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和别人官宣了》 第1节 《我的男友和别人官宣了》作者:盛柠【完结】 晋江vip2025-01-27完结 总书评数:327 当前被收藏数:3024 营养液数:211 文章积分:31,153,302 简介: 【追妻火葬场】 江城豪门圈皆知,冷冽矜贵的总裁沈言非的背后有个乖巧温柔的助理,从高中到现在,默默跟了他八年。 虽没有公开,但所有人心知肚明,两人的关系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 苏予笙也这么觉得。 这些年,为了年少时惊鸿一瞥的悸动,她亦步亦趋跟随在沈言非身边,多年的执着和等待,总以为他至少会感动。 终于,等到了他说官宣。 那天,她坐在台下,看着他一步步上台,接过助理递上的玫瑰花,然后在一片欢呼起哄声中,笑语晏晏递给了他年少时的白月光。 喧嚣之下,苏予笙惨然一笑,认清事实,恋爱脑不得好死,落到这个下场,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 那天之后,她从沈言非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消失的第一天,狐朋狗友说:“非哥不要着急,予笙那么爱你,她不可能舍得离开你。” 消失的第二天,粉丝说:“拿乔作妖的小助理,就想逼我们哥哥关心她,爱干干不干滚,坐等打脸。” ... 她消失的第十天,他在她身旁看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影,慌了神,狼狈地追过去,淋了一夜的雨。 **** 小剧场: 1.消失的第三十天,沈言非梦到另一个男人掐着她腰,在床上厮磨纠缠,梦中惊出一身冷汗。 他决定不忍了,把人骗到角落,温热的唇厮磨过她的耳后、脖子和唇瓣,然后意料之中的挨了一个巴掌。 沈言非轻笑:没关系,一个巴掌换一个吻,很值。 2.消失的第三十三天,狐朋狗友:她身边好像有人了,你现在去只能当三…… 沈言非沉默几秒:也不是不行。 狐朋狗友:哥,你疯了?! 沈言非:只要她回来,当狗都行。 3.消失的第三十七天,大雪封山之际,沈言非开着越野车独自前往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雪山,在漫天大雪中翻遍了山顶2万只同心锁,终于翻到了他们的名字。他把照片传给她,声音暗哑:“阿笙,求你,跟我回去吧。” ps:1.狗血、酸爽追妻火葬场 2.男主前期很狗,后期只能当狗。 3.白月光是误会 男主没跟她一起过,比心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娱乐圈 暗恋 追爱火葬场 主角:苏予笙 沈言非 配角:林奕维 一句话简介:后悔了?可惜太迟了。 立意:用心对待身边人 第1章 她是不一样的 夜晚的江滩花园别有一番风情,5、6月的江风吹在人身上有一种清凉的惬意,人潮拥挤的江滩,唯独这一片地方显得开阔又空旷。 新予集团势头很猛,几年之内疯狂扩张,成为江城排名数一数二的集团,连带着集团总裁沈言非身价跟着水涨船高,在别的娱乐传媒公司还要向政府备案,打报告租借拍摄用地的时候,他们直接出手,在拍卖行拿下一块置绝佳的江滩,今天刚好用来拍摄宣传片。 四周黑压压的粉丝群隔着隔离线远远朝这边眺望,不过大多也只能看到这边围了整整一圈的灯光和摄像,因为沈言非不喜欢嘈杂,拍摄周围几十米全部清场,但依旧有热情的粉丝乌压压的聚集起来,哪怕只是拿着望远镜,远远望他一眼。 粉丝们站了许久,垫着脚尖,拿着望远镜张望,过了许久,在脚都快站麻的时候,忽然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声: “少爷,是少爷来了!” “少爷穿着黑色西装,迷死我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好看的人!” “啊,要是我站在他对面,跟他对视一秒,不知道该会有多心动啊!” 苏予笙听到粉丝们热情的尖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看着灯光中心的一男一女。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身上,心里默默感叹,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就是上帝的宠儿,天生就轻而易举地能受到所有人的关注,他只用静静站在那,那傲人的五官和挺拔的身形就足以让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一双深邃带着点散漫的眸子,和长浓密的睫毛,把四周所有人都衬地黯然失色。 从她高中第一天见他,他就仿佛自带光环和聚光灯,吸引众生目光,一晃近10年过去,未见丝毫消减,反而越演越烈。 苏予笙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挑涂着烈焰红唇的女孩,是她的闺蜜兼高中同学明艺瑶,两人从高中开始认识,关系好了好多年,两人一起坐在观望台上,看着中间的拍摄。 明艺瑶红唇一挑,开始揶揄:“予笙,其实我一直特别好奇,每次看沈言非和别的女人拍亲密戏,你真就没有一点反应?” 她指着对面黑压压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粉丝:“你这么近距离看他和别的女人互动,对面还有这么多粉丝起尖叫哄,真的一点都不吃醋啊?!” 江风吹过苏予笙耳旁的发丝,她伸手抚了抚,目光隔着人群静静地从人群中心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掠过,沉思片刻,才轻声回答:“其实还好。” 不吃醋不可能,但是她当年她自己思考了整整一天一夜,扔下p大的考研录取通知书,下定决心跟着沈言非去闯娱乐圈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建设。 她很早就清楚地认识到他是一个娱乐圈明星,这是他的职业,所以拥抱和亲密戏份必不可少,不可能躲得掉,作为他的经纪人女朋友,要是连这都受不了,那她这个经纪人就别当了。 “哎”,明艺瑶叹口气:“算了,你是个狠人,换做是我,我肯定受不了,你自己把握好了,别硬撑就好。” 苏予笙随意笑笑,知道她是在替自己鸣不平,因为沈言非的身份特殊,他们注定了不可能像其他普通情侣一样正大光明的手牵手走在街上,甚至还要接受他和其他女人的暧昧戏份,但是时间一长,好像也就习惯了,面对这个她喜欢了好多年的男人,这点委屈,也算不了什么。 “咔”地一声响,重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拍摄中心。 导演先是小心翼翼觑了一眼男人冷漠的神色,然后万般无奈地转向他对面的女演员:“俞茹小姐,台词又说错了,这句话应该是沈总说……” 俞茹本来就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此刻变得更红,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她哆嗦一下,抬头飞快地瞄了眼对面的男人——好险,他没什么表情,应该不至于太生气…… 然而不远处的苏予笙却悄悄为她捏了一把汗,沈言非这个表情她很熟悉,虽然不见愠色,但是他其实已经不是很高兴了,如果再惹他,估计很难收场。 导演见状也捏了一把汗,赶紧喊开始。 这次似乎好了很多,一切按脚本进行,俞茹因为担心和害怕,表情有些生硬,不过好在,并不那么容易察觉,而且因为她格外留心,所以每个步骤都小心翼翼地过了。 只剩最后一组镜头。 突然一阵江风拂过,吹起俞茹轻薄的裙子和耳侧刘海,女孩一惊,可能担心刘海被吹飞,忘记了之前的教训,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咚”,导演脑中仿佛被人拿鼓猛地一敲,心里浮现一个念头——完蛋了。 果然,穿着西装的男人,停止了接下来的动作,眼神莫测地看着刚刚莫名乱动的俞茹。 俞茹吓了一跳,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地惊慌,刚想要滑跪道歉,解释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就看到对面的男人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接过旁边助理递过来的湿毛巾一边擦手,一边冷漠开口:“换人。” 俞茹吓得几乎当场就要哭出来,整个剧组的人也是一脸懵逼。 这场戏已经拍了一天,虽然总是出状况,但怎么说俞茹小姐也是娱乐圈95后的第一小花,还是新予现在最力捧的花旦,说换人就换人,实在太打脸。 但是沈言非是集团总裁,他发话了,没有人敢质疑,于是虽然现场气氛有些微妙,对俞茹也有些残忍,大家还是很坚决地执行他的决定。 眼看着没有回旋的余地,俞茹套拉着脑袋,一边强压着自己的眼泪,一边准备卸下身上的妆造。 苏予笙见状,也不再观望台上坐了,思考片刻起身,向着拍摄中心走去。 见到她出现的一瞬间,现场上到导演下到工作人员,全都松了一口气,低压的气氛,瞬间被缓解。 新予集团的人私下都悄悄议论过,总裁沈言非性子冷漠,对工作要求严格又苛刻,大家私底下都有些害怕,而相比之下,副总苏予笙为人温柔可亲,漂亮端庄,要好说话很多,大家都很喜欢她。 然而最最重要的是,沈言非性格冷漠,但唯独肯听她的话,所以,她一出现,大家都松一口气。 俞茹眼睛一酸,一看到她就再也忍不住,直接扑上来抱着她哭,像是看到了救星:“予笙,呜呜呜,你终于来了!” 苏予笙笑了笑,一边安慰她,一边给四周使眼色,让周围的人都散了。 终于,俞茹得到安慰,一边哭,一边乖乖去旁边擦脸,苏予笙这才转头看向一旁身形提拔,面色清俊的男人,对着他温和笑笑:“言非,这次不换人行吗?” 对面男人一晚上没什么表情的脸,这才露出一点清浅的笑意,声音低低地带着慵懒的磁性:“好。” 他伸手,刚想在女孩的头发上揉一把,忽然意识到是在片场,对岸还有无数的粉丝拿着望远镜在看这边的一举一动,于是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 但是,他依旧向她那边靠了靠,影子直接将她覆盖,声音柔和了许多:“你怎么来了?” “项目方案通过了,提前下班,过来看看你。”苏予笙声音轻缓,眉眼弯弯。 男人点了点头,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水:“我先去换衣服,一会一起吃饭。” 苏予笙笑着点头。 明艺瑶在一旁都看傻了,没想到以严格和冷漠著称的沈言非在苏予笙面前竟然是这种画风,她两个月前才从别的公司辞职来投奔苏予笙,见他得次数不多,猛地遭遇这种画风转变,实属有些被震惊到。 谁能想到传闻中矜贵冷漠不苟言笑,不动声色,瞬息之间能让江城翻个天的沈言非,居然也能对着一个女生露出欣赏和温和的目光。 可能是因为两人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站在一起的时候仿佛有无形气氛流转于他们两人之间,一举一动都熟稔又自然。 明艺瑶终于有些放心,至少现在看来,沈言非对予笙确实是不一样的。 等男人一走,压抑了许久的俞茹立即拉着苏予笙开始幽幽抱怨:“予笙,我不是故意ng那么多次的,是跟沈总在一起拍宣传片,我压力真的好大哦!” 苏予笙弯了弯嘴角:“好啦,知道了。”说完,转身拿出一盒造型极优雅的黑天鹅蛋糕:“算是补偿你精神损失了。” “哇哦”,俞茹眼睛亮亮:“予笙你真好!” 然后又小声说:“有机会的话帮我向沈总解释一下哦,我下此不敢了。” 苏予笙弯了弯嘴角,摸摸她的头发:“好。” 说完,她转身看向剧务:“大家辛苦了,今晚的宵夜、奶茶我来请。” 现场立马欢呼声一片,刚才被沈言非弄得低气压的剧组立马开心起来,一边喊着“苏总万岁”,一边热热闹闹开始点宵夜。 氛围一下子活跃起来。 第2节 苏予笙微微弯了弯嘴角,对眼前的场景早已习惯。 江滩餐厅,全江城最顶级的法式餐厅,一座难求,通常想要在这里吹着江风吃上一餐,得至少提前半个月预约,而如今,沈言非可以带着苏予笙直接进入,径直坐在四楼不对外的包房里。 等服务生走了之后,房间安静下来,灯光摇曳,江风透过窗户轻抚苏予笙的发丝,她转过头,隔着窗户往外望,可以看到江滩夜景和星星点点的灯光。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男人低低的声音传来,有一种散漫的味道。 她闻声,回过头来看他,眼前的男人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衣,敞开第一颗扣子,身上透露着散漫和慵懒的味道。 目光扫了眼他的敞开的衬衣,扣子上有个十分不起眼的r家的衬衣标志,一个来自法国有着百年历史的成衣高定品牌,五位数起步的价格足以让世上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苏予笙愣了愣,不知怎么地眼前却恍惚浮现出他高中时候的模样,那时候的他还没什么钱,和大多数高中生一样,只穿着普普通通的校服白衬衣,可即便这样,依旧可以轻易俘获全校女生的惊叹和害羞的目光,也轻易的在她脑海里扎根了好多好多年。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就是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男人轻笑一下,随即继续低头完成手上的事——手法熟练的剥龙虾壳,餐厅当然是有专门的剥虾和剥蟹服务的,可每次这种事男人都习惯于亲力亲为。 下一秒,他把处理好的那一盘放到苏予笙面前,苏予笙拿叉子不动声色拨了拨龙虾上的鱼子酱。 说来也很奇妙,外人都说沈言非矜贵淡漠,脾气不好,可他却似乎一直很习惯为她做一些她觉得很麻烦的事情,态度良好,没有丝毫不耐烦。 时间一长,连苏予笙自己都习惯了他的好意。 她低下头乖乖咬了一口虾肉,刚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表达一下感谢,顺便转达了一下刚刚俞茹的解释。 却见对面矜贵的男人先开了口,声音淡漠:“下个月俞茹合约期要到了,我不准备续约。” “如果有别的公司愿意出合适的价格,我准备把她送出去。” 苏予笙闻言,下意识地放下刀叉,眉头蹙了起来。 第2章 他们本质很像 “为什么?”苏予笙不解地抬头,发现对面的男人表情没波澜。 “俞茹是我们公司年轻艺人的门面,是现在圈内最红的小花!”她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他一边随意的拿起刀叉,一边慢慢开口:“她跟公司签了半年的试用合同,身价8位数。” “可她刚刚的工作态度你都看到了,一场拍摄ng23次,最后如果不是我帮她把头发撩了,她还要继续乱动,有她这么拍戏的吗?” 男人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和,但是苏予笙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按了按眉心,难得的出声说情:“她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前几天刚分了手,可能还没调整过来……” 对面男人听完,轻笑了下:“对,自己谈个恋爱,脑袋一热非要上街,被人拍到,让你拿3000万替她公关,这事我都还没跟她算账呢。” 苏予笙无语,俞茹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但是说到底她也就是个25、26的女孩子,失恋了哪有不伤心的,一想起她刚才抱着自己胳膊一脸要哭的样子,就有些不忍心。 虽然是号称8位数的身价费,但是绝大多数都给了她上家公司,她拿到手上的并不算很多。 而且她才在新予半年就被送出去,其他公司估计更不敢接手了。 苏予笙叹了口气,她抬眼望向眼前的男人,难得的严肃:“言非,俞茹她是个人,你能别用那种明码标价的语气来讨论她吗?” 对面男人听完,也放下刀叉,多了几分认真:“她身价8位数不便宜,我当初买她过来,就是希望她能拍几部高票房的电影,最好还能拿一两个奖。” “可是半年了,她除了谈恋爱、失恋、哭,就拍了一部电影,还票房扑街,我能怎么想?” “言非,我明白你的意思”,忽然有种莫名的烦躁:“可是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这么随意的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了,俞茹她拿过奖,也有过很好的票房成绩,她……” 说到最后,苏予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其实她明白沈言非的意思,但是没办法说服自己。 “阿笙,我是个商人,我买她来,就是希望她给我赚钱,仅此而已。” 男人看着苏予笙,语气多了点温度:“我知道你跟她私下关系不错,有点舍不得她,但是一码归一码。” 苏予笙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衣有些闲适地坐在那里,五官分明,眼神冷淡,举手投足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浑身上下透露着好像只存在于传说中钱堆出来的松弛感。 仿佛从小就出生于那种港圈顶层世家的豪门少爷,一股子的矜贵冷情,俯瞰众生味。 她抿了抿嘴角,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原本不是这样的,这个人设还是她大三那年再次遇到他时,重新帮他设定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娱乐圈的二三线,并不像如今的如日中天。 当时的经纪人想给他打造一种平凡校草勇闯娱乐圈逆袭人生的人设,她听了直摇头,亲自操刀给他换了如今的风格,杜撰了他的简历,改了他的出生地和学校,一举变成圈内神秘豪门家的掌权人。 现如今几年过去,很神奇的,他成了江城人人抬头仰望的大佬,坐拥全国最大的传媒和地产帝国,和她之前为他杜撰的人设无比契合,没有人会再去考古他曾经那段落魄的过往,人人都条件反射性的觉得他生来矜贵。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强,同时一定程度上来说,也真的很冷漠。 如今这位江城举足轻重的人物就坐在她对面,一双好看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阿笙,我们能有今天,是因为我们一向只做对自己有利的,这句话还是当初你对我说的,不是吗?” 苏予笙望着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她不得不承认,他们几年之内从寂寂无名到如今万人之上,是有代价的,这些年他们确实做到了当初约定的,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杀伐决断,唯利是图,摒弃一切不该有的妄想,一心只为向上攀。 所以她可以理解沈言非说要卖掉俞茹这个身价不菲,却产生不了多少利益的“门面”,去换一个更有商业价值更听话的艺人。 她本质和沈言非很像。 可是,人总有倦的时候,特别是最近这半年,她总有一种见好就收的感觉,有时候也会产生一种“算了吧,已经可以了”的感觉,不再那么想做逐利的工具人了。 她轻飘飘地苦笑了一下,忽然有种自己这么多年不当人,报应来了的感觉。 半霎,她有些无所事事地拿着叉子挑开虾尾上零星的一颗鱼子酱,轻轻低喃一句:“如果有一天,我没有用了,你是不是也会把我向丢垃圾一样丢掉?” 声音很轻,轻的似乎风一吹就飘开,根本没人能听到。 然而对面的男人却怔了一下,下一秒认真地握住她的掌心:“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保证。” 苏予笙勉强弯了弯组角,虽然不开心,但是透过他的之间仿佛能感受到他强烈的脉搏。 她决定相信他。 男人看着她脸上勉强的笑意,最终还是心里软了软,慢慢开口:“俞茹的事情,我会再考虑一下,也会听一下公司其他的高层的意见。” 以她对他的了解,能说这种话,说明他的确会重新考虑的,也会再给俞茹一个机会,对他而言,已经是非常大的妥协和让步。 下一步,她会想办法去帮帮俞茹,偷偷给她多塞点资源,让她的实绩好看一些,应该就能平安度过。她悄悄松了口气,肚子也觉得饿,低下头往嘴里塞了块烤牛排。 一顿饭吃到末尾,她轻轻擦了擦嘴角,对面男人看到,笑着提醒她:“左边,下面,还有点酱汁。” 她抿着嘴角,地往左边擦擦,然后睁大眼睛看了看对面,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写满了“是不是弄掉了”? 对面男人看了一会,见她左弄一下右弄一下就是蹭不对位置,轻晒一下,直接站起身弯过腰,伸手去帮她擦。 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笼罩,雪松般的清冽味道扑面而来,她耳尖一红,下意识一躲。 “别动”,男人低沉的嗓音伴随着微微的热气轻轻扑打在她左半边脸上,紧接着男人略带粗粝的拇指抚上了她的下巴,让她忍不住身体僵直了一下,热意从他抚摸的地方传导到脊背。 “好了”,男人回过身,坐回原位,随意拿张纸擦着指尖:“已经干净了。” 苏予笙低下头,忍不住暗骂自己没出息,都已经一起相伴5年了,彼此熟稔的不行,可他无意间的触碰,依旧会让她心悸。 于是,她想了想,忽然开口:“过两天我爸生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陪他们过生日?” 没有看他,却忍不住期待。 “哦?叔叔的生日吗?”男人声音听起来愉悦,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什么,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下意识皱了皱眉。 “怎么啦?”她忍不住问。 “没什么”,男人磁性地嗓音里有了一丝若有所悟的歉意:“明天是吗?阿笙,对不起,明天我有事。” 想了想,他又解释了一句:“明天是公司的艺人集体培训,我要去看一下。” “哦”,她的声音显得有些低落,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冲他笑笑:“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整岁。” “嗯”,男人似乎是有些歉意:“我会备好礼物,到时候记得查收。” “好啊”,她含糊了一声,为了不让失落被看出来,她换了个话题:“喂,为什么想着去看培训?以前这种场合你从来不去的。” “哦,这次不一样”,男人随意答应着:“这次会有大导过来参加,然后新签的几个新人也会来。” “哦?新签的艺人”,她有些意外:“我怎么不知道?” 她做为沈言非的助手,新予集团的副总,对公司艺人的变化应该是有绝对知情权的。 艺人和普通公司的员工不一样,他们身价很高,买过来签协议的价格动辄七八位数,所以为了不浪费钱,每个艺人在确定合约前,都会经过公司的反复考察和讨论。 眼下情况似乎是进了人,而她一无所知? “签的谁呀?” 男人见她问,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和一份合同:“是她。” 照片上出现一张笑容甜美的女孩脸,照片底部写着三个字:阮昕薇。 “砰”地一声,手机砸在地上。 苏予笙置若罔闻猛然抬头,瞳孔像是遇到强光照射似的猛然一缩,连血液都似乎凝结了好几秒。 她的反应太明显,连脸色瞬时变得很难看,把神色散漫的男人惊到,甚至站起来问她:“阿笙,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予笙站了起来,指尖掐紧,却抑制不了自己越来越惨白的脸,和疯狂叫嚣的心跳。 “沈言非,你为什么要签她?”她攥紧了手指,下一秒听见自己问出了声。 “什么为什么?”正弯腰捡手机的男人有些莫名其妙,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感觉到她的不对劲,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她往怀里拉。 “放开我!”苏予笙猛地推开他的手,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委屈:“所以你不是突然想参加什么培训,你就是想看她!” 说完,也懒得管身后男人说什么,直接跑了出去。 男人紧接着追出去,只看到出租车扬长而去的影子,打电话过去,关机。 男人盯着手机,在风里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第3章 白月光 苏予笙是个自诩情绪还算稳定的人,她不是刚出校园的小姑娘了,几年名利场浮沉能让沈言非变得喜怒不行于色,也自然能让她变得沉稳、心绪宁静,至少不在别人面前失态。 这些年她都是这么要求自己的,并且都做到了,她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温柔、随和,即便是很过分的要求,都能温温柔柔笑着拒绝。 所以,像昨晚那么失态的情况,她印象中好像从来没有过,特别是在沈言非面前,更是不可能出现。 第3节 她喜欢沈言非,关于这件事她没有刻意隐藏或者否定,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不少人还经常拿他们开玩笑,神奇的是,她不否认,沈言非也不否认,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认他们在交往。 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沈言非从来没有认真跟她承诺过什么,他们直接貌似亲密无间,却总觉得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层。 所以,很单纯的,她喜欢他,想给他留下不说多梦幻但至少是好的印象,所以即便认识这么多年,依旧小心翼翼维护着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像昨天那样不管不顾的冲他大喊,一觉醒来,她突然觉得有些懊悔。 不就是不打招呼偷偷摸摸把白月光弄到公司来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她托着腮,一边很努力的说服自己,却一边忍不住心情烦躁。 现在公司人人皆知她和沈言非关系不一般,就像当年清雅高中人人皆知阮昕薇和沈言非关系不一般一样。 那年清俊桀骜的少年还没有成为如今位高权重的总裁,他那时候没什么钱,总穿着一件有些褶皱的校服白衬衣和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单手拎着校服外套,低着头走路,脊背挺得很直,而常常出现在他身边是另一个留着长长卷发涂着亮闪闪指甲笑容甜美的女孩。 那时候的苏予笙如丑小鸭般灰头土脸,留着齐肩的妹妹头和乖巧的齐刘海,默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女孩后面悄悄注视前方少年的挺拔身影,也曾真心实意地羡慕过占据他身旁位置的女生。 “看,隔壁三班的阮大小姐追校草成功了,他们走在一起了诶!”苏予笙很多年后都一直记得当时同桌指着前方光明正大走在一起的身影,悄悄跟她咬耳朵的情形,那时夕阳西下,少年低头走着,一头褐色卷发的女生并肩走在他身边,像个小孔雀一样骄傲地扬起下巴,脸上洋溢着微笑,一头漂亮的卷发在她身后晃呀晃,弯出漂亮的弧度,她时不时地凑到少年身旁叽叽喳喳,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心脏没由来的狠狠抽动一下,然后一种酸涩的感觉从心脏蔓延,连眼角都有些发涩。 清雅高中是省重点,所有孩子都被教育地要乖乖、听话,然后考好的大学,恋爱是被绝对禁止的,苏予笙不懂为什么她和同桌讨论那话题中的两人都要小心翼翼声音一低再低,但话题中心的两个人却敢于光明正大旁若无人的并肩而立,她不明白,但她真的很羡慕。 虽然后面的故事急转直下,变化的比火箭还快,大小姐突然破产,家道中落,逼不得已放弃高中学业去韩国当了练习生,早早出道为家里还债,少年考上了江城最好的大学,却放弃了自己一直在读的金融专业,进入娱乐圈,两人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早早进入了名利场的大染缸,但是不妨碍曾经那段轰轰烈烈的故事一直被清雅高中的同学们广为传唱。 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毕竟作为当年故事的亲历者,苏予笙哪怕不去刻意打听什么,也总能听到各种“阮大小姐亲自给校草做早餐诶”“今天阮大小姐穿着校草的外套哦”“阮大小姐又在篮球场边等校草哟”各种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苏予笙是个人,做不到不在意,只是,她单纯的以为,他和她的故事早在8年前就结束了。 她大四前的暑假陪室友找工作,意外碰上了工作室正在招工作人员的沈言非,鬼迷心窍的放弃了自己原本很好的机会,跟着他一起进娱乐圈闯荡,算一算也有5年时间了,5年的时间,她从未从在他身边再听到“阮昕薇”这三个字,她傻傻的以为这个名字就随着阮昕薇本人一起漂洋过海了,曾经的热闹喧嚣归于平淡,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却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晚餐时间,去了平时经常会去的餐厅,点了平时习惯吃的东西,然后震惊地发现这个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公司的新晋艺人里。 仿佛平地起惊雷,炸地她浑身动弹不得,沈言非不会知道,她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在那一刻冷静。 苏予笙低头苦笑,生活还真是喜欢处处给人“惊喜”。 “笙笙,怎么回事,怎么今天从回来就开始发呆?”苏母林叶一边往桌上端着刚炒好还热气腾腾的菜,一边好奇地问。 “对啊,在想什么呢?”苏父苏源安乐呵呵地打开一瓶白酒,闻着酒的香味打趣她:“怎么今年没喊小沈一起回来啊?” 苏予笙无言,尘封许久的回忆让她没办法一下子把情绪从里面抽离,只能勉强笑笑:“爸,沈言非今天有很重要的工作,所以没跟我一起回来……” 苏源安不满地撇了撇嘴:“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去年真的有事,公司正在并购,那段时间他忙得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了。”苏予笙只好解释。 “哦,你的意思是他去年真的忙,那今年呢?今年又是怎么回事?”林叶端完了最后一盘粉蒸排骨,也凑了过来。 “他今年……” 哦,他今年去见他的白月光了,所以没有空来,苏予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把后面的话吞下去,含糊解释:“他的确是有事。” 她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特别今天还是父亲的生日。 “哟哟哟,苏予笙,你这脸色不太对啊,你老实说,不带我哥回来,是不是跟我哥吵架了?”一旁的少年眼见着有点猫腻,连游戏都不打了,直接把爪子凑到她跟前发问。 然后被他妈一巴掌拍了回去:“去去去,臭小子,怎么跟你姐说话呢!” 苏予笙被逗笑了,摇了摇头晃走那些烦心的事,抱着林叶的胳膊,耀武扬威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对嘛,怎么跟你姐说话的,苏予航,你到底是我弟还是他弟?一口一个我哥,你怎么不跟他姓去!” 沈言非比苏予笙大几个月,比苏予航大了3岁,当年他们在清雅高中部读高一的时候,苏予航在初中部读初一,上至高三下至初一,清雅中学无人不知沈言非的大名。 当年传闻他一个人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单挑了5个挑衅他的成年社会哥,把人打的跪地求饶之后,他的威名就传遍了整个市的中学,然后顺理成章地收获了一堆迷弟迷妹,当时才读初一的苏予航就是其中之一。 他对沈言非的崇拜已经到了快盲目的程度,当他听说苏予笙大三遇见他,而他又正好在找助理的时候,就使劲地撺掇她去,还叫她照顾好他的好偶像,方便的时候拜托拿个签名。 少年被呛了也不生气,依旧狐疑:“没跟我哥吵架,为啥不带他回来?白天没时间过来,吃个晚饭总行吧?” 苏予笙:…… 没等她开口,少年自顾自地分析:“哦,不是吵架的话,是不是你惹我哥生气了,他把你甩了?” 语气欠欠地没个正经,却一下子把房间内的气氛拉了下来。 一瞬间,所有人都没说话。 少年左看右看,这才觉得气氛诡异,连忙嘟囔:“喂喂喂,我随口一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也被吓到了,原本准备撩个贱,让苏予笙骂他两句,没想到把苏予笙直接搞沉默了,他这才有些慌了起来。 苏源安难得把酒杯放下,和林叶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苏予笙,刚准备开口,突然“叮铃”一声,门铃响了。 少年逃路似地飞快地跑去开了门。 “您好,这是您的快递,请帮忙查收。”门外的送货小哥彬彬有礼。 苏予航有些疑惑地看着在门口包装精致,堆积如山的东西,抬头看了眼签单上“沈言非”三个字,心里才悄悄送了一口气。 妈的,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我这乌鸦嘴说中了什么。 少年喜上眉梢,三下两下把东西拖了进来:“茅台两箱,紫砂壶茶具一套,翡翠摆件一套,龙井一盒。” 他随手拿出翡翠摆件瞄了瞄,发现成色和光泽极佳,市场上至少得卖7位数。 他小心地放下摆件,笑眯眯地拍了拍苏予笙的胳膊:“好了,知道你没被甩,毕竟送聘礼也不过如此了。” 苏源安脸上稍稍缓和,知道虽然苏予航说话没轻没重,但是道理没错,沈言非这个生日礼物给的很有诚意,不只是钱的问题,每一样东西都是他喜欢的,确实是费了心思的。 想到这,他看向苏予笙:笙笙,你今年25,过几个月翻过年就26了,你和小沈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苏予笙一时无言,曾经她觉得她和沈言非这样也很好,虽然他没给过她什么具体的承诺,但是一直对她照顾有加,事无巨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她本来觉得这样挺好的,顺其自然总会有结果,但是阮昕薇的突然回国,把这一切的平静都打碎了,她突然觉得有些憋闷,有些慌乱,想要结结实实地抓住什么。 看着她沉默,苏源安叹了口气:“其实我和你妈妈并不想参合你和小沈之间的事,只是担心他没有好好对你。” “我和你妈妈都是传统的人,当初就想让你读个研究生,再考个公务员,在合适的时候结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度过一生。” “切”,苏予航忍不住插嘴,一脸不服气:“考什么公务员,我姐25岁就成了新予集团的副总,身价上亿,公务员能给她这个待遇?” “跟着我哥混怎么了?有几个人能混成这样?” 林叶忍不住揪了一下他的耳朵:“你闭嘴!” “是”,苏源安被怼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笑:“可我们当父母的,并不在意女儿是不是大富大贵,我们在意的是,女儿是不是幸福。” 第4章 你不觉得阮昕薇三个字很熟…… 一种酸涩的感觉爬满心头,让整个胸腔都充斥着憋闷感,下一秒,闷感翻涌,爬上眼眶,转化为眼角的一抹热意。 她不是刚出校园的懵懂女孩,在商场浮沉了多年,见惯了世态炎凉,心态或多或少有些麻木,她可以对着对手眼都不眨的算计,唯独对着自己的父母,她总是想着真真切切地放任自己的情绪。 他们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父母的用心经营,让这个小家庭过得温馨且有富余,像大多数城市中产一样,他们没办法动辄拿出上千万的资产,但是却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善意,在城市里积攒了不少人脉。 苏予笙记得她大四上学期面临着对未来选择的时候,父亲拜托了自己在重要部门当局长的死党朋友,为自己的女儿谋一份前程,对方答应地也很爽快,明确说了考公这关她必须自己过,后面的每一步,他可以手把手亲自带她,未来几乎是可以预见的轻松、顺利,能比同龄人少走10年的弯路。 她的父亲苏源安是个很在乎友情纯粹的人,为了自己的女儿,不惜破例去为她争取,这些她都看在眼里,但是,为了沈言非,她都舍弃了。 这些年,她面对父亲,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他多年的教诲和栽培,轻易地就放弃了家里为了铺垫好的光辉灿烂的未来,跟着沈言非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一条前途未知的路。 年少时候不知轻重,拿着自己的前途去赌。 然而有些讽刺的却是,她五年前就下了赌注,然而结果是赢是输,到现在还是不清不楚。 她和沈言非朝夕相伴,看似亲近,却始觉得隔着一段,就像他不会出现在她爸爸的生日宴,却会十分贴心地送上精心挑选的价值不菲的礼物。 猜不准他在想什么,而猜的过程就已经令人有些疲惫了。 最后,苏源安拍了拍肩膀,语重心长:“笙笙,爸爸希望你能得偿所愿和小沈有个好的结局,但是如果结果没按你的预想走,也不要害怕,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收拾好心情,她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再醒来已经是周一,她一早收拾好,乘坐只有她和沈言非能坐的专属电梯直达新予集团顶楼。 天气很好,阳光已经有了初夏的明媚,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把偌大的副总裁办公室照得很亮,让人忍不住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苏总,这是一个从法国寄过来的邮件,请您查看。”秘书早已等在她的办公室旁,看着她进门,就跟着进去汇报。 “谢谢。”苏予笙接过包裹,向往常一样,和煦地笑了笑。 等秘书退出去之后,她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幅色泽鲜明的向日葵的油画,静静挂在展示台上,旁边站着好几个欣赏画的金发碧眼的人,照片刚好定格了他们脸上惊叹和欣喜的表情。 信上,用法语短短写了几句话,苏,莱诺教授很欣赏你的画,甚至在这次巴黎画展上破格展出了你的那幅向日葵,他让我向你转达,如果你想来法国读研究生,可以申请让他当你的导师。 短短几句话,却一下子让她出了神。 如果说苏予笙除了从高中开始就喜欢沈言非之外,还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那应该就是绘画了,而且巧的是,在这方面她从小就很有天赋。 苏源安和林叶见女儿喜欢,就决定好好培养,他们找了能触及到的最好资源,从小学到高中,一对一的上辅导课,所以苏予笙的喜好并不是玩玩而已,是经过了非常专业的训练的。 而那些教过她的老师,也都赞叹她是他们见过的天赋最高的女孩,轻而易举地就能把事物的形态勾勒的惟妙惟肖。 连她后来认识的好友也是法国最出色的青年画家都说,她对色彩和情绪的把控是顶尖的。 里昂总是一脸疑惑用法语对她说:“苏,为什么你画的向日葵总让人觉得心事重重?” 苏予笙总是笑笑不接话。她很喜欢油画,只可惜为了高考能拿更高的分,最终还是在高三那年放弃了。 上大学之后她偶尔会陆陆续续的画,但是只当爱好,不做专业,她曾经想过如果有机会考研,她其实挺想试试重新拿起画笔的。 然而,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幅用来消遣的画作,竟被里昂拿去请了法国油画界最负盛名的教授莱诺指点,而莱诺看过之后意外地十分欣赏,不但拿去画展展览,还直接说可以收她当自己的研究生。 莱诺是法国最顶尖大学的教授,是法国最负盛名的画家,不仅仅是法国,甚至放眼整个世界的美术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能当他研究生,是每个绘画人心中最梦寐以求的事。 她用指尖轻轻触摸那封用法文书写的信,格外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那张纸,眼中泛着带着憧憬的光,十分眷恋。 但最后,她依旧还是恋恋不舍地把信折起来,锁在了柜子里。 她不可以分神太久,公司还有许许多多的工作等着她。 刚工作没一会,明艺瑶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把几张纸往她桌上一扔,一脸愤愤不平。 “搞什么啊,他沈言非怎么一言不发,就弄了一个人到公司里来了?” “再怎么说,艺人这块是我在管,他通知都不通知,没经过董事会讨论,直接弄个人进来,还一签就是7年的合同,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义愤填膺,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第4节 苏予笙见怪不怪,从桌上拿起她丢的那叠纸,毫不意外地是阮昕薇的合同复印件,她随手翻了翻,就看到上面写着一年5000万,代言和电影片酬另算,合约签订7年。 “沈言非脑袋是被驴踢了吧,给这么高的钱?”明艺瑶自己从苏予笙桌上拿了瓶纯净水,咕噜咕噜灌进去之后继续谴责: “俞茹他当时才给多少?连她一半都不到!俞茹是正经的拿过最佳新人奖的女顶流,这个阮昕薇是个什么玩意?从韩国退团回来女团队长而已,值得他出这个价?” 苏予笙没说话,下意识地冷笑了一下,心想沈言非脑袋才没有被驴踢呢,他就是故意的。 说来奇怪,经过了两天的缓和,她好像对阮昕薇漂洋过海星光万千归来这件事没有那么歇斯底里了,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甚至觉得她人都回来了,沈言非给她开天价,好像也不是多么稀奇的事。 人类果然是种适应性很强的生物。 她从一叠文件夹里,抽出几个,丢给明艺瑶:“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明艺瑶一脸懵逼地打开。 苏予笙嘴角划出一丝冷笑:“是市场部出的一份关于阮昕薇的商业价值分析报告。” “从粉丝数、在韩的知名度、阮昕薇本身的唱跳实力进行分析,已经市场预估,得出的结论是阮昕薇虽然粉丝只有10几万,唱跳实力在队内不是最强,知名度一般般,但是前景看好,符合市场预期,值得每年5000万底薪。”说到这,她甚至觉得有一丝好笑。 “市场部的人是被灌了什么迷魂药了吗?!”明艺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大清早就在这放屁?” 苏予笙笑了笑,有点苦又有点无奈:“沈言非都把人带回来了,市场部能怎么办?说她唱跳废物,在韩国呆了8年就混了个不入流的团,接了两部综艺没水花,后续连公司内的资源都没再分给她?” “市场部真这么说的话,不是明晃晃地打沈言非的脸吗?他们敢吗?” “呸!”明艺瑶忿忿:“昏君和他那群媚上的狗腿子!” 她又把市场部和沈言非骂了几遍,才突然想起来:“予笙,这事沈言非之前有没有跟你商量过。” 苏予笙摇了摇头:“他前两天跟我说的,已经把合同都签好了。” 明艺瑶眼睛再一次瞪大,一副不是吧不是吧,我在听什么天方夜谭,沈言非居然连你都没告诉的表情。 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了,终于开口:“予笙,以我对沈言非的了解,他向来杀伐决断,绝不是什么当圣父的冤大头,你跟我说实话,他为什么签带阮昕薇?” 苏予笙轻笑一下,有种一晃而过的惨淡:“艺瑶,你不觉得阮昕薇三个字很熟悉吗?” “阮昕薇?”明艺瑶皱着眉头念,越念越觉得顺口:“在哪听过呢?” 明艺瑶和苏予笙是高中同学,曾经跟她一样,见证过校草和大小姐轰轰烈烈的校园恋情,只是明艺瑶当年作为一个二次元少女,只喜欢纸片帅哥,对现实中的校草并不怎么感冒,连带着他绯闻也不是那么关注。 但即便这样,她依旧通过周围人孜孜不倦地八卦了解到了这场盛大恋情的细节。 所以,苏予笙一提示,她很快就想起来了:“阮昕薇,你是说沈言非的前女友?!” 一句话说完,她立即意识到不对,悄悄地看着苏予笙:“对不起啊,予笙,我胡说的,你别放心上!” 苏予笙抿了抿唇:“没关系,你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是他的前女友,没有错。” 明艺瑶一时语结,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突然成这样,半霎,才有些担忧地开口:“予笙,那你打算怎么办?” 第5章 是我让她泼的,什么事冲我…… 苏予笙抿了抿嘴角,打算怎么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暂不提她很喜欢沈言非,就单说他们俩朝夕相伴这么多年的敢情,都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为了一个消失了好多年突然出现的女人就大动干戈,跑去扇他一巴掌或者骂他一顿,然后火速割席,几天之内斩断他们之间的千丝万缕联系,似乎有些太过,她做不到。可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女人登堂入室,却装聋作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又太掩耳盗铃,她也做不到。 所以,才会纠结,才会心酸,才会意难平。 明艺瑶看了眼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看上去温柔,很容易和周围和解,很善于说“没关系”,但是眼下的淤青还是出卖了她,至少夜晚的梦中是不安宁的。 “岂有此理!沈明非这个王八蛋,居然干出这种破事,我找他去!”明艺瑶咬牙,愤愤不平。 她是当年目睹过清雅高中大小姐和校草的“传奇爱恋”,在操场、篮球场、校门口、小卖部等各个学校常见的地方都见过这对壁人的身影,但是,这些年她也是亲眼见识过沈明非对苏予笙的照顾的。 打伞时会下意识偏向她的伞,车上永远备着一件她尺码的外套,她喝醉酒了把她背回家,被吐了一身也不发脾气。 这些都是明艺瑶看在眼里的,就连她几个月前辞了某个大型外企副总的工作来投奔苏予笙时,沈言非知道她俩的关系,在认可她能力的情况下,多给她加了300万的年薪。 在她眼里,或者在整个新予集团员工的眼里,苏予笙和沈言非就是情投意合,只差临门一脚了。 所以,她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临门一脚”的节骨眼上,沈言非要搞把“把前女友弄来公司”这么迷惑的操作。 “算了”,苏予笙拉住她:“没什么好问的,合同都签了,钱都打过去,再说这些迟了。” 她笑了笑,半开玩笑:“走一步看一步啊,如果走不下了,我也许就会离开新予。” “不是吧”,明艺瑶皱眉:“新予集团可是你和沈言非一步一步建起来的,从零开始,到如今江城最大的传媒集团,是你这些年全部的心血啊!” 苏予笙无奈笑笑,确实是她全部的心血,她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她和还只是个二线明星的沈言非待在一个在江城一个二线的娱乐公司里。 不入流的明星加上不入流的公司,自然得不到什么好的待遇。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作为沈言非的助理,和他一起,大夏天顶着江城快40°的高温,被发配到一个小制作的古装剧里。 沈言非是男主角,却没有享受到一丁点男主的待遇,因为不幸地碰上了一个资源咖,虽然拿到男二的角色,却仗着自己有背景,各种要求改剧本,抢戏份抢高光,出场时间甚至比男主还长一截。 沈言非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跟他计较。 可光这样他仍然觉得不够,放着自己的房车不去,非要抢沈言非的休息室。沈言非没有房车,只在休息室换衣服,或者趁着拍摄的间隙,去休息室里吹吹空调散热。 40°的高温,穿着三层厚厚的戏服,不去吹空调休息,会热死人的,只是单单站着,汗都会像水一样往流。可是资源咖像是故意找茬,放着自己好好的房车不要,指定要沈言非的休息室,还当场放话说这个片子的投资是他拉来的,不把休息室给他,就叫人撤资。 导演和稀泥,舔着脸跟沈言非卖惨,说投资人是资源咖的金主,说他们这些小制作拉到一笔投资不容易,明里暗里暗示少用一间休息室不会掉块肉,你也不是什么一线,不要太计较,最后请沈言非大人有大量,把休息室让给他。 沈言非看了眼导演,明白他的意思,但是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大学刚毕业没红多久的明星,虽然人气尚可,但是在圈子里刚起步资源和人脉都很少,再不学会审时度势,就根本没办法继续混下去。 所以他没多说什么,暂时忍了。 谁知道资源咖更猖狂了,像是被沈言非压了番位十分不甘,一定要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似的,他笑眯眯地接过休息室的钥匙,然后把休息室锁了起来,自己美美地继续进房车,自己不用,但为了恶心沈言非,也不让他用。 苏予笙一边拿纸巾帮沈言非擦汗,一边眼睁睁看着休息室被锁上,也不知道当时是那里生出的勇气,她拿着一瓶水冷着脸走到资源咖身前,做了一件与她性格十分不符,与她接受二十多年教育完全不相称的事,当着全剧组的面,把那瓶冰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资源咖头上。 她记得那一刻剧组乱成一片,资源咖尖叫着从沙发上弹开,周围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慌不迭地找毛巾手忙脚乱给他擦头发擦脸。 苏予笙也很意外,长到21岁她一直循规蹈矩,是连脏话都不太会说的乖乖女,这次居然直接对着一个身份地位比她高得多的明星动手了。 非常恶劣,非常冲动,非常不计后果。 但后怕是后面的事,那一刻,她只觉得那人活该,泼完心里就莫名爽了。 资源咖当场被人当场泼了脸,他身边的保镖、助理当即不干了,几个彪形大汉站起来就要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助理算账。 他们不停叫嚣“你知不知道泼的是谁?”“你完蛋了,臭丫头!”“我们告她泼硫酸吧,保证能让她赔的倾家荡产,后半辈子没法见人!”资源咖气急败坏“在她脸上划两刀,让她知道后果!” 保镖的拳头落下,当时苏予笙以为自己完蛋了,今天恐怕有躲不过的一截了,然而下一秒,拳头被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接住,然后加大力道地扔了回去,保镖没站稳,直接摔到在地上。 一直没说话的沈言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没什么表情淡漠开口,淡定地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是我让她泼的,什么事冲我来。” 事情最后以沈言非卷着袖子,不动声色地撂倒了对面所有人结束。 只是虽然架打赢了,结果也没这么完美,资源咖用尽所有资源,逼迫他们的公司,让公司一定要给个说法,公司选择息事宁人,准备推苏予笙出去让人羞辱一番,再道个歉,把这事结了。 但是沈言非没同意,不顾经纪人在后面狂喊“沈言非你疯了,为了个助理连前途都不管了”“违约金1000万你怎么赔啊!”“你这样,看以后哪家公司还敢要你!” 经纪人的话没错,1000万的违约金一度让刚红没多久的沈言非很是为难,也确实如他所说,后面业内没有一家公司肯收留他。 不过即便这样,沈言非都没有同意她回去赔礼道歉的提议,硬生生扛下来了,然后开了一家私人工作室,也就是新予集团的前身。 所以,新予集团不仅仅是她这么多年全部的心血,对她而言还有着特殊的意义,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离开。 10点还有一场合作会议要谈,是今年集团的重要项目,明艺瑶去准备会议,临走还不忘叮嘱:“不准想东想西,新予是你和沈言非一手创办的,不准走,听到没有!” “好好,我知道了”,苏予笙随口答应下来。 上午10点,新予集团和华义集团的商务合同签订会,这是两家公司今年最大的影视合作项目,一部现代情感题材的电影《妄言》,新予大手笔花了7000万买了小说版权,又花了近3000万完成剧本,光前期投资就2个亿。 电影尚未开机,却具话题,未拍先火,先是因为原著小说就很有人气,是近些年最炙手可热的ip,粉丝数量庞大,从最开始放风声说要筹拍开始,网上就掀起唇枪舌战,一部分粉丝很开心ip被开发,另一部分则担心由丑人来演,糟蹋小说,两方在网上撕的不可开交。 所以,新予拿到版权也十分慎重,选了又选,最后决定和在电影方面很有优势的华义一起拍。 为了不糟蹋ip,也为了让粉丝满意,双方拿出了最强的阵容,新予这边甚至是让沈言非亲自出马。其实,近两年,沈言非处了一些宣传和广告,已经很少拍电影电视剧了,所以这次也算是集团拿出了十分的诚意。 而华义也很给面子,直接安排了公司一姐——才拿了金像奖影后的何灵担任女主角,安排了集团内国家教父级的大导张厉担任总导演,连配角都找了有名有姓的演员,一整套安排下来,《妄言》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近三年最受观众期待的电影。 苏予笙在之前悄悄找营销号放过风,透露过“疑似”男女主的人选,意料之中,书粉反应非常好,直嚷嚷求马上开拍。 前期来来回回准备了快半年的时间,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今天合约千万,明天就可以办开机仪式。 9点55,沈言非到达会场,他今天穿的很正式,价格不菲裁剪合度的白衬衣黑西装,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矜贵,举手投足之间,气场全开,凌厉的五官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不敢直视。 只是那么一张俊朗的脸和略带幽深的眸子却时不时地往苏予笙身上看,前几天两人在餐厅不欢而散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给发的微信她还在回,只是回的不太积极,兴趣缺缺,男人探究的目光看过来,想知道她怎么了。 