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厂时髦亲妈[九零]》 第1节 大厂时髦亲妈[九零] 作者:溜溜猪 文案 楼小乔腰细腿长,杏眼桃腮,是个名副其实的大美人。 一觉醒来,她穿成年代文里面的苦逼原配,为了拿到孩子抚养权能净身出户的伟大妈妈。 前夫出轨后不仅嫌她丑,还嫌她俗,逼着她为了孩子净身出户。 看着即将签字的离婚协议,楼小乔很大度的改口:“我是一个很庸俗的人,既然你那么喜欢孩子,我也不好同你争,孩子们都给你,我只要那些旧房子和存款,请你们一定要白头到老哦。” 前夫:…… 离婚以后,楼小乔见识到了物种的多样性。 介绍人的胃口还真不挑,什么样的男人都能往她这里塞。 当她这里是垃圾回收站了是吧! 面对着奇葩亲戚们的乱轰,楼小乔选择发疯。 直到某一天,楼小乔领了个肩宽、腰窄、腿长的大帅哥进了村,不仅个高人帅还是个干部。 亲戚们:假的吧。 楼小乔:嗯,真的! 内容标签:种田文 穿书爽文 年代文 轻松 主角:楼小乔、张让▎配角:楼大乔 一句话简介:全村最强的嘴炮 立意:开启励志人生 第1章 1995年下井村 鸡叫了第三回 的时候,屋子里的灯亮了。 楼小乔从床上爬了起来,披着厚厚的棉衣下了床。 南方的早晨冷的冻骨头,人还能躺在被窝里赖上一会儿,鸡却是窝不住的,先得把鸡放出去,才能去拾掇人。 楼小乔打着电筒去了趟菜地,这季节刚交春,白菜已经不够水灵了,但地里的白菜不割,白菜缝子就抽不出来,这玩意儿在春天见风长,一点都不值钱。 比起这个来,大白菜就是更不值钱的东西,吃了一个冬都没吃完,把外头那层剥了,里头的白菜帮子也切了下来,只余下白菜叶子炒来吃或者炖肉吃都可以,倒也不会浪费,人不吃的可以喂鸡。 鸡也喜欢吃蔬菜,见到是新鲜的玩意儿,一个个抖擞着翅膀往前头挤。 “吱嘎”一声响,屋前屋后的门也开了,后头那户人家看到楼小乔,嘴一撇:“婆婆死了才几天,四顺媳妇就开始糟践东西了,这外头的白菜叶子也是能吃的,放往常也是好东西,竟丢给鸡吃,你婆婆要是生前看到你这样,准保会骂死你。” 仿佛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楼小乔也不废话,劈头盖脸的就把手里头的烂掉的那片白菜扔了过去:“早说你爱吃这,以后都留给你,你吃你吃你都给我吃了。” 穿越前她性格就泼辣,是一点亏都不能吃的。 那白菜是实打实的烂了,所以不给自家鸡吃。 那被呼了一脸白菜的叫许二姑,嘴巴是顶碎顶碎的一个人,早上的空气还很冷,许二姑深呼吸了几口气,糊了一鼻子的鸡屎,闻着刺鼻的很。 不管外头的叫骂声,楼小乔转身就进了屋,生生把外头骂街的人气得肺管子都疼。 这几天降温,外头实在是太冷了,得先把火生上,待会儿孩子们醒来了就能烤上火。 家里的柴火都是现成的,但以前婆婆在的时候,这些都要省着些用,现在总算是没人叨叨了,就把火烧的旺旺的。 金黄色的火光照在她脸上,人也渐渐暖和了。 用热水洗了个脸,又给脸上擦了点雪花膏,楼小乔就开始做起运动来。 原地跳一千下,再来个开合跳....... 刚穿过来的时候可把她吓了一大跳,她从小到大都是长得漂亮的那一挂,到了死之前都是美美哒,结果一穿过来直接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演的是恐怖片,原主脸上的黑眼圈都可以媲美国宝,身体也是一副被人榨干了的样子,不是墙上还挂着日历牌,她真以为自己穿到了民国。 原身这幅身体原本强健,是苦苦熬到了油尽灯枯。 生完孩子以后就没什么保养,加上又要下地干活,在家伺候瘫痪了多年的婆婆,皮肤粗糙黝黑不说,体态还不是很好,这也是在剧团多年的楼小乔不能忍的,而且原身这副身体怕是肚子里头没什么油水,一起来就饿得咕咕直叫。 楼小乔已经多年没尝到过饿是什么滋味,前世她为了保持身材,硬生生把自己的胃都饿小了,到后来更是吃几口就胃疼。 这让她想到了一句话,不吃饱怎么减肥呢? 现在最满意的,就是原主有个很好的身体底子,换她早八百年就挂了。 减肥,保养,当下两大要务。 “咕咕咕”肚子里头抗议。 不对,当下第一紧要的是先吃早饭。 这季节白菜萝卜都贱,自家产出的都吃不完,但婆婆还在那会儿,愣是看不惯人糟蹋东西,但她自己却又只捡嫩嫩的菜叶子吃,留给其他人吃的,就是那油盐都进不了的白菜梆子。 楼小乔刚穿过来的时候想不通,那白菜是自家地里的产出,家家户户都种,又卖不出钱来,这样省着图个啥。 她这辈子都不想吃白菜梆子了。 收拾好了屋里的菜,又割了块腊五花下来。 家里的腊肉都是一个月前熏的,现在金黄金黄的刚刚好,中午炖个腊肉吃。 一想到腊猪肉炖白菜的美味,楼小乔的口水又要泛滥。 这时间村里没早点卖,要么吃面条要么吃米饭,但村里人大多节省,不是农忙的时候都吃两顿饭,早上得到十点才开餐。 大人是无所谓,但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哪能这样子吃饭? 现如今谁家还缺这点粮食不成,这日子过得也憋屈,一天吃三顿饭什么时候都成奢望,吃三顿饭的还犯法了不成? 没过多久,屋里传来了动静,醒来的是小女儿亭亭。 亭亭今年还不到四岁,一脸的稚嫩,昨晚上喝多了水,这会儿急得很,爬起来的时候连外套都没穿。 楼小乔见状,快步跑过去把闺女抱在怀里,听她喊了声“妈妈”,忙抱着往厕所跑,刚跑进去就尿出来了,妈妈的怀里又温暖还香香的,孩子眼睛一闭就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楼小乔赶紧把人送回床上去。 捂紧,等收拾好了闺女,儿子帅帅又爬下了床。 小帅比亭亭大了两岁,已经快六岁了,飞也似的跑到门口去尿了一泡,这才走回来喊妈妈,楼小乔见他身上穿好了,这才低下头继续切东西。 见楼小乔正在准备吃的东西,大大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妈妈,早上有饭吃?” 楼小乔点了点头:“咱们以后一天吃三顿。” 不上学的日子,一天三顿那是小帅的梦想。 这孩子一天到晚的在外头跑,中午时候早就饿了,但农村一顿早上十点,一顿下午四点,早上挨到十点就已经很饿了,中间若是吵着要吃东西,奶奶是要拿棍子打嘴巴的,约等于一天到晚都饿着的。 小帅顿时就激动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妈妈,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喂鸡,也可以洗菜。” 楼小乔鼻子一酸:“你多睡会儿,等醒来了妈给你煮面条吃。” 小帅摇了摇头有些困惑的问:“我不困了,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外头的人讲,要是妈妈不要孩子了,就会给他们吃顿好的。 要真是这样,他宁可一辈子只吃两顿饭。 楼小乔哪里知道孩子的心思,摇了摇头:“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小帅眼睛闪了闪:“但琳琳妈妈跟我说,爸爸找了个新妈妈,以后新妈妈养我们,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可以只吃两顿饭,我还能照顾妹妹,我什么都会做的。” 楼小乔一噎:“讲这些话的都是烂嘴巴的,以后不管是谁讲,你回来告诉妈妈,妈妈收拾他们。” 前世她可是以打嘴炮出名的,还怕了这村里的七大姑八大爷了不成。 帅帅还是不放心,但他如今也不是亭亭那样的小孩子了,不好意思抱着妈妈撒娇。 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有自己方式,帅帅这一早上就跟个小狗儿一样跟在妈妈后头,一会儿帮忙扫地,一会儿帮忙收拾桌子,家务活干起来有模有样的,农村里稍微懂事一点的孩子,到这个年纪很能帮上忙了。 等到亭亭起来,楼小乔赶紧就去煮面。 这季节是没有西红柿,不然做个西红柿鸡蛋哨子,煎了三个鸡蛋,黄澄澄的土鸡蛋,炒过以后特别香,再喷上一瓢水,汤也就香了,撒上些许小葱葱花,那是前世都不曾有过的美味,煮上面条,烫点白菜叶子。 早上刚从地里拔的白菜还带着植物本身的香气,往汤里一撒,连同挂面一起煮着。 楼小乔嗜辣,但两个孩子还是不能吃辣的,她在自己的面碗里头额外多加了一勺辣椒油,这一碗面简直又香又辣,那是前世吃多了大棚菜的她,许久没吃过的鲜美。 小帅不仅给自己洗了把脸,还给妹妹收拾干净了,抹了香香的宝宝霜,俩孩子齐齐出现在厨房里,看到锅里煮着的东西,两个小家伙一起欢呼出来: “哇” “面条”嫩芽儿一样的声音,那是亭亭的,这孩子主打一个妈妈做什么都夸:“我都好久好久没吃面条了。” 小丫头脸嫩砰砰,别的孩子这季节挂鼻涕,脸蛋红扑扑,这孩子却是难得的好看。 楼小乔把孩子们喊来乖乖坐好,三碗面条就上了桌。 热乎的汤热乎的面,孩子们吃的鼻尖上都冒了一点点汗。 后头那户见王家炊烟一起,又在那里骂骂咧咧起来。 无非是败家婆娘云云。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能吃,等四顺带着新媳妇回来,有你哭的时候。 许二姑家因为曾跟王四顺家里争一块地,曾经还打过架,如今却又一笑泯恩仇,帮着王四顺讲起话来,反正不管对错她最疼男宝:“我说四顺媳妇,你瞧瞧自己这个样子,等四顺带了新媳妇回来,就会把你们一家三口扫地出门,趁着能吃就多吃几口,省得以后饿肚子的时候哭。” 得,出轨还成了全村的骄傲了是吧。 见屋里头有个脑袋探了出来,还在笑,楼小乔翻了个白眼:“我昨儿去县城,经过六中旁边的巷子,你猜我看到谁来着?” 她故意捏着嗓子,把声音弄的大大的,好叫邻里和周围的人都能听见:“看样子都是老熟人了,你家桂军跟其中一个还蛮熟的呢,价都没讲,麻溜就进去了。” 我劝你不要五十步笑百步。 六中旁边的巷子是县城里头有名的花柳巷,专注下沉市场,去那边光顾的都不是什么讲究人。 第2节 此话一出,许二姑家里顿时就响女人的叫骂声,和大耳刮子扇到某人脸上的声音。 “啪”一下 “啪”再一下。 听着都脸疼啊。 桂军是许二姑的宝贝儿子,恰好桂军媳妇又是个厉害的,一听说这话,也不管真假,自然上去就给自家男人俩耳刮子。 那许二姑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一不留神就听到了儿子被打的声音,“嗷”了一嗓子,就进去跟儿媳妇拉扯去了。 楼小乔想了想,才说:“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不过,这话桂军媳妇是听不到的啦。 那头吵的是热火朝天,楼小乔却转身从屋里翻出几张纸来。 那是原主跟渣前夫的离婚协议。 上面写了几条,孩子归她,财产全部归王四顺。 原主当然不肯,抵死不同意,她要王四顺跟她平分家产,还要村里的房子。 王四顺那里肯,打老婆他是最擅长的,露露也扑过来男女混合双打。 就在原主快要断气的时候,楼小乔穿过来了。 第2章 原主出身自南方的一个省会城市.....下面的县城郊区农村。 现在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农村,去一趟市里,都会说“进城去”的地方。 但在几十年后这里的村民富得流油,因为发展晚规划得也更好些又有大片的空置土地,未来大学城就在这里。 前世楼小乔就是在这个城市读的大学,对这边算是了如指掌。 以前经常听同学议论这一带的拆迁户怎样的幸运,出生在这里要比别人少奋斗一百年,没想到如今她穿书,竟然穿到了这个地方,楼小乔当时就是大笑三声,很快意识到如果一离婚,这房子跟她就没半毛钱的关系了。 从原主的记忆里看,这房子的主人现在是王四顺。 在外人看来,楼小乔是真命好,但她心里的苦到底谁财能知道,嫁给王四顺的时候王家还穷的响叮当,却不想王四顺在外头折腾了几年,竟发了财,从此以后就看家中的这个黄脸婆怎么看都不顺眼,自小女儿亭亭出生以后,甚至连家都不想回,生活费就更是不想给。 但如今的王家只是个表面光,去年王四顺为了充面子,花了十几万买了台桑塔纳,几乎是掏空了全部的积蓄。 车贬值的速度可怕,就算是卖二手也不是很好出手,她看中的也不是王四顺的这部车。 值得她谋划的,就是王家这块宅基地了。 这屋子的宅基地大概有一亩半,也就是千吧平方米,现如今盖着房子的地方只有一百五十来个平方,门口一条大马路,要是放在几十年后拆迁的时候,光这块地皮就值上千万,地皮上的房子一万多一平米的赔偿款也不少。 但现如今农村的宅基地连女儿继承都难,更别说她这个外来的媳妇。 刚嫁过来的时候,王四顺还只是个泥瓦匠,后来跟着人出去包工程,渐渐做出些名堂,这日子过得好了,花花肠子是藏都藏不住,渣男经常去歌舞厅跟人混,交好的女人不少,后来更是好了个固定的小情儿,对方是个娇妹子,没几天就哄得渣男服服帖帖,恨不得把命根子都系在她裤腰带上。 后来小情儿处心积虑,怀上了他的孩子,两人看王家老太太也死了,负担都没了,就朝着原主逼宫来了。 这年头嘛可不是几十年后,女人离了婚,日子可就难过了,原主自是不肯。 王四顺就打人,不光打大人,还要打孩子,一发起疯来谁都没好日子过,不光自己打还带着小三一起揍原配,王四顺的那力气了得,一巴掌呼下来能拍残一个小朋友,原主觉得这日子要天天这样过也没什么意思,但王四顺总是能刷新人的认知下限,不但翻脸不认人,一个孩子都不要,还想骗人净身出户。 在他看来,家里的钱都是他挣来的,实在是不想分给楼小乔。 另一则,他那个小情儿花销也不小,整的他肾也空空,腰包也空空,也实在是拿不出钱来。 要知道早些年王四顺都在外头,他那个瘫了几年的老娘,也都是楼小乔伺候着送终。 这老太太可不是个什么好相与的,就算是瘫在床上手段也了得,这几年没把儿媳妇给磋磨死。 王家原本是老屋子,原主嫁过来后一场大雪压塌了,也是楼小乔咬牙把屋子重新给盖了起来。 那小情儿的也很鬼精鬼精,老太太活着的时候从不上门,这不是把原主当免费的保姆,还把原主当成个傻子。 楼小乔拿着离婚协议出了房门,叫上小帅把妹妹带来。 俩孩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见到妈妈表情严肃,小脸一跨,几乎是要吓哭出来。 村里头早就传出风言风语来,这俩孩子多少也听到过,但从没有在当妈的这里听到过只言片语。 楼小乔知道,六岁的孩子已经很懂事了。 她的父母就是她五岁那年离的婚,家里长辈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大人捂着瞒着,还真不如跟孩子老老实实的讲,孩子是天生敏锐的动物,很容易就能捕捉到大人的情绪。 先让俩孩子在面前排排坐好,楼小乔才在他俩跟前蹲下。 小帅已经被吓的神情严肃,亭亭更是快要哭出来。 “妈妈。” “妈妈~~” 楼小乔把自己放在跟孩子一样的高度,这是为了让孩子们有跟她平等相处,这才开口说:“爸爸要跟妈妈离婚了,但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还是妈妈的孩子,也是妈妈的宝贝,如果让你们选,你们自己说以后要跟着谁?” 两双黑黝黝的大眼睛都盯着母亲看,亭亭毫不犹豫的说:“我要妈妈。” 她还不明白离婚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妈妈问话的意思,不管谁问她要妈妈还是要爸爸,她都会毫不犹豫的要妈妈的。 小手抓着妈妈的手,讨好的冲妈妈笑了笑。 小女孩憨憨的,一笑起来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可爱极了。 当初怀上二胎的时候,两人感情不好已见端倪,那时候王四顺连生活费都不常拿回来,原主本来是想打掉孩子的,但走到医院门口,突然感觉到孩子在里头翻了下身,母女连心,还是决定生下来。 亭亭从小就表现出比别的孩子更乖巧,别的产妇一晚上睡不了一个好觉的时候,亭亭半夜只会醒来一次喝奶。 小帅犹豫了一下:“我也要妈妈。” 楼小乔叹了口气:“可你们爸爸说,妈妈要带走你们,就不能拿走一分钱,但养孩子是要钱的,没钱我也没办法给你们吃饱饭。” 小帅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他比妹妹更害怕妈妈不要他。 亭亭还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奶声奶气的说:“亭亭可以少吃点!” 小帅也很懂事了,他自出生以后就跟着妈妈,爸爸又凶又可怕,傻子才会要爸爸呢。 但他们说妈妈要了他们,就没钱—— 楼小乔鼻子一酸:“但妈妈想要你们,也想拿到咱们应该拿走的钱,你爸爸生了你们,就要负责养大你们,这是他的责任,所以你俩要听好了,配合妈妈做一个游戏好吗?” 做游戏? 亭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帅的也犹豫着点了点头。 楼小乔便把自己的计划,跟孩子们和盘托出。 亭亭听的入神,小帅听的认真。 扮家家酒嘛,小孩子经常玩的,亭亭有些为难,喜欢爸爸要怎么演嘛,但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小帅则是一脸纠结,一脸的不敢相信:“妈妈,你不会骗我们的吧。” 这小子心眼儿也太多了,楼小乔一脸的黑线,这样心思敏感的孩子,一旦养不好,以后可就是要走上弯路了,而且小情儿就是这样跟原主说的,她要了孩子就是故意往歪处养。 “那你们说,妈妈之前为了你们,连家里一根针一根线都不要,图的是什么?” 亭亭可爱天真:“因为妈妈喜欢亭亭!” 楼小乔点点头,有自信的孩子她最喜欢。 但这孩子在那本书里,也叫这一对狗男女给养废了。 别人穿越捡了个人见人爱的脸蛋,可楼小乔不一样,她穿越前是个万人迷,可她那会儿心脏不好,在剧团演戏的时候更是要悠着点来,后来更是很年轻就挂了,穿越后得了人家健康年轻的身体,这是上天的馈赠。 原主虽说没保养好,但年纪摆在这里,身体底子摆在这里,其实长相不算差,输就输在唯唯诺诺的气质上。 对,别看王四顺对原主嫌弃的不要不要,但原主其实才二十七岁。 二十岁刚满摆了几桌酒就把婚结了,二十一岁不到就生了老大。 能伺候得了那样挑剔的老人,不但心性好,身体也是倍儿棒的。 俩孩子总算是被楼小乔安抚了下来,听说妈妈要自己,小帅脸上虽说还有三份不信,但嘴上已经不闹了。 楼小乔发现,原主可能是真没时间教育孩子。 小帅被丢到幼儿园两年了,学到的东西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随便抽查了几个算术题,这孩子还能算的乱七八糟,还生怕妈妈发脾气,一双大大的眼睛,谨慎而又小心的看向妈妈。 “没关系,从今天开始,妈妈要开始教你们算术题和拼音。”楼小乔叹了口气:“但妈妈的时间也有限,我教你们就要仔细听,听懂了吗?” 亭亭也叹了口气,小大人一样:“读书头疼的呢。” 小帅见她不懂事,抓紧了妹妹的手:“我会好好学,会教妹妹的。” 楼小乔:“那就从拼音开始教吧,你会读了吗?” 小帅想了想,声母韵母都读了一遍,但到了拼读的时候,就各种搞不明白。 这些都是幼儿园教的,学校的老师不可能教的多细致。 “没关系,以后妈妈教你们。” 听到妈妈这样说,小帅也松了一口气。 楼小乔正教着孩子呢,家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而且这个人,一进门头顶就冒着绿光。 吓了楼小乔一大跳,还以为这是什么新把式,赶紧也让孩子们看稀罕。 小帅叫了一声小姨姥,亭亭哼哼了两声。 俩小娃居然没把来人当怪物看待。 楼小乔就知道了,这绿光可能只有她自己才看得到。 天啦,穿越大神给个金手指,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来人一见面,就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出来。 “我说二妞啊,四顺再怎么不好,那也是你男人,男人哪有不在外头胡来的。”说话的女人瓜子脸,瘦瘦小小的个子,嘴皮子长得极薄,穿着打扮也很洋气,这是楼小乔的大姨。 第3节 大姨一开口就有科任老师不想下课的架势,本着宽容和谐的目的,进行了一场思想政治教育课:“现在四顺混的好了,你好日子刚开头,就是咬死了也不能离婚啊,再说了你现在离了婚,带着两个娃儿,以后还能找着对象吗,我看你直接去城里,好好看着四顺,不行就再生一个,男人嘛总归看在孩子的份上,会回心转意的。” 马上一副担心她担心的不得了的样子。 楼小乔怒了,也就短短的一席话,戳到了两个大雷点! 前世也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这样的发言,未婚的催婚,结婚了的催生,生了的催二胎,生完二胎的催三胎,人家要离婚的就劝人别离...... 嗯,反正怎么让人不舒坦就怎么来。 穿越前,楼小乔听多了各种对男人宽容的版本,一个比一个还圣母心,个个版本都很奇葩,她摸了摸熊熊跳动的心脏,这颗心脏果然很强大,换她本人早给这极品亲戚气死了。 她这人气性大,很大! 好吧,你膈应我,我也不会让你舒服的。 楼小乔意味深长的看了大姨一眼。 楼大姨一凛,这死丫头可怜她做什么,明明出轨的是她男人,她那看人同情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然后就见楼小乔摇了摇头:“果然头顶一片草原,世界无限可能,我大姨就是我大姨,心态好才能活的这样潇洒,可我做不到你这样啊。” 楼大姨瞪圆了眼睛:“什么叫我心态好。” 楼小乔叹了口气:“人要是太迟钝呢,吃屎都捡不到一口热乎的。” 楼大姨:“你你你。” 楼大姨的男人是个教师,人一向规矩还气管炎。 在这会儿看来,大姨也算是嫁得好了,所以王四顺发迹还没闹腾那几年,这位大姨有事没事来刺她一下,甚至偶尔碰上了王四顺,也会说些有的没的,明里暗里都说原主配不上渣男,像这样最喜欢对别人家的家事指指点点的人真是太讨厌了。 楼小乔捏着嗓子说:“我还以为姨父有什么情况,您是过来给我传授经验来的,要是没有就好最好咯。” 这样阴阳怪气的,听的楼大姨心里头也不大舒服。 人嘛一旦起了怀疑的心思,就不得了了。 “二妞,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啊,我哪能知道什么,您也知道我这一天到晚的不是待在家就是待在厂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姐就是个白莲花小可怜。 “二妞,我想起家里还有点事。” 楼小乔赶紧一把拉住她大姨,学着她大姨的样子絮叨:“大姨别走啊,咱两也好久没聊聊了,忘记问我旭宏表弟的事,他工作找的怎么样,听说这几年不包分配了,中专毕业也不好找工作吧,要是有为难的地方,可以跟我说说啊。” .......哼哼,说说嘛,让大家都高兴一下。 楼大姨有个独生儿子,小时候成绩挺好的,到了初中突然就不读书了,中考没怎么考好读了中专,结果这几年包分配的事情黄了以后,新都县城考教师编制的底线都拉到了大专学历,现在进教育系统也难,楼大姨现在一提到这个儿子的事就有些头疼。 不等外甥女留饭,跟见了鬼一样的回家去了。 看着大姨一扭一扭离开的背影,楼小乔咬了咬牙,要你给老娘提男人,要你提! 看样子娘家亲戚也不是很靠谱,离婚这事儿还是得靠自己。 听说死渣男跟娇娇女就住在县城,两人跟两口子一样的过日子呢。 这不就是重婚罪吗? 虽然说这种抓奸她也是第一次来,但人活一世,谁还不是新手上道呢? 废话不多说,抓奸去! 第3章 九十年代民风淳朴,社会上对出轨的容忍度还没有后世那么高,出轨方被判净身出户都是有可能的。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法律的特色之一,直到后来出轨□□都不能成为判离婚案的不利证据,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更何况渣男跟小娇娇还住在一起,就是妥妥的重婚罪,就算渣男在县城有点关系,也不能做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楼小乔的目标明确,她要房子,当然能要到点钱就更好。 看情形王四顺这回是铁了心除了家产什么都不要,掐中的就是原主的七寸,吃死了她绝对会要孩子。 但若她摆烂了呢,她要是不要孩子,王四顺能搞定这两个娃儿,还是小娇娇愿意无痛当妈,帮别人带大孩子啊? 算算时间,渣男的小娇娇现在的肚子也这......么大了,渣男想在孩子出身前落实身份,两三个月内一定会把婚离掉,她慌个毛线,现在着急的是那两人,只可惜原主不知道这个道理,一着急一生气,原神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开了电视让孩子们在家待着,楼小乔脚底生风,踩着自行车就往县城去了。 村里人看着快要踩到冒烟的车轮子,纷纷议论起来: “四顺真不要他媳妇了,还要把她赶出去,可我瞧着她挺高兴的啊,刚走的时候还哼着歌儿呢。” “不能吧,上回我还看她当着四顺的面要上吊。” 但也有个别人看不惯王四顺的,吐了口唾沫就骂道:“王四顺这样做,是要不得好死的,谁都知道他老娘瘫了那几年,都是他媳妇伺候,王贵家的那脾气,谁能受得了,要我说四顺出去做工,也是躲着他亲老娘,把人家算计成这样,还有良心没良心的了。” 这声音一出,村里那些说楼小乔不是的人,也纷纷住了嘴。 原主的孝顺,那是村里盖章认可的了,王四顺的娘得的是中风,瘫了足足四年,那都是原主照料,照顾的好不好就不说了,家里有这么个人总比没这么个强吧,可恨王四顺丧良心,在外头搞女人就算了,还要抛弃糟糠之妻。 县城离村里就七八公里的路,单车踩的快点也就二十几分钟,王四顺现在干的工程也不大,当下手头的这个工程是个单位宿舍楼,工地里正忙的热火朝天,却不见王四顺他人在这,楼小乔随便找了个小工打听他们老板,对方说老板去了医院,她又赶紧往医院跑。 走到一半,见到照相馆柜台上大大的柯达广告,脑子里头瞬间有星星闪过,不如买个相机以备不时之需。 “老板,你们店有相机卖吗?”楼小乔站在柜台前问。 这年头还都是胶卷相机,柜台上贴着大大的柯达的广告,胶卷25一卷,洗照片多少多少云云。 柜台前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眼睛上下扫,狠狠地看了楼小乔好几眼,看的她心里都发毛了,对方才说:“你要买相机做什么?” 跟你很熟吗? 还不等楼小乔开口,老板冲着里头喊了一声:“大乔,你出来一下。” 楼小乔又要吐槽了,大乔什么的...... 等等,大什么的乔。 然后,从里头走出来个脖子上挂了个相机的女人,一见到是楼小乔,就冷哼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亲爱的妹妹来了啊,我看看今天祖坟冒青烟了没?” 那讥诮的口吻,那说话让人欠扁的语气,一秒就能唤醒脑海中深深的记忆。 这人正是原主的双胞胎姐姐楼大乔。 两人的样貌长得是很像,但楼大乔一直都在城里工作,不像妹妹那样操劳,加上打扮跟气质,看上去竟然比自己年轻了一大截,大乔是英姿飒爽那一挂,模样大气的大美女,气质和样貌有点像林青霞。 天杀的,再看看原主,婚姻到底给女人带来了什么。 但紧接着的记忆,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大乔小乔虽然是双胞胎,但两人性格不一样,楼大乔一生好强,看不上性格软的妹妹,而小乔嫁人以后生娃带娃伺候婆婆,一天天忙的跟陀螺一样,但其实她心里又是很羡慕这个双胞胎姐姐的,内心甚至有一些自卑。 这些年楼大乔在县城开了个照相馆,干的是风生水起。 只可惜开业那天邀请楼小乔过来,那天刚好是王四顺老娘中风进医院,给耽搁了她就没来成,后来王四顺她娘听说了大乔在外头干出来大事业,便越发瞧自家儿媳妇不顺眼,一口一个“咱们家四顺怎么娶的不是大乔”云云,原主心里膈应,就更不愿意去见比自己优秀的姐姐。 再说大乔不是什么热络的性子。 看到妹妹这个样子,楼大乔没好气的开口说:“你们家老太太不是死了吗,你现在不总算是想起自己还有个姐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大姨,真是土到掉渣,你家王四顺不是做包工头挺有钱的吗,怎么没钱给你收拾收拾,给你两百块钱买件新衣服,回头别让我看见你这鬼样子。” ??? 接着丢过来两张老人头。 楼小乔看着那两张钱,又看着嘴巴喋喋不休的姐姐。 但没想到真的关心她的,却又是这个嘴巴跟刀子一样的姐姐。 毕竟姐姐做生意赚几个钱不容易,楼小乔把钱小心翼翼的收好,她一定不会辜负姐姐的好意,会给自己买件漂亮衣服的。 看着妹妹把钱收好,楼大乔心里冒出来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妹妹哪里不一样了。 刚好店里没事,大乔让那个叫阿华的年轻人看着店,两姐妹就往外头走:“前头那家馆子还开着,我请你吃个饭吧,小时候你最喜欢那家的小笼包,还记得不?” 楼家也是这附近的人,两人家里小的那会儿条件都很差,家里也不常能带孩子们出来吃饭,但楼大乔挣钱早,她手头松留不住钱,那会儿两姐妹经常来这家馆子开个小灶。 店门口的大灶上还冒着热气,大乔叫了两笼小笼包两碗汤。 小笼包很快就上来了,楼小乔一口咬下去,一嘴的汁。 汤也是滚烫滚烫的,就着这香气扑鼻的小笼包,再喝上一碗汤,在这冬日里可真是太舒坦了。 楼小乔不由得喟叹一声。 “说吧,干嘛来我店里买照相机。”大乔说道:“不对,你不知道这是我店?” 就算两姐妹来往少,也不是绝交了,以前妹妹来县城的时候都会来找她的。 有些记忆还没什么融合,楼小乔这会儿想起来了:“我着急,急糊涂了,有件事情我得麻烦你。” 楼大乔嘴里含着半个包子,意味深长:“哦?” 什么人能让楼小乔急眼? 楼小乔憋气了很久,总算把眼眶给憋红了,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泪水,说道:“姐,王四顺出轨了,他要跟我离婚。” 楼大乔:“哦。” 意料之中的事。 县城就这么屁大一点,王四顺在城里瞎搞的事情,早就有人告诉她了,她也明里暗里的敲打过妹妹几回,但这个妹妹就是死脑筋,本来是她占理的事,变成了王四顺理直气壮了。 楼大乔语气淡淡的:“那你想叫我干嘛?”不会是想拉着她,去打那小贱皮子一顿吧。 楼小乔把一蒸笼小笼包吃完,还觉得没饱,但她努力克制住了。 要减肥,怎么能没意志力呢? “我难过的不是这个。”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他竟然想叫我净身出户,而且你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他老娘病了,自己这个当儿子的一天都没伺候过,好事都给他占了,辛辛苦苦的事情都给我做是吧,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楼大乔的声音就更冷了:“所以呢?” 这个怂包妹妹,听着就很生气。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补贴妹妹,但买回去的护肤品,都用不到妹妹身上,都叫他们家老太太克扣掉,送给她亲闺女了,买过去的吃食,也都轮不到妹妹,久而久之大乔这颗心都凉了,也就不愿意跟妹妹多来往,今天刚见到她时还觉得她跟往常不一样,没想到竟然还一门心思的把脑子拴在男人身上。 楼大乔暴躁的想锤妹妹一顿。 楼小乔脸色一凛:“哼,离婚可以,他是过错方,出轨了应该他净身出户。” 楼大乔眉毛一挑。 第4节 楼小乔:“我想找到他出轨的证据,最好找到他跟那女人生活在一起的证据,这头他跟我结了婚,那头他又跟别的女人同居,这就是妥妥的重婚罪,等证据拿到了,这个离婚官司才会对我有利。” 说来说去,不是要挽回这个死逼男人啊。 楼大乔感兴趣起来:“细说说,你要怎么找证据?” 楼小乔:“他跟那女的租房住在南街的一户人家,我想过去套房东的话,看看房子的时候是什么人租的,要是能证明两个人像两口子一样生活在一起就好了,另外他平常肯定没少给那女人花钱,最近那女的怀孕了,要是能拍到他俩一起生活,一起逛街,一起产检的照片,你说算不算重婚,如果真是重婚罪,他还得去坐牢,我想他肯定不愿意坐牢吧,我也不想让他坐牢,我只想要钱。” “你还真问对人了。”能在县城开店,楼大乔自然是有点人脉关系的:“重婚罪可不好认定,你想好了真要他净身出户?” 不是要拖住王四顺的理由吧。 她还是怕妹妹这会儿嘴巴硬,等男人几句软和话,她又要回头。 说什么为了孩子好云云,啧啧啧,也不问问孩子们稀不稀罕这样的垃圾爹。 “还过个屁,过日子讲究个你情我愿,这种死男人还嫌弃我,还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楼小乔咬牙:“我现在自然是选择钱。” 至于这个人,送给他的小娇娇好了! 第4章 等要回去的时候,楼小乔又经过那家包子铺,本想打包两笼包子回家。 蒸笼上还冒着热气,老板提醒她,打包后哪怕是再重新热,也都没有在店里这个味儿。 楼小乔顿时觉得兴味索然,连小笼包都不可以复蒸,凭什么出轨了的男人还可以获得老娘的原谅。 掉粪坑里面的馒头,洗干净难道就没臭味儿了吗? 拐了个弯,到了附近的副食品店里买了两斤麻杆儿糖,她记得老大老二都喜欢吃这个东西。 等踩着单车回家,刚好在村里看见俩孩子被一个个头大些的孩子欺负。 个高的孩子叫虎子,两人先是打嘴炮,虎子见讲不过小帅,挥舞着拳头就要打回去。 楼小乔脸黑黑,虎子就是后屋王桂军的孩子,两家大人不对付,孩子也玩不来,虎子仗着自己比小帅年长两岁,经常欺负小帅兄妹俩。 “小帅。”干翻他。 小帅见是妈妈来了,心里有了底气,不跑反迎了上去,还狠狠推了一下虎子,结果虎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了,这是小帅第一次打赢比他还高的虎子,顿时兴奋的不得了。 那虎子比小帅高了足足有一个头,见到人家妈妈还在旁边,顿时就露了怯,加上被小帅推了个仰倒,这孩子也是混,拉开了嗓子就唱起歌儿来:“妈妈,有人打我了,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妈妈。” “妈妈.....” 俩孩子见到妈妈没走,欢欢喜喜的跑了过来。 尤其是小帅,以前可都是虎子欺负他,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怕虎子了。 楼小乔:“干的好,以后谁要欺负你跟妹妹,就勇敢的打回去,气势上咱们决不能输。” 又补充了一句:“但咱们不能主动欺负别人,让妈妈知道你欺负人,我也是会打你屁股的。” 小帅狠狠地点头:“妈妈,虎子骂我,我才跟他打起来的。” 楼小乔:“嗯,打得好。” 其他的孩子很羡慕的看向小帅兄妹,要是他们父母看见打架,首先要去打一顿屁股,哪有撑腰的道理,然后见到楼小乔从塑料袋里掏出两根麻杆儿出来,跟个母老虎一样的:“就在妈妈面前吃完。” 看谁敢抢吃的。 亭亭还小,一点也不心疼乳牙,大口大口咬着麻杆儿。 小帅有颗小乳牙松了,一咬就疼,眼泪汪汪的把麻杆儿换了个方向啃。 妈妈真好,他现在才算确认了,妈妈肯定不会不要他。 见两个孩子吃完,楼小乔这才扬长回家去。 一众孩子继续羡慕...... 前脚一到家,王四顺后脚就回来了。 这大冷天的,王四顺穿个皮夹克,脚底下踩着皮鞋,烧包的不行,模样长得其实还不赖,但气质实在是太差了,头上抹的油亮亮,苍蝇站上去都会崴脚,让楼小乔意外的事,王四顺头上也冒起来青眼......不对是绿光。 这可太让人惊讶了。 已知原主老实待在家,难不成渣男的小娇娇给他带了绿帽子? 这一发呆,倒是给王四顺想多了,他也知道自己很帅,毕竟露露整天都这样夸他,但这个乡下婆娘凭什么这样看他,她看得懂城里人的时尚吗,整天在家里不是喂猪就是喂鸡,看着就没兴趣。 一想到露露调情时说的话,王四顺整颗心都熨帖起来。 “磨叽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去办手续。”照过片子了,露露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娃,他心里就更舒服了。 虽然家里儿女双全,但他从没有带大过这两个孩子,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上回就是,说好了签字的,结果这婆娘翻了个白眼,醒来就说要想想,这都想了三天了,等回去又要遭露露数落,王四顺觉得这日子相当艰难,一方面是他心爱的小情儿逼着他赶紧离婚,一方面又是这个甩都甩不掉的臭婆娘。 楼小乔找了把椅子,舒舒服服的坐下了。 两人一个气定神闲的坐着,一个站在这人面前,气势上王四顺就矮了一截。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露露说只要咬死了他也要娃,这婆娘就会为了孩子,什么都不要了离婚。 楼小乔:“嗯,我那天仔细想了一下,我要孩子,你要家里所有的财产对吧。” 王四顺冷哼一声:“要不是你要死要活的要孩子,俩孩子我都不想给你的” 话还没说完,让楼小乔打断了:“行,既然你也想要孩子,咱两的离婚协议可以换过来。” 王四顺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啥?” 这婆娘,以前护孩子跟老母鸡护仔一样的,咬死了绝对要孩子。 楼小乔:“既然你那么想要孩子,那我也不同你争,孩子给你财产给我。” 王四顺:“......” 这话,王四顺不知道怎么接。 因为,他当初就是这样跟面前的女人说的。 说的自己是个特么特别在乎俩孩子的爸爸,痛心疾首的放弃了孩子......以得到全部财产为代价。 谁知道楼小乔今天跟换了个人,而站在那里的王四顺像个给领导汇报工作的小员工,顿时就被楼小乔的眼神给震慑住了。 这女人,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前几次王四顺回来提离婚,她不是哭哭啼啼的,就是唉声恳求,半句都说不到点子上,最后还给王四顺摆了一道,但今天王四顺算是尝到了自己被摆一道的滋味了。 原本商量好了的离婚协议,楼小乔她不依了。 “你,你,你......”王四顺气血上头:“这可是咱们商量好的。” 楼小乔气定神闲,双手环胸,做出个满不在乎的姿势出来:“是啊,商量是商量,协议是协议,你也算是个做生意的人,出去跟人谈判,没见过人反悔吗,只要合同上没签字没盖章,我就可以反悔。” 王四顺怒火攻心:“你,行,行,行。” 楼小乔掀了掀眼皮:“怎么样,很公平吧,只是把条件对调过来而已,难不成你压根不想要孩子,哦,你讹我的是吧。” 当然王四顺不能直接说他真是在欺负人:“我他妈就是......我想要孩子的,我特别想要孩子,可我怕孩子们不要我,这样吧还是让孩子们来选。” 最后那两句话,是咬着嘴唇说出来的。 没办法,露露说了,他要是表现出不想要孩子,这女人就会拿孩子要挟他给抚养费,像他这样自私的人,是一分钱都不想便宜了别人的,更何况还有露露还跟他说,说什么如果分给了她钱,以后她再找个男人,岂不是拿他的钱去养别的男人。 是的,他不是小气,只是不想拿自己的钱去便宜了别的男人而已。 对对对,他绝对不是小气的人。 楼小乔在外头喊了一嗓子,小帅跟亭亭马上就撒丫子回来了。 王四顺恶狠狠的瞪着他们:“你们自己说,要跟爸爸还是要跟妈妈。” 小帅有些犹豫,亭亭却是记得要跟爸爸玩讲反话的游戏:“我要跟爸爸,跟着爸爸有肉肉吃。” 说完,右眼偷偷给妈妈打眼色,妈妈你看我说的对吗? 楼小乔微微勾了勾嘴角,给了闺女一个赞许的眼神。 亭亭跟妈妈心灵相通了一下,然后糯糯的看向王四顺。 “爸爸,你要带我走吗,妈妈说跟着你有好吃的,还能进城里住呢。”亭亭的小爪子抓住了王四顺的衣袖。 天啦,多可爱的孩子,天杀的她亲爹就是不喜欢这孩子。 不是自己带大的孩子也就不亲,王四顺看着跟自己撒娇的亭亭,头皮有些发麻。 楼小乔嘴角勾了勾:“你看,亲闺女就是亲闺女,她还是很喜欢你的,况且你也就只有这两个孩子,我相信你带着对他们更好。” 这下子王四顺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一噎,又看向儿子。 天啦,这个不会也—— 小帅自然也注意到大人的表情:“嗯嗯,我也要跟爸爸,爸爸你来接我们的吗,我想坐你的小汽车。” 说完就要往王四顺的小汽车后座上爬。 王四顺看着儿子蹭蹭蹭上了车,汽车后座上马上就留着一排脏兮兮的印子。 王四顺:“......” 楼小乔:“你看,是孩子们要跟着你的,我也想通了,你有钱我没钱,跟着你才有好日子过,既然咱两都想要孩子,跟你跟我都一样对吧。” 王四顺:“其实,那个,就是......”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 楼小乔拿出演技出来,眼泪汪汪且深情的表示:“四顺,其实你不想离婚吧。” 王四顺心里警钟四起:“怎么可能?” 谁知道楼小乔跟没听到的一样,声音恶心且肉麻:“我觉得你不想离,不然为什么要磨磨唧唧?” 王四顺:“.......”艹! 不成,要是把这两个孩子带回去,不光露露疯,他也得疯。 这会儿俩孩子都爬去玩汽车去了,小帅更是在母亲的鼓励下摸起了方向盘:“嘟嘟嘟,嘟嘟嘟。” 第5节 亭亭直接从后排翻到了前排,伸出小手也拉方向盘:“哥哥,我也要玩。” 这俩孩子,应变能力可以啊。 胆子也很大,楼小乔给了个赞许的眼神。 得到母亲的肯定,俩小娃知道自己做对了! 他们高兴了,崩溃的就成了王四顺。 钱嘛,钱是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去年买车几乎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剩下的钱都积压在工程款里,露露的花销很大,吃喝用度都是要去省城买,他现在有苦说不出,那辆车是他的门面,一旦卖车,那些找他做工程的老板们会觉得他财政上有危机,这对于一个做工程的来说,信用算是废了,卖车是肯定不能卖车的。 王四顺这个人自私又抠门,心里也很清楚,要不是看在他现在还算个人物的份上,露露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跟了他? 他要是给了这婆娘钱,露露明天就能把孩子打了分手。 虽然这婆娘不像前几次要死要活。 但更难缠了。 就在这时,楼小乔“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那人也是一脸懵逼的被人截断了去路,然后他就被人扯了过去。 “书记,书记,刚好碰上了您,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个青天大老爷,我跟王四顺家里的事情还需要您这个青天帮我做个主哇。”楼小乔充分发挥出演技出来。 前世从小就在剧团长大,飙演技什么的那是楼小乔的本能,只见她一身破破烂烂,楚楚可怜,眼眶里一点眼泪要掉不掉的,不聒噪也不撕喊,就不招人厌烦,书记也是个人,顿时就起了同情心。 王四顺惊讶的看着楼小乔,只见她一瞬间眼眶就红了,还扑簌簌的掉下眼泪来,他想说这不是真的,刚才这女人还气势汹汹,咄咄逼人,还要舍弃孩子跟他换财产呢,他这样想也就这样说了:“书记,你别信这个女人,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这话一说出来,就知道人不信。 楼小乔嘛,以前多内敛,什么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吞的人,可她亏就亏在一张嘴上。 进来的中年汉子正是下井村的书记,个子不高长着一张精明的脸,听到女人哭他先是头皮一紧,但很快就看到哭的梨花带雨的楼小乔,倒也不是以前那样哭天抢地的,他就松一口气。 楼小乔穿着一件破棉袄,鼻尖被冻的通红,眼眶也是红红的,说出来的话就没一句废话,声音也清亮的很:“书记,您是我们的书记,是人民的书记,您给我们说句公道话,这几年王四顺的娘瘫了,都是我在家伺候她养她的老,他这个当儿子的压根不往家跑,一回来数落我没伺候他老娘,要跟我离婚,还要我净身出户,您说句公道话,人年纪大了要死我有什么办法?” 书记刚想劝几句,想说这事他也是刚知道,必要劝王四顺回心转意,外头的野花再香,哪有家里头靠谱,反正前几年四顺没拿钱回来,这女人不是也把孩子带大了么,非要离这个婚做什么,离婚还要分财产,真是个蠢货。 书记为人正派,话自然不能这样说。 这会儿村干部说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搞不好王四顺真一屈服,就觉得让家里的红旗不倒,外头的彩旗飘飘。 楼小乔看了一眼书记的脸色,马上就猜到了书记要说什么。 救命啊,烂黄瓜什么的我才不要。 “离就离吧,我却知道他离婚肯定没这么简单,村里不少人都劝我想开点,我现在想开了,想离婚了,但王四顺他诓骗我签离婚协议,想叫我带着两个孩子净身出户,一分钱不拿,您帮我做了这个主,什么样的王八蛋才能干的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出来!” 王四顺脱口而出:“你自己跟我说好了的,你要娃儿,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楼小乔:“但孩子们不想要我,所以咱两的条件对调过来,你带孩子我要钱。” 王四顺:“凭什么?” “凭离婚是你要离的,王四顺啊王四顺,你可真是个人才,吃屎都要舔屎尖尖是吧,好赖你都想占了,养孩子不要钱吗,不花精力吗,我们娘三住哪里去,你现在一分钱不给,还要赶我们出去,就是逼着我去死。”楼小乔叉着腰骂道。 楼小乔冷冷的笑着,那双眼睛瞬间迸发出精光来,连那张平凡的脸也升华了,以往看着平平无奇的脸蛋,如今看着也有几分一样的神采,眼神更是摄的王四顺心神一震: “今天你当着村干部的面说句准话,是不是外头有女人了,诓骗我净身出户!” 第5章 村干部一般是劝和不劝分。 但这是基于其中一方不肯离婚的前提。 而楼小乔把书记这样搞搞捧起,书记王山如果不想丧失威望,就不能做出太失人心的判决,他如今对这个扶不起的蠢货也同情不起来,说一千道一万,有这样一天完全就是王四顺自己招来的,且如今他还着了这女人的道,没想到这个女人真是厉害啊,把王四顺都摆了一道。 是的,在书记眼里,这个女人之前的温顺完全就是装出来的,人家想要的就是王四顺没下限。 结果傻逼王四顺还真上钩了。 这一操作可真是骚......不对可真是妙啊,书记不由得对楼小乔高看一眼,以前见她忙前忙后,还以为是个傻子呢,原来是扮猪吃老虎啊。 聪明人对待聪明人的态度立马就不一样。 楼小乔:“你觉得不公平,凭什么要我接受?” 王四顺:“......” 楼小乔:“你觉得公平,凭什么自己不能接受。” 书记点了点头,居然觉得很有道理,再看向王四顺。 王四顺简直要疯了。 第一轮谈判,以王四顺的落败剧终,最后他是逃出这个家的。 腊肉切了片,正反两面在锅里煎到出油,再用开水一烹,稍微煮了煮就香气扑鼻。 等肉煮的差不多了,再往里头撒下去一大把白菜叶子,荤菜素菜就都有了。 今年春天来的早,还没过年就交了春,但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起来,还不等楼小乔出去喊人,俩孩子已经齐齐回来了,刚两人看着王四顺的车离开,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想坐爸爸的车。 比起爸爸的小汽车,还是妈妈的自行车更好。 王四顺很少回来,这俩孩子也总躲着他,这回他连招呼都没小孩儿们打,直到看见汽车的烟屁股都肉眼不见了,小帅这才确定,妈妈是真的不会把他们丢给爸爸。 但他也跟亭亭耳提面命,之前妈妈跟他们讲过的游戏,要爸爸真带他们走,他们要装出很想跟爸爸一起走的样子。 可爸爸看见他们了,提都没提带他走的话。 一进屋,就闻到了腊肉的香味。 亭亭早就忘记了刚才那茬,压根没把这个死鬼老爹的出现放在心上,高兴的跑到灶台边上,垫着脚看着里面咕咚咕咚煮着的菜,腊五花炖白菜。 妈妈说,这是刚才的表现好,奖励他们吃肉。 她咽了咽口水,有点不确定的问:“妈妈,能吃了吗?” 楼小乔指挥着老大去盛饭,老二拿筷子,扫了一眼孩子们:“脏兮兮的,玩疯了吧,先去洗个手,灶上有热水,回头妈妈看看有没有带水龙头的灶子,能搞个水龙头直接放热水出来。” “妈妈,我们洗冷水也行。”小帅说。 “不行,这么冷搞感冒了怎么办,再说了洗冷水手会开裂。”怎么能朝着糙汉子方向发展呢? 这孩子明显是被家里抠搜的风气给带歪了。 楼小乔现在穷,但她不抠。 这么冷的天,大人碰到冷水都会打个哆嗦,俩小孩儿竟然想用冷水洗手。 且不说冷水能不能洗干净脏乎乎的小手,就那样嫩的手经常冷水,很容易长冻疮。 其实原主不是没提过,让渣男给家里买个热水器,这年头村里好多人都用上了热水器,有用电的也有液化气的,冬天洗澡洗碗都很方便原主也有她的小智慧,她经常用孩子们跟老婆子当由头,让渣男买东西回家来。 安个热水器,不算过分要求了吧。 可渣男一听就心疼的不得了,指着家里头的灶说:“能用得上煤,你就还想用更好的,我给你买热水器,你用得起吗,那烧电的烧一个小时两度电就没了,洗个澡得几块钱,哪有你这样过日子的。” 但原主上次去找渣男,也去过他租的房子那里,不光热水器装的是最贵的那种,冰箱跟大彩电一应俱全,加入wo之前,桑塔纳那样的小车是很贵的,也是身份的象征,渣男每每去哪里都给开着显摆,油钱都不知道一月要烧多少,可她跟孩子们都不配用热水器。 不是她不能学会独立,但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为什么要她一个人养。 况且楼小乔是真的心疼这两个孩子,全村谁都知道他们老爸挣了大钱,整天在外头风花雪月,却委屈着全家人,平常就吃自家菜地里种出来的蔬菜,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节省,冬日里除了萝卜就是白菜,肉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吃上一回。 虽然这也是八九十年代大部分农村人的基本现状。 这到不是原主对孩子们苛刻,她赚钱的路子也不多,最近的一份工作就是村子里头的私营鞭炮厂编鞭炮,也不是她能力不够,这么大家子要照料,也只有那种工作是按计量算工钱,老板不会嫌她不按时出勤的工作适合她,挣的钱虽说不多,时间上也很自由。 缺点是能挣钱的时间太短了,因为夏天不能开工,厂里过了九月日夜加班干,年前又赶工,原主为了赚钱还会带回家干,经常要工作到半夜。 楼小乔怀疑原主是疲劳过度猝死的。 就冲着这能让人疲劳过度挂掉的破家,她也不打算让王四顺好好过这个年。 为了减肥,楼小乔控制了一下食量。 平常原主要吃一大碗,今天她特地留了余地,只装了平常一半的米饭。 这叫孩子们看了,顿时生出愧疚来。 小帅低着头默默地想把米饭扒妈妈碗里,还给妈妈夹菜,亭亭还很热情的让妈妈吃自己碗里的,直到楼小乔再三解释自己是要减肥,俩孩子这才消停下来,安安静静的吃起饭来,这样懂事的孩子,王四顺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跟外头的人搞在一起。 吃完饭楼小乔用热水洗了碗,去外头溜达了一圈。 村子里的人对她也挺好奇的,谁都知道四顺在外头包了女人,要赶她走,有些人说风凉话,有些人则是投过来同情的眼神,不过村里人都不爱惹事,就算有人觉得她很值得同情,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挺她。 这倒是跟楼小乔认知里面的农村差不多。 她前世就是出生在农村,对农村生活再熟悉也不过,她对农村生活究竟是什么样不感兴趣。 楼小乔现在需要的是钱。 不能等着渣男良心发现给她生活费,也不能等着离婚官司打完了分钱,她自己就要有钱。 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 两世为人,楼小乔从没这样穷过。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知道自己不是力大无穷能,也没有上山打野猪的本事,更没有赶上改革开放的好时代,靠贩卖鸡蛋就能赚到钱,就算前世读过不少成功人士的发家史,但真的放在自己身上,她想说赚钱真的好难啊。 原主也是够拼的,简直是打工狂人,甚至在老太太身体好的那几年,还去县城打过工,一直都没能停止赚钱,但也没能存下钱了,打离婚官司也是要钱的,眼下就是过年也要钱,不能这样一直穷下去了。 但很可惜,在村里溜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致富之路,楼小乔只能灰溜溜的回家去了。 “你说什么,离婚协议她不签了?”正在沙发上坐着的,吃着草莓的女人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语气也不耐烦了起来:“眼看我这都快七个月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办个事还磨磨唧唧的,你是不是吃准了我有了你的孩子,你是想骗我的对不对!” 这女人名字叫露露,说是省城过来的,那气质跟一般的女人是真不一样。 刚开始,露露的目标并不是王四顺,而是另一个甲方老板。 直到后来露露听到了王四顺吹牛他的发家史,这才对他另眼相待。 王四顺是个本地人,还是一个有一大片宅基地的本地人。 作为一个穿越者,露露太清楚未来几十年的走向了,只要拿到那块宅基地,以后的几十年就等着躺赢,再加上王四顺是干工程的,未来三十年,这个行业都很有前景。 但前提就是她要跟王四顺结婚,宅基地这个话题她也不能明说,只是跟王四顺说,她不同意把家里的财产分给他前妻,她要那个女人净身出户,王四顺一向听她的话,尤其是在这种利己的事情上。 可这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第6节 王四顺把人往怀里一带:“哎哟我的小宝贝,你当离婚是那么简单的事。” 露露在他怀里扭啊扭的,她虽然怀孕了,但身形保持的不错,怀孕非但没让她变丑,反而更添了一些女人的风韵出来,王四顺觉得自己是更加离不开她了。 其实王四顺也搞不动,他对露露是很大方的,她要什么就买什么,她吃喝花用都要去省城买,那他就带她去省城。 即便是不结婚,他的钱也只会给露露,他的人也都是她的,离不离婚有什么差别呢。 “宝贝儿,我这边是真的遇上了麻烦。”王四顺把白天在家里发生的事情,简单跟露露一说:“也不知道这女人是受到了谁的挑唆,突然就不要孩子了,还要跟我对调条件签协议,居然还请了村支书来调停,这下好了,弄的我里外不是人,你说现在这种情况,我要怎么办才好。” 毕竟咬死了要孩子的主意,是露露给他出的。 其实王四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自从跟露露在一起以后,她还帮忙搞定了几个小工程。 露露的用处,可比楼小乔大多了。 所以也不能怪他狠,楼小乔这种跟不上脚步的人,就应该淹没在历史的阴沟沟里。 露露还真惊呆了,她也万万没想到,王四顺的那个乡下媳妇,能够洞悉到一切,还能将他们一军。 第6章 楼小乔在菜市场溜达了一圈,想看看当下的县城是个什么情况,也了解了解现在的行情。 眼下已经到了腊月,且不说摆摊卖年货的,哪哪都是人,这会儿的人刚富裕起来,又赶上了市场经济刚刚复苏,过年这样一年一度的大节日大家都很看重,从腊月中开始,各家各户就把年货办了起来,换往常自家可以准备些炒货,但今年老太太不是死了么,原主也没时间搞这些,所以家里都是冷冷清清的。 现在生意最好的是各类炒货和糖果摊子。 农家会自己炒点花生,一到放假就开始吃,但瓜子糖块那些就没那条件,一般卖炒货的也卖副食品,什么雪枣麻杆儿花生糖,都是一起的,生意好到爆炸,想到家里俩孩子,楼小乔也努力往里头挤,可就算她力气大,挤到里头的时候,也被挤散了头发。 卖炒货的三轮车上,各种东西都空了大半,老板正拿着个大铁勺,从三轮车的斗里头掏瓜子呢,旁边围着的人也各种抱怨,奈何炒货老板就他一个人,这大冷天的已经是一头大汗了,连连跟周围的人道歉,楼小乔还在吐槽这老板也是有意思,一个人看着摊子,难怪人只进不出,人越来越多了。 “楼小乔。”那人一抬头,就叫:“帮帮忙。” 这问话就很奇怪啊,楼小乔很迷茫,但还是点了点头。 此人看着眼熟,然后她很快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关于这个人的记忆,这人是她的一个表哥,名字叫徐佳佳。 说起徐佳佳就厉害了,在将来他可是全国有名的炒货大王。 而此刻,炒货大王还在挥舞着锅铲,尽情挥洒着汗水呢。 徐佳佳见到了她点头,就高兴了起来,手里的勺也塞楼小乔手里。 “今天客人太多了,实在是忙不过来,你有空的话就帮我搭把手,待会儿我妈还要送东西过来。”好像生怕她不答应似的,还补充了一句:“我给你算工钱。” 打工太辛苦又挣不到什么钱,楼小乔本来就想做生意,这么一个大牛人在面前,眼下不就是现成学习的机会吗? 三轮车的斗在前头,上面搭了木板子,下面的斗里头放着的是各种袋子,上头摆放地方有限,那斗里头放着的蛇皮袋里面就是各类炒货,上头一卖完,下头立刻补,以前徐佳佳负责卖,大姨负责打下手,忙的时候两人尚且勉强。 楼小乔赶紧翻看下头的袋子。 上头的瓜子卖的最好,她赶紧舀了几大勺填进去,直到把放瓜子的袋子补满了,又加花生糖,紧跟着看卖的情况,上面只要少了她就立刻补,这样一来,徐佳佳只用称东西以及算账,效率快了很多,百忙之中徐佳佳给了几个感激的眼神,这个时候连斗里的存货也不多了。 “让开让开,送货的来了啊。”外头又有人在喊,但人实在是太多了,那人的声音进来了,人却是进不来。 徐佳佳忙往外头挤,只见进来了个个子小小的中年妇女,样子跟大姨有几分像,这女人一手拎个蛇皮袋,见到她在这,高兴的说:“小乔,你在这呢,来来来搭把手,帮我抬一把。” 这就是楼小乔的小姨。 小姨家的炒货大部分都是现做的,这段时间生意太好,半道上小姨还要送上一次才够卖。 还不等两人说上几句话,拥挤的人群就将两人挤开了。 这一天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楼小乔补好了货还会帮忙算账。 她算账速度很快,徐佳佳负责收钱找钱,又快了许多。 来买东西的人也不愿意等,见摊子里头进进出出的快些,顾客也很满意,无不是夸楼小乔算账快,又算得准的。 这倒叫徐佳佳好意外,以前只觉得这个表妹性格安静,却没想到她心里是很有成算的,他也算是个做生意的老手了,算账竟然还没她快! 等到收摊,两人皆是累的要死。 这个时候楼小乔才想起来:“我是进来买炒货的。” 徐佳佳摸着鼓鼓囊囊的钱包,嘴巴都合不上,满不在乎的说:“晚上你去趟我家里,直接上家里去拿。” 楼小乔:“那得给我算便宜点。” 徐佳佳:“我送侄子侄女们吃的,还能收你钱?” 就是等着他这话呢,楼小乔赶紧谢过了。 两人一边收拾着摊子,一边往外头走,徐佳佳突然开口:“要不,年前你来这里帮我吧。” 楼小乔:“大姨呢,这我可不敢抢她饭碗。” 现在给徐佳佳帮忙的人是大姨,他也很头疼,好几次都开口想叫大姨别来了,但一提到这话,楼大姨就能用长辈的身份,怼到徐佳佳怀疑人生。 “今天我等了半天没等来大姨,就只能自己看着摊子了。”说着说着更愁了:“你说她这个人,没空来提前一声跟我说下,我也好临时请个人,早上我出来的时候还经过她们村,拖人给我带个话也行,结果你看看,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这几天刚好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她这样不是害我吗。” 徐佳佳一边说着话,在钱包里面翻翻捡捡,找出五张十块钱出来,往楼小乔手里头塞:“我知道你家里有孩子要照料,但这几天是生意正好的时候,你要是能来帮我,一天我给你开五十,按天结算。” 楼小乔都没推辞,麻溜收下了钱。 看徐佳佳那鼓到快要爆炸的钱包,只怕是五十块请个人,对他来说都不算个什么事儿吧。 原主以前在鞭炮厂,辛辛苦苦的编一个月的鞭炮也才三百多块钱,为了这点钱眼睛都快扭成麻花了,堪堪够一家人的基本生活开支,眼下离过年还有些日子,要是一天有五十块,那岂不是美滋滋? 楼小乔:“可我不知道大姨那边” 万一明天她来了,楼大姨也来了,那就是一场热闹。 要知道大姨是个很霸道的人。 楼小乔或许不怕她,但徐家能不能为了她惹大姨? 徐佳佳:“不光大姨那里,就是王四顺那里,只要你开个口,能帮上忙的我绝对不推辞。” 楼小乔一怔。 徐佳佳说:“你这个人,王四顺到处去说你,你就不找找娘家人的?” 原主哪里没找娘家人,刚开始找的是楼父楼母,结果娘家一听她要离婚,首先就联想到她以后要回来住,顿时觉得天都塌了,嫂子许晶晶在家也闹腾,誓死抗议她离婚。 搞不搞笑,离婚的是原主,娘家这帮人除了骂原主没卵用,竟然是一点忙都没帮上。 然后是楼大姨,上门说的那一通都是些什么媚男的言论,听的人血压都飚上来了好吗。 见楼小乔露出愕然的样子,徐佳佳不好意思的擦了擦鼻子:“你又不来找我,我也不好意思上门去问,搞得好像怂恿你们两口子离婚似的.......” 毕竟一般人都是劝和不劝分啊。 这才是真正的娘家人。 楼小乔眼眶中蓄满了眼泪:“我现在没钱,想找个营生。” 徐佳佳:“我这摊子请人要请到过年,你放心待遇上不会亏待你的。” 楼小乔:“王四顺说是我没照顾好他娘,其实他在外头有人了。”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她知道。 徐佳佳的脸色顿时就变了:“那你准备怎么做?” 楼小乔:“我俩把官司都打到村里去了,但我觉得村里可能搞不定,迟早我俩要上法院,法院你去过吗?” 徐佳佳:“......”等等,他还真没去过。 但也不是不能去一次的。 露露是去外面闲逛时,刚好碰到了楼小乔跟徐佳佳在一起卖货,在外人眼里两人只是有说有笑一看就是熟人,在龌龊的人眼里就是没干好事,转头就把这事给王四顺学了。 此刻,楼小乔从一个赖皮妇人,又变成了个偷情养汉的贱人。 “好嘛,楼小乔可真是好样的,她居然敢在外头偷汉子。” “我跟了他们一路,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关系看着很亲密,不像是刚认识的样子。”露露挽着王四顺的手撒起娇来:“我就是心疼你嘛,真要分了财产给她,岂不是给她养汉?” 这也是王四顺绝对不能忍的。 露露给王四顺出了个主意,让他再去找一趟村干部。 这回要送礼,还要说点有的没的。 两人咬了半晚上的耳朵,第二天王四顺拎着一箱子东西,出现在村支书王山的家里。 “书记,我要举报楼小乔。”王四顺咬了咬牙,拿出不要脸的那一套出来:“我在外头听人家讲,楼小乔在广东打工的时候不正经,这就是证人。” 两人昨晚上一合计,一不做二不休的,干脆往楼小乔身上泼脏水了。 王四顺这人在外头混这么多年,没点手腕那是不可能的,别看他对楼小乔很冷淡,但每次回来都表现出自己多热爱这个家庭,在外人看来,这人是个顾家的好男人,楼小乔更是运气好到爆炸。 就算王四顺包二奶,也只高调的在他包工头的那个圈子里带出去过,可王山他不知道啊,王四顺又没有傻到带着情妇回村里炫耀。 “你说,楼小乔在外头干什么了?” “楼小乔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这是我们一起的工友们都知道的。”露露眼珠子转的飞快:“她一回来就赶紧结婚生孩子了,我们在外头的工友们都说,这个孩子搞不好不是王四顺的呢。” 想传一个人的谣言太容易了,但想澄清却很难,这就是露露想的办法。 王四顺是个什么东西,他在村里树立的形象可是个大大的孝子跟好丈夫。 “书记,我亲爱的书记,要不是因为这事,我怎么可能跟她离婚呢?”王四顺洒下了几颗鳄鱼的眼泪。 “这件事情我会跟楼小乔核实的。”王山也不是只听片面之词的人。 这种事情想自证清白没那么容易呢,王四顺很自信的说:“您可千万不能被她的表面骗了,楼小乔就是个私生活一点都不检点的□□,她今天在市场上还看见楼小乔跟一个男的行为举止很亲昵。” “你有证据吗?” 要证据还不简单,王四顺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小县城就那么点大,一天碰不到两天未必碰不到,“人证”物证俱在,他要让楼小乔无话可说! 第7章 按说王四顺这样举报,王山就应该跟楼小乔去核实。 第7节 但王山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东西照样收,等王四顺一走,就跑去找妇女主任李春华去了。 李春华今年四十五岁,是个很开朗热心的妇女,从事妇女工作十来年了,什么人没见过,一听说楼小乔偷人养汉,连连摆手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楼小乔哪有这个时间,她整天在家累的跟头牛一样,王四顺讲这种话就是没良心!” 男人看男人,远没有女人看男人那么透彻。 李春华是个看细节的人,她看王四顺风光无限,想到的却不是楼小乔好命,而是看到了楼小乔还是一如既往的过日子。 穿着打扮比一般农村妇女都不如,王四顺平常也没怎么给她钱吧。 同样是女人,这个年纪的谁不爱打扮,只有楼小乔不知道多少年没买过新衣服穿了。 王山:“这话怎么讲。” 李春华摆事实讲道理:“当年王四顺的娘一瘫,他就说外头有活,家里的事情都丢给楼小乔干,纯纯拿人当傻子,他王四顺要是个良善的人,就不该等他娘两腿一蹬就要喊着离婚,他现在说什么都行,六七年前甚至更早的事了,张张嘴泼污水容易,楼小乔自证清白却是难,我还听说王四顺在外头包了个二奶,上回逼着楼小乔离婚不成,两人合力打了楼小乔一顿。” 王山说:“不可能吧,王四顺说” “他说什么来着?”李春华挑了挑眉:“打人这事你兴许不知道,但你可以问问你婆娘,她整天在村里闲话的,指不定就知道呢?” 可刚才王四顺说的是,楼小乔那回受伤,是被姘头家里的媳妇打的。 还不待王山开口,李春华又说:“我不管别人嘴里讲的,我只管自己眼睛里看到的,这些年是不是楼小乔伺候王四顺的娘,是不是她帮着王家看着这个家,可每回王四顺风风光光回来,只管着往外头运东西,什么时候给家里买过东西,楼小乔和孩子们身上穿的用的,可从来不是什么时髦货,她要偷人,偷到这个程度也真是人才。” 王山便若有所思起来。 楼小乔也知道,原主吃亏就亏在那张嘴上。 事情做了,不说出去谁知道? 原主就是那样的人,王四顺忙着立人设的时候,原主却在家里做着一头老黄牛。 谁知道? 楼小乔却跟她行事风格完全相反,为了提高自己的存在感,自行车一进村子,她就热情的跟村民们打招呼。 “七叔七婶,吃过晚饭没。” “三奶奶,您最近精神可真好啊。” 不说别的,这存在感是拉的满满的,村里的人也注意到这个小媳妇来。 楼小乔还是那个楼小乔,可感觉上却是哪里不太一样了,要不是她这样一路招呼打过来,别人都没有注意,原来楼小乔平常穿的这么朴素呢。 “你看看四顺媳妇那一身,衣裳还是她结婚那年买的吧。”七婶忍不住跟七叔八卦。 七叔一个大老爷们,哪里注意过这些,不过看得出来,楼小乔这一身是挺破旧的,于是不满的摇了摇头:“四顺也真是,不是说在外头发了财吗,自己穿金戴银的,他媳妇怎么穿的这么破。” 然后看了一眼楼小乔,她刚刚碰到了孩子们,这会儿已经下了车来,蹲在亭亭面前给小姑娘说着什么。 亭亭听了很欢喜,捂着小嘴笑个不停。 他忍不住想到了王四顺回来的时候,孩子们就在村口玩,王四顺开车路过闺女面前,看都没看她一眼,竟是扬长而去了,亭亭站在原地,眼睛羡慕的看着爸爸的车远去,她跟别的孩子一样,也没有坐过那辆车。 都是当爹娘的,一个嘴上多爱孩子,一个是用实际行动去爱着孩子们,谁是付出真心谁是耍嘴皮子,这难道还不明显? 七叔是没有那么细腻的大男人,可又不是傻,有双眼睛都能看得见。 况且,连他家老婆子也不穿六七年前的衣裳了。 七婶啧啧几声:“所以我说,王四顺真不是个东西,听说他今天还跑去王山家里去了呢,总之肯定没说什么好话,咱们就看看王山怎么判,这事儿要是判的不服人心,以后王山在村里说话可就没什么份量了。” 别看王山现在是支书,竞争这个位子的人多着呢,不少人都想看着王山做错事。 七叔是王山的亲叔叔。 老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听说王四顺今天还带着东西去了王山家:“不成,我得跟王山说一声,王四顺这人办事不踏实,别让他被王四顺给骗了。” 虽说都是姓王,但王四顺这一只跟王山这一只离的就有点远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犯不着为了这么个人丧失了威望。 做人还是要看长远些,做人也要有良心。 