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是》 第1章 《你那是____?你只是____![快穿]》作者:斑马乌鸦【完结】 本书简介: “我真冤,真的,这几个小世界……唉,不说了……” 你是负责这本《你那是?你只是!》的清洁工系统,因未做好小世界中“怨念物品”的处理工作,被主系统惩罚了。 “清洁工系统n.10088号,您好,请填写违规小世界的详细信息。” 【负责书名】《你那是?你只是!》 【违规世界】1.你那是纯爱吗?你只是饿了!【狗血都市/养父文学】 【世界主角】表面纵容纵欲的内敛养父0,忠犬但口欲期所以狂犬的养子1 【违规物品】一面被狂犬年下愤怒大爆发后砸碎的年上公司招牌(砸碎了,怨念未正确处理) 【违规世界】2.你那是放下吗?你只是没招了!【赛博公路/大世界游戏】 【世界主角】 感情笨蛋朴实杀手0,白莲戏精心机富少1 【违规物品】白莲1的前未婚夫哥摔稀碎的第六部手机(摔稀碎,怨念未正确处理) 【违规世界】 3.你那是换攻吗?你只是好说话!【江湖血案/又争又抢】 【世界主角】去圣宫找圣子成娃娃亲的江湖菜鸟0,发现被圣子散养的小狗0以为没主的醋精太子1 【违规物品】被太子当成娃娃亲婚书撕稀碎的圣宫绝学秘籍(撕碎了,怨念未正确处理) 【违规世界】 4.你那是舔狗吗?你只是皮痒了!【现代仙侠/老夫老夫重燃热情】 【世界主角】为规避七百年之痒所以玩新花样的老不正经器灵0,想安稳踏实过日子的老且正经大妖1 【违规物品】一本名为《如何激发爱人隐藏暗黑属性》的奇怪指南(没看懂,怨念未正确处理) 【违规世界】 5.你那是失忆吗?你只是爱看他哭!【真·男鬼文学】 【世界主角】年非常上,每次醒来都故意装作不记得1的鬼0,带着记忆轮回后每世都超爱对象的耐死王1 【违规物品】能够唤醒青陵的啼血鸟(被啄了,怨念未正确处理) 【违规世界】 6.你那是带球跑吗?你只是想培养分离焦虑!【abo带球跑/神豪流】 【世界主角】故意把爱人养成扭曲占有欲病娇的omega,神豪流金手指但被质疑真心的纯情alpha 【违规物品】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神豪流系统(是同事,怨念未正确处理) —————————————————————————— 省流版: 第一单元「暴怒」:自觉亏欠的纠结年上和不安索取的养子年下相爱,隐患却一朝爆发 第二单元「贪婪」:绝症暗恋者试图悄无声息地死去,crush却出现在他生前停留的最后一款游戏中 第三单元「嫉妒」:太子在皇城郊区捡了一只小土狗,嘬嘬嘬,小土狗却说他早就有主人预订了 第四单元「傲慢」:七百年之痒,大妖和器灵的解决方法是——古早恋爱教学书(暗黑版)(人教版) 第五单元「色欲」:向鬼祈求世世平安,便被鬼世世缠身,但如果爱上鬼的话,不就是生生世世纠缠相恋?好事! 第六单元「暴食」:气味腺有缺陷?嗅嗅,可闻起来明明像生气的奶油味火鸡面。 阅前tips烦请各位老大移步第一章 作话~ 其余作话偶尔叽叽呱呱,不爱看的宝请随意屏蔽俺!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系统 快穿 反套路 单元文 主角霍铭司 尹非然配角e“言缄”顾启尧顾佥景環陈澜彧黄大仙玄臻侯错金蟠螭纹编钟杨祈安傀郎 其它:纯爱,阴暗,抓马,换攻,舔狗,带球跑,感情流 一句话简介:六宗罪爱 立意:爱!相爱就发狠了忘情了 第1章 各位新入职的清洁工系统,你们好。 本书存在一类名为“怨念物品”的剧情影响因素,各位的任务就是找到并且回收它们,达成主角攻受的he结局。 … “前有大浪,今有暴风,但我们启宸置地不仅能成功创办,还拿下了这么好的地段,顾总啊,我真是……我干了!佩服!” 臭嘴喷着酒气,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顾启尧维持着浅笑,心头划过一丝不耐烦。 徐总就连坐在那都打摆子直晃悠,喝得两眼发直,撑着桌子几下没站起来。 他嗓门极大,酒喝多了耳朵发木,倒不觉得自己声如洪钟,只觉得直抒胸臆,耷拉着脑袋,大着舌头,端着酒杯,嘴里一口一个“顾老弟”熟稔地称呼着坐在旁边主位上的顾启尧,满满的恭维亲近之意。 可他的手却只敢虚虚搭在主位的楠木椅背上,并不敢真上去揽顾启尧的肩膀,面子做足给够,里子半分不逾矩。 连资历最老的徐总都这么说,其他几个大股东一听,也纷纷开口附和,生怕迟了别人几句便在新项目的投资份额上落后几分占比,就此比别人少了几个点的利益分成。 顾启尧端坐主位,既不自谦,也没应声,脸上虚浮着一层醉意和浅笑,眼底却透着洞察与疏离,黑曜石一般漂亮剔透的眼睛蒙了一层雾,像某种无风无浪的黑色海洋,心思流转间,是会说话的深邃沉寂。 今天确实高兴,顾启尧已经喝了不少,此刻他只觉得心脏一直在“咚咚”抽缩着大方泵血,酒热由内而外地蒸腾,把他的锁骨都熏红了,纤削的骨撑起瘦薄的皮,在雪白挺立的衬衫领子里半掩不掩。 就算是好酒也上脸,醇香的酒勾着血液,在俊逸的两颧飘抹着漂亮的绯红色,脑后的黑发修得利落,显得后颈白而细,但是鬓发微长,发梢微微错开,这才露出同样散着酒热的小巧耳尖。 作为恭维的焦点与敬酒的中心,顾启尧不胜酒力般,没有回应任何一位股东的视线,酒液浸润过了头的喉咙有些发哑,声线清亮不再: “谬赞,诸位辛苦。” 说完就举起小巧的酒杯,喉结一滚,一饮而尽,之后就轻皱着眉摆手,曲着指节半撑着脑袋,趁机不再理人了。 饭局已经到了下半场,时间也不早了,女同志们被顾启尧早早遣回了家。 尽管知道这群臭男人想巴结顾启尧,多捞点好处,女高管女股东们也不乐意留。 他们喝酒抽烟,难缠得很,早回家早清静。 启宸起步的新项目实在是利润馋人,股东们拐着弯地东扯西聊,就想从他这里多讨要些油水分成。 真烦。 顾启尧不表态。 之后耗了不少好酒好烟,股东们聊得热火朝天,一会谈股市一会扯历史,顾启尧只是偶尔抬眼。 宋秘书知道,顾总已经是累得不轻了。 启宸置地是启和控股新发展的业务线,不动产投资开发不好做,现在挤进市场无异于跟别人抢钱,但新楼盘居然还开疆扩土过关斩将,最终拿到了个市区的绝佳地段。 都能叫这群老股东们一个个高兴得找不着北,现在已经有几个喝得说胡话了,可见新项目的前景有多好。 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就能做到这种程度,更何况还带着启和熬过了当年那件事,顾总真是…… 宋秘书打从心眼里敬佩他,但他家那个顾佥吧…… 算了,那小孩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再忍忍吧。 宋秘书此刻正坐在圆桌靠门的位置,他不参与股东和高管们的话题。 他走个神的功夫,有个喝大了的老股东,算是“前朝老臣”了,不知是得意忘了形还是单纯酒入肝胆、一时火旺,他一撂酒杯,突然骂出了声: “吗的,当年如果不是那个姓许的,我们启和怎么会这么晚才把房地产搞起来!搞资本运作的,结果当年被他整的,连资金链和现金流都……” “哎哟你真是喝大了!” “好端端的你提这个干什么,罚你一杯,赶紧告罪!” 周围的人听到他提这个话题,心头都是一跳,股东们赶紧借着灌酒截过话头。 顾启尧脸色都没变,不发一言,只是轻掀眼皮看了眼宋秘书。 宋秘书立刻反应过来,冲顾总点了点头,无声地离席出门,阖上了包厢门后就给顾家的司机打电话。 这司机也是顾家老人,沟通效率极高,立刻动身来鼎旗荟接人。 这通电话打完也就转个身的功夫,宋秘书正要推门回包厢,却被一人提高了嗓门、热情地叫住了。 这个点了,明亮华丽的走廊上有不少人路线歪扭,谈笑着从别的包厢往外走,酒气人声氤氲,该续摊续摊,该回家回家。 “哟,这不是宋秘书吗!您好您好,好久不见……里头是你家顾总的局吗?哦对对,我这话说的,启宸今天可不是剪彩仪式落地嘛!是启和自己家的局吧,那我就不方便打扰了。” 不过这句不方便打扰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这位老哥握上宋秘书的手之后就没有再松开。 第2章 来人是万声影业的万老板,之前启和控股旗下的启和文化跟这家合作过某电影节项目。 今天启宸剪彩不是个低调密辛,但万老板并没有被邀请,所以他现在出现在这,也不知是单纯偶遇还是故意蹲守。 见他自顾自地说了一通,面露热切与巴结,笑得半口牙花都飘在外面,宋秘书本想客套一番给他敷衍过去,但转念一想…… 不对,这万老板的女儿似乎是顾总家那位的同班同学来着。 唉,那个活爹。 一想到这儿,宋秘书只好礼貌地接上万老板的话茬,脸上疏离冷淡的笑意也故意挤得夸张,看上去还真切了两分, “是万老板!真是巧!我们顾总在里面呢,正好我们这边也快散了,您进来打个招呼?” 顾启尧身边的秘书当然不是简单人,宋秘书笑吟吟地说“顾总在里面”,又说“也快散了”,给万老板整得不敢瞎猜,只能凑近了小声问道:“我这么贸然进去能行吗?” “没事没事,令千金这次考试肯定又是班里的前列吧?我们顾总也想和您多交流交流教育方法。” 万老板反应过来,宋秘书这是在给自己暗示,他能带自己进去在顾总那刷个脸,不过话题最好从他家那个顾佥的学习切入。 万老板面露感激:“好好,多谢您,实不相瞒,我就是因为刚刚在酒店大门外看到你家顾佥少爷,就猜到顾总是不是也在,正好就碰上您出来接电话……” 宋秘书本来都握上门把手了,一听万老板这话,人都懵了。 他脸色一变,又把包厢的门把手松开了:“您是说……我们家少爷现在就在鼎旗荟大门外?” “对啊。” 万老板眼巴巴地盯着顾启尧所在包厢那古铜色复古做旧的门把手,像是盼着天堂的悬丝和机遇的召唤。 然而他却见宋秘书五官皱着、满含歉意地说:“哎哟那真是抱歉了万老板,我们顾总今晚应该是要早点回去了,下次有合作机会您直接致电我们启和文化的陈总就行。” 上位者把客套话讲得恳切,听上去就是令人期待的恩赐。 说完,宋秘书就克制地开门,快步走回包厢,万老板也不好往里张望,繁复的包厢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万老板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啊? 错失这次在顾启尧面前刷脸的机会,就只是因为自己多嘴提到了顾佥那小子正在酒店外头等顾启尧?? “不是?这么惯孩子啊,马上都高三了,又不是小孩,等就等一会呗,又不差我讲两句话的功夫……” 宋秘书进了包厢后,快步走到了顾启尧的旁边,附耳说了几句。 顾启尧身上清冽的男士香水味十分低调克制,凑近了才会闻到,混杂着酒气,带着种迷人的清醒和慵懒。 顾启尧果然没过两分钟就起身敬酒,其他股东们吓得赶紧摇摇晃晃地齐齐站起举杯。 众人都知道这是席面结束的意思,最后一杯敬完,顾启尧先行离席,其他人刻意磨蹭着落在他后面。 “裘叔不是早就把他接回家了吗?他跑来干什么?” 顾启尧语气不好,宋秘书接不上这话,暗道估计裘叔也不知道这位少爷从家里跑出来了。 他跟在顾启尧后面越走越快,而顾启尧哪里还有刚刚在席间半阖着眼醉意朦胧的模样,他步伐稳健,甚至带着点怒意,薄底皮鞋都能踏出声响来。 左转出走廊,二层的包厢不必等电梯,不过更可能是因为顾启尧没有那个悠哉的闲心去等电梯。 他从挑高的大厅那座绕着华丽的水晶吊灯盘旋的铁艺楼梯快步拾阶而下,一楼大厅中,毫无切割痕迹的整块大理石地砖镜面反射着耀目的灯光,来往的人不少,顾启尧居高临下,将迎宾服务生、生意人政客尽收眼中。 他只淡淡扫了眼过去,当视线落在大厅角落时,顾启尧眉头一紧。 人来人往、富丽堂皇的大厅中,一个穿着全套校服的男孩蹲在角落里,从上方只能看到他倔强的发旋。 还真是顾佥。 顾佥似乎是站累了,他此刻正蹲在送迎宾客的侍应生后面,看上去像是被酒店工作人员捡进来等候家长的小孩。 他面前还站着一人,正是刚刚离开的万老板。 顾佥藏蓝色的校服上衣规矩地穿着,拉链拉到了顶,但是校服裤子因为他下蹲的动作短了一大截,露出薄韧修长的小腿肌肉,一只白袜子在脚腕处卷了边,运动鞋的鞋面发灰,左边那只鞋还有一小块黑色污渍,平时倒看不出来,但是此刻在水晶吊灯的恢弘灯光下有点显脏。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干净小孩,今天肯定是在学校跟同学一块打篮球了,估计拎起来就能闻到一股臭汗味。 顾佥半张脸都埋在校服领子里,在顾启尧自上而下的嫌弃视角中,他不仅对面前人爱搭不理,很没礼貌地蹲着跟人家说话,手机还横着,可能是在打游戏。 顾启尧“啧”了一声后抿起薄唇,压了一晚上的心头火噌噌直冒。 他三两步走下楼梯,再快步上前,利落妥帖的手工西装有碍发挥,顾启尧便轻撸袖子,细瘦的手腕一翻,漂亮的指节一卡,一把钳住顾佥的耳骨,揪起了他的耳朵,直接把他原地拔了起来。 小孩身上止汗喷雾的薄荷香味扑面而来。 顾佥的腿已经蹲麻了,手机上还挂着网课,他正婉拒着这位万叔叔让他去他车上坐着等顾启尧的邀请,却猝不及防被人从身侧揪住了脆弱的耳尖。 这熟稔的揪耳朵手法和来人身上酒气混杂的熟悉香水味让他下意识痛呼出声: “啊啊啊启尧叔!嘶,疼!” 作者有话说: ---------------------- 欢迎各位读者宝宝老大! 【斑马碎碎念阅前tips:】 1.仅写作视角:主要从受方视角展开叙述,部分小世界也有攻方视角、上帝视角,仅因叙述需要,不含任何kk成分(鞠躬) 2.双洁 1v1 he,无背景板主角,不建议极端kk读者老大阅读(鞠躬并在起身时做了个wave~) 3.是单元小故事型,并非系统绑定固定主角做任务类型的文。 各位老大可以挑感兴趣的单元宰!酸涩狗血拧巴游戏任务古耽破案恐怖沙雕abo都沾了点 世界差异比较大,叙述风格有变化,设定不走套路,不建议阅前预设剧情(撇嘴摇头) 各单元剧情线完整,跳着看也不是很影响老大们的阅读体验 另:人设卡自己画的,就这个水平了(擦汗)可能确实有碍观瞻……如有读者老大认为不好看的角色图,请相信绝对不是因为斑马不爱那位角色(再次鞠躬) 主角栏是第六个世界的主角名,因为jj主角栏只能摆俩人。 第2章 在剧情发展过程中,若某件物品被角色长期倾注了负面情感,该物品将极有可能成为“怨念物品”。 该物品会影响角色的数值和抉择,将原本健康积极的感情线引向阴暗、疯狂、扭曲等不明发展方向。 请尽快回收。 … 顾佥揉着耳朵,臭着脸抱着书包跟在最后面,宋秘书问他话,他爱搭不理。 被顾佥一耽误,被迫跟万老板寒暄了两句的顾启尧又被刻意落在后面的股东们追上了,于是在大厅和大酒店的门外,他跟这群人又来了一通虚情假意的拉扯。 顾佥站在后面,冷眼瞧着。 顾启尧个子不高,被层层围住后像极了难以脱身的可怜猎物,哪怕顾佥明知道那群人是在巴结顾启尧,他还是觉得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连带着跟宋秘书说话的语气也不好: “有什么好问的,他这么晚不回家,我当然得过来看看。” “哎哟活爹,你还过来看看,你作业写完了吗你……” 好不容易走到停车场,顾启尧突然被后来真喝高了的徐总一把勾住肩膀,他本来骨架就不大,人也瘦,被人高马大的徐总一把揽过去,瘦薄的侧腰撞到徐总的啤酒肚上,还弹了两下。 “顾老弟!新项目有我,我鼎力助你!这样,我入三成股,我看好我们启宸……” 融资分成的事说复杂也不复杂,无非是这个油水怎么分蛋糕怎么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启宸起步高,这个时候就是比哪个股东掏钱多。谁占的股份多,谁就能在分公司有更重的话语权、能跟着顾总赚更高的利润。 决定权在顾启尧手上,今天的剪彩仪式简直像是赛跑的发令枪,项目还没正式启动,投资人和股东们就已经踮起脚尖争抢顾启尧手里的绣球了。 “哎哟大少爷,那位可是我们最大的股东,可不是你上回警告的小明星……” 顾佥刚要冲上去,却被宋秘书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他只好死死盯着徐总,那人碍眼的大肚子紧贴上了启尧叔细薄的侧腰还蹭了蹭,宋秘书居然还让自己不要做失礼的事让顾启尧难堪。 第3章 顾佥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他是叫徐宸吗?” “啊?他叫徐大海……什么徐宸?” 而那边,徐总嘴里的酒气熏得顾启尧一个趔趄,他脸色一沉,忍着脾气没有发作。 很快就有其他人把顾总拯救出来:“老徐不够意思,你一个人占三成我们还玩什么,都是启和的老股东了,新蛋糕就许你尝啊?” “就是啊……” “我这不是跟顾总表诚意嘛!你们那么严肃干什么。” “行了行了,具体的上会再说,新项目启动在即,感谢各位支持。” 顾启尧赶紧插进这句带有终止示意的话,这几个股东喝大了实在是难缠,席间还算克制,顾启尧也能镇得住他们,但现在倚醉装疯套话试探,还拉拉扯扯,同讹人无异。 顾启尧说完还不得利落离开,他便从人群团团环绕的缝隙中给宋秘书递了个眼神,宋秘书目光微闪,捣了捣顾佥。 “少爷,这下该您了。” 下一秒,顾佥就跟终于收到“预备,跑!”指令似的,三两步拉近距离,挤进酒气熏天的几人之中,带着绝对没有收敛的力气用肩膀直接怼开了徐总,站在了快被酒气侵蚀完毕的、带着清冽男香的绣球面前,轻扬下巴: “我作业还没写完,我要回家。” 绣球终于脱身。 …… 裘叔已经把车开到了停车场的入口处等待,商务车的后座足够宽敞,但是轿车低矮,顾启尧一低头就感到一阵头晕,顾佥适时握住了他的肘关节,另一手绕过他身后,用虎口卡住了顾启尧的侧腰,趁机摩挲了一下,像是重新标记侧腰领地的小心眼恶犬,把他扶稳后半托着送上了车。 体贴的动作,不客气的力道,顾佥的手掐进了顾启尧腰侧的软肉里,顾启尧挣了一下,暗道小男孩手劲真大。 外面的股东们目送着顾启尧,后车窗开着,清凉的晚风混着那群人的酒气窜进车厢,顾启尧还在对外面的股东们说着不用送了,他余光瞥见顾佥正紧紧皱着眉,居然直接关上了顾启尧这侧的车窗。 外头的人一句话都还没说完。 人声被很好地隔绝在了车外,顾启尧微怔,立刻转头质问地看向了顾佥,这小孩满脸理所应当,划拉着网课页面,浑不在意地低头瞎做了俩选择题,显示了俩大红的叉。 车内灯关闭了,宋秘书扣好了副驾座的安全带,裘叔缓缓踩下油门、缓慢给油。从酒局脱身后酒热氤氲,绝对安全的环境中,顾启尧终于能毫不掩饰疲惫地狠狠叹气出声,他收回眼神,松了劲,靠在了后座软弹的棕色靠背上。 宾利飞驰的后座是相连的,中间并没有功能性隔断,顾启尧和顾佥挨得很近,近到顾佥能透过明显而冲鼻的酒味,闻到顾启尧身上的香水味,甚至闻到他发梢处残留的枕巾香气,那是顾启尧卧室助眠香薰液的同款味道。 这些味道让顾启尧身上的酒气有了层次感。 酒味和香水,包厢和卧室,防备和松懈,伪装和疲惫,假面和窥探。 能辨别出顾启尧的层层味道,顾佥对此有股莫名的优越感,但他却把头偏向了自己那一侧的窗外,狭小的空间里,多闻上几口顾启尧的味道,他心脏就开始发疯一样往死里乱跳,所以顾佥不敢再多看顾启尧带着醉意和倦意的脸。 裘叔还没有完全把车开出鼎旗荟,借着喷泉灯的光,顾佥还能看到鼎旗荟的大门迎宾区外正立着的那面巨幅庆贺海报。 新品牌落地,启和控股奢侈地采用了定制石板和专属字体,子公司的名字——“启宸”二字被刻绘得相当华丽,连字体填充都用的是价格高昂的岩彩。 顾佥还没来得及狠狠剜一眼那个“启宸”,就听见顾启尧说了句:“你这样很没礼貌。” 顾佥转过脸,看向了他。 顾启尧已经把束缚着自己的领带扯了下来,低调的黑色领带被他松松地勾在左手指间,拖出了长长的一截,侵犯着顾佥的半边后座。顾启尧闭目养神,捏着两目之间的穴位放松,所以顾佥得以肆无忌惮、一瞬不眨地盯着顾启尧线条流畅的侧脸,细挺的鼻梁,圆润的鼻头,饱满的唇珠。 尤其是那双洞察人心的幽深双眼,阖上后让顾启尧整个人都显得无辜又无害,锋利的眼尾都钝了许多。 怎么会有男人三十多了还长成顾启尧这种模样…… 见惯了人间伎俩,成熟冷静,但超绝不经意间还在装纯。 而顾启尧不用睁眼都知道这小孩肯定在不服气地瞪自己。 揪个耳朵,批评一句,就要阴恻恻地瞪人。 唉…… 果然,顾佥那没完全变声的、青涩而低沉的声线在顾启尧身侧响起:“没礼貌?你说哪件事?那个万老板,还是我撞了你的徐大哥,还是关车窗,还是什么别的?” 你看看,这不是都知道吗?但是这语气,这态度。 小孩讲话这个冲啊。 顾启尧缓缓抽了口气,再慢慢吐出,小孩越长大越难懂,也越难管,谁再说养成系的快乐你不懂呢?他顾启尧还就是不懂了。 “……唉,顾佥,你真臭。” 本以为会被教训一顿的顾佥却听见这句连嫌弃带抱怨、尾音还上挑带钩子的话,一下子懵了,脑袋嗡了一声。 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车窗已经被他自己摁下来了。 顾启尧闭着眼,感受到徐徐前进的车速带进来的温和晚风,轻笑了声:“嗯,看来你自己也知道。” 顾佥一听,立马叫喊出声:“我…我那不是,我,是你臭才对,你身上又有酒味又有别人身上的香水味!” 顾启尧这才睁眼,漂亮流畅的眼型因为他锋利的眼尾,即使在疑惑玩味的时候也显得目光锐利上挑:“哦,我身上有别人的味道,谁啊?” 谁知道是谁!也许是那个叫什么宸的,也许是他们说的那个姓许的,那个被顾启尧叮嘱过,不能随便在自己面前提起的,姓许的男人! 不过当然还有那个把顾启尧在自己面前强行搂进怀里的徐总。 一想到刚刚那一幕,顾佥赌气一般不吱声了。 顾启尧看他不说话,本来只是斜着眼瞄他,现在干脆故意逼近,撑着身子往顾佥那边挪了几公分,捏着自己的西装领问道:“狗鼻子要闻闻吗?等下次再偷偷跑来我公司的时候你找别人比对一下,看看我身上是谁的味道?” 顾启尧是在拿顾佥上次偷偷跑到启和的会议室等自己下班的事揶揄他。 车内很暗,路灯一下一下的,闪过的光不足以让顾启尧看到顾佥此刻突然涨得通红的脸,把小孩逼到角落里半天没吭声,顾启尧借着路灯只能看到顾佥倔强抿着的嘴,小气地露出紧绷的下颌,而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顾佥这两年算是长开了,棱角褪去圆润,有了俊朗的青涩模样。 但是这孩子不再像小时候一样直率阳光,三七分的利落发型,有半边刘海挡着眉毛,上了初中后两颊就没了可爱的婴儿肥,抽条的男孩子细长一条,像杆硬梆梆的枪。这两年顾佥又喜欢跟高中新认识的朋友打球,锻炼运动成了习惯后,他身上渐渐覆了层修长均匀的薄韧肌肉,顾启尧还在他洗澡的时候夸赞过一次,被顾佥动作粗鲁地推出了浴室。 顾佥的长相本就长得有棱有角,眉色浓黑,眉尾锋利,像青竹的根,他还偏偏不爱笑,天天臭着脸装酷,看人也带着冷意,没有半分圆滑温和的模样,也就跟自己还乐意多说两句话。 他做事情也不留余地,初中的时候被叫家长,同学家长非说顾佥欺负人家姑娘,顾启尧一问才知道是顾佥拒绝人家的时候态度冷硬、毫不留情。 顾启尧只好摁着顾佥的脑袋给人家道歉。 小小年纪,行事作风和长相一样张狂冷峻,现在仗着个子长高了,跟自己说话也回避眼神,只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瞪自己,阴鸷得很,不知道他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不让人省心。 屁大点小孩有什么心事啊,还是说,一如一直以来顾启尧最担心的,被自己养歪了? 顾佥半天不讲话,梗着脖子缩在暗处,所以最后还是顾启尧先软化态度,他收回了探过去的上半身,妥协一般: “……你都快高三了,学业第一位,该上晚自习要去上,我的事不用你担心,新公司肯定费时间费精力,我晚上不回来你也不用害怕,你都多大的男孩子了,别这么黏人。” 顾佥在顾启尧撤离的一瞬立刻松了口气,终于能够大胆呼吸,顾启尧语气温柔低沉,阴影中的顾佥硬邦邦地接道:“……我不是因为你不回家我害怕,我是,我是在管着你。” 我就黏人。 “管我?行啊,那你管我之前先管好自己的事,大晚上的,一身汗跑到这来,谁告诉你我在鼎旗荟的?你又是怎么过来的?放学之后裘叔不是把你接回家了吗?” 第4章 这小孩以前不这样,虽然长大了内向了,但是也不会叛逆顶嘴不听话,现在难懂难管不说,天天跟自己“你”来“你”去,能不叫启尧叔就不叫了。 真要说起来,就是从自己最近忙启宸的事开始,顾佥就格外疑神疑鬼,甚至找宋秘书和裘叔查自己的行程。 可怜的宋秘书直呼活爹,但又不敢拒绝顾佥,手机邮箱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顾启尧私发安排的隐藏oa账户也被顾佥要走了密码。不过这件事,宋秘书一直没敢跟顾启尧说。 因为顾启尧不喜欢这样,尤其不喜欢顾佥过问他公司的事,但是顾启尧不打算跟顾佥直说。 顾佥顿了一下,没有把裘叔卖出去:“我自己骑车过来的。” “骑车?什么车?你有车?” “……共享单车。” “……” 顾启尧没忍住,翻了顾佥一记白眼,顿了片刻才继续说教。 “宁愿骑共享单车过来找我,都不上晚自习?” “……还上什么晚自习。” “而且你作业还没写完?” “我那是为了帮你脱身!” “你明天最好老老实实跟你们班主任承认你今晚逃晚自习……” 顾佥打断:“不是晚自习的事!” “那是什么事?” “……说了你也不懂!” 前面的裘叔和宋秘书都差点笑出声来。 顾启尧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行行,我不懂,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我也担心你再这么黏人,等你上了大学,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半夜骑共享单车上高速回s市找我。” “……” “你应该知道高速不能骑自行车吧。” 这下宋秘书直接笑出来了,顾佥脸一热,直接耍起横来: “那我就不去外地上大学。” “不是你自己说想去学外国文学吗?我还考虑把你送出国呢,你说想去看看什么凛冬文学的……” 出国?! “你想赶我走?你嫌我烦了!” 顾佥突然跟自燃了引线的炮仗似的,语气急转直下,嗓门大了起来,冲顾启尧吼了一句,武断地下了个莫名其妙的结论然后开始自顾自地委屈起来。 裘叔听着这动静,已经很有眼力见地在暗暗踩油门了。 果然,顾启尧听到顾佥这话,脸色一沉,暗道顾佥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他又联想到了些别的什么,冷笑着哼了一声,直接收回了温柔的语气与注视。 二人又开始进行近期不算罕见的小型冷战。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这种氛围之下,宋秘书干脆抠了下静音键才敢继续玩手机,裘叔挂档都不敢动作太大,二人大气不敢出,都知道顾启尧肯定是生气了。 而车内太过安静,冷战着冷战着,折腾了一天的顾启尧就先抵着车窗睡着了,他今天本来就累,晚上喝的那酒后劲又大,一吹风反而更头晕。 车辆前进时均匀的晃动与转弯时重心的微微偏移反而很好睡,安全的黑暗氛围和熟悉的气息让顾启尧在半睡半醒的迷糊间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正枕在顾佥的肩膀上,而本来缩在后座另一边的顾佥不知道为什么挤到了顾启尧这边。 警惕心莫名消失,顾佥那身校服的材质远不如丝滑柔软的手工西装,白底藏蓝色条纹的宽大夹克把顾启尧整个拢了进来,而顾启尧居然也没嫌这个硌人枕头又臭又磨脸,一路就这么安稳地睡沉了。 他的脑袋抵着顾佥的颈窝,上半身完全靠了过去,连腿侧都和顾佥的贴在了一起。 顾启尧带着酒气却并不粗重的呼吸徐徐喷洒在顾佥颈侧,把那一片皮肤都用酒气熏红了,顾佥却不躲,面无表情地享受着这种亲近的刺挠与痒意,在粗鲁拉近与隐忍推开间选择了在克制的极限阈值上下疯狂试探。 等车停了好一会了,车窗外是熟悉的停车场,顾启尧终于清醒了几分,他一抬眼聚焦就看到顾佥微红的耳朵,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想起来睡着之前他和这个便宜小孩正在冷战。 一想到顾佥之前说的那没良心的话,顾启尧还迷迷瞪瞪的没完全清醒,抬手对着顾佥凑得极近的耳朵又是一揪。 这一下给顾佥疼得一激灵,直接甩开了顾启尧的手,推开车门就蹦到车外去了。 “你干嘛啊启尧叔!” 你看看,也就这个时候他还像个孩子样,能老老实实叫自己一声启尧叔。 顾佥在外面捂着耳朵龇牙咧嘴,心虚地跳脚,但又略带希冀地想,会不会是他刚刚趁顾启尧睡着偷偷抱他,还故意把脖子凑近他的唇,假装鼻息是亲吻前的预告这种隐秘的心思,被擅长洞察运筹的顾总发现了,所以启尧叔生气了? ……不可能,顾启尧根本就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他永远觉得顾佥就是个在他掌控之中的孩子,和他的任何一个项目一样,本来就应该乖乖听他话。 而下一秒,顾佥的视线中却出现了顾启尧理所应当般向自己伸出的左手,掌心向下,指尖微抬,胳膊轻举,袖口微退,露出了半截手腕,赌桌绿的表盘全金的表带在夜色中淌着流光,显得他的掌骨手骨根根分明,皮肉一覆,甚至有些晶莹。 揪了耳朵再给拉个小手……手段真老套,但也真好用。 顾佥于是郑重而紧张地拢上了顾启尧的手,给他借力,拽他从车里出来。 怎么回事?远方似乎依稀传来了婚礼进行曲,管风琴在顾佥的脑海里被爱神指挥着,奏出欢快而珍重的变调,他把手交到自己手中,就像把信任和爱连同终身允诺给自己…… 结果顾启尧下了车就抽回了自己的手,顾佥身上硬邦邦的,他揉着酸痛的侧颈,抬头看了眼身边这个已经比自己高不少的傻小子,刚到家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八岁的小东西,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顾启尧半是感慨半是逗弄地对顾佥说:“嗯,真有眼力见,真孝顺。” ……真什么?真孝顺?! 顾启尧勾着嘴角说完这话,却看见顾佥微微睁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模样。 怎么?现在连孝顺都不能夸了吗? 面前的顾佥气得直瞪自己,却在低头的一瞬不受控地盯着自己的领口看。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又亮又惨白,顾启尧的领口没有领带和第一粒扣子的束缚,脖颈、锁骨和那一小片被酒气熏红的胸就这么在顾佥跟前晃悠。 顾佥的目光变了味。 顾启尧看着顾佥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带着醉意和睡意的脑袋发木,觉得小孩愈发不服管教,他轻扯了一把顾佥的校服袖子,转身把顾佥领回家,一边走进电梯间一边接着教训: “我夸你孝顺也不行?……你还瞪?不服气?你再瞪我,你就没有自己承认错误的机会了,我明天直接去找你们班主任说你逃晚自习的事。” 顾启尧这种根本不在点子上的威胁让顾佥露出了一个苦笑:“你根本就没空管我的事吧。” 顾启尧用手指尖直直戳上了顾佥的肩头,他用上了点巧劲,把顾佥推远了些:“没良心,无论启和的事有多忙,我都没有不管你吧,你八岁到现在,我不管你你吃什么长大的?” “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的感……我的心理健康。” 二十一层到了,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间,顾佥闷着头走到最前面去了,他摁了下指纹锁,弹响之后,家门开了。 顾启尧不乐意接他刚刚那话,大门一开,他继续用指尖推开走在前面碍事的顾佥,径直走进自己卧室。 他留给了顾佥一个背影,还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指尖,略带嫌弃地甩了甩手,嘴里嘟嘟囔囔的: “骑个车一身臭汗……小男孩就是难闻。” 他像只矜贵的猫,因为摸到了脏东西,连爪子都不乐意自己下嘴舔了。 顾佥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脚步发狠地跟在了后面。 难闻是吧?那就把顾启尧摁在床上逼他闻个够好了,控住他的双手,让他只能徒劳地嫌弃,骂自己滚远点但却腾不出手揪自己耳朵。 可看见顾佥跟进来,浑然不觉危险的顾启尧完全不避他,没有丝毫防备心。他把西装外套一甩,叮叮哐哐地开始解手表、松皮带,然后抽出衬衫下摆,背对着顾佥一边解扣子一边头也不抬地指挥着:“把你那身臭衣服换了,去给我倒杯水。” 顾总高高在上,理所当然地一下指令,顾佥所有的纸老虎念头突然全被消杀了。 “……哦。” 等顾佥端着温水回来,顾启尧已经把自己从剪裁得体的修身衬衫中解放出来,他赤裸着上身,拖鞋甩在一边,单脚踩着床沿,正弯着腰解大腿上扣着的衬衫固定夹。 顾启尧很瘦,他根本没有时间健身锻炼,能确保最基本的健康水平已经不错了,所以他身上没有什么肌肉线条,皮下没有多少脂肪层,现在喝多了,薄纸一样的后背上大片的肌肤都泛着红。 第5章 比顾佥先进门的是顾佥粗重的呼吸声,在顾启尧听来,像是小孩被气狠了。 倒个水都不能使唤了? 听见顾佥进来的动静,顾启尧略一思索,放弃了自己动手,转身接过温水就直接坐到床边开始指挥顾佥,有意磨磨叛逆期小孩的性子,高高在上地继续下指令: “我一弯腰就头晕,你把这个固定夹帮我解一下,还有袜子,哦对了,把我的衣服和裤子拿到衣帽间,明天会有人来清洗,别把你的臭衣服跟我的放一起。” 顾启尧半躺着,冲顾佥抬了抬脚,因着抬腿的动作,黑色的小腿袜在顾佥的眼前晃了晃,固定夹在顾启尧大腿上勒出的红痕也分外显眼。 黑色、白色、红色,视觉冲击。 顾佥站在顾启尧身前,低着头不吭声。 顾启尧撑起上半身喝了口水,打了个哈欠,看顾佥发愣,他还用脚尖戳了戳顾佥,暗含催促,结果顾佥突然生起气来,转身冲了出去,把顾启尧的卧室门摔得震天响。 ……? 顾启尧被这一下惊得酒都醒了几分,他看着结结实实地关上了的实木卧室门,气得一字一顿:“顾佥!谁教你摔我房门的!” 下一秒,是顾佥自己的房门被猛地带上的声音。 顾启尧直接撑着床站了起来,胸口起伏了两下后又泄了气般一顿一缓,捱过一阵尖锐的晕眩,又缓缓坐回了床边。 生意场上的事再难做,也有关系能捋、有办法能想,但是青春叛逆期的小孩,顾启尧是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顾启尧自问并不是对顾佥关心太少,但这孩子无论怎么用心去养,总是跟贪心不足、填不满胃口的饕餮一样,总是叫嚣宣泄着不满。物质不缺、吃穿不愁,他还要关心,要理解,要心理的满足。 咱俩到底谁欠谁的啊! 这个念头一起,顾启尧一愣神,醉意放大了怒火,他近乎粗暴地扯下了自己腿上的固定夹。 本来今天就够烦了,尤其是最近启宸置地刚起步,鬣狗一般的股东资方,饿狼一样的竞争对手,他要日日在这些人中间周旋防备,保持清醒,保持冷静,保持洞察,结果回到家也不安生,顾佥一个小高中生,莫名开始过问公司的事,昨天和谁见了面,明天又跟谁去开会吃饭,几点回家,哪天出差。 如果问他,你问这些做什么,顾佥又得露出受伤的表情,梗着脖子顶嘴,说你的事我问问不都行吗? 顾启尧把固定夹狠狠地掷在地上。 不行,不行! 学你喜欢的文学,看你喜欢的诗歌,这样挺好的,不准沾生意场上的事。 尤其是,不准再沾我启和的事! 想到这,顾启尧突然脸色一变,他立刻起身,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虽然已经六月份了,晚上却还是有点凉意,但他也顾不上扯张薄毯披在身上,急急地穿过客厅走到自己的书房门前,握着门把转了转。 仍然锁得好好的。 呼—— 没事。 顾启尧松了口气,也知道自己的戒心实在是有些神经质,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确实是醉过了头,这么多年的顾总一路过来,酒量确实是练出来了,也早就不是会被人压着灌酒的时候了。 