她没有直视他,自己翻着手边的资料,男人看了一会,发现她怎么想搭理他,思索片刻,还是走了过来,然而还没开口,就被前来询问电影情况的华义老总拦住,他只得先停下脚步。 第6章 阮昕薇的电话 很快,会议开始,参会双方就坐,两人一直没说上话。 苏予笙抬头看了看会场,不亏是近几年言情项目里最大的ip,所有跟《妄言》相关的重要人员悉数到场,对面就是华义的老总和留着黑色齐肩短发明艳动人的女主角何灵,再旁边是大导和原著作者,甚至还有几家广告商。 阵容非常强大,足见大家对这个项目的重视。 华义的老总也很满意,笑眯眯地说:“沈总能赏光出演,我和何灵都非常开心,我敢说这是近几年最强大的电影阵容,不光粉丝期待,我都期待地不行,恨不得今天签完合同就直接开机。” 对面的何灵也很开心,笑靥如花:“能和沈总合作,真的是我的荣幸,你们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呢,等开拍的时候,请沈总多多指教哦!” 沈言非笑笑,场面话得心应手:“何小姐说笑了,何小姐才拿了金像奖影后,演技不用说,相信我们能合作的很愉快。” 双方亲切交谈,明艺瑶一边暗搓搓地给苏予笙发消息:“【你们家沈言非是不是多少带点狐媚子属性?才说了几句话,就把对面的何小姐迷得七荤八素,一直笑盈盈地望着他,啧啧啧,矜持在哪里,男德在哪里?!】” 苏予笙:【嗯,是不够矜持,但是不是我们家的。】 她面不改色地敲完这句话,开会有点无聊,特别是到了这种双方吹捧阶段,她听得发困,跟明艺瑶发消息打发时间。 明艺瑶:【???不是你们家的还能是谁家的?笑得太荡漾,不守男德,记得教育一下!】 苏予笙有点想笑,回头看了沈言非一眼,发现他其实并没有笑,然后看完才想起来这人干的烂事,于是又把头扭了回来,回消息:【好,是要教育一下。】 这种会开得很无聊,叨叨了近四十分钟才把前面的流程走完,下一步就是再次敲定合作细节,和签订合同了。 华艺老总笑呵呵:“这次合作是新予集团牵头,再加上是沈总亲自出演,一番给你们,我们举手赞同,不过我们何灵名气演技都不错,之前也一直是一番。” “所以,我想,新予集团今年在新能源汽车上有几个商务,沈总看看能不能赏光给何灵几个代言?” 第5节 沈言非笑笑,嗓音低低带着磁性:“商务的事,一直是苏总在负责,你们不如问问她。” 苏予笙被突然被cue,思考片刻还是直接回答:“今年是有两三个,不过都已经有安排了,何小姐有兴趣的话,我们这边还缺商场代言,你们看合适吗?” 之前她说过会给俞茹机会,这些都是她选下来给她的。 对面冷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 旁边的男人也有些诧异,也没想到她会拒绝,不过仅仅只是一两秒的时间,他没多问苏予笙,转而看向对面:“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另有安排,可能给不了,如果你们有其他有兴趣的资源,沈某可以为你们置换。” 苏予笙悄悄松了一口气,新能源汽车的代言是昨天市场部才发给她看的,她想着留给俞茹,但是忘记了和沈言非商量,好巧不巧,华义居然也一眼看上了这个资源,那一瞬间,她没由来的紧张了一下,好在沈言非没有多问,直接站她这边,回绝了华义。 心跳平稳下来,她悄悄看了眼身旁的男人,白色的衬衣映出挺拔的身形,侧脸线条如雕刻版棱角分明,长长的睫毛很好的掩盖祝眸子里的意图,让人琢磨不定。 他表情淡漠,话不算多,此时此刻却给了她一种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感觉,一如既往。 苏予笙心里暖了一下,心里突然觉得,也许是自己多想了,阮昕薇的忽然出现并没有改变什么,他们依旧是最有默契的搭档,他依旧会像以往一样维护她。 明艺瑶的微信适时发来:【沈言非还是可以的,啧啧啧,问都没问你资源怎么处置,直接就替你回绝了,很好,很可以。】 苏予笙弯了弯嘴角,刚准备回消息。 忽然,沈言非的手机响了。 “叮叮叮”地铃声忽然在会场突兀地响起,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苏予笙回头,看到沈言非也明显愣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一皱,但是没有多余犹豫,直接接了电话。 心脏突然“咯噔”地重重跳了一下,她不知道是因为突兀的铃声,还是因为沈言非的反应。 印象中,他是一个很有规矩意识的人,会在开会的时候自动调手机静音,可以说相伴这些年,她没有听见过他的铃声在会场响起,更别说他居然还接了。 会场的其他人似乎也觉得奇怪,于是刚刚还在各种讨论的人,突然下意识地都停了嘴,会场一下子安静地可怕。 沈言非没注意到这些,因为他的注意力似乎都在电话上,苏予笙看到他甚至是有些急切地按下接听键。 “言非…这边不知道是不是天然气泄露了……有奇怪的味道……啊,我该怎么办……我不太会弄……” 一道甜美又娇嗲的女声断断续续地从手机那边传来,会场的人面面相觑,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隔得远的估计只能听到是女人的声音,苏予笙隔得近,把电话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脸色控制不住地有些难看。 明艺瑶也很诧异,比划了半天,见苏予笙不理她,又开始发微信:【我去,谁呀这是,讲话这么嗲,没吃饭啊?!】 苏予笙看了一眼,回了三个字:【阮昕薇】 【啊?????!!!】明艺瑶回了一串问号和感叹号。 苏予笙苦笑一下,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上一秒,她还觉得阮昕薇的出现不会改变她和沈言非的现状,毕竟他们也相伴多年,她自以为这几年的感情就算不是一定坚不可破,也不会在朝夕之间土崩瓦解。 下一秒,阮昕薇的电话就通过他的手机,直接传到她的耳朵里。 说来也有意思,之前明艺瑶还在跟她八卦,说阮昕薇是不是整容了,明明高中时候是那种偏甜美的长相,五官不算特别出众,但有特征,有那么一种高中校园里娇憨大小姐的味道。 可现在的长相却一改从前的模样,成了韩国明星里随处可见的网红流水线长相,走得还是那种“纯欲”风,舞台表演也时不时会有擦边动作。 她觉得有点一言难尽,明艺瑶却说你懂什么,男人都喜欢这种,没看到她改风格之后,各项数据直线上升。 唯独那道甜美娇嗲的嗓音没有变,从高中到现在,多少年过去了,仿佛被时光冻结,经久不变,一句话就能把苏予笙一秒拉到高中时期,回忆起那段永远站在远处远远观望她和他的日子。 苏予笙努力维持冷静,可脸色却生出遮盖不住的冷色。 身旁的沈言非也一改往日荣辱不惊地模样,眉头紧皱,脸色很急,语气却缓和地近乎温柔:“你先把窗户打开。” 对面甜美的声音犹犹豫豫:“……那,开关在哪,我找不到……” 下一秒,苏予笙就眼见沈明非轻叹一口气,然后温声细语地宽慰:“好,你站在那里不要动,我来处理。” 说完,起身抓起身边的西装外套,就要往外走。 明艺瑶都看傻了,下意识地出言提示:“沈总,还在开会呢!” 对面的华义的一群人和总导演、广告商也看傻了,不相信沈言非居然就这么华丽丽地起身准备走了,何灵张了张嘴,眼睛瞪得老大,像看到什么惊悚故事。 苏予笙也看不下去了,闭了闭眼,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言非,有什么事情可以安排助理去做,现在还在开会。” 说完,眼睛看着他,又加重了语气:“两、边、都在等签字。” 沈言非愣了愣,停住脚步,似乎是被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搅得头脑发热,现在才像灵魂回体一样回过神来,他急急地看了眼对面华义的人,发现对面依旧在震惊,又急急地看了眼苏予笙,发现她脸色难得的不太好看。 他愣了愣,脸色依旧有着急,却还是转身走了回来。 苏予笙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心里冷嘲,虽然他似乎非常着急地想去见阮昕薇,但是好歹还知道自己有工作,冷漠事业批的人设还是吸烟刻肺印在他骨子里的,谁都改不了。 下一秒,就看见他弯下腰,在她耳边急急说:“予笙,不好意思,我真的有急事必须马上出去一趟。” 说完,对着对面目瞪口呆的华义和广告商一行人,他尽量摆出自责的表情:“对不起各位,沈某有点急事,必须现在马上去出处理,合作和签约的事情交给苏总,她全权代表。” 说完,当着一整个会场的人,转身、行色匆匆地离开,留下二三十个懵逼、震惊又不明所以的人。 对面华义一行人不敢置信地等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自己赶了一晚上飞机、连时差都没倒过来,匆匆赶来开会,就这么被人扔下了,震惊慢慢转化为怒火。 明艺瑶小声嘀咕:“干什么这么着急,后院起火,火烧屁股了?!” 其他工作人员敢怒不敢言。 最后所有目光都聚焦到苏予笙一个人身上,每个人都臭着一张脸,一半人像是要找她算账,另一半人像是暗搓搓地在看她笑话,仿佛所有人都在说:苏予笙,你说该怎么办吧! 然而这些沈言非都看不到,余光中,苏予笙透过落地窗看到他的迈巴赫急匆匆地驶出了公司大楼,像香港警匪片里追车情节一样,开得飞快,生怕耽误一秒。 第7章 难道就是因为她吗? 这场会议后面是怎么进行下去的,苏予笙脑袋很疼,浑浑噩噩地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闹剧一场,只记得明艺瑶很不爽地拉着她嚷嚷“阮昕薇究竟使了什么妖术,能让沈言非扔下会场的一切去找她?” “那就话怎么说来着,三句话让总裁为我扔下10个亿?” 只记得华义那帮人自从沈言非离开之后,就开始各种折腾,明面上不好撕破脸,阴阳怪气的话一句没少说。 “哦哟,沈总跟别的女人跑了啦,苏总你这也忍得了?” “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沈总这么听话,一叫就走?” “哎呀,苏总有机会你跟沈总说,让他把小情人带出来给我们看看呀,藏着掖着干嘛!” “就是说啦,直接带出来,省得开会开一半还要去找她!” 偏偏面对这一系列的阴阳怪气,苏予笙还不仅不能发火,还得好言相劝、笑脸相迎,一句一句跟人解释沈言非不是去看什么小情儿,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特别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合作不能断,这是她的底线,所以沈言非跑了,她作为副总必须兜底,什么不好听的话,她得受着,什么苛刻的要求,她得忍着,用十二分的耐心和好脾气等对方消气。 只是解释到最后,她自己也累了,她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却不得不绞尽脑汁替沈言非掩饰,身心疲惫。 她甚至想,如果有什么“三句话,让总裁为我扔下10个亿”的法术,她也想去学一下,就不至于在这里替沈言非收拾烂摊子,拼命给人道歉,然后生一肚子闷气。 下午3点,苏予笙从助理手中接过冰美式,头痛欲裂地揉着太阳穴的时候,沈言非从外面姗姗来迟。 除了脸上有一点倦意、发丝有一点凌乱之外,和往常没有太大的差别,袖口微微卷起,像是来之前刚做了什么体力工作的。 苏予笙目光淡淡从他袖口上略过,停顿了几秒,没说话。 沈言非动手能力很强,很善于修各种东西,以前苏予笙租住的房子窗户坏了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卷着袖子在窗台上捣鼓的。 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现在的沈言非是江城的上位者,每秒都在赚钱,每秒都很金贵,遇到这种东西坏了的事情,他只会眼睛都不眨冷淡地说一句“找孙助理安排”。 她想不到,现在的沈言非还会不远万里地跑到某人家,穿着价值4、5万的西装亲自拿着锤头和扳手敲敲打打,她想象不到,总觉得很突兀很滑稽。 苏予笙不说话,反倒是沈言非先开了口,他冲她笑笑,清俊的脸庞很好看,像往常一样问她:“怎么样,还顺利吗?” 苏予笙无言,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她搞不懂他是怎么自己跑了,丢下一堆烂摊子,然后还能笑嘻嘻地问她“顺利吗?” “嗯,顺利。”苏予笙冷笑一下。 她没被气死酸死,合作也完成了,合约也签了,怎么不能算顺利呢? “是吗?”男人听完,脸上带着笑意:“顺利就好,我还担心会不顺利,开了一路车赶回来。” 苏予笙冷淡地移开视线。 感受到她的冷淡,男人扬了扬眉,有些疑惑:“阿笙,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他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拿起旁边的合同翻了起来。 合约很顺利,条款清晰,只是他的名字从合同里抹掉了,换成了公司另一个男艺人,一番也由他的名字换成了何灵,合同下面是自己清秀的签名:苏予笙。 他愣了愣,下一秒眉头皱了起来:“阿笙,你把我换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声音淡漠带着点质问,情绪很淡,却有明显不爽地意味。 苏予笙却一下子爆发,她猛地站起来,扬起脸看着面前的男人:“你问我为什么不跟你说,那你说,我怎么跟你说?你人在会场都跑了,我给你打电话有用吗?” “你知不知道从你一走,何灵就闹着哭,说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侮辱,华义的袁总当场就甩袖子准备走了,撂狠话说我们新予欺人太甚,这么没诚意,就不要合作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角有些红:“沈言非,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我从头到尾跟了6个月!为了今年这个最大的合作项目,我加了4个月的班,不光是我,还有很多人陪着我一起,前前后后忙活了整整6个月,临签合同了,你丢下一切跑了,你叫我们怎么办?” 男人沉默了,似乎意识到了她真的很生气很在意,于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出手想抱住她:“阿笙,对不起,是我的错。” “别碰我!”苏予笙后退一步,手放在胸口,努力想平息自己的呼吸,脸上浮现一丝冷酷的笑意:“华义那边说了,让我们必须给个说法,要么把一番给他们,要么就别合作了,所以我做主,直接把你换了。” 男人张了张嘴,最后妥协,低头沉声:“好,是我的错,你可以换人,这是你的项目,是你的权利。” 说完,两边都沉默了,各自视线偏向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气氛有些冷,偌大的办公室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予笙轻叹一声,扭过头去看着他,眼神中一改刚才的恼怒,隐隐透露着心酸:“言非,我跟在你身边很久了,我知道你是一个对工作要求很严的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丢下我们一起努力了半年,投资了10个亿的项目。” 她声音软了下来,咬了咬牙,一狠心问了出来这些天里一直在心中盘旋不去的疑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是因为阮昕薇吗?” 她其实不太确定,甚至有点害怕答案,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问题问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这些话不问出来,更会像一根刺扎在心中,时不时就难受一下。 听到“阮昕薇”三个字,男人愣了一下,表情迷茫了一瞬,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随即摇头:“不是的,阿笙,是我的一些私事,跟她没什么……” 一句话没说完,“咔哒”一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苏予笙恼怒中带点心酸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视线就同开门的人撞到了一起。 门口,一双乌溜溜地圆眼睛戴着硕大黑色美瞳滴溜溜地转,视线落到苏予笙身上,愣了愣,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极快地消失,再看时,那双视线好像又和其他人没任何区别。 苏予笙也呆住了,她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哪怕那人早已模样大变,身高、身材和脸都和8年前不太一样,但是她还是透过这双眼睛一眼就认出了她。 苏予笙视线微微闪了闪,下一秒垂眸,眼睛闭了闭,脑中瞬间闪过许多记忆中零碎的画面。 第6节 当年的阮家很有钱,作为阮家大小姐的阮昕薇,在苏予笙的记忆中一直是是骄傲的、不可一世的。那时候,在所有人都墨守成规的高中,她高调的染头发烫卷发,扬起亮晶晶的嘴角高调地宣誓主权,当着教导主任的面,非要走到男孩旁边。 大胆的,不守规矩的,用明艺瑶的话说太妹做派十足的。 这才是阮昕薇。 苏予笙从恍惚中回过神,看了眼眼前眼前这个黑色长直发,留着乖乖的空气刘海,穿着性感黑色超短裙,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人,她是阮昕薇? 如果光看外表,她会觉得阮昕薇被夺舍了,但是看了看那双眼睛,她很确定,这就是阮昕薇。 时隔八年,她一改从前的身份相貌,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 对面的女孩却仿佛不认识苏予笙一般,像是初来咋到的员工,娇娇怯怯地喊了一声:“苏总好。” 苏予笙双手捏紧,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最后,她看了眼眼前的女生,淡漠开口:“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 女生一愣,仿佛被吓到,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苏总!我是来找沈总的。” 说完,她小心翼翼打开掌心,里面有一颗男士的衬衣纽扣,怯生生地解释:“这是沈总刚刚落在我那的,我想还给他”,说完,她抬头小心地看了苏予笙一眼:“他们都说沈总在苏总这里,我就进来了……” 第8章 心绪不宁 阮昕薇黑色长发乖乖垂下,长长地睫毛也跟着垂下,一副柔软无辜的样子,仿佛还扣子这件事非常重要,重要到让她甚至忘了不敲门直接开别人办公室是不礼貌的行为,哪怕那个人是公司的副总。 苏予笙扭头看向了身旁的沈言非,失望又难以置信,如果没记错,一两分钟前他还在信誓旦旦跟她说不是去找阮昕薇。 她不算是多咄咄逼人的性格,那句绕道嘴边的“你刚刚才说不是去找她的!”的质疑,咬了咬牙,还是没有问出口。 沈言非拧了拧眉,似乎对阮昕薇这种不打招呼突然闯入的行为也有些不满,他没有接过她手中的扣子,只是看了她一眼。 女生咬了咬嘴唇,睁大眼睛仿佛很委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扰你们,我只是想还扣子……” 简简单单的一句,却让苏予笙好不容易努力压下去的怒火被一下子挑起,她几乎脱口而出:“你真的是来还扣子的吗?” 嘴角冷冷地勾起:“阮小姐也是当明星的人,连我都知道你们艺人的衣服穿过一次,不会再在公众场合穿第二次。” “业内奉行法则 ,穿过就处理掉,好的衣服尚且如此,何况是一件瑕疵衣服?” 她看着阮昕薇,眼睛里略带倦色:“换做是别人,我就相信了,但是阮小姐作为明星,这个理由找的太次了。” “我、我”,眼前的女人睁大一双小鹿的眼睛,急急地朝着沈言非解释:“我没有,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来送东西……” 沈言非脸上也带着倦色,冷淡出声:“这里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阮昕薇这才闭了嘴,低着头出去了。 苏予笙长吐一口气,觉得疲倦,今天真的很累,无论是应付华义还是应付阮昕薇,都让她觉得很累。 身旁的男人轻叹一下,犹豫着上前更靠近她,还是站在原地解释。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予笙,扣子是事情是因为……” “你也出去。”苏予笙抬头看向他,脸上全是倦意。 “嗯?”男人疑惑皱眉。 “我说,你、也、出、去。”苏予笙一字一顿,又强调了一遍,觉得更累了。 男人露出有些不解和诧异的神情,印象中虽然他们也有过争执,但是苏予笙从没开口赶他出去。 他停在那里,直到她再次露出不耐烦地神情,轻叹一声,留下一句:“我一会飞德国,去半个月,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说完,起身离开,轻轻关上了门。 等他离开,她才慢慢坐回到位置上,好像全身力气被抽干,房门开的一瞬间,她听到守在外面的女生甜嗲的声音:“言非,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想把扣子还给你,我发誓没有别的意思……” 苏予笙用手捂住耳朵,疲倦到已经没有力气多听一句,随着轻轻地一声“咔”,门被关上,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后面几天,沈言非果然出差,一去半个月,处了在飞机上的那天,后面几天都一直抽空和苏予笙发着微信,向往常一样,没有太多内容,就是零零碎碎的生活分享。 曾经苏予笙很喜欢,毕竟像沈言非这样的男人颜值、学历、财富、地位都是顶配。他站在人群的顶端,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关注他,他每天那么忙,却愿意花心思和时间,认认真真跟她分享生活,告诉她,他今天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又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下次带她一起去。 她记得某次他出差去巴黎,坐了12小时飞机,到了之后就开始开工拍摄,连轴转了许久,人累到虚脱,却趁着转场的间隙,给她发了张照片,画面上是一杯色泽晶亮的葡萄酒和一份烤让人很有食欲的羊排,上面点缀香草,隔着屏幕都仿佛能闻到香气。 照片之后,他的消息也紧随其后:【来巴黎20小时后吃的第一顿,酒很好喝,羊排很嫩,阿笙你应该会喜欢。】 她对着手机屏幕笑,然后在聊天界面回复:【喜欢啊,可惜隔得好远,吃不到。】 发完消息,对方没有回应,她就放下手机去工作。 晚上10点,她卸了妆刚准备去睡觉,突然门铃响了,她疑惑地去开门,一眼就看到站在她门外,穿着黑色大衣风尘仆仆却挂着笑意的男人,他纯黑色的眸子望着她,下一秒,一把将她抱住,寒松融雪的冷冽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他的鼻尖蹭到她的脸上,有些凉,可大衣的温度却十分温暖,他比她高了不少,拥抱的时候能将她整个包裹住,男人的拥抱很暖,声音也带着暖意,他低低的嗓音带着笑意:“吃夜宵吗?羊排和葡萄酒。” 苏予笙当时几乎呆住,大脑一片空白,半霎呆呆才发出一句疑问:“你回来了?那拍摄怎么办?” 男人笑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再去吧,今天突然很想回来。” 说不出那一刻的感觉,心跳地很快,鼻子还有点酸。 有时候苏予笙会觉得很神奇,像沈言非这样地位卓然高高在上,从高中时候就万众瞩目的男人,自己平淡又普通,何德何能能得到他的关心和在意? 她想起很小很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小美人鱼为了能留在王子身边,拿自己最在意的嗓子换了人类的腿,和他见面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她当时觉得庆幸,因为自己不用行走在刀尖上,也能每天见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而他也同样的在意自己。 曾经,她觉得自己和沈言非心意是相通的,所以哪怕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永远在一起的承诺,她也可以接受。 只是没想到前任白月光的力量如此强大,短短几天,就能让几年的信任土崩瓦解。 白月光出现之前,他从来没有骗过她,白月光出现之后,一天之内他对她说了不下于三遍的谎话,甚至还不能自圆其说,上一秒说没去见阮昕薇,下一秒阮昕薇捧着他的衬衣扣,舞到她面前哭唧唧。 真的很无奈。 很不喜欢这种憋屈,想使劲去抓又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所以连带着对沈言非在地球另一端的生活分享,都有些兴致缺缺。 他出差的这段时间里,苏予笙决定休养生息,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不要那么容易被干扰,心绪不宁。 这段时间阮昕薇倒是没闲着,公司里四处流传着关于她的流言,连苏予笙都听到不下三四个人对她说“新签的艺人阮昕薇好可怜,因为长得漂亮,又被沈总高价签下来,特别招人妒忌,公司好多艺人都欺负她!” 苏予笙惊呆了,发觉世道真的变了,从前只有阮昕薇太妹作风霸凌别人的份,如今竟到处是被欺负的传言,她扪心自问,不是很相信。 俞茹和她的艺人小姐妹也很苦恼,跑到苏予笙面前抱怨:“我们真的欺负她啊,就是买东西的时候没喊她,因为本来就不是很熟嘛,外面都传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呀!!” 前脚还没处理完,后脚明艺瑶也拿着一叠材料来找她:“予笙,市场部那边是怎么回事啊?说好的汽车代言留给俞茹,他们怎么划给阮昕薇了?” 她带着一肚子上班的怨气:“上午市场部的副总拿着材料就要找我签字,还好我仔细瞄了一眼,不然还真让他们给混过去了!” “搞什么?沈言非暗度陈仓把人弄进来,他们也想有样学样来则一手?” 她白眼一翻,已经忍无可忍:“我靠,阮昕薇是他爹啊,这么帮她图啥呀?!” 苏予笙沉默地接过明艺瑶手上的合同,翻了翻,发现是她之前见过的合同,连代言费都没变,只是名字从俞茹变成了阮昕薇。 一股荒谬感袭来,前几天华义想要,甚至不惜拿一番来换,她都没答应的事情,现在没经过她同意,名字就莫名其妙的换成了阮昕薇。 这个世界荒谬的不真实,有的人命好,想要什么,就有人自动送到她手上。 “是沈言非干的吗?”明艺瑶皱着眉头问,她最近对沈言非也颇为不满,好像自从阮昕薇这个人出现之后,他就一改往日高冷的态度,整个人围着她转。 “不知道。”苏予笙摇头:“但是不管是不是他授意,至少我不同意。” 说完,她在文件的意见栏写了“驳回,不同意”,然后签下“苏予笙”三个字。 作为在公司地位仅次于沈言非的副总,这点权利总是有的。 第二天,得到消息的阮昕薇就哭唧唧地来来到苏予笙办公室,咬着嘴唇,满脸泪痕:“苏总,你是不喜欢我吗?” 苏予笙抬头瞟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她演戏应该有点天赋,暂不说她现在和沈言非的事,就说高二那年发生的事,她阮昕薇能毫不歉疚地问出 “你不喜欢我吗?”这种矫情又没有疑虑的问题,都说明她演技颇有天赋。 “对,不喜欢。”她回答地干脆又直接,直接把眼前默默抹眼泪的女人说愣了。 她呆了一下,圆溜溜地眼睛转了转,立马换了一个说辞,继续含泪:“苏总,你不喜欢我就算了,可为什么要拿掉我的代言?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第9章 是我舍不下他 “我明白”,苏予笙垂着长长的睫毛:“毕竟是2000万的代言费,对谁来说都很重要。” 阮昕薇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一下子噎住。 她抬眼,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她:“阮小姐,有些事情我以为你懂,所以之前没有说的太直白。” “从时间上来看,你来公司不到半个月,俞茹来公司时间比你长,论资排辈,你比不过她。” “从利益角度看,你回国不过一个月,之前是在韩国做女团,在国内的市场都还没打开,而俞茹是国内95花top,无论知名度、奖项、还有观众认可度都比你强,你凭什么会觉得你比她更合适?” 她唇角带着凉意地弯了弯:“阮小姐,开公司不是做慈善,我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要把公司今年最热的资源给你,就算不是俞茹,公司还有这么多艺人,认真比较起来,也轮不到你。” “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换成你的名字”,她顿了顿冷淡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跑来问这么蠢的问题。” 阮昕薇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听到最后干脆拿着手机时不时打字,苏俞笙不知道她到底听没听进去。 就在她准备开口送客:“阮小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听,不过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可以出去了。” 一句话说完,阮昕薇没有动。 苏予笙皱了皱眉,她对眼前这个莫名其妙进来哭唧唧质疑,但是说了又像是完全听不进去的人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就在她想着该怎么提醒她出去的时候,“咔”地一声,办公室的门转动了。 阮昕薇停顿了两秒,突然像整个人忽然回魂一样,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咬着嘴唇开始哭:“苏总,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喜欢我?我没有用什么手段让他们把代言换成我,你这么说,真的太侮辱人了!” 说完,捂着脸,扭头往身后跑去,然后跌跌撞撞一下子撞到刚推门进来的沈言非身上。 苏予笙:…… 心里冷意更深,越来越觉得她选择去做女团真的浪费天赋。 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想到她之前坐在她对面,一直心不在焉发消息,随便猜猜,都能知道是发给谁的。 阮昕薇似乎是气狠了,跑出去的动作很大,撞到沈言非身上撞地结结实实,沈言非下意识地去扶,然后在苏予笙的冷漠地注视下,把手移开。 忽然撤去了支撑,阮昕薇猛地向前倾了一下,她柔弱又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沈言非,没想到他会松手。 指尖男人态度冷淡,一言不发,她看了他一眼,咬着嘴唇哭着跑出去了。 办公室门口,早已悄悄围着看热闹的人。 苏予笙听到杂七杂八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第7节 “里面是什么情况?” “阮昕薇怎么哭了呀?眼睛通红通红的。” “我好像听到她说苏总侮辱她……” “不会吧,苏总不是那样的人。” …… 沈言非下颌紧绷,脸上也逐渐由晴转阴,外面的助理感觉到低压,立刻用眼神示意在外面吃瓜的人闪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带上门,办公室里瞬间又只剩下两个人。 苏予笙抬眸,看到男人穿着一件蓝色条纹衬衣,身形挺拔,矜贵优雅,健硕的肌肉线条在衬衣下隐隐可见,手臂处袖子挽起,露出紧实有力的胳膊,手臂一晃,不动声色地把一直拎在手上的放到写着外文的礼盒旁边的桌子上。 “回来的真及时”,苏予笙嘴角牵动眼睛却有些冷:“刚好赶上英雄救美。” 男人眉心一动,好看的脸上有些不悦:“阿笙,你在说什么?” “盒子别放我这了,拿去给她吧,她哭成那样,正好去安慰。” “阿笙”,男人有些倦意地按了按眉心:“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好累,你能不要我一回来,就冷嘲热讽吗?” “难道不是吗?”苏予笙说着说着有些心酸:“沈言非,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出差回来,第一个联系的人,会是我。” 她扬起脸,看着他,他一双深邃的黑色眸子倒映着她的样子,所以她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失态:“可你现在回来了,到公司,到我门口了,我不知道,阮昕薇发了几条短信,就能未卜先知,转身就能摔进你怀里,你叫我怎么想?” 她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言非,我也不想自己成天这样,像个一天到晚去迫害白雪公主的恶毒女巫,我不想这样。” 男人轻叹一口气,走到她身后,伸手慢慢把她揽进怀里。 熟悉的雪松般的冷冽气息瞬间将她包围,暖意袭来,苏予笙闭了闭眼,虽然曾经很沉迷这个拥抱,但还是用力地挣了挣,声音带着暗哑:“沈言非,不要这样” 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我知道你放不下她,如果你对她真的旧情难忘,你跟我说,我保证成全你,不会纠缠你!” 男人没有说话,却伸手将她的腰揽地更紧,体温隔着衬衣将她整个包裹起来,直到她挣扎到没有力气,才用下巴轻轻在她头发上和耳朵边蹭了蹭。 他低沉地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手在她腰间传来温度:“我跟阮昕薇没有什么关系,也没有旧情难忘。” “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吵架好累,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在你身边呆着。” 苏予笙摇摇头,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吵架,不想冷战,更不想让那些扎心的事搅弄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上去像是个只会吵架和散发醋意的疯子。 男人的气息就在耳边,抱在一起的时候像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连在了一起,他偏过头,用下巴蹭蹭她的侧脸,感受到胡渣在脸上微微的痒意,她知道这是沈言非用他的方式在示好。 “她发消息问我代言的事情怎么办,我说这是你分管的资源,你说的算,叫她不要再来问我了。”男人的声音低低在耳边响起:“是真的,不信的话,我把微信给你看。” 苏予笙没说话,男人把手机拿出来:“你看,我没有骗你。” 她看了一眼,简简单单,一问一答,最后确实如他所说,叫阮昕薇不要再问他。 她默默暗灭了手机,心里终于稍稍放松。 “那代言临时换人的事情,是你做的吗?”苏予笙转过去,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睛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她只到他下巴的位置,一转头,头发擦过男人的嘴角,他弯了弯嘴角,终于露出笑意。 “阿笙,不是我。”他认真地看着她,看了一遍,又伸手把她拥在怀里:“不要跟我吵架了,好吗?” 苏予笙没说话,当拥抱的温度袭来,不知怎么地,忽然恍惚又想起他们从经纪公司解约之后那段最落魄的日子。 那时,还是二线明星的沈言非拉着还是自己助理的她头也不回的离开经纪公司,走得潇洒,却被后面天价解约费逼得头皮发麻。 那时候他们不像如今这么有钱有地位,仅有的一些钱也拿去赔解约金了,两人就租着郊区的公寓,门对门的住在一起。 小区的环境还算好,但是仅限于对普通工薪层,没有人相信这么一栋平平无奇地公寓会住着明星。 沈言非和公司解约了,电影、代言一夕之间全都被撤走,因为走得突然,后续资源也没有来得及跟上,一夜之间他们就从拼命赶通告的状态,变成了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 她很自责,怪自己冲动让沈言非丢了工作,可沈言非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还三翻四次嘱咐她绝不可以偷偷找以前的经济公司道歉。 她那时候刚出校园,毕业就面临着失业,不过好在他们突然就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 那时候,沈言非白天会自己去找以前认识的导演编剧谈合作,如果合作没谈成,在路过小区门口的花店时,他会买一株向日葵,养在她的房间里,说是看起来会让自己心情好些。 不知不觉,她的阳台上养满了向日葵,她一边浇水,一边忧心地问他,她会不会害得他一辈子都找不到通告,当不了明星了? 他当时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如果当不了明星,他就去找个地方上班,然后赚钱给她开个花店,里面种满向日葵。 从回忆中缓过神,想起他的提问,苏予笙点了点头。 在办公室呆了许久,沈言非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说自己要去倒时差,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来了公司,十几个小时没怎么休息好,比狗还累。 离开之前,他对她说:“明晚有个时尚晚宴,陪我一起去吧。” “桌子上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r家新款项链,看到的时候觉得你会喜欢,就带了回来,刚好可以明晚戴着。” 苏予笙点了点头,她对珠宝之类的东西其实并不算感兴趣,多年前看过r家的钻石项链觉得设计不错,沈言非就把这个牌子记下来了。 等他走了,苏予笙响起他说的礼盒,打开看了看,是一条镶钻的蓝宝石项链,宝石不算大,但是胜在设计精巧,一圈碎钻中间镶嵌着蓝宝石,做成向日葵花瓣的形状,拿在手上能感觉到蓝宝石的流光溢彩,像是盛放的蓝色向日葵,专注而热烈。 她很喜欢。 时间一晃,到了第二天晚上。这是江城上半年最重要的一次时尚晚宴,星光璀璨,万众瞩目,半个娱乐圈和半个江城的名流都会来参加。 当苏予笙一身白色抹胸礼服出现的时候,明艺瑶疯狂地嚎叫: “哎哟我的天,予笙,看不出你的身材这么有料,啧啧啧,赶紧把你平时那些套裙都扔了,你就天天这么穿,不得把沈言非给迷死!” 说着,拍了拍旁边的女生:“艾沁,你说呢?” 艾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评价:“确实很漂亮,跟明星比也不逊色。” 她和苏予笙、明艺瑶是高中同学,在他俩默默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时候,艾博士默默在学术界耕耘,这一次也是跟着自己导师过来的。 苏予笙啧了一声:“你们两就埋汰我吧。” 明艺瑶:“我说真的,你不信我,还能不信艾博士?” 艾沁点了点头,她对这种交杯换盏的名利场并不怎么感兴趣,只缩在一旁和朋友聊天:“沈言非呢?没陪着你一起过来。” 明艺瑶一听,马上说:“怎么没来?你来得晚没看到,刚刚咱们沈大校草带着予笙出来的时候,那叫一个艳惊四座啊,我觉得周围一堆女生,无论是什么明星还是江城大小姐,各个眼红的像兔子,无奈他身旁已经有予笙了,不然我觉得她们都要直接扑上去了。” 艾沁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苏予笙:“其实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沈言非弄到一起去,他太招女生了,你跟他一起,会吃亏的。” 苏予笙笑笑:“没办法呀,割舍不下。” 艾沁一副“老衲言尽于此,施主自求多福”的表情,最后目光落在她脖子上向日葵蓝宝石上,目光动了动,想了想开口:“是你喜欢的样式,他也算有心了。” 正说着,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几个人目光顺着人群的方向望去,一身黑色露背长裙的阮昕薇拿着只剩下半杯葡萄酒的高脚杯在中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几乎要落泪,另一边是江城出了名的霸道名媛江珮,仗着父亲全国电商之王的身份,在江城耀武扬威。她一身粉色的小礼服搭配着粉钻项链,看上去是用心打扮过的,苏予笙一眼就看出是d家的新款高定,价值不菲。 可此时这条价值不菲的高定礼裙,上面被泼了成片成片紫红色的葡萄酒,把裙子从内到外染了个透,她看着面前死死咬住嘴唇惊慌失措的阮昕薇越发生气,高声叫道:“喂,是你把酒泼到我的裙子上的,你现在摆出一副被欺负的模样,是要给谁看啊?” 第10章 是沈总的金丝雀? 女生声音一落,阮昕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眼泪,立马一颗颗的掉落下来,眼睫湿漉漉的,鼻尖通红,看起来十分楚楚可怜,她原本穿着露背的黑色小礼群,随着她的哭泣,光裸纤薄的脊背一抖一抖,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柔弱、美丽、纤细、易碎,阮昕薇很懂得如何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江珮平日霸道归霸道,但也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上流社会大小姐,也是有一些自傲在身,并不是蛮不讲理、随意撒泼找人麻烦的主,看了眼对面哭的厉害但非常会挑角度知道怎么办柔弱的主,江珮拧紧眉头,看到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在这,忽然感到棘手和无措。 四周的议论也不断飘了过来: “哇,那是谁啊?哭得好惨哦,江珮又在欺负人!” “女生看起来好可怜哦,江珮太不做人了,一条裙子而已,至于吗?” “那个女生是谁?以前没在宴会上看过?看上去蛮漂亮的诶!” …… 听到四周的议论,基本上都是在骂她,江珮有点懊恼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被撞了,但是此刻已经这样了,转身就走也不是她的风格,只得恼火地看着面前哭成一团的女人:“喂,你撞了我,我让你提解决方案,你一句话不说,到底想干什么啊?!” 直到四周已经被人群包围,吵吵嚷嚷一片,阮昕薇像是才回过神来,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咬着唇,怯怯地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呵呵,原来听得到,不是聋子啊。”江珮脱口而出冷嘲热讽。 然而却换来了周围更激烈地指责: “太过分了吧,人家姑娘好好跟她道歉,她骂人家是聋子!” “江珮这人也太狂妄了吧!” “那个女生好倒霉,怎么就撞到江珮了。” 明艺瑶、艾沁、苏予笙就站在不远处,默默围观了全过程,明艺瑶挑眉,表情疑惑:“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苏予笙心想,可不是似曾相识吗,前两天阮昕薇才在她的办公室现场教学过。 江珮也很无语,她觉得自己更倒霉,怎么就撞上这么一个绿茶了,为了赶紧解决不要再继续成为今晚的乐子,她有些恼火地开口:“我的礼服280万,要么你转账给我,给我道歉,这事就算了。 “要么你也让我泼一下”,她有些厌烦加嫌弃地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阮昕薇:“虽然你的裙子也不值几个钱,但是我懒得计较,我们算两清了。” “啊”,阮昕薇哭得胸前一抽一抽,柔柔弱弱:“280万很贵,能不能便宜……” 话音一落,对面的江珮身手矫健地夺过她手上还剩半杯红酒的酒杯,对准她的脸,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干脆利落地泼在她脸上。 “啊!”阮昕薇尖叫一声,想躲却没能完全躲开,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脸和下巴,一直流到脖子和裙子上,发梢也被泼湿了一块,整个人狼狈不堪,有种凌虐的破碎感。 “嘶”,周围也响起此起彼伏地吸气声。 “昕薇!”一片混乱中,一个男人高喊一声,推搡着从人群中挤出来,冲到一脸泪痕的阮昕薇面前,看着她含泪的双眼,顿时怒火中烧,上前一步,伸手用力把江珮推了一把。 江珮原本泼完酒就准备走人,冷不防被人从背后大力推了一把,差点一个踉跄摔到地上。 最后虽然勉力站住没当众摔倒走光,但也狠狠地崴了一下脚。 将大小姐在江城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哪受过这种气,顾不得脚疼,猛地转身,看清对面的男人,顿时恼火地横了一眼:“程誉,你他妈居然敢推我,你是不是疯了” 男人可能因为气头上,也不打算退让:“推你怎么了?谁让你仗势欺人?” 江珮几乎被气笑了,她确实平日里有些骄纵霸道,但是平心而论,今天她真的很收敛,如果换做平时,她一定当即打爆这对狗男女的狗头。 “我仗势欺人?程誉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她手一伸,指着被程誉护在身后的阮昕薇:“是她先泼脏了我的裙子,我问她是赔,还是让我泼回去。” “她没说赔,反而张口问我能不能便宜”,江珮冷笑一声:“d家的高定,280万只是裙子的钱,都不算我去选样、量尺寸和等候的时间,不算来来回回的空运费用,280万不过分吧?” “好,既然她不愿意赔我的裙子,我就泼了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江珮斜睨了程誉一眼:“这么不管不顾的护着她,这个女的是你什么人?你们公司新签的艺人,你的小情儿?刚养的金丝雀?” 话说完,周围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阮昕薇的身份: 第8节 “呀,看样子不像是江城的名媛,是哪个明星吗?” “说起来,我好像是在哪见到过,真的是金丝雀吗?” “哦哦哦,想起来了,好像是那个韩国tm组和的队长?叫阮什么来着?” “叫阮昕薇!” “哦,对对对,不在国内发展,都没怎么留意,话说回来,这么一个小明星,是怎么混进宴会的?” “哦哟,搞不好还真是程誉的金丝雀哦!” …… 江城的上层阶级地位分明,除了像沈言非这种已经混到金字塔尖从明星变为资本大鳄的人,大多数上流社会是看不起明星的,特别是阮昕薇这种不入流的韩团队长,在他们看来,就和玩物差不多,除非她能傍上一个地位超然的实权大佬,不然没人会在正眼看她。 显然,程誉是分量不够的。 周围吵吵嚷嚷之间,一直默默躲在程誉背后的阮昕薇突然像是被羞辱,满脸通红:“你们不要瞎说,我不是什么程总的金丝雀!” 不远处的明艺瑶晃了晃脑袋:“得,从武侠剧晋级到苦情剧了。” 艾沁面无表情地扶了扶眼镜:“程誉怎么会在这里?” 程誉这人在场的几位都认识,高中时候一直跟在沈言非身后的头号狗腿子。 高中时候每个人狠话不多的校霸身旁,总有这么一两个对内对校霸笑嘻嘻百依百顺,对外借着校霸的名头作威作福的“兄弟”,他们自认为和校霸称兄道弟,但在外人看来,他们充其量就是校霸的狗腿子,打架实力一般,嘴炮实力一流,打不过就大喊一声“你们知道我兄弟是xxx吗?” 程誉就是这么个角色。 唯一不同的是,沈言非竟然真的挺讲义气,自己事业飞升之后,面对以往“兄弟”的投奔,确实结结实实的帮了他一把。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和阮昕薇关系也很好。 苏予笙回忆了一会,慢慢开口:“他其实一直在新予,只不过之前因为我反对,沈言非没让他进总部,而是让他当了子公司新泰的老总。” 像是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信息,艾沁看了她一眼:“予笙,你不喜欢程誉?他做了什么?” 苏予笙低头沉默,半霎才轻轻说:“算了,其实也没什么。” 艾沁想了想,语气放缓:“不想说也没关系,以后想说了,随时跟我们说。” “嗯。”苏予笙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很奇怪,像曾经卡在嗓子中的一根小小的刺,哪怕多年以前已经拔出,但是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那里拔出的地方留下一个洞,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的愈合。 四周关于阮昕薇的讨论越来越多,不少人一边说,一边上网查着她的资料,一夕之间,阮昕薇的大名就从名不见经传,到响彻整个江城的豪门圈。 她忽然有些怀疑这到底是意外还是故意。 不过,苏予笙庆幸,还好为阮昕薇出头的是程誉不是沈言非,无论阮昕薇想做什么,只要沈言非不出现,就不会把流言扯到他身上。 就在程誉企图英雄救美的瞬间,江珮的未婚夫钱岸也主动站了出来,他几步跨到江珮身边,把江珮扶稳,又转身看向一旁突然窜出来的程誉,声音冰冷至极:“程总,珮珮只是想讨个公道,程总一个大男人竟然出手推女人,是什么意思?” 钱家是江城的老牌豪门,虽然平日里低调,但实力绝不容小觑,绝不是程誉这种分公司老总能够比得到了的。 这一问,程誉脸色难看至极,他实力比不过,又是先动了手,横竖看来,他今天都要被修理一顿了。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挡在阮昕薇身前:“你们想怎么样?” 钱岸冷笑一声,目光冷漠地在眼前两人身上一扫:“珮珮因为你们脚伤的不轻。” 说完,他指着阮昕薇:“你,跪下给珮珮道歉。”说完,又指着程誉:“你也是。” 阮昕薇一下脸变得惨白,眼泪刷刷刷的留下来,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裙边,像朵风中摇曳的小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誉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铁青,看了一眼颤抖的阮昕薇,咬了咬牙:“钱岸,人是我推的,跟昕薇没关系,你不要太过分!” 可钱大少爷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是什么,只是冷哼一声:“不贵是吗?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双手一击,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登时出现在宴会厅。 全场一片哗然。 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钱岸压根没有停手的意思,苏予笙捏紧了手指,往前走去。 “喂,予笙,你干嘛?”明艺瑶有点急抓住她:“真准备为阮昕薇得罪钱家啊?” 苏予笙轻轻拨开她的手:“算了,毕竟新予的人,在外总不能太掉面子。” “我试着去劝劝。”说完,准备穿过人群走进去。 正向前,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忽然打破了周遭的宁静:“钱少爷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不算大,却极具震撼力,他情绪不明,听不出高兴或者不高兴,却让人没由来的心头一紧。 人群纷纷回头,一个高大清落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之外,强大的气场,让周围吃瓜的人,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金贵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好看的色泽,他抬眸,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淡淡扫了钱岸一眼,钱岸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随着他的到来,成倍着黑色制服训练有素地保镖整齐划一地出现,看得现场所有人心头一震。 早就传闻这位江城新贵黑白通吃,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随着男人的到来,原本就焦灼的气氛变得更加让人透不过气,四周的人看看来人,又看看钱岸,暗自为了这位一分钟前还一切尽在掌握的钱家大少爷捏一把汗。 焦灼中,原本躲在程誉背后的女人忽然转身,张开双手像一只欣喜地小鸟飞奔着向男人扑去:“言非!” 可现场吃瓜群众立即明了,开始窃窃私语: “我说沈言非怎么忽然出现了,原来是因为这位阮小姐啊!” “看样子他们关系不一般啊,都直接扑过去了,看来是沈总的金丝雀无疑了!” “难怪这么大动干戈!” “钱少爷惨了,捏柿子捏到钢板了,居然动了沈总的小情人,这不得被沈总整死啊?” …… 钱岸是个精明的商人,很懂得见风使舵,眼看着情况不对,立即悄悄挥手屏退了保镖,然后目光在沈言非和阮昕薇身上转了一圈,笑笑说:“你的人?怎么不早说。” 沈言非没说话,但钱岸很懂得见好就收,他上前一步:“抱歉啊,不知道是你的人,多有得罪。” 然后看了眼阮昕薇,脸上没什么表情:“珮珮骄纵,得罪了,我回去说她,阮小姐别放心上” 说完,抱着一脸不服气的江珮走了。 程誉见危机解除,立马围了过来,大骂江珮和钱岸,然后笑嘻嘻地对沈言非说:“非哥,还好你来了,你不知道,钱岸那小子刚刚逼着我和昕薇下跪呢,真是欺人太甚!” 沈言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看了言旁边一身狼狈的阮昕薇:“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第11章 不被承认的人才叫小三,…… 阮昕薇娇弱地睁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眼前一身矜贵的男人,看他垂眸没有多余的反应,才被程誉扶着,依依不舍地往外走去。 在临出宴会厅门的时候,不知怎么地,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往苏予笙这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才又扭过头,继续往外走。 “卧槽,她刚刚是不是笑了一下?毛骨悚然啊!”