,反正她现在满心满眼是她的宝贝儿子贾政。“玻璃,小院里的那位什么时候生产?” “回太太,足月的话得正月了。”玻璃身为史氏身边的一等丫鬟,自然投主人喜好,府内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知道。 史氏有些不满意,这孩子生下来之后,马上就是政儿大婚了,日子赶得太紧了。“传话给那个给王氏保胎的大夫,在母子平安的前提下,让日子往前提一提吧!要是能年前的话还是可以的。” 其实,史氏是不想说“母子平安”这个条件的,奈何贾代善给他透了底,上面有人盯着呢,王氏是施恩的由头,母子俩都不能出事。所以史氏只能硬是捏着鼻子要大夫保住王氏和胎儿的性命。 第50章 只是心里到底不痛快,连日日来向他请安的贾珠也没得她几个好脸色,导致小小的孩子回去后被祖母的冷脸和下人们的风言风语吓得不轻,又加上下人见风使舵的怠慢,小孩子很快就病了,烧起了高热,那照看的婆子没办法了才通知了史氏,请了大夫来保住一命。 他那父亲贾政到底因为贾珠是他的长子,心里还是关心的,腾空就来看几眼,喂喂药,也正是贾政的态度,让照看孩子的下人收敛了许多,贾珠才能转危为安,化险为夷。王氏刚知道贾珠病重的时候,很是着急,赶紧派金梅日日打探,得到贾珠化险为夷的消息后才松了口气。 她心疼孩子,但现在她只能在心里期盼史氏和贾政他们还记得那是他们贾家的血脉,看在这个份上多看顾几分,剩下的,她连这个小院都走不出去。王氏心中满是委屈,但她不敢像从前那样肆意发泄,眼下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的护身符。 王氏在方嬷嬷的伺候下躺好,把手里的小袄递给方嬷嬷,“嬷嬷,你找机会给珠儿送去,他现在病了身子虚,身上要多穿衣服才行。” 那老嬷嬷双眼含泪地应了,既是心疼她家姑娘,也是心疼珠儿一个小小的孩子,她去的时候,正巧史氏也在,方嬷嬷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被找个由头发落出去,所幸史氏对王氏给孩子的东西没有什么在意,只是叮嘱方嬷嬷好生看顾王氏腹中的胎儿,然后就让方嬷嬷退下了。 方嬷嬷出了贾珠住的小院,才松了口气,发觉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她快步走回了小院,告诉王氏贾珠一切都好,让王氏宽心。 只是有一点她需得告诉她家姑娘,“刚才在园中,听闻太太要在三日后带着二爷去南安王府订亲下聘礼。”这老嬷嬷才是真正为王氏着想的人,也是见惯了后宅阴私,怕史氏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娶新妇,害了王氏性命。 这下王氏也没了主意,原本她以为孩子到好日子生下来能翻身一把,但这样子自家性命都难保,如何去谋那泼天的富贵? 王氏眼神一厉,显然定了主意。 第30章 绝地反击的王氏 王氏狠了狠眼神,眼下她能接触到的人、能用的人不多。金梅虽然是嫂子找的人,在这个档口她也不敢轻易托付。方嬷嬷一个老嬷嬷能做的事情很有限,虽然是对她忠心耿耿。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更想对史氏下手,只可惜现在能力不够,她还要保住自己孩子的地位。索性她手里还有些财产,她抬手招了方嬷嬷俯身过来,主仆二人密谋片刻,而后这老嬷嬷眼含热泪地领了王氏的嘱托,离开了荣国府。 第二日,因为订亲在即,史氏也就没那么赶着贾政进学,让他松快两天。这一天一早,贾政在小厮的伺候下穿好衣服,喝了一口奉过来的茶便要去给史氏和贾代善请安。走在路上的时候好好的,请安时也没什么大碍。 告别的时候,史氏有心让自己的大丫鬟玻璃送送,没承想玻璃一去不返,再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是—— “你说什么!” 史氏一下子挺直了腰板儿,满脸不可置信。“玻璃和二爷在房里……”赖婆婆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其实都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贾代善气得眼前一黑,一头就要歪倒下去,幸好林之孝在一旁,伸手扶住国公爷。史氏被贾代善这一倒吓得不轻,她来不及思索贾政那边是怎么回事,让人拿了帖子快马去请大夫,御医怕是来不及了,只能先找民间的大夫顶一下。 然后让赖婆婆家的大儿子赖大去齐安伯府请贾赦过来,昨日贾赦把秀云和一家子带到荣国府暂住了一日,接着今早请安之后就搬去了齐安伯府,和信郡王司徒宴做邻居去了。 没承想前脚走后脚府里就出了大事。史氏倒没想过是贾赦动的手脚,毕竟她知道她这儿子近来几乎不在家里,想动手脚也没时间,更别说圣上亲自下旨把政儿提成了荣国府世子,贾赦就算想和政儿争也没有可能了,圣上金口玉言,政儿的世子身份板上钉钉了。 赖婆婆倒是提出让她二儿子去贾赦面前露露脸,要是能跟着去齐安伯府做事,那就好了。本来赖婆婆想把赖二,也就是赖升送到宁国公府的,但这段时间以来,宁国公府明显严了很多,荣国府这边过去的人那边也不像往常一样愿意收了。 史氏虽然对宁国府疏远的态度看不分明,但赖婆婆为自己儿子的前程着想,也不能送赖升去宁国府了。 而在齐安伯府就不同了,赖婆婆对自己家人时,也算是个有远见的老人,不然后来也不会让自己的孙子脱了奴籍,有了官身,最后过得俨然比家道中落的荣国府要强得多。 史氏对赖婆婆的这套小心思心知肚明,但在这个紧要关头,她也没空计较什么,就点了点头,示意赖婆婆派赖升去办。 赖升得了消息直接套了马车赶去了齐安伯府,幸运的是,贾赦正巧在门口,赖升舔着笑脸下马上前,“大公子,府上出事了,太太让我请您回去一趟。” 贾赦向来不亲近赖家这家人,被赖旺打了那么多年,前世看赖家后来的风光也看够了。一见赖升这不住讨好的样子,就知道他憋了什么坏心思。 他直接将手头的事情托付给了观竹,观竹是他齐安伯府的大管家,然后直接上了自己家的马车,理都没理赖升,赖升乍一遭到贾赦的冷遇,险些挂不住脸上的笑脸。但他憋了回去,想着只要回去自己母亲和太太一说,这大公子还不是乖乖就范,把他赖升请进齐安伯府当管家。 第51章 来金驾的马车走得又快又稳,大夫与贾赦更是前后脚到,那大夫也是荣国府的常客了,平常府里有个头疼脑热都请他来看,深得史氏信任。 贾赦进门时,让来金拿着他的印信去请宫里的太医,然后就在府内小厮的带领下去了荣禧堂。贾代善还在昏沉着,意识没有清醒过来,身边一大群人围着,史氏还能撑住,毕竟大风大浪见识多了,知道现在要稳住下面这伙人。 