这些私底下的话,好的坏的楼小乔都不知道,但她能做到的,就是穿着日常穿的这一身破衣服,在村里晃了一圈,最后还在村口碰到了孩子们。 正在外头跟一群孩子玩着的小兄妹两个,看着尤其的可怜。 脏兮兮的衣裳穿在身上,活脱脱的小可怜蛋儿。 “你俩怎么在这里。”楼小乔赶紧从车上下来,一手一个孩子,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吃了早饭出门的,中午那会儿兴奋劲儿才来,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饿,现在一看到孩子们,就想起午饭还没吃,肚子饿的咕噜噜直叫。 两个孩子中,小帅明显是很没安全感的孩子,眼睛放在妈妈身上就粘住了。 以前爸爸回来了以后,妈妈都会心情很差。 但今天的妈妈看上去很好,眼睛里甚至都有光,这样神情都不一样的妈妈好像更漂亮了,这是以前的小帅从没见过的妈妈! 还不等哥哥开口,亭亭已经捂着肚子诉苦了:“妈妈,饿。” 小帅赶紧瞪她一眼,但亭亭假装没看见哥哥的眼神,眼睛眯了眯,笑成月牙儿的形状。 意外的事,楼小乔没像以前那样发火,反倒是高高兴兴的说:“今天妈妈去你表舅家的摊子上帮忙,妈妈挣到钱了,你等着,回头我带你们去县城吃好吃的。” 小帅这才松了一口气,难怪妈妈这么高兴,第一次妈妈把他们当个小大人一样对待,还跟他们炫耀挣到了钱,小帅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他很高兴,有被妈妈认真对待的感觉。 听说妈妈挣到了钱,亭亭也很高兴。 “妈妈,抱抱。” 结果还不等小帅反应过来,一双手就直接揽住了他的腰,直接把这孩子抱起来,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那种感觉太陌生,让这个小男子汉顿时有些慌了,两条小短腿还在空中晃了晃。 楼小乔的手碰到这孩子的时候,还吃了一惊,作为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这孩子也着实太轻了些,难道说原主的这两个娃长期吃的不够好,营养不良了? 然后又抱起来年龄更小一点的亭亭,把她放在前头的横杆子上。 亭亭还小,不能坐在后面,怕她抓不住。 但坐在前面风也大,楼小乔取下自己的围巾,把亭亭那张小脸紧紧的裹在围巾里面,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小女孩实在是太可爱了,妈妈又在妹妹额头上亲了一口,亲完想了想,在姐姐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县城。”楼小乔摸了摸亭亭的小手,感觉很凉,把袖子拉了拉,让她把手缩在里头。 小帅已经惊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去县城干嘛,难道妈妈要带他们去爸爸那里? 还不等他们问,楼小乔欢快的声音传来:“妈妈第一次赚了这么多钱,当然要跟你们去庆祝,我带你们去县城吃小笼包去。” 从上次自己吃了,就惦记着这个事。 听说是去吃东西,小帅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于亭亭这么大的孩子来说,她是什么都不懂。 这会儿县城还很热闹,一进城亭亭就激动起来,一双眼睛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根本看不够似的。 而抱着楼小乔腰的小帅,眼睛也快忙不过来了,看样子这两个孩子是很少来县城。 说来也讽刺,从下井村到县城其实只有七八里路,来回一趟也就一小时的功夫,但因为原主太忙了,王四顺压根不喜欢这两个孩子,压根没时间带两个孩子出来逛街,所以这两个孩子都不记得自己上次来县城是什么时候,对这里的一切也充满了好奇跟陌生。 到包子铺时,人已经不多了。 “还有小笼包吗?” “赶巧了,还剩三笼。”老板也要关门了。 “那都拿给我吧,还有喝的吗?” 这两个孩子嘴巴都不挑,对吃什么也没概念,于是由着楼小乔点。 “还有点豆浆,算了不卖了,送你们一人一杯,还要点别的吗?” “我看你那里还有麻团,是热乎的不?” “刚出锅的。” “行,那来三个麻团。” 先带着孩子们坐下,老板马上就端了三屉小笼包过来,豆浆老板还加热了一下,用店里面的杯子倒出来的,楼小乔试了一下温度刚好,于是也叫孩子们赶紧吃,这俩孩子麻溜就吃上了。 这小笼包还是现包的,里头还有肉汁儿,凉掉再重新热就失了风味儿了。 豆浆是豆子现磨的,有股子豆香味儿,跟前世勾兑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就着豆浆,一口一个小笼包,小兄妹吃的是开心极了。 赚钱的感觉很好,楼小乔也觉得心里畅快极了。 等孩子们吃完饭,楼小乔打算带着孩子们去看姐姐。 在记忆中,楼大乔很喜欢这两个孩子,经常带点吃的去她家找孩子们玩,亭亭周岁的时候,大乔还给两个孩子拍了套写真。 听说是去找大姨的,两个孩子都很开心。 三人开开心心往大乔店方向走,因为小兄妹到处张望,走的有点慢,亭亭更是突然停住了脚步,指着店里叫道:“爸爸!” 是爸爸跟那个女人,小帅也刚好看了过去,一看那张小脸顿时就皱了起来,面露不悦的把妹妹拉开。 楼小乔也看了过去,刚好看见个熟悉的人影,旁边那个肚子大大的,那不就是王四顺的情妇吗,这两人上次来家里耀武扬威,这女的理直气壮的骂原主,还要打原主来着。 没听错,小三当街打原配。 但好在原主的力气大,拉拉扯扯小三并不占便宜,最后还是王四顺拉偏架,两人合力把原主打了一顿。 楼小乔静静地看了两人片刻,带着孩子快步往大乔店里走去。 这家店里楼大乔的店不远,过年期间大乔的店并不忙。 “你怎么来了?”大乔好奇问道。 “拿上相机,跟我走一趟。” “干嘛?”大乔有点儿懵。 “去金店。”楼小乔咧嘴一笑:“你说不好找的证据,兴许我有了眉目。” 第8章 工地里头的活也干的差不多了,这几天收个尾,工人们拿到了工资就要回去过年,做工程的这些人也得闲休息几天。 有些人回了老家,留在城里过年的一般都是在城里买了房子的。 其实王四顺也想买,买完车以后还剩了几万块钱,但当初为了追露露都花光了,所以现在还在租房住。 第8节 等年后有笔工程款收回来,王四顺计划把房子买了。 不过名字他会写在露露名下,露露说万一真离不掉,打起离婚官司来,这女人就分割不到财产。 跟王四顺在一起混的,大多数也都是当初一起出去做工的人,有些还是同乡,他家的那点事大家都很清楚,有人是从心底里看不起他,男人嘛在外头玩玩可以,很少有人真跟家里头的闹到离婚的地步,即便是离婚,也很少有人做到这么绝。 未免觉得他凉薄,不知不觉对他就淡了。 但王四顺不这样想啊,还觉得别人是嫉妒他呢,这一得了闲就出来炫耀。 你们看看我这身衣裳,你们看看我这双皮鞋,这可是意大利产的牛皮鞋云云,更显得他自私凉薄小气。 嘚瑟成这样,好像别人没挣过钱似的。 “四顺,我听说你最近在闹离婚,搞的怎么样了,昨天我媳妇出去打年货,还看见你媳妇在外头摆摊卖东西呢。”说话的人是跟王四顺一个村里出来的,大家彼此熟识,并且那人的老婆跟楼小乔关系不错:“你也是,外头这女人毕竟不是家里的,自己正经媳妇你不养,每天跟个老佛爷一样的供着她,毕竟是自己媳妇,多少也该给人家一点,这都快过年了,家里还有孩子们呢。” 楼小乔就两件冬衣,还是几年前买的,还得亏了这年头纺织技术进步,不然她身上还得打补丁。 这人当时想过去打个招呼来着,又怕楼小乔不好意思。 王四顺一听,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打个牌,提那种晦气的人做什么。” “四顺,家里还没办干净?” “没呢。”王四顺也愁:“哭着闹着不肯签字。” “牛逼啊,前头的还没离掉,后头的又快生了,咱们这一屋子的就你最牛逼,愁个什么,那女的又跑不掉。” “可她肚子都大了,再不结婚孩子的户口都不好办。”露露的原话是想把户口落到村里去:“你们说说怎么办?” “给钱呗,钱到位了什么都好办。”那人不在意的说:“你好歹也是身家几十万的大老板,何必呢,给她个三五万,她不高高兴兴的跟你离?” 不过王四顺这性子大家都清楚,要他掏钱出来比什么都难。 王四顺要是真舍得钱,给人楼小乔留条后路,这婚早离了。 还有一点不好跟这些人说,年底他付了工人的工资,工程款却没到,露露花钱很厉害,衣服都不肯买地摊货,人家拿来当牌子的美特斯邦威,在她看来什么都不是,护肤品更是要买那什么兰博基尼(lancome)? 再说了他跟楼小乔没什么感情,当初娶她的时候家里不富裕,能挑的人家也少,等他发达了吧,孩子都有两个了,那两个孩子又不是他死乞白赖要生的,谁生的谁养呗,或许王四顺还有几分廉耻,这种话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 现在他手上值钱的就是这台车。 可要他赔几万就得卖车,他是绝对绝对不愿意的,这车就是他在外头跑工程的门面,好多单子都是靠着这台车谈下来的,如今有一部小车,尤其是外国牌子的小车妆点门面太合适了,其实他买车的时候别人劝过他,买个国产的面包车就行,能少十几万呢,跑工程的开个面包车也实用。 但王四顺抠门是对别人抠门,对他自己好得很,哪里肯委屈自己开个破面包车。 这个时候有人开玩笑说:“你哄哄她,带她去拍个婚纱照吧,这女人都靠哄,我听说咱们县城有个照相馆是真不错,穿着婚纱旗袍拍的照片,怪好看的......” 王四顺想了想,还真觉得这主意比较靠谱。 女人么,都是靠哄的。 一想到那女人,王四顺就气不顺,加上又输了几把,心情就更郁闷了。 “不打了。”王四顺把牌往桌上一扔,插着兜就出了门。 露露最近跟他说,要结婚就要准备买房,王四顺自己就是盖房子的,自然清楚房价。 小县城的房价也不是很贵,一平米三五百块钱,露露看中的那个地段属于中间位置,大概是三百五左右,一百五十平米的房子,大概要五万块钱。 这笔钱在以前不算什么,他去年买车的钱,都能买下三套这样的房子。 自从买完了车,身边的人是觉得他挣大钱了,只有王四顺知道,自己的钱也花光了。 但这一点,露露不知道。 开着三套商品房在马路上行走,大大的满足了王四顺的虚荣心,也经常给他带来烦恼。 刚走到茶馆楼下,手机响了。 对,这年头手机开始流行起来,接电话也是要付费的,王四顺一看是个座机,想了想按了接听键。 “四顺哥。”电话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听我妈说你在外头都当了大老板了,发了大财。” 王四顺高兴起来:“瞎说什么呢,赚什么钱,我们这种做工程的,就是表面上看着有钱。” 对方估计在对面冷笑了,开口寒暄了几句:“四顺哥,我家里出了点事儿,能不能找你借两千块钱过过年啊,过完年立马还给你......” “啪”王四顺挂断了电话。 这样的电话一天能借到七八个,绝大部分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朋友亲戚,这样的事情是从他开车回去以后发现的。 但那人依旧不依不饶,见电话被挂断,又打了过来。 王四顺没接,但那人不依不饶继续打。 就这样拉扯了几次,王四顺还是接了。 那人开门见山的说:“四顺哥,我知道你碰上了难事儿,你家里那个,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王四顺挑挑眉,“嗯”了一声。 那人连忙说:“她为难你了?” 王四顺又“嗯”了一声。 那人说:“我偷偷告诉你一个消息,今天我在菜市场看见她跟一男的在一起卖东西了,你说她是不是也在外头有人了,故意吊着你想叫你给钱呢。” 今天已经是第二个人跟王四顺讲这话了,他不由得挑挑眉。 真够可以的啊,她要真敢偷汉子,别说让他掏钱,娘的他也要抚养费! 王四顺这一回到家里,露露就粘过来了,挽着他的胳膊撒娇。 “王大老板,你可以答应我了的,给我买套金首饰。”露露眨巴眨巴眼睛:“我可是有看中了的哦。” 又是要花钱啊...... “你要三金啊,是不是准备嫁人了。” 露露面带羞怯:“嫁不嫁人,还不是得你说了算。” 她摸了摸臃肿的肚子:“这都快生了,你好歹要给我个说法吧,你是不是真不想离。” 一提到这个话题,王四顺就萎了,连连拱手作揖:“是我不对,带你去买就好了。” 他说要买,就不能等到隔天,两人出了小区就往金店走去。 这会儿县城的金店只有两家,露露看中的大金镯子是那家新店的,上回买金就是在这边,一进店门,就让售货员拿给她试戴,这段时间她来了好几次了,店员跟她也熟悉,把她看中的几个都拿了出来。 “这个镯子可真是漂亮,你看看这雕花,跟你太搭配了,这还有个配套的项链呢......”店员舌灿莲花的介绍。 王四顺一看,好家伙这一套也要100多克,犹豫着问:“这个款式是不是没那么日常。” 露露却是很喜欢,连连试了好几个。 王四顺的脸都黑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要讨好她的冲动。 买吧,他跟自己说,露露今年也给他拿了好几个单子,总得先把姑奶奶哄好了再说。 ....... 而这时,店外头出现了一个黑衣人,貌似无意的冲着店里“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等了没多久,王四顺苦着脸,买完单带着女人出了金店。 而躲在街边的黑衣人,正是楼大乔,愤愤的对躲在电线杆子后头的妹妹说:“看吧,就是这样的货色,我说了打他一顿。” 楼小乔拉住了姐姐:“还有更重要的事。” 眼下,照片是拍到了,这可是王四顺给小情儿花钱的证据,这可是婚内财产! 楼大乔也知道自己刚才拍到了什么,她把两人亲昵的举动,买单时的照片,都拍了下来。 楼小乔拉着姐姐,往金店里走去。 金店的老板也很高兴,刚才开了个大单子,那女的可真是豪,买下了好几件金饰,没看出去的时候,那男的脸都黑了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财运好,那一对刚出去,又进来两姐妹。 楼大乔也是在这条街开店的,大家彼此之间算认识。 “快过年了,是不是要买点金首饰啊,随便挑,给你算个优惠价格。” 楼小乔走到柜台前扫了一眼,然后停留在刚才那两人站过的地方,这一看就知道了,中间缺掉的那个镯子,肯定是被那女人买走了。 她笑了笑:“老板,我刚才看到前头那人试过的款好看,有一模一样的吗?” 老板上下扫了一眼这女的的打扮,不像是个有钱的,但看了一眼楼大乔,心说这是个有钱的主:“一模一样的难找,差不多的倒是能找一个出来,你看看这个好不好看?” 楼小乔看了几眼,却摇了摇头:“我想买跟她一模一样的。” 楼大乔狠狠地瞪她。 谁知道楼小乔跟没看到的一样,笑容更加真诚:“刚才那人买的多大啊,不会很贵吧,太贵就算了我买不起。” 老板摇了摇头笑道:“她买的重,光一个镯子都有八十克了,加上别的一起,一共花了一万块钱呢,你是要结婚了吗,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结婚买,日常带一带买个项链耳环的什么的都够了。” 她语气里面带着几分鄙视:“这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一进来就紧贵的挑,这种人一般都是逮着一个坑一个的,你们自己日常带带,不用这么重的。” 还准备推销,楼大乔略看了几眼,却以没看中为理由,黑着脸拉楼小乔出了金店。 楼大乔没好气的问:“你进来就是为了问这?” 楼小乔从衣服里头掏出来了个随身听:“不是,是为了这个。” 她把刚才的对话录了音。 第9章 楼小乔从小不是什么聪明孩子,做事也慢别人半拍,这辈子快过一次,就是刚到法定婚龄,一纸结婚证书拍在了父母脸上,一辈子也就叛逆那么一回。 结婚以后楼小乔就被绑在家里,哪里都去不了,大乔后来她送了妹妹一个礼物,就是这个随身听。 借助着这个东西,能听到港台的歌曲,也算是跟国际接轨了吧,虽然接轨过后楼小乔没任何的进步,后来王四顺还出了轨。 直到楼小乔从家里翻出这个随身听来,她就一直随身带着。 机会总是给了最有准备的人,果然让她用上了。 看到这里,大乔顿时就明白过来:“你录了音?” 阴得很呐! 第9节 楼小乔按了下倒带,再按播放键,三人的对话就很流畅的播放了出来。 联系上照片,证据链不就全了? 这个随身听是楼小乔在家找到的,试过了功能都没有问题。 因为这玩意儿不大,她都是随身带着的,只是没想到今天碰到了王四顺带着情人买金子。 买一次金子的钱就上万块,这段时间王四顺在这女人身上花的钱可不少,王四顺不懂法,觉得钱是他挣的他花没毛病,而且原主居然也是这样认为的,楼小乔不想跟他掰扯婚姻法,这种人就不配谈法,就跟他提一提抚养孩子的费用,跟照顾他家老娘欠下来的债。 人活着就是一口气,但这一口气绝不能堵在自己心口上。 面子能值几个钱? 干他丫的,最坏也不过是撕破脸皮! “对,我录了音,虽然不清楚王四顺在这女人身上到底花了多少钱,但这也是个证明不是?”楼小乔的声音淡漠的没一点感情:“我也在收集别的证据,比如这么多年他都没给家里什么家用,这些都是证据,真打起官司来,都是对我有利的。” 楼大乔上下打量起妹妹:“你还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楼小乔:“有什么不一样的,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 之前的离婚协议书,也是佐证王四顺人品的证据,这样的人简直要把人逼上绝路。 楼大乔:“照片我尽快洗出来。” 她没有说帮你,是觉得这样的事情,是她应该做的。 楼小乔感激的抱了抱姐姐。 楼大乔被她激得一身鸡皮疙瘩,伸手就要推开她:“这么肉麻搞什么!” 楼小乔笑了:“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还是你我姐妹最好。” 楼大乔冷笑:“重婚罪很难判断,要证明他们以夫妻关系居住在一起是很难的,人家可以说帮朋友安顿家室,谁能证明他们住在一起,没人愿意做这个坏人。” 楼小乔表示知道了,她从后世穿越过来,自然知道在对方没有打两个结婚证的情况下,证明重婚真的很难,但她也没打算去证明什么重婚罪,手里有证据能吓唬吓唬王四顺就行。 楼大乔不解:“既然那女的肚子都大了,为什么你不去偷偷拿到孕检的报告?” 这回楼小乔没出声,望着王四顺头上日益浓郁的绿光,因为她担心这孩子不是王四顺的啊。 要真不是,那不是查了个寂寞? 所以离婚官司的侧重点,应该在王四顺婚内出轨,以及一直没给家用,却在外头花天酒地上佐证。 另外,俩孩子他不要,也是要负担抚养责任的。 等回到了店里,见俩小孩儿正在跟阿华玩。 阿华是楼大乔的男朋友,两人是大乔开店以后认识的。 阿华也是干摄影的,但以前都拍些风景,起初也赚不到什么钱,后来认识了楼大乔,她刚好在搞婚纱摄影,也很缺人手,知道了阿华的这个特长以后,干脆硬拉着他入伙,阿华很擅长拍外景,后来又搞了室外婚纱摄影,大乔的这家影楼,才格外的赚钱起来。 见楼小乔过来,阿华冲她笑了笑:“小乔过来了。” 俩孩子手里一人一瓶“ad钙奶”,看见妈妈过来了,一个两个都跑上前抱住妈妈的大腿。 阿华冲楼大乔点了点头,楼大乔笑眯眯的冲着两个外甥说:“走,大姨带你们买身新衣服去。” “耶”小兄妹一跃而起,亭亭更是直接被大姨抱到了怀里。 大姨跟妈妈长得很像,两人也跟大姨格外亲昵。 以往楼大乔是不给孩子们买衣裳的,买些吃的看他们吃到肚子里才安心。 有回她给亭亭买了身新衣服,后来压根看不到了,再后来看见妹妹脸上有被人打过的痕迹,才知道原来亭亭穿着她送的衣服回家,还没过水就被老太太扒拉下来,送给了外孙女。 楼小乔气不过,跟老太太大吵了一架,结果小姑子带着男人回到娘家,就打了楼小乔一顿。 这下子楼小乔是真不好意思了:“姐,先别买衣服,等等再说。” 楼大乔疑惑不解的看着她。 “我现在在跟他打官司,这会儿买新衣干啥的,我还怎么卖惨呢,等我打完了官司再买!” 两个孩子听说新衣服泡汤了,多少失望了一下。 但很快大姨就抚平了孩子们失落的心情,大姨给他们一人买了双漂亮的小鞋子。 原本两人的鞋子都是农村自己做的那种棉鞋,暖和是很暖和,但南方的冬季雨水也不少,一到下雨的日子连门都出不了,原主竟然别出心裁的找了两个胶皮底子贴在底下,防水是防水了,但有些辣眼睛。 楼大乔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双小皮靴,小帅选的是黑色的,亭亭的是红色的。 羊皮牛筋底,里面还有一层带绒的布,就算是下雪天穿出去都暖和极了。 这会儿已经入春,今年怕是穿不了多久,还特地选了大一码,冬季的货也快过季了,店主为了招揽生意,送了两双鞋垫子,又送了两双毛袜子,两人现场就穿上了,美得不轻。 “佳佳爸爸从羊城回来,也给他带了一双小皮靴。”小帅美滋滋的。 “好看,大姨好好啊。”亭亭软乎乎,在大乔脸上贴了贴,可把大乔给萌化了。 鞋子穿的暖和了,整个身体就暖和起来,又低调又实用。 楼大乔爱怜的看着两个小外甥,尤其是亭亭。 外头店里更多的卖的是小女孩的衣服,那些衣服可不要太美哦,连她自己都想生个妹妹了。 这么好看的孩子,王四顺是怎么舍得不要的?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晚了。 两个孩子一路上都在讨论鞋子有多暖和,自己有多喜欢大姨,不过最喜欢的应该还是妈妈啦。 远远的看见家门口有一道影子,楼小乔还以为遭了贼呢。 快到过年贼特别多,得时时刻刻的防着,有的人睡觉前在门口放把椅子,上面再放个铁桶,外头有人进来势必会推翻铁桶发出响声,就算是这样也防不住贼,据说有户人家的腊肉,就是让人家爬上屋顶,取下了瓦片,从上头把腊肉给偷了。 楼小乔家这情况更危险,家里没个成年的男人,就更容易遭贼的惦记,如今最值钱的就是那一屋子的腊肉,她可不想自己没吃到,遭了贼惦记。 “你去了哪里?”等在门口的女人拉长着一张脸,质问道:“我等了好久了。” 两个孩子听到这声音,跟个小鹌鹑一样马上瑟缩起来,齐齐的站在妈妈后面。 小帅想了想,他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还是哥哥,于是站在妈妈旁边。 楼小乔想起来了,这人可不就是王四顺的妹妹王五秀吗,就是那个理直气壮来她家拿走孩子衣服的小姑子。 王五秀嫁得也不远,在离县城更近些的郊区,她男人前面几年跟着王四顺一起出去打工,所以王五秀一直都抱着自己哥哥的这条大腿。 因为兄嫂不慕的关系,王五秀对这个嫂子连面子情都没有,但凡她来娘家,都要原主当姑奶奶一样伺候着。 原主当年刚生完老大,才从卫生所回来,恰逢王五秀回娘家,老太太就能在屋里吆五喝六的让儿媳妇起来,给她闺女“倒茶”,王五秀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几十年,什么时候喝个茶都要别人倒了,可见王五秀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性子。 搜索到了这段记忆,楼小乔自然不会给王五秀好脸色看。 打开了门锁,让两个孩子先进去,王五秀在娘家一向不带客气的,直接冲到屋里拿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了才跟楼小乔说话:“看什么,倒茶啊。” “想喝不知道自己倒?”楼小乔:“你是叫花子吗?” 就算是王五秀不想承认,也觉得楼小乔的气度跟以前不一样了,棉衣还是那么一件破棉衣,但身上有种不好惹的气势,早听说这段时间嫂子在外头做生意,不过是出去干个活而已,能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大?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好歹也是这个家里出去的,有没有礼貌懂不懂好好说话啊。”王五秀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是来取腊肉的,我哥这段时间没空,快去把五花肉香肠跟牛羊肉取下来。” 楼小乔惊呆了,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啊! 想人家净身出户就算了,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腊肉呢! “取腊肉?”楼小乔没好气的指着村里的猪肉铺子:“都在那里,你爱取多少取多少,不送。” 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居然是村里朱屠夫卖肉的铺子,王五秀气不打一出来,怒道:“给你脸了是吧,这是谁的家,肉又是谁的?” 楼小乔跟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猪是我自己喂的,牛羊也是我买的,凭什么你来了就要给你,你要我银行卡上头的钱,是不是一开口我也要给你啊,我看你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跟个傻子一样,这还没发烧呢就开始讲胡话了?” 怎的,不给你还能抢啊。 楼小乔可真是低估了这个人的脸皮,王五秀还真敢抢。 这个家里她住了二十年,东西放在哪里她再清楚不过,那熏腊肉的屋子在最后头,靠近许二姑家的那个位置,王五秀直接推门进去,就要找梯子取腊肉。 “你给我站住。” “我不站怎么了?”王五秀可精神了。 “好好跟你讲话你听不懂了是吧。” 怕是以为楼小乔还是原主那样的好脾气,见自己是真拦不住这个泼皮婆娘,楼小乔顺手抄起旁边的大桶,那桶里是白天装的水,预备着晚上烧洗脸水洗脚水用的。 见王五秀不管不顾的要往里冲,楼小乔也不管了,直接抡起个桶子就往王五秀身上泼去。 这天气,这凉水,兜头浇下去别提多酸爽,王五秀先只是感觉到满头满脸的刺痛,然后就是彻头彻尾的寒凉。 “你,你,你......” “我怎么了,你还敢来我家里,我还敢泼。” 王五秀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这个嫂子,见她又抄起另一桶水,扬起水桶就泼了过来。 要说刚才打湿的只是头跟脖子,这下棉衣泡了水又遭了第二桶水,全身都湿透了,王五秀顿时就打了个喷嚏,人冻得都迷糊了起来。 楼小乔跟个老母鸡一样,凶神恶煞的样子,看得王五秀一个哆嗦,加上外头的门没关,风一吹进来她就更冷了。 “你给我走着瞧。” 王五秀嗷呜了一嗓子,夺门而出。 第10章 王五秀打着哆嗦一路回到家。 且不说这一路有多冷,气都要气死她。 为了让楼小乔泼妇的证据保留下来,王五秀其实可以找同村的邻居换件衣服,她就这样湿哒哒的回了家。 嗯,就是这么任性。 结果非但没招来同情,反倒是一堆看笑话的。 偏她是去别人家取腊肉被人赶走的,村里谁不知道王四顺要跟楼小乔离婚啊,她还撞人家枪口上去拿肉,真是够脸皮厚的,就算她回到家找人村干部哭诉,并指着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做证据,诉说楼小乔的不是,他们村的干部都表示无能为力。 谁让你去人家里拿东西的? 别说是小姑子,就算是人亲兄弟也不能上门就拿东西吧。 第10节 农村人是淳朴,可也不是没规矩。 不管在哪里,成了家的就算是单独的一户了,哪怕是父母也不能直接上门抢。 回到了家,王五秀打着摆子吼道:“我要去派出所报警,让当官的把她抓起来坐牢!” 王五秀的婆婆一贯看不惯儿媳妇的嚣张,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队友的原则,毫无原则的偏袒:“都跑人家家里去抢了,这要是放在旧社会,给你来一镰刀都算轻的,你就算是属螃蟹的横着走,也看看地界儿,不是什么地方都能让你横着走。” “谁才是你儿媳妇呢!” “我看你是我儿媳妇才劝你,四顺这样做事不厚道,你别瞎掺和,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我哥那是有本事,楼小乔她配不上我哥。” 王五秀的婆婆讲不出大道理来,但即便是旧社会,也没有赶走自家媳妇,一分钱不给人的道理,如今王四顺的事情在乡里传开了来,连她家都遭了不少笑话。 当初娘家杀年猪,王五秀去“帮忙”,亲眼看到那头猪的膘,那么厚的膘至少有两百斤肉。 王五秀恨恨的捶床:“那.....那么多的,那么多腊肉,不能便宜了那女人了,阿嚏,阿嚏,阿嚏” 赶走王五秀,楼小乔松总算了一口气。 她也算是想起来,为什么家里的菜自己总吃不到一口好的。 这家里的宅基地大,但盖房子的地方小,但农村人为了防着以后子女多了房子不够分,就留成了自留地,这块地种菜也好,空着也罢,总归是划到这一家地界儿上头的,若是以后孩子们多了,分家就有了地方分。 王家这一块宅基地本来就大,有大概半亩地是做了菜地,原主在上头种满了菜,不光白菜吃不完,连蒜叶都快老了。 这些菜以前都让王四顺给弄走了。 王四顺带着工程队在外头做事,可不得包饭? 菜大部分都是从自家菜地里头摘,不光摘菜摘的理直气壮,他每年还要从原主这里扛走半头猪。 猪是自家粮食养的,菜是自家菜地里种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可从没给过钱。 可要是感情好,不给钱也就罢了,王四顺这几年是连个子儿都不肯掏出来,还只往家里捞东西,捞男一个。 楼小乔越想,就越咽不下这口气,心里在离婚条件上也加了码。 除了房子,她还要钱! 有了这事儿楼小乔就更害怕了,连王五秀都盯上了她的腊肉,谁知道晚上还会不会有人再过来,得亏这边的贼再胆大,也没有大白天偷东西的,不然连白天都不敢出门。 但出了这事,楼小乔打算晚上在火坑边上支个床铺,就睡在这屋子里。 想到这里,看了一眼躲在屋里瑟瑟发抖的俩孩子,冲他们笑了笑。 “妈妈真厉害。”亭亭回过神来,无条件的开始拍马屁。 “妈妈,下回我帮你。”小帅觉得自己是个小男子汉了,刚才看见小姑就怕,他不配当小男子汉! 楼小乔却是高兴不起来,神经更紧绷了。 家里要只有她一个人倒也还好,但还有这两个小马屁精呢。 “晚上妈妈要睡在这里守着这些肉,小帅你晚上跟妹妹睡,有什么动静来这里找妈妈。” “妈妈为什么要睡在这里?”小帅一双眼睛提溜提溜。 楼小乔叹气:“妈妈要防着贼呢。” 亭亭:“亭亭也要跟妈妈睡。” 楼小乔无情的拒绝了她:“你在这里,妈妈就没办法抓贼了。” 火坑上噗噗噗在响,谁开了。 亭亭以为妈妈又是在玩什么新鲜游戏,跟妈妈撒娇耍赖皮,非要睡在一起,被楼小乔提溜出去洗头。 小孩儿最怕洗头洗澡的,被抓到的亭亭跟只闹水的小猫咪一样,发出一阵惨叫连连。 洗完头又给孩子们烧了水洗澡。 尽管在火坑边上洗,孩子们还是被冻得发抖,最后洗完澡的亭亭被妈妈抱进被窝里头捂着,也不提要跟妈妈一起睡的事了。 等孩子们睡了就去布置,家里有现成的水泥砖,是盖房子剩下的,另外再找了块木板,搭了个简易床,棉絮家里也有现成的,一般人做火坑用的屋里为了散烟,透气性会更好些,这屋子就比里屋要更冷。 楼小乔打算晚上连火都不灭了。 做完了这些,又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安保”问题,大门、侧门、屋顶...... 这屋子的门栓还是老式的门栓,不够牢靠,但农村左邻右舍都是人,即便是周围的邻居之间颇有龃龉,碰到了贼大家都是愿意帮忙的,只要是大喊一声,周围住的人都会来帮忙,最后又把床头放了一个铁桶,一根棍子,另外还有一桶冷水。 这个季节冷水简直就是利器。 用刀未必能砍伤人,但一桶冷水泼过去,嘿嘿嘿。 那个桶是防着有人来,听到动静就可以敲铁桶,四周八围的人都会来帮忙。 做好这些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孩子们睡的早,这会儿都进入了梦乡。 如今看着这两个孩子,是越看越喜欢的楼小乔,在两只熟睡着的小猪咪脸蛋上亲了一口。 嫩嫩哒。 又亲了一口。 软软哒。 楼小乔给自己灌了个热水袋放在被窝里,又加了跟粗粗的木柴。 她睡觉不轻,但也不是容易睡死的人,半夜未必能醒来添加柴火,粗木柴能多烧一会儿,哪怕晚上火灭了,火星子也会留下来。 临时搭的床榻离火堆不远,就算时不时有冷风吹来,躺在火堆旁也没那么冷了。 楼小乔躺在被窝里,脸上印照着暖意洋洋的火光,她竟也不觉得刺眼,就这样慢慢的进入到了梦乡。 而此时,睡的晚些的许二姑出门去倒洗脚水。 她一出门,就看见两道身影在楼小乔家后门口转悠,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这俩人不走,不光在窗户边偷摸摸的瞧,还在门口又推又撬的,马上就清醒了过来四顺家被贼给盯上了。 过年前,哪怕是贼也会冲一波kpi,在农村主要就是偷腊肉。 这一带各家各户都养猪,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熏腊肉的习惯,四顺媳妇更是每年养两头猪,除了一头卖钱,另一头猪一般都熏做腊肉。 这么多肉,家里没个男人,可不是容易被人盯上吗? 这要是别人家遭了贼,许二姑只怕早就喊起来了,只可很四顺媳妇那张嘴太毒,前几天两家小孩儿还因为斗嘴吵过架。 盯了那几人一眼,许二姑冷笑着转身就进了屋。 门开了好久才关上,灌进去一屋子的冷风,她男人王富贵躺在里屋的床上:“桂军他娘,磨蹭什么呢,赶紧把门关上。” 许二姑进了屋子,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我看到有贼。” 王富贵立马就要抄棍子了:“贼,哪里有贼。” 许二姑赶紧瞪他:“又不偷咱家,别管闲事儿。” 王富贵:“这可是贼!” 村里人,谁听到贼不是想打一顿才好的。 许二姑冷冷一笑:“人家总归是要偷的,万一把人吓跑了就记恨上咱家,万一哪天就偷到咱们家来了,反正我看是在四顺家周围转悠,今晚上肯定会偷她家了,四顺媳妇心不好,偷她的是她的报应,人家当贼的也不容易,给人家留点活路过个好年。” 你看吧,人长一张嘴,什么都能说出来,如今当贼的都不容易了。 是可怜人家半夜还要加班加点的偷盗,还是可怜人家寒冬腊月的还要干活? 她男人王富贵是个憨人,脑子本来就不是很灵清,衣服脱了就懒得折腾,听她说不用起来,翻了个身就呼呼打起鼾来。 因为贼惦记着前头那家,许二姑觉得自家今晚上肯定安全,也睡得特别安心,也上了床眼一闭就睡过去了。 而外面的几个贼,是一起出来“干活”的。 有人跟他们说,这家里的腊肉很多。 白天他们就踩过点了,知道这家就女人跟小孩儿,而且年猪杀的又大又肥,下午那女人更是说家里还有牛羊肉。 那晚上势必要干一回大的,一百多斤的肉一个人可扛不动。 贼甲负责望风:“屋里的灯都灭了,看样子都睡下了。” 贼乙朝里面看了好几眼:“不行啊,那女人就睡在这屋呢。” 当贼的总是怕人的,哪怕屋里只有个女人。 偷东西是一回事,但犯不着抢劫或是伤人。 贼丙是三兄弟里头最机灵的,往里头看了一眼便道:“这女人警醒的很,手边有刀,还有一桶水,咱们先上梁试试。” 熏腊肉的房间必须是瓦片顶,这样才便于通风,上面有梁有木条,腊肉一般都挂在梁上,经验老道些的贼,在屋子外头随便转上一圈,就能知道谁家的腊肉挂在什么地方,有些人家里老旧些,揭开瓦片就能从上头提溜走。 贼丙身手敏捷的上了屋顶,揭开了瓦片,发现王家这屋子是最近几年盖的,为了防贼屋顶上的木条子钉的很密,腊肉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很难从狭小的缝隙中弄走,他冲下面的几个兄弟摇了摇头,让那几人停止了动作,然后盖好瓦片,轻盈的下了屋子。 “不成,不好弄,除非从门口进。” “屋门口进去动静太大了,她这门口也放了桶,动静一大屋里的人肯定知道。” “那怎么办?”贼一般不走空,除非是被逮到,出门必须要带点东西回去。 贼甲咬了咬牙,看向后头那屋。 其实刚才那女人出来,几个人都是看到了的,当时他们几个都准备撒丫子跑路,只是那女人居然没吱声,反倒是锁上门进屋去睡了。 明明是看到他们了,却一声不吭的,今晚上势必是松懈下来了。 “后头那家我也踩过点的,屋子很旧,熏腊肉的屋子在后头,那边靠山。”靠山就好跑也好躲藏。 几人商量了一下,定下了作战计划,又有贼乙去重新踩点布置,在外头打着哆嗦略等了一个多小时,确定后面那家人也睡熟了,踩着夜晚的露水,轻轻的撬开了后头那户人家的门栓...... 第11章 今晚上特别顺利,那家人甚至都没放暗子。 这一夜,突然降温了,后半夜更是下起雪来。 气温骤降,楼小乔睡在火堆边,起初还不觉得冷,半夜竟然被冻醒了。 火坑上的火只剩下一小撮,已经只剩下一口热气,楼小乔起来扒拉了一下火堆,丢了一把刨花下去。 第11节 火星子扯着刨花,火一下子就旺了,又丢了一把细木柴下去。 火焰噼里啪啦的烧得旺了,身上也渐渐暖和起来。 外头有声响,轻轻的落在屋顶的瓦片上。 这么静,应该不会有贼了吧。 楼小乔静静的看向头顶,心里觉得很踏实,烤了会儿火,又添了点柴,困意再次袭来。 等鸡鸣响了三遍,突然醒了。 楼小乔睁开眼发了会儿呆,看着头顶上影影绰绰,人是睡不着了,但身体还是不想动,一掀开被子冷的要命,还是躺一会儿吧,正在这时,屋子后头传来了一阵嚎,立刻就被吓得清醒了。 “我家的腊肉,哪个杀千刀的偷了我的腊肉!!!!” 声音是从后头传出来的,楼小乔赶紧披着大棉袄下了床,走到侧门边上打开了门。 后半夜下了雪,昨晚上那个时候被冻醒的。 嚎哭的声音从屋后头传出来,那声音叫的像夜枭般凄厉:“我家的腊肉,一块都没有了啊,这个年要怎么过啊!” 这声音太惨,一时之间都没听出嚎哭的到底是谁。 腊肉可是农家最宝贵的财产之一,谁家丢了腊肉不是丢了半条命? 楼小乔心里暗暗庆幸,昨晚上要不是睡在屋里守着肉,被偷的搞不好就是她家了。 低头一看更是心惊。 门口留着几个泥印子,大概是踩点的时候留下来的,这帮子天杀的贼,昨晚上肯定也是想偷她家的肉! 王桂军家里已经闹腾起来了,王桂军媳妇徐兰兰听到声音也赶紧爬起来,看着梁上头空空荡荡的只剩个猪头,顿时脚一软差点就栽到了地上,这会儿周围的邻居也听着声音起身了。 有些人还跑到王桂军家看,真是惨,连猪下水都没留下,除了个不值钱的猪脑袋,全部都叫人拎走了。 周围人都议论纷纷:“真是可怜呢,许家婶子自己都舍不得吃。” 有人就窃笑:“那可不是,她家腊肉每年都要年头吃到年尾,兰兰整天说他家一年到头不舍得买肉吃。” 许二姑的抠搜是全村有名的,家里据说一年到头不买肉吃,就连炒猪肝都是用水煮,她儿媳妇想吃肉只能去娘家,这老太婆还洋洋得意的跟人家讲:“你看看,这不是把肉钱都省下来了吗,娶儿媳妇就要娶这种娘家能贴补的赔钱货。” 村里人也有人看不惯她这样,私底下经常议论她。 许二姑就在那里嚎,见楼小乔也在人群里面,心里顿时就起了恶劣,跟看到了猎物的狼一样跳了起来,扑向了楼小乔,眼神里头漏出凶光像是要吃人:“那贼本来是在你家的,怎么会偷我家的肉,都怪你都怪你,该偷的本该是你家。” 都怪楼小乔啊,要不是她家招来的贼,怎么会偷自家的肉。 合该楼小乔赔给她才是。 许二姑一时之间有些失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嘘嘘索索的声音。 楼小乔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你看到贼了?” 许二姑:“......” 楼小乔想到门口的黄泥巴印子:“大家住这么近,你看到我家被贼盯上的时候,就没说句话喊一声?” 许二姑觉得,周围的眼神都不对了。 同一个村都是要互帮互助,这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凡有一户打破了这个平衡,就会成为另类,许二姑也没有想到自己嘴一秃瓢,竟就把昨天看到贼的事情说了出去,刚才也是她太心急了些。 这会儿她脑子里头都是空的,楼小乔冷笑一声,推开了她。 这就是现世报。 还不等别人骂她,徐兰兰就扑了过来,死死的掐住她婆婆的脖子,歇斯底里的:“你看到了贼,你居然看到了贼,那你看到了怎么不说啊,你脑子有病啊你,前头那家人怎么招你眼了你就这么看人家不顺眼,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让人好过了,年猪杀了以后你也不给我们吃,那一头猪就吃了两顿,就两顿都让贼偷了,你说你省着钱是为了干嘛,给自己打个镶金边的棺材吗......” 许二姑继续撒泼嚎,但连平常最护着她的老伴也抹起来眼泪。 王富贵后悔啊,当初就不该听老太婆的,怎么能存了害人的心思呢? 这种人,楼小乔连个眼神都不想给她。 因为下了雪,今天没打算把孩子们送小姨家去。 出门前单独生了个盆子,里面就都是炭火,让小兄妹在家里烤火和玩。 眼下小帅也快读一年级,这个年代的孩子似乎都是放养,但楼小乔也教会小帅学点东西。 “今天开始,你们就别跑出去玩了,带着妹妹在家里认会儿字,事儿做完了可以看会儿电视。”楼小乔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纸笔,把自己写下来的几个字让他临摹:“这几个字,妈妈教过你的,会读了吧。” 小帅点点头,依次读:“人、中、水、火、土。”这是昨晚上教的。 楼小乔满意的点点头:“照着妈妈写的字,一个字写十遍,写好了再教妹妹认字,妹妹会认了才能玩,可以看会儿电视,但是不要出门,昨晚上桂军叔家里遭了贼了,家里总得有人看着,要是有人进屋,要抢咱家腊肉怎么办?” 小帅很激灵的说:“去外头喊人。” “那中午饿了怎么办?” “妈妈留的馒头,我跟妹妹吃。” 馒头放蒸锅里的,里面有热气,拿出来就能吃了。 中午她也懒得给孩子们做饭,经常是怎么轻松怎么搞,南方的馒头是软软香香甜甜的那种,孩子们也很喜欢吃。 楼小乔点了点头,放心了出了门了。 小帅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懂偷奸耍滑。 楼小乔这一出门,还听见后头那户人家的哭闹声。 在农家,腊肉就是一户人家这一年最重要的收成,家里吵闹是正常的。 村里人知道了原委,本来是有几分同情也变成看笑话。 省吃俭用的,加起来吃了不知道有没有五斤肉,竟全部便宜了贼。 天气虽然冷,但生意却是更好了,县城里面半年货的气氛很浓,听徐佳佳说,正月二十九那天生意会差些,前面这几天每天都是这么忙,见楼小乔面色有些憔悴,徐佳佳关切的问了几句,楼小乔便把昨晚上的事情当做笑话讲给他听,听的徐佳佳直皱眉,她家里只有女人孩子,确实不是很安全。 更何况现在她家的腊肉才是最多的,除了猪还有牛羊。 “往年王四顺都要带走大半,今年我不让他搬走了,都放在家里,反倒是遭贼惦记。”楼小乔苦笑:“我现在晚上都不敢回屋里睡。” 徐佳佳想了想:“不如明天你带上一块来菜市场卖一卖,看看能不能卖掉。” 楼小乔眼前一亮。 徐佳佳点了点头:“菜市场倒是没见卖腊肉的,不过你就试试嘛,又不用费多少功夫,就挂在这里,有人问你就卖。”他示意楼小乔就挂在摊子旁边。 楼小乔眼前一亮,心里也有了点盘算,冲着徐佳佳笑了笑:“那我就厚着脸皮带来了。” “多大点事,再说谢谢我跟你不客气了啊。” “不说了,来客人了。” 楼小乔做事靠谱,徐佳佳跟她相处起来也省心,自然想卖点好处给她。 再加上这是自己亲表妹,又不是别人,能拉一把就拉上一把。 既然徐佳佳愿意帮忙,楼小乔也不是什么不上道的人,该干的活就得给人家好好干完。 兄妹俩这样有说有笑的商量着,看在有心人眼里,就脑补不少小故事出来。 露露跟王四顺站在菜市场尽头,王四顺看的脸都绿了。 这两人亲亲热热的说话,显然认识不止一天两天了。 露露指着楼小乔在的那头:“我就说她不老实吧,说不定早就跟人轧姘头,面上装的是很好的,还到处造谣说你的坏话,你不能那样好说话呀,那两个孩子,说不定都不是你的种,所以凭什么给她钱。” 离的远看不清脸,王四顺只觉得这个男的有些眼熟,但他没往亲戚那方面想,只觉得自己是以前见过这人的。 于是王四顺举起相机,对着楼小乔方向使劲拍。 露露说:“哎呀,大白天的,说不定人家还是会抵赖,你说这两人看着都这么熟,不会只在大白天见面吧。” 她在暗示,楼小乔肯定在家养汉子。 这一点王四顺也想到了,这段时间楼小乔变了好多,跟以前简直不是一个人。 要说是她自己无端端变化的,王四顺怎么都不肯信。 而正在菜市场里面卖东西的楼小乔感受到了熟悉的绿光,往不远处扫了一眼。 虽然很模糊,她看出来了那是王四顺。 旁边那个女人,应该是他的小情儿吧。 徐佳佳:“怎么了?” 楼小乔摇了摇头:“没什么。” 徐佳佳说:“最近村里怎么那么多贼,你自己在家要小心一些。” 这年头治安不好,别说楼小乔家就她一个大人了,徐家那么多人,也会遭贼惦记。 已经遭过一次贼光顾,楼小乔显然已经很有经验了。 看样子,今天晚上的防盗设施要升升级。 第12章 当天晚上楼小乔还是睡在火坑屋里。 临睡前,她又把屋子里再检查了一遍,靠屋子的地方有个坑,她专门选了长短合适的棍子,放在旁边。 当晚楼小乔晚上还有些亢奋,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与此同时,三个人影在屋外头绕了一圈,一个个子小些的熟门熟路的摸到了侧门处,身后的两个男人屏住呼吸看着她的动作。 女人熟门熟路的摸到了关键处,只听见“嘎达”一声响,屋子里头传来了门栓被打开的声音。 那女人一喜,声音都忍不住抬高了几分:“打开了。” 那男人明显也是干惯了这种事的,挤开女人,在屋外头推了推,感觉到里面还有东西抵着,就慢慢的挪。 这年头为了防贼,人民群众简直发挥了无穷智慧,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帮当贼的也与时俱进,想出来不少法子反防贼,只见那屋子里头的椅子很轻很轻的往里挪动了一下,还传出来铁桶摇晃的声音。 里面的水泥地不平,椅子一挪,竟然绊到一个小小的坑里。 三人齐齐停止了动作,等着里头的动静。 第12节 ......桶子没掉在地上。 那男人才松了一口气,见门被挪出来寸长空隙,这时他便褪去外套,伸手探了探宽度,他做惯了这些,这只手更是练成了一身绝技,手沉稳又灵活,就算铁桶里面装了东西,他也能确保把那只桶平稳的放在地上,不是他吹牛,这一个乡里的腊肉,他只要想偷哪家就能偷到哪家的。 先是摸到了铁桶,心中一喜,便拿起来铁桶,那只桶子并不是很重。 而就在此时,屋子里头的人也聚精会神的看着这边,等到时机成熟,这人慢慢的挥舞起来的棍子这才一棍子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力道,用足了她一身的力气。 只见那人的小臂刚被狠狠地砸了一棒子,又见那女人用足了力气,使劲开门又马上关上。 第一下是能感觉到痛的,第二下让人感到麻木,紧接着门被人狠狠地用东西重重的抵住了。 那人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疼,“嗷”一嗓子惨叫,半个村子都听得到。 最前头的小个子是个女人,下意识感觉到不好,拔腿就往后面跑。 那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一盆凉水兜头就浇了下去,这几天下完雪是很冷的,晚上更是冷,那女人身上还带着几分病气,被冷水一泼顿时也惨叫连连。 还有个男人正在撞门,里面也不知道抵住的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撞不开,而伸手进去的那男人的手可能是废了,这会儿人都疼的晕死了过去,后头的男人见状不对想跑,但被门压住手臂的又是他亲兄弟,他不甘心走,继续撞门。 而这时候,左邻右里都被惊醒了。 这时节要问问村里人最讨厌的人是谁,排名第一的就是贼。 农村的条件虽说比前几年好了,但产出也不大,今年的贼又特别嚣张,经常是偷了一家就剃个干净,而且作案手段很巧妙,就算是有人养了狗,都搞不定这帮神乎其技的贼。 就这样憋了一个冬,谁心头都有火呢,后头桂军家更是因为丢掉腊肉,媳妇都回娘家去了。 只见桂军挥着锄头就从屋里出来,跟他爹王富贵两人堵住这两人的去处,泄愤一般的打向两人,不到片刻就把贼给抓住了。 而那女的也想跑,刚跑到大路上想骑车来着,见大半个村子的灯光都亮了起来,只得往地里跑,这天气着实冷,她一身被凉水浇了个透心凉,心里又惶恐身上又冷,只怕被村里人给抓到。 农村是有责任田的,前头一大片地种的都是桔子树,女人一头扎进桔子地里,人就消失不见了。 但村里人怎么肯让她落网。 村干部也来了,书记和村长一起指挥着人抓人。 这片桔子地不小,前头是河水,除非是夏天,没人敢往河水里面钻,那就只能往左右跑。 村长说:“金南带个头,让你家的几个兄弟一起往上井村那边堵人,冯琦你带着你家的人往下头的村子那边堵人,路上派人看着,只要不让她跑出村子就行,我就不信这么冷,她还能往河水里扎。” 书记说:“看这人对咱们村子的地形还是个熟悉的,八成还是个内贼。” 人越来越多,所有人都憎恶偷肉的贼,丢过肉的那几家,恨不得生生吃了这几人的肉。 听说还跑了一个带路的,这几户人家打头去搜。 虽说现在是下半夜,冬季天亮的也晚,但人人都打着手电筒搜,阵势也是很大的。 这一群群的人往地里扎,就算是蹦跶进去一只兔子都能让人翻出来,更别说这是一个人。 这时候楼小乔也穿好衣服走出来,指着外头对两个村干部说:“我刚才泼了那人一身的水,她在外头待不久。” 她也想去搜。 这几天心里不踏实,晚上睡觉前额外的留心,先在那扇门后面找到了一个小坑,再找了几根棍子,试了试长度,刚好够抵住门的,这坑还是有一回王五秀回来发脾气,拿斧头砸出来的,她本意是想用棍子抵住门,但临时改了主意。 一次把人赶跑了,但这些贼下次还会来。 她不能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吧,这个贼必须要抓到。 果然,那些贼如她所料,就是从侧门进的,而侧门那边她故意放了一个装着重物的桶,那人要进来,必须要先挪开桶。 而她就在对方小心翼翼的挪开铁桶的时候,一棍子敲下去,并用棍子死死的抵住门,好叫那扇门从外头根本打不开。 棍子是特地选的,比合适的长度稍微短了寸于,算好了刚好能卡住。 那伸手进来的贼从小练就的一只手,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跑掉的那个人虽说没被抓到,但有人却认出她来。 那身形,那跑步的样子,同一个村长大的,怎么会认不出来。 王桂军开口说:“那人不是王五秀吗?” 顿时就有人反驳:“怎么可能,虽说王五秀跟她嫂子关系一般般,但不至于带着人偷娘家的东西吧。” 可王桂军就认定了是王五秀。 毕竟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又是前后屋住着,没人比他更熟悉王五秀,既然这么笃定的认为是王五秀,这些人也纷纷的议论起来,这会儿蹦跶的最欢的就是许二姑了,叉着腰怒骂道:“我说为什么村里丢了这么多腊肉呢,原来因为有内贼,今天老娘不把王五秀抓起来打一顿,老娘就不姓许!” “二婶儿,你自己不也一样,看到贼了都不说一声,等自家丢了人才肉疼呢。” “呸呸呸。”许二姑战斗力非凡:“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谁证明我看到了贼没说。” 于是这几家又开始互相对骂起来,场面非常混乱。 村子里头一下子比过年还热闹。 楼小乔听到外头热闹了起来,也跟着一起抓贼来了。 第13章 有人见她精神抖擞的打头阵,佩服不已:“楼小乔,我听说有个贼是被你抓到的,抓到的时候手都断了,你是怎么弄的?” 村民嘛,就喜欢夸大其词,这一点楼小乔十分了解。 既然把她传的那么厉害,自然不会自己灭了自己威风。 楼小乔神秘的一笑:“我布置了个机关,就等着他伸手的时候呢,先抵死门,再给了他一棍子,我看那只手是折了,就算去医院治好了,以后开门的本事大概是没了。” 她的笑容在平常或许没什么,但在这样的夜晚,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跟她一起出去的是村里开小卖部的菊子,也是顶顶能干的女人,竟对她生出几分敬畏之心来,艰难的扯出个笑容出来。 这女人真厉害,看来以后轻易不要招惹她。 菊子安慰了她几句,两人打着手电筒一起往地里去,这时候大约凌晨三四点,是一般人睡的最熟的时候,也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 外头乌漆嘛黑的,村人出来的虽然多,但王五秀也对这里够熟悉,她东躲西藏的,竟然从人们围起来的搜捕中绕出去了。 原本她身体还算强健,但上次被水浇了过后就没完全好,今天又被浇了一头一脸,还好今天她出门特地在外头套了件外衣,脱了衣服往头上胡乱的一擦,又包住脑袋,总算是没那么狼狈。 但她也被冻的不轻。 这个楼小乔,真是够狠,本来是想给她点颜色瞧瞧的,谁知道这回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不光是楼小乔可恨,给她出主意的人更可恨。 还说什么找几个男人过去把楼小乔的名声搞臭,让她在村里混不下去,结果让楼小乔逞了威风,王五秀跑出去的时候,只听到楼小乔高亢着声音喊抓贼。 看到自家房子,王五秀才算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的进了自家屋,首先就是去生个火。 “阿嚏,阿嚏,阿嚏......” 鼻涕跟决堤了的洪水一样,王五秀按了几下打火机,偏跟她作对一样,今天是死活都点燃不了火,就在她沮丧不已的时候,屋外头传来了让人更恐惧的声音,有人在外头喊:“王五秀,你给我起来!” 屋子里的灯亮了,她男人起来没看到她,就知道坏了事。 男人下了床,很快被来人的阵势给吓到了。 来了这么多人,这么多...... 王五秀自以为逃过一劫,但那俩贼却是被抓住了啊,那两人索性把王五秀供出来了,他们只是从犯云云,但村里丢了肉的人可不这样想啊,这身手还装什么傻白甜啊。 索性一锅端了,慢慢去派出所攀咬去吧。 王五秀是人从火坑边上揪着去派出所的,一路上都在打哆嗦,临出门之前还指挥着她男人:“给我多拿几件衣服,灌个暖水袋,可冷死了了。” 有被盗的人家,对她这种人简直是恨之入骨:“你还想多穿几件衣服,晚上出去偷东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冷呢。” 那女人也是村子里的,一脚踢到了王五秀的小腿处,生生把她疼出一身冷汗来。 王五秀嗷嗷的叫,心里却是恨死楼小乔了。 而此刻正在被王五秀在心里扎小人的楼小乔,正在派出所配合调查呢。 抓到贼的是她,听说为首的贼警方找了几个月都没找到,今天听说有村人抓到了,一整个辖区派出所的人都从被窝里面被刨出来,问话的更是一个副所长,她饶有兴致的看向楼小乔。 中等偏上的高度,样貌长得硬挺,眼神却是清澈的很。 那一瞬间,女所长以为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妇女。 可就算是她本人,也未必能生擒这种大盗。 “不要那么紧张,我们只是需要你把案情经过细细讲一遍。”女所长温和的笑容,像春天的风一般温暖。 楼小乔喝了一口热茶,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等说到自己发现小坑,找来合适的木棍时,有些忐忑的问:“领导,我刚才那把那人手给打断了,不会要我坐牢吧,医药费什么的不会要我出吧,我可没钱。” 她问话的表情马上就很像一个普通的妇女,女所长的笑容更加温和:“那人是个惯偷,你可千万别在外头说去,这人要是被我们抓来,我们最多也就送他去牢里蹲个几年,等他出来了照样行窃,可你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以后他恐怕是没办法当扒手了。” 录完口供,天都大亮了。 村里人大部分都回了家,楼小乔在茶水间喝了一肚子的热水,到这个时候肚子又咕咕的打鼓,只见茶水间门被推开,方才问她话的女所长端着保温杯进了屋子,晃了晃几个热水瓶才找到个有水的。 女所长姓李,刑警出身,是个实干派,一晚上的加班在她脸上没见到疲惫,见到同样是精神不错的楼小乔:“辛苦你一晚上了,不着急走的话,一起吃个早饭?” 五分钟过后,两人出现在附近的一个小馆子里。 新都最典型的早餐,其实是米粉。 虽说楼小乔是本地人,对当地的早餐铺子还没李所长这个外地人熟。 这家店生意很好,早上买米粉的都排成了长龙,当地人不太守规矩,经常有人插队,所以等到李所长跟楼小乔的时候,两人差不多都等了十来分钟。 楼小乔表示要请客。 李所长立刻表示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吃饭是她邀请的。 楼小乔出门的时候也没带钱,说请客只是客气话,所以也就没跟李所长客气。 见楼小乔还有几分拘谨,李所长点了两个米粉,一人再加个卤蛋,看楼小乔这样的胃口肯定不小,她自己胃口也很好,干脆来了两个大碗,等米粉端上桌,真是香气扑鼻,楼小乔顿时想起大学时代跟同学一起吃米粉的日子,脸上也带出几分怀念来。 李所长笑着说:“这家的臊子做得很好。” 楼小乔尝了一口,米粉很劲道,臊子也香得很,她半夜起床到现在才吃上一口东西,自然是饿得很了,一连吃了好几口才缓过来,原主的这幅身体,胃口实在是太好了呜呜呜。 心里又在盘算着哪天带着孩子们来。 这就是当了妈以后的后遗症吗? 李所长笑了笑,问:“我看你总往外头看,赶着回去?” 第13节 这会儿楼小乔心里是在惦记着两个孩子,刚才李所长问话的时候,其实她也把家里的情况说过了,所以李所长知道她家里有两个小孩儿。 “没事儿,我家大的都六岁了,还有个小的三岁多,大的现在都懂事了。” 李所长却没有催着她快点吃好快点回去,反倒是给她夹了一筷子配菜:“配菜不要钱,你尝尝,我觉得海带丝好吃,有人喜欢吃酸豆角,你都试试。” 楼小乔一怔,鼻子有点发酸,扫了面前的小碟子,一样加了一点到碗里,慢吞吞的吃了起来。 “海带丝确实好吃。” “好吃多吃点,我们所里都喜欢跑来这里吃早餐,回头你也可以带着你的孩子们过来。” “谢谢你啊领导。” “我姓李,你叫我李大姐就好。” 两人说着话来,聊了会儿案子。 当听说三个贼人都抓到了,楼小乔却更紧张了。 “李大姐,我家不会遭到报复吧。” “你放心。”李大姐笑容满面:“我叫你出来吃饭,也是这个意思。” 关系实际铁不铁是一回事,在外人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楼小乔顿时就明白了,心里头一暖。 李所长:“你放心,我会跟你们村的干部们交代一声的,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所里找我。” 楼小乔连连点头。 两人快吃完想走的时候,门外过来两个人,打头的那个人端着两碗米粉,另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走在他旁边,这男人跟伺候主子一样,先找了个没人坐的位子,把粉放好了,又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把卫生纸出来,给那女人擦了擦凳子,那孕妇才坐下了,再给她把面前的桌面擦了一遍又一遍。 或许是因为楼小乔也往那边看,李所长也看了过去。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个标准的好男人。 王四顺也看到了正在吃米粉的楼小乔,顿时就气不打一出来。 这么早跑来县城吃米粉? 不对,难道昨晚上她去会了情人,干脆就没回? 县城的米粉馆子都是拼桌坐,王四顺又不认识李所长,自然没把两人想到一起去。 “你来这里做什么?”王四顺把碗放下走了过来:“家里头孩子呢,你把孩子丢家里,自己跑来县城,楼小乔我看你现在是抖起来了,我妈刚死没人管你了,你就夹不住狐狸尾巴了是吧,你他妈的是不是欠收拾。” 语气不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跟自家下人说话呢。 李所长是刑警出身,眼睛最毒,从这对男女一进门开始,她就看出来这三人的关系不一般。 天快亮的时候,派出所的人去了趟王五秀的家,在家里找到了人,就直接带到了辖区派出所里来问话,而住在县城的王四顺明显是还不知道这事,早上他一起来就带着露露出来吃饭。 这几天露露还在跟他闹别扭,他昨天还带着她去拍了婚纱照,跟她说年后买个房,写她的名字,这样才把人哄住。 偏这个时候露露看到了这女人,脾气一点就炸。 王四顺不知道,她大白天的跑来县城吃早餐是想干嘛,县城是她能来的地方吗?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开口问了。 第14章 饭馆里人多,谁也不会注意到旁边发生了什么。 而正坐在楼小乔对面的,没穿警服的李所长全部都听到了,王四顺说话的语气实在是不客气。 她向楼小乔递了个眼神。 楼小乔放下了筷子,从旁边取了点卫生纸擦了擦嘴,抬起眼皮子:“我来县城是因为有事,可你在县城干嘛自己心里清楚,还不让人吃个早饭了,是谁给你的权利这么跟我说话的?” 语气严厉,跟以往的楼小乔判若两人。 “我看你是想找打。”王四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也不管旁边是不是有人在吃饭:“你他妈的给老子好好说话。” 露露放下碗,赶紧走了过来,拉了拉王四顺的袖子,娇滴滴的开口,声音轻轻柔柔的:“算了吧,别跟她计较那么多了,这大清早的还不知道从哪里回来呢,让她赶紧吃完走,别在这里磨蹭了,大清早的跑来县城,也不知道是不是干了什么不正经的事。” 这么明晃晃的diss原配? “不正经”的楼小乔看向娇滴滴的“白莲花”,嘴角微微勾起:“你凭什么阴阳怪气我,大清早的跟别人的老公拉拉扯扯还要脸不要,要说我不正经” 楼小乔上下扫了她一眼,最后眼睛留在露露的肚子上,那肚子尖尖的,已经很大很沉重了:“你自己好像还没结婚就怀孕了吧,我长这么大见过的不要脸的人有限,但你跟王四顺绝对能站前排。” 其实原主这人已经很不错了,王四顺出轨以后,她也只找了渣男闹,但这个白莲花也着实恶心,当个小三还当的这么理直气壮有恃无恐打上门。 白莲花顿时露出一副被吓到了的表情,嘴巴张的老大,眼睛也瞪圆了,声音也快要哭出来一样:“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 要不是她不肯离婚,她怎么可能现在打着肚子连个名分都没有。 这演技,在前世混了一辈子剧团的人看来,要有多假有多假。 听到这女人娇滴滴的哭,王四顺的火气蹭蹭就冒了起来,指着楼小乔的鼻子就骂:“你是不是有毛病,关她什么事了,要不是你不要脸不签字,她至于搞成这样吗啊,什么时候签字你给个爽快话。” 楼小乔:“你什么都不肯给我,我怎么签,孩子你带?” 那怎么可以,露露使劲拉了拉王四顺的手。 王四顺:“这孩子谁生的谁养。” 他现在是装都懒得装。 楼小乔:“不好意思,法律不是这么规定的,你要是不让步那我也不能签字,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我一个人养不了,我也不是必须要孩子,不给钱我不带,你的小甜心不是很有爱心吗,一定会爱屋及乌对孩子们好的。”她摆出一副老娘很放心的样子出来。 王四顺被气的炸了,他现在才明白,一个人豁出去是什么感觉。 楼小乔见这人气的脸都红了,也不介意再给他添把火:“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在县城吃早餐?这个就要问你亲爱的妹妹了,昨晚上她带着两个惯偷来我家里偷东西,让村里人逮了个正着,现在还在派出所没出来呢,我是一早搭派出所的车来城里配合调查的,你现在去派出所,说不定还能给她送给早饭。” “什么?” “你妹王五秀,让人当成贼抓到派出所去了,现在还关着呢。”楼小乔大声说。 米粉店的人纷纷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这边,尤其是看着打扮的像个老板的王四顺,原来他妹妹在外面当贼啊。 “你特么的,多大点事你居然还报警了。”王四顺顿时龇牙。 “看来你对你妹妹当贼并不是很意外嘛。”楼小乔脸上顿时变得无辜起来,演技瞬间上线:“可不是我故意报警的,是那俩贼在我家里被抓了咬出了她,也不知道你妹是只干了这一票,还是以前就是个惯偷,要以前也参与了偷盗啊,我看不判个三五年都出不来。” 王四顺当然知道自己的妹妹不是个惯偷。 只是王五秀一向骄纵,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次没要到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联合了贼去偷。 偷就偷吧,还让人给抓到了,真是蠢的要死。 王四顺跟这个妹妹的感情一向不错,一听到妹妹被抓去派出所的消息,哪里还有心情干别的,连小情儿都顾不上了,丢下一句话给那女人,一溜烟的就往派出所跑。 结果到了派出所,问了一圈却没找到人,但好歹探听到了些消息。 一晚上的审讯也问清楚了,王五秀的确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基于这次案子也不算严重,派出所给她开了十五天的行政拘留和罚款作为处罚。 结果早上七八点的时候人就开始打蔫儿,又说冷,其实那个时候就烧迷糊了,等发现不对劲赶紧又送去医院,一到医院就查出来肺炎。 上次王五秀就生了病,还没养好又半夜跑出来,一番折腾下病情加重了不少,王四顺到的时候,他妹子还在医院昏迷着打点滴呢,王五秀偷东西的事情也传回了村子,夫家在村里都闹了个没脸,这次连进城看她的人都没有。 等人走了,李所长才开口。 没有鄙视,她的眼神里面只是充满了疑惑。 “你是真打算跟他离婚?”不是刻意拖延对方? 九十年代,离婚对于女人还是件丑事,很多人宁可接受出轨的丈夫重新回头,甚至拖着一辈子不离婚,也不愿意改变目前的生活状态,真正被逼到绝路不得不离婚的,也大多数是男人占主动。 只有经历过后世,在几十年以后生活过的人,才懂得婚姻并不完全是保障,还有可能是枷锁。 一个不忠诚于家庭的男人,留着这段婚姻没有任何意义。 楼小乔叹了一口气:“您也看到了,他身边这女人肚子都这么大了。” 出去的路上,她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跟李所长说了,包括这些年原主收到的苦,这些话都是她憋在心里,从王四顺出轨闹离婚开始,村里人有看好戏的,有同情的,娘家人有说和的,更多的人是要她隐忍,带着孩子过下去。 “总会等到他回头的那天。”那些人的原话。 当然,也有愿意帮助她的,比如大乔,比如徐家。 楼小乔知道,要把生活过好了,主要是要靠她自己立起来。 楼小乔摇了摇头:“我不打算继续跟他过,在一起这么多年,除了挂了个丈夫名头,什么都没替我做过,钱在他手里,他不给我我也没有办法,反而我要替他赡养母亲,给他种菜养猪带娃,他要来家里运菜拿肉我也不能不给他,这都是别人眼里我必须要做到的,要守本分别闹腾,您说说这段婚姻对我有什么益处?” 李所长一愣,顿时被她这话给问倒了。 这个问题她从没有深深想过,但每次看到身边有过的不好的人,最多会同情个几秒,而这些人会想过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吗,谁有天生是该为别人付出的呢? 是啊,这个世界对女人来说就是这么不友好。 生孩子是她,养孩子是她,伺候老人还是她,最后给你来一句,这样的日子是你求来的。 想通后真的要呕死自己。 楼小乔继续说:“我也不打算当个圣人,以后养孩子要钱,以前给他伺候母亲的帐也要算,这些年家里上上下下都是我打理的,我只不过不想带着孩子净身出户而已,有什么错呢?” 她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疑惑。 是问李所长,是问世人。 李所长突然笑了:“如果你需要法律帮助,我想我能帮上你。” 李所长以前在大学的同学分配到了法院,现在做到了县人民法院院长的位置,楼小乔要找人帮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有人脉关系,就带着楼小乔到了法院。 这种事自然不会惊动李所长的那个同学,但法院安排了个书记员,帮忙处理这样的案子。 正常来说,民事案件上庭前需要协调,如果场外能处理的话,就不需要上庭。 上法庭的时间要很久的,成本也很高,楼小乔没有那个西洋时间,如果能庭外和解是最好的了。 法院安排的书记员年纪不大,但处理这种案子非常有经验。 现在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离婚官司的人还不多,听说还是个农村妇女,对方本就对她高看一眼,见楼小乔不亢不卑的态度,对她就更有好感了,两人一见面略一寒暄,就开始进入到案情。 楼小乔也很欣赏这位书记员的办事速度,大致情况说的很清楚了。 “我这种情况,能找他要到抚养费吧。” “自然是能要到的,法院对于这种案子非常有经验,他不仅要对你跟孩子们以后得生活负责,包括以前的补偿你也可以提。”书记员也是个女性,对楼小乔的遭遇深表同情:“只是以你之前的介绍,这个人似乎有些难缠,我希望你能提供更多的证据出来,这对我们的谈判或者说调解更有利。” 第14节 “如果他在外头打了欠条,算我们夫妻的共同债务吗?”这也是楼小乔一直想问的:“我担心他故意打几十万的借条恶心我。” 王四顺后面的那位“高手”,很会钻法律上的空子。 “你是说做假的债务?”书记员摇了摇头:“如果你不知情,自然是不算的,情节严重的话还有可能构成诈骗罪。” 不然谁都能打个几十万几百万的欠条,离婚官司还要怎么打。 “那么他跟外面的人住在一起,能告他一个重婚罪吗?” 书记员:“重婚罪是刑事犯罪,如果你要告他重婚,需要自己取证,这些并不在我们调解的范围内。” 就在楼小乔有些失望的时候,她继续开口说:“但婚内与人同居,我们可以作为分配财产的考量,在这方面你可以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权益。” 所以说,跟楼小乔想的一样。 如果往刑事案上面去打,时间就会很长,对自己并没有太多好处。 但却可以利用这一点找王四顺要钱要物拿捏他。 楼小乔不是那种玉石俱焚的个性,她也没想法跟王四顺耗,万一把人逼急了不跟她离婚了就玩脱了。 目标非常明确,离婚分钱拿房子。 要快! 楼小乔点头:“我的诉求就是离婚,离婚后不能让我们没地方住,村里那个老房子继续给我,钱方面最好帮我争取一下,这几年我都是在家务农照顾孩子,家里头的开销都把我的钱花光了,这几年都是省吃俭用过来的,大人是可以省但家里两个孩子也渐渐大了,要读书要吃饭穿衣什么都要花钱,他给那女人花钱买金上万上万的出,在家里却一毛不拔。” 她伸出一双手来,那双手早就被生活的重但压得不堪重负,到处都是岁月的痕迹,为了打官司楼小乔没有刻意去保养,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您看看这双手,过完年我才二十七岁,几年前家里的房子塌了,王四顺不肯回来,是我请了个瓦匠,自己做小工,把房子辛辛苦苦盖起来的,这房子我不能给他,这些年孩子们也都是我带的,即便是他要过去了,也只是会作贱他们,孩子我也不会给他。” 楼小乔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坚毅不屈的眼神,镇定自若的语气,都深深的震撼了这位年轻的干部。 她从没有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坚韧跟柔软并存,也因此更加佩服这位女性。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助你。”书记员的语气都不一样了:“还有吗?” 另外,楼小乔把从大乔那里拿到的照片和录音都提供了出来。 “前段时间他给那个女人买黄金花了一万块钱,我们找到了金店老板套话,半年前他还买过一次黄金,花了大概五千块,这期间租房的乱七八糟的费用不说,以他花在这个女人身上的钱,付个孩子的抚养费应该不难。”这是避免王四顺每次都哭穷。 “我记录一下。” “我姐姐那里还有一个很关键的证据,他们前段时间去拍了婚纱照,照相的刚好是我姐姐的朋友,正常关系的两个人不可能去拍个婚纱照纪念吧......既然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严重侵害到了我在婚姻中的权益,也对我的精神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创伤,我希望法院在调解我们两人离婚官司的过程中,谨慎的考虑到这几点。” ...... 王四顺最近觉得焦头烂额,刚搞定了王五秀的事,就接到了法院的通知。 他跟楼小乔的离婚官司居然被闹到法院去了,工作人员通知他去调解。 而此时,另一份有佐证效果的关键性证据也送到了法院。 第15章 楼小乔也得到了法院的通知,当天去跟徐家说了声。她明天要请一天假。 徐媛媛连忙表示:“你这是大事情,先紧着自己的事忙吧,我明天去跟我哥搭伙,你要带人去助阵不,要不我也一起去吧。” 楼小姨觉得徐媛媛去了也没什么用:“我就说你除了做生意,什么都想干,算了让佳佳去吧,你跟大妞俩女的,万一他要打人呢,去个男人我心里才踏实一些。” 小姨家的生意最近好得很,表哥才是主力军,搞得徐家也做不好生意,楼小乔就不过意了,连忙表示不用:“您以为是打架呢,放心好了明天也只是调解,也不知道能不能调解成功,如果搞不成还要搞第二轮,不能回回都麻烦你们吧。” 徐佳佳连忙说:“那就更需要我去了,你放心我跟媛媛一起过去,让她先去菜市场摆摊,等我忙完再过去,倒也耽误不了什么事儿,你的事是大事情,娘家兄弟怎么不去呢?” 其实楼小乔也有个亲哥哥的,但她闹离婚那么久了,那个所谓的娘家兄弟从来没有出过面。 王四顺之所以能这么嚣张,一点都没把楼小乔当人看,自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楼小乔娘家实在是太拉胯了。 于是商量好了时间,徐佳佳陪着楼小乔过去。 连徐佳佳都通知了,楼大乔这边肯定也一起通知了,她也准备关一天门过去撑场子。 第二天早上,法院一上班人就到齐了。 王四顺看了一眼楼小乔的条件,老家的宅基地,还有五万块钱。 楼小乔倒也想多提些钱,但王四顺在外头拉的工程队,账目上她是一点都不清楚,又不像人家开公司的可以查帐,为了能早点把婚离掉,她不惜把条件放的更低一些,能让王四顺觉得自己有“赚头”。 这个要求其实并不算过份,但王四顺手里的确是没钱,工程款还没收到呢,过个年又要花掉好几万。 来之前他咨询过律师,像他们这种情况,让楼小乔净身出户根本不可能,而且无论是站在法律角度还是伦理人情的角度,想不给人钱又让人把孩子带走,也不太合理,如果让法官判,最多把两人现在的财产冻结,最后分掉。 就是法院判决,王四顺也很难拿到一半财产,更何况拿出去五万也动不了他的根本。 来之前就做了最坏的预测,现在看到了五万块的要求,王四顺简直是松了一口气。 但生意人的本能,让他还是要还还价的。 “我手里头是真没钱。”王四顺直接摆烂:“老家房子可以给你,钱我没有。” 他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就是房子,那也是看在他儿子的份上,房子虽说是给楼小乔的,但以后总归要留给他儿子,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事儿不算亏。 王四顺自以为稳操胜券。 楼小乔这个蠢货,眼里就只有巴掌大块的地方,那乡下的房子值个什么钱,卖都卖不掉,就当抚养费给他们母子三个人了。 而楼小乔也没有想到,王四顺看了条件竟然这么快答应下来,她心头一喜,但脸上表现出来愤怒,指着王四顺的鼻子说:“孩子呢,孩子你不管了吗,我一个人要怎么带大两个孩子,你老娘瘫了四年,哪怕是请人照顾,不要花钱的吗,王四顺你有没有良心,不管怎么说五万块钱你必须给!” 徐佳佳在后面攥着拳头,正准备开口时被楼大乔拉住了。 王四顺嘴角扯出来一个笑容,从裤兜里面掏出一沓照片。 “你看看你自己,好意思说我,大庭广众下跟个男人有说有笑的,说我在外头搞女人,说我屁股不干净,你自己倒是干净了,你这叫不守妇道!”为了不出钱,王四顺是在努力给自己带绿帽子。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盯着那一叠照片看,连书记员都狐疑的看了过去,扫了一眼后又看向楼小乔。 楼小乔也凑了过去,看到照片都被这傻逼气笑了。 想必她提供的证据王四顺也知道了,这货是不甘心呢。 不发疯当老娘是病猫对吧,楼小乔抓起那把照片,劈头盖脸的就扇了王四顺几个耳刮子:“你知不知道这人是谁,一张臭嘴比吃屎了的人还臭,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所谓的奸夫现在就站在我们这个房间,就是我表哥徐佳佳,直到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菜市场吗,因为我没钱,我也要挣钱,我要有钱才能养活两个孩子,我只能到处去打散工挣钱,你在外面跟那女人风花雪月的时候,我在家伺候你那个难搞的瘫子娘,你在喝酒打牌的时候,我站在寒风里吹着风卖货,就是为了一天多几十块钱的收入!” 楼小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四顺身上鲜亮的衣服,对比很明显。 就算王四顺再怎么想装良善,那一脸的奸猾是洗都洗不掉的。 书记员疑惑的看向徐佳佳。 徐佳佳已经怒不可遏了,上去就揪住了王四顺的衣领:“你这个畜生,就是这样对待我妹子的,她一个人撑起来这个家,有多辛苦你不知道吗,她在外头连跟男人,跟我这样的表哥说几句话都能被当成对婚姻不忠的证据,那这些又是什么?” 以前楼小乔内敛,从不在外头说起自己跟王四顺的事情,他是不清楚这些的。 直到前阵子楼小乔找工作,两人相处下来,他才清楚这个表妹夫是个什么人。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就是个垃圾。 楼大乔更是上前来。 她手里刚好也有一沓照片,而王四顺看到这些照片以后,顿时就变了脸色。 一部分是他带着露露去金店买金的时候拍的,一部分是他跟露露的婚纱照,两人依偎在一起,就跟真正的两口子。 楼大乔恶狠狠的说:“买金子是吧,照婚纱照是吧,你这种人哪怕回头我都会嫌你脏,劝你最好识相些,快点签了离婚协议,咱们还能念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不然分分钟送你去坐牢,重婚罪要判几年你知道吗?” 王四顺的脚差点站不稳了。 三十几张照片,从他买单到出门,一张一张都清清楚楚。 另外一组就是婚纱照,哪怕他跟露露没领证,这些照片也算做证据确凿。 这一次的打击的确是很大,王四顺手里的证据不仅无效,反倒是摧垮了他的信心:“五万有些多,我确实一口气拿不出来。” 楼小乔:“行吧,你卖车,我能等。” 王四顺:“你!” 楼小乔笑笑:“你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给小情人买金镯子,一出手就是上万;给自己买车,十几万也拿出来了;可你自己的孩子,养大到成年,拿个五万块钱的抚养费你都嫌贵,这么自私凉薄,还真是少见的很呐。不行咱们就打官司,法院要是真判了就要强制执行,你做生意的,应该知道流程吧,到时候就不是你自己愿不愿意卖车,而是法院强制拍卖。” 王四顺现在最值钱的就是那部车,但车子贬值严重,卖掉也很不划算,没想到却是因为这台车,让楼小乔大做文章。 到现在为止,书记员都觉得楼小乔可真是好讲话的人。 因为就当下的人看来,女方是亏的。 “王四顺,你要清楚,如果不是女方给你留条后路,这台车你根本就保不住。”书记员说:“而且你身边是不是有个叫林露的女人,这个女人她伙同你妹妹王五秀,串通了贼上门,去你家偷东西,其中一个贼供出来是林露串通了他们的。” 王四顺顿时觉得心里一片冰凉,露露怎么会....... 那天她很笃定跟他说,楼小乔在外头偷汉子。 没有人会认为这个事情是露露出的头,只会以为是他做的,王四顺对上书记员的眼睛,显然对方也是这样认为。 为了离婚,这么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如果楼小乔出了事,有可能会抓他本人去蹲个几天,这个官司他是一点赢面都没有了,想到露露那个蠢女人,王四顺心里冒出来一阵阵的厌恶,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这个蠢女人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不光是此刻,就是以后楼小乔出了什么问题,他都是重大嫌疑人,谁叫他有这段“黑历史”呢? 自然,楼小乔没想把王四顺逼到绝路。 真到了那个份上,他想通了不离了,楼小乔才真的会哭好吧。 而王四顺沉着一张脸:“我回去再考虑下。” 楼小乔怎么可能让他再考虑。 “不行,我现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楼小乔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我没时间陪你耗下去,钱你可以分批给我,办离婚证之前给我三万,剩下的两万一年内给我,但离婚协议书必须今天签,明天拿钱扯证。” “对,今天签,明天领证,谁有时间跟你扯皮。”楼大乔也帮腔。 对付这种无耻的男人,最好就是要把事情快点定下来,事情不一鼓作气的办完,后面想达到这么好的谈判效果就不容易了。 这么咄咄逼人,这还是以前的楼小乔吗,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果决了。 王四顺一咬牙:“行!” 两人签了协议,也签好了了调解书,这事儿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王四顺恨不得今天就把手续办完,虽然说房子过户还要时间,但楼小乔答应钱一到手就立马去办离婚证,有了法院的调解书跟《离婚协议书》在,也不怕房子过户的问题。 对楼小乔来说没什么变化,从一个人带娃,到还是一个人带娃,手里头还多了几万块钱。 第15节 但王四顺就没那么顺利了,从法院出去的时候,他还在庆幸三万块钱就打发了这女人。 但就是这三万块钱他也拿不出来。 其实王四顺这一年下来赚的钱也不少,但他手头就一直没宽裕过,好容易挣上一点,又都花掉了。 王四顺也自认为不是那种色迷心窍的人,但每次只要露露一开口,他就忍不住想在对方身上花钱。 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是翻抽屉,过年前给工人们发了一部分工资,还剩下几万块钱,前段时间带着露露去省城买衣服,花了五千多,又买了金首饰,花了一万,他现在想想这女人怎么这么能造,过个年都要花一两万块钱。 要不是给她买这些,凑个三万块钱其实也不难,所以王四顺只是略想了想,便把前段时间给露露买的金首饰拿上了。 这段时间治安不太好,出了几个抢劫的,露露也不敢带着这些在外头招摇过市,钥匙他知道,就藏在她的大衣口袋里头。 王四顺在衣柜里头翻了翻,找出了一把钥匙出来,打开了抽屉。 里头有几个首饰盒子,王四顺匆匆打开,里头有个金镯子,还有几个金链子,金耳环,以前他买的也都在里面。 想也不想就揣在了怀里,再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差不多也有三万了。 走出单元楼的时候,王四顺还松了口气。 等离婚证拿到手了,他也算真正的解脱了吧。 王四顺揣着这些东西,直奔首饰店,走半路上突然看到一家摊位前围着不少人。 金灿灿的,也有不少人在挑挑拣拣。 仿金首饰,这年头还真有人买这玩意儿,几十块钱一条,带回老家去充大款,过年前他工程队还有几个土鳖买了跟粗粗的金链子带脖子上,看着着实好笑,不过如果不清楚对方的收入多少,还真想不到那明晃晃的金是假的,听说保养好也不褪色,看着可真。 王四顺还在恼火万一被露露发现了怎么办,就发现了这样的好东西。 “老板,你这里能定做吗?” “......” 几个小时过后,王四顺三万块钱出现在楼小乔面前。 这几天楼小乔左右无事,专心办离婚手续,办好了才有心情过个好年。 “这是三万块钱,你收好,然后给我个收据。”王四顺心里头堵得慌。 楼大乔看着那三叠钱,上下狐疑的看向王四顺,见他跑的满头大汗,本来想呸他几句的,但想到房子还没到手呢,关系也不能弄太僵了,万一王四顺反悔了,这婚不离就太恶心人了。 她数过钱,没什么问题。 又把钱给到楼小乔:“你也点点。” 楼小乔便也点了点,三万块钱没错。 拿了纸笔,一边写收条一边跟王四顺说:“房子什么时候过户,今明两天可能还上着班,能办的话早点办了吧。” 王四顺在外头跑工程的,自然是有些关系,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来算,一个月都办不完的过户手续,在他这里去国土局过个户却是很简单的事情,见楼小乔也爽快,他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也顺了顺,语气也比以前和缓了些:“我今天去找国土局领导商量商量,尽量明天办了。” 明早办了过户,下午就能办离婚手续。 自两人闹离婚以来,都是吵吵闹闹的,如今正式签了离婚协议,王四顺看对方也顺眼许多。 真是个头发上见识短的,乡下那破房子有什么用。 不过看楼小乔这样,带着两个孩子,离了婚确实没地方去。 老家的房子本来就很破了,后来下了一场大雪给压塌了两间,后来还是楼小乔盖起来的,当初王四顺在外头干活儿,楼小乔本来想跟他商量一下,叫他回来做大工,她就在家里帮工,两口子一起连工钱都省了,只用些材料就能把房子盖起来。 但当时的王四顺在广东那边盖房子,一天的工钱是老家瓦匠的两三倍,他找了个由头拒绝了, 这样算起来,那房子本来就是楼小乔盖的。 再说了,这房子现在是写在楼小乔名下,以后还不是他儿子的? 王四顺是个很会自洽的人,当他自己损失了什么,很快就能在心里找补回来,顿时心里不那么难受了。 “钱给你,以后给我好好带着孩子们,要是让我知道你” 楼小乔的眼神跟刀子一样飞过来,慑得王四顺不敢哔哔:“怎么,都离婚了还要给我树个贞洁牌坊,你不会以为五万块就把我以往的人生买断了吧,要真这么想,咱们这婚也别离了,以后咱两好好过日子。” 这女人又土又没品味,王四顺才不想跟她“好好”过什么日子。 再也不敢哔哔,把钱交了,就去国土局找朋友。 要房子,楼大乔也能理解,就楼小乔现在这情况,父母是不支持离婚的,怕闺女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拉胯了娘家经济。 再者,有个离了婚的闺女,也很丢脸。 如果楼小乔回去住,遭父母兄嫂白眼不算,关键是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但好赖得了个房子,至少现在有个地方落脚,也不至于要跑回娘家去住。 五万块钱就打发掉了,让楼大乔觉得很亏。 “王四顺手里肯定不止十万块钱。” 王四顺肯定不止赚这点,他出门也才五年,第四年就买车,最近这一年生意做的也蛮好。 楼小乔把钱小心翼翼的收好:“能拿到钱就不错了,不离对我有什么好处呢,他赚钱不会给我一分,他要是在外头闯祸了,是不是还得拉我一起垫背背债,钱我要的太多,他肯定就不愿意跟我离了。” 总之,离婚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楼大乔想了想,觉得妹妹说的也对,好歹现在手里头是有了点钱,不像以前那样拮据。 “离婚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爸妈说?” “跟他们说?”楼小乔一脸的无所谓:“干嘛要跟他们说。” “呵。”楼大乔冷笑:“算了,你不说他们也很快就会知道的,瞒不了太久,咱爸妈这样的人,你就做好心里准备吧。” 楼小乔没去深思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不过离婚左右是个大事,父母肯定是要说上几句的。 王四顺一走,楼家两姐妹顿时觉得空气都好了不少,楼大乔更是翻着白眼说:“离了好,就这样的离了该放挂鞭炮庆祝庆祝,你说说这样的男人,你之前还哭,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楼小乔:“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这种事,只能去问问原主了,问问她到底什么怎么想的。 不过一想到现在成了快乐的单身,楼小乔的心情就无比畅快,连她自己哼起歌儿来都不知道。 楼大乔:“那你往后打算怎么办,这钱你得存起来。” 也就三万块钱,盖个小平房都不够,还是得攒钱把房子盖起来。 也不知道后面政策会怎么样,一旦确定了拆迁政策,就不允许往上加盖房子了。 “送孩子读书,盖房子,改善改善生活,哪哪都需要钱。” 楼大乔还是很担心:“你得把钱看死了。” 楼小乔:“什么了?” 楼大乔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你单纯,钱都被人骗走了吗?” 王四顺给了钱这事,肯定瞒不了太久,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王四顺都会到处去说,以表示他没有亏待了楼小乔母子几个。 三万块,在这年头可不是一笔小钱,一旦有钱的风声被传出去,楼小乔会面临着什么? 楼小乔没当回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楼大乔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不知人间险恶的样子,陷入了沉默。 楼小乔却是想着,老娘家这个风水局,钱是只进不出,想找我借钱等下辈子去吧! 第16章 楼小乔还真想带着孩子们庆祝庆祝,但她知道这个时候越发要低调一些,钱干脆被她存到银行里头。 吃利息是不可能吃利息的,九十年代到处都是机会,没钱啥也没有。 一想到自己跟渣男彻底划清界限,心情就特别畅快。 俩孩子在外头玩,亭亭眼睛尖,远远就看到了妈妈踩着自行车进了村。 “我不跟你玩了,我妈妈回来了。” “嘁,咱们再玩一会儿呗,反正你们也在这里住不了几天了。” “我妈妈没说要搬家。”亭亭还小,词汇量比较匮乏。 一起玩的孩子,家里难保没几个嘴欠的大人,小孩儿是很会察言观色,也会留心大人聊天的,有人没心没肺的说:“我妈说了,你妈妈快跟你爸爸离婚了,你爸爸不要你们,你妈又没房子,你们都得从村里搬走。” 亭亭这么小的孩子,压根不能理解离婚是什么,该干嘛干嘛。 但小帅已经懂事了,刚才他只是走开了一小会儿,就有人在他妹妹面前说出这种话,小帅拉起妹妹。 “王帅,你不许走。”那孩子尤嫌别人不够难过似得,吐着舌头说:“你们全家都会成流浪狗。” 这孩子今年七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级,又没什么是非观,大人怎么说,小孩子就会怎么学。 说话的正是王桂军的孩子虎子,大名叫王鑫,刚好楼小乔经过这群孩子玩的地方,又刚好听到这群孩子在讲话,自行车刚好快停在几人前面,长腿一伸就停在了王鑫前面。 王鑫见是楼小乔,不屑的抬起下巴。 他家里跟楼小乔关系处的不好,小孩子藏不住事,王鑫也不喜欢楼小乔,连带着就不喜欢她家的孩子。 楼小乔专治这些不服我的小孩,一伸手就狠狠捏了捏这孩子的脸颊,笑着说:“王鑫,最近长胖了不少啊,你看你这脸胖的,真是可爱死了。” 嘴上说着可爱的话,手上却是狠狠一用力,那张胖嘟嘟的小脸,顿时被捏的起了两个手指印子。 王鑫脸疼,“哇”的一声就哭出声来。 在旁边的孩子们眼里,楼小乔只是“轻轻”的捏了王鑫的脸颊一下,结果王鑫就哭了,大家齐齐的看向王鑫。 楼小乔拍了拍手,对那群孩子说:“你们看,骂人的孩子自己会肚子痛,王鑫刚才嘴上说了不好的话,就肚子痛了,看到了没有?” 这年头的小孩子嘛,贼单纯。 其中还有几个傻兮兮的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楼小乔。 楼小乔拍了拍手,随手在自行车框里掏了一把玉米糖,分给这群孩子。 孩子们得了糖,顿时对楼小乔的感官都不一样了,毕竟村里的大人大方的没几个,给糖的就更少了。 楼小乔高声说:“以后在一起玩,不许欺负别的孩子,好孩子都有糖吃。” 孩子们欢呼起来。 第16节 挥挥手跟自家两个说:“走,咱们回家吃饭去。” 晚上用萝卜炖了腊牛肉,萝卜炖到烂透了香香的,里面还加了点火锅底料,孩子们吃的香甜,小肚子吃的饱饱的。 晚饭的时候小帅告诉妈妈,他会做炒饭了。 楼小乔就大大的夸了他一番,火光映照在儿子脸上,散发出金光阵阵:“以后妈妈也会很忙,你是哥哥就带着妹妹,等妈妈赚了钱,给你们买新衣裳,买好吃的,好不好?” 小帅重重的点头,因为妈妈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任务,把小胸脯挺的高高的。 楼小乔又跟亭亭讲:“你也要听哥哥的话,好不好?” 亭亭想都没想就点头了,这孩子心思少。 一家人吃过晚饭后,楼小乔把家里的腊肉又收拾了一下。 前几天跟徐佳佳说好了要带腊肉去城里卖,到现在还没能带过去,明天她也请了假,不如后天去帮忙的时候带两块过去试试深浅。 东西是自家的东西,没什么成本,卖不掉也没什么关系。 这样想着,就挑了块猪五花,几根腊排骨,又挑了几根香肠单独放在一边。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天气预报说不会下雨,楼小乔一大早就把棉被抱出去晒,刚一出门就看见王四顺的车进了村。 有人便说道:“这阵子四顺媳妇蹦跶的可欢了,难不成四顺真回心转意?” “怎么可能,四顺外头那女的都快生了。” “靠着孩子能绑得住男人,那楼小乔是怎么被四顺嫌弃的?” 大家伙都知道,王四顺不喜欢这个媳妇,从几年前打工出去了,见到了外头的花花世界,就更不愿意回来。 村子里头也不是没有出息了的男人,但这么没良心的却是第一个,于是王四顺成为下井村的风云人物,每回回家都能招来一堆话题。 孩子们本来在家看书,听到汽车的声音,齐齐抬头。 亭亭大眼睛咕噜噜转,她看了一眼外面,刚好看到从驾驶座走的王四顺,她知道这是爸爸,但他很少回来,亭亭对爸爸的印象也就是一个会开车的胖子,瘪瘪嘴继续看小人书,像个没事人一样。 小帅却是用手攥紧了书本。 楼小乔怎么看这个女儿怎么欢喜,指着里屋跟老大说:“没事,你带着妹妹先进屋。” 小帅有些担心:“他不会,不会还打人吧。” 还是要带他们走? 他想好了,如果爸爸真要带走一个,那他就跟着爸爸走,妹妹还小不能没有妈妈。 眼睛里面写满了担忧,以前爸爸一回来,就会跟妈妈吵架,偶尔还要打人,他有一次抱住王四顺的手,不让他继续打妈妈,王四顺一耳光扇了过去,顿时把小帅扇了老远,那次差点给他搞聋了,原主提心吊胆了很久,最后才同意离婚。 “没事,你今天还在家带一天妹妹,妈妈出去一趟就回来。” 因为心情好,王四顺今天还从车子上走下来了,进屋看见正围坐在一起看书的孩子们,眉毛一挑吗,居然说出好话来:“你带的还不错。” 楼小乔哼哼几声。 她跟两个孩子交代了几句,让哥哥带着妹妹在家里看书看电视,就去骑车。 王四顺今天心情不错,指着车门说:“这玩意儿你没坐过吧,今天坐我的车去。” 在他眼里,楼小乔这土鳖一定会荣幸之至。 谁知道楼小乔也就简单瞥了一眼便说道:“我自己骑车。” 王四顺不爽:“给你面子,你还抖上了是吧,我怕你这一辈子都没机会坐上这么好的车子。” 楼小乔没搭理他,两人约好了先去国土局。 小地方,关系能通天,两人一去就把房子过户的手续给办了。 办完就去民政局,把离婚证一扯,两人的关系就算彻底终结。 王四顺就觉得心情更畅快了,他现在是拖累老娘也没了,拖累他的老婆孩子也没了,从此以后就是个富贵闲人,再看楼小乔也没有以前那么不顺眼,还好心的提醒了她一句:“我知道你现在还年轻,以后再找眼睛得擦亮点,我也不是非要管你的事情不可,但你现在手里头留着几万块钱,可别被人骗走了,有些人就是专门骗你们这种女人。” 这钱是给她养孩子的,可不是养汉子的。 “管好你自己的事。”楼小乔说:“没你孩子我也带到这么大了,倒是你以后别惦记家里那点东西。” 她晃了晃手里的离婚证,心情无比畅快的讲:“看到了没,咱俩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也麻烦你跟你妹妹说一声,咱两两清了,以后也别总跑回来要我泡茶要东西,我忙得很没这个闲工夫。” 如果不说清楚,谁知道王五秀会折腾出来什么幺蛾子。 她菜园子里头还种着菜呢,家里头也总不能一直留人看着。 要是因为钱跟房子的事情不爽,没事就回来闹腾,那以后有的烦。 王四顺一噎,他从没想过楼小乔会当他是妨碍。 楼小乔狠狠的看了离婚证几眼,恨不得亲那张证书几口,看王四顺也顺眼了许多,但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王四顺头顶上冒出血红色的光。 一道红的,一道绿的,吓得楼小乔一下子没站稳。 以前她能看到亲近之人头顶上绿色的光,意味着对方被人绿了。 而红色的光,则是今天才看到的,这难道意味着对方最近鸿运当头? 只要想到渣男从此开始走好运,楼小乔的脸色也顿时不好起来,看在王四顺眼里,这可就是楼小乔后悔了的意思。 这婆娘,不会在民政局门口突然撒泼吧。 “你早点回,我先走了。”王四顺立马钻进车里,开着他的桑塔纳,一溜烟的离开。 楼小乔确定,红色的是她今天才能看到的。 至于今天发生了什么大事? 所以能看到红色,是对她离婚以后的奖励? 正在想着这件事的时候,突然听到“咣当”一声响,楼小乔抬眼一看,只看见马路对面两辆车撞到了一起,其中一辆车正是王四顺的。 跟他的车撞在一起的,是一辆失控了的大货车....... 周围顿时响起来尖叫声,而货车也反应了过来,先是倒退,退到一个位置后掉头,麻溜跑了,离的最近的一群人火速的围了过去,楼小乔也跟着走了过去,只看见王四顺趴在方向盘上头,驾驶座那边的门被货车撞到扁掉。 周围乱糟糟的,有人说要拦住货车别让他跑了,也有人说要报警,好在离的最近的电话亭才几米,有人立刻就报了警。 “咋回事哦?”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刚才那辆车好好的开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冲了出去,我看那个司机也是个懵的。” “这人也太惨了,没几天就是过年,打了120没?” ....... 没几分钟,周围就响起来各种刺耳的响声,120离的比较近,抬着担架的医护赶了过来,又有人帮忙,这才把王四顺从车里拔出来,出来的时候人都是昏迷的,浑身上下都是血,看着着实吓人。 这会儿再看,他头顶的血红色的光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道绿光。 楼小乔一怔,这道红色的光,莫非代表的是血光之灾? ....... 这几天露露约了几个牌搭子打麻将,这些个女人都是一些大老板身边的,被一个叫金姐的女人拉到了一起做了个局,成了新都有名的小姐妹帮派。 这几天最红的人就是露露,所有人一提起她来,都恭维着她捧着她。 谁叫人家有本事呢,一口气逼走了黄脸婆,现在基本上成了姐妹圈的风云人物。 也有小姐妹是看不得人家好的,三下两下就阴阳几句。 其中一个花名叫娇娇的,原本也跟露露关系不蛮好,两人一直都别着苗头,见露露又放了个炮,酸溜溜的说:“真是情商得意,赌场失意呢,露露现在快成了王太太,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跟咱们这群小姐妹们出来玩。”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在一起擦麻将的,都是这群二奶帮。 金姐连忙笑着打趣:“娇娇这是想跟你学几招呢。” 露露:“我哪里够资格教她?” 娇娇今天牌运不太好,又被人这样挤兑,就想怼回去,这个时候茶牌室的门被人撞开了,大家齐刷刷看向门口,推门的是个男的,这人一脸焦急的往里头张望,然后对着露露的方向冲了过来:“露露姐,跟我出去一趟。” 这人是跟着王四顺一起做工程的,露露之前也见过他几次。 “什么事?”露露甩开了那人的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那么愉快。 这人也是一路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的,见露露的脸色不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把话说清楚。 喝了口水,一五一十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王四顺被车撞了后,当场就有人认出楼小乔,想让她帮忙去医院处理这个事情,楼小乔自然不肯,离婚前就闹成这样,两人一点情义都没有了,还当她是爱好擦屁股的黄脸婆,真是夭寿哦,她会出这个头才奇怪。 “我长得像是个傻子吗?”楼小乔随手就掏出还热乎着的离婚证:“大家评评理,这个人现在是我前夫,在外头包养二奶才离婚的,你们要找人也该找他的那个小情人,两人关系好的时候你侬我侬的,出了事就只会找我。” 这人只能来找露露,王四顺还欠着他材料款呢,说好了年后结的,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小姐妹们一听出了这事,麻将也不搓了,围过来一个个的问东问西的。 露露的脸色也变得很差。 她跟王四顺的关系整个圈子都晓得的,平常王四顺送她点东西都要出来招摇一番,如今王四顺出了事,她要是不过去,别说以后王四顺怎么对她不好说,以前经营的整个社交圈子的名气都要烂掉。 但她这人最怕麻烦,一听到这种要她出力的事情就火大的很。 然后就被这人一路拉到了医院。 露露本就怀着身孕,一路跑到医院的时候半条命都没了,又被人催着交钱,她出门打牌幸好是带了钱的,心中只说自己倒霉,这人不由得感慨:“还是露露姐厚道人,咱们一起去看看王老板吧。” 听医院的人说,幸好送来医院及时,没把王四顺撞出个大毛病,可下半身是暂时动不了的了,这段时间势必要有人照顾。 露露一听自己还要照顾个病人,差点没想拔腿就跑掉。 好在王四顺的伤也没多严重,来医院的半路就醒了一次,强忍着痛一路都在哇哇大叫,连去现场的医生都嫌他烦,等到了医院,拍片子做手术做完这些才安排好了病房,王四顺就一直等啊一直等,等了好久才等到露露姗姗来迟,这个时候离车祸已经过去大半天了。 露露挺着个大肚子,身上穿着好看的毛呢大衣,脸上甚至还画着精致的妆容。 看见王四顺还醒着,本来还想看一眼就跑的露露就被绊住了。 “你怎么现在才来。”王四顺的心情糟糕透了,人都是这样的,生病了自然没有好的时候那么好的情绪,也顾不得露露那张迅速垮下来的脸,就对她说:“我都等半天了,上厕所需要人端尿盆,我现在也走动不了,办了住院,你回去收拾一下,过来陪我吧。” 好在他找关系搞了个单人间,指着旁边说:“你就在旁边搭个铺位住着。” 九十年代县城医院,那条件跟后世没法比,医院还是二十年前的旧装修,厕所也是一长条旱厕,连个隔间都没有,上个厕所都是一群人光着屁股侧方向蹲着,每次露露来医院做检查,都尽量避免在这里上厕所。 至于要住在这里什么的,露露一听就麻了。 晚上怎么上厕所,医院也很冷,干什么都不如在家里头方便,王四顺这种情况,上个大的是不是还要人搞盆子接着...... 心里这样想,她脸上难免也就带出几分出来,这脸色看在王四顺眼里,自然就不太好看了。 怎么了,平常他当老佛爷供着,当女王捧着,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第17节 王四顺脑海中突然有了个很荒唐的念头,这要是楼小乔她会怎么样呢? 其实他自己跟露露也差不多,当年他老娘变成了个半瘫子,伺候了才几天他就落荒而逃,他嫌弃伺候病人恶心,也觉得跟病人打交道心气儿都不顺了。 其实最初王母并没有瘫的那么严重,医生说了只是偏瘫,有一边不太麻利,回家多锻炼锻炼还是能恢复自理的,但王四顺的老娘是个什么性子,王四顺在家伺候她,她还能忍着不跟儿子发火,到后来楼小乔伺候她时,但凡要她复健,她就能指着楼小乔鼻子骂:“你是不是不耐烦伺候我了,谁家儿媳妇伺候老婆婆不是天经地义的,一天到晚的要我起来走路,就是想折腾死我啊。” 一提锻炼就哭,就嚎,就使劲儿的撒泼折腾人。 她觉得躺在床上能让人伺候,就成了人上人,也放任自己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谁知道后来想爬也爬不起来,是生生把自己懒成后来那样的,王四顺也因此更加厌恶这样的母亲,甚至都不想回去多看她一眼。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这样躺在床上动弹不了,需要别人的照顾。 露露说:“我现在大着肚子住在医院也不太方便吧,晚上我还要起来,这里上厕所洗澡都不方便。” 穿到这个世界她就够倒霉了好吧,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娱乐综艺,整天只能看点电视剧,要住在医院就更没娱乐了,撇开照顾病人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不说,在医院会闲的发疯的。 一听这话,王四顺还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这是嫌弃他了麻烦呗。 虽然他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嫌弃他亲娘的,但搁自己身上,谁也不想自己被嫌弃。 王四顺拉下脸来:“就是因为你大着肚子,才要在医院跟我一起住着,你一个人在家,万一出什么事了怎么办,行了吧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过来,回头我跟医院说下,搬个床过来住,还有我饿了,你出去给我买点吃的吧,医生说我要喝点汤吃点有营养的补补。” 这医院外头就有炒菜馆,一出门就能买到吃的,也就麻烦点要多走几步路,但露露不想走那么远,外头可冷着呢,她白天都是在小姐妹的茶馆里头打牌,吃的东西都是要送到手边的。 王四顺是吃了早饭出门的,中午也没人管他,到现在已经饿的肚子直打鼓,这个年代也没有送外卖的服务,要吃饭只能叫人出去买。 露露:“这个点外头好多人呢,要不等会儿我再去?” 王四顺:“可我现在饿了,快饿死了。” 饥饿带来的疲惫感让人加倍烦躁。 露露也使起小性子来:“可我现在大着肚子.......” 大着肚子大着肚子! 谁还没大过肚子了,楼小乔怀亭亭那年刚好是她婆婆瘫痪的时候,她还不是大着肚子伺候婆婆? 自从她有了这个理由,家里的一切活都不愿意干。 平常请钟点工也就行了,但真到了生病的时候,还是得靠自己人。 但今天这样的情况,她都不想出力的话,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凉薄,王四顺抿了抿唇,又想起楼小乔的好来. 如果楼小乔在这里她会怎么样呢,她一定会跑上跑下,买饭买菜,半点不耐烦都不会有的,毕竟当年她也是这样伺候婆婆的,对婆婆都能这样耐心,对待他这个丈夫,应该会更有耐心吧。 第17章 露露的心情差极了。 穿越前她也是个步入职场的小白领,也曾有过梦想。 读书的时候她妈一个月给她两千块生活费,她对比着周围的同学们,对父母的只有怨恨,为什么别人父母都能赚那么多钱,为什么别人能够光鲜亮丽,这么没用的人,生孩子干嘛,等她毕业了..... 等毕业以后自己挣钱了才发现,赚钱真的好难啊! 一个月四千五的工资,房租车费都是必须要开销的,一个月四千五她能花的精光,以后如果养个孩子,还不一定能有两千块生活费给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她还欠了一屁股的花呗。 就在她发现了自己穿越,洞悉以后几十年的发展,准备大杀四方之时,才发现九十年代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做生意她没有本钱也没渠道,找工作的话工资也很低,关键是她也吃不了朝九晚五的苦头,最后只能落到去歌舞厅做舞小姐。 跳舞是她的强项,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很喜欢跳舞,夜生活的工作也很适合她,但问题又来了,舞厅里面很难接触到优质男性资源,都是一群肥腻的大叔。 最后最后费了好大的劲,才榜上这么个土大款。 幸好王四顺长得没那么差,年纪也不到三十,这几年酒喝多了身材逐渐走样,但对比歌舞厅那群油腻大叔,已经好太多了。 最让露露满意的,就是王四顺本地土著的身份。 在得知王四顺的老家离县城并不是很远,就在以后大学城位置以后,露露觉得自己总算是运气好了一回,这次让她找到了个“潜力股”,只要她搞定了跟王四顺结婚,那以后那块能涨到飞起的宅基地,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了。 王四顺虽然是个土鳖,对她还算不错,这一年时间她过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就是以前用不起的国际大牌,她也在九十年代用上了,出门都是车接车送,王四顺还答应她,来年收到了工程款,给她买套房子,凭良心讲,就算是从三十年后穿越过来,在那之前她也没过上这样的生活。 可就是这样,她心里还是不服气,没有像小说里面的女主那样大杀四方,她这一辈子难道就只能跟个土鳖过了吗? 况且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勤快人。 出了医院大门外就是一排店铺,露露在门口叫了个几个小炒,一个她喜欢吃的小炒肉,一个红烧排骨,一个素菜,外头的店铺不做骨头汤,就叫老板做了个西红柿鸡蛋汤,不得不说现在的消费可真是便宜,三菜一汤也才二十几块钱。 点完这些还需要时间等,露露就让老板先做着,去隔壁的小卖部里面买了些吃的。 大部分是面包方便面矿泉水什么的,东西有点重,露露从不愿意干这种费力的活儿,加了一块钱跑腿费以后,店老板的儿子很愉快的帮她送上病房里头了。 就这样在外头溜达了半个多小时,露露自己在外头吃饱后,才拎着剩下的菜,慢悠悠的回病房。 等了一个多小时,王四顺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刚才上来了个小伙,送了一袋子零食,他打开一看都是速食品,饼干方便面这种,本来就饿的肚子就更饿了,矿泉水冰凉冰凉,这是要他自己喝这个? 不知道病人要喝点温水吗,连杯水都懒得给他倒了吗? 看到那些不顶正事的吃食,他的心头火就蹭蹭蹭起来了,这会儿再看到露露,语气自然没有以前那么好。 “你干嘛去了?”王四顺没好气的指着那包塑料袋:“买这些干嘛,外头那么多馆子,从早饭到晚饭哪样没有?” 露露却没有察觉出来他的不悦来:“不想下去吃饭就可以吃这些啊,面包可以早上吃,还有牛奶呢,牛奶营养多好,你现在腿受伤了,多喝点牛奶补钙是好吃,要是我不在,方便面兑点热水一冲,泡泡就可以吃了。” 王四顺却是更恼火了,他的腿都成了现在这样,她居然还想着跑出去玩?, 泡面,那玩意儿早几年吃个新鲜,可他现在是个病号,自然有任性的权利,他才不要吃这种东西。 “医生说我现在需要营养,需要营养你懂吗,这种东西一点营养都没有,能顶个什么用,你自己说说你怎么过日子的,医院外头买这些东西最不划算,买上这么多,是准备带回去吃吗?” 露露上下走了这么远,也早就不耐烦了,王四顺居然敢这样对她说话,想想就更是气不顺了,刚才买回来的那几盒菜恨不得摔他脸上才好,男人果然都是狗东西! “吃吃吃,一顿饭不吃又不会死人,我现在大着肚子还要我跑上跑下,累的要死,我说一句话了吗,倒是你一直催一直催,王四顺你有没有良心!”尖利的女声响彻病房。 “你自己凭良心说说话,半夜是谁要吃烧烤,我想都不想就下去给你买,现在轮到你照顾我了,就这样的态度,要你这样的女人干嘛!”人一着急,就口不择言起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口:“你还瞪我,有你这样当人媳妇的吗?” “我才不是你媳妇,你自己爱哪里凉快哪里凉快去吧。” 露露也气急了,也不管王四顺是不是高兴,把那几个饭盒子往床头柜上一放,蹭蹭蹭就往楼下跑。 看她那健步如飞的样子,也不像是身怀六甲不方便的人了。 这会儿正好是傍晚,她这一走肯定就不会回来了。 王四顺气鼓鼓的看着床头柜上的饭盒,想到露露现在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这样跑上跑下的给他买吃的,他居然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心头刚刚一软,心说等她再回来再好好哄哄,伸手去拿饭盒子,就在打开饭盒的那一瞬间,刚刚平息的火气又蹭蹭蹭的上来了。 小炒肉,红烧排骨,清炒藕片,全部都是露露平常喜欢吃的菜。 也就是个西红柿鸡蛋汤,是买给他吃的。 这就算了,这些菜明显是被人吃过了,小炒肉只剩下青椒,红烧排骨只剩下边角料,清炒藕片倒是剩的多,她吃不下了,看着这些“好心好意”买回来的吃食,王四顺简直要气笑了。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想到的都是她自己! 一边吃饭一边恼火的王四顺想,要是楼小乔在,只怕是连骨头汤都会给他炖了送送来。 楼小乔自然不知道王四顺那里后来又发生了这么多故事。 在这个时候王四顺才想起她的好来,是很滑稽的好吧。 有时候想想,有些人可真是搞笑,娶个老婆回来就图人家能当免费保姆,这样也就罢了,还要你貌美如花赚钱养家,幸亏王四顺不是在她面前说这话,不然以她这暴躁脾气,不得狠狠给他几个耳刮子。 她离开的时候看见王四顺从车里被拖出来,情况并不是很严重,但也能让人难受一阵子了,想到渣男有这样的下场,也未尝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想想就要大笑三声,以示庆祝! 这样想着,脸上也就带了出来,这一路回去更是把单车踩出风火轮的既视感来。 村民们见她两个人走,一个人高高兴兴的回来,似乎还在哼歌,一路上都有人打听:“四顺咋没回来呢,今年回家过年不?” “就是啊,四顺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吧,刚才你俩怎么不一起走?” 有人是好心希望她好,但大部分的人都是看热闹的心思。 楼小乔也好脾气的跟他们打过招呼,并且告诉他们王四顺以后都不会回来。 她,楼小乔,离婚了! 看她眉眼还带着笑,压根不像装出来的笑,一点都没有离婚了的女人的丧气,大家都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呢,但也是这段时间实打实的看到了她的变化的,都觉得楼小乔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个人,等人一走就纷纷议论起来。 “楼小乔真跟四顺离婚了?”那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不会吧,前阵子还跟四顺哭着闹着不肯离呢。” “该不会是失心疯了吧?”人疯了也会笑得癫狂。 人群里也有个楼小乔关系不错的,名字叫张玉娇,嗤了一嘴:“想通了呗,一天到晚在外头,赚的钱一分不拿回来,净知道回家拉东西,如今他老娘一死,就嚷嚷着离婚,可见居心不良是早有预谋,离了也好省得这个也拿那个也蹭。” 因为原主的孝顺,在村里的风评一直都很好,张玉娇的话更是令人无法反驳。 张玉娇心里头瞧不起那样的男人,对王四顺自然是没一句好话,几人正在商量着,就有从县城回来的人跑过来说:“你们知不知道了,王四顺在民政局门口被个卡车撞了,我听说一出民政局大门口,就出了车祸。” “哟,这么快就遭了报应了!” “民政局门口?”说话的人八卦心起:“不会真离婚了吧。” “什么离婚不离婚的?”传话回来的人刚刚才加入八卦战团,没听到前头说的。 “就楼小乔说跟王四顺离婚了啊,看样子是真去了民政局啊,四顺的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吧......” 八卦中心的女主楼小乔完全不知道这些人聊了什么,一回到家就把离婚证珍而重之的锁抽屉了。 等人出来,就把两个孩子拉到自己眼前,眼下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做。 “问问你们,爸妈离婚了,以后你们跟爸爸姓还是跟妈妈姓?” 小帅:“妈妈。” 亭亭:“我也跟妈妈姓。” 俩孩子都选了跟她姓,那户籍上就要更换过来,自己养孩子,却让孩子们跟着渣男姓,她楼小乔不是这样的好性儿好吧! 九十年代户籍管理还没后世那么严格,楼小乔想着先带着孩子们去派出所户籍科打听一下情况。 “妈妈,咱们这是去干嘛?”小帅一双眼睛到处张望,生怕这趟一走有去无回。 刚才妈妈问是要跟谁姓,小帅毫不犹豫的就选了妈妈,他不知道选了妈妈,是不是就代表着可以跟妈妈一起过,然后妈妈也问了妹妹,妹妹想都没想说要跟妈妈姓,妹妹还真是小马屁精。 然后就被妈妈拎着出了门。 现在两个孩子经常跟着妈妈去县城,也知道每次去城里都有好吃的了,亭亭快乐的摇着脚丫子,楼小乔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孩子小脸,觉得有点凉,干脆下了车把大围巾裹在闺女头顶上。 亭亭被妈妈这样老母鸡护崽儿一样的一包,顿时只有两只大眼睛在外头了,看着有点搞笑,小帅高兴的冲妹妹做了个鬼脸。 “哼。”亭亭不搭理他。 小帅探过身子,捏亭亭的鼻子。 第18节 亭亭使出无影掌去打哥哥,因为小兄妹这样一闹,气氛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楼小乔骑着单车吭哧吭哧:“因为要改名字呢,就要去派出所,趁着你们还没上小学改。” 如果要问她为什么非要给孩子们改名,第一就是不想让孩子们跟着那个没良心的爸爸姓,第二就是要改就现在改,趁着孩子还没读小学,省得以后中途改名给孩子们带来麻烦。 亭亭坐在妈妈前头,高兴的翘脚脚。 晃的楼小乔觉得车子都不稳了,不住的提醒她:“亭亭,不要晃了,再晃要掉下去咯。” 小帅听了点点头,他都快七岁了,下学期也要上一年级。 母子三人走到县城郊区,楼小乔下了车,又买了一条烟,揣在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户口本也在里头。 这年头还是人情社会,出去找人办事离不得烟酒,尤其是去单位上办事,更是要讲究人情,这些都是免不掉的。 几人到了辖区的派出所,跟门卫说明了情况,门卫指着靠西边的一间房说:“户籍科在那边。” 楼小乔谢过对方,带着孩子们往西边的一排房子过去。 这会儿派出所的工作人员也简单,写着户籍科的屋子里坐着三个人,一人一个桌子,最里面的是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头,外头的两个人年轻些,其中一个矮个子正在跟前来办事的人说着话,楼小乔带着孩子去了高个面前,高个正站在窗户边上做体操,见旁边有人来,连个眼神都没给。 楼小乔是知道这个年代的工作人员怎么办事,清了清嗓子:“同志,我想给孩子们改个名,是在这里办吗?” 她把户口本递了过去,高个办事员连个眼神都没给,继续弯腰踢腿:“改名字,没事干嘛改名?” 楼小乔:“我跟孩子爸爸离婚了,想给孩子们改名。” 这话一出,这屋子里其他的几个人也纷纷朝她看了过来。 做伸展运动的也不做了,吃惊的看向她。 离婚什么的,在当地算是个新闻吧,一个女人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更是让人觉得稀奇。 楼小乔轻咳一声,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离婚协议书跟离婚证都在这里,两个孩子也是归我抚养。” 其实有没有这个规定她也不知道,但做人就是要理直气壮。 高个狐疑的看了里头的老头一眼,似乎那个人才是领导,又看向楼小乔。 不过是个农村打扮的妇女,带着的两个孩子也穿着很土气,居然有这样的魄力,要给孩子们改名字,难道是再婚了? 高个办事员拿起离婚证看了一眼,又拿着离婚协议书看了一眼,又看向楼小乔:“你想改跟谁姓?” 楼小乔:“跟我。” ??? 跟妈妈姓,没搞错吧。 楼小乔表情严肃:“你们没听错,跟我姓不行吗,孩子是我生的,以后还要我来养,跟我姓有什么问题呢?” 跟她待遇差了好多的是隔壁办事的男人,那男人只是递过去户口本,矮个子办事员就笑眯眯的接过了,好声好气的跟他讲话不说,办事效率还很高,充分让人见识到了这个年代的“公家人”的办事态度跟效率。 在楼小乔说出跟她姓的时候,那人漫不经心的扫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跟面前的办事员说了几句什么,最后才拿着户口本回去,临走前挨个办事员还追着人送出去老远。 “慢走啊张科。” 楼小乔很羡慕的看了对方一眼,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科级,难怪办事这么丝滑。 “同志,您看我这”楼小乔低头在布包里面摸了几把,摸出三包香烟出来,放在台子上。 高个办事员看了她一眼,语气松了些:“改户口是很麻烦的!” 楼小乔:“是是是,我这情况也很特殊嘛,以后都是我带着他们,也免得以后有麻烦。” 高个办事员:“你先等等吧” 刚才去外头的矮个子却是回来了,扫了楼小乔一眼便说:“快过年了,咱们也要早点放假,给她办了吧。” 等那女人走了,高个子办事员幽幽的说:“干嘛替她说话。” 矮个子把烟一分:“见鬼了,张让竟然帮她说话。” 高个羡慕的说:“张让是个热心肠的,他来迁户口?” “可不是,都落户沪市了,又要迁回来,你说他折腾这些个干嘛,沪市多好啊。” “谁知道呢,八成回来接班吧,烟草局那么好的单位,错过一次一辈子可就错过了......” ...... 出了派出所门口,楼小乔把户口本捂了一会儿,她总算是让两个孩子改了自己的姓。 楼小乔跟两个孩子说:“现在还早,中午我带你们去吃米粉。” 两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纷纷点头。 楼小乔又吩咐:“以后在家里带着妹妹玩,不许跟虎子打架。” 小帅还不会阴奉阳违,没有应下妈妈这话。 楼小乔只当他答应了,把闺女抱上车,在前面的杆儿上坐着,小帅已经麻溜的爬上了自行车,这小子越来越滑头,比她刚穿过来那会儿更活泼些了,但心眼儿还是一样的多。 ......也还行吧,这年头孩子心眼儿多也不算什么坏事。 反正今天不上工,吃过了午饭,两个孩子捂着圆滚滚的肚子。 楼小乔打算带着两个孩子去县城好好逛逛,给他们一人买了身新衣服。 大人小孩儿,过年都要买新衣。 孩子长得快,亭亭穿的还是哥哥的旧衣服,而小帅身上的衣服已经短了,想来今年原主因为闹离婚,都没心情收拾孩子,连过年的衣服都没给他们买,两件衣服就去掉了一百六,不得不感慨现在的衣服可真贵,当地的平均收入也才四五百。 今年快回温了,这衣服最多能穿一个半月,特地放大了一码买的,下半年降温了还能穿。 也不会显得不合身,穿上新衣服,两个孩子的小脸蛋上都洋溢出来了喜气。 “妈妈,你也买。”小帅看到了童装店另一边的成衣店:“妈妈也穿新衣服。” 亭亭低头扒拉着扣子,也看了对面:“亭亭长大给妈妈买新衣。” 楼小乔看着两个贴心的娃儿:“行,妈妈也买身新衣裳。” 她才不会苦着自己,等孩子们长大后,跟讨债鬼一样跟孩子们讲我当年如何如何,她要做个快乐妈妈。 楼小乔身上穿的衣服更旧,都是结婚的时候买的。 幸好当地结婚要买四季衣裳,那会儿王家给买了六件,这几件衣服到现在还在穿着,有些甚至都打了补丁。 现在主流流行棉衣和毛呢。 毛呢好看,但没棉衣抗风,贵,淘汰! 这会儿羽绒服还没大量流行起来,刚开始出来的是一种叫“面包服”的东西,穿上去又大又臃肿,这时候的羽绒服填充的鸭绒都是很粗的,贵,也淘汰。 最后买了一身修身些的棉衣,索性也学着孩子们,穿着新的把旧的一扔。 两个孩子看着穿上新衣,焕然一新的妈妈,都兴奋的不得了。 尤其是小帅,以前村里的孩子都取笑他妈妈,可今天他妈妈也是美美哒了。 如果妈妈能穿上大衣,肯定更漂亮! 楼小乔看着两个孩子亮晶晶的眼,一个孩子亲上一口。 嫩嫩哒,跟软豆腐一样,稀罕死了。 等出了商店,拉着两个小孩儿往菜市场去。 前头几天她都在菜市场卖东西,都没时间好好逛逛,这回过来好好买点东西。 春天一来,又要撒新的种子了,以前为了给王四顺工地上供应新鲜蔬菜,菜地里面种的都是产量大的蔬菜,像白菜萝卜,南瓜冬瓜这种,但真正吃起来,家里根本不需要种那么多,累人不说吃不完的卖都不好卖。 菜市场就有菜贩子,青菜一点都不值钱,一把小葱才一毛钱。 楼小乔找到了种子店,一口气买下来生菜,小白菜,香菜,空心菜,儿菜等等好几种蔬菜种子,茄子跟辣椒可以到时候买点辣椒苗,又买了点玉米的种。 到时候菜地边上就种上糯玉米,她最喜欢吃玉米了嘿嘿嘿。 蔬菜也多种点品种,春天还能种生菜,夏天就老了,该种空心菜了,小白菜则是一年到头都能种的,就是爱生虫,自家种的蔬菜不加化肥不打农药,生了虫子就只能用手抓,可这些都没关系,家里不是有两个现成的小劳力吗? 买完了这些,楼小乔又嘀咕着买个大一点的桶。 家里面洗澡都是用木盆,只有半尺来高,坐进去只能淹到屁股,而且那个盆又是洗澡又是泡脚都用,很不卫生,穿过来以后楼小乔只敢站着洗个流水澡,她是大人都觉得很不方便了,小孩子洗个澡更是苦不堪言。 实不相瞒她到现在还没搞定给两个孩子洗澡的事。 菜市场边上的店就有这种卖日用品的,但适合给孩子洗澡的大桶就比较难找,楼小乔找了好几家才找到个合适的大桶。 小帅蹲下去都可以泡澡。 又买了新的牙刷、杯子、毛巾、筷子、筷筒...... 家里很多东西都旧了坏了,原主以前都舍不得买新的换的,有些东西该扔扔,留着干嘛。 炖锅,小灶子,各自买了几个。 菜刀不锋利了,磨了又磨,刀口上都有好几道豁口,上回楼小乔磨刀的时候才看到刀把上头刻着民国十三年。 那可是一九二五年的刀,成传家宝了! 砧板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脏的不要不要,重新买了个铁木的,花了五十块钱,死沉死沉的,但耐用的很。 幸好今天出门的时候带着两个筐子,就使劲往里头塞,直到塞不下了才停住手,这一通买买买下来,最近这段时间赚的钱也差不多花完了。 没事,没钱了可以再。 就这样买买买,竟然把楼小乔的心情给买好了。 行,今天先到这里,先把家里的小物件都换了,回头再寻摸了钱,再想着置换别的。 左右房子是要重新盖的,就她手里这三万块钱肯定不够,等存到五万吧,存到五万块钱就可以准备盖房了。 不过是手里拿着几百块在菜市场转悠,竟然让楼小乔yy出来了几万块的花用,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她一路都走得脚步生风。 俩孩子看到傻眼,妈妈可真有钱啊。 买完了东西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刚好还碰上徐佳佳。 这两天楼小乔没来,摊子上是徐媛媛帮忙,兄妹两个忙的仰倒,连徐佳佳感慨还是楼小乔麻利,居然连徐媛媛反应速度居然都没楼小乔快,看见楼小乔带着孩子们经过,徐佳佳比往日更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把花生糖。 “谢谢表舅。” “谢谢表姨!” 两个孩子笑眯眯的道谢。 第19节 徐家兄妹:哟呵,几天不见这么懂礼貌了,像上过学的孩子了都,尤其是小帅,以前说好的野孩子呢。 楼小乔笑着问:“明天还要不要请人的了。” 徐媛媛眼眶一包泪:“我明天要休息,明天还是你来吧。”就帮了两天忙,真是累死了,县城的活儿多,比集市赶场累太多。 徐佳佳表示这几天是最忙的时候,徐媛媛刚好明天要去集市,肯定是来不了这边的,让楼小乔明天赶紧来上工,赶紧来! 于是说好了,楼小乔明天还继续过来摊子上干活。 楼小乔不知道的是,这一路过来也遇到了不少熟人。 其中有几个是上井村的妇人,从小看着楼小乔长大的,今天结伴一起来县城里头办年货,刚好看见她在菜市场买买买的这一路,看在她们眼里楼小乔这是发了洋财。 “这不是楼小乔吗,她怎么这么大方了,死了婆婆了辫子都翘上天了不成?” “我可是听说了,她男人要离婚,搞不好分了不少钱,王四顺可有的是钱,还不得给她分个几万?” “就这样花用,十万八万的都不够她花的......” 其中几个跟在她后头,见她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走出菜市场的时候,还给两个孩子买ad钙,一买就是好几板,哪个不拿工资的人家,会这样花钱的啊! “败家婆娘,败家婆娘啊.......” 第18章 第二天楼小乔把孩子们安顿好,一大清早就带着腊肉出了门。 数量不多,也就十几斤。 早上有人见楼小乔又骑着车往县城去,一个个眼睛发亮的跟她打招呼:“楼小乔,去哪里呢?” 楼小乔才不想跟这些人鬼扯,但毕竟她现在住在村里,未来几十年恐怕都是要住在这里,这些人跟她打招呼她怕是也不能不搭理。 她冲着每一个人都露出和煦的笑容出来,脚下蹬得飞快,转眼就把这帮打听八卦的妇人甩在了身后。 “听说她真跟王四顺离婚了,四顺出车祸的时候,有人都看她手里拿着离婚证了。” “真是没良心。”有个尖嘴的妇人评价道:“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夫妻,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还有心情逛街呢,你看她那一身打扮,浑身上下簇新簇新的,肯定没少从四顺那里分钱。” “听不下去了!”张玉娇冷笑:“你们倒是良心好,二大婶子你不是王四顺亲婶子吗,怎么没看你去伺候伺候病人,她楼小乔是上辈子卖身给了王家是吧,都离婚了还要管个负心汉!” 翻了个白眼给这女人。 张玉娇是整个村里有名的泼妇,被怼的妇人心里头虽然不爽,但面上却不敢得罪她。 只是这群人也不再议论楼小乔是不是有良心,而是讨论起她到底分了多少钱,也有人心里起了点别的心思。 这些楼小乔全然不知,她到菜市场的时候,徐佳佳还没到,楼小乔却是把腊肉挂在车子笼头上,有板有眼的叫卖了起来:“卖腊肉了卖腊肉了,今年熏的腊肉,农家猪肉啊,好吃的腊肉香肠。” 她占着的位子是平常徐佳佳卖炒货的位置,周围的人也都认识她,见她今天来了个大早,还拎着腊肉来,都纷纷看了过去。 楼小乔也不怯,这段时间她都在这里摆摊卖东西,脸皮也练出来了。 随着她一声声的叫卖,很快就吸引过来了人。 也有人过来问价格的,楼小乔大大方方的报价。 香肠一斤十四,好一点的部位的肉一斤十二,差一些的十块。 大部分人一问这个价格,吓得拔腿就跑。 “腊肉不过就是熏一熏,成本能花多少钱,卖这个价格也太黑了。” “八块钱,卖不卖。”也有人举起来屠龙刀。 楼小乔一律回复:“不卖不卖,一分钱不少。” 腊肉熏干至少要少30%的水份,腌制腊肉还要盐,按五块钱一斤肉的成本来算,差一些的肉成本价也要七块钱,好一些的八块多,灌香肠要买小肠,还要清洗,拌作料,各种步骤都非常繁杂了,人工不值钱吗? 当然,大部分人都不会这样想,七块钱成本的腊肉,也有人也只想花七块钱买来吃。 楼小乔第一天摆摊,就被现实打了一榔头。 “这个腊肉是你们自己熏的吗?”问话的是个穿着打扮比较得体的中年男人。 楼小乔眼睛一亮:“对对对,家里就我跟两个孩子,腊肉太多了也吃不完,都是自家吃的富裕的才拿来卖,您看看这个肉,都是熏到焦干焦干的了,可不是里面湿答答的,您拧回去放在外头,这种天气晾个个把月也不会坏。” 现在市场上卖腊肉的少,主要是没这个供需,这会儿城市居民少,农村人自家都会熏点腊肉,就算是城里人,谁家没个农村亲戚,拖人给熏一点也就能解馋了,这年头吃腊肉可不是吃情怀,纯粹是为了保存方便。 但也有个别人,家里没个农村亲戚,或者关系不铁的,想吃腊肉就没这么一口,这人刚好也是。 听楼小乔报完价格,他倒也没嫌贵,只是问清楚了腊肉的来历,一样来了一点,瞬间就把楼小乔带过去的腊肉买走了一半。 这个时候徐佳佳也过来了,听说楼小乔卖腊肉的事,笑着说:“也别灰心,总有人会来买的,你别看问的人多,大部分都是好奇你摊子上的腊肉好不好卖,好奇价格多少,要是发现你摊子上的肉好卖,没过几天这里摆摊卖腊肉的准保到处都是,但真正喜欢吃的人就不会嫌贵。” 徐佳佳在外头跑了这么多年,有自己的生意经。 别看这会儿人收入少,可刚刚开放市场经济,正是需求量爆棚的时候,没看这会儿的人都舍得花一个月的工资去买件衣服吗,东西自然不能贱价卖,越贱越卖不出去。 说话间两人又忙起来,过年前这几天是最忙的时候,谁家办年货都少不了瓜子花生糖果这些。 一天下来,人流量大了起来,楼小乔拎过来的十几斤腊肉也被卖光了,卖的最好的就是香肠,她琢磨着明天还是早点过来,多带一些。 不到三五天功夫,楼小乔就把自家富裕的腊肉给清空了,只分别各样留了点,加起来也不到三十斤,这么点也就不怕贼惦记了,等过完年直接买新鲜肉吃,吃鲜肉也健康些。 楼小乔这样进进出出的,自然招了不少人的眼,大部分都是眼红的。 以前觉得楼小乔离了婚,大约是要搬出去的,可听说王四顺把房子分给他们母子三人了,楼小乔也是做的绝,连俩孩子的姓都改成了自己的姓,好家伙以前看着是个良善人,如今看起来,居然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货。 某天扮猪吃老虎的楼小乔,一回家就碰到了个硬茬子,屋子里传出来女人的声音。 “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姨婆跟你说话呢,你看看你,姨婆叫你跳个舞,你在干嘛呢?” “小帅,去小卖部买几瓶啤酒过来。”呼来喝去的声音。 家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有辆车看着还挺眼熟。 看样子家里是来客人了。 楼小乔下了车,把自行车推进屋子锁好,这才走进堂屋,见亭亭被楼大姨按着跳舞,小帅被杨旭宏按着,让他跑腿买啤酒。 听到屋外头的动静,几人齐齐抬头,亭亭皱着眉头,飞快的跑到楼小乔身边,躲在妈妈身后怎么都不肯出来了,这孩子有点胆小,小帅眼珠子转了几下,转头跟楼小乔说:“妈妈,旭宏表舅要喝啤酒。” 这小子,心眼儿也太多了。 楼小乔走进屋来,把自行车钥匙潇洒的收好,淡淡的扫了屋内众人一眼,最后目光停留在杨旭宏身上。 杨旭宏,就是楼大姨的宝贝儿子,高中没考上去上了师专的那位,现在还在家待业。 楼小乔一看到他就开始念叨:“大白天的喝酒干嘛,旭宏不是我说你,都这么个人了,一点谱都没有,你看看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今年都二十一了吧,家里给说媳妇没.......”以下省略几千字—— 众人:“......”这熟悉的念叨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旭宏一噎,这种话一向是他妈妈说表姐们的,什么时候轮到表姐说他了。 这样讲也没毛病,长辈们都喜欢这样念叨晚辈。 但这种奇怪的违和感是怎么一回事。 坐在一旁,脸上干瘪的妇人是楼小乔的母亲:“你说说你这人,离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还是听你大姨说了我们才知道的,离婚前你怎么也不去娘家喊我们过来帮你出出主意,你这个人啊从小就听话,怎么到这种事上偏偏有自己的主意了。” 原来是楼大姨撺掇的。 楼大姨不悦的皱皱眉,她是不想到这个妹子直接把她卖了。 不过这段时间她是不爽,跟丈夫闹离婚弄的人尽皆知,都成了个笑话,后来又听说了徐家那边的炒货摊子上现在请了楼小乔帮忙,她跑去找小妹,小妹就把事情推到徐佳佳身上,徐佳佳一看到她就直接开溜,整得楼大姨心情很不畅快,好不容易她才抽出空来,拉着老二来收拾他们家的闺女。 自从吵架闹离婚以后,杨老师也学精了,这个月工资和福利都没交给她。 一想到这,楼大姨就没想让楼小乔好过,她听人说楼小乔分到了不少钱,昨天还在街上买买买,一副不花完就不罢手的气派。 这楼大姨怎么能忍,以前她可是娘家亲戚的领头羊,是最风光的,如今她家里闹出这样的事情,多少都要找回点面子。 一同来的还有楼小乔的父亲,老头子没到六十,但因为长期的操劳看上去很苍老,身形也早就岣嵝起来,他在口袋里头摸啊摸,就在楼小乔预备叫孩子们说“谢谢”的时候,从破旧的口袋里头翻出来一个塑料袋,又打开了皱巴巴的塑料袋,从里头翻出皱巴巴的手切烟丝跟一张四方四正的纸出来。 楼小乔:“......”我真是谢谢你,来家里连颗糖果都不给孩子们带。 楼父一边卷着烟丝一边咳嗽:“你娘跟你说话呢!” 这是给楼母打气呢,还是要开批d会? 楼小乔从兜里掏出五毛钱,让小帅带着亭亭出去玩,打发了两个孩子出门,这才开口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王四顺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你们倒好这期间一声不吭,来了就一起指责我,敢情他出轨是我不对了?” “可不是你不对。”