顾启尧转身走回自己卧室,经过顾佥卧室时,他犹豫了下,看着他卧室门的底部漏出的光,顾启尧闪了闪目光,幽深的黑眸波动了下,却没有敲响顾佥的房门。 房门隔音效果一般,顾启尧隐约能听见顾佥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矛盾闹得莫名其妙,本来也不该他顾启尧低头。 ……这小孩不会是快升高三,压力太大,脑子出毛病了吧。 第4章 如果小世界中已经出现了“怨念物品”,清洁工系统是可以听见剧情线失控监测器的警报声的。 现在,n.10088的耳边就回荡着发疯一般鬼叫的警报声。 这才第四章 啊!这就怨念上了? …… 第二天上午,顾启尧随意地穿着浴袍,边歪着头擦头发,边从主卧的浴室里踱步而出。 顾启尧的中庭短,五官紧凑,还有个很明显的圆润唇珠,唇角微微上翘,就算冷着脸也看上去似笑非笑的,尤其是现在他有阅历、有手段、有地位,眼睛一眯,这种比例的无害长相反而更显得他城府似海、高深莫测。 但他年轻的时候双眼澄澈、心思单纯,又偏偏是这么一副稚嫩不老练的长相,在刚接手启和、还没有做出什么成绩的时候狠狠吃过亏。 所以顾启尧故意蓄了很长的刘海方便做造型,现在正湿答答地滴水,被毛巾一擦,半干不干地随意搭在额角。 今天是周六,又是个大晴天,天光在落地大窗外兀自明媚,休息了一晚,顾启尧和老天都决定给人世间一个好脸色。在夏日里晒太阳吹冷气就和暴雨天听雨声睡大觉一样,都有一种莫名的惬意,空调声嗡嗡的,惬意的心情于是捎带着宽宏大量,让顾启尧觉得昨晚和高三小孩计较的自己也实在是没有必要。 所以,那小孩人呢?还在睡懒觉吗? 餐桌上铺好了保温餐垫,阿姨早上来过了,已经做好了早午餐放在餐垫上,顾佥的那一份也没有动。 顾启尧是个成年人,而且是个事业成功的成年人,昨晚糟糕的心情已经被他调节好,所以他扫了一眼餐桌后轻声哼着歌,趿拉着拖鞋,情绪稳定地在家里缓步巡视了一圈,顾佥的房间里没有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卫生间的门也是开着的,最后倒是在自己衣帽间半掩着的门缝里瞄到了顾佥的脑袋。 顾佥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启尧擦着头发,脚尖挤进门缝,缓开了房门:“你找什么呢?” “我靠!!……启尧叔你吓死我了!” 顾佥正蹲在顾启尧的衣柜跟前,似乎想拉开衣柜下层的抽屉。 他被顾启尧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他,自下而上的视线却像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浴袍被顾启尧松垮地系着,领子一直开到腰间,下摆因为顾启尧抬手擦头发的动作提到了膝盖以上,他身上的水还没有完全擦干,水珠慢悠悠地顺着皮肤滚下来…… 顾启尧有点好笑地看着顾佥,一米八几的高个,蹲在他的衣柜跟前,像个被抓包的土拨鼠,半个身子还埋在土里、只探出个脑袋的那种。 土拨鼠的脸越来越红,看都不敢看自己:“叔你把衣服穿好啊!” 顾启尧觉得有点好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我穿好了啊,不过我没胸没沟,一马平川,你脸红什么呢。” 好了,土拨鼠的脸更红了。 顾启尧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看不出个名堂来,最后嘟囔着“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赦免一般转身走回了客餐厅,自顾自拉开椅子吃饭去了。 顾佥磨蹭了一会才从顾启尧的衣帽间出来:“启尧叔,你怎么在家啊。” “周六啊,我为什么不能在家。” “你不上班吗?你那新公司……” “你管我呢,又叫上启尧叔了?昨晚你怎么没对我这么客气啊?” 也许是心虚的原因,顾佥老实得很:“不是……” 顾启尧趁机教训:“不是?那是什么,是我没有教过你礼貌?” 顾启尧拧开了沙拉酱,顾佥一吃甜腻就长痘,但顾启尧偏偏嗜甜,所以三明治的酱阿姨都会单独放。 顾启尧垂着眼,捏着餐刀柄,认真地把沙拉酱涂抹得均匀而厚腻,宿醉和身上的酒味一并在刚刚被热水洗去,带着酒臭味的床单也被顾启尧撤走,清清爽爽的感觉和三明治里清新的蔬果味让顾启尧赏了顾佥几分好脸。 “你的那份,快点吃,王阿姨特意给你加了两份培根两份鸡胸肉。” 顾佥嘿嘿一笑,顾佥会看顾启尧脸色,也最会打蛇随棍上:“是启尧叔特意跟王阿姨强调的吧,启尧叔记得我爱吃肉。” 这种事,倒也不用特意强调吧,留个心而已。 “当然记得,爱吃肉,脚最臭,你的袜子能熏臭我们整个家。” “顾启……启尧叔!” 敢当面叫自己全名,胆子不小。 顾佥被瞪之后老实改口,顾启尧这才满意地收回眼刀。 于是顾佥突然像个扭捏卖乖没断奶的狗,凑到自己旁边,开始小声道歉,他知道,凭借顾启尧收拾眼刀的速度,可以判断顾启尧的心情指数和好讲话程度。 现在的顾启尧就是最好讲话的时候,所以顾佥又开始了一轮黏黏糊糊的暗示。 “我只是不想总被你当成小孩……我月份大,上学晚,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我都已经成年了。” “成年礼不是给你办过了?哦,就因为这个不叫我启尧叔?还天天查我的岗?因为你翅膀硬了?” 顾启尧不咸不淡地瞥了顾佥一眼,发梢没干的水珠随着他偏头的动作顺着发丝的走向流下,消失在后领深处,顾佥没忍住,正盯着他白皙的后颈极目深望、胡思乱想。 第6章 也不一定是翅膀硬…… 顾佥半天不讲话,顾启尧咀嚼的动作一顿,顾佥像是被抓包了一样,立刻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 “我,不是……我怎么说啊,我就觉得你不依赖我,你就使唤我,你……算了我表达不清楚。” 叽里咕噜瞎扯什么呢,谁要依赖他,懒得听。 “表达不清就吃饭,就你这语言功底还要学文学。” 顾佥不吱声了,老老实实坐在顾启尧对面,伸手就是抓着鸡蛋三明治往嘴里塞,顾启尧眉毛一皱:“你从我衣帽间里出来洗手了吗你就吃。” 顾佥一愣,嚼着三明治又起身去洗手。 六月份了,上午九点多的太阳就已经炽热毒辣,最近天气都很不错,但是顾启尧不喜欢。 因为工作原因,他总要穿西装衬衫,但他又是易出汗的体质,手工定制的那种布料,越高档的衬衫黏在身上就越难受,所以回避直率热烈的阳光,或者感情,是顾启尧这种人在体质里就天生携带的趋利避害的本能。 又或者,其实是因为在当年那件事之后,顾启尧对待外界强烈的信任危机让他下意识不去相信任何好事,比如无害的阳光,比如不求回报的感情。 不过顾佥倒以为自己是为了养他才单身到现在,这样也不错,不澄清对自己也没有坏处,就让顾佥这么误会着吧,让别人对自己感到亏欠之后,就可以更好地利用别人。 虽然顾佥没有什么利用价值,自己养孩子纯粹是做慈善。 想到这,顾启尧觉得阳光有点烦人,他冲顾佥使了个眼色,洗完手的顾佥又去拉遮光帘。 “所以呢,你在我衣帽间里找什么,不许对我撒谎。” 原本以为已经蒙混过关的顾佥纠结着表情,老实承认是在安置顾启尧昨晚换下来的西装: “是你让我帮你把西装放到衣帽间的。” 顾启尧喝了口温水:“嗯,撒谎。” “我没撒谎!” “嗯,对对,每次都这样,被我戳破了还得负隅顽抗着顶一句嘴:我没撒谎~” 顾启尧学着顾佥的语气,单侧眉挑了挑,俨然是拿捏顾佥的自信模样。 顾佥只好承认是在找顾启尧的衬衫固定夹。 “为什么。” “好奇。” “那有什么可好奇的,顾名思义的东西。” 固定衬衫的夹子而已。 男高中生青涩俊朗的面容配上纠结尴尬的表情,让顾启尧久违地在这个晨光沐浴的悠闲上午,回味了下曾经一眼就能读懂小孩心思的感觉。 顾佥难以启齿,顾启尧直截了当:“你想试试,对吧?” 顾佥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倒吸了口冷气,却把正在咀嚼的三明治里的火腿粒吸进了嗓子眼,呛了个正着,他先是闭着嘴咳嗽,但后来还是喷了出来,一餐垫都是他嘴里的食物碎片和拉丝唾液。 “……噫。” 顾启尧嫌弃地皱眉,觉得自己的食欲也消退了不少,他在餐桌底下狠狠踹了脚顾佥结实修长的小腿肚子。顾启尧没穿鞋,刚洗完澡有些湿润的脚也没收力气,顾佥在家穿的睡裤只到膝盖,这一脚冰得他一哆嗦,又疼又凉,踹完又火辣辣的。 顾佥一边喝水顺气一边偷看顾启尧翻白眼,心里想着迟早有一天自己肯定会憋不住秘密,死死抱着顾启尧一通告白。 然后启尧叔估计就会像现在这样,一边翻白眼一边拉开大门,光着脚把自己踹出去,而自己会因为被他光脚踢踹忍不住暗爽回味而错失恳求启尧叔让自己留下的良机。 毕竟不是他亲生的,怕顾启尧收回爱意这种事就不算是杞人忧天,但如果是亲生的,那更是没机会了。 可惜,更糟糕的是,顾启尧是启和控股的顾总,是s市名流望族、著名企业家,自己只有这个养子的身份能和他亲近,没有这个身份,顾佥就得去法国拿着爱的号码牌重新在“顾启尧追求者”队伍末尾摇号排队。 更更糟糕的是,顾启尧压根都没把自己当男人,从三月份到现在,无论多少次明里暗里提醒他,自己已经成年了,顾启尧依然能干出脱得不剩几件衣服躺在床上,让自己帮他脱小腿袜这种事。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吗…… 还是说,他真的就对自己从来都没有过一丝,哪怕一丝的旖念。 说不出哪种解释更让顾佥挫败,他只能在叛逆不驯和服从听话之间来回拉扯自己,不知道哪天会彻底崩溃。 估计也快了,顾启尧挺能折腾他的。 比如现在,顾启尧到底是怎么能问出这种话的。 “咳咳…我不想试,启尧叔……我真服了你了。” 顾启尧撇着嫌弃的嘴角,他突然觉得那一层黏糊糊的沙拉酱有点恶心:“我也服了你了,吃没吃相,我不就开个玩笑吗?你不想试你好奇什么。” “我还不是看你那腿都被它勒红了,我想帮你松一松吗?” “松了还怎么固定得住啊,不过你说得对,勒的那两道印子现在还真有点刺刺地痒。” 顾启尧说着就站起身,懒懒地走了几步,站定在玄关处的全身镜前,撩起了浴袍的下摆,外旋大腿,盯着全身镜中自己的大腿内侧看:“顾佥,你把浴室里的芦荟膏拿过来,帮我抹一点,大腿内侧那一片都好痒。” 因为他久坐且不锻炼,即使穿裤子时双腿在剪裁良好的布料包裹中显得修长笔直,不穿裤子的话还是能明显看得出大腿内侧的肉松软赘余。 得,又来了。 “我不!” “……你冲我吼什么啊。” 第5章 各位新入职的清洁工系统,请注意: 目前已有少部分小世界发出剧情线失控预警,现公布怨念物品处理方法: 打开清洁工系统后台程序,将小世界角色名选中,再将选中后的角色名称与怨念物品关联,随后选择“提交主系统”即可。 在怨念物品成功提交后,剧情系统将会自动修正小世界清洁后的人物性格与剧情逻辑,并按照原剧情推动小世界故事,待小世界故事全部结束,清洁工系统即可退出该小世界。 注:若清洁工系统提交了错误的怨念物品,剧情系统的修正程序将不会被触发,提交的错误物品也会脱离小世界,若对小世界结局造成不可逆影响,则由相关清洁工系统承担全部责任。 … 顾启尧本来那天早上还想问顾佥,他晚上在房间里噼里啪啦地敲键盘是在干什么,不过听着倒也不像是打游戏的动静,所以话在嘴边转了两圈,也就没问出口了。 他也大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启宸置地开门红,第一个项目就顺利拿下了黄金地段的招标,不过现在还没走完立项审批的流程,目前能做的只有等待和预部署。启和控股正常运作,最近也没有什么大型项目或新的投资需要费神费劲,所以顾启尧也算是难得完整地休息了一个周末。 目前看来一切顺利,但顾启尧不知道为什么,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周一的整个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顾总,顾总?” 宋秘书的声音扬了一个八度,顾启尧被叫回了神,拔摁笔盖的无意识动作一顿:“……嗯,还有什么事?” 总裁办那边的会议开完了,文件也签了,宋秘书怎么还在这没走。 “顾总,您的私人手机有来电。” 顾启尧这才看到他的私人手机已经被来电唤醒了屏幕。 这个联系方式只用来忙顾佥的事,上班时间他这部手机都是开静音的。 宋秘书礼貌提醒,随后向顾启尧点头示意、微微躬身后利索地离开了办公室,他出去之后还贴心地把顾启尧办公室的门关严,并特意叮嘱总助这会儿不要进去打扰顾总。 毕竟那通来电的备注是——“顾佥班主任,刘”。 宋秘书打了个冷颤,正好又被头顶的中央空调迎面送了股冷气:“小陈!你们几个不要仗着年轻就把空调开18度行吗?体谅一下我们老年人。” “宋哥二十八,启和一枝花。” “拉倒吧,行了,你去跟裘叔讲一声,半小时后,顾总估计得去一趟十九中,让他去把车开出来吧。” “嚯,我们顾佥大少又要被喊家长啦?” “估计是的……” 顾启尧总算知道为什么今天一上午自己都莫名发怵寒战了,原来这种隐隐的不祥预感指向的是顾佥的期末考试啊。 高二学业水平测试考完之后,十九中还有一次学校自己出的期末考,快到六月底了,这场考试结束就该放暑假了,顾启尧这一段时间都忙着启宸的事,早就把顾佥的期末考和家长会忘得一干二净。 应该不是家长会的事,那种事在家长群里发一下就行了,倒也不必特意打电话挨个告知。 那就是顾佥的数学还是地理这次又是个位数?十九中的期末考已经考过了吗,没听顾佥说起过啊。 第7章 顾启尧每天都要用工作手机接打几百个电话,他从来没有哪个电话需要在接之前先做几秒心理准备的,但是这位刘老师的电话,他每次都得先开解自己两句再接。 毕竟这位返聘的老教师,讲话实在是太不客气了。 “喂?顾佥的爸爸吗,您的电话是真难打,每次都得打三四个您才会接,我这次没有耽误您工作吧。” “实在不好意思刘老师,刚刚在开会,您说。” “来,顾佥,你自己跟你爸说吧。” 顾启尧突然觉得头有点疼。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杂音响了几声后,顾佥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淡淡响起:“……你今天忙吗?你忙的话就不用来了,也没有什么大……” “你说什么?!……”刘老师抢过了自己的手机,叮铃哐啷的,估计是开免提了,顾启尧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放置在了顾佥的试卷上,因为他甚至能通过听筒,听到刘老师的笔尖用力戳刺纸面的声音。 真行啊顾佥,都给这小老头气成这样了。 “什么叫不用来了?顾佥,你这个分数,我不应该让你爸过来沟通一下吗?这个公式我是不是才讲的,考试是不是考的几乎原题?啊?!” “我不会。” “你不会?……呼,顾先生,听见令郎说什么了吗?您来一趟学校吧,这是学习态度问题。” 唉,就知道,又得去挨骂了。 顾佥还在顶嘴:“刘老师,我跟您说了我爸很忙,您批评我……” “你爸忙?你爸就是国家总理今天都必须来一趟!你再看看这题,哎哟我的血压……这题的公式是最基础的吧!而且公式写了就有分,你连公式都懒得动笔是吧,上课提问的时候你不是还能答上来吗,你到底想……” 顾启尧头疼得不行,直接把电话挂了,内线打给裘叔,裘叔说自己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你看看,全启和上下谁不知道,他们顾总是十九中数学组的常客啊,刘老师一个电话,他们全套见家长流程都给顾总提前安排好了。 …… 在路上,顾启尧还是没忍住,跟裘叔抱怨了两句:“啧,真想让你们谁替我去给他开家长会。” “那顾佥少爷肯定会不高兴的哈哈,不过,这位刘老师知道您就是我们s市启和控股的……” “人家说了,我就是国家总理也不行。” 裘叔没忍住,笑得眼尾褶子皱起了好几层。 二十分钟后,比国家总理都难请的“顾佥爸爸”敲响了数学组的办公室门。顾启尧来这已经一回生、不知道多少回熟了,上上回是某次家长会之后被刘老师单独“邀请”到这,顾启尧晚上有饭局,敷衍着过去了,都忘记刘老师讲了什么,上回倒是记得,上回是顾佥在数学课上写小说梗概。 这次,看这架势,估计不好糊弄。 刘老师年纪大,六月的热天他就开了个电风扇,顾启尧一身体面的西装,在呼呼悠悠的老式电风扇底下也感受不到什么凉风。 真是汗流浃背了。 双重意义上的。 顾启尧连生意场上的寒暄和客套都没发挥出来,话还没说一句,气都没喘匀,刘老师直接板着脸连他一起开骂了。 小老头须发花白、精神矍铄、中气十足,老花镜架在鼻头,人年纪大了身高会缩,他个子比顾启尧还矮上一个头,上翻着眼睛看顾启尧: “顾先生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小孩的成绩完全不用管吗?啊?家长群里的晨读打卡您从来不回复,逃晚自习这种事您也包庇他,上周五,顾佥直接连最后一节课都没上您知道吗?” 确实知道,他就是来查自己岗的。 顾启尧从未如此语塞,额角出了汗,热气蒸腾着他身上的香水味,让教数学的老教师更是皱紧了眉,打量着他不菲的西装和金表。 见顾启尧面露尴尬,顾佥跟个早恋护着小女朋友的顶天立地男子汉似的,肩一横,挡在了顾启尧前面,把他遮得严严实实:“您说他干什么,他工作忙,很辛苦,您批评我不就行了吗?您非把他叫来。” “顾佥!你怎么跟刘老师说话呢!” 刘老师气得不轻,你你你了半天。 头一回见喊家长来一起训孩子,结果孩子反而护上家长的。 这也不是刘老师第一次跟顾佥的爸爸见面了,他对这位顾先生印象深刻。 不大的教室里,这男人的上位者气质独一无二、十分乍眼,顾佥跟他长得一点也不像就不说了,他的年龄也不像是能做高中生爸爸的年龄,实在是太年轻了,长相出众、穿着考究。 更重要的是,在整个班的家长中,就他一个人全程玩手机,不看孩子的成绩单,也不跟别的家长交流。 而其他家长甚至有几个冲他点头哈腰,那几个点头哈腰的,有一个就是万筱筱的爸爸。 万筱筱这次的总分又是年级第一,但是顾佥呢,“语文当然又是班级第一,英语比万筱筱低两分,班级第二,其他几个学科也勉强是人能考出来的分,唯独数学……” 数学是鬼都考不出来的恶心分数! “数学17分,顾佥,你写得一手好字,拿数学答题卡大题的空白练字是吧,启尧?启尧是谁啊?启尧是数学公式啊?” 刘老师是个老派负责的教师,他只知学生家长,他才不管顾佥爸爸姓甚名谁。 所以顾启尧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地看了顾佥一眼。 顾佥之前还淡定得很,提到这个突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半天吭不出来声了。 顾启尧是个咬文嚼字的人,可能是做生意的人在这些方面都有点说头、会格外讲究。 佥者,众也。顾佥,顾全众人、顾全大局。 可越这么起名,小孩就越不这么长。 “17啊,你偏科得有点过分了吧顾佥。” 这话又把刘老师气个不轻:“什…顾佥爸爸,你才知道他偏科明显吗?他不会我就不说什么了,他现在明显是态度有问题啊。” “好好,我回去一定说他。” “你上一回也是这么跟我说的!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就在这,我跟你强调了偏科的危害,也强调了新高考数学学科的重要性……” 哪门课不都重要吗……顾启尧感觉到自己的工作电话在左侧口袋里不停振动,但是他不敢接。 小老头唾沫横飞,顾启尧听得两眼都发直了。 “唉……”刘老师沉沉叹了口气,之前就有过一个年轻后辈老师提醒过自己一次,少管班里那个叫顾佥的学生,他家背景很不简单,刘老师还教育了那个后辈老师,什么背景的学生都是要负责到底的学生。 但是现在看来,这位顾先生到底是不是顾佥亲爸都不好说,长得不像,年龄对不上,而且哪有这么不上心的准高三家长啊。 刘老师顿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把话讲得太难听:“您应该对他的成绩上心的,我看过他写的作文,很厉害,很优秀,这样的孩子如果被其他科目拖后腿,多么可惜啊……” 家里什么条件啊,对小孩的成绩这么漠不关心。 “好好,一定上心。” 手机振动个不停,顾启尧还是没忍住,不动产投资方向的可行性报告在上次市场部开会的时候被打回去重新做了,今天上午开会,几个股东七嘴八舌地吵,现在也没个定论,所以顾启尧还是偷偷把工作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提醒。 与此同时,几滴挂在额角的汗随着顾启尧低头的动作积在了他优越的眉骨上,顾佥一直半垂着眼偷看顾启尧,因为经常运动,所以顾佥知道,汗珠如果滴到眼睛里是会有刺痛感的。 不想让他疼。 所以顾佥想都没想,顺手在刘老师的办公桌上抽了两张纸,给顾启尧小心地擦汗。 莫名感觉顾佥那动作温柔得有点诡异,但刘老师只一头恼火。 家长玩手机,小孩给家长擦汗,整个办公室只有他对顾佥这张血淋淋的数学卷子感到担忧吗?? 刘老师喘了两下:“他自己不上心我就当小孩不懂事!当家长的……真的是,顾先生,你对他太不关心了!还在看手机,你是真觉得花钱把孩子随便送到国外去念个好大学就完事了吗?顾佥是有才华的,我年纪大了,我真见不得不负责任的家长!” 顾启尧面色微讪,是银行行长的电话,估计是来同步项目申报进度的。 而顾佥给顾启尧擦汗的手顿了顿,不知道是刘老师的那句话意外戳中了他,青涩的脸上熟练地划过一丝苦涩,他看顾启尧的眼神都深了深。 最后顾启尧拿着顾佥血红一片的数学卷子,俩人一起被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赶出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主系统怎么说的来着? 第一步,打开清洁工系统后台程序。 第二步,选中小世界角色名:顾佥 第8章 第三步,关联怨念物品,物品链接:17分数学试卷 是否提交:确认提交 先试一下,如果不对的话,就再试试别的。 十秒钟后,n.10088号听着依然在耳边喧嚣的剧情线失控预警,知道数学卷子应该不是正确的怨念物品。 不过那个数学卷子应该无关痛痒吧,就算提交后脱离了小世界估计也没什么严重后果。 果然没这么浅显啊,那这个呢?顾启尧的衬衫夹……提交失败?为什么提交失败。 叮。 主系统私信通知:n.10088号清洁工系统,请勿在短时间内多次提交怨念物品,以防多次清洁错误造成剧情线出现不可逆崩坏。 啊?不早说!早知道就不随便地拿人家数学卷子试错了! …… 市场部,心腹大患。 他家顾佥数学考17分,这群高校毕业的分析师数学也是17分吗? “风险值越算越高,初期投入越要越多,你们真行,启宸第一个大项目就注定要做赔本买卖?” 顾启尧都没脾气了,公司资质注册、土地权证审批没问题,环境评估和市场调研也完成了,反而是内部成本测算一直拖拖拉拉,拿不出一个令人满意的数字来。 时间就是钱,耽误得越久,浪费的钱就越多。 “你们自己看看这个利润率,说得过去吗?” 市场部的总负责人、总监和总经理都闷着头,分析师乌泱泱坐满了整个大会议室,投影仪前还罚站了个口齿清晰的汇报员工,被顾总打断后一直没敢坐回位置。 顾启尧没有疾言厉色,但是气氛山雨欲来。 可行性分析报告再次被打了回去。 顾启尧一推桌子,人带椅子滑出老远,随着他果断站起快步离开的动作撞到了后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市场部总经理自觉小跑着跟上顾启尧。 ”抱歉顾总……” “为什么这种事情都得我亲自来问,这种数据怎么拿去上会?你们内部会议又是怎么通过的?” “抱歉……” 顾启尧顿了顿,刻意地缓和了一下语气,下属年纪也不小了,微弓着腰背、脸色尴尬,顾启尧不想自己有迁怒之嫌,奈何这个可行性报告做得实在是差劲。 “汪总,今天上午的股东会议你也在吧,那群股东的意思你听不出来?会后你不是说有其他方案吗?这就是你们整个市场部一下午整合出来的结果吗?这不是纯粹浪费我的时间吗?” “抱歉顾……” 顾启尧抬了抬手,总经理自觉闭了嘴。 谈工作对事不对人,顾启尧瞅了眼天色,连晚霞都失了余晖,他歪头瞥了眼表盘,时间不早了,他还得回家找顾佥谈谈。 于是顾启尧对总经理客气道:“银行那边应该快来人了,麻烦你和梁副总去接洽吧,我有事先走了,二位加班辛苦。” “应该的顾总。” 已经快到晚上七点了,这是顾启尧上午从十九中出来后和行长约好的时间,行长一下班就往启和赶,估计还有几分钟前台就会把人带上来。 上面的审批进度、资金贷款,还有市场部今天拿出来可怜又可笑的利润预估,这些都没有顾佥的数学试卷刺眼。 17分。 不关心。 孩子有才华。 家长不负责任。 讲实话,顾启尧是有点心虚的。 刘老师也没有给自己留情面,轻易被戳破后,顾启尧拿着顾佥的试卷出来,站在数学组的办公室外仔细地看了一遍,顾佥有些紧张,顾启尧知道他低着头偷瞄自己的脸色,但顾启尧其实觉得自己都没有什么立场去批评这小孩。 他一直都知道顾佥偏科,也确实一直都觉得没关系,不喜欢的科目就不学,不爱听的课就不听,顾启尧从没有深究过原因,还自认为惯着孩子也是纵容类型的好家长。 但仔细看他的试卷,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顾佥的试卷,顾启尧发现顾佥根本就不是完全不会,才无助地考出来17这种分数。 他压根就是在瞎写,小题乱选,填空乱填,大题空白,17分里有2分还是来自最后两道大题的“解”。 21.解:启尧。 22.解: 得到了可怜分,2分。 而最后一道大题的结论更是写得诡异。 22.解: 过程部分全部空白, 得出结论:启尧,无解。 顾启尧确实觉得挺无解的。 所以他把约好的银行行长都鸽了,劳烦本该下班的下属们去洽谈接待,都必须要回家找顾佥谈谈。 谈什么?不知道。 因为自己的确就如刘老师说的那样,想着就算顾佥什么都没考上,那就花钱给他送出去随便上个什么学,至于顾佥的才华,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以顾家的财力,应该都是支撑得起的。 反正,顾佥的才华很安全,他数学一团糟,选科也已经报不了金融或者管理了,他不想进启和,也不可能接手启和。 这很好。 所以谈什么呢? 大概只是因为顾佥最后让电话不停的顾启尧赶紧回公司,一个人拿着血红的试卷离开时失落失望的背影,看上去有点让顾启尧揪心吧。 不是的,我没有不关心你。 顾启尧想这样对顾佥解释。 …… “您关注的5271更新了。” -又来了又来了,细糠但强行he的71大大,今天又是什么虐心小短篇,我吃吃吃 -今天更新得好早啊,平时不都是深夜emo时段发吗 -乐,我们这群爱看71文的到底是什么虐梗狂热分子 5271,我爱启尧。 谐音梗,隐晦的表白,这是顾佥的笔名。 顶着这个笔名的顾佥经常出没在某平台的“下克上”tag里,他写得很好但是总是弱化剧情,是纯粹的意识流诗意文佬。 这种文风,喜欢的人倒是会很喜欢,但搞tag短打文,最忌讳的就是同质化。 顾佥的每一篇短打,在刚起笔的时候一切都正常,人设也各式各样,但越往后写,年长者的形象就会被他渐渐塑造成睿智洞察、骨子里透着冷漠和不信任的人设,而年下者深情隐忍,安全感极度缺失还要假装正常,用拆家叛逆吸引注意力,最后都会来个疯批大爆发。 他每一篇短打都会写成这种味儿。 结局更是重量级,he得很莫名,能把he写得很憋屈也是一种本事,有种5271打从心眼里就并不看好自己笔下的cp但是还非要圆回来个好结局的感觉。 他的粉丝不少,都已经熟知他的文风和毛病,评论区一水都是“锁死,5271,锁死,别把he写得跟摁头亲一样,对你自己的产品乐观一点行吗谢谢你。” 还有劝他实在不行去开同人文吧,给别人的cp做饭吧,别整你那洞察冷静、信任危机的年上0了感觉你写的0都不爱你家1。 顾佥气得把说这种话的读者账号都单方面屏蔽了。 至于今天,顾佥知道今晚顾启尧应该又会很晚才回,他能登录宋秘书的oa,看到顾启尧的行程表,那上面清楚地写着顾启尧今晚约了某银行行长。 所以他一放学回家,顺手把书包丢在玄关处,连衣服都没换,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坐进了顾启尧的衣帽间。 他打开了顾启尧所有衣柜的门,于是自己的四面八方都被顾启尧的味道包围,按照顾启尧的身型裁剪得体的全套衬衫西裤具有极强的即视感,就好像他此刻就站在不远处,把全部视线都慷慨给了自己。 能把这里装修成笼子就好了,关起来,关起来!这样自己就飞不出去,飞不出去就不用看到顾启尧变成顾总,在外面跟人应酬、和人拉扯。 也不用被人告知,他不关心自己,他用钱抚养自己,用钱解决自己。 “楔子—— 可以吗?把我当成你豢养的一只鸟,沾了灰的玉米粒、两块钱的矿泉水,还有绝对的禁锢,这种简单的东西就能养活我。 让我名字的音节,取自你的深思熟虑,再成为你唇上的空气,停顿后被你吐出,携卷你口腔里酒液的气息。 我不需要你的尊重,也不需要你的怜惜,只要你在经过我的笼子时,用指节轻佻促狭地抚摸我的身体,你的指尖捧起我的全世界。 你就这样短暂地爱我,直到我老死在你的笼子里,死前我还会庆幸我曾拥有被你囚禁一生的好运气。 我卑微吗?不,我不向你乞讨爱意,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是能摧毁你全部收获的蝗灾。 但我又不忍心施虐于你,你的哪怕一丝不安,比如怕我飞走,或者,怕我高飞,直至你无法掌控,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折断我的翅膀,证明我永远忠诚于你,尽管忠诚应该圣洁光辉,而非鲜血淋漓,我也还是想自私地谄媚于你,我会弄脏你的手,你捧着我新鲜的心,我幸福着死去,因为我终于让你感到安心。 第9章 你上锁的那扇门后是什么?不重要,我只是你养的鸟,是把花茎插进心脏的夜莺,我用鲜血啼唱爱你的悲鸣,给你献上血色蔷薇,你收下,那我就不去打探你的所有秘密。” 这一段楔子像是直接从心里流淌出来的话,顾佥任由意识牵引文字,飞快地写完,写完的时候王阿姨甚至还没喊顾佥吃饭。 快到八点的时候,这一篇短打全部完成了。 楔子之后其实只是一个日常向的小甜饼,年下1偏科,年上0纵容。 至此每一个讨厌科目的零蛋都是被爱的证据,理直气壮地用低分炫耀自己正被纵容着短板和愚笨。 顾佥美化了自己的经历。 -小甜饼为什么写那么病娇卑微的开头? -真的是小甜饼吗?我偏科怎么没有这个待遇?虐哭了。 -因为你是亲生的。 -不是杠,我妈就不强求我的超烂英语,这应该只是教育理念不一样吧。所以这篇还是虐的,感觉71写的像年上懒得管,年下恋爱脑。 顾佥把最后一条评论屏蔽了。 他翻评论翻得认真,给每一条祝福cp锁死和“嗑到了”的评论点赞,没听到大门门锁弹开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 我还真查了一下,jj没有叫顾佥这个笔名的同名太太,斑马安心使用 71(yao)=启尧 第7章 顾启尧回到家,摁开指纹锁,一推开家门就看到被随意丢在玄关的书包,扁扁地瘫在地上,拉链都没拉开,像一坨委屈的烂咸菜。 顾佥的运动鞋被随意地甩在玄关的鞋柜前,客厅的大灯没开,只有餐桌上方的装饰灯亮着,黄铜琥珀灯微弱的暖光下,保温餐垫上的晚餐一口没动、热气微弱。 这是王阿姨的习惯,老一辈的人总下意识觉得开大灯是一件很浪费的事,哪怕这户根本就不可能是会心疼那两盏大灯电费的人家,王阿姨还是每次都只留一盏小灯,不过顾佥去吃饭的时候还是会把客厅所有的灯都打开。 所以现在这个光景,昏暗的客餐厅,快八点了,这小孩居然还没吃饭。 是在等自己回家吗?不可能啊,顾佥知道自己很少回家吃晚饭,尤其是今晚,王阿姨也以为自己要见银行的人,晚餐都没有做自己的份。 累了?回家先睡觉了?期末考试考完了,应该快放暑假了吧,小孩想好好休息? 家里安静得出奇,顾启尧准备先换衣服再说,今天这件西装在数学组办公室里汗透了,下午一直在开会,他连在休息室里换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从玄关处直走,左边是客餐厅,右边第一间都是顾启尧的衣帽间。 顾启尧脚步一顿。 衣帽间的灯是开着的,没关严的门缝里透出明亮的光,时不时还有敲击键盘的声音传出。 顾佥在里面。 上次顾启尧就很奇怪,顾佥总是偷偷钻自己衣帽间干什么。 还有莫名的打字音,他在干什么? 现在已经八点了,书包在门口,拉链都没打开,晚饭也还没吃,平时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这小孩就是这么自律自觉的? 今天一天都在折腾,也没折腾出个什么结果,没一件让顾启尧顺心的事。上午股东会、然后被找家长,中午饭都没吃两口就开始接电话,下午市场部的会又臭又长,顾启尧心里还惦记着顾佥的事,小孩懂事又落寞的背影和那个惨淡的17分,再加上被刘老师当着顾佥的面指出自己对他不上心,顾启尧既心虚又心疼,但每一个都理不出头绪,他也不知道是应该教育顾佥还是安慰他,甚至是向他解释、期盼他理解和懂事的原谅。 人就一个心脏,也就左拳大小,装不了那么多烦心揪心的事,装不下就会往外溢,变成连顾启尧都控制不住的情绪。 他几乎是踢开了衣帽间的门,顾佥被狠狠吓了一跳,他先“啪”一声合上了电脑,然后才警惕地看向顾启尧。 顾启尧微微眯了眯眼,顾佥这个下意识的心虚反应说明了很多事情。 所以质问顾佥回家不吃饭不写作业、数学偏科、解释不关心还有教育他不要跟老师顶嘴等等事项的优先级,都立刻被顾启尧往后排了。 “你在干什么?你电脑里有什么?” 顾佥嗫嚅着,视线左移。 顾启尧的衣柜整整齐齐,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但是衣柜门都开着,乍一看很可疑。 “我……没什么,启尧叔,是我自己的东西。” 而令顾佥意外的是,顾启尧很认真地再次问了他一遍。 “你,电脑里,有什么?” 顾佥有点慌了,他听得出来顾启尧语气里的质问和严厉,他是认真的。 但是5271和这个账号下发布的所有内容,都是不能让顾启尧看到的东西。 顾启尧绝对能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写的是他们之间的事,顾佥意淫了和他在一起的各种未来,是各种身份的顾启尧,在各种设定之下都会被顾佥坚定爱着,并和他相爱的情节。 顾佥还不想表白心迹,尤其不想在这种场合下,在这种被家长抓包、地位不对等的情景下表白。 于是他说:“是我自己的东西,启尧叔。” “你翻我东西了吗?还是进我书房了?” 顾启尧紧紧盯着顾佥,他不想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立刻去检查书房的锁,更不想在顾佥面前暴露这种不安,所以他只是握紧了颤抖的拳头,然后把手藏到了身后,面上依然是严肃家长的模样。 顾佥眨了眨眼,似乎对于顾启尧的这个问题有些不解,但他也有了些底气: “没有,我不会翻你东西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进你的书房,电脑里是我自己的资料。” “那你在我衣帽间里干什么?” “我……我只是进来坐着。” “把你电脑打开。” 顾启尧没有相信他。 顾佥有些委屈,这就跟你数学考得烂,家长却批评你作弊一样,一个确凿的小罪被误会成了莫须有的大罪,顾佥提高了嗓门: “我说了那是我自己的东西,我真没有翻你的书房!” “那你为什么不能给我看呢!” “因为那是我自己写的小说!” 顾启尧愣住了。 “……我不想让你看我写的东西。” 顾佥说着,抱着合严实的电脑站了起来,从顾启尧身边绕了出去。 顾启尧顿了顿,也跟了出来。 顾佥抱着电脑,准备走回自己的卧室,他听见顾启尧的脚步声,本以为顾启尧是追上来说几句软话。启尧叔今晚提前回来了,估计是打算找自己谈谈数学偏科的事。 