衣衫不整的贾政跪在贾代善屋里的偏厅吓得抹起了眼泪,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了头,和玻璃滚在了一起。直到史氏带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他才觉得大事不好,玻璃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堵了嘴,捆在被子由一大伙粗使婆子带了下去。贾政被史氏浇了一头凉茶,清醒过来,知道贾代善被他气昏了才一阵恐惧从后背窜了上来。 他也不傻,知道贾赦走了之后,荣国府的荣耀是父亲贾代善带来的,如果父亲出事了,那他这个目前一事无成的人如何能得到圣上的重视,继承荣国府?贾政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当下慌得六神无主,被史氏狠狠打醒过来之后,讷讷出声,“太太,救救儿子吧!” 史氏闭了闭眼,遮住眼中的失望,她只有政儿可以依靠了,这个儿子她得保下,“眼下,老爷还没醒,玻璃这件事只有你、玻璃、赖婆婆和我知道,剩下的人我都会处理掉,玻璃这个人以后不要再提起,你现在就去老爷那里跪着请罪。” 史氏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一大批人的命运,贾政慌忙套了件衣服,然后就去贾代善那里跪着,贾赦进屋的时候,他还看到了自己大哥急匆匆的身影,心里有些茫然,原本还好好的,世子之位唾手可得,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呢? 与此同时,史氏看着贾代善惨白的脸色,心里也想着“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呢?” 现在静下心来,她开始琢磨幕后主使是谁,她怀疑了贾赦,怀疑了玻璃,但这两个都没有适当的作案动机和时间。玻璃更别说了,马上就是放出府的年纪了,家中据说早就准备给订亲了。难道是她? 史氏突然想起了这些天偃旗息鼓的王氏。但又有些怀疑,不是觉得王氏干不出这种事情,只是她出不了小院,身边的两个奴才也每天有人监管。她正怀疑着,突然门外传来了喧哗声,“吵什么?没看老爷这里需要安静吗?” 史氏怒喝出声,赖婆婆赶忙出去看了一眼,“是小院那位身边的金梅姑娘,在院子磕头,嘴里不停地说要求求太太救她家奶奶一命,那金梅姑娘头都磕破了,血流了好些!”赖婆婆倒是有些可怜这姑娘了,话里话外也有点向史氏说情的意思。 “王氏怎么了?让金梅进来回话。”史氏不耐烦地用帕子擦了擦额头,每当这个时候都是玻璃动手,一想到玻璃,史氏就更生气了。 “太太,我们奶奶动了胎气,要生了!”金梅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情惊惶,还是想要磕头,赖婆婆早在史氏的示意下使了巧劲儿,搀扶起了金梅,让她别再磕头了。 史氏低垂着眼睛,沉思片刻,觉得早产的王氏应当和贾政的事情嫌疑不大,生孩子就是走一遭鬼门关,王氏应该也没有精力去算计贾政,说不定就是她这儿子管不住自个儿,她心里唾骂了一声扶不起来的贾政,见太医急匆匆地来了,就忙招呼人去贾代善屋里,又请老大夫在和太医沟通之后去看看王氏。 王氏可不是突然早产的,她身为贾政身边人,自然知道贾政的一些习惯,知道他早上起了之后会习惯性地喝一杯茶水,那药就下在了茶水里,同时她让方嬷嬷找人在玻璃身上撒了一种药粉,她早就知道玻璃的心思,不会这么不甘人下的,贾政的身边现在什么人都没有,她也是搏一搏,所以玻璃在察觉到贾政不对劲的时候还是和他待在了一起。 然后王氏让方嬷嬷扫干净了手脚,自己服下了保胎药,然后狠狠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她这个月份了,摔一跤不是死就是早产,她只能赌一把,为自己的孩子赌一把! 只是没想到还会激得贾代善发病,这对王氏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当然王氏现在是不知道贾代善被气晕了这个消息的,她现在也是处于生死关头,这孩子虽然将将九个月,但生产的过程也很艰难,昨日让方嬷嬷拿着银子出府办事的同时特意选了一位可信的稳婆进府。 按理来说,这些事情都应该是史氏这个当家太太来做,只是王氏不信她的这个婆婆,每天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在倒计时,而史氏知道王氏不信任她,也懒得多说,任由她自己折腾,反正到头来母子平安就好了。 那大夫过来小院的时候耽误了些时间,只能听到王氏凄厉的惨叫声,门口的热水是一盆接一盆地送。 老大夫忙进去,见王氏脸色惨白,眼神有些涣散了,心道不好,连忙施针,让一旁的方嬷嬷取来参片和参汤,让王氏先喝参汤提神,然后嚼了几片参片,等王氏恢复了些许气力之后再让稳婆用力,如此折腾了许久,直到天黑了才把孩子生下来。 史氏没有跟着去守着王氏生产,毕竟国公爷这边才是大事,等到金梅来报喜说生了个姑娘的时候,史氏也只是略微有些喜色,刚准备去见见小孙女的时候,然后就见太医撩开帘子,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国公爷旧疾复发,这次气急攻心,怕是不好了。”厅外跪了一天有些摇摇欲坠的贾政自然也听到了,当即脑子一空,倒了下去,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第52章 史氏来不及管儿子如何,连声去问,“太医何出此言,国公爷身子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这样?” 史氏这么问显然就是有些怀疑的意思在了,但那太医也不放在心上,只是解释道,“前几天荣国公就曾来太医院就诊,那时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连圣上就知道了,特意让荣国公在家里养病,如有需要就直接去太医院,只是国公爷这身子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怒火伤神,所以……” 那太医没说完,那话里的意思显然是不好了。史氏可不敢晕过去,她不信贾赦,政儿和国公爷都倒了,她要撑住,才能保住这国公府的基业。“国公爷还能撑多久?” “不足七日。” 