明艺瑶搓着一身鸡皮疙瘩:“靠,真该把她刚刚那个表情录下来,放到沈言非办公室大屏幕循环播放,让他看看他护了半天的小白花是个什么货色。” “她不会让你有机会拍到的”,艾沁扶了扶眼镜架,转身看了看旁边苏予笙:“阮昕薇她似乎对你敌意很重。” “关于这件事沈言非知道吗?他怎么想?” 苏予笙无言,她也不知道沈言非知道不知道,但目前看来,应该是不知道的,毕竟阮昕薇还在十分执着地在他面前兢兢业业的扮演着柔弱小白花。 但是他会怎么想,苏予笙也不知道,毕竟他们高中有过那么轰轰烈烈闹到全校人尽皆知的一段过往,现在说抽离就抽离,把过往的一切撇的干干净净,似乎也不是那么合理。 就像是阮昕薇收到刁难,沈言非依旧会站出来护着她一样,有些事情有过就是有过,没办法抹除的。 至于每每提起,男人总是说他跟阮昕薇没有关系,他们之间没有丝毫牵连,关于这句话,她尽管很想相信,可内心深处总有一个疑问:沈言非,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问心无愧吗? 一种莫名的燥意袭来,她从旁边的服务生手中拿过一杯香槟,猛地灌了一口,浓烈的酒精气息瞬间弥漫整个胸腔。 她理解沈言非会站出来维护,毕竟都是新予的人,作为公司的领导者,对自己的下属护短无可厚非。 不光是沈言非,最开始就连她自己也是准备去劝和的。 可矛盾就矛盾在,那个人偏偏是阮昕薇,所以她分不清沈言非究竟是单纯的维护,还是旧情难忘。 更有意思的是,他这么一出现,虽然不说什么,大家都默认了他们之间有关系,一时间“阮昕薇”三个字出现在江城各豪门的话题里,连微博热搜都冲了上去。 随着人们好奇地“阮昕薇是谁”“她长什么样”的疑问,阮昕薇的知名度节节攀升,身价倍增。 如鲠在喉的感觉,偏偏始作俑者仿佛浑然不知,搅动了一番风云之后,目光在人群中寻找了一阵,然后锁定苏予笙,扬起好看的笑容对她笑了笑,然后不缓不慢向她走来,顺带还跟明艺瑶和艾沁点了点头打了招呼。 明艺瑶:…… 她小声嘀咕一句:“予笙我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你还是自己来吧!”就悄悄闪到一旁。 “阿笙,我到处找你,刚刚偏厅有拍卖会,我看到拍品里有一条项链,觉得你会喜欢,一会跟我去看看?” 苏予笙纠结,不去,似乎会显得自己很小气,去了,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纠结之际,燥意涌上心头,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出声还带着一丝自己没察觉的别扭:“阮昕薇好像很讨厌我。” 说完,回过神来才有些后悔,跟他说这个干嘛,他又不明白。 果然,沈言非眉心一动,沉声疑惑:“她为什么要讨厌你?她都不怎么认识你?” 苏予笙叹了一口气,随即释然,算了,她就猜到会是这个反应,仿佛什么事情都是她多想,都是她计较,都是她捕风捉影。 说出来太小题大做,憋着又能生生憋死自己。 “算了”,苏予笙意兴阑珊:“你当我没说过。” 可沈言非却不打算就这么随意翻过,他轻皱眉头主动继续这个话题:“高中的时候,你是一班的,阮昕薇是八班的,不在一层楼,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 明艺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高中时候沈言非和阮昕薇都属于校园风云人物,一举一动全校皆知。 而苏予笙是典型的乖乖女,应该和他们扯不上什么交集。 男人垂眸想了想,似乎在想措辞:“我之前问过她,她说是来新予之后才第一次见你。” “哦”,苏予笙笑笑,尽量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这样啊,她说谎了。” 是了,高中时期偷偷喜欢了眼前这个孤傲又带着凶悍气质的男人两年,后来因为父亲工作调动,不得不转校,临走时来到他的教室,想把他曾经借给她的资料还回去,结果没见到他,却见到了阮昕薇,她误以为又是谁写给沈言非的情书,一边冷冷地说“他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想靠近”,一边洋洋洒洒地当着她的面,把那些资料撕了个粉碎,还警告她如果不想发生什么意外,就不要再在沈言非面前出现。 这种事情,如今可以打造“小白花”人设的阮昕薇,怎么会承认,又怎么会告诉他? 想到这,她半真半假开玩笑:“言非,要说她以前威胁过我,还撕过我的书,你信不信?” 第9节 沈言非没说话,眉头却皱地更紧,苏予笙长吁了一口气,完蛋,明明说好尽量释然,结果一不小心又成了到处告白雪公主状的恶毒女配了。 说出去他不一定信,没准还会因此觉得自己拈酸吃醋,何必呢?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不再这么干了。 正想着,四周响起惊艳地赞叹声,苏予笙回头,就看到换了一身礼裙的阮昕薇重新闪亮登场,这次她一改之前穿着的廉价黑色礼裙,换上了一件和苏予笙同系列的玫瑰色礼裙。 一模一样的裙子,只是换了不同的颜色,苏予笙穿着清丽高洁,像是一朵清晨初绽的白玫瑰,而阮昕薇穿着显得摇曳多姿,像是夜晚盛放的妖冶红玫瑰。 登场的一瞬间,就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不停听到有人赞叹: “沈总眼光真不赖,这么性感热辣的女人,艳福不浅啊!” “好好修饰一番,确实别有一番风情啊!” …… 苏予笙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阮昕薇的脖子,那里挂着一条和她一模一样的蓝宝石项链,蓝色的向日葵花瓣在宴会厅的灯光照射下泛出冷冽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胸前像是被人狠狠地砸了一下,脑中回想起之前沈言非抱着她,在她耳畔轻轻说过的话“我觉得你会喜欢,特意带了回来”。 说不出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好像周围喧嚣的声音一下子褪去,耳朵只出现耳鸣的尖锐声音,头痛欲裂。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25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好骗,这么容易上当。 她那么相信他,哪怕一次次巧合,一次次让她觉得不舒服,她都疑罪从无,自己把疑心消化掉大半,没有真正怀疑过他。 可她一次次的退让没换来他的见好就收,才让他一次次的蹬鼻子上脸,从最初瞒着她把人弄进公司,到现在堂而皇之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戴着跟她一模一样的项链招摇过市。 这一刻,苏予笙觉得自己有一种无名的火从胸腔一直燃烧到她的大脑,几乎转眼之间就要把她整个人燃尽! 冲动之下,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也管不了现场有多少人,一把将项链狠狠扔到沈言非脸上,声音冷如二月寒天:“沈言非,你告诉我项链是你特意带回来的,所以你的感情批发的是吗?” 碎钻的棱角尖锐,沈言非没有防备,也没有躲闪,一下子被迎面而来的项链划伤了脸颊,一道血痕霎时在他英挺白皙的侧脸上掠过,有几分触目惊心。 苏予笙呆了呆,大脑空白几秒,忘记了吵架,几乎是条件反射迅速往前几步,踮起脚去查看他的伤口。 沈言非皮肤本身就白,一点点瑕疵都会看得格外明显,更何况是这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疼吗?”苏予笙眉头拧紧有些难受,她是气他,可是也没想到要伤他,更何况沈言非还是顶流演员,尽管他自己并不太在意,但是这张脸对一个演员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万一留疤,对事业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此时此刻保险公司的人在场,估计都把苏予笙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了。 脸上血珠不停渗出来的沈言非反倒很淡定,他压根没管脸上的伤痕,只是反握住苏予笙扒在他脸颊上纤细的手,低低开口:“没事。”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困惑:“阿笙,你为什么说我的感情是批发的?” 苏予笙心里一酸,把手抽了回来,低头不想去看他:“你明知故问。” 她有些沮丧,明明自己还在气头上,看到他受了伤,就立马没有原则的缴械投降。 正想着,一声女人尖叫声传来:“言非!你的脸怎么了?”说完,一脸焦急地向这边奔来,像一只急匆匆的兔子。 苏予笙听见声音抬头,就看到阮昕薇惊慌失措的脸,像是天都要塌了,把关心和在意明百分之百的表现在脸上。 只一眼,让她之前消失的理智瞬间回归,她冷淡地退后几步,看了一眼沈言非,又看了一眼匆匆赶来的阮昕薇,自嘲地笑了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笙!”沈言非要去追,却被匆匆赶来的医生加死党袁京死死按住:“我劝你现在立即马上乖乖止血,不然80%的概率留疤。” 沈言非没理他,继续要走,身后却传来袁京幽幽地声音:“你要去就去,不过你确定脸上留了疤,苏予笙还看得上你吗?” 一句话说完,沈言非果然停住,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骂了一句,但还是坐了回来。 一路跑了出去,宴会厅之外的晚风吹得她大脑清醒了几分,之前因为喝了香槟的缘故,一直有些昏昏沉沉,夜晚江城有点凉,江风一吹,让她忍不住打了哆嗦。 虽然刚刚发生那一切时间不长,但走在江边的苏予笙忽然发现,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在看到阮昕薇脖子上那条项链开始,她对沈言非的信任开始瓦解。 宴会厅的另一边,阮昕薇想要上前查看沈言非的伤势,却被袁京毫不犹豫地赶走:“离远点,有细菌,不想他毁容的话,你就站远点,不要去动他的伤口。” 她信心满满地奔过来,却只能悻悻地站在一旁看,正想着要不要再去做点什么的时候,沈言非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地传来:“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袁京。” 阮昕薇这才不得已点点头,怯怯地答应一声,又嘱咐了好多话磨蹭了好一会,才离开。 洗手间地另一边,明艺瑶松了口气,对着电话那头抱怨:“予笙,你也是的,阮昕薇来就来了,你走什么?反倒像是你怕她似的。” “搞什么啊,哪怕他们以前是有一段,但是沈言非现在身边的人是你,你担心什么呢?” “还有,你跑那么快干嘛,手机都忘了带,我刚刚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没人接,把我吓死了,回头就看到你把手机都落我包里了……还好你记得我的号码,从外面找了个电话打过来保平安,不然我得报警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水龙头洗手,猝不及防就迎面碰上了来洗手间的阮昕薇。 明艺瑶脾气火爆,看着这张四处扮无辜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急匆匆跟对面说了一句:“我有点事,先挂了,等会再说。”就把电话按了,放进包里。 阮昕薇还穿着那件白色的价值不菲的礼裙,明晃晃的蓝宝石在她颈肩发出夺目的光彩。 她知道明艺瑶和苏予笙是闺蜜,所以也没打算装,随意地看了她一眼,就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等一下!”明艺瑶出声喊住了她。 阮昕薇有些诧异地回头,上下打量明艺瑶一眼:“明总是有什么事吗?” “是。”明艺瑶上前一步。 “阮小姐,我知道你曾经高中的时候和沈言非有过一段,但是那都已经过去了,阮小姐加入新予我们很欢迎,但是也请你摆正自己的身份。” 阮昕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地光,然后勾了勾唇:“明总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吗?”明艺瑶冷笑一下,没料到对方这么能装,但是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不介意把话说开。 “听不懂我就说明白一点。” “阮小姐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沈言非和苏予笙的关系,虽然没有正式对外公布,但是他们才是一对。” “阮小姐大好年华,是个艺人,事业正在上升期,也不想被人说是小三吧?” “小三?”直到听到这话,阮昕薇才真正转过身。 她表情玩味地瞟了明艺瑶一眼:“他们对外官宣了吗?新予之外,还有人知道他们是一对吗?” 明艺瑶愣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没有官宣叫什么小三呢?”阮昕薇唇角上勾:“这叫鹿死谁手,各凭本事。” “什么叫小三?不被承认的人才叫小三,不是吗?” 第12章 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明艺瑶瞪大了眼睛,她表面上大大咧咧火爆不好惹,但实际外强中干,只会强攻不会防守,属于只比战五渣好一点的水平,特别是碰到阮昕薇这种软钉子,基本上只有吃瘪的份。 在她满脸疑惑,想不出为什么有人可以光明正大不要脸到这种地步的时候,阮昕薇只是冷嗤了一声:“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失陪了。” 说完,洋洋洒洒地走了,只留下明艺瑶在风中凌乱。 明艺瑶:…… 有时候听这些屁话,真的很想报警。 她不爽地生了一阵闷气,愈发觉得这个宴会没什么意思,干脆拽着艾沁去酒吧找乐子,开启快乐地下半场,把刚刚在白莲花身上生的闷气统统甩出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刚才她匆匆忙忙之间没有挂好电话,她和阮昕薇在洗手间里讲的话,苏予笙一字不落,全都听到了。 江风吹得人头脑发晕,她手心用力地在额头上揉了一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夜风卷起她的长发,纤细的身影在江滩边显得格外的脆弱,手指紧紧抓着江滩边的栏杆,看着江水不断翻卷上岸,又一层层的跌落下去。 满脑子回荡着阮昕薇那句“所以,他们对外官宣了吗?有人知道他们是一对吗?”“不被承认的人才叫小三”,心中的酸涩一阵一阵止不住地往外冒,仿佛整个人溺在一汪巨大的酸涩的海水中,被那种酸到心里的感觉困住,挣扎不得。 她也不是一个喜欢哭的人,工作好几年,又一步步爬上如今的位置,没有哪一步是不艰辛,可她宁愿自己咬着牙挺着,都不会轻易掉眼泪。 不知怎么地,在这个四周静谧的夜晚,在无人认识的江边,忽然心里的防线被猛烈地撕开一条口子,火辣辣的疼,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夜风一吹,眼角就跟着发酸。 最好笑地不是阮昕薇戴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项链招摇过市,沈言非还一脸困惑地问她怎么了,而是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沈言非好像确实没有对外承认过他们的关系。 是啊,沈言非没有承认过,所以,她甚至都没办法像电视剧演的那样理直气壮地指责阮昕薇是小三。 她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天气并不好,黑压压的云层看不到一颗星星,望着望着,忽然笑了起来。 七八年的追随和日夜相伴,她傻傻的以为两人有默契,彼此心意相通,不再拘束于什么名分的束缚。 在无数次父母催婚的时候,她都相信沈言非会给自己一个交代,她以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她一直都是深信不疑的,毕竟沈言非对她的不一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毕竟周围人都说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一定会长长久久走下去,时间一长,像是洗脑一样,她真的就信了。 现在回想起来,有些事情好像是她想多了。 阮昕薇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把她浇醒,所以,这些年的感情究竟算什么? 暧昧了好几年,把自己完完全全绕进去,才发现对方片叶不沾身,她沉溺的彻彻底底,而对方似乎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去。 感情上头的时候人是盲目的,只凭着一腔热血和一个对爱情的憧憬就能一条孤巷走到底,根本顾不上一路上的荆棘和陷阱 。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如果要这么算的话,他们之间那么多拥抱算什么?那些曾经在暗无天日出租屋里的亲吻算什么?那些大大小小数不完的关于未来的约定又算什么? 是他亲口说的喜欢呆在她身边,是他亲口说的想永永远远在一起。 她还记得当时他带着她离开原来的经纪公司,巨额的违约费压得人喘不过气,旧的资源被全部收回,新的资源没有跟上,他身上所有钱都拿去支付违约金,那种每天生活在吃了上顿没下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新资源,甚至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新资源的迷茫日子里,两人对未来都很悲观。 娱乐圈的故事瞬息万变,今天你还当红,也许明天就会被粉丝抛之脑后,当红的尚且如此,何况沈言非这种和公司彻底闹掰,几乎是被封杀的状态,未来更是渺茫。 那种不见天日的悲观在两人心里蔓延,偏偏又不敢在对方面前表露,沈言非担心她太过自责,不想给她太多压力,她明白他的用意,所以尽管自己每天担心到从梦中惊醒,也不敢在脸上多表露一分,让他担忧。 所以,两人就各怀心思粉饰太平,没想到最后还是她先崩溃了。 沈言非那时为了还清债务没日没夜的在外面接活找资源,当巨额的违约金账单寄到小小出租屋里,她拿着那张违约金合约清单突然哭得泣不成声,一想到自己因为冲动害得他几乎前途尽毁,还背了普通人几十辈子还不清的债务,她就自责地想穿越回去,扇死那个冲动的自己。 那天,一直在外面奔走的男人不知为何突然回来,打开房门看到蹲在墙角哭崩了的她,愣了愣,但是没有多问,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拿纸巾帮她擦眼泪。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人生中少有的崩溃,在她一边哭一边又准备道歉的时候,一个冰凉的触感突然轻轻覆上她温热的唇,顷刻间寒树雪松的气息夹杂着些许酒精的味道铺天盖地地袭来,将她整个人包围。 男人温热的鼻息扑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色瞬间染上一圈薄薄的胭脂,气息交换,男人身上味道沾染上她身上的味道,纠缠地不像话。 唇间热意攀升,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当即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男人的嘴唇长得很好看,不薄不厚很适合接吻,但是此时此刻,唇齿交缠的两个人似乎都没什么经验,纠缠之间,她的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唇,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在口中蔓延开。 像是害怕她不喜欢,他很快从她唇间抽离,但是相离的瞬间,又轻轻覆上了她的脸颊,吻掉她眼睛下面那颗摇摇欲坠的眼泪。 她听见他说:“阿笙,不要怕,这些我都会想办法处理好,只要你在我身边。” 苏予笙苦笑了一下,现在她都记得当时的慌乱和平息不了的心跳,所以明明是他先挑起的,怎么到头来弄得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第10节 她没带手机,身上也没带钱,离公司距离很远,干脆吹着江风,恍恍惚惚地往家里走。 到家得时候不知道几点,只知道连一向喜欢熬夜打游戏的苏予航都已经关灯睡觉了,听到她的敲门声,吓了一跳,不情不愿地起来开门。 开门看到她一身酒气脸色灰败,像一朵蔫了的花似的站在门口,男生惊得瞌睡都吓没了。 眼睛迅速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定她只是精神状态不好,不是其他什么问题,他脸色才稍稍缓和,最后难得的冷了声:“沈言非欺负你了?” 苏予笙笑了一下,脸色依旧灰暗:“怎么,这回不喊哥了?” “苏予笙!”男生有点生气,语气有点急:“你搞清楚,你才是我姐!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上去跟他拼命。” 听到这,苏予笙在眼眶里荡了一晚上的眼泪,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这才一下子流了出来。 “我靠,苏予笙,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男生明显慌了。 苏予笙没说话,眼泪落下来,一颗一只悬着的心似乎也跟着落回到了胸腔里。 是了,无论如何她还有家人在,哪怕她这辈子做的最离经叛道的事情就是放弃p大的考验录取书,跟着沈言非去混娱乐圈,但是家人就是家人,家人永远爱她,家里的门永远为她打开。 擦干眼泪,她嘱咐一句 “不要跟爸妈说”,就自己上楼了,她很困,很想睡一睡。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点。 苏予航面无表情的把电话拿给她,里面传来明艺瑶嘹亮的喊声:“哎呀,我的姐,我唯一的姐,你终于醒了!” 她大声抱怨:“昨天沈言非找不到你,给我打了恨不得100个电话!还差点跑到我家里。” “还好,你没跑丢,你要是丢了,他肯定也要把我弄丢去陪你,啧啧啧。” 苏予笙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点好笑:“他找我干什么呢?我不见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一句话说完,对面愣了愣,随后连忙问:“予笙,昨天我跟阮昕薇说话,你是不是听到了?” 苏予笙没说话,也没否认。 明艺瑶叹了口气:“你别把她的话放心上,她就是强词夺理,破坏别人感情,还给自己找理由。” 苏予笙沉默,她当然知道阮昕薇的小心思,但是有句话她说得没错,沈言非从来没有对外承认过她。 她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跟在他身后,她跟他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阮昕薇,还有他不清不明的态度。 回到公司,男人意料之外的没在开会,而是在办公室等她。 看到她出现,不用秘书报告,他就立即匆匆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去了她那里。 秘书很知趣地悄悄把门关上。 “阿笙,你昨晚去哪了?”男人站在她对面,看着她,情绪不明,声音却有着隐藏不掉的冷意,似乎在压抑着怒火。 “我去哪里不用跟你交代”,苏予笙嘴角冷冷一勾:“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男人眉头皱起,燥意明显,似乎有什么话惹得他很不开心:“阿笙,你明明知道我是在关心你。” “你把电话落到明艺瑶那里,我一晚上都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苏予笙低头:“沈总的担心满廉价的,一会担心我,一会担心阮小姐,不知道你担不担心的过来?” 男人烦躁地用手捏了捏眉心:“阿笙,你又提她干什么?为什么我一说什么话,你就老提的她?” “问得好!”苏予笙冷淡地看着他:“所以,当初是谁让她进公司的呢?” 一句话说完,沈言非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 她心底冷笑了一下,然后开口:“北方有个8个亿的项目最近正在招标,我想过去看一下,顺便把那边在建的项目也视察一遍。” 男人强压着不爽:“招标让程誉或者其他人去就好了,为什么非得亲自去?” “招标时间不短,至少要在那边呆半个月。”他想了想,又多强调了一句。 苏予笙低头:“我知道,我就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男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忍了下去,似乎也在赌气:“好,你想去就去吧。” 第13章 向日葵花海 房间里的气压忽然有些低,沈言非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双好看的眸子带着怒意,手心按在桌子的边缘上不自觉地收紧,似乎在压抑着怒火,或者期待她说些什么。 可苏予笙什么都没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简单的告知他之后,转身就从房间离开。 男人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看到她纤细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恼火地狠狠砸了下桌子。 “这时候出去啊?”新予大楼外的明艺瑶有些不解:“那边天气不好,又热又晒,真的非要亲自去吗?” 苏予笙点头:“嗯,这次招标金额高,我自己去看着放心些。” “可是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诶,你不怕阮昕薇趁你不在的时候作妖啊?” “我在不在没什么区别,我在这里也拦不住她作妖”,她看着明艺瑶,声音有些疲惫:“更何况问题不在她,而是在于沈言非的态度。” “如果沈言非压根不去欣赏她的表演,她想作妖也没有舞台,说到底,是我跟沈言非之间出了问题。” 她抬起头,看了眼外面自由飘动的云彩,轻轻叹了口气: “我昨天一路从江边往回走,吹了一晚上江风,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我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患得患失,不安又易怒,总是轻易的就能被阮昕薇挑起愤怒和醋意,然后做一些不理智地事情,这样不对。” “所以我想尝试离开一阵子,让自己冷静冷静。”她轻轻笑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离开是不是正确,但是她确实需要一点空间,一个让自己能喘息的空间,不要在无尽的猜忌与怒火中把自己溺毙。 当觉得自己已经呼吸不了的时候,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自救。 6月的夏日,京都天气清朗,空气清新,天空离地面很近,大朵大朵的白云飘在空中,仿佛伸手就能触摸。 半个月的时间,招标顺利完成,中标单位经过苏予笙的严格审核,每一项数据指标都很完美,双方很快达成意向,在签订合同的时候,中标单位的老总第一次见到苏予笙,讶异于她的年轻和漂亮:“在行业里早就听闻苏总大名,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还如此美丽。” 他笑笑着开着玩笑:“如此年少有为,还才貌双全,不知道将来谁会有这么好的福气,能和苏总在一起。” 苏予笙浅笑一下,轻轻带过,没有继续延续这个话题。 忽然想到每次沈言非出去谈合同,也总是会被非常夸张地称赞年少有为,然后得知他单身,他们总会悄悄想给他介绍女朋友,被拒绝后,他们也会感叹将来哪个女人这么有本事,能让沈言非俯首称臣。 她和沈言非,在外人眼中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两个人,似乎是理所应当应该在一起的。 这段时间,她总是时不时地想起那段租住在公寓里的日子,那时候觉得好难熬,总觉得未来没有一点希望、窥不到一丝天光,没想到竟成了她和沈言非最好的日子。 没有生活的繁杂、没有处理不完的工作,更没有横在他们之间来回蹦跶的某个人,日子单纯的像一汪清泉,每天只要安心等他回家。 非常怀念,但是这种日子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好在出差的这段时间,确实让她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在完成所有工作之后,团队里一片喜气洋洋,大家起哄着说要去找个地方放松放松。 她点点头欣然同意。 合作方的总裁得知苏予笙也会跟着一起去,态度郑重了许多,精挑细选了很久,选定了一处地方。 他一边想着措辞一边跟她沟通:“苏总,我知道京郊有一个很适合团建的庄园,只不过……” 他表情有点为难:“因为时间突然,我们没有预定,所以来不及包场,只能和其他游客一起。” “不过我保证,那边的人不多,而且景色极好,你们肯定会喜欢!” 苏予笙弯了弯嘴角:“没关系,本来就是随意出来转转,大家玩的高兴就好。” 对方轻轻送了一口气,马上着手安排,第二天一早,几辆奔驰的商务车就在酒店门口停下,接着他们一起进入庄园。 开车两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传说中的山水庄园,下车的一瞬间,苏予笙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到,成片成片的向日葵像金色的海浪一样,在阳光下散发出无限生机和热情耀眼的光芒。 很快,团队的人四下散开,三三两两的去找自己喜欢的项目,有几个怕晒,躲到室内去玩剧本杀,还有几个干脆跑到酒窖里去品尝传说中的年份绝佳的红葡萄酒。 苏予笙哪都没去,找了一个离向日葵花海最近的凉亭,坐在里面的秋千上发呆。 难得的惬意时间,远离了感情和困扰和不想面对的人,连时间都变得很慢。 “叮”地一声,微信的声音响起,男人的问候隔着几千公里传来:【什么时候回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短短的一个问句,让她最近平息的心情,又忍不住有些躁动起来。 【明天】她按下两个字,想了想又把它们删掉,眯起眼看着不远处的向日葵花海,忽然觉得这种难得安逸的时刻,并不想被打扰。 哪怕明天就又要回到江城,回归那些糟乱的生活,但是这一刻,她决定不被打扰。 暗灭了亮着的手机屏幕,她从秋千上起身,向花海走去,成片成片的向日葵花海,翻滚出夏日最明亮的色彩。 她喜欢向日葵,从前跟沈言非住在公寓的时候,楼下的花店就种了许多,他喜欢买,然后放到她的阳台上,满满当当种了好几排,她每天负责给这些向日葵浇水,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拿起久违的画笔,画上几笔。 沈言非知道她喜欢,还曾经说过等他发达了,就找到全世界最漂亮的向日葵花海,带着她一起去。 没想到这话说完没多久,他就真的发达了,之前无意间拍的广告被国内某大导看上,给了他一个角色,他很努力也很有天赋,凭着一个镶边角色一飞冲天,从此一步一步走上如今的巅峰。 他真的发达了,名利双收,十分显赫,可带着她去向日葵花海的承诺却食言了。 她知道他很忙,从来不提,直到他似乎忘记了,她也慢慢放弃了这件事,却在今天,意外看到一片如梦似幻的向日葵花海,一阵风吹过来,金色的花瓣颤动,让她的眼睛有些发酸。 “小心!”一个声音响起,下一秒几个追赶打闹的小孩嬉笑着追着球朝她撞了过来,她没防备,一下子被撞到,脚在倒地的过程中狠狠被崴了一下。 钻心的疼从脚踝传来,她用力把手往下撑,闭着眼睛,希望自己不要摔得太惨。 然而,下一秒,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而自己仿佛落入一个坚实的胸膛,被牢牢的圈住。 她讶异地睁开眼,之间一个陌生的留着短碎发,戴着眼镜,五官英挺的男人冲着她和煦的微笑。 男人个子很高,小麦色的皮肤,他穿着随意的短袖t恤里露出肌肉紧实的手臂牢牢将她抱稳在怀里。 她愣了愣,立即就要起身,然而脚刚触地,就从关节处传来排山倒海的锐利痛感,疼的她差点叫出声。 男人看着她,轻轻笑了笑,儒雅和煦如春日暖阳:“不好意思,但是我现在不能放手,一放手,你可能就会摔倒。” 男人大方敞亮的态度,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忍着疼,笑了笑:“谢谢你啊,不然我估计会摔得很难看。” 男人低头看了看她的脚:“你得扶稳些,你的脚扭伤了。” 苏予笙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现在两只手正搭他的肩膀上,一只脚站在地上,得整个身体靠在他的胸前,才能勉强站住。 生平第一次和处了沈言非意外的男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让她有些局促,正想着,几个27、28岁左右的男女,急急地朝这边赶来,一把揪住了刚刚闯祸的小孩,一边焦急地问苏予笙:“怎么样?有没有事?” 苏予笙刚想说疼,就看到刚才几个闯祸的小鬼套拉着脑袋,怏怏的站成一排,有些担忧地眨着大眼睛一起喊:“姐姐,对不起!我们知错了!” 四五岁的孩子,玩闹的时候没个轻重,但是非常懂礼貌,撞到人立马道歉,还眨巴眨巴地大眼睛盯着她看,露出关心又有些不敢靠近地神色。 苏予笙想了想,到嘴边的“有事”,变成了“没事”,几个家长再三道歉后,留下电话号码,说有事给他们打电话,然后带着几个小鬼头离开了。 第11节 “不好意思打扰了,麻烦了你这么久,你有事的话先回去,我的同伴就在周围,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我就行。”她送走了家长,又对着身旁的男人带着歉意说。 男人笑笑,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了眨:“不着急,在庄园本来就是打发时间。” “你稍等一下。” 说完,他伸出用力的手臂,轻轻松松将她打横抱起,一瞬间的失重,让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稳稳落在他怀里,一股淡淡带着阳光的沐浴露的味道传来,有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男人抱着她,像是抱着一团棉花一样轻易,步履轻松地几步走到凉亭,轻轻将她放在凳子上,然后俯身去看她的脚踝。 “看样子是扭到关节了”,他抬眼看她:“介意我碰一下吗?” 第14章 林亦维 男人属于人群中少见的绅士而有耐心类型,苏予笙忍着疼窝在他怀里,就发现他抱自己的时候一边揽着她的后背,另一边用胳膊抬起她的小腿,双手捏着空拳,十分绅士地没有用手碰她。 不仅如此,在抱她起来和放她下来的时候还非常贴心地用手帮她压住裙子,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丁点走光,让她忍不住大大松了一口气。 为了照顾她的身高,他低下头直接单腿半跪在地上,近距离观察她脚踝的伤势。 苏予笙有点点尴尬,长这么大除了和沈言非,还没有跟其他哪个男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但是他刚刚才帮了她,并不像是流氓或者什么趁人之危的渣渣,想了想,轻轻开口:“没关系,不介意。” 男人听完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帮她把鞋子脱下来。 “嘶”,脚踝抬起来的那一刻传来刺痛,她忍不住哼了一声,但下一秒脚踝和脚后跟就被覆上了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掌心的温度隔着袜子传递到脚踝上,瞬间缓解了痛意。 苏予笙的脚很小巧,被男人放在掌心像是整个都能被包裹住,他握的专注又小心,像是在轻拿轻放一件易碎品。 很快,鞋子被他解开卡扣,小心意义地拿了下来,一只手隔着薄薄的袜子,握住她的脚,轻轻晃动一下:“疼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手法的问题,刚刚还疼得要死要活,完全不能触碰的脚踝居然很神奇地不怎么痛,想不清里面的关键,她如实摇了摇头:“还好。” “嗯,初步判断没有伤到骨头”,男人暖洋洋带着磁性的声音传来。 说完,他一只手轻轻勾起袜子的边缘,修长的手指小心一拉,袜子就被脱了下来。 一只莹白小巧的脚从包裹中透了出来,只是脚踝处红肿一片,苏予笙低头,也被吓了一跳,她大概猜到是肿了,但是没想到整个脚踝的直接肿了一圈,像个馒头一样鼓地老高。 脚都肿成这样了,鞋子必然非常难脱,想到刚才男人极为小心的样子,顿时更觉得不好意思,耳朵尖红了红,小声说:“谢谢你。” 男人嘴角弯了弯,黑色眼镜框在阳光下发出金属的光泽:“不用谢,不过接下来我会再检查一下韧带,可能有点痛,你忍一下。” 苏予笙点头。 男人一只手用宽大的手掌将她脚踝脚跟整个包在手中,另一只手小心探出,算准力度,在脚踝和脚踝连接的位置用力一按。 “唔!”尽管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还是没忍住痛呼了一声。 男人检查完毕,轻轻把她的脚抬起放在一旁的凳子上,然后慢慢起身。 这时候,之前熊孩子的父母叫了庄园的几名医生匆匆赶来,苏予笙的助理也发现她消失半天,着急忙慌地从后面寻过来,乌泱泱的一群人很快将凉亭挤满。 “苏总,苏总你的脚怎么了?!”助理看到苏予笙肿的像馒头一样的脚踝,惊得舌头都打结了。 同样愁眉苦脸的还有中标方的代表,好不容易谈成这么大一笔合作,兴奋不已地安排团队来山庄消遣,没想到竟然让财神爷受了伤,这可怎么好向江城那位大boss交代? 一时间千头万绪,冷汗都冒了出来,甚至想该不会因为这么一个变故把谈到手的大单子给搞飞了吧? “医生!医生,快看看怎么样了!”他一边擦汗,一边急吼吼地指挥医生。 几个医生也有点慌乱,中标方是京城有名的建筑单位,当初庄园就是他们建的,算是庄园的老板之一,现在小老板急吼吼地指挥,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手去看,弄得他们也有点紧张。 一个男医生半蹲下来,正准备去握苏予笙的脚踝,一只修长的手挡在他面前,冲他摆了摆,示意他不要动。 医生错愕抬头,只见一个穿着蓝色短袖t恤带着黑色金属框眼镜的男人,他穿着随意休闲,五官却俊朗如皓月,清墨般的眼睛像是一汪深潭,浅浅的卧蚕为他平添了几分儒雅。 跟他一起来的几名医生也有些愣住,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感觉到似乎有几分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看到过,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伸手阻拦。 中标单位代表有点急了:“都愣着干嘛,赶紧给苏总看看呀!” 对面男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个工作证件似的东西,展示给对面几个医生。 几个医生顿时瞪大了眼睛,全都张大嘴不可思议地盯着工作证上“林亦维”三个字发愣,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他看上去不过27、28的年纪,却名声享誉整个医学界,谁不知近几年q大医学专业出了个天才,23岁读研究生的时候就发了science,25岁博士毕业,27岁评上教授,国内外各项基金拿到手软,这些年国内能给的人才头衔都给他了,医学界人人皆知“林亦维”三个字,信誓旦旦地都说他将来一定能评上院士。 医生们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只有在医学顶刊上才能看到的名字,今天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小小的庄园里。 几个人顿时懒得理中标单位的代表说什么,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肃然起敬。 “林博士,您看应该怎么处理?”旁边的医生撞起胆子,陡然遇见学界泰斗,让他下意识地有些紧张。 林亦维抿起嘴笑了笑,没有丝毫架子,平易地像是邻居家的哥哥:“苏小姐的伤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伤到骨头和韧带,只是有些肌肉和组织的拉伤,找个夹板固定起来,休息两三天,吃点消炎药,再涂点跌打损伤的药,两三天之后消肿了就没事了。” 他主攻心脑血管,骨科不是他的研究方向,但是对于基本的伤势判断,他是有绝对把握的。 “搞错了吧,肿这么厉害,两三天就能下地走路?”代表一脸不信,他觉得自己好难,财神爷被崴了脚,项目后续会不会有变数他不敢保证,一心一意只想把苏予笙平安送回江城,再去跟江城那位boss请罪。 然而路遇这么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人,跟他说两三天就能下地走路,他只觉得这人在胡扯。 然而旁边几个人医生听到他这么说,居然全都用一种“不会说话就闭嘴”的表情睨了他一眼,让他觉得特别诡异。 几个医生听完男人的话,立马有条不紊分工协作,找夹板的去找夹板,开药的去开药,还有一个去联系轮椅,临走时还不忘拉着代表悄悄说:“林博士是什么的人?他说两三天能行,就一定能行,您放心就好,别多说了!” 不到几分钟,东西以飞一般的速度全部准备妥当,尽管苏予笙再三推脱,还是被林亦□□稳抱住,轻轻放在车上,还细心地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她又一次感到不好意思,好像一整个下午都在不好意思,让她觉得有些别扭。 她不太习惯欠别人人情,希望能立即还回去。 她想了想,看着眼前的男人:“林先生,今天的事情多谢了,请给我一个你的银行卡号,我稍后叫人转钱过去,聊表谢意。” 男人看着她,温和地笑笑:“不用了,顺手的事。” 苏予笙却不肯:“林先生觉得是顺手,但对我来说,确实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必须表示感谢,请给我这个机会”,她低头不好意思笑了笑:“不然,我睡觉都会觉得不安静。”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再拒绝显得不太礼貌,林亦维想了想,伸手接过纸和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上一串数字,然后交给苏予笙的助理,对她弯了弯眼睛:“好了,这下苏小姐可以安心睡了。” 苏予笙点了点头,长时间的阴霾心情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释放,心里的压抑驱散不少,她冲他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谢谢,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好,再见。”林亦维点头,朝她挥了挥手。 车子很快发动,眨眼间越走越远,从眼前消失,林亦维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离开,才收回目光。 “林博士和苏小姐认识?”一旁的女医生忍不住好奇。 不过也难怪她好奇,以林亦维的地位,无数的心脑血管重症患者把他视为拯救生命的神明,他的诊号千金难求,挣钱速度几乎是秒计算。 能在自己难得的休息日,花这么大力气去看诊一个区区“脚踝扭伤”,不是熟人说不过去。 “嗯,以前高中的学妹。”林亦维声音淡的几乎听不见,嘴角弯起微不可见的弧度。 苏予笙休息了两天,才启程会了江城,事先没有跟沈言非说,自己悄悄订了机票回去。 神奇的是,一直肿胀的脚踝真的照林亦维所说,到了第二天末有了明显好转,她尝试在地上活动,发现真的可以下地走路了。 心情忍不住有些雀跃,她找助理要来林亦维留下的单子,想要给他转账表示感谢,没想到打开纸条一看,并不是什么银行账户,瞧着倒像是一个电话号码。 回到江城的时候,苏予笙没有告诉沈言非自己的航班,没想到沈言非居然自己查到了。 她坐在出租车内,远远地看到沈言非的黑色宾利停在机场外。黑色的豪车哪怕颜色再低调也掩盖不住金钱的气场,车子刚停下,就有不少女孩子围上来拍照。 不一会儿,车门打开,当一身白色衬衣黑色西裤的沈言非矜贵又气场十足的出现在机场内,立即掀起了周围一片尖叫。 四周的人立即迅速地向他周围涌动,无数女孩带着或狂热或羞涩的笑容,想要离他近一点,然而还没动手,就已经被成群的保安死死拦住。 四周尖叫一片吵嚷一片,沈言非却表情淡漠像是没看到,只一心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一边看一边向出口走,任周围喧嚣一片。 苏予笙觉得有些奇怪,按照从前的习惯,沈言非从来不会亲自来机场接人,因为他顶流的身份,出现在机场就意味着麻烦。 所以,从前苏予笙出长差,一隔一两个星期不见,想念到心都是满满的,每次幻想着一出机场就能看到他,可惜从来都没有过。 大多数时间,她都是自己坐在公司派来的车上,顶着夜色,由司机送回去。 她可以理解,毕竟沈言非的身份有诸多不便,他不方便接她,不可以出现在机场,不能当着人的面拥抱她,她都可以理解,但是理解不代表心里不会难过、不会意难平。 她很意外沈言非会打破他的禁忌,突然出现在机场,车子在机场上穿行,与他们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人群中心的沈言非忽然回头,表情困惑地望向她这边。 第15章 醉酒 可能是接近帮个月的时间没有见面,加上微信也回的很少,让苏予笙有一种无可适从的感觉。 从前她和沈言非即便是出差,也是微信、电话不断的,他只要一出去就很乐意跟她分享自己的日常,像这样半个月没见又不怎么交流的情况,几年以来还是第一次。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沈言非眉头皱起,紧紧盯着她的车,头发都有一丝似乎是因为匆忙而压平的乱,目光有些困惑有些迷茫,但是无论周遭再怎么吵闹,他都紧紧盯着她这边的方向。 这一刻,长久压抑的思念情绪忽然爆发,她隔着后视镜看着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停车”,然后下一秒脑中不知怎么蓦然浮现阮昕薇的那句话“不被承认的,才是小三”,一瞬间,她像是遭到电击一般,整个人浑身一抖,打了个冷颤。 颤抖之后,心酸感一下子扑满整个心脏,赶都赶不走,她苦笑一下,发现阮昕薇好像真的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让她一想起来就会难过。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心中的酸涩,强压着自己把视线从后视镜内移到前方,再不去想那些缠绕不清的事情。 男人站在原地,一双好看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如星辰,四周不断有粉丝想要冲过来靠近他,哪怕四周尖叫声、粉丝和保镖的超加声、隔着人群高呼他名字的声音嘈杂成一片,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前面那辆出租车。 直到出租车完全消失,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他垂眸沉思了一会,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轻轻合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神情淡漠,低沉的声音却冷漠如冰:“回去。” “好的,沈总。”司机没由来的一个哆嗦,赶紧答应。 回去之后,苏予笙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身体不舒服,明天居家办公,不去办公室的消息,没等他回复,直接关了机睡觉。 几公里之外的新予集团顶楼,男人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扭头看了看落地窗外面渐浓的夜色,陷入沉思。 按道理,这才的招标合作非常顺利,苏予笙亲自出马,把事情办的很漂亮,8个亿的项目尘埃落定,他应该觉得高兴才对,可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有哪个地方像是出了问题,让人隐隐不安。 第二天早上,苏予笙没来办公室,沈言非看了一眼对面空无一人房间,淡漠地收回了目光,离开公司,出去开了一天的会。 晚上9点,夜色渐浓,江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在京城富二代最喜欢聚集的夜色酒吧二楼正中心的卡座上,男人神情厌倦地看着楼下跟着音乐欢呼喧闹的人群,又沉默地把杯中的半杯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他的手指修长,皮肤冷白,握着透明酒杯的时候有一种成熟冷冽样的性感,引得二楼卡座的富二代小姐们蠢蠢欲动,时不时就有人想来搭讪,但还未靠近就被保镖无情地阻拦。 她们其实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只知道夜色酒吧消费不低,一座难求,哪怕是一楼的散座都需要提前许久预约,更别提二楼的卡座。 酒吧虽不算很大,但阶级分明,只有一般家世和消费能力的二代们,一般就只能在一楼玩玩,能上二楼的,基本上就已经是江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身价10亿往上排。 然而二楼最中间的位置,四周隔着屏风,私密性极强,里面的人可以清楚看到舞台和一楼,但外面的人就只能看到里面隐隐约约的身影。 酒吧做着赚钱的生意,却从不主动开放这个位置,只为江城传闻中顶尖的几个人服务。 第12节 所以,这间平时一直是暗着的位置,今天忽然有了光,从一楼往上看,能看到里面的人穿着黑色的衬衣,举手投足之间气度卓绝贵不可言的姿态,让不少江城二代小姐们春心萌动,心里悄悄打起了算盘。 有一个女生被保安拦住气呼呼地走了,坐在中间的男人眼皮都不抬一下,让一旁已经欲言又止很久地袁京没了耐心,他一把抢过男人手中的酒杯,一脸无语:“沈言非,你今天没去应酬,把我们这几个喊到这,就是看你喝闷酒和凡尔赛的?” 他晃了晃手上刚抢下来的酒杯,切了一声:“路易十三两万多一瓶,你拿它当水喝?喝得明白嘛你!” 男人闻言,沉默地掀了掀眼皮,然后从旁边拿出一瓶刚打开的递过去:“你继续。” “别!别!”袁京闪开:“这么贵的玩意,我喝点就行了,喝多了我这肝承受不住。” “我就搞不懂你了,在江城这个地方,地位和权势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你?你这人生还不够快乐?大晚上的来酒吧,不看女团妹妹跳舞,也不搭理这些扑上来的桃花,一个人在这喝闷酒想干嘛?” 一旁的谢氏集团大少爷谢宁安也跟着帮腔:“言非,袁京说的对,你少喝点。” 众所周知,沈言非在喝酒方面非常没有天赋,属于两瓶就倒的类型,大学的时候他和袁京、谢宁安一个宿舍,但凡出去喝酒,永远是第一个倒的。 但是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超超超长发挥,异常凶猛地喝了2瓶路易十三,惊掉了在场所有人的下巴。 虽然他表面上依旧平静,只有脸颊上有些不自然地红晕,但是几个相熟的哥们儿都知道,他已经撑到极限了,等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原地倒地,不省人事。 毕竟他这个人很神奇,喝大了永远看不出来,像个正常人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外表一点都看不出醉意,但是随时都有可能断片,直接倒地不起。 “他今天到底发什么神经?”袁京皱眉,忽然想起上一次沈言非这么一杯接着一杯不要命地灌酒是在新予刚成立不久,那时候只有沈言非一个艺人,苏予笙一边给他当经纪人,一边兼职助理、财务、运营和宣传。 新公司刚成立,要资源没资源要人脉没人脉,有一次苏予笙为了帮沈言非拿下一个广告代言,背着他去参加饭局,那一次,向来温柔的女人在那次饭局里表现的异常勇猛,用一斤多茅台的战绩撂倒了一桌子人,顺利拿下代言。 饭局之后,苏予笙回去就晕倒了,吐得昏天黑地,发烧了整整三天,但是她一直瞒着沈言非,直到代言合同全部履行结束才跟他说。 那天晚上,沈言非就是像今天这样,找了个酒馆,一句话不说,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喝到双眼通红,后来直接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急得袁京差点打电话喊120来急救。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让苏予笙参加过饭局。 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袁京略略一想,很轻易地就猜到了:“是不是又跟苏予笙有关?” 沈言非没说话,暼了他一眼,然后拿过旁边的杯子,迅速地倒满一杯,然后直接一口闷了,不知道是酒太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只觉得他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大哥,你这个喝法还要不要命了?!”袁京无奈,抢他杯子没用,干脆把他整瓶酒全抱走。 “本来想着沾你的光来见识一下这夜色酒吧的vvip包房是什么样,结果一晚上什么待遇都没享受成,尽看你在这发疯了”袁京摊手:“说吧,你和苏予笙又怎么了?” “没怎么。”男人深邃的眼眸不知道看望何处,冷淡又僵硬的挤出三个字。 “没怎么用得着你这么发疯?”袁京不信,谢宁安也不信,两人都抱着臂站在旁边,用一种我就静静看着你死鸭子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的眼神看着他。 