毕竟顾启尧最讨厌别人下他的面子了,刘老师讲话不客气,顾启尧不可能像没事人一样完全不找自己沟通的,他要在自己面前维持他自认为的好家长形象。 所以顾佥没有把自己的卧室门上锁,他知道顾启尧会进来。 而顾启尧却站定在他自己的书房门前。 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还是这么不安,大概是自己曾经用许大哥的牵强解释一次次打消过怀疑,最后却为信任惨痛买单的后遗症正在发作吧。 写的小说吗……似乎是个很合理的解释。 顾启尧轻轻拧动了书房的门。 “咔”,锁得很好。 他微微躬身弯腰,端详门锁,没有划痕,没有撬锁的痕迹……呼,顾佥是自己教育出来的孩子,撬锁这种事肯定做不出来的。 可能真的是小说吧,他本来也喜欢文学,自己写点也很正常,这个说法也能很好地解释半夜顾佥房间里传来的打字音。 至于为什么在自己的衣帽间……算了,苦苦追问可能…… “你不相信,对吧。”顾佥去而复返,疑问句,肯定语气,带着听不出情绪的低沉。 顾启尧转过身来。 顾佥的卧室在书房的斜对面,他进了卧室之后顺手开了灯,但是走廊和客厅都还是暗的,所以在顾启尧的视角中,顾佥此刻背光而立,他倚着门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顾启尧深吸了一口气,“……是,我有点不相信。” 顾佥干巴嘲弄地轻笑了一声:“你这样,我更好奇你书房里到底有什么了。” 顾启尧对光,顾佥背光,所以顾启尧的表情和心思在顾佥的视线中无处遁形,而顾佥的表情他却看不清。 听到这话,顾启尧克制着自己的警惕和反感,但他还是眼皮一跳,轻轻皱了下眉。 随后,顾启尧听见顾佥呼吸明显一滞。 他应该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想观察自己的反应。 二人在光线分割的明暗中无声地对峙了半分钟,最后顾佥微微站直身子,伸手在门框外的走廊灯开关处拍了一下,转身走进了自己房间,给顾启尧留了门。 被强光一刺,顾启尧眨了几下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第10章 顾佥的眼圈有点泛红。 顾佥的卧室布局很简单,一米五的单人床,窗边是一个可升降的写字桌,人体工学椅是顾启尧特意给他定制的,怕他驼背,但顾启尧本人从来没有纠正、甚至留意过他的坐姿,“不要驼背”这种话从来都只是随口叮嘱而已。 爱不爱的,很明显,顾佥一直都知道。 但从他喜欢上顾启尧后,他就不去找顾启尧索要父爱或者关心了,所以他大概上初中开了窍之后,在顾启尧那就是个懂事小孩了。 他懂事,顾启尧会笑,顾启尧很累,尤其是在他小的时候,顾佥不想让喜欢的人烦心。 “你看吧。” 顾佥说完后翻开了电脑,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好了心理准备,缓慢而坚定地输入了一串密码。 顾启尧就站在他写字桌的旁边,他感觉顾佥似乎是刻意让自己看清那串密码是什么,在小数字键盘上移动的手指无比缓慢。 不过前面几个没反应过来,顾启尧没看清,最后三位数似乎是571。 但是此刻顾启尧有更关心的事,顾佥打开电脑后,直接显示的就是文稿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他给顾启尧让了位置,顾启尧也不客气,把顾佥的电脑往自己跟前拖了拖。 从头划到尾,全是字。 顾启尧没有仔细看,他把文稿界面最小化,检查了一下顾佥的桌面,除了浏览器和飞信企鹅之外,就是办公软件三件套。 顾启尧直接打开了excel。 一个快高三的学生,除了偶尔需要填写学校的统计表格,是不会经常使用excel这个软件的,所以这个软件打开之后甚至还有初始化加载和使用提示。 顾佥觉得有点莫名,而顾启尧终于放心。 他合上了顾佥的电脑,没有再打开那些文稿:“……启尧叔错怪你了。” ……错怪,就这样吗? 呵。 “你都不仔细看看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启尧总觉得顾佥的语气怪怪的。 “不了,这是你的隐私。” 顾启尧说完,见顾佥不敢置信地直直看进了自己的双眼,眼圈更红了。 顾启尧想找补两句,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作何解释。 说实话,他也有点累了,他何尝不知道怀疑一个高中生趁自己不在家撬了书房门,然后用电脑拷走了启和的财务报表、招标信息还有自己的行程单这种事是无稽之谈,他何尝不清楚顾佥现在的心情,冤枉?委屈? 可这种事偏偏就发生过,以至于顾启尧像个被蛇咬的懦夫,对着顾佥这根井绳警惕万分,神经质一般。 那一年,资金链断裂,现金流冻结,一夜之间,启和这么大的产业,八万多员工等着自己掏钱,项目封停,顾启尧几度被传唤接受调查,求人求神、拜佛拜鬼,在酒桌上喝进急诊,最后在病房里接到一通通“顾老弟我们实在帮不上忙”的电话。 顾启尧没办法不怕。 他妈走得早,老顾没几年也跟着走了,恩爱薄命的夫妻俩就顾启尧一个孩子。他那个时候年轻,大学都没上两年,启和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职业经理人都告诉自己不用怕,小顾总聘请他们来打理启和就行,亲戚们、股东们也说不用怕,启尧在这里签字就行。 那个时候,父亲走了,只有许大哥护在他前面,跟他说这些人包藏祸心,那群人不能全信,许大哥带他入行,许大哥教他做事。 最后也是许大哥,背后狠狠捅了他几刀子。 后来许宏进去了,合同诈骗、集资诈骗等等重大经济犯罪判了不少年,他是进去了,高额的债务和绝望的未来逼得他老婆拉着八岁的儿子跳江,许宏在牢里求自己放过他家人。 顾启尧没有要逼死谁,许宏是个虚伪的人,是伪装成围巾的蛇,挂在自己年轻脆弱的脖子上吐着蛇信子,还跟自己说,冷吗?围巾本来就不暖和,窒息吗?做生意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步步维艰。 他骗自己,也骗他女人,他老婆不想活了,他哭得像是自己害他家破人亡,恳求着、怨骂着、诅咒着,最后八岁的许钎还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跟在自己身边。 “启尧叔?我妈妈呢,警察叔叔说已经在江里找到她了。” 顾启尧看着顾佥,那个当年抱着自己大腿要妈妈的孩子,现在已经比自己还高出不少了。 “我的隐私?你刚刚要看我电脑的时候不说是我的隐私,你现在装什么!” 许钎被自己收养,跟自己姓,改了名字换了身份,但是没有走任何收养程序,毕竟他爸还活着,过两年也该出来了,书房里除了顾启尧的电脑外,还有许钎的户口本。 下半年高考报名,顾佥也成年了,那些东西也是时候还给他了。 顾启尧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人太累的时候、心思太重的时候,抑或是想起不愉快的往事的时候,最容易出神。 所以突然被顾佥狠狠推了一把,顾启尧猛地摔坐在顾佥的床上,他这才回过神来,拧着眉刚想骂顾佥冒失,一抬头却发现这孩子哭了。 顾佥很少掉眼泪,他八岁跟着顾启尧,他妈从江里被捞出来,他扑上去要妈妈,被顾启尧揽进怀里,就那个时候他哭了一次。 “我提醒过你的,我成年了,如果我是你的负担,那你可以不要我……但如果你还要我,顾启尧,你就别再拿我当孩子敷衍!”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他俩现在这种进展的话,数学卷子应该都不算个事了吧。 清洁系统n.10088号如是想道。 …… 顾佥这一下的力道不轻,搡得顾启尧在他床上弹了几下才缓过神来。 顾启尧有些愠怒,心脏被顾佥突然的袭击惊得狂跳了几下,他撑着顾佥的床坐直了身子,新换的浅蓝色条纹床单有一股清新的皂香。 顾启尧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此时,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念头实在是很不合时宜:有汗味的外衣外裤直接坐了小孩的床,今晚还得帮着他一起换床单被套。 等顾启尧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挂着眼泪珠子的顾佥已经逼近了自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把顾启尧困在床沿边和他自己之间,豆大的眼泪蓄了许久,“啪”一下掉到顾启尧的西服裤子上。 顾启尧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实在是有点哭笑不得。 “这怎么能扯到我不要你了上面去……” 没良心,养顾佥都把自己的思维逻辑养成这种居家模样了,顾佥反倒还在这委屈上了,说他自己是负担了,要不是顾佥哭得实在可怜,顾启尧都要以为这是什么绿茶发言、撒娇行径了。 顾启尧微微抬头,顾佥在努力板起脸,他眼神恶狠狠的,好像如果自己真说出不要他了这种话,下一秒这孩子就要扑上来撕咬自己脆弱的咽喉。 但他的眼眶里除了狠厉之外,偏生还兜着老大颗泪水,紧咬着腮帮子,初具棱角的冷峻面庞上眼泪汪汪,鼻头泛红。 唉,查个电脑把小孩冤枉哭了。 顾佥没压住情绪,他本来想回应顾启尧的话,开口却哽住了,很丢人地狠狠抽了下鼻子,顾启尧差点笑出声来,这下他被顾佥狠狠推搡的火气也算是彻底散尽了。 “行了别哭了。” “那你别拿我当孩子敷衍!” 顾启尧没听懂他的逻辑:“那你到底是想让我看你电脑,还是不想让我看啊,我看了是错怪你,我不看又说我敷衍你。” “我只是不想你瞒我!你一直都有事情瞒我!你书房里有什么?你又为什么防着我?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你在害怕什么呢启尧叔,你觉得我会害你还是会偷你东西?” 机关枪似的一顿质问,顾启尧语塞,显然是不想回答他,但顾佥问得直接,又不好随便应付,顾总只好用上了些沟通技巧: “我都说了,是我错怪你了,你就当我是敏感过了头,行吗?好了,启尧叔给你道歉了。” 顾启尧服了软,仰望顾佥的视线比语气更软,以退为进。 生意场上谈判的技巧现在用来对付哭鼻子的男高中生,简直是牛刀杀鸡、炮轰蚂蚁,成熟的男性嗓音、偏亮的音色,半哄半认真。 顾启尧洞察的双眼冷静坦然地看着顾佥,前者看似诚恳,后者的心脏确实跳得兵荒马乱。 顾佥果然眨巴了两下眼睛,没反应过来,顾启尧又趁机用手指勾住了他的掌心挠了挠,随后拽了一把顾佥的手,把他拉了过来,于是两人并排坐在床沿。 顾启尧微微侧身,歪过头自下而上地盯着顾佥看,他西装革履,领带都没解开,坐在浅蓝色条纹床单覆盖的软床上,手撑在身侧,漂亮的指骨陷进了床垫,上身微倾,靠向了顾佥,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丢不丢人啊,不是你自己说你是成年人吗,嗯?受委屈还跟启尧叔掉眼泪啊。” 第11章 顾启尧“嗯”的那声动静,直接把顾佥脑子都“嗯”懵了。 “你还知道我……我委屈啊。” 顾佥狠狠吸了两下鼻子,浓眉拧着,脸也冷着,可惜眼里还含着眼泪水,看上去实在是可怜又丢脸。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行吗?我不该怀疑你,也不该质问你。” 还在敷衍,对刚刚的问题顾启尧分明一个都没回答。 可他态度和语气都很温和,顾佥如果继续追问,就显得有些不识时务、不讲道理、不分好歹。 顾启尧是故意的。 这招顾佥也会。 “……你不应该瞒我,我们不是最亲的人吗?” 顾佥皱了下鼻子,似乎仍有不忿,无意识撒着娇。 怕他追问自己疑心的缘由,顾启尧继续说好话,也是有意岔开话题:“是啊,但是我尊重你的隐私,你也要尊重我的吧,好了,这件事就……”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顾佥又来劲了。 他刚刚其实都做好跟顾启尧摊牌的心理准备了,但顾启尧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快速翻过他写的那些文字,那些一字一句都诉说心动和爱意的心事,在顾佥紧张如擂鼓的心跳声中,被顾启尧一句“尊重隐私”糊弄过去了。 他什么都没发现,他就只是检阅了一遍那些文稿,像是在那些孤单的爱意里寻找什么证据。 可惜,文稿里除了爱,什么都没有,顾启尧没发现证据,也没发现少年的心意。 “你也可以不尊重我的!我在你面前也可以没有隐私,你看啊,我给你看!你不想看的话我就念给你听!” 顾佥突然较劲起来,踹开了顾启尧给的台阶,死活不下,梗着脖子红着脸,俊朗的帅脸露出青涩的坚定。但在顾启尧听来,这话可不是少年人的情话暗示,倒像是幼稚的隐私交换。 不等价的交换,通过威胁或者撒娇的手段,以结果为导向来看,是不划算的生意。 顾总不做这种生意。 于是顾启尧锋利的眼尾一沉,笑意淡了几分,眼里划过一丝厌烦。 “我的本意并不是要逼迫你给我看你的小说,刚刚是我的错,我尊重你,也请你尊重我,有些事我不想提。” 顾佥了解顾启尧,一颦一笑,连顾启尧浅淡眉尾的具体坐标代表着的心情值公式,他都能一秒换算出来,但他偏偏不受教、不识趣,死死捏着灵活滑溜的漂亮鲤鱼,不许它逃出掌心的湖泊。 “我没有不尊重你,我只是……” 顾启尧眼里的厌烦更浓重了。 顾佥不由得闭上了嘴。 顾启尧圆滑,有时候不好拒绝的话他就冷脸沉默,但刚刚顾启尧已经把拒绝的话直接挑明了说,可见这事有多让他反感。 这份厌烦究竟是冲着他那段疑心背后的过往,还是冲着今晚纠缠他的自己,顾佥不想去分辨,他只知道顾启尧那种抗拒厌恶的眼神像滚烫的火星子,他心头现在像针扎一样刺痛个不停。 “好,我不问了……” 顾启尧这才像松了口气般,看向顾佥的眼神也恢复如常,没有浓郁的情绪波动,温和又包容,像看一条听话的好狗。 “吃饭吧。” “……好。” 顾佥勉强应声,顾启尧也知道到刚刚的拒绝严厉又冷硬,见他情绪低落,顾启尧顿了顿,接着道,“吃完饭我跟你一起订正数学试卷,今晚我多陪陪你。” “真的吗?!” 一听这话,顾佥的心情立马由阴转晴。 “真的吗启尧叔,你今晚有时间……” “有有有,今晚我辅佐顾佥大少爷对付17分数学。” “……你故意哄我的吧,你会高中数学吗,你都三十多了,早忘记了吧。” “你管我会不会呢,那我不哄你了,也不陪你了,我都三十多了,教不会你。” “别!别…启尧叔,启尧叔你行行好,教教我……” 顾启尧哼笑一声,看顾佥的模样就知道已经哄好了他,于是起身离开顾佥的卧室,想要回自己卧室冲把澡换身衣服。 顾佥激动万分地跟了过去,像只跟脚的粘人精。 “教你教你,毕竟你们刘老师都那么说了,我确实不能放任你继续这么混下去了,学习态度的问题你自己掂量,但你下次再在大题写我的名字试试看?我让启和的法务部告你侵权。” 当然是故意吓唬顾佥的,顾启尧轻踹了脚顾佥,把他赶出浴室,于是顾佥在磨砂玻璃外蹲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小孩肯定在外面笑得龇牙咧嘴,因为磨砂玻璃上透出了一口大白牙。 顾佥也知道顾启尧是在逗自己,笑得很不值钱:“那怎么办,启和的法务部战无不胜,我可赔不起那位顾总,我让我家启尧叔来赔吧。” 刚刚还在掉眼泪,现在又笑嘻嘻的,青春期的心思百转千回,真难懂。 顾启尧的声音从浴室里闷闷地传来:“嗯,当你的启尧叔真可怜,行了,我要洗澡了,你还在蹲在这干嘛,傻乐什么呢……” 脱衣服的窸窣声没了,淋浴间的回声更强,顾启尧应该是在调水温。 “当然开心了!这是你第一次亲自给我辅导学习,你以前要么是请家教,要么就完全不管我,还哄骗我,说不会也没关系,扬长避短才是聪明人。” 顾启尧动作一顿。 外面的顾佥浑然不觉,还蹲在门口对着门缝叨叨:“你敷衍人很有一手的,不过我也不怪你,我八岁才跟着你,你本来就忙,又觉得我长大了,你养不熟我,这些我都知道……” “别胡思乱想。” “没事的启尧叔,我没怪过你。” 你防着我,你不关心我,你不信任我,我都不怪你。 从发现自己喜欢顾启尧开始,顾启尧这样不够亲近的距离反而还是好事,几年前的自己完全藏不住心事,如果被顾启尧发现,斥责几句,估计自己就会害怕退缩了。 因为那个时候太小,比起他不爱自己,更怕他不要自己。 但是现在,成年是最好的倚仗,顾佥继续叨叨:“但现在我长大了,你其实可以相信我的,除了你,我没有更亲的人了,我…我很……” 我很爱你的。 不是小孩子对无法选择的亲人的爱,是成年人对唯一选择的爱人的爱。 有一种大型犬已经成年体,还觉得自己是主人怀里的小奶狗,缩着身子撒娇的感觉,给顾启尧听得肉麻,假装没听清,把顾佥打发走了。 “行了小流氓,去吃饭吧,别偷看了。” “!谁偷看……” 水声一响,雾气弥漫,顾佥还真脸红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耸了耸鼻子,在顾启尧卧室里深吸了两口香熏味,撇着嘴出去吃晚饭了。 两人心里都清楚,今晚的问题其实并没有解决,顾佥追问,顾启尧哄着岔开话题,说软话先认错,而顾启尧冷脸,顾佥又不想触他逆鳞,惹他对自己厌烦。 他们都只是在最后退无可退的情况下,顺着彼此的台阶糊弄着下去了而已。 …… 吃完饭,顾启尧带着一身的沐浴露味擦着头发坐在顾佥的床边看着他写数学,顾佥老老实实趴在桌上演算,被顾启尧用脚尖点着后腰提醒坐直。 俩人都没有再提晚上的事。 高中数学顾启尧确实早忘干净了,没盯一会小孩,顾启尧就躺在顾佥的床上,举着平板处理他自己的工作了,顾佥也有眼色地不找顾启尧请教问题,只是回头偷看他。 顾佥这边的情况已经解决,小孩偷看自己的眼睛亮亮的,心情应该不错,顾启尧的心里也莫名轻松舒坦了。 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是顾佥高兴,他就顺心,生意的事也能好好厘清。 所以,自己这是把顾佥当吉祥物吗? 一米八五的吉祥物,冷着脸跟向他勇敢表白的女孩子说,对不起但是我不喜欢你而且永远不会喜欢你。人家哭得伤心,家长都找到学校去了。 顾启尧盯着市场部烂成一坨的可行性报告,轻笑出声。 那个时候顾佥说什么来着,说他绝对不道歉,他要和启尧叔永远在一起,他勾着自己的小拇指,说他不会被任何人抢走,启尧叔放心…… 忠心耿耿的吉祥物,真好,别像他爸一样就行。 “你笑什么。” “笑你考17分丢人。” 顾佥不服气地瘪嘴,顾启尧把平板放到一边,想起了什么一般坐起了身子,下床走到顾佥旁边扒拉他的草稿纸。 “不许看!” “你护什么,我看看你的卷子,你订正到哪了?” “你白天不是看过了吗?” “手拿开,别逼我数三二一……这是什么,这不是英语卷子吗?” 顾启尧顺手就揪上了顾佥的耳朵:“你数学卷子呢?说话。” “啊啊我不知道!启尧叔你怎么还转圈拧啊!嘶——顾启尧你别太过分了!!” 第12章 “谁让你叫我全名的?你把你数学卷子丢了?你这什么学习态度,啊?” 顾启尧越拧越紧,顾佥缩着脖子躲,最后实在是被揪痛了,顾佥就不再收着劲了,他直接单手制住了顾启尧揪他耳朵的手,高高抬起,再仗着身高优势一提一拽,把顾启尧整个人都拉了过来,而另一手扣住了顾启尧的腰,单手环了一个整圈。 顾启尧实在纤薄,他被困在了顾佥的怀里,二人的胸膛狠狠一撞,顾佥有弹性的薄韧肌肉给了顾启尧缓冲,但顾启尧的鼻子还是直直地戳上了顾佥的胸骨。 酸,酸痛得鼻根都发麻,生理性眼泪都冒出来了。 今天真是被顾佥折腾死了,顾启尧无名火起,挣扎得厉害:“顾佥!没大没小的,把你手从我腰上拿开!” 吉祥物也敢翻天了。 顾启尧的眉毛鼻子都皱着,在顾佥的怀里抬起脸,锋利漂亮的眼尾带着湿意,脸上是绝对的不悦,但挣扎又是被全然压制的可爱。 顾佥看呆了,搂得更紧了,刚洗完澡的顾启尧身上还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都是和卧室香薰同款的蓝风铃味,带着未干的湿润水汽,像春天新生的俏芽。 他很想说那句经典台词:启尧叔,你好香啊。 但顾启尧却在下一秒狠狠踩上了他的脚。 作者有话说: ---------------------- 二编:修改了抽风格式 第9章 生意场上行走,得有点派头,毕竟排场就是实力,所以顾启尧出去谈生意不得不全副武装,领带皮鞋,西装衬衫,手工裁制,高档衣料,连袖扣都是精挑细选、成色完美的自然宝石。 大概就是因为平时在外太端着、太假面,所以私底下在家里,顾启尧反而更喜欢披浴袍穿睡衣,怎么宽松舒服怎么来,居家拖鞋也偏爱穿薄底的,地毯选长毛或厚底绒,像光脚走在柔软的草坪上,惬意和松弛在信然踱步间油然而生。 顾佥之前还当面吐槽过,说顾启尧本来个子就不高,身型也不壮,还穿薄底鞋,出去没有骇人气场,全是勾人气韵,被顾启尧白了一眼,骂他小孩不懂大人的事就别乱用词。 现在,顾佥蹲坐在地上,抱着顾启尧的大腿碰瓷,一边三分真七分假地嚎着自己脚面已经粉碎性骨折、从此刻开始成为需要顾启尧养一辈子的小跛子,一边暗自庆幸得亏启尧叔穿的是薄底拖鞋。 隔着一层如纸薄的鞋底,顾启尧的脚狠狠跺在了顾佥的脚面上,顾启尧人瘦脚也瘦,被手工皮鞋磨砺的脚跟皮肤包裹着跟骨,像个结实的棒槌,顾佥脚背一麻,只能松开顾启尧的腰,赖在地上护疼。 是真疼啊。 顾启尧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他转了转“凶器”左脚的脚踝,带着浓浓的不悦: “谁要养你一辈子,你能吃能睡,养你费钱,赶紧松手!” 他的整条左腿都被顾佥圈住了,讹人似的,这小孩把脸都贴在了顾启尧大腿的内侧,那里还有前几天出席剪彩仪式用衬衫固定夹勒出的红痕,被顾佥质硬蓬松、倔强翘起的头发蹭得发痒。 “心疼钱?那也不行,你得赔我。” “踩你一下还得赔你?你活该,松手!你不松手我就再踩你一脚……啧,抱那么紧,流氓吧你!” 顾启尧这句“流氓”,也不知道是在骂顾佥讹人无赖的行径“流氓”,还是骂他蹭腿搂腰的动作“流氓”。 顾佥赖在地上,二人本来就有身高差,顾佥从蹲坐的姿势顺势往后一坐,一屁股敦实地落在地上,双手双脚一起环住顾启尧,顾启尧推拒着他蹭在敏感位置的脑袋,挣动间,顾佥的脸都快蹭进他浴衣下摆了,小孩还在没轻没重地撒娇,言语的吐息喷在顾启尧的腿内侧,红痕破皮的地方有些痛痒。 “启尧叔……” 热气侵袭得太过分了,顾佥的脑袋也确实太近了,顾启尧低头看去,顾佥的脑袋正在浴衣的下摆处乱蹭耸动,顾启尧突然神色一愣,动作一顿,真用上了些力气,皱着眉狠狠推开顾佥,抽出腿挣脱了出来。 他喘了两口气,狠狠瞪了一眼有些错愕的顾佥。 顾启尧本想说他几句,眼神却实在慌乱,微张着嘴、眨巴着眼、脸色极为不自然地拢了拢浴衣,瘦削的肩膀和胸骨被y字领严实裹住。 最后顾启尧遮掩着自己,微弓着背,转身快步离开了顾佥的卧室。 顾佥怀中一空,他深深地看着房门外顾启尧慌张离开的背影,却没有站起来追他。 毕竟他蹲坐的姿势就是为了顺势挡住自己的不堪,之前和顾启尧贴得太紧,情难自禁差点暴露心意。 不过现在看来,顾启尧也不是什么光辉圣洁的人。 最后启尧叔慌乱的神色,感觉有点可爱。 一向洞察算计他人的顾启尧原来也会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难堪表情吗?独身多年,沉寂的山也能喧哗灵动,顾启尧就连尴尬与难堪都鲜活生动到了香艳的地步,像高贵矜持的金玉器皿,被胆敢掀开盖子一探究竟的登徒子猝然发现里面其实盛着烈俗的热酒。 这种事,这种冲动,顾启尧看上去很不熟练。 心动、情动……他对此感到生疏且陌生也确实不奇怪,从顾佥有记忆开始,顾启尧一直都是一个人。 所以,如果他乍然知道养子的心意,又会有何反应呢?如果被强制着拉近距离,是否会更慌张呢? 在顾佥的想象中,他不会在月下花前对顾启尧剖心洒泪地说爱。 他会禁锢着顾启尧,压制他的反抗,告诉他自己所有心情和欲望,他会强制他听完,然后强制他接受。 他会害怕吗? 会哭吗? 顾佥仍坐在地上,扯了扯裤子,随后用手撑在身后,重心后移,仰起头眯起了眼,喉结在薄而泛红的脖颈皮肤下难耐地滚动,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热气。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些侵略的念头都只是纸老虎,顾启尧只需要一个不情愿和反感的眼神,小孩害怕被遗弃的本能就会让顾佥退缩,成年后一时间转变不过来这种下意识的惶恐。 但他总会转变过来的,像个男人一样追求他、喜欢他,被他信任,而这只是需要时间。 我们之间已经万事俱备,只欠时间。 毕竟,启尧叔,你也不是没有歪念头。 到达的一刻,顾佥想着顾启尧刚刚惊慌的表情,小声地、偷偷地,笑出了声。 …… “您关注的5271更新了。” -链接又挂了,大大,球球—— -我有!我还没看就先截屏了!姐妹们私我! -不懂就问,5271不是著名虐梗意识流文手吗…… -最近开始写荤菜了宝宝,你是不是很久没来了哇 -别问了吃就完事了,不说了我去找一下我的裤子,刚刚入家0的时候不知道丢哪里去了(该评论已被作者举报) …… 转眼暑假过去,准高三的暑假按理来说应该不轻松,顾启尧一直惦记着要去关心关心顾佥,但启宸置地的第一个项目已经正式启动,顾启尧一整个七月八月都忙得晕头转向,也顾不上问候顾佥的学业了。 对此,顾佥可能早已习惯,也可能是体谅他所以不在意,反正宋秘书的oa账密都在顾佥手里,顾启尧的行踪他了如指掌。 所以,盛夏的燥热夜晚,顾启尧经常会在酒局应酬结束之后,在裘叔来接自己的车上,看见在后座上刷数学网课的顾佥。 他没有提前跟顾启尧打招呼他会来,他就只是出现在这里,理所当然地接顾启尧回家。 “头晕吗?我给你带了蜂蜜凉茶。” 顾佥从车内推开车门,眉眼放松,向顾启尧伸出手,掌心向上,笑意盈盈。 六月底那个从顾佥房间仓惶逃脱的夜晚被顾启尧刻意遗忘,二人心照不宣地假装无事发生,但顾启尧却很清楚自己在面对顾佥时,心底确凿有几分不自然。 但他还是没有拒绝,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戴着金表的左手被运动服男孩接过,汗津津的手心沾上了男士香水的气味。 顾佥借着揉鼻子的动作,偷偷闻了几下。 今年的夏天实在是天气莫名,热起来连下雨都像倒开水,讲实话,顾启尧最烦这种天气。 所以他心情一郁结,事情也确实多而繁杂,再加上饮食不规律,咖啡和酒局却不停,很快,在某天去跟环保局的人应酬前,顾启尧发现自己又发烧了。 最近这几年,几乎每年的夏天顾启尧都得来这么一回,家庭医生建议他去找中医调理,毕竟从症状上来看就是很典型的肝郁内热,受情志影响,被贪凉诱发。 顾启尧根本不听,一想到中药难喝还麻烦,他就犟嘴说自己还没到更年期,打两针退烧针了事。 今天酒局结束得早,他强撑着笑意和环保局的几位领导还有施工方的人寒暄告别,坐进车里,还惦记着立项批文、专项验收还有施工合作企业的洽谈对接。 第13章 本来想跟裘叔说先回公司再回家,昏沉间,顾启尧似乎没能把这话成功说出口,就抵着车窗睡了过去。 他倒也不是不能把这些事交给下面人去推进核实,但是启和的人都知道,顾总对于项目的每个环节都要亲自把关,而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工作狂多么事业批,他就是单纯不信任别人。 宋秘书也暗示过总裁办的人,关于这件事,连关心的话都不必说,一句简单的“顾总您这样太辛苦了,交给我们来做吧”并不能成功拍马屁,只会引起顾启尧的警惕和戒心。 “喂?小宋啊,顾总退烧了吗?” 今天的局有上面的领导,宋秘书必然也在场,他坐在副驾驶上,掩嘴小声地对着听筒那头的家庭医生说: “他脸色不好看,刚喝了酒,现在估计还在烧,车况有点差,估计还有四十分钟能到顾总家,您现在在哪。” “我在顾总家门口呢。” “那您敲门就行,顾佥少爷应该在家。” 管医生有些意外:“他今天怎么没跟着老裘去接顾总啊?” “他又跟顾总生气了,因为顾总生病的事。” 发了烧还去应酬,顾佥当然生气了。 “哎哟,也不能怪少爷生气,我也挺火大的,他怎么对自己身体这么不爱惜呢,讲了他也不听……” “是啊……” 宋秘书小声应了几句后让管医生直接敲门进去就行,他抬眼能从中央后视镜中看到顾启尧发烧后不自然泛红的侧脸,垂下的睫毛都无力地趴在眼睑下方,宋秘书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路口的红灯足足有半分钟,裘叔轻踩刹车,瞥了一眼睡熟的顾启尧,右手轻推,挂了空挡,发动机运作的嗡鸣声骤然渐弱。 “唉,这俩活爹……咱俩下午来接顾总去饭局的时候,我看他脸色难看,就知道顾佥少爷绝对要拦着他不让去,结果顾总还是去了,等会回到家估计还得吵。” “……其实今晚这个局,几位副总也能去吧。” “嗐,裘叔,你还看不出来吗?根本就不是因为饭局的事,少爷心疼顾总,顾总却觉得少爷管公司的事。” 顾佥是第一个发现顾启尧发烧的,那个时候,顾启尧已经进衣帽间换衣服了,顾佥脱口就说:“那环保局的饭局就非得你亲自去吗?” 顾启尧微愣,立刻警惕地看向顾佥:“你怎么知道我今晚跟环保局的人吃饭?” 那眼神跟刀子一样冷漠锋利。 俩人就这样吵起来了。 宋秘书和裘叔在楼下等了半天,顾启尧还是没下来,宋秘书正要上楼提醒顾总时间,就看到这两个活爹一起下了楼。 顾启尧脸色难看,拎着西装外套、挂着冷汗走了出来,地下车库温度低,风也大,顾启尧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冷颤,他急急钻上了车,裘叔看他难受,立刻关上了车里的空调。 顾佥还穿着睡衣拖鞋,他站在车外,眉头皱得死紧:“你为什么总把我往坏处想!是,我是打听你的行程了,那又怎么了?我不能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吗?”? 顾启尧直接关上了车窗。 “走吧,裘叔。” 后视镜里,顾佥仍站在原地,直至宾利开出地库,消失在视线中。 第10章 叮。 主系统私信: 清洁工系统n.10088号,你好。 作为清洁工系统,你需要观察剧情伏笔、揣摩角色心理,再进行怨念物品提交。 试错、或者战略性提交错误物品以推动剧情都是允许的,但主系统不推荐使用枚举法,更不建议将每一样物品都提交一遍。 请动脑思考剧情,请勿无脑瞎选、请勿随意提交、请勿儿戏剧情。 请勿偷懒! 谢谢。 n.10088号战战兢兢地回复了收到,并且停止了自己罗列这个小世界全部物品、准备依次按顺序提交的愚蠢行为。 太恐怖了,这简直是领导窥屏。 但它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最近这几章都没有出现什么关键物品啊,总不能把人家户口本上交给主系统吧! 对哦,户口本,能交吗? n.10088号开始动脑了。 …… 顾启尧醒来的时候,顾佥正坐在他床边,冷着脸低头发呆,双手拢住了顾启尧输液的右手,用体温给他捂暖冰冷的指尖。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注意到顾启尧睁开了眼。 温度交换的规则是热量从高温向低温流动,直至二者温度一致,所以此刻在顾佥手心里,二人的温度已然不分彼此。顾佥手心出了点汗,热度带了湿润和潮意,顾启尧试图轻轻抽回手,被顾佥下意识紧了紧,制止了他的抽动。 就算有顾佥捂手,顾启尧也还是被冻醒的。 冰凉的药液顺着手臂静脉丛行走到全身,他严实盖着被子,身上还是冰凉发冷,动动脚趾才能感知到下肢的存在。 退烧了的脑子也是沉重的,太过柔软蓬松的枕头像棉花糖,没有承托力,让人感觉会下坠、下坠,直至无止境的深渊。 这种感觉像极了那段时间,顾启尧谁都不能信,谁都不能依靠,可他自己偏偏也没有足够的能力,能在最害怕的时候应对处理好最不能露怯的困境。 所以顾启尧不喜欢在脆弱的时候被人照顾,防备心太强的动物不喜欢露肚皮,顾启尧甚至都不喜欢声色场所,他从不在任何应酬饭局后深夜续摊,抛却身份地位不谈,只因坦诚相待的时刻心软耳根也软,只是交付信任,他就付出了那么惨痛的代价,那身心交付更是一场动辄赔光全部身家的豪赌。 顾启尧不敢。 所以他打着顾佥的旗号独身至今,被顾佥误会之后他也不去澄清。 顾佥低着头坐在他身边,顾启尧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头顶,还是那个无辜的发旋,不过在顾佥长得比自己高后就看不到了。 自己确实懦弱,拥有得越多,胆子就越小。 顾启尧手背上的血管很细,每次打吊瓶都很费劲,好在管医生担任私人家庭医生已经有不少年头了,他很熟悉顾启尧手背每一根静脉的走向、位置,也清楚地知道应该如何把输液针头成功送进静脉中。 但因为顾启尧瘦,手指细,手背也没有什么肉,每次输液时间一长,他手背就发青。 “顾总的手不能长时间输液,可以拔针了,这一瓶不用吊完,少爷你……哎,顾总醒了?” 听见管医生这么说,放空发呆的顾佥这才抬起头来,注意到顾启尧不知何时已经静静睁开了眼。 “你醒了?还难受吗?醒了怎么不说话啊,喝水吗?” 顾佥用手背贴上了顾启尧的额头,又非常自然地把手伸进了顾启尧的被窝里摸他的肚子,再顺着肚子塞进平躺着的顾启尧此刻微微悬空的后腰。 他摸得认真,动作干脆利落不旖旎,顾启尧却还是脸一热。 “空调已经调高了,顾启尧你捂着被子睡了这么久怎么一点都没出汗啊……你现在退烧也是药压下去的,估计半夜还得烧。” 我的衣服什么时候被脱光了…… 顾启尧清了清嗓子,略过顾佥,偏过头对管医生说话:“……麻烦你了管叔。” 管医生看着顾佥对顾总理所当然的、亲昵过头的动作,原本感慨少爷对顾总亲近孝顺,却又隐隐觉得二人间的距离感有点失分寸,心上正划过一丝疑虑,被顾总搭话,他才回过神来。 果不其然,管医生开始了医者的长篇大论苦口婆心,教育了好一会,最后看顾启尧眼皮又开始打架,他才收拾着吊瓶吊针离开。 顾佥还在轻揉着顾启尧的手,托着他的手掌,大拇指摁着针孔止血,被顾启尧推了一把,让他去送送管医生,这才不舍地松开。 等顾佥把管叔送走再回来的时候,顾启尧脑袋一歪,又睡着了。 这场病,就像管医生说的那样,不是感冒不是炎症,是肝气内结,郁而发热,所以专项验收和施工招标顺利推进且完成后,建设局监督,项目动工在即,而顾佥在那天吵架之后也没有再继续依依不饶,顾启尧的心情好多了,他蔫巴了几天又恢复如初。 … “你发烧那天?怎么现在想起来问这个。” 八月底的这个周日,顾佥开学报道,顾启尧也有空,等小孩上午报完道领完书,他就把小孩领出去吃午饭。 顾启尧最近格外偏爱泰餐,夏末的热总感觉带着点穷寇入巷的决绝,就好像来年没有夏天了一样热得不管不顾,这种天气,泰餐酸辣开胃,能够调动倦怠的食欲。 只是可怜了顾佥,他跟着顾启尧吃了几次泰餐,额角就冒出了两颗巨大的痘,于是他那两天时时刻刻跟在顾启尧后面叫喊着让他对自己负责,顾启尧嫌他咋咋唬唬用词丢人,实在是不耐烦了,就动作粗鲁地给他挤痘痘,弄得顾佥脑门血呼啦查的,疼得想哭。 现在那块的痘印都快消了,顾启尧盯着那一小片棕红色,突然想起了那次和环保局吃完饭的事,顺口就问了。 第14章 “那天我烧糊涂了,上车就睡着了,后来的事我都不知道,醒来就在床上躺着,就……有点好奇。” 其实他也是想知道,那天到底是不是顾佥把他衣服脱掉的。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但就是有点在意。 顾佥坐在顾启尧对面的位置,那个位置正好在空调底下,冷气对着吹,消弭了酸辣口的冬阴功汤河粉带来的热意。 “啊?你居然都不知道?……?等会,所以在你的记忆中,你从酒局出来就昏迷了,再次醒来就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不是,那你居然能忍到现在才问我!要不是知道你病了,这种情节完全就是被下药了啊。” 顾佥说完后低头嗦了口橙红色汤汁里白嫩软弹的河粉,眼珠一转,想了想,非常严肃地盯着顾启尧的眼睛,“你上点心啊,你经常在外面应酬,连这种防备心都没有的话很容易被人给迷……” 后面那个字刚蹦出来一个“j”打头的音节,顾启尧就在桌子底下狠踹了顾佥一脚。 “你写小说把脑子写坏了吧顾佥!” 顾佥缩了缩腿,撇了撇嘴:“我还不是担心你……管医生来咱家了之后大概半个多小时,宋秘书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车后座昏过去了,我和管医生都被吓一跳,到楼下后管叔说你只是睡熟了,是我把你抱上来的,再之后管叔给你打了吊瓶,大概俩小时吧,你就醒了。” “……你抱我上来的?” “对啊,”顾佥夹了块香茅猪肉,低着头专心地用河粉卷上那块肉,一圈圈裹缠、束缚,再把它泡进汤汁里,“我抱你上来的,我给你换的衣服,你好轻,你也……好瘦,肋骨都能一根根看清楚,我那天本来又生气又难过,但是看见你那样……唉,我就不生气了。” 顾佥把那一大块浸满冬阴功汤汁的河粉香茅猪肉卷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也可能是故意含糊地说:“窝心疼里。” 他说得随意,说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着顾启尧的双眼,没有郑重其事,没有惺惺作态,这句话还没有他嘴里精心裹好的肉更值当占用他的口腔空间。 ……什么? 顾启尧反应了一下。 他说的好像是,我心疼你。 心疼,所以不计较。 但是……心疼我吗? 爸妈走了之后,是真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用这么理所应当的语气对顾启尧说“心疼”了。 心脏“咚咚”在内侧狠狠地撞了他的胸口两下,随后就是漫长的耳鸣声,顾启尧在这样陌生而突然的生理性反应中怔愣了双眼,甚至疑惑地微微皱了皱眉。 大脑落后于心脏,他迟迟意识不到自己对于这句“心疼”的震撼。 泰餐馆再高档也不是西餐厅,没有悠扬的弦乐live,东南亚乐器带着诙谐欢快的热带鼓点在耳边蹦跶。 现在正是饭点,用不上“人声鼎沸”形容,但也是热闹欢快,明艳热烈的热带植物置景和高档的木质休闲餐桌,顾启尧他们这个餐位还是沙滩主题,老大个浅色的太阳伞在露台处支着,保证了就餐的私密性,又有主题餐位的趣味性。 在这种地方感受悸动还是挺没品的。 顾启尧掩饰性地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嘟囔着:“小孩子家家还心疼起来了……” 顾佥扒拉着碗底,没应声,心疼顾启尧和吃饭一样自然,他压根没意识到这话对于顾启尧的冲击力,所以他从见底的碗里抬起头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我还想加一份河粉,还要冬阴功汤底,加柠檬鱼,启尧叔,扫码。” 就这么点饭菜,确实没吃饱嘛,十八岁的男高中生,现在正是能吃的时候。 但是顾启尧却瞪了顾佥一眼。 “还吃,吃那么多。” “?” “这次长痘了别找我负责!” 顾启尧恶狠狠地掏出手机扫码加菜,顾佥盯着他因为不悦而微抿的嘴…… “……唇珠,好明显。” !! 啊,不小心说出来了。 被别人称赞身体部位的时候,尤其是直白的称赞,人会下意识觉得不自在,那个被称赞的部位也会格外有存在感。 所以顾启尧盯着精致的点餐小程序,手指胡乱划拉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些莫名气恼,却探出舌尖顶了顶自己的唇峰。 顾佥什么意思,他盯着我嘴看干什么! 很明显吗…… 那里的确鼓出了一个微妙的弧度,唇珠圆润,被舔了一下就更亮了,顾启尧不自在地舔嘴,而顾佥则是狼狈地撇开眼。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俩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直至顾启尧再次确认了一遍顾佥的点单。 “冬阴功河粉加柠檬鱼,没了吧?这已经是第三碗了,不许加了。” “嗯,够……” “顾总!哎呀,巧了哇!你也带你家孩子来吃饭啊!” 在露台处支着的太阳伞的确保证了就餐的私密性,但没完全保证。 万老板依然能从刁钻角度里看到顾佥,又顺势制造了一把和顾总的“偶遇”。 今天上午十九中高三年级统一报道,报道完顺便在附近的商场吃顿饭实在是很正常的事,加上万筱筱又是顾佥的同班同学,所以偶遇万声影业的万老板似乎也不那么意外,顾启尧没多费精神琢磨他的来意,只是敛了神色应付。 “万总,真巧,您好。” “……万叔叔好。” 顾佥在心里暗骂,顾启尧则自然地露出生意场专用笑意,举止高雅,笑纹浅淡,眼神疏离,心事难测。 但是那刚被他舔过的唇珠随着微笑的弧度,微微向嘴角两边扯,看上去柔软有弹性,让人对他心生敬畏又难免暗生歹念,像颗漂亮过头的宝石,让人远观之后更想亵玩,又像只矜贵的黑猫冷着脸眨着蓝眼睛,却冲人抬起爪子招呼、露出了肥厚的超粉肉垫。 这种猫就应该被关在家里好好关起来供起来,而不是像猫咖头牌一样随便见着什么大客户小老板都得举爪子客套。 不准看顾启尧的嘴! 顾佥盯着顾启尧起身和万老板交握的手,再监视着万老板的眼神,后者不敢和顾启尧长久地对视,一直微微弓腰客气问好。 “哎呀,听我姑娘说,上午他们刘老师特别动员了一波,强调了高三的复习心态和复习策略,结果把我家筱筱说紧张了哈哈,筱筱快打招呼!” “顾叔叔好。” “嗯,你好你好,筱筱很优秀,上进的孩子有自我要求,不像我家的这个,完全没有紧迫感。” 提起自家优秀的小孩,万老板笑得眉毛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筱筱确实有理想有主见,对自己严格,倒是我天天让她别太辛苦了。令郎…令郎的语文也优秀啊,听说文笔很厉害,我家筱筱在这门课上要多向令郎学习。” 真难为他了,硬找出来一条能夸的。 不过万筱筱因为语文这门课怎么都考不过顾佥,背地里都快恨死这个仅靠作文就能拉开和第二名分差的偏科大王了。 她站在她爹旁边也假笑着客套,冷眼看着被顾启尧偷偷踢了脚之后才不情不愿站起身跟他们寒暄的顾佥。 狂什么狂。 “我家这个偏科得厉害,是他要向筱筱学习。” 顾启尧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带着笑意的眼神实在地落到万筱筱身上,又飞快地嫌弃了一眼顾佥。 前者今天是第一次有机会得见顾启尧本尊,她本来以为顾佥那种目中无人、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少爷,也会有个差不多豪横傲慢的暴发户爹,天天在生意场上为难她爸这个小老板。 结果顾佥的爸爸不仅长得好,谈吐也高雅斯文,被顾启尧漂亮深邃的眼神专注地看了一眼,可爱的高中女孩子眼神直了一瞬,小脸微红,夹声地说了句谢谢顾叔叔。 被嫌弃的顾佥看见万筱筱这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没有哪个十几岁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能抵挡得住顾启尧的这双眼! 但是这个万筱筱跟启尧叔装什么装,她上次抢了顾佥的语文答题卡,说他作文写得矫揉造作凭什么拿高分的审判模样,顾佥记得清楚得很! 顾启尧当然不会知道顾佥的这些心理活动,他只是越看越觉得人家姑娘又礼貌又优秀,别人家的孩子确实哪哪都好,他只顾着对万筱筱专注而温和地柔声细语、客客气气,但在顾佥看来,就算顾启尧是正常交流,也完全是在慷慨大方地展露自己温和年上的成熟魅力。 “我也不奢望我家顾佥能向筱筱一样全面发展、门门优秀,只要他那烂数学能及格就行。” 筱筱…顾启尧都没有叫过我佥佥。 “没事顾叔叔!他来问我的话,我非常愿意教他的。” 啊? 顾佥气得直咬牙,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本来是防备她爸的,现在连她看向顾启尧的眼神也跟狼见了肉似的直冒绿光,居然连这种鬼话都讲得出口。 第15章 顾启尧的笑意里夹了一丝真切,随后看向了万老板,但对于万筱筱的话不置可否:“令爱成绩优异,性格也好,万总有福气。” 万老板也是人精,眼珠一转,立刻在背后戳了两下他家筱筱,面上更是热络,道:“放心放心,令郎学习上的任何问题,尽管来问我家姑娘!” “任何”和“尽管”格外加了重音,顾启尧在眨眼间垂了垂视线。 价值是要交换的,孩子们学习帮扶,那生意上…… 笑容不减,顾启尧心里已经对万老板的计算掂量动洞察门儿清,对于启和而言,一个万声影业不过是顺手捞一把的、随口提一嘴的事,要真能让这个万筱筱帮上顾佥的学业还是很划算的。 毕竟,顾启尧没好气地想,人家顾佥可是说了,自己三十多了,高中数学肯定早忘了。 但是……万筱筱也刚升高三,这样难道不影响她自己的学习吗?顾佥自己不争气就算了,耽误别人小孩怎么可以呢。 思绪流转,顾启尧准备拒绝,脸上故意做出为难神色,正在斟酌用词。 偏偏顾佥是个在顾启尧这任性放纵惯了的,他可从来不看人脸色,这厮老远看到自己的河粉被服务生用托盘端来,都不用顾启尧婉拒,他直接下巴一扬坐了回去。 “还是算了,我怕耽误万筱筱的时间,影响她学习,我很笨的,她教不会我。” 顾佥就等着这个拒绝的好机会呢,他绝对不会客气的。 一句话,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顾启尧尴尬,万老板失望,万筱筱气恼。 高中生想得简单,可爱的女孩子只是想被同学的帅气家长多夸两句而已。 可万老板和顾启尧想得就多了,顾佥这么直接了当地拒绝,干脆地下了人家面子,也不知道这个万老板会不会误会顾佥的失礼背后有顾启尧的授意,是不是上次的电影节项目无意中得罪了启和。 做生意,交友难,树敌易。 三人都站在一旁静止了,而顾佥旁若无人悠闲自在地重新拿起了筷子,撩起河粉吹热气。 顾启尧本来也没打算烦请人家姑娘给顾佥补习,更何况这个万老板当面打算盘的行为确实让顾启尧有些不悦,他都不怕耽误自己家筱筱学习吗?明明这孩子这么优秀,当爹的,眼里尽看利益了。 但顾启尧还想着找补一下,而万老板还想交换补习争取合作,万筱筱又想在同学的帅气老爸跟前刷波好感,三人都欲言又止。 “呼噜噜噜…吸溜……” 可顾佥吃得实在是太香了。 “令郎……哈哈,那我们就不打扰令郎用餐了。” “万老板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这个真是没规矩惯了,顾佥!别吃了!你怎么回事!” “哈哈,哎呀顾总你别骂他,是我们打扰您了,挺…挺好的,上回我就想说了,令郎……有个性,直率!” “呼噜噜噜——哇好烫。” 顾启尧咬牙切齿:“……顾佥!” “哦,万叔叔再见,你也拜拜。” … “启尧叔你别生气了,我只是不想你为了我被他利用。” “哇塞,那你可真行,连你都看出来的事,我还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你做事不能这么直接张狂,知道了吗?” 车里开了空调,吃完饭,裘叔来商场接他们,顾启尧喝了一肚子柠檬水,怕他晕车,车速均匀缓慢。 顾佥坐姿随意,顾启尧没有真生气,现在他对顾佥的三两斥责和那天的查电脑相比,连小发雷霆都算不上。 “知道知道。” 只要不涉及顾启尧护得像逆鳞一般的那些事,他对顾佥绝对说得上纵容。 “我又不接手你的宝贝启和,我怎么都行吧。” 果然,提到这个,顾启尧一顿,却没有反驳,他过了一会才继续道:“……好啊顾佥,大人讲话你拆台,大人寒暄你嗦粉,我说你两句你还振振有词。” 顾启尧本来就没有真生气,所以他教训两句,顾佥乖乖听着也就过去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刚刚的暧昧氛围被无关人士不长眼地打断了,自己的同学还盯着顾启尧看,顾启尧毫无自知地冲她笑得温柔。 自己帮忙解围,他还在这里批评教训自己,拿捏着长辈的姿态,指责自己的行事作风。 上次那个徐总也是,关车窗也是。 连吃醋和占有欲都没有立场,顾佥心里的憋屈又不能直说。 真难受! “……其实吧,你说你不想让他利用我,可生意场上本来就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有利可图的时候你周围的所有人都是礼貌客套的好人、都是称兄道弟的朋友,但一朝有难,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那种时候就只能期盼平时没有树敌太多,可以在自救之余不必时刻都防着别人落井下石。所以平时做事留一线,穷寇莫追,别对人赶尽杀绝……” 顾启尧这话意有所指,又像单纯地有感而发,他这话并不完全是出于对顾佥苦口婆心的教导才说的,所以语气很轻,说着眼神也虚焦了,偏过头,身体微微后仰,后脑勺柔软的发尾微翘。 在柔软的后座上放松下来,顾启尧竟露出了几分少见的颓态。 顾佥却没应声,顾启尧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顾佥正在盯着自己的嘴出神。 他现在这种盯着自己的眼神,和前段时间叛逆犯浑的时候偷偷瞪自己的恶狠狠目光一模一样。 谁又惹他了? 顾启尧眉心一跳,突然想起在被万老板寒暄打断之前,顾佥喃喃着说自己唇珠明显来着,说完后他还一脸惊惶心虚,像是不小心说出了什么惊天秘密或是吐露了藏不住的直率心意。 ……在看我的唇珠是吧,在我有感而发,跟你讲刚刚那段话的时候。 顾启尧恼火的情绪顿时无风自燃。 这个比方打得不太高雅,但是这种感觉是真的有点像你在花前月下、掏心掏肺地跟人交心言深,那人却说:啊说到深,你那里…… “啧。” 绝对的、浓浓的不悦,顾佥眨了眨眼,恶狠狠瞪人的眼神被他立刻藏起收回,他疑惑地看向顾启尧,满脸都是状似无害的无辜,意外发现顾启尧垮了脸,抱着手翘起腿,眼珠滑到锋利上扬的眼尾处认真打量自己。 “……启尧叔?” 又来了,这种时候他就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放低了姿态,弱势乖巧地喊一句启尧叔,好像这样就能像小时候一样,把犯的所有错都给糊弄过去。 这种反应,恰恰说明顾佥心虚。 毕竟他刚刚没藏好的眼神已经明白地袒露了心意,像盯上猎物的馋狼,垂涎贪婪而不自知。 “顾佥,你老是瞪我干什么。” “啊?我没瞪你啊。” “……小孩就专心学业,别对着大人瞪来瞪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上次在浴室也是,还有那晚在顾佥的房间…… 顾启尧的脸色越来越冷,他这才意识到,顾佥的所有叛逆或者难懂,如果换个角度,就全部能解释通了。 ……原来如此。 启和的顾总当然不可能是个反应迟钝的傻子,只需要一点马脚,顾启尧就能立刻推测出全盘谋算,可惜,在顾佥的这个领域他没有什么谈判经验,情感的筹码和底牌他手里也没有几张,他之前更是从来都没有把顾佥的念头往那个方向上去猜。 不过自己也不必苛责他,他和顾佥的这个家确实很特殊,自己对顾佥关心少,他在心理情感上有需求,尤其是在青春期生理性的躁动和幻想加持之下,从而对这种身体的欲念产生误解,也是很正常的。 而顾佥的生活中偏偏没有其他亲近的对象,自己确实没有教过他怎么排解这种冲动,他就只能拿自己当成…… 唉,他可真是长大了。 顾启尧自顾自解读了一通。 见顾佥愣住,他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曾经稚嫩圆润的小孩长开了,有了棱角,有了模样,这样优越到显眼张扬的相貌几乎完全遗传自顾佥的母亲,她的美丽带着锐角,宁可死得干脆也不想继续经营烂糟糟的人生,说不上是果决还是懦弱。 至于感情,她严苛得近乎决绝。 顾启尧百转千回的心思最后停在了一个略带怜惜和感慨的心情上,他刻意缓和了一下脸色,宽慰自己不必表现得像一个被冒犯被轻薄的少年人,也不必对顾佥如此严厉。 “算了……只是有些事,你还小,还不到时候。” 他把话讲到这个份上,顾佥怎么可能还听不懂顾启尧的意思。 心慌,惶恐,所以此刻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还有被顾启尧遗弃、被顾启尧丢下的恐惧,以及不停对自我重复“我已经成年”的加油打气,一齐在脑子里嗡鸣。 他一直都知道顾启尧敏锐到吓人的地步,启和控股的掌舵人不可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第16章 顾启尧是上位者,他只会忽略,不会不懂。 暧昧几次,暗示两句,眼神,行为。 爱本来就是藏不住的咳嗽,这些都是证据,是不需要查电脑,仍昭然若揭的证据。 顾佥比想象中淡定,他设想过无数次自己暴露心意的场景,他甚至做过这样的噩梦,最后被顾启尧无情的背影吓醒,心是冰冷的,眼角也湿润着,身体却滚烫。 “顾启尧,你老说我是小孩子,其实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 顾佥一字一顿地叫出顾启尧的名字。 前方的驾驶座上,裘叔瞳孔地震,手忙脚乱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断挡板。 作者有话说: ---------------------- 今天出去玩,外面有一亿个人[化了] 小顾被看出来咯 小孩的心思当是瞒不了启尧叔这种大老板多久的(斑马撇嘴抖腿摇头并发出啧啧声) 第12章 “顾启尧,你老说我是小孩子,其实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 和上次查他电脑的那个晚上不同,顾佥这次并没有把这话说得恶狠狠,他安坐在车后排的左侧,静静地看着顾启尧,也没有展露出任何侵略性。 反而在短暂的表情空白和神色惊慌后,他突然撇开头轻笑了一声,随后长吁了一口气,像是心上的重担终于被放下了似的,在顾启尧眼中露出了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开朗,仗着挡板被升起,在仅有顾启尧和他的私密空间里,顾佥挑衅又自信地冲顾启尧说出了这句话。 还真不是故作镇定,这小子是认真的。 顾佥大方承认了,反倒是顾启尧深吸了一口气。 顾佥八岁跟着自己长到今天,面对他这种心思,顾启尧居然都没觉得太意外。 他只是在刚刚反应过来,才终于迟钝地意识到顾佥之前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背后隐含的深层次动机。 可反应过来后,他既没有暴怒,也没有惊恐。 他就只是惊讶地深吸了口气,而已。 他怎么会觉得不意外呢?…… 他怎么能觉得不生气呢?! 谁来科普一下,正常来说,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批评小孩,教育小孩啊? 顾启尧没处理过这种问题,也不会处理这个问题。 而且自己这种迅速接受的反应,是早就有蛛丝马迹只是自己刻意忽视?还是对于这种感情自己心底深处其实也是欣然接受、乐见其成的呢? “啧……” 烦。 他没有像抵触顾佥查自己行程这种行为一样抵触顾佥本人,是不是就已经说明了答案。 但对于这个答案顾启尧暂时还完全不想接受。 顾启尧烦躁地压低了眉眼,狠狠捏了捏眉心,转开了视线,看向车外。 想不明白,搞不明白,他也读不懂自己,说实话这种事最烦了。 车窗外的景象飞快地后退,午后的高架桥并没有那么拥堵,顾启尧的大平层公寓并不在市中心的大区,因为他嫌市区吵闹又堵车,平时随便出个门都不方便。 而此刻,往s市新区方向的车流稀疏,车道宽敞,前路光明。 今天天气很好,午后阳光倦怠。 顾启尧沉默着。 他不是没有被人狂热地追求过,他怎么可能没被人喜欢过,男的女的都有。 但他对于这些问题一向回避,所以生疏。 商业模式跑通了、跑熟了,也没人敢确保自己回回都能赚大钱,更不用说感情这种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业务线,所以反而,现在在故作镇定、装腔作势的人是他自己。 不过他长久的沉默倒让顾佥坐不住了。 顾佥撑了一把后座,往顾启尧这挪了挪,他微倾上身,顾启尧屁股旁边的坐垫也跟着微微下陷,顾启尧不自然地眨眼,十分刻意地避开了顾佥探究的眼神。 看他这反应,顾佥的不安反而被求知的好奇压过了一头,恨不得握住顾启尧的肩膀向他索要心意和答复。 “顾启尧,你躲什么,你这是什么反应。” “……我觉得你头脑不清楚,我都不想跟你认真聊这个问题。” 顿了一会,顾启尧强调了一句:“叫我启尧叔,顾佥。” 欲念,依恋,前者是肮脏的占有欲,后者是无害的贪婪心,就像顾佥一会是坏男人,一会是好孩子。 无论如何,顾佥这些乱七八糟情感的对象都不该是自己。 不过,不是自己,那还会是谁呢,顾佥就只有自己了,所以他对自己有想法很合理,顺理成章。 不对,我怎么能这么想呢,这根本就不正常…… 顾佥直接忽略了顾启尧对称呼的坚持,“这些事我考虑得比你久,顾启尧,我的确不像你经历过那么多事,又有手段、有见识,但我不是头脑不清楚,我更不是傻子,至少,我喜欢谁,我心里很清楚。” 喜欢? 你能懂什么叫喜欢? 我都不懂喜欢。 年轻时,最脆弱无助的时候,顾启尧对许大哥倒是有过几分朦胧的好感,这太正常了,这不就是吊桥效应吗?在生活变故这趟最无助的过山车上,对身边唯一紧握自己手的那个人最容易产生依赖,最容易动心。 可许宏很早就成了家,也不喜欢男人,所以顾启尧刻意和他保持着分寸和距离。 可那时,许宏却在察觉到顾启尧的疏离后,热络真诚地打了直球,他太了解顾启尧了。 “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不愉快了?” “许大哥?你怎么……没有没有。” “你躲我,你还改了手机的密码,哎呀,小尧都有秘密了……也对,防着别人,包括我,是我教你的。” 他只需要适时露出一点带着欣慰的失落,顾启尧就会上钩。 于是顾启尧急切地安抚,而许宏则站在顾启尧身侧,浅笑着对他允诺忠诚,告诉他,他们之间永远可以有话直说,防备是不必要的。 顾启尧相信了,他收拾好不清不楚的依恋和动心,用加倍的信赖去补偿。 那个时候的顾启尧从来都没有想过,许宏的反应只是因为他误以为顾启尧对他起了疑心,他不知道那是二十岁出头的顾启尧对稚嫩心动的克制,修改密码只是为了遮掩年少的心事,遮掩他用偷拍的许宏当聊天背景,还有许宏作为他唯一置顶的特殊备注。 而这些可爱的少年旖旎心思,被许宏用老辣揣度,用誓言诱骗。 标书泄露带来的经济损失、启和的信誉危机,还有顾启尧面临的刑事责任和行政处罚,这些把刚刚萌生的依赖和心动打得七零八落。 许宏露出了真面目,而那个时候,伤心和自怜是弱者才会做的事,顾启尧的选择是自救,而自救的后遗症是,至今他都抗拒所有信任和心动。 顾佥,你才十八岁,你比那个时候的我还要年轻。 你的喜欢,喜欢又意味着什么,你真的清楚吗…… 顾启尧没回答,只是皱着眉避开了顾佥小心探过来、准备牵住自己的手。 顾佥顿在空中的手顿了顿,看着顾启尧似是厌烦的表情,呼吸粗重了几分,但被他自己压制住了,他没有强硬地扯过顾启尧,也许确实是因为现在的场合不太合适。 顾启尧反而有些不适应,他心底浓郁的烦躁急需顾佥惯用的一些粗暴的强制性动作开启争吵,从而发泄出来,可顾佥却激流勇退了。 顾启尧只听见他有些疑惑地发问,“……我真以为你会生气,以为你会骂我,我还认真担心过你会不会不要我,可你发现得很突然,接受得又太快,顾启……启尧叔,你在想什么呢?” 讨厌吗?恶心吗?还是说,压根就对小孩的心意不屑一顾? 那你又会在乎谁的心意呢? 启宸……宸…… 你那么咬文嚼字、讲究说头的一个人,却不让子公司继续承袭“启和”的名号,而是单独起了“宸”字。 为什么,你在想什么。 说话啊。 说话啊…… “行了,你刚升高三,不准早恋,等你毕业了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顾启尧也没好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更烦在这种时候想到往事,所以他现在甚至有点后悔拆穿顾佥,真把话挑明了,他又不知道怎么应对。 麻烦死了,最讨厌麻烦事,自己的心情和别人对自己的感情一样,都是麻烦事! 顾佥发出一声不敢置信般的嗤笑:“……呵,不准早恋?顾启尧,你发现我对你有想法,你的反应就是高三生不准早恋?!” “那我能怎么说?我答应你?我拒绝你?你想要的我全都给你,你满意了?你这不还是小孩行为吗?” 顾启尧突然吼出声,垂眼皱眉发火,顾佥一下子哽住了。 原来比被拒绝更让他难受的,是顾启尧这种冷处理的漠然态度。 第17章 顾启尧没有正视自己的心意,他只是发现了它,然后用“禁止早恋”的名义把它搁置一旁。 顾佥心头一酸,收回上身的重心,缩回到后座的另一侧,动作粗暴地扯开了夏季校服最上方的两粒扣子,polo衫的领子内,顾启尧看见他的锁骨都泛着红,视线再顺着锁骨上移,顾佥的脖子、脸颊,都被气红了。 可他那双眼睛却湿漉漉的。 … 顾启尧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不把顾佥的心意当回事。 因为如果是真的不当回事,他也不会从那天开始就躲着顾佥,一直到现在。 夏天彻底结束,顾佥已经开学两个月了。 高三上半学期的紧张氛围带着某种不真实感,不像下半学期严阵以待,上半学期总让人有种隐隐焦虑却不知从何抓起的烦躁。 顾佥上学比别人晚一年,他在本该入学的那年遇上了许宏的变故,被顾启尧接回顾家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秋天,所以他和班上两名复读的插班生聊得挺来。 原因无他,这仨人身上都没有高三孩子对梦想和自由的冲劲,只有淡淡的,活人微死咋样都行的厌世感,物以类聚。 那俩是被高考折腾的,顾佥是被爱情折腾的,顾佥更丢人,那俩很勇敢。 顾佥没有固定朋友,一直都是跟谁做同桌就跟谁当朋友,毕业了就不联系了,但这俩复读生是正儿八经和顾佥同岁同龄,开学两个月之后,他俩还加入了顾佥所在的篮球队,学校不允许高三生打校赛,他们几个就每天放学带着高一高二的随便玩玩。 “今天没有场子,不打球,你问啥?晚自习?哦,你是说那个万筱筱牵头组织的自发性卷王活动?” “对,你报名吗?学校不强制组织晚自习,想上的自己留下,我爸让我上,可我想回家……顾佥去吗?哎,他人呢?” “去食堂买吃的去了,他报名了,不过他说他晚自习就在后排睡觉,好像是和家里闹矛盾了,他啊,其实就是晚上不想回家呗。” “他爸可是大忙人啊,估计也没时间管他吧……吓死我了,我以为顾佥偷偷学习呢,少爷不卷我就行,如果顾佥家这么有钱他还要卷我,那我真是不想活了。”? “你别说,他现在上数学课还真老实了,少爷偷偷学习!人人得而诛之!” “啊?这是背叛!少爷偷偷学习!人人得而诛之!” 所以等顾佥回来了之后,就莫名被这俩人打劫了零食,他一脸懵地被那俩人斥责了一番偷学数学的罪恶行径。 “我开学考的数学考了四十几,这也值得你们嫉妒吗?” 这俩人跟上了发条似的,只是一边狂炫顾佥的零食,一边机械性阴暗低语:“少爷偷偷学习!人人得而诛之!……” 所以最近在晚自习结束后来接顾佥回家的裘叔,欣慰地发现顾佥少爷越来越开朗了。 “裘叔我跟你讲,他们抢我的零食还嫌我的口味奇怪,但是芥末味的薯片明明是最好吃的……还有陈扬其,他是真的饿鬼投胎,他上课还偷吃薯片,被罚站还怪我……” 交到朋友就好。 别总是急着回家,然后在家里眼巴巴地等顾总回家了,少爷。 裘叔看着顾佥长大,顾启尧更是从裘叔跟着老顾总开始就一趟趟接送到今天。 顾启尧应酬、上班、回家的路线,当然还有……往事。 裘叔都知晓。 裘叔寡言靠谱,顾启尧的往事他不会跟顾佥说半个字,就像那天顾佥和顾启尧在后座的对话,他也装没听见,只是在心里叹气。 你们俩,太不合适了。 毕竟,横在你俩之间的很多事,至今都没有得到解决。 甚至,还没发生。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全体老钟人类,还有全体老钟系统的一大共识就是,任何事都不能影响高三孩子的高考! 任何事,都不能。 哪怕是剧情里的高考。 于是,清洁工系统n.10088号在已经冷却完毕、重新开放的怨念物品提交窗口处,目光坚定、神色毅然地排除了目前在他看来怨念满满的一号候选“怨念物品”——许钎,也就是顾佥的户口本。 这可是人家孩子的户口本啊!提交了孩子怎么高考报名呢? 不能交不能交,就算它被顾启尧锁在书房深处,而顾启尧书房又是剧情中的关键地点,那也绝对不能交! 我清洁工系统n.10088号,誓死捍卫高三生! …… 笃笃。 “顾总,我是宋粼。” “嗯,进来。” 宋秘书抱着平板和记事本,站定在顾启尧的办公桌对面。 已经九月底了,员工们的心已经提前去国庆假期狂欢了,只是身体暂时还被困在公司里。 “顾总,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申请材料已经准备好了,李总问您考不考虑单独为启宸挂牌,等许可证下来,款项到位,行政部那边也希望启宸置地的专项员工能把办公地点确定下来,从启和总部大厦搬出去。” 全资子公司就是这点方便,项目不用等公司杂七杂八的场地租赁、员工招聘都到位了再开启。 不过现在宣传势头造足,商品房已经进入了预售阶段,后续就是稳步推进施工、管理款项做新一轮投资了,的确可以把这些杂事都落实下去。 “嗯,这个当然。”顾启尧盯着电脑,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了声,“李亘着急什么,他都暗催我两次了,他这是拿了启宸的股份,又当上了启宸的高管,所以也想赶紧跟老徐一样有个大办公室是吧。” “可不是,李总担任了启宸的职务,就不单纯是股东了,急着打卡上班。” 顾启尧嘟囔了一句“闲不住的老家伙”,让宋秘书给行政的人下通知,启宸专项的人可以准备搬家了。 不过别的倒还好,就是启宸的招牌…… 顾启尧微微后仰,靠在了办公椅上,指尖轻敲了两下桌面,“石板、岩彩、定制字体,启宸那块牌子做出来的效果我相当满意,他们要搬的话,你去联系贵重物品专递公司把启宸的牌子送到江湾区中心大厦,你亲自安排,别交给行政部那群人,我不放心他们。千万别磕了碰了,运输险买最高档。” “好的顾总,咱们启宸置地的牌子确实气派,名儿也起得好。” “那边的定址租赁都谈妥了吧?布置还有落地仪式什么的让老徐和李总他们自己折腾吧,我就不过去了。” “好的顾总,您放心。”宋秘书顿了顿,“……呃,顾总,还有一件事。” “嗯,说。” 宋秘书面露纠结,似乎无论怎么措辞都不能把这事讲得委婉。顾启尧低着头在手机上回复消息,半天没听到下文,便疑惑地抬起头。 “怎么了?” “顾总,就是,监狱那边……有来信。” 顾启尧原本自然松弛的神色顿时荡然无存,他脸色一沉,剔透的目光暗了暗,“哦,许宏的信是吧……我今天走不开,还是跟之前一样,你不用拆,把它放进我书房里,书柜靠里第一个抽屉,和他之前的信放在一起,书房钥匙我等会给你,那道房门打开后还有一道防盗门,密码锁我会远程打开,其他东西你不要动,也不要私自配钥匙,密码锁不要随便试密码,失败三次会自动落锁报警……” 见顾总又开始了吟唱,宋秘书内心飘过一个流汗黄豆的emoji,知道这是顾总的老毛病,他适时打断道:“顾总,这次的信不是给顾佥少爷的,是……写给您的。” 顾启尧现在的居所,在监狱里的许宏当然不可能得知,所以他只能填写启和的地址,而不同于以往的是,这次在信封的收件人处,他写的是: 顾启尧,小尧,收。 顾启尧惊讶地睁大了眼,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麻发颤,宋粼把那封严严实实夹藏在记事本里的信件拿了出来,放在了顾启尧的办公桌上。 米色的、陈旧的老式信封,上面是顾启尧熟悉的,许宏的字迹。 那人有一支特别心爱的臻藏版艺术家联名限量款签字笔,笔身圆润,用白瓷光泽一般的特殊漆料涂覆,笔帽顶端用珍珠母贝镶嵌,笔尖用的是k金,墨水颜色浓黑。 而许宏写字有一个习惯,他会把他那个“宏”的宝盖头故意写得很宽很大,许宏说,宝盖头是屋檐,能庇护,这样签名写法其实是带点迷信的说头,希望有朝一日大厦倾颓,自己也能有一隅安身之所。 可惜,启和这栋大厦并未坍塌,许宏也没能全身而退,泛黄的粗糙信纸上,特制安全笔写不出笔风,顾启尧抖着手努力冷静地看进内容,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落款处那个宽大的宝盖头上。 宏。 许宏。 这是许宏这么多年,寄出的这么多信件中,唯一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多年之后,尽管顾启尧很不想承认,但是许宏对自己的并非只有信任危机和悲观主义等等负面影响,他终究是带自己在启和站稳脚跟的人,他终究是教会了自己很多社会规则生意思维。 第18章 而他的那些个老派讲究说头,也被顾启尧无意识地学去了,连给许钎重新换名字时,顾启尧也是斟酌了许久,改了同音不同义,又能配合上顾姓的“佥”。 “佥”,顾佥,顾全众人,顾全大局。 顾佥刚被接来顾家的时候,顾启尧还没能放下怨怼,对顾佥也没有什么的感情,这名字大气,却更是对许宏的讥讽。 你自私牟利,那你儿子在我手里,我就让他顾全众人。 宋秘书适时退出了顾启尧的办公室,并再次对外面的总助特意叮嘱,半小时内不要进去打扰顾总。 “还有,小陈,都快十月份了!体谅一下我们老年人,空调还开着是几个意思?” “宋哥二十八,启和一枝花。” “我二十九了!” “二九单身,四平八稳。” “滚。” … -第一人称?避雷了 -为什么?(嚼嚼嚼)第一人称很香啊(嚼嚼嚼)提裤子,点烟,爽了 -楼上的,5271会举报你的 -链接又挂了啊啊(惨叫)——哪个姐妹救一下快要饿死的我! -快点看,镜面翻转一下。 【截图】 “他摇着头受困在我臂弯间,小声地冲我哭泣哀求,脸上飘着红,眼里噙着泪,哭泣和刺激都对空气产生了疯狂的需求,可他的每一颗肺泡都已经被我的亲吻填充憋窒了,爱是溺水,是的,我就是他的爱欲之海,残忍地剥夺了他的喘息之机。 凶恶的力道,带着激烈发狂的毁灭感,现在意识到了吗?我之前对你的容忍与客气,那不叫温柔,那只是我受困于你权利压制的无奈,是形同虚设的止咬器和p链狗绳。你信任了,就上当了。 所以现在,呼,我解放了。 我在他耳边厉声质问,我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对吧。 他也许听不清我在问什么,只是崩溃地点头,死死推拒着我的肩。 我满意了,覆身上去。 很好,从此,我们之间除了肮脏下流的爱恨欲望,再也没有别的什么神圣东西了。 我所谓的,父亲。” -我勒个……刺激,5271你真的变了 -有种爱而不得然后发疯了的感觉,一键查询作者精神状态 顾佥刷着评论区,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他开始写这种内容之后反而火了起来,不过应该不是因为他的文字比以前更吸引人了。 深情虐梗,爱而不得,固然好吃,但病态男鬼和黏稠阴湿的张力性表达,才更能满足读者的欲望。 毕竟大家在现实中可能都是礼貌跟crush发早安晚安,然后对着输入框抓耳挠腮,crush偶尔多回两句就开始全小某书搜怎么回复,背诵了网友的甜菜建议,却在发了个极度抽象的表情包后不敢继续推进,惨遭crush冷遇,随后只好打开不明链接,在限制级文字里找代餐的……额,怂货。 这个“怂货”没有不好的意思,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纸老虎而已。 crush被抱住蹭蹭后惊慌落跑,所以写点小荤菜意淫一下。 真掉马甲暴露心意了,crush又说禁止早恋,所以写点过分荤菜排解一下。 