第31章 王氏的哭求,订亲 史氏嘴里满是苦涩,但眼下国公爷不能倒,“还请先生为国公爷用药,怎么也得让国公爷过了这个年。”史氏使了个眼色,赖婆婆立刻掏出一个鼓鼓的荷包送到太医手中,那太医捏了捏,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 “既然如此,老夫定当竭尽全力。”贾赦自然听到外屋里史氏压低的声音,但他无意于让贾代善再多活几年,只有几年,何必苦苦挣扎,去受那些罪过,在现在的荣国府,早早解脱也是件幸事。 老太医避开下人,从药箱中取出一味丹药来,那药只有七颗,每颗服下能让将死之人多活两日,与常人无异,他亲自扶着贾代善起来,用温水化开一丸丹药,让贾代善服下。然后贾代善轻轻咳嗽了几声,有些要回复意识。 史氏喜极而泣,太医在贾代善醒来之后就离开了,史氏亲手拿了帕子,为贾代善擦了擦额头,“老爷,你可算醒了。” 贾代善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大好,他虚弱地在史氏的帮扶下靠在床头,“政儿在哪?” 见贾代善醒来之后,第一句就是问贾政去哪了,史氏脸色有些不好,忙说,“政儿自知闯了大祸,一直跪在偏厅,直到老爷醒来,他才晕倒,我让人扶着下去休息了。” 实际上是吓晕过去了,贾赦撇了撇嘴,看史氏还在给贾政找补,颇有些看好戏的滋味。 贾代善当然不信史氏的这套说辞,但他也无心计较了,一来天色已晚,这群人挤在他的屋里乱糟糟的,二来就算贾政做下了这等败坏门风的事情,他也得给他擦屁股,毕竟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他把史氏和除了贾赦之外的人都打发走了,史氏走之前还在心里为贾代善留下贾赦而猜疑是不是贾代善给贾赦留了什么好处,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留下,只得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赦儿,父亲这次怕是不好了。” 贾代善把贾赦拉过来坐着,父子俩头一次这么亲亲密密地说着心里话。“父亲说的哪里话,夫人请了太医用药,过了年就会没事的。” 贾赦把热汤服侍着贾代善喝下。贾代善苦笑了一声,“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太医用的药我心里有数,不过苟延残喘几日罢了。我早就禀明圣上了,我死后荣国府的一切权力上交,能用之人也早早推举给了圣上。希望圣上能看在老臣的薄面上,对荣国公府、对赦儿你有些恩赐。” “二弟世子之位已定,明日母亲便会带着二弟去提亲,我也会帮衬一二,父亲就安心养病,圣上也会知道父亲一腔忠君爱子之心的。”贾赦知道眼前这个老人的不安,忙连声安慰他,又说会带着瑚儿来看祖父,听到乖孙回来,贾代善才松了眉头,老实躺下了。 贾赦这才松了口气,直接回了齐安伯府,半刻都没有在荣国府停留。 那边,史氏已经派人赶去扬州给女儿贾敏送信,然后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才想起来小院里早产的王氏,又急匆匆地赶去小院,方嬷嬷闻讯把吃了奶后睡得香甜的小女娃小心抱给了史氏。 王氏虽然力竭,但因为有求于史氏,硬是撑着身体,在金梅的搀扶下,下了床跪在了史氏面前。 “王氏恳求夫人能将我的一双儿女平安抚养长大。” 王氏毫无平日里的傲气,委顿在地,垂手磕头,史氏倒没有来看曾经是儿媳妇的王氏的笑话的意思,“这女娃生在阴阳交错之时,便叫元春吧,养在我这里,你且放心。只是有一点,等新妇进门之后,你就待在这个小院,如无意外不得出现在政儿夫妻面前。” “我亦是省得。”王氏见太太点头,心里一松,便直不起腰来,金梅和方嬷嬷赶紧把人扶起来坐下。史氏来此便是警告,见目的达成,便直接抱着孩子走了。 “夫人,那药……”方嬷嬷还记得隔墙有耳的事情,等到史氏走远了,把金梅打发去看门之后,才低声问王氏。 “药继续下!”王氏此时眼里满是狠厉,让贾政只栽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小跟头儿算什么,她要让她冷心冷肺的桶桶地摔一跤,狠狠地跌个大跟头才解气,最好能把这风光无限的荣国府一起带入深渊才好! 方嬷嬷一切都以她家姑娘马首是瞻,自然无有不可,王氏让方嬷嬷再找人下的那药是从一个番邦商人那里买来的,从土里刨出来的时候像木块,点燃之后有点像大周的水烟,那番邦人有自己的法子,将木块制成粉末,混进香囊里,戴久了有成瘾性。 这药与之前让贾政喝下去的不是一回事,那只是个开始,她要让荣国府未来的当家人身败名裂!唯有如此才能一解她的心头之恨! 第53章 贾政当然不知道这荣国府里还有个日夜想要朝他下手的人,他晕了过去,被太医随手扎了一针就醒了过来,幸好贾代善没有精力追究他的丑事,史氏来看了看他,只说明日仍会去提亲,让他打理一下自己,看上去精神些。 贾政特意让小厮沉墨给他找出了一件宝蓝色的云锦长衫,又从盒里选了个崭新的绣娘新绣好的香囊,在腰间系好,毕竟天光已然有了微光,按照时间来算,也没有多少可准备的时间了。 贾政换好了衣服,然后略微眯了一会儿,养养神,见史氏派人来请,便带人精神抖擞出门去了。到了门口,见贾赦坐在马车上,撩开帘子等他,又因为史氏单独坐在前面的马车上,他只能和贾赦乘一辆马车。 贾政素来和这个兄长没什么共同语言,又因为对方有了齐安伯这个爵位后,自己内心有点拈酸吃醋,所以也没有和贾赦开口畅谈的性质,倒是贾赦鼻头一动,似是闻到了什么气味,睁开眼睛盯着贾政腰间的香囊看了一会儿。 贾政原本也在闭目养神,但马车里就他和贾赦两个人,贾赦的目光简直如芒在背,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只能睁开眼睛,“不知兄长看出小弟身上有哪点不妥来?” “二弟风姿斐然,自是并无不妥。”贾赦慢悠悠地说道。 那你看个什么劲儿啊?贾政忍了忍,把这句话憋回去了。“只是二弟腰间的这枚香囊有些特别,不是你往日常佩戴的那枚了。” “这是府内绣娘新制的木槿花香囊,今日来南安王府,换个新点的也好。”贾政随手拨弄了一下香囊,任它在腰间晃了一下。 “当真是与众不同。”贾赦点了点头,表示对贾政这句话的认同。“阿芙蓉”的气息,那气味倒是很淡,不仔细去闻是发现不了的。 如果不是贾赦靠得近,估计也闻不出来。就是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了,是贾政自己的喜好?