半霎,沈言非终于扛不住了,一边用手指强按着眉心,一边轻叹一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阿笙最近对我态度很奇怪,我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袁京迅速get到重点,认真分析:“态度奇怪,肯定是你最近做了什么不对劲的事啊!” 谢宁安点头表示赞同。 沈言非皱眉,努力回忆着什么,刚想开口,一旁许久不说话的程誉突然开口:“没准不是咱们非哥的问题,是她苏予笙的问题……” 袁京立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程誉悄悄瞟了沈言非一眼,然后慢吞吞地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里苏予笙正被一个穿着黑色t恤带着黑色金属框眼镜,五官英挺身材高大的男人抱在怀里。 沈言非当场脸色不对劲,之前过于浓重的酒精几乎已经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可此时此刻他用手捏了捏眉心,猛然睁开阖着的眼睛,在黑暗幽闭的环境中亮的惊人,声音冷如冰窖:“你从哪里弄来的?” 随着他的声音,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程誉被吓到,立马倒退一步,犹犹豫豫地开口:“苏予笙这次去京都也带了我们部门的人,别人看到了发给我的。” 他眼睛一转,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我之前就想不通招标这种事,又不是她主导的,为什么她非要去,原来是去会情郎了……” “程誉”,谢宁安皱眉:“没进过核查过的事情,不要乱说。” 程誉小心看了他一眼,有几分惧意,可嘴上的话依旧没什么变化:“哟,我可没乱说啊,照片在这,你们也看到了。” “我只是为了非哥抱不平,非哥对她那么好,给了她新予35%的股份,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切!” “程誉”,这回是沈言非亲自开口,声音不大,却绝不容置喙:“阿笙不是这样的人,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他暼了一眼程誉,眼中有浓浓的警告意味:“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如果你再乱说,新泰你也别呆了。” 短短几句话让程誉瞬间变了脸色,连忙跑过去解释:“非哥,咱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了,我胡说八道,你千万别当真啊!” …… 程誉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沈言非喝得迷迷糊糊,用手撑着脑袋,皱着眉阖上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袁京和谢宁安对视一眼,然后开口:“行了,我们也不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了,直接把苏予笙叫来,你亲自问清楚得了。” 说完,拿出手机,拨通了苏予笙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十几秒,被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女生温婉柔和的声音:“喂?” “苏小姐吗?”袁京隔着电话低声笑了笑:“我是袁京。” “沈言非在夜色酒吧喝多了,好多女孩想要他的联系方式,我拦不住,你赶紧过来,把人带回去。” 以袁京对苏予笙的了解,她肯定问清楚卡座位置,然后立马披件外套就来了,毕竟她有多在乎沈言非,他们这群哥们儿都看在眼里。 意料之外,苏予笙没有开口接话,她没说话,袁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了十秒,就在他怀疑她电话是不是坏了时候,对面忽然开口:“袁先生,你是言非的死党加私人医生,他喝多了,你为什么不送他回去?” 她这一问,让袁京忽然卡壳了,一时间竟想不到该怎么回答。 最后,为了防止刚刚尴尬地僵持再次来袭,他脑子转的飞快,嘴也动得飞快:“我这时候有事不方便,总之你快来,你要是不来,我不保证他会被谁带走。” 说完,不等苏予笙回话,“啪”地挂了电话,生怕多说一句就露馅了。 他吐了吐舌头,冲着沈言非说:“喂,哥们儿只能帮你到这了,她来不来就得看她自己了。” 沈言非没说话,手在桌子下面无声地用力收紧。 电话另一边,苏予笙拿着手机发呆,理智上觉得自己不应该去,加上袁京跟他好到几乎穿一条裤子,不可能放任他不管。但感情上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她怕自己不去,袁京下一个电话就会打给阮昕薇。 任由阮昕薇把他带回去,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所以她一边唾弃自己这么软弱,被别人拿捏的死死的,一边又不敢真的不去。 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如果想要剥离,必定要血淋淋地脱一层皮,她不敢轻易尝试。 电话打出去,包间里的几个人就开始等,结果越等越沉默,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焦灼,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苏予笙还没来。 “我靠,搞什么啊,她不会真不来了吧?”袁京又一次看了看手腕上价值500万的表,难以置信。 沈言非脸色已经冷如寒霜,仿佛稍微使点劲就能碰碎。 “也许被别的什么人耽误了。”程誉暗搓搓地说。 谢宁安瞪了他一眼。 他和沈言非是大学同学,袁京跟沈言非是高中加大学同学,程誉是沈言非的高中同学,所以,他跟程誉接触很少,并不怎么认识,但不知道怎么的,每次程誉讲话,他都有一种想动手的冲动。 正僵持着,忽然旁边过道的人往旁边移,让出一条道出来,下一秒,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苏予笙出现在了人群尽头。 第16章 暗夜着迷 看到她的到来,袁京和谢宁安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特别是袁京,他的电话都打出去了,苏予笙要是不来,只怕今天晚上没办法妥善收场了。 所以当白色的身影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站在他们身前时,袁京立马像甩一块烫手山芋一样指着阖着眼用手抵着额头的沈言非:“喏,你看,我们可没骗你,真的喝大了。” “你再不来,我们就准备丢下他走了。” “周围好多女生虎视眈眈哟。” 他说得散漫,信誓旦旦,但是笑死,谁敢丢下这位爷自己走,除非他不想活了。 苏予笙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信没信,但是最后还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朝角落里的沈言非走去。 男人穿着黑色的衬衣,领口因为热和燥,解开了好几颗扣子隐隐约约能看到胸前明利的肌肉线条,细碎的黑发搭落在眼皮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喉结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滚动。 和平日里冷漠矜贵不一样,可能因为喝多了的缘故,他的脸颊上染了些红晕,呼吸粗重了许多带着热意,像是神明降落凡间,褪去了往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色,变得可以亵渎。 苏予笙看了他几秒,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同时心里隐隐有疑惑和怒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喝这么多。 她的目光在陪同他来的三个人身上一转,程誉低头,另外两个则立马撇清关系:“不是我们啊,是他自己要喝的,跟我们没关系!” 然而下一秒,男人身子一歪,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他的头靠在她肩上,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腰,他身上的雪松般的气息混合着酒精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住,占据她四周全部的空气。 男人喝的迷迷糊糊,却在脸贴在她肩窝的时候露出了浅浅的笑意,酒精混合着带着磁性的男声,低低的气音回荡在她的耳畔,让她耳朵又热又痒:“阿笙,你终于来了。” 到此时,苏予笙才轻叹一口气,她原本不想来,一是连日来的冷战和争执让她觉得筋疲力尽,二是还没想好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但是又不能忍心真的放任他不管,她那么在意她,要是因为自己的一时赌气,把他推向别人,她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但是,等到他的脸颊贴到她颈窝抱着她说“你终于来了”的瞬间,她忽然放下之前的僵硬的执着,觉得自己应该来。 他们一起并肩走了那么多年,没理由说让给别人就让给别人。 累计许久的气,在见到他喝的醉醺醺的样子时,突然间忍苛责,毕竟是自己爱了多年的男人,对他总是会有那么一丝心软和心疼。 她决定等他醒了,他们再开诚布公的谈一次,有什么心结,两人一起说开。 她劝说着自己,再给他一次机会,也许他们还有机会能一起向前走。 想到这,她尝试着扶男人站起来,他比她高许多也重许多,她原本以为会极为吃力,没想到稍稍用劲一拽,他就扶着她站了起来,只是一双手死死抱住她不肯撒手。 苏予笙没多说什么,跟他的兄弟们点头示意,便拖着近一米九的男人往外走,男人也十分配合,仍由她拖拽。 望着他俩跌跌撞撞下楼,又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袁京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看,我说的没错吧,小情侣闹别扭,抱一下就完事了,至于搞得那么苦大仇深吗?” 一旁的谢宁安斜睨了他一眼:“你很懂?” “很懂为什么是单身狗?” 袁京呸了一声,咬牙切齿。 程誉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看着沈言非走了,他就也走了。 出了酒吧大门,离开冷气,扑面而来的空气热浪袭来,可无论外面温度多高,苏予笙还是觉得身旁的男人温度更高,男人带着酒精的气息和身上的热意,逼得她无处遁形,连带着耳根也跟着泛热。 好在司机很专业,一早等在了酒吧门口,见着两人出来,立马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男人拖上车,她喘着粗气从车的另一边开门进去,然而前脚刚上车,就被车里的男人一把抓住手腕,用力往身前一拉,她没有防备,整个人撞进他肌肉坚实又火热撩人的怀中。 骤然间四目相对,在这近的几乎鼻尖相碰的距离,她看到男人醉意朦胧却又烈火燎原般的眸子里清楚地倒影着她的影子,心脏猛然加速,“砰砰砰”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亮,一时间头皮发麻。 紧接着,他燥热的气息轻而易举地喷到她的脸上,让她脸上也染上了红晕,她听见他带着气音在她耳边呼气:“阿笙,你能来真好……” 前面的司机心理素质极高,拼命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目不斜视地拉起后排隐私隔屏,一边把油门踩得飞起。 黑色的宾利在夜色中穿行,飞速地越过一排又一排的路灯,很快便在沈言非江滩别墅的门前停下。 第13节 苏予笙扯了扯自己被压得有些发皱的裙子下车,绕到另一边开门,然后扶着醉醺醺地男人下车。 酒精气息和热意在她去开车门的时候短暂消失,等男人下车搂着她腰际的时候,又重新卷土而来,将她包围,让她也不由自主的沾染上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 别墅一片漆黑,和往常不一样的,沈言非家里的三个住家佣人这次居然都不在。 没有人帮她,她只得像之前在酒吧一样,咬着牙连拖带拽,拉着他往别墅走。 “沈言非,你要是醉的没那么厉害,就睁开眼睛自己走!”扯到最后她有点生气,搞不懂他一个酒渣为什么要喝那么多。 她甚至有点怨念的想,他有权有势高高在上,她对他死心塌地不说,现在连白月光都回来了,这世上没什么比他更潇洒更 完满的人了,他究竟有什么想不开,要去喝这么多? 男人不说话,回应她的只是宽大的手掌在她腰间摩挲,把她纤细的腰肢握的更紧。 苏予笙无奈,伸手打掉他不安分的手,又把他往前拖了几步。 最后好不容易把他拖回了家,她累得筋疲力尽,喘着粗气刚要伸手去摸电源开关,当指尖碰触到开关的一刹那,黑暗中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无声的把她的手捏住,然后飞速地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墙上。 她吓得失声尖叫,然而“啊”的声音刚喊出口,嘴唇就被一个带着冷冽气息和酒精气息混杂味道的火热的唇给咬住,男人欺身而上,一只手轻松地将她双手举过头顶按在墙上,另一只手飞快地在她腰间和后背流连。 一瞬间,他身上带着热意的酒精味道充斥到她全身每个细胞,她瞪大眼睛,看着男人眼神迷离的眯着眼低下头,原本放在她腰间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扬头,然后低低笑了一下,轻轻在她下嘴唇上一咬。 苏予笙吃痛惊呼,男人逮住机会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吻的霸道又缠绵。 呼吸一瞬间被掠夺,大脑缺氧,她下意识地想去推开他,却发现他臂力如铁,无论她怎么挣扎,双手都被他轻轻松松地牢固禁锢在墙上,完全动弹不得。 男人以往总是很理智很克制,所有亲密动作都点到为止,今天可能是因为酒精驱使,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人,冷冽而霸道,不容许拒绝。 呼吸交缠,他捏着她的下巴,拼命攫取,直到她几乎要呼吸不过来,才放开她。 重新呼吸到氧气的一瞬间,她发丝凌乱,呼吸粗重,用力喘着气,额头上沁出薄薄的汗,再看眼前的男人,发梢已经被汗水晕湿,棱角分明的脸上不均匀的蹭地到处是口红印,微微喘着粗气,明明眼神迷离,黑暗中一双眸子却亮的惊人。 “沈言非,你喝多了,你放开我!”苏予笙雪白的手腕已经被他攥的到处是红印证,可男人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她不习惯他现在这种不管不顾的样子,抬腿去踢他,却被他上前一步,用膝盖抵住她,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现在全身都被他束缚住,她有些乱,一边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一边又想挣脱束缚,下一秒,男人细密又霸道的吻又不容拒绝地压了下来,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吻顺着她的耳垂和脖子一路向下。 滚烫又带着酥麻的湿意的触感咬住她的左耳垂,忽如其来的刺激让她整个人一激灵,全身战栗。 一瞬间头皮发麻,后背紧紧崩直,像是一根拉满弓的弦。 现在的沈言非像只听不懂人话的兽,只想着拼命掠夺,根本不管她是不是想要。 “沈言非你先放开我,你今天喝醉了,等你醒了我们再说,好不好?”苏予笙觉得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几乎没有力气,已经近乎于哀求。 可男人哪里听得进去,手指飞快地从她下巴又划到了腰际,整个人埋在她的颈窝里,灼热的气息喷撒在她整个脖子上,半霎才发出一句闷闷的声音:“你出差的时候,抱过你的那个男人是谁?” 迷乱间,苏予笙身体一僵,灼热的气息,撩得她全身滚烫,却依旧在这种时候出了神,努力回想他说得“抱过她”的男人是谁。 她一出神,他就更肆意地在她身前流连,顺着她的脖子往下,一口咬住她的锁骨,一瞬间痛感传来,吓得她连忙回过神:“是有个人帮我看过伤,但是我不认识他。” 黑暗中,男人眸子亮了一下,似是对她这个回答稍稍满意,于是松开了一只压住她手腕的手,可嘴唇依旧没有松开,企图继续向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挡在胸前。 黑暗中,她目光闪烁地望着他,相伴几年,他们有过点到为止的亲密,像今天这样超过的举动,从前从未有过。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只是她不知道他现在这样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因为酒精上脑,她分辨不出来。 然而如果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她知道,但是她不确定自己行不行。 感受到她的迟疑,男人进房间之后头一次停顿了。 他在黑暗中反望着她,一只手摸索到她裙子背后的拉链,箭在弦上,他声音暗哑,低低问她:“可以吗?” 四周黑暗一片,黑暗中男人带着热意的身体和气息却有无比强烈的存在感,几乎要将她溺毙,她窝在他的臂弯里,脑中却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这是几年以来沈言非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 她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她本身就爱他,如今他也想要,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可是偏偏今天又是这种状态,她希望他是在清醒和欢愉的状态下提出,而不是现在这样,糊里糊涂,不请不明。 刚要咬牙拒绝,男人却下一步行动,强劲有力的臂弯直接把她拦腰抱住,直接在黑暗中向卧室走去。 沈言非的卧室很大,她不是第一次进去,却是在这种状态下被他抱着进去,还好夜色深浓,刚好遮挡住她已经红透了地脸颊和耳根。 身体陷入柔软大床,男人熟悉的气息通过他的床和枕头,更完全的将她包围。 男人在床边盯着她看了许久,刚准备欺身上前,忽然一阵躁动的微信音响起。 “叮”地一声划破黑暗,让苏予笙忍不住打了个机灵, 他没有去理,“叮叮叮”的声音却一条接着一条,发微信的人似乎非常执着,孜孜不倦,一遍又一遍。 黑暗中,她一眼暼见他微信的发件人头像,是一个穿粉红色抱着玩具熊玩偶的女生,她见过那个头像,是阮昕薇。 第17章 你只有一颗心,给了我就…… 箭在弦上, 这种时候被打断,男人迷迷蒙蒙的眼神扫了一眼黑暗中发亮的手机,满满的燥郁感从他身上透出, 他用力扯了扯胸前的领带, 烦躁地不像话。 他伸手想去暗灭手机, 却不小心按到了播放键, 甜腻的声音在寂静和黑暗中仿佛无端被放大好几倍, 刺激着耳膜:“言非,我上次去……” 话音未落,手机被直接锁屏关闭, 声音戛然而止。 短暂的插曲,房间又重新恢复到了黑暗和安静, 莹白色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微弱地照射在别墅的大床上,房间里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黑暗中两人隔着月光四目相对,还是像之前那样, 她躺在床上, 他站在床边, 相隔不到咫尺,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 相对无言, 苏予笙先收回了目光, 偏过脸,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塞。 男人沉默了一会, 伸手去撩她额前的发,长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暗哑:“继续吗?” 苏予笙半天没说话,突然嗤笑起来, 一把甩开他的手:“为什么这么着急掐断语音?为什么不让她说完?你在怕什么?” 男人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深吸一口气:“她说什么重要吗?这种时候你还让我去听别人在说什么?” 一瞬间仿佛被浇上一桶冰水,原本沸腾着的激情和热意全然褪去,狂跳的心脏骤停,只剩下黏腻的冷意。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整理自己被揉地皱的不成样子的裙子。 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说完,起身去洗手间整理自己散乱不堪的头发。 男人站在旁边,沉默地看她从床上起来,有转身离去,眼中带着压抑的烦躁和酒意未退的迷茫,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却再次被她狠狠地甩开。 关上浴室门的一瞬间,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干,她靠着浴室的门一点一点滑下去,她靠在门边蹲下,把脸埋在臂弯里,愤怒和怨念几乎要把她撑爆炸。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呢? 她无力的蹭了蹭发红的眼角,甚至开始想,是不是老天都不想让他们好过呢? 短暂的崩溃过后,她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向来要强,并不太想在他这里哭得昏天黑地表演要死要活。 打开浴室灯开关,价值几十万的水晶灯瞬间发出夺目的光,她的眼睛不太能适应,短暂的眯眼过后,四周变亮,视线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沈言非房间房间的浴室很大,浴室中间放着她替他挑的意大利进口的大浴缸,整个浴室黑金色调,低调而奢华,慢慢的金钱味道,所有洗漱用品一应俱全,不少还是没拆封过的。 她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把卧室和浴室修的这么豪华,外人又看不到,他笑笑看着他回答:“我的房子除了你,没有其他人来,你看到,你喜欢,就够了。” 苏予笙承认,她当时的确是被这句话打动过,暗自开心了一阵。 可现在,她站在这个她曾经很喜欢的浴室,却满脑子想的都是阮昕薇那句没说完的“我上次去……” 她去了哪里?为什么大晚上要跟沈言非说?沈言非也和她一起? 数不清的怀疑念头,想甩也甩不开。 用手将身后散乱的发丝收拢,拿出散落的发圈将头发固定好,又努力拉了拉裙子上的褶皱,刚准备离开,目光突然被架子上的一瓶沐浴露吸引。 那东西被孤零零的扔在角落,非常不起眼,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总觉得这玩意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她转身回头,上前一步查看,然后在沐浴露的边上看到了一根长长的属于女人的头发。 一瞬间如晴天霹雳,浑身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那根黑色的长发细细弯弯,似是不经意地被勾了一下,不小心沾在了沐浴露的瓶盖上。 苏予笙轻轻挑起这跟头发,脑海中却闪过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眼睛很圆笑容甜嗲的女人身影。 下一秒,强烈的胃部不适忽然袭来,让她几乎要吐出来。 用力想甩掉那根头发,可偏偏头发上粘了沐浴液,十分黏腻,怎么甩都甩不掉,令人崩溃。 像是要拼命摆脱什么恶心的东西,她从旁边的纸巾盒拽过几张纸在手上一通乱擦,然后用力把纸丢出去,打开水龙头冲了好几遍才觉得自己手上的黏腻感消失了一些。 为什么阮昕薇的头发会出现在这里?她甚至悲凉到想笑,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这里不会有其他人来,这个浴室就是为她喜欢才装修的! 好笑的是自己明明才决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他就这么又一次明晃晃的骗了她。 真好笑,真不长记性。 总是心软,总是被他骗的团团转。 “阿笙,你好了吗?”男人低沉带着些醉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苏予笙双手捏紧,决定不再给他能恶心自己的机会。 “嘭”地一声,浴室门从里面打开,带着遏制不住的怒意。 男人怔了一下,一边用手按压眉心,一边轻声说:“进去这么久,怕你发生什么意外。” 她看着他,冷嗤一声:“呵,是挺意外的。” 说完,她拿着那瓶沐浴露向他砸了过去。 男人没躲闪,被沐浴露照着胸口砸中,闷哼了一声,皱起眉:“阿笙,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你问我在干什么?”苏予笙眼睛已经被愤怒染红:“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家浴室里为什么会有别的女人的头发?” “你明明说过,你这里不会有其他人来的!”说到最后,怒意中带上了掩饰不住的委屈。 她甚至都不敢想,到底是什么情况下,那女人会在他的浴室洗了澡,还留了头发在沐浴露上。 或者他们在浴室里做了什么,又或者是在床上做了什么,就像他们刚才那样。 不能想,完全不能想,苏予笙捂住头,难受的像是脑袋要劈开。 “没有人来过,你到底……”,男人拧着眉头,耐心似乎也要被耗尽,刚想要抱怨,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卡壳了。 因为很了解,他的一个细微动作她都很了解,随即心也跟着如坠冰窖,放低了声音喃喃道:“所以,我没猜错,她的确来过了。” 男人用右手撑着太阳穴强迫自己清醒,眼神似乎要喷出火:“是,阮昕薇是来过又怎么样?她衬衣扣子掉了,借我的浴室镜去看,又怎么了?惹到你了是吗?” 第14节 苏予笙哑然,脑海里不知怎么就回想起黑暗里他的手放摸到她的裙子拉链上的情形,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双手也摸到过别的女人身上。 “扣子掉了?”她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你拽掉的?” “你们是在这个房间做了吗?” “苏予笙!”男人似是耐心告罄,低低一声:“我跟你说过无数遍,我跟阮昕薇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我怎么样了?”说着说着,一种委屈涌上心头,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眼睛一酸:“你一边说你们没关系,一边把她弄进公司,一边跟我说不要多想,一边拼命给她堆资源,沈言非,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你把你手上的千万级别的代言,全都给了她,你瞒着我,每个周四下午偷偷去找她,你为了她推了的你筹备了好久新剧,然后空出时间陪她上综艺,你做这些,真当我不知道?!” 眼睛不知不觉地湿了,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语气中带了些许恨意:“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我很傻,我连这都看不出,被你骗的团团转啊?” 男人站在原地,沉默地低下了头,喉结滚动,半霎嘶哑开口:“阿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帮她只是因为同情而已,没有其他原因。” 苏予笙抬头,不知不觉脸颊已经满是眼泪地痕迹,她明明不想哭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惨,可依旧还是止不住。 “只是因为同情?”她觉得好笑。 “因为同情你给了她3个亿?沈言非,你这么有同情心,为什么不去捐给希望工程?” “她阮昕薇拜你扶持一路飞升,在娱乐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全华国的电影本子和综艺资源都由她先选,随随便便一个代言就是3000万起,你觉得她比希望工程的孩子更可怜,更值得同情?” 男人沉默,任由她说,最后才反问了一句:“我给她资源,不妨碍我对你的感情。” “阿笙,我不明白,为什么就不能两者兼得呢?”他声音低低,似是真的很困惑。 苏予笙低头,鼻尖抽了抽,默默地想,因为爱情是排他的呀,你只有一颗心,给了我就不能给别人,这个道理很难吗? 她捏了捏手心,擦了把眼睛,推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她明白一个道理,成年人的世界,他不去做,说明他不想做,特别是像沈言非这样食物链顶端的人,已经几乎没有谁能去强迫他做什么,他所有的举动都在显示着他的意愿,他对阮昕薇好,为她从韩国赎身,捧她上位,塞各种资源,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愿意。 所以,多说无益。 第18章 你们准备分手吗? 回到自己的别墅, 面对空荡荡的别墅房间,巨大的疲惫感、恶心感、愤怒和挥之不去的委屈瞬间将她撂倒,几乎就要站不起来。 她没有开灯, 就这么眼神空洞里慢慢走, “嘭”地一声冷不防的撞上桌角, 也只是闷哼一下, 仿佛感觉不到疼。 原来心脏被巨大的酸楚淹没是感觉不到其他疼痛的, 五感全部被胸腔的苦涩占据。 索性的是,她的别墅离沈言非那里很近,不然就她现在这副失魂落魄乱的样子, 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来。 她打开浴室的门,给自己放了满满一整个浴缸的水, 当温热的水和绵密的泡沫将她包围,浴室里蒸腾的水汽和她脸上的泪痕,已经纠缠不清。 她和沈言非别墅的格局很像, 泡在自己家的浴室里, 脑中却反反复复回想在他那里看到的那根长长的头发, 然后看着自己空荡的浴室,不断地幻想他和阮昕薇纠缠的样子, 在卧室的床上, 在浴室的门边,在浴缸或在洗手台,目光所及之处, 仿佛到处是他们交叠在一起的身影,这种幻想,几乎要把她逼疯。 她和沈言非今天都失控了,差点进行到最后一步, 她的身上现在还有他吻过、触摸过的痕迹,身上还染着他身上的酒精味,可是一想到那双手、那张唇也以相同的方式抚摸过、吻过阮昕闻,就让她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新拆开一瓶沐浴露,给自己身上反反复复清洗好多遍,可是那吻过的红印子和淡淡的酒精味依旧挥之不去,她懊恼之下,一把掀翻沐浴露,把头埋在水里,仍由自己的眼泪融在水中。 这是最后一次,她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她对他的信任以及最后一次机会,已经被他亲手撕了个粉碎,从今往后,她不会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苏予笙告假,三天没有来公司。 三天之后,她重新出现,虽然依旧是往日那副温和中带着点冷淡的神情,但是敏感的人已经感受到她和沈言非之间的微妙的气氛,一时间新予集团茶余饭后和各种公司微信小群里,都在谈论这件事: “你们有没有觉得沈总和苏总之间有什么不对劲?” “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从苏总请假回来到现在已经有5天了,这5天里他们没说一句话,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开会分开开,连讨论意见都让双方的助理对接,非常不对劲有没有啊?!” “对啊,岂止是有点问题,我看是很大的问题!我今天看到沈总在楼下站了半小时,应该是在等苏总,可苏总从楼上下来,看都没看他,直接转身从另一边走了!” “他们是不是吵架了?还是在闹分手啊?” “呸呸呸,别乱说,他们分手了,新予怎么办?新予以后是姓沈还是姓苏?” 几个人正在茶水间小声讨论,沈言非的助理孙奇突然出现在门口,看到他们鬼鬼祟祟的咬耳朵,嘴角一撇,轻咳两声提醒。 众人见到是他,都吓了一跳,背后议论老总还被老总身边的助理发现,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事,一群人悻悻地点了点头准备散,却听到里面一个胆子的姑娘壮着胆子眨巴着眼睛问:“孙助理,外面都说沈总和苏总吵架了,要分手,是真的还是假的?” 孙奇目光冷冷地扫了茶水间一圈:“没有的事,以后谁再乱说,就请自动离职。” 一圈人连忙闭了嘴,脚底生风的四下散了。 人都走了,苏奇默默叹了口气,他是沈言非的助理,他怎么会不知道两人出问题了?他亲眼看到沈言非去找苏予笙,而对方避而不见的样子,还把沈言非送给她的项链直接丢进了厕所的垃圾桶里。 她拒绝和沈言非说话,所有要签的文件和要征求意见的材料,全都由他传达,弄的沈言非一边抓狂,一边又迁怒于他,一双黑色的瞳仁就这么冷飕飕地看着他,看得他心脏发毛。 孙助理麻了,几次他都忍不住想对沈言非说“苏总跟我说话,不是对我有什么意思,她只是单纯的不想理您!跟我没半点关系,请您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我害怕……” 但是这话他不敢真的跟沈言非说,不但如此,再面对外界关于他们之间关系的各种盘问和旁敲侧击,他只能岁月静好地回复“他们之间很好,你们不要乱说了!” 几天下来身心俱疲,他人都要裂开了,于是从茶水间出来,她跑到明艺瑶的办公室大倒苦水:“明总,我真的快撑不住了,你想想办法吧!” 明艺瑶前几天出差,关于这些事她也是一脸懵逼,面对孙秘书已经快要碎掉的表情,她只好先安慰了他几句,然后转身去找苏予笙。 “予笙,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跟沈言非闹别扭,马上分手,还要卖掉你手上全部新予的股份,是不是真的?”明艺瑶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直奔苏予笙办公室,还顺带关上了门。 前面几句都是孙助理说的,最后一句是她自己加的,毕竟她觉得如果外界都传闻苏予笙和沈言非决裂,那她留着新予的股份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卖掉。 她原本只是夸大了事实,然后突然想皮一下。 只是没想到苏予笙当即点头承认:“是真的。”声音清冷清晰,不像是有什么歧义。 “啊?”这次轮到明艺瑶懵逼了:“卧槽,什么情况,太阳不是从西边出了吧?” “你高中开始喜欢沈言非,一晃都快10年了,现在要分手?!” 明艺瑶不信,她一直觉得除非地球爆炸,否则苏予笙会一直爱沈言非。 她从高中时候就见过苏予笙对他的喜欢,苏予笙不说,但是她看得出来,每次经过篮球场,她都会下意识地往里面悄悄瞄一眼,听到教室外喊他的名字,她会默默地顺着喊话的方向看过去,每次课间操,看到他的身影经过,她的眼睛都是亮亮的。 虽然她自己从来不说,甚至是大学毕业之后当了沈言非的助理,才跟她报备,弯着眉眼说准备跟沈言非一起混娱乐圈了。 她从来不提不说不承认,可明艺瑶作为一个从开始就跟她同班的闺蜜,对她的状态了如指掌,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所以,她默默喜欢了沈言非那么多年,真能说放下就放下? 反而苏予笙比较淡定,经历了那个心脏闷地几乎要死掉的晚上,她已经想通了。 她不想每次他手机铃声响,她都怀疑是阮昕薇,更不想晚上回到浴室,满脑子都是他们在浴室里各种play的场景,她再想下去,一定会把自己逼疯,所以只能放手。 9年多的感情很可惜,但是她不想再经历那一晚羞愤、恶心和怒火攻心交织的场景了。 她尽量平和简短地告诉明艺瑶发生了什么:“我在沈言非的浴室里,发现了阮昕薇的头发。” 省略了醉酒那些事,也省略了后面她在浴室里洗了3个小时澡,几乎要把自己搓地脱一层皮和想过要么就这么沉在水里不要起来的想法。 即便这样,明艺瑶依旧气得跳了起来:“沈言非他妈的王八蛋!他背着你和阮昕薇搞在一起,他猪狗不如!” “你做得对,就应该趁早打算,对于这种狗东西,就没必要和他纠缠下去,多跟他说一个字都嫌脏,我呸!”她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恨不得要砍死沈言非出气。 她下定决心,拉着苏予笙的手:“予笙,你要是走了,我也不再这留了,咱们要走一起走!” 苏予笙却柔柔地笑了笑没答应:“我知道你生气,但是没必要跟我一起走,你的才华在新予能充分发挥,沈言非这个人虽然骗了我,但是工作能力是没有问题的,你在新予待着,会有更好的前程。” 明艺瑶摇头:“不行,我不放心,我要跟着你!” 苏予笙轻轻弯了弯嘴角:“放心,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做傻事。” “其实我也没想好离开新予之后做什么,也许是休息一阵,也许去做点以前没做的事。” 她安慰明艺瑶:“我自己都没想好,你就别跟着我了,乖。” 又哄了她好一阵,才终于把她哄走。 她谈了口气,是该为自己打算了,只是新予的30%的股票并没有那么快能出手,等她卖完了股票,就立即离开。 另外一边,俞茹拦住了刚下节目的阮昕薇。 她一头黑发似瀑布,穿着黑色的紧身小短裙,腰被掐的很细,盈盈一握的感觉,一双修长的腿暴露在外,若影若现的安全裤边,引得四周的人心痒痒的。 她最近因为和江城第一太子爷、圈内顶流沈言非的绯闻,扶摇直上,身价水涨船高,通告一个接一个,大有成为流量花旦的意思。 “阮昕薇,借一步说话。”俞茹单刀直入。 她看到俞茹拦着她的手,嘴角摸上了一丝不屑的笑意:“俞小姐是找我有事吗?我最近好忙,通告一个接一个,等会还得去赶下一个哦~” 俞茹无语,见过嗲的,没见过这么嗲的,只好硬着声音:“不会耽误你很久,就说几句话。” “嗯,好啊”,阮昕薇甜甜地笑:“俞小姐似乎很闲,这么大老远的来找我,是最近没通告吗?” 俞茹瞬间火气就上来了,但是想了想今天来的目的,还是忍下气,沉着脸,把她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讲话。 她盯着阮昕薇,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是不是对沈言非做什么了?不然予笙为什么会那样?” 阮昕薇睁大眼睛一脸无辜:“他们两的事情,你去问苏予笙啊,问我干什么?” “你少装!”俞茹忍住要打人的冲动:“要不是你在里面搞鬼,他们怎么会这样?你来之前他们好好的!你来之后,沈言非把公司里1/3的资源堆在你一个人身上,整个公司的艺人怨声载道,这些都算了,我只想告诉你,予笙是我朋友,她对我很好很好,我不允许你欺负她,如果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会用我的办法替她把公道讨回来!”、 “好呀,好吓人啊,人家怕怕”,阮昕薇捂着胸口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但言语间没有一丝忌惮:“俞茹,她都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又能做什么?” “你要是有点能耐呢,就不会被我抢了资源。”阮昕薇嘴角一勾:“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去替她出头,你何德何能啊?” 几句话把俞茹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甚至想要扇她,可阮昕薇像是没察觉,伸出食指戳在俞茹的胸前:“下个月的恋综我拿到了,下半年那个已经官宣你名字的电影,也换成我了,这些你都知道吧?” “你,你好恶心啊!”俞茹身上一阵恶寒:“你到底给沈言非灌了什么迷汤?他为了你把定好的合同换了,他还要不要脸了?” “谁知道呢”,阮昕薇甜甜一笑:“他就是想给我呀,我也没办法。” “对了,别老想着为苏予笙出头,不如你跟着我呀”,她转了转眼珠,声音甜嗲:“她能给你的,我都能给,反正这些资源我一个人也不一定忙得过来,分点给你就是了。” “不要执着她一个人嘛,沈言非都没选她,你考虑一下站我这边咯。” “恶心,滚!不要脸!”俞茹骂了两句转身准备走,却突然被她拉住:“下个月恋综之前,沈言非准备官宣我和他的关系,替我告诉苏予笙哟。” 第19章 新闻发布会 第二天, 当俞茹犹犹豫豫走一步停一停地晃到苏予笙办公室的时候,她和明艺瑶正在里面讨论合同的事情,她俩看到她, 立马放下手中的合同, 笑着招手让她进去。 她心里打鼓, 踟蹰了半天终于开口:“予笙, 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第15节 作为公司的艺人, 俞茹一般都是直接去片场,很少来公司,她难得出现一次, 苏予笙立即明白,她是专门来找她。 她冲俞茹弯了弯嘴角, 声音温柔:“好,你说吧。” 俞茹呆了呆,有些不忍心, 但还是把阮昕薇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末了, 她皱着眉, 有些难以置信,毕竟阮昕薇的绿茶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而且没少在她手上吃亏, 她想了想还是多劝了一句:“予笙,沈总真的要跟阮昕薇一起拍恋综吗?她说的话你别太往心上去,她这个人好假, 满嘴谎话,说不定是故意来诓你的!” 明艺瑶在一旁点头附和:“嗯,俞茹说的对,公司的项目都要在我手上过一遍, 我没看到有什么恋综计划,肯定是阮昕薇故意放烟雾弹,搞人心态的。” 说完忍不住骂了一句:“怎么会有她这么卑鄙又无聊的人。” 苏予笙垂眸没说话,抬手给她们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才慢慢开口:“阮昕薇没有乱说,沈言非确实是要跟她拍恋综。” “啊?”明艺瑶目瞪口呆,她最近总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消息雷到,偏偏这些消息她都没听说过,让她觉得自己这个项目总当得很废物。 “嗯”,苏予笙看了她一眼,有点无奈:“没有经过你那里,沈言非自己亲批的。” “艹”,明艺瑶大骂出生:“阮昕薇是救过他的狗命吗,怎么一到有关阮昕薇的事情,他就搞亲批,搞特权?他把其他那些排队等资源的艺人当什么了?” 苏予笙没说话,心里已经麻木了,经过之前的刺激,她已经不想再去追问什么原因、什么结果,知道那些没有用,问来的真相无非就像一个巴掌,除了照着自己的脸上狠扇一下,没别的什么用。 “那,那沈言非还要官宣他和阮昕薇的关系?!”俞茹反而急了:“不是吧,予笙,你真不管管吗?” 俞茹不知道她和沈言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还以为他们只是闹别扭,很快就会和好。 “啊?”明艺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最近公司好像是在策划什么项目,是程誉那边在牵头做,没经过我这边……” 她双眼圆瞪:“卧槽,该不会真的是在准备这件事吧?” 一种压抑感再次席卷至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平息那些愤怒、不甘交杂起来的纷繁情绪,垂眸说道:“随他吧,等他官宣,我第二天就离职。” 俞茹有些难受,差点哭出来:“不是吧,予笙,不要走啊……” 明艺瑶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予笙已经决定了,听她的吧。” 时间一晃一周过去,苏予笙和沈言非还是没讲过话,不光新予内部,就连整个江城的上层都开始流传新予集团顶部的那两位关系不睦,偌大的集团随时都有被拆分的风险。 沈言非一气之下离开江城,去京都谈生意,一去就去了7天,虽然他人不在,但是官宣仪式一直在有条不紊的安排。 明艺瑶去打听了一下情况,回来抱怨:“我真是服了,人都走了,还没忘记这事。 苏予笙往茶杯里倒上红茶,垂下长长的睫毛:“不用管,这本来就是他的意愿。”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临近周末的前一天,江城所有媒体都收到一条消息:【新予集团有重要新闻发布,特邀全体媒体朋友于周五下午4点,在新予集团2楼宴会厅集合,届时将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 新予集团本来就是做娱乐传媒起家的,掌握全国所有重要媒体的联系方式,一瞬间全部集体推送,在整个传媒界和娱乐界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业内媒体纷纷通过各自的小群讨论这件事: 【你们收到新予集团通过邮件发的邀请函没?】 【收到了呀,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新予这几年都没发过这么正式的邀请了吧?上次我记得还是俞茹之前的恋情被曝,他们集团澄清时才开的新闻发布会,而且那时候就江城的几个媒体去了,没有这么大范围邀请过吧?】 【那他们想干嘛?是又签了重要艺人,还是沈言非有什么新动向?】 【哟,该不会是咱们顶流要宣布女朋友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少爷的新闻你们看看就好,他炒作对象多了去了,没一个真的,我是不信他会官宣啥的。】 【万一呢?那岂不是重要新闻,全国都得炸翻天吧?哈哈哈哈哈哈。】 【嗯嗯,你也说了,概率万分之一,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走吧,走吧,新予的邀请函很难搞,咱们到时候都去看看热闹吧!】 …… 周五早上9点。 虽然离新闻发布会的时间还有7个小时,但是全国收到邀请函的媒体已经陆续赶往江城,城内四星级以上的酒店被抢订一空,车道上猛然多出许多外地牌照的车,让整个交通变得拥堵不堪。 记者们一边抱怨交通,一边马不停蹄地赶往新予集团周围,生平耽搁了,错过这次新闻盛会。 各路记者齐刷刷地赶往江城,让网上那些“网络街溜子”也嗅到了些不寻常的气息,没资格去到发布会现场的营销号则在网上暗搓搓地发布:【今天下午4点,新予集团会有重要消息宣布。】 一时间好奇的网友开始猜究竟会发布谁的消息,有人挨个把新予集团旗下的艺人盘点了一遍,猜测会有什么事发生。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群粉丝,开始在各个营销号下面开始刷: 【安利一下新予集团新签的艺人阮昕薇,人美歌甜,前韩国女团的队长,大魔王级别的实力哦!】 【安利一下新予新人,眼睛很大,笑容甜美,s身材,超级漂亮!】 然后像约定好的似的,拼命在各大营销号评论区刷阮昕薇的精修图。 一时间网友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有人忍不住问:【新予一姐不是俞茹吗?什么时候换人了?】 马上就有粉丝回复她:【不是哦,我感觉新人更有实力,长得也更甜。】 网友依旧疑惑:【俞茹是演员,阮新薇是女团,这怎么能放到一起比实力呢?】 粉丝秒回:【我们阮阮以前是女团,现在准备转型当演员了,有几部大制作的戏在拍,下个月还有恋综哦!】 【新人女演员了解一下,实力和颜值均在线,比某些95后的小花灵气多了!】 …… 明艺瑶也接到了通知,新予集团但凡没有出差还留在江城的高层都要去参加今天的新闻发布会。 “真他妈晦气,新予集团成立这么久了,还没搞过这么大阵仗,是阮昕薇有毒,还是沈言非有毒?”她已经被最近各种离谱的操作惊的下巴都快脱臼了。 “还有这个!”她指着刚刚在手机上刷到的营销号评论:“这几个营销号还有这几个’粉丝’号,不就是公司里营销部弄的水军?这id我都眼熟,一眼就看出是他们营销部搞出来的东西。” “可是他们什么意思?什么叫比某些95后小花灵气?就差指名道姓骂俞茹了吧?我搞不明白了,都是自己公司家的艺人,就算要捧阮昕薇也不用踩着自己家的艺人吧?” “哦,只有她是仙女,她是宝,别人都是狗尾巴草是吧?凭什么啊?!”明艺瑶气得白眼直翻。 苏予笙接过手机看了看,往后翻,发现比这更离谱的说法还有很多,什么: “新予集团颜值当担,秒杀95小花” “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比某些只会霸占资源的搓衣板强多了” “某些95后恋爱脑就不要在荧幕上讨人嫌了,现在该我们大女主阮阮上位了!” “韩团队长到华语顶流,奇迹阮阮只用了三个月。” 后面还有各种明里暗里内涵俞茹恋爱脑,不搞事业只和渣男谈恋爱,又说什么没男人会死之类的。 苏予笙看一眼就觉得眼睛脏了,脸色阴沉地给市场副总部打电话,市场部那边态度倒是很好,立马道歉说自己也不知情,然后保证马上这些评论都删了。 她在打电话,明艺瑶一直在旁边听着,在这之前,她一直对沈言非这些奇怪的做法将信将疑,总觉得很多都是阮昕薇在里面挑拨的,她从高中开始认识沈言非,觉得他不至于是那样恶劣的人。 但是今天这个电话一打出去,明艺瑶开始相信了,毕竟新予集团的市场部,这么显赫的公司,这么重要的部门,没有沈言非授意,他们不会做这种事。 “算了,你走了也好,是沈言非不干人事,他对不起你,你不该为他耽误自己的人生。”她拍了拍苏予笙的手。 “那今天下午的发布会你还去吗?”她说完之后,小心翼翼地觑着苏予笙。 从朋友的角度,她是不希望她去的,毕竟那种场合,自己的男朋友要公开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用脚丫子都能想到会有多刺激人,大可不必去找这个不痛快。 眼不见为净,没必要让自己去见识这个烂透了的场景。 可苏予笙却轻轻摆了摆手:“我会去。” 她抬起眼睛,一双温柔的眼睛此时异常坚定:“毕竟是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也该做个了断。” “所以,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我都得去亲眼看看,去看看,才能死心。” 语气波澜不惊,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其实她没有她说的那么洒脱,从知道官宣的消息到现在,心里一直像压了千金重的石头,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可心里有另一个声音也在告诉她,再纠缠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越纠缠只会让她越沉溺,最后会把她逼得无论可走,远离这些糟糕的过去,逐渐遗忘,重新开始,才能活下去。 所以,痛就痛吧,就当是对曾经的自己道个别,亲眼见识他走向别人,才能下决心把他忘了。 下午3点,随着记者们的陆续进入,安保和服务生也都跟着鱼贯而入,整个新予集团大楼热闹非凡,除了拿邀请函进来的记者,集团外面还有里三层外三层没得到邀请函,但是想守在外面等第一手资料的记者和自媒体人,江城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苏予笙站在新予集团大楼里,隔着落地窗往下看,然后转身吩咐身边的助理:“去准备一些遮阳棚和饮料给下面的人,天气太热,别让别人等得那么辛苦。” 明艺瑶在旁边弯了弯嘴角:“予笙,你对他们好,他们又不知道,等会没准还会添油加醋写一些让你扎心的东西。” 苏予笙声音淡淡:“无所谓了,反正让我扎心的根源又不是他们。” 明艺瑶摊手,现在这个局面她也没办法,只能希望苏予笙自己坚强点,熬过这一关,自己重新来过。 “我先下去,手里还有几个文件要看。”她和苏予笙到了别:“等会发布会之前我来找你,我们一起下去。” 这种情况,即便苏予笙自己想去,她也不可能就真的放她一个人去,她得牢牢抓住她的手,告诉她,即便男人不可信,姐妹还是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苏予笙点了点头,等她离开,自己在落地窗前又站了一会,看着外面匆匆忙忙的人发了会呆,才往外走去。 经过楼下艺人化妆室,远远地就听到里面服装师无奈的声音:“阮小姐,您穿这个不合适,这种白色的鱼尾婚纱是订婚时候才穿的,今天又不是什么订婚结婚的日子,穿这个会引起别人误会的……” 苏予笙本来无意去主动找她,没想到居然躲不开,还是在这里意外听到了。 只是听到“订婚”的字眼,还是让她下意识地脚步一滞,心脏猛地一跳。 守在外面的助理看到她,连忙打起精神喊了声:“苏总好。” 苏予笙从恍惚中回过神,冲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她不能待在这了,甚至下意识地逃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什么,只想赶紧离开,越快越好。 然而,似乎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一个甜腻但无比清晰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是苏总啊。” 苏予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一秒就看到穿着一身雪白鱼尾婚纱裙的阮昕薇,在人群中笑得得意而耀眼。 第20章 请沈言非先生上台宣布…… 尽管有心理准备, 但是纯白的修身拖尾婚纱还是看得苏予笙心里狠狠揪了一下,那种原本已经麻木了的苦涩感再一次来袭,她用力捏了捏手指, 强行压了下去。 阮昕薇扬了扬下巴, 也不顾身后化妆师和服装师的阻拦, 双手提着婚纱礼裙的下摆, 迈着小碎步跑到苏予笙面前, 才止步。 她撩起裙子的一边,让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更好的展示出来,抬眼看着苏予笙, 嘴角扬起胜利者的微笑:“苏总,好看吗?” 苏予笙面色平静:“不好看。” 冷漠地回看她:“你穿成这副要去结婚的样子, 沈言非知道吗?” 这话说的并不怎么留情面,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羞恼,但是很快换上微笑:“无所谓啊, 他这么在乎我, 我穿什么他都是喜欢的。” 第16节 说完换上一副嗲嗲的语调:“苏总, 你说是吧?” 阮昕薇语气娇嗲天真,像是在开玩笑, 可苏予笙却无力反驳, 她说的没错,他那么在意她,能为了她一个电话放弃正在谈的几个亿的项目, 必然也会容忍她的放肆。 