不然这一腔横冲直撞的强烈感情……唉,再憋真要疯了,心情跟灾情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毕竟想法阴暗,现实骨感,想象中的顾启尧已经被自己恶劣对待过成千上万遍,现实中他眼尾一落眉毛一撇,不悦和厌恶能让自己立马老实,更不用说无措和脆弱了,那样的顾启尧更是让顾佥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报道那天吃完饭,在后座上顾启尧的神色被顾佥后来一遍遍回味复盘,才反应过来,顾启尧那不是厌恶和冷漠,他的烦躁也不是针对顾佥。 他是害怕。 怎么能让他不怕呢?怎么能让他安心呢? 顾佥已经试过了坦诚承认和直抒胸臆,但感觉越承诺,顾启尧就越不安。 算了……高考完再说吧,如果考不上s市本地的大学,说什么都白搭了,顾启尧本来就打算把自己送到外面去上学,他好眼不见为净,躲到安全的壳子里再也不用面对害怕的事情。 顾佥才不会让他如愿。 所以缩在最后一排的顾佥用手机码完了这篇文,准备把手机收起来,赏给数学作业半小时的时间。 课桌抽屉是铁质的,“呜”的一声,手机的消息提示震动特别明显。 还没到九点半呢,裘叔不会给自己发消息的,那估计就是陈扬其,他不上晚自习,估计是打算用顾佥回消息的速度来测试他是不是在偷偷学习。 顾佥侧撑着头歪在桌上,少年初具棱角的俊冷侧脸被手挤出一块软肉,他掏出手机眈了一眼。 他立马像被雷劈了一样坐直了。 是顾启尧! “你不在家吗?你去哪了。” 哦对,他都不知道自己上晚自习的事。 顾佥秒回,他本来应该责怪顾启尧对自己关心太少,连上晚自习的事都不知道,可能裘叔跟他提过但他也没放心上,打耳边就飘过了。 但他回复的语气实在是欢天喜地,字里行间的雀跃都要蹦出来了: “只是上晚自习,我哪里也没去,你今天回来这么早?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裘叔,我现在就回家。”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谁会在自己家里面,给某个房间再装一扇防盗门呢? 所以顾启尧要进自己的书房,还得先用钥匙打开最外侧的普通房门,再用手机确认打开内侧的高级防盗门,如果选择输入密码进入的话,输错三次密码这门还会自动报警。 太奇怪了,太可疑了! 清洁工系统n.10088号敏锐地嗅闻到了怨念物品的气息,它认为这个小世界的怨念物品极大可能就藏在这里! 从系统视角看去,顾启尧此刻正站在书房的书柜前,双眼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身侧的书桌上是那封白天在公司时,宋秘书交给他的信。 信封已经被裁开,信纸被揉成了一团,但依然能看出信纸的两边被捏得发毛,似乎在被揉成这种惨状前一直被人长久地拿在手中,仔细阅读了一遍又一遍,信上的内容可能也不是很令人愉快,发毛的指痕带着湿印,是抓信的指尖都出了手汗的程度。 所以——就决定是你了!怨念物品! 希望这次能一发入魂。 至于此刻顾启尧面前书柜抽屉里的户口本,还有另外一沓收信人是“许钎”的信件,以及在书房里罗列的启和各项目纸质备份资料等等。 这些就先暂时不考虑,看后续剧情系统和失控值警报的反馈,还有顾佥的反应再说吧。 清洁工系统n.10088号自信一笑,在顾启尧离开书房后,选中了许宏的这封信,并点击了确认提交。 它甚至能自圆其说,从监狱寄出来的信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审批,如果在第二章 剧情失控值就发出警报的话,时间也勉勉强强能对得上,许宏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写完这封信的嘛。 也……很合理吧。 ……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顾启尧和顾佥之间已经有了一些无需强调的默契与共识,比如,不管刚刚吵得有多凶,该吃饭就好好吃饭,而不管冷战了多久,只要有一方抛出橄榄枝,另一方也会顺台阶下来。 这是二人在当前暧昧不明的关系中仍然生效的、墨守成规的相处模式。 所以今晚顾启尧主动发出消息,就是给出了结束这次冷战的信号,虽然整场冷战基本就是顾启尧单方面躲着顾佥从而发起的。 不过看顾佥那样子,应该是蹦蹦跳跳地欢快着从台阶上下来了。 晚自习啊…… 顾启尧焦虑一般地对着和顾佥的聊天界面发呆,现在才刚到晚上八点,他在客厅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坐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到家后还没换衣服,结果站在衣帽间的衣柜前,他在拉开柜门后又发呆了好一会才放下手机,换上了舒适宽大的居家服。 因为焦虑,所以注意力难以集中。 换好衣服,顾启尧又泄气般把自己摔回沙发,踢甩掉了拖鞋,屈膝踩在初秋有些冰凉的沙发皮面上,略长的刘海没有被精致定型,略显凌乱地搭在额前,遮住了不自觉皱起的好看眉毛。 在顾佥回复消息后,他本应该对顾佥说,“不,不用,我没什么事,你好好上晚自习,到点再回来”才对。 可顾启尧现在就是很想见到顾佥,很急着见他,尤其是在自己晚上六点按时下班到家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 十月份,白天已经比黑夜短,晚上六点,天光微乎其微,夜色大肆侵略,餐厅那盏暖色的琥珀装饰灯没有被打开,家里一片浓重的黑,王阿姨也没有给顾佥做饭,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低沉的运转声。 那种心一慌,咚一下沉到无底悬崖的重坠感,顾启尧实在不喜欢,他几乎是立刻就掏出手机询问顾佥在哪。 第19章 顾佥秒回,说他在晚自习。 ……晚自习吗,确实,升高三了,可为什么没有听顾佥说起过。 不对,是因为自己,是自己前段时间借口公司忙,每天都有应酬有饭局,故意在公司耗到晚上九十点才回来,而周末除了吃饭,也同样是窝在卧室里不出来。 顾佥都没机会告知自己。 又或者,有没有可能,是那天对话伤了他的心,他识破了自己的借口和谎言,所以他觉得没必要告诉自己,从现在开始,他的所有事,大事小事,都不值得告诉自己。 ……应该不至于吧,顾启尧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翻了几个身,却没找到舒适的姿势,睡衣被卷了上去,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肚皮,还没吃饭所以凹陷得很明显。 嗯,应该不至于,从顾佥刚刚回消息的语气来看,他倒也没有就此断情绝爱、对自己冷眼相待的意思。 那今晚怎么办,按照以往的经验,冷战结束,必然复盘,如果顾佥问自己今天突然这是怎么了,他应该怎么回答呢。 分明顾启尧都还没有想好措辞。 实话实说? 反正最近也确实打算把他的户口本还给他,把能告诉的他的事都告诉他,第一,是因为顾佥成年了,也快要高考报名了,继续代劳所有事宜,不让他本人接触到户口本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刻意。 第二,顾佥也的确需要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往事,至少在他确认对自己乱七八糟的感情结论之前,这些事都是影响因素。 所以就说我今天收到了你亲爹的信所以害怕他出狱后你被他抢走? 啧,不行。 那……还像以前一样,随便哄哄,糊弄过去? 但这么做的话,顾佥会不会误会这是对他心意的回应?以为自己经过这段时日想通了,所以今晚互通爱意了? “我现在就回家”的后面,是句号。 也就是说,顾佥不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而是在告知自己他马上就回来。 因为太过了解自己家的孩子,所以文字都有声音。 顾佥的语气是故作镇定的,掩盖急迫的,心情雀跃的,弹窗背后是直率的心意,而从十九中到家的车程差不多要四十分钟左右。 时间紧迫。 启和控股的堂堂顾总却死活想不出一个合理的方案来。 书房门已经被重新锁好了,抽屉里的许宏给儿子的信件被摞得整齐,现在正放在顾启尧身侧的白色茶几上,最上方用户口本严实压着。 而给“小尧”的那封信则被丢在了书房的桌上,顾启尧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团成一团,恨不得用火烧掉,假装自己没有收到,更没有看过。 许宏的遣词用句依然有水平,话说七分显诚恳,留下三分当后路,监狱特制的安全笔写不出联名款签字笔的笔风气韵,顾启尧却很清楚这封信就是出自许宏之手。 很典型的谈判技巧,通篇不提任何龃龉过往,坦然得像在狱中已然忏悔改正,先用诚恳态度打消顾启尧乍然收信的警惕和戒备,再提出一个不那么过分的要求—— —————— “狱里的日子盼也盼不到头,好在我表现良好,真心忏悔,能提前几年出来,我不敢求你宽宥,我更感激你,小尧,你可怜我们一家,不计前嫌把我的钎钎养大,他一定很幸福,富庶无忧地开心长大。 我掰着指头算了算,钎钎今年都成年了,我了解你,你是我教出来,我领入行的,你不会跟他办收养手续的,他是我儿子,对你来说,收养他只有风险。 既然他无权染指启和,更不会和你们顾家有任何义务上、血缘上的纠缠,他不会图谋你的东西的,所以你可以允许他看看我,让他多和我相处,让我有机会弥补他吗?我想他,他是不是长高了?他是不是很像他妈妈?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小小的钎钎会牵着他妈妈的手,来启和等我下班。 把他还给我吧,顾启尧,毕竟,如果他知道真相,他会不会反过来恨你呢?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我们便就此安度余生吧。(整段被许宏划掉,但依然能轻松看清内容) 好吗?小尧,算许大哥求你了。” —————— 真气人。 平时连口业都不愿意轻易造下的顾启尧都忍不住想骂粗口。 这封信顾启尧已经熟读到都能背诵全文了,再回想一遍还是给他气得脑门都发热。 如果许宏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封信还真的是挺有水平的。 通篇晓理动情,最后还加个欲盖弥彰的威胁,说得像顾启尧是抢别人小孩的反派,而他许宏是个可怜的父亲一样。 威胁什么呢,真相? 是,当年把许宏送进去,顾启尧最后的确动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可那又怎么样,他当年的确没有赶尽杀绝,穷寇莫追的道理他非常懂,他甚至还帮这位启和的匪寇养大了匪窝里无辜的小坏蛋。 许宏不过是罪有应得。 所以顾启尧不怕顾佥知道真相,但他也不会主动告诉顾佥。 有什么必要告诉他,他已经改名为顾佥了,他本来就是我的孩子。 他是我的。 “钎钎?你的钎钎?……把他还给你?” 顾启尧抖着手,额角的青筋都气得直发跳, 最后,他把信揉捏成一团,狠狠掷了出去,被书房的墙壁弹了回来,跌在地上,发出轻响。 上一次和许宏直接交流还是在十年前,后来,他妻子的死讯、他儿子的近况,还有他在狱中对顾家人,尤其是对顾启尧的诅咒和恨意,都是通过其他人间接传达的。 十年了,许宏的脸都在记忆里变得逐渐细节模糊,尽管他对自己的影响是持续而深远的。 可惜,目前看来,他和许宏之间的怨怼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顾启尧撑着沙发坐了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没顾上去伸腿够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只是摁亮了手机,盯着锁屏界面上的日期看。 如果顾佥考上了s市的大学,不出意外,许宏可能会在顾佥上大三的那年出狱。 ……所以自己才想把顾佥送去国外,才会放纵顾佥不好好学习。 懒得管?是的。 在彻底陷入漆黑、没有开灯的屋子里,顾启尧反而感受到了安全感,在黑暗中他终于能坦率地面对自己此刻比黑暗更幽深的心。 “懒得管”从来都只是一个连顾启尧自己都相信的谎。 而许宏突然的来信轻松就戳破了这个谎。 他借工作忙,借不上心,不去严格要求顾佥,反正“纵容”和“娇惯”也是好名声。 可顾佥长大了,也更贪婪了,以前顾启尧不管他,他满意开心,因为他享受顾启尧的“纵容”,他以为是爱。 但长期“纵容”的结果是被找家长后刘老师的不留情面,所以顾启尧就扮演关心学习的好家长,但实际上却没有在真正意义上帮助他的数学成绩。 许宏是重大经济犯,以后出不了国,如果顾佥“不得不”去国外上学,在国外的话,他就…… 他就永远永远,都不会被许宏找到了。 全世界,就只有自己能知道他在哪里,而他会乖乖呆在那里,每天期待自己去看他。 所以,晚自习吗…… 没听顾佥提起过啊。 是自己借口忙,还是顾佥觉得没必要说,还是……顾佥发现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不可能发现的吧,他不知道许宏的事,也没看过许宏的信,更无法推测自己隐秘的心事,这么隐秘黑暗的想法,顾启尧自己都自欺欺人至今。 一阵短促的旋律声和锁舌弹响声响起,顾启尧猛地一激灵。 “顾……启尧叔?你在家吗?怎么不开灯啊……人呢。” 墙壁被拍得啪啪响,脆响之后,客厅的大灯和餐厅的装饰灯一起被打开,顾启尧不适应地眯了眯眼,黑暗携卷着隐秘阴暗的心事荡然无存。 所以顾启尧不喜欢剖析自己的心情,他一直都觉得自我感受其实是某种很烦人的杂念,影响决策,影响成果,成大事者不拘的小节当然也包括自己的小节,再加上凝视深渊发现自己的就是深渊的感受并不是很好,毕竟深渊也不一定愿意自我介绍与自我承认。 所以还是藏起来,做一个在暖光下等孩子回家的好好家长吧,左右不过是个纵容孩子、工作繁忙的罪名而已。 这个划算,不落顾佥口舌。 顾启尧捂着眼睛适应了老半天没讲话,顾佥甩掉运动鞋,都没顾上穿拖鞋就“咚咚”地光脚急急上前:“怎么了启尧叔?” 顾启尧捂着脸缩在沙发上,他个子矮,人又瘦,小小的一团窝着不说话,像哭了一样,顾佥本来还拿着架子准备找他复盘之前顾启尧对他单方面的冷落,现在连顾启尧今天突然的关心都顾不上追问了。 顾启尧收拾好了心情,抬脚轻踹了一下顾佥:“……突然开灯,刺到我了。” 第20章 “啊?那……那我去关灯?” “不,不用,你过来,给我挡挡就行。” 顾启尧拽了把顾佥的上衣下摆,再将自己的脸藏进顾佥身前背光的阴影里。 如果他是优秀省心如万筱筱一般的孩子,他是他的顾佥,如果他是数学17分的笨蛋,好吧这个不用如果,这个是事实,他还是他的顾佥。 所以,他是胆敢喜欢家长的小屁孩,也还是他的顾佥。 更何况,和自己比起来,顾佥这种可爱幼稚的“喜欢”又算得上什么罪过呢 这是八岁就跟在自己的身边养大的孩子,谁都不能抢走。 更用不上“还给谁”这种用词。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清洁工系统n.10088号已经提交了许宏写给顾启尧的信。 但是剧情系统并未介入小世界进行人物性格与剧情逻辑的修正工作,剧情失控值的警报声依然像只邪恶大耳驴一样,“wer wer”在耳边叫个不停。 这说明这次的怨念物品又又提交错误了。 怎么又不对? 算了,遇到困难它开摆。 …… 许宏说什么来着? 他说既然顾佥无权染指启和,更不会和顾启尧有任何义务上、血缘上的纠缠,所以就可以把他还给许宏? 荒谬的逻辑。 除了法律和血缘,他和顾佥之间分明还有别的连接。 那是伪装为血缘,被命运亲手送到他们手里的红线。 不过这伪装成血缘命运的红线锋利如钢丝,顾启尧用手一扯,就狠狠收紧成了绵密如蛛网一般的茧,而被困缚在茧中的顾佥还一无所知甚至一往无前,只因盘踞在那用缘分红线编织的致命蛛网上的,是顾启尧。 所以顾佥永远都不会发现这个陷阱,红线系在颈喉,他以为窒息是紧张的心动,红线捆住四肢,他以为禁锢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幸福。 这是爱吗? 这是捕食。 “启尧叔,你好点了吗?眼睛适应了吗?” 顾佥故意把那个“叔”说得很轻,启尧……叔,是养子想要小心跨过禁忌线,在称呼上进行的试探,理解成僭越还是爱语,这完全取决于顾启尧。 一瞬就被识破,幼稚的试探,低级的手段。 真是小孩。 “好多了,所以你是不是打算松开我了?” 但顾佥根本就没有抱住顾启尧,他的手正紧张地绞着校服裤子的侧缝线。 而顾启尧即便这样问了,也没有松开紧攥着顾佥的衣服下摆的手。 不对劲,今天的顾启尧百分百不对劲。 “顾启尧,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顾启尧原本还没想好应对的措辞,但埋在顾佥的身前,被他的阴影安全笼罩,他反而自然而然地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的,他不想放手。 就算是他的亲生父亲,也不能以血缘的名义从自己身边抢走他。 顾启尧从没仔细想过自己对顾佥的占有欲从何而来,他只是默默执行,以家长之名执行了许久,喂肥了这种欲望。 这种欲望在没有人冒犯领地的情况下不会发作,彼此安然无恙,但当这种安全感被实实在在的血缘侵略破坏,顾启尧就知道自己会发疯,他患得患失,他恐慌臆测。 不过没关系,自我感受是多余的,爱的成分也不用剖析,出于养父还是出于什么别的,都无所谓。 怎么都可以,什么都能给,只要能留住顾佥就行。 所以,之前顾佥吃醋吃得没礼貌,顾佥蹭自己,顾佥解题时在答题卡上一笔一划写下的“启尧”…… 爱?身体?当然可以。 爱情可以是允诺的好处,交易的筹码。 它们对顾启尧来说不重要,顾佥想要的话就给。 启和的顾总只看结果,只要利润够丰厚,他就不心疼成本。 他曾经就是用这种手段成功从许宏手里保住了启和,用商业手段,用一些阴招。 他现在也能用这种方法保住顾佥,用爱情,用拥抱,用亲吻,用示弱,用讨好。 “我没怎么,我只是回来后发现你不在家……我……” 说完顾启尧突然发狠一般用上了点劲,顾佥从没见过他如此外露的情绪,更从没感受过他如此激烈的力道,他一直都游刃有余、惫懒淡然,现在却像应激了似的。 顾佥讶然:“我只是上晚自习啊,你…哦,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没有按时到家,是出车祸出意外了吧?不是吧,吓成这样啊启尧叔。” 这感觉是小朋友才会有的担心,家长晚归,开始担心是不是车祸,是不是就此失去亲人,在脑补的戏码里担惊受怕。 可他是顾启尧,一举一动都迷人得要死,这种示弱和瞎想更是可爱到让人抓狂。 顾佥大着胆子顺毛抚了抚他的肩背。 顾启尧感受到了顾佥手心处的温热,他松开了顾佥的衣领,直起上身,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抬起手,用力勾住了顾佥的脖子。 他把顾佥往下拉,再借力收回双腿跪立在沙发上,直起身偎了过去,把自己埋进了顾佥的颈窝,但不同于急切动作的是,他温热的气息只是徐徐铺洒,好像是有意地撩拨蛊惑,又带着无辜的脆弱。 顾佥迁就着微微弯腰弓背,迟疑了一下,放过了自己校服裤子,轻轻握住了顾启尧宽松睡衣下瘦削温热的腰。 “顾佥,不要造口业,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好,嘶……有点痒,启尧叔,你先起来,说真的,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很不对劲,你是为了之前的事吗?还是怪我没有立刻跟你汇报我要晚自习?” 高中生不会打哑谜,开始猜测起来,顾佥本来还以为这次的冷战至少会持续到十一月,等顾启尧过生日的时候才会有机会缓解,结果居然这么快。 顾启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脸和神色埋藏在顾佥的颈窝,侧额角轻轻搭在顾佥的耳旁,顾佥急切地找他的表情,顾启尧偏偏抵着他的脑袋不让他转头来看。 这是个熟悉的地方,顾启尧曾无意识地在这里沉睡,现在又有意识地逗弄勾引。 十八岁少年的胸口滚烫,被顾启尧一抱,感受着他的鼻息,胸廓激动得剧烈起伏着。 顾启尧收紧了环住他脆弱脖颈的双臂,抱紧了顾佥,后者的眼中闪过疑惑和担忧。到达保底次数的娃娃机高悬铁钳,卡住了心仪的娃娃,精准地控制着娃娃的动向和自由。 只要他想,顾启尧甚至能紧抓住娃娃,和重力对抗。 顾佥不知道顾启尧在想什么,他只是一边疑惑,一边在顾启尧的拥抱中偷偷地欣喜若狂,下一秒却意外听见了顾启尧迟疑的、甚至微微颤抖的声音。 “你父亲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又知道多少?” 顾佥瞪大了双眼,少年心事的窃喜顿时消退,他正了神色,脸上显现出警惕、甚至几分恐慌。 … “你喝点水,好了启尧叔,不至于吧,就算他明天就出狱,我也已经是成年人了,你不用担心我,更不用害怕失去我,从来都只有你不要我的份啊。” 顾佥接了小半杯水,从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绕了出来,变声后低沉的男性声线难得沾染上点孩子气的雀跃,被顾启尧需要的感觉实在是很好。 他走回客厅,贴着站在顾启尧身边。 顾启尧双手交叠,搭在自己腹前,靠坐在沙发上,他的情绪看上去平复了许多,垂下的刘海遮住了额头,他低顺着眉眼,没有接过顾佥递来的水杯,只是倾身凑了过去,就着顾佥的手抿了一小口。 顾启尧眉眼乖顺低垂,睫毛瞬动着,他微抬下巴,颜色浅淡的唇微启,凑近后,他用下唇撑着杯沿下方,上唇和唇珠微微浸没在杯中水里。 顾佥看呆了,举着杯子歪着手,倾斜角度却不够大,顾启尧喝得有点费劲,水只能若即若离地沾湿唇面。 干什么呢,喂个水都不会,顾启尧肯定是这么想的吧。 因为顾佥看到顾启尧突然掀起眼皮,怪罪地白了一眼自己。 不过谈及正事,顾佥这会儿也顾不上自己那点心思了,他赶紧顺着顾启尧仰起脖子的角度倾斜着杯子,等顾启尧喝完水,他就把杯子顺手搁在茶几上,坐在顾启尧旁边。 而杯子旁边,是茶几上摞放整齐的那一沓信,现在已经被顾佥拆过看过了。 该怎么安抚启尧叔呢?…… 就在十几分钟前,顾启尧松开了紧紧抱着的顾佥,长大后有许久没有和顾启尧如此坦然亲近的顾佥对这个温软的抱抱依依不舍,不过在松开后,顾佥这才有机会看到顾启尧的脸色。 神色讳莫如深,眉眼黑云压城,他明显是心情极差,顾佥想不明白,急急忙忙地追问:“什么叫我父亲的事我知道多少,你为什么突然提他?” 顾启尧不说话,锋利漂亮的眼尾垂着,偏过头不去看顾佥,只是指了指茶几上的那些东西。 第21章 于是一阵窸窣声响起,撕开信封、抽出信件的纸张声重复了十次,可信件内容似乎都不长,顾佥很快就看完了,然后他就会继续拆下一封。 顾启尧避嫌似的背对着他,可身后读信的顾佥却没有什么特别夸张的反应。 十年,狱中亲生父亲的每年定时寄出的信件,好像丢进泥潭的小石子,在顾佥这连个回音都没有。 倒是翻开户口本的时候,顾佥疑惑地发出了短促的“咦”声。 四页纸,一页父亲,一页母亲,曾用名许钎,现用名顾佥。 尽管顾佥的母亲已经亡故,但是老户口本上还是有她的信息,顾佥一家整整齐齐地出现在这份陌生的户口本上。 听见他“咦”了一声,顾启尧这才转过脸看着顾佥,等待下文,顾佥却不好意思地呼噜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 “哦,其实之前也听别人议论过,所以我……我还真不是你法律意义上的儿子啊,那我其实也不是非得等到成年才能跟你告白啊,我俩压根就没有什么法律……” 顾佥没说完,顾启尧发现他只是说这种没所谓的恋爱脑废话,无语地剜了他一眼又把脸转回去了。 “所以,快要高考报名,我也成年了,所以你就把这些交给我了?这就是你藏在书房里的东西啊,这也没什么啊。” 不是顾启尧的儿子正好,不是顾启尧的儿子更好。 顾启尧不说话,只飞快地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些信,又飞快地移开眼,眼中闪过的忧虑十分明显,被顾佥精准捕捉。 “……哦对,那些信你替我收下后都没有拆开过,你是以为许宏会在信里说你的坏话?怕我跟他一条心?”顾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你才会不让我靠近你的书房,你其实不是不相信我,你是……你是怕我看到这些内容未知的亲生父亲的信,你怕我跟他走,怕我帮着他害你?” 顾启尧呼吸一滞,似乎被顾佥这种假设伤到了,眉头一蹙,随后飞快地眨了几下眼,像是掩饰着什么心事一样。 顾佥见他这样,急得嗓门都高了八度:“不是,启尧叔,顾启尧,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这完全就是杞人忧天!” 顾启尧顿了顿,这才开了口,声音很轻,声线清亮: “……我渴了。” “好好,我去给你倒水。” 顾佥急忙站起身,往厨房走去,背对着顾启尧的一瞬,他听到了几声短促的抽气声,疑似泣音。 顾佥慌得回头,顾启尧却遮掩了脸,撑着膝盖,无助地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 二编:修改格式 第16章 唉,真的有其他清洁工同事能成功完成任务吗?感觉它第一次的任务难度就有点超出想象啊。 剧情线索有限,剧情指向不明,剧情进展未知。 角色也不是省油的灯,顾总老奸巨猾,小顾恋爱脑男高,他亲爹虎视眈眈,他对着养父虎狼之词…… 那个“怨念物品”在暗中隐隐改写故事走向,他们清洁工系统的错误还会影响正常剧情。 最后还得he,这怎么保证he?! ……不过目前来看,顾总吃掉小顾,小顾开心被吃,he应该也不难,那可是启和的顾总啊,他肯定比自己这个新来的清洁工靠谱吧! 在这种时候,面对工作的高压时,不管是人类社会的社畜还是系统社会的基层,想找个有类似命运的上班搭子实在是系统之常情。 但奇怪的是,清洁工系统n.10088号翻遍自己的系统后台,都没有找到除主系统之外的对话窗口。 这不对吧,在入职前,它明明还在系统大厅的违规通报上看到了这样一则罪名: “风险系统和气运系统借职务之便,在小世界任务中进行职场恋爱,大肆使用系统后台聊天摸鱼,现进行通报批评……” 对啊,所以应该是可以和同事交流任务心得和工作经验的啊,为什么它的联系列表里没有其他系统呢? …… 顾佥一边觉得这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一边又贪恋刚刚那种,把急切偎进自己怀里的顾启尧整个拢住的绝佳感受。 细细小小,不长不短,像一条无骨无茎的菟丝子,飘进了他怀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安的气息,无声地恳求着安抚,连喝水都像乞怜。 他的脊骨和肩胛突出却不骨感。 好瘦……但是,好性感。 作为一名荤菜文手,顾佥当然也懂这个道理,那就是为了增强角色的可嬷度,所以无底线地弱化、矮化一位强大的女性或男性角色,其实是一种非常低级的偷懒写法。 但是这不是写po文,顾启尧不是一个寥寥文字就能描述出来的角色,他是顾佥此刻触手可及的血肉躯体,从客观角度来看,他的体型确实纤细到瘦削的地步,而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掌控着启和,俯瞰着s市,仿佛天下已经没有新鲜事能叫他意外失色,他永远洞察,永远掌控,永远意料之中。 这样从来淡定的人却因为失去顾佥的万分之一可能而微微颤抖。 这极大地满足了顾佥卑劣的保护欲和幼稚的大男子主义,他眼里浓郁而浅显的心疼和着急都快溢出来了。 顾启尧歪头看了一眼,和他短暂地对视了之后,又开始盯着顾佥的耳根看。 通红的。 确认完毕,顾启尧收回视线,顾佥的反应意料之中。 顾佥倒被这一眼看得吞咽了口口水,慌张地移开视线。 顾启尧似乎浑然不知身旁的顾佥在脑海中实现了怎样的精神满足,喝了那杯水之后,他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也恢复了平日里和顾佥说话的神态语气。 半带疑惑半带嫌弃地看了一眼顾佥,随后他又放松地理了下睡裤宽松的裤脚,盘腿坐上沙发: “什么叫从来都只有我不要你的份,信你也看了吧,把这些东西交给你,我难道不用做心理准备吗?” 顾佥立刻头脑风暴,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成功安抚顾启尧,可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出什么绝佳话术,因为他是真的觉得这不算是什么大事。 顾佥皱着眉歪了歪头:“……什么心理准备,你不会真觉得我长大了还会跟许宏走吧。” “他是你父亲,你这个直呼长辈名字的不礼貌行为到底是谁教你的。” “我叫他许宏是因为他不重要,十年了,他的事我当然也听别人提过,但我叫你顾启尧,你难道真不知道为什么吗?” 顾启尧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竟也没有否认。 顾佥打蛇随棍上,他甚至有些阴暗地想要利用起那些信,让顾启尧对自己索求更多,让顾启尧更加患得患失。 所以,见顾启尧没有接下他的直球,顾佥逼近了他,俩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像那天并排坐在宾利后座一般。 不过这次,顾启尧没有躲。 顾佥把手搭在顾启尧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歪着头,也学大人诱导性发言,轻声道:“启尧叔,你要看看这些信吗?如果你真担心的话。” 顾启尧犹豫了,“……不,不用,那是你的隐私。” “又来了,可你看了就能安心点吧,不过确实还挺感人,年份越靠前的信,许宏写的字就越大,也越简单好认,可惜,我是在认全了字的18岁才拿到这些信的……” 果然,本来已经放松下来的顾启尧突然坐直了身子。 “你说这话的意思是在怪我吗?可我…我当时怎么拿给你呢?我怎么知道许宏会在信里教你什么呢?” 顾佥静静地看着顾启尧,见他有些激动无措地向自己辩解,努力压着自己的嘴角。 不过接下来,他笑不出来了。 顾启尧顿了顿,最后下了决心一般,“好,顾佥,我不知道你对你八岁的事还记得多少,毕竟我们一向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但既然今天我把这些都交到你手上了,启尧叔也对你说实话……” “是,你爸是我亲手送进监狱的,”顾启尧沉了脸色,深呼吸了一口,不肯直视顾佥,“官司一场又一场地打,你妈就牵着你,在法院外哭了一场又一场,求我放过你们一家。” 提及这些顾启尧护如逆鳞一般的往事,他声音有些抖。 顾佥这下才算真正明白,为什么顾启尧把这些东西交给自己,还需要做心理建设了。 十年前,顾佥八岁,他只记得他爸突然离开,他妈后来自杀了,但八岁的孩子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哭泣着、懵懂着,就跟着顾启尧回了家。 顾启尧不许王阿姨或者裘叔跟顾佥说以前的任何事情,也不允许顾佥偷偷跑去启和找他,但顾佥长大后就不服管了,那次偷偷去启和,他也确实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 不过既然顾启尧想瞒,顾佥也就假装不知道。 可他还是不懂为什么顾启尧会提防着自己进书房,毕竟刚刚那些信的内容远远没有顾启尧现在向他叙述的往事骇人。 第22章 还是说,恰恰是因为顾启尧没看过这些信,所以在顾启尧的设想中,这些信的内容对他很不利? “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印象深刻的只有那天下暴雪,我妈用电动车载着我,最后把我抱举起来,让我在围墙外面远远看一眼我爸,但是这些事我都知道,我不会……” 不利又怎么样呢,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怪顾启尧,更不会离开他。 顾启尧只是冷笑着打断了顾佥,兀自陷入往事,“对,08年暴雪,最后一场官司,许宏罪名确凿,无可辩驳,不是我要害你们一家,是他咎由自取。” 当年许宏的财产被法院查封,几辆好车都被拿去抵债,可就算是这样,被他转移走的启和公款也有大半追不回来,填不上窟窿。 顾启尧焦头烂额,烂账一堆,许宏妻子跪在他车前拦路,哭得绝望,许宏儿子只是站在妈妈旁边,仰望着下车搀扶她的、不耐烦的年轻顾启尧。 顾启尧给人的感觉一直都很像春雨朦胧时织成的雨雾,初入其中尚且不察,久了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彻头彻尾地淋湿。 但此刻恨意显露的顾启尧,却像夏日暴雨的惊雷,实实在在地咬牙切齿。 顾佥从没见过顾启尧这样,或者说,今天的顾启尧露出了太多他从未见过的一面,顾佥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意识到,啊,这才是顾启尧的世界,是大人的世界。 “所以并不是你的错,启尧叔,你根本不需要防着我,”顾佥依然不解,他的疑惑还是没有得到解答,他这下真的是彻底顾不上利用那些信件让顾启尧对自己如何如何了,他想要答案,更想让顾启尧得救,“你养我长大,这是无论如何不会改变的事实,许宏出狱了又怎么样,他给我寄信又怎么样?我对你的心意,你从来都不用担心。” 顾佥在意的,始终都只有顾启尧的防备,该怎样让年长者相信年少的诚意与忠心,这实在是个难题。 “可他也给我寄了,十年来,第一次给我寄信了。” 顾启尧吐出一口浊气,顺了一把刘海,青丝他被抓在自己的指间,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顾总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无措地捋了一把头发,“他让我把你还给他……我怎么可能同意?” 这话顾启尧说得真心实意。 十年实打实的相处,顾佥,是他全部的动机。 见顾启尧又露出了刚才脆弱忧虑的模样,顾佥又急又气,更想不通了:“不是?他跟你说这种话干什么?我已经成年了,而且他…他在给我的信中从没说过这种话啊?” “不可能的,你不用安慰我。他恨我,当年的事他功亏一篑,而现在他依然年轻,如果他出狱后想要报复我,最有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给你展露点父爱,把你从我手里抢走,如果我想要回你,那就用启和的股份做交换,我是他带入行教出来的,我了解他,他更了解我。” 顾启尧低低地苦笑一声,松开了刘海后,他顺势把脸也埋进了自己的掌心中,极度无措慌乱的模样,“你会觉得我在启和跟你之间纠结犹豫,是不够重视你吗……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吧。” 顾佥握住顾启尧的手腕,急得像追着自己尾巴的笨狗,“启和是你的心血!我不会那么不懂事的,顾启尧,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信毁了,你干脆就不要交给我,只要你能安心。” 顾启尧仍然埋着脸,闷闷地说:“但他是你亲生父亲,你唯一的……” “你才是!父亲,或者唯一,我只有你,我也只认你。” 顾启尧愣愣地从掌心中抬起脸,他难得露出这样错愕的表情,洞察甚至说得上算计的双眼里是见底的困惑。 “可…我猜,他肯定在信里对你说了吧,我当年做的那些事……你怎么想的?都知道了那些事,你还只认我?…骗我的吧,所以我怎么能让你进书房呢?” 