有点不太可能,贾政是什么人他很清楚,胆小怕事得很,倒不敢对自己亲大哥下手,那只能是面慈心狠的王氏了,就是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明显不怀好意。 贾赦唰的一声,把纸扇打开,扇了扇,把鼻尖厚厚的香气扇走。他想现在这玩意儿还没大量传入大周境内,很多人还把它当作治病的良药,他就算说出去这东西的害处,估计贾政也以为他是嫉妒贾政,有意破坏今日的订亲仪式。 他叹了口气,决定先让贾政带着,等订亲后再找个机会给他扔了,这样总不会招来贾政的反感了。 南安王府早就派了人在门口守着,荣国府的车马仪仗一到,便有人通知了南安王妃,那老王妃对宿清影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带着一大帮丫鬟婆娘们在正厅迎接贵客。 贾赦和贾政属于外男,南安王妃特意叫出自己的儿子霍林来接待,只可惜这儿子前世承了老郡王爵位以后战打得是节节败退,最后战败被俘,还是后来的南安太妃进宫求了恩典,以贾探春和亲的名义把人换了回来。 霍林自命不凡,自然也看不起贾赦、贾政哥俩儿,觉得他们是“草包加书呆子”的组合,三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喝了三巡茶水,那边才敲定各项事宜。 毕竟不是南安王府养大的姑娘,就算要出嫁也是从南昌宿家出嫁,这次王妃也是请了宿家当家太太来商量,那夫人也不嫌弃贾政二婚的身份,甚至愿意请学院的夫子来帮未来的姑爷用功进学。史氏更是喜不自胜,对宿家姑娘也就更满意了。 几个人敲定事宜后,便开始商量成婚的时间,史氏有些为难,她也不能将贾代善的病情讲给她们听。她是希望越早成婚越好,但南安王妃和宿夫人很奇怪,但二人都是知道分寸的人,见史氏着实为难,也没敢多问。 好不容易送走了荣国府一行人,南安王妃却沉下了脸色,“看到荣国公夫人刚才的反应了吗?”身后宿清影点了点头,“看样子,老国公是撑不住了。” “那就禀报王爷吧。”南安王妃叹了口气,看着门外昏沉的天空,这天马上就要变了啊! 第32章 此事之后 诚郡王得到消息之后,自然高兴,只是他还有一堆礼记没抄完,简单地浏览了一遍情报之后,又陷入了抄书的浪潮中。不是没想过找人代笔,但父皇的意思显而易见,让他抄书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司徒晁倒是想找大先生商量一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近来大先生频繁出府,司徒晁曾经想过问大先生出府所为何事,但都被搪塞过去,他心中不满极了。但因为要倚重大先生的谋略,他也只能将这股情绪压抑在心里。 大先生整日的踪迹不仅引起了司徒晁的不满,也引起了其他谋士的嫉恨。 大家都想在诚郡王府夺得话语权,被深受诚郡王信任的大先生早就羡慕嫉妒日久,但因为大先生积威日久,他们不好有所动作,现在司徒晁的不满,他们自然也能察觉到,虽不至于当即对大先生发难,但也不会说什么好话,更有甚者还会见缝插针地说上大先生的几句坏话。 司徒晁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并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有所怀疑了。但他不愿意相信忠心耿耿的大先生会背叛他,所以还在等着人来向他坦白。 大先生当然不会想着背叛诚郡王,诚郡王府内人心浮动一方面确实是大先生行踪不定引起的,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简郡王司徒晟派人干的好事。下人们的闲言碎语有时候更能置人于死地,这一点司徒晟、贾赦、司徒宴都感触颇深,并且都深受其害。 第54章 刻意散布的消息落到了实处,大先生在外面为司徒晁费尽心机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的后方阵地已经开始要自乱阵脚了。 原来王氏派方嬷嬷买来的“香粉”并不是碰巧买到的,王氏一个深闺妇人,如何能见过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自然是有人来和她搭上了线。 王氏在国公府里养胎,本来满府的人手都替换成了史氏和贾代善的亲信,但自从贾代善病倒,对国公府的掌控力稍稍减弱之后,大先生派来的人终于找到机会混进了府中。 面对诚郡王府的人,王氏当然是一口答应,现在她举目四顾,只有愿意和她接洽的诚郡王是她的助力,不管对方有什么样的打算,她都一口答应。 所以王氏在收到那人的消息后,便打发了方嬷嬷去买了所谓的“香粉”回来,如果真像纸条上说的那样,用了这个香粉的贾政将来定然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想到将来贾政会有这么狼狈的样子,王氏就止不住心头的畅快淋漓,如果不是想看到史氏母子将来狼狈不堪的样子,她早就不在这小院里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了。 王氏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奈何贾赦横蹬一脚,整件事并没有按照她的想法走,贾政进门的时候,方嬷嬷特意让金梅去贾政回荣禧堂(贾赦搬出去之后,史氏就迫不及待让贾政搬进了荣禧堂)的必经之路上瞧一眼。 重点是看贾政身上有没有带着那个木槿花香囊,金梅装作在贾政身边路过,行礼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瞧了一眼,心里一惊,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地退下了。 “世子爷身上的香囊不见了!”金梅迈着又急又快的步子进了小院,对翘首以待的王氏急切地说道。王氏顿时惊得往后一倒,“难道,难道被发现了?” 方嬷嬷赶忙端了杯热茶让王氏饮下回回神,王氏被茶水烫得一哆嗦,而后倾过身来,又仔细盘问金梅,“世子爷,世子爷面色上看过去可有什么不妥?”王氏提到世子爷这个称呼,总是又嫉又恨,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名头,她怎么去对大房出手,导致贾代善对王家死不松口,层层追究。 是了,王氏到现在还不觉得王家的败落是因为自己出卖国家利益的咎由自取,她始终认为荣国公贾代善是因为她对贾赦出手了,从而记恨上了王家,在圣上面前故意攀扯,导致王家的顶门柱被判以极刑,王氏心里终究还是向着王家。 