短短几句话像是刀刃一样扎在心中,苏予笙觉得自己虽然表面上好好的站在原地,但是心里已经被扎出了一个洞,正往外涓涓冒着血。 她捏紧了指尖, 决定转身离开,她是个人,会疼会难受会心酸,她搞不懂他们明明可以自己快乐就行了,阮昕薇凭什么还要抓着她不放,在她面前炫耀,逼着她做他们play中的一环? 她转身,却没想到阮昕薇抢先一步,甚至顾不得层层叠叠婚纱,直接伸手拦在她前面。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声音尽量平静,忍耐却已经到了极限。 “不干什么”,阮昕薇露出甜美的微笑:“就是想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喜悦。” 说完,她也不管苏予笙是不是满脸厌倦和恶心,用手拖着下巴,开始自顾自地说:“你知道吗,我从15岁第一次见沈言非的时候,就幻想着有一天要嫁给他” “要不是我们阮家落魄破产了,我为了还债,根本就不会去韩国娱乐圈呆这么多年,更不可能给你机会,让你能趁虚而入,待在他身边那么久!” 她甜甜笑着,但是眼睛里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韩国的圈子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我去那的每一天,都想着我一定要快点回来,快点回到他身边。” “可是当我真的回来了,却发现他身边已经有你了”,她咬着嘴唇,眼中带着些许恨意:“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待在他身边?明明你高中的时候只配跟在我们身后,你卑微的连跟他对视都不敢,凭什么就能取代我的位置,陪在他身边?” “他身边的人应该是我,我才最有资格!” 苏予笙眼睛冷冷看着她,脑中闪过一丝诧异,明明她都得到她想要的了,名利双收,沈言非也马上要对外公开和她在一起了,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发疯? 以她如今的地位和沈言非对她的偏宠,她还有什么想不通,要不着的吗? 苏予笙不理解,但她自己都已经千疮百孔了,实在不想去理会另一个女人的炫耀和发疯。 她眼神淡漠地看了一眼眼前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慢慢开口:“无论什么理由,当初是你自己选择去韩国的,不是吗?没有人逼你的。” “而且”,她声音带着些冷意的停顿:“你也没你说的那么无辜和无奈,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回来,也不差一张机票钱,不是吗?” 说完,甩开阮昕薇的手,没理会她忽然发白的脸,直接径直离开。 下午3点50,能同时容纳400人的会议厅早已布置完毕,工作人员在做着最后的设备调试,检查话筒,检查屏幕,确保万无一失。 台下,全国的主流媒体悉数到齐,偌大的会议室挤满了人和各式各样的设备,他们三位成群聚在一起,猜测着今天究竟会宣布什么重大新闻,另一部分记者调试着相机,“咔咔咔”的声音不绝于耳,白色的闪光灯不停地闪耀,晃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会议室的后台,本应该落座的新予高层们聚集在一起,脸上都不约而同带了几分凝重。 孙助理站在一旁,急得几乎要哭出来,面对高层们的恼怒和质疑,他只能压下自己的情绪,一遍遍道歉:“对不起,我从3个小时前就在联系沈总,可是他一直没接电话。” “现在呢?我问你现在怎么办?全国的媒体都在外面了,你告诉我找不到人了?你是干什吃的?”市场部的总监几乎要把手指戳到他脸上,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 “现在……”孙助理有些无奈地觑了一眼他旁边围绕了一圈的大佬,心里想死的心都有了:“现在沈总手机关机了……” “家里也叫人去看过了,不在。” “……” 所有高层脸上顿时黑了好几度,很想骂人,但是对方是总裁,是这个公司最大的boss,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把火气都撒在孙助理身上。 孙助理无奈,只得低着头一边不停尝试和沈言非联系,一边任由他们骂。 骂够了孙助理,有人又将视线对准程誉:“这个发布会是你承办的,你跟沈总在谋划什么,他现在人到底去了哪里,你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程誉低头,死死的咬住牙关,他把这个新闻发布会弄得排面这么大,就是想显示他自己的能力,想要借此翻身,可如今男主角临时爽约了,马上发布会就要成一个笑话,他的脸色比其他人都要难看几分。 他说不出沈言非在哪,只能胡搅蛮缠:“喂,你什么意思?发布会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凭什么出了问题都赖在我身上?” 他眼神阴郁脾气暴躁地吼道:“你们这么不爽,要不我现在就出去喊停,发布会取消算了!” 几句甩锅摆烂的话,很轻易地就点燃了现场几个高层的怒火,几个人分成几波开始相互指责,苏予笙在旁边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不得已才揉着眉心出声:“够了,都停下。” 苏予笙发话了,现场几个高层很给面子的停了下来,只有程誉还带着一脸不服,但也不得不闭嘴。 她一边大脑飞快地思考,一边冷着声音开始布置:“现在媒体都等在外面,发布会绝对不能取消。” 要是这时候宣布取消发布会,等于同一时间愚弄了全国的媒体,一定会激起他们报复式的抨击,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点点头,他们也知道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很快达成了一致。 “可是,苏总,不取消发布会,咱们发布发布什么内容呢?”有人忍不住发问。 “就是”,有人有些怨怼:“之前程誉把调子定的那么高,全国媒体期待值都拉满了,那么多人不远千里赶到江城等第一手新闻,我们要是随便发布一点消息,肯定要被媒体记者骂道天上去!” 有高层盯着程誉,灵魂发问:“你之前到底准备放什么新闻?是一定要沈总在才可以发布吗?我们自己发布不行吗?” 其实大家都觉得很迷惑,几条消息而已,谁发布不是一样的?为什么沈言非不来就搞的像天塌了似的,难道其他人就不能发布吗? 程誉被问得无奈,只得扣着脑袋支支吾吾:“不行……这件事必须沈总在场……” 气得在场的高层又想揍他。 “行了”,苏予笙出声制止:“既然沈言非不在,我们只好做应急预案。” “我这边有一条刚剪辑好的集团下半年的准备播放的影片合集,还有明年的筹拍计划,意向预选演员”,她冷静地安排着:“视频昨天刚制作好,还没来得及发布,先用来救急。” 像新予这么大体量的传媒娱乐公司,下半年待播片合集和明年的开机计划,确实值得专门开新闻发布会来发布这件事。 这句话一说完,所有高层都不约而同的放下心: “还好苏总有准备,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今天该怎么收场。” “太好了,总算是放心了,不然今天真的丢人丢大了。” “苏总是新予的定海神针,永远帮集团守好后背,有你在,我们很放心。” 苏予笙自嘲地笑笑,几年的时间,她和沈言非配合默契,他在人前冲锋陷阵开疆拓土,她在幕后提供支援,稳妥善后,不光是这些集团高层,就连沈言非自己都说:“阿笙,有你在,我特别安心。” 只是,这次的资源集合是她为新予做的最后一件事,原本准备离开的时候给他,相知相遇一场,好聚好散。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亲手给他,就提前用来救了急。 这样也好,她忍不住想,这些片子,特别是明年的筹拍计划,是她做了半年的市场调研,从几千个大ip里选出来的小说,重金挖了国内最好的编剧团队,一句一句台词修改,才磨出来的剧本,不夸张的说,谁演谁火。 原本是想给他当个离别念想,现在看来,也算是物尽其用,不算浪费她的心血。 孙助理得了她的批准,马上去会场准备,其他高层也放宽了心,三三两两前往内场就坐。 唯独程誉还不甘心,瞪着一双眼睛不情愿地看向苏予笙:“苏总,你这个做法没经过沈总同意吧?万一他等会赶回来呢?” 一旁的明艺瑶已经对这个人彻底无语,出了问题,甩锅第一名,提解决对策屁都放不出来,等别人提了解决方案又开始逼逼叨叨,这属于最招人讨嫌的那一类人。 “他赶回来再提赶回来的事!”明艺瑶白了程誉一眼:“搞清楚你的位置,你凭什么对集团副总这么说话?你要搞清楚,新予不仅姓沈,也姓苏!” 苏予笙沉默,当年新予刚成立的时候,新予的予字就来源于她的名字,那时候沈言非抱着她,下巴埋在她头发里,轻声说:“阿笙,这个公司是我们两个人的,用你的名字给它命名好不好?” 想到这,她睫毛垂了下来,在从前那个时候,她能感觉到沈言非对她是有爱意的,特别是他们一起住在出租公寓的日子,那时候他们又穷又没有资源,每天过着苦哈哈暗无天日的日子,不靠着相互依偎的感情,不可能走出那一段。 怪只怪人心易变吧。 下午4点,发布会准时开始。 新予集团公布的下半年的排播片和明年计划,一下子吸引到所有记者的目光,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传媒娱乐公司,新予的选片代表着行业的风向标。 资源一公布,紧接着就会有无数艺人和团队开始争角色,圈内必定撕的血雨腥风,这也是记者们喜闻乐见的。 苏予笙坐在台下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听到后排记者们此起彼伏的讨论声,知道这次发布会成功了,记者们满意,新予有了话题度,双方都高兴,皆大欢喜。 只是她自己心里没什么感觉,仿佛抽离出了身体,感觉和自己无关。 40多分钟之后,发布会接近尾声,刚想示意主持人结束,突然一身灰色西装的沈言非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双桃花眼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他看上去状态很好,丝毫不见一点旅途的疲累。 走到她身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平静地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随着他的到来,一开始没出场的阮昕薇也从天而降一般,从会场的另一个门进来。 开会之前,公司是要求全体高层和艺人多参加的,所有公司艺人都齐刷刷地坐在第二排,唯独不见阮昕薇。苏予笙以为她不想来参加了,却没想到沈言非一来,她后脚就跟着过来了。 她看上去依旧娇嗲甜美,只是不知道为何没有穿之前那件鱼尾婚纱,而是换成了另一条白色的小礼服。 沈言非和阮昕薇前后脚来到发布会,嗅觉敏感的记者马上发觉苗头: “喂,你们之前听说过吧?少爷在某个慈善晚宴上冲冠一怒为红颜,替这位阮小姐解围来着。” “听说了呀,我连照片都有呢,少爷直接把她护在身后,总感觉关系不一般。” “那必然不一般,这位阮小姐空降新予,一来就占据公司快一半的资源,上次还看到新予的水军号在踩俞茹,捧她呢!捧成这样,没点关系,鬼信啊?” “你们说这些?这发布会不就传闻是为了他俩公开才开的吗?” “啊???真的假的?!” …… 记者们讨论声未落,就听到程誉的声音在台上响起:“今天的新闻发布会,还有一项重要的内容,请新予集团总裁沈言非先生上台宣布!” 苏予笙静静坐在台下,面色平静的感觉到自己心里的一根弦塌了,躲不过的,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21章 官宣 像是等待许久的重磅彩蛋, 所有人的期待值在这一刻被拉满,现场的记者们不约而同开启闪光灯,准备记录这一刻。 苏予笙攥紧手指, 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他今天刚从外地出差回来, 穿着和平时里一般无二的黑色衬衣, 却丝毫不见奔波的疲累, 闪光灯下, 他身形挺拔,鼻梁笔挺,一双深邃的眸子漆黑如墨, 清澈肆意,锋利的下颌线完美如刀刻, 一举一动都带着矜贵的从容。 她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很好看,不然也不会在高中的时候就轻而易举获得全校女生的关注,即便相伴这么多年, 看着他的侧脸依旧会忍不住心动。 只是这种过于张扬英俊的脸注定不能只属于她一个人, 即便她小心翼翼亦步亦趋陪伴多年, 依旧换不来一个人的一心一意。 愿赌服输,她认了。 身旁的男人缓缓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恍若神祗的面容没有多余的表情。 然后仿佛像是看慢动作一样,她看见他慢慢走上台,坐在了台上早已准备好的钢琴旁, 下一秒,全场灯光熄灭,在尖叫声响起来之前,一支月白色的灯光像一屡皎洁的月光, 孤孤零零的照在舞台的钢琴键上。 男人随意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的手臂,侧脸在冷月般的灯光照耀下,淡漠又俊逸如谪仙,修长的手指轻轻滑动,一连串清冷的音符如流水般泄出。 周围的闪光灯伴随“咔咔”的声音,排山倒海的涌来,瞬间把黑暗的舞台照射的宛如白昼。 记者们像是疯了一样,疯狂的捕捉这一幕,拼命用手上的照相机记录。 有的女孩开始按奈不住尖叫: “天呐,沈言非的钢琴居然弹得这么好!” “太帅了,帅的人挪不开眼!” 第17节 也有不少人在四下询问:“这首曲子好好听,叫什么名字啊?” 苏予笙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声音,心里默念答案,叫luv letter,也叫情书。 伴随着钢琴声,记忆也像回到了好几年前,在曾经那段最焦虑却是现在最怀念的日子,沈言非带着她从公司离职,挤在狭小拥挤的公寓里。 公寓一人一间,门对门,跨过一条不宽敞的走廊,就能走到对方身边。 到后来嫌麻烦,有时候干脆她去沈言非的公寓,一呆就是一天,离职的时候他们走得很决绝,公司的一切都丢下了,唯独带走一架半旧不新的钢琴,沈言非把它放在房间。 她当时好奇,围着钢琴转来转去:“你会弹吗?” 沈言非笑了笑,坐在钢琴边直接弹了一曲,如夏夜的皎月,听得人心神轻荡,连夜色都变得暖了起来。 她睁大了眼睛,崇拜的满眼冒星星,一是因为他弹钢琴的模样很好看,二是因为很惊喜,她从来都不知道以演技著称的沈言非,竟然会谈钢琴。 他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有什么好惊讶的,又不是会的每样东西都要在外面炫耀。” 5年前,21岁的苏予笙看着眼前的男孩,心里满满的惊叹,他真好呀,悄悄的学会那么多东西,却不轻易在外面展露出来,只给她一个人看。 5年后,她冷眼坐在台下,看着他弹情书向另一个女人表白,物是人非,恍若隔世。 她并不后悔曾经一意孤行陪着他走了这么多年,只是如果人生能重来,她不一定还会这么选。 单论琴技,他弹得很好,很完美,台下掌声和欢呼声一片,一曲完毕,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脊背挺拔如松,表情淡漠,俯瞰着台下众人。 程誉适时递上一大束玫瑰,他单手拿着花,成功地再一次引起了全场聚光灯的闪耀。 尖叫声和“咔咔咔”地声音不绝于耳,现场的气氛热烈的几乎快要爆炸,在万众期待中,男人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衬衣,手捧玫瑰,从台上缓步走下,穿过旁边尖叫的人群,一直走到中间第一排。 男人停了下来,深邃而漆黑的眸子隔着99朵玫瑰花望向了一直在座位上神情淡漠地苏予笙。 苏予笙也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复杂。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该用什么表情,这段时间里关于他的每一件事都像有人拿了刀子在捅她的心,两人曾经无比熟稔,而在这四目相对的时间,竟觉得十分陌生。 进会场前,阮昕薇告诉她,她从15岁开始就幻想嫁给他,她虽说没有那么早,但是何尝不希望有一天能牵着他一起光明正大的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等了这么多年,他似乎终于觉悟,愿意向世人宣布,承认自己的喜欢,只不过,官宣的那个人不是她而已。 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意,想明白,他其实是可以公开的,只是对她没那么在意罢看。 她抬眼看他,想在他眼中看到一丝亏欠,可惜没有,他只是很平淡地看着她,甚至带着一点怒意。 时间停顿了几秒,苏予笙撤开目光,不再去看他。 沈言非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刚准备开口,身后一个急急地女声立刻跳了出来:“言非!” 娇嗲甜腻,一听就知道是谁。 被她声音打断,男人才仿佛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扬着弧度完美的笑容,满眼期待的看着他,手指却因为紧张而用力的捏紧。 “罢了”,男人轻叹一声,低低的几乎没人能听到,随后他定了定神色,江手中的玫瑰花束递了过去,低低地开口:“一起吧。” 声音不大,却引起了满场欢呼,尖叫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哇哦!这是什么?现场官宣了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见证历史了!顶流官宣了!” “快快快,赶紧传照片,发新闻,我们一定要抢在第一位!” “照片拍到没有?赶紧挑几张角度好的发上去,快,快!” 一时间,现场吵闹一片。 阮昕薇拿着花,忽然仿佛置身于巨大的幸福和感动,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捧着花,笑得一脸幸福,可眼泪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如此画面,瞬间把周围的记者全部吸引,飞快地按着快门,想记录这幸福的一瞬间。 苏予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她很麻木,却依旧有点想哭。 只不过大家只会关注阮昕薇官宣喜讯,幸福落泪,没人会注意到她。 她扬起脸,收起已经盈满眼眶的眼泪,忽然觉得在别人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很不好,她并不喜欢。 其实也好,没有跟他一起走到最后,但亲眼见证了他走向另一个女人,也算是感情有始有终,她终于可以放下全部,没有牵挂的走了。 记者们的行动很快,她手机里开始不断弹出各种app的头条新闻,封面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阮昕薇喜极而泣的样子。 周五下午5点,正是全国人民等周末的日子,大家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猛然刷到了顶流沈言非和女团队长官宣的消息,一瞬间全部涌入微博吃瓜。 微博、豆瓣承载不了这么大流量,一瞬间崩溃,吃瓜群众四处流窜,一边刷着卡的不行的app,一边在群里分享着近一年来娱乐圈最炸裂的新闻。 祝福从四面八方涌来,善良的网友从不吝啬自己的祝福,即便很多路人对阮昕薇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但是也拦不住他们的好奇心。 另一边,苏予笙的微信和短信也开始遭到轮番轰炸,各怀心思的人给她发了各种各样的消息,有人关心她和沈言非的情况,有人面上关心实际是在看笑话,她看了一眼手机,直接暗灭了屏幕。 苏予航的电话在嘈杂声中响起,她起身接起电话,苏予航的声音立即传来了过来,还夹杂着爸爸妈妈隐隐不安的声音,男生声音急躁,却有意在压制着:“苏予笙,我看到新闻了,是什么情况?” 第22章 我们也结束了,再见 四周太嘈杂, 拍照声、惊叹声络绎不绝,电话里苏予航急切的声音和周遭的声音融合在一起,让她觉得脑子里一片杂乱, 不知道该去怎么回答。 于是她也顾不得四周顶流官宣喜气洋洋的气氛, 直接从座位上起身, 拿着电话往外走去。 前脚刚跨出去一步, 手腕就被明艺瑶拉着, 她紧跟着起身,满脸紧张:“予笙,你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苏予笙顿了顿, 她知道明艺瑶是在担心她,害怕她受不了这种刺激, 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嗯,确实是很精彩很刺激,她看着自己爱了快10年的男人, 把花递给另一个女人, 当着全国媒体的面官宣, 这个画面足够她记一辈子。 但是,已经不足以让她要死要活, 这种事情上一次娱乐新闻就够了, 再闹出点社会新闻就说不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前,在他浴室里发现阮昕薇头发的那天, 她情绪上头,确实有过想要一了百了的念头,不过也就是短短一瞬。 已经熬过那个时刻,现在这些风雨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现在, 她想要的只是片刻的安静。 于是她冲明艺瑶摆了摆手:“我弟的电话,出去接一下,别担心。”说完,谢绝了她要跟着她一起出来的要求,自己一个人从宴会厅出来。 偌大的走廊里空荡荡地回响着她高跟鞋孤零零的声音,宴会厅一墙之隔,仿佛就是两个世界,里面极尽喧嚣,外面却寂静的可怕。 她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傍晚的风卷起她长长的头发,天气忽然变化,中午还阳光刺眼的天气,转眼间乌云密布,从阳台往外看去,一切都灰蒙蒙的。 天阴着要下雨,闷得人胸口有些窒息,电话那头的声音还不断传来:“苏予笙,你说话!你告诉我你在哪,我现在来接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焦躁到了极致,仿佛她再不说话,对面就要报警。 “笙笙,告诉妈妈你在哪?有什么事情别多想,先回家!”随着她长时间的沉默,连一向安静沉稳的苏妈妈也有些沉不住气,隔着电话喊她。 苏妈妈年轻时候是家大公司的财务总监,性格温柔但非常内敛沉稳,一张张财务报表的核算早就练就了她万事处变不惊的性子,很少有像今天这样大的反应。 苏予笙之前还能忍,听到妈妈的声音直接破防,心里压着的酸楚一股脑的往外倒,又酸又麻夹杂着数不尽的委屈。 但她不想让爸妈担心,用力咬了咬唇,尽量让自己声音正常:“妈妈,我就在公司,没多大的事,回去跟你们解释,让苏予航来接我吧。” 说完,又安慰了他们几句,才挂了电话。 刚转头准备走,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沈言非,看样子已经出来有一会了。 他个子很高,站在那里很有存在感和压迫感,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着她,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她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他为什么会在这,但是又觉得好像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于是没理他,继续向外走去。 然而,一步没走出,手腕就被他死死地扣住,带着一些压抑的冷意:“你去哪?” “你管我去哪?”苏予笙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未免过于霸道,自己前脚官宣美娇娘,后脚居然来质问她去哪。 她毫不犹豫地甩掉他的手,甚至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甩的手腕生疼,她揉了揉手腕,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 偏偏男人今天像吃错了药,长腿一伸,几步快速走到她面前,伸手拦住,不让她走。 他无视她想要杀人的目光,淡淡看着她,声音低沉:“你去哪,我送你。” 他过于平静地表现瞬间点燃了苏予笙心里压抑许久的怒火,凭什么?凭什么他把她的生活和心绪搅得乱七八糟,让她难受的几乎想要去死,自己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跟她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凭什么啊? 她立刻瞪圆了眼睛,眼中的怒火不带掩饰的全部显现地对他怒目而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可能看上去有些狼狈和可怕,可是已经顾不得了:“沈言非,你还是不是人?前脚在大厅里和阮昕薇官宣,后脚跑来说要送我?你恶不恶心?等会被记者拍到了,是不是还要反咬一口说我勾引你?” 沈言非一愣,被骂的有些难受,但是还是皱着眉头,上前一步想要开口:“阿笙……” 苏予笙立马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后退两步:“沈先生请自重!现在这阳台上就我们两个,被拍到的拉拉扯扯,我说不清楚,请你赶紧让开。” 沈言非听到“沈先生”三个字,眉心一跳,仿佛被刺到似的马上抬眼,表情有些受伤:“阿笙,你是为发布会的事情生我的气吗?” 他抿着嘴角看着她:“是我的错,发布会的事情我没提前跟你说,但是这不是多大的事,不是吗?” 苏予笙呆了,因为过于离谱几乎要笑出来:“所以,你觉得你当着全国媒体的面,官宣了阮昕薇,承认她是你的女人,这不是多大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自己都觉得好笑:“沈言非,你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话,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好傻,居然跟了一个脑子有缺陷的人这么多年!” 这话说的很难听,正常情况下,苏予笙是很温和很好说话的,能这么刻薄跟他说话的时候,十根指头都能数得出来。 沈言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在似乎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阿笙,我承认是我没提前跟你说,这些气话我不跟你计较。”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声音暗哑:“可是这不是多大的事,我已经说过了。” 他不解地看着她:“只是炒作而已,你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你知道的,这些年关于我的绯闻并不少,为什么这次你反应会这么大?” 苏予笙低头,嘴角带着苦涩的笑意,是啊,圈内谁不知道沈言非的绯闻没有断过,进圈6、7年,传过的绯闻对象少说都有7、8个。 前些年在沈言非还没有如今这么红,这么有地位的时候,她作为她的经纪人兼助理,为了给他巩固人气,还亲手帮他炒cp。 他的微博账号早就交给她在发,他自己从来不登,为了流量,她跟一些女明星提前商量好炒cp,比如在微博上点赞,写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双方配合,发一点跟对方相关的小物件,让粉丝们去猜。 这些路数她很熟,甚至自己亲自去炒过cp,当年对那些cp粉觉得有些抱歉,但是为了他的流量,她还是做了,如今这些回旋镖都扎到她自己身上了。 她苦笑了一下,眼神直直地望向他:“所以,这些年你一直觉得我对你炒的那些cp并不在意,而且很喜欢看你和别的女人的名字连在一起?” 沈言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苏予笙看着他,眼睛笑得有泪水沁出:“沈言非,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乐于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女人名字粘在一起,炒cp是迫于无奈,但并不表示我很乐意很喜欢,你明不明白?如果有的选,我只希望我的男朋友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没有绯闻,没有吻戏,没有那些说给别的女人的台词,你听明白了吗?” 沈言非右手握拳,一向冷静地脸上难得的出现一丝裂痕,他喉结滚动一下,深吸一口气,想了一会,慢慢开口:“对不起阿笙,是我疏忽,对不起,你从前没有提过,所以我没多想,对不起,让你不开心。” 说完,他抬眼看她:“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 “是吗?”苏予笙突然怪异地笑了笑:“那你现在就去宴会厅,当着所有记者的面讲清楚,说你跟阮昕薇没有一点关系,说你们就是炒作,利用了全国媒体。” 她眼睛望向他的黑色瞳仁,没有一丝犹豫:“你现在去说,我就原谅你。” 男人的脸上闪过犹豫,然后低头开始思考,沉默下来。 第18节 苏予笙看着他,嘴角弯起讽刺地弧度:“你不会去的,前脚刚官宣,后脚就说炒作,等于愚弄全国媒体,事业尽毁,所以,你无论是为了阮昕薇,还是为了你的事业,你都不会去的。” 男人抬头,脸上写满了挣扎和不解,声音暗哑:“阿笙,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选这么极端的方式,难道没有其他好一点的方式可以解决吗?” “新予是我们一起打造的,我们的今天也是我们好不容争取来的,为什么就要为一个小小的误会付之一炬呢?我真的不明白!” 苏予笙一双好看的眼睛望着他,面对他的质问并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无奈:“可你有没有想过,抛开你对她的感情不说,你当着全国的媒体承认了她,那我算什么呢?同事?朋友?地下情人?” 她眼睛有点点细碎的泪光,可依旧咬着牙挺着:“你知道她怎么说我吗?她说我是小三呐。” 她轻轻地说着,最后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 沈言非却听到了,眼中闪过巨大的震撼,像是听到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 可还没等他开口,外面已经传来嘈杂的声音,很快熙熙攘攘一片。 苏予笙飞快地在脸上擦了一把,然后对沈言非笑笑:“会议结束了,你没有机会了。” 她余光撇到了楼下苏予航的车,最后看了沈言非一眼,冲他挥手道别:“我们也结束了,再见。” 说完,毫不留恋的转身。 沈言非愣在原地,没想过事情变化的如此突然,正想着要做些什么,却被无数涌过来的媒体包围。 他刚才跟着苏予笙离场,现场媒体都在抱怨,说他官宣了恋情,却不给一个单独采访的时间,好不容易在离场的时候碰到他,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大脑一片空白,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经隔着层层叠叠数不清的人群,他只能看着苏予笙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第23章 他在洗澡,等会回电 新予集团外, 无数没有获得邀请资格的记者焦急地等在门外,在官宣新闻发出来的一瞬间,全部挤到门口, 心里想的是得不到一手消息, 但是能拍几张照片也是好的。 此时, 公司的大门打开, 一辆黑色的卡宴从里面驶出, 逆着人流,向反方向驶去。 黑色的玻璃挡住了外面人向内窥探的视线,苏予笙坐在车子副驾, 看着人潮涌动,无数的人挤在车子周围, 又被行驶的车抛在后面。 等周围最后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也从后视镜消失,她长舒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终于从新予这个名利场逃离, 也从沈言非这个名利场中心的人身边逃离, 从此以后,他的喜怒哀乐都和她没有关系, 他的荣辱祸福她也将不再关心。 平心而论,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沈言非都是极其出色的人,她曾经很喜欢他, 也幻想要一直走下去,只是很可惜,这些似乎都只是她一厢情愿。 既然他犹豫了,变心了, 那就到此为止吧。 多年的感情,其实割舍下来很不容易,但是她相信自己可以努力做到。 等红灯的间隙,苏予航拿起车上的纸巾扔到她跟前,有些别扭地闷声开口:“苏予笙,这里没人看到,你想哭就哭吧。” 她接过纸巾,放回原地,却并不怎么想哭,可能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在刚刚的天台上,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扔干净了,确信了他不会为了她重返会场,她就觉得已经没什么好哭的了。 见她没什么反应,苏予航眉头紧皱,用余光瞟了她一眼:“喂,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阮昕薇是不是整容了,她以前不长这样?” 苏予笙感到无语,她想不通她弟的逻辑,搞不懂他为什么在她这么惨的时候,还能问出这么雷人的问题。 她瞪了他一眼,才发现少年脸庞稚气退却,不知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棱角分明。 不过似乎被他这么一搅合,心情反而轻松了许多。 回家之后,苏父苏源安和苏母林叶早早地等在了里面,桌上做了满满一大桌的菜,一眼扫过去,什么糖醋排骨水煮肉片蒸蟹都是她喜欢吃的菜,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有些无地自容,这些年跟着沈言非在新予不要命的工作,即便家离公司开车不到半小时,也很少回家,可在她最难堪最无助的时候,家里人却第一个站出来迎接她保护她,让她心里忍不住心里一暖,然后又是一阵抱歉的心酸。 今天的家里气氛格外温馨祥和,连苏予航也没像往常一样讨人嫌地跳出来叫嚷“怎么每次都是她喜欢的菜,我还是不是这个家亲生的!” 一家人一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饭,临末了,苏源安和林叶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由苏源安斟酌着开口:“笙笙,你是不是和小沈分手了?” 苏予笙低头,猜到他们会问,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他们说清楚:“嗯,而且我已经从新予离职了。” 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我手上的股份卖了一部分,还有一些准备等股价高的时候再慢慢出掉。” 这段感情走到今天,她从未亏欠过沈言非,一直尽自己所有的努力去帮他去爱他,唯一亏欠的只有自己的父母,当年他们明明已经给她规划好一条安逸顺遂的前程,但是她没有珍惜。 如今她和沈言非的感情也没有继续下去,好像更加对不起当时为自己劳心劳力的爸爸妈妈。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林叶温柔地笑笑抱住她:“傻孩子,这些都不重要,分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女儿能够开心幸福。” 她拍了拍苏予笙的手:“今天下午看到新闻,我和你爸吓坏了,生怕你想不开,现在看到你回来,妈妈就放心了,其余的都不重要。” 苏予笙心里一涩,眼眶有点红:“妈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林叶温柔地看着她:“笙笙没关系的,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只要你觉得开心,爸妈都支持你。” 苏源安也在一旁沉声道:“笙笙,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我们当时也不是多看好你们这段感情。” “是啊”,林叶在一旁打趣:“你爸一直觉得你应该找个体制内的,公务员啊,医生啊,老师,都挺好,工作稳定,还能顾家。” “当时要不是你喜欢小沈,加上小沈人看起来也实诚,我们才不接受他呢。” 苏予笙低头,笑得有些难堪:“怪我眼光不好,看错了人。” 随即她想了想,抬起头:“爸妈,我不想再见沈言非了,我们能不能搬到东区去住?” 她说完,苏父苏母愣了愣,随即明白她的意思,沈言非知道她家的地址,以前还跟她一起来家里吃过饭,现在分手了,要是他找过来,难不保又会激起女儿的伤心事。 于是,苏父苏母当即决定,远离是非,立即搬家。 他们家虽然不是什么顶尖豪门,但是怎么样也是中产以上,房产在江城有不少,换个地方住,除了离苏源安上班的地方远一点,不会有其他问题。 于是决定下来,今晚联系搬家公司,明天一早就搬到东区的郊外别墅。 “苏予笙,你跟我过来一下。”苏予航在一旁臭着一张脸说。 他平时又吵又聒噪,在家只会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今天居然异常安静,一句话没多说,硬是等到苏源安和林叶安慰完苏予笙,联系好搬家公司,才一把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扯到他的房间,然后还特别慎重地把房间门反锁了。 “你要干什么?”苏予笙有气无力,今天实在懒得跟他吵架。 少年瞪着眼低头看着她,表情有些纠结又有些狐疑:“你跟我说实话,沈言非和那个女的是不是真的?” 说完,他拿出手机,点开竟然是沈言非的粉丝群,里面有上千人:“你看,粉丝群特别安静,就官宣那一会有人讨论,后面几乎没人再聊这个事。” 他把手机几乎要怼到苏予笙脸上,眼中的狐疑神色更深:“以我多年混粉丝圈的经验,但凡是正主官宣,粉丝必然炸锅,可是她们很冷静,还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说完,他又从下午上千条聊天记录里翻出一条:“你看这个!” “大粉都说了,是炒作,为了恋综做到预热,让其他粉丝不要慌。” 说完,他收起手机开始试图说服她:“苏予笙,不是我为我哥,哦不,沈言非开脱,但是粉丝这么淡定,我觉得事情有诈,你要不要再去确认一下?” 他皱起眉头,同样作为沈言非的资深粉丝,他不是很相信,于是一再试图找证据:“沈言非是怎么说的?” 苏予笙无语,她心里清楚能弄到今天这个地步,早就不是误会这么简单,是他们两人之间出了问题,他没有对外承认过她,而她受了阮昕薇的刺激,已经厌透了这种只有地下感情的生活,矛盾不可化解,就算今天不爆发,明天或者后天,也终是要爆发的。 “沈言非说,是炒作。”苏予笙冷冷一笑。 “所以呢?”苏予航瞪大眼睛:“你不相信他?” 苏予笙摇头:“相不相信都不重要,我给过他机会,但是他不要,就只能分开了。” “苏予笙,感情不是儿戏!”苏予航有些生气,说完,他拿出手机:“我不管,你不想跟他说,我来跟他说!” “有什么误会,说清楚为止!”说完,按下了拨打按钮。 苏予笙抢不过他,只得任由他去打。 “嘟嘟嘟”,电话里传来未接通的声音。 “苏予航,你不要闹了!我跟他都说清楚了,我跟他现在没关系,他也不会接你的电话!”苏予笙无奈,等待的时间远比她想象中煎熬,这几声没接通地嘟嘟响,让她觉得有庆幸,不然他接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嘟嘟嘟”声音持续,连苏予航也开始面露怀疑,他甚至看了一眼苏予笙,然后欲言又止。 苏予笙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不相信沈言非是真不接他的电话,毕竟他从高中时候就开始崇拜沈言非,还默默当了他好多年的粉头,可能他潜意识里会觉得哪怕沈言非和苏予笙闹掰了,他不接苏予笙的电话,都不会不接他的电话。 现在面对这种情况,有些懵逼,还有些信仰坍塌的感觉。 “哦,他可能没听见,一会再打吧。”苏予航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去拿电话,顺便给自己挽尊。 手刚触到电话按键,还没来得及按下去,电话忽然被接通了。 苏予航立即一扫刚才的颓废,扬眉吐气,眼角眉梢都仿佛在说“看,我就说我哥不会不理我!” 然而,下一秒,电话里传出一个甜嗲的女声,娇滴滴开口:“喂?言非在洗澡,我一会让他给你回电话……” 苏予航愣了三秒,瞳孔剧震,手抖地连手机都没拿稳,直接滚到地上。 苏予笙苦笑一下,替他把手机捡了起来,递给他。 四目相对,空气直接凝固了,房间里诡异的安静。 这些日子,经过这么多事,她对这些刺激已经免疫了,自己和自己说好的,从此之后他的荣辱祸福与她无关。 所以,反而是她显得要比早已傻掉的苏予航要淡定许多,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想着沈言非真的厉害,就连这个家里唯一还对他抱有幻想的苏予航,都能被打击成这样,说明他真是不值得被信任。 “明天搬家”,被打脸的苏予航脸色很难看,却异常坚定地看着她:“另外,你原先住的别墅里的东西还没搬吧?你别去了,我现在就叫人收拾打包,我去那边亲自盯着,今晚就搬完。” 安排好一切,他难得有些亏欠的神色,他下意识地觉得如果不是他执意要打这个电话,苏予笙也不会跟他一起听到那女人说的那些话,所以,心里总有些堵堵的。 他瞟了眼苏予笙,语气缓和了许多:“东西我都给你搬回来,你后面怎么打算?” 苏予笙垂眸,这些天一直在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情绪,只想着赶紧离开,却没怎么想过以后要做些什么。 她想了一会,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轻声开口:“我想去趟眉间山?” “眉间山?”苏予航皱眉:“你去那干嘛?那么远,山还那么险,我陪你去吧。” 苏予笙摇头:“不用,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自己去,过几天就走。” 城市另一头,刚下了手术台的林奕维脱了手术服,洗干净手,正和几个科室的医生和规培生闲聊,突然听到“叮”地一声,他回过头去,看到旁边艾沁的手机微信里弹出一个熟悉的头像,正给她发消息:【定好了周二去眉间市的机票,去爬山。】 第24章 很早以前,我就认识你了…… 9月初的眉间市和江城气候不太一样, 虽然白天都差不多的闷热,但是到了晚上气温会有明显下降,加上近几天下过几场雨, 气温比之前要低了不少。 如果不是沈言非官宣, 苏予笙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9月头的日子, 正是规划明年投资项目的时候, 无数的项目进展会、资金调度会等着她去开,往年这时候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开会,忙的恨不得手脚并用, 不可能有机会来到这种节奏缓慢的小城里看山看水。 出机场的一瞬间,一种雨后的凉意带着水汽袭来, 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其实最近天气并不好,时常会突然下雨, 而且这雨来的行踪莫测,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并不是适合出行的日子, 但她知道, 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必须来了才算了断。 第19节 眉间市是个小城,地方小位置偏, 有时候说出去人们都不知道它属于哪个省份,小城里唯一出名就只有海拔1314米的眉间山,大概是因为海拔米数特殊,所以口口相传之后, 竟然意外成为了情侣们朝圣的圣地,传说情侣们拜过金顶的佛像,再在旁边的栈道上挂下刻有两人名字的同心锁,就能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五年前,她和沈言非一起来过,五年后,她一个人站在山脚下,看着崎岖的山路,心中感慨万千。 山间的潮气夹在着落叶的味道,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五年的时间不算短,不知为何当初爬山的场景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她记得那时候沈言非靠着电影角色终于崭露头角,从前经济公司的封杀中杀出一条血路,刚刚成立的新予公司也终于有了第一笔钱入账,他们在出租的公寓里,切蛋糕庆祝,沈言非抱着她,仍由她把蛋糕抹地他满脸都是。 “再抹你就舔干净哦。”21岁的沈言非狡黠一笑,果然把她吓得花容失色。 “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得逞地笑了,顺势在她脸颊上抹了两块奶油,指尖的温热传来,让她脸颊也忍不住发烫。 “阿笙,等我杀青了,我们就出去玩吧,庆祝新予公司的第一笔收入。” 苏予笙点头,欣然同意他的建议,那段被封杀没收入的日子几乎要把人逼疯,好不容易劫后重生,当然要一起庆祝。 “我听袁京和谢宁安说,有一座山,高1314米,我想带你一起去看看。” 苏予笙抬头,刚好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心思都跟着温柔了起来。 他们买了最近一班的飞机飞往眉间市,带着一脸兴奋和满腔热血来到山脚下,开开心心地牵着手,却因为太过兴奋,把登山包落在了出租车上,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爬。 “前面有条窄路,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上去之前要看有没有人下来”,苏予笙站在窄道前,等待上面的人下来,正要往上走时,脑中忽然浮现沈言非当时说过的话。 “阿笙,你说爬这种山,是不是要全程牵手才显得虔诚?”看着前面手牵手的情侣,不知道为什么她脑中里忽然又蹦出了他那时候说的一句。 “这段路很滑,把手给我,我拉你上去。”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么恍惚,她知道他们已经完了,他的手不可能再伸出来接她,所以她握紧了手中的登山杖,一步一步走得决绝而干脆。 “百步阶是眉间山全程最险的一段,近百米的阶梯几乎是垂直的,爬过这里,就离顶峰不远了”,苏予笙望着爬满青苔几乎垂直于天际的阶梯,耳旁幻听五年前沈言非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的私语:“这里太陡了,你先爬,万一不小心掉下来,我还能接着你。” 一瞬间,记忆来袭,胸口条件反射地发闷,她胡乱地摸了一把脸颊,发现关系可以割断,记忆却没那么容易一键删除,还依旧会时不时地跳出来,让人眼睛发涩。 不过没关系,她总会一点点忘记,把那些印在脑子里的过往,一边走,一边丢弃。 咬了咬牙,她一边拿着登山杖,一边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着几乎垂直的山脊,一步踩稳,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攀着两边的扶手用力一拉,手臂肌肉收紧,支撑着身体向上。 曾经一样在这里用尽力气往上爬,不同的是,她知道她现在身边已经没有曾经的那个人了。 又往上一步,她咬住下唇,忍住胸腔里的酸涩,明明是他忘了诺言,是他失约在先,错不在她,遗憾的也不该是她,不过就是一个人爬山而已,没什么不可以。 一路继续,终于爬到百步阶的最后一步,她松了口气,手指稍稍一松,手中的登山棍就从百米陡坡上掉了下去。 她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去看,却紧跟着脚一滑,脚下踩空,垂直从台阶上掉了下去。 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眼睛一闭,觉得自己很可能要挂在这里了,没有太多不舍,却有不少不甘,最觉得好笑的事,如果她真是掉下去摔死了,沈言非会不会觉得她伤心过度在这殉情了? 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惊、伤心或者是漠不关心?她猜不到他的反应,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阮昕薇一定会开心,说不定还会在他耳旁笑话她胆小又窝囊。 要是真就这么死了,她真的会很不甘心。 然而,想象中剧烈疼痛并没有来袭,她被一双坚定有力的手稳稳的接住,宽阔的手掌在腰间传来暖意,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她诧异回头,看到一双如清墨般的眸子,他带着黑色金属框的眼睛,在百步阶这种没有人的山巅上,对她露出和煦的笑意。 苏予笙扶住他的手臂,心脏一阵剧烈的跳动,感到一阵后怕,等气息勉强平稳后,才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眼前五官英挺,笑容和煦的男人,认真回想了好一阵子,才发现他们似乎见过,还是不久之前京都的向日葵庄园。 她顿时睁大了眼睛,白皙的脸上露出惊诧之色:“真巧,是你啊,居然在这里也能遇到?” 捕捉到她努力回想的样子,林亦维笑容一顿,但很快抿唇掩饰过去,一边不动声色地伸手护着她的后背,防止她踩空,一边轻轻笑了笑:“是啊,好巧,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苏予笙望着他,心情也好了不少,思绪被打断,之前那些悲伤矫情苦大仇深的情绪,似乎随着这个小插曲的发声,而逐渐消散。 空荡荡的百步阶只有她们两个人,连讲话都有微微的回声,四周有微薄的雾气,苏予笙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之间距离有些太近。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悄悄退了半步,然后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上次说要给他打钱,结果他没给银行卡号只给了微信号,加了他的微信之后,她又因为最近和沈言非的事,把他给忘了。 为了掩饰尴尬,她一边主动找话题,一边偷偷摸出手机翻查着微信,祈祷他没有在微信上发过对话,而她忘了回,不然就是尴尬加尴尬,仿佛人家一番好意,喂了她这只知恩不图报的白眼狼。 “你平时很喜欢户外运动吗?上次也是在户外看到的你。”她一边问着,却十分心不在焉地飞速翻着手机。 林奕维把她这些小动作全看在眼里,暗暗笑了笑,然后轻声提醒道:“百步阶道路不稳,我们先上去再说。” 说完,两条修长的手臂攀着一旁的扶手,长腿轻轻一登,轻轻松松地就垮上了最后一阶,然后转身回头,把手递给她:“抓住我。” 苏予笙有些不好意思,从前爬眉间山,她也只攀过沈言非的手,眼前的男人虽然看上去很好相处,笑容和煦温暖,像山间潺潺的溪流,可是毕竟也只是见过两次面。 “抓稳,不然掉下去没人接哦。”林奕维善意地提醒道。 苏予笙无法,只得将手递了过去,双手交叠地一瞬,她发现男人的手掌很厚,还有一些粗粝的常年握手术刀磨出来的茧子,握在她手上的时候,有一种粗糙的摩擦感。 男人力气很大,几乎没费什么劲,就把她从阶梯上提了上来,两人就这么坐在百步阶的尽头,回首看着半山腰上环绕的雾,山间的风拂过两人的发丝,好像心绪都变得宁静。 像是想起了她的问题,他浅笑一下开始回答:“还好,平时工作忙,能出来的时间少。” 苏予笙随意搭话:“那我们很有缘啊,两次都能碰到。” 林奕维点头:“嗯,确实很有缘。” 他没告诉她,他看到艾沁微信消息的一瞬间,就决定用掉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年假,改期了已经约好地学术讲座,跟着她一起来眉间市。 其实在她来之前,他已经在山下等了很久了。 “苏小姐。”他尝试着开口,一双清墨般的墨子悄悄看了她一眼:“我前几天看到新闻,说沈言非和一个女明星官宣了。” 他的声音不大,信息量却不少,他想了好几遍考虑有些话该怎么点破,想了许久,终于悄悄问出口。 果然,下一秒苏予笙面色不变,但是眼神中忽然带了警惕:“你之前认识我?你还认识沈言非?” 知道他们曾经关系的人并不多,世上大多数人都只认识沈言非官宣的那个女生,但是那不是她。 林奕维点头,声音听起来温和而极尽真诚:“苏小姐别紧张,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奕维,是江城医院医生,也是江城大学医学院的教授。”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笑容填恬淡:“同时还是艾沁博士的朋友,很早以前,我就认识你了。” 第25章 学妹大概是对自己的魅力…… 听完林奕维的说法, 苏予笙愣了几秒,脑中开始搜寻关于他的蛛丝马迹,仔细回忆, 似乎艾沁身边是有这么一号传奇人物, 本硕博在q大连读, 25岁博士毕业进入江城医院心血管科, 同时在江城大学任教, 27岁评上教授,每次听艾沁提起他都是羡慕嫉妒恨,咬牙切齿地嘀咕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林奕维如今28岁, 已经功成名就,左手奖项右手论文, 是公认的医学界未来之星,而艾沁今年26岁,还在读博士, 每天的怨念比鬼都大, 看到他更是恨得牙痒痒, 感叹上天不公,为什么给了他一个如此天才炸裂的头脑, 还要给他一副相当不错的皮囊。 想到艾博士每次怨念无比地讨伐他, 苏予笙就有点想笑,恍惚五年前她和沈言非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艾沁曾跟她提过要介绍一个特别牛逼男人给她当男朋友, 现在想想,那个人应该就是林奕维了吧。 既然是这样,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他的了,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回应:“嗯, 我跟沈言非分手了。” 林奕维闻言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亮的,又瞬息移到别处,就在苏予笙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不珍惜你,他会后悔的。” 