顾佥眉头紧皱,直接蹦了起来站直了身子,这是高中小孩第一次有机会参与进启和的过往中,这是年下者第一次为年长的心上人分忧,所以他急迫地起身捞过那些信,不顾顾启尧的推阻,直接把那些信展开给他看。 一封封信,泛黄,但平整,像摊开着展露自己的真心一般。 “可是真的没有,他没有跟我提过任何过去,也没有提过你,就只是关心我,问我身体和学业……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启尧却不感兴趣似的,只是瞥了一眼那封信,没有细看。 “……是这样吗?那他其实并不打算把你牵扯进来,也许在不伤害你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对啊,他才是你亲生父亲,抱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顾启尧扯了扯嘴角,向高中生低了头,小声道了句歉,却被顾佥单腿半跪在沙发上,拉近距离后,坚定而急切地拉进怀里。 “不是小人之心,是因为你在乎我,顾启尧。其实我之前一直都觉得你不太关心我,我那天偷偷去你公司,听见他们在茶水间议论我,说我根本就没有被你在法律层面上承认,我还挺伤心的……” 顾启尧的身子僵了僵。 顾佥安抚地顺了顺他的背脊:“不,我不是怪你,启尧叔,我永远都不会怪你,不管许宏想做什么,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永远吗…… 18岁的小孩,对永远没概念,会很轻易地就用“永远”做承诺。 但18岁也是成年人,口头合同这种事,只要跟顾总签订了永远,无论如何都得履行。 顾启尧的脸埋在顾佥硬邦邦的肚子上,俩人相拥着,顾佥低头嗅闻着顾启尧洗发水的味道,和卧室香薰同款的蓝风铃味。 这才是顾佥认知中,家的味道。 顾启尧突然松开了环住顾佥的一只手,小指翘着,其余四指握拳,高高把手举到了顾佥面前,脸却还埋在顾佥身前。 他闷闷地说:“我信你,顾佥,这是你自己说的,拉勾。” 极度孩子气的行为,顾佥笑出了声,被顾启尧锤了一下屁股。 “哎哟,好,拉勾。”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完蛋了,清洁工系统n.10088号想。 这下真完蛋了。 书房里一片狼藉,柜子和书桌的抽屉被挨个拉了出来,资料夹被一册册仔细翻找后随意扔在地上,一无所获的顾启尧在查监控,紧抿着唇,眼尾急得发红。 别看了顾总,再怎么查,你那书房也没人进来过,严防死守到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的。 那封信是它拿走的,别找了…… 清洁工系统n.10088一边绝望,一边纳闷。 不对啊,顾启尧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许宏的信啊,他今晚不是已经和顾佥拉勾承诺说开了吗?为什么还要大半夜来书房找那封信啊!那信的内容顾总都会背了吧,有必要再看吗? 除非……顾启尧不是来“看”那封信的。 想藏起来?还是想毁掉?是因为许宏那封信不能被顾佥看到?信里有什么关键线索吗…… 是许宏信中那个被划去的“真相”? 等会,顾启尧不会还有所隐瞒吧! 清洁工系统n.10088心生淡淡死意。 所以今晚顾启尧这一出持续了三章的大戏不仅套路了顾佥,还套路了无辜的清洁工系统…… 算了,懒得想了,也懒得回头再看剧情了,反正后面剧情进度条还有很长,走一步算一步吧。 n.10088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 今晚的情况,顾佥当然是顾不上回任何消息的。 所以顾佥的手机也被陈扬其轰炸了。 6班陈扬其(高四回锅肉版): -不秒回必然在偷偷学习,少爷偷偷学习,人人得而诛之! -少爷,诛之! -少,诛! -诛! 半小时后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的回锅肉: -你真的在学习,我恨你。 有病吧这个人。 现在已经快九点半了,顾启尧和顾佥还没有吃晚饭,顾佥窝在沙发上回消息,等顾启尧给自己弄吃的。 拉个勾勾竟然就能安抚好顾启尧,顾总意外地好哄以及……可爱。 顾启尧已经彻底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他踩着薄底拖鞋站在餐厅的冰箱前,仔细挑选了一番后拿出了一盒王阿姨备好的手工三明治。 这么晚了,不想吃油腻的,不过顾佥可能会嫌清淡不抵饱。 顾启尧本来想问顾佥吃三明治行不行,回头却看到顾佥穿着外裤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饿不死他,就吃这个吧。 -你有病?我刚刚跟我家里人说话呢 -啊?你回家了啊,那没事了,逃晚自习就是好顾佥。 顾佥撇了撇嘴,回了一个「小狗放屁」的表情包。 -哦对了,顾佥,你跟你家里人说高三亲子动员活动的事了吗? -那个活动还真办啊 第23章 -其实就是家校通的高三心理疏导活动,换个名字而已。 -你可真有经验,哦对,你确实已经经历了一轮了 -?你死。「端枪狙击猫meme」「biu biu biu」 “顾佥,到家光脚,不换外裤,吃完饭你用护理膏把沙发给我再擦一遍,袜子自己洗。” “行吧。” 顾启尧放下了热好的三明治,“啧” 了一声:“你还在玩手机是吧,你没听见我喊你吃饭?” 啊?喊吃饭了吗?没有吧…… 顾启尧肯定又是在诈他。 但顾佥不敢顶嘴,嚷嚷着来了来了就从沙发上起来。 许宏的那一沓子信被顾佥拿给顾启尧看过后,现在就随意地丢在沙发上,所以茶几上就只有被撕开的信封。 刚才确实没留意信封上的内容,现在顾佥从沙发上起身,在绕过茶几时随意扫了一眼,他的视线突然顿住了。 这个寄信人的签名…… “怎么了顾佥,快洗手。” 顾佥没应声,顾启尧见他低着头打量着信封,问道:“怎么了?你看什么呢。” “哦哦,没什么,就是…许宏的签名,和你的好像啊。” 顾启尧抬了抬眉毛,眨了两下眼,露出三分困惑:“什么叫和我的好像?” “就是这个签名的写法啊,他把宏字的宝盖头写得很宽大,你名字里的启也会这么写,你会把户字头写很大,看上去就感觉很像,但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签字啊,高考这么写可能会扣卷面分。” “尊驾可是在数学答题卡上写我名字的17分得主,还会在乎卷面分呢?” 顾佥脸一热,不忿,但无言以对。 短暂的沉默间,顾启尧把加热好的三明治放进餐盘。 可惜他手抖了下,三明治还是散开了,面包和夹心各躺各的。 顾佥这话好像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闲聊。于是顾启尧低着头恢复着三明治原本体面的形状。 “肯定像,因为我那种签法就是跟他学的,宝盖头是屋檐,写得大有庇护之意,户字头也有门户居所的意思,所以我也会那么写启字。” “哦,原来是因为迷信。” “你小孩子家懂什么,做生意本来就有说头的。” …… 顾佥应该没有起疑,而且在顾佥回来之前,顾启尧就已经带着许宏的信进了书房,虽然最后他气极了把它团吧团吧扔地上也没收拾,但应该还在书房里才对。 而顾佥到家后就一直在跟自己说话,他九点半吃晚饭,十点钟洗澡,十一点抱怨作业多,十一点半睡觉,全程都在顾启尧的眼皮子底下晃悠,除非他会穿墙,否则就不可能是他进了书房拿走了地上那团信。 监控里更是什么都没看到,直到凌晨三点顾启尧进入书房前,监控画面里连个活物都没有,而且那封信被弹落在地上的位置又恰好在监控摄像头的正下方,所以顾启尧的疑窦得不到合理解释。 他撑着头,无意识叹了好几口气。 宋秘书发现顾启尧在走神,不意外地闭上了嘴,熟练地停下了和顾总平板数据同步的行程单确认工作。 其实在昨天收到许宏的信之后,不仅是顾总,他们这几个跟在顾总身边有段日子的老人也像是被人从习惯性的安定日子里给粗暴叫醒了似的。 宋粼在研究生毕业后就入职了启和,进了总助部门,满打满算也跟着顾启尧也有小五年了。 他钦佩顾启尧的能力,也熟知顾启尧的性子,所以宋粼不多话不找事,人品过关,顾总的过往他熟知,启和的利益关系他也清楚,这是优秀秘书的职责。 宋秘书唯一不赞同的就是顾启尧对顾佥的态度,那孩子是个隐患,当年许宏那事的恶劣影响甚至持续到宋粼入职,如今启和好不容易顺遂启航,甚至越来越好,所以现在更应该警惕才对。 许钎的母亲去世,父亲入狱,他这种情况的确符合法律规定的特殊收养条件,但顾启尧没有办理收养手续,当然,这也是启和全体股东的意思。 这的确能从法律角度杜绝许宏出狱后利用这层收养关系染指启和的隐患,但从感情的角度,也同样给了许宏挑拨的机会。 许宏包藏祸心,刚入狱的时候还拿顾总年少的爱慕当口诛的利剑,后来又莫名其妙地嚷嚷着让顾启尧对许钎的人生负责,再后来许钎的母亲就去世了,自杀跳江,疑点重重,不过许宏人已在狱中,旁人又并无动机,监控清晰线索明确,只能自杀结案,不了了之。 顾总当年是可怜顾佥少爷无辜丧母,可他们这群跟了顾总多年的人都看得出来,十年了,他们只有彼此,荒诞戏剧的开局,家庭喜剧的日常。 而顾启尧再不喜表达,任谁也都能看得出他在乎顾佥甚至有点过了头,把顾佥养成现在这种性子。正因如此,顾佥如果一朝向着许宏,捅向顾启尧的刀子也最痛最深最精准。 不过关于这种最不理想的糟糕后果,宋粼在劝说顾启尧无果之后就不再废话了。 毕竟顾总已经做了决定的事,谁都不能动摇或者改变。 “抱歉,我走神了,继续。” 顾启尧发话,宋粼也收回思绪: “好的顾总,刚刚说到明天的日程安排,明天上午b市分公司采购部的钱瑶,钱副总会来启和总部,明天下午有市场部季度会议,陈副总问您是否出席,如果您出席的话,您明天下午的日程我这边就……” 市场部,心腹大患。 顾启尧抬起手打断了宋粼,然后轻推了下桌子,连人带椅子滑到办公桌的另一边,“市场部啊……你等一下,明天是周五吧,那明天下午不行,”顾启尧翻着桌边台历,无奈地撇了撇嘴,“明天我得去十九中一趟。” “顾佥少爷这次又考砸了?” “谢天谢地,这次倒不是因为数学成绩,是什么亲子活动,家校联合,给高三生做心理疏导的,我看顾佥那小子根本就不需要疏导,但他还是给我报了名。” 宋粼笑出了声。 顾启尧面露无奈,嘴角却勾着,想起昨晚顾佥洗完澡出来后头发都没擦,就拉扯着自己的衣摆跟在后面恳求装可怜的死出,摇着头叹气:“这小子又会磨人又能装,昨晚跟我表完忠心后就开始索要好处,蹬鼻子上脸。” 宋秘书对“表忠心”那一趴的前因后果心领神会,“好处就是参加亲子活动?” “真烦人,对吧。” 顾启尧拿起平板,在和宋粼数据同步的行程单上,把周五下午的全部时间段都大方划去了。 这样一来,顾启尧这一周的全部行程都已经安排完毕,宋秘书再次确认了一遍后准备出去和总助同步,他抬眼准备向顾启尧点头示意。 后者却没有注意到宋粼的视线,只盯着桌上的文竹发起呆来,刚刚清浅好看的笑意已经消失,反倒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犹豫表情。 “顾总?” 顾启尧浅浅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地泄出,好像杂念和烦心事真能就此随呼气而消失,难言之隐也能脱口而出:“宋粼,如果我和顾佥的关系简单纯粹,那我在他身上用任何手段,是不是都能更理直气壮一些。” 话题有点太跳了,但宋秘书偏偏听懂了顾启尧的意思。 顾启尧还试图不讲得那么明显,用好听的声音难得卡顿磕绊地找补道:“我是说,如果我是他父亲,或者单纯是他养父,哪怕只是恋人…恋人这个是打比方,那我在他身上耍心眼用手段,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心虚。” 是的,心虚。 他动用恋人的行径去满足作为养父的占有欲,又用养父的身份享受恋人一对一的忠诚权利。 宋秘书很想说,顾总,其实咱家员工已经嗑得起飞了,您真以为女员工们是惦记顾佥长得帅吗,不过是哄着您护他,她们好嗑糖罢了,天天在茶水间说伪骨什么最香了还没有法律关系真是太好了,而且顾佥少爷是一点都不藏的,徐总上次搂了您一把,他那护食的磨牙声响彻十里八乡。 但这话不好当顾启尧的面说,毕竟这些终究只是玩笑话,放到现实里,这种事确实是需要顾总自我和解的心理障碍。 所以宋秘书包容甚至和蔼地点了点头。 “我懂您的意思,换个角度想,关系复杂,反而关系牢固,父亲、养父,还是恋人……”说到恋人的时候,宋粼被顾总恼怒地瞪了一眼,“这个恋人,我也只是打比方,身份越复杂,不就越离不开对方吗?您一向想要什么就去得到什么,其实亲密关系也是一样的。” “也不能说你讲得不对,但因爱生惧,对别人的心意不笃定、不信任,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去绑定关系,这可不是我想要我得到,这两种情况的逻辑顺序不一致,我这是不安,是痼疾。” “那就多在利益的那一头加砝码,确保合同顺利签署,项目顺利中标,这也是您的一贯作风。” 云开月明,一切都能用生意之法解答。 第24章 顾启尧终于收回看向那盆文竹的视线,浅笑着看向宋粼,点了点头:“好,谢谢。” … 关上了顾启尧办公室的门,宋粼赶紧扇了扇风,给自己的脸蛋降温。 我勒个…顾总到底在不安什么? 他就眨着他那小鹿眼冲顾佥笑一笑,十个人渣亲爹也比不上这么一个极品童养父啊! “小陈!你们几个都不热吗?为什么不开空调?我们启和离破产还有八百年呢!” “啊?宋哥你上次不是嫌冷吗……” 而屋内的顾启尧似是想通,他打开了微信,主动给顾佥发了消息: -今晚你也要上晚自习吗?别吃食堂了,我下班接你出去吃顿饭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谢谢你,宋秘书,仅用三句话开解纠结信件去向的顾总,救下了清洁工系统n.10088号的狗命。 谢谢你,宋秘书,又用三句话开解内耗于情感逻辑的顾总,为小世界之后的剧情发展点亮明灯。 毕竟顾总想开了,he就不难了。 谢谢你宋秘书,打工人 helps 打工系统。 …… 顾佥的手机常年开的都是振动模式,也不是因为小孩觉得这样很酷,只是因为他会把手机带去学校。 但是他特意给顾启尧设置了专属的消息提示音。 声音还不小。 “叮、咚” 这是顾佥自己录的、用钢琴弹出来的两个音节。 7(xi)1(do) 好吧暗恋一个人就是这样的,什么都用和他相关的东西,比如账号密码,或者游戏昵称,也不知道是暗示给谁看的,毕竟crush本人不玩游戏也不通音律,但就是期待着被发现,这是一种会窃喜的甜蜜。 不过目前顾佥的暗恋已经被crush本人亲自判了缓刑,理由是不耽误高考,但目前来看,该暗恋在高考后极有可能会被crush二次审理。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静止了,随即暴怒了,她反掌收拳,狠捶了一下讲台,蔑视全场,目露凶光:“……谁的手机?交出来。” 顾佥是何许人也,这话没有瞧不起语文老师的意思,但他顾佥是能在顾启尧手底下暗恋养父多年、近期因为盯着养父性感唇珠挪不开眼才被发现的究极忍人和顶级影帝深情预备役。 所以他垂着眼玩笔,跟个没事人一样,比起可能被没收手机的紧张,他现在更激动更兴奋。 啊啊啊!启尧叔很少主动发消息给他的!!大总裁嫌打字麻烦,有事都直接打电话或者让手底下的人转达,上课时间就更不会打扰顾佥了。 好想看一眼顾启尧说了什么! 顾佥的手已经摸进了桌肚,但是语文老师已然循声而至。 语文老师步伐千钧,全班人的视线都随着她挥师讲台下的身影而转动,全体行注目礼。 此时此刻,众生百态,一览无余。 离得近的人暗赞不愧是那位少爷,第一排的人,特指万筱筱,在幸灾乐祸,同一时间也在走神的人面露惊恐,交头接耳,问发生了什么,又猜测是谁的手机。 好消息是,顾佥的前桌是陈扬其,适逢快放学之际,此男正睡眼惺忪、神智不清、哈喇拉丝,横睡在语文老师走向顾佥的必经之路上。 而另一头的顾启尧在发完那条消息后,还审核了一下文字内容,过了半分钟,顾启尧决定再挑选一个表情包发过去。 微笑很老气,龇牙笑很油腻,这些微信的默认表情是不是都不太好,感觉都能引申出不好的含义,甚至彰显着二人之间的年龄代沟…… 那就在精选表情里挑选一下吧。 嗯?这个表情包叫“那狗”? 顾启尧被吸引了注意力,每一只“那狗”都被画得可爱传神,谄媚的小劲怎么看怎么眼熟,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往收藏栏里加了很多闪着亮晶晶眼神的狗狗表情。 与此同时,横睡的陈扬其已经被语文老师一巴掌拍了起来。 “陈扬其!还不好好学,困你就起来站会!” “……啊?放学啦?” 班里一片哄笑。 可惜,这哄笑声压不住顾佥手机传来的又一声顾启尧专属“叮咚”声。 语文老师此刻就站在陈扬其旁边,非常清楚这声“叮咚”出自谁的课桌抽屉。 她凌厉的视线一扫,又倏忽变得柔和。 顾佥仰起头,大个的高三男生正窝在十九中那小巧玲珑的课桌后委屈地缩着自己的长腿,利用他那张棱角分明、冷峻张狂的脸进行下目线恳求,冲语文老师心虚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两手悄悄在胸前合十,在课桌后冒出指尖,修剪圆润的指甲看上去十分清爽,被爱干净的小帅哥晃了晃,冲语文老师拜了拜。 好老师好女神好姐姐……不要叫家长…… “下次上课手机静音。” “好的老师,对不起老师。” 一般情况下倒也不会为难自己科目的常驻第一名,至少她这个任课老师是有这个毛病。 但班主任刘老师不是。 小老头背着手,一直在后窗窥视一切,此刻怒火中烧。 顾佥毫不知情,还以为自己躲过一难,正在享受劫后余生的平静…… 于是周四晚上,裘叔特意从公司的地下车库里开了辆低调的车,载着顾启尧在十九中的临时停车处泊车等着接小孩。 顾总数次抬手转腕看表,给顾佥发的消息他也没回,最后多等了四十分钟才接到他,顾启尧差点都以为顾佥没认出来车,傻不愣登地扫个小黄车跑去启和找他了。 霞光满天,这孩子脚步虚浮地拉开了车门。 “车牌发给你了,没找到我们位置吗?消息也不回,这么慢。”?“不是,我被刘老师叫去……提问了。” “提问?撒谎。”顾启尧就猜到是顾佥又被请去办公室了,而识破顾佥的谎话都用不到一秒,“你又干什么好事了?” 顾佥像个耍赖就会直接躺地上鬼叫的五岁小孩,“哎呀,我饿了启尧叔,有些事就不要苦苦追问了。” “少爷很久都没有这么开朗过了。” 裘叔和蔼一笑,顾佥和顾启尧闻言瞳孔地震,双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看向裘叔的眼神欲言又止、表情难评。 啊?说错话了吗… 裘叔不语,只是尴尬地踩油门。 …… 周五上午,分公司采购部的问题比想象中多,钱副总是位三十多岁、事业心极强的开朗女性,有事就说事,爽快直接,没有什么虚与委蛇的老江湖气息。 顾启尧很欣赏这种做事风格的下属,总部的高管们也都有着实打实的业绩,这群有理想也有真本事的人凑在一起,很难不多聊几句。 会议言之有物,开完会都十二点半了,去十九中的车程不短,那个家校通亲子活动下午一点半开始。 还来得及。 顾启尧打算回办公室先换件休闲宽松的衣服,再让裘叔把车开出来送自己去顾佥学校。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掏出手机给顾佥发消息让他自己中午随便对付,他没时间陪他一块吃饭了,就在这个时候被启和贸易的人逮住了。 采购部那群人一向是不客气的,不管是杀价换利,还是向上管理、折腾领导,都不客气。 “顾总赏脸,中午一块吃顿饭吧!” 说这话的是s市总部采购部门的总负责人,姓曲,是个酒蒙子,哪怕是跟顾总吃饭,他也不会敬酒、不多恭维,他就只顾自己喝,边喝还边咂嘴回味。 顾启尧最烦他,每次有他的局都没法轻易结束,于是顾启尧实打实嫌弃了他一眼,“老曲,现在才中午。” “哎呀这不是难得嘛!钱副总带分公司的人好不容易来一次,顾总来吧!” “就是啊顾总!您都多久没跟我们部门的人吃顿饭了!顾总也翻翻我们的牌子吧!” 有什么好不容易的,b市到s市的航班一天十八趟。 “真不行,我下午得去一趟学校,我家小的……” 启和的员工中,负责民品贸易这块业务的部门最不缺能喝的人,更不缺馋酒的,那位爽快的钱副总也加入了起哄的队伍中,顾启尧一边推辞,一边暗戳戳地把半个身子都挪进办公室了,办公室的门却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采购部高管死死把住。 “顾总不准走!” 启和的股东对他点头哈腰,启和的员工跟他热热闹闹,e人员工折磨i人老总,顾启尧气极反笑,“无赖啊你们……” 这话没说完,因为半个身子进入安全区的顾总直接被那位钱女士一把捞了出来。 腰上一紧,身子一轻,顾启尧都懵了。 ……? 直接上手吗! 忘记说了,这位钱副总个高腿长,身材健康,比顾启尧高半个头。 顾启尧办公室门外是总助和秘书处的人,那群斯文人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看顾总求助的眼神,似乎平静地送他走、给他留下最后的体面,就是他们的温柔。 第25章 采购部,恐怖的野蛮人,酒桌蛮子,掠夺者,侵略者…… 顾启尧像个被一群土匪抢走的黄花闺女一样,被钱副总架上车确保他无法逃脱后,这才重获腰部自由。 上了车后,钱副总松开了手,爽朗一笑:“您又轻又瘦啊顾总,中午多吃点!这顿走我们分公司的账!我们请您!” 好好好,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下午两点十五分,顾启尧姗姗来迟。 活动在十九中的操场进行,冗长的校长致辞和高三年级主任讲话已经结束,现在在台上发言的是高三学生家长代表。 稿子上大抵是些配合学校、鼓励孩子的套话,但被那位激动的家长念得太过深情,拖长的尾音显得有些滑稽。 顾启尧从操场后面的小门绕了进来,那里已经堆了不少躲太阳的家长,仔细听的话,致辞家长的声音有点耳熟,待走近之后,顾启尧才发现台上的人正是万声影业的万总,激情澎湃,深情似海。 噗……他那模样有点好笑。 再走近,顾启尧一眼就在一操场的乌泱泱后脑勺堆里看到了顾佥,他坐在最后一排,就在高三(6)班的牌子旁边,身边的位置是空的,犟种发旋随着他听见动静后扭头的动作原地旋转了180度。 他一直在等顾启尧,像个傻子一样在校门口站了一中午,等到这时候都有点没脾气了。 “我一眼就看到你了,你是全高三脸最臭的那个。” 顾启尧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落在顾佥身边的空座上。 顾佥歪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是绝对的不悦,因为比顾启尧身上的男士香水味先飘来的是他身上的酒气。 顾佥周围同学的家长也闻到了这股子酒味,紧皱着眉看向这位迟到的家长,大中午的喝酒,还因为喝酒迟到…… 顾启尧微抿着唇,立刻带着歉意向周围颔首示意,他举止从容,长相优越,气质高贵,让人心生好感,周围的家长也就挪开了指责的眼神。 万总的声音实在是太吵,顾佥的脖子梗着,脑袋犟得老高,为了让顾佥听到自己的声音,顾启尧凑近了赌气小孩的耳边,含着笑意,带着气声温柔地说:“抱歉,我来晚了,中午吃过了吧,吃什么的?” 太近了,近到能闻到顾启尧的吐息,不过顾佥意外发现,顾启尧的酒味都只是虚浮在他那身不再规整笔挺的浅灰色西装上,他嘴里只有清爽的柠檬漱口水味。 顾佥张了张嘴,想扯个合理的谎,结果肚子已经大声地叫了起来,咕咕的肠鸣音不容分辨,顾启尧果然笑意一敛,严肃了几分:“不是给你说了让你自己对付一下吗?你没看到我消息吗?” “我……中午趴桌上睡着了。” 又撒谎。 顾启尧撤回了身子,眯了眯眼,狐疑地看向顾佥。 顾佥死命地躲闪目光,还试图躲闪得不那么刻意,落在顾启尧眼里就更可疑了。 “顾…顾佥爸爸,来啦?” 万筱筱爸爸发言结束,心理老师就要上台了,他会跟家长们分享一些疏解孩子压力的心理学技巧,以及接下来亲子活动的项目内容及主旨内涵。所以班主任刘老师得看一下还有谁没到,他好催一下迟到的家长们。 小老头正好从第一排起身往后走,看见顾启尧歪着头,略带严肃地看着顾佥,而顾佥一脸心虚,眼珠子滴溜转。 刘老师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到了昨天放学他和顾佥的约定。 ……算了,都答应这小子了。 于是他背着手走到顾启尧跟前,和颜悦色地解救了这个绝境。 看见刘老师,顾启尧果然移开对顾佥的死亡注视,露出一个浅笑来,向刘老师道歉。 小老头也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居然没说什么,还是和颜悦色:“嗯,来了就好,不影响后面的活动。” “好,麻烦刘老师了。” 小老头点了点头,又背着手走远了。 但顾启尧的浅笑在刘老师转身的一瞬就消失了。 “顾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完了。 严肃程度约等于那晚启尧叔查电脑的80%。 顾佥继续装聋作哑,顾启尧怒火中烧。 他一身酒味,还迟到,刘老师怎么可能给自己好脸色?而顾佥三缄其口,形迹可疑,昨晚还被叫去了办公室…… 以及刘老师刚刚称呼自己时可疑的停顿。 不过最让顾启尧觉得可疑的还是刘老师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为什么觉得小老头的那个复杂眼神里有着隐隐的怜悯和同情,还有几分尴尬,又有几分了然?? 作者有话说: ---------------------- 都这个点了,想吃炸串是合理的吗…… 第19章 浅灰色是最考验西装制作工艺的颜色之一,布料的质地、剪裁的曲线、衣扣的材料,任何一个因素都会影响浅灰色西装的质感以及垂坠感,如果没有足够的预算,轻易不要选择这种颜色的西装。 所以顾启尧今天穿的这身,只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暮云灰的底色搭配着带有金属感的银线暗纹,全套这样贵气又不俗奢夸张的颜色套在顾启尧瘦削的身型上,把他那张脸显得又白又贵,像必须用植绒拭银布才能擦拭的矜贵银器。 同样颜色和材质的配套手工定制西装裤随着他坐下的姿势微微上提,露出了他的黑色西装袜,被凸出踝骨撑起了一块骨感弧度。 作为顾启尧衣帽间的常客,顾佥知道这双袜子的袜筒很深,他也偷偷比划过,这双袜子的袜缘应该会正好勒在顾启尧小腿肌肉弧度最凸出圆润之处。 所以此时此刻,在这条体面高贵甚至还有点布灵布灵的西装裤下面,在没有透视技能就看不见的地方,它们会把顾启尧的小腿勒出一整圈红印子。 会痒吗? 和那个衬衫固定夹一样。 色鬼实在着急! 不过也不怪顾佥在这胡思乱想,穿成这样教训人的顾启尧实在是没有威慑力,色心早就杀死了畏惧心。 十九中课桌配套的方凳子没有靠背,梆硬的方凳子坐得人腰疼,而这个心理老师实在是太能叭叭,顾启尧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操场后面那堆家长倒也不一定是嫌晒才躲在那里的,这个破凳子也很折磨人。 顾启尧只好再次调整坐姿,抻直了腰偷偷舒缓了一下已经在抗议着酸痛的腰肌,顺便斜眼瞪了一眼顾佥,后者立马收回了盯着他揉腰动作的视线,开始表演委屈且老实。 顾启尧暗骂这小孩又在装,揉了揉自己左边的屁股,放下了二郎腿,薄底皮鞋的鞋跟顺势踩在了方凳子下方的横杠上,顾启尧将两腿分开,屁股往后挪了几分,再用手掌根撑在两腿之间的板凳前沿处,后腰微微往下塌,舒服的舒展姿势,划出一个天真性感的弧度。 这是一个很放松很青春的坐姿,和顾启尧体面昂贵的衣着以及身上酒气香水的味道形成鲜明对比。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但风里没有什么湿润的气息,凌乱的前额刘海被带了起来,顾启尧轻晃着头,把发丝从睫毛的拦截里拯救出来。 顾佥在旁边看傻眼了,顾启尧明明还在生自己的气,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他就只是换个坐姿吹阵风,怎么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咚咚,咚咚… 停下来啊!怎么心动这个事还能愈演愈烈登峰造极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秒自我诊断出心动过速心率不齐,很好,顾佥知道他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这下他十一月份的期中考试,无论如何都得把数学给考及格了。 不然按照约定,刘老师真的会把昨天语文课的那事告诉顾启尧的。 … “求你了老刘,我真求你了刘老师,我们俩今年都认识第三个年头了,这是我第一次开口求你,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告诉我爸。” 顾佥想给这老头跪了。 “你爸?你还知道他是你爸?!你你你,你……孩子你先让开,我去把办公室的门锁上,这件事我们俩真的要关上门来好好唠唠。” “可是我爸在外面等着接我放学……” ……够了,这世界已经在天旋地转。 这种感觉跟小老头高血压眩晕症发作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是刘老师坚持着稳住自己,并坚定地走向了办公室的门,抖着手“咔哒”把门反锁。 这孩子已经误入歧途,这孩子现在需要拯救,这孩子终将害人害己! 刘老师是返聘的老教师,他从事教学行业几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惊世骇俗的情况。 但是他又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夸张,不然会伤害到初识爱恨的少年。 “你…你上学偷偷带手机这事我就不说了,你刚刚也解释了,是因为你家里情况特殊,没人照顾你,你得跟你家的司机、保姆、做饭阿姨还有秘书哥哥联系……你上课手机不静音我也算了!你下次注意就行了,但是你这个……你你你!顾佥啊顾佥!!” 第26章 刘老师感觉心脏突突的,这不对,这不是高血压,这是心梗! 小老头脸色一变,捂着心口白眼直翻,顾佥被吓了个好歹,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扶住他,“刘老师,稳住!稳住啊!你刚刚可是把门给反锁了,你要是在这间密室里出了什么事我说不清的!你你…您别给我爸惹上官司啊我爸可是启和的。” “……你说什么?” 启和法务部s市谁人不知,那是一群得理不饶人,不得理更不饶人的西装恶徒,是多年前为顾启尧稳住启和江山、熬过腥风血雨的添虎之翼。 刘老师突然感觉自己好多了。 “……你爸是启和的?” s市,启和,姓顾。 “不是你等会……知名企业家顾启尧,是你爸?” 那位金表,西装,香水,家长会玩手机,约谈接电话,被自己批评了好几次甚至用国家总理之名阴阳的家长,是顾启尧顾总? 刘老师是个负责任的老教师,他还是上次那话,无论什么家庭背景的学生,该负责都要负责到底,所以他此刻震惊的点不在顾佥的家世地位上,而在于—— “也就是说!你上次在那个答题卡上写的启尧,就是他的名字,是那位顾启尧的名字?!啊?我说你写这意义不明的名字干什么,我我……我哪会把你那些个歪心思往顾启尧先生的身上想?你你你,你早有苗头啊你,我咳咳咳……” 顾佥绝望地给老头顺气,第一次不太想承认他跟顾启尧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在刚刚,他的手机被后窗窥视的刘老师没收,而古板的小老头又强制自己解锁手机,却发现了自己编辑文稿的界面之后。 各位“5271”的读者朋友,当你对生活绝望时,请听听“5271”的以下遭遇之后再重新审视你的人生,你是否会重拾希望呢: —————— 已知: 5271近期写荤菜了,5271近期用第一人称了,5271近期的粉丝评论逐渐变态了。 现状: 5271正在以第一人称描写主角和文中的“父亲”初次发生关系的美好荤菜,写到一半,上语文课了,他随手把手机丢进桌肚,没有退出文稿界面,只是直接锁屏了手机。 手机响了,是crush的消息,手机被发现了,语文老师高抬贵手,班主任痛下杀手,5271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解释带手机的原因,班主任没有信,要求打开手机检查,5271自认问心无愧,于是解锁了。 5271开始疑惑班主任为何突然盯着他的手机,且目眦欲裂呼吸困难。 手机内容:“他含泪的双眼已经被快乐迷蒙,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是在床榻,还是在我的口中。我霸占他全部的感官,他的疼痛、满足、疯狂,都是因我而起,我正在狠戾地占有他。 神啊,他真美。利刃般的眼尾被快乐的泪水柔和,里面倒映着我的凶狠,我开始担心他恐惧于我的失控,在巅峰之后便会扇我耳光让我滚出去,于是我轻柔舔舐狂犬发作时留在他颈侧的齿痕,向父亲示弱示好。” 班主任要晕过去了。 5271这才突然反应过来班主任为何这般。 “不是啊刘老师,你听我解释啊!” “顾佥…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 “您好点了吗刘老师。” “我好点了。” 顾佥成竹在胸:“那就好,您别告诉他就行,剩下的任何条件我都接受,你提吧。” 刘老师恼火极了,直接蹦了起来,试图一巴掌拍上顾佥的后脑勺,但高度有限,击打落点最后只能勉强落在顾佥的肩上: “你还学起大人跟我谈条件了?青春期有欲望我理解,但是你这样真的太过分了!你不能谁你都…他是你爸!你这样,你你恬不知……算了我不能伤害年轻的感情,但你这不是感情,你这是低俗的欲念!乱了纲常伦……算了,那个词我老头子说不出口,不像你,你你可真是恬不知……算了我不能骂学生。” “我知道,我恬不知耻,您可以批评我早恋,但他不是我亲爸。” 顾佥一脸理所当然,坦然无惧,刘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暗叹这孩子以后绝对也是个能扛事的人才,于是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内容。 “……啊?” 这种事不应该属于豪门秘辛吗,就这么告诉自己了? 刘老师这个年龄还是看过不少古早大尺度狗血剧的,接受度也没有那么老古板:“……哦,这样啊,那也确实合理了,亲生父亲缺位,所以你有恋父情结……” 很好,刘老师没那么跳脚着急了,眼神里的不赞同加了几分了然和怜悯。 顾佥突然有种不知道从何澄清、又觉得没必要跟班主任澄清这种事的无力感:“那我喜欢他倒也不是因为我亲爸才……” 很好,刘老师的眼神中更添了然:“确实,你爸…你养父长得确实挺俊,纤细斯文的一个小伙子,一表人才……” 扯哪去了,顾启尧还在外面等他呢。 想到顾启尧,顾佥有些心虚了,而这边的数学老教师刘老师还在继续试图使用文艺语言委婉输出,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行啊孩子,你如果单纯倾慕于他也就算了,年少的心动是美好的,但你这些……哎哟,你写的那些污言秽语啊,那是在冒犯他,知道吗?你这样不对的,你这样的只是对成熟男性的身体产生了青春期躁动的欲……” ……男的? 喜欢男的?! “啊对,我应该是同性恋。” “……” 60后小老头又露出了心梗的表情。 最后,两个人无法达成观念上的一致,小老头知道自己和年轻人有代沟,而顾佥本来就心虚,所以在东窗事发四十分钟后,俩人约定无论如何不影响学习,以顾佥数学成绩进步、期中能及格作为交换条件,事成,刘老师就不找顾启尧谈话。 