杨旭宏觉得自己总算能找回场子了:“你是个当人媳妇的,要是温柔点可人点,他能在外头跟别的女人好么?” 说完这话,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 不过,这次过来,倒是发现这个表姐跟以前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出来,腰板似乎更笔直了些,气色也比以前更好些,看着竟是有几分不输楼大乔的气势。 其实这就是气质上的变化。 楼小乔前世在剧团长大,后来更是成了有名的话剧演员,不但长相出挑,那气质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原主之前之所以被渣男嫌弃,不是因为她有多丑,而是长期操劳外加生活的压力,让她看上去比较“朴实”,她跟千千万万普通的农村妇女一样,一心扑在家庭上,哪有那么多心思捯饬自己。 而这样汇聚了一身有点的女人,却要被身边最亲的人一个个嫌弃。 王四顺嫌她不够好看也就算了,娘家人也是各种嫌弃她不能留住男人的心。 这一个个的,不发疯都不把人当人看是吧。 “照你这么说,前段时间大姨跟姨父闹离婚,也是因为她不够贤惠,不能挽回男人的心,不够大度,不能让姨父称心如意,不够温柔,不然姨父怎么可能在外头有花头呢,你这话怎么不跟你妈好好说说呢。”楼小乔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大姨,你这儿子可真厉害,敢情在指桑骂槐,明面上说的是我,其实说的是您吧,这么孝顺的儿子,也就我大姨这么有本事的人才能生的出来。” 杨旭宏气的拍了桌子:“楼小乔,你怎么说话的呢你。” 楼小乔双手环胸:“真好意思,比我还小了几岁吧,我可是你姐,你怎么跟我讲话的呢,有大有小没了啊,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家里是怎么教你的,说出去真是糟人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 她嘿嘿一笑。 这话,也是楼大姨以前经常教训她的两个孩子的,如今全额奉还,利息也加上了。 杨旭宏还是个年轻人,最是控制不住冲动的性子,就要拍桌子起来打人。 楼大姨赶紧拉住儿子:“旭宏。” 好赖人家父母都在这,楼小乔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当着人家亲爹妈打人,还真拿人当面团,不过刚才被外甥女这么挤兑,楼大姨的心态也崩坏了,好歹她比杨旭宏多活了几十年,就算没练成妖精,修为也要高不少。 “你说说你也真是,一天到晚的在外面扑腾,两个孩子什么都不会,亭亭都这么大个人了,跳舞唱歌一概不会的,我看你也是瞎忙活,最近在帮佳佳的忙是吧。”楼大姨冲楼母挤挤眼,从娘家到婆家,她向来都有说一不二的权威。 “小乔,你今天就去跟佳佳讲,摊子那边也别去了,前几天是大姨腾不开手,现在她不忙了,你该把活儿还给她。” 楼母皱了皱眉,今天是大姐请她过来的,来的时候她才听说女儿把大姐的活儿给抢了,大姐那么爱面子的人,得罪她了哪有好日子过,楼母下意识对着女儿说话也没了什么好语气。 楼小乔努力平复着呼吸,好让自己别抄起一桶冷水把这群人给泼回去。 第20节 自家大姨就算了,她确实抢了人家的活儿干,挡了别人财路,可楼母这样讨好为哪般? 就因为自家大姐混的比他们都好,说话就要带着小心跟讨好,就因为大姨是老大,所以所有人都得让着她,且不说大姨家里根本不缺这钱,就是徐家也不想让大姨回去,有本事别对着自家人横。 “凭什么让我把活儿让出来,来之前想必你也找过小姨了吧,小姨怎么说?”楼小乔转身又去看楼母,语气泫然欲泣: “妈,一天几十块钱,对于大姨来说或许算不得什么,也就是她在麻将桌子上放几个炮,餐桌上的一只红酒而已,但对于我来说,是孩子们过年的新衣,是家里的温饱,是能保障我生活最最基本的东西,这个钱不是靠我死皮赖脸硬要别人给的,是徐家心甘情愿请我回去做事,靠我自己的本事赚到手的,您一张嘴上下一合,就要我把工作让给大姨,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说完这话,心脏也扑腾扑腾狂跳一阵。 这些话,也是原主想问自己亲生母亲的。 “从小到大,面子和人情在你眼里比什么都重要,比任何都重要。只要大姨一句话,我跟姐姐就都不能读书,只要大姨借钱,你连箱子底下都抄空了也要借给她,可大姨她缺钱吗,她找您借钱去省城买房子的钱,有想过还给你吗,她一个有钱人,想尽办法的搜刮穷亲戚,可我明明记得,连我生病了找您拿钱都不肯,这就是你所谓的亲人,你最亲的姐妹,既然你这么喜欢她,干脆以后跟她一起过日子好了!” 杨旭宏一拍桌子:“楼小乔,你敢这样讲话。” “杨旭宏,谁让你这样跟我讲话,有大有小没有了,你这个狗娘养的,老子x你十八代祖宗。”楼小乔怒喝道:“我知道你打架厉害的很,以前在师专的时候就因为打架被派出所拘留了一个礼拜嘛,但也犯不着在我面前嚣张,打赢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呢,别怪我不提醒你,打赢了也只会有人说你欺负女人,打输了别人会说你连女人都打不过。” “楼小乔,你别以为我不会打女人。”杨旭宏拍案而起,几乎要跳起来。 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楼小乔的针对他收到了。 楼小乔已经退到后面,默默的抄起一根棍子,她也不是吃素的。 好在楼大姨还有点数,要真在这里打起来,她儿子的名声全完了,现在在找工作的关键口上,真被派出所抓走,那工作也得黄,但她被气的心口发疼,连一向满满当当的战斗力都减弱了不少,这会儿更是被气的肝疼。 这个楼小乔到底怎么回事,她以前不是可腼腆的性子吗,离了婚还能离的性情大变了,还能让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人,变得这样伶牙俐齿的不成? 还会打架,她还会打架,她一个没有工作的农村妇女,真打起来还真不会吃亏,可她儿子的麻烦就大了。 所以在座的众人都没往别处想,都纷纷往离婚上头去脑补了。 “旭宏,别跟她计较。”楼大姨咬牙切齿:“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 楼小乔:“那你就要问问我妈,以前是怎么教我的。” 楼母也不悦起来:“大姐你说什么呢!”她今天就不该来的。 楼大姨:“......” 第19章 “楼小乔,你这是要气死我啊!”楼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顿时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只是这地板有些冷,楼母的脸僵了僵,想站起来却又没人扶她,自己站起来吧又很没面子,顿时有些上不上下不下的。 一直没出声的楼父给她解了围:“行了行了,起来吧,做给谁看呢。” 小闺女这心里是存着恨呢。 以前觉得大闺女厉害,一点便宜都不让父母占到,现在轮到小闺女这了,一山只更比一山高,这嘴皮子怕是能炫出个花儿来,养了她二十年,算是头一回认识她。 楼父这一辈子勤劳朴实,得出来的人生哲理就是男人说话的时候女人不插嘴,同理女人说话的时候,男人也别掺和,所以刚才才一直没言语,没想到儿大不由娘,让他这个老汉一时有种无从下手的遗憾。 “这事儿不该是这样,他大姨,你要真觉得是小乔抢了你的活,就该去找徐家。”楼父开口说:“小乔你没在徐家面前说什么?” 楼小乔:“爹,你可真搞笑,我有那么大本事能挤兑大姨,人家做生意的请人,爱用谁不爱用谁是人家的自由,总不能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站着茅坑不拉屎吧,幸好我大姨只是想去帮忙干活,不是想开个炒货摊子,不然我看人徐家也不用做了,也要让出位置给大姨,反正大姨就是咱们家的老公主,一开口谁都得让着她呗。” 楼大姨又捂着心口疼疼疼了。 刚才才消停点,一说话又要吵吵起来。 楼小乔很敷衍的留了下饭,但这帮人哪有心留在这里吃噎死人的饭,各自找了理由就要走。 吃一顿,得夭寿。 楼大姨走的时候更是扬言再也不会来了。 楼小乔哼着歌儿:“大姨你慢走,我这忙着呢,就不送了啊,下回来这里吃茶。” 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屋。 楼大姨越发恨的牙齿痒痒,心里已经把楼小乔打靶咚咚咚出无数个窟窿,杨旭宏趁机讲:“其实刚才表姐有句话说的对,您去给小姨打工,还不如开个炒货摊子。” “你可别气我了你,一点规矩都不懂,也不懂敬老爱幼的,二妹你这个闺女可是教的很好啊。”楼大姨没心情想这个,恨的牙痒痒的,冲着老二发起火来。 楼母从小就怕这个强势的姐姐,见状刚想开口解释,楼父就开口说:“她大姐,小乔刚才说的对,你借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呢,现在银行存款可是有六厘利息,你们也不差钱就早些把钱还了吧,我们也想置办点东西好过年啊......” 楼大姨简直要气炸了,对着妹夫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她又不好意思说赖皮了不给的话。 楼父可怜兮兮的道:“姐夫可是个拿工资的,不说别的,每年的工资撇出来一点,都够还咱们家那点钱了吧,我跟孩儿他娘存点钱也不容易......”他咬了咬牙:“这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借钱容易还钱难,要楼大姨还点钱,还真比刀子割她的肉还难受。 杨旭宏也露出愤愤不平来,姨父要太斤斤计较了,都是亲戚什么时候还不是还,哪有这样摊开了要债的。 楼母脸色也不好看,怯生生的看向姐姐,又看向丈夫。 楼父还是一张苦瓜脸,但看着楼母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借钱这事他知道,但当年他是不同意借的,谁知道老婆子最后还是把钱借出去了。 大姐家什么情况谁还不清楚了,杨老师在学校管着那么多事儿,油水都捞了个够饱,竟然还从他这个老农民手里头蹭好处,楼父是越想越气,心里头已经打算好了回去要把财政大权拿回来。 楼大姨摸着脑袋,拉着杨旭宏的手就往前头走,那脚步快得生了风一般:“旭宏啊,我头疼,你快些开车带我去卫生院瞧瞧,我怕是被楼小乔气出个好歹出来。” 不如就说被气坏了,那两千块钱只当医药费补偿给她,要还钱找楼小乔还去,谁叫是楼小乔气坏她呢? ...... 听到自行车进门的声音,楼毅搂了搂衣服,从屋里走出来,隔了好远就迎了过去。 “妈,小妹怎么说。” 许晶晶抱着孩子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自从家里去年生了孩子后,日子就更难过了,偏楼毅又是个不求上进的,都当了孩子爹了,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不是都快过年了嘛,家里连齐整些的年货都办不出来,昨天又给孩子买了两罐奶粉,足足花了一百多。 婆婆意见很大,但也不敢在她面前耍脾气,反倒是要哄着她,她生的头胎是个闺女,四年后可以再生一个,楼家还想要个儿子。 才出月子,老两口就在有意无意的提生二胎的事。 没钱生个屁,全家喝西北风去哦! 今天许晶晶在外头听人讲,小姑子的婚是离了,还从王四顺那里弄了十万块钱来。 也不知道村里人是怎么传的,三万块一传十,十传百,竟然传成十万块,这要让消息再飞几天,楼小乔准保就成了首富前夫人。 一听到这个消息,她就去找婆婆。 楼母都不想等到女儿来拜年,这不就直接杀上女儿家里去了嘛,为了讨好儿媳妇,楼母是应允她一个大金镯子的。 结果姊妹同盟到了楼小乔那里,竟然连这话都没提出口,就被楼小乔赶了回来,楼母算是铩羽而归。 “妈,你跟小妹说了没。”楼毅还兴高采烈:“我想买个手机,现在外头的人都用手机,可比以前的大哥大好,样子小巧还比大哥大便宜。而且有台手机也方便些,以后别人有活儿干,也不至于找不到人,另外再买个摩托,往后去县城也不用踩单车那么辛苦了......” 手机出来也没几年,现在能在腰子旁边挂上一台手机,也是顶时髦的。 至于摩托,现在在农村也是拉风的风景线。 小妹发了财,得了这么多钱,总归要回馈娘家一些的。 至于剩下的,楼毅还没想好怎么花。 九六年,手机还不是便宜货,一台手机也要五六千,七八千左右,至于摩托车,一台摩托至少也要六七千。 所以嘛,楼小乔昨天才拿到手的三万块,在楼毅这里就让他yy走了一半。 许晶晶的眼睛亮闪闪,看着婆婆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炽热,她进门的时候提的三金,楼家买的是金耳环,金项链,金戒子。 在当下,能有这三样结婚也算是很体面的了。 但许晶晶不觉得,村里有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姐妹,很早前就去了广东打工,在外面找了个开厂的小老板,今年过年回来了一趟,穿金戴银的好不潇洒,她当时怀着现在这个,挺着个大肚子,脸上还是肿着的,本来一个起点线上的小姐妹,两人现在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回到家,许晶晶就把气撒到了楼毅身上,指桑骂槐的把楼家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想到这事,她就高兴不起来。 往日婆婆从小姑子家回来都兴奋的跟个什么似的,手里也是拎着大包小包,今天却跟个打败了的斗鸡一样,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妈,你说话啊。”大金镯子呢? “她现在也是个大人了。”尽管对女儿不满,楼母也不好在外人面前示弱,让人知道她对女儿没有了绝对控制权,想到女儿家里家徒四壁的艰难,又忍不住松了口:“都有家有口有孩子了,哪里能顾得了别人,再说了她也难。” 楼毅的脸色瞬间就差了起来,宽大的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看上去跟要打人一样:“难什么难,以前她没钱不也这样过来了,那个时候还要照顾个瘫子老太婆,现在只有两个孩子,能花多少钱,再说了她一个女人,留着那么多钱干嘛,都留在手上不得以后给骗子盯上?” 他说上一句,许晶晶就跟着点一下头。 她的大金镯子。 楼母烦得不行,挤开两人往堂屋走。 楼父本来还向着女儿,但在儿子面前却一点原则都没有:“你妹妹现在也不好说话,我们过去她反倒是指责我们不帮她,如今孩子长大了怎么办,一个个都是不孝顺的,这事你别着急,等她回来拜年,我再好好跟她说说。” “是啊。”许晶晶也说:“小妹以前没钱不也这样过来了,再说了她家里就三张嘴,平常赚的钱都花不完,手里留着好几万,凭白遭别人惦记,还不如先给我们救救急,等她以后为难了,我们是她娘家兄弟,哪有不拉扯的道理?” 楼毅盼望了一上午的手机跟摩托车,突然告诉他没有,暴跳如雷的推了老父亲一把。 “你就是心里没我,小妹以前多听话,怎么可能不给。” 楼父被推的一个趔趄,差点仰面倒下,还是儿媳妇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才站稳。 但楼父心里头升出来的不是对于儿子的失望,反倒是觉得我儿力大无穷,竟然从他那双老眼之中,看出几分对儿子的满意出来。 他儿砸,真出息! 小帅带着亭亭,去小卖部买了盒摔炮。 亭亭胆子小,连擦炮都不敢玩,但摔炮是敢的,往地上狠狠一丢。 “啪”就炸了。 亭亭高兴坏了,要拿回去给妈妈玩。 俩孩子回到家的时候,门口停着的自行车没了,走进厨房看妈妈哼着歌儿煮饭。 “哥哥给我买的。”亭亭举起摔炮给妈妈看。 以前小孩儿们玩擦炮和鞭炮,亭亭都躲的远远的,总被人笑话胆小鬼。 小帅看了妈妈一眼,又垂下眼睛:“妹妹想玩......” 楼小乔从桌子底下拿出三颗鸡蛋出来,又把韭菜放小篮子里递给小帅:“玩鞭炮要注意安全,去帮妈妈把韭菜择干净。” 第21节 小帅抬起头,接过篮子:“好~” 一边跑一边跳着出门去了。 亭亭也跟在哥哥后面使劲跑,等一走出去,小帅就凑在亭亭耳朵边上说:“妈妈喜欢你,下回买擦炮,也说是你想玩的。” 以前妈妈可不这样,别说给钱买炮玩,就连零花钱都很少给。 亭亭不疑有他,听到说妈妈最喜欢她的话就很高兴,小胸脯挺的高高的,奶声奶气的说:“好!” 两人都说好了,这回买妹妹想玩的,下回就买哥哥想玩的。 摔炮是接触地面就响,适合胆子小点的人玩,村里孩子都管摔炮叫小姑娘炮。 胆子大一点的,就玩摔炮。 村里的男孩子们得了点零花钱都买这个,但小帅从没有从妈妈手里拿到过零花钱,也没买过擦炮,只是跟在别人后面看人家玩,偶尔要能捡到一个两个别人没玩过的,他就拿着火柴盒擦。 擦炮很好玩的,看到火星子就要丢到地上,比摔炮要刺激。 小帅冲妹妹笑了,低头择起来韭菜。 自家种的韭菜没有放复合肥的,有些细和短,杂草也多,择出来很费功夫,但小帅有这个耐心择,亭亭就坐在他旁边玩,把摔炮有一个没一个的往地上丢。 小帅忍了忍:“能留着慢慢玩吗,下次妈妈给钱买炮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亭亭扁扁嘴:“可是这盒是我的,我要这样玩。” 妹妹真任性,小帅站起身来,把那盒摔炮揣在口袋里:“哥哥帮你保管,晚上再拿出来玩,好吗?” 虽然妈妈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但下次拿钱买炮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而且等到下一次,说不定妹妹就忘记了不认账,小帅觉得自己很亏。 亭亭觉得很委屈,眼泪珠子控住不住的往下掉,嘴巴张开了哇哇大哭起来:“我的,我的,我的” 楼小乔冲出来,就看见正在哭的亭亭,和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小哥哥,问清楚原委以后,啼笑皆非的从口袋里头再掏出五毛钱:“是妈妈的错,你也给自己买一盒吧,她的就给她玩,玩光了不许找哥哥要。” 她小时候就是姐姐,从小被父母要求要让着底下的妹妹。 这种话说多了,很影响姐妹两个的感情。 生两个孩子是父母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让大的让着小的,大的也是个孩子啊。 小帅吃惊的看向妈妈,妈妈可真是太反常了。 但见到妈妈是笑着的,掏出来的钱都塞到他手里了,给的是五毛钱,够买一盒擦炮。 楼小乔说:“外头的孩子都玩哪些,多少钱妈妈也不是很清楚,总之以后妹妹有的你也有,你们都是妈妈的孩子,都是一样的。” 小帅不确定的问:“我也可以买?”不用等到下一次吗? 楼小乔点了点头,摸着小帅软乎乎的头顶,这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呢,她点了点头:“吃完饭再去吧,快把摔炮给妹妹。” 亭亭这个爱哭鬼,其实也在听妈妈跟哥哥讲话,听到妈妈说给妹妹,就摊开巴掌说:“给亭亭。” 小男子汉都不喜欢玩小姑娘们的炮,小帅从兜里掏出摔炮,塞到妹妹手里:“给你。” 妈妈没说要让着妹妹! 小帅看着妈妈的身影,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光。 妈妈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不再跟他说家里如何如何不容易,也不再说要让着妹妹,不在他们面前抱怨辛苦,这样的妈妈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看着孩子的笑脸,楼小乔也觉得疲惫一扫而空:“行吧,晚上炒个韭菜鸡蛋,再炒个白菜,你择完韭菜洗干净,待会儿妈妈去地里摘几个萝卜,给你们做泡萝卜吃。” “泡萝卜是什么?” “就是泡萝卜咯。”楼小乔在家里翻出来了个坛子,刚好适合做泡菜。 小孩儿就喜欢问东问西的,一点都不会嫌麻烦,总是妈妈长妈妈短的,这会儿亭亭也不哭了,脸上甚至连刚哭过的泪痕都没有,小尾巴一样跟着妈妈进进出出。 刚才闹了半天,拿到手的摔炮也觉得不好玩了,还是揣在兜里,等晚上再跟哥哥一起玩。 过年前的萝卜最水嫩,家里的萝卜又是红皮的白萝卜,最最适合做泡菜。 家里的青菜能吃上一段时间,等菜地的莴笋跟白菜苔吃完,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大概一个月没青菜吃,不过楼小乔买了菜种子,打算撒了生菜跟小白菜下去,小白菜一个月就可以吃,生菜大概是四十天,光这些事就不少,白天她还要去徐佳佳那里摆摊卖东西。 实在是太忙了! 好在家里的孩子也还算省心,大孩子能带着小孩子,还能自己给自己寻摸饱饭吃,几乎是放养,不然真心要崩溃掉。 “妈妈,鸡蛋真好吃。”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吃着,鸡蛋是用多多的菜油炒出来的,特别香。 就算是没有肉,吃惯了青菜白萝卜的孩子们能吃到鸡蛋,也都吃的狼吞虎咽的,不得不说对比过别的孩子,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太好养了,就算是白米饭就豆腐乳,两人用开水泡泡也能当一碗饭吃,相当省心。 楼小乔也很喜欢吃家里的鸡蛋:“好吃也要吃白菜,都要吃点。” “楼小乔,吃晚饭呢。”人还没进来,就先听到了笑声,听声音是隔壁的张玉娇,一进屋看见母子三人围着桌子吃饭,桌上一盘子鸡蛋被扒拉完了,两个孩子更是吃的满嘴流油:“你家晚饭吃的晚,我还以为你们吃完了呢。” 楼小乔客气了几句,起身给她搬凳子:“坐,我这不是白天出去了嘛,晚饭就吃的晚些。” 倒不是张玉娇没话找话说,这会儿的农村里面吃两顿饭才算正常,下午那顿饭四五点就吃了,没有磨蹭到六点钟的道理。 张玉娇感慨起来:“你现在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这俩孩子小脸蛋都圆鼓鼓的。” “人是铁饭是钢,吃的好了自然就胖呼起来。” “所以我说,离婚也未必是坏事,我看你现在日子过得,比没男人的时候还好哦,以前杀千刀的王四顺隔三差五的回来拖菜走,要我说真是没良心,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一点都分不灵清。” 楼小乔笑笑,不想聊这个渣前夫。 张玉娇轻咳一声:“我过来找你有点事。” 楼小乔:“什么事?” 张玉娇这人性格大喇喇的,就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过来也没打算绕弯子的,就直接问了:“我看你这几天去城里都带了腊肉走,是不是运到城里卖掉了啊?” 楼小乔:“啊,是啊。” 张玉娇:“我家去年也杀了两头猪,腊肉也怪多的,我看你家也七七八八的卖的差不多了,那个腊肉你收走吗,要收的话我家还有。” 楼小乔一愣,她还真没想过收腊肉卖。 但转脸一想,没收过不代表不能干啊,只要是有赚头,谁会嫌弃钱多呢? 第20章 前几天陆续带了些出去卖,也换来了不少钱,她没计算过成本。 但她从没想过收腊肉去市场上卖。 楼小乔有些出神的说:“可我没多大的成本......” 毕竟她现在手里的钱也有限,总要留些在手里应急。 见楼小乔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张玉娇就说道:“我家情况你也知道,去年为了生老二,罚掉了不少钱,家里的窗户都差点让计生办的拆掉了,偏偏我这又不争气,怎么搞都没奶水,老二又喝了不少奶粉,家里确实是困难,要不这样,你出个价,明天先从我家拿走一些,记个账,没卖完的你再原封不动的还给我,我不要你钱。” 张玉娇家的情况她是知道的,生老二的时候老大还没四岁,按照现在的计生政策,那就是要罚款的。 本来也没多少罚款,但刚好计生今年提高了罚款金额,从原本的五百到现在的两千,这钱不多不少,为了这点钱逃到外地也不划算,但孩子都揣在肚子里了,总不能因为涨价去打掉,最后只能认栽交钱。 张玉娇家就是这情况。 两千块,对于农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张玉娇家里见楼小乔每天背着腊肉出去卖,不是没想过自己去卖,这几天她男人就去了,但去过才知道卖东西是件很难的事情,这肉是怎么背过去,又怎么原封不动的背了回来。 其实去年杀猪的时候,也有屠户来家里收,一整头猪收走,也只开到了三块二一斤,一头肥猪两百斤,也只能卖六百块钱,顶一月工资而已,当时真是气不过就没卖,现在真是悔得肠子都青掉了。 她家交过罚款家底都掏空了,结果孩子生出来又没奶水,喝奶粉又是一大宗开销,害她婆婆整天抱怨小夫妻两个,还跟她说经济再不好点,老二的奶粉干脆停掉算了。 张玉娇这人脾气火爆,为了这事没少跟她婆婆吵架。 要不是家里老二还小,她又怕不在家老人把老二送走,自己都想去试试了。 楼小乔听完张玉娇说完眼眶都红了,想来也是疼孩子的,心中难免升起来几分同情,张玉娇家老二她也是见过的,是个瘦弱的跟猫儿一样的小姑娘,样子秀气的很,看着也就一般孩子两个月大小,这么大点孩子要是现在就断掉奶粉吃米糊,营养肯定得不到保证。 以前两人关系也不错,婆婆都是喜欢磋磨儿媳妇的主,因为这个也经常在一起互相吐槽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有了这层关系,张玉娇开口的时候就没绕弯弯。 楼小乔算了一下成本,觉得腊肉这生意也不是不能做,前几天她一天带了二十斤左右,也都能卖完,如果张玉娇家的腊肉能先拿货后付款,那资金上面一点压力都没有,卖掉的钱归她挣了,卖不掉的风险人家承担。 这生意能做! 倘若她去早点,一天带三十斤卖,平均一斤算三块钱的利润,那就是九十块钱。 如果再加上徐家给的六十块的工钱,一天就有一百五十块左右! 只是微一掂量,楼小乔就做了决定。 做! “香肠我按十块钱一斤收,五花坐膀按八块五,其他的按八块收走,我卖掉了再给你钱,你愿意的话,我就去你家瞧肉去。” 张玉娇一听这价格,再算了一下熏肉的成本,居然比成本一斤要高上一两块。 一头猪也就多了大概三百的利润。 别小看三百块,毕竟卖掉一头猪也就六七百。 在人均收入就四五百的当下,一头猪能多卖个三百多,相当于多出一个月的工资来了。 这些自然不算她熏肉的人工成本,在人力很便宜的年代,人工算个什么,闲在家里也不会生出钱来,就算是不熏腊肉,冬天要烤火,火坑也是要烧起来的。 张玉娇也是知道楼小乔卖掉的价格,她从没想过人家不赚钱,就算是邻居或者是亲戚,人家也没有理由白帮忙,她只管自家有钱挣就行,想到这里也越发热情,挽起楼小乔的手笑着说:“行行行,你去我家挑,要多少你先拿走。” 两家就住在隔壁,张玉娇家现在这情况比以前的楼小乔还困难,卖掉腊肉换的钱,可是要给她闺女喝奶粉的。 好在张玉娇自己性格彪悍,才能在家里立足。 这最近,沈大娘又闹起来幺蛾子,提起要拿张玉娇的小女儿跟老家亲戚换个儿子养。 张玉娇哪里能同意,即便生的两个都是闺女,那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但养别人的儿子是怎么回事,且不说沈家那边住在深山里头,女孩儿进了那里哪有什么好日子过,就养别人儿子这么傻的事情,傻缺才会做,沈大娘自然是愿意的,那是她亲兄弟的孩子,所以这段时间张玉娇都不敢出远门,就是生怕她婆婆把女儿给抱走了。 这不,一回到家,张玉娇就奔到摇篮边上,看了一眼熟睡的小闺女还是原本的那个,这才放下心来。 “妹妹没哭没尿吧?”这是问她大女儿的。 大女儿跟亭亭差不多大小,在农村已经是很懂事的年纪:“没哭没尿睡得好着呢。” 张玉娇瞧了正在火坑屋里的婆婆一眼,高声招呼着楼小乔往熏肉的屋子里去。 农家都有熏肉的房子,天冷的时候一家子都围着火坑烤火,有些人家炒菜也在里面,这会儿沈大娘正在烧热水,见是楼小乔过来,强挤出来个笑容。 沈大娘并不是个豁达开朗的妇人,有些斤斤计较,甚至有被算计妄想症,经常在背后嚼舌根的那帮人就有她一个,楼小乔也没打算跟她建立起友谊,只是冲对方淡淡的扫了一眼。 第22节 但沈大娘看到楼小乔在看腊肉,便警惕起来,语气不善的说:“张玉娇,你在干嘛?” 张玉娇:“我托楼小乔把腊肉运城里卖去。” 这几日他家都在说楼小乔家的事情,也就提到了卖腊肉这事,没想到张玉娇真把人给请到家里头来了。 沈大娘这才热情起来,招呼楼小乔坐下,又招呼起楼小乔烤火。 楼小乔却只是简单应付了一声,就专心跟张玉娇挑起肉来了,张玉娇家的猪也是自己养的猪,杀猪的时间两家也是差不多的,当初还是一起灌的香肠。 “我今天先拿个三十来斤,猪蹄子来一个,香肠给我挑个七八斤吧,五花肉和猪坐膀大概搞个十五斤左右,今天就这么多吧。”多了卖不完还要带回来。 市面上卖的最好的就是香肠,只可惜楼小乔家熏的不多,自留的也多,拿出去卖的就只有十来斤,但当时张玉娇家做了两拨腊肠,如今火坑上头挂的满满当当,这香肠每家每户的味道都不一样,但两家是一起灌的,味道自然也不会差太多的。 张玉娇就要帮忙去取。 这个时候沈大娘搬着梯子快步过来了,抢在张玉娇的前头拿香肠。 但张玉娇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沈大娘挤开了,麻溜的去另一边拎了一串香肠过来,楼小乔捏了捏香肠的手感,两家晾晒的时间一样,干度也差不多,她假装没看见沈大娘恶狠狠的冲张玉娇使眼色。 真当人是傻子吗? “猪蹄算八块,六斤二两,五花肉跟坐膀肉是十五斤四两,给你算八块五,香肠七斤一两.......”肉也不便宜,楼小乔竟然是连一两都要算进去的,一两肉最少也有八毛钱,她不打算占人家这个便宜,自然也不给人抹零,一毛两毛都算的清清楚楚,甚至给人算了个整数,算好了帐以后,又约好了过两天再给钱。 东西有些多,张玉娇拎着肉一起送回去,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倒是比刚才关系还好些。 路上也有些村里的人,见楼小乔竟然从张玉娇家里拎走了腊肉,纷纷打听是什么情况。 楼小乔也不打算瞒这些人:“我收些腊肉去城里卖。” 张玉娇也有点尴尬的笑:“家里太多了也吃不完,能卖些也算好的。” 三十来斤肉,二百多块钱呢,张玉娇寻思着价钱这么好,她打算卖掉至少一半,留不到一百斤自己吃,像这样收肉收走个三四回才能卖完,如果别人也想卖腊肉给楼小乔,那不要她家的肉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张玉娇就有些紧张,笑容也勉强了些。 楼小乔跟那些人打完招呼,再暗暗看张玉娇的脸色,心里有了些谱,又跟她说:“你放心,只要你家卖,我先优先收你家的,等把你家要卖的都收走了,再有别人要卖我再收别人的。” 张玉娇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说刚才还有一分一毫觉得楼小乔赚了的心思,这会儿也都没了,只要楼小乔能卖出去,这腊肉收谁家的不是收,但她家如果没有楼小乔,腊肉就得堆在家里,连她小闺女喝奶粉的钱都快凑不出来。 于是张玉娇更加热情,把肉帮忙搬到楼小乔家的屋子里,又帮忙摆好,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回去。 刚一进门,沈大娘就迎了过来,那张脸上写着“你就是个蠢货”的表情,语气不善的说:“香肠十块钱一斤就叫她收走了,她在县里可是要卖十四块的,一斤要赚四块钱,也就是你傻,也不找她搞搞价,刚才我要拿那一串香肠,你怎么不让我拿那个。” 他家里两头猪不是一起杀的,一个是冬月中间,这时候的香肠也熏好了,另外一头则是腊月中旬杀的,这样做原本是为了多吃一段时间的新鲜肉,两头猪杀的时间不一样,香肠熏制的时间也就不同,张玉娇婆婆刚才想拿的,就是后头杀的那头猪做的腊肠。 腊肉熏干最短最短需要半个月,其实三周才到最理想的状态,晾到最后差不多稳定了,水份就不会少太多,但前面那段时间,每多熏一天,腊肉的水份都会少很多,尤其是腊肠最明显,如果没熏时候一切开就得散。 后头这头猪宰杀了不到半个月,香肠更是晾了才十来天,这几天下雪的天气,气候本来就不是那么干燥,香肠的水份至少要比熏好的多两成。 十块钱卖她就觉得很亏了,如果能在水份上找补些回来,那心理上还能舒服点。 偏这个蠢货儿媳妇,居然把她拦下了! 沈大娘刚才真是越想越生气,没在楼小乔面前发脾气就算不错了。 张玉娇冷哼一声:“你倒是精明,难道楼小乔看不出来,我告诉你少在外人面前耍什么小聪明,要是以后楼小乔不收咱们家的肉了,也有大把的人想卖给她,但你家的肉,自己能不能卖得掉,你自己心里清楚。” 前几天她男人王盛一出去就是从早到晚,早就苦不堪言,还不如在家待着烤烤火呢,这几天可不是一般的冷。 沈大娘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要是讲道理的人,婆媳两个就没什么矛盾了,所以就算张玉娇这样说了,沈大娘心里那口气还是顺不下去,凭什么白白让楼小乔赚走四块钱。 张玉娇说:“你知道刚才这一路有几个人问我吗,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楼小乔能帮咱们卖腊肉,就这样叫她卖,能比卖给屠夫一头猪多三百多块钱,你还不知足,还想人家给你白干活。” 沈大娘不想听这些,她只认自己认定的,干脆撒起泼来:“你倒是厉害,交了个好朋友,也没见你生个儿子出来,一个两个都是赔钱货,我不要活了,活着真没意思。” 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张玉娇脸上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王盛见她俩这样闹,心里是向着媳妇的,但他老娘实在是太喜欢闹,妹妹都被她闹走了,回头要把媳妇也闹走,那家里就真的安静了,他打算晚上再好好哄哄媳妇,趁着他娘不注意的时候帮媳妇多干点活。 张玉娇也给她婆婆气了个仰倒,喜欢占小便宜是一定的,重男轻女也能在村里排得上号,她叹了口气,现在越发同情起小姑子来,把她男人喊了过来,让他晚上给小姑子送点烤香肠过去。 王盛的妹妹王巧被沈大娘赶了出去,现在住在外头的一个草棚子里,要不是张玉娇看小姑子可怜,这小姑娘现在还不知道日子过的多凄惨,亲娘老子的,连自己女儿都这样对待,那她闺女还有好日子过吗? 还是楼小乔命好,好赖熬到她婆婆死了,婚也离了,现在还真是好日子才开头。 楼小乔一回到家就掏出了个小账本出来,把刚才欠了张玉娇的钱,收了多少肉的都记在上面。 明天她去县城卖东西还要再记一本账,到时候要核算利润。 这几天她到的都比徐佳佳早,等炒货店开摊的时候,她的腊肉也卖的差不多了。 但她也知道腊肉生意是做不到多久的,过了正月后面就没什么人会买腊肉,那后头就还要找别的挣钱法子。 也就是说差不多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啊,年后她打算大干一场。 自家的香肠好吃,但张玉娇家的好不好,她也得尝尝。 有了希望,楼小乔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晕染开了,等晚上孩子们回来,就看见妈妈剪了一节香肠洗。 可这大晚上的,还有东西吃吗? 两个孩子也觉得稀奇,一个两个的扑腾过来。 “妈妈,你在做什么呀?”小帅问。 “妈妈,晚上吃香肠吗?”亭亭咽着口水说。 楼小乔取出两张草纸,打湿了把香肠裹住,往火坑堆里一埋。 孩子们都是急性子,眼巴巴的看向火堆边上,亭亭的性格比较着急,不住的问:“好了吗?” 小帅也眼巴巴的,用眼神询问妈妈。 楼小乔被问的烦了,指着外头跟两个孩子说:“出去玩一会儿,等好了妈妈叫你们。” 可两个孩子谁也不愿意出去,都要留在这里继续守着。 楼小乔无奈,只能夹了点火,让他们去看电视。 但孩子眼里哪有别的,除了妈妈就只有吃了,就连平常最吸引他们的动画片都没了吸引力,不停往火坑边上跑,不到一会儿功夫小腿都要跑断了,楼小乔干脆拿了几个糍粑,也放在火边上烤。 不到一会儿功夫,火堆里就冒出来很香的气味。 再等了一会儿,拿着火钳子把香肠从里头翻出来,刚才被打湿了的草纸已经烤干了,但还是好好的裹在香肠上头,但香肠的香味却是怎么都包不住了,两个孩子兴奋的眼睛都要沾在上面去,以前还没有吃过这样的香肠,而且烤出来的香肠比蒸出来味道更香。 亭亭兴奋的舔了舔唇,已经掩饰不住想吃了。 裹住香肠的草纸被打湿过,此刻再被烤干,剥开都是碎碎的,楼小乔小心翼翼的剥开了草纸,直到看到那截冒着油滋滋响的香肠,就知道成功了,这个做法是她小时候试过的,做香肠的肉,还可以串起来做烤肉吃,小时候的孩子们最喜欢这样吃了。 小帅跟婷婷也不例外,两个孩子的眼睛都直了。 就连一向矜持的小帅,这会儿也露出掩饰不住的馋,逗的楼小乔忍不住笑起来。 香肠被分成了三份,有点烫嘴,等了一会儿楼小乔才咬掉第一口,一口下去只听到“呲”一声轻响,然后是肥肉爆裂的声音,那味道简直也是一绝,比清蒸出来的要更好吃,只是有些咸。 这个时候糍粑小肚子都鼓起来,这就是烤好了。 楼小乔把自己的那串香肠放下,取了糍粑下来拍拍拍,一人分一个。 糍粑是糯米做的,口感有点像年糕,没什么味道,但配着烤出来的香肠吃,滋味也是一绝。 亭亭这个小吃货,已经无师自通的一口糍粑一口香肠,吃的欢乐无比。 别看她小,胃口却是很好的,一个糍粑她都能吃完。 小帅也吃的满嘴是油,完全不顾形象了,一边吃一边问妈妈:“妈妈,怎么想起给我们做香肠吃了。” 楼小乔能说是给孩子们试个味道吗,那自然是不能的,笑眯眯的说:“因为这样吃好吃啊。” 孩子哪里知道那么多,欢欢喜喜的吃完,吃饱了还在憧憬下一次的好吃的是什么呢。 这个年代的小孩子的快乐特别简单,一顿好吃的饭菜,或许就是他们往后很美好的回忆,这种因为物质贫乏才获得的快乐,却是很轻易的得到的,却能让人更加感恩,更加懂得珍惜。 吃完东西,小帅看着妹妹黑乎乎的嘴巴,哈哈大笑起来:“妹妹变成了馋嘴猫。” 亭亭毫不介意:“哥哥也脏脏。” 她还有小帕子可以擦嘴,哥哥没有! 亭亭随手就拿起钉在她衣服上的手帕,擦了擦嘴,顺手还擦了把鼻涕,样子是又老气又幼稚,抖得楼小乔又是一阵笑,这两个孩子跟活宝一样,还真是搞笑。 她在这里吃着东西,这个时候门口有人在敲门。 到了擦黑,楼小乔就把大门给关上了,听到了声音小帅赶紧去开门。 进来的是个长相老实的女人,年纪比楼小乔略大些,一进屋就闻到了香味,又看到火光印照着楼小乔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楼小乔竟然变得漂亮起来,连笑容都不像以前那般拘谨害羞,以前明明大家是一样的。 “楼小乔。”刘桂兰腼腆的笑了笑,本来想叫四顺媳妇的:“在烤火呢。” 也是这边最常见的寒暄的话,就跟“吃了吗”差不多吧。 楼小乔随手拉了把椅子,请刘桂兰坐,又要去给她泡菜。 刘桂兰赶紧摆摆手:“不用不用,都是邻居不用这样客气。” 楼小乔知道自己人缘一般般,除了张玉娇也没什么人愿意上她家找她互相吐槽,刘桂兰她认识是认识,但不是很熟,上门来肯定是找她有事。 果然随便寒暄过几句,刘桂兰就直接切入到正式话题:“我听人说你在卖腊肉呢,还要不要收腊肉啊......” 楼小乔笑了起来:“巧得很呢,我现在收了张玉娇家里的。” 刘桂兰顿时露出失望的样子,看样子她是来晚了。 楼小乔接着说:“不过她家腊肉的数量也有限,她那里卖完了我还要卖的,不过我收腊肉有个规矩,卖不掉的可是要退回去给你们的......” 一个小时过后,楼小乔把刘桂兰送出了门。 刘桂兰笑的嘴巴都合不上了,连连叫人往回走:“别送别送,外头冷的很呢,你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快点回去别冻着了.......” 楼小乔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这么关切这么温暖的同村友谊,她以前可没有感受过。 而住在隔壁的沈大娘也看到了这一幕,脚一剁牙一咬,就在家里骂骂咧咧起来。 刚才她还有些不服气,觉得楼小乔占了他们家便宜,可当她看到别人主动找上门让楼小乔蹭这个便宜,心态就跟之前不一样了,也不管儿子媳妇是不是都进了屋,直接从到里头去找张玉娇。 张玉娇正在屋里哄孩子,猛的听到门口“duang”的一声响,就看见她婆婆跟坦克一样的冲了进来。 沈大娘跟一般的农村妇女不一样,她有横的本钱,个子高身体壮,真要跟人打起来,在下井村的女流之辈里没人敢认第一。 也不是看婆婆撞门进来了,张玉娇皱了皱眉,酝酿了一下。 第23节 沈大娘:“你下午怎么跟楼小乔说的,她说了没会把咱们家多余的腊肉都收走?” 张玉娇没开口。 沈大娘接着说:“我刚才看到刘桂兰也去他们家了,你说不会是也去找楼小乔,让她帮忙卖腊肉的吧,你说楼小乔会不会以后找别人收了,刘桂兰这个贱人,肯定是看你卖了才去找楼小乔。” 张玉娇这才不耐烦的开口说:“一个钟头前,你不是还说让楼小乔占了咱们家的大便宜,让你儿子也去县城再卖卖试试看吗,怎么现在不硬气起来了,不说下回不卖给她的话了?” 卖掉了也难受,不卖掉也难受。 沈大娘被气的肝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要是别人压价,楼小乔会不会压咱们家的价?” 这才是沈大娘最担心的。 张玉娇拍了拍女儿的小屁股,没说话。 压价,顶多就不卖了呗,好歹今天那三十来斤是收走了。 以后还是要跟楼小乔把关系搞好点才行,要不以后楼小乔去县城,她帮忙看着点那两个孩子。 这一夜,就为了楼小乔收腊肉的事,让下井村不少村民们晚上都失眠了。 这些楼小乔自然都不知道,当晚她还是睡火坑看守腊肉,第二天更是起了个大早,草草吃了个早餐,就把自行车踩的跟个风火轮似的,往县城而去...... 第21章 第二天一大清早,张玉娇过来这边的时候,才得知楼小乔已经出了门。 早饭是蛋炒饭,直接焖锅里的,锅底还有些余温,小帅起来的时候已经不太热了,他又加了把火,垫着脚站在灶台边上,把蛋炒饭热热分给妹妹吃。 张玉娇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帅挥舞着锅铲,一勺一勺把炒饭分到两个碗里。 “帅帅,妈妈呢?” “妈妈去街上了。”现在楼小乔出门更早了:“婶娘吃饭饭吗?” 嘴上很客气,手上却很诚实的只分了两碗出来。 小帅把两个碗摆在桌子上,让妹妹挑。 亭亭看了几眼,想吃多的那个,但昨天没吃完,最后剩下的一点还是哥哥给她吃掉了,最后妈妈回来了,给她讲了孔融让梨的故事,于是她知道了,孔融肯定是吃不完那个大梨,才让给哥哥弟弟们的。 “我要这一碗。”亭亭指着少一些的那一碗。 小帅给她拿了小勺子,让亭亭自己吃,亭亭就自己乖乖的坐着吃饭。 张玉娇见两个孩子这么懂事,心里是羡慕不已,对小帅说:“你妈妈白天不在家,中午饭谁给你们做?” 楼小乔每天回来都三四点了,直接可以准备晚饭。 村里也有人沿路卖东西,自从楼小乔发现中午有好几个卖包子的沿路兜售,就干脆不管了,干脆让孩子们自己买东西吃,一块钱可以买两个大肉包子,孩子吃是够了的,中午稍微压一压,到晚上楼小乔回来前,小帅会把今天要吃的菜洗好。 他现在会做饭了,只是楼小乔嫌弃孩子的厨艺。 “妈妈给了钱,中午让我们买包子。”这几天都是吃包子。 “你妈妈赚到钱了,还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张玉娇说:“家里有什么事就跟婶娘讲,在外头不要跟人打架,婶娘待会儿带妹妹来跟你们玩。” 张玉娇家的大女儿跟亭亭只差了两个月,刚好可以在一起玩。 村里这样串门的不少,张玉娇没事就会把孩子带来家里玩。 ..... 楼小乔赶到菜市场的时候,早市还热闹着。 买菜的比买炒货的出门要早,这个时候出来刚好可以摆一个小时。 楼小乔这一路过来,发现也有其他人开始卖腊肉,心说果然哪里有钱赚,这生意就有人马上跟风去做。 但她这几天在这里卖熟悉了,一摆摊就有熟人过来,楼小乔一看还是第一天找她买腊肉的中年大叔。 “我那天吃过你家的东西,确实不错,你这天天来摆摊,怎么卖不完一样的?”大叔看了一眼她的摊位置。 楼小乔翻了个蛇皮袋出来,在车后座垫着,这才把腊肉拿出来摊开在上面放着,三十斤的腊肉其实也不多,摆开了也没多少,除了香肠只放些样品,其他的都能堆在上头。 听有人这样问,楼小乔抬了下眼,见到是第一天买她腊肉的中年人,笑着说:“我自己家的昨天刚好卖完了,但村里面熏腊肉的人家也多,有些人吃不完的也拖我卖,像我们农村里头可没工资好拿,除了能养头猪,养些鸡,别的产出就只够家里吃吃喝喝的了,大家都不容易,能帮上就帮,反正与我来说就是早个把钟头到的事儿。” 这个中年男人穿着体面,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这年头依旧是城里比农村香,城里人毕竟有固定工资好拿。 中年人见楼小乔说话也敞亮,说话落落大方,也没有那么多花头,便也笑了起来:“你家的腊肉不错,尤其是香肠我家孩子很喜欢,不知道今天这个香肠怎么样?” 楼小乔拿起来一根香肠给他看:“昨天我收回来就捡了截小点的跟孩子们一起尝过了的,香肠是两家一起灌的,味道也差不多,我家的香肠配方,还是我以前在外头打工时,一个四川工友教我的,花椒末用热锅焙过研磨成粉,加在里头有股子麻辣味,倒比我们这边大多数人的做法要更好吃些,我跟您保证,这个香肠绝对好吃。” “难怪味道跟咱们本地的不一样,之前我吃过的花椒都是一整颗的,还是磨成粉了香。”中年人看了几眼:“那行,给我搞五斤香肠,坐膀肉也不错,这一块都给我。” 坐膀就是后腿肉,肥肉比较厚,炒出来的油也多,这个时代当时还没流行吃五花,要说猪身上的肉哪个部位最受欢迎,就是肥肉厚厚的后腿肉。 一来就搞掉了十来斤,楼小乔心说运气不错:“幸好我今天早早的来,不然您就去买别人家的了,稍等会儿我马上给您称,香肠有肥有瘦,您自己选吧,选多少是多少。” 那人就低头选,并不像有些人那样,买个香肠恨不得把自己喜欢的部位切下来才好,选一截是一截的,选好后给楼小乔上称,楼小乔给他把零头抹去:“您拿好,吃的好再介绍人来啊。” 中年人点头说:“行,好吃肯定会介绍人来。” 那人刚走,就又有人围了过来问价钱。 做生意就是这样,没人问价的时候一个人都么有,但如果摊子上围满了人,来问的也多。 楼小乔说话声音响亮,半点跟人打交道的怯意都没有,倒是招人喜欢,不少人只是想尝尝味道的,买上一根两根香肠,有些人只要一小块腊肉,她也不会嫌人家买的少,只是买的少的那些,零头自然是不能抹了,不然连成本都回不来,这样卖了大概一个小时,摊上的肉出的也差不多,徐佳佳也才到。 徐佳佳每天大概是九点钟到市场上,见她又在卖腊肉,徐佳佳好奇的问:“你不是说家里的腊肉七七八八的卖差不多了吗?” 他一来,楼小乔就把腊肉放在摊位边上,帮着干那边的活了,今天她的心情特别好,笑容一直没断过,就连徐佳佳也看出来了。 “这是我在村里收的。” “收的?”徐佳佳马上明白过来为什么她这么开心,也替她高兴:“你这脑子还挺活泛的嘛,早上卖了多少了?” 楼小乔也没打算瞒他,徐家不差这点小钱,大大方方的跟他讲:“收了三十斤,现在剩的也不多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徐佳佳:“你知道多搞笑吧。” 楼小乔一脸的疑惑:“怎么了?” 徐佳佳就把家里的事情告诉楼小乔听,语气里面带着几分无奈,倒没有了愤怒。 “大姨昨晚上去我家了。” 这回去不是提要跟徐佳佳搭伙干活,而是要跟徐家谈代理的事情,一张嘴说的跟花儿一样好听:“我也是想帮帮你们,光佳佳跟媛媛能卖多少,回头你们把菜市场的生意给我做,我在你们家进货,佳佳还能再铺一条路。” 说的好像徐家多了她,就能多了多少生意一样的。 楼小姨只是笑笑没说话,指望着把这事儿揭过算了。 但楼大姨却越说越兴奋,继续说起过年帮小姨家出掉了几百斤炒货的事,语气里多多少少有小姨占了他们家便宜的意思:“你看,我是有销路的,你们家少赚一点,多铺个渠道,要不是看你是我亲小妹,这事我也不能便宜到你头上。” 认识大姨的人都知道,这人只耍嘴皮子讲漂亮话,办的事从来都很恶心人。 她嫁出去的时候,分走了家里四分之一的财产,说好了要平分财产,也要平分养老的义务,她嫁出去的时候娘家还有点家底,外婆藏了好些金首饰,一样一样的分给了几个子女。 楼大姨嫁出去的时候,拿走的还不止四分之一,当时外公外婆跟她说,这些钱先给她保管着,楼大姨答应的好好地。 后来娘家真的遭了难,到兄弟娶媳妇,两个妹妹出嫁时凑不出钱来,外婆找到她,想叫她拿点出来。 但楼大姨哪里肯:“钱哪里还有,我家里也困难的很啊。” 说什么都不肯拿出来些了。 后来等到外公外婆老了,真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楼大姨就不认之前说的那些养老的保证,话里话外都有指摘舅舅一家的意思:“真是搞笑了,谁家养老不是儿子负责,又不是没儿子,找到闺女头上去了,你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农村里头谁家养老不是儿子?” 外公外婆对她也算是不错的,生两个孩子都是外婆照顾的月子。 分钱的时候要平分,养老的时候就是儿子的事。 舅妈才不会管公公婆婆,最后还是两个小女儿看不下去了,去照料的父母。 可在外头楼大姨只显摆她对娘家亲戚多关照,娘家人沾了她多少光云云,真所谓新仇旧恨一起算,楼小姨也不忍了,当场就跟楼大姨吵起来,从外公外婆活着的时候讲,从她还没出嫁的时候开始讲,最后楼大姨跟个落败了的公鸡一样,蔫吧着跑了。 徐佳佳苦笑道:“她还好意思提到年前给学校发福利的那一批货,家里是原价出给她的,差价都给她赚了,一说起来竟然都是我们家占了便宜。” 说的是整个学校福利采购,单位上都会给员工发过年过节的福利,楼大姨亲自来谈,上百斤的炒货,一分钱利润没给小姨留,回扣全给她吃了,这样的事情不是干了一回两回,每次一说起来还要人家卖她一个好。 占便宜就算了,她还想染指菜市场的生意,那可是徐家利润的主要来源。 小姨也决定不忍了,索性摊开了骂了个翻天覆地,她本来是个性格很隐忍很圆滑的人,但泥人也有几分土性子,欺负人都欺负成这样了,那姐妹索性也不要做,以后请人也请不到她头上来。 再说了,过完年生意就会差很多,平常其实不用请人。 徐佳佳说的详细,绘声绘色的,听的楼小乔都快要笑死了。 “真是抱歉,如果没有我,她们不会吵起来吧?” “嘁,没你她们早晚也会吵起来。”徐佳佳看着心情反而很好:“要我说早点吵起来更好,到明年就更不用请她了。” 一想到明年不用跟大姨共事,徐佳佳的心情也很好。 两人之前也说好了,过完年徐家就不请人,摊子上一个人也能忙得过来了。 所以看着楼小乔能抓紧这点时间挣些钱,徐佳佳也替她高兴。 当天还是两三点就差不多卖完了,楼小乔回家之前,去了趟大乔店里。 大乔最近这段时间也忙的很,过年前结婚的人特别多,拍婚纱照的人也多,这几次楼小乔来店都没找到人,好容易在店里寻到楼大乔了,这会儿她还在暗房洗照片,阿华却是不见踪影。 楼小乔看店门开着,人却不在,喊了好几声才有人应。 楼大乔从暗房出来,没看到前台有人,嘀咕着说了几句什么,招呼着楼小乔自己坐。 “阿华呢?” “他嘛,回老家去了,这阵子就我一个人。”楼大乔看了一眼柜台前面,请来的人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些人也真是,坐着都坐不稳。” 楼小乔见她忙的连头发都没空打理,跟个鸡窝一样:“再忙也要顾着身体,吃午饭没?” 楼大乔还真的是忙的连吃午饭都顾不上。 楼小乔赶紧去小笼包店里,买了两笼包子,两个豆浆,她也没吃午饭。 楼大乔狼吞虎咽的吞着包子,一口一个。 楼小乔看着心疼,默默的把自己的匀给了姐姐一半。 第24节 “你吃。”楼大乔口齿不清的说。 “没事儿,我不是特别饿,少吃点晚上回去吃晚饭。”楼小乔本人其实很扛饿,早年她在剧团的时候,为了减肥一天只吃一个鸡蛋一个苹果的日子都有。 自从离婚官司过后,姐妹两个都没见过面,楼小乔是因为忙的,楼大乔的生意也不错。 县城的照相馆又开了一家,有了另外那家抢生意,楼大乔真的一天都不敢松懈,偏偏这个时候阿华又回去过年了,日日夜夜都在忙,这几天待在照相馆都没出来,店里虽然请了个摄影助理,但小伙子干活不太行,一会儿不盯着人就跑没影儿了。 “要请个合适的人也很难,不然怕带出来了,以后又给别的店撬走了,我这也不敢摆谱,有生意就只管接,做摄影的就是这样,单子多了,一个带一个的,做的就是熟客的生意。”楼大乔有自己的生意经。 在这个县城,做婚纱摄影她是第一个,也是名气最大的。 刚好赶在了风口上,但也有人更愿意尝试新的。 新的婚纱店,衣服风格都是新的,比大乔的竞争力就更强些。 楼大乔也苦恼,再这样下去生意都会被那家抢走了,她现在还要招摄影师才行,但这年头,懂构图的人很少的,婚纱照也拍的特别朴实,就楼小乔用后世的眼光看,觉得大乔的摄影技术是没什么问题,但摄影风格有些土了。 她翻了翻摄影册子,提了个建议:“你可以多搞些新花样,搞点水边的摄影,什么骑马的,中式西式的礼服,你这里的婚纱也太落伍了,回头你看看港剧,就参考港剧里面的造型,重新多定做几套婚纱吧,另外化妆师也该请一个专业的了,你这里的化妆师也很毛躁啊。” 也就是初级入门水平好吧,楼小乔是一点都看不上的。 当然,她那个几十年以后的审美,放在现在也是很突兀的,但有了审美基础,楼小乔根据自己的了解,融合了当时的审美元素,提了几个建议,比如说新娘妆,新娘礼服等等...... 楼大乔渐渐睁大了眼睛....... “小乔,你怎么懂这些的。” “啊......”楼小乔不知道怎么解释。 “是不是因为你在广东那边打过工,对时尚的触觉比我们这些人好呢,我是不是也要买点时尚杂志看看。嗯,就是应该买点时尚杂志看一看,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风格很多年没什么变化。” 楼大乔倒是很会找补,她想想妹妹有哪里跟她不一样的,大概就是在广东打工的那一段经历,于是越想越对,抓着小乔的手不肯松手,要她多讲一些听听。 楼小乔:“......” 刚好她不知道给自己找个什么理由呢! 大姐真是棒棒哒。 第22章 楼小乔的自行车才进村子,就有人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楼小乔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小乔怎么才回来。”往常这个时候确实已经到家了。 还没进家门,小帅就跟个小炮弹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冲楼小乔挥舞:“妈妈,妹妹会读所有的拼音了。” 亭亭在屋里叹着气,今天都在家里学拼音,还没出去玩呢。 楼小乔把自行车挺好,伸手接过来小帅手里的本子,看了一眼就夸他:“真乖,晚上妈妈教你拼读。” 学会拼音很容易,但拼读就难多了,要是日常不使用,很多人的拼音到了用手机的年纪还没搞懂,小帅这个年纪的,有些孩子都开始学才艺了。 “妈妈教,小帅学。”小帅说:“我学好了教妹妹。” 亭亭小幅度的叹了一口气,以后是不是玩的时间就更少了。 妹妹就只想着玩,小帅也有些头疼的。 “亭亭”小帅知道,妹妹有点懒的。 亭亭又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叹气:“我也没说不学,可是我也想出去玩。” 好难呐,村里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在疯玩。 楼小乔被她这幅小大人的样子给都乐了。 亭亭最近很喜欢学大人讲话,她去隔壁找张玉娇的女儿玩,老气横秋的问:“琴琴,你妈在家吗?” 这明明是楼小乔的语气,她倒是一五一十的学了去。 张玉娇回来学她说话的时候,也笑得合不拢嘴,直夸亭亭机灵,这孩子确实有一股子灵气。 等妈妈回来,亭亭说什么也不肯在火坑边上坐着了:“我要玩!” 然后眼眶就红了,小孩子真的很会哭,但亭亭不大声哭出声来,酝酿一秒就能红眼眶。 妈妈很疼她的,还跟她说小孩子不能一直看电视,可她只想玩,也不想学习。 亭亭闭着眼睛哼哼,哭了几声以后见没人理她,就省着点力气不哼了。 楼小乔知道她想干什么,亭亭这孩子看着不闹腾,但其实比心眼儿多的小帅聪明,从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她很懂看大人眼色的,越搭理越要哭,说不定一会儿眼泪珠子就断线了。 小帅秒懂:“妈妈,晚上吃什么?” 这孩子,最关心的就是吃的问题,每天必问吃什么。 亭亭吸了吸鼻子,也看向妈妈。 楼小乔现在是能省则省:“蒸一根香肠,再炒个青菜,另外炒个萝卜。” 现在还没那么富裕,荤菜每天几乎都有,但主要的还是素菜。 听到有香肠吃,亭亭就开始流口水,她又不难过了。 小帅也很高兴了,以前好久才吃一次肉:“胡萝卜还是白萝卜?” 胡萝卜炒来吃好吃,白萝卜炖来吃好吃,跟腊牛羊肉一起炖就更好吃了。 楼小乔叹气,她又忘记买做泡菜的材料了:“胡萝卜吧,顺便拔点蒜叶子。” 小帅马上去菜园,亭亭小尾巴在后面跟着,两兄妹一起回来的,蒜叶子拔的有点多。 “妈妈,这个菜有些开始老了。”小帅指着蒜叶子说:“胡萝卜也有好多了,香菜也可以吃了。” 炒胡萝卜好吃,最好吃了,起锅前加点蒜叶子。 楼小乔看了他手里的蒜叶一眼,倒不是很老,但也没有先前那么嫩了,家里的菜种的有些多,这个季节堆在一起全部都可以摘了,但是吃不完,她想了想对小帅说:“去菜园里面拔一把香菜,晚上再凉拌个香菜。” 用蒜叶的栩栩跟头,和香菜一起腌,加上点剁辣椒酱油盐,再淋上点热油,就很好吃了。 小孩子吃辣也是有弹性的,好吃的就不怕辣,不好吃的菜,一点点辣味都不能沾。 吃过晚饭,两个孩子撒丫子就跑出去玩了,楼小乔总算能歇会儿。 坐下看了会儿电视,张玉娇就上门来了。 刚才楼小乔回来的时候她还特地的看了一眼,居然没带腊肉回来,那就是卖掉了的,婆婆一直催她上门去拿钱,她知道这个时候上门很讨人嫌,磨蹭着不肯去,刚才婆婆又催她了,张玉娇气的不行:“楼小乔不是那样的人!” 但沈大娘看谁都像个贼:“人心隔肚皮,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不去我就去了。” 钱落到婆婆口袋里,可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果然楼小乔一见面就把钱给了张玉娇,弄得她倒像是来上门讨债的了。 倒是楼小乔不是很在意,她懒得跑去送那么一趟。 张玉娇讪讪开口:“明天还要腊肉吗?” 楼小乔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指着旁边让张玉娇坐,她都懒得客气。 “刚好你过来,把昨天的钱给你吧,明天还拿个三十斤左右,香肠我还要,另外你家有猪下水没?”猪下水也就是猪大肠,有人好这一口,熏成腊肉以后就没以前那么腥了,有人好这一口。 钱是一毛都不差的给了的。 张玉娇笑着接过:“行,下水我家有两幅,你要是不想动,就跟我说一声要什么,我回去给你拿,相不中你再回去选选。” 今天一天折腾的不轻,楼小乔确实也不想动。 张玉娇兴冲冲的回到了家,她婆婆看她喜上眉梢的神色,就知道拿到了钱,手一摊开就对张玉娇说:“钱呢,给我。” “凭什么?”张玉娇脱口而出,喂猪可没她婆婆什么事,猪草是她打的,地里的收成是王盛顾的,今年家里交完农业税还有富裕,卖了两千斤大米和一千斤玉米粒,都叫她婆婆拿走了,她现在手里剩下的钱也只有王盛在外头打散工交给她的那些。 要交超生罚款的时候,她婆婆都不肯拿出来呢,一问就是没钱就装穷。 这老太太,常说要存钱养老,但真到老了,一分钱不想拿出来,她就知道肯定给了山上的舅舅。 沈大娘叉着腰:“你拿着钱干嘛,没得都送去娘家,就算不送去娘家,你们手头松也是拿不住钱的,还是放到我这里,这钱我也是给你们存着的,早早晚晚也得给你们,还不都是你们的?” 不管是以前还是往后,当父母的最喜欢说的就是钱都给你们存着,等我死了都是你们的。 可年轻人又不是不花钱,等你死......而且两代人也就隔了二十几岁,谁知道能不能等得到那天呢? 张玉娇有些强硬:“别的钱我不说了,这钱是给二妞买奶粉的钱,过年也要花用,这钱不能给你。” 沈大娘一听就怒了:“我看你是要拿钱养野汉子吧,二妞都三个月了,还喝个什么奶粉,旧社会的时候没奶就喝米汤,不也活过来了吗,还长得壮壮的,一个赔钱货,还要喝奶粉,吃的好以后难道不见阎王爷的?” 她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吃再好以后都会见阎王爷,平常张玉娇是不管她,但这样说她刚出生的女儿,她是怎么都不能忍的。 “你有毛病是吧,这个钱都要省,你也迟早要见阎王爷的,怎么不多省上一口粮食?” “王盛,王盛,你媳妇真是翻天了,竟然咒老娘我早死.......” 楼小乔等了好久,都坐在火坑边上舒舒服服的打完了一个盹了,张玉娇还没过来。 夜幕降临,传来了孩子们吵闹的声音,她也休息好了,干脆去一趟张玉娇家。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低低的哭泣声,仔细一听是个年轻的女人在哭,再仔细一听应该是张玉娇。 张玉娇这个人很坚强也很泼辣,很少会当着外面人的面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但她跟原主以前是被婆婆欺负狠了的那种,经常在一起互相吐槽,排解心里的郁闷,两人互相知根知底的。 见到楼小乔来了,张玉娇这才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带她去挑肉。 虽然现在光线昏暗,楼小乔依旧看的出来她哭过,忍不住叹气,这年头女人还是地位低,就算是当婆婆的,当年也是这样被欺负过来的,张玉娇这么厉害的人,都能被人给欺负了去,换做以前性子软的原主,难怪让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两人到了熏肉那屋,楼小乔也懒得一天天的搬了,干脆选了两天的量,明天再多带点过去,于是今天还额外挑了点内脏,猪下水一整副都拿走了,猪肝挑走了半幅,另外还有十几斤香肠,猪肉若干,七七八八加起来有六十几斤,张玉娇干脆搞了个背篓装了满满一背篓,手里又拎了两块,送楼小乔回了屋。 第二天楼小乔又起了个大早,临走之前把早饭安顿好,照样留了一块钱,去菜园子里拔了一大捆蒜叶,就往县城去了。 到得了县城就发现,以前是见不到一个卖腊肉的,现在居然有好几个农民打扮的挑了腊肉来卖,幸好楼小乔还带了些蒜叶做赠品,当天带的份量也是到了中午才卖完,她以前就猜到腊肉生意做不长久,但没想到这么快生意就变差了,人家还特地比照着她的价格,一斤少个一块钱,她不愿意少钱,到第二天腊肉就更难卖。 放工的时候徐佳佳跟她说:“腊肉生意我看是不好做了,你也少收些肉,别都烂在自己手里。” 楼小乔说:“我晓得的。” 光一个小县城里头,腊肉的需求是有限度的,后面收了张玉娇家六十几斤腊肉,就没之前那么好卖,大概第四天才完全给到她钱,这几天沈大娘看她的眼神跟刀子一样,生怕不能在楼小乔身上戳出个洞。 刚好又是快过年,徐家的生意也停了下来,楼小乔也不用去菜市场了。 第25节 加上这阵子又赚了些钱,楼小乔手里头也有一千多块钱,这个年也能过得更宽裕些,只是她还想买个洗衣机,买个电饭锅,样样都是要花钱的,这样算花的可比赚的快多了。 在家待了一天半,也做过年前的准备。 家里面要打扫卫生的,家里也没有洗衣机,洗衣服要去河里。 衣服也就算了,被单是要两个人一起洗的,刚好张玉娇在家里,见楼小乔没上门,约她去河里洗衣服。 楼小乔想了想,干脆把孩子们的罩衣都换了,床单也换过,搂了一大框子衣服。 这阵子早出晚归,跟村里人几乎没交集,楼小乔这一出现,跟她打招呼的人还蛮多的,见她跟张玉娇一起洗衣服,也跟着一起出去洗衣服的人也多了起来。 “楼小乔,年后你打算去做什么?”张玉娇有意无意的问:“我听说你没嫁人的时候去广东那边打过工,那边找工作难吗,像我们这样的进厂好进吗?” “你想去打工?”楼小乔是不可能进厂的,死也不可能进厂。 但她对这段历史却也很了解,既然有人问起来,她就按照自己的回忆,把她自己了解的情况一说:“我们那会儿进厂要靠关系的,挑严的很,过年过节我都不敢回来,就怕回来了以后再回去就找不到工作了,现在你家里两个孩子还小呢,要出去也不方便吧?” 张玉娇想到她婆婆的奇葩举动,就不是很想说话。 每次给钱楼小乔都是给她送到手里头的,哪怕沈大娘去要,楼小乔也不肯给的。 沈大娘只是个泼妇,又不是疯子,不至于找楼小乔撒火,这段时间就把脾气发在儿媳妇跟闺女身上。 张玉娇跟她男人商量了一下,这两年手头上有些紧张,要不然去广东打工好了,现在外头的机会多,工资也比这边高了不止一倍,听说进厂一个月有一千多块钱呢! 王盛虽然也不想去,但家里两个女人天天吵架,心里也烦躁的很。 这个时候的工人早就不像十几年前,是光荣的岗位,自从港商台商私营厂开始在沿海地区开厂,慢慢的工厂成为劳动力密集型的产业,进厂的人也不再是高学历的人,有的人甚至不用初中毕业,十三四岁不到,就被同乡领着去沿海地区打工,当初楼小乔就是那样子过去的,直到嫁人才回来。 现在的工厂更多的是学历低的那些人找工作的地方。 一个月倘若能赚一千多,比老家这边坐办公室的人工资还要多,要是两口子在外头打工,干上几年就能在老家盖房子,早几年的原始积累是很简单的,这会儿也没有高昂的房价,打工挣来的钱,也都用在了老家建设上了。 楼小乔问:“那你打算让王盛出去?” “过完年,先让他跟着人一起出去吧,地里一年也没多少收成,照样也累。”去年地里就多出来两千斤米和一千斤玉米,这些卖掉一共也才两千块钱,但一年下来没折腾死人,早晚两季稻子,双抢的时候连她这个大肚婆都要下地干活:“我也算过一笔账,种地真种不出什么钱出来,还不如出去打工,在外头一个月最少也有千把块钱,另外我家小姑子年级也大了,干脆也带出去,我记得你也是差不多那个年纪出门的,所以找你问问。” 王盛还有个妹妹,但楼小乔很少见过她。 听说沈大娘很重男轻女,对这个女儿一直也不太好,后来家里大吵了一架,沈大娘就把王凤赶到地里头去住了。 白天她要在地里干活,晚上睡在草棚子里头,守着地里的收成。 这样的事,就算是在农村也是个新闻,村里人偶尔也会说起的。 张玉娇嫁进来以后,跟这个小姑子的关系处的还不错,要不是她时不时的帮衬一二,王凤现在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也因为这,她跟沈大娘的关系也越发的不好。 最近张玉娇起了让王盛出去的心思,自然也听到过外头的人讲,男人在外头都有些花花肠子,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跟王盛说,让他把妹妹带出去,一是带出去打工,总比住在地里强,二是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到时候让王凤看着点哥哥。 两人说着话,路上走来了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见到了张玉娇腼腆的喊了声“嫂子”,又跟楼小乔点了点头。 刚才王凤偷偷的听了点嫂子跟楼小乔的对话,也似乎提到了她,她当时就把心提了起来,生怕楼小乔跟嫂子说什么不好的话。 她被母亲赶出去住了两年,最近觉得有人晚上在她草棚子周围转悠。 这事儿她还不敢跟哥哥嫂子讲,她跟自己的好朋友说,那个女孩安慰她:“要不你回去打工吧,你现在都成年了,去外头当服务员,去给人家看店,或者进厂都行。” 两人从小就是班上成绩最差的女孩,关系也最好,算是抱团取暖吧。 那个女孩早早去县城帮人家看店,一个月有六百块钱呢,能给家里挣到些钱,家里现在对她的态度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王凤就有点点动心。 结果前段时间舅舅来家里提,说老家的表哥想讨她做媳妇。 王凤很怕,舅家在大山里头,表哥也是从小脑子就有问题的,她妈居然很是动心,跟她说要是答应嫁过去,她就能回来住,哪怕她晚上不敢睡着,也不想嫁到舅舅家去。 所以张玉娇跟她提,要她来年跟着哥哥去广东打工,张凤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打工也好,总归出去了就好。 所以这几天,王凤对着这个嫂子,带着刻意的讨好。 王凤把背篓抢了过来,在自己背上背着,张玉娇拗不过她,笑着跟楼小乔说:“王凤很勤快的,家里头每年收稻子,她都能当个壮劳力,你看她这样的要是出去找工作能找得到吗?” 