苏予笙忽得笑了,这世上人人都说沈言非身价百亿贵不可言,身份矜贵外表完美,只有她配不上他的份,明明是她提的分手,没准也会被说是被甩了,这个世界上的人偏见根深蒂固,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连他的粉丝都成天叫她离沈言非远点,不要耽误他的前程。 没想到却在这无人的深山里,听见另一个陌生的男人说“他不珍惜你,他会后悔的”。 仿佛她才应该是那个更值得珍爱的人。 一股暖意忽然浮上心头,她偏过头看着他,半开着玩笑:“好可惜,我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你,我要是早认识你,也许就不会自卑这么久。” 没经历过那种地位差距的人是永远都感受不到的,高中的时候沈言非是校草,她是丢到人堆里都认不出的路人甲,转校的前一天,把借他的资料还给他,却被阮昕薇撕个粉碎,信誓旦旦地警告她不要有非分之想。 工作之后,他是明星,她是他的私人助理,被当时的经济公司警告,必须时刻和艺人划清界限,要是被记者拍到他们有什么暧昧举动,就立即开除她。 再后来,他们终于历尽艰辛站到顶峰,可依旧有那么多不得已,粉丝时不时给她寄带血的刀子,叫她离沈言非远一点,不要耽误他的前程,还说新予就是因为她优柔寡断,才停滞不前 。 这些事情她几乎都没跟沈言非说过,一个人硬抗了下来,可是近10年的时间不停地被人灌输 “你配不上他”,是个铁人也会有迷失的时刻。那么长时间里,一直是她抬头仰望他,终于到了雪崩的那一天。 她不要再仰望他了,不想再奢求他给的认可了,她苦了自己那么久,也该停下来享受一下自己真正的人生了吧? “是啊,我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她收起笑容,喃喃低声又重复了一遍。 林奕维看不懂她的表情,只觉得这话像是对他说的,又不像是对他说,仿佛只是沉溺在她自己的一种遗憾里。 “其实我很多年前就认识你了”,他看了她一眼,思绪也回到了好多年前:“从你高一刚进校第一个学期开始。” 他一直记得高三那年,他站在教室的走廊上发呆,办公室里,班主任笑眯眯刚刚跟他谈了很久,说学校决定推选他保送q大,不用再准备高考了。 他听了之后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觉得保送也好,考也好,他其实都无所谓,生活里所有东西都仿佛是方程式一样既定好的,只要按照既定的轨道走,一步步按部就班,就能得到统一的答案,一成不变,没有一点新鲜感。 自然也谈不上开心或者不开心。 那天,他百无聊赖地站在走廊上,突然看到对面高一的楼里,一个梳着齐刘海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抱着一叠资料,一路在走道里狂奔,从二楼一直跑到四楼,终于在上课铃响之际,踏着铃大口喘着气跑进了教室。 明明是平常的一幕,他却忽然觉得那个女孩跑起来马尾辫四处甩动的样子很肆意,脸颊因为跑得太急而红扑扑的模样很可爱。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站在对面楼道,目送她身影消失。 “高一六班苏予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友忽然出现在他身边,狡黠地冲他笑笑:“是个成绩很好的学妹,听老师说将来也有机会冲q大。” 他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其他多余的举动。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在读书方面有莫名的天赋,能随意选择自己的想去的学校,绝大多数人想要考q大,必须要付出异常艰辛的努力和树立100%地信念,其实是非常非常困难的,所以他不想去打扰她。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有耐心,不过三年而已,等她考上q大,一切都来得及。 只不过可惜的是,他大一末的时候,听说她转学了,他当时立即请假过回江城打听,可惜了无音讯。 后来,他又在q大等了好几年,她一直没有来过。 又过了几年,等到他重新通过艾沁找到她的消息时,她身边已经有沈言非了。 他这短短二十几年过得顺利又坦荡,像是用所有人羡慕和赞叹铺就了一条通往成功的康庄大道,一路繁花似锦,声誉和名利他都有了,生平唯一的遗憾,就是高三那年过于自负,以为一切会像他想象中那条设定好的道路行走,以至于都没来得及跟那个扎着马尾辫梳着齐刘海的女孩说上一句话。 他不想回忆当他得知苏予笙身边已经有了别人那一刻心仿佛崩掉的感觉,只记得沈言非官宣那天,他盯着手机上的新闻足足3分钟,然后罕见地那晚上没加班,一路开车到清雅中学校门口,在车上坐了一个小时,又返程回家。 “林先生也是清雅中学的吗?”苏予笙有些好奇,她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但是说完之后,又低头否认:“林先生肯定是在开玩笑,我高中的时候常年扎着马尾辫,梳着齐刘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你不可能对我有印象。” “是吗?”林奕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嗓音如山间溪泉:“学妹大概是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苏予笙轻笑着摇了摇头,只当是萍水相逢,他逗她开心,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心上。 “阿嚏!”闲聊间山里升起的雾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之前赶得急,把登山包落在了出租车上,在山脚下的时候还不觉得,越往上走,越觉得寒气重,她穿着一件普通的长袖t恤,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温厚的掌心适时递来一包纸巾,苏予笙十分感激,她处了证件和手机以外的所有东西都在登山包里,此时此刻,真的很需要一包纸巾。 “谢谢!”她连忙道谢。 下一秒,林奕维脱下身上的冲锋衣,拍了拍上面爬山沾上的灰尘,小心披在她肩膀上,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男人身上秋日落叶的味道紧跟着袭来,她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要还给他。 第20节 林奕维嘴角弯了弯,反手把她裹得更严,声音如林间松木:“再这样地话,你到不了山顶就要发烧了”,说完推了推鼻梁上眼镜:“作为一个医生,我建议你还是穿上保暖。” “阿嚏!”像是印证他的话似的,他话音未落,她又紧接着打了一个喷嚏,她无奈,只得老老实实套在身上。 “那你怎么办?”冲锋衣上沾着他的体温和味道,有一种暖融融秋日的感觉,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小看一个医生”,林奕维眼睛带着笑意:“医生做大型手术的时候,一站就是12个小时。” “我身体素质很好,不用为我担心。”他谦和的笑笑。 “可是……”话音未落,山间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卷得周围的树木抖动不止,树叶簌簌地往下掉。 苏予笙讶异回头,看见整个山脊眨眼就被狂风略过,又狂又急,吹得人几乎站不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奕维上前,手臂始终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护着。 “看样子是要下雨了”,他抬眼望了一眼天上瞬间飘来的乌云,难得露出几分担忧神色,说完伸手略过她的耳侧,将冲锋衣的帽檐拉上,小心地帮她戴好扣紧,又拿出登山包里的伞地给她:“下雨了会有点麻烦,等会一定抓紧我的手。” 苏予笙还来不及回应,很快乌压压的天空就像被撕开一条口子,雨水成片的倾泻而出,哗啦啦地砸到山里,尽管撑着伞,衣服也被淋湿了半截。 而林奕维更惨,大雨瞬息倾盆落下,他没有地方躲,黑色的t恤很快被全部浇湿,苏予笙把伞地给他,却被他坚决地按了回来,声音在大雨中也变得模糊:“学妹,雨太大,伞遮不了两个人,你拿稳了。” 然而正如他所说,下雨之后,麻烦接踵而来,雨水太大,山中的雾气也越来越浓,视线被严重阻挡,几步之外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苏予笙瞬间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不跟他推让了,一手死死抓紧伞柄,一手捏紧了冲锋衣的衣角。 第26章 吊桥效应 眉间山的气候多变, 最近多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这里地势复杂, 苏予笙也就来过一次, 骤然下起的暴雨, 然四周一片朦胧, 既看不清路也分辨不了方向。 多年前和沈言非来的时候, 那天阳光普照,并没有对这座山的危险有多少了解,现在前路不清, 脚下又是万丈深渊,雨还不停地落下, 脚下一片泥泞,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雨下得太大,不一会儿脚下的积水就没过了鞋底, 汇聚成一条一条小溪, 不断往下流, 每走一步都仿佛是在做一场豪赌。 而天地之间模糊一片,能看到的也只有走在她身前的穿着黑色长袖t恤的挺拔身影, 他高出她许多, 顶着风雨在前面探路,而黑色t恤早已被雨水打湿,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听说人在恐惧之中, 神经会绷紧,心脏会跳得很快,苏予笙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千万别在这里挂了,不然真是够丢人的,说不准真会被阮昕薇嘲笑一辈子。 林奕维一边探路一边向后伸出手,声音断断续续穿过雨帘飘到她耳中:“抓好了。” 苏予笙没犹豫,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不是矫情的时候,伸手握住他温热的手,温度交叠,似乎能让心跳平复一些。 “要是我不小心踩空了,你就把手松开啊。”雨幕中传来林奕维带着笑意的声音。 她有些无语,以为他在开玩笑,一度想不通这人是怎么想的,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于是她没好气地说:“放心,要死一起死,我是不会抛下你一个人走的。” 她赌气说得一句,却一下子把林奕维逗笑了,他一边在雨中努力分辨方向,一边攥紧她的手:“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一路踩着泥泞前进,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苏予笙有两次险些滑到,却被林奕维抓住手臂,稳稳地扶住。 她就这么被林奕维一路护着走了很远,终于在前方发现了一个浅浅的山洞。 她大喜过望,有种天无绝人之路的庆幸,几步小跑着躲进山洞,终于重重松了口气。 林奕维紧跟在她身后,打开手机的电筒里里外外照了个遍,确定没有危险的时候,才轻声说:“这里离山顶不远了。” 苏予笙好奇:“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奕维抿唇:“来之前看过地图。” 苏予笙顿觉羞愧,有些懊悔自己的冲动,说来就来了,一点准备都没做,甚至是把登山包都落在出租车上的情况下,依旧决定上山。 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头脑发热,发了疯了。 山洞狭小,两个人在里面就显得更挤了,转个身,就能和对方身体碰到。 她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从目前的状况上来看,她虽然衣服湿了一些,裤子湿了一半,但是林奕维比她惨多了,从头到脚全被雨水淋透,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甚至隔着衣服能感受到他常年健身强悍的体魄,沾湿的衣服勾勒出胸肌的形态。她礼貌的移开了眼,耳边却传来他有些戏谑地声音:“学妹现在心跳快不快?” 她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他拿出包里的纸巾递给她,让她擦头发,自己看着外面雾蒙蒙地水汽,自顾自地说:“以前读书的时候,听说心理学里有个说法叫吊桥效应。” “意思是说人在紧张刺激的环境下,比如在走吊桥时,会不自觉地心跳加快,如果这时候碰巧遇到另一个人,就会很容易把自己的心跳归结于对方,从而爱上对方(1)。” 说完,他清墨般的眸子转向看她,眼中带着清浅的笑意:“刚刚那段路那么凶险,所以好奇你心跳快不快?” 苏予笙讶异地眨了眨眼睛,却恍惚回想起,高一时候第一次见沈言非的时候,那一天放学回去晚了,她误入了一个昏暗的小巷子,看到四五个社会青年正把一个穿着校服的清瘦男生围在中间,为首那人光着上身,左臂纹满了纹身,拿着一根棍子,一脸凶神恶煞。 她那时候刚满15岁,是标准的乖乖女,哪见过这种架势,一个没忍住,吓得叫出了声。 几个混混回头,连带着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少年也跟着看了过来,男生苍白清瘦,五官却张扬而肆意,好看的惊心动魄,一双漆黑却明亮的眼睛看过来,直接把她的心跳看快了好几拍。 混混们看到她却来了兴致,为首地歪着嘴邪笑着一边说:“小妹妹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呀?”一边伸手要来摸她的脸。 她当时吓坏了,连忙后退几步,却发现对方人数众多,刚跑两步,就被人抓住了马尾辫。 她吓得浑身发抖,几个混混却好像更开心了,为首的混混扯住她的头发,伸手就要往她脸上摸,她吓得哭了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传来了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她回头,只见少年一脸冷漠地拿着已经只剩下一半地啤酒瓶往地上一扔,被砸到的混混头子,瞬间捂着流血的脑袋痛苦地倒地哀嚎。 趁着所有混混都围上来检查他伤势的一瞬间,他猛地一脚踹开离她最近的混混,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要命地往巷子外跑去。 时间过了十年,她依旧清晰的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只记得那天晚上路灯很亮,在他身上投射一片暖暖的光,他拉着她飞奔,夜风拂过他清俊又棱角分明的侧脸,好看到像是一束耀眼的光,让人不敢直视,她被他拉着,手心传来他的温度和脉搏,让她下意识地大脑一片空白,心跳的声音像是能透出自己的鼓膜。 那一刻的悸动刻骨铭心,十年了没法忘记。 她听着林奕维说着吊桥效应,却呆呆地想,当年那样剧烈的心跳,是不是也是因为吊桥效应? 见她很久不回答,他声音难掩失落,喃喃道:“看来学妹现在心跳并并不快。” “嗯?”仿佛恍惚中才回过神,她转过头看他:“林先生,你说什么?” 林奕维脸上有一瞬间的没绷住,但是很快恢复:“没事,我没说什么。” 他看着苏予笙,低低开口:“学妹,你喊我奕维好了,喊林先生很见外。” “哦,哦”,苏予笙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跟眼前的男人并不算多熟,但是他救过自己不少次,喊句林先生好像是很生分。 “奕维。”她尝试了一下。 “嗯,谢谢学妹。”表情阴转多云。 山间的天气变化很快,雨下得急,去得也急,不一会儿,外面乌云驱散,天气重新放晴,空气中有种雨后初晴的泥土清新味道。 林奕维走出山洞,小心查看一圈,才冲苏予笙招招手:“好了,没事了,我们可以继续往前走。” 苏予笙钻出山洞,发现外面天空很蓝,像水洗过一般透彻,地上水迹未干,四处还有坑坑洼洼的泥泞水坑,但是和之前相比,已经好了太多。 可能是因为在山洞狭小空间的相处,两人熟稔了不少,一路搭着伴聊着天往上走,路上还路过不少救援队和不小心摔伤的旅客,苏予笙默默感叹自己真的幸运。 好不容易一路攀到顶峰,两人在硕大的佛像面前停了下来,才发现在那里跪拜的几乎都是情侣,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去拜拜吗?”林奕维率先打破沉默。 苏予笙顿了顿,沉思了好一会,然后摇头:“不了。” 没有必要拜,这佛根本不灵,她看着半阖着眼无悲无喜无表情的佛像,心里默默地想,甚至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还有种去拉住旁边拜佛的情侣的冲动。 她想说,五年前她和沈言非来到这里,手牵着手一起跪下去,无比虔诚,那时候她心里眼里满满都是他,值得高兴的是,她也能从他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以为他们是心意相通的,是意念坚定的,她天真幻想着,神佛在上,只要她诚心跪拜,一定能和他一直手牵手走到最后的。 她拿出了绝对的诚意,姿势无比虔诚,认认真真许下了想要永远的愿望,可天公不作美,短短五年而已,他就有了别的女人。 所以,明明是实现不了的愿望,有什么好跪的嘛,天上的神佛那么忙,根本不会因为你跪的虔诚,就对你网开一面。 曾经许过的愿望像一个个带着风声的巴掌扇在脸上,想想当初那个什么都不要,一心只求情路顺利、爱人永恒的自己,就觉得可悲又可笑。 “走吧”,她拉了拉林奕维的袖子,想逃离这个地方,就像逃离那个曾经虔诚、天真却傻得可以的自己。 林奕维点点头,刚准备走,却想了想突然出声:“等一下。” 苏予笙诧异回头,只见他转身对着佛像,站在人群之外,隔着远远的距离,对着佛像双手合十,闭了闭眼,像是在许愿。 这个操作她实属没猜到,她想不到人生顺利的可以秒杀芸芸众生的超级幸运儿林奕维还有什么愿望需要许,他名利双收,有钱有权,成功像是呼吸一样简单,他还有什么得不到的? 出于好奇,她忍不住拍了拍身旁的男人:“你许的什么愿?” 林奕维随意地笑了笑,语气很轻易:“许愿恭喜发财。” “切”,苏予笙不爽地瞪了他一眼:“不信。” 林奕维不缺钱,作为国内顶尖医院的教授,他绝不可能缺钱,说许愿恭喜发财就是在逗她,她很清楚,所以她无语,刚刚才一起经历那么惊险的旅途,过命的交情,有什么不能说的。 第27章 是不是很像爱情坟墓 再往前走, 就是眉间山的最顶端,雨后天晴,湛蓝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澄澈, 人站在山顶上, 离天极近, 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猎猎的风卷起苏予笙的长发又拂过林奕维的鬓角, 两人站在山的顶端, 望着那栈道上无边无际的仿佛要把栈道压断的同心锁,都不由得在心底发出感叹。 山巅之上,每一条相连的铁链中间都密密麻麻的挂着成百上千的同心锁, 无数条铁链向四周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早就看不清数不尽里面究竟有多少。 每一把同心锁对应刻着两个人的名字,苏予笙深吸一口气,摸到一把离自己最近的锁, 看着上面“天气晴, 要永远一起”的字样, 下意识地垂下眼睫,眼底泛起潮意。 这里漫天的同心锁, 好似一对对情侣最纯真的愿望, 他们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向神佛祈愿,许下永远一起的誓言, 至少在锁落下的这一刻,他们是真的希望过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她摩挲着手中陌生的同心锁,回想当年沈言非一手牵着她,一手用力的一盒, 把锁扣死,然后手一扬,用力把钥匙抛向半空。 她看着那把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坠入山底,眼睛瞪地老大看着他,一脸不解:“这是干什么?” 男人轻笑一下,眼睛笑出好看的弧度,用食指在她鼻尖亲昵地刮了一下:“这叫锁死了,谁都别想分开。” “那要是你想先走怎么办?”她笑着逗他,全然预料不到五年后的物是人非。 “那就罚我在这跪上一天一夜,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咯!”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着轻松的笑意。 她被他瞬间逗笑,咯咯咯地笑弯了腰。 笑了许久,他一把把她捞起来,神色郑重了许多:“阿笙,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保证,绝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说得那么郑重,她当时就信了,还信了好几年。 现在看来,那么信誓旦旦的话,也不过是玩笑罢了。 苏予笙胸口有些闷闷的,回忆是挥之不去的牢笼,五年前无意间的一句话一语成谶,他有了别的人,不再属于她了。 第21节 那从前许下的誓言,有那么几分真心吗?她有点想问,却不知道该从哪里找答案了。 当誓言已经变成谎言,同心锁上“永远一起”的字眼就显得格外讽刺和扎眼,她抬起眼,望着满山的同心锁,心底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五年前,我跟沈言非曾经在这里一起扣过一只同心锁,我想找出来看看。”她声音不大,语气却认真。 “还忘不掉吗?”林奕维听见自己声音响起,语气尽量让自己轻松。 “不是”,苏予笙摇摇头:“我想把它砸了。” “好,我帮你找。”他的眼睛顿时亮了亮,唇角泛起温和却略带狡黠的笑容。 只是虽然心里开心,但实际找来却不那么容易,山头所有扶手边都挂满了同心锁,漫山款式差不多的沉甸甸地堆积在一起,时不时相撞一下,发出铜铁碰撞的沉甸甸的声音,要从这满山头的锁中找出当年那一只,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这么翻了一个多小时,苏予笙已经觉得有些筋疲力尽,爬1300多米的山没让她觉得累,现在找锁却觉得异常艰难。 她凭着记忆找到当年放锁的位置,却发现早已被一批更新的锁替代,从前他们一起扣的同心锁,早就已经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感觉有些讽刺,她无可奈何地揉了揉发烫的太阳穴,早就听说有些景区因为同心锁数量过多,重量太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上面的锁清掉,给新锁腾位置。 总有那么一种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和后浪拍前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无力感。 两人正一筹莫展之际,景区的工作人员推了一台小推车,走到一条铁索道旁,拿着钥匙对着锁链的一边按进去,“咔哒”一声,手臂粗的铁链应声掉落,上面沉甸甸仿佛不堪其重的同心锁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到地上。 苏予笙顿时目瞪口呆,当年历经艰难锁上去的那一刻,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轻轻松松被摘掉的一天,七零八落的同心锁堆到地上,沉重又无力,原来失去爱情和誓言滤镜的同心锁,不过就是一堆破铜烂铁而已,没有任何可以永恒的能力。 苏予笙有些不死心,忍不住去问工作人员:“您好,请问这些锁都是要被拖走的吗?” 工作人员回头,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姐,你也是来找以前的锁的吧?” “哎,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其实我们也不想去拆这些锁,人家小情侣当年欢欢喜喜挂上去的,我们拆了总觉得很缺德”,他苦着脸指着满山的索道:“但是没办法,要是不清理,这山上的路索道都要被压垮了呀!” 苏予笙望着看不见尽头的锁一时无言,不远处其他工作人员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一整排挂着同心锁的锁链,瞬间被清了个干净。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些无奈却又有些释然。 可能命里注定了这就是结局。 “所以,这些被清走的锁,都丢到了哪里呢?”她垂眸,问出最后一个一问。 “你顺着那个方向往前走,都堆在那里了,然后往山下运。”工作人员拗不过,最后还是告诉了她:“这几年的都在那里,不过那里很偏,你还是不要去了。” 苏予笙道了谢,和林奕维一起顺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走,走了不知道多远,在离正道已经很远的地方,终于看到了他描述的同心锁堆积的位置。 她倒吸一口气,这里远比山头上的锁要堆得多得多,成片成片,漫山遍野,几乎要把整个山淹没。 它们恰好被丢在一个山坳里,把整个凹陷处填满,还堆得老高。 不少锁上早已泥泞不堪,字迹已经不可辨认,她站在锁堆边沉默许久,彻底放弃了去找锁的冲动。 五六万个锁,五六万个情侣曾经最珍视的心愿,就这么静静躺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山坳,等着损坏、生锈,满目疮痍。 “这里是不是很像爱情坟墓?”她冷冷地勾了勾嘴角,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讽刺。 林奕维站在她身边,掌心抚了抚她纤细的肩膀,声音温和如山间清泉:“没关系的,忘了就好。” 两天后,当苏予笙将工作数据硬盘交到孙助理手上的时候,孙助理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往后缩,表情比苦瓜还难看:“苏总,您真的不回去了吗?您不回去,我没办法跟沈总交差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死死地盯着苏予笙手中的硬盘,祈祷这玩意立刻摔碎或者坏掉。 苏予笙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去集团了,走之前跟财务打过招呼,还卖掉了手上20%的股份,这些沈言非都知道,但是他却坚信苏予笙是在闹脾气,不是真的走了。 最初的几天,沈言非到处去找苏予笙,但是找不到人,到后面就没去了,只是每次遇到需要讨论和决策的问题,他都只有一句话“等苏总回来再决定”。 孙助理被他逼得几乎要发狂,几次都想上前疯狂摇醒他,大声冲他喊:“总裁,时代变了!苏总真的走了!”可话到嘴边,他又被沈言非幽幽地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可是他心里好苦逼,好郁闷!每次跟沈言非汇报工作,他都一副心不在焉,对于任何说苏予笙离开的话,他都一副“我不听不听,你们在胡说,全给老子滚蛋”的架势,完全无法沟通。 另外一边的苏予笙却是一副去意已决,绝不可能更改的样子,每次他想悄咪咪地跟她聊点沈言非的话题,或者问问她的近况,她什么都不说,工作以外的事情,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特别是今天还专门约他出来,把自己近些年手上有的一些核心资料全部拷贝出来交给他,他真的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接,接了沈言非会恨他一辈子!虽然听起来像是没什么逻辑,但是他下意识地就是这么觉得的。 “苏总”,孙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过几天是新予集团的股东大会,您虽然卖掉了一些股份,但还是集团的大股东,要不您明天来参会,再跟沈总聊聊?”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沈总这一个多星期都睡在办公室,吃饭也没什么胃口,憔悴了不少。” 他循循善诱,知道她心软,又特别在乎沈言非,决定动之以情。 没想到她这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会议我不去了,资料放在这里,你拿回去给他,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拎起包干脆利落地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了句:“孙助理,这些年辛苦你了,谢谢。”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纤细的背影。 “哎,哎,苏总,您这……”孙助理眼看阻拦无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新予集团顶楼,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一身灰色衬衣的沈言非和战战兢兢的孙助理。 新予集团的大楼修的极为气派,站在顶楼,通过3米高的落地窗往下望,能俯瞰整个江城,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掌控感。 可此时孙助理却恨不得从这里跳下去。 自从他硬着头皮把硬盘交给沈言非之后,他就没有说话,整整10分钟,他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压迫感却大到像是一座能把人瞬间压塌的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开始急促。 第28章 她身上穿着他没见过的男…… 孙助理无语望天, 双手尴尬地相互搓着,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逼得倒地不起时,沈言非终于回头, 漆黑的瞳仁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声音没什么情绪, 却让人下意识地打个冷颤:“她没有说什么时候休完假回来吗?” 孙助理彻底崩溃, 原本就已经觉得压力如山大, 来之前恨不得做了两个小时的心里建设才敢来见沈言非,可他却像是突然智商倒退100,完全听不懂人话的样子。 心累, 满满的心累,钱难赚, 屎难吃。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没忍住,脑子里的话顺着嘴就说了出去:“苏总说不会再回来了……” 沈言非猛然抬眼, 一双眼睛震惊震怒又仿佛带着说不出的郁闷, 一眼过去, 仿佛要把他吃了,吓得他立马闭嘴, 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他学乖了, 无论场面有多冷,他都紧紧闭嘴,绝不多说一个字。 半霎, 沈言非喉结动了动,自己先开了口,语气里有深深地疑惑:“她为什么说不回来?” 他无语望天,场面一度又冷了几分, 在意识到沈言非不是在自言自语而是真心在向他询问的时候,他心里一咯噔,抿了抿唇弱弱开口:“沈总,您是不是忘了之前您和阮小姐已经官宣了……” 一句话未说完,沈言非眸子又深了几分,眼神更为不解:“我已经跟她解释过,都是炒作,她是知道的。” “可是别人都不这么想啊!”孙助理十分无语,终于忍不住吐槽:“外面的人都以为阮小姐才是您的女朋友,您不知道最近阮小姐的片约和代言都堆积成山了,她选不过来,也不给别人答复,不少圈内的人都在悄悄抱怨呢!” 他这话说的不好听,但实际上已经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自从官宣之后,阮昕薇在各处都以沈言非的女朋友自居,享受着来自其他人各式各样的追捧,仿佛自己是娱乐圈的中心,把所有好的资源都揽在自己名下霸占着,既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就这么霸占在手中,自己不要,也不给别人机会。 可能是因为受的追捧多了,让原本就飘到不行的态度开始更为变本加厉,现在在片场只要稍不满意,就开始摆谱罢演,因为台词不背,被导演多说了一句,就大发雷霆,闹着要换导演。 种种行为,弄得上至导演下到其他演员,全都怨气冲天,公司内外苦不堪言,偏偏她又是沈言非的“女朋友”,大家敢怒不敢言,整个行业都叫苦不迭。 沈言非垂眸,视线落在窗外,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是喃喃地说:“别人这么想就算了,她也会这么想吗?” 他静静站在落地窗前,视线落到窗外很远的地方,侧脸线条锋利英挺,却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忧郁。 明明是很欠揍的一句话,不知为何,他说出来却显得有些落寞。 孙助理原本特别想上前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摇醒,告诉他:总裁,时代变了,你这么虐夫人,夫人肯定会麻溜逃跑的! 但是此时此刻看着沈言非的样子,他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又这么沉默了几分钟,沈言非疲倦地用手指捏了捏眉心,双眼闭阖,一副很困扰很累的样子,声音低低:“好了,你出去吧。” 孙助理如获大赦,立马迈着矫健地步伐向门口疾驰,临关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嘱咐了一句:“沈总,您想吃东西跟我说一声,我让他们送过来。” 之前他跟苏予笙说的不是假话,自从她离开之后,沈言非就没认真吃过一顿饭,整个人瘦了一圈。 沈言非没说话,只是随手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出了总裁办公室大门,孙助理一边往电梯走,一边又觉得心里怪怪的,一方面他真心实意觉得沈言非做的的确实太过了,苏予笙忍无可忍,一走了之没有任何问题,一方面又觉得沈言非看上去有一丢丢惨,特别是顶楼原本是两个人的办公室,现在突然变成了一个人,空落落的感觉微妙。 算了,神仙打架轮不到他这个小兵来操心,他一边摇头,一边按下电梯键,突然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帮我看看她最近去了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 发信人是沈言非,他虽然没写名字,但是孙助理不用想就知道这指的是谁。 夜晚,夜色酒吧二楼,还在之前的位置,还是同一款酒,沈言非并不怎么善于喝酒,唯一愿意喝的只有这种琥珀色的路易十三。 四周喧嚣一片,一楼的人都在随着音乐狂欢,唯独他像是听不到一样,冷白的修长手勾起透明的酒杯,灌了一杯又一杯,却固执地继续加了一瓶又一瓶。 袁京有些看不下去了,起身夺走他手中的酒瓶,毒舌开口:“你少喝一点吧,苏予笙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喝死了,她都不会来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是啊”,程誉也蹿到他身边劝:“非哥,不至于,真不至于,苏予笙那么爱你,根本不可能舍得离开你,你放一百个心,她估计是在作而已。” 袁京听着感觉像是哪里不对,怪异地看了程誉一眼,总觉得这小子劝人的时候话里夹杂私活。 他和沈言非当了那么多年的朋友,对苏予笙也是了解的,她就不是什么会作妖的人,哪会拿分手来作妖。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持保留意见的,他觉得苏予笙生气归生气,毕竟姓沈的做事太狗,连他都有点看不下去,官宣的那天他直接打电话问沈言非是不是脑子抽了,整这么一出,结果沈言非一句话没说把电话挂了。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苏予笙一气之下走了。 但是,生气归生气,他觉得苏予笙不会分手,毕竟这些年这女人有多爱沈言非他是看在眼里的。 前几年沈言非拍戏胃病犯了,苏予笙风雨无阻去剧组送粥三个月,愣是把沈言非的胃病给整好了。 明明她那时候早已身家过亿,找个人煮粥送过去,根本不在话下,可她偏偏要亲自去做这件事,这除了因为喜欢还能有什么? 还有几年前他们从前公司解约出来,后面虽然慢慢好起来,但离他成为顶流还差一口气,那时候还是她主动提出来炒cp,还直接帮他联系了炒cp的女明星。能做到这个份上,不是因为特别喜欢还能是什么? 这些年苏予笙爱沈言非他看在眼里,确实是情真意切牺牲很大,离开沈言非对她来说沉没成本太大,并不是最优解,所以,他也觉得苏予笙那么一个聪明的女人,不会轻易提分手。 沈言非喝的醉醺醺的,但是也感觉到程誉的话不太对劲,对这个从高中时期就跟着他的跟班,他念着旧情,向来不苛责,但是这次却直接变了脸,对着他神色一冷,语气如冰:“滚出去。” 声音不大,却把程誉直接骂懵了,沈言非这么多年从来没开口骂过他。 他一双眼珠滴溜溜地转,脑子也转的飞快,马上凑到沈言非跟前“啪啪”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哭丧着脸:“非哥,我喝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脑子不清楚胡说八道,对不起非哥,我再也不乱说了。” “没有下次。”几缕碎发挂在沈言非的额前,他眼眶通红,像条被冒犯的孤狼,脸上的戾气一目了然。 程誉吓得一激灵,马上闭嘴,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言非的手段他早就见识过,无论是高中时候在巷子单挑所有来找茬的人,还是成年之后在商界碾压所有对手,种种手段,都不是他能消受的起的。 可以说,他程誉有今天全是沈言非给的,他想要收回去,就是一句话的事。 “行了,行了,你也少发点疯”,袁京翻了个白眼,心里不怎么情愿,但是还是不情不愿的劝和。 他并不怎么待见程誉,但是也不想激化沈言非。 第22节 说完,他看向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谢宁安:“谢大少爷,你这么悠闲,不如也来劝几句?” 谢宁安摊手,做了个禁言的手势。 袁京惊讶:“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意见你就直说,故作深沉。” 谢宁安无奈,拿着酒杯喝了一口:“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 “是是是,是我让你谢大少爷说的”,袁京没好气:“快说说你们家明艺瑶到底是怎么说的,苏予笙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场都知道谢宁安和明艺瑶是一对,在某个酒会上相识,一见如故,如胶似漆。 袁京的问题问完,连一直沉默喝酒的沈言非也突然抬起头,一双黑色的眸子亮的惊人,期待早已经写在脸上。 谢宁安被这一双双眼睛看得有些受不了,又灌了一口酒,才幽幽开口:“艺瑶说……苏予笙下定决心离开,不会回来了。” “啪”,话音未落,沈言非手中的玻璃杯突然被捏地粉碎,玻璃渣四溅,渣进程誉的手背,可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沈言非手心被玻璃渣划的鲜血直流,滴在他10万块钱一双的皮鞋上,还有几块碎玻璃深深扎进肉里,血肉模糊一片。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茫然又急切地抬头:“明艺瑶还说什么了吗?” 袁京见状直想骂人,一边飞快地找纸巾给他止血,一边骂骂咧咧:“沈言非,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些?” 谢宁安立即叫服务生去送包扎用的棉纱和镊子,程誉站在旁边吓傻了,捂着流血的手背一句话不敢说。 终于,沈言非也意识到失态,一声不吭地任袁京包扎。 “你他妈还搞那么多玻璃渣在手上,我真是服了!” “你信不信你把手弄成这样,媒体第二天就会说你官宣之后幸福来得太突然,承受不住,割腕自杀?” 沈言非没说话,懒得听他逼逼,脑子里乱哄哄地只有一句话“苏予笙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呢?他在心底问自己,真这么十恶不赦吗? 一想到这,心里就憋闷的难受,他一只手任袁京翻来翻去地包扎,另一只手翻出手机,对着那个熟悉的兔子头像,发了这段时间里不知道是第几次的问话:【什么时候回来?】 毫不意外,和前几次一样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下面还有一句【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他苦笑了一下,暗灭手机。 真好笑,他和苏予笙认识将近十年,怎么短短一两周而已就连朋友都不是了? 正颓丧着,忽然手机“叮”地一声,自己亮了起来,沈言非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压抑许久的心都要跟着亮了起来。 飞快地拿到手边一看,却不是那个熟悉的兔子头像,黑色瞳仁里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光,又跟着一点点暗淡下去。 一个中规中矩带着满满社畜味的水墨头像,发来了一大段话:【沈总,我问变了周围的人,也没问到苏总的行踪,最后通过我们常年派在机场蹲守的记者找到了苏总的去向,我找航空公司查了下,她应该是周二的时候飞去了眉间市,周三的时候返回江城,身边有一个陌生的男士陪同。】 陌生的男士?沈言非心头一凛,觉得这些字眼看上去又难受又小众,几乎叫人看不懂。 陪同?什么叫陪同?怎么陪同? 问题还没问出,孙助理就把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上,苏予笙弯着眼睛和身旁戴着黑色金属框眼镜的男人说说笑笑,两人并肩从机场走出来,看起来心情都挺不错。 他下意识地伸手放大,然后指尖攥紧,苏予笙身上穿着一件他没有见过的男士冲锋衣! 再往旁边看,那个戴着黑色金属框眼镜,身姿提拔,笑容和煦的男人他见过,确切的说,见过还不止一次。 沈言非眉头深深皱起,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着照片上男人的笑脸,脑中瞬间闪过十年前的画面。 第一次见苏予笙,是在高中开学没多久的时候。 那一天,他请假刚料理完他爸的后事,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几个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唏嘘地对他说:“同学,你爸虽然离开了,但你未来的日子还长,要往前看。” 十五岁的少年低下头,咬牙努力忍,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胡乱擦了一把眼泪,眼神哀痛又执拗,身体止不住颤抖,语气却依旧决绝:“叔叔,我爸真的是冤枉的,他没有贪污那些钱!” 警察长叹一口气:“我们也没想到他会走的那么突然,原本案子还有些疑点,现在他突然去了,我们线索也断了。” 少年一手抱着骨灰盒,一手抓住警察的胳膊,双眼通红:“叔叔,我爸爸是冤枉的,钱不是他拿的,是那些人做的!” 警察拍了拍他的手,表情凝重又无奈:“你说的对,他们有很大的嫌疑,如果顺着线索追查下去,是有可能会翻案的。” “可是你爸爸突然去了,这条线索就断了,没法继续查下去。” 过早的经历这些事,让眼前的少年的脸上有种不同于这个年龄段孩子的成熟,噩耗传来,他料理父亲后事,没日没夜地东奔西跑,让本来就清瘦的他,变得更是瘦脱了相。 “叔叔”,少年表情哀痛,眼神前所未有的迷茫:“我只有我爸一个亲人,现在连他也走了,我该怎么办?” 警察深深叹了口气:“好好生活,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你爸爸要是泉下有知,也会希望你好好的。” 少年沉默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些安慰,但是同时也知道,余下的人生,只有他孤身一人了。 第29章 你不知道的事 在苏予笙的印象中, 沈言非高中时期很瘦很高皮肤很白,15岁的少年就已经具备棱角分明地形态,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很帅, 但是也很穷, 本人一副富家少爷的矜贵模样, 可兜里面根本没几个钱, 身上穿的永远都是校服, 几件换着洗换着穿,有时候连晚餐钱都没有,跟学校里其他男生比起来, 确实显得清贫。 但她不知道的是,沈家曾经也是在江城豪门圈能排得上号的家族, 只不过在沈言非15岁那年,沈父突然遭人算计,被诬陷贪污, 锒铛入狱, 几亿的家产被昔日的所谓“朋友”瓜分殆尽, 连处房产都没剩下。 沈母眼看情形不对,带着银行卡和现金火速去往国外, 从此杳无音讯。 沈言非其实可以理解母亲急速离开, 毕竟当时那种情况,如果她不走,一定会被牵连, 说不定也会被关进监狱,她一个豪门大小姐出身,这辈子没受过丁点苦,会害怕, 会想逃是很正常的,只是他没想到,他的母亲并没有打算带上他。 父亲锒铛入狱,母亲远走异乡,家里所有资产被他父亲昔日的好友瓜分,留给他的只有一堆说不清算不明的债务。 他没法确定那些债务的真伪,毕竟所有合同和资料都已经被人夺走,他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硬生生的加上了这辈子好像都还不清的债。 15岁的豪门少爷一朝遭遇变故,从云端直接掉入泥潭,生活变得面目全非,从前那些奢华的吃穿用度一夕之前全被夺走,每天睁眼就要面对那些债主凶神恶煞的逼问。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甚至换一个人,可能直接就被吓傻逼疯了,可沈言非没有,他拿着自己之前准备买游戏机的6万块钱,开始艰难的生活,想着只要等事情查清楚,等他爸爸出狱,一切就会回归正轨。 可万万没想到漏屋偏逢连夜雨,沈父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心脏病突发,连案子还没调查完,就死在了看守所。 15岁的少年呆住了,没想到命运竟然会如此造化弄人。 沈父去世,沈母失联,他一下子就从家庭幸福美满的豪门少爷变成了负债累累的孤儿,天仿佛都塌了。 他在父亲灵柩前跪了一天,可不曾想甚至连这种时刻都不得安宁,他父亲的好友,他曾经那些“叔叔伯伯”们居然会下三滥到赶尽杀绝,叫了一群地痞流氓去砸灵堂。 少年双眼猩红死死护住父亲的灵柩,不让那些人靠近,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数众多,他只有他自己和一个家里曾经的女佣。 混乱之间,密集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少年瘦弱的身板硬扛着那些打击,要紧牙关抓起旁边的一根棍子跟他们拼命。 就在他筋疲力尽几乎要倒下去的瞬间,女佣报警了,警察迅速赶到,赶走了那些作乱的人。 他很感激那些警察,保护了他的父亲停灵不被打扰,也保护了他,只是他明白,这种保护只是暂时的,不可能跟着他一辈子。 也许等到他们离开,那些地痞又会卷土重来,变本加厉,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于是他加快速度办完了父亲的丧事,带着已经50多岁的保姆和为数不多的钱连夜逃离江城,在相邻的省份里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城市,去了当地的一所高中,清雅中学。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城,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会把曾经失去的夺回来,让那些恶贯满盈的人付出代价。 也就是在这种糟糕透顶,人生最至暗的时候,他遇见了苏予笙。 上午还在繁华无限的江城,下午就躲到了另一个省份最不起眼最暗淡的城市,埋下从前所有的过往,开始新的生活,他暗暗告诉自己,他的未来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家仇未报,他必须要好好活下去。 那天,他去学校办完转学手续,正发着呆漫无目的地向校门口走去的时候,突然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了校门口,他下意识地抬眼,就看到车门打开,从里面轻轻巧巧地走出来一个梳着齐刘海,扎着马尾辫,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的皮肤很白,眉眼弯弯带着温和柔软的笑意,齐刘海乖乖地落在眉毛上,杏仁般的大眼睛闪了闪,显得整个人软软的乖乖的。 沈言非站在原地,抬眼就看到这个温软柔和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笑容柔软的不可思议,那种柔软像是会动一样,不知不觉覆上了他的心脏,轻轻捏了一把,下一秒,心脏竟然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他有些讶异地怔在原地,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心脏,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女孩向车内挥了挥手,刚准备进学校,却没想到家里人竟都跟着她走下了车。 “哎呀,都说了我自己走就好了,不用送了”,女孩笑容明媚地嗔怪。 女孩的母亲拿着背包,又往里面塞了好多水果和牛奶,一脸宠溺的笑容:“宝贝闺女第一天上高中,当然要来送送啦!” 眼看着女儿并不买账,一旁的父亲也跟着笑着帮腔:“是啊笙笙,到学校里面跟同学们好好相处,要是遇到什么不开心了,马上给爸爸打电话,爸爸都帮你搞定。” 女孩无奈地摇了摇脑袋,身后的马尾辫也跟着轻灵地晃了晃:“爸,妈,我都15岁了,我能应付的,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了!” 站在她旁边的各自比她矮一圈的男孩不满地嘟囔,满地撒泼:“爸妈你们就是偏心!我不管,你们今天送了苏予笙,明天也得送我!我不管我不管!” 说着,一家人其乐融融说说笑笑,拖着龇牙咧嘴的男孩一起往学校走去,温暖而幸福。 少年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那一家人的背影,直到消失。 四周来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来来去去,形形色色地人和他擦肩而过,他身形未动,眼睛却紧紧追随那几个早已消失的背影。 嘴角略过苦涩的感觉,他怔怔地想,两个月以前,他们家也曾经温暖和睦过,那时候爸爸从国外出差回来,给他带最新款的全球限量版运动鞋,几天后在他15岁生日的时候,又给他送了一辆跑车。 那辆跑车炫酷极了,引擎发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鸣,他欣喜地跑过去围着自己人生第一辆,满眼都是少年人开心的模样。 “小言,你还满18岁,不可以自己开哦,想出去玩的话,让刘叔带你去。”他出身豪门的母亲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意,小心叮嘱。 “好的,妈妈”,少年冲着她笑:“我就看一会,保证不开。”少年皱着鼻子笑,骄傲肆意,意气风发,哪知道仅仅是在两个月之后一切都变了。 少年望着女孩一家消失的方向,心底默默地想,她的爸爸妈妈一定很宝贝她吧,不像他,一夕之间父亲去世母亲失联,惨到连路边的狗都比他快乐一些。 默默伸出手,感觉到阳光照在手心上,有一种暖暖的触感,像是女孩明媚的笑容,他贪恋这种感觉。 身边一直跟着他的保姆秦姨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在沈家做工,一手照顾沈言非长大,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可是造化弄人,他们现在早不是江城里声明赫赫的豪门沈家,丧家之犬,没资格谈感情。 她轻轻扯了扯少年的袖子:“少爷,别看了,我们走吧。” 少年沉默,随即点了点头,他知道她的意思,以他们现在的处境,他们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不可能不可以奢望。 那份温暖,他配不上。 后面的时光,他放下那份妄念,好好生活,却发现时常会不经意遇见她,在某个楼梯转角,或在操场边上,又或者是在教学楼对面的小卖部门口。 余光不经意地略过她的发梢,或者隔着远远地距离,悄悄看一眼她明媚的笑。 他像是一株趋光的植物,很想靠近,很想就这么把那份温暖留在手里,可却也知道自己不可以。 某个课间,他像往常一样靠着走廊边休息,她和几个女生一起从他身边经过,那几个女孩看到他,很兴奋地回头,一边嚷嚷着“喂,喂,是沈言非”,一边笑嘻嘻地拉着彼此悄悄朝他看。 他没理会那些目光,只是悄悄地低头,擦肩而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第23节 旁边的几个女孩很开心,拉着她也回头,她怔了怔抬起头,刚好和他的目光碰上。 他愣了愣,发现她却显得更慌乱地移开了眼睛。 一种奇异地感觉在心中萌发,他刚要去回想那是什么,却看到她被人迎头撞上,抱着书散落一地。 她呆了一下,立即弯腰去捡,碰巧上课铃“叮叮叮”地响了。 旁边几个女孩吓了一跳,神情里透露出对迟到的恐惧,她见状对她们说:“你们先回教室吧,我捡完就回去。” 说完,就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习题册一本一本收了起来,他没有犹豫,弯下腰,跟着她一起捡。 把捡起来的习题册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冲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一边道谢,一边说我先走了快迟到了,然后抱着习题集向教室的方向猛冲。 看着她小兔子一样跑开的身影,他忍不住低头笑了笑,明明自己也害怕,还叫别人先走。 正准备回教室,却猛然察觉了对面教学楼里一道望向这边的视线,他抬起头,发现对面处处弥漫着高压气息的高三楼,一个人正气定神闲地倚在走廊扶手上,对叫嚣地上课铃声置若罔闻,目光远远地望着和他之前一样的方向。 第30章 电话带了吗?