手机当然是被暂时没收了,刘老师让顾佥反思,周五放学再还给他。 所以今天中午,顾佥没有收到顾启尧的信息。 …… “今天在操场上,咱们校方一共安排了三项亲子活动,分别是亲子接力跑,亲子一起做,还有亲子真心话,沟通协作和亲子默契都能在三项活动中体现,请各位同学和家长自行选择感兴趣的项目参加,希望各位都能在今天的家校通活动中留下美好的回忆。” 终于能站起来活动一下了,屁股都坐麻了,他们学生还真是辛苦,这种凳子一坐坐一天。 至于这三个项目…… 顾启尧想都不用想,直接排除了亲子接力跑。 他今天这身衣服,还有这双鞋,是不可能跟其他家长一起玩趣味赛跑的。 亲子真心话倒还可以,看上去就是在抽签筒里抽犀利问题轮流作答,顾启尧抱着手,起身往项目点的方向走。 这个真心话项目倒是个逼问顾佥的好机会,毕竟刚刚刘老师看向自己那种欲言又止、怜悯同情的诡异眼神,实在是给顾启尧看得发毛。 有一种“太惨了你竟然摊上这么个儿子”的悲悯之感。 顾启尧莫名打了个冷颤,再次狐疑着看了一眼顾佥:“我劝你有些事该交代就赶紧……你扯我干什么!” “启尧叔,玩这个!我们玩这个吧!” 顾佥原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在经过项目二的时候装作被那个陶艺制作台吸引了注意,不容分说地拉了一把顾启尧的衣袖,顾启尧一个趔趄,薄底皮鞋一滞,差点被塑胶场地过大的摩擦力给绊倒。 顾佥稳稳地接住了他,更显得早有预谋。 “我不玩泥巴。” 顾启尧皱着眉摇着头往后缩,顾佥推着他的后腰,如愿以偿地揉上了他细瘦椎骨两侧温热的软肉,顾启尧怕痒地挣扎起来。 “我真不玩这个!手都给我弄脏了。” 顾佥还不了解他?顾启尧一看就是觉得第三个项目动动嘴皮不费力,还能顺便逼问自己,最为合适。 但做陶艺这种浪漫的项目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尤其是相当一部分同学都觉得和家长一起做这个会有点别扭,现在反而是趣味接力跑那边的人特别多。 “这个项目人最少啊,而且做陶艺能接触土元素,你命格带金带火,多接触土元素是好事,土能生金,能旺你。” 一听这话,顾启尧眼睛霎时就亮了亮,挣扎的幅度也小了,被顾佥顺势勾肩搭背拢进怀里也没有抗拒。 没有哪个企业的大老总会抗拒这种“旺自己”的说法,顾启尧的嘴角都翘起来了,好像捏个陶泥杯子启和的市值就能超越迪某尼苹小果了。 “有点道理,可以做这个,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命格带金带火?” “找宋秘书问的,哎呀你快点走,就一个空台子了。” 开什么玩笑,顾启尧什么事他不知道。 十一月十三日出生,属虎,天蝎座,mbti是infj,命格带金带火,缺木元素和土元素,对猫毛过敏,会环嘴唇长一圈疹子但其实并不讨厌猫,不喜欢狗是因为被泰迪当众抱腿求偶过,长期主义者,极简主义者,没谈过恋爱但是有过好感对象,虽然不知道好感对象是谁(因为宋秘书没有在oa的备忘录里记这个内容)哦哦还有,他久坐不爱喝水但是被裘叔描述过的肛肠科地狱场景吓到了所以会用泡腾片或茶叶骗自己喝水…… 第27章 “那好吧,今天是高三心理疏导,我就听你的。” 顾启尧话是这么说,脚步却加快了不少。 最后一个陶艺制作台,别抢我们的!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清洁工系统n.10088号有预感,很快就会有大事发生了。 毕竟,顾佥的期中考试不就在下个月吗?它赌他没法在一个月内进步50分! 来赌吗?这个小世界的读者,来赌吗来赌吗? 算了,跟你们这群人类赌也没什么意思。 n.10088号清洁工系统被困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小世界里工作,除了主系统,谁都无法交流。 它也搞不懂是为什么,怎么进了这本书之后像被关进了什么隔离区似的。 看来,唯有早点顺利完成清洁任务才是出路啊。 …… 好奇的事如果一直得不到答案,而知晓真相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就算是顾启尧也会忍不住直球发问。 “所以昨天放学到底怎么回事,你干什么了?” “我没干什么啊。” “那你们刘老师为什么……” 顾佥已经高高撸起袖子,穿好陶艺围裙,叉着腰站在一旁等着,顾启尧还在慢条斯理地解袖扣,黑曜石加碎钻镶嵌显得深邃又沉静,他垂眼低头抬腕,掌心朝上、指尖轻挑,一边试图从顾佥那里直接得到答案。 顾佥佯装着急,催促打断了他:“别管我们刘老师了,你把外套直接脱了不就行了?万一做到一半袖子掉下来,你这件西装就别要了。” 顾启尧动作一顿,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是脱下来之后放在哪呢,操场上又没有专门放衣服的地方,那边的趣味赛跑项目附近的地上倒是堆了不少衣服…… 直接放地上吗? 顾启尧嫌弃地看了一眼操场的塑胶地面,深红色的粗粝跑道,墨绿色的颗粒填充,还有黑色的不明物质以及学生们丢的雪糕棒。 噫。 漂亮的眼珠滑到眼尾处,眼波一转,顾启尧想到了办法,他放下了手,意有所指地看向顾佥,因为显著的身高差微微仰头,他略带狡黠地冲顾佥眨了眨眼。 这种表情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 果然,顾启尧幸灾乐祸地说:“你那校服随便丢洗衣机里搅搅就行,所以……” 顾佥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顾启尧笑得很得意。 “行吧,真服了你了,”顾佥把围裙一摘,再潇洒地解开校服外套,内面朝上大方地平摊开,“放我衣服上吧。” 顾启尧满意了,“好乖,谢谢顾佥。” 好乖…… 顾佥不太自然地挪开眼神,暗自咬了几下牙。 顾启尧开始掉装备。 摘手表,解领带,脱外套,最后把它们都妥帖地放在顾佥的校服上,藏蓝色的运动款宽大夹克,盛着浅灰色的手工西装,昂贵的金表压住了轻盈的领带,顾启尧感觉自己的表有点太闪了,便把顾佥校服的袖子扯了过来,盖住了不该过分外露的财气。 “明明知道下午要来学校参加活动,还戴你那表干什么。” “好看。”顾启尧喜欢闪亮亮的东西,“少管。” “丢了你就老实了……” 收拾完毕,顾启尧站起身,发现这校服被摆弄的姿势有点像顾佥把他整个包进了怀里,他偷看了一眼顾佥,顾佥重新系着围裙,手作围裙的size应该是均码,穿在顾佥身上有点滑稽。 顾启尧在西装外套里面就穿了一件衬衫,风一过还有点凉意,顾佥只穿了一件短袖校服,胳膊大剌剌地露在外面,顾启尧走到陶艺制作台旁边,拉着顾佥坐下,顺便摸了一把顾佥的胳膊。 果然是冰凉的。 “……回去喝点热水,泡个澡,祛祛寒气。” 顾佥猝不及防被摸了一把,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从胳膊一路窜到小腿,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顾启尧刺挠。 “好。” 见他俩准备好了,负责陶艺制作教学的美术老师从其他几桌过来,开始给他们讲解制作的小技巧,随后又给二人发了一坨陶泥。 “捏什么都可以,不过最好还是杯子盘子那种方便烤制的,捏完后留在这里就行,我们会带回去制作,完成后让同学来美术教室认领就行。” “好的,麻烦老师了。” 顾启尧礼貌说完后,一巴掌拍开了顾佥已经上去捏土的手。 “你这么戳,指甲盖里肯定都是泥巴。” “那不管怎么捏,咱俩的指甲盖里最后都会被泥塞满的。” 被泥塞满…… 听罢,顾启尧嫌弃,皱紧了眉毛,又开始往后缩。 顾佥:“启尧叔,土元素。” “好吧好吧,难得来这么一回。” 说完顾启尧也觉得好笑,这话中午才被采购部那群野人拿来劝自己喝酒,现在自己就用上了。 … 陶泥的手感是偏硬的,不像橡皮泥那么柔软,也不像解压玩具那么有弹性,可在转盘上它又会变得很脆弱,杯子的形状捏得不匀称所以受力也不均匀,如此就会因为转盘的加速而坍塌,又变回了一滩烂泥,一切从头开始。 顾启尧抖了抖因为一直悬着手所以有些发酸的胳膊,他对于失败的烂泥成果一开始还有点慌张,后来发现旁边的家长也失败了好几次,已经在乐呵乐呵地和孩子在互相指责之后一起瞎玩泥巴,顾启尧也就放心了。 不是为了什么结果,这个亲子活动本身就只是想疏解心理压力、制造共同回忆而已。 多好啊,回忆,这种无法被人为更改的既定事件和既定美好,比之不确定的未来和隐瞒的当下,回忆是不撒谎的。 “底太小了杯壁太高了吧,太细了可能就会这样……” 顾佥倒耐心,他重拾烂泥,又飞快地塑了个泥胚出来。 他穿的是短袖,玩陶泥不存在顾虑,但顾启尧丝滑的衬衫即使卷高了,也还是会随着动作往下掉,现在已经掉下手肘,堪堪被他肘尖凸出的骨头阻拦。 顾启尧伸长了胳膊,把袖子往后带,顾佥以为他胳膊酸了,在抻直了胳膊伸懒腰,便撇着单边嘴角笑了起来:“累啦?” 顾启尧看着顾佥同样泥糊糊的手,“啧”了一声:“有点,而且我袖子掉下来了。” 指望不上顾佥帮忙了,在腿上蹭蹭,把袖子蹭上去吧。 顾佥一听,徒劳地晃了晃他那对泥爪子,陶泥桶旁边就是水,不过那盆水是用来混合陶泥塑形的,几次一沾,已然浑浊了,所以二人都是手指黏糊水润还挂泥,但手腕处的泥都干裂了,有哪里痒都不能挠,一挠又是一大块泥印子。 顾启尧正拧着眉蹭袖子,顾佥突然弯着身子把脸凑了过来,毛茸茸的后脑勺占据了顾启尧的视线,下一秒,手肘内侧的软肉感受到了一股热气和湿意,接着,袖子往上紧了紧。 顾佥得意一笑,撤离身体,顾启尧的袖口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牙印。 “你的口水……” “你就说帮没帮上忙吧。” 谁让你这么帮忙了! 顾启尧直接踢了他一脚,鞋尖戳到小腿肚上疼得人一激灵,顾佥毫不掩饰地“哎哟”出声,周围都是他可能认识的同学,他也不嫌丢人。 顾佥满眼,就只能顾得上看着顾启尧。 …… 上色的步骤被顾启尧略过,原因是他想带着顾佥提前开溜,错开这一波放学晚高峰早点回家。 “活动完成就可以走了吧?裘叔已经到了,咱俩去洗个手,然后你回教室收拾东西,我在外面等你。” “好嘞,晚上吃什么?” “王阿姨做什么你吃什么,挑什么食。” “我不就问问……” 顾佥的眼神闪烁了下,闲聊间,顾启尧被他带去了操场旁边室内体育馆的卫生间。 其实对面的食堂离操场更近,但是现在那边的卫生间里肯定有很多人,而室内体育馆的卫生间在还没放学前就只有上体育课的学生使用。 除了不想让启尧叔被更多人看到的私心之外,顾佥也是想带他来自己平时打球的地方看看。 如果是以前的启尧叔,顾佥大概会懂事地不去绕远路,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但自从顾启尧收到许宏的信开始,那晚的脆弱、拥抱和坦白,还有此刻举着泥乎乎的手在校园路上闲庭信步的模样,都给了顾佥一个“可以继续接近”的绿灯信号。 顾佥跟在顾启尧身后,他的脏手隔着校服外套把顾启尧的西装和领带抱了个满怀,而顾启尧的金表在他校服裤子的右侧口袋里重重地坠着。 顾启尧果然好奇地盯着室内场地的学生们看,他们这节课貌似是健美操课,一个班跳得五花八门张牙舞爪,经过的顾启尧看着他们毫无章法的队形变化轻笑出声, “你也会上这种课吗?” 顾佥甩开步伐跟上了顾启尧,语气很是轻快,雀跃到每个字的音调都变成了阳平二声:“不上,我高一高二的时候在校队,体育课去篮球队训练,不用上这种大班课。” 第28章 顾启尧顿了下脚步,脸上轻松的笑意僵了僵,他俩正好走到了卫生间门口,顾佥转过身把他们的衣服放在了候场区走廊的休息长椅上,没看到顾启尧不自然的神色。 “走,洗手洗手,今天真是难为我们启和的顾总了,对成品杯子的贡献约等于0,一下午就做出来一个装饰性的小泥人。” 顾佥这句调侃带着故意的讨打,但顾启尧只是默了半天才轻轻嗯了声,走进卫生间后,他拧开水龙头就低着头不接话了。 室内体育馆的卫生间里果然没有什么人,一长排的水龙头都是空闲的。 “……校队吗?我没听你说起过,所以你以前也会代表学校打比赛?” “对啊,不过比赛的友谊性质更强,也就是打着玩的,还是学习为重。” 顾佥“啪”一下大开着水龙头,被高强水压冲出来的水柱和溅出来的水吓了一跳,赶紧关小,立刻看向顾启尧:“哇我刚刚弄到你身上了吗?……启尧叔?你怎么了?” 顾启尧只是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着,像是发呆的模样,神色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低落。 “你的这些事,我从来都没问过你。” 顾佥也一愣,说这么直白吗? “因为……也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和启和的项目、地皮,和今天的股价、政策变动相比,一个高中生的友谊篮球赛的确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但顾启尧看着顾佥没所谓地耸了耸肩后,却慌里慌张地挤了一大坨洗手液,就知道他刚刚那话只是逞强。 “抱歉,之前我的确对你不够关心。” 见顾佥错愕地兜着那一大坨洗手液不知道该作何回应,顾启尧定定地看着他,横跨了一小步拉近了二人距离,又重复了一遍:“是我的问题,你会怪我吗?” “什……?当然不会!我知道你忙,我…我的事你的确顾不上管,你今天多问我这几句我就很开心了,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顾启尧和顾佥心里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顾启尧见他这样,上次在办公室门口看见顾佥独自拿着数学试卷懂事走远的背影时,那种说不上来的感受再度席卷而来。 为了让许宏找不到顾佥,所以借“纵容”之名把他送去国外,对他的事也不上心,对顾佥就没有半分伤害吗? 还有,自己真的没有因为许宏的事而迁怒他半分吗? 剖析复杂乱麻的自我情感最烦人,顾启尧一向不喜欢,所以他又想到了宋秘书讲的那句话。 不安的时候,就在利益的那头多加砝码。 所以顾启尧道歉,尽管他说不上来他这道歉到底够不够分量。 不过看顾佥的表现,似乎有点太过了。 对此,顾启尧并不安心,他反而更揪心了。 “你不用想太多,顾启尧,我心疼你所以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在没想明白这一点之前还跟你闹,我跟去你应酬的地方找你,想尽一切办法了解你,引起你注意……但那天,你发烧了还得喝酒应酬,连依赖别人都做不到,我就觉得你其实也是个小孩,你不会爱,就只会做生意……” 听着他的话,顾启尧的心绪也随着水波微动。 顾佥犹豫了一下,反手把手心兜着的那堆薰衣草洗手液扣在了顾启尧的手背上,顾启尧被那股温热流动的洗手液唤回了神,他掩饰地低下头,被顾佥轻轻牵过手,放在水龙头下。 秋日微凉的自来水氤氲薰衣草的香气,顾启尧身上的味道乱七八糟,酒味香水味还能闻到,但已经被陶泥味盖了个七七八八。 顾佥松开了右手,把顾启尧搂到身前。 顾启尧还真像个小孩一样,被顾佥环住,在水龙头前被他抓着手搓洗,像个不会洗手的小朋友。 “顾佥,我自己能……” “不要,我就是想和你牵手而已。” 这种时候的直球没法拒绝,更何况身后铺天盖地的都是顾佥,顾启尧骨架小,顾佥把他一整个背后拥抱环住,居然有几分安全感和放松感。 面前是镜子,顾启尧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眼。 顾佥的脸搁在自己的左肩上,低着头认真地给自己洗手,动作温柔,每一根指节都仔细清洗,还会偷挠自己的掌心,剑般又粗又有型的眉毛温柔垂着,顾佥难得这么低眉顺眼。 八岁的小孩哭着问能不能和自己一起睡,十八岁的小孩梗着脖子拆穿自己就是想赶他走,而现在的顾佥却背后拥抱着给自己洗手。 这一切的转变只是心疼。 发烧的、瘦削的自己,让他觉得心疼。 顾启尧眼热,轻声调侃:“这是顺便把亲子真心话项目也做了吗?” 顾佥仍然低着头,犟种发旋在镜子里微晃:“啊?我才不会浪费真心话这种宝贵机会说这种随口就能讲的情话呢,我可是……作文大佬,我其实很会讲情话的,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听。” 谁要听你那些酸唧唧的情话。 “那你打算用这种宝贵机会问什么呢?” 顾佥有些意外地抬起了头,和顾启尧在镜子里对视。 洞察冷静的眼睛,在顾启尧不笑的时候显得更加幽深算计,可此刻却是难得的茫然又坦然,直接通达同样茫然的心。 顾佥甩了下手上的水,龇牙笑了半天:“真的吗?那我问了?” “问吧,不过我没说我会回答你。” 顾佥果然开始在顾启尧耳朵边上喊耍赖不公平,顾启尧在他的怀里躲来躲去,最后妥协着同意作答了。 “不准问私密问题,不准问成人问题,不准诱导性发问,也……” “哎呀不问那些,我有个一直想问你的问题……”顾佥突然小心起来,紧紧握着顾启尧湿漉漉的手, “启尧叔,你会觉得是我耽误了你的人生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刚收到了主系统的私信通知,目前百分百的清洁错误率让职场新系统十分惶恐。 不过n.10088号有个非常优秀的品质,那就是懒惰。 错了就错了吧,懒得内耗了,等提交窗口冷却完毕重新打开,它还是会我行我素,懒得思考,继续瞎搞。 【懒惰】怎么不是一种好品质呢?连失败都懒得内耗,这是自洽自爱的最高境界啊! …… 手上散发着浓郁的薰衣草味道,因为刚刚用了太多洗手液,现在手有点发干,味道也有点冲鼻子。 顾佥去收拾书包了,不过去的时间比想象中久,快到他们放学的点了,他还没出来。 磨蹭什么呢。 顾启尧把后车窗降了下来,手肘搭在后车门的门框上,半撑着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裘叔聊闲话。 “顾叔叔好。” 顾启尧一愣,这礼貌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他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万筱筱在和自己打招呼。 如果万总也在那就算了,但顾启尧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只有万筱筱一个人,坐在车上和晚辈打招呼的是臭摆架子的糟糕大人,顾启尧下一秒就推开车门,下车和这姑娘说话。 仔细一看,她眼圈是红的,讲话还带着哭泣后的鼻音。 “筱筱?怎么了孩子,你爸呢?” 现在的小孩个头都不矮,顾启尧只微微弓着背,就能平视万筱筱水盈盈的眼睛。 绝对是哭过了。 下午她爸不是还在台上发言了吗,高三的小孩不能在自己学校走丢吧。 “我爸接了个电话,好像出了什么事,他着急就先走了。” 下午的亲子活动,同学们都在操场上和父母高高兴兴的做活动玩项目,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孩子心里肯定难受,明明她爸爸都作为优秀学生家长来发言了,结果一通电话就又被叫走了,亲子活动都没参加。 万筱筱知道顾启尧和她爸有生意往来,不过孩子知道得并不清楚,她只是正好看到了车上的顾启尧,所以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走上了前找顾启尧搭话。 顾启尧平视着她的双眼,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那你今天下午……”算了,还是别问这个了,“你怎么回家?我送你回去吧,你家住哪。” 小孩委屈的时候,越温柔越安慰,她就越想哭,万筱筱也不想在讨厌的顾佥的爸爸跟前掉眼泪,明明他们就只见过一面:“我下午一个人在体育馆躲着,我怕同学看到我……不麻烦您,我自己回家就行,叔叔,我其实是想问您,您知道我爸出什么事了吗?他脸色很难看,躲着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抽了好多烟。” 启和控股和万声影业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企业,万声也只是跟他们子公司启和文化合作过一次,顾启尧和万总没有多少业务往来,更遑论私交。 顾启尧有点难为了,“孩子,这个我确实不太清楚,我……” “你有什么事吗。” 二人交谈着,万筱筱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又被出了校门看到他们后就飞奔过来的顾佥吓了一跳,眼泪被惊得“倏”一下收回去了。 第29章 顾佥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拎着脏校服,神色本来跟个护食的恶犬似的,语气也不好,走近看到万筱筱的正脸却发现她哭得可怜兮兮,他也意识到不对,都不用顾启尧骂他,立刻改口:“你哭什么啊,你怎么了?” 顾启尧算是长辈,可以求助,但顾佥是同学,不能丢脸,所以万筱筱后退了两步,摇头摆手说自己没事,局促地拉了下书包带子,她看着一脸关切的顾启尧和一脸疑惑的顾佥,二人在夕阳下并肩而立,身高差体型差赏心悦目,青春成熟,衬衫校服,内敛张扬。 一切都那么契合。 她也没有去细想那契合的点是否合理,只觉得二人的氛围旁人插不进,又想到她在体育馆卫生间里躲着抹眼泪的时候听到二人的对话,她单纯地羡慕着,突兀地说了句:“你和你爸关系真好。” 然后就紧了紧书包带子跑开了。 “不是?她跟你说什么了启尧叔。” 顾启尧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皱了皱眉,总觉得万筱筱最后那句话说得似有深意,艳羡得莫名,不过也可能是他多想了。 “也没什么,先上车。” … “喂,陈风,上次跟我们启和文化合作的那个万声影业你有印象吧,下午是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的是子公司启和文化的负责人陈总,启和文化主要做剧院品牌和拍卖业务这块,影视行业也是近几年才跟着言家搞投资,跟其他影视公司说不上合作密切。 所以顾启尧没指望陈风能知道详情,他也就是打电话问问,他又不可能因为小孩哭两滴眼泪就帮没啥来往的万总去解决任何问题。 “顾总?……您消息真灵通啊,不过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就是听员工们八卦提了一嘴,好像是万声旗下的艺人失言,得罪了言总的…那位。” 陈风说得轻松,甚至有点看戏的味。 “言缄的未婚夫?万声才几个艺人,赔得起他家那位?……那确实不好收场,行了,没事了。” “好,额,言总发了大火了,我这边需要去慰问吗?” “别,”对于那位总说我有自己的节奏、实则恋爱脑无法拯救的朋友,顾启尧避犹不及,“你也别打着我的旗号去看热闹,行,就这样。” 刚挂电话,顾佥眨巴着八卦的眼睛忽闪忽闪凑近,顾启尧一巴掌给他推开,“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言缄,是不是那个娱乐公司的老总,非要大张旗鼓地娶个男……” “所以昨天放学到底怎么回事。” “……” 安静了。 顾佥开始假装无事发生般地回复手机消息,一打开发现电量已经预警,他慌里慌张把手机锁屏,开始欣赏窗外的风景。 顾启尧突然叹了口气。 一想到那姑娘的眼泪,他也觉得心里有点堵着慌。 顾佥跟着自己,至少在他八岁后是没有受过这种委屈的,这种事情说白了也就是上位者的情情爱爱打打闹闹,可落在万总身上就是股价的大掉点,落在万筱筱身上,就变成了亲子活动独自哭泣的一个下午。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这种“踢猫效应”让人无奈。 顾启尧也是言缄那样的上位者,可能也曾无数次无意中踢中过顾佥柔软的猫肚子。 不然顾佥怎么会不安又亏欠地问自己那种问题呢,也许这种问题他隐隐忧虑了很久,甚至在这种忧虑中长大,而顾启尧却毫不知情。 “你会觉得是我耽误了你的人生吗?” 怎么会,明明都不是你们孩子的错。 那声叹气让顾佥转过了头,猝不及防被那双散发着同款薰衣草香味的手轻轻扯过了胳膊:“顾佥,你的确影响了我的很多选择,但那并不是在耽误我的人生。” 裘叔听罢,面不改色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 像一颗从树梢上的鸟巢中掉落下来的鸟蛋,它正好被蛛网兜住,于是蜘蛛就抚养了小麻雀,只是不允许它飞翔,它得像蜘蛛一样永远生活在蛛网上。 这由命运的红线织成的蛛网,既是捕猎的场所,也是蜘蛛的家,而蜘蛛要保护自己的家和作为家人的小麻雀。 如果教会了麻雀飞翔,那还怎么保护他呢。 所以不是你耽误了我,是我在耽误你。 当万总的女儿,会遭遇这样无助的下午。 当他顾启尧的儿子,会被剥夺飞翔的自由。 可听完那句回应,顾佥狂喜着抱了过来,动作之大,让宾利车都跟着震了震,裘叔在前面不明显地“啧”了一声。 顾佥,是你自己说永远的,是你自己愿意的。 …… 如果没有前几天的那句“永远”的承诺,顾启尧绝对绝对会像以前一样,在发现顾佥费劲吧啦地学数学的时候吟唱他的老台词:“没关系的顾佥,不要为难自己,也不要责怪自己,人的天赋生来注定,你喜欢文学就去学,数学不会就算了,我顾启尧不可能供不起小孩念书 ,说吧,以后想去哪个国家?” 但今晚,顾佥回家一吃完饭就钻进了房间,门都没顾上关,趴在桌上就是干,顾启尧端着水杯不经意地经过了十几次顾佥都没有发现,只是一味地学,电脑上放着数学网课,他一遍又一遍地听,还暂停记笔记。 破了天荒了。 顾启尧一边焦虑一边欣慰,这种心态上的割裂感让他几次想进去开始吟唱纵容话术,又几次驻足门口,像一个看着终于会自己埋屎的笨猫的家长一样,不敢靠近、怕打扰,又想要靠近,检阅埋屎的成果。 顾佥去餐厅翻冰箱找零食的时候,顾启尧总算找到了机会。 还真是在学数学,不是装样子的,草稿纸上鬼画符,结论处还有崩溃的红色大叉。 桌子上贴了两张便签,一张是以顾启尧对顾佥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执行到位的自律学习计划,一张是倒计时,他简单地画了个十一月的日历。 十一月十三日被画了个小爱心,顾佥还特意找了支粉色荧光笔涂了颜色,而十一月十五日被画了个骷髅头。 顾启尧轻笑出声,被食神归来、恼羞成怒的顾佥赶出了卧室。 “你怎么偷偷进我房间啊启尧叔!” “不能看?你床我都坐过了。” 顾佥的脸立马像烧起来一样,老大的个子,笔直地杵在走廊里像根火柴似的,只有脑袋红彤彤。 “你……那礼尚往来。” “想得美,让开。” 顾启尧端着水杯,施施然从他旁边挤了过去,顾佥恶犬一样的目光带着热度似的扎在背后,又听见他跟狂犬病似的狠狠磨牙,不情愿地哼哼。 结果最后他就只是跺了跺脚,又回房间去了。 门啪一下被顾佥甩上,过了一会,数学网课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哟, 这可真是转性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各位这个小世界的读者朋友们,还记得前两章和它的赌约吗? 清洁工系统n.10088号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如果各位赌的是顾佥能够在一个月之内成功进步50分、拿下数学及格的这种开展,不好意思,那各位输了。 …… 今年的十一月,顾启尧收到了两份大礼。 十一月十三日,这天是个工作日,启宸置地的项目施工进度稳步推进,暂时没有出什么岔子,监理单位也是老合作方了,负责人靠谱到较真的地步,反馈和跟进也及时。 分明事事顺利,但顾启尧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坐在办公桌前多次打开手机复又锁屏,一边听着那咔哒声发呆一边玩签字笔,桌上的合同和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傍晚,裘叔把顾佥从学校接来,在车上,顾佥扭扭捏捏地把上回亲子活动做的陶瓷杯子送给了顾启尧。 说是杯子,细细长长的倒更像个小花瓶,而顾佥确实也是这么用它的,米色的素胚没有上色,里面插了一支白玫瑰。 “我捏的那个小泥人呢?” 烤制风干之后,那个小泥人实在是有些面目狰狞,四肢是让人一看就san值狂掉的扭曲程度,形状甚至可以用“精彩”二字形容。 那玩意拿不出手,而且顾佥想要私自占有,所以他理直气壮:“你捏的归我,我捏的送你。白玫瑰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是你喜欢的那家花店。” 花很香,也很鲜嫩。 白玫瑰有崇敬之意,很多国家将白玫瑰当作父亲节的经典礼物选项,但白玫瑰也同样代表天真纯洁的初恋爱意,还是婚礼常用花。 顾佥喜欢打这种模棱两可的哑谜,十有八九又是在故意试探顾启尧的反应。 顾启尧才不上他的当。 他凑近那朵白玫瑰轻轻嗅闻,垂眼看着白玫瑰的花瓣,顾佥看着他。 “你还知道我喜欢哪家花店呢。” “那当然,王阿姨会定期买新的花朵装进餐桌上的花瓶里,我特意去找她问了。” 第30章 “所以你哪来的自己的钱?” “……我有稿费。” 好吧,其实是为了赚买花钱,顾佥最近在文下开通了打赏功能,就这么东五毛西两块的,终于攒够了一支顶级厄瓜多尔白玫瑰的本钱。 这钱四舍五入也算是他的稿费,不算撒谎。 不过只够买一支花。 顾启尧不置可否地哼了声,神色淡淡的,尾音却是愉悦的。 “所以,嗯……生日快乐,顾启尧。” “谢谢。” “你就谢谢啊,没点表示吗?” 果然耐不住性子。 顾启尧轻笑着,眉眼弯弯,抬手轻抚了一把顾佥的脑袋。 但是手法太温柔黏腻,不像长辈的力度,倒像对情人的描摹,抚摸的部位先是带着奖励性质的头顶,随后又不轻不重地滑到了带着挑逗意味的后颈,指尖慢扫,撤回温度,留下余韵。 顾佥的喉结滚了滚,眼神都被摸直了。 顾启尧勾了勾嘴角。 他也是故意的。 模棱两可的暧昧招数,谁不会啊。 至于跟顾佥暧昧的动机,看那么清干嘛呢。 … 十一月十五日,顾佥迎来了高三上学期的第一次大考,期中考试。 当日,顾启尧的不祥预感达到峰值。 他多次和宋粼确认是否还有未完成的日程、所有需要核实进度的ddl是否都已记录留痕。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但顾启尧问了太多遍,都给宋粼问得不自信了,他又抓着总助和秘书处的人确认了好几遍,好一通鸡飞狗跳、疑神疑鬼。 顾启尧很清楚这只是他自己的心理因素作祟,但直觉这个东西玄乎得很,他盯着办公桌上的素胚“花瓶”,那朵白玫瑰花瓣的边缘处已经有些干巴卷曲。顾启尧轻轻戳了下这份生日礼物的茎杆,玫瑰的刺都被人悉数剔去,美得没有威胁。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种不祥的预感。 “没事,你先下班吧。” … 十一月二十一日,顾启尧收到了这个月的第二份大礼,而他之前的一切不安也都有了解释。 工作日,但顾总却不在公司,问宋秘书“顾总去哪了”的时候,宋秘书的表情也讳莫如深,作为启和的老员工,两位启和总部的高管相视一笑,摇着头转身离去。 “顾总家的又考砸了吧。” “肯定的,小宋啊,老裘也不在吧?” “裘叔送顾总去了。” “你看看,顾总肯定又去十九中做客了。” …… 刘老师欲言又止、悲天悯人。 顾佥低头不语、耳根通红。 顾启尧一头雾水、尴尬窘迫。 虽说是刘老师按照约定内容把顾启尧叫了来,但是看到s市“那位顾总”俊逸的脸和无辜的双眼,他又觉得难以启齿,所以顾启尧就只能凭借刘老师给出的关键词瞎猜真相。 顾启尧猜的真相不知是否属实,但绝对不美好。 因为刘老师给他的关键词是:上课、手机、x启蒙教育、生理冲动、家长的正确引导、关心、正确纾解、早恋。 这种关键词,小老头还偏偏脸红着哽住了,说也说不清,眼神同情又忿忿,有种“难为你了”加“成何体统”的感觉。 办公室的空气浓稠且厚重,十一月,一场秋雨一场寒,顾启尧只觉得脚下生冷,但脸上又羞得滚烫,他实在是呆不住了,先一步失礼告辞。 刘老师理解地点了点头,望向顾佥的眼神也带着凝重与饯别之意。 顾启尧强撑着潇洒,收拾着崩溃,勉强一笑,维持风度,拧开了数学组办公室老式门锁,秋风随着他开门的动作灌入门面心扉。 透心凉。 原来这种感觉就叫尴尬到心寒。 “……对了,刘老师,”年轻的成功企业家留给二人一个萧索的背影,头也不回道,“今天下午顾佥请假,明天可能也会请。” “好,我知道了,顾佥爸爸,冷静啊,保重啊!” 顾启尧深吸了一口气:“嗯,麻烦您了刘老师。” 他尽量不动手。 说罢,顾启尧也不等顾佥,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了。 顾佥绝望,小声地切齿埋怨:“刘老师,我这次可是考了八十三,八十三!你至于这么计较吗?不就差七分吗!” “那不行,你当我是卖菜的,跟我俩讨价还价?” “……行,现在好了,我从来没见他这么情绪激烈过,我真的要完了……” 小老头坦然且刚正不阿,再次重复了一遍,半分不留情面:“那没办法,咱们说好多少分那就是多少分。” 顾佥身后的那块衣料莫名贴着皮肤一股股发冷发湿,可能这就是冷汗。 他也顾不上再跟古板较真、毫无慈悲之心的刘老师顶嘴,顾启尧已经走远,他急急地追了上去。 顾启尧大步流星、衣袂翻飞,脸色铁青,顾佥的脚步声在他背后响起,他也懒得搭理,按捺不发。 俩人就这么你追我赶地出了教师办公楼。 顾佥个高腿长,顾启尧甩不掉他,所以他采取回避政策,在顾佥站他左边讨好地笑时把脸偏向右边,再等顾佥绕到右边的时候把脸转回左边,如此重复。 直到快走出校门的时候,二人迎面遇上了偷溜出来在校门口买小摊的陈扬其。 顾启尧极有存在感,尤其是他现在正板着脸,气势更甚。 但就算是这样,陈扬其此刻也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您是顾叔叔吧,顾叔叔好,”顾佥刚刚还在上课就被老头叫走,肯定是被叫了家长,陈扬其对这种流程非常熟悉,不过他以为肯定是表扬来着,“打扰了,我跟顾佥说两句话。” 超级e人陈扬其也留意到了二人的奇怪脸色,但是他此刻真的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 “顾佥!”他三步上篮,勾住顾佥的脖子,死死一扣再一绞,“你偷偷学习!一个月数学进步四十多分!我恨你!你背叛了我!我这次还在原地踏步!我恨……” 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启尧冷眼看着小孩打闹,他这个人爱面子,毕竟哪个大老板不爱面子?所以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很臭,也就没多和顾佥的朋友寒暄,冷冷丢下了一句“我在车上等你”后一个人走开了。 “等下,顾启……嘶,大哥,你能不能看看场合啊!” “干嘛,进步四十分你爸还能为难你啊,哎?你干什么去?你课不上啦?” “请假了,回家挨打。” 陈扬其皱着表情,啃了口刚买的热乎卷饼,看着顾佥急匆匆远去的背影面露疑惑:“进步四十分还挨打啊,我考得还没以前好,我才是不知道该怎么给我妈交代呢……嘶,好烫好烫。”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交代吧。” “……” 沉默了一路,刚进家门,站在玄关处的顾启尧鞋子衣服都顾不上换,就已然开始了拷问。 “刘老师没讲清楚,我也不好意思问,你自己交代吧,什么叫一个月数学进步五十分就不把那件事告诉我,但你没有做到所以我就必须来一趟。” 