楼小乔看着个子小小的女孩,这也才高中生的年纪,就要出去打工了吗? 拒绝的话说不太出口,楼小乔想了想:“你敢跟着哥哥去广东?” 这孩子看着很有主意的样子。 王凤低下头:“我想出去找个工作,挣点钱。” 不想睡外头了。 小时候做了妈妈不喜欢的事,她妈就把她往后山上赶,下井村的后山到处都是坟,王凤的胆子是那个时候练起来的的,她从小就没有体会到父母带来的温暖,只有嫂子嫁进来以后,对她还算不错,不过现在嫂子过得也不好,她就更不想再家里待了。 她要挣钱,以后也要对嫂子好。 楼小乔嫁进来以后,跟王凤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她很早就不住在家里了,在王家根本碰不到她。 王盛虽然对妹妹很同情,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心思没那么细腻,只有张玉娇对她好,她也想加倍的对嫂子好,等她有钱了就给嫂子买新衣服,给两个侄女买新衣服,王凤这样默默的跟自己说。 “我读书的时候成绩不好,不知道外头打工看不看这个。”王凤不是很有自信。 楼小乔还能说什么呢,她哪怕满肚子的话,也没有办法去说,大道理在她身上有什么用呢,她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而已,于是勉强挤出来个笑容:“外头不看那些的,勤快踏实就能找到活儿干。” 王凤又跟她打听在外头有什么活儿干,当服务员好还是进厂比较好。 ...... 从穿越过来,楼小乔还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 王凤身上有股子朝气,青春活泼,不知不觉话就说的多了些,一直到洗完衣服回去路上,王凤还在问外头的事情。 对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憧憬起来。 连带着楼小乔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这一路也没少鼓励她,走到家里的时候,王凤还留下来帮忙晾衣服。 楼小乔知道,王凤这是想跟她多说说话。 楼小乔跟别人不一样,不会因为沈大娘的存在而轻视她,脾气也很好,除了嫂子以外,也就只有楼小乔对她这样好,以前虽然也是住在隔壁的邻居,但统共加起来说话的时间还没有今天说的多。 “小乔姐,我回地里去了。” “你还住在地里呢?”楼小乔觉得心惊:“外头不安全,你一个人不怕吗?” 王凤长得普普通通,但到底是个女孩子,还是个花季少女,难保没人会动什么心思。 要是真的出了事,可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这段时间天气冷,我看你还是回去住吧,跟父母吵架是一回事,可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楼小乔劝她。 王凤看了她家方向一眼,还是摇了摇头,在哪里住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走了。”王凤说。 “你等等。”楼小乔转身,进去屋里找了几本故事会出来,这几本书翻得稀巴烂了,但好歹能打发时间,只要是认得字的都能看得懂:“你一个人在那里住,会不会无聊,这几本书可以借给你看看,看完还我就行。” 王凤有点怔愣的接过书,呢喃的道了声谢。 手里的书皱巴巴的,也不知道被人翻看过多少回,一定是小乔姐喜欢看的。 但她知道,这是人家楼小乔的一番心意,以前大嫂也会关心她吃没吃饱,但没有人会注意到晚上她躲在棚子里的时候,数着日子过的时候,心里到底想些什么。 楼小乔摆了摆手:“我无聊的时候也喜欢翻这些书看,这几本都是我看了很久的,你要是想看就来我这里拿。” 这几本书是楼大乔看完了给她的,大乔反正有钱,每期的故事会都会买,看完了就丢给她了,知音她手里也有几本,没看完倒是不想给人。 王凤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匆匆把头别了过去,往她住的小草屋那头去。 夜幕降临了,她的草棚子里还有蜡烛,今天晚上总算是不用睁着眼睛等瞌睡。 王凤一走,楼小乔笑着摇了摇头,找村里人闲聊去了。 现在楼小乔的人缘也比以前好,她去找人打听小县城附近的企业。 毕竟是省会周边的县城,那比一般的地级市都是要好些的,周围的国企也多,且不说机械厂纺织厂这些大厂,离的最近的就是一个印刷厂,而且楼小乔依稀仿佛的记得,最开始找她买东西的就是那个印刷厂的人。 既然菜市场的东西不好卖,她打算去附近的厂子外头试试。 “楼小乔,你家那个腊肉生意还做不做,我这里有些腊肉想拖你帮我卖了。” “是啊,我家也有些,多了没有那么多,但十斤八斤的我家还是拿的出来的。” 现在大家隐隐有巴结楼小乔的意思了。 大家也都是听张玉娇的婆婆说过,卖腊肉有钱赚,一家两家的,就想卖上一些,反正过完年,吃腊肉的日子也就不长了,这年头谁家没杀个一头猪的,人口要是不多,一头猪能吃到天荒地老。 楼小乔跟这些人不熟,于是出门去找张玉娇。 听说楼小乔是来找她帮忙收腊肉的,张玉娇先是一愣,随即就笑着应下了。 “你还打算继续卖?”张玉娇想想就笑道:“这生意看样子是做得。” 楼小乔冲她笑了笑:“还能卖上一阵子吧,王四顺不给我生活费,家里也缺钱。” 张玉娇一想就明白了,这才几天功夫,楼小乔就收走她家里一百多斤肉,倘若她有这个本事,也愿意多干上几天啊。 不过楼小乔为什么会叫上她? 张玉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虽说她跟楼小乔差不多时间嫁到村里,可楼小乔性子腼腆,很少出门,恐怕现在人都没怎么认全呢。 “行,我把小的那个抱过来,陪你去村里走走。”张玉娇指了指屋里。 过了分吧钟,张玉娇就抱着个软软的小孩儿出来,脚边还跟着个三四岁跟亭亭差不多大小的,楼小乔随手摸了把兜里,掏出一把巧克力糖,随手就塞到那孩子手里。 “阿姨没带什么好东西,这几颗糖你随便吃吃。”楼小乔笑着说。 这孩子小名叫琴琴,跟亭亭一块儿玩的,在楼小乔面前也不陌生,看了一眼母亲的脸色,就把巧克力踹兜里了,乖巧的道谢:“谢谢阿姨。” 楼小乔夸了这孩子几句,又随口问了些孩子读书没之类的。 张玉娇叹气:“按年纪是要送幼儿园去了,打算过完年就送的,但咱们村子的学校没幼儿园,要送到白云村那头去,去那边就要交借读费........” 她到不吝惜给孩子的教育,但去年下半年就知道超生费涨了,家里也没多少钱。 当时想着等秋收了卖了粮食就送,谁知道钱被婆婆拿走了。 为了这钱,张玉娇跟婆婆大吵了一架,所以这回卖腊肉的钱,说什么都不给婆婆了,家里为了这笔钱吵了好多回。 想到腊肉就感激起楼小乔来,张玉娇也就越发卖力些。 第26节 “哟,你们两个怎么一道出来了?”打招呼的是村里开小卖部的女人,名字叫菊子,是个很干练的人。 张玉娇压低了声音说:“菊子家这几年是富裕起来了,但以前没开小买不到时候也苦的呢,家里都靠她,她人也能干的很,去年也是养了两头猪的,我去帮你问问她家腊肉卖不卖,对了她家香肠味道也好。” 因为菊子厨艺好。 楼小乔刚想问,就菊子这么能干的人,她不能自己去卖吗,俩女人就搭上话了。 菊子一听是来问腊肉的,二话没说就带着人往屋里去。 “我家腊肉确实有些多,每年都是从头吃到尾的,老实说腊肉是好吃,但过了立夏味道也就没那么好了,倘若你要收我就匀给你一些。”带着人就往后头屋里走。 菊子家盖着两层的小洋楼,但后头有一排小屋,这会儿哪怕农家盖了房子,也是要额外辟出小屋做饭熏腊肉干嘛的,穿过堂屋时见堂屋里有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子,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不耐烦的看了几人一眼,如果楼小乔眼神没问题的话,她看到那个男孩子翻白眼儿了。 虽然说是青春期有些叛逆吧,但这个白眼也翻的忒没礼貌了些。 菊子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好意思的笑笑,走到后头那屋才压低声音开口:“这孩子不太懂事,回头我去说他。” 连儿子都不敢得罪的样子。 这个时候,后排屋里头传来了男人呼呼喝喝打牌的声音,其中几个声音还高亢的很,有个粗噶的男声呵斥着让菊子倒几杯茶过来。 菊子冲里面说了几句话,里头这才安静下来,她先带着两人去挑腊肉。 熏腊肉那屋里,坐着两个老人在烤火,老头年纪很大了,听到有人走近屋子的声音,微微睁开了一点缝,眯着眼睛继续睡。 年长的妇人是菊子的婆婆,脸色不善的说:“都是做生意的,你自己不会卖吗?” 菊子又陪着笑说:“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店里也忙,卖给她也是有赚头的。” 老太太冷漠高傲的看了楼小乔一眼,冷哼一声,倒是没有别人那股子热情。 那眼神好像楼小乔占了她家多大便宜似的。 楼小乔觉得有些窒息。 不过菊子家的腊肉熏的是很好,外表金黄干度也够,香肠肥瘦相间的,已经晾到干干的了,楼小乔干脆一口子拿了六十斤,这是她两天售卖的量,算账的时候菊子还特地绕开了她婆婆,借着要称重的由头,拎去外头小卖部的门面上去算的。 “一共就算六百吧。”菊子把零头给抹去了。 这回楼小乔没欠着她的钱,而是一口气给了她六百,毕竟菊子给她少了好几块呢,跟张玉娇拎着腊肉就往家里走。 后头又喊了一声什么,菊子小跑着进去,给人倒茶去了。 然后又是菊子儿子发脾气的声音,男孩子还在变声期,声音很有辨识度。 楼小乔没有立马拎起腊肉就走,而是回头看了好几眼。 张玉娇说:“嗐,不是我说人闲话,菊子家早些年也是穷的很的,那会儿她男人还算勤快,后来做小卖部发达了,这男的就开始不干活了,家里里里外外都是菊子张罗,他家还不拿她当个人看,他家要不是菊子,猴年马月才能盖楼房。” 顺便又说了几句菊子公婆的闲话。 她公公年轻的时候就是有名的懒汉,婆婆是个泼辣的妇人,以前家里很穷的,只能去山里找媳妇了,菊子娘家是山里的。 说着话,两人一人拎了三十来斤的腊肉,已经往回走了。 这一路过来碰到好几个人主动问楼小乔要不要收腊肉的,也碰到人打听她平常在哪里做生意的,楼小乔并不一一作答,只是张玉娇见缝插针的跟人聊着天,楼小乔顺便找了找死去的记忆。 “七婶,您也出来了啊。”张玉娇笑着把腊肉放在地上,跟七婶打招呼。 七婶是个很能干的妇人,微胖眯眯眼,看着为人也和气,当初楼小乔跟王四顺撕逼打官司,就是这个七婶帮忙在王山那里说项,王四顺才没能在村里取得支持的。 在楼小乔的记忆中,七婶好像有个女儿在省城读大学,今年已经大四了。 七婶也问了楼小乔要不要收腊肉。 几人分开后,张玉娇说道:“七婶为人不错,你下回想收,可以找她。” 一路过来碰到好几个人,张玉娇都一一跟楼小乔讲了。 谁家的好,谁家的能收,谁家是刺儿头不好打交道。 楼小乔把这些默默地记在了心里,对张玉娇又有了新的认识..... 正在楼小乔的“事业”做的风生水起的时候,王四顺的日子就没那么顺利。 伤的不是很重,王四顺在医院待了几天,就出院了。 出院那天,露露给他办了一个很盛大的出院仪式,送上了一捧鲜花。 王四顺觉得有些晕乎,不过很快就被露露哄的团团转。 这次是露露主动提出来,要领证赶紧领证。 这一次,王四顺留了点心,过年前他收了一笔工程款,但没跟露露说,没钱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两人领完证,这回王四顺也没带着露露去最好的饭店用餐,反而带着对方去了家里:“亲爱的,咱们以后不是要买房子吗,还是要省一点才好。”王四顺嘴里说着甜言蜜语,心里却是打起小算盘来。 男人嘛,对娶回家的女人,心态也就不一样了,露露虽然是个时髦精,但这种东西看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娶回到家,该干嘛干嘛,日子还是照常过。 王四顺说:“你看,咱们以后是要过日子的人了,能省上一点算一点,这段时间我身体不好,外头馆子里的油不好,咱们还是在家吃吧,我想喝你炖的骨头汤。” 在家做饭? 露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顿时就有些不好了,结婚纪念日可是大日子,今天都要在外头吃饭,难不成他以为自己娶的是楼小乔那种煮饭婆? “亲爱的,今天可是结婚纪念日,难道不该去省城潇洒潇洒吗,我听人说省城开了个日料,今天来了只蓝鳍金枪鱼,这种事情很难得的,难道咱们不该一起去庆祝庆祝?” “可是,我的腿还没好,也没办法开车。”王四顺指了指自己的腿说:“要不这样,等我好了肯定带你去吃那个什么鱼,今天咱么就在家吃吧。” 露露顿时就不好了,那个鱼又不是什么日子都有的,她也是兴致来了想吃,并不代表下次他们去吃刚好就有,王四顺这是什么意思,以前绝不可能这样对她。 “你伤的不是左腿吗,右腿不是还好好的吗?”露露耍起小性子来。 穿越到九十年代,她已经够委屈了好吧,现在还要嫁这么个二婚头,一想到这里就得给自己恶补一下,不多吃点实在是对不起她穿越以后受到的委屈,越想越生气,也只能在物质上补偿补偿自己了。 瘸了这条腿,用那条开车这种话也说的出来。 王四顺脸一僵,刚才的温柔小意敢情都是假的吧。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以后要是每天日料西餐的,谁家能扛得住这,铁打的家底都经不起这样花用。 “露露你听我说,以后还要过日子的,咱们以后还要买房,都这样花钱了,怎么存的下钱来,这样好吧,以后我一个月带你去一次你想去的餐厅,好不好?” “王四顺,我看你是把我哄到手了,眼里就没我了是吧,以前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谁都没想到,两人在结婚的头一天就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的争吵,露露气不过,更是甩着小坤包就下了楼。 外头的冷风啪啪吹在她脸上,打得露露脸上生疼。 这会儿快过年了,平常一起打牌的那些牌搭子也都回家去了,茶馆里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她又是大着个肚子,就算是再猴急的人,人家也不勾搭这么大月份的孕妇,露露在茶馆里头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娇娇咪咪的,觉得无趣就从茶馆里跑了出来。 刚走出茶馆大门,就被人拦住了去处。 “小妞,还记得我不?” 第23章 露露给来人吓了一大跳,差点原地跳起来。 那人嬉皮笑脸的:“怎么了,听人说你发达了,怎么忘记老相好了,别忘了最开始你来新都的时候,是谁收留你的,现在找到大款养就忘记我了?” 真是不要脸,露露咬碎了一口银牙,吐出一口恶气。 “你找我做什么?” “找你做什么,我现在落魄了,找你搞点钱花花呗,你穿金戴银的,好歹也别忘记是谁最初拉了你一把的,当初咱两好的时候可是千好万好,你不想让你现在的相好知道以前的那些事吧。” 露露的脸色一变:“我劝你最好不要,他在这里可是很有关系的。” 黑暗中,那张痞里痞气的脸上突然笑了:“你怕了?” 那会儿露露刚穿越过来,上顿不济下顿的,见这混子长得好,两人好过几天。 可她拉拢男人的手腕也了得,哪怕在路上随便碰到个男的,随便聊个几句,就有人愿意给她拿点路费。 露露:“我怕个屁,老娘当初在你那里住了几天,睡也给你睡过了,你不会那么不要脸,还要找个女人要过夜费吧,你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好意思。” 这人还真好意思。 脸皮是什么东西,那是有脸面的人才会要的。 可这人就是个混子,吃了上顿下顿都不济的东西,哪里会把脸面看的重要了,所以还不等露露说完,这人就摊开了手:“哥们儿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好歹也是老相好,别这么绝情嘛,给点好处过个年。” 露露从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出来:“给你,我手里的钱也不多了,少跟我死缠烂打,多了也没有。” 打发叫花子么,不过男人还是把那张一百块拿走了。 那男的上下扫了她一眼,又盯上她手上的戒指,这个金戒指也能值几百块。 露露下意识就捂住了那个金戒指,这可是她身上唯一一样首饰,前段时间怕招人眼,还取下来过一段时间,今天为了庆祝结婚才带上的,这玩意儿要是不见了,王四顺肯定会问东问西。 “这点儿可不够啊,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戒指不能给你。”这可是她的结婚戒指。 “废话别多说。”那人没拿到钱,直接一手就拉起露露的手,在她惊愕的眼神中,恶狠狠的把戒指取了下来:“老实点,要让我知道你去报警,老子也把你以前的事抖出来,那孙子还不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吧。” 男人很粗鲁的用手往下撸戒指,手指是干燥的,这个戒指的大小刚好合适,被人这样用力,露露只觉得手指痛得简直要断掉了。 这人是混子,是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被这种人缠上了,是什么样的结局露露自己都清楚。 看着这人走,但她却完全熄了报警的心思。 如果王四顺知道了她在钓上他以后,还跟着些人来往过,会不会也像抛弃那个女人那样抛弃她? 她可不想放弃已经到手的安稳生活,也不想再过刚刚穿越过来的日子了。 露露低着头,茫然无措的在黑暗的街道上走着。 戒指丢了,万一王四顺发现了情况怎么办? 她不能让王四顺知道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毕竟在王四顺心里,她可是女神一样的人物。 万一,万一,万一...... 脑子里头乱成了一片,走着走着,露露看到面前一个小摊,小摊前面没什么人,摊主正无聊的打着呵欠。 但小摊上的东西深深的吸引到了她,那黄橙橙金灿灿的东西,不是镀金链子又是什么? 这种镀金链子,凑近了看都是跟真的没什么区别的,尤其是擦黑的时候,要不用力去掰,还真发现不了区别,露露脑海中一亮,就往小摊上走了过去。 “老板,你这里有戒指吗?” 第27节 老板长大了嘴巴,看着打扮的不俗的女人,顿时瞪圆了眼睛。 在他惊愕的眼神中,露露赶紧买了一个跟之前差不多款式的金戒指,然后落荒而逃...... 露露走后,王四顺越想气越不顺,打开遥控器看了会儿电视。 今天本来是他们领证的好日子,却叫一顿饭给破坏了,等冷静下来想想,王四顺就默默的算了一笔账。 今年包的工程比往年还多了一倍,但到了年底却没剩几个钱,按他去年都挣了七八万来看,这就很离谱。 但今年呢? 除去之前给楼小乔时还剩的一万多,这一整年下来,他也就存了两万多块钱。 然后他想了想今年的大宗开销,顿时就麻了。 买金的那两万块钱,还是楼小乔提了他才记起的,金子就不说了当存钱了,随时能变现的东西。 但其他的钱呢? 其他的钱去哪里了! 王四顺很快就想起来了,他本来是很节省的人,结果碰到露露以后,省钱是不能再省钱了。 且不说露露用的化妆品护肤品都是大牌,雅诗兰黛和兰蔻起步,穿的衣服也不简单,都是有牌子的,冬天一件大衣上千块,花出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一次她也不会要买多少,但加起来就不得了了,一年下来光护肤品跟衣服都买了两万块。 吃的呢? 王四顺以前跟工人一起吃都可以的,现在嘴巴也养挑了,动不动就下馆子,每次去省城吃的都是大餐,起码好几百,这还不算往返省城的油费住宿费,这样的日子过下来,能存的下钱来就见鬼了。 他当初是怎么想的呢,觉得露露跟桑塔纳一样体面? 好的东西,都是要有钱维护的。 有了车,出去谈生意就多了一份面子,会让人感受到他的实力。 漂亮的女人也是,不少老板看到香车美人,也是觉得王四顺有面子,犹豫不定的单子就会给他,这可是在以前没有过的体验,但现在王四顺隐隐有些后悔了,虽说单子拿的多了,一年下来累的跟条狗一样,没存下钱来都是枉然,偏露露还跟他提什么买房。 买房,买什么房? 一年下来这样花销,能买得起房就奇了怪了。 就这样乱七八糟的想着,屋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王四顺收拢了心声,朝外头看过去。 敲门声音没断,还在继续敲着。 王四顺就很火大,出门的时候连钥匙都不带一把吗? 他家房门是关上了必须要从里面打开,王四顺挪动了下身子,不耐烦的从沙发上起身,挪了半天才到家门口,一打开门看到的却是王五秀。 王五秀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是惊讶极了,她刚被放出来,一回到家就听说哥哥出了车祸,忙不迭的拎了些东西来城里看他。 “那女人呢?”王五秀对露露的感官也不太好,是个原配都不喜欢小三好吧。 王四顺哼了一声:“出去了。” 这趟过来,王五秀带着她自家的腊肉,她知道哥哥喜欢吃这个,哪怕她婆婆追着她骂了一路,她还是带来了几条腊肉跟香肠来看哥哥,结果家里就王四顺一个人在家,王五秀算是逮到了机会说这个新嫂子的坏话。 “你现在都这样了,她还有心情出去?”王五秀没好气的看着这个家里,她来了还要自己泡茶,真是离了大谱了。 结果走到厨房,才发现厨房里头跟一个世纪没开过火了一样,幸好家里用的是煤气,这要是藕煤灶子,早就给灭了,王五秀摇晃了下热水瓶,结果从里头倒出来冷冰冰的水,这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灌进去的,还能不能吃,搞的她火大极了,洗了洗热水壶,先烧上一壶热水。 “哥,这女人在家什么都不做吗,热水都没有,你回来多久了,她人跑到哪里去了,你在家不用吃饭的吗?” “哎,别提了,刚才吵架跑出去了。”王四顺也是要面子的,随手掏出十块钱出来:“没人做饭,下去买几个菜带上来。” 现在县城炒个不带肉的炒菜是两块钱,加肉丝是三块,米粉是一块钱,十块钱绝对有富裕。 王五秀眼睛一亮,一把就把钱抢回到手里,就不念叨了。 烧好了热水,给她自己泡了一杯茶,又给王四顺泡了一杯,剩下的开水就灌进开水瓶里了。 “你也真是,找这种女人不知道图个什么,饭菜嘛也不会做,热水难道都不会烧了,这寒冬腊月的,谁家不想喝一口热的,以前我回去,家里那几个瓶子可都是灌的满满当当的。”王五秀对楼小乔的印象就更不好了,眉飞色舞的八卦:“我听说你跟她离了,真离了?” 提起这个,王四顺就更蔫吧了,点了点头。 王五秀高兴:“早离了就好了,你怕是不知道她多可恶,你们还没离婚呢,腊肉就不让我拿了,要我说她肯定在外头有花头了,不然怎么能同意跟你离婚呢,那两个小兔崽子也很气人,每次我过去都瞪我。” 她也不喜欢娘家那两个侄子。 王四顺心情不好,敷衍的点了点头。 王五秀继续说:“可我听说她还住在那里,你打算什么时候赶他们走?” 她回到家也仓促,听说王四顺出了事,忙不迭的就来县城找哥哥了,楼小乔那边的事她还没来得及打听。 哥哥以后肯定是要在县城安家的,农村的房子干脆给她好了呀,那屋子虽说间数少了些,但那也是前几年修的,比她家现在的房子可新多了,她以前一直支持哥哥离婚,就是敲上了娘家那几间新房子,外加一大片的宅基地。 她做了个梦,梦境里有未来几十年会发生的事,娘家那一代以后发展的会很好,那个村子比她家现在这个村子可值钱太多了,于是起了找哥哥要到这个宅基地的心思,但这事儿可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王四顺一噎:“房子我给她了。” 王五秀:“那房子你看给我行不行,我家里.......什么!” 她“蹭”的一下就站起身。 “你怎么把房子给她了!” “怎么。”王四顺不高兴起来,虽然他不喜欢楼小乔,不代表妹妹能干涉他家的事:“给楼小乔怎么了,以后小帅不也要娶媳妇,不给她房子,以后他们住哪里去,我总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流落街头吧。” 王五秀“蹭”的一声站了起来:“你给她房子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王四顺:“那是我的房子,我的凭什么要跟你商量!” 不是他说,那块地上的房子塌了,他都没有出力修,跟王五秀就更没关系,她凭什么要娘家的房子,她嫁出去都多少年了? 他翻了个白眼,农村的房子都是给儿子的,嫁出去的女儿没有份,她杨家的房子也没分给闺女吧,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一切都没有打扰到楼小乔,头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外头都是一片白茫茫的。 连鸡都被冻的不叫唤了,楼小乔也睡了个懒觉,早上起来的时候还觉得冻的厉害,纠结好久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起床,外头就响起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些个熊孩子,平常起不来,这种日子倒是比鸡还起的早。 透过窗户往外头看去,只见外头一阵白茫茫的,田野中一个小小的草棚子立在中间,已经被积雪裹成了个小小的雪球。 以前不知道那边是王凤住的地方,起初她还以为是个稻草垛子。 张玉娇也早早的就起来了,抱着小闺女去看了眼小姑子,早上特别冷,那个草棚子还漏风,她想叫王凤回来住,但这姑娘也是个固执的性子,宁可一个人住在外头也不肯回去,那个草棚子很小,晚上都不好生火,张玉娇早上出门送了点热粥和热水过去,还招来沈大娘一阵烂骂。 “娘卖妈逼的玩意儿。”沈大娘的口头禅。 张玉凤回她一句:“你说谁呢,你闺女的娘是谁?” 沈大娘这是在骂她自己呢! “娘里个逼的败家东西,生不出儿子来还敢跟我瞎叫唤,老娘家里娶你这么个媳妇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你看看谁家儿媳妇像你似的,光生娃不产奶,不知道是不是前世造了孽哦,娶回来这么一个丧家货色,我这辈子可真是命苦啊。” 沈大娘又在骂儿媳妇了,她那个大嗓门,半个村子都能听得到,周围的邻居们这会儿也才起身,谁不会在背后说一句沈大娘不会做人。 年纪大了,还想充老大,如今把子孙后代都得罪光了,以后有什么好处。 等老了动不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盛也听到动静出来了,吼了一嗓子:“大清早的嚎什么嚎,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沈大娘见儿子不帮她,气死,冲着儿子又骂了起来。 张玉凤一阵快步走,路过楼小乔家门口的时候还往里头看了一眼,往常这个时候人早起来了,今天却连大门都还没打开,看样子今天是不用出门了,刚想着这事,就见到楼小乔家的大门被打开了,裹着厚厚棉衣的楼小乔站在了门口。 “小乔,你今天不出门吗?” “我表哥家摊子今天开始不开张了,晚点再出门。”楼小乔打了一盆热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脸。 张玉娇笑了笑:“这鬼天气,你出门当心点,地上好滑。” 楼小乔就去看地上,晚上下了一夜,还都是冻雨,不像北方的雪是松软的,这种地面又脏又滑:“白天我不在家,你带着王凤来我家烤火吧。”顺便帮她看着孩子。 农村里面串门子也很常见,不过一般都是大人在家,周围的人过来聊天。 王凤那样的,也没地方去了,这会儿还不定多冷呢。 张玉娇刚好想到这种天气还要在草棚子里面过冬的小姑子,心下自然是感激,便对楼小乔说:“那行,白天你放心,我们帮你看着点孩子。” 说完就往草棚子那边去了。 楼小乔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也不早了,还是早点去出门,争取早点回来吧。 楼小乔的车就跟有神奇的魔法一样,特别能装,后面的架子两边分别挂着两个篓子,肉都放进去,放个三四十斤肉没问题。 肉放在框子里面,又给上面绑了好几道,直到确定不会颠出来,也不能让别人在后面偷偷拿走肉(因为自行车骑的慢,跟在后面跑说不定真能拿得走肉),才放心。 临出门前,楼小乔又去菜地里扯一点蒜叶。 这蒜叶子当赠品太好用了,买的多就多给一点,买的少就少给些,有东西送总归是吸引人一些的。 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菜地。 地里的白菜萝卜都很多,这些都是种给王四顺的,他工地上只要开工就需要菜,为了方便那么多人吃,家里种的多的就是这种产量大的蔬菜,但后来两人关系一恶化,菜也就没人吃了,现在都快要烂在地里头。 楼小乔想了想,干脆又拔下来几颗白菜,几个白萝卜,一大捆雪里蕻。 这几种菜,是地里产量最大的,也最是吃不完,她想着这个天气买菜不方便,菜说不定能引流。 对,就是引流。 纵使不买肉的,冲着菜看上几眼,说不定也能买几斤肉呢? 白菜个儿大,一个就好几斤,外头的那一层都是粗粗的叶子,她自己都不喜欢吃,但是在这种给鸡吃却是很好的,另外萝卜叶子也是鸡喜欢的,干脆把白菜外面的那一层叶子都给拔了,萝卜的叶子也扯了,一样装了一蛇皮袋,牢牢的捆死在了后座的架子上。 那一捆雪里红,大概也有七八斤,就放在车龙头上的篓子里绑好。 这样一来,东西可就多了,楼小乔还上车试了试重量,骑着其实很困难,这车不比徐佳佳的三轮车,里面装上个几百斤重的东西都稳稳的。 因为冷,路还很滑,这一大清早的路面还没清扫过,楼小乔走的特别慢,有的地方甚至还要推着走,平常十几分钟就能到印刷厂的路,今天走足足半个小时。 到印刷厂门口的时候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出来摆摊的才她一个。 也是,出门的时候还下着雪呢,这会儿雪倒是停了,但看这天气后头还有一场大雪。 楼小乔赶紧把蛇皮袋子放地上,先把腊肉摆好,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她忍不住的跺脚搓手。 门卫是个老头,一大清早的下了雪,就关着门,坐在屋里烤火,但隔着门也能看见外头卖东西的女人,天实在是太冷了,她不住的跺脚哈气,依旧还是冷。 老头本来是想出门赶人的,但看着外头这么冷,厂里也都放假了,连食堂都不再营业,领导们今天应该也不会来这边。 第28节 老伴正在做早饭,本来儿子喊他们去家里吃,但门岗离不了人,老两口一般自己搞点饭菜随便吃吃。 这种鬼天气,菜市场也不用去了,准备对付着吃一口。 “真够糟践人,这么冷的天还要跑出来做生意,你去看看是卖什么东西的?”门卫室是暖的,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看着模糊的很。 这种做门卫的大多都是关系户,这工作一般人想干还干不了呢。 老头原本是厂保卫科的科长的老子,在老家闲不住就给他找了这么个活儿干,后来带着老伴一起来了新都,两人一个门卫一个保洁,加起来收入其实都没一个普工高,但胜在年纪大了花销也小,手头上倒比些小年轻还宽裕些。 老婆子推开了门,从屋里走了出来,见楼小乔还在原地跺脚。 地上的雪现在还没清理,路面特别滑。 楼小乔见到一老太太走出来,忙快速走上几步,赶紧上前扶着她,老太太出门时不觉得路有这么滑,走出来才发觉,这样的地面,回头又是要费她不少功夫,忍不住的叹息。 “老太太,这么冷的天儿您跑出来干嘛,外头可不好走。” “你这丫头真是,是卖什么东西?”老太太视力不太好了,但一出门就看见是卖腊肉的,顿时眼前一亮:“是腊肉啊,你家离这里不远吧。” 以前老两口也住在农村,一年下来也是要喂一头猪的,等到了年底得给儿女们留些,自己也要吃的。 有的时候,不觉得这东西多金贵,天一热就不太想吃这些了。 但进城这几年,没一年不想着这个味道。 早几年印刷厂效益好,也有人给儿子送,后来都这样了,送礼的自然是没了,两人今年都没尝过腊肉的味道。 见到是卖腊肉的,老太太眼睛都亮了。 “是啊老太太,我就住在下井村那边,这些都是村里人自家熏的腊肉,前段时间村里遭了贼了,大家都不想在家留太多肉,于是托了我出来卖,您看看这肉,膘肥的很,可都是养了大半年的大肥猪。” 时人吃肉还是讲究一个膘要厚,尤其是老年人年轻的时候肚子里头缺油水,哪怕这个年纪,也很少会□□瘦精瘦的肉。 楼小乔拿出来的一块是后腿肉,在当下人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部位,概因膘肥肉满,肥的地方油厚,不像五花肉那种,肥的并不油腻。 老太太就更喜欢她了,这块肉简直就是长到她心上! “多少钱一斤?” “十二。” “这么贵呢。”老太太八成在算成本了,若是自己买肉熏,绝对到不了这个价格。 楼小乔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别看这种老太太不识字,算账计数的本事却是一流,一般这种人跟她实话实说,反而博得好感度,楼小乔便细细给她算养猪的成本,做腊肉的本钱,而且一到了腊月,猪肉的价格也都涨了一块。 “您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斤,就算贵也就吃个新鲜,能贵多少钱,我们却是实打实的这个天气要出来跑的,总得有点赚头......” 她讲话很诚恳,一点都不虚。 老太太一咬牙:“那你帮我割上个三斤。” 三斤腊肉其实也不少了,楼小乔这几天卖肉都卖出经验来,跟她比划了一下,割下来一条,一称差不离,又给扰了几毛钱的零头,最后楼小乔还送了几根蒜叶,这让老太太拎着腊肉回去的时候,脸都是挂着笑的。 老太太见到蒜叶,眼睛也亮了亮,今天下雪天,外头这么冷出去买菜肯定不方便。 “你还带了菜来卖呢?” “不多,白菜萝卜都是两毛一斤,青菜三毛。”青菜就是雪里蕻。 其实对于楼小乔来说,二十斤青菜也才四块钱,运到这里来费了老大劲。 虽然她很穷,但也不至于为了四块钱搞得这么累,她能想到的,就是用青菜引流。 不是天冷吗,不是不好买菜吗,我这里有青菜哦。 菜市场的白菜也才一毛一斤,但今天下雪天路不好走,东西贵点也是很正常的,楼小乔把白菜抱出来:“我来的时候就把外头的死皮死叶子给去了,里头都是嫩嫩的叶子,您看看这萝卜,年前的萝卜可水嫩呢,特别好吃。” 老太太本来嫌弃白菜贵,但见她家的白菜确实很好,包了心的白菜,外头至少去了两层叶子,里头的都是白白嫩嫩的,也很新鲜。 南方人都没有存菜的习惯,也是因为在南方菜方便买。 但一到了下雪天就为了难,刚好老头老太太没多少蔬菜了,心说今天得吃咸菜对付个一天,老太太见萝卜也是水嫩嫩的,买了一颗白菜一颗萝卜,一起给了钱便慢慢走回去了。 结果还没进去一会儿,老头又从里头出来了。 楼小乔继续雪地里搓手呢。 她不光卖肉,还要记账,这一批都是买来的,账目要做清晰了,手一伸出去就觉得冷,刚才写字的时候笔都快握不住,待会儿要不要去买个热水袋,明天出去随身揣着。 “姑娘,你这还有些什么肉?”老太太一走,老头又来了。 楼小乔缩了缩脖子:“什么部位都有,看您喜欢哪里,您是第一个顾客,可以挑些,后头来的就只能买您捡剩下的了。” 老头听着这话就觉得欢喜,刚才老太太嫌贵,没舍得买太多,也就想过个嘴瘾,但老头还有儿子孙子呢,他儿子又不差钱,平常吃的用的从不短了老人孩子的,平常给他们送的东西也不老少,因此他一看到那一小条可怜的腊肉,就觉得老太婆这事儿没办好。 喜欢吃肥肉的是他俩跟儿子,儿媳妇又不喜欢吃肥的,这肉要是拎回去,家里又要多些话说。 “有瘦点没。”老头说:“我家孙子喜欢吃瘦一些的,我再买点儿吧。” “有有有,有香肠跟排骨,都是瘦瘦的,您看看这腊排骨,洗干净搞清水一炖,里头再放点芋头,可好吃了,连芋头都是难得的美味。”楼小乔一边说着,一边把香肠跟排骨都翻出来。 排骨在这会儿却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东西,她收的也不多,价格卖的比刚才那个肥肉还便宜,十块钱一斤。 这香肠就有些贵了,听的老头直皱眉,但为了家庭和谐,他还是买了两根香肠,两根腊排骨,最后掏了钱走人。 老头一走,厂里也陆续有人出来了,就算是再冷也要去菜市场买点菜,印刷厂离县城有些距离,但有些人家里是一点菜都没有了,不得不出去。 楼小乔见到有人出来,卖力吆喝起来。 “卖腊肉了,农家自己熏的腊肉,大过年的买点腊肉好过年咯,数量不多先到先得,卖腊肉咯,卖青菜了,大白菜萝卜,新鲜的今天早上才从菜地里摘的啊。” 哼哼,反正脸都包住了,她也不脸了,怎么吸引人注意怎么来。 楼小乔这一吆喝,还真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腊肉多吸引人他们不知道,但青菜确实是刚需,一听到有青菜,这群人立马就围过来了,你一句我一句的,都是在问青菜,价格嘛贵点没关系,重点是菜确实很新鲜,而且下雪天气,去菜市场买菜也贵的。 本来只是来买青菜的人,在看到腊肉以后,也会顺便带上一些。 顿时,场面就热闹了起来。 “这腊肉怎么卖?” “精的瘦的都有,下水十块,排骨和坐膀十一,后腿跟五花都是十二,香肠十四,您看看这都是我们在火坑上头挂着熏的,都熏到焦干,一点水份都没有,您买回去往阳台上挂着,一个月绝对都不会坏。” 肉是好肉,但价格就有些偏贵了。 不过即便是再贵,过年嘛谁还舍不得这点钱吃点腊味,除非是家里有腊肉的,就算是再节省的人家,也砍了一斤,准备晚上加个菜,十来块钱跟下馆子比,也算不得什么的....... 老板娘很会做人,照样每人送一把蒜叶子。 这蒜叶也不是很好买,普通农家都是自己种来吃的,菜市场卖的很多都是大棚菜,蒜叶子很老了也不好吃,楼小乔没想到,送一点点东西而已,竟然有让人捡了大便宜的感觉,这些人也都不叨叨腊肉贵了,有些还额外多买了一两斤,然后问楼小乔能不能多送些。 楼小乔:...... 幸好出门前带的多,只要是不送肉,她还是很大方的。 带出来的也就六十几斤,看上去虽然多,但也经不住这样东买上一点,西买上一点,等杜娟出来的时候,楼小乔摊子上的肉就只剩下二十来斤了,青菜更是被一抢而空。 楼小乔赶紧把今天的账目给记好了。 没想到印刷厂门口人流不多,但生意却比菜市场还好。 这厂里的职工,大部分都是拿工资的,手里头比没固定经济来源的农民来说还是硬些,一斤两斤腊肉什么的倒是吃的起的,倒是菜市场里面的人,大部分还不一定是城里人,还有好多也是做生意的,看着人多其实卖东西真不如在这个地方。 出门别的时候带了这么多,要是卖不掉,搭进去的成本是其次,回去路上更不好走了,她可不想又带着大几十斤重的东西回去。 现在卖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这些看样子也没什么问题,她顿时就觉得身上也不冷了,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卖腊肉了卖腊肉了,大过年的试一试我们农家的腊肉香肠啦,好吃的很呐。” 杜娟刚才从家属区出来,路上就听人说了有卖菜的,可她出来的晚了些,等她到的时候,那女人的菜七七八八的也卖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些腊肉。 “哎,老板娘。”杜娟恨不得踩着风火轮过来,远远就跟楼小乔打招呼:“还有白菜吗?” “哎哟,刚好卖完。”楼小乔说:“不过还有香肠,凑巧我留了两斤,您看看这个香肠,自己熏的,味道好的很呢。” 做生意嘛,自然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其实楼小乔给谁特地留了,但嘴上却说的好像摊子上就两斤香肠,都留给你了一样。 杜娟一看没有白菜卖了,心里有些失望,但听楼小乔这样讲,心里也有几分熨帖,问都没问价格,就把香肠全截胡:“都给我,菜市场卖腊肉的也是你家的吧,我昨天吃了你家的排骨,也是很不错的,你推荐的做法也很好。” 炖土豆炖芋头嘛,懒人做法而已,楼小乔这样的人,能不煎炒煮炸,就一律省去这些步骤,结果发现直接清炖味道更好,加进去土豆芋头什么的,口感也不违和,反正家里有啥她就脑洞大开往里头丢。 楼小乔就在框子里头掏啊掏,掏出来四五截腊肠,看上去还真像特地给她留的。 杜鹃这本来有些失望的心,就更舒服一些了,称了腊肉,但腊排骨实在是不多,楼小乔给她推荐蹄膀。 “猪脚也好吃的,味道不输给腊肉,别看有些肥肉,炖烂了我们家孩子都能吃,特别好吃,你还是跟土豆炖,最好是圆圆的小土豆,出锅前撒上一把蒜叶,也特别好吃,你看我今早出门还带了点蒜叶,你拿些去。” 这会儿人做生意还没后世那样花样多,送添头什么的,也确实是很吸引人的,虽说今天买到的腊肠少,但送了点菜,杜娟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还跟楼小乔聊起来了。 “我听说你们那边前几天逮到了个偷腊肉的贼?”没想到八卦传播的速度这么快,连杜娟都知道了:“抓到贼的还是个女的,真厉害。” 楼小乔很意外,还以为杜娟是探她话呢,但她没从杜娟的脸上读到别的意思,笑笑于是说:“这事说来话长了,村里总有几个丧了良心的贼,你说我们农村人能有什么收成,一年一头的大肥猪就是我们最大的指望了,就这一个月,被偷的起码有四五家,但凡被偷,都是连锅端,除了猪头腊肉香肠全部都端走,我家人口少,腊肉吃的也慢,就试试去卖,没想到还挺多人要这玩意儿。 你们城里人拿工资,再怎么说都比我们农民好些,像我们挣几个钱真是不容易,一年下来养了两头猪,还抵不上你们两口子一个月的工资呢。” 是个人都喜欢听好话,杜娟被拍了马屁,心里也很舒坦。 杜娟“啧”了一声,话也说的开了些:“实话跟你说,我们厂子的人真不算有钱,你下回去烟厂那边看看,那里才有钱呢。” 印刷厂的效益是越发差,这要换做前几年厂里福利好的时候,谁还在乎买腊肉那点钱啊,但这几年厂里人过日子也就没前几年手头那么宽松,但听说香烟厂可不一样,那边的职工一点影响都没有,福利反倒是比以前更好了。 楼小乔刚还在想怎么拓展市场的问题,杜娟就提到了这,她不由得眼前一亮,又往杜娟手里头多塞了一把蒜叶,追问道:“你有认识的人在烟厂吗,那边什么规模的厂子,离咱们这里远吗?” 第24章 现在天也还早,但杜娟走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客人了。 楼小乔看了看天色,看了剩下的存货一眼,干脆往卷烟厂那边去。 刚才要不是有青菜“引流”腊肉不会那么好卖,楼小乔干脆回去了一趟,又运了几个大袋子的青菜上车,依旧是三十斤腊肉跟差不多重量的青菜的搭配。 五六十斤重的人坐在上头没什么感觉,但同样重量的菜放在上头,是死沉死沉的,一路过去楼小乔是十分的小心。 等到了卷烟厂门口的时候,外头依旧没什么人。 因为快过年,外头到也没有人出来摆摊,楼小乔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厂子在后来也是很有名的,能进去的大多数都是靠接班,“接班”是个很有年代感的词儿,一个岗位空出去,才能让家里的晚辈来顶岗,能接班的都是家里面最宠爱的孩子。 如今的香烟厂规模还没有后世那么大,听说烟草集团才是系统内最好的单位,当然这跟卖腊肉的楼小乔没太大关系。 第29节 楼小乔把车停在烟厂前头,缩着脖子跺跺脚,见有人出门,就开始吆喝—— “青菜青菜,下雪了路不好走,青菜送到家门口啦......” 烟厂规模很大,光流水线的职工就有上千人,加上别的部门的人,足足有几千人之多,住在这里的自然就是烟厂自己的职工,大过年的大家也都出来觅食,一听到有人在吆喝,就有人往这边走来,见到是卖青菜的,马上就有人问价格。 青菜自然是这个季节最热销的,当季蔬菜就是红菜苔,因为产量少,楼小乔把价格也定的比较贵,八毛一斤,白菜萝卜青菜还是原来的价格,买腊肉送蒜叶,卷烟厂并没有受到大环境冲击,收入也比较稳定,买起东西来也比印刷厂的工人们更大方些。 “哟,你这生意真会做啊,竟然搞到我们厂门口来了。”有个大婶伸出大拇指来,夸了楼小乔一嘴:“有头脑,不错的,年轻人肯吃苦,以后大有可为。” 楼小乔冲她笑了笑:“大冬天的谁不想窝在家里头,我也是没办法,家里有两个孩子还要念书呢,阿姨您买点青菜吧,刚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新鲜的很,这个天气你们去菜市场也不容易,我这里都有啊,腊肉也有,一起搭配着来,荤素都齐全了。” 她说话可比一般做生意的人灵活,看上去竟还是个有文化的,这样的人在当下来少见。 出来买菜的这些人,其实也算是正规大厂职工了,跟有文化的人打起交道来更是多了几分尊重,有几个买完了菜,就去看腊肉了。 剩下的腊肉也不多,楼小乔一一报了价格,这边的人倒是没有说出嫌贵的话,只是有好几个都想买腊肠,见没有也会买些腊肉,刚好跟买回去的白菜萝卜炖着吃。 “下回来多带点腊肠,我想买腊肠。”有人说。 “是啊,再说了这些肉也太肥了,有瘦一些的更好。” 楼小乔是长了些见识了,不枉今天来这一趟,刚才在印刷厂,多少人嫌腊肠太贵了不舍得下手的。 “腊肠各家各户也灌的少,我也想多收点,人家都不肯卖。”楼小乔笑着招呼:“这些腊肉也不错的,炒胡萝卜吃就是要这种肥一点的,或者炖豆干儿也不错。” 她推荐的方法是好,上回她自己用了点腊肥肉炒胡萝卜,那味道简直绝了,不过家里孩子还都太小,她不敢给孩子们吃太多腊肉,于是很少做。 听她这么说,可能有刚好喜欢吃胡萝卜的,买了一斤两斤的,准备回去试试。 真卖起来,一二十斤腊肉很快就能卖完,眼看只剩下五六斤,楼小乔的心里打起来小算盘,准备着晚上回去继续收点肉,心里也美滋滋的,这生意也不知道能做多久,但就抓住这段时间,挣的钱也比以前要多太多了。 这样想着,楼小乔脸上的笑意就更盛了。 楼小乔带的菜跟肉都不多,客户却是很多的,一个两个的卖,不多时已经卖的只剩下几根腊排骨了,一把红菜苔,一把青菜,大白菜跟萝卜还是受欢迎,如果下回还卖萝卜,得搭配腊牛羊肉一起,今天很多人还问起这两样了。 腊肉青菜都不多,一般人也不会称几两肉,其实没卖几个主骨,肉菜就剩的不多了。 “你们说的卖腊肉的在哪?”有个胖乎乎的大婶过来,挤开了人群往里头冲,两眼见到腊肉发光的开口:“腊肉呢腊肉呢,还有多少?” 天气冷,她也不想跑太远,一听邻居说大门口有人卖菜,忙不迭的就跑了出来。 楼小乔看了框子里头一眼,把仅剩下的腊排骨都拿了出来:“就剩下这么多了,您尽管挑。” 排骨卖的并不是很好,但那个大婶却不介意:“多少钱一斤?” 楼小乔:“腊排骨十块,红菜苔八毛,青菜三毛钱一斤。” 菜都剩不多,吃两三顿的是够的。 这种鬼天气,连食堂都懒得去了。 大婶很豪气:“行,都打包了一起卖给我吧。” 楼小乔心头一喜,很干脆的把背篓一倒,东西全都给掀到了塑料袋里。 称重,付钱,看来今天能早早的回到家里去了。 今天天气不好,原本刘菊花还以为要走上好远才能买到菜,结果一出厂子就把菜卖齐全了,回到家的时候还挺早的,一进屋她就觉得暖和,把刚才买来的菜放在桌上,现在回忆起那女人的样子,感慨一下农民挣钱真是不容易。 她自己也是农村出来的,要不是运气好刚好赶上了招工,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张让正在收拾行李,不料他妈这么快就回来:“没买到菜?” 刘菊花指着那堆腊排骨说:“带去沪市吧,小锦喜欢吃。” 小锦是她孙子,只可惜孙子长这么大她就见过一次。 她知道儿媳妇看不起自家,嫌弃他们家是乡下人,但为了儿子她也忍了,买房的时候更是掏出家里的全部积蓄,就对着孙子想想,刘菊花这一口气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要不说是亲孙子呢,小锦从没吃过老家做的饭菜,可那年刘菊花给他做了腊肉,带他去吃米粉,这些都是张让小时候很喜欢吃的东西,小锦也一样喜欢,她还让张让带些腊肉回沪市,谁知道儿媳妇全给扔了,说腊肉不健康。 什么健不健康的,老家的爷奶吃了一辈子腊肉坛子菜,不也好好活到八九十了吗? 张让哭笑不得:“妈,你买些做什么。” 刘菊花说:“你看看这腊肉,都是农家猪,好得很呢,前几天你不是还念叨着大过年都没腊肉吃了吗,回头你自己做给小锦吃,别管娜娜说什么,你也是个爷们儿,家里头的事多少也要有点自己的主意,吃个东西还要她批准,搞不搞笑了你。” 在外头很不容易,吃到家乡口味的机会就很少,而且一年才见上一回,腊月二十几才到,昨天就非得打电话过来喊人赶紧回去,哪有这样当人儿媳妇的,孙子不让见,儿子也不让回了是吧。 张让没答他妈说的这话,嘴巴张张合合,有些话没说出口去。 这些肉说多也不多,也就几斤,已经很久没吃过腊肉了,张让还挺挂念那个味道的,这些排骨都是瘦的,小孩子应该会喜欢。 “这里的我挑上一点带走,剩下的留给你和爸爸吃。”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了。 “我跟你爸想吃怎么吃不着?”刘菊花心疼儿子,也心疼在外地的孙子跟儿媳妇:“我在老家想吃就买了,你在外头能吃上一口不容易。” “行行行,您说怎么样都行。” “我当初就说了,你毕业以后回咱们新都来,我跟你爸随便内退一个,让个岗位给她,偏娜娜不同意,不是我说你,什么事儿都能听她的?”刘菊花叹了一口气:“烟草这个行业,以后想进还进不了了,等我退休了,这个职位就白瞎,都便宜别人了,回头你好好跟娜娜说说,咱们新都哪里不好了,好赖也是个省会,趁着你爸爸现在还在位子上,你回来还能得个好岗位,我可听说了,集团上头今年也要招几个岗位。” 她知道娜娜一直闹着要出国,去什么日本美国的,为了这事没少跟儿子闹。 张让自己是哥警察,这些年在外头也做出来些成绩,平调回来就行。 也就是儿媳妇娜娜的工作需要安排,刘菊花现在在卷烟厂的工会,做的工作也轻松,待遇却是不错的,她现在身份是干部,但也快要到退休的年级,眼看着自己退休了以后,岗位也就流出去了,刘菊花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好了。 这话她说了多少字,张让的父亲现在在位子上也能使上力,娜娜如果这个时候回来,肯定能安排上不错的岗位。 但儿媳妇就是舍不得离开大城市,宁可进了个快破产的单位,也不愿意来卷烟厂,刘菊花心里都堵得慌,早知道多生个孩子就好了,别人家有几个孩子的,为了接班的事能打破头,哪有这样的糟心事。 如果有早知道,就不让儿子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 结果儿媳妇嫌弃这边,一次都不肯来,每年她都是大红包打过去,红包招收不误,别的面子却是一点都不肯给的,孙子更是想见都见不着,上回孙子回来,也就只让他在家住了三天。 往年儿媳妇不让带腊肉过去,今年她就非要带上腊肉,凭什么要她儿子什么都听那家人的。 张让不好跟母亲硬来,他做事喜欢自己出主意。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从里头翻东西,翻到最底下张放的手一顿。 在塑料袋的最下层,有一把钥匙,钥匙上还系了个红绳子,应该是人家家里的大门钥匙。 “妈,下头这串钥匙是你的吗?” “不是。”刘菊花说。 刘菊花仔细想想,想起那女人的肉都是在后面的框子里拿出来的,她这一股脑的倒出来了,说不定把钥匙也一起倒了出来,她人心肠善良,碰到这种事首先不是想到多麻烦自己,而是想到人家没钥匙回家该多不方便,干脆一把就把钥匙塞到她儿子手里头。 “小子,那女人还没走远,你骑摩托车去追一截。” “我都没见过。”张让就更无语了,一想到他妈那为人,他不去他妈就能亲自走一遭:“算了,我去。” 刘菊花大手一挥:“这大冷天的,骑着自行车走不快,后头的车架上还装着两个框子。” 她又回忆了一下:“头上带着黑色的围巾裹住脑袋,车子是黑色的永久牌,去吧儿子。” 张让无奈,赶紧回屋里取了件厚厚的棉衣裹上,出来的时候又看他妈跟护着小鸡崽子一样,用围巾狠狠地包住了他的耳朵和脖子,见张让带了皮手套,就往楼下去了。 张让出了门就觉得很冷,这会儿车少,他一出去就看到了自行车辙,于是加速跟着车辙印走,走了一段路却是往县城方向去的。 他心中疑惑,这卖腊肉的不是农村来的吗,怎么卖完了东西反而往县城去了,想到这张让的职业病犯了,干脆顺着那个自行车的方向,走了一大截路,最后看她把车子停在了一家小超市前面。 张让把摩托车停在了超市的门口,也跟着进了小超市。 楼小乔的耳朵跟脸都包在围巾里,一路上都在聚精会神的注意着路况,根本没发现有人跟着她一路,等发现了第一个超市,她就迫不及待的进去了。 早知道今天这么冷,前几天从县城回来的路上就补办年货。 超市老板就坐在门口烤火,店里是那种烤火架子,底下是煤火,手脚都伸在里头,浑身上下都是暖和的。 老板也热情,笑容满面的问:“外头冷吧,先烤烤。” 旁边就有个小椅子,楼小乔顺手就扯了头上的围巾,直接往椅子上一座,手脚都搁进架子里,顿时就被热气烘的整个人都舒坦了起来。 身后传来电视机上的广告音,她坐着的位置刚好挡住了电视,于是侧了侧。 “外头好冷吧,怎么还出门啊。” “嗐,年货都忘了办了,家里头孩子等着呢。”楼小乔也有烤烤自己的意思,就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扫了一眼货架,里头也不大,但该有的也都有:“可乐大瓶的一瓶多少钱?” “五块。” “雪碧呢?” “也五块。” 价格跟别的差不多,楼小乔想起过完年还要去拜年,又问了其他几样的价格,顺便买了几箱牛奶,一箱子二锅头,一想到回去的时候又是满满一车的东西,忍不住苦笑。 拜年嘛,来来回回送,最后都会送回自己家,白酒就不指望楼父和舅舅们拿回来了,但如果牛奶能拿回来,她和孩子们自己也可以喝,又买了两袋子雅士利奶粉,这个牌子好像没爆过雷,明天她还要出来的,不够等后面再补点就是。 “多少钱?” 老板随手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算出来了个价格。 楼小乔的脸上僵了僵,敢情她跑这么一趟,利润刚好够买今天这些东西。 但就在楼小乔手往里一伸的时候,脸色就彻底僵住了。 第一批卖肉的钱她回去的时候就放了大半在家里,身上带着的是第二批卖掉东西的钱,这些她一起塞在上衣口袋里的,那个口袋她看那个深浅,一般也很难掉的出来,刚才算好了账卷在一起的钱,现在一摸哪里还有? 楼小乔又彻底的翻了翻,是真的没看到。 这下,就跟一头凉水浇在暖呼呼的人身上,身体彻底的凉了,脸色也顿时就变得不好了起来。 “哎,你怎么了?”老板娘见她东翻翻,西找找的,顿时也了然:“钱忘带了?” “不可能。”楼小乔想了想,自己刚才收摊的时候,钱还在的,这一路过来她又没有挤公交,也没跟人接触过,这衣服的口袋深的很,不太可能骑车的时候掉了下去,最有可能得就是掉在了店里,刚才她就只在店里转了一圈。 “我.....我的钱掉了。” “哦,那可就麻烦了。”老板顿时露出惋惜的神色,这年头钱丢了可很难找得回来了:“东西给你放一边,你出去找找吧。” “我在你店里找找吧。” “怎么可能。”老板娘的声音都高了几个度,语气不善的道:“你都说了店里就咱两,掉哪里了你自己没数吗,别是没带钱故意这样说的吧,我店里钱可多了,可真就说不清楚了。” 楼小乔却是很确定,刚才进来褪手套之前,她还顺手摸了一把,钱当时的确都在。 “不可能,进门之前我还摸到过的,我想看看有没有掉在地上。”楼小乔尽量平复语气:“我的钱就算掉了也是掉在地上的,你的钱可都在包里对吗?” “那你找吧。”老板娘一副我看你能不能找到的表情:“地上你只管找。” 她指了指自己的腰包,这年头做生意的人都会背这样一个腰包:“这里可都是我的。” 楼小乔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说不上来,她对这种情况显然没有应对的能力,穿越前她生活的那个世界,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钱了,手机也有密码,社会治安也不错,捡到了东西交给物业或者警察。 第30节 但现在可是洗了件新衣服挂门口都有可能被偷的年代,一没摄像头,二到处都用现金,贼不要太多好不好。 钱什么的,除非是丢在没人的地方,不然基本没希望找回来。 所以楼小乔很小心,防贼已经是她的本能了,身上带着的钱她时不时会摸一把,就连车上的肉,随时都会提防有人拿。 刚才她活动的范围并不是很大,钱就算是掉了,也在火炉子附近。 对,火炉子! 火炉子上面罩着架子,架子上还铺着棉被。 楼小乔低头,在地上找了一下,依旧还是没看到。 老板娘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我就说了吧,不可能是掉在我店里,你这一路过来的路上的人多不多,沿路出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在这里跟我瞎掰扯,待会儿路上人多了说不定就真找不到了。” 她还想说什么,门口的张让却是忍不住了。 刚才他就晚了一步到这里,站在门口全程看的明明白白,再加上职业敏感,让他当时就想开口,只是他心里还存着几分希望,想让老板娘自己承认,可直到最后张让也没等到这一刻,他却是再也忍不了。 “你好,能不能站起来一下。”张让走了过来。 老板娘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楼小乔,但就在这个时候,张让掀开了烤火架子上的被子。 随着他的动作,老板娘惊声尖叫起来:“干嘛,想抢劫吗?” 张让掏出警官证:“刚才不是说了吗,钱包里面的钱才是你的。” 一叠钱刚好掉到了老板娘的椅子下面,前面又有烤火架子挡着,不是仔细找很难看得到。 楼小乔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我的钱。” 她想去抢,老板娘离的近,一低下头就伸手把钱捞在了手里。 “是我掉的,你自己看看,刚好在我脚底下。”这种事,死不认账就好了。 但那一卷钱,楼小乔还能不认识吗,那是她一张张的收回来的:“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耻,刚才不是说包里面的钱才是你的。” 老板娘也很会抵赖:“可能刚好是我掉的,你看我长得像贪你钱的样子吗?”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毛呢大衣,这衣服一看就不便宜,而楼小乔被她衬托的跟个乞丐似的。 要是换一个人看,都不敢相信楼小乔是丢钱的那一个。 张让在外头这么多年,什么不要脸的人都见过,老板娘的这个辩词实在是算不得新鲜了,他见楼小乔一张脸冻得通红,手上也是通红通红的,这种天气哪怕带个毛线手套,也不是很抗冻,一个女人出来做生意,也确实是不容易的。 他从小就很有正义感,最看不得这种事。 “这事儿我是外人,也就做个见证人,既然你们两个都说钱是你们各自的,能说清楚这里有多少钱吗?”张让问。 老板娘自然不知道,但她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一是看着钱就能估算到大概多少,二是机变能力也比一般人要强些。 只是捏在手里,她就有了点数:“三百多四百的样子吧,谁也不会一直点这些钱啊。” 楼小乔一听这话,就气的不轻,她数钱的时候是记了账的,这里的钱她大致有数,出去刚才在印刷厂卖东西时的大钞票放回了家里,小面额的为了方便找零,她又带走了,现在连带着后面在卷烟厂卖掉的那些加在一起,她想了想便说:“里面大概有三百七。” 老板娘嗤笑一声:“你是听我这样说,故意蒙的吧。” 楼小乔:“行啊,你敢数数吗?” 老板娘:“你说要数我就给你数吗?” 张让:“我亲眼看见她的钱掉在地上的,你当时也看到了,但你非但没提醒她,反倒是把钱往后面踢,后来她找钱你不敢动,是因为你把钱藏到了脚底下,刚才你一直叫她出去找,你很清楚她的钱掉在你店里,但是你一直喊她出去找,你想做什么?” 三人正在对话,这时候店里又有一个客人说了话:“原来是你这个老板娘啊,你干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上回有个老人家来买东西,你欺负人家脑子不清楚,没找钱非说找钱了,要不是周围有人见证,也是死活不肯认账的,那次我还当是冤枉了你,原来还真是你。” 说话的胖大婶义愤填膺,指着老板娘,语气不善的说:“你们放心,要是真闹到派出所,我去给你作证。” 楼小乔感激的看了对方一眼。 老板娘语气软和下来:“那钱是掉在地上,谁看见就是谁的。” 楼小乔冷冷一笑:“倘若只是掉在地上,你踹在兜里不交给警察,最多也就是人品不好,可是这位警察同志,她把那叠钱踢到了自己凳子底下,被我认出来了还死不悔改,这种行为,算的上是偷了吧。” 看看这老板,穿的倒是体面,可为什么要贪人家那点辛苦钱呢。 张让点了点头,这老板他也是知道的,很早前就开了家小卖部,赶上了好时候把生意做起来了,家里也是有点底子的,这么有钱了还要算计人家这点辛苦钱。 “这位女同志,看你要怎么处理,你要是想报警,我可以给你作证。”张让说。 老板这才慌了,对着两人连连作揖:“钱我都还给你了,这大过年的也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不是,这样咱们各自退一步,今天这位小妹买的东西,我都不算她钱,算做是赔偿。” 看着楼小乔的眼神一点变化都没有,咬了咬牙又从货架上拿了两箱子牛奶,两箱子饼干过来,也一起添在里头:“这些也给你,算作我的不是了,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吧,你看现在这大过年的,也别麻烦人家警察同志加班了不是,再说了您不是还要着急回去吗?” 楼小乔知道,这一报警,后头还有很多事,而且金额也不大,闹到派出所估计也就只是批评教育,人家能在这里开店,肯定也是有关系的,闹这么一场就是为了去派出所出口气吗? 楼小乔不由得看向张让,想叫他出个主意。 面前的这个男人长得很魁梧,一身剪裁一看就不一般的大衣穿在他身上,就算是放在几十年以后也不过时的打扮,放在这个年代确实很吸引人眼球,楼小乔不由得多看了对方几眼。 张让说:“你自己看。” 她看上去匆匆忙忙的,要不是赶时间又冷,还真不一定能叫这老板算计到。 楼小乔点了点头,大概也明白他的意思,这人是要她自己掂量,报警可能会比较麻烦。 去警局就不是一会儿的事。 老板本以为一个农村人打扮的妇女,自己能送上大几百块钱的东西,就足够她动心了,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一副很有见识的模样,倒叫她大开眼界了,咬了咬牙,又随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两包旺旺大礼包,两包奶粉,又胡乱拿了些火腿肠乱七八糟的。 七七八八加起来,比楼小乔买的东西还多了。 “同志,这事儿是我不地道,但你看我都赔了五六百的东西,就算去警局,警察也最多关我一晚上,你能有什么好处,你大人有大量,何必跟我计较。” 胖大婶看了一眼楼小乔,再看了一眼这堆东西:“她这么贪心的人,赔点钱对她来说才叫肉痛呢,大妹子我也不是替她说好话,家里还有孩子吧,这天气折腾到派出所,不到晚上你都回不去。” 老板娘连连点头,虽然很肉痛,但进了派出所也是要打点的,还少不得花人情,家里肯定还要为这种事吵架。 楼小乔有点牙疼:“行吧,我也不是刻意跟你为难,这种事情少做些,你能开得起这么大的超市,在当地收入水平都算上游了,何必要为难我们这些人。” 张让有些意外,没想到面前这个女人能说出这种话来,这样的见识,不是一般人能有。 老板见她松了口,也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赶紧把瘟神送走。 三人一起出了超市。 楼小乔给胖大婶塞了一箱牛奶,一箱子酒,胖大婶摆摆手表示不要,赶紧就走了。 楼小乔看着这一堆东西,苦笑道:“我原本拖着好多东西来,又要拖着这么多东西回去吗,既然你帮了我,这里的东西你拿走一些吧。” 就要把老板送的牛奶饼干那些给张让拿走。 张让哪里肯要,他帮忙是出于人民警察的本分,拿了这些东西又算怎么回事,推辞不掉以后只能说。 “我们组织上有规定,这些都不能拿,你不会是想砸了我的饭碗?” “您还真是警察啊。” “嗯,假一赔十。”张让笑笑。 没想到高富帅竟然是警察,单看他的穿着打扮,并不像这个年代的普通上班族。 “我帮你把东西绑好,路上滑你慢慢走就是。” 张让说着话,就开始帮忙装东西。 牛奶放在后头的篓子最底层,两头的重量一样,上面塞着包装袋奶粉,最上面再放了那箱子二锅头,最后用弹力绳捆的结结实实,他还伸手摇了摇,觉得没有晃动了,才冲她点了点头。 旺旺大礼包被绑在了前头的篓子里头,饼干绑在了横杆儿上,东西看着虽然很多,但这样摆好了也没有多少。 张让说:“路上滑,你千万要小心了,别的都还好,那箱子白酒可不经摔的。” 楼小乔小声嘀咕:“我也不经摔。” 张让耳朵尖,刚好听到了,冲她笑了笑,最后掏出了把钥匙出来:“这钥匙是你的吧。” 钥匙看着很眼熟,楼小乔赶紧点点头:“对对对,怎么在你那里,对哦是不是刚才你家里人买过我的腊肉了,还要多谢警察同志你来送一趟,真是过意不去了。” 张让挥挥手:“没事,有事找人民警察嘛。” 他骑上摩托车,带上皮手套,冲楼小乔点了点头,绝尘而去。 楼小乔不知道的是,她这一路回去可太拉风了。 光自行车上面放的那一箱子酒,就有六瓶,批发价都要五十几块钱。 这一满满当当一车东西运回去,倒是招了路上不少人的眼。 村里人心里也有对比,自从楼小乔离婚以后,活的那叫一个精神倍儿棒,不光做生意做到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手头看着比以前要富裕不少,连样子都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要说楼小乔刚结婚那阵子长得确实水灵,但形象还是有些畏畏缩缩的,而现在怎么说呢,看上去竟然比那些在城里做生意的老板娘还精神。 村里人不免会议论: “你们说说,楼小乔分了多少钱啊,这么阔气?” “能分多少钱,你看看王四顺以前那样儿,抠门的要死,离婚还会舍得给分钱?” “没分到钱,她能买得起这么多东西?” “你没看人家一天到晚在外头跑,钱肯定没少赚,你也少眼红人家,就这样的天气,你舍得往外头跑?” 不是说,这个年代机会多,但凡勤快点的人家,都发财啦。 真以为城里人都是城里人,那农村也有考学考出去的,现在一考上大学,户口就能迁去城里,放在以前就是吃公家粮的了? 还真以为农村人都是淳朴善良? 得了吧,嫉妒人家的,说酸话的,真不少。 就下井村这些村民来说,从王四顺开始闹离婚,就有人本着看笑话的心思,想瞧楼小乔的好戏呢。 结果人家过得多凄惨是没看到,日子是蒸蒸向上了,冒着一肚子酸水的人又开始讲怪里怪气的话。 楼小乔是知道这些人的尿性的,几十年都没变过,闲的没事不是盯着人家的钱包,就是盯着女孩子嫁出去没,没嫁出去给你介绍个对象,那对象必不是条件多好的。 笑话,假如有条件好的对象,还能轮到你吗,自己家的先上了好不好。 所以楼小乔顶着众人的议论,和异样的目光进了村子。 刚停下车,孩子们就从家里兴奋的跑了出来。 他们看到啦,妈妈的车上好多东西啊! 张玉娇也带着两个孩子在这边玩,看见楼小乔拖着东西回来,赶紧让王凤抱着妹妹,跑出来帮楼小乔卸货。 “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张玉娇帮忙把白酒抱下来,又低头去看框子,框子里也是塞的满满当当的,吓了她一大跳:“你买这么多干嘛?” 担心楼小乔是不是要过年回去显摆。 第31节 楼小乔的车就停在屋里,站脚打好了也一起搬东西。 她把刚才在小超市里面发生的事一说:“.......我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 张玉娇也替她高兴:“一口气算个什么,又不疼又不痒的,还是拿点东西实惠,我看你这样就很好,这种人让她损失点钱是最好的了。” 实在是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从地上捡来的钱,就算是闹到派出所去,也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这样就挺好的,楼小乔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25章 楼小乔在这里收货成功的喜悦,楼母正在跟人凑在一起烤火,闲聊之中不知不觉就扯到了她的两个女儿身上去。 七大姑敲了敲烟杆子:“我说大乔还没嫁出去,小乔又离婚了,这往后咋办?” 一到过年,说的最多的无非就是这些。 