我想给她打…… 再后来, 沈言非发现他装作不经意眼神略过她身旁时,会时不时地感受到来自另一栋楼另一个方向的目光。 他顺着方向看过去,一眼看到那个留着细碎刘海戴着黑框眼镜个子很高, 五官英挺的男生。 感受到他的视线, 男生收回目光站在对面教学楼的最顶楼和他对视, 针尖对麦芒, 谁都不肯相让。 沈言非下意识地手心捏紧, 感受到一种难以诉说的压力,对面是整个清雅高中人人艳羡和敬仰的学神,听说已经报送q大, 是整个高三最令人瞩目的存在。 而他初入清雅中学,也早已没有了豪门少爷这层光环。 少年人心思易敏感, 察觉到对方实力如此强悍,心里难免会有些失衡和失落,正有些沮丧的低头, 前面已经路过他身旁的女孩忽然回头, 表情略带着点紧张, 悄悄看他一眼,然后抿了抿唇, 将手中的习题册交给他, 轻轻开口:“上次你掉的,还给你……” 话还没说完,低着头快步走了, 他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还没有来得及跟她说上话呢。 然而再一抬头,发现对面楼上的身影, 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那一刻,一直悬着的心似乎才稍稍平息。 那个人的模样沈言非一直记在脑海里,后来听说他去了q大,慢慢就断了联系,原以为此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却没想到他却意外出现在苏予笙的照片里,和她并肩而行。 掌心的伤口因为他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而再度裂开,厚厚的纱布上又一次渗出血,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眼尾发红目光死死盯着手机上的照片。 他脑中混乱一片,被照片上两人的笑容刺伤了眼睛,俊逸的眉头紧皱,心里有个巨大的疑问就是苏予笙到底是什么时候和林奕维认识的?他们为什么会走在一起? 甚至,他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见他们同框的照片,上一次是苏予笙出差那次,林奕维半蹲着握住她的脚踝看伤势。 如果上次是巧合,那这次又是为什么呢? 明明他们过去没有交集,林奕维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渗入苏予笙和他的生活,而他竟然一丁点都没有察觉? 他用力扯了扯领带,感到烦躁和一丝丝未被察觉的不安。 “如果你不想失血过多,英年早逝的话,请现在立即马上停止乱动。”袁京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狠狠扯了一下纱布,想包的更紧。 却没想到余光一偏,刚好看到了沈言非手机上的照片,他目光瞬间被吸引:“咦,你们家苏予笙旁边怎么有个帅哥?跟你完全不同的类型,好像不比你差诶!” “啪”,凳子马上被谢宁安踹了一脚:“咳咳,少说几句。” 一旁的程誉忍不住开始见风上眼药:“这苏予笙也真是的,跟非哥闹闹脾气就算了,还去找其他男人,真是……” 沈言非耳朵动了动,脸色瞬间铁青。 程誉嗅到危险气息,拿捏好时机,在作死前紧急闭嘴,怕引火烧身,还默默闪到一边。 “我要去找她。”说完,浑身酒精气息,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就想往外面。 “喂,喂,喂”,袁京一把把这个酒量不好的人按回座位:“喝成这样,到哪找苏予笙去?她接你电话吗?你知道他在哪吗?” “酒醒之前,哪都不准去!” 一连串扎心的话甩了出来,沈言非身姿晃了晃,总算是老实坐下来了,可清俊的脸上落寞难掩,比之前看上去还要惨白几分。 谢宁安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艺瑶没说苏予笙认识别的人,应该就是碰巧遇到吧,你别想太多了。” 真的是巧合吗?沈言非看着透明的酒杯,心里暗自希望这是真的。 “哎呀”一声惊呼,谢宁安和袁京回头,看着阮昕薇一脸焦急地向这边赶来,匆匆忙忙连口罩和帽子都忘了戴,所到之处,引得不少动静和骚乱。 “这么急干嘛,就会添乱”,袁京忍不住抱怨。 他其实不太喜欢阮昕薇,总觉得这个女的假假的装装的,时常搞不清自己的身份定位,喜欢招摇,因此很容易惹祸。 所以原本相安无事的二楼卡座,因为她的一声尖叫和四处穿行的行为,惹得二楼的人全都看热闹似的往这边张望。 “对不起啊,我下次注意咯”,阮昕薇不情不愿地胡乱道了个歉,就马上扑到沈言非身边,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像只惊慌失措的小鹿:“言非,你的手怎么啦?” 说完,伸手要去摸。 沈言非没看她,也没管袁京是不是包好了,直接把手抽了回去,声音没有情绪:“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都流血了啊!”阮昕薇声音娇嗲,一脸心疼:“我送去你回去吧!”说完又想伸手去扶他。 可沈言非不动声色地闪了闪,她扑了个空。 阮昕薇有些失落,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再抬头时依旧是那幅娇嗲无辜的模样:“言非,你喝这么多,在外面不行的,就让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嘛?” 沈言非闻言,从沙发上慢慢直起身体,一改之前的颓势,气场瞬间变得凌厉,深邃的眉眼瞟了她一眼,没回答她好或者不好,而是淡漠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阮昕薇,我问你,你是不是跟予笙说我们在一起了,说予笙是小三?” 阮昕薇呆了,没防备他突然发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跳砰砰砰地跳。 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的飞快,手心指甲掐紧,强迫自己冷静,脑中飞快地想着说辞:“言非,你相信我,我怎么会说这种话?”一边说一边小心得觑他:“是予笙听错了吧?” 她决定把责任推给苏予笙,反正她都已经走了,不可能再回来跟她对峙。 “呵”,沈言非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冷笑,一双眼睛冷得像冰:“你不承认?我再问一遍,到底是不是你说的?” 阮昕薇心脏猛地抽动一下,几乎被他问得一哆嗦,有时候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明明喜欢他,却又有时觉得他有些可怕。 她咬了咬嘴唇,觉得有些委屈,明明她也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他却从来没有正视过她,像刚刚那般像是审犯人的眼神,他就从来不会用在苏予笙身上。 心一横,她决定咬死不承认:“我没有说过,是苏予笙听错了,跟我无关。” “好”,沈言非低低开口,淡漠而冰冷:“既然这样,我许诺过的事情已经都做到了,从今往后我们没什么牵连,你可以离开新予集团了。” “什么?!”阮昕薇大惊失色难以置信,连一直努力维持的表情管理此时此刻也顾不上了,急急发问:“言非,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言非被酒熏过散漫的眼睛正眼都没看她一下:“我感谢你高中时候的帮助,该还的,我已经连本带利还清了,你可以走了。” 阮昕薇瞪大眼睛满眼不可思议,如果说从前他对她还有几分客气,而此时此刻耗尽了耐心的他冰冷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不留丝毫情面。 “不要!”阮昕薇尖叫一声,大眼睛里瞬息蓄满了泪水:“言非,你不要这么对我,要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打我骂我,请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沈言非没看她,一手扶着胀痛的额头,一手拿起外套,有些踉跄地向外走去。经过她身边时,淡淡散落一句:“新予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谢宁安朝袁京比了个无奈的手势,跑了几步追上沈言非,把他拉上车。 另一边阮昕薇愣在原地,那些话如炸雷一般在耳边响起,她打了一个冷颤,恍惚回想起在韩国当女团那些表面光鲜实际暗无天日的日子,瞬间恐惧袭来,头皮发麻。 不可以,她好不容易才从泥泞里逃出,过上了现在的日子,她绝对不可以再回去! 阮昕薇咬了咬牙,暗暗发誓。 “昕薇,怎么样?要不要紧?”程誉一脸关切地走过来,看着阮昕薇只穿着很清凉的超短裙,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想给她披上。 她冲他甜甜笑了笑,然后摆手:“谢谢啦,不用了。” 程誉的手有些尴尬地被晾在空中,他呆了一下,讪讪笑了笑:“昕薇没事,非哥是在说气话,你别太在意。再说了,苏予笙都走了,非哥迟早是你的。” “嗯”,她甜甜笑着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坐上车之后,沈言非醉意朦胧地跟司机嘱咐了一句,然后闭着眼睛开始休息,当车辆穿行过城市的繁杂道路,在一幢陌生的别墅门前停下的时候,谢宁安有些懵逼,这到底是哪里? 一旁的男人没多说话,自顾自地下了车,夜晚风大,吹散了他身上的酒精气息,随之而来的冷意唤起了他的几分清醒。 他就这么站在别墅门口,静静望着漆黑一片的别墅,半天没说一句话。 “这是哪啊?这么黑怎么也不开灯。”谢宁安有些纳闷。 “这是予笙的家。”沉默许久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和夜色一样的凉意。 谢宁安点了点头,才发现这幢别墅其实跟沈言非家很像,只是没有开灯,看得不是很真切:“和你家差不多。” 沈言非点了点头,当初袁京笑他们,说什么都喜欢搞差不多的,差不多的房子,差不多的杯子,都用同一个品牌的护肤品和包包,非常没劲。 从前没觉得怎么样,等到真分离一段时间,看到自己那一份的东西,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另外一份。 夜色中,沈言非看着和自己一样却黑暗一片的别墅,突然就破防了,别墅灯没亮,别墅主人不在,她一个多星期前离开了,说不会再回来了。 他用手摸了摸胸口,感觉闷和疼。 “有烟吗?”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问旁边的谢宁安,企图用烟驱散烦躁。 “没有”,谢宁安老实说:“艺瑶不让抽,还有你不是早就戒了吗,怎么还想抽?” 沈言非说不出来,心里堵着一般的难受。 半霎,他猛地捏了捏手指,转身望向谢宁安:“电话带了吗?我想给她打电话。” 第31章 原来他也有情绪起伏的时…… 谢宁安无奈,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去:“先说好,我可没她号码,不过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 沈言非看着别墅的围栏, 半霎才有些表情不自然地回答:“被拉黑了。” 他是个骄傲的人, 被拉黑显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不过他并不怎么在意面子, 只是想不明他跟苏予笙在一起这么多年,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 谢宁安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自己问错了话,想了想还是安慰道:“没事的, 也许两天她气消了,就会主动来找你了, 看开点。” 过两天气消了就会来找他?真的吗?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熄灭,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真是喝酒喝醉了, 这种话在他10岁的时候就不会相信了, 现在竟然无比期待这是真的。 “手机给你了,怎么不打?”谢宁安望着他。 “算了”, 他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语气低落:“等会再说。” 嘴角泛起嘲意,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在害怕什么。 第24节 夜晚的风卷起落叶,在四周沙沙作响, 在空旷一片的别墅区显得格外明显,秋日里微凉的味道随着夜风一起袭来,说不出的落寞。 男人站在黑暗里许久,终于沙哑开口:“既然来了, 陪我进去看看吧。” 说完,从身上拿出一串钥匙,吱呀一声打开了别墅大门。 一个多星期没人住,房间里已经有些潮湿的味道,混杂着一丝属于苏予笙的洗发水和香水的混合味,无一不提醒着他,她曾经住在这里,但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沈言非顺手按下开关,别墅的灯瞬间亮起,四周竟然空荡荡的一片,里面的东西全都搬完了。 谢宁安被着空荡荡的场景惊到了,搬这么干净,看来她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一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刺眼的光线像是一把锐利的小刀,飞快地扎进了沈言非的胸口,脑中里始终有个挥之不去的问题,她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记得四年前她生日那天,他带着她从出租的公寓里搬了出来,然后在期待中把这幢别墅的钥匙交给她。 她那天开心坏了,一直弯着眼睛笑,露出两颗很可爱的小虎牙。 他也跟着笑,用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下巴:“阿笙,以后这房子就归你了。” “归我?那你怎么办?”她抱着他的胳膊,不解地问。 “这么在意我啊?”他坏坏地笑了笑,伸手在她腰间挠了一下,看着她怕痒地往一边躲:“那就给我留一间,算我们共同的家咯。” 其实他当时想说,要不你嫁给我吧,就再也别分你和我了,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他是一个不算幸运的人,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东西,在那些复杂的利益和仇恨算清之前,没必要把她也卷进去。 她只要开开心心就好,其他的,她都不需要知道。 沈言非向来是一个只看眼前的人,却不知怎么地在今天晚上总是下意识地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他下压心思往里走,空荡荡地别墅只回荡着他和谢宁安空旷的脚步声,经过衣帽间,里面原本属于苏予笙的衣服已经一扫而空,还孤零零地挂着几件男士衬衣和外套。 从前不忙的时候,会来她这里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有一次他不小心把咖啡泼到身上,又懒得回去拿衣服换,穿着半干不湿的衣服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发烧了。 她很是自责,过几天他再来时,就看到她这里已经有了和他平时穿的一样品牌一样大小的格式男士衣服了。 他不明白,她曾经对他那么好,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他深吸一口气,不忍再多看,把目光移向旁边,却发现从前一个没有注意过的角落里,有一整面墙的柜子,上面放得全是他从前从国外带回来给她的东西。 小到卡通摆件,大到钻石项链,上面用小纸条细心标注了他出差的日期和国度,被很小心的珍藏起来,整个柜子都擦拭的很干净,能想象地出她有多用心地收集这些东西。 曾经,他给的一切她好好珍惜着,可现在,她把它们都仍在这里了,一件也没有带走。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在裂开,胸口一种窒息般的疼痛和沉闷,他深吸一口气,再也忍受不了,把在手上攥了许久的手机拿出来,按下那串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了。 他皱着眉头,心跳地很快。 “嘟,嘟,嘟……” 她还没有接。 他却觉得心越跳越快,连他自己都讶异于此刻的紧张,他将掌心压在桌子上,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 “嘟,嘟,嘟……” 电话铃声响到了末尾,她还没接。 在做什么呢?他心烦意乱地胡乱猜,这个点,她不接电话是在做什么呢? 激荡的心跳趋于平静,她没有接电话,她不仅不接他的电话,甚至还不接一切陌生电话,他自嘲地笑了笑,好像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被拒绝了。 正准备按掉电话,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喂?” 声音温软干净,一如苏予笙本人的模样。 他喉结滚动一下,嘴唇动了动,却突然失去了语言。 “喂?”对面的声音又问了一遍。 他闭了闭眼,手心攥紧:“阿笙,是我。” 声音暗哑,短短几个字,说的很艰难。 一句话说完,对面却沉默了。 此刻的沉默像是有千金重,她不说话,他却觉得有些慌。 害怕她匆匆挂掉,他又着急加重语气:“阿笙,是我!” 心跳前所未有地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流逝,他说不出,只能急急地喊她的名字,告诉她他在这里。 终于,对面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哦,有什么事吗?” 堆积起来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击溃,她的声音听起来冷漠的像个陌生人,和记忆里的温暖清甜一点都不像。 震惊于她的变化,又害怕她继续挂断电话,他还不急细想,只能快速往下说:“阿笙,我刚刚到你住的别墅了……” 胸口堵得很厉害,挂着弄弄的鼻音:“你搬家了?” “嗯”,她回答的很简洁,寥寥几个字:“是搬了。” “为什么?”男人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僵持不下的气氛,心闷得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为什么要搬家?” 面对他的质疑,对面却显得很平静:“因为想搬了。” 半霎,沈言非深吸一口气,觉得呼吸困难,声音低低的,有些哀伤:“阿笙,你把以前我送你的东西都扔在别墅,是再也不想要了吗?” 一句话问完,苏予笙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说那个堆满了他送的东西的柜子,和她曾经在上面贴的满满的纸条。 他有一个习惯,每次一个人出差,无论多忙,都会记得带件礼物给她,什么东西都有,不局限于物品,也不局限于价格,只是看到想到了,就带回来给她,代表哪怕远隔千里,但是我在想你。 她明白他的心意,所以也格外珍惜。 其实长久以来的用心呵护,她并不能一下子就割舍,就把它们都扔掉。 但是偏偏收行李那天她没有去,是苏予航替她收的,他弄不清楚这些东西对她和沈言非的意义,可能觉得东西太多,又零零散散不好搬,就被他整体遗弃在那了。 落在沈言非眼里,他以为她不要了,所以情绪才会那么激动。 想通了这些,她嘲弄地笑了笑,像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苏予航歪打正着,却正好帮她了了一桩心事。 她勾起嘴角,声音冷漠而决绝:“你说的没错,是我丢的,我不要了。”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忙音传来,沈言非站在原地,感觉到空虚和冷意从四面八方传来,他茫然地拿着手机,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 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谢宁安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上去拍了拍沈言非的肩膀,试图安慰:“予笙还在气头上,要不你换个时间……” 沈言非摆了摆手,向来善于掌控的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在这待一会。” 谢宁安不大赞成:“算了,言非,回去吧,这里什么都没有,连张床都没剩,你留在这干什么呢?” 沈言非却异常执拗:“我想一个在这呆一会。” “好吧”,谢宁安终于被他打败:“有事给我打电话。” 城市的另一边,苏予笙拿着手机,心里也许久不能平静,说实话,她印象中的沈言非永远冷静、淡漠、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很少有很大的情绪起伏,更别提情绪失控。 可刚刚他在电话里问她为什么要把那些东西丢掉的时候,整个人的声音都是嘶哑的,比当年跟公司解约时情绪起伏还大。 她不懂他为什么这样,难道是因为在意? 不可能,她迅速地甩掉了这个想法,无论他为什么,总不会是因为她。 为了拜托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拿起手机开始刷美食和八卦新闻,但是这些智能软件算法一流,让她尽管已经尽量回避,但还是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刷到跟她自己有关的新闻。 由于她长期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也没有参与新予集团的会议,现在整个金融圈和娱乐圈都在猜测她去了哪里,【寻找苏予笙】的话题出现了一条有一条: 【新予集团副总苏予笙离职?真的假的?】 【新予集团大动荡?美女副总究竟为什么要走?】 【全娱乐圈最牛逼的经纪人离职了,流量们冲啊,看看谁能得到予笙阶级的青睐,成为她下一个艺人?】 正想着,手机“叮”地一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一个很可爱的卡通狗狗头像,配着一条申请:姐姐,通过一下哦,拜托,拜托! 正纳闷,苏予航的电话打过来了:“喂,苏予笙,我有个同学有点事想请教一下你,你通过一下。” 第32章 谢谢姐姐,终于通过我的…… “你同学找我有什么事?”苏予笙觉得有些奇怪:“ppt不会做或者报销凭证不会贴, 自己上网就能查。” 在她概念的里,苏予航就是个小屁孩,小屁孩的同学自然也是小屁孩, 22、23岁的年龄, 刚出大学没多久, 问不出多么专业的问题。 再说她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人, 曾经大学的专业都忘干净了, 擅长的绘画也很久没动笔了,似乎没有什么能教别人的。 “喂,苏予笙, 你到底是有多看不起人?”苏予航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别人只是比你小,不是傻好吗?而且你应该也听过他的名字吧?” “哦, 他叫什么?”她漫不经心地问。 “叫秦越。” “秦越?”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眼神有些微妙。 “能帮就帮一下,他是我兄弟, 谢啦!”说完, 挂了电话。 苏予笙拿起手机, 又看了看好友申请,觉得头像确实可爱, 犹豫片刻, 点了通过。 秦越这个名字她确实听说过。在圈内能和新予实力平分秋色的娱乐公司只有华悦,新予集团不仅仅是娱乐,还包括传媒、地产、科技, 而华悦专注做娱乐,旗下的艺人甚至很多咖位都要比新予大。 而秦越就是里面最出色的经纪人,年纪轻轻就靠着一张比艺人还出色的脸和特别会玩花活的手腕爆红娱乐圈,甚至在他们艺人直播的时候, 都有粉丝大胆开麦:闪一边去,喊秦越上。 是一个非常出色非常厉害后辈,可因为是竞品公司的人,她没有过多关注,印象中去年好像在一次大型活动上见过,她陪在沈言非身边,远远看过一眼,确实长相出色,皮肤很白,清秀的像个女孩,但是明艺瑶却说这家伙手段老练,行事作风又快又狠,和外表完全不一样。 就是这么一个传闻里又狠又手段花样繁多的人,竟然顶着这么一个卡哇伊的狗狗头像,让她忍不住有点风中凌乱。 几乎就在好友申请通过的一瞬间,狗狗头像跳了起来,对方发来了第一天信息:【谢谢姐姐,你终于通过我的申请啦,开心.jpg】 苏予笙:? 第25节 怎么说呢,她从前和沈言非聊天最多,沈言非从来不用这么可爱的表情包,而且这辈子大概也不会用,她习惯了他的风格,陡然一见秦越,忽然觉得很神奇,原来男生也是可以发可爱表情包的。 闲聊了几句,对方很快进入正题,一脸苦恼地问她:【姐姐,有个问题请教一下,我手下一个明星资质挺不错,但是总卡在二线,流量上不去,我想让他炒个cp,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啊?】 苏予笙愣了一下,从前沈言非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她当时的选择就是联系了一个女明星,一起配合炒cp,最后效果不错,双方都得到了流量,cp粉也得到了满足,皆大欢喜。 曾经她问过沈言非,你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他许久没说话,最后视线眺到很远,最后慢慢开口说想站到江城的最顶端。 她记得他的理想,并且因为喜欢他,所以愿意全身心的配合他,送他到最顶端,哪怕自己会失落,依旧大晚上发帖给cp撒糖,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那时候傻的可笑。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她给对方回了消息:【如果确定要炒,那就注意氛围的营造,不要太心急,铺垫长一点,再慢慢一点点揭开,会显得比较真。】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提醒一下,如果最后双方流量营业期结束,也不要把那些cp粉一脚踹开,对她们好一点,小女孩们真情实感的喜欢过cp营造的梦,不要让它轻易碎掉。】 对方很快回复:【谢谢姐姐,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鞠躬.jpg】 苏予笙笑了笑,紧接着又看到屏幕亮起:【姐姐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会替别人考虑的人,这么好的性格,一定有很多人喜欢姐姐吧?】 苏予笙呆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好笑,这男生真会开玩笑,哪有什么人喜欢她,就连她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心里都住着别人,更何况其他人? 对于爱情,她没有什么信心。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干脆不回,随手开始继续刷着娱乐八卦,最近圈内很平静,讨论最多的,还是两周前的顶流沈言非官宣事件。 刚准备刷过去,突然看到一条提问:【如果苏予笙真走了,新予集团后面会怎么发展?】 她原本应该像之前一样划走,不知道哪根筋出错,竟然下意识地伸手点开。 最赞是一个粉丝激情怒斥她:【她真的走了吗?你们告诉我她是不是真走了,她要真走了,我现在就去出门买鞭炮去!】 地下有人回复:【不至于,不至于,平心而论,如果没有她,就没有少爷的今天,她跟了少爷这么多年,确实付出了很多,作为少爷的粉丝,我很感谢她。】 【屁咧,楼上你是真粉还是假扮的?你感谢她?是,我承认没有她,少爷不会有现在的成就,但是我真的没有如此讨厌过一个人,我希望她立马原地消失!好多年前我就发现少爷看她眼神不太对劲,只要她在,少爷的眼神永远是看向她的!不信你们自己去看,每年这个女的过生日,少爷的通告都是空的,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肯定是陪这个女的过生日了!】 【我真的特别讨厌她,她凭什么能这么堂而皇之的陪在少爷身边?她敢说对少爷没有丁点私心?少爷没有公开过她,但是我觉得她比少爷以前的cp还恐怖,每次看到她,我都气得想砍人!】 苏予笙看到这些评论有些哑然,她知道沈言非的粉丝不喜欢她,但是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算是刷到原因了。 可是她也觉得冤枉,如果沈言非真像粉丝描述那样深情款款对她忠贞不二,她和他就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最令人无语的是,明明沈言非官宣的人是阮昕薇,她们除了骂她low,骂她捞女之外,并不会怎么嘴她,但是对苏予笙不一样,她们是真心实意真情实感地在骂她,仿佛只有她原地消失她们才会满意。 【我跟你们说,她肯定不会走的,少爷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可能走?肯定就是最近少爷官宣了阮昕薇,她心里不舒服,故意作妖的!】 【以退为进,这招真的秒,苏予笙这个女人真是会玩手腕了!】 【她就不能走吗?退一万步说,她为什么不能走呢?不要再待在少爷身边,不要再回来,我愿意用我10年的寿命换她离开新予!】 苏予笙看不下去了,终于知道以前沈言非为什么不让她看粉丝群。 本着日行一善的心态,她注册了账号,顶着自己的大名在下午回复:【已离职,别忘了兑现你的10年寿命。】 底下瞬间:【???!!】 【是本人吗?是本人吗?】 【官宣离职了吗?】 【离得好,姐姐只要你离开新予,我祝你长命百岁,日进斗金!】 【姐姐,我唯一的姐,你说话要算话!】 …… 很快消息就99+,粉丝欢腾的像是在过年,除了那个许愿10年寿命的,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苏予笙弯了弯嘴角,笑得有些无奈,也好,我终于不是你们心中那个十恶不赦的女人了。 解放你们,也解放我自己。 一片欢腾中,只有一条回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走了之后新予怎么办?你们光想着赶走你们的假想敌,但是有没有想过,她掌握那么多资源,手上还那么多股份,她突然离职,集团是会出问题的!】 很快,这条回复被淹没在欢呼里。 可苏予笙还是看到了,她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她的想法是,如果沈言非遇到问题,她愿意把自己手上的股票按现价卖给他,帮他占据股份优势,毕竟相识了一场,哪怕分手,她也没想过要对他赶尽杀绝。 可是沈言非没有提,他问过她在哪,问过她为什么会离开,唯独没问她和经济利益有关的问题。 她想不通,也决定不去想了。 夜色酒吧。 秦越眉眼完成好看的弧度,拍了拍苏予航的肩膀:“谢了,兄弟,今晚我特别开心。” 苏予航却白了他一眼:“虽然你是我兄弟,但我劝你还是放弃,苏予笙喜欢的是沈言非,我爸妈喜欢的是体制内,你还比她小2岁,我劝你趁早放弃。” 秦越弯了弯狐狸眼,不赞成地伸出食指晃了晃:“不放弃,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终于分手了,是我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呢!” 城市另一边,新予集团顶楼灯火通明,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孙助理拿着文件夹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汇报:“集团的几个股东得到苏总离职的消息,他们很着急,怕影响集团的股价,让您在股东大会前一定要给他们一个说法。” 说完,他顿了顿,小心斟酌开口:“沈总,苏总离职对集团影响很坏,外面都在猜测是不是因为经营不善或者有其他风险,现在市场对我们都持观望态度,我们是不是可以自己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澄清?也算个股东一个交代?” 沈言非却眼睛都不眨,声音冷得听不出情绪:“下一个议题。” 孙助理合上文件夹,有些无奈:“沈总,今天的议题已经全部过完了。” 沈言非点了点头:“好,你回去吧。” “不过……”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沈言非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他。 孙助理站在一旁有些吞吞吐吐:“刚刚苏总回复您粉丝,说她离职了,现在已经上热搜了。” 沈言非眉头瞬间拧紧:“是为什么?” 他了解她,她不是一个喜欢在网上跟人battle是非的人,能亲自下场回复,一定有前情提要。 第33章 我后悔了 沈言非相貌顶尖, 实力强悍,粉丝自然不少,其中不少还是女友粉, 爱他爱的死去活来, 战斗力也十分可怖, 虎视眈眈地盯着一切可能跟他有关系的女人。 而苏予笙就是这几年里最大的受害者, 因为温柔漂亮, 又跟沈言非走得最近,几乎每天都在被这群极端的女友粉诅咒。 他们最开始在沈言非微博下面留言,嚎得死去活来逼他换经纪人, 仿佛他就是个昏君,苏予笙就是那个祸国妖妃, 不清君侧,她们就要以死相谏。 只不过沈言非根本不理她们罢了。 而苏予笙习惯了,加上她也没有对外的社交平台, 那群粉丝想骂她, 也没有地方发泄, 只能在粉丝群和论坛里相互抱怨。 就这样,她们孜孜不倦骂了五年, 没有什么成效, 原以为就这样了,不可能再有什么改变,没 想到一朝变天, 苏予笙自己宣布离职了。 沈言非皱紧了眉头,修长的手指在上好的红木制成的办公桌上敲了敲,想不明白为什么整整五年苏予笙都没有什么反应,从来没回应过关于她的任何传言, 怎么画风一变,开始实名去回应了? 这句话在他脑中转了一圈,疑问还没解开,他却忽然心下一紧,意识到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整整五年没有回应,所以苏予笙被骂了整整五年? 他一下子愣住,五年的时间,她却从来没跟他抱怨过?而他因为忙没在意,而她也没说,就这么任由她被人网暴了五年? 一种巨大和荒谬感和恐惧感袭来,他猛地从他那价值50万的红木办公椅上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孙助理:“那些人平日里一直在骂阿笙吗?” 孙助理呆了一下,被他突然的动作和过于锐利的目光吓到,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问就是被骂了五年,一直被骂,一直没回应,而且骂的很脏,看一眼就要去洗眼睛的那种,是个人都受不了。 他其实非常佩服苏予笙的心理承受能力。 可是他不敢这么跟沈言非回答,他此时此刻明显是在起头上,现在如实回答,无异于自杀。 斟酌许久,他小心回答:“……是一直在说……不过,平时苏总也怎么看……” 心里暗暗祈祷苏予笙确实没怎么看,没怎么被伤到。 “把粉丝群翻给我看看。”转瞬间沈言非的脸色已经冷得像冰。 早期,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拍戏上,后面精力开始转移到公司运营和战略,每天几乎都要忙到凌晨,他的所有账号一开始就交给苏予笙在打理,只是偶尔会跟她提一嘴不要太关注粉丝群的消息。 他知道他的粉丝大多是一些年轻女孩,对她这样长期陪在他身边的人大概率不会有多少好感,但是他没想过,她竟然一直长期在承受着来着他粉丝的恶意和网暴。 孙助理觑着他,用pad翻出粉丝群,小心递给他,他拿过来看了一眼,眼睛就下意识地眯了起来,整个人周身散发出一种暴虐的寒意。 孙助理忍不住抖了抖,凑过去看群里的内容: 【那个bitch终于走了,普天同庆啊姐妹们!我们多年来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论坛里的姐妹用词还是太文明了,居然还有人祝福她,凭什么祝福这个bitch?别搞得像她多委屈似的,这些年她在少爷身边赚的盆满钵满,照顾少爷不是应该的吗?】 【她都恶心我们多久了?天天假惺惺的跟少爷拉开距离,我们私生都看到了,每次从机场出来都是少爷给她拎包,她是个什么东西?】 【你们说她到底跟少爷睡过没?】 【切,看她一脸假惺惺柔柔的样子,估计特别会勾引男人吧?睡过又怎么样?反正少爷是个男的也不吃亏,她就是个没名没分的贱货!连阮昕薇那个捞女都不如!好歹少爷还官宣过阮昕薇,她什么都没有,一天天嘚瑟个什么劲!】 孙助理就这么瞟了一眼,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里面不堪入目的字眼一个接一个,满目的□□羞辱,他想不通都是些年纪轻轻的女孩,为什么讲出来的话就能这么脏? 再一回头,沈严非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是染了血,红的让人心惊,手指不自然地捏紧,原本苍白修长的手上青筋暴起。 他心里一惊,感觉到阎王爷要爆发了,于是连忙劝了劝:“沈总,这个群里的都是极端粉丝,都是唯毒,其他群应该不是这样的……” 沈言非一个凌厉的眼神看了过来,他立马乖乖闭嘴。 “她们就是像这样骂了阿笙五年?”声音极力在克制,可是孙助理依旧感受到他那种想砍人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沈言非也没让他回答,直接下达指令:“把所有粉丝群都解散了。”说罢,眼里流露出无比嫌恶的神情,仿佛看一眼,都会被恶心。 “好的。”孙助理立即答应下来,他在想其实很多明星都有粉丝群,很多大粉和站姐都在群里,大家靠着粉丝群彼此联系,让粉丝更忠心。 一下子解散所有粉丝群,一看就是不明智的行为,但是孙助理也不打算劝,因为实在劝不出口,他再一次佩服苏予笙的强大内心。 做霸总的女人不容易,做顶流的女人更不容易,两个buff叠在一起,他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苏予笙的难。 沈言非一手按着眉心,一手摆了摆,让孙助理出去,随后他自己缓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灯火璀璨。 第26节 夜色渐深,远处居民楼里散发星星点点的光,隔得太远,每个房间只能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他轻叹一声,心里忽然觉得空虚,江城这么大,她究竟在哪里? 刚才粉丝群里恶毒的字眼给了他很大震撼,他实在想象不到,他看到这些话都觉得又脏又刺眼,苏予笙这些年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就这么被骂了五年,是个人都会心理崩溃会受不了吧? 他无奈地摇摇头,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活该,一开始他不理解苏予笙为什么执意要走,他明明都已经告诉她是炒作,是假的,可她依旧坚持。 直到现在,他似乎有些懂了,她因为他被网暴了这么多年,他居然一无所知,现在看来,他被甩了,好像也并不冤枉。 他望着窗外,一双眸子清冷如寒星,脑中反反复复出现粉丝群里那句话【她阮昕薇那个捞女都不如!好歹少爷还官宣过阮昕薇,她什么都没有,一天天嘚瑟个什么劲!】 要是从前,他一定会觉得这些就是粉丝故意找茬,无端发泄,直接踢走拉黑,完全没必要理会,可是在这个寂静无人的深夜里,他突然察觉,如果连这些唯毒粉丝都这么在意,那她一定也是在意的吧? 在意他没有对外承认过她? 他以为他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除了一个正式的名分。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好像就那么自然而然在一起了,他没有主动提,她也没有缠着他要,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在一起了,却缺了一个重要的环节:他应该向她承诺,也应该对外公布,他有女朋友了,她的名字叫苏予笙。 他想这么做,却没有这么做,现在回想起来,他一直下意识地回避这件事。 因为家里的变故,他告诉自己一定要站在江城顶端,把从前沈氏集团的属于他父亲的产业都抢回来,这也是从高中起就支撑着他的信念,那么长时间,他对这件事的执着已经变成了人生信条。 父亲去世那年他就发过誓,一定会把被抢走的东西夺回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些年他收集证据,扩张新予集团,已经把从前的产业夺过来了七七八八,只是却一直没有找到证据,把曾经那些作恶的人送进监狱。 他没打算放弃,所以在这件事彻底完结之前,他没有准备抽出太多精力去恋爱去承诺。 另外还有一个他不愿正视的理由,就是当年他父亲出事,他的母亲立刻头也不回地远走他乡,甚至连他父亲葬礼都没有现过身。 他理解他母亲的做法,毕竟她大小姐出身,没见过什么风雨,会害怕,远走他乡也是把被那些债主逼迫,他们手段残忍,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带着仅剩的钱财撤离,保存实力过好下半生,对她来说确实是最优解,这些他都能理解。 但是这件事却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他骨子里就对爱情不信任,不觉得会有人能全心全意对他,也害怕自己孤注一掷付出所有之后,对方却突然撤离了。 就像是感情双方站在橡皮筋的两端,各自拉扯着一头,一旦一个人撤离,另一个人会被回弹力伤的体无完肤。 他爱苏予笙毋庸置疑,从见到的第一眼就心生渴望,可也害怕会受伤。 他见识过他父亲的一败涂地,见识过家庭的四分五裂,所以即便再喜欢,心里依旧有所保留,不愿意做输的那个人。 可是苏予笙却很喜欢他,她那么体贴他,在意他,记得他的所有重要的日子,事无巨细的帮他打理好一切,看见他永远都是笑脸相迎。 他看在眼里,尽力回报,也是真心实意想要跟她一起一辈子的,只是心里始终有个过不去的坎,以至于他拖到今天都没对外宣布他们的关系。 他想着,至少等他把从前沈氏集团的恩怨处理完,再商量对外宣布,至少那时候他会觉得更有底气一些。 只是她没有等他,在他官宣了阮昕薇之后,直接弃局离场了,他依旧输的一败涂地。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觉得后悔了。 城市的另一边,苏予笙刚准备睡觉,手机忽然亮起,开打一看是艾沁发来的消息:【予笙,林奕维跟你去了趟眉间山,回来就发烧了,这几天连做了几天手术,没好好休息,一下子拖成肺炎了,不打算过来看看嘛?张望.jpg】 第34章 她亲手做的,我都喜欢…… 苏予笙心里一惊, 没想到林奕维居然病了,一想到他在眉间山上坚持把外套给她,自己只穿了件薄t恤, 她就开始内心不安起来。 这些天里, 他们时不时也会聊天, 林奕维非常忙, 经常一整天的手术, 从早做到晚,但即便这样,他依旧会在手术间隙发消息问她今天在做什么, 有没有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新闻,听说她没胃口吃完饭, 还会叫自己家里的保姆做上一些可口的点心和清淡的饭菜给她送过去。 既体贴,又不会显得过于主动和唐突。 一开始苏予笙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总能找出让她不好拒绝的理由“今天天气很好, 很适合滑蛋牛肉和莲子百合汤”、“秋天湿气重, 保姆今天刚好做了清炒山药、炖牛腩和红枣银耳汤, 有没有兴趣尝一尝?”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保姆,做饭水准一流, 每次给她送餐食的时候都笑眯眯地说“小姐喜欢什么就跟我说, 我下次一起做”,她当然不好意思,连忙婉拒, 可保姆却笑呵呵“小姐不用不好意思,奕维先生说了,也很想尝尝您喜欢的菜。” 时间一长,竟然就习惯了他的美食投喂, 每次全家一起吃饭,她面前总会多出那么一两样,一看就特别精致爽口的菜,弄得苏予航天天不满地唉声叹气。 所以,听说林奕维病了,她先是惊讶了一下,毕竟天天聊天,他从来没说过自己不舒服,紧接着心里又开始愧疚,天天吃着别人送来的菜,结果连人家病到住院了都不知道,真是够白眼狼的。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决定亲自下厨,弄了一盘桂花糕和虾饺,炖了一锅党参瘦肉汤参汤,又去附近的skp买了水果,然后直奔江城医院。 江城医院作为全国排名前三的医院,每天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不过林奕维作为高层次人才,有国家政策扶持,直接住到了江城医院的国际区,隔绝了人群,宽敞又明亮,还有一间专门的vip单人病房。 这是苏予笙第一次来江城医院的国际区,从前她和沈言非去的是江城最好的私立医院,因为消费昂贵,一般只为江城顶尖的豪门服务,环境和服务自然是尽善尽美,所有的要求都会被尽力满足。 但到了国际区才发现这里居然一点都比以昂贵著称的私立医院环境差,甚至医生资质和医院仪器设备都还要更上一层。 知道她要找林奕维之后,前台有专门的护士引导,直接带她去了vip病房:“就是这里了。” 苏予笙道了谢,站在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林奕维家的保姆谢姨刚从病房里出来。 她瞬间有些窘迫,做点心的脑子一抽忘了这茬,现在看到谢姨才想起来,她那点厨艺跟谢姨比起来,简直是自取其辱。 因为家里有保姆,她从前也是不会做菜的,不过沈言非经常连轴转工作,忙起来就不吃饭,久而久之弄出了很严重的胃病。 偏偏他又嘴挑,对外卖什么的一律不碰,集团内因为他不吃饭,还专门配了厨师,可厨师也有下班的时候,后来闹了几次胃病,没把沈言非弄老实,反而让苏予笙下定决心去学几道简单菜。 后来遇到要通宵的时候,她就会直接做好端到沈言非办公室,盯着他把饭吃完,他每次也会乖乖配合,吃完之后还会笑着夸她煲汤做点心越来越厉害,那么能干,那么聪明,还那么贤惠。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很傻,为一个男人付出那么多,他还不在乎她。 谁离开谁都能活,就像她现在离开新予这么久了,也没见沈言非被饿死,不是吗? 一瞬间的黯然,谢姨已经发现了她,连忙惊讶地打招呼:“苏小姐,您怎么来了?” 苏予笙不自然地笑了笑,把手中的食盒往后藏了藏,却还是被眼尖的谢姨一眼瞄到,她笑了笑:“苏小姐不用担心,快进去吧,林先生要是知道您来了,会非常开心的。” 说着不管她是不是还在自我别扭,直接拉开门,房间里男人听见声音回头,刚好和她眼神相碰。 林奕维穿着一身蓝色的病号服,身形修长提拔,因为身材长相好看,宽大的病号服竟穿出了一种休闲衬衫的感觉,只是皮肤比平时看起来要苍白一些,他看见苏予笙,清墨般的眸子亮了一下,脸上立即扬起和煦的笑意:“学妹,你怎么来了?” 说着,看到她手上提的东西,又笑了一下:“还带了东西。” 苏予笙一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不顾既然都被他看到了,她只好放下盒子,抬起眼看着他,有些嗔怪:“怎么住院了都不跟我说,要不是艾沁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住院了。” 林奕维微微扬起唇角,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感冒而已。” “行了,别逞强”,苏予笙闷闷地说:“感冒怎么会住院,都是因为之前在眉间山照顾我闹的……” 越想越自责,她天天受人家投喂,连人家都躺医院了还什么都不知道。 “跟你没有关系啊”,林奕维笑着看她:“是工作太忙了,连着四五天手术做到凌晨1点,被压榨狠了,终于熬不住了。” 他甚至还开起了玩笑:“不好意思啊,让你看到我这么弱不禁风的一面,千万不要说出去哦!” 苏予笙被逗得“噗嗤”一笑,看到眼前的男人能跑能跳还能开玩笑,心里的愧疚感总算是减少了一些。 “奕维,你吃饭了不?”她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东西。 林奕维愣了愣,目光扫了眼食盒,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没有。” 苏予笙眼睛瞬间亮了,表情明显开心起来,她一边把吃的从食盒里拿出来,一边问他:“我做了些绿豆糕、虾饺、红豆酥和党参汤,你要吃哪个?” 林奕维望了一眼桌子上的点心,虽然做工的细腻方面和谢姨没得比,但是摆盘精美、颜色搭配好看,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他有些惊讶:“学妹,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在他印象中,苏予笙这几年都在新予集团当副总,手下几十个项目上万名员工,想想都是很忙的,没想到她居然还会做这些。 “嗯”,她点了点头:“空闲的时候自己学的。” “你要哪个?” 林奕维笑了,声音和煦如夏风:“既然是学妹亲手做的,那我都要。” 苏予笙很开心,心里的愧疚感又少了一些,虽然她探病来迟了,但是好在将功补过,至少林奕维确实看上去心情很好。 “学妹吃午饭了吗?”林奕维眼角弯弯看向她:“要不一起喝点汤?” 她正拿着杯子倒水,听到他的话呆了一下,这些年她除了沈言非外,没和别的男人单独一起吃过饭,骤然听到这种邀请,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我问过医生,我这种病不会传染。”林奕维想了想,还是小心地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予笙摇头,有些犹豫:“我只是不太习惯。” “不好意思”,林奕维抿了抿唇:“是我唐突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林奕维面上不动声色,唇角却有些懊恼地抿了起来,刚准备想提个其他话题,把这个话题揭过,却看到苏予笙从一旁的橱柜中翻出碗筷,坐到他对面。 林奕维心下一愣,挑眉看她,有些不太明白。 苏予笙笑得随意:“总是要习惯的。”说完,夹起一块绿豆糕咬了起来。 林奕维看着她,然后低头笑了笑,夹起一块红豆酥,尝了一口:“嗯,挺甜。” 苏予笙一惊:“怎么?糖放多了吗?” 林奕维摇头:“不是,我是说,甜的刚刚好。”说完,自己就笑了。 一顿饭很快吃完,连苏予笙自己都觉得很惊讶,其实感觉不错,原来没那么多讲究,和谁吃饭都一样,自己开心就好。 末了,林奕维一边收拾食盒,一边问她:“学妹,你离职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不是他们圈内的人,但是也听说了整个行业相关的集团都在四处寻找她,每个老总都希望能把圈内最顶尖的运营高手请到自己名下,他们都有着一样的打算,既然她能把新予集团运营成那样,那其他的也一定可以。 可苏予笙却支着脑袋有些犯难:“其实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但是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去工作了。” 外界都在找她,不惜砸出天价请她加盟,可却不知道她对上班和工作这件事已经充满了厌倦。 这些年她跟在沈言非身后,可以说是为新予集团倾尽了所有力气,几乎把新予当成自己的家,经常就直接住在办公室。 那时候喜欢沈言非,觉得跟他多待一起也没什么不好,所以加班就加班,拼命就拼命。 可现在情况已经不同,她离开沈言非,已经没有什么再值得让她倾尽全部的人了,这些年在新予,她光靠着股份就已经身价几十亿,赚了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所以她确实不打算再上班了,比起上班,她更想节奏慢下来,好好体验一下生活,看看不同的风景。 林奕维了然,点了点头:“挺好,正巧最近因为生病跟院里申请少安排一些工作,随时可以喊我。” 苏予笙开玩笑:“那可不行,病人需要你,我可不敢耽误你太久。” “没关系的,总能抽出时间。”林奕维和煦而笃定地笑了笑。 等到东西都收拾地差不多,苏予笙起身告辞。 “我送你”,林奕维紧接着开口。 “不行,我怎么能让你一个病人送?”她想想都觉得这实在太不对了。 “没关系,管床医生说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慢慢开口:“而且我对这边比较熟。” 苏予笙犹豫了一下,然后被他说服了,她确实是个路痴,加上江城医院国际部大的出奇,光凭她很难找到自己的车。 第27节 她拎着食盒跟着他向外走,穿过住院部,经过门诊大厅的时候,楼下一男一女瞬间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男人清瘦挺拔,个子很高,穿着d家的黑色高定衬衣,一举一动都是独一无二的矜贵模样,在人群中极为耀眼,路过的所有女孩都忍不住朝他这边悄悄张望。 他身侧站着一个身材妖娆,留着黑色长直发和空气刘海的女人,穿着一身粉白色的贴身短裙,把纯欲风表现的淋漓尽致。 苏予笙待在原地,瞬间感觉气血上涌,头皮一阵发麻。 第35章 医院相见 一下子,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凝固,四周的人好像一下子都看不清,视线的画面里只有那人群中耀眼的一男一女, 一眼望过去, 心跟着被狠狠揪紧, 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把。 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苏予笙这才有些郁闷地发觉, 原来即便是分开了,她依旧没法心平气和接受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理智告诉她, 他们本来就是一对,站在一起再平常不过, 但是心里依旧会觉得酸涩感袭来,有些窒息。 视线中,沈言非眉头紧蹙, 显得有些焦急, 视线落在一楼某个角落, 时不时用手指疲惫地按着眉心,在他一旁衣着纯欲的微微嘟着唇抬眼望他, 也面露着急的神色, 时不时地会拉着站一旁的护士问东问西。 “学妹,怎么了?”一旁的林奕维看着她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敏感的察觉到她不太对劲, 关切地出声询问。 苏予笙没说话,视线却暂时无法从那移开。 林奕维垂眸,不动声色地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对过分引人瞩目的一男一女。 