她选择性地忽略了王子腾累累罪行中的卖国求荣一条,就连那条“私放印子钱”她也视而不见,在她心里王家永远是好的,都是荣国府的错。 所以当要她对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君贾政出手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王氏越想越怕,她担心这个香囊落入有知道香粉底细的人的手里。但她又无人可用,只好让金梅日日去门口守着消息,等着诚郡王府派人来联系她。 香囊究竟去哪里了呢? 自然是被贾赦拿走了,贾赦本人虽然不善武艺,但糊弄一个贾政来说也是绰绰有余的,趁贾政没留意的时候,贾赦用扇尾轻轻一勾,那香囊便从贾政的腰间滑进了贾赦的袖袋里。而后贾政并没有发觉自己的香囊没了,贾赦在荣国府门口放下了贾政,派人和史氏说了一声,就直接去了简郡王府。 简郡王这天正巧在府中待着处理事务,见贾赦来访,略微有些高兴,但也知道贾赦“无事不登三宝殿”,便让马山把人请到书房来商议。 两人见面,又都是相熟的老朋友了,贾赦也没客套,抬手把那枚香囊抛到了司徒晟面前的桌子上,那香囊分量不轻,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司徒晟疑惑地看了贾赦一眼,想抬手去拿那枚香囊。 “先别动,”贾赦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司徒晟提醒道,“关于这枚香囊,我建议王爷找个可信的大夫来看看。” 说实话,所谓的“阿芙蓉”现在也只是刚传进大周,认识的人不是很多,也没有得到大范围的传播,贾赦就算把这些东西的危害掰扯清楚也没有人会一上来就相信贾赦说的话的。 毕竟大周抽水烟、旱烟的人也不在少数,这东西现在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代替烟草的。如果不是贾赦知道这东西的危害,那绝对会任由大先生借王氏的手用这恶毒的东西腐蚀掉荣国府,将其纳入手中。 司徒晟听贾赦寥寥几语就点出了这东西的危害,也不敢像刚才一样随手去摸,他想如果这东西真像贾恩侯说的那样,那绝对不能出现在大周,那所谓的番邦商人也一定要抓起来处以极刑! 贾赦可没傻到直接把王氏供出来,只说自己是从一个番邦商人那里买的香粉,带在身上觉得不是很对劲儿,又派人跟了那商人几日,阴差阳错之下,发现其与诚郡王府的人有联系,所以就来找他拿主意了。 司徒晟一听贾赦说又可能是诚郡王捣的鬼,当即怒从心头起,早年司徒晟一心做个辅佐太子的贤明王爷的时候,也曾一心一意地办实事。心里最看不起这等“祸国殃民”“动摇国本”的下作手段,可以说司徒晁是在他雷区上起舞,触了他的霉头了。 当然,这件事是由大先生一人策划,而最终得益的人确实是诚郡王,所以司徒晁这个黑锅背得不冤。 大夫很快就到,那老大夫可以说是简郡王比较信任的人了,府中老小在太医不在时,一概由他看顾。老大夫也很谨慎,拆开香囊后,便先将其中不同的香粉分了出来,“阿芙蓉粉”颗粒大,用纱网筛过几轮后,便剩了出来。 第55章 老大夫用银匙舀起一点,放在火上烧,那味道初闻确实醺醺然,但后味让人大脑发晕,习惯让头脑清醒的司徒晟本来就不喜欢这种东西,闻了这股让他反胃的味道后,更加反感。由于在大周没接触过这东西,老大夫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在场的人也不失望。 他皱着眉头问贾赦道,“那商人在哪里?这东西可有什么别的危害?” “已经送到王爷府上了,等王爷提人细细盘问,至于有什么别的危害,他没交代,需要王爷自己去查了。”贾赦可不能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无凭无据,空口白牙,他到时候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司徒晟自然明白贾赦话里的意思,这东西的危害最好还是让父皇知道,最好让那位圣明的皇帝亲眼见到这东西的危害,如此才能大力禁止这东西进入大周。 司徒晟不敢耽误,收拾了东西,着马山提了那番邦商人,就向皇宫赶去。老皇帝用了午膳,正在养心殿看折子。一旁的戴权过来小声告诉他,“陛下,简郡王来了。” 他提了提精神,他的四皇儿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凡来找他必定有很要紧的事情发生。 “给父皇请安。”司徒晟匆匆请了个安,见圣上叫起,便直接将自己发现的事情禀报,老皇帝原本因为儿子到来开心的心情随着事情的描述直接消失了。 “皇儿接着说下去。” 老皇帝一时怒气上涌,心中的怒火无以复加,他是听说过“阿芙蓉”的,虽然这些年轻人不知道,但他在边境时也曾见过一些人大量吸食之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本来以为这一辈子不会见到这等恶物,没想到在他御下,这东西还有死灰复燃,卷土重来的一日! 第33章 暗潮涌动 老皇帝听了之后,当下也是怒火中烧,尤其是讲到是由番邦商人带入大周,而且还不知道残害了多少大周子民的时候,老皇帝猛地就将手中的茶碗掷到了还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商人头上。 那人仿佛才察觉到龙椅上九五之尊的怒火,顾不得擦拭头上被砸出来的鲜血,一个劲儿地叩头,求圣上能饶他一命,他愿意永远不再在大周境内买卖这种毒物。 “永远不在大周境内买卖这种毒物?” 一直没有说话的司徒晟冷笑一声,对于这些外族人为了活命随口许下的承诺,他根本就不相信。 “父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日他就敢在这大周天子脚下的京城买卖‘阿芙蓉’,如果不是贾恩侯碰巧揭穿,还不知道这京城有多少人会遭到迫害,如果大周的大好儿郎都被蚕食殆尽,那等到外族人大举入侵,我大周危矣!父皇危矣!” 司徒晟此言可以说是掷地有声,句句说到老皇帝的心坎里了。老皇帝司徒玺一路从北境带领人马打回京城,从被世家拥护的二皇子手中抢回了皇位,他为的是什么? 自然是这皇权带给他的至高无上的体验,这也是他一直咬牙和那些人抗衡的原因。他不允许他手中、他治下的子民受到侵害。 老皇帝捏了捏眉头,本想开口直接将其推出午门斩首以儆效尤,但司徒晟有了一个主意,“父皇,儿臣有一个想法。” “皇儿请讲。”