男人们喝酒吹牛,女人们聊天扯谈。 楼母叹了口气:“两个都是不省心的,瞧瞧我这头发都愁白了。” 七大姑瞧了楼母一眼,这也快六十了,哪怕不愁也该长白头发了,这锅也要两个闺女背。 “我听说你家小乔离婚,分了王四顺不少钱呢,没给你们拿点孝敬?” 说起这个就来气,楼母还记得上回被女儿一阵怼,她回到家了心口还是疼的,小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今也变成牙尖嘴利的了,想当初没嫁人之前,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本想着她离了婚,以后还是要听父母的,但看上去竟也不像当年那么好拿捏。 七大姑却是知道楼母的心思,撺掇着她找闺女要钱:“我可是听说了,王四顺在外头混的可好了,不分她点钱她能心甘情愿的离婚,我还听说最近她在外头跑生意,做的可好了呢,你好歹也是她娘,她不得好好孝敬孝敬你?” 楼母没好气的哼了声:“人家现在可有主意了,不是我说啥就是啥,我可管不了她咯。” 听这酸溜溜的语气,大家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以前楼母可是以能管着女儿服服帖帖为傲的。 不过,大家伙私心底下又有些瞧不起她,拿捏自己闺女算个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拿捏儿媳妇啊。 别看楼母在女儿面前嚣张跋扈,在儿媳妇面前瞬间变成一条虫,儿媳妇许晶晶说个什么,她只能顺嘴打哇哇,一句重话都不敢说的。 “但你想没想过,小乔离婚了迟早还要再嫁人的,彩礼什么的你不得多收一笔,我这里就有个好的对象介绍给她,别人愿意出五千块的彩礼,搞成器了还买白酒香烟的送给你,你看看.......” 楼母一听到五千块钱,顿时就攥紧了手心,再一听介绍的人,顿时就有了章程。 一般人是不舍得把闺女嫁给那样的人的,可楼母不是一般人啊。 七大姑说的是本村的一个二流子,混到了三十多岁还没结婚,家里头又有两个混不吝的老人,一家子都是好吃懒做的货色。 就这样的,早两年还挑三拣四,这样的女孩子看不上,那样也看不上,结果一晃就过了三十,别说什么男人三十一朵花,到了三十男人也很难找的好不好,这一耽搁就过了三十五了。 原本年轻的时候还能轻狂个几年,到了年纪以后就更不好找,如今全家还在家里赚一个吃一个,每天两父子一顿小酒一顿排骨,小日子过得是美滋滋,可惜家里全被吃空了,二流子一双眼睛都喝到冒绿光,看着着实瘆人。 这二流子是七大姑堂弟的儿子,最近听说了楼小乔离了婚,就有点那个意思。 以二流子这年纪,要找个条件好的不容易,要找个二十几岁的就更难了,除非找二婚。 别看人条件差,但人家眼光高啊,起初还嫌弃楼小乔是嫁过人的。 但后来村里疯传楼小乔离婚得了二十万的补偿,顿时态度就不同了,托七大姑打听。 结果村里头越传越离奇,王四顺开着桑塔纳是大家都知道的,桑塔纳那是什么车啊,当官的才开的起的好不好,再说楼小乔在县城做生意的事也不知道怎么的被传了出去,说的人也是有模有样的,这么能干的媳妇,娶回家以后不得天天吃排骨喝小酒? 楼母这人在村里的人缘也不好,早年日子不好的时候还会搞点偷鸡摸狗的事,村里的人很是看不起她。 七大姑一张嘴舌灿莲花:“你看啊,我们喜子现在年纪到了也稳重了,是个好好过日子的年纪,等你们家小乔过了门再生一个,以后还不是很好过日子的,本来喜子还有些不太愿意,他还是个没处过对象的童子呢,配你们家小乔实在是......” 言下之意,有点看不起楼小乔的意思。 当然了,哪怕楼小乔年轻,也是个二婚头了,怎么都比不得她侄子金贵的。 楼母心里也不愿意,喜子那样的二流子,还看不上她家小乔,她还觉得喜子拿不出五千块钱出来呢。 “这事儿你得跟小乔说,我可做不了她的主,再说了她刚刚才离婚,现在就找不太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七大姑继续讲:“现在不找,还以为给那个王四顺守着的啊,我打量你是真不清楚,现在找才好呢,你别看喜子以前不靠谱,现在可是想要好好过日子的人......” 两人正说着话,有人从外头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聊的欢乐的俩大妈。 “楼毅他娘,刚才看到你家小乔了,自行车上运的全是东西,大箱子小箱子十几个,看来是真发财了啊,我就说嘛她跟王四顺离婚,肯定分了好几十万,你还说没有,我看你家也跟着发财了,她拿了那么多钱,不得好好孝敬孝敬你这个当娘的?” 楼母听了这话,心头火蹭蹭蹭就冒起来了。 上回去她家,只招待了两杯茶水,还是粗茶。 还跟她装什么装,这回她来拜年,非得给她点教训看看不可! 可惜楼小乔没有接受到楼母的脑电波,她一边烤火一边聊着天。 孩子们一人拿了个旺旺雪饼,出去堆雪人去了,楼小乔也让张玉娇跟王凤吃,她俩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也不肯要,最后还是楼小乔给她俩一人塞了一个到手里,这才收下的。 王凤昨晚上快被风吹成人干儿了,今天白天幸好有了这么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但这会儿还要蹭人家的东西吃,实在是不好意思,于是都不肯在楼小乔这里烤火,说了几句话就害羞的出去了。 她还有些同学跟朋友,这几天白天都在别人家玩。 到了做晚饭的时间,张玉娇也要回去了,于是家里从热热闹闹,又变成了楼小乔一个人。 正觉得无聊呢,外头响起来摩托车突突突响的声音,夹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楼大乔大步的垮进屋里,一进屋就看到墙根底下堆着小山高的零食饮料,高声笑道:“你这是发大财了,买了这么多东西。” 顺手就亲了小帅一口,然后把亭亭抱了起来。 楼小乔正在火坑里脱了鞋烤脚呢,刚才一回到家才发现,鞋子里面全湿了,脚被泡成了白色,一烤全是白雾,只得换了双袜子,把刚才那双袜子给换了。 她出去的时候刚好跟楼大乔撞了个正着。 楼大乔伸手递过来一包东西:“给你。” 楼小乔一看,烤鸡腿啊。 这玩意儿在县城里有个地方有卖,两块五一个,买的人排长队,她好几次想买几个给孩子们尝尝。 烤得焦黄焦黄的鸡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么大方,晚上在这里吃饭?” “你这里有地方吗?”楼大乔把围巾一取,找了把椅子坐下,一边摸着小娃的脑袋一边说:“我不想回去,想在你这里住上几天。” “你店里呢,不用上班了?” “放假了,忙了一整年,也该休息休息,刚才我回去了一趟,可把我给气的,你知道咱妈干了什么?” 自穿越过来以后,就没看到楼大乔这么愁过。 看来不管哪个年代,过年回家都是成年人最大的难题啊。 楼大乔跟她还不一样,她好歹是嫁出去了的,在父母心里隔了一层,讲话也会含蓄些,像楼大乔这样没嫁出去的女儿。在农村里经常被父母视为私有财产,碰到那种很固执的老人,在他们眼里你跟家里养的一头猪,一只鸡也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属于他们的财物。 “干了什么,找你要钱了?” “呵呵。”楼大乔露出一副“等你回去就知道了”的表情出来:“我知道你现在不傻了,但我怕他们不知道。” 人心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凉透的,跟父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非一日之功。 女儿都心软,楼大乔回去的时候还买了一袋子鸡腿,其实是想给父母尝尝,想着他们吃了一辈子的苦,想着他们不容易,起初楼大乔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给父母留点,但最后一句好话都得不到。 但他们哪里会领情,付出最多的孩子,往往还是他们嘴里最不孝顺的。 而他们的儿子,什么都不做,连冲着父母挥拳头,都会过度解读成“我儿子力气真大”。 楼大乔今天一回家,车都没停好,就被楼毅给惦记上了,楼父知道儿子一直念叨个摩托车,干脆拿出老父亲的威严,要大女儿给楼毅“骑几天”。 父母觉得自己对孩子们的财产的分配,有说一不二的威严,跟楼大乔说话的语气自然不带一丁点客气的,不等楼大乔反应过来,楼毅直接上了车,“嗖”的一下就飚了出去,结果摩托车就撞树上去了。 楼毅的额头给磕了,楼母一走出来就念念叨叨,说的都是女儿的不是: “要你骑这个回来显摆,钱多的撑得慌,买这种玩意儿干嘛,这么贵的东西,连跟家里商量一下都不用了,想买就买,现在能赚钱了,翅膀硬了是吧.......” 楼大乔啼笑皆非的把原话学给楼小乔听:“真是搞笑,我就去上个厕所的功夫,他给我把摩托车磕坏了,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其实这样的事情,楼父楼母也不是第一次干。 楼毅比她们俩大了四岁,从小到大都喜欢欺负两个妹妹,撕作业本这种恶作剧就不算什么了,有一次楼毅在外头走着路摔了一跤,刚好楼小乔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楼母听到儿子的哭声跑出去,对着女儿就是一巴掌打过去。 等弄清楚情况是儿子自己摔的,楼母也是坚决不承认打错人了。 “你就站在那里,地上有个东西你不知道捡起来,是故意想叫你哥摔一跤的吧。”楼母这样说,越说越生气,从生两个女儿以后说起,一直说到这一年她心里憋着的气,对女儿的不满。 其实楼小乔姐妹两个才五岁。 楼小乔其实也懂了,她知道爸妈觉得她们多余。 越是在父母心目中没有地位的孩子,越是卑微的想证明自己。 楼小乔看到了那个车头都歪了的摩托,啼笑皆非:“还能骑?” 这快要过年,到处都关门闭户,想找个地方修车都找不到。 晚上有了鸡腿加餐,就简单炒了两个青菜,不过全家人都吃的很开心,楼大乔大口大口吃着鸡腿:“对了,你今天也出去了?” 楼小乔就把自己做腊肉生意的事情跟姐姐一说,越说越兴奋,尤其是提到今天用青菜引流的那一段,听的大乔也觉得心潮澎湃的,她本来想跟妹妹商量一下,如果她还没找到事情做,自己那里倒是需要个看店的,但看她说的眉飞色舞的样子,猜想她这段时间应该过得很好。 其实引流这个事是楼小乔观察徐佳佳做生意,得到的经验,徐家的瓜子炒的最好,也会带动别的生意。 “那你放心,这几天我在你这里住着,帮你带带孩子,一直到开张之前,我都住在这里。” 楼小乔看了姐姐一眼,就她这样的带孩子,算了吧还是让她试一下,看看带孩子有没有那么简单。 今天一天赚了差不多两百块,生意这么好,楼小乔刚好也想多出去跑跑,这段时间大乔如果在家,刚好帮忙盯着点,她也放心一些。 楼小乔又收了几十斤腊肉回来,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大乔在给两个孩子讲故事。 第二天照样去了印刷厂跟卷烟厂,这几天天气不好,生意也不错。 楼小乔想了想,索性去隔壁找张玉娇。 “嫂子,我找你帮个忙。” 张玉娇在家里带着两个娃,早饭都是她婆婆做的,一早上忙的昏天暗地的,到这会儿还没歇一口气,她要等到全家吃完早饭,才有些空闲功夫,这不早上小闺女又拉肚子了,她刚刚给孩子洗完屁屁,脸上还带着几分狼狈。 楼小乔一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情况。 这要是家里有王凤在,多少能帮一把的,但因为有沈大娘的关系,王凤不敢回来。 张玉娇冲楼小乔笑了笑:“咋了?” 第32节 楼小乔把来意一说。 “我一个人忙不来,这种事也不好麻烦我姐姐,早上要起个大早帮我去菜地里摘菜捆菜,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张玉娇顿时也明白过来,人家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也越来越有谱了,去年楼小乔种的青菜就多,每天看她运出去的青菜都几十斤,光这个一天都有不少钱,但她要请人来摘菜,就未免不划算了。 “我早上是有点忙。”楼小乔那个姐姐看上去也不像是个能起早干这种活的,不过张玉娇脑子也转的飞快,心里面很快就有了人选:“你找王凤啊,她很勤快的,早上也起得来。” 晚上王凤没事,睡的早起的也早,早上她也不好去别的地方,就在草棚子里面待着也冷,与其这样还不如干点活挣点钱,反正她接不下来这活,好歹也不会便宜了别人去,就算楼小乔开的工资少些,但总比待在家一分钱没有的好。 楼小乔也觉得不好意思,青菜其实不值钱的,要她把全部利润都拿出来请人也不现实,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找邻居干,她每天出去卖掉的青菜大概有三十多斤,除了廉价的萝卜和白菜,白菜苔跟红菜苔会略贵些,这些加起来也就能卖十块出头,但能卖掉总比烂在地里头好。 “您也知道,青菜也便宜,我开的价也不能太多了。”楼小乔有些为难道:“要是你觉得为难” “没事没事。”张玉娇说。 楼小乔怕说出口被人打:“那一天六块钱先,但以后活多了肯定要加钱的。” 六块钱,她都觉得自己是黑心资本家,毕竟现在县城里面的人工一个月也要四五百了,一天六块钱,一个月加起来也才二百,这可是要起很早的,虽然干活两个小时能干完,但确实是个辛苦工作。 谁知道张玉娇竟然想都没想,一口就应了下来:“左右她也没什么事,一天能挣个几块钱总比没钱好,行我今天就跟她说去,明天早上准保带着人来上工。” 六块钱,活也不是很多,对于现在没有门路出去打工的王凤来说,有点钱手头总归宽裕些,再说了这些钱她又不要,王凤自己有钱,以后出门买吃的也好,就算出远门,手里头也有了底气,张玉娇都没想别的,就给张凤应了下来,结果王凤听到了非但没有怪嫂子擅自做主,还很感激她,晚上就回了楼小乔,说她愿意干。 当楼大乔知道妹妹花了六块钱一天请人干活,都忍不住露出鄙视的表情出来:“啧啧啧,黑心资本家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楼小乔也觉得委屈:“人家没说啥,再说了活儿也不多啊。” 楼大乔却是感慨:“怎么我要请个看店的小妹这么难呢,我开的钱可比你多多了,一个月四百包吃包住,都跑了好几个了。” 四百块是略高于行情价的,但是去广东一个月能挣一千往上,况且都是打工在哪里不都是干,好几个干着干着,就被人喊去外头打工了,所以楼大乔店里的人也不长久,这也是她头疼的地方,但凡能请到一两个干活麻利的小妹,她也不至于累的跟狗一样。 对于楼小乔能花这么便宜的价格请到人,楼大乔是不太看好的。 搞不了几天就要跑吧。 直到第二天大清早,楼小乔家来了个黑黑瘦瘦的小姑娘,摸着黑她就在菜地里开始摘白菜萝卜青菜,如今的青菜不按斤卖了,称起来很麻烦,白菜按个卖,萝卜按个头卖,这些东西卖多了大致就能估出来个重量,红菜苔还没完,白菜苔又上了市,这两样是王凤一把一把的分好,用干稻草捆好,一把五毛钱八毛钱。 还别说,有了王凤帮忙,效率就快上许多了,加上王凤这个人平常话就少,只是闷头干活,这样的人很讨喜,索性让她给家里做早饭,把工钱也加到了一天十块外加包一顿早饭。 这样倒好,王凤多赚了钱,早上也能吃到顿热乎饭,楼小乔也轻松了很多。 以往楼小乔都是早上安排了早饭才走,孩子们起的晚些,收拾都是要孩子们自己来。 这大冬天碗筷很难洗干净,楼小乔晚上回来经常是看着油乎乎的饭碗和盘子,有种无力望天的感觉,但请了人就是不一样了,王凤做完这些,还顺道把家里收拾一下,该扫的地方扫扫,该擦的地方也擦干净,这些几乎是一个在家里不被重视的女孩子与生俱来的技能。 楼小乔这阵子也觉得轻松太多了,以前她摸着黑就要起来,一天来回两趟,早晚饭都要做,一堆家务事,现在这些分了很多出去了,至少摘菜跟家务的一半都没有了,也轻松了许多,也更有闲心寻摸着点更赚钱的事。 她现在深深的体会到了赚钱的好处。 这一场雪持续下了一周都没停歇,到过年的这天总算放晴。 楼小乔还像往常那样,运了一车东西去到印刷厂,但今天印刷厂的气氛不太好,以前常跟她聊天的那些人,意外的没出来。 就算偶尔有几个出来的,脸上带出来的笑容也少,生意也冷清了不少。 楼小乔赶紧抓了个熟人问:“杜大姐,你们厂怎么了?” 杜娟是小摊上的常客,这阵子干脆都在楼小乔这里买的菜,听楼小乔这样一问,杜娟也叹了口气。 她以前在人事科,也算是厂里的清贵部门,干的活也轻松,本来这辈子都不打算离开厂里的,但谁能想到碰到这种事情? 大过年的,搞的人心情都不好了。 杜娟跟她混的比较熟了,讲话也没什么顾忌,反正也有空,就把心里的苦水都倒了:“你说说这算是怎么回事,过年就发了一箱子纸,难不成拿纸当饭吃?” 而且作为印刷厂的职工,谁家里还缺这种东西了? 以前家里要用纸,去厂子里头拿一叠“报废品”,谁都不会说什么的。 看样子只能送人了。 这批纸是用成本价抵给职工们做福利的,不少人都知道,这是厂里发不出工资的前兆,最近这几年,好几个以前不错的厂子渐渐发不出工资,要么就是简单粗暴直接掐了绩效,发基本工资,要么就是像印刷厂这样,把厂里的东西当钱发。 杜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好些,外头的人都说经济形势好,怎么经济好了,我们反而不好过日子了呢,真是要命咯。” 楼小乔心说,以后怕是也不会好,再等上一两年,大量的国企职工要下岗的,不过她还是挤出来个微笑安慰对方:“您这样想想,幸好你们厂子是印刷厂不是化肥厂,不然这些东西堆在家里,味道都能呛死个人,纸张又不会过期,留着慢慢用呗。” 印刷厂跟造纸厂两家原本是一家,八十年代分成了两家,如今离楼小乔村子近一些的,就是印刷厂,这家厂子之所以在郊区,就是因为排污等原因,这家印刷厂早期是个很有名的国企,现在也碰到了危机,可见国企职工这几年有多难熬,楼小乔一面思考着以后生意怕是不好做,一面又在脑子里面想着,腊肉和卖菜的生意以后怕是不太好做。 “杜姐,你们发的都是什么纸啊?” “你问这个干嘛?” 相处这么久来,杜娟觉得自己对楼小乔有些了解了,这个人就是个厉害人物,又能吃苦脑子又活泛,有几个人能想到这种鬼天气跑来工厂大门口卖菜的啊,但人家就是想得到还真做了,她倒也起了点跟楼小乔来往的心思。 “怎么,你能收?” “能不能收我也要看你们发的是啥,对吧。”楼小乔笑嘻嘻的。 “信笺纸。” “那种一本一本的?”楼小乔问:“空白的还是印了单位抬头的啊。” 杜娟叹了口气:“都印了抬头,有几种,一种是空白的,还有一种是带着横线的,这要是没印抬头就没那么麻烦了,厂子里头还能拿着这批纸低价卖,印了抬头就不好从厂子里头出了,这种纸就只能私底下送人,回头我拿几本给你,拿去给孩子们用吧。” 这几天楼小乔送她的东西也不少,蒜叶子跟葱都没收钱,都是直接送人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杜娟也就没当回事,回去就去拿纸了。 楼小乔摸了摸这几叠纸,都是a4的,很典型的单位定的纸,这一叠纸大概是二两重。 “这样的,你有多少,愿意多少钱出给我?” “你真要?”杜鹃也是好奇了。 “我就问问多少钱嘛。” “厂里五毛钱一本抵给我们的,我家里都有两大箱,一箱大概是五百本,你要的话就两百一箱。”杜娟也很爽利。 这样的纸张,放在小卖部文具店卖,零售价格至少要走到一块钱。 以往这种纸,都是以七毛钱的价格供给人家单位上的,单位上一出单,基本上都是几万十万本起步,但今年刚好要提货的这家单位拿不出钱,两家磨了好久,让对方以七毛钱的定价,把一部分印好抬头的那些给提走了,但厂里留下有十万本,就成了大难题,已经有抬头的纸都不好再二次转卖,最后干脆发给了员工们。 楼小乔一听有十万本,顿时就起了兴趣。 “行,您这里的一千本我收了,等过几天我再跟你联系,如果我能要,再跟你说。” “你有销路?”杜娟眼睛一亮。 她身边的同事都分了纸,有些家里一家人都在厂里上班的,更是发了几大箱子,大家看着那几箱子纸,真是吃饭都吃不下了。 楼小乔摇了摇头:“我也拿不准,所以先拿一箱子看看销路怎样,如果能卖掉,我再来找你拿。” 就算是这样,杜娟心中也很感激了。 那一箱子纸就被这样送了来,挺沉的,楼小乔就这样运了回去,她现在心里头还没什么章程,打算等到开学的日子,去城里的大学和中学门口碰碰运气,这种纸其实做草稿纸也蛮好的,但她既然要收这么多,零售起来肯定麻烦,但不是没有可行性。 楼大乔则是被这一大箱子纸给惊到了,知道妹妹花了几百块买了一箱子纸,更是惊讶的不行,这种印了抬头的再买给单位肯定是不行的。 “这个你买回来干嘛?” “卖。” “这么多,你打算卖给谁?” “我问问你,咱们省城有多少个大学,多少个高中?”楼小乔正色问。 楼大乔现在生怕妹妹这一箱子纸砸到了手里,这么多两个孩子读到大学估计也用不完的。 摸了摸下巴,楼大乔想了下:“大学至少有十几个吧,乱七八糟的,我也不了解,但我觉得这个东西高中生更能用的上。” 楼小乔也深以为然,有什么是比高中时代更需要草稿纸的呢,她准备找几个高中去碰碰运气,只是这几天她在外头跑,也知道大部分的商铺都关门了,最近这段时间都不营业,高中要补课我可能会提早开学,尤其是高三生,初七就要上学了,到那个时候商铺说不定还没开呢! “不管了,我就去县城高中门口摆摊,或者找高中门口的小卖部,文具店去问一问,零售卖一块钱一本,批发价格看量,多的话七毛,少的话八毛。” 她了解过印刷厂出给大订单客户的价格,就是七毛,文具店一般买不了那么多,这也就是为什么这种信笺纸在外面流通很少。 楼大乔佩服不已:“你还真打算出去摆摊啊,你也是有一把子力气,这些个东西死沉死沉的,每次看你蹬单车我都担心轮子给你干飞了,腿上力气这么大,以前怎么没看你当个运动员还是啥的。” 每次出门也是费了老命的好吧,楼小乔无力吐槽。 楼小乔盯着那辆车头都被撞歪了的车在想,她现在出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过完年还是要买个摩托车才好。 不光是买车,两个孩子读书也要提上日程。 小帅之前已经在小学上过半年了,现在继续上就行。 但亭亭现在这个年龄,也要送去幼儿园了。 村里的小孩都送到本村读书,但本村的小学没有幼儿园,只有一个学前班。 所以以前亭亭都是原主自己带着的,这么大的孩子了,不早点送去学校学规矩,等到五岁送去学前班的时候,再立规矩就晚了。 三岁看老,三岁就是要开始立规矩起来了。 以前楼小乔听同事讲过,孩子上过学,就坐得住些,刚开始她对坐得住没什么概念。 楼小乔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玩积木的亭亭,有点头疼的把孩子抱起来。 刚才还叫她坐着读拼音的,怎么又跑去玩了。 “亭亭,妈妈问你,要不要去幼儿园,跟小朋友们一起玩啊。” “有妈妈在吗?”亭亭连小脑袋都没有抬,低着头继续玩。 “没有.......”预防针要早些打。 亭亭想都不想就说:“我不要。” 小帅在看电视呢,听到妈妈在跟妹妹说话,好奇的探过去脑袋。 上学期他去上学,被送进去以后也哭了一场,妈妈当时也哭了。 妹妹那么小,还是很娇气的,去上学会哭的更厉害吧! 亭亭头也不抬的重复:“亭亭跟妈妈在一起。” 这孩子从小就是妈妈自己带着的,几乎是形影不离。 小帅就能想象的出来,妹妹上学那天该有多热闹了。 楼小乔绞尽脑汁:“幼儿园有很多小朋友,还有阿姨会带着你们玩,你真的不去吗?” 亭亭:“好玩吗?” 楼小乔:“阿姨会带着很多小朋友一起做游戏。” 亭亭就点了点头:“真的很好玩吗,有琴琴吗?” 第33节 琴琴是张玉娇的闺女,两人关系很好。 楼小乔黑了脸:“我可以问问琴琴妈妈要不要送琴琴一起去。” 村里也有不少人送孩子去幼儿园的,张玉娇之前也提过。 小帅嘿嘿一笑,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亭亭的发量不是很好,到现在为止头顶上都只有几根黄毛,头发也是软乎乎的,连根辫子都扎不起来,多少次楼小乔都怕摸多了头发会更少了,伸手就要扒开儿子的手。 “去学校吧,读了幼儿园才能读小学,等你长大一点,就可以跟哥哥一起上学去了呀。” 亭亭抬起头看向哥哥,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突然笑了起来:“好的呀。” 小帅心说,鱼儿上钩了。 第26章 正月里来是新年,正月二十九这天,家里烧了好多热水,大人们都洗的干干净净的,又给两个小家伙泡了个澡。 上回洗了一次澡,把小孩儿们冻够呛,后来楼小乔买了个大桶回来,让孩子们在里头泡澡。 玩水多好玩啊,这下子孩子们都不怕洗澡了。 楼大乔盯着桶里面愉快的玩着水水的亭亭,若有所思:“你这里洗澡也太不方便了。” 她住在城里好几年,早就装好了煤气热水器,这几年洗澡都是用的淋浴,可舒服了好吗,来楼小乔家里住了三天,每天都是泡脚洗洗算数,她都想好好洗个澡。 “不如明天去趟我店里吧,我带你去洗澡。” “不要。”楼小乔直接拒绝了:“一路冷风吹回来,冷的要命,我还是咬咬牙洗个流水澡算了。” 楼大乔一想也是,顿时觉得怅然,看着楼小乔这屋子发呆。 本来想着等过完年装修个浴室,但她本身的计划里面,今年要把房子盖起来,哪怕只是立个壳子呢,也比现在装修好了,过一年两年的再拆了好,她现在没钱,要省着点。 楼小乔说:“我今年就要把房子给盖了。” 楼大乔阴阳怪气的:“哟呵,别找我借钱啊,我可没有。” 楼小乔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会借我钱,所以我才要努力挣钱,不光努力挣钱,我还要攒,使劲攒。” 她算了一下,腊肉和卖菜的生意差不多能干到初几,等气候好了这生意也做不长久了,这段时间她辛苦点,大概能赚上两千块钱。 过年她就不给家里的长辈打红包,送点东西就算了,反正东西也是现成的。 对,越赚钱就要越抠,手大存不下钱。 楼大乔:“你说真的,真要盖房?” 就王四顺给的那点钱,还不够盖房子吧。 况且娘家那些人,没一个是好打发的,不说别人,光她们娘那种人,会撕开脸皮问你要。 当然那不叫“要钱”,人家只是找你“借”。 但借走的钱,什么时候能还回来就很难说了。 楼大乔觉得楼小乔顶不住,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她那样守得住钱。 这几年大乔在县城开了个店,赚的钱也不少了,村里找她借钱的人也不少,为了杜绝亲戚同学来借钱,楼大乔早就宣称自己的钱谁也不借,而且像她这样开店的投入也大,一有点钱就买镜头买装备去了,确实手里也没存下来几个钱来,也就是这一两年开始搞婚纱摄影,收入才高些,才有点余钱。 楼大乔这回能正经八百的说话了:“不是我不借给你,实在是我也想买个房。” 楼小乔好奇的看过去:“你跟阿华要结婚了?” 楼大乔摇了摇头:“阿华没提结婚的事,是我自己想买房,我店那附近开个楼盘,四百一个平方,我去看了一下,三房一百二十平米,我再攒个一年就能买的起了,要不我咋连摩托都不舍得修呢。” 其实她认识做修理的人,只是不舍得钱去修。 一想到买了房子,就不用过年过节那么凄惨的没地方去,她就觉得自己这车可以不用修,反正也能开。 “你有没有想过贷款买房。”楼小乔问。 “贷款买房?”楼大乔用一种“你出息了”的眼神看着妹妹:“贷款的利息多高啊。” “怕什么利息,先把房子买到手了再说,早点住进去早享受,再说了就算你年利息十个点,万一房子涨了呢,一年十个点的涨幅又不是不可能,再说了现在挣钱也是一年比一年要多了呀。” 到现在为止,贷款买房也是个很超前的概念,至少楼大乔身边就没人贷款买房的。 五万多的房款,双职工家庭凑一凑还是能拿出来的。 但这会儿很多人都不追求房子,厂里分上一个三四十平的宿舍,一家老小也能凑合着住了,有钱哪怕拿去享受也好,也不会往房子里头砸,楼大乔能有这个想法,也是因为她赚钱的能力不错,再加上每次回家都憋了一肚子的火,有了自己的房子,就有了自己的家。 楼小乔这样一说,楼大乔也起了贷款买房的心思。 一半的房款,她又不是拿不出来。 贷款就分成五年还好了,就算她退掉现在租在店铺楼上的房子,这中间的差价省出来完全可以抵利息。 住自己的房子,心情都会不一样:“那我去问问能不能贷款?” 楼小乔突然问:“买摩托车多少钱。” 她现在迫切需要一台摩托车。 第二天是过年,这一天是孩子们最欢乐的日子。 大清早一起来,小帅就带着亭亭出去找人玩了,张玉娇家的琴琴,还有其他几个小孩,跟这群孩子整天在一起玩。 这一天楼小乔也难得的休息,楼家姐妹两个清早一起来,就开始料理今天的饭食,喊了王盛帮忙杀鸡,楼大乔出门买了两斤黄骨鱼,从河边回来的时候她身上都在打哆嗦:“这几天鱼好,个头不小。” 楼小乔看了一眼:“待会儿做鱼塘吃。” 煎过烹开水,煮出来的鱼汤就是奶白奶白的了。 前世楼小乔一个人住,闲暇之余就喜欢自己做做饭,但她没吃过这么新鲜的野生鱼,看到汤的颜色就知道好,还没放盐呢,简直鲜掉了眉毛。 等回头看,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一个个齐刷刷的看着锅里。 楼小乔说:“里头在炖豆腐,待会儿喝鱼汤。” 楼大乔也闻到了味道,挑眉:“你什么时候学的这厨艺,以前怎么不觉得呢。” 她在刮芋头,跟那几个芋头杠上了。 楼小乔无奈的看了一眼她:“你当谁都是你,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吃饭呢。”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反正妈妈的厨艺是最好的啦。 喝过了鱼汤,又跑出去玩了。 要是只有楼小乔自己在家,难免有些无聊,但多了个楼大乔,家里就热闹了许多,连年味儿都比往年浓些。 后头那屋的许二姑一出门,就看见前面那户人家的热闹,撇了撇嘴不满的道:“没规矩的东西,过年还能在别人家里过,谁家摊上这样的倒霉亲戚。” 她儿媳妇最近总喜欢跟她对着干:“我看你是嫉妒人家楼小乔日子过得好吧。” 大过年的,婆媳两个眼看就要掐起来。 楼大乔在家也听到了后头的吵吵声,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又扫了一眼不为所动的妹妹:“你这邻居也挺不好相处的。” 楼小乔一边炒着鸡肉一边说:“村里一直都是这样啊,挺好的热热闹闹。” 楼大乔说:“那你还不如去城里买房子,盖房子那钱在城里能买个不错的房了。” 这年头,农村人对进城有执念,农村的房子丢荒的也不少,有的房子日子就久了没人住,几乎都要塌掉了,当然这会儿还没有房屋倒塌了宅基地就还给国家的规矩,农村的宅基地不值钱。 楼小乔说:“不去城里,就就要在这个地方了。” 时间过得很快,过完年正月初一就是去拜年。 这天楼小乔连生意也没做,提前跟王凤说好了放假一天,拖着大乔,带着两个要走亲戚的孩子,往上井村方向而去。 往年也是正月初一回来,早上在娘家吃,下午去舅家吃,一趟水走完亲戚。 楼小乔起了个大早,把之前买的一箱子二锅头给带上了,娘家两瓶,两个舅舅家各自两瓶,另外带了一箱子牛奶去娘家,两个旺旺大礼包去舅舅家,都是中看又不贵的东西,大大的一包,看着就大方。 “妈妈,其他的东西不带去给外婆吗?” “不带。”要不是白酒自己不能喝,楼小乔都舍不得带,笑眯眯的冲着两个孩子:“其他的都留给小帅跟亭亭吃。” 两个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露出不敢相信的样子。 楼小乔低下头,轻轻掐了一把孩子嫩嫩的脸蛋,两个孩子都笑了起来。 楼大乔把小帅抱起来,放在摩托车前头,亭亭也跃跃欲试,但她太小了,被楼小乔抱过去,放在后头的儿童小椅子上,还额外用根绳子紧紧的绑住了,就这样楼小乔还怕孩子掉下去呢。 “行了行了,东西都带了吧?”楼大乔目瞪口呆:“你这是在干嘛?” 临出门前,楼小乔把给舅舅们的东西都塞到篓子底下,上面塞了把稻草。 “今年我不打红包了。” “咦?” “往年给他们打红包,有什么好处回给我吗,连孩子的压岁钱都没有,我今年没有钱给了,毕竟我现在离婚了嘛,没钱。” “啧啧啧。”楼大乔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小心撕了你。” 楼母最护着两个舅舅,每年都要求女儿们给舅舅打红包,楼大乔直接无视,跟那边不来往,楼小乔还会去一下,但两个舅舅一人给一百块,这钱并不少,可她家两个孩子从没得到过舅舅们的压岁钱。 想到这里,楼小乔干脆把篓子底下的酒和旺旺大礼包翻了出来。 “干嘛?”楼大乔好奇的问。 “我不去舅家了。” “哈?” “往年他们也不给我拜年,今年我也不去了,就说我忙,下午回来还有事呢。”楼小乔看向楼大乔:“你居然什么都不带。” 楼大乔嘿嘿一笑:“我是自家人,不算拜年。” 越大方,人家越觉得好拿捏你,对你就有期待。 一分不给,迟早也给他们整习惯了。 楼小乔:“......” 两姐妹抠的一样样的。 抹不开面子的人,就总吃亏。 楼小乔:“.......”脸皮还不够厚,我会多看少说话的 第34节 从下井村去上井村也就是一条路,自行车骑的快的话也就二十分钟能到,楼大乔起初还觉得妹妹肯定跟不上她,特地压了下速度,但见到没过一会儿楼小乔的速度就起来了,她也把摩托的速度拉了起来,两人到上井村的时候,好多人家门口放的鞭炮渣子都还没扫呢。 不少人见到两姐妹一起进的村,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听说大乔在外头处了对象了,这是跑去对象家过年了?” “那不能吧,楼祥家的不是嫌那小伙儿是外地佬,不同意吗?” “你以为大乔是小乔啊,还能父母说啥就是啥,她要真想结婚,谁能拦得住她,不过你看小乔是不是也跟以前不一样了,看着两姐妹都差不多了。” 要不是一个骑着摩托车,一个骑着自行车,还真分不出来哪个是哪个。 两姐妹是同卵双胞胎,小时候最像。 两人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楼母还在跟人说着笑着呢,听到摩托车声音,又看到了小闺女一起来,脸一下子就拉长了。 换以前,楼小乔肯定凑过去,小心讨好着。 但今天楼小乔没想着哄她,把亭亭抱下来:“去给外公外婆拜年去。” 拜年,按照习俗要给压岁钱的。 亭亭有些不情愿,但小手被小帅一把就抓住了,两个孩子今天齐齐的跑到楼母跟前,甜丝丝的叫了一声:“外婆,我们给您拜年。” 楼母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两张一块钱出来。 楼大乔瞄了一眼,快人快语的说道:“娘,您这也太能抠了,现在哪有给一块钱的,当外婆的不说给个五十一百的,至少也要给个十块二十的吧,小乔你看好了,就按咱娘给孩子们的标准,她怎么给你待会儿也怎么给。” 楼母恨恨的看向大闺女,又在口袋里头摸了摸,最后摸出两张五块钱出来,一人给了五块钱。 转脸楼毅又抱着孩子出来了,还不等他开口说话,两个小东西就扑了过来,一个叫舅舅,另一个还是叫舅舅,都喊着要拜年。 按照当地习俗,有孩子拜年,哪怕是塞上几颗糖,也是要给点打发的,楼毅毕竟是舅舅,不好不给钱的,好在这点礼貌他还是有的,伸手进了口袋里头,掏出来两张十块,一个孩子塞了一张。 楼母看着肉疼,招呼两个孩子进去吃东西,眼珠子却是一眼盯着楼小乔带来的东西来。 两瓶二锅头,一箱子牛奶,这酒明显是给楼父带的,牛奶该是给她带的吧,那就没别的了? 其实这礼也不轻了,二锅头八块钱一瓶呢,那箱子牛奶二十四盒,可要三十几块钱! 但跟以前没办法比啊,往年楼小乔还不是巴巴的给她送钱花。 谁知道楼小乔摸了摸口袋,拿了二十块钱出来,给了外甥女晓燕,就再也没有了。 钱呢? 老娘的钱去哪里了? 就这点东西,等她拜年还要往回拎上一些吧,总不能带着几张嘴巴来娘家白吃白喝? 楼母脸色一下就变了,好在楼父出来瞧了一眼,冲她使了个颜色。 楼小乔自然也看懂了,笑着说:“娘,我以后都是一个人带着孩子了,真是特别特别的难,翻过年小帅要读小学了,亭亭也要上幼儿园,我打算送孩子们去读书,手上确实有些......紧张。 楼母听着她这语气,竟然是钱都不给她了以后。 亏她还想着楼小乔离婚以后要靠娘家,今天好歹给她提一提要求。 村里人都说,王四顺至少给她闺女分了三十万,手里哪怕漏出来一滴油,都够别人炸一盘子菜了,她竟然这么抠,带了四十几块钱的东西,就好意思上娘家打秋风,看来嫁出去才几年,就把老楼家的家规给忘记了。 楼母没好气的说:“你真是越活越没规矩了,一年下来就这么一个大节,好歹不给我跟你爹打个红包,怎么说养老的事,你就一点都不管了不成,咱们家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闺女没到之前,她都脑补了今天至少能收个五千块钱大红包。 谁知道她手这么紧,连五块钱都不往外头抠。 楼小乔:“娘,瞧您这话说的,我结婚那会儿,您可是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以前帮我存的钱也不给我了,以后养老的事绝对绝对不找我,这事儿才过去几年呢,您都忘了?” 楼母脸色一变,这话确实是她亲口说的。 “你现在过得好了,怎么着都要帮衬帮衬你哥哥吧。” 楼小乔的脸色顿时变了变,语气不善的打断了母亲的话:“我过得好了,您哪只眼睛看我过得好了,总不能才吃上几顿干饭,您就对我有意见了,哪怕我是个牲口,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我早上六点起来做生意的时候有人帮过我吗,我被王四顺打的时候有人帮过我吗,我跟王四顺是离婚了不错,可也就分到了那个宅基地,别的通通都没有,您要是想要我把东西交上去,就去把那块宅基地给占了。” 话是这样讲,楼家还真不敢那么不要脸,跑去姓王的村子里占人家的宅基地,讲出去都不要做人了。 女儿变了,楼母能感觉得到。 楼小乔十五岁就改了年龄去广东打工,结婚前在那边干了五年,每个月的收入都老老实实打回家,可就在她十九岁那年,得了一场急性阑尾炎,当时是工友送的她去医院,连医药费都是工友垫付的。 后来楼小乔找家里要钱想还掉那笔钱,楼母说什么都不肯给,还怪她工友多事。 多大点病,就要往医院送,咱们农村人是这样讲究的吗? 在这件事情发生以前,楼小乔也天真的以为,自己存在家里的钱,是需要用的时候能随时拿出来的。 谁知道几通电话打下来,楼家父母竟然就神隐了,最后还是楼毅这个“孝顺”儿子站出来,指出小妹的不孝。 楼小乔是老实,可又不傻,还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吗? 后来楼小乔也硬气过一段,工资再也不打回来了,可她过年还是回来的,楼母就当着外人的面,杀猪一样的嚎,又是哭闹又是要上吊的,楼父就在旁边扮演好“父亲”,说起养她的不容易,真情实感。 最后楼小乔只得把钱交出来。 还不等楼小乔有任何心里准备,楼母就故态复萌,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嚎: “天啦,养个闺女可真是赔钱货,不管爷娘老子的死活啊,自己过着好日子,就是这样孝顺我们的,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啊,楼毅你给我找找,后头那屋就有根绳子,找出来给我,我今天要吊死在她面前。” 一边哭一边用眼角余光瞅楼小乔来着吗,演技比亭亭还差。 信你个鬼呢,自己要上吊抹脖子,谁都拦不住啊。 楼小乔:......有这本事,您干嘛不上街唱大戏呢。 楼毅自是习惯了打配合,这招用起来娴熟无比,只等待会儿许晶晶跟楼父过来说和。 亭亭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顿时呆若木鸡,哇哇大哭起来,那声音比楼母更有穿透力,冲上云霄。 楼小乔:......唉呀妈呀,我闺女还是个女高音。 小帅顿时觉得进退两难,这做人也太难了,他实在是看不得外婆这样的作态。 想跑,怎么办? 许晶晶赶紧从屋里出来,一脸关切的拉开了楼小乔:“这大过年的,干嘛要吵成这样呢,小妹你就说几句软乎话,咱娘是个爱面子的人,你乖乖的给她认个错,这事儿不就揭过了吗?” 楼毅也赶紧起哄:“小妹,咱娘最疼的就是你了,你跟王四顺闹离婚,谁心里最疼你,那还得是咱娘。” 楼小乔:......我真是谢谢你,好不容易找个活儿干,还叫我让给别人呢。 “我有什么错,我不给她钱是错,楼毅我问你,你给了多少?” 楼毅刚想说,自己要给多少多少。 反正不管给多少,他娘的钱最后不都是他的? 楼大乔在旁边哼哼:“他能给多少,不找咱爹娘倒要就不错了。” 换以前的楼小乔,还真会认了这个错,给一个让老太太很满意的数字,哄得她老人家高高兴兴的才好,但今天楼小乔见状不对,准备开溜。 “哎呀,既然娘看着我生气,我就不招人眼了。” 楼小乔一手一个,左手先拉着闺女,右手又拉着儿子,蹭蹭蹭就往外头走。 走到门口位置,还看到刚才带过来的礼物,张口闭口就要钱,真是欠了你的,凭什么吃老娘的孝敬呢。 “咱娘看着我生气,只怕看到这些就更生气了,东西我先拿回去了,省得放在这里气到咱娘。”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楼小乔还真把刚才带的那点东西,一把撸到了怀里。 呵呵,稀罕给你当闺女吗? 楼母气的不轻,指着楼小乔大骂没良心。 骂就骂呗,能少了一块皮。 楼小乔把那些东西绑在显眼处,两孩子一个搁在前头杆子上头,一个搁在后头,慢悠悠的走出村子。 村里人见她刚来就要走,一脸八卦的招呼:“小乔,怎么就走?” 楼小乔指着俩孩子,又指着自己带来的那一堆东西,叹了口气才说:“我娘看到这些东西就哭,搞得孩子们也怕的很,我怕气坏她老人家,所以只能先带着孩子们回去了,等她老人家气消了我再过来看她。” 哼哼,最好气都别消了,以后老娘都不回来了。 村里人嘿嘿一笑,就楼家那个,最是会欺软怕硬,村里人多少有些看不起那种人。 还有那楼祥,看着老实巴交的样子,实则奸的一比,这种事总使唤他媳妇儿冲前头。 这些东西,摆在当下已经不少了,没看多少人来拜年,就拎两瓶酒完事儿? 那一箱子牛奶,得大几十吧,这么多东西还要闹,真是不知足。 楼母哪里知道,自己的老实闺女只在外头这样晃一晃,沿路说了几句话而已,就惹得全村人对她是又羡慕又嫉妒。 是的,以前楼小乔给钱,可钱又不能贴脑门上,楼家这两位心肝都是偏到没边的,在外头从不说自家闺女的好。 “进来喝杯茶呗,这大过年的,怎么能空着肚子走?”村里人眼珠子转飞快,顿时想起正经事来:“来来来,婶儿跟你说说话。” 跟楼小乔说话的这位,老家也有个扶不上墙的侄子,到三十好几了也娶不上媳妇,楼小乔发财的事情一传出去,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楼家,这阵子想来跟她说亲的,没有十家也有五六七八户,皆是上不得台面的歪瓜裂枣。 谢谢,不用! 楼小乔冲对方摆摆手:“算了算了,我要回家了。” “婶儿给你介绍个对象。” “哎哟,我忙着呢,哪有功夫搞对象。”真是低估敌人的战斗力了。 “你看看你这孩子,女人怎么可以不找对象.......”这姑娘,自行车咋踩的这么飞快呢? 许晶晶晚来了一步,主要是村里人现在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楼小乔分到了好些钱。 刚开始有人说是三万,后来又有人说是五万,传来传去,最新的数据是三十万。 三十万啊,许晶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夫妻两个更是在被窝里面讨论了好久,几乎都要把这笔钱怎么花都支配好了,她一定要拿着这笔钱,回娘家去耀武扬威,发糖从村头发到村尾,红包要从最远的亲戚发到最小的侄孙子,好好的风光一把。 没听错,许晶晶已经拿这笔钱当她自己挣的了。 瞬间觉得自己出息了好吧。 小妹那性子,留着钱,以后再嫁一次,不是白白便宜了男方吗? 最好是帮着把钱都花了,省得以后遭人惦记。 所以楼小乔一跑,许晶晶是最不高兴的,脸色顿时就黑成锅底,更是直言不讳的说:“小妹这也太没良心了吧,离婚分了那么多钱,连亲娘老子都不分上一点,养这么个闺女,真是白养了。” 楼小乔跑了,楼大乔可还没跑呢。 第35节 轻飘飘的扫了许晶晶一眼,楼大乔阴阳怪气的说:“是是是,做闺女的都要像咱们嫂子,多少钱都往娘家搬,这才是孝顺闺女,嫂子这么孝顺的人,应该没少给家里拿钱吧,难怪我娘最心疼你最喜欢你。” 许晶晶一噎,自然是没少补贴娘家的。 生娃前,她挣的收入都是要拿回娘家的,就为了娘家人能高看她一眼,能在过年回去那一天享受“一掷千金”的快乐,能把几个月辛辛苦苦存下来的钱都霍霍掉。 楼母吃惊的看向儿媳妇。 人是很双标的动物,尽管她喜欢找女儿要钱,但并不代表能接受儿媳妇也往娘家拿钱。 那是不一样的,儿媳妇进了自家的大门,那就是他们楼家人了,怎么能总想着娘家呢。 对象婆婆质疑的眼神,许晶晶吓得一个嗝儿就打了出来。 “楼毅媳妇,今天你也要回娘家吧?” “没......”许晶晶支支吾吾的说:“没多少。” 楼晓燕却是知道的,爸爸跟妈妈商量要包多少钱的时候,她可是竖起耳朵在听的。 “我爸爸说包五百就行,我妈说至少要一千,不然不像话,外公一千块,外婆一千块.......” 楼晓燕的声音还没住呢,许晶晶就挥舞着大巴掌打孩子屁股了。 大人讲话的时候不闭着些孩子,殊不知孩子都听在耳朵里,一转头就学出去了,楼母吃惊的看向儿子,嘴唇微微的颤了颤。 农村里收入就那么多点,去年楼毅在外面做工挣的那几个钱,都给他自己吃干喝净了,到年底他非要问家里要钱,楼母只能拿出卖掉几头大肥猪的钱,却不料一转头他就要孝敬给岳母,那可是她一年到头的出息! “楼毅!”楼母瞬间就忘记了闺女的不孝顺。 “哎呀那个,晶晶咱们快些走。”楼毅冲许晶晶疯狂使眼色。 今天是正月初一,这边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的日子,不仅楼小乔要回来,许晶晶也要回娘家的,到下午一起去舅舅家,那是楼母的娘家,平常这日子,许晶晶跟楼小乔都不会打照面,大清早她就会走了,今天要不是想看小姑子会不会带些好东西回来,她是不会在家待这么久的。 楼母跟头疯了的母狮子一样的冲了过去,一把揪住许晶晶的衣服。 别看她平常对许晶晶不错,那是指望着她好好生二胎,可现在儿媳妇要拿着她的钱去孝敬亲家母,她还能淡定的起来? 决定了,今天的斗争对象是儿媳妇! “你别走,钱给我。” “我哪里有钱的?”许晶晶尖叫道。 场面一度陷入到混乱,本来楼父是不愿意参与到这群女人之间的争斗中来的,但见到媳妇跟儿媳妇打起来,他不在旁边帮忙好像也不像话,于是楼父也加入到其中来。 楼大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往外头走。 知道了吧,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回来吧。 为了这种破事,损失了一天的生意,楼小乔觉得得不偿失。 这几天生意最好做呢,再卖个几天,菜地里的菜也七七八八卖的差不多了,她算了一下这一个来月做生意赚的钱,刚好够买一台国产的摩托车。 有了摩托,以后就方便多了。 楼小乔一回到家,就把东西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给俩孩子一人开了个牛奶。 小帅盯着那盒子牛奶:“真咱们自己喝了?” 亭亭已经没心没肺的喝了起来。 楼小乔摸了摸儿子圆圆的脸蛋:“给他们还嫌弃,咱们自己喝,牛奶有营养,妈妈的孩子们多喝点,以后长个子。” 哎呀,老母亲实在是担心死了,俩孩子一个比一个个子小。 好怕两个孩子以后会长成矮子呢。 小帅也开始喝了起来,没有喝习惯牛奶的味道,刚开始还觉得奇怪。 楼小乔也给自己开个一个,当饮料喝了。 早饭还没吃呢,喝完牛奶又拆了箱饼干,一人分了几块,吃了点垫垫肚子,早饭晚些吃。 昨天过年剩的菜还没吃完,今天一天菜是不用做了,饭一次性多煮一点,晚上直接热一热就能吃了,没有普及电饭锅的时候,煮饭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饿吗?” “刚才有点饿,现在不饿了。”小帅把牛奶喝完,开始吃饼干,都好吃的很呢。 楼小乔又让小帅带着亭亭去村口看看,她估摸着楼大乔过不了多久会过来,煮饭的时候就多煮了点,结果人一跑出去就不见踪影,等了半天孩子们还没回来,楼小乔把灶里的火压了压,饭在锅里焖上,出门去找孩子。 果然,小帅跟亭亭都在村口站着,亭亭正在珍惜的吃着饼干,用舌头把上面的糖粉舔干净了,才小口小口去咬。 换别家大人可能咬骂人了,楼小乔不爱管孩子这点小事。 “你说你俩,没等到大姨怎么不回去呢?” “可我跟妹妹想等大姨。” 亭亭点点头:“亭亭不冷,可以等。” 反正有饼干吃,时间过得很快的。 大姨在家就好玩,具体哪里好玩说不上来,但他俩都很喜欢大姨。 楼小乔也跟着等了会儿,结果没等来楼大乔,想着锅里还焖着饭呢,赶紧一溜烟的往回跑,回到家的时候刚好赶上灶里的火灭了,饭也焖好了,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出现在外头。 楼大乔进屋来:“来,大姨给你俩压岁钱。” 刚才去店里拿了几张新票子,又买了点东西,算做拜年,过年上人家里去,可不好空手的。 “谢谢大姨。” “谢谢大姨。” 两个孩子接了钱,都很高兴,高高的举着钱交给了妈妈。 楼小乔把钱收好,给了俩小人儿一人一块钱的零花。 楼大乔啼笑皆非:“你俩倒是孝顺。” 楼小乔:“小孩子还太小,手上留太多钱不是好事。” 被人骗走了还算好的,就怕有的人起歹心,这会儿民风还彪悍的很。 哪怕楼小乔把钱都给了父母,他们心里依旧觉得女儿留了一手,这样的父母也不必讨好,因为永远都做不到他们心上,心里真的有儿女的父母,绝不可能把孩子逼到这种地步。 楼小乔:“你这样,我感动的都快要哭出来了怎么办?” 楼大乔不耐烦的推她一把:“今天反正不做生意,陪我去个地方,我有点事情想找你商量。” 第27章 楼大乔找自己商量事,这是以前绝不可能的。 在离婚官司之前,两姐妹的关系算得上的亲密又疏淡。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楼大乔开始喜欢跟妹妹在一起,甚至愿意跟她商量事情。 “我刚才去了趟县城,看见那个楼盘还有人上班,要不咱们去看看?” 当下的县城还属于省城周边的位置,跟大多数小县城一样,房价其实算不得很贵,整个县城的房价在三五百之间徘徊。 而楼大乔看中的那个小区,在县城里比较好些的位置,价格来说算是不低的。 其实更便宜些的楼盘也有,但楼大乔不想上班跑太远,而现在这里离她上班的地方,骑个摩托也就只有五分钟,周围也很方便,她自己看过几次,都觉得不错,刚才她去县城,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在上班。 巧得很,过年这段时间别的行业都放假,卖房子的生意倒是不错,也有人上着班。 楼小乔知道,出了今天这事,楼大乔买房的愿望肯定是更迫切了。 “你等等。”把王凤叫来家里,看看电视看看孩子,又端了一盘零嘴过来,交代两个孩子别跑太远,别跟着不熟的人走,最后跟王凤说:“白天就在我家烤烤火,看看电视,吃点东西,我家这两个调皮的很,你帮我留意着些点就行。” 平常王凤白天都在干活,只有晚上才能休息,今天白天没事做,又不好去别人家,她一个人在草棚子里待着觉得冷的很。 楼小乔搞不懂她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但自从今天以后,她也不打算问了。 “阿姐,我在这里烤烤火也好。”王凤老老实实的说:“电视什么的不用开着的。” 看电视要费电,沈大娘就不许人一直开着电视看,她家连有线电视都没装。 好在楼小乔在这方面不省着钱,家里一直是装着有线电视的,冬天天气不好的时候,她干脆把电视一直放着,好在家里这两个孩子并不是很迷恋看电视,他们更喜欢出去玩。 楼小乔把电视打开:“费不了几个电,我出门都开着的,你只帮我留意下他们,要是跑出去了,过一会儿去找找人。” 就是怕人跑丢了,在家玩火什么的,有人看着多少会好些。 又把零食推过去:“吃吧,没关系的。” 等人出了门,王凤却不敢真的在家坐着看电视,只要孩子们出去了,她立马就跟了出去,不过她也不敢跑太远,看着孩子们还在玩,且跟小伙伴们玩的不错,王凤又返回去,倒不是不耐烦跟着两个孩子,大门还开着呢,怕有人会进来偷东西。 小帅兄妹两个就在村里玩,这会儿的孩子都是放养,只要防着有人把孩子偷走或者骗走。 安顿好了孩子们,就坐着楼大乔的摩托一起进了城。 不得不说,当下有个摩托车还是很拉风的,这辆本田摩托骑到哪里都是人瞩目的焦点,楼大乔当初一买完这车,楼毅就吵吵着要借来用一段时间。 也因为买了车,村里对她议论声也是从来都不少的。 摩托车呼呼开起来,速度要比自行车快了不知道多少,十分钟左右就到了楼盘。 “你瞧瞧,就是这附近,这里离县城近,也方便些,骑自行车过去也才五六分钟。”其实这一路过来,看过的楼盘也不少了,这个楼盘算是偏贵的,相对来说位置是好些。 但楼小乔看的不是这个,这边位置是好,但位于老城区的位置,以后如果发展起来了,周边都是老破旧,旧改搞不起来,住着就很不省心,将来开个车进来,进进出出的都很不方便。 虽然心里给这个楼盘扣了点分,但楼小乔没当场打破楼大乔的购房热情。 楼盘里面的销售人员只有零星两个,看到有人进来,也不像后世的销售那样热情,还是两人到了前台等了很久,才等来一个男销售。 这人穿着厚厚的棉服,从里头走出来的时候,楼小乔还以为也是来看房的呢。 “你们是来看房的吗?”那人露出一脸被人打扰了的表情,有些不耐烦的道:“自己随便看看吧,沙盘跟模型都在那边。” 服务态度可以说没什么态度了。 楼大乔是真的喜欢这个楼盘,也不在意这些,就拉着楼小乔去沙盘边上看,这个楼盘她之前是看过的,早就有了计较,连楼层都锁定了,这个年代的楼盘大多数都是五六层的低层建筑,园林设计几乎没有,但公摊也很小,楼大乔看上的这个120平米的三房里面有两个洗手间。 “你看看,怎么样?” “户型是不错,不过这个楼间距很窄,以后停车怎么办?” 让楼小乔看,她就很看中停车这一点,往后买车的越来越多了,停车是个很麻烦的事情,这个小区外面的路就很窄了,两边都是商铺,小区里面还要这么窄,都不说有地下停车场了,以后路边和小区里面全都是车,想想就很可怕,房子也不保值。 第36节 以现在的目光,很难看到这点。 楼大乔:“停楼下不可以吗?”她还以为说的是停自行车呢,毕竟这个年代买摩托车的人都少。 楼小乔叹了口气:“等以后大家都买得起小车了呢,这个小区外面的路可不宽,小区里面也没有规划成片的停车位,以后车多了会很麻烦啊,而且这是县城中心,外面是没有办法做太大的改动的。” 她冲着楼大乔摇了摇头。 不远处的男销售也在听着,当听到楼小乔说的这些话时,还扫了对方几眼。 看上去也不像是有钱人的模样嘛,口气这么大竟然还说到停车位的事情,那车子多贵也是一般人能买的起的,她竟然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口,这种人一般来说不是装逼就是装逼了。 所以,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销售轻咳了一声:“这位女士,我们小区这一排都是可以停车的,这么大一个小区,光停车位都有两百多个,有多少车才能停不下啊。” 样子有几分轻蔑,看不起人的意思。 楼小乔却毫不在意,看不到未来的飞速发展,本也不是哪个人的过错。 而且她看了沙盘,这些所谓的规划的车位,都在小区里面,人车不分流就算了,小区里面如果真的停满了车,进进出出都很不方便,因为连规划的开车进去的路都很窄,这个小区就没有考虑到以后车辆增多的问题。 “请问你们小区的住户有多少呢?” “我们这个小区可是新都县城里面最大的小区,有十几栋,第一期就有一千多户,第二期还有规划,那边是小高层,以后那边还会有一千多户,论配套论实力,新都没有哪个开发商比我们更强。” 但因为地段金贵的原因,也是没规划那么多车位就是了。 楼小乔刚毕业的时候就租住过那种老小区,那会儿基本上都是家家户户有车了,小区里面每天都在为车位吵架,就是打出租车都不乐意进来,她张了张嘴没说话,但销售又噼里啪啦的说了起来:“你们买不起就直说好吧,没必要找这种理由挑三拣四。” 大过年的他还要加班,本来心情就很不好了好吗。 大过年的,谁不想在家刷剧打牌。 正在不远处,一对夫妻也在看楼盘,听到这边有吵吵的声音,就顺着声响看了过来,那女人一眼就认出楼小乔来,又听到她说了那样一通话,正觉得有意思呢,就听到销售噼里啪啦的一顿抱怨。 本来买房子的人就是很多的顾虑,多问几句又没有什么,况且楼小乔的态度也还算不错,反倒是他一个做销售的,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一张嘴就是呛客人。 那两口子里面的男人看着还算温和,都皱了皱眉。 其实楼小乔说的问题,他也注意到了,有点质疑声怎么样了么,犯得着发这么大一通火? 他压低了声音跟妻子说:“这女人的见解倒是不错。” 刘菊花一眼就认出她人来,笑着开口说:“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在咱们小区门口卖腊肉的人就是她了,别看她是个农村人,脑子可灵活了,我见过那么多做生意的,对她的印象算是最最深刻。” 后来又买过几次,张明远吃过她家买的腊肉跟青菜,对妻子说的这个人还有几分印象,当时看到妻子拿回来的白菜苔都是一捆一捆的,就觉得这人做事确实很细致,今天听她这一席话,印象就更好了。 两人本来也是打算买这个楼盘,还没来得及问。 刘菊花说:“那我们再考虑考虑?” 她说的确实是一个问题,本来考虑着这房子做养老房住,等以后他们老了住在这边医疗也好些。 但这个女人她说的也是一个问题,城市是发展的,不能用现在的眼光看将来。 万一,她是说万一,以后咱们跟西方国家一样的发达了,各家各户都开上小汽车了呢,停车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走吧,我看往郊区的方向也有几个楼盘,都在大路上,那位置也是不错的,咱们去那边看看。”刘菊花拉了拉丈夫。 张明远也点了点头,两人连跟销售打交道的过程都没有,就出了售楼中心的大门。 楼大乔对销售的态度也很火大,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前,禁止打骂顾客的年代,以后做销售的要提供顾客更多的服务导向,一个销售有什么了不起的,拽个什么拽。 “你这人怎么讲话的呢,我们买不买得起,也能来这里看,你们楼盘有限制人来看吗?”楼小乔看到了那个销售冲着自己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会跟不认识的人维持什么面子情呢,不爽她就要吐槽好吧:“你这个人,心态就不对,上着班就要有上班的态度,你是销售我是顾客,我就有询问的权利。” 销售自持是领导的外甥,就没把这个打扮朴素的女人放在眼里,白眼儿都要翻天上去了,说话也不带客气的:“搞笑呢你,你还顾客,你买的起我们家这个房子吗,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一平米四百二,一套房子最便宜的也要五万起步。” “了不起吗,这楼盘你家开发的啊。”楼小乔翻了个白眼:“你又买了几套啊。” 这么有钱,大过年的干嘛守在这里加班。 销售瞬间觉得扎心。 短短半个月,就涨了二十块,楼大乔觉得心惊。 还好听了妹妹的话,来看上一眼,等她攒到够数的钱,说不定房子又涨到她买不起的价。 楼大乔也越发佩服妹妹的眼光,毫不客气的说:“瞧你说话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楼盘老板呢,不过也就是个打工的,你我比起来谁比谁更高贵,给我让开,我们不买了。” 销售嘴上也不服输:“买不起就买不起,说那么多也是买不起。” 那年轻人的目光却是盯着这边,直到看见两姐妹走开,年轻人这才拿了个手机出来。 电话响了三声才有人接了起来。 “谁啊?”那头传来了男人懒洋洋的声音。 “彭经理吗?” “小,小老板。”电话那头的声音立马变得恭敬起来。 “今天留在楼盘值班的人是哪个傻逼?”青年冷清着声音说:“我不管是谁家亲戚,换掉他。” 楼大乔索性带着妹妹一溜看了过去,连着看了五个楼盘。 最后一个是两人都选中喜欢的,价格也不贵,小区的规模比较大,现在商业还没起来,但有地下停车场。 开发商是个港商,注册地在广东某个城市,在建房子这方面,如今的港商确实要比当地的地产商领先个几十年,如今也不过是开个摩托车就能拉风的时代,人家就已经规划好了地下停车位了。 户型偏小,这也是港商建的房子共通的毛病,一个三房面积八十几个平方,户型上比较紧凑,尤其是卧室偏小。 但洗手间还是有两个的。 楼大乔看了,除了卧室小这一点,觉得没什么不满意的,而且这个楼盘也正是因为户型小不太好卖,这房子现在买还送一个车位。 售楼小姐也是总公司拉去广东总部的楼盘培训过的,售楼部经理更是以前好几个老楼盘的销售,讲话做事都让人熨帖: “我们这个房子就是户型没做好,设计师请的是港城的,房子做的都比较紧凑,不符合当地人的审美,不过我们的户型还是很周正的,您看看我们这个三房,都是围绕着客厅,走廊面积只有一个平米,大大的减少了浪费掉的面积,另外百分之十五的公摊,我们送的飘窗面积就不止这一点了,其实您去房子里面看看,真的不小的。” 销售小姐面带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我们这个楼盘是新都少有的带着电梯的楼盘,不管以后您是想爬楼梯,还是坐电梯,都可以自由选择,您要不要看看样板间?” 这个年代,买商品房的人毕竟也少,很多人几十年来住的都是单位的筒子楼,一家三代挤在一起,都买到了商品房,大家追求的就是大户型,所以三房的主流面积是一百二左右的大三房,连卧室也跟农村自建房一样,每一间都很大,原本楼大乔看的都是这样的大户型,就没有考虑过这么小的房子。 但今天决定瞧瞧。 销售端来了热茶,让两人先喝着茶,就去跟现场联系了。 楼大乔压低了声音讲:“之前没来这个楼盘看过,没想到还挺不错的,你看看外头的绿化,比刚才那个楼盘搞的好多了呀。” 这会儿的小区,都没什么绿化的概念,特别是早期县城里面的小区,楼下就只有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花坛,路面铺的是水泥地,不像这个小区还带了点园林的设计感,在当下看来是很潮流了。 现在还是九十年代,商品房还没有后世那样铺天盖地的,一般都是本地的开发商。 像这个港商投资的楼盘,那都是当地政府大力引进过来的,属于半卖半送的地,位置自然也算不得多好,但胜在设计理念比较先进,在当下很多小区只是盖上几栋楼的时候,人家就已经设计出地下停车场跟小区游泳池,这两个也算是个卖点,只可惜当地人不吃这些。 很快,销售面带笑容回来了。 “样板房那边安排好了,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楼小乔最关心的就是房子能不能贷款,贷款也是近几年流行起来的,当下的利率还很高,但以现在物价上涨的速度,房价也是一直涨的,所以来之前楼大乔就想好了,如果能贷款,她就先贷款把房子拿下来。 销售说:“贷款也是有的呀,你们可真是时髦,先贷款下来咯,早买早享受。” 没有一点看不起贷款买房的意思。 楼大乔听的出来是销售哄人买东西的话术,不过依旧是很开心。 “买个房子还要贷款啊,利息都不知道有多少哦。”跟着一起来看房的老太太不住的瞥两姐妹。 心里对借钱有些担心,面上也自然带出来了一些。 借亲戚朋友的钱可以毫无心里负担,但借银行的钱就不一样了,那是要还的。 手里有多少花多少是一回事,但欠了一屁股债,又是另外一回事。 楼大乔见的人多了,脾性也练出来不少,不会跟人争论这些,总之日子是自己过的,自己过好了就成,活在别人的目光底下有什么意义呢,房子是她想买的,贷不贷款还是她自己说了算。 销售先带着这群人看的是两房,两房大概是六十几平,户型紧凑也合理,该有的都有。 对于住惯了农村的房子的人来说,这么小的房子跟个鸽子笼一样,可怜的很,但楼小乔前世工作的地方可是在首都,就算是到死的那天,她也没能在首都苟上一套这么大的房子,对标同样九十年代的商品房来说,这个户型已经很优秀了。 一起过来看房的那一家人手里头也没什么钱,更不想贷款,看了这个房子却是很满意,一家人压低了声音聊了半天。 对比工厂宿舍那样的大单间,这种房子套内是小,但各自有分区,而且洗手间还是明卫。 这家人就开始低声算账,虽然他们不打算找银行借钱,但会找亲戚朋友们借,这年头盖房子买房这种大事,找朋友借点钱是不丢脸的,还不用利息,不借白不借。 嗯,没听错,银行的钱不能借,但亲戚朋友的就好借的了。 楼大乔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刚才那样的表情摆出来,还以为这家人财大气粗,准备来个一次性付款呢。 敢情,也是要借的。 那家的人一路过来,知道要买房的是姐姐,老太太就对楼大乔说:“你找银行借钱做什么,找你妹妹借一点啊,银行的要利息的,我们就找家里的亲戚借,这么大的事,亲姐妹还能不给你借钱吗?” 最后接着说了句:“欠了一屁股债,让人家知道了都不敢跟你处对象。” 楼大乔:“欠债了就没人给我介绍对象了?” 那可就太好了。 搞得像谁爱被人介绍对象似的。 事实证明这种老太太就是纯嘴碎,一旦被搭理就开始没完没了,先是好奇楼大乔一个单身姑娘家干嘛要买这么大的房子,一会儿又好气楼大乔是做什么工作的,最后干脆现买现卖想把自家小儿子介绍给她。 “......我看我小儿子跟你挺合适的,他年纪也跟你差不多。” 楼大乔忍了忍:“你小儿子做什么工作的?” “他可厉害了呢,高中毕业以后就去学了开车,现在在开公交,现在好多企业效益都不好了,他们单位还可以,过年还给发了两百块的购物券,这要不是跟你有缘分,我还真不想介绍给你。” 楼大乔:“那你儿子到底多大了?”她看向一起来看房的大儿子。 乖乖咧,老大都这么老了,中间到底隔了几个啊! “他50年的......” 六零年,到今年也有三十六了,楼大乔心说您是怎么看出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姐妹两个互相对视一眼,楼小乔在一旁偷着乐。 “对了,您是怎么看出我是个单身没结婚的?” 老太太自信看人可有眼力了,瞄了楼大乔一眼,笑眯眯的说:“那还不简单,谁买房是跟姐妹一起来的啊,不跟对象一起来,要么是还没结婚,要么是还没谈妥。” 楼大乔:......还真是,谢谢您呐。 两人的对话引得售楼小姐都是一阵好笑,又带着这些人一起看了三房。 八十多平的三房,几乎没什么公摊,就套内来说其实很舒服了,窗户开的也大,对比刚才那个楼盘是老式的齐腰高的窗户来说,这个小区弄的飘窗更显得卧室大,而且窗户更大采光也更好。 第37节 这会儿建的商品房,少有做飘窗设计,甚至连落地窗都很少。 楼大乔先是看到主卧的飘窗眼睛就一亮,主卧朝着南边,冬天搞上个毯子铺在飘窗上头,晒晒太阳是很舒服的,她瞬间就动心了。 那家人似乎也是看中了这个户型,只是价格上还没谈拢,一家人用老家话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三万出头,但多少人都拿不出来这个钱。 买了房子还需要装修,也是要一笔钱。 楼大乔看完这个,就打算定下来了,这边房子的总价低了不少,她手里的钱刚好够买这套。 不用贷款了,心里也轻松了不少,眼看着房子搜搜的涨,哪怕是贷款她也想买下来的。 售楼小姐见她开始问起小区的配套来,心里清楚这个是靠谱了,对楼大乔也格外的热情,结果到了签字的时候,楼大乔突然来了句:“我要买两套。” 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 一半首付,一半贷款,也就只用借银行三万块钱。 楼大乔仔细算了下,贷款五年,一个月也才六七百块钱。 六七百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一笔不菲的债务,但对于楼大乔来说好像也还好。 正在一旁为了两房还是三房纠结的那一大家子,看到楼大乔一气呵成的来了两套,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太太听完就一直叹气,本来以为这女的就贷款个一万多,算算也还好,结果她搞两套,一个月要还六七百,据说要连着还五年。 五年啊,额滴个乖乖,真是太可怕了,只要想着有那么多利息,还要还那么多年,这老太太险些没厥过去。 “这个女人,真是精明的很呢,欠着这么多钱,她是打算花用男方的吧!”老太太这么跟儿子说:“这种女人心眼儿太多了,要不得。” 一旁的儿媳妇听的脸都绿了,不住的看楼大乔的脸色。 幸好人家没发火,儿媳妇捂住了胸口,总有一天要给这老太太害死:“妈,别人家的事少说几句。” 老太太自以为声音很小别人听不到,依旧大着嗓门说:“反正我家选儿媳妇不找这样的。” 