等看清楚了那男人的脸, 他眉心一动,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看着苏予笙,温和地笑了笑:“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苏予笙茫然回头,随即回过神来,立即摇了摇头:“不了”,冷冽的嘲讽毫不掩饰地浮现在脸上:“不方便。” 从离开那天,她就拉黑了他的电话,切断了和他一切联系,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见,却没想到会在医院这种微妙的场合遇上。 在她的记忆里,沈言非有自己固定的医生,并不会主动去医院,偶尔检查身体也是去袁京所在的私立医院,不太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 他突然带着阮昕薇来到这种他平时不怎么可能出现的地方,让她本能地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本就厌恶阮昕薇,绝不可能犯贱主动上前,加上现在的情形明摆着不太对劲,她更不可能上前去自取其辱。 如果好巧不巧,刚好是阮昕薇怀孕了,他带着阮昕薇来做产检,她怕不是会当场疯掉。 爱了他一场已经很辛苦了,她不想再承担额外的难堪。 所以,为自己好,也为别人好,不见是最好的选择。 “好了”,她回头勉强冲林奕维笑了笑:“我们走吧。” 说完,收回视线转身,干脆而果断。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直在楼下愁眉不展的男人,忽然像是冥冥之中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正好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纤细身影。 她今天穿着蓝色的休闲卫衣,简约而舒适,和她上班时候的打扮很不一样,可他依旧隔着人群一眼认出。 心脏像是被重重击中了一下,沈言非呆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黑色的瞳仁闪过一丝哀伤,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她了,累积许久的思念和后悔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忽然全面爆发,像是夏日里忽然而至的暴雨,顷刻间,倾盆而下。 喉结滚动一下,眼角已经有些微红。 一个月的时间在他感觉里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白天里也许还能控制,可一到晚上,那种苦涩和失落的感觉就像是无形的风,刮的他浑身都难受。 特别是加班到凌晨,夜深人静的时候,习惯性地起身向她的办公室张望,发现那里漆黑一片,办公室竟然还被新来的秘书锁上了,那一刻的燥意和怨念瞬间达到顶峰,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大发雷霆,当晚叫人卷铺盖走人,还摔碎了办公桌上所有能摔的东西,可宣泄完之后,却觉得那股燥意并没有被释放,反而愈演愈烈,唇间传来一丝丝血腥味,他颓然地坐在价值千万的红木沙发上,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直到见到她的这一刻,冷了许久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去啊,去找她! 他没有多余的犹豫,也顾不得医院里的其他人,刚想喊出她的名字,就看到她决然转身,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他留。 疯狂跳动的心一瞬间又沉了下去,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隔着一个楼梯,她转过身去,她身边另一个高大的身影也跟着转身过去。 那人穿着宽松的病人服,却不见丝毫颓态,身形挺拔,步伐稳健,隐约间还带着一丝雀跃。 他抬眸,看清了那人的脸,多年不见,却能一眼认出,是林奕维。 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像是野狼嗅到危险,本能的反应。 而林奕维的身侧还拎着一个食盒——蓝白相间、干净清雅、保温效果很好的,从前只出现在他办公室和家里的盒子,倏地没由来落在了林奕维手上。 他张了张嘴,觉得喉咙像刀割一样难受。 来不及细想那个属于他的、每次苏予笙都会做上好几样美味典型的食盒怎么会落到林奕维手上,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脑子做出了行动。 可能太过于想念,身体本能就会追逐她的方向。 他看到自己猛地动了起来,迈开修长的腿,三步并作两步,拉着医院楼梯的扶手往上跑,行动之快,穿着黑色的西装,像是一直早就蓄势待发的豹子。 “言非,你去哪里?!”身后传来阮昕薇娇嗲的惊叫:“医生马上就要出来了!” 他闻言身形一顿,脚步放缓了一步,仅仅只是犹豫了一瞬,并没有回头,然而就是这片刻的犹豫,苏予笙和林奕维已经乘上了通向地下车库的电梯。 他从楼梯上跑上来,刚好看到十几米之外她面向他的身影,四目相对,她终于正眼看向了他。 可还来不及喜悦,奇怪的恐惧感就瞬间将他包围,他看到了那张她熟悉的脸,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却冷得像冰,看不到一丝一毫曾经熟悉的温暖爱意,还带着说不清的怨。 9月的天气,她的一个眼神,让他觉得手心发冷。 “阿笙!”他忍不住大喊。 电梯里的女人却没有再看他,她轻轻低头,按下了电梯下行的按钮。 他张大了眼睛,更加迅速地向电梯奔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上这趟电梯。 可在他靠近的前一秒,电梯门缓缓地合上,电梯里的女人始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反而是她身边的男人,微笑着冲着他点了点头。 沈言非胸口一窒,瞬间回忆起9年前,在那个一面阳光一面阴暗的走廊,女孩被人撞上,习题册散了一地,她着急地低头在地上捡,他见状没有犹豫,弯着腰跟着她一起捡。 他早就暗自打听过她,高一六班的学委苏予笙,温柔乖巧,家教森严。 他觉得她这么乖,一定很害怕迟到,很害怕被老师批评,所以加快速度,捡得格外卖力。 感受到来自对面楼的目光,他本能抬头,就看到了那位传说中学神,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心下一惊,没由来地开始紧张,总觉得要做些什么才好驱散这种奇怪的情绪。 另一边,女孩捡完书,冲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心里一晃,觉得很可爱,然后下一秒,手就不受控制地拂过她的脸颊,一如想象中,细腻温暖的触感。 女孩瞪大了眼睛,他却反应更快,在她惊呼起来之前,先低头故作镇定地说:“脸上有东西,我替你擦掉了。” “啊!谢谢!”女孩恍然,然后立即道谢。 上课铃已经响起,她没有多想就跑走了,他站在原地没有走,一如9年后林奕维看他的眼神一样,看了林奕维一眼。 恍惚间,电梯早已离开,他猛地砸了一下旁边的扶手,不知道是被她的冷漠刺激到,还是被林奕维的眼神刺激到。 失落感和挫败感一起袭来,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只在他未成年时短暂出现过,现在已经很多很多年都没有过了。 现在的他坐拥整个江城最顶级的资源,没有人会拒绝他,只有他不想要,什么失落和挫败,不存在的。 可偏偏今天,这种强烈的感觉再一次来袭,恍惚间又像是回到高中时那些阴冷挫败一无所有的日子,沮丧到令人窒息。 为什么呢,明明他都已经几乎拥有一切了,却还是觉得一无所有呢? 他颓然地站在电梯边,不知道该怎么化解。 “言非,言非!”身旁传来阮昕薇气喘吁吁地声音,她刚刚看到沈言非不要命地往电梯前奔,有看清了电梯里的人,立即咬紧嘴唇,下了狠心也跟了过来。 “言非”,她声音娇嗲小心翼翼地靠近:“我们下去吧,医生在等着。” 沈言非闻言,沉默了一会,随即双手在眼睛和脸颊上用力一揉,再抬起眼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矜贵淡漠的模样。 他没她一眼,缓缓开口:“医生怎么说?” 阮昕薇眨巴着眼睛望着他:“医生说秦姨吃错了药,药物中毒了……” 沈言非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沉,周身陡然散发的冷意让阮昕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怒意和质疑迸发:“秦姨为什么会吃错药?你不是把她的药都收起来了吗?” “我是收起来了,可我怎么会知道她为什么会吃错啊?”她瘪着嘴显得很是委屈:“我也不能一天到晚看着她啊!” “阮昕薇”,沈言非沉声打断她的话:“是你自己赶走了原来的保姆,说要自己找人照顾她,秦姨她不忍心拒绝,答应了你。” “所以你最好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照顾她,而不是动其他什么歪心思。” 第36章 走啊姐姐,去放松放松~…… “言非,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可以不相信我!”阮昕薇扬起脸,一张脸因为羞愤而涨得通红, 眼中含泪, 一脸委屈:“我知道你因为苏予笙生我的气, 但是你不能怀疑我对秦姨的心意!” 说着, 睫毛上盈盈欲坠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可沈言非依旧无动于衷,甚至懒得理她,径直走往治疗室门口走, 阮昕薇见状,几乎要背过去, 她一跺脚,狠狠咬了咬嘴唇,又追了上去, 对着沈言非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你不相信我, 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有……”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 她抬头发现眼前的男人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但是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一丁点动容, 满满的都是厌倦和不耐烦。 他的眼神过于锐利, 一个眼神就让她乖乖闭了嘴,后退一步,连哭声都忍了下来。 这时, 诊疗室的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沈言非先是呆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位平日里只会出现在电视和杂质上的江城大人物。 “沈总。”他先是恭恭敬敬地问了声好。 沈言非微微颔首:“病人怎么样?” “病人误食了多颗治疗心脏病的药, 好在发现及时,刚刚洗过胃,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沈言非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皱的眉头此刻终于放松了些,神色缓和了不少,缓声开口询问:“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可以,沈先生”,医生看着他:“病人已经醒过来了,不过需要静养。” “好的,谢谢。”他颔首道谢,清俊的面庞线条锋利,眉眼十分耀眼,却又有种淡漠疏离的感觉。 送别医生,他转身走近治疗室,阮昕薇咬了咬嘴唇,刚要跟着进去,就被他拦在门外。 他没有看她,声音平淡的没有一丝情绪:“医生说了,病人要静养。” 说完,不顾阮昕薇惊呼,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往外一指,等在旁边一直没有现身的穿着黑色西装制服的保镖,立刻像影子一般出现,悄无声息又十分迅猛地守在了门边。 意识到不对劲,阮昕薇睁大眼睛:“言非,你要干什么?” 第28节 “带阮小姐出去。”他甚至懒得回头。 “是,沈总。”保镖回答的很干脆,行动更为敏捷,三两下就拉着阮昕薇往外走,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尖叫。 病房里,面颊凹陷,眼神并不怎么聚光的老人,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脸色浮现柔和地笑容:“少爷来了?”说着还想要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沈言非连忙上前制止,伸手安抚她躺下,还贴心地帮她把被子盖严:“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 “老咯”,老人眼睛弯了弯:“眼睛越来越差了,记性也越发不好了。” 她在沈家干了一辈子,无儿无女,直到沈言非考上大学才告老还乡。几个月前,她突发眼疾,视力忽然大幅下降,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影子,沈言非就把她从老家接到江城,专门找了一块空气好临江的地段置办了一套房子,请人专门照顾她。 沈言非帮她把正在打的吊针调了个方向,好让她的手能更好的活动,一边做着,还一边轻声宽慰:“秦姨,你好好休息,我这段时间又找了一个瑞典的专家,等他签证办好了,就来给你看看。” 老人有些感叹:“少爷对我太用心了,其实您不用这么为我操心,我这一把年纪了,已经无所谓了。” 她看着沈言非,眼神灰暗一片:“您应该多为自己将来打算。” 将来?沈言非摇摇头,他现在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 眼看着他沉默,秦姨试探性地问:“我刚刚好像听到阮小姐的声音了,您跟她吵架了?” 沈言非顿了顿,点头:“嗯,我没让她进来。” 老人叹了口气:“其实您不应该这么对她,毕竟她曾经还是有恩于我们。” “我知道”,沈言非垂眸,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鸦羽般又密又长:“所以我支付了天价违约金,把她从韩国接了回来。” “我给了她我手上的所有资源,她想要拍什么电影,想要上什么综艺,只要她提了,我都答应了。” “只要她安分,这些资源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觉得已经够了。”他声音暗哑。 秦姨抬了抬手,叹了口气:“可阮小姐似乎不这么想,不然,她也不会想到来我这里来忙活。” “随她怎么想吧”,说到这,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厌烦:“我已经叫人把她的人撤走,重新换一批更专业的人过来照顾。” “她第一次来去你那,把天然气阀门打开,不知道怎么关,弄得差点气体浓度过高爆炸。” “她不去开窗,只给我打电话”,说到这,他脸上烦躁情绪更甚:“我担心你的安全,听到她电话里说燃气泄露,不得不抛下正在谈的生意,过来看你。” “第一次就当她无知、鲁莽”,他冷笑一声:“这次竟然把你的药拿错,给你喂了4遍治疗心肌炎的药,我甚至都怀疑她是故意的。” 沈言非向来是个话不多的人,这次竟然冷着脸说了那么多,秦姨也忍不住感叹,少爷是真的气狠了。 “总之,你不要听她花言巧语,离她远一点。”他再一次做出了警告。 和林奕维告别之后,苏予笙回答家里好好地睡了一觉,她现在不用工作,没有压力,还有数不完的钱,可以一觉睡到下午5、6点。 醒来的时候,外面开始飘起了细密的小雨,她揉了揉有些纷乱地头发,发现哪怕睡了一觉,心情依旧不好。 一下午睡得并不踏实,恍恍惚惚总回想起她站在楼上一眼看到沈言非和阮昕薇一起站在楼下的画面。 那画面冲击力太强,以至于大半天过去了,回想起来依旧觉得难受。 又难受又挥之不去,内耗。 再次烦躁地拨了拨头发,她拿出手机开始翻今天的新闻,想找几个有意思的段子来驱散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却随手一刷,看到有路人拍到阮昕薇在医院门口的照片。 她挣扎着似乎想进去,却被两个彪形大汉拦着,双方正在国际区门口激烈地争吵。 发帖人:【路遇新晋小花,不像传闻中甜美温柔啊,骂人挺脏的。】 贴子一发,立马开始盖楼: 【她骂谁了?】 【骂保镖啊!你们当时没听到,骂的那叫一个脏啊,她本人长得还行,走纯欲风,以为至少性格乖,结果太妹一个,我长到二十岁,还没听到哪个骂人比她脏的,真的!我们小区门口大妈都不会这么凶。】 【真的假的?我之前看多了营销号觉得她乖,还粉她来着,真的是太妹啊?】 【那还有假?我就站在旁边,听着她满嘴飙生殖器,太佩服那些保镖的定力了,被骂成那样都不还手,是我早忍不住一巴掌呼上去了!】 【+1,我今天也在江城医院国际部,亲眼看到她被沈言非叫人赶出去了。】 苏予笙看到这满脸问号:? 一边想着哦,原来不是去做孕检,一边又忍不住好奇,沈言非那么在意她,去哪都带着,为什么要赶她走呢? 刚想跟着楼主一起吃瓜,忽然贴子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紧接着帖子就被删了。 苏予笙:…… 吃瓜吃一半,瓜被砸了,十分郁闷。 她反思了一下,发现她以前在当经纪人的时候,干得最多的就是联系各大平台删帖,结果天道好轮回,如今她吃瓜也被别人删了,一报还一报。 郁闷之际,她一边发呆一边想,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需要她公关,她一定会多考虑网友的体验感,尽量让大家都把瓜吃完,不像她,吃瓜吃一半,除了心塞还是心塞。 正想着,忽然手机微信一响,一个可爱狗狗的头像跳了出来:【姐姐,我上次向你请教的炒作技巧,效果特别好,收获了一批cp粉,全都夸萌的cp超级甜。】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明天请姐姐去adam的演唱会啊!vip前排中央,体验值给姐姐拉满!】 看清楚了微信上的字,苏予笙瞪大眼睛,瞬间就精神了。 adam是一个以身材hot,荷尔蒙爆棚而出名的顶流歌手,长相在圈内不一定是最出挑,但是身材绝对爆好,被圈内称为“行走的荷尔蒙”,尤其是在演唱会上,经常会情绪上来,就把上衣脱了,引得全场一片尖叫。 就为了这个,他的演唱会门票被炒的奇高,不少女孩都想去现场感受一下传闻中娱乐圈最性感的男歌手,所以经常出现一票难求的情况,前排甚至被炒到了20万一张。 但是苏予笙作为圈内人,她知道,有那么几个最黄金的位置只属于主办方,其他人给多少钱都买不来。 而adam正是华悦旗下的艺人,她顺手查了查,发现他不仅是华悦,还刚好是他秦越手下的艺人。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一个假公济私。 不过笑归笑,她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这种喧闹的场合,于是回复:【不去。】 对面有些急了:【姐姐为什么不去?去看看啊,就当放松放松了。】 苏予笙抿了抿唇角,没有回复,总觉得他在鼓动她点鸭子。 放松有很多方式啊,放松也不表示要去看果着的肌肉男啊…… 【来嘛,姐姐,位置我都留好了!】 【就当是为了我……】 【保证精彩!】 【我多给你留了几张票,带着你的闺蜜们一起来啊!】 …… 她架不住他的盛情邀请,犹豫着给明艺瑶发了条消息: 【我有明晚adam演唱会的门票,你要不要一起?】 【要!】明艺瑶干脆而果断。 苏予笙:…… 行吧。 第37章 腹肌手感怎么样?…… 隔天, 苏予笙一路纠结,还是被明艺瑶连哄带拽地拉到演唱会现场。 她手指缩紧有些不习惯,虽然原本也是圈里的, 但是工作太忙, 根本没时间去消遣娱乐, 偶尔看看演唱会, 也会选择那些走抒情风的女歌手。 她向来很乖, 没有一个人单独去过酒吧和迪吧,印象中沈言非也不喜欢她去那种场合,曾经明艺瑶趁着一起出差的时候, 悄悄带她去了一次酒吧,后来不知道怎么被沈言非发现了, 回来就看到他脸色不好,一晚上都不主动搭理她,硬是被她软磨硬泡地哄了整整一天才哄好。 “不可以去看别的男人的演唱会, 听到了吗?”他低下头, 幽深的眸子带着一点醋意, 用力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嘶,疼”, 她揉着鼻子闷闷答应:“好, 好,知道了。” 面对四周的喧嚣,恍惚间, 又想起他曾经的那些话。 “想什么呢?”明艺瑶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是吧,不是吧,这么high的现场你都能发呆?” 苏予笙无奈地扒开她的手:“只是感觉很奇怪,不太适应。” 确实是不太适应, 周围全是穿着紫色应援服的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有的甚至看起来还未成年,她们梳着双马尾举着手幅大声肆意地笑,让她觉得虽然她也只有25岁,和她们一比,好像已经老了。 明艺瑶一听,立马不赞同地摇头:“姐妹打起精神来啊!” “以前沈言非那个狗东西把你管的太死了,你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世上多少有意思的事情!” “好不容易跟那个狗东西分手了,是喜事啊!”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恨不得直接把苏予笙摇醒:“姐妹,你有钱有颜还踹了狗东西,快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啊啊,high起来啊!” 苏予笙还未说话,一旁忽然窜出一个一头褐色卷发,长着一双无辜狗狗眼的男孩,皮肤很白,冲着她笑:“姐姐,你们终于来了!” 苏予笙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男生,他长了一张比女孩还清秀的脸,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还带着一对酒窝,所到之处,周围的女生都忍不住侧目悄悄偷看。 苏予笙点了点头,依旧不适应这种热烈、欢腾、锣鼓喧天的氛围,抿了抿嘴唇,开始相互介绍:“艺瑶,这是秦越。” 然后又对秦越说:“这是新予集团的项目总监明艺瑶。” 明艺瑶狡黠地笑了笑,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幸会啊,早就听说华悦的项目总锐不可当,没想到本人这么可爱。” 秦越也弯着眉眼笑:“我也早有耳闻艺瑶姐姐,请多多指教哦。” “哪的话”,明艺瑶大手一挥:“我还要感谢你呢,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把予笙喊出来。” “大好年华不用来看帅哥,不觉得浪费吗?”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拍了拍苏予笙的胳膊:“别的不说,就许他沈言非在外面找女人,不许我们看帅哥吗?凭什么?!就要看!感谢秦越弟弟的票,今晚我们一定要玩地high!” 秦越跟着猛点头,眨巴眨巴浅色瞳仁,很是赞同。 苏予笙颇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今晚怕是不把气氛弄起来不能走了。 “嗯,知道就好。”明艺瑶满意起来,从秦越那要了一堆荧光棒往苏予笙手上一塞:“记住,你现在是单身,没什么妇道好守,开心最重要!让狗男人见鬼去吧!” 说完,拉着她直往最前排的vip座位走去,在众人一度艳羡的目光里,坐到了全场最贵的位置上。 不一会儿,演出开始,传闻中的“行走的荷尔蒙”adam亮相,出场一件白色的衬衣,然而还没唱完三首,现场的设备就开始喷水,衬衣瞬间湿哒哒一片,紧紧地贴在身上。 白色的衬衣在正常状态下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一旦遇水,就会变成半透明的样子,紧紧地贴在腹肌上,不仅什么都遮不住,还衬地肌肉紧实,轮廓十分诱人。 第29节 现场立即响起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尖叫,周围的女孩们都瞪大了眼睛,兴奋不已。 明艺瑶跟着尖叫,随后嘴角上扬,一边拿着手机对准腹肌一阵狂拍,一边不忘揶揄苏予笙:“啧啧,怎么样?看过吗?” “不要老想着沈言非,沈言非有这么好看吗?!” 苏予笙沉默,她主观上其实想说沈言非还真有这么好看,虽然看起来清瘦,但是体态高大匀称十分有料,皮肤弹性很好,肌肉紧实,摸上去手感极佳。 他虽然是个渣渣,但是身材和颜值有一说一还是没得挑,不然也不会红这么多年,也不会有这么多女友粉十年如一日地骂她。 但是她不敢说,说了恐怕又要被明艺瑶教育一顿,她希望的是她解放天性,而不是回忆渣男。 “姐姐,喜欢吗?”一旁的秦越也凑了过来,在她耳旁问。 “额……还行”,周围太吵,她只能含糊地回应。 “嗯,喜欢就好。” 随即他又笑眯眯地看向明艺瑶,“艺瑶姐姐喜欢吗?” “喜欢!”明艺瑶面色红润神清气爽:“没什么比光明正大看对家公司idol更快乐的事情了!” “可惜艾沁今天要做实验来不了,真是太遗憾了!”她很是惋惜。 话题还没聊完,台上的idol又开始整活了,直接解开了衬衣,露出整齐的小麦色的6块腹肌,拿着一瓶矿泉水,猛地在腹肌线上一擦,瓶盖就“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周围又是此起彼伏地尖叫。 “他好会,他好会!”明艺瑶激动地抓着苏予笙的手摇晃。 苏予笙忍不住提醒:“淡定姐妹,我是单身,但是你还是有男朋友的人。” “没事”,明艺瑶再次大手一挥:“在这种场合,人人都是单身!” 可能是台下的尖叫声太大,粉丝太热情,台上的idol也一时间兴奋上头,临时起意,忽然开口:“我想邀请一位粉丝上台和我共舞一曲。” 此话一出,台下立即像疯了一样,啊啊啊啊啊啊地叫声再也没断过。 明艺瑶转了转眼珠,坏笑着一把拉着苏予笙的手高高举起来:“选她,选她!” 苏予笙:? 她一脸懵逼地望向明艺瑶,却见对方挤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笑容:“哎呀,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你去最合适,这么帅的肌肉男,摸着也不吃亏哦。” 她无语凝噎,怎么这时候就记得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台上的idol一眼望见这边,看到苏予笙一头长发软软的夹在耳后,一副乖巧、漂亮的模样,心下一动,冲着她眨了眨眼:“就是你啦!” 然后没等她犹豫,台下的追光就跟着打了过来,在一片漆黑的观众席上,只有她头顶有一束白色的灯光,瞬间现场1万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她身上。 idol也含着笑意朝她走来,在万人的注视下,朝她伸出手:“上来吧。” 苏予笙有些头皮发麻,却又不善于在这种场合拒绝,心里稍稍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妥协——人家都那么卖力的表演半天了,就当是给他一个面子吧。 于是她伸出手,把手放在面前那双大手中,跟着他一起上台了。 “姐妹,加油!”明艺瑶在下面兴奋大喊:“放开点,玩得开心!” 下一秒音乐响起,是一首节奏感舒缓的歌,小idol瞬时拉着她的手,刚想带着她跳,却发现她竟然会跳,甚至还跳得不错。 苏予笙摊手,她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就学过跳舞,基本能算半个专业的,虽然后面很久没再跳过,但是应付一下这种场合还是不在话下的。 idol发现对面的女生会跳舞的时候,忽然变得更兴奋了,更加卖力地扭了起来,而苏予笙这边,在迈过了最初的适应期,适应了音乐和节奏之后,身体也变得放松,舞姿更加舒展,一曲跳到末尾,竟然真的有种久违了的,酣畅淋漓的感觉,好像她本来就应该像现在这样轻松而自在。 音乐放完最后一个音符,小idol抓着她的手往他腹肌上一放,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摸了一把,然后一起做了一个ending pose。 台下登时尖叫声一片。 “手感怎么样?”idol此刻也情绪上头,开始乱问。 苏予笙低头,被他捉着一手按在他滚烫的腹肌上,另一手扶额,脸色扬起今天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很好,很暖,很舒服。” 台下立即又开始疯狂尖叫,她笑了笑,步履闲适地走了台。 “姐妹,你太牛了,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会跳舞!”明艺瑶一连惊叹。 苏予笙笑了笑,其实她会很多,只是从前作为沈言非身边一个并不怎么重要的陪衬,她从未展示过。 不过从今以后,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内心来了。 台下的人手快,女孩一手摸着idol腹肌,一手扶额笑的照片迅速被传到网上。 因为adam的名气大,这张照片又迅速地占据了各大营销号的头条,演唱会共舞的视频也紧随其后开始疯狂发散。 沈言非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集团的大楼看文件,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文件签到一半,仿佛心里有感应似的,忽然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然后就看到了这条推送。 看到的一瞬间,他用手用力压了压眉心,怀疑自己看错了。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一如既往的乖巧温柔,她虽然用手扶额,但却明显带着笑意,另一只手放在男idol形状美好的六块腹肌上,雪白的皮肤和idol小麦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这不像是她的风格。 可当他在照片里看到明艺瑶同时也在现场时,才确信,那的确是她,只不过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用了一种他不熟悉的方式肆意的笑,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一瞬间,熟悉的沉闷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第38章 沈言非,太迟了 落地窗外夜色渐浓, 沈言非低头望着窗外的灯光,心绪却无法平静。 一种无法掌控的失落感逐渐攀上心头,从前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现在他想要知道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居然还是来自于媒体。 他看着手机上的照片, 再次皱了下眉, 照片上她抚着额头笑, 一手摸在另一个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的腹肌上,她笑得很灿烂,似乎很是享受。 他烦躁地暗灭手机, 却舍不得删,这居然是他手中她最近一次的照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相见她居然变成了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他派人打听,没有消息, 转身就看到她在媒体上和别的男人贴身热舞, 看得他心烦意乱, 仿佛全世界都能和她亲近,唯独他被扔到了一旁。 他沉默了一会, 拿起桌上的一支烟, 等微弱的火光熄灭,他拿起红木沙发上的外套,走近夜色中。 演唱会现场, 热闹的气氛还在持续,经过刚才一段热舞,苏予笙已经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开始尝试融入这里的气氛。 “啊啊啊啊啊”明艺瑶在旁边兴奋地跟着音乐扭成一团, 她看着她笑,有种想跟着她一起尖叫的冲动。 秦越顺势递过来一根荧光棒:“姐姐,一起啊!” 苏予笙这次没有拒绝,拿在手里跟着前排的粉丝一起挥,还跟着一起喊羞耻的应援词:“adam勇敢向前飞,a迷誓死永相随!” 肆意而张扬,几乎话喊出,似乎这段时间的郁闷全被喊了出来,胸口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沈言非到的时候,天空正下着细密的小雨,可是场馆里热情不减,大家都越来越high。 他撑着伞缓步走到场馆后台的时候,边走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会来这种场合。 他只身前来没带保镖,也没有专门的和场馆负责人打招呼,进去之后就径直往后面走,避开喧嚣,孤单的身形隐藏在一片黑暗中,与前排的热闹格格不入。 场馆里的镜头正扫过观众席,他抬起头,发现大屏幕正好出现了那张他最熟悉的脸。 深邃的眸子闪动一下,就看到屏幕上的女孩皮肤雪白,笑容灿烂,一手挥着粉色的应援荧光棒,一只手拢在嘴角边,正快乐地和周围人一起高喊着应援词。 眉目如画,温暖而快乐,一如他15岁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 心脏忽然没由来地攥紧,他猛然察觉,他好像已经很久没看过她这么笑了。 细密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像是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把他和前面的世界隔绝起来,他站在雨中静静地看着大屏幕上她的模样,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嘲意。 短暂的失意过后,他很快打起精神,幽深地眸子像往日一样浮现出一种势在必得的光,既然好不容易知道她在这,那就不要放过这个机会。 又过了一会,演唱会终于散场,他提前避开人群,等在vip通道的门口,等着她的出现。 时间在此刻似乎变得非常漫长,他看着外面的人流开始往外走,她没有出现,又过了一会,她依旧没有出现。 就在他怀疑她是不是没走vip通道的时候,她熟悉的温软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发出:“你等会怎么回去?” 紧接着是明艺瑶的声音:“谢宁安来接我哈。” 她的声音透出几声艳羡:“真好,真羡慕。” 明艺瑶哈哈大笑:“不用羡慕,你现在单身了哟,以后有的是男人想排队接你~” 沈言非垂眸,脸色瞬时就冷了下来,特别是听到“单身”的字眼,还下意识烦躁地拧了拧眉。 “你怎么回去?要不我们先送你?” “不用,不用”,她连连推拒:“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自己回去。” “艺瑶姐姐不用担心,不是还有我嘛!”一个年轻的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 听到这个声音,眉心猛地地跳动一下,不悦又有些怒意地掀起眼皮,下一秒,就看到一身白色连衣裙,模样乖巧的苏予笙从通道门口出来,笑容干净灿烂,在明艺瑶絮絮叨叨“今天晚上好快乐啊,下次咱们还一起”的声音中挥着手跟她告别,一脸温柔和舒适,然而在转过头看到他的瞬间,灿烂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唇角。 四目相对,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两个人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对望,一时间相顾无言。 时间像是按下了慢速键,沈言非伫立在冷风中,眼看着她的笑凝固在唇角,然后一点点地弧度变小,直至双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嘴角压平。 苏予笙也看到了他,和上次在医院相比,他似乎又清瘦了一些,面部的线条变得更加锋利,眼神也多了些燥郁和狠戾,只是在见到她的瞬间,周身的戾气消失,眼神变得软了许多。 他伫立在夜色里,穿着黑色的风衣,几乎要和浓烈的夜色融为一体,可高挺的鼻梁和利落锋利的眉眼让他存在感爆棚,只要静静站在那里,就能轻易的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对视一眼,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依旧还是会被他吸引,于是心里一酸,有些沮丧移开了视线。 惹不起,我躲总行了吧? “姐姐,怎么了?”一旁的秦越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低头小声询问。 “没什么”,她闷闷地说:“换条路走。” 转过身背对那人,脚步还未踏出,那人微带着磁性的低沉声音就在夜色中响起:“阿笙,你去哪里?” 声音随着风传过来,有一些疑问还有一些无奈,沙哑地像是秋天的枯叶。 她身形一顿,熟悉的憋闷和委屈感又一次被他的声音唤醒,她抬头望着夜色,压住心里的酸涩,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秦越悄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紧紧跟上。 然而下一秒,黑色的风衣连带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般的气息就迅速袭来,瞬间将她包围。 苍白修长的手挡住她身前,连带着他带着燥郁的眼神居高临下看着她:“聊聊吗?” “不要。”她伸手打在他的修长紧实的手臂上:“让开!” 男人没说话,幽幽地看着了她一眼,下一秒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胳膊,手臂稍稍用力,人就被他带到了旁边的角落,避开了vip通道上往来的人。 熟悉的味道袭来,夹杂着风中带来的冷意,她却不愿再像从前那般一样沉迷在这种味道当中,两人的距离很近,她抬起头,对她怒目而视:“沈言非,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30节 男人低下头看着她,专注而认真,深邃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半霎才低低开口:“跟我回去。” “回去?”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哑然失笑,觉得他像是在说笑话:“回哪去?” 男人深吸一口气,身上燥意未去却耐着性子一字一顿的回答:“去我家,住我那。” “你的房子我会重新找人收拾好。” 苏予笙后退一步,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沈先生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杏仁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着冷意:“我去你那?!阮昕薇怎么办?你把她赶出来,不怕那些八卦媒体说你负心寡情吗?” 冷着脸一口气说完,心中的郁结似乎少了一些,她冷淡地扬起脸,等着看他卡壳吃瘪,然后摆出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了解他,他在意媒体,在意权势,唯独没那么在意她。 可出乎意料,男人没有被她的话刺激到,而是平静地跟她解释:“阿笙,我说过,我跟阮昕薇什么都没有,只有炒作,仅此而已。” 他没有退却,反而欺身一步:“无论你什么时候问我,答案都只有这一个。” 因为他的再次逼近,两人的距离隔得很近,他低头看着她,鼻尖几乎都能碰到一起,呼吸可闻。 他来之前就想清楚了,机会难得,躺平认错,好好解释,他跟苏予笙之前没来就没有什么跨越不了的隔阂,一个阮昕薇而已,耐心跟她说清楚,她会听的。 四目相对,原以为她听进去了,却见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些悲凉和嘲讽:“可是沈言非,这世上不止是你一个人要面子。” “你都管宣了阮昕薇,我再跟你走,我算什么呢?” “别忘了,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她看着他的眼睛丝毫不退让:“官宣那天我就跟你说过,转头告诉媒体,说你在炒作,说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你策划好的,把你现在说给我的话给媒体统统说一遍,我就原谅你。” “但是,你没有这么做。”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沈言非看着她眼中因激动而产生的光芒一点点散去,最后变成一个冷漠的叹息:“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结束。” “沈先生,请你好自为之。”说完,用力甩开他握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转身离开。 沈言非心下一动,像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疼痛感由心脏蔓延开来,可他来不及管这种感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叫嚣:不可以,绝对不能就这么让她离开! 自从她消失之后,他找了她整整一个月,她刻意躲着他,像是在人间消失了。 这次如果不是偶然在演唱会刷到她的照片,火急火燎地来找她,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 等她彻底离开了,他才发现,原来江城那么大,只要她刻意避他,他们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相见。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他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抿了抿唇角,伸手去抓她的手,却不料情急之下力量没有控制住,一下子把她抓疼了。 “嘶”,她苍白的脸皱成一团,痛呼出声。 他吓了一跳,连忙松手,低头去看,却见她趁这机会挣脱出去,他伸了伸手想碰她,却又害怕再次弄疼她,只能悻悻地把手收了回去。 “学妹。”不远处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苏予笙抬头,看到林奕维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这里,身形俊朗,眉目如松。 他撑着一把蓝色的伞站在雨中,温和地看着她,目光时不时地划过她身后他沈言非身上。 她没有多少犹豫,直接从沈言非身边跳开,向对面的林奕维奔去。 沈言非愣在原地,转瞬之间就看到她从自己身边挣脱,像个兔子一样的,头也不回地逃离他,向另一个男人奔去。 沮丧、懊恼和愤怒瞬间冲进脑中,他猛然间抬头,目光灼灼地逼视这林奕维,眼中像是有团火在烧,可林奕维却显得极为淡定,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去,专心给苏予笙打起伞来。 挫败感瞬间袭来,胸口的闷气快把人撕成两半,他眼看着她的身影落入另一个人的伞中,就快要越走越远,心中的闷气涌上,几乎是脱口而出:“阿笙,我答应你!我开发布会,我回去就开好吗?” 不远处的女孩身形一顿,他心跳不由地快了几分,就在他以为她就要回头的时候,却见她抬起脚步丝毫不带犹豫地走了。 隔着细细密密的雨,只能听到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沈言非,太迟了。” 第39章 遇险 那句话说完, 身后忽然就变得一片寂静,安静到仿佛他今晚并没有来过,没有抓着她的手同她保证什么, 也没有放下矜骄低头请她回去, 细密的雨丝划过她的脸颊, 一切安静的不可思议。 她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想回头看看他的表情, 但是仅仅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她就决定放弃。 迟了就是迟了, 现在开发布会又能改变什么呢?裂痕已经出现,她不想回到从前那段如坐针毡的日子。哪怕他跟她保证说跟阮昕薇只是炒作, 可她依旧害怕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他又抛下她,走向阮昕薇。 不想再突然在他的房间里发现别的女人的头发, 不敢想他的床上是不是睡过别的人, 也害怕某个夜晚两人正情浓的时候, 忽然又接到阮昕薇的电话。 有些事情,经历过一遍就会有心里阴影, 不是他轻飘飘的一句“是炒作”就能化解的。 她苦笑着弯了弯嘴角, 他总是那么自负。 雨又下得大了一些,混合着湿气和冷意,林奕维看了看天色, 沉默了一下,脱掉外套,轻轻搭在她的身上:“学妹,小心着凉。” 淡淡的松木味裹着他身上的温度瞬间就把苏予笙包围, 她这才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眼前面目俊朗和煦的男人伸手将外套给她拢好,又将伞往她身前又挪了半边。 意识到什么,她立即伸手去脱外套:“不行,你才病好,不能着凉。” 他冲她笑了笑,伸出宽厚的手掌把她的手按住,温和却不容置喙:“别动,会着凉。” “我不冷”,他举着伞声音清润舒适:“看病的医生说了,我身体状况非常优越,跟我打赌说今年之内我要是再病,他就请我吃一年的饭。” 说罢,他对着她狡黠地笑了笑:“学妹,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看看能不能混上一年的饭。” 苏予笙忍不住笑了,之前那些纠结忧虑的心思被驱散了不少,所以明知道他在随意找借口,可依旧被逗笑了。 “走吧”,林奕维轻声说:“小心水。” “嗯”,苏予笙点了点头,放下之前想要回头看地冲动,跟着他一起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言非站在路灯下面,眼看着前面一男一女的身影越走越远,心里的燥郁和烦闷忽然飙到顶峰,他不明白林奕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接受他的外套? 心脏好像被挖空了一块,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正在一点一点的离开。 他看见林奕维在给她拢外套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上前去一把把他掀飞!可他没有,他站在原地,双手捏紧,忍到双眼通红,手臂青筋暴起都没有上前。 虽然十分想,特别想,只想把他一把甩开,把那件外套扯下来,可他依旧没有上前。 因为冲动之中,他理智尚存,他清晰地告诉自己,他是来讲和的,不是来惹事的,虽然不确定林奕维的举动是不是故意在刺激他,但是知道他只能忍下了。 他还想等着她心平气和的时候坐下来一起聊聊,而不是此时此刻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惹怒她。 他可以忍的,他高中开始,就很擅长。 终于,那两道身影在雨中慢慢走远,他背靠着路灯,没有打伞,修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细密的雨丝已经染湿了他所有的头发,冷意顺着头顶往下灌,他疲惫地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忽然,周围隐约有脚步的声音,他猛然睁开眼,一双眸子黑的发亮,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可是睁开眼,却发现并不是他见到的人,于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觉得自己很好笑,居然已经丧心病狂到能把一个男人重重的脚步当成是她。 “怎么,发现是我,很失望是不是?”秦越在一旁弯着狗狗眼,玩着一只打火机,玩世不恭地看着他。 沈言非没理他,直起身子,恢复到往日的矜骄和桀骜,独身进入走入雨帘中。 少年似乎却不准备善罢甘休,暗灭了打火机,双手抱臂站在他身后,幽幽开口:“你看,她没跟我走,也没有跟你走。” “你在她心里也不过如此嘛”,少年脸上勾起一抹欠欠的微笑:“我说的对不对啊,表哥?” 男人高大的身形一顿,这才慢慢地回头,刚刚强压下来的戾气和烦闷,在此刻悉数迸发,周身像是环绕着无形地压力气场,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眸,在雨夜里带着戾气又坚不可摧。 被他目光扫到的瞬间,秦越有种顶不住压力,要往后退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了咬牙,硬生生抗下这种压迫感。 对面的男人嗤笑一声,显得极为不屑:“秦越,你要弄清楚,我对她容忍,不代表我会对所有人都容忍。” 他垂眸瞟了一眼旁边的少年,冷意乍现:“不是谁都能站在非面前说三道四。” “说话之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几句话声音不大,却分量极重,少年一听顿时心里一咯噔,随即恼羞成怒:“沈言非,凭什么?你们已经分手了,你以为她还是你的?我也喜欢她,你凭什么还霸着不放?” “喜欢她?”男人嘴角染上锋利的笑容,在雨夜中冷冽如神明:“你配吗?” “你!”少年被气得不轻,火气上头,脸颊通红,开始口不择言:“沈言非,你不过就是比我大几岁,你能做的,我一样都能做到!” 对面的男人懒得搭理他,甚至头都没回就继续往前走。 尖叫声和呼喊声忽然从四周传来,原本安静的vip通道附近瞬间涌入数不清的人,每个人都面露惊恐,发疯似的往这边涌,身后的喧嚣声、尖叫声和呼喊声也越来越大。 沈言非往前的步伐一滞,转身回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戒备,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然而只是短短几秒,涌过来的已经成倍数增加,黑压压地宛如丧尸片,通道和旁边的空地瞬间被挤满,尖叫声哭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秦越没见过这种场面,但是过人的机警也让他快速反应过来出事了,他想回头看,却被蜂拥而至的人挤到最角落,人群推着他走,他却越走越慌——一定出事了,而且是在他们公司主办地出事了! 巨大的恐惧感开始袭来,从头到脚冰凉一片,他想抓住什么,却发现四周全是陌生人,全都一脸慌乱不要命的往前挤,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也没有人能管他想干什么。 六神无主之际,他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不远处的沈言非,在这种慌乱的环境里,在所有人的人群中好像也只有他看起来还有几分镇定。 想到这,他立即手脚发力,向沈言非那边挤过去,沈言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鹰隼一般的目光在拥挤到几乎快要爆炸的人群中快速巡视,目光落在了一个被人猛推到一边,忽然没站稳,摔倒在人群的女孩旁。 “别挤了!别挤了!有人摔倒了!”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挤了,不要再挤了!” 人群因为有人摔倒而变得更加惊慌,每个人都害怕自己被绊倒而更加用力的向前挤。 尖叫声和哭声越来越大,摔倒女孩的凄厉的尖叫声瞬间被人群埋没,纤弱的身影自从倒地之后,就在也没有爬起来。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挤,就要把她彻底踩到脚下,沈言非看准时机,用尽全力挤到女孩旁边,在下一个人被她绊倒之前,用身体挡住人群,然后手臂一伸,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好险!”秦越也挤了过来,捏了一把冷汗,他深深知道这种情况下一旦摔倒,不及时被拉起来,就会被后面的人踩到地下,甚至会被踩死,而越来越多的人有可能一起被绊倒,从而形成连环的踩踏事故,就像之前韩国的悲剧事件一样。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汗,心下里对沈言非存了一些感激,要不是他适时出手,救下女孩,有可能他的后半辈子的锦绣前程跟着被埋葬了。 被救起的女孩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上已经被踩了好几脚,她自己也知道要不是被救了,她可能就死在这了,所以等呼吸逐渐畅通之后,她再也忍不住开始放声大哭。 沈言非把她拉到最角落,让她周围的空间能尽量宽松一些,等她稍稍平静下来,他开始沉声询问:“后面发生什么事了?” 女孩愣了一下,意识到是救她的人在跟她说话,她抬起头,瞬间就看到沈言非那张处变不惊棱角分明的脸,因为过于震惊,一时间竟然忘了哭。 她眼睛睁地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沈,沈言非?” 沈言非没回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后发生什么了?” 女孩愣了愣,开始磕磕巴巴地回答:“我,我们散场之后,从出口通道出来的时候,出口那边突然发生了电线短路,迸出了火花,大,大家都开外往外跑,我也跟着往外跑。” “靠!”秦越低低骂了一句,演唱会的安保他前前后后看了几遍,但是没想到居然会出这种问题。 现在后方的情况不明了,人群拼命向大门外挤,沈言非抬头看了看人流,正是往苏予笙之前消失的方向涌去,右眼皮猛地跳动几下,心里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这一刻,他一直维持的镇定形象终于开始崩坏,他想尽办法尽量避开人群,拿出手机给苏予笙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