最近受他器重的孩子开口,他自然是要听的。 “这番邦商人私自在我大周买卖阿芙蓉,而我大周子民对这种东西的危害知之甚少,不如就请他去我大周的百姓现身说法吧!我想只有让民众亲眼看到知道这种东西的危害才可以更有效地抑制这种东西的传播。” 司徒晟只是阐明自己的想法,“同时还请父皇下旨意各省、各郡县,严令此物出现和买卖,将其列入官方的禁用名单,对吸食此物的人严惩不贷!” 那商人自然知道“阿芙蓉”对人身体的危害,只是此物薄利多销,再加上他们国家想要借此物对大周进行一个疲民之计,他才会随身携带了一些来大周售卖,因为大周无法种植此物,再加上价格昂贵,所以众人虽然觉得新奇,却没有很多人愿意尝试。 再加上那位大先生花重金向他买了大量的“阿芙蓉”,他手中的存货也不多了。只能说这个危险的事情从一开始就被鼻子尖的贾赦阴错阳差地掐断在了萌芽之中。 想起了那位向他买了大量“阿芙蓉”的大先生这商人突然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皇上!皇上!草民愿意供出向草民买下大量‘阿芙蓉’的人,望皇上能饶草民一命。” 番商的大周官话说得颠三倒四,平常倒是一件惹人发笑的事情,只是在场的人里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口音,都被他大声喊出来的信息吸引了。 “你说什么?”父子俩下意识地前倾了一下身体,“前几日,有一个人来过,从草民这里买了很多‘阿芙蓉’,并要求草民将其磨成细小的粉末,这东西不只吸食会上瘾,长期佩戴也会对身体造成不小的伤害。 如此大的剂量一次使用,怕会闹出人命,草民就留心了一下,那人和草民差不多高,身形瘦削,看上去有些阴沉沉的,相貌也很普通,很是不起眼。草民怕打草惊蛇,所以没赶跟上去。” “贾赦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气不过找到了儿臣,说他见荣国府的贾政身上的这个香囊闻着不舒服,找了大夫从香囊中分出了这些来历不明的粉末,像是境外的‘阿芙蓉’,才来找儿臣让帮忙追查一下。” 第56章 贾赦当然没有找大夫,一切都是司徒晟和贾赦串通好了的,老皇帝不会追究这些细节,他在意的是对方针对的是贾政——这位他才下了旨意成为荣国府继承人的贾政,虽然将来传到贾政身上不一定是国公之位了,但现在贾代善所代表的还是保皇党,他没有和任何一位皇子站在一起就是老皇帝一直信任他的原因。 “皇儿的意思是有人针对荣国府?” 贾代善上交兵权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也都明白这位战功彪炳的荣国公要从朝堂上退下了,史家双子、此前没出事的王子腾、牛家等都想要争取这份兵权为自己增加更多的筹码。 现在的荣国府可以说是知情识趣的代表,各位皇子对简在帝心的贾代善拉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下手害他的继承人? 老皇帝想不通,他对贾代善充满了信任,有着一些同袍兄弟的情谊在心里。可对他的孩子却没有这种爱屋及乌的心态,他对贾赦和贾政就是纯粹的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就利用一把,没有就放在一边。 老皇帝可不打算让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自己卧榻之侧摆着,他摆了摆手,能干的戴权戴公公直接出手,在那个番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摁了他后颈一下,原本还在哭喊饶命的人直接哑了火倒了下去。 然后有几个人将其拖了下去,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来。司徒晟看在眼里,心里震惊,面上却不露声色,让暗地里观察他反应的老皇帝很是满意。 而为什么贾政会被盯上,无外乎对方觉得贾代善手里还有剩余的人脉,贾赦声名在外,现在虽然封了齐安伯,但府上人员结构简单,可能还没找得到机会下手,而荣国府人多口杂,混进去那么一两个别有用心的人也是比较容易的事情。 司徒晟提醒要不要帮荣国公一把,司徒玺叹了口气,让人先进荣国府里盯着,对那个番商严刑拷打,一定要找到那个找他买‘阿芙蓉’的人的来历,京城不能有对他的统治心怀不轨、造成威胁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那个番邦商人经历了什么,在这偌大的京城中每天都会消失很多人,所以他的失踪其实并没有引起“大先生”的特别警觉,只是出于某种考量,他并没有按照往日的约定和王氏的人进行接头。这让皇家的人和贾赦派来的人都没有找到这人的把柄。 在贾政订亲的那几天,正好是临近年关,圣上下的封笔前的最后一道旨意,也是荣国公继承人之位花落谁家的最终结果,单看史氏和贾政喜形于色的表情就知道荣国府的袭爵人是谁了。 只是这也只是史氏觉得的那样,毕竟比起一个一事无成的贾政来说,荣国公的长子贾赦更有结交的潜力,一堆听到风声的人心思各异,但身处漩涡中心的贾赦呢?很多人都以为他会自己私底下偷偷伤心,那他又是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贾政被定为荣国府世子,他一早就有预料了。一来他刚回京的时候,贾代善曾因为父慈子孝的那股热乎劲儿和他细聊过。 “圣上无意让荣国府和史家一样出一个一门双侯的荣耀,荣宁二府的荣耀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圣上为了安抚你北境一行立了不小的功劳,特意封你为齐安伯,但府邸却选在了远离荣宁街的北街,个中用意不外乎把赦儿你从荣国府中摘出去。你破坏了诚郡王的算盘,诚郡王如果心胸狭窄,必定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圣上把你分出去无疑是做个钓鱼的饵,用来试诚郡王的底罢了。” 贾代善说着便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心中对为父不为你争取有怨气,但说实话,荣国府虽然目前来看光鲜亮丽,但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荣国府,将来荣国府如何还未可知。”