儿媳妇再一次瞥楼家姐妹两个,伸手捅了捅她男人:“叫你妈少说几句,搞得好像你弟多稀罕一样,全世界都想嫁给他啊。” 这老太太怕是耳聋,讲话的声音大到周围都能听得见了。 楼大乔会跟一个销售生气,倒是不会跟一个聋老太太计较,反倒是笑着跟她说:“好呢,我知道了。” 儿媳妇扶额,真是社死。 老太太是真的耳聋,还以为楼大乔说她好话呢,笑眯眯的继续跟她讲话。 回了售楼处以后,老太太就不跟两人搭话,更是绝口不提要给楼大乔介绍小儿子的事了。 楼家两姐妹啼笑皆非,这老太太。 下楼,签字,一气呵成。 走出售楼部的时候,楼大乔再一次劝妹妹:“其实三万多也不贵,你又不是买不起,不如买来县城里头,孩子们在城里读书也方便,你没听售楼中心的人讲吗,这附近的房子以后还要涨价。” 楼小乔自然知道要涨价,未来几年就开始进入缓慢上升通道,连她住的那个村子都要金贵起来。 她要是有足够多的钱,也想买城里啊。 不过眼下看来,她的钱还不够多,先把村里的房子盖起来吧。 时间不等人,等发展起来了,再想在那边批地盖房子,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楼小乔依旧表示:“你信不信,村里的房子只要我不住在那里,以后就不是我的了。” 两姐妹情况不一样,楼家那一块地,就算是楼大乔出钱盖也没她的份,她买城里是对的,经济快速发展,存着钱也没有什么意义,以后什么都得涨,几年前请个工人一个月200,现在就得开到四五百。 楼小乔就不是下井村的人,又是个离婚了的媳妇,农村那种地方最是欺软怕硬,人都在屋里都三天两头有人为难,屋子空在那里还不得都给人分了啊,而且这边发展起来挺快的,她记得自己读大学的那几年,附近的农民房业主就已经开始过上包租公包租婆的日子,再后来赶上了棚改的好政策,拆迁以后更是身家百倍。 上辈子买个房那么艰难,这辈子生成了个拆迁户。 多想不开才搬到城里去呢! 结果翻过年来,就听说上头出了政策,有几块地皮批给了省城的几个大学。 再加上经济的增长,之前楼大乔买的那个楼盘,直接从接近四百的价格涨到了五百多。 楼大乔高兴的很,正式签合同的时候,连销售都说:“当初你是怎么想的呢,一口气贷款买了两套,现在我们售楼部的人都拿出来讲,大家都觉得你眼光不要太好。” 楼大乔之前看的那个楼盘反倒是没涨。 “我也是想着以后姐妹两个能住在一起。”楼大乔私底下跟妹妹提过,既然她不想买房,那她就留个房,以后楼小乔想进城来住,就住在那套房里。 好心有好报,当初没起那个念头,房子就只买一套作罢了。 年前还有些人只是交了定金签了定金条子的,都生怕楼盘反悔,这几天来的人可多了。 正说着话,当初一起看房的那一家人又过来了。 当初那家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只买了个两房,后来听说房子涨了可后悔,磨着销售给他们换个三房。 “当初就不该听咱妈的话,直接买个三房多好,以后两个孩子长大了,两房肯定住不下。”那家的儿媳妇当初也没反对,可听说房子一涨,话头就变了,话里话外都是埋怨婆婆的意思。 这几天两婆媳在家拌了不知道多少次嘴了,一出门还是吵。 售楼小姐都笑的尴尬,那天他们还不想签约呢,不是看到楼大乔一口气买了两套刺激到了他们,连两房他们都不想买。 最后还说车位没用,硬是磨着开发商少了八百块钱,把车位换成了减少房价。 现在要换成三房,开发商就不乐意了。 “要换三房也可以,但面积差额部分,要按新的价格算了。”售楼处的人是这样说。 老太太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这才几天涨了这么多。” 售楼处的人如实告知:“三房我们剩的也不多了,你们想换成三房就快点。” 消息一宣布出来,连他们的房子都好卖了,之前很多人看不上这个户型小的,但现在房价一涨,有些人本来能上车县城中心的,如今只能买偏远一些的地方,因此这个楼盘也卖的很好的。 楼家两姐妹到的时候,那边已经吵上一会儿了。 真是没眼看,前世楼小乔见过各种关于房子的人情冷暖,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售楼处的人把婆媳两个带去一边拌嘴。 售楼小姐说话也漂亮:“现在一套房子都涨了一万多,这一涨,有些楼盘除夕跟春节卖的房子都不作数了,但您放心,我们这个开发商是有诚信的,您看看合同,没问题的话,我们就交首付办贷款手续。” 楼大乔看了看销售合同,又看了一眼贷款合同,眼睛笑的都眯了起来。 换成谁,几天时间赚了两万多,也会很开心的好吧。 她对楼小乔说:“早叫你买这边了。” 楼小乔继续摇头:“我要回去盖房子。” 楼大乔有些无语:“你这个人怎么讲不通呢?” 两姐妹一边说着话,一边等着那边办房子贷款的银行经理过来。 正在跟儿媳妇吵架的老太太突然转了个方向,朝着两姐妹的方向走了过来,一上前就紧紧握住了楼大乔的手,嘘寒问暖的,最后磨蹭了半天才问:“我小儿子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他可是有正式工作的,好多人求都求不来,开车这个工作好,以后怎么都不会找不到活干的。” 语气里面还是很骄傲的样子。 楼小乔抿着嘴吃吃的笑着,看着姐姐尴尬。 楼大乔把那老太太的手拿开:“那我就更配不上你儿子了,你儿子这么好,应该也找个国家单位的,我一个小个体户......而且我有对象了。” 老太太把脸一拉:“有什么对象,我看你就是糊弄我,有对象买房子这么重要的事,你那个对象不陪你过来?” 她不信,不就是看不上她儿子呗,她还看不上这个小个体户呢。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赚了几个臭钱吗,等以后老了拿不到退休工资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个单位有多香了。 楼大乔把合同签好,带着楼小乔飞快的往售楼处外头走。 楼小乔:“阿华怎么还没过来?” 阿华不是本地人,过年的时候回老家去了。 楼大乔:“影楼正月十五才开业,等开业了再过来吧,对了我打算招个人。” 招人还用跟她讲吗? 楼大乔轻咳:“我想请王凤,但她的意思要跟你说一声。” 楼大乔住在这里这段时间跟王凤相处的比较多,发现这个女孩子做事挺不错的。 每天早上那么早起来,很少有人能够做得到,关键一句怨言都没有,就这一点来说,王凤比她店里以前请的那些女孩子们都好多了。 在楼大乔持续观察下,她发现王凤跟家里关系并不是很好,她也愿意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最好是不用回来的。 楼大乔请人要住店,有些女孩子胆小不敢晚上留在店里,王凤的胆子也很大,能一个人住在地里的草棚子里头,各方各面她都觉得合适。 以前那些走掉的女孩子,还有一宗原因,守店实在是太枯燥了。 晚上还要一个人看店,会脑补的都会把自己给吓死,所以这回楼大乔想找个胆子大一点的姑娘,稳定一点哪怕待遇上开的高些,她都能接受,刚好这阵子楼小乔总往街上跑,她待在家观察王凤干活。 楼大乔只是简单的试探了一下,王凤就吐露出来想要找工作的意思。 “你不是说过完年就不用卖菜了,她年后也没什么活儿干了吧,我店里要请个看店的女孩子,就让她先去店里试试看。”楼大乔店里的要求并不是很好,人老实稳定,进店有人来招待一下就行。 刚好王盛出去打工这事还没说死,楼大乔一提,王凤就有些犹豫。 她也不是一定要赚多少钱,对于她来说,去县城都很远了,去广东那么远,万一她哥干不长久要回来,她一个人在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又是都未必能找到人帮忙。 楼大乔开的工资也很动人心。 试用期一个月四百,转正了一个月四百五,包吃包住。 包住就算了,晚上她可以睡在店里,店里条件再差比那个草棚子也好些。 吃的话,楼大乔说可以自己煮,他们三个人吃。 早餐偶尔可以出去吃,看情况决定。 这个待遇对于王凤来说实在是太好了,但王凤还是想了下:“我想问问小乔姐。” 楼大乔把手里的饼干塞到王凤手里,哑然失笑:“她请你是按天请的,干完今天领今天的钱,干完明天领明天的钱,找个工作还要经过她同意不成?” 王凤低着头,不说话。 楼大乔问她:“你多大了?” 王凤低声回:“十八。” 这也很大了,如果是初中辍学,在家都干了好几年的活儿了。 第38节 这个时代,不是谁都有勇气跑出去的,更何况王凤身上没什么钱,哥哥嫂子对她还不错,但她也不能厚着脸皮问他们要钱,所以她只能在家里苟着,其实也想过去城里找工作,但她找过几个,不是欺负她年纪小,刻意压价格的,就是想拉着年轻女孩子去做那种事。 王凤性格也腼腆,干不来一家店一家店问工作机会的事情。 一来二去,她在家里耽误到了十八岁。 不过楼大乔很喜欢她的性格,听她说还要问楼小乔,更是觉得她做事很有担当。 以前她店里请过一个小姑娘,平常对她也很好,但突然有一天告诉她,今天她来领工资,明天就不来了。 连个转圜的时间都没给人家留。 用那人的话来说,她是怕楼大乔为难她,不敢讲。 楼大乔都快要对请人绝望了。 “我去帮你说,要是她同意,你就去帮我干,只是我店里忙,一个月只能休息两天,但我工资开的也比县城里面别的人家高一些,这个你没意见吧。” 王凤想了想,就点了点头,但她顾虑的是干不好楼大乔店里的事。 楼大乔跟她说,看着点,有人来问就冲人笑,问价格回答价格,问人就告诉他们人去了哪里,总之店里离不得人,晚上也要有人守着,不过在她店里没那么无聊,店里有个很小的电视,下班了也可以看电视的。 “我那里还有书,你爱看书看书也行。” 王凤喜欢看电视,她很少能看到电视,接触到电视就格外的珍惜。 所以想了想,这样的工作没有什么不好的,心里其实是一百个愿意去的。 听楼大乔说完前因后果,楼小乔点了点头:“行啊,我没意见。” 刚好腊肉的生意也做到了头,菜地里面的菜也卖完了。 第28章 回到了家里,楼小乔就把王凤叫了过来。 “大乔姐跟我说过了,我没意见,等她店开业了你就去她那里吧。”楼小乔算了下日子:“我这边的生意大概还有两天,明后天还是得麻烦你早点过来,这两天辛苦一些,把地里的白菜缝子都收了,我这里的生意也到头了。” 王凤有些局促:“不是我偷偷找的大乔姐。” 楼小乔笑着打断她:“卖腊肉本来也做不长,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做多久,你放宽心去大乔姐店里好好给她干,我知道你很懂事的,那边包吃包住,你自己也留心存点钱,等你以后有了积蓄,也可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王凤有些茫然,她一个初中都没读毕业的人,没有想过那么多。 在这之前,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她想的也没那么复杂。 楼小乔也看出她表情里的茫然来了,摇了摇头,现在跟她说这些太早了,等以后她自己会有自己的想法的。 “县城比村里好,接触的人也多些,等以后你就懂了,不管以前的生活是苦难还是其他,这些都会伴随着你,如果你能战胜苦难,那你以后每天的日子,都会比过去的每一天更好。” 这个王凤听懂了,她重重的点头。 去县城工作的事情一敲定,王凤就告诉了张玉娇。 只是现在这件事情还是瞒着沈大娘的,过年的时候沈大娘回娘家拜年,跟娘家兄弟说好了,等过完年就把王凤嫁过去,刚好赶在春天播种下地家里缺人,这件事情王凤也知道,所以她更不敢回家了。 在她心里,没有哪里是比家里更危险的。 张玉娇却是松了一口气,等王凤一走,就过来找楼小乔:“我本来想着王盛要是出去,就连带着把她带出去好了,不过去你姐姐店里干活也好,县城里也好离家近,我家老太太很少能去城里,就算想找人也找不到,你是不知道我婆婆疯魔成什么样了,非要把王凤嫁给她娘家兄弟的儿子,那个傻子,原本是想接我家小女儿去他家当闺女的。” 傻子是大舅家里的孩子,如今住在隔壁县城的一个大山里头。 这个舅舅当年就是因为娶不上媳妇,娶的就是亲表妹,结果生出来三个孩子一个夭折,一个却是傻子,还有一个倒是个正常人,但那孩子早早就被拐子拐了。 现在家里就一个傻儿子,沈大娘是怎么都要给娘家这个唯一的根寻摸个媳妇的。 但一般人谁愿意嫁去那种地方,王凤自然也不愿。 她跟沈大娘说过,近亲结婚,才会生出来傻子,这是学堂里面的老师教的。 但沈大娘哪里听得进这个,她娘家兄弟现在身体也不好,要个能干人才能养老,生出傻子那年,他那个媳妇就跟人跑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如今舅舅家可以说是穷困潦倒,他家不仅是需要一个能生孩子的媳妇,也是需要一个能养家的劳动力,更是需要一个能够养老送终的工具人。 ...... 两人正在说话,隔壁王盛家也来了客人。 一脸愁苦的男人坐在堂屋里头,由于常年辛勤劳作,这人看着比沈大娘要苍老许多。 但其实,他只比沈大娘年长三岁。 低着头抽完了一根土烟,他才缓缓开口:“我也是厚着脸皮来了好多次了,但凡能给满崽买到个媳妇,我都不想来麻烦你,但你知道的,这几年国家管的严,我去找了那人,他说现在买个媳妇至少要这个数。” 比了个“一”的数字。 这就是一万的意思,沈大娘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说一万了,她现在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但凡有这个钱,她也想给侄子买个媳妇的。 早些年,山里找不到媳妇的汉子就去外头拐媳妇,刚开始女人也会闹,生完娃娃以后都消停了。 可如今女人也学精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骗人进山里的。 沈旺财继续叹气:“满崽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是找不到媳妇的,我也是没办法了,翻过年来他都二十六了,但凡有一点想头,我也不想凤儿嫁到那种地方啊。” 沈大娘捏了捏拳头,心里头已经有了主意。 怪就怪学堂里面的老师,教什么不好教那种东西。 沈家住在那种地方,以前也总找不到媳妇,近亲结婚娶表妹表姐的也不是这一代两代的事了,可只有这一代出了问题啊。 但沈大娘不觉得是什么近亲结婚的锅,一定是那个女人的问题。 其实沈旺财这一代,跟他媳妇关系就更近了,再往上一代是换亲的,也就是傻子的爷爷奶奶,跟外公外婆,是亲生的兄弟姐妹。 一个娶了对方的妹妹,另一家也要给出妹妹来。 这在娶不到媳妇的地方很常见,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一代出了事? 沈旺财就叹气:“其实我也想过,要么收养个孩子吧,等养个十几年就可以给满崽养老了,可我现在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能活几年,我死了不要紧,满崽怎么办呢,他这样的没有人照料着,活不过一年半载的。” 外头的那些疯子傻子到处都是,一年得换好几茬,有些是吃坏东西死掉的,有些是直接被车撞死了,有些是一夜之间消失。 现在沈旺财需要的不仅仅是个能传宗接代的媳妇,更是一个能照料到他小儿子的人。 沈大娘安慰她兄弟说:“你放心,我会好好跟她说说,实在不行一棍子敲晕了给你送家里头去,就这么点事让你跑了这么多趟......” 沈旺财又掏出土烟出来。 剧烈的咳嗽声...... 医生说了,他这情况是肺癌,也活不了多久了。 活着那么苦,要不是因为满崽,沈旺财觉得死了也没什么。 医院说还有多久来着,六个月,三个月? 今天他来这里,就是跟沈大娘带这个话来的。 年前,沈大娘把家里头卖粮食的一千多块钱给了他,有了这钱他才有钱去省城瞧病,但知道自己得了癌症的那一刻,沈旺财就不想瞧了,这钱还是留给儿子,家里再种一季粮食,等他死之前把米缸填的满满的,满崽自己会做点吃的,吃完这一缸米,死活他都管不到了。 沈旺财抽完了最后一根烟,起身出了屋子。 刚走出门,就跟张玉娇碰到正着。 张玉娇心情好的很,今天还冲着舅舅笑了笑,快速的瞧了一眼闺女,见闺女还在,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一看到舅舅就会联想到他是不是来家里领闺女的,再这样下去她会疯掉。 之前沈大娘就是想把她闺女送去给这个舅舅养,她知道是要她闺女给那个傻子养老,但凭什么啊,凭什么要她闺女养老,她当时就不满的叫了起来,对女儿们的看护更加严格起来,不管是哪个孩子,她都舍不得送出去的。 年前舅舅又来了一趟,沈大娘的话头就变了,突然提起来要把王凤嫁过去的话,可把张玉娇吓了一跳。 那个傻子不发疯的时候看着也正常,还会自己做饭,但真发起疯来,跟头野牛一样,还好沈家住在山包上头独门独户,他自己清醒了会找回来。 张玉娇回到屋里,看到大女儿正嘻嘻笑着,低头哄着摇篮里面的小女儿玩,两个孩子都好。 “凤去哪里了?”沈大娘撸了撸袖子:“喊她回来吃饭吧。” 去年冬天母女两个闹了一场,王凤就搬出去住了。 想到前不久才走的舅舅,张玉娇头皮一紧,忙问:“你喊她回来做什么?” 她婆婆不是这么好性儿的人。 沈大娘今天没发脾气,翻倒是异常冷静,竟是撸着袖子要割肉了。 稀奇,以前舅舅来,都会打些秋风再走,今天竟然什么都没带就这样走了,她婆婆要做饭,竟然不留舅舅吃顿饭再走? 张玉娇心里头觉得奇怪,但嘴上却没把怀疑说出口:“我哪里知道她去哪里了,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是我能管得住的,是不是舅舅又跟您提嫁给他家儿子的事情,我跟你说近亲结婚是不对的,他家就是血缘离的太近了才出问题,舅舅跟以前那个舅妈,那是很亲很亲的表兄妹了,生一个傻子还不够,还要代代生傻子吗?” 沈大娘手里拿着刀,本想去割肉的,听到这话就恶狠狠的把刀往木垛子上一甩。 那个垛子是砍柴用的,上面无数个刀痕,剁肉也用那个,张玉娇看多了古装片,每次看见那个就能脑补出砍头的场景,顿时被吓的一个激灵。 她婆婆不会要杀人吧。 “你你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把王盛叫回来.......” 晚上,王凤自然没回来,刚才舅舅来家了,来了没多久就走了。 以王凤的经验,事情越大,舅舅待的时间就越短,下午她在村里碰到了她妈,居然喊她回去吃饭,王凤没搭理她。 还有两天,只要熬过这两天,就能去大乔姐的店里了,王凤只要想到这个,就松了一口气。 但这个时候舅舅来这里,是来做什么呢? 还是提要她去给傻子表哥当媳妇的事? 王凤很怕,她小时候见过傻子发疯的,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暴起,伸出手来就掐住了她的脖子,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疯,没人制得住他,有时候他自己会跑,但跑不了多久又会跑回来。 明明是个傻子,为什么还能找回来。 每每想到这个,王凤都觉得自己是坏人。 下午王凤去了趟县城,在大乔说的那个摄影店门口看了好久,那就是她以后要工作的地方吗? 真好! 现成现在好大了,她妈就算是知道她跑了,也未必能找的回来,以后她就在大乔姐的店里好好干,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楼小乔坐在堂屋里头烤着火算着账,看着一个老实憨厚的汉子从隔壁王盛家走了出来,她知道这八成就是王凤的舅舅。 第39节 又是来这里找沈大娘的吗? 楼小乔低下头,继续算账。 撇开王四顺给她的那三万块钱,这一个月她竟然赚了三千多。 她问过楼大乔了,这笔钱够买个国产的女士摩托。 那就买个国产的摩托吧,现在她出门都要带好多东西,有些实在是运不动,蹬单车也太慢了,每次来来回回取东西她都觉得好慢好慢,等有了摩托车,去省城也方便一些,要做生意也不能只在县城。 楼小乔用了个小本本记账,一笔一笔都写在上头。 楼大乔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的喝着:“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以前喜欢记笔记,现在就喜欢记账,怎么了赚多少了大老板?” 楼小乔心里头欢喜:“一台摩托车的钱,你说了要带我去看摩托的啊。” 楼大乔答应过她,等那边一开业就带她过去。 两姐妹又说了一会儿话,到吃完晚饭,正打开了电视准备看会儿电视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喧哗声。 有人声音高亢兴奋,好像是说去瞧热闹。 亭亭也从外头冲进来了,跟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妈妈,不好了。” 刚才小帅带着妹妹在外头玩,两兄妹不玩到擦黑妈妈出去找人,是不肯回来的。 楼小乔下意识的以为儿子出事了,“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小帅也从外头跑了进来,一见到楼小乔就说:“不好了不好了,隔壁王凤姐姐她吃了老鼠药。” “什么?” 楼小乔姐妹两个赶紧往外面跑,只见到隔壁王盛家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还在外围往里头挤,等楼小乔挤进去的时候,只看见王凤痛苦的捂住腹部,在地上打滚。 张玉娇吓坏了,抱着王凤的上半身,王盛在给妹妹灌肥皂水。 刚开始还能灌进去一些,但后来王凤反应太激烈了,嘴巴紧闭着张不开,根本灌不进什么。 围观的村民们有惋惜的,有麻木的,有人兴致勃勃的点评: “还是这样一下子死不了的好看,还能多看一会儿,上吊的那种一抬出来就断气了,我跟你讲上次有个吃药的也是,在地上滚了半天才死呢,要我说怎么死都好,就是别吃药,太痛啦......” “我要寻思就一头扎进水里头,死的也痛快。” 楼小乔气的不轻,她是知道这些人嘴碎,但没想到嘴巴这么碎,明明别人都这么痛苦了,他们却看的很兴奋,有些人脸上都毫不遮掩,看人痛苦挣扎的样子,让他们觉得很新鲜。 扫了一圈人群,默默的把这些人的脸记在了心里。 张玉娇也看到了楼小乔,眼泪一下子就飚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回来的时候她都吃下去了。” 沈大娘就站在旁边,一脸的怒色,叉着腰骂人:“生一只鸡还能杀来吃了,生你有什么用,以前我们这一代人谁敢不听父母的话,就你金贵是吧,就你金贵,还敢吃老鼠药,怎么不早些去死呢你。” 她气的身体打哆嗦,甚至还伸出脚去踢了王凤一脚。 王凤已经疼的不知人事了,在地上不住的翻滚,这会儿已经感受不到其他部分带来的疼痛。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骇人,别说这辈子了,上辈子楼小乔也没看见过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而周围至少有一半的人,是当做一场热闹观赏,她心底里涌上一阵悲凉,对这个漠然的社会的悲哀,为已经逝去的原主感到的难过,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要怎么样才能救王凤? 楼小乔见王盛还在往妹妹嘴里灌肥皂水催吐,二话不问就让楼大乔把摩托车推来,这会儿王盛才回过神来,吼叫着让沈大娘别啰嗦了,他一贯两头讨好,既不忤逆母亲,也顺着妻子,对妹妹这样的处境不说漠然,但他也确实没做什么。 很快,楼大乔骑了摩托车过来。 “让让,让开些。” 村里人虽然爱瞧这个热闹,但没人真的会阻拦人送人去医院,只要花的不是他们的钱,谁管那么多呢,楼大乔让王盛把人抱上了车,王盛在后面扶着妹妹,楼小乔则是回去骑上自行车,往县城的医院而去。 才一到医院,就看见守在急诊室外面的楼大乔。 王凤被推到里头洗胃去了,王盛一头大汗,抿着嘴脸色难看的一句话都不肯说。 “怎么样了?” “医生说先去洗胃,洗完再输液。”来的时候仓促,连医药费都是楼大乔掏的。 王盛还担心治疗费用的事,但好在县城医院收费也不是很贵,进来的时候交了三百。 楼小乔:“怎么会喝药的?” 王盛擦了一把汗,犹豫了一下:“我妈说要么嫁人要么去死,王凤是个暴脾气,两人炒了一架,她就把放在角落里的老鼠药扫到嘴里吃了,我看到了就让她吐出来,但她不肯吐。” 老鼠药,是剧毒。 为什么王凤不肯吐,看刚才沈大娘的表情就猜得出来。 楼小乔沉着张脸:“你妈在旁边骂她吧,话说的还很难听,她不想活了呗。” 看刚才那个样子就知道了,王凤痛的死去活来,沈大娘还伸脚去踢她,那一脚一脚的不像是寻常母女吵架泄愤,是每一脚都到肉到骨头里的狠厉,是恨不得女儿当场去死的决绝。 王凤年纪这么小,她还想不通为什么妈妈不爱她。 既然不爱她,为什么又要带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来。 药性很强,好在药吃的也不多,洗完胃以后人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楼小乔姐妹两个在医院待了几个小时王凤才醒来,她看着天花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刚才她痛的厉害的时候就在想,原来死也是很难受的,甚至比活着还痛苦,于是她就不觉得活着很辛苦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有人,原来也是有人关心着她的。 “你这个丫头,有什么过不去的,非要这样。”王盛有点心疼妹妹,还有些心疼钱。 医院的钱是楼大乔去交的,总不能不给人家,可王盛摸了身上所有的钱出来,都凑不齐十块钱,听医生的意思还要在这边输液个几天,不过暂时不用再交钱了。 虽说现在已经是九十年代了,生活对比二十年前已经改善了很多,但大部分的农村家庭都少有余钱,这个年代不少人为了生存出去打工,王盛也不是没有出去找过工作,但家里这么多人,花销也很大,一来二去的也没存下来个什么。 可今天妹妹这样闹了一场,倒叫他下定决心了一样,年后一定要出去看看。 “楼小乔,你跟你姐姐说一声,这钱我们肯定会给你,回去我就找我媳妇要。” “不用。”王凤在身上摸了摸,从里面的衣服里头摸出个很小的布包出来,递给了她哥哥:“这里有钱,你先给大乔姐,可能不够,剩下的以后我自己还。” 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永远就是吃亏的。 这阵子王凤给楼小乔做事,存了一百多块钱在手里,今天这一遭都给花完了。 这些还不够。 王凤的眼睛还看向楼大乔:“大乔姐,你店里还要我吗?” 楼大乔吸了吸鼻子:“你先养好身体,我店里不着急招人,但你要干的话就不能请假了,店里很忙的。” 王凤叹了一口气,还好医生说她洗胃洗的及时,没那么严重,但也要好好休息一阵子。 经过了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寻死了。 还有什么是比死更痛苦的呢? 王盛不善言辞,不知道该跟妹妹说什么,只问她口渴不渴,哪里不舒服,他跟这个妹妹年龄相差的有点大,从小也没玩得到一起过,现在长大了就更加疏远,几乎是没什么话可以说。 王凤摇了摇头,她刚刚洗完胃,什么都不能吃,只觉得疲惫。 王盛跟她说:“等你好了,就出去工作,别回来了,哥也要出去赚钱。” 他也受够了这样了,地干脆租出去,别人能交个农业税就行,在外头打工活钱多一些,他就去广东找个卖苦力的活干,总是比在家出息更大的,等他稳定下来了,就把媳妇女儿接走,至于他娘爱怎样就怎样,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王凤长到这么大,哥哥也没跟她说过这些话,他叫她别回来,可听着却叫人无比熨帖。 她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握紧了哥哥的手:“你把嫂子也带出去吧,一家人怎么都要在一起,以后你们都在外头,过年也就不会再折腾回来,也是能省下一大笔钱的,等孩子大些能读书了,嫂子也能做点事了,家里就好了。” 王盛是个没脑子的人,但有一把子力气,在外头哪怕扛大包呢,都有四五十一天,总不至于饿着妻儿。 这年头出去打工的人,出路比在地里要强多了。 楼小乔姐妹两个看王凤精神也还好,就先回家了。 摩托车声音一到家门口,张玉娇就跑过来问小姑子的情况,听到她没事,总算也是松了口气,刚才他们走了,沈大娘发了好一通脾气才罢休,她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沈大娘盯上她女儿。 张玉娇白着一张脸:“我也是怕死了,我现在出个门都怕她把孩子抱走,你知道她刚才跟我们说什么吗?” 她以为,婆婆会在乎王凤。 王凤也这样以为。 可就在她疼的七窍升天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母亲不会在乎自己的生死的。 在那一刻她居然想通了,张玉娇也想通了,以后自己心疼自己。 楼大乔带着王凤去医院以后,沈大娘还在埋怨楼大乔多管闲事,觉得王凤是做给自己看,她一点都不怕女儿死,甚至都没有想过女儿真的被自己逼死了会怎么办。 心怎么能硬成这样,张玉娇想不通。 “我想过了,先让王盛出去,等他安定下来了,我就把孩子们放在娘家,跟王盛一起出去打工。” 这会儿,把孩子丢在老家,大人出去打工,农村很多人家里都是这情况。 生存都有困难了,真有条件谁不愿意把孩子带在身边呢? 楼小乔犹豫了一下:“那你要想清楚了,孩子还是要自己带着好一点,放在娘家就真的靠得住吗?” 张玉娇摇了摇头:“我也不想啊,但王盛一个人打工养不活我们三个的,我想早点出去,多存点钱,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要是能进厂挣钱,多寄点钱回来,他们会帮我好好带着孩子们。” 这就是她想出来的办法。 “拜年的时候我回去跟我娘商量过了,只要有钱她还是会帮我好好带着的,大的这个也可以上幼儿园了,也就带一带小的。” 短短的几个小时,张玉娇想了好多,之前不敢迈出去的那一步迟早也要迈出去的。 自从楼小乔穿过来以后,张玉娇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没想到还没处好她就要离开了。 居然生出几分不舍来,楼小乔狠狠的握了握她的手:“这样也好,但孩子们大一点了你们还是要想办法自己带在身边,不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跟你们不亲的,孩子们跟着你们才不会被欺负。” 留守儿童的各种问题,几十年以后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张玉娇精神一震,家里的腊肉都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再带些给娘家,有了好处他们才会好好带孩子,她手里还有些钱,幸好还有些钱,年前卖掉的一百多斤腊肉让她手头宽裕了不少。 有了这笔钱,她跟王盛可以出去好好闯闯,就这样决定了。 王凤出院以后,休息了两天,就去楼大乔的店里报道了。 阿华还没过来,店里面乱糟糟的没人收拾。 楼大乔看着脸色苍白的王凤:“你好了吗,不需要多休息几天?” 王凤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休息过好几天了,在村里待着我也没别的地方去,先帮你把店里收拾一下吧。” 第40节 有人看到了王凤这个样子,笑着跟楼大乔说:“你这个老板也真是的,人家身体不好就给人放几天假,这样子怎么上班。” 王凤顿时就紧张起来,她不上班就没地方去,没地方去就要回到家里。 大哥不让她睡草棚子里了,这几天让她待在家,但家里的氛围让她整个人都不舒服,吃饭的时候她妈就摔摔打打的表达自己的不满,虽然一句话都不说,但给人感觉跟压抑了。 王凤求助般的看向楼大乔,目光里充满了祈求。 楼大乔走去后头:“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注意一点,今天把店里稍微收拾一下就行,觉得不舒服就要休息,不要在我店里晕倒了我可负不起责任。” 王凤知道了,这是老板娘收下她的意思。 虽然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比起大热天的下地割稻子,比起在玉米地里掰玉米棒子,这些工作都算不得多难。 她先把店里简单整理了一下,让楼大乔看看东西该放在哪里,就在心里默默的记好东西该放的位置,做好了这些,她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中午就没做饭了,楼大乔在外头买回来的花卷跟白粥,两人吃完饭了又各自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王凤继续收拾。 楼大乔在暗房忙了一个下午,等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被收拾的相当干净了。 柜台的玻璃,外头的相框,都让人用干净的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看着就很清爽。 这个季节,水还是很冷的,王凤擦完这些,依旧虚弱的身体有些撑不住,就坐在椅子上休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店里的照片,原来这就是艺术照,是婚纱摄影,村里也有人结婚拍过结婚照,简简单单一张,但因为穿着婚纱,哪怕是背景墙的青山绿水假的跟什么一样,她也觉得很好看。 可楼大乔拍的照片更好看! 原来大乔姐这么厉害。 楼大乔哑然失笑:“看什么看?” 王凤害羞的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很好看,比我们村里人拍的都好看。” 楼大乔有些自豪:“那是自然,我们这个婚纱店是这个县城第一家,你对拍照感兴趣?” 王凤扫过那些照片一眼,目光中充满了艳羡,又摇了摇头,这些离她太远了,她现在需要把这份工作干稳定了,来之前大嫂跟她说,在外头要勤快些,大乔姐虽然很温和,但更是老板,对她也要恭敬一些,在外头做事只要勤快,老板就会喜欢。 这孩子还太小了,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呢。 楼大乔清了清嗓子:“这几天还没什么客人,你就先在店里熟悉熟悉,东西怎么整理我今天跟你说了,还有些规矩我要跟你说,我的暗房你是不能进去的,也不需要你打扫。” 王凤点了点头。 楼大乔继续说:“接下来我告诉你日常要做些什么,早上我们店是九点钟开门,开门之前你要把店里收拾好。”她环顾一圈,指着店里说:“就今天这个标准,相框脏了要擦,店里乱了要整理,另外就是外头有客人来买胶卷,洗照片你也要接待,价格在这里,你多熟悉熟悉。” 事情很多,她怕王凤一天记不下来,先把日常要做的事交代清楚了,另外是一张价格清单。 这也是楼小乔跟她说的,价格做到透明些,找个打印店把价格表打出来,就贴在店里,来这里的客人能自己看到价格,一目了然,新招来的员工也不会因为记错价格被罚......以前有个员工就是因为总算错账被开除的。 王凤看了一眼彩打过塑的价格表,虽然说里面的六寸七寸过塑什么的她不懂,但字她是认识的。 点了点头。 楼大乔松了一口气,这姑娘没想象中那么木讷,有几分会看人眼色。 这种能力有些是天生的,有些则是日积月累。 她店里的事情多又杂,不然为什么走了这么多人,最后一个都没留下来。 楼大乔最后摸了摸鼻子:“咱们店里还有个叫阿华的摄影师,咱们三个人的饭可能需要你做一下,我俩吃的简单,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每天要一个荤菜或者一个半荤,菜品你自己想,店里所有的进进出出都要记账,买食材的钱就从店里的账目里面出,至于早餐就不用做了,早餐的餐标一个人一块钱,这条街有卖包子的,也有卖米粉的,你自己出去吃,也记账,都明白了吧?” 早上还能拿钱出去吃? 王凤有些懵。 楼大乔:“早上叫你出去吃并非是我人有多好,每天早上的事情最多,不能为了做饭耽误正事儿,也不要想着前天的剩饭剩菜留着早上随便吃一口,我这店里可没有冰箱的啊,这个天气也还好,等到了夏天东西隔夜肯定会馊,而且容易招老鼠,我这店里这么多胶卷和摄影器材,给老鼠咬了不停当。” 王凤表示懂了:“我一定会把店里的卫生搞好的,争取不让店里进老鼠。” 楼大乔:“......” 也行,就是这个意思吧。 才一两天,也说不好这姑娘干不干的了,先用着呗。 王凤这一跑去工作,隔壁沈大娘没少跟儿子媳妇吵吵,气氛更加紧张。 本来王盛是想跟他妈提前商量一下出去找工作的事,这下也不敢讲了,私底下把票买好了,连行李都收拾好了,王盛两口子把还托付给了丈母娘,去县城看了一眼王凤。 此时的王凤已经在店里干了两天,非但没有把她累到,反而让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眼睛里散发出来异样的光芒。 “嫂子,大乔姐今天还夸我了,她说我做的饭很好吃,还说我卫生也搞的很好,我一定会努力表现的。” 张玉娇很少看到小姑子这个样子,像她又不像她。 这难道就是工作带个一个人的改变,会让人变得这么大吗? 才短短两天时间啊。 来之前,张玉娇甚至有些害怕,她怕看见小姑子会跟她说想回去了,怕辜负了楼家两姐妹的一片好心,当她看见这样的妹妹,心情顿时就不一样起来,甚至连出远门的恐惧都没有了。 她也想成为这样的人,成为对生活充满希望的人。 张玉娇也笑了:“行,你好好干,既然你们老板相信你,你也要好好表现,别被人看扁了,你这份工作得来不容易,你得感谢人家。” 王凤狠狠地点头。 张玉娇又说:“你也别听外头的人说在外面赚多少,我看你在这里干着也不错,我跟你哥哥出去一趟,火车票都要七十几块钱,来回一趟都要一百五,我都生怕找不到工作还要回来,到时候车票钱都要搭进去。” “不会的。”王凤笑着说:“外头的工作机会也很多,要是没找到合适的,就先找个凑合的先干着,我听小乔姐说,在外头做服务员洗盘子一个月也有八百块,就是辛苦一些,不过哥哥有力气,嫂子你人也好,长久看一定能找到个好工作。”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碰到她的老板这么好的人了。 王凤决定在这里好好干下去,以后她也要混出个名堂出来。 在这之前,她得先做好最简单的事情。 这也是来之前小乔姐跟她讲的。 王凤走了以后,家里就没人帮忙了,事情顿时忙了许多,楼小乔只能请张玉娇白天来家里坐镇,张玉娇还有几天才出远门,这几天楼小乔带着家里剩下的一些青菜跟腊肉,跑去印刷厂跟卷烟厂门口一卖,这一波生意也算做完了。 楼大乔带着她去摩托车行,挑了个最便宜的女士摩托。 价格比之前的预算高了些,四千多,但比男士摩托骑着轻便许多,更适合楼小乔这样的女士骑行。 办好了手续,楼小乔试着骑了一下,她以前也是骑过这种电瓶车的,比那种电瓶车动力是要好很多,开起来突突突的特别有劲儿。 这也够楼小乔用了,自行车都可以加工一下挂上两个框子载货,摩托车也自然能改装的,摩托车行直接给她在后面挂了两个更大的框子,把后面的行李箱也取掉了,更方便放东西。 摩托车一买回来,楼小乔就决定带着那箱子信笺纸,去县城一中碰碰运气。 第29章 最开始拿到这批纸的时候,楼小乔本来想着等开学去大学摆摊卖。 大学开学季嘛,作为一个穷逼学生,她以前一到开学季就摆摊,日用品学习用品包括锁头,什么都卖过,可以说非常有零售经验就是了。 但无意中见到了村里好几个面如菜色的高中生,思路突然就转了个弯,大学生哪有高中生用纸多啊。 县一中在县城中心位置,这个学校补课多,高三生初八就开学了,初七那天楼小乔刚好把腊肉卖完,初八一早上就开着摩托车,运了那一箱纸,跑到了一中门口。 因为是第一天报道只是发书,时间还是很宽松的,刘晃刚到学校门口,就碰到了同班同学贺文瑞,一个寒假才放了半个月时间而已。 “累死了,还以为过年能轻松个几天,结果我爸给我整了一套复习资料,说是省城的的老师整理的,让我做了一整个寒假,我现在脑子都是懵的,好想快点考完,考完我要睡上三天三夜。” “我不也是一样,就过年那一天给我看了天电视。” 贺文瑞也吐了一肚子的苦水,两人走到校门口,看见有几个人拿着信笺纸走了过去,两人齐刷刷的看了过去,几乎是人手一本,什么时候学校统一发纸了? “你这个纸哪里来的。” “前头买的啊,可便宜了。”那个同学指了指校门口的位置,顺手扬了扬手里的纸:“我一口气买了四本,这回可以放肆打草稿了。” 学校大门口不远处围着一圈人,两人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一个女人面前摆着一箱子纸,她正拿着纸一边吆喝着,一边数钱找钱,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周围都是人吵吵问价的声音,几乎都听不见她讲了什么。 两人好不容易才凑近了些。 是那种单位上的信笺纸,这种纸的大小拿来打草稿正好,今天来的不少都是高三生,这些人平常都用得上大量的草稿纸,平常都是拿本子打草稿,但作业本也不便宜啊,两毛三毛一本,很快就用完了,这种信笺纸a4大小,打草稿列长公式画图都很好用。 “一块钱一本,一块五两本,今天这些是专门给你们高三生的优惠。”楼小乔卖力吆喝:“一块五两本了,今天就这些,卖完就没了。” 这种信笺纸厚厚的一叠,一本有八十张,算起价格来比两毛钱一个的作业本要划算太多了。 当然学生也觉得很便宜。 也有别人这么问,楼小乔一边说着话一边解释道:“这一批纸是印刷厂印了抬头的,人家不好卖低价处理给我,这要不是处理品能这么便宜吗,你看看这个纸的厚度,正反都可以用,做笔记打草稿都好用。” 也就合理解释了为什么会这么便宜。 不过这种信笺纸大多数都是单位定的,外头的文具店里也很少有卖,班上也有学生会带来学校用,但一般宝贝的跟什么一样,一张一张都用的很珍惜,就算是打草稿,也舍不得放开了用的。 是的,就算是父母有单位的,单位也不会经常发,能多余出来给孩子用的,那也都是父母省出来的。 贺文瑞从口袋里面掏出三块钱来:“我要四本。” 那女人给了他四本,贺文瑞摸了摸纸张,用的材料很好,他跟刘晃说:“这纸好,我爸单位就是用的这种纸。” 刘晃则是颠颠厚度,说:“比买本子划算,厚度还可以,我要多买几本,拿回去送人。” 他还有个堂弟,在三中念初三,也可以给他分上几本。 再说了,高三的草稿纸怎么都不嫌弃多。 本来带来了五百本信笺纸,以为要卖上很久的楼小乔,没想到到了门口一吆喝,几乎是以人手四本六本的速度在卖,整个高三有六百多号人,只有前面到的那一批买到了,有些人到的晚了,或者在学校听到了风声从里头出来买,等到的时候都没了。 都读到了高三,又是在县一中就读的,除了家里条件特别差的,谁家不会多给孩子些生活费啊,买文具的钱自然是算在里面了的,所以这些学生出手都大方,就算有人磨磨唧唧的犹豫,一看到同学疯了一样的抢,也都舍得掏钱来卖。 没买到的一阵遗憾,一个个的找楼小乔追问:“姐姐,这个本子你家里还有吗,再弄一点过来卖呗,我们学校不光有高三,过几天高一高二也开学了,大家到了高中都要用草稿纸笔记本的,你来我们这里卖肯定好卖。” “就是啊,你下回什么时候来?” 一箱子纸进货价格就两百,转手几卖了三百七十五,转眼就赚了一百七十五! 这可比卖腊肉要赚钱太多了,出货速度也快。 现在换成了摩托车,一次载两箱都不是很费力。 楼小乔都没带犹豫,就问了他们的上下学的时间。 上学是六点,别说她起不来,就是能起来学生早上也是赶时间的,那会儿不适合摆摊,然后就是下午放学能出来一会儿,晚自习大概晚上八点半放学,这个时候也能再摆上一会儿,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就跟来的这些同学们说:“那我今天下午和晚自习都来这边摆摊,你们也帮我宣传一下。” 没买到的有些遗憾没早点来买,买到了的刚才也在后悔买少了,听说楼小乔下午还来,这些学生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我们不上晚自习,应该是下午六点左右放学,姐姐你要来就早一点到,五点半来正好,你今天会来吧?” 现在先去印刷厂收纸应该是赶得及的,楼小乔点头应下。 第41节 有了摩托车干活就方便多了,不仅速度快,载东西也不像以前那样费力气。 从县一中到印刷厂,自行车骑再快也要半小时,摩托车开起来也就是十来分钟的时间,这样算下来卖个二十几箱纸,一台摩托车也赚出来了,楼小乔到的时候,厂里已经开工上班了,比往常要热闹些,她先去门岗跟看门的大爷打了个招呼,就问起厂里的情况来。 大爷叹了口气:“过完年越来越差了,现在你想做我们厂里的生意怕是不好做咯。” 他以为楼小乔还想来这边卖菜。 大爷的儿子儿媳都在厂里,全家吃的都是印刷厂的这碗饭,以前厂里好的时候那也是风光无限,不好起来全家都要凉凉,这些年国人没养成储蓄的习惯,尤其是这种生在国有企业的,从出生到死亡前些年都有厂里做后盾,从没想过如今会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咱们厂子可是老牌的印刷厂,以前整个省有一半的地方都找我们拿货,上千个职工,现在说要下岗,大家都是在厂里干了几十年的,最少也干了几年了,给谁下岗才好呢,下岗了怎么过日子呢?” 老人家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他老伴儿见是楼小乔过来了,也以为是过来卖东西的,过来跟她说话,听到老头在叹气抹眼泪,就知道说的是什么事了,像他们这样全家都在一个厂子里的现在整日过得惶恐。 听说楼小乔是来找杜娟,老太太就去自告奋勇帮忙找人去了,楼小乔就跟老头闲聊。 说起这个厂子的辉煌历史来,没人比门卫大爷更了解,这个厂是五六年办的,起初全省大面积搞扫盲运动,纸的需求量一下子变得很大起来,这家小小的造纸厂,就此诞生了。 起初只有一个小小的造纸作坊,只生产一些最基础的书写纸,后来渐渐地做大了,厂里也接了新的业务,开始生产起草纸。 再后来书写纸生产出来,需要自己印刷装订,又成立了这个印刷厂。 印刷厂比造纸厂的规模要小一点,也有几百号工人。 造纸厂的位置更偏远一些,那边工人数量上千。 大爷指着更远的地方说:“那边就是造纸厂,最早咱们省里的作业本,印刷的教材,可都是咱们厂子里出的呢,六七十年代咱们厂子可是全省排名很靠前的大厂,那会儿底下的县市供销合作社都来咱们厂里拉货,当时排的队伍,都排在马路外头。” 老爷子的情绪很快就沉浸了进去,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厂里的看门大爷,但送儿子来上班的时候看到过那个场景,儿子能考进这样的厂子里上班,他也是由衷感到骄傲的。 作业本、信笺纸、草纸、油纸.......这几样就是这个厂子里销量最好的,以前来拉货的拖拉机,每次走都是要运走满满一车。 反正也是在等人,楼小乔也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老爷子也是很健谈的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现在的草纸不好卖。 “早年不都是用草纸吗,咱们厂子里的草纸的销量是最好的,可去年你知道吧,都备好货了,到了年底都没人来拉。”老头一听就叹气:“这下好了,满满一仓库都是备的货,我儿媳妇是管销售的,被领导直接罚了两个月的工资,咱们什么时候这么为难过啊。” 楼小乔顿时就懂了。 这几样都是以前很流行,放在现在很落伍的东西。 作业本做不过人家新厂子的价格,信笺纸又是专门给单位定做的,现在很多单位自己都过不下去了,谁还要买这种东西,至于草纸,这几年也开始出现了卫生纸,虽说现在的卫生纸生产工艺比较粗糙,但还是把草纸挤下了历史的舞台,油纸则是满满的被方便又便宜的塑料袋取代了。 这个厂子还真倒霉啊,怎么尽生产一些滞销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杜娟跑出来了,一看是楼小乔顿时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她猜的没错,楼小乔正是来拿货的呢。 “哎哟,我等了好久,你总算是过来了。” 楼小乔一笑:“这次想找你多拿一些,但我也不想天天过来,你看你身边有多少人要卖的,帮我问问。” 杜娟眼睛一亮:“你都收?” 楼小乔略一思索:“我就算想收也没有那么多钱都收走,你先帮我问问,十箱左右。” 这个年代的人跟杜娟这样热心的不少,听说楼小乔要收走十箱,杜娟撒丫子就往厂子里头跑去了。 过了一会儿,杜鹃回来的时候,跟着她一起出来的有十来个人,一人抱了一箱子的纸,有十二箱。 杜娟有些歉意的说:“他们非要跟着一起来,你看看能不能多收走一箱,我跟他们说了,一箱再给你少五块钱,一百九十五成吗?” 有人收谁都不想搬回家,索性商量了一下,一人少要个五块钱十块钱的。 多一箱少一箱都无所谓的,一箱能少个几块钱,楼小乔觉得也行。 于是十二箱她都收下了,但这么多她一次性搞不回去,于是跟门卫大爷商量了一下,把纸放在他这里先,她得分批运回家。 大爷也是个热心人,她也是给厂里职工解决困难:“都放在我这,大爷给你看着。” 楼小乔又说了一堆好话,大爷不光给她当保管员,还很热心的帮她把纸绑上车,这里可以放半箱,那里可以放半箱,后面还能捆两箱,一车上竟然能放满四箱,绑得也很结实,楼小乔不由得感慨,你大爷真不愧是你大爷,真牛。 这一天折腾下来,楼小乔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反倒是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 刚刚到家,张玉娇就带着孩子上门来找亭亭玩。 因为很快要出远门,张玉娇的心情复杂。 这几天她几乎都跟女儿们形影不离。 亭亭一见到张玉娇的女儿王妙琴,就欢欢喜喜的跑了过去,妈妈从县城回来给她带了一套七巧板,她想邀请小伙伴一起玩。 “这个这个,咱们一起玩吧。” 两个小姑娘一般大小,很快就玩到一处去了。 小帅最近被拘在家里学习,脸色痛苦的在做一套练习题,张玉娇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全是字,小帅要给这些字注音,她看得眼睛都花了,小帅竟然写的飞快的,这孩子真聪明。 “我今天去把火车票买好了。”张玉娇抱着孩子,去看楼小乔在忙什么,见她家里堆着一大箱子一箱子的东西,觉得好奇极了,楼小乔怎么这么能折腾呢? 楼小乔有些意外:“什么时候?” 张玉娇说:“正月十三,我听说刚过完年,厂子招人的多,不会找不到工作吧。” 楼小乔只是略一思索:“怎么可能,现在找工作没早几年那么困难了,广东那边的厂子多,只是待遇好的厂子不多,你跟王盛没什么经验,先找个差不多的厂子先干着,要是有更好的,再换就是了。” 她记得八十年代开始的不少人往南边跑,那会儿沿海城市的厂子不多,招工很严格,大量的农民工往南去,被人随意挑选,可如今沿海城市好多厂子,有些大厂的待遇是真不错,就是不知道张玉娇两口子能不能进得去了。 不像张玉娇这样的人,楼小乔是真正经历过那些历史的,她知道工作不难找,只有好工作难找。 张玉娇又问:“那你说进什么厂子好?” 楼小乔仔细想了想,这个年代环保抓的不是很严,她能给的建议就是不要进污染大的厂子了,她大概列举了几个行业出来,严明利害,对张玉娇说:“有些厂子哪怕收入高,也不要进,有的有辐射,还有些有污染,你可别小瞧了这些,万一钱没挣上几个钱,还染了一身病就得不偿失了。” 张玉娇一听恍然大悟:“我知道我知道,我娘家村里就有个人,回来的时候说是得了癌症,跟他同一个厂子的好几个人后来都回来了,也说是身体不好,回头我去送孩子的时候问问他进的是什么厂。” 当初得了癌症,村里人还有些说闲话的,只是人病的这么重,走的也快,还不等流言蜚语传过去,人就没了。 白血病在当时几乎是不治之症。 说完有些庆幸的拍了拍胸口:“幸好问了你,还是你在外头时间长有见识,这要是我跟王盛过去,看到人家工资高的厂子,想都不想就去了。” 她不觉得楼小乔说这些有什么不对,毕竟楼小乔在外头打了四五年的工,比一般人多些见识也是很正常的,她把楼小乔能说出这些话,都归结为楼小乔在外四五年的见识上去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楼小乔有些怅然,张玉娇是她在这个村里为数不多的朋友,现在连她都要出远门了。 不过这是好事,应该祝福对方的。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楼小乔提到最近晚上要去做生意的事,希望能请个人照看家里。 “时间不长,都不耽误白天的事儿,我是晚上八点出门,这人六点来十点走,人要求耐心些,负责一些,人也要老实些,还要能干家务,给孩子洗完澡洗衣服,家里收拾收拾,你有合适的人介绍吗?”如果以后要出去做生意,家里是要长期请个人了。 张玉娇略一思索:“我帮你寻摸寻摸。” 楼小乔:“我急。”这几天就要出去了。 张玉娇笑:“行,我出门前先帮你顶着,这几天你只管出去,家里和孩子们我帮你照看着。” 楼小乔打算晚上带三箱纸过去卖,于是跟张玉娇商量,让她今天晚上就开始帮忙看孩子。 “今天学生不用上晚自习,我得早点过去。”楼小乔看了一眼时间:“晚饭来不及做了,你帮他们随便煮一点。” 张玉娇怕她晚上回来不安全:“你一个人出门要不要紧?” 现在的治安确实没那么好,搞不好半道上还有抢劫的。 楼小乔想了想:“我这车还算快,除非别人也骑着摩托车抢劫?” 真要有人在半路上拦路,她可不是会心慈手软的人,直接开车碾过去。 她跟张玉娇说:“要是我回来的晚,你就让他们先睡吧不用等我。” 骑着摩托车,到印刷厂门卫室先搬了三箱纸。 门卫老爷子帮她把纸绑好,又问她剩下的几箱什么时候来拿。 “我明天再运三箱。”楼小乔掏出一个塑料袋:“麻烦您了,刚好家里菜园里面的小白菜好了,摘一点给您尝尝味道。” 也不好总麻烦别人,但送别的总有一种太刻意的意思,临走之前楼小乔才菜地里头随手抓了一把青菜,楼小乔说:“家里别的没有,青菜倒是也多,您别嫌弃。” 老爷子看过那一把菜,都是刚从菜地里面拔的,特别鲜嫩,够吃上个一天的了,笑眯眯的接下了。 楼小乔从这里离开,转身去了县一中,刚好赶上学生放学的时间。 陆陆续续的有人从学校出来,楼小乔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把纸从车上卸下来,打上了“促销”的大纸牌。 很快就又有人来看了,有人是早上买过以后觉得好,帮同学带的,有人是想自己囤上几本后面接着用的,人多起来的时候,楼小乔只够时间收钱,东西让他们自己挑,看好挑好,忙了一个多小时,她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以前只听人说过这个时代很挣钱,万万没想到来钱这么快,这可是零售,一天之内卖掉了两千本,利润更是高达七百块,等到收摊的时候,楼小乔还在兴奋的发抖。 钱,全是钱。 见这个纸这么好卖,楼小乔赶着晚上又去了趟印刷厂,让门卫给杜娟带话,这次她要二十箱,明天她来厂里收货。 晚上出去卖货也就是这么一段时间的事,搞不好过段时间又是要白天出门。 请人可能是个长期的事,楼小乔找到了张玉娇,跟她商量:“要不干脆你跟我干吧,我一个月给你开四百。” 连楼大乔都跟她说过:“你要懂得花钱请人,像王凤很能干,店里给我收拾的利利索索的,也没那么多幺蛾子,要我说你请人不如请她嫂子,离的近叫人也方便一些,而且还知根知底的。” 当初她跟王凤开口,也观察了好几天。 事实证明楼大乔的眼光真不错,王凤现在在她店里做的很好,比以往任何一个亲戚朋友介绍的都好。 “你家里能长期要人?”张玉娇瞬间很动心,倒不仅仅因为钱,还因为楼小乔的这个工作太具有性价比,有谁能拒绝一个离家这么近的工作呢? 一个月四百五,就算不用王盛赚的钱,她也能养活自己跟孩子们了。 这么多工资,换做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楼小乔给她开了,不用出门太远,也不用跟孩子们分开,她怎么能不动心呢? 张玉娇只是犹豫了一瞬间,都不用跟王盛商量,就同意了。 好在王盛听到她不过去了,也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一起出去是好,但两个人都没有收入,万一挣不到钱怎么办? 现在张玉娇能有个稳定的工作,王盛再出去就有底气一些。 现在张玉娇很珍惜这份工作,只要楼小乔有需要,随叫随到。 请人的事情很快定下来,楼小乔在外头跑的也更勤了些。 第42节 就因为这,楼小乔离婚以后分到的钱,已经水涨船高传到了五十万。 楼母听到那些风言风语的,心里头跟猫抓狗挠似的,急吼吼的去找楼大乔。 也是稀奇,以前觉得不好拿捏的大闺女,现在倒成了楼母打听消息的对象了,楼母直接开口问:“你小妹现在出息了,居然家里要请保姆,多大点家业啊,就要请保姆了?”这么有钱怎么没看分点给她这个老母亲。 楼大乔最近在给店里该风格,她听从了楼小乔的建议,跑了一趟广州,进了好些衣服来,最近在整理这些衣服呢。 忙的鸡飞狗跳的时候,楼母突然冒出来这么一遭,让楼大乔好不郁闷。 “您也真是搞笑,前段时间她过不下去了,还去徐家帮工的事情您怎么不说,她要是真有大几十万,还用摆摊儿挣钱?”这衣服是好看,但是做工也是真粗糙,线头都不知道多少了,这一天下来王凤都没搞完,楼大乔也在旁边帮忙,一边挥舞着剪刀一边讲:“您就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她没发大财。” 楼母一听这阴阳怪气的发言就生气:“我是想她不好的人吗,好歹我也是她亲妈,她过得好我自然也高兴。” 线头剪多了心里也很烦躁,楼大乔坐在这里干了一天了,那股子无名火也跟着蹭蹭蹭上来了。 当初是谁不让小妹离婚的,怕小妹离了婚要回娘家,成了家里的拖累。 许晶晶更是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家里放话,要是楼小乔敢离婚,她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去。 结果呢,楼小乔离了婚,分了钱和房子的事情一传出去,本来反对口号叫的不要太响的娘家人纷纷的贴了上去,一个比一个脸皮都厚,嫂子就不说了,毕竟也不是亲的,但作为亲娘,楼母这样就过份了。 楼大乔都不想数落她这个亲妈,当初楼小乔生了老二亭亭,家里的婆婆又是个瘫子,没人伺候她。 当时楼大乔亲自上门请人,好话说了一箩筐,楼母过去走了个过场,伺候了三天就回来了。 最后还是楼大乔请了个村里的媳妇伺候的。 那个时候当亲娘的说什么了,又担心过女儿在婆家过得不好了吗,现在倒是秀起关心来了。 “你要是打她钱的主意,我告诉你她没钱。”楼大乔直言不讳:“她现在在外头起早贪黑的做生意,您要是真想要钱,就去给她帮帮忙,指不定她能一个月给你点钱,但你要是张嘴就要钱,我不怕告诉你,就算跟您把关系搞僵了,对她一点坏处都没有,您还是想想怎么跟她把关系搞好一点,过年过节她还能给你买点东西给点钱。” 说到这个楼母就更生气了,过年她拿过来的东西,原封不动的又搬了回去。 现在一个两个的脾气这么大了是吧,还说不得了是吧。 楼母自然是不能丢下自己家里的事,跑去给女儿干活,万一她不给钱呢,哪有亲娘老子给女儿干活,还要计较钱的,万一她不给,自己不是亏大了,她有自己的小智慧。 不过,有了楼大乔这一提醒,楼母倒是不敢去找小闺女要钱了。 只是她这一到家,许晶晶听说楼小乔家里要招人,顿时就起了心思。 一个月好几百,这钱也不少了。 许晶晶这一动心,就跟楼毅商量去了。 “都是自家人,你说为什么招人不先找咱们自家的人?” 许晶晶有自己的小心思,她要是干活还能把女儿带上,那边孩子多也不耽误带孩子,一个月还能挣四百,再说了去妹妹家干活,跟去旁人家还不一样,最起码自由度也高,做不好妹妹也不好意思讲她。 楼毅用那种看奇怪人的眼神看向她:“你去给她打工?” 许晶晶点头:“我去给她打工怎么了,她只要给我开工资,我给她干活也不丢脸啊。” 听说妹妹发了大财,捞不到一点好处,她是不会罢休的。 两口子商量了一宿,第二天两口子联袂到访。 一听说许晶晶是来这边找工作的,楼小乔就笑了,直接问她:“我这里可是要一天干八个小时十个小时的活,有时候我晚上出去摆摊,半夜才能回来,我回来了你才能走,你确定能干这个活,大半夜的你真敢跑回家去?” 她这里可没有富裕的房子给许晶晶睡。 楼毅见堂屋里头堆着一箱子一箱子的都是东西,便知道妹妹最近是真的在做生意,他还看到楼小乔买的摩托车,好家伙那个女士摩托一台最少要四千多,他心里就起了酸水不是滋味。 大妹发财也就算了,小妹发财也不带带他? 别看楼毅这人长得人模人样,实际上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就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多大了早上起来还是楼母给他穿衣洗脸,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人,后来楼大乔给他托关系找了公司做保安。 就这份工作,楼毅都干不了。 没干几天,楼毅就因为上班打瞌睡,让几个小偷溜进去,被单位给开除了。 然后楼毅就开始了四处找工作的生涯,不管在哪里干,都干超不过两个月,每次回去的时候都是疯狂吐槽别人,反正别人都有问题,就他没问题,全世界都欠他一个道歉。 楼小乔正在点数,听到这话猛的抬起脸来。 “你让我带着你发财?” 不是她看不起楼毅,他还真干不了。 现在楼小乔到处跑出去摆摊,不仅是新都县城,她还去隔壁县,有时候回来都很晚了。 一般学校里也就一波卖的火热,后面生意就会慢慢的差一些,到后来会趋于平淡,所以楼小乔最近想找个学校附近的文具店或者小卖部,把货铺下去,自己供货赚差价。 一趟就是去摆摊,现在她找了几个更远一些的中学,一天摆摊能卖掉两箱纸,这段时间已经从印刷厂拉了好几趟纸了,这一次她又去印刷厂收了二十几箱,一口气是拉不回来的,本来她想找个车帮忙运,但这年头村里的车少,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 如果不用频繁去印刷厂拉纸,她一天能卖更多趟。 其实楼小乔之前就有了要请人的心思,只是这个活儿可是个累活,一般人干不来。 “你看到我这一箱子纸了吗?”楼小乔指着那些纸说:“也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挣钱,印刷厂门口,拿我的条子搞回来,一箱子我给你五块钱,但我要提醒你,这一箱子纸二百,弄脏了弄坏了我都不要了。” 楼毅眼睛一亮,目光炯炯的扫向那个箱子。 楼小乔轻笑,本来二十几箱纸,找个拖拉机运也就是五六十块钱的事,但她决定要给楼毅找点事做,多花点钱她也愿意。 “有多少啊一共?”不光楼毅,许晶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莫大的商机。 “二十几箱。”楼小乔笑了笑:“一箱子上百斤哦,你确定你能搞回来?” 第一次她用自行车拖回来都快踩到脚麻了好嘛。 而且死物要比活的东西沉,抱着上百斤的东西,比抱着上百斤的人可沉多了,不然怎么叫死沉死沉呢? 楼毅拍了拍胸脯:“能,我能。” 楼小乔:“门卫室那边还有二十几箱没运回来,我一天大概要卖三箱,你要是能把这个活儿干了,一天也有十五块钱,不比打工轻松自在,不过我说明白了,你去运东西可以,但不许打我摩托车的主意。” 楼毅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连许晶晶都发话了:“妹妹,你这不是为难人吗,这么沉的东西,让楼毅用自行车拖啊。” 楼小乔翻了个白眼:“最开始我也是用自行车拖的,我怎么搞回来了的,你一个男的难道搞不回来? 而且摩托车我自己要用,要用摩托车运我不知道自己来吗。不怪我不关照你,来回跑一趟也就是四十分钟的事,运完二十箱最多花两天功夫,要是你们两口子一起,一天就搞回来了。” 请你们一定要加油哦。 讲的好有道理,楼毅两口子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楼毅咬了咬牙,还是点头答应下来了。 不光为了这二十箱的钱,还因为楼小乔说她以后每天大概需要提三箱的货,三箱子货运回来,一天就是十五块,不比在外头打工容易吗。 夫妻两人出了门,就开始商量起来。 许晶晶怕楼毅的懒病又犯了:“我陪你一起去,咱俩一起。” 二十几箱纸,就是一百多块钱,她也怕丈夫抽懒风。 ...... 小帅在一旁竖着小耳朵,偷偷的听着,等舅舅出门了才冒出头来。 楼小乔看着两个小脑袋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就知道家里这两个小家伙在听着呢,等人冒出头来她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小家伙对家里的事情还挺关心的。 “妈妈,你怎么让舅舅帮咱们家干活啊。”小帅以前听人家说过,舅舅干活可懒了:“咱们请别人干,不是更好吗?” 亭亭突然抬起头来:“因为舅舅很懒。” 小帅拧眉:“舅舅懒,不是更应该喊别人干吗?” 亭亭纠正哥哥:“就是因为懒,所以才要叫懒汉干活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哥哥怎么不懂呢? 楼小乔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摸了摸女儿软乎乎的小脑袋:“亭亭说的对,就是因为你舅舅很懒,所以才请你舅舅干活。” 摆着“送钱”的活要是干不好,他们也不好意思再上门了。 第30章 刚开始,楼毅也觉得自己是接了个好活,两人走到半路上,突然想起做生意的小姨来。 楼毅说:“我想起来了,小姨家有三轮车,咱们去借个三轮车,用这个一趟至少能运个五六箱。” 许晶晶眼睛一亮,两人拐了个弯,去了楼小姨家。 刚好这段时间楼小姨家也在休息,没什么出摊,家里那两辆三轮车都在闲置着呢,听楼毅说明了来意,徐佳佳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指着墙根边上的车说:“那你开我那个大的去吧,装个五六百斤东西不成问题,但我丑化说到前头,你怎么把车带出去的,就给我怎么把车带回来。” 楼毅顿时露出欣喜的表情,徐家做生意的这辆车确实很大,就算开慢一点,一次运个五六箱不成问题。 跑个三四趟就能把活儿干完! 楼毅谢过徐家人,带着许晶晶两人就去了门卫室。 门卫的大爷还在岗呢,这段时间跟楼小乔也混熟了,大爷也知道楼小乔很忙,也知道她最近是要找人来拿货的,不过还是坚持见条子才给货,确认上面的字是楼小乔开的以后,大爷才指着门卫室里面说:“签个字,自己去搬吧。” 楼毅跟许晶晶两人合力搬了一箱又一箱出来,三轮车上压了六箱子,许晶晶的车上搞了一箱,两口子意气风发的往回走。 “楼毅,你说说你妹卖这个纸是怎么卖的,怎么这么挣钱呢?”去这一趟可是感受到了,楼小乔是真的变了,以前那么节省的人,现在也不惜钱去请人干,比当了几年老板的楼大乔看着还阔气。 楼毅踩着三轮车可就没那么轻松,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好:“挣钱,你以为挣钱轻松,我听人说她每天晚上在外头摆摊,半夜才回来。” 周末更是没时间休息。 楼小乔周末要去附近几个县市摆摊,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 楼毅现在烦的要死,这车刚开始不觉得有多沉,怎么越蹬越费力。 只要是上一点点坡,吃奶的力气都要用上,才能蹬的上去,没办法只能让许晶晶下车推,就这样骑到了一半,楼毅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恨不得把车丢在半路上不管了。 许晶晶也累的不轻啊,她这一车东西虽说就百来斤,但她时不时的要下车推车,力气早就用干净了,现在对着这七包纸,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楼小乔这个资本家,她的钱果然不是那么好挣的。 这可是一千多块钱的货啊,又不能丢在半路上。 “楼毅,我真不行了,咱俩歇一歇。”许晶晶觉得喉咙里头火烧,口渴死了,可惜她出门的时候又没带水。 楼毅也累的不轻,要不是怕把这些东西丢半路被人拿走了,他现在转身就回去。 第43节 “不行,我也不行了,我现在口渴的厉害。” “要不再使把劲,骑到前头去一些。” 前面就有人家了。 可是,好累啊。 楼毅现在好想把车丢在路边,可那是钱,是一车钱,他不能这样干。 于是从小做事半途而废的楼毅,今天跟吃了仙丹一样,竟然支棱起来了。 两人为了喝口水,奋力往前蹬单车,可蹬到了有人家的地方,也差不多到了楼小乔住的下井村,索性忍一忍,一鼓作气的到了楼小乔家门口才停下来....... 从车上滚下来的时候,楼毅的脚都软了。 楼小乔憋着坏笑,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快要瘫倒的楼毅。 “哎哟,你怎么坐地上了,来来来坐凳子上,别看现在二月份了,地上还凉着呢。”楼小乔的嘴里说着极好听的话,两个孩子已经端了两杯水出来了。 “舅舅,喝水。” “舅妈,喝水。” 楼毅看到了水,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饮而尽,这一口气才算是顺了过来。 许晶晶也差不多,这一趟下来,半条命都没了。 给楼小乔打工什么的,还是别想了,这个妹妹就是个吸血鬼。 楼小乔憋着坏笑,对两人说:“这趟跑完,还能再跑一趟吗?” 楼毅跟许晶晶两人齐齐摆手:“不跑了不跑了。” 许晶晶的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小妹啊,我才知道你干的这个活有多辛苦。” 以后她怕是再也不敢在外头嚼舌根子了。 楼毅看着妹妹的表情都充满了怜惜,就算是用摩托,抬上抬下也够辛苦的,他掬了一把老泪:“小妹啊,以后有什么为难的,可要跟哥哥说。” 他以后再也不羡慕楼小乔过的这“好”日子了。 楼小乔自然干的没他这么辛苦,每次去印刷厂搬东西,那都是有人帮忙的,去外头卖货,也不是一箱子一箱子的往下面拿,她才不会这么傻,把自己累的跟条狗一样。 嗯,她就是故意折腾楼毅两口子。 现在好了,货也差不多都拿回来了,折腾两人的目的也完美达成。 楼小乔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笑,露出失望的神色出来:“剩下的你不帮我拉了?” 楼毅连连摆手:“徐佳佳说这车不能借我太久,回来的路上还催我了。” 楼小乔顿时露出很为难的样子:“那你现在这样,搞的我很为难啊,本来二十几箱,我请个拖拉机一趟就能拉回来,也就只用给人家五十块钱,现在你给我拉一半,我还是要叫个拖拉机,不是让我难搞吗?” 楼毅的眼泪水都快要飚出来了,他妹不会耍他吧。 没拉完,还不给钱? 许晶晶也连连求饶:“小妹,是我们错了,但这事儿我们实在是接不了,要不你看这样,这七箱纸的钱你也别给我们了,就当哥哥嫂子给你帮了个小忙。” 楼小乔:“钱我倒是也没有打算了赖你们的.......” 开玩笑,敢赖这钱,回头村里不知道能把她说成啥样! 楼毅和许晶晶的眼睛齐齐亮起。 楼小乔从口袋里掏出三十五块钱来:“这钱我也给你们,但你们可不能说我不关照你们了。” 许晶晶一把抢过来钱:“实在是我们没这个本事,这事儿不能赖你。” 楼小乔叹了口气:“那我妈那里。” 楼毅都怕了她了:“我去,我去跟她说好吧.......” 等走出了楼小乔家门,楼毅才想起来,明明他是来找楼小乔蹭个轻松又赚钱的活的啊,怎么会跑去卖苦力呢,他刚才一定是脑子残了或者傻缺了,他怎么能被楼小乔忽悠的满世界的乱蹿呢? 楼毅两口子一走,楼小乔忍不住大笑三声。 小帅疑惑不解:“妈妈,舅舅就这么容易走了。” 亭亭低头吃饼干:“舅舅怕被妈妈拉去当苦力。” 小帅皱着眉:“舅舅也太娇气了。” 亭亭听完,小大人一样的叹了口气:“我觉得还是咱妈妈最聪明了。” 小帅贼兮兮的笑了笑,冲楼小乔比了个大拇指:“妈妈这回不怕咱舅舅去外婆那里告状,要是外婆过来说,妈妈就会说赚钱的路子是给了他的,是舅舅他干不来,对不对?” 其实楼小乔吧,本来也不打算把那二十几箱子货都运回来,她白天拉出去的纸,都是上印刷厂直接拉走的,那边离城里也近,只有晚上拉出去的纸,才是从家里拉出去的...... 印刷厂的那一百多箱纸,不到一个月,让楼小乔卖了八十几箱,后面的卖的也没有以前那么快了。 楼小乔这里干的动静很大,杜娟找到了一天跟她碰了个头。 “我听人家讲有人在一中卖信笺纸,原来真的是你啊。”杜娟悄悄的跟楼小乔说:“我们单位也有人去一中和三中门口摆摊,生意不好又回来了。” 大家都在讲,同样是做生意,怎么人家小楼就能做的风生水起呢。 有人不信邪,又去了别的学校门口摆,结果生意也不怎么样,浪费几天时间不说,东西也没卖出去。 一个这样,两个这样,最后大家都放弃摆摊这条路了。 “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的,我们不像你们有个固定工作,赚点点辛苦钱,你看我这段时间到处跑,人都瘦了一圈了。”楼小乔只管把人捧的高高的。 剩下的大家就心知肚明了,那些人去过的学校都是楼小乔去过的,市场差不多都饱和了。 楼小乔顿时就明白了,市场饱和以后,再去摆摊就没有以前的效果,她打算把货铺到学校外面的小卖部和文具店里面去。 她去找了徐佳佳,去看他是怎么跟人做生意的,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 一中大门外的小卖部里,楼小乔的手里拿着一叠纸,站在柜台前。 “老板。”楼小乔轻笑道:“光一中高中部,三天至少能销掉一箱子纸。” 这个女人,她自己以前在校门口一天卖三箱纸,那个时候大家都想把她撕了。 肉都吃光了,现在给人喝点汤? “你给的利润实在是太低了点。”老板为难的道:“我知道你的出售价,总不能涨价了卖噻,你一本才给我五分钱的利润,我要怎么做嘛。” 楼小乔:“价格我给到你三百,你给我多拿几箱子吧,这些货也快没有了,而且纸张是消耗品,后面虽然没有我卖的那么快,但你店开在这里,多一样商品多一个利润点,对你来说没什么损失。” 一中的市场已经接近饱和了,但没事,纸张是消耗品,前面买的用完了自然会补,但他们没有第一次买的热情,也就不会买那么多了,但不代表后面没有需求。 “你不会还来这边摆摊吧。” “老板,我现在供货给你,还来摆摊卖不是打我自己的脸吗,况且我还赖在这里摆摊干嘛,一天也卖不掉几本,倒是你这里要不要多提一些货,等我这里卖完了,就真的没有这么便宜的货了。” 印刷厂供给大客户的都是七毛,现在三百出给他,一本的成本只有六毛。 这个价格,别说这样的小店拿不到,就连订购的那些工厂也是拿不到的。 小店老板犹豫了一下:“行,你先给我五箱货。” 这家谈妥,就有经验了,楼小乔转战去了下一家。 县城中心就是两家中学,郊区还有几所中学,这几家就是重点分销店吗,另外就是省城的中学那边,省城跟这个小小的县城可不一样,有十几个中学呢,只要把这些中学的销量维持好,后续再提供货,她就要定期送,这样一分销下去,利润点又大了。 三百一箱,楼小乔能从里面赚到一百。 五箱纸就是五百块。 ...... 想着想着,楼小乔竟出了神。 两个肃穆的民警走到她跟前来了。 “同志,你好。”年轻些的那位开口问。 楼小乔抬头,这才注意到他们,眼神充满了迷茫的问:“怎么回事?” 年长一些的那位开口:“有人举报你涉嫌偷盗,跟我们去派出所走一样。” 楼小乔没懂这人是什么意思:“你说我偷盗?” 年轻些的脸一红:“请你回我们局里协助调查。” 见他们说的还挺笃定的,楼小乔还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梦游偷盗的习惯。 确认没有,她睡眠质量挺高的,就放下心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年轻那个脸嫩,看着心软些,楼小乔冲他笑笑。 “炼钢厂的信笺纸是你在卖的吧。”年轻那个挠挠头:“有人跟我们举报货源不干净。” 信笺纸怎么会搞到公安局,这都属于大案子了吧。 公安局里,一个胖子正在口沫横飞:“那个本子上面有抬头的,抬头上的单位我认识,刚好我哥在炼钢厂你知道吧,我就去找我哥问了,结果连我哥都不知道信笺纸的事,奇怪的是往年他们单位人手会发好几本的信笺纸,今年过完年不发了,刚好这个时候,这女人就跑来卖纸。” 他说的卖力,随手就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坐他对面的警察皱了皱眉,那是他的杯子好吧。 他不动声色的往后面挪了挪:“还有呢,你还有什么证据。” 胖子用手撑着桌面,夸张的语气继续说道:“还有,她卖的那个价格也有问题啊,进货价我是知道的,印刷厂那些人拽的跟什么似的,散户那货就没有低于八毛五的,低于一箱的货人家不零卖,我之前进了一批货,在市面上得卖到一块二才能回本,你猜她卖多少来着?” 他这个叙述方式太传神,跟讲故事似的,引来对面两个警员听的一愣一愣的。 其中一个警员挑挑眉,接着他的话头问道:“多少钱?” 胖子义愤填膺:“一块五两本,七毛五一本,七毛五你知道吧,这个价格拿货都拿不到,她居然能卖这个价格,你们说有没有问题。” 楼小乔在一中门口摆摊对谁影响最大,当然是这个胖老板了。 但他也不能说不让人卖吧,他就是纯纯的嫉妒。 周围几家店的老板议论起这个事情来,也都是羡慕嫉妒恨一下而已,可这个胖老板是真的去找炼钢厂的人打听过,得出来这样的结论,反手就去公安局报了案。 “也就是说这事儿你也是捕风捉影,没影子的事儿,你就跑来报案,行吧行吧,我们会调查的。” 胖子拍了拍桌子:“同志,你这个工作态度不是蛮好啊,这批货要真是从炼钢厂留出去的,很有可能是内部的人偷走的,这叫什么,这叫盗窃国家财产。”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盗窃国家财产可不是一般的案子。 民警点了点头:“你反应的情况我们知道了,这几天也跟炼钢厂那边在接触,要是真的涉嫌偷盗国家财产,你就是立了大功了。” 第44节 胖老板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警察办事效率很高,胖老板还没走,打去炼钢厂的电话就已经问过了,那边今年确实没有像往年一样发信笺纸,于是公安局往那边派了几个人过去调查,这边录口供的很晚才走,他走的时候,楼小乔也才进来。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楼小乔顿时就明白了,总有些人想象力超群的,不光背后嚼人舌根子,还会跑来跟警察叔叔报案。 “我当是谁在背后搞鬼呢,原来是你啊。”楼小乔轻笑一声:“你这叫报假案,浪费警力知道不,要不你现在别走,待会儿还能听个续集。” 胖老板气的脸红脖子粗:“你说什么,我报什么假案。” 楼小乔斜眼瞥他:“你有证据吗,能证明这批纸是我偷的吗?” 胖老板:“我要是有证据,就找人来抓你了。” 楼小乔:“那你就是纯纯嫉妒我咯,我又没招你没惹你的,你干嘛要跟我过不去,你文具店也不卖这些啊。” 胖老板被她怼的脸都红了,要不是身边有几个警察,这会儿都要对她挥拳头了。 两人在这里热闹着,公安局接到这个报警以后,也相当重视。 县局最近调来了一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如今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 所以本来是报到派出所的案子,直接移交县局,正好给新来的局长做个人情。 不是说是个厉害人物吗,警校毕业才短短几年,就做到了正科的位置,从大城市调回县城又要升一级,现在是副局级,这么年轻的副局,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呢。 几个人从所里出来,带着汇报资料到公安局的时候,张让刚从沪市调回本地。 同事们对这个神秘的副局长都十分好奇。 就在八卦风还没吹起来的时候,就让他们感受到了这位局长强势的作风,干练的风格,半个月连破两起大案,这已经让整个县局都瑟瑟发抖了,就在这个时候,炼钢厂国有资产案的卷宗交到了他手里。 张让低头看文件的时候很专注,一言不发。 过来送资料的副所长现在可尴尬了,没有人跟他说过,张局是个这么严素的人啊,他要说话吗现在,还是该干点什么,就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张让开口了。 “炼钢厂的采购跟办公室都查过了?” 莫名出现的压迫感。 副所长感受到了,这位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他抬头看去。 虽说面色看上去跟刚来时没什么区别,长期的加班熬夜让这位新来的张局眼睛通红。 难道真如外人所说,这位副局长是被太太甩了,心情很差? 这么厉害的人,甩了他的该会是什么样的人物啊。 副所长的八卦之心只是一起,张让的眸色就更深了深,把文件拍到桌子上:“炼钢厂去问过了,印刷厂有没有问过?” “印刷厂那边还没去。” 上面可是印着抬头呢,这些纸不就是炼钢厂的吗,跟印刷厂有什么关系? “炼钢厂问不出来,就去印刷厂问问。”张让不耐烦的把卷宗拍到了桌面上。 他的临时办公室在一楼,刚好是上楼梯能看到的位置,这一拍桌子就吸引了外面一圈人的注意,楼小乔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看到张让,楼小乔的第一反应就是,我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然后她就打了招呼了。 “你好,警察叔叔,原来你在这里上班啊。” 第二反应就是,这位帅哥最近没保养好啊,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是995累的吗? 上班果然很摧残人,她要财富自由当老板,这辈子不当社畜。 楼小乔刚才是被人当做犯罪分子带进来的,那几个警察只差没制住她了,带进来的时候自然不会很礼貌,手臂上还被人抓了一把,现在生生的疼,跟张让挥过手以后才感受到,嘴巴不自然的咧开。 疼疼疼...... 妈蛋啊,她长得这么柔弱,像是个需要暴力制服的江洋大盗吗,刚才她只是转了个身,就被对方当做要逃窜,直接按地上摩擦了好吗,楼小乔现在的样子是有些狼狈的。 看到她出现在这里,张让也意外的很,他记得这女人之前是在卷烟厂卖腊肉的吧,听他妈妈说生意做的蛮好就不做了,她家的菜还挺好吃的,不然他妈也不会念叨好多次。 派出所长认出把楼小乔带过来的警察,是他们所派出去抓人的,那么被他们带过来的这女人,应该就是这次案件的嫌疑人了。 不过这个嫌疑人,看着确实跟一般的犯罪分子不一样,人家还好声好气的跟警察打招呼。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局好像认识她。 两人认识? 不是,一个在外头摆摊的农村妇女,是怎么认识张局的啊? 这两人看着完全不搭嘎,不像是一个世界来的啊。 就在派出所长一脑袋问号的时候,楼小乔已经蹭蹭蹭的跑进了屋,她对张让印象很好,就是这个警察当初帮她的,没想到他还真是警察,他这么有正义感的人,应该不会冤枉好人吧。 楼小乔一反刚才的态度,笑着对张让开口问:“你就是在这里上班的吗?” 张让还记得她,没想到她还挺会折腾,从折腾腊肉到贩纸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楼小乔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遇到你就好了,我知道你是好人,是个大大的好人。”一个多月没见,楼小乔的气质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但又没有生意人那种油滑的态度,她冲张让继续笑:“我跟他们好好讲,他们也不肯听的,你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吗,那我要跟你讲。” 一旁的警察都急死了,这可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当然,这宗“大”案也确实是交给张让负责的。 张让点了点头,态度变得温和起来:“你是这个案子的涉案人?” 楼小乔觉得这话对,又有些不对,所以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不能这样说,我都说了让他们去印刷厂调查,这个事情是很清楚的嘛,这些纸本来是炼钢厂定的,但是他们临时不要了,为了这事还跟印刷厂扯皮扯了很久的,最后印刷厂挤压了这么多货,没钱给职工发过年福利,就把纸抵给员工当钱用了。”楼小乔说。 “这要是没有印抬头的纸,厂里就自己找销路去卖了,但是这一批纸都是有抬头的,别的厂子自然也不会要,职工拿到了纸就只能自己用,刚好这事儿被我知道了。” 张让挑了挑眉,露出好奇的样子。 楼小乔轻咳一声:“除了去卷烟厂卖菜,我也就去印刷厂卖卖菜。” 她倒没觉得这些事有什么好丢脸的,卖菜也好卖纸也好,都是正当职业,正经赚钱的好不好,况且她帮印刷厂解决了职工的钱袋子问题,现在印刷厂感激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直到被抓的时候她脑子里面还出现比如“反倾销”“投机倒把”这种罪名。 没想到问来问去,居然是有人怀疑她跟炼钢厂的人勾结,盗窃国家财物。 炼钢厂是国企,那国企的财产自然就是国家财产了,这逻辑没毛病。 不过,这事儿跟炼钢厂有毛线关系啊! 张让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业务也挺广泛的。” 楼小乔挥挥手:“小意思小意思。” 身边的一众警员们:....... 张让拿起卷宗,指了指前面的椅子,让她坐下。 楼小乔就坐下了,跟身后的人说:“你们不请我喝茶吗?” 行吧,带她来这里,本来就是来“喝茶”的。 很快,茶就送来了。 楼小乔握着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嘻嘻一笑说:“还是你人和气,刚才那几个警察叔叔凶死了,一上来就把我当罪犯似的。” 张让点了点头:“回头我说说他们。” 不过这帮警察对犯罪分子一向都不客气,你见过谁抓贼,还跟贼客气的说“麻烦去趟警局”的? 当然上手就是逮啊,更何况楼小乔可是重大案件的嫌疑人。 要不是她长的娇弱,手段只会更激烈。 张让也没说错,这个案子之前审了炼钢厂那边,没有一点头绪,就算是对方嘴巴硬,分开审讯这么多次,居然一个开口的都没有,这些人又不是经验丰富的犯罪分子,所以很反常。 “你继续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楼小乔挠了挠头。 这人,神经也太粗了吧,在公安局里面也能这么轻松吗? 张让叹了口气:“刚刚说到你也在印刷厂门口卖菜。” 楼小乔:“对对对,我也去印刷厂门口卖菜,一来二去的不就跟他们熟悉了吗,他们厂积压的这批货是发给职工抵过年福利的,是走的正常途径,人家家里都是一箱一箱的纸,这玩意儿不能当饭吃,我是找他们的职工收的,人家乐意卖给我,这是犯了哪条法了?” 周围的人听完一噎,这就是真相? 难怪张局一看卷宗,就跟他们说应该去印刷厂去查。 果然,电话打到印刷厂去,那边办公室的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确实有这事,当初都是发给职工们的.......”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胖老板被训了一顿,连他炼钢厂的哥哥也被厂里批评了。 本来炼钢厂就是理亏,退掉这批货的时候还丢了定金,印刷厂就以成本价把纸抵给了员工。 至于员工要怎么处理,上面的人就管不着了,总不能发给人家了,还不让人家拿去卖吧,纸又不是当吃当喝的东西。 误会解除,楼小乔喝茶也喝饱了。 两个带她过来的警员还有些不太好意思,特别是年长的那个,刚才楼小乔不想过来,他还抓了对方一把,这种老警员,手上的力气可大了,他刚才看到楼小乔的手腕上都红了,这些她都没跟局里说,她人是真不错。 张让把楼小乔送出了大门口。 “真想不到,你居然还是个领导。”楼小乔笑的落落大方:“我算是认识个领导了,有事能找你帮忙不?” 张让觉得,跟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又不一样了一些,比上次更加落落大方。 “正经的事能找我,但你要是违法了,我还是会抓你回来的。” 楼小乔嘿嘿一笑:“那我不敢,我可是正经做生意的。” 张让送她一直到出了公安局大门才转身回去。 他还没进院子,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罗师兄。”吓他一大跳。 罗杰拦住了张让的去路,指着刚才楼小乔离开的方向:“什么人啊?”值得张让送一截。 “没什么啊,就是认识,聊聊。” 第45节 “认识而已?”罗杰挑了挑眉:“你好像也不是什么热心大叔吧。” 张让拧眉,没接话。 罗杰嘿嘿一笑:“你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意思。” 张让神奇的看向对方:“有什么意思,我这个人很纯洁的好不好。” 罗杰用手肘拐了一下他:“别不好意思,男未婚女未嫁的,你要是喜欢人家就去追啊。” 见张让又不说话了,罗杰很苦恼的道:“我跟你说这些干嘛,最近我要出一趟远门,你帮我看着我家那个臭小子,都初三了一点都不上心,老子说了考不上好高中给我去读技校,他居然无所谓,还说读技校也挺好,你说气人不气人,以后又不像咱们那个时候了,读不好书就去当兵还有个去处.......” 罗杰儿子今年初三,成绩不是很好,也不是很服他管教。 但好死不死的这孩子跟张让很合得来,他的军棋就是张让教的。 “你又要去哪里?” “去y省抓个嫌疑犯,估计至少要半个月。” y省那个案子张让知道,是他签发文件批捕的,那是个杀人犯,罗杰领了个小队过去抓人,这一出去要多久还不一定呢,要出去这么久,不放心儿子也实数正常。 “那还不如搬来我家里住。” “你家里也不方便,现在你还住在叔叔阿姨那里吧。” “他现在住宿舍,周末让他去你那里,帮我看着点就行......” 张让拍了拍罗杰肩膀:“放心,有我在呢这孩子翻不了天去,说不定等你回来这孩子都大变样了。” 两人说完话就分开了,罗杰看着楼小乔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道:“这女的是在县城开影楼那个吧,我没看错吧,张让喜欢这一款的?” ...... 这件事情一耽搁,半天就没了。 楼小乔骂骂咧咧的出了公安局大门,刚才是走过来的,现在还要走回一中去取车。 好在县城也不大,从公安局到一中抄近道也就十几分钟。 刚好这旁边就有条近道,楼小乔从巷子里拐了进去,这一进去就发现不对劲,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怎么搞的,你行不行啊,你没查清楚就乱报案的?” “关键这事儿的证据也太毛躁了,公安局那边又有人保她。” “我不管,反正印刷厂那边要乱起来,我叫你在印刷厂那边下的单子怎么样了?” 是那个胖老板,跟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楼小乔刚才在公安局跟这人分开没多久,对这人的声音很熟悉,一听就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是有人要害她呢。 但目的是什么,她只是一个卖东西的小老板,又碍着谁的事了? 楼小乔竖起耳朵。 “单子我下了,但现在那帮人狡猾的很,打定金都不行,现在要印刷的话,得付百分之八十的款子,我要打了钱,是坑他们还是坑我自己呢?” “真他么” 第31章 正在这时,楼小乔脚底一滑,脚底的一块砖是松的。 安静的巷子里头,一丁点声音都很明显,楼小乔定了片刻,就听到屋里的人说话的声音抬高了几度:“谁?” 胖子说:“潘总,外头有人!” 楼小乔头皮发麻,正准备跑,却发现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 麻麻蛋的,刚才那一下脚给崴了吗? 只听见屋里一阵响动,两人抄着家伙就往这边来了,楼小乔也顾不得脚底生疼,扑腾着往外头跑去,好在巷子也不深,从这个位置跑出去隔壁就是公安局。 楼小乔是这样想的,屋里的那两人也是这样想的。 潘总说:“走,出去追。” 胖子也说:“潘总,不至于吧,就算偷听到了也不知道咱们在干嘛啊。” 潘总已经提前一步出了远门,看到了往外头跑的楼小乔:“是那个卖纸的女的,今天咱们得罪了这个女人,难保回头她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不管怎么样咱们先把人抓住。” 胖子头皮发麻,他只是收了人家的钱办点事,怎么搞到现在要绑人了,不过都上了贼船,只能追着潘总的脚步走。 让两人比较庆幸的是,这女人受伤了,走路并不是很快。 感觉到身后的人越走越近,楼小乔强忍着痛,一直走到大路上,想也不想就往公安局里面冲了过去,她这一进去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张让端着个饭盆,跟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说说笑笑着什么。 罗杰嘿嘿一笑:“我就说嘛,她又回来了。” 张让脸上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刚想开口就听到楼小乔满怀深情的一声喊:“张让,看到你太好了。” 眼眶里还蓄满了泪水,仿佛看到了八百年没见到的亲人。 亲人呐 楼小乔心说,得救了,太好了。 罗杰在心里呐喊,默默地往旁边挪开一步,一米,两米,他还是滚去吃饭吧...... 不等楼小乔开口,张让已经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回事?” 楼小乔惊魂未定:“刚才我听到举报我的胖子跟一个人在说话,断断续续的其实我也没听明白什么,当时我脚滑了一下,弄出来了点动静,那两人就跟疯了一样出来追我。” 张让赶紧跑出去,顺着她说的方向去看,哪里还有人,这两人一看到楼小乔跑出大路,就赶紧躲起来了。 他回来看见楼小乔蹲在地上摸着脚踝,脸上带出几分痛苦的样子。 “怎么回事?”第二遍问了已经是。 “脚好像扭了......” 张让左右看了看,也没找到别人,找门卫要了把椅子让她坐下,他则是蹲下去,伸过去手捏了捏她的脚踝。 楼小乔觉得有点痒,脚缩了缩。 “脚崴了,你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楼小乔就不敢乱动了。 张让:“隔壁是什么人,聊了什么?” 楼小乔摇了摇头:“我忘了。” 张让拧眉,一言不发。 楼小乔:“我刚才太紧张了,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你没有这样的时候吗?” 张让:“我从小记性就挺好的。” 干这行的比较注重细节,他从小就是这样,同学的一点微表情和微动作,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楼小乔想了想自己,好像从小就记性不好,于是有些丧。 张让:“记不得讲了什么,至少能记得是谁在讲话吧。” 他很擅长询问,但这样的对话也能让人卸下提防。 楼小乔恍然大悟:“是那个胖老板,他跟另一个人对话,是关于印刷厂的。” 突然就想起来了。 张让还低着头,在她脚踝上捏了几下,有一种钝钝的痛感,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太难受。 楼小乔再一次想了下:“他们是要对印刷厂做什么。” 张让接着问:“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楼小乔:“对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给印刷厂卖个货而已。” 脚上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痛感,楼小乔忍不住惊呼出声。 张让抬起了头:“没事了,最近注意休息。” 楼小乔动了动脚踝:“咦,真的没那么痛了。” 张让说:“能回去吗?” 从公安局到一中的距离不短,楼小乔想了想:“我可以去门口叫个慢慢游。” 张让:“去哪里?” 楼小乔:“我的车还在一中。” 刚才那两个警察把她送那里带过来的,车自然不能一起骑过来。 张让看了外头一眼:“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我送你过去吧。” 孩子们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妈妈的脚上贴着厚厚的胶布,一股重重的药味。 刚才是张玉娇去接孩子们的,路上就跟孩子们说了,妈妈的脚伤到了,最近不能出门。 亭亭赶紧跑过来,帮妈妈呼呼了好几口,小眼神奶奶糯糯的:“妈妈,疼不疼啊?” 楼小乔心里熨帖:“妈妈不疼。” 亭亭亲了妈妈一口:“妹妹给妈妈力量。” 小帅也表示了关心,他长大了,会给妈妈端茶倒水捶背了。 “妈妈,你要喝水吗,口渴吗,要我按摩吗?” “行啊。”楼小乔看着这个便宜儿子,指着自己的后背说:“给妈妈捶捶。” 小帅就丢下书包,很认真的给楼小乔捶背。 自从楼小乔穿越以来,一直都是她照顾着孩子们,今天被孩子们这样照顾,这种感觉还蛮特别。 张玉娇做了晚饭,小帅洗的碗,两个孩子自己给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最后换上了睡觉要穿的衣服。 “妈妈,你觉得好点了吗?”亭亭乐颠颠的端着一杯茶跑了过来。 这一下午,楼小乔已经喝了一肚子的水,儿子送完了女儿也来送水喝,现在哪怕让小孩儿们失望,她也得表示自己喝不下了。 第46节 “好了好了。”楼小乔把水放在一边:“幼儿园好玩吗?” 她把亭亭抱在膝盖上坐着,闺女只是敷衍的坐了一下,马上就溜下来:“妈妈,妹妹很沉。” 这是怕压坏了妈妈? 楼小乔嘴角挂起来笑:“没事的,给妈妈抱一抱嘛。” 再大就不好玩了呀。 亭亭想了想,跳回楼小乔的膝盖上坐着,软软的小手环住妈妈的脖子。 真好。 小帅也过来了,羡慕的看着妈妈和妹妹,他这个年龄还是喜欢跟父母亲近的年纪,却又极力装着小大人。 今天的妈妈特别的温柔,小帅心想。 楼小乔很少有机会跟孩子们这样相处:“给妈妈也抱抱。” 两个孩子特别乖,晚上自己洗香香了早早就躺在床上。 一进农历二月,温度渐渐回暖,到了乱穿衣的时候。 这个天气太适合睡觉,楼小乔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脚已经不是很疼了。 厨房里面有人在乒里乓啷的做饭。 昨晚上并没有让张玉娇早点过来,那不应该是她啊。 楼小乔蹑手蹑脚去了厨房,两个小家伙聚精会神的,小帅手里头拿着火钳子在捅藕煤灶子的煤灰,小脸蛋跟个花猫似的,亭亭在旁边,手里拿着藕煤灶子的塞子在下头接着,两个孩子表情十分专注,妈妈走过来了还没发现呢。 这两个娃儿...... 楼小乔赶紧过去:“做早饭呢?” “妈妈,你醒了啊。”小帅有些纠结:“塞子打开了火还是很小,可是我都捅干净里面了啊。” 灶子下面都是煤灰...... 楼小乔把上头的锅子端开:“没换煤。” 她熟练的拿起火钳,钳了一块新煤过来,把里面的三块藕煤翻上来,底下的煤撇开,换了个新煤上去。 “妈妈真厉害。”亭亭日常拍马屁。 小帅眼睛里面也写满了“我妈妈好厉害”哦,但嘴上却是很含蓄的。 楼小乔笑眯眯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妈妈的儿子真的好厉害啊。” 妈妈这样夸人怪让人害羞的,但心里还是很开心,小帅更加勤奋的表现:“拿了三个鸡蛋,还切了葱花,咱们做蛋炒饭吃。”又指着妹妹说:“葱是妹妹帮忙洗的,她还帮忙打了鸡蛋。” 亭亭骄傲的抬起了小脸蛋,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妈妈,我也会做饭了。” 这么大的孩子干点啥必须夸,楼小乔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妈妈享福啦,宝宝们都很厉害。” 亭亭很喜欢妈妈叫她“宝宝”,但小帅又开始害羞了。 妈妈不是很会夸人,不过他学会喜欢就是了。 小孩儿不是第一次炒饭,但蛋炒饭是第一次,鸡蛋倒进锅里的时候还溅了四处的油,楼小乔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看着,有点强迫症犯了,干脆跑去一边干她自己的事情,心里跟自己说吃现成的人不要哔哔哔,这样的人可太讨厌了,孩子干活的积极性可千万别打破了,等以后成家里的大爷了哭的日子都有。 捏着鼻子等到亭亭跑来叫吃饭,楼小乔过去的事后,就见到了三碗炒饭。 男孩子做事毛躁,灶子边上的地上还散落着饭粒跟葱花。 小帅也知道自己搞的没妈妈好:“是不是糟践东西了。” 以前奶奶看见米粒掉地上都是会骂人的。 “一点都不浪费,待会儿放鸡过来吃。”楼小乔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米饭:“哇塞,妈妈以后真的可以享福了。” 饭的味道是真不错,小孩子手没轻没重,油盐都很舍得放,米饭也戳的散散的,虽然颜值不高但味道绝对是赞了。 而且捡现成的吃就是很爽。 小帅眼睛亮晶晶的:“那以后我经常给妈妈做饭吃。” 果然人都是吃夸的啊。 早上送两个孩子去学校的路上,楼小乔的心里都是甜丝丝的。 到了学校门口又碰到了唐老师。 “老师早上好。”两个孩子齐刷刷的跟唐老师打招呼。 楼小乔也说:“唐老师早。” “早。”唐老师没有马上走:“小帅的表现很好,我还想问你什么怎么教孩子的呢,这孩子刚开学的时候性格还不是很活泼,这才开学了一个月,性子就变得沉稳了很多。” 快迟到了,唐老师打了个手势,让小帅先去学校。 小帅点了点头,蹦蹦跳跳的往校内走去。 楼小乔看着儿子的背影,不是很活泼什么的......老师已经尽可能的委婉了。 刚开学时候,小帅的性格还很敏感。 因为常年没有父亲在身边,也因为母亲是个很不擅长跟孩子们沟通的性格。 唐老师也没见过哪个孩子一个月内变化这么多,他还观察过这孩子一阵子,他比往常更爱笑,也很乐于表现自己。 以前不会举手回答问题的孩子,现在都能在课堂上跟老师很好的交流,落落大方,唐老师以前见过父母离异的小孩,多少都有些自卑在里面。 现在看他的母亲,也看得出来是个性格很活泼,也很乐观的一个人。 听说她还是离过婚的,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却能把孩子养的这么好,真是叫人肃然起敬。 孩子是很擅长学习很总结的,跟着什么人,就能长成什么样。 “我觉得孩子的性格变化是好事,我作为老师,也想跟有成功经验的家长取取经,交流交流经验。” “也没什么。”楼小乔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经常夸他?” 唐老师:“......”就这样? 楼小乔:“是个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孩子也是一样,应该多夸夸他。” 唐老师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佩服”。 楼小乔怎么都没想到,孩子会因为她的夸奖变化这么大。 也怎么都没想到,老师会注意到这一点,因为这个对她另眼相看。 等分开的时候,唐老师又问:“我听说你在印刷厂搞了一批纸在卖?” 这批纸现在很敏感,楼小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唐老师:“我有个亲戚是开批发部的,如果你那边还有货,可以跟他联系联系,他可能需要这种纸。” 他给了个联系方式。 楼小乔捏着那张纸,一直到回家都还在恍惚中。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社交圈的重要。 第一次在电话里跟人沟通,楼小乔在心里打了腹稿的。 可等到那边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方的声音传了过来,她脑子里还是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喂,哪位?” “您好,我是唐老师介绍的。”楼小乔整理了下思路,语气变得从容起来:“我这里有一批信笺纸,请问您那里需不需要?” 那边一听就明白了:“老唐,是你儿子说的那个人。” 又有个男士过来了,电话转到他手里:“唐秋和跟我说他有个学生家长手里头有一批信笺纸,我想问一下你那里有多少。” “唐老师是怎么跟您说的。”听对方这个语气,要的并不会太少,楼小乔一下子就打起精神来了:“我这里的数量不少,但是有一点,是带了炼钢厂抬头的,这批纸是炼钢厂原本定的,后来那边不要了退了货,但我跟您保证,货源是绝对没有问题。” 新都就这么大一点地方,她被公安局问过话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她从公安局出来了,还是副局长亲自送出来的,外头很多有疑问的人就知道了,这批货算是过了明路。 “我听小唐说过一些,抬头什么的没问题,我们也不是卖给单位的,但数量要的有点多,这个价格上.......” 楼小乔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要的量真的很大。 这么大的生意也不好在电话里面谈,于是跟对方约好了地方见面,地址在新都的一个批发城。 去之前,楼小乔把自己好好打理了下,穿上了最体面的衣服,又拿全了所有的款的纸,骑着小摩托就往约好的地方去。 批发城也在新都县城附近,见面的地方不是很好找,附近还有一条小作坊,楼小乔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竟然是做纸钱的,隔壁就是那个批发市场了。 市场特别大,她在里头转了半圈才找到那家店,店老板正在跟人打电话,那个电话讲了十几分钟,直到楼小乔都以为是不是找错了地方的时候,老板挂断了电话:“真是不好意思,我店里的生意很忙,你要看点什么?” 楼小乔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我姓楼,咱们在电话里头聊过的,这个是样品,您看看。” 老板娘看着有四五十岁了,却是个干练人,先看了纸张的质量,又翻了下页数,最后才是问价格。 楼小乔实话实说:“看您订货的数量,十箱以下是三百一箱,十箱以上咱们还能够再谈,这个价格也只有这一批货了,后面哪怕您再找印刷厂定,十万本起步,都是要七毛钱一本的。” 老板娘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哪里不懂,这个价格他们之前也问过印刷厂,确实做不到她这么低。 起初她还觉得楼小乔这批货有问题,不敢接。 但昨天楼小乔从公安局一出来,她就收到消息了,公安局那边都查清楚了的事,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如果我要五十箱,大概能做到什么价格?”老板娘抬了抬眼皮子问。 ...... 谈判进行的很顺利,也没什么套路,最终老板娘以二百七的价格,定下来了五十到七十箱。 七十箱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多,但对于一个做批发的来说,也不算多。 质量上没什么问题,价格又这么低,恐怕除了这批货就没有别的了。 老板娘私下跟老板说:“这个小楼做事有零有整的,是真不错,我看她以后的路还远着呢。” 定金都给了,交货的地点也约好了,从店里走出去的时候,楼小乔的手心都在微微冒汗。 七十箱差不多就是印刷厂还剩下的所有的尾货,全部都出出去,利润就有四千九。 就算撇去了租车的和搬运的钱,最后这批尾货利润也有四千多上下。 楼小乔去了趟印刷厂,索性把剩下的货都收走了,然后雇了个厂里的司机并两个壮劳力,打包了一起三百块,让人拉去文具城,索性一口气交给老板娘了,这老板娘也很爽利,剩下的钱是去银行柜台直接汇款的。 第47节 “以后还要有这种事情,可以优先找我合作。”老板娘笑的合不拢嘴。 二百七一箱,平摊下来的价格一本只有五毛四,这是以前想都想不到的价格。 “小楼,以后合作愉快,送你几个保温杯。”老板娘笑眯眯的从柜台里头拿出来几个杯子。 都是厂家给的赠品,平常自己都用不上,拿来送人倒是合适。 楼小乔接过,笑着谢过了对方,就从批发市场离开了。 事后老板娘还打电话给唐老师说:“你介绍的那个家长做事不错,以后多留心一些,有这种好事先要便宜家里啊。” 她之前可是听说了,一共有一百多箱呢! 这一批纸全部卖出去,楼小乔赚了差不多两万块钱。 有钱了就有了底气,接下来得改善改善生活。 一到了商场,楼小乔就被里面的电器给迷了眼睛。 冰箱、彩电、洗衣,样样她都好想要。 但一问起价格,就犹如一盆凉水浇了下来,当真浇了个透心凉。 29寸的创维电视,一台就要六千多块,小一点的21寸的都要两千块左右。 彩电的价格年年降,前几年21寸的都要四五千。 冰箱的价格也不便宜,关键是现在电费贵啊,一台冰箱一天好几度电,还是等新房子盖好以后再买吧。 电视冰箱都不是最迫切的,现在家里最需要的就是买个洗衣机。 作为一个现代人,谁不怕手洗衣服? 穿越前楼小乔就已经多年没洗过衣服了,要说穿越后最不能适应的是什么,那就是洗衣。 电器店里,楼小乔一眼就相中了单筒多功能的洗衣机,这年头买的起洗衣机的不多,大多数都还是用双筒洗衣机,洗衣和甩干是分开的那种。 “老板娘,你要买点什么?”美女售货员笑容满面的过来。 这得多亏了楼小乔今天穿的体面,不然换以前的她那样子过来,还不得遭人几个白眼。 楼小乔指了指洗衣机:“这个多少钱?” 她指的是单筒的洗衣机,一般不懂的才不会问这个。 售货员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老板娘你可真会挑,这个洗衣服是我们的新品,可方便可方便了,衣服一丢进去,一按键,过个把小时您再去看,一口气洗的干干净净了,那这个价格也不便宜,要两千零五十。” 楼小乔的眼睛就粘在那台“可以一口气洗干净”的洗衣机上。 售货员的笑容就更灿烂了:“家里的水管子一接” 楼小乔顿时冷静了下来,她家里没有水管子! 还是要先盖房子吧。 在售货员一脸的不屑过后,楼小乔出了家电城,去县城随便转了下,顺路跑去了楼大乔的店里,送了个保温杯给她,顺便看看姐姐。 换了一批婚纱,楼大乔店里的生意突然又好起来,她跟阿华两个人都忙不过来,偏这几天阿华时不时要请假,她不得不每天加班加点的忙,今天下午才喘口气,见到楼小乔来了,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楼小乔一脸惊讶。 王凤给她也倒了一杯茶,就去招呼客人去了,楼小乔看着瘦了一圈的姐姐。 楼大乔叹了一口气:“你是不知道,生意不好的时候又盼着生意好,等生意好起来又忙不过来,我这几天都忙死了,不过新的婚纱搞出来,生意确实比以前好了不少,来我这里问婚纱照的人,一天能有好几对。” 她的定价可不便宜。 楼小乔看了一下价格牌:“你这样一刀砍,会不会不太好啊。” 楼大乔这里的定价简单粗暴,五百块钱一套婚纱照,里面有多少张照片。 楼大乔挑了挑眉,示意妹妹继续说下去。 楼小乔:“我要是你,就再招几个摄影师,给高薪给提成,把生意做的更大一些,价格上也从199-999不等,比如说便宜的只拍室内,也可以换两套衣服,贵一些的室内室外都有,可以多拍几套,这样一来不光哪个消费档次的客户,都能在你店里找到合适价位的婚纱照。” 楼大乔继续叹气:“行,那我先招人。” 楼小乔又问:“王凤干的怎么样?” 提起王凤来,楼大乔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心目中的好员工了。 王凤年纪小,学东西也快,脑子又灵活,人还很勤快。 最开始来的时候,王凤只能干些打扫的活,但即便是这样,店里里里外外都让她收拾的干干净净。 后来,楼大乔就让她接触卖东西,结果发现王凤上手也很快。 “就是嘴巴笨一点,不过这都没什么,给我看店的,人必须老实。”楼大乔有着清晰的定位:“这段时间我总在外头跑,店里都交给她,我是很放心的。” 不像以前请的那些店员,总想偷奸耍滑搞点油水。 王凤来了以后,店里利索了,连生意都接手过来,可以说帮了楼大乔不少忙。 楼大乔也看重她,原本试用期只有四百一个月,打算等试用期过了,直接涨到五百。 “她要是肯干老实,以后我店里的事大半都要交给她。”楼大乔开心的说。 等从楼大乔店里出来,刚好碰到了一辆熟悉的摩托车,张让刚刚把车停好就碰到了她。 见到张让,楼小乔也很高兴,上回他帮忙的事情还没感谢他呢,叫了声:“张让。” 张让刚停好车,听到了声音回头。 看到是楼小乔,张让嘴角微微一翘:“你怎么又上街来蹦跶了。” 他看了一眼楼小乔的脚,见她是用另一只脚着地。 楼小乔不是很在意的挥挥手:“要吃饭啊。” 她今天心情特别好,说话时嘴角都带着笑,连眼睛都微微弯了起来:“那张局长来街上干嘛,抓贼也不用你亲自出马吧。” 张让:“你还是叫我张让。” 楼小乔:“张让。” 张让:“嗯,什么事?” 楼小乔俏皮一笑:“不是你让我叫你的吗,你这人,我叫了你又要问我干嘛。” 张让被她逗乐了,嘴角也微微勾起:“你等等,先别走开。” 楼小乔反手食指指向自己,一脸疑惑。 锁住了摩托车,张让打了个让她等等的手势,果然走开了。 楼小乔不知道他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站在原地等了许久,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张让才小跑着回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往楼小乔手里一塞。 “药酒,你那个脚光贴膏药没什么用的,这个药油很好,你拿回去了自己擦,一天擦两次吧,擦完手上不要马上洗手,另外这只脚不要受力了,年轻时候不保养好,等老了就知道受罪了。” 接过来药油,楼小乔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说这么老气横秋的话,像个老头子。” 张让一愣,也笑了起来。 楼小乔把药油放回到篓子里:“你等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她从身边带着的挎包里面翻出一个保温杯来:“送你了,放在办公室泡个枸杞红枣茶,就更有老干部风味了。” 张让看着那个黑色的杯子,是个很普通的保温杯,他单位就有人用这种泡茶。 至于老干部风味是什么,他却没听懂这个。 楼小乔见他一脸板正,也没接那个杯子,顿时有些不太高兴了:“这个不会也不行收吧,也算做一针一线不能收里面,张让你总这样,很难交到朋友哎!” 张让伸手,接过来杯子。 沉甸甸的。 楼小乔却注意到他伸过来的手,骨节很长,手指也很修长,指甲剪到刚刚好的长度,很干净很漂亮。 张让看她还在看那个杯子,赶紧把杯子放到自己包里:“你在外面小心些。” 楼小乔噗嗤一笑:“嗯,我知道了。” 又说:“新都治安靠大家,张局长也要多加强工作啊,那我就不用那么小心了。” 张让顿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那天在公安局旁边的巷子里,她都差点被人碾到打一顿,新都的治安是有多不好,他被说的脸上微微发烫,竟然生出几分窘迫出来。 “那个案子,我们也在查,你自己在外头要小心一些。” 这是张让第二次叫她小心了,楼小乔对上他的眼神,微微有些发烫了脸颊。 “嗯。” 两人分开,张让去学校接了罗成,带着他去自己家。 自从罗杰离婚以后,罗成就跟着父亲过,这孩子刚好是初三关键时候,有些叛逆的小毛病。 罗杰去外地出差,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儿子。 “我爸也真是,我都多大个人了,出个差还要别人帮忙带娃,给我钱还能饿着我不成?”罗成絮絮叨叨的上了车。 摩托车一路往城外卷烟厂去。 张让一路沉默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罗成还开玩笑:“张哥,你知道你给我什么感觉吧。” 张让“嗯”了一声,并不像一般大人那样喜欢没话找话。 罗成“嘿嘿”一笑:“你这人给我感觉吧,就好像小孩子突然有心事了一样,弄得人怪尴尬的。” 现在张让是在开车,不然准回头敲这小子的脑门子一下,这么大点孩子还在叔叔面前充大人了。 “嗯。”张让哼了一声。 “你可真没劲,大人不是都喜欢跟小孩儿们说话吗?” “那我不是那样的大人。”张让闷头开车:“你喜欢别人没话找话。” “不不不,你这样就好,你知道吧我爸那人贼啰嗦,我就没见过哪个男的能比他啰嗦,我跟他待在一起有时候都觉得巨尴尬,我没话接了啊,而且我爸对我们小年轻的生活状态特好奇,什么都要问。” 张让:“我知道了,你这张嘴巴,可能真得了罗师兄真传。” 罗杰被讽刺了也不难过,小嘴叽叽喳喳的,一直到了张家都没停下。 听说是罗杰来了,刘菊花早就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张悦锦小朋友也特别高兴,围着罗杰转圈圈。 第48节 没有罗杰想象中的不自在,而且张家这位奶奶,做了一大桌子肉,对于他这样的被学校圈养一周的年轻人来说,周末要来一顿正儿八经的全荤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进了家门张让就把保温杯从书包里面掏了出来,准备拿回自己房间。 “哎呀,谁给你送的杯子。” “就不能是我自己买的吗?”张让反问。 罗成撇撇嘴:“才不会,张悦锦小朋友跟我说,他爸爸什么东西都不会买,都是奶奶买的。” 他对那个杯子特别感兴趣,伸手想去够,结果张让不高兴了,把杯子藏在了身后。 “张哥,有情况。” “叫叔叔。”张让说。 “这杯子是别人送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张让没否认。 罗成小朋友嘿嘿一笑:“送杯子嘛,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杯子杯子一辈子,我们班那些幼稚鬼就喜欢互相送杯子,而且保温杯就更有寓意了,这代表着你们之间的感情,一直能保持温度。” .......来自于初中生的浪漫。 张让脸上的表情一僵,顿时觉得那个保温杯更沉了。 他神情一顿,表情也瞬间凝滞了片刻,随即拿着那个保温杯回了房。 第32章 插播的小番外 翻过了年,楼小乔找人在幼儿园报了名。 幼儿园跟小学一样,都是正月十六开学,从下定决心要把女儿送去幼儿园开始,楼小乔就开始给孩子打预防针。 比如说幼儿园多好玩,幼儿园有多少小朋友。 亭亭从对幼儿园有些许排斥,到后来麻木,再到后来向往。 小帅看向可怜的妹妹,她还不知道人间险恶呢。 上小学去之前,小帅没上过学,第一天上学的经历他还记得,班上好几个同学都在哭,他也有点想哭,但憋住了。 妹妹本来就是爱哭包,到那天肯定会哭的。 总算等到了正月十六这天,楼小乔载着两个孩子,一个先送去村里小学,另一个继续往前开,白云村是离县城最近的一个村子,那边的条件比较好,这一带的小孩子读幼儿园都往那里送。 亭亭刚开始没发现不对,她认得这条路,是去县城的,小孩儿的眼睛还是忙不停,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一切都很新鲜。 最后摩托车在幼儿园门口停下来了。 新学期有很多插班生,幼儿园门口还特地布置了一下,用气球和彩带装点的很漂亮,亭亭一看到这些,眼睛都亮了起来。 “亭亭,我们去里面玩好不好?” “好。”亭亭指着里面说:“妹妹去里面玩。” 亭亭是家里的小女儿,通常自称妹妹。 楼小乔把摩托车停在幼儿园门口。 迎接她们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看年纪也就二十岁上下,一笑起来就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很可爱,她扫了妈妈一眼,觉得这个妈妈很漂亮,然后看了小女孩一眼,很精致可爱的小姑娘吗,然后接着来牵小女孩的手,弯下腰来柔声发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老师穿着鲜艳颜色的外套,打扮的也很漂亮,小女孩一看眼睛珠子都看直了。 “我叫亭亭。”小女孩奶声奶气,一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米牙。 老师继续微笑:“亭亭真可爱,你今年几岁了呀?” 这些问题过年时候大人都会问的,亭亭已经是熟练工了:“我四岁了。” 老生都带去了教室里做游戏去了,新生集中在一起,都是家长送进来的,老师带着母女两个往里,给亭亭玩了滑滑梯,还有跷跷板,幼儿园里面果然什么都有,亭亭玩的小脑袋都冒出来汗来了,高兴的不行。 “好玩吗?”楼小乔问。 亭亭站在滑滑梯上面,点了点头:“好玩。” 她已经跟旁边的小女孩熟悉了,两人刚才牵着手一起上的台阶。 老师说:“也差不多了,亭亭是我见过适应的蛮快的孩子,待会儿孩子下来了你跟她说一声就可以走了。” 等亭亭下来,楼小乔拉了拉她的小手:“那你在这里玩,妈妈下午再来接你。” 这番说辞,楼小乔想了很久。 尽量不要在孩子面前提“妈妈走了”“妈妈离开了”,不要给孩子带来分别的焦虑感。 亭亭眼珠子一转,马上就明白过来,立马抱住妈妈的裤腿。 “走,回去。” 她以为只是在这个漂亮的地方玩一会儿,待会儿会跟妈妈一起回去。 楼小乔掏出小毛巾出来,给孩子擦了擦汗,又摸了一把后背上,垫了一块小毛巾。 “这里是幼儿园呀,亭亭要在这里读书。” 亭亭顿时就明白过来了,妈妈是要把她丢在这里了,一秒就哭了出来:“妹妹不读书,妹妹要跟妈妈在一起。” 游乐场里,顿时响起嘹亮的哭声。 很快,第二个孩子就哭了起来,很快迎来了一大片的哭声。 幼儿园老师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掏出可爱的小玩具出来开始哄孩子,并指挥着家长出去。 第一天分别要哭,这是每个家长都必须面对的,有些家长狠了狠心,甩开孩子就出去了。 亭亭哭的最大声,也最顽强,拉着楼小乔的裤腿不肯松手,有人来抓她就哭的更厉害了,几乎要岔过气。 老师什么孩子没碰到过,遇到这种也没办法,只能跟楼小乔商量:“要不家长上午就在幼儿园里陪着她?” 亭亭可怜巴巴的看向妈妈,眼泪要掉不掉的很可怜。 楼小乔叹了一口气:“行吧,亭亭你去上课,妈妈在窗户外面看你好吗?” 亭亭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老师也松了一口气。 新生好不容易被安抚住,两个老师就把他们往教室里带。 刚开始的第一节 课,老师组织孩子们玩游戏,大家围坐在一个大大的圆桌椅子上,玩积木拼接的游戏,有些孩子神经大条些的,连泪痕都抹干净了,兴致勃勃的玩了起来,楼小乔注意亭亭,亭亭也在不断的看她,看到妈妈在,她就笑一下。 小孩儿的笑容是最有感染力的,一旁的老师看到这一幕,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你们家小孩也在里面吗?”另一个家长也没走。 楼小乔指着坐在中间,对着窗户的小女孩说:“那个是我女儿。” 亭亭又抬起头,看向窗户外面。 见到楼小乔还在,她又冲妈妈笑了笑。 老师问:“所有的小朋友都没哭了,那我们就可以回答问题了,这里有人学过拼音吗?” 没有孩子作答,这个时候教室里有个嫩嫩的童音响了起来:“我会。” 是亭亭。 楼小乔用鼓励的眼神看向亭亭,亭亭站了起来,对着“拼音字母表”,把里面的拼音都读了一遍。 老师表扬了她,还给她发了一朵大红花。 旁边的家长有些羡慕:“你家孩子还真厉害,这些都是自己在家学的吗?” 楼小乔点了点头:“她哥哥教的。” 家长有些意外:“你家还有个大的呢,怎么没来?” 楼小乔:“他读小学了。” 这年头家里两个孩子的很常见,尤其是农村,几乎每个家庭都是两个起步。 旁边的家长有些意外的看向她,这个妈妈看上去很年轻,没想到都生完两个了。 “你可真是有福气哦,顺利完成指标。”家长羡慕的说道。 她才生了一个呢,就长胖了好多,这个妈妈生了两个还这么漂亮,有点想交流经验了有木有。 这一堂课结束,老师跟同学们也熟悉了,亭亭还得到了老师的表扬,下课以后她把小红花举过头顶,送给妈妈。 楼小乔问她:“幼儿园好玩吗?” 亭亭天真无邪,大声回答:“好玩!” 楼小乔:“还想继续玩吗?” 亭亭奶声奶气:“还想。” 楼小乔伸出手,冲女儿勾了勾手指:“那跟妈妈打钩钩。” 下一节课上课的时候,孩子们就已经很快融入到教学氛围里了,亭亭也不在时不时的超外面看,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楼小乔再看了里面一眼,转身往幼儿园外面走去。 刚开始亭亭还没发现,老师给大家发了蛋糕,还让每个孩子都熟悉了自己的小杯子,教他们自己倒水喝,亭亭学的也很认真。 等到喝完了水,吃完了蛋糕,还是没见到妈妈过来,亭亭这才发现不对,这一次再也找不到麻麻了,她仰头大声哭了起来:“麻麻麻麻,我要麻麻!” 晚上小帅回到家,听到妹妹上学第一天的经历,默默的给了小妹一颗糖。 从今天开始妹妹就是学生了。 最愉快的是妈妈了,从此以后妈妈就摆脱了要把妹妹寄存在琴琴妈妈家里的生活。 学生要学会早睡早起,要她配合小帅的作息刚开始是很痛苦的。 九点半,小帅躺在被窝里面已经呼呼睡得香了,亭亭却睡不着。 翻来翻去的,一会儿伸手去抓楼小乔胸口,脑袋不住的往妈妈那里拱。 好吧,楼小乔最不习惯这个,她拍了一把亭亭的小屁股,这孩子撅着屁股就继续睡。 一直翻到楼小乔都睡着了,亭亭还在伸手抓妈妈的头发。 第二天早点起来对于亭亭来说也是件很痛苦的事,她还不习惯作息规律的生活。 于是每天早上把妹妹从床上“拔”起来,就成了小帅的任务。 第49节 楼小乔在厨房做饭,听到了女儿的哭声,跑进去看见女儿披头散发的坐在床上,小手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我不要去学校。” 小帅刚给自己收拾好,穿上的校服,又被亭亭抓了个稀烂,已经没有表情了:“小孩子都要去上学的。” 亭亭顿时生无可恋的逼着眼睛哭,但一滴眼泪水都没有流出来:“妹妹不想上学。” 小帅吐了吐舌头,妹妹又在假哭了。 楼小乔面无表情的给小姑娘把衣服穿好,头顶上扎了个小揪揪,一边做这些一边跟亭亭说:“你不要跟你的小伙伴们一起玩了吗,去幼儿园有什么不好的,还有小伙伴玩。” 小帅补充了一句:“还没有作业。” 他们班换了老师,来了一个从城里调过来的大学生老师,别的老师都说他是来这里镀金的。 大学生老师姓唐,可严格了,上学第一天就给他们布置了很多作业。 小帅第一次感受到了上学带来的压力。 小学还有五年半呢,也不知道上初中了会不会好点,结果妈妈很无情的告诉他,上初中了学业会更重,小帅就更加生无可恋起来。 穿好了衣服,洗了脸,给两个孩子吃了早餐,送去学校的路上亭亭已经认命了。 到晚上去接孩子的时候,亭亭都不肯回来了。 她在班上交到了好几个小朋友,放学了还在小操场上玩。 “再玩一会儿。”其他的孩子也不肯走。 楼小乔有些头疼:“明天还能一起玩。” 亭亭:“明天不上学。” 楼小乔扶额:“可上学不是有好朋友,很好玩的吗?” 花了一周时间,才让亭亭把上学这件事情习惯起来。 第33章 晚上送罗成回了学校,等张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刘菊花哄完了孙子小锦睡觉,听到动静了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张让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忍不住念叨。 “你这真是作的,接我们的班有什么不好,非要干什么公安,现在好了家里家里顾不上,你媳妇也跑了吧,刚才小锦还问我,爸爸怎么总在外面,周六周六都要跑趟单位,明天是周日你总不会还要出门吧。”以前她是盼着孙子回来,现在孩子回来住了,她心里就更难受了。 娜娜为了出国,竟然跟张让离了婚。 这个家伙,回来前竟然也不跟父母提一句,离婚手续办完了,连调职的流程都走完了,突然一天带着孩子出现在自家大门口,着实把老两口吓了个半死。 “单位忙完了?” “嗯。”张让疲惫的坐在沙发上。 “罗杰也是,你也是,怎么一个两个都离婚了呢?” “妈,你不提我就不难受了,你一提我就很难受。”是头疼。 晚上出去这一路,被个小孩儿一直念叨,算个怎么回事。 回到家里,老母亲又开始了,单身狗没有人权吗? “我就说了吧,你就该找个女人了。”话题三句两句不离这个。 张让被烦的不行,揉着太阳穴进了屋。 “找衣服洗澡吗,衣服都给你放浴室了。” “妈,我早就说过了,我的衣服不用你帮我拿,我都多大个人了。”张让有些恼火,眼睛扫到刚才放保温杯的地方:“我的杯子呢?” 刘菊花坐在沙发上翘着脚看电视:“什么杯子?”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里面传出来女主撕心裂肺的喊声:“我怎么不记得了,我怎么不记得了,我的脑子是受伤了吗.......” 刘菊花被女主的拙劣演技逗的直乐。 张让记得自己出门前把杯子放在书桌上的,怎么一转身就没了,他转山到处看,结果还是没找到。 他又不像别人忘性大了,从小就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 “我桌上的保温杯,你拿走了?” “嗐,你说那个杯子啊,我给你爸了。”刘菊花在心里暗暗笑话儿子。 张让的语气里面有些生气了:“我的东西您怎么能随便拿,杯子给我。” 刘菊花:“哼,刚才我洗了放厨房里面晾着呢,拿这玩意儿当个宝贝似的,真当你爸会稀罕,我告诉你你爸才看不上这种杯子呢,这个质量一看就不好。” 张让偏生跟母亲较上劲来了:“我就喜欢。” “塑料玩意儿。” 刘菊花哼哼,谁稀罕你那破杯子,她家老张用的杯子都是日本产的。 这杯子又不贵,又不是什么单位发的纪念品,还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以她看言情片多年的经验,一看就有鬼! 回到家,楼小乔把那瓶药油拿了出来,仔仔细细的给脚踝上揉了揉。 味道是很大,跟皮肤接触时有种滚烫的感觉,直到把油都揉到没有了,她才停下。 手上还留着很重的味道,本来想洗洗手的,快要接触到水的时候突然想起张让说过的话,又把手缩了回去。 打开电视休息了一会儿,等到吃晚饭的时间下地,果然不是很疼了。 还别说,这个药油的效果还真是好,连肿胀都消了不少。 张玉娇过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子很大的味道。 “我听你家小帅说,你脚受伤了,没事儿吧。”张玉娇问。 本来今天楼小乔给她放了假,她去了趟娘家,回来才听小帅说起来,就想着过来看看。 楼小乔对她不错,她也想多为对方做点什么。 “怎么了?”楼小乔看张玉娇脸色不太好。 张玉娇叹了一口气:“我有个表姐,也快离婚了。” 她看了一眼楼小乔的脸色,觉得对方好像不介意提这个,还一脸好奇的看向她。 其实楼小乔也是个很八卦的人,只要八卦的主角不是她就行。 “然后呢?”楼小乔看张玉娇的脸色更差了。 张玉娇叹了口:“我继续说了啊。” 楼小乔:“那不然呢,你是故意来欠我的是吧。” 张玉娇又被她逗乐了。 那个表姐是跟张玉娇一起长大的,感情很好,这回张玉娇回到老家看到她那副样子,给吓了一大跳。 楼小乔面前摆着个账本,原来她刚才在算账,难怪今天没出门。 “我那个表姐,也是个能干人,八几年就出去广东那边打工了,直到大概五年前才回来吧,那个时候她在广东那边当销售,一个月就能赚一千多块钱了。” “那可不简单。”楼小乔记得,九十年代初期,这边国企的工人一个月也才二三百的工资呢。 那会儿国企的效益还不错,还不是现在这样。 那会儿普遍还是愿意进国企,只有少量人愿意去南方下海打工,得到的收益也是很惊人的。 张玉娇继续说:“那可不是,我当时最佩服的就是这个表姐,她每次回来都给我们带好吃的巧克力,穿着打扮也是很潮流的,那个时候她也不想嫁人呢,都是家里一直催,没办法才找了个人嫁了。” 这不就是典型的长辈式的催婚吗,年龄大点哪怕以后会离婚,你至少要结一次。 至于婚后过得好不好,那就不是别人考虑的问题了。 楼小乔了然,她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条件差的时候,他们总能找到一堆比你还差的大家互相伤害,条件好的时候,他们还是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比你差的给你伤害,她就搞不懂了,这些所谓的亲戚朋友长辈,是看不得人过的舒坦吗? 楼小乔深深的共情了:“然后呢然后呢。” 张玉娇叹气。 后来就找到了现在这个姐夫,结了婚日子过得也算还行,四年前表姐怀了孩子,三年前又生了孩子,现在孩子三岁大,男方就突然提出要离婚,孩子归他女方净身出户,这样还不算,因为孩子归男方抚养,女方一个月还要给二百块的抚养费。 这女方哪能忍,她表姐也不是什么吃素的,觉得不对劲就去查,结果让她查出什么来知道吧。 张玉娇越说越生气:“那个男的就是个骗婚的,骗了我表姐生了孩子,给他把孩子带大,现在孩子有三岁了好带了,刚好提出来离婚,还能让我表姐给他钱养孩子呢,这人其实就是想找人借个种知道吧,我都不知道女人干嘛要结婚,结个婚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她嘴笨,说不出什么有道理的话来,但也能看出来,表姐结婚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结婚以后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娘家人怕她离婚了回去拖累娘家,也是一味的让她忍。 “你留在家里,不要他给生活费,还能帮他带带孩子,他为什么不肯。”娘家父母这样说。 他们其实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为了名声也会要女儿忍。 楼小乔听了都气的不轻:“这一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种事也能叫女儿忍,我要是你表姐怎么样都要拿到抚养权,狠狠的打赢这场官司。” “我也是这样说。”张玉娇苦恼道:“但她跟你的情况不一样,当初你是找到了王四顺出轨的证据,她叫人跟了那男的很久,却一点女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没有出轨,也要离婚,她表姐就更觉得奇怪了。 “什么情况?” 楼小乔心里隐隐涌起一股很熟悉的感觉。 “我那个表姐夫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跟人打打牌,喝喝酒,外头也没有什么女人,听跟着他的人说,他身边干净的很,而且我这个表姐夫也是很会做人的,在外人面前表现的也很体贴,起初我表姐也觉得自己嫁得好。”如果没有对方突然提出离婚这一茬的话。 跟一群同性朋友玩的好,在外人面前表现的体贴入微,等到孩子大些了,突然提出离婚。 楼小乔听的头皮发麻,这特么怎么跟她以前一个同事一样呢。 她那个好友也是个话剧演员,大有前途,后来嫁了个长相英俊的男人。 在外人看来,她算是成功上岸了,丈夫长得帅工作也体面,怀孕以后很自然的就辞去了工作,可等到孩子出生以后男方就变得冷淡起来,但即便如此他对孩子还是不错的,还经常买黄金饰品哄她,好友看在孩子的份上,并没有产生多余的想法。 可问题就出现在,孩子一到了两岁,男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了离婚。 男方父母明显提前知道,公婆把孩子接走以后,说什么都不让她探望了。 没有工作,经济也没有对方稳定,这样的官司打起来一点悬念都没有,抚养权归了男方,甚至连这些年男方给她送的首饰那些,都索要了回来,直到那个时候女方才发现男人的处心积虑,他送的东西都是黄金,每一件都很贵,等到离婚要回赠与物的时候,居然还升值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