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我手中的兵权一回京便交给了圣上,剩下的人脉关系一部分给了你妹夫林海,一部分留给政儿和你母亲,虽然父母在不分家,但为了咱们荣国府,为父还是早做打算,剩下的只有在北境的一部分人,那些人就留给你了。无论赦儿你心里怎么打算,将来还是要和政儿守望相助守好这个家。” 贾赦点头应了,虽然他点头也只是想让贾代善放宽心,他对贾代善对他说明老皇帝的打算是感激的,毕竟是那位皇帝陛下,前世估计是没有能推出去当试金石的价值,这一世才看中了贾赦这个看上去比较顺手的工具。 贾赦点头是一回事,至于到时候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他不是圣人,无法对贾政和是史氏那么大度,甚至他连自己都不喜欢。 所以王氏派人放在贾政身边的香囊他拿走了,算是全了贾代善的嘱托,让贾政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给他心心念念的荣国府丢人。至于往后贾政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他可不会这么顺手就帮了。 贾政的第二次婚姻准备得很是匆忙,贾代善天不假年,史氏急着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先把媳妇儿娶进门,就在订亲之后在得到宿家回复之后就开始操办贾政的婚礼。一切勉强有些喜庆的气氛了,就连贾代善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第34章 贾政新婚(上) 趁着贾代善精神大好,史氏把贾政的婚事定了之后,便想要去插手一下长子的家事。虽然贾赦变相地分府出去了,但总体来说是她的儿子,只要有她在,贾赦就得听她的,受她管制。 史氏这么想着,便有了更强的底气,只可惜贾赦并不想惯着她,按照史氏的想法来。之前赖升跑来找他时那股谄媚的姿态,他就知道不对。 第57章 事后他跑到敬大哥哥府上,和敬大哥哥闲聊的时候,敬大哥哥曾将其当作有趣的事情提起。说荣国府的婶娘想要给他送个人来帮忙,单凭他们两家的关系,他按理来说不应该拒绝,只是府上事杂,他也没时间让人过来适应。 再说赖升是荣国府的家生子,他也听说过那赖旺动手打贾赦的事情了,虽然是史氏下的令,但终究是坏了规矩,他也不好再用这赖家人,所以想着还是推了,省得将来因为一个奴才,和荣国府有什么矛盾。 贾赦当时喝着茶,也对这大堂兄有点钦佩的意思来。说实话,在贾赦前世的时候,他和贾敬接触得并不是很多,虽然大家都是在太子手下效力。但贾赦属于最外围的那种,毕竟当时没太有能力,纯粹是因为与太子的关系好,才与太子站到了一起,办一些小事情。 而贾敬不同,贾敬的父亲是京营节度使,虽然后来这个位置并没有落在贾敬的头上,但贾敬是那一众小辈唯一考上进士功名的勋贵子孙,在圣上的心中地位自是不同,而且人有能力,头脑灵活,在太子府办事时也很牢靠,备受重用。 但这也就在太子出事之后反噬得尤其厉害。如果不是贾赦重活了一遭,王子腾还没有揽过京营节度使这个空缺,贾敬自然也没有被后面那些人逼得退无可退,遁入道观,不过十几年就骤然身死。 唯一的嫡子因为没有得到好好的教导,整日厮混在女人之中,后来竟然肖想自己的儿媳,败坏人伦,宁国府老国公的一世英名也毁于一旦了。 贾赦心中有些惋惜,好在这一世,贾敬虽然受到了些许影响,但还能在朝堂上发光发热,虽然这也是贾代化的多方周转,看在这是宁国府唯一的继承人的份上不好过分下手。但一个有脑子的、对他友善的亲戚总比没有脑子的、拖后腿的亲戚要强。 和贾敬制订了一致对外的坚定方针后,确定宁国府这边有了强力队友,贾赦就满心愉快地准备回府去了。结果赖大在宁国府门口突然拦住了他,说是太太请他回府,有事商量。 贾赦也只当史氏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或许是和贾政马上进行的婚事有关系,他也就上了赖大的马车,去了荣国府。 “太太说什么?”贾赦去见了贾代善之后,便去给史氏请安,没想到这荣禧堂的茶还没喝上一口,史氏就开口了,直接说要把赖升送到齐安伯府去,贾赦直接气笑了。 “太太也不想想,赖婆婆劳苦功高这么多年,赖旺的事情我还没忘呢,太太就想着把他的宝贝儿子送到我府上供我驱使,说得倒是好听。我也不瞒太太,我贾赦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太太敢把赖升送到齐安伯府上,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贾赦把自己混不吝的样子发挥了个十成十。成功把史氏气了个倒仰,史氏顾不上礼仪,抬手就想指着贾赦骂,但贾赦现在也不是泥人性子,就算史氏骂也不愿继续当个鹌鹑。 他直接开口把赖婆婆的“遮羞布”扯了下来,“太太也不查查这老嬷嬷都干了什么,敬大哥哥可是说了,赖升名声不好,手脚不干净,怕污了宁国府的脸面!” 贾赦随手放下变了味道的茶水,“听闻前不久赖婆婆家里的孙子出生,还花重金打了个长命锁,听说那长命锁足足五两金,上面还嵌了价值连城的宝珠,咱们国公府里嫡亲的公子哥儿出生时都没有这么个派头,这下子可都让这老婆子出尽风头了!” 贾赦瞥了一眼听了他的话,流了满头冷汗,已经跪下准备哭嚎请罪的赖婆婆,心里波澜不惊。就是这老婆子,家里贪了那么多荣宁二府的钱财,偏花钱让孙子赖尚荣脱了奴籍,又给他捐了官,后来落井下石最狠的就是这赖家。 在贾赦心中,有了忠诚护主的观竹和明鹤等人,他是万万瞧不上这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赖家人的。不在他面前搞事也就罢了,他都连赖旺打他的事情都不准备计较了,可史氏却想借着赖升的手插手齐安伯府,是什么给了史氏自信?让她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贾赦被史氏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脑袋嗡嗡作响,他一甩袖子站了起来,“太太还是多费心思在二弟身上吧,之后二弟承欢膝下,少了我这个碍眼的混账儿子,太太也能舒心不少。” 史氏被贾赦顶撞她的话气得不轻,她是不知道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赖婆婆家里有这么多小心思,虽然史氏也贪,她也从荣国府的公库中摸了不少好东西进自己的私库,但她不允许底下的下人可以做这种事情。 史氏这个时候的心思都被赖婆婆的事情吸引住了,“当初,你让你家老二去宁国府做事,我同意了。但宁国府那边不要赖升,今天我又厚着脸皮让老大那边收了,老大也不要,甚至因为赖升和我撕破脸皮。这么多年来,你也算是劳苦功高,一些我不方便的事情你都替我去做,我也念着你的好。” 史氏垂下了眼帘,仔细看着跪在她脚边涕泗横流的老嬷嬷,语气波澜不惊,“我饶了你这次,是看在我们主仆这么多年的情谊的份上,只是有一点,你和赖大从荣国府拿了多少,吃了多少,就给我还回多少,一分一毫也别想拿了去!还有你家那个宝贝孙子,正巧我还没给他取消奴籍,那就一并记在荣国府吧,做一辈子的下人,别去妄想那些有的没的!” 史氏的话成功让赖婆婆呆住了,她嗫嚅了几下嘴唇,最终忍住了,她想除了她之外,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了解史氏的人在,也知道史氏一旦有了主意就不会允许别人更改。 第58章 她不是很恨史氏,因为那是她的主子,本来就是她无法反抗的存在,她现在更恨把这一切都说出来的贾赦。 如果不是贾赦!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蝇营狗苟,好不容易攒下这么多家产,给宝贝孙儿取名赖尚荣,想要让他依托荣国府能够恢复平民的身份,有能挣一把的可能。现如今,因为贾赦,都毁了!现在贾赦也想不到赖婆婆心里最恨他,要知道这种人的报复心才是最强的,因为她没有了任何希望。 史氏不愿意再看到赖婆婆那张脸,摆了摆手让她退下。现在玻璃出事,赖婆婆因为自己底子不干净,所以也没法再替她做事。她是时候选几个忠心的丫鬟婆子来使唤了。一旁见赖婆婆被史氏处置了的一个婆子悄咪咪地摸了过来,她没有直接说想要当史氏的心腹,反而像普通婆子那样,伺候起史氏来。 史氏被人背叛的那种感觉终于稍稍缓解了,她松了松眉头,对赖婆婆的事情已经解决,贾赦这个不中用又不愿意受她掌控的孽障,她也没有心情多管了。眼下政儿和国公爷最为紧要。 史氏决定先冷贾赦几天,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前段时间贾赦一次也没到荣禧堂给她请安的事情,还是一门心思地认为她招招手,贾赦就会屁颠屁颠地过来。 只能说这等一叶障目的事情真可怕,贾赦可不会这么体贴地为史氏着想,赶跑了心怀不轨的赖升,他感觉目标前进了一小步,万一史氏那边的人进了齐安伯府,那瑚儿和琏儿就让他总是放心不下来了。 贾赦前脚刚进齐安伯府,听到观竹通知的贾瑚便带着小狼崽冲了出来,像个小炮弹一样砸进了贾赦的怀里,小狼崽倒没这么胆大,但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俨然一副高兴的样子。 “爹爹!”贾瑚可想自己的爹爹了,搬了新家之后,爹爹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娘亲和弟弟,他整天就只能和小狼在一起玩耍进学,只有晚上才能和爹爹待一小会儿,贾瑚委屈极了。今天一听爹爹大白天回来了,他就赶紧放下笔冲了出来。 “调皮鬼,”贾瑚长得极快,贾赦猛一下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好在没摔了怀里的孩子,他颠了颠贾瑚,然后笑着说道,“看样子又有些重了!” 贾瑚立刻骄傲极了,“我最近都能吃一碗饭了!来宝叔叔教我射箭的时候,我都能拉开一斗的牛皮小弓了!娘亲都夸我了。”贾瑚迫不及待地向贾赦展示自己的新成果。 “真厉害了!”贾赦真心实意地夸自己家的孩子,让小孩子高兴地红了脸。一旁的小狼崽,贾瑚也没忽略,兴致勃勃地说,“小狼比我厉害,已经可以上马骑射了。可惜我还不敢上马。”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的一斗弓,以秦朝的重量计算,一斗相当于现在的三十斤粮食那么重,我查了一下,古代有很多小孩可以拉开一石,甚至八石的弓,换算单位有点混乱,就私设一下,在这里说明一下啦! 顺便说一句,蠢作者今天约九价又没约上,记错时间了,啊! 第35章 贾政大婚(下) 听了小伙伴的夸赞,小狼崽在一旁偷偷地红了脸,显然对贾瑚不假思索地夸赞感觉不好意思。贾赦把贾瑚放下,摸了摸小狼崽的头,“小狼也很棒呢!” 虽然把小狼当做奴隶买了回来,但贾赦也没有使唤一个小孩的意思,毕竟当时也是见小孩可怜,才出手相助,又借着这个机会和那几个北戎商人搭上了线。 所以王子腾的事情一了结,贾赦也没有像别人想的那样把这孩子扔在一旁不管,反而带着他回了齐安伯府,虽然标准比不上贾瑚,但也不会少了小狼崽的吃穿用度,再加上来宝来金两兄弟也挺心疼这个从小遭了不少罪的小孩儿,所以在齐安伯府,小狼崽过得还算舒心。 贾瑚缺少玩伴,整天上课习武都拉着小狼,这两个孩子的关系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秀云自然对贾瑚和小狼的关系乐见其成,毕竟贾瑚活泼健康了很多,这也是她想看到的。 贾赦耐心听着贾瑚叽叽喳喳地和他讲这几天他都学了什么,弟弟怎么样,娘亲怎么样。等到小孩说累了,他笑着摸了摸贾瑚的小脑袋,“过几天是你二叔娶亲的日子,咱们要回荣国府去,记得多陪陪你爷爷。” 按照贾赦的意思,他不想去,但不去不行,贾政娶亲是荣国府的大事,就连他那个远在扬州的妹妹和妹婿都从扬州赶了回来。虽然也是年关进京述职的原因,林海特意赶在这个时候回来。因为述职只需要呈交文书到吏部。 所以林海得闲了之后,这小夫妻也被史氏留在了荣国府内住着,史氏更是借着这个名头给不少达官显贵的人家发了帖子,请人来吃喜酒,但人家也是有脑子的人,都只是看在贾代善和林海以及贾赦的面子上,多少备了礼品,算是全了荣国府的面子。 贾敏本来因为舟车劳顿加上父亲病重,心气郁结就病倒了,见母亲如此铺张,又对二哥的婚礼大肆宣扬,到底觉得不妥,委婉地劝了几次,但史氏非但不觉得自己往日最宠爱的小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了,反而心里觉得贾敏所言坏了心情,虽然话里话外没有显露出来,但面上也带了点情绪。 贾敏是何等钟灵毓秀的女子,又和丈夫林海在扬州官场历练了几年,人情往来到底懂了许多,加上病中烦忧,越发不愿意牵扯进这一桩麻烦事情里了,史氏再来唤她过去的时候,贾敏直接叫了丫鬟雪桐去禀了史氏,史氏心疼女儿片刻,也就允贾敏告了假在院里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