顾佥一句话都不说,低着头蹲在地上解自己的鞋带,动作缓慢地拖延着,顾启尧看他那模样只觉得一阵恼火直窜心头。 “说话!什么叫理解你家里情况特殊但是孩子必要的x启蒙教育和生理常识还是要敞开聊聊?” 刘老师绷不住老脸,艰涩隐晦地暗示着不直接说明,更是把顾启尧越绕越发懵。 毕竟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数学进步的约定能和x启蒙扯上关系! 顾启尧抱着胳膊板着脸,精致的下巴线条狠狠收紧了,绷出利落小巧的下颌线。 被那么大年纪的老教师指责x教育失职,他顾启尧这辈子活到今天都没有这么难堪丢脸过,而对于顾佥所作所为的未知,更是让他在回家的一路脑补了无数个版本。 x教育启蒙,再加上带手机被发现…… 顾启尧想到最可能的版本就是顾佥上课看小片,所以他连带着对顾佥的朋友也没有好脸色。 他家顾佥以前不这样的,说不定是被谁给带坏了! 不过也有别的可能。 从顾佥这小孩那天在泰餐馆对万筱筱父女的态度,到亲子活动那天对万筱筱和自己说话的警惕,还有万筱筱不明显的、对顾佥的不喜。 什么会让人家一个懂事优秀的小姑娘对自己家儿子态度恶劣呢? 顾佥性格不好,人品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关于x引导……有多少家长敢拍着胸脯说对对放心吧这方面我教得可好可全面可到位了? “顾佥爸爸啊,那个,青春期的小男孩的确会有那方面的……躁动,可以理解,但是家长要正确引导……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说您没有正确引导,但是您的引导不能往您自……我的意思是,您要多关注他的想法,算了,有些话你们回家多聊聊。” 第31章 ?您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启尧把各种糟糕的可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发现顾佥不是启和的企划方案,关于他的事,顾启尧只能越想越糟糕,甚至越想越委屈。 顾佥不是说他喜欢的人是……是他顾启尧吗?那他现在折腾出来的这一通闹剧又算什么?……不过,把他那些暧昧的话当回事的自己才叫荒谬吧。 顾启尧,你是个成年人,他是个半大孩子,他分不清楚欲望、依恋和真正的爱实在是太正常了,你没有立场责怪他,是你没有引导他的欲念,反而还为了着手利用而引诱鼓励。 是你自己的错,顾启尧。 那天收到许宏的信,只有顾启尧清楚那封信中许宏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是什么,但那封信偏偏丢了,也只有顾启尧知道自己有多恐慌。 等许宏出狱,一切谎言都会重见天日,那封信、那些信……都会被顾佥知道。 所以他必须在许宏出狱前就把顾佥牢牢握在掌心,确保他永远向着自己、帮着自己,这种“确保”的力度要大于血缘才行,而这一点,顾启尧已经连骗带哄、五分欺瞒五分真情流露地从顾佥那里得到承诺了。 顾佥不能染指生意场,也最好不要留在国内,他不能成为许宏利用或者要挟自己的工具。但既然顾佥不愿意离开,而不肯离开的原因恰恰是因为他喜欢自己,或者只是分不清欲望,不管是哪一种,都不重要,都能利用。 ——所以自己现在又在委屈什么呢,明明自己才是那个糟糕的大人。 几轮呼吸间,这些念头在顾启尧的脑海里飞速打了好几个圈,他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几番,心情从恼火变成茫然。 顾佥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蹲在地上扒拉自己可怜的鞋带,在恐慌中措辞。 他咋说啊?对不起启尧叔,我写了以咱俩为原型的产品荤菜,被发现了。 不行,顾启尧都三十几了肯定听不懂那些词,他绝对会追问,什么叫产品,什么叫荤菜。 那样更麻烦。 不行就直说? 对不起,启尧叔,我写小h文yy你了,被发现了。 ……感觉更完蛋。 顾佥叹了口气,他蹲在地上,摸了半天顾启尧的脚踝,但顾启尧就是不抬腿,他哑着嗓子催了句:“启尧叔,换鞋,抬脚。” 顾启尧这才意识到脚踝上温温热热的原来不是错觉,是顾佥的手。 “干什么?把你手拿开。” “穿这双拖鞋吗?天冷了,这双底绒密一些。” 顾佥个高手指长,两指轻松圈住了顾启尧的脚踝,他蹲在地上抬头看着顾启尧,把顾启尧看得有些不自在,满脑子飘着亮晶晶狗眼的表情包。 “……不穿,穿那双黑的。” “这双?行,抬脚。” … 给顾启尧换好了鞋,顾启尧踩着毛拖径直走进顾佥的卧室,顾佥心一紧,赶紧跟了上去。 顾佥的电脑就放在书桌上,顾启尧站定在他卧室的床边,整理好了脸色:“行了,我先不生你气,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能扯到那方面去的?” 顾启尧抱着胳膊站在顾佥跟前斜着眼瞪他,可顾佥偏偏用他那张冷着表情就带点张狂意味的帅脸跟他的启尧叔惺惺作态,缩着脖子装鹌鹑,好像这样能唤起顾启尧的父爱与怜悯。 “你是上课看小电影被发现了吗,然后被没收了手机?” “……?!?” 上课看……看什么?! 怎么可能呢? 顾佥瞪大了眼睛,这是真冤枉。 那些男的长得都没顾启尧好看,叫唤得还特别嘹亮,一点都没法代入顾启尧。 如果是启尧叔,他肯定会小声隐忍,一直忍到满眼泪水可能才会泄出一声短暂的泣音……等一下,场合不对,现在停笔住脑! 所以睡前他都不看,更别说上课了。 顾启尧本来就是半套他的话,见顾佥这个反应,知道自己猜错了。 于是按照排除法,他继续发问:“那不然呢?你不会又惹哭女同学了吧?”顾启尧总觉得有些事属于人类共识,不用专门教学,比如尊重女性,比如爱护动植物,“你是跟女孩子胡扯八道了?还是跟初中一样,对找你告白的女生冷脸说狠话?” 本来是套他话,但顾启尧越说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哦,所以万筱筱一见你来就跑了,所以刘老师说我失职,没有做好对青春期男生的引导……” 顾佥目瞪口呆:“打住!顾启尧我真服了你了,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扯到万筱筱了?” “那你到底干什么了?到底还能干什么,会扯到青春期躁动的欲望和正确的x启蒙上去?我……这种事也要我引导你吗?你到底是干什么了还需要我来引导你这个!” 顾佥知道自己再不招,顾启尧会越扯越离谱,最后沾点颜色的违法乱纪罪名他可能会轮流给猜上一遍。 顾佥绝望地闭了闭眼。 “我是因为写了跟你有关的小说。” 顾启尧呼吸一滞,随后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嗯,有关x那方面的,在手机上写的。” 顾启尧的呼吸声在颤抖。 “被班主任发现了手机,正好看到了一部分,认出来是你……” 顾启尧的呼吸声停止了。 什么叫认出来是我。 “你是外貌描写了还是…” “称呼。” 哦,称呼。 那方面的小说里还有能识别养父的称呼是吧。 “……而且之前你在答题卡上写过我的名字,你还在刘老师面前给我擦汗,帮我说话。” 顾佥的眼不敢睁开。 “嗯,所以我就跟他承认了,我说我喜欢你,但是我不是你亲生的,我只认了早恋,其他的我没认,你放心。” “?那我是挺放心的,我表扬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原来是这样,那一切都说通了。 顾启尧一眼就能识别顾佥是不是在撒谎,顾佥说的是实话,他低头缩脑的,死闭着眼,脸也通红,黑硬的头发只在脑后利落,额前的三七分刘海挡着半边眉毛。 看他这个慌张的模样,顾启尧反而卸了力气,生气的火苗点不燃了,像是一大把干柴被湿漉漉的情绪浸了。 ……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真是够奇怪的。 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心头还隐隐划过一丝觉得顾佥可爱的莫名甜意,不过顾启尧不愿意细细琢磨这种生平第一次拥有的感受。 原来爱而不得禁止早恋的高三生,只是在偷偷摸摸用文字幻想和他的成年人爱情啊。 那也还好。 不过,有脸写没脸承认?写的时候不是挺厉害吗? 哦对,之前他还说自己是很会说情话的“作文大佬”呢,原来是这个“做文”啊。 所以刘老师看向自己时的眼神怜悯且欲言又止,年纪那么大了,还受到这种精神冲击,的确是刘老师执教生涯中难得遇到的不可言说之尴尬。 该怎么跟学生家长开口呢。 看到了学生家长被他的养子写进颜色小说…… 等会。 “……你上次被找家长,我提前回家,你抱着电脑躲在我衣帽间里那次,还有暑假,就是从鼎旗荟回来那天晚上,你摔门那次,还有我忙启宸的那段时间,你老是莫名其妙跟我叛逆生气,是不是都在写和我的……那种小说?你是借文字惩罚我是吧顾佥!” 所以,晚上经过顾佥房门前听到的打字声,不是噼里啪啦打游戏,是写这种东西。 顾启尧彻底冷静,眼神恢复洞察,顾佥站直后,他得仰视顾佥,但身高差完全不会让顾总落下风,他把后者的心思看得无处遁形。 顾佥被审视得可怜兮兮的,虽然委屈但不敢大声反驳:“是,那我吃醋又没有立场宣告主权,你又不怎么搭理我,我能怎么办呢……但是你的关注点是这个?我我,我写得很高雅的!我没写那种,就是那种会伤害到你的惩罚,我……” 有贼心没贼胆,而且对这部分领域的顾启尧知识完全不熟悉,所以顾佥不敢瞎想瞎写。 喜欢他,喜欢到在想象中跟他缠吻太过激烈,都怕他会疼的程度。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神色突然平静下来的顾启尧,比刚刚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刑法八百条,条条有儿名”的恼火顾启尧更吓人。 果然,顾启尧面无表情地下达了一个恐怖的命令:“给我看看。” 顾佥深吸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各位读者老大阅读到这里!斑马希望能给各位老大提供最佳的阅读体验,故而献上空降指南and订阅知悉。 烦请各位老大在订阅前,于此公告前停留驻足观看片刻~(鞠躬) 如有空降需要,那么—— 空降指南:(无剧透) 第32章 本书是以七宗罪为主题的单元,全书cp都或多或少有点偏执病态 第一单元「暴怒」:自觉亏欠的纠结年上和不安索取的养子年下相爱,隐患却一朝爆发 第二单元「贪婪」:绝症暗恋者试图悄无声息地死去,crush却出现在他生前停留的最后一款游戏中 第三单元「嫉妒」:太子在皇城郊区捡了一只小土狗,嘬嘬嘬,小土狗却说他早就有主人预订了 第四单元「傲慢」:七百年之痒,大妖和器灵的解决方法是——古早恋爱教学书(暗黑版)(人教版) 第五单元「色欲」:向鬼祈求世世平安,便被鬼世世缠身,但如果爱上鬼的话,不就是生生世世纠缠相恋?好事! 第六单元「暴食」:气味腺有缺陷?嗅嗅,可闻起来明明像生气的奶油味火鸡面。 「懒惰」不在独立单元中,隐藏在全文里 订阅知悉: 1.本文并非主角绑系统型快穿,且因故事设定,清洁工本系统并不知晓全部“真相”,此为悬念 2.各单元叙事风格差别比较大,请老大们务必逐章购买,不合口味不必勉强 3.弃文不必告知,大家随便看看,但各单元排雷请务必阅读 4.第五单元微恐微血腥,cp拉扯略变态,斑马舒适区xp之作,根据当时追连载的读者老大反馈,喜欢的应该会很喜欢,但不吃这口的务必慎重! 第24章 它就知道他俩得吵架。 好久没吵了, 自打上回顾总借着“禁止早恋”的由头粉饰太平,这俩就一直没有直面矛盾,今天得有点大突破了吧。 来人, 上瓜子! 怨念物品提交窗口好像快冷却好了, 但是清洁工已经懒得去思考提交啥了, 反正剧情进度还没过半。 …… “给我看看。” 顾佥把手藏在身后,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衣服后摆保持冷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真没写那种内容, 不给看,要不你干脆杀了我。” 顾启尧面无表情地加重了语气:“我看看。” 顾佥毫不退让:“不行!那是我的隐私!” 隐私? “你就是我带大的,十岁的时候都还吵着闹着要我抱你睡, 那个时候怎么不说隐私?” 一揭短顾佥就急眼:“隐私这个词明明是你先提的!就是衣帽间那天晚上,我问你书房, 你跟我说隐私,我那天看你真不想提那事也就算了,你今天能不能也迁就我一下?” 可惜,顾启尧打定主意要收拾他,顾佥这话只会火上浇油。 别的不说, 单是顾佥这个数学难以及格的高三生不专心学习天天写那种小说, 顾启尧作为家长不能不管, 而作为那种小说的另一位男主,他更是不能继续放任。 至少顾佥现在不能做这种事。 “如果我拒绝呢?我就是不迁就你的双标家长?” 顾佥看他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脸色也是一沉, 话赶话到这个份上, 顾佥又是个吃软不吃硬、喜欢梗着脖子跟顾启尧死犟的,好像顶嘴就能掌握点主动权,获得在顾启尧面前的对等地位似的。 所以顾佥也不动脑子, 脱口就是这么一句: “你以前都不管我,现在装什么好家长,说到底,你还不是觉得这次的事让你丢脸了!那我跟你道歉行吗,你为什么就非要看呢?你直接批评我不就行了?” 隐秘的心虚被他点了出来,但顾启尧又不完全是这么想的,他眼里难得直白地闪过错愕:“我以前不管……你说伤人的话是吧,你亲爸的信寄给我那天,你怎么说的?” “你觉得伤人?可我说的是实话!再说了,这跟那个许宏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他没关系了!你现在因为这种小事就对我说这种话,如果他回来……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怪我吗?你刚刚的话不就是在指责我吗?” 诡辩。 顾启尧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许宏出不出狱回不回来? 顾佥的脸涨得通红,他知道顾启尧话术了得,但和顾启尧之间的感情问题,顾佥偏偏想得特别清楚,尤其是比顾启尧清楚。多少个深夜,他一遍遍厘清过这段心事的头绪,坐在床上琢磨这段见不得光的暗恋,他绝对站得住逻辑的脚跟。 顾佥缓了口气,“顾启尧,我们之间的事和他没有关系,你说你想看我写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看,你以什么立场看?你是启尧叔,还是顾启尧?” 顾启尧同样急促地呼吸着,他眨了眨眼,迷茫和慌乱一闪而过,他没有立刻回答顾佥的话。 “顾启尧,我其实已经拿给你看过一次了,但是你没有发现那写的是我们,你就只是翻了一遍而已,可那个时候……我明明都做好被你发现的准备了。” 茫然后紧跟恍然,那天拿着顾佥的电脑就是为了查他是不是在书房翻了启宸的资料,所以顾启尧自己的信任危机和恐慌盖过了一切少年心事的迹象。 再次回望顾佥时,顾启尧的眼神里闪过些许心虚的愧意,而顾佥已经失望地转开了脸。 卧室外,王阿姨进门的声音响起,二人都听见她“咦”了一声,应该是注意到了玄关处二人的鞋子,不过她没有满屋子寻找顾总或者少爷,只是放轻了脚步。沉默的两分钟内,卧室里的二人都听清了她尽可能压低声响的洗菜声。 二人的大声争吵也顺势熄火。 快十一点了,工作日的话,王阿姨的确会在这个时候来做饭,晚饭顾佥一般自己解决,午饭都是她或者另一位家政给顾佥送去。 顾启尧的确没有参与太多对顾佥亲力亲为的照顾。 想到这,顾启尧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妥协一般坦诚:“你多少也知道许宏的事了,那天我查了你的电脑,没有细看你的小说也很正常吧……” “你总有理。” 顾启尧一窒,垂了眼,声音更小:“那你也讲讲理,好不好,我这种经历、这个位置,怀疑很容易,相信却很难。” 无论是顾佥还是顾启尧,他们对彼此的感情都实在复杂,可孩子在家长那里收到委屈的感受都是类似的,那种酸涩的苦楚只能用稚嫩的喉咙咽下,没有被家长坚定偏爱的孩子是不敢撒娇索要补偿的,他们只能懂事。 顾佥听他小声让自己讲讲理,小声问自己好不好,一如往常的熟悉无力感涌上心头。 每次都是,每次都这样,理都是顾启尧的,错都是他的,可他俩明明都没吵到一块去,各讲各的逻辑。 顾佥沉沉地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你太笨太迟钝,有时候又感觉你其实什么都懂,压根就是故意的,我倒真的很羡慕那个你之前有好感的人,不知道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顾佥顿了一下,随后小声飞快地说了句,“反正不是像对我这样。” 你对那个人,肯定是真诚的,是大方的,是可以把他的名字挂在公司招牌上的慷慨,是笃定的安全感。 那个名字里有“宸”字的人。 真好啊…… 顾佥话里话外都是妥协的意思,顾启尧压抑着追问他后半句的欲望,现在不适合再去质问顾佥怎么知道自己对谁有过好感了,听顾佥的意思似乎不知道那人其实就是许宏,毕竟顾启尧再三叮嘱过不要在顾佥面前提那个“姓许的”。 看他失落的样子,顾启尧也泄了气:“我本意不是和你吵架翻旧账的,怎么搞成这样了。” 他顺势往顾佥床边一坐,微微抿嘴,也不看顾佥了。 大概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吧,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总之是启和文化和万声合作电影节那次,酒局结束,有个没分寸的小明星在席间就频频示好,暗示顾启尧包他,顾启尧装听不懂,但他又不知道怎么找到了顾启尧的车,想在那天晚上跟顾启尧回家。 可车后座上坐着顾佥。 半小时后,顾启尧被一脸惊慌的宋粼叫去了停车场,顾佥狠狠警告了那个小明星,俩人就差动手了。停车场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甚至混进了几个职业狗仔,黑暗中已经闪起了闪光灯,还有不少人放大了镜头,对准了顾佥的脸,在网上查他是哪个新出道的小明星。 那天也是这样,顾启尧把这事收了尾、找言家的人解决了可能的隐患之后,跟顾佥发了通火,顾佥也同样是这种失落的表情,问他,如果今天他不在车上,自己是不是就要带那个小明星回家。 “你为什么不听我讲话,我说的是这个问题吗?我说的是你处事的方式,你是个未成年人,你给自己、也给我留点余地行吗?” “所以你喜欢他吗?顾启尧。” “这跟我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就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才会去找他麻烦的。” 第33章 后来又吵了些什么顾启尧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顾佥沉沉的眼神,高中生居然也能露出那种恶狠狠的表情。 那天的氛围和现在差不多,最后都是以顾佥的叹气结尾:“你到底懂不懂我是什么意思……唉,算了,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启尧叔。” 顾启尧。 启尧叔。 顾启尧讨厌狗血剧的一大原因就在于,狗血剧的角色沟通效率低下,最后总会造成损失惨重的恶果。 他不是这样的人,顾佥却喜欢打哑谜搞暗示。 一想起之前的这件事,两桩一对比,冷静下来后,顾启尧突然想明白了—— 对等。 于是顾启尧换了个坐姿,他用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额角,几乎没有做什么心理准备,自顾自轻声道歉:“顾佥,是我考虑欠妥,我不能站在家长的立场去指责你因为喜欢我所表现出来的不规矩行为。” 话音刚落,顾启尧就听见了顾佥突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所以顾佥才会在某天之后,不爱叫自己启尧叔了。 所以顾佥刚刚才会一直问自己为什么非要看他的小说,顾启尧,还是启尧叔。 他喜欢自己的第一步就是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对等,没有对等的时候,小明星都比他有话语权,小明星可以理直气壮地求包,而他被自己养大,就只配懂事、留余地。 “家长的确要尊重你的隐私,但如果是作为顾启尧的话,能好奇吗?能拜读吗?这样回答了你刚刚的问题吗?” 顾启尧伸手去拉顾佥,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个家长一样强硬地把孩子拉到身边坐下。 他就只是把手指塞进顾佥的掌心里,然后等顾佥收紧手指,牵住自己,但顾佥呆呆的,只是感受着掌心的瘙痒微微颤抖着。 顾启尧抬起头,不意外地看到顾佥的眼里闪着动容和不敢置信。 二人对视上后,顾启尧的眼里划过笑意:“好了,我不是什么都懂,但也不是故意的,我确实笨,而且迟钝,毕竟我没有谈过恋爱……” “所以,别难过了,顾佥。” 所有家长都有同一种共情的本能,那就是看到哭泣的小朋友,就会联想到自己家年纪相仿的小孩,万筱筱一个人站在他车门旁红了眼圈的那天,顾启尧也想到了顾佥。 他对顾佥的情感总是掺了各种杂质,最后反而比纯粹更强烈。 顾佥不是个让人头疼的小孩,把视线从商业蓝图上移开,会发现他其实很好懂。 所以在顾启尧眼中,顾佥突然咧着嘴笑出了声,笑容闪亮,眼里的狂喜湿漉漉的,他低着头俯视顾启尧,眼神却虔诚得像朝拜进贡,并且从他的父神那里听到了绝佳的好消息。 他狠狠收紧了手,握紧了顾启尧的手,再拉了一把顾启尧,把他拽进了怀里。 这拥抱的力度之大,让顾启尧有些吃痛,因为肋骨都在咯咯作响,像爱在骨头缝里侵略的声音。 “顾启尧,真的吗!……真的吗?你突然,为什么这么突然……” 喷在脖颈处的气息滚烫湿润,顾启尧回抱上顾佥。 启尧叔顺了顺顾佥的脊骨,顾启尧又在后腰处暧昧摩挲着安抚。 “是很突然,冷静下来后,突然就想明白了,就和那天我发现你喜欢我一样,毕竟我也不蠢。” “你当然不蠢,但你从来都没有琢磨过我的感情,你从来都没……其实你只要随便想一下你就会懂,明明我都摊开给你看了,可你从来都没有……”顾佥哽了一下,委屈到了极点,这次是他抵住了顾启尧的脑袋,不让他看自己哭得眼泪一把鼻涕冒泡的傻样,“到底为什么这么突然,顾启尧,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愿意去想一下我。” “嗯,也许是你们刘老师让我正确引导?也许就是灵机一动,当然,也可能是为了让你更喜欢我一些,以后就不会被你亲爸从我身边骗走,不过也许你就是我从你亲爸那里抢来的,你长大了,所以现在我开始琢磨留住你的筹码了,不过你真的要分析吗?我的动机。” 顾佥已经开始吸溜鼻涕了,很丢人,哭得一抽一抽的,但是抱着顾启尧就是不撒手,他脑子里一团浆糊,顾启尧刚刚那话是带着笑说的,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相。 他急急否认:“不,不要分析,不分析也行。你,你知道就好了。” 你懂我是怎样喜欢你的就够了。 ----------------------- 作者有话说:后面两章羞耻普雷,且微强制,祝我能顺利发出来[墨镜] 第25章 什么?怨念物品提交窗口的冷却cd结束了? 都这会了谁还顾得上那个! 熬过了尴尬掉马与至暗时刻, 现在柳暗花明、交心坦诚,也到了大家喜闻乐见的小情侣羞耻普雷时间! 清洁工系统n.10088号激动得乱蹬双脚。 啊啊啊好羞耻!好喜欢! 爱看!多写! 它已经彻底沉浸在作者的艺术里了,忘记了自己的工作, 本性已然完全在新职场中暴露—— 懒惰, 不勤恳, 一切指望别人,指望作者, 指望剧情, 指望角色,指望主系统。 …… 王阿姨做好饭后礼貌性地敲了敲房门,顾佥的抽噎声却一直持续到吃午饭的时候都还没有停下。 “行了, 也不怕吃饭呛着。” 本来看他哭那么委屈,顾启尧还觉得有点心疼, 他甚至觉得自己虽然动机不纯,但是刚刚一想明白就把话挑明了打直球,至少对现在的顾佥来说是好事。 但是,等顾启尧把左肩处布料已经湿透的衬衫丢进脏衣篓、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出来、又跟王阿姨打了声招呼,前后拢共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 再回顾佥的房间的时候就发现他在屋里一边吭哧吭哧抽噎一边神色淡定地偷偷删文。 顾启尧直接抢了他的电脑。 “删完了?” “……没有。” 顾启尧不悦地挑眉:“什么意思?不给启尧叔看, 顾启尧也不能看?” “我以为我俩已经把话说开了……你干嘛非给自己添堵呢。” “你怎么知道是给我添堵?那我就更好奇了, 你到底在小说里对我做什么了?” “……” 都说了是那方面了,还问, 那还能对他干什么呢。 不过顾佥没敢这么说, 只是抬手擦着自己已经干涸的眼泪, 期待顾启尧收回成命。 “装什么呢,先出来吃饭。” 吃饭时,顾佥用他那张冷峻的帅脸垂着眼尾哭丧着脸直抽抽, 筷子倒也不停,十八岁正是能吃的时候,咀嚼的时候他不哭,顾启尧一看过来他就撇着嘴抽鼻子。 可惜顾启尧不为所动。 “没有用,好好吃饭,吃完再说。” …… 的确没有用。 不分季节、不分昼夜,顾启尧房间里的落地大窗永远浪费着二十一层的观景视野,被深色的窗帘严严实实遮着。 吃完饭,午后的主卧里一片昏暗,顾启尧把电脑往床上一放,电脑锁屏界面的莹莹光亮是屋内唯一的光源。 顾启尧侧着身子开始了对顾佥的新一轮逼供。 “解锁。” 顾佥无声抗议。 顾启尧知道他吃软不吃硬,软了语气,垂下了眼,语调低迷:“……所以,我在你这连知情权都没有了吗。” 这又是哪一出? 顾佥气结,刚刚情绪上头,他说不必分析顾启尧的动机,现在情绪退潮,他也确实想不通顾启尧的动机。 如果他们彼此坦诚地喜欢也就算了,可顾启尧一边说禁止早恋一边干这种撩拨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行,你要是把密码猜出来了,我就不拦你了。”顾佥破罐子破摔,往顾启尧床上一赖。 顾启尧斜睨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收回双腿盘坐在床上,正对着电脑微微弓着背,手指悬停在数字区,“你觉得很难猜吗?而且你之前不是还特意给我展示过吗?” 顾佥没吭声,脸色微窘,之前故意露出心事的马脚,可等真被拆穿了他又不乐意。 六位数密码,后三位已知是571。 571…… 顾启尧琢磨的时候,眼神就在歪在他床上的顾佥脸上逡巡,目光灼灼,看得顾佥不自在地拱了几下,把深紫色的丝质床单都扯皱了。 571啊。 顾启尧突然冲他笑了下,看透顾佥心事对他来说总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520571 -确认 锁屏界面一闪,光源色调一变,顾启尧直接进入了电脑桌面,歪在旁边的顾佥一下子就从床上弹起来了,但他又不敢直接上手扒拉顾启尧,只能徒劳地进行口头制止、捂着脸大声哀嚎。 第34章 他写的那些纯素的情话酸话和甜饼短打都还在,这密码四舍五入也算当面表白。 但刚刚情况危急,顾佥只来得及删掉最过分的几篇荤菜。 ——还偏偏就被顾启尧精准地找到了。 “别!顾启尧你别点最近删除!那里面的不能看……” “571是我名字的谐音,这也太好猜了吧顾佥。”顾启尧上学那会还流行情书托人偷偷塞抽屉的戏码,571加爱心的隐晦心事他收到过不知道多少封,此刻,他用指尖轻划着触控板,眯了眯眼,“当然要看最近删除了,这些就是你刚刚偷偷删的文章是吧,你倒挺会抓住机会的,一个没注意就销毁证据。” 顾佥紧攥着顾启尧的被子,想瞅准机会把电脑抢回来,顾启尧似有预料,端着他的电脑站起身,甚至故意站远了些。 “启尧叔……” “给我坐好,别扯我床单。” 顾启尧本来是好奇、又觉得逗弄顾佥很好玩的心理占上风,他打开电脑前心里甚至还有股甜滋滋的感觉,和拆其他什么别的人的情书时尴尬又微妙的自得心理不同,这是那种收到n篇爱人的表白小作文,加贴心父亲节礼物的诡异混合版满足感。 不过顾启尧越往下看就越觉得不对劲,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顾佥,你是变态吗?” “咱俩到底谁变态,别看了求你了。” 本来以为顾启尧会扫几眼就看不下去开始收拾自己的,结果出乎顾佥意料的是,顾启尧居然仔仔细细地、逐行逐句地看完了。 看的是哪篇啊……他脸色好难看。 顾启尧仔细阅读了许久,久到顾佥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个世纪之后,顾启尧划拉触控板的手势才终于换了个方向,似乎回到了页面的最上方,他终于施舍般地发了言,清亮的声音压低了声线,顾佥甚至听到了顾启尧吞咽口水的声音。 不过顾启尧说的话倒是很正经,“顾佥,你不好好学习就写这个是吧。” 顾佥赶紧滑跪:“你骂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把电脑还我吧。” “没有教训你是不会知道错了的,不惩罚不长记性。” “你看完这些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了……” 顾佥的语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死意,但顾启尧是个三十多的成年男性,顾佥写的尺度确很让人惊讶,倒也不至于吓着他,况且除了香艳细致的人体描写,他同样能读得出字里行间卑微诚恳的感情和带着绝望的决绝狠戾,而写出这种文字的作者现在正垂头丧气地赖在自己床上羞耻地抠手挠头,宕机一般重复播放着“我错了再也不敢了”的声音。 顾启尧盯着顾佥的笨蛋发旋,憋回去一声闷笑,随后,他清了清嗓子,顾佥立刻警惕地抬起头看着他。 顾启尧微微启唇,漂亮浅淡的薄唇上缀饰着一颗曾成功诱惑顾佥暴露心意的唇珠,圆润性感,他又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 润了润唇后,他用清亮好听的声音缓缓照着电脑上的内容念了起来。 语速不疾不徐,音色好听,字字清晰。 “他摇着头受困在我臂弯间,小声地冲我哭泣哀求,脸上飘着红,眼里噙着泪,哭泣和刺激都对空气产生了疯狂的需求,可他的每一颗肺泡都已经被我的亲吻填充憋窒了,爱是溺水,是的,我就是他的爱欲之海。” 念完后,顾启尧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顾佥。 顾佥微张着嘴,不敢置信,目瞪口呆,看着顾启尧的双眼发直发虚,满脸绝望。 “怎么了,我的爱欲之海,怎么不说话?” 顾启尧忍着笑,歪了歪头,抱着电脑又坐回了顾佥身边,柔软有弹性的床垫微微颠了颠,顾佥立马顺势躲远,却被顾启尧用腿弯灵巧地一勾,勾挽住了小臂。 凑近了顾佥之后,顾启尧的声音放小了一些,用耳鬓厮磨一般的音量,继续字正腔圆地朗诵顾佥熟悉的内容:“这一段我有点困惑,请教一下5271老师……我开始担心他恐惧于我的失控,在巅峰之后便会扇我耳光让我滚出去,于是我轻柔舔舐狂犬发作时留在他颈侧的齿痕,向父亲示弱示好。” 顾启尧故意把“父亲”那个称呼念得一字一顿,顾佥想抽出胳膊,但又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顾启尧缺乏锻炼的柔软的大腿内侧,他干脆放弃了,老实被圈着,回避顾启尧探过来看他表情的脸。 顾启尧闷闷地笑出了声:“老师,你这么写,是觉得我会在事后扇你耳光?”说完,他故意顿了顿,“还是你潜意识里想象过或者期待被我扇耳光啊?” 顾佥全身都抖了一下。 “顾启尧……你别太过分了!” 卧室昏暗,看不清表情,顾启尧继续凑近,把电脑放在旁边,反手直接用手背贴上了顾佥的侧脸。 滚烫。 “我过分吗?可这又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错了我这下真的知道错了,别念了,你是变态吗……” 顾佥崩溃地小声道歉,屈腿缩着身子埋起了脸,一副被欺负过头的模样,顾启尧见目的达到,这才收回了禁锢他胳膊的双腿,正了神色: “不好意思了?哦,你还知道应该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这样不对,你现在要以学习为重。” 顾佥团在一边,好像点了点头,又像是把脸埋得更深。 顾启尧见他老实了,把电脑一合,大发慈悲地还给了他,“行了,还给你,拿回去,高考之前都别再写了,听到没?” 顾佥依然团在那里不吭声,只有鼻息愈发粗重。 顾启尧蹬了他一脚,“还不走,窝在那大喘气,你是不服气还是又哭鼻子了?……啧,你看你把我床单弄的,都勾丝了……哎!” 顾启尧还在絮叨地念他,可蹬他的那一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突然直起身的顾佥极为顺手地抓着脚踝狠狠一拉一拽,他大臂处的肌肉只一紧,顾启尧就立刻失去重心地后仰,手都来不及撑就狠狠摔躺在床上,双腿也被顾佥拉过来之后也顺势架在了他身上。 就算有床垫托着,重心突然失衡的这么一下也摔得顾启尧眼前一花,他下意识抬起手扶着脑袋,嘴上也没闲着,“顾佥!你知不知道我都三十二了……上次也是突然发火推了我一把,这次又这样!” 摔门,推人,拽腿,顾佥这性子总是一惊一乍的,跟炮仗一样,碰上个火星子就能爆,然后倒霉的就是他顾启尧。 眼前的顾佥咬紧了牙关,死盯着躺在床上、自己身下的顾启尧,腮帮子顶了顶。 这人用“顾启尧”的对等身份把小说骗来,看完又用启尧叔的腔调教训人。 别太狡猾了。 于是下一秒,顾启尧扶着额头的手就被顾佥粗暴地左右一捞,攥着手腕狠狠压进了床垫里,顾佥欺身而上,膝盖顺势横压住了顾启尧的双腿。昏暗的房间里,他的眼睛像黑夜中绿莹莹的狼眼,等顾启尧缓过神来和他一对上视线后,心神猛地一震,慌乱地眨了眨眼后就开始挣扎。 “三十二了顾启尧,那你怎么还什么都不懂。” 和顾佥粗暴蛮力的动作不同,他这话倒说得慢条斯理,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顾启尧挣扎几下后,手腕却被攥得更紧了,腿也被扭曲着压制。 侵略性扑面而来,顾启尧有点慌神,吃痛地闷哼一声,觉得血都流不畅快,手脚一阵阵发软发麻。 “顾佥,先放开我……我逗着玩说你两句也不行啊。” “有这么逗着玩的吗?顾启尧,你的确没谈过恋爱,第一次也还在吧。” 这话绝对称得上冒犯,很明显,顾佥是故意的,语气都带着狠意和恶意。 顾启尧只觉脑袋嗡了一声,血液一下子就涌到脸上了,烧得他脸颊滚热,刚刚看的那些混蛋文章的内容在他脑海里发布桃色预警,“顾佥!你说什么诨话!放开我,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诨话?你知道我说的是诨话你还朗诵一遍,顾启尧,你这是说我两句吗?你这不就是勾引吗?” “你!你胡扯什么?你……” 挣扎的动作激烈起来,顾启尧受困在顾佥的压制中,意识到自己和十八岁的小孩在体格和力气上绝对的差距。 身体的主权和尊严的父权同时被挑衅,顾启尧不高兴地抿起嘴,干脆卸了力气冷处理,偏过头不理人。 这是真生气了。 顾佥之前为了更好地使上劲,四肢并用地压着顾启尧,屈膝用小腿横压在顾启尧腿上,双手也攥着他的手腕撑在床面上,这样的姿势让他的整个身体悬空在顾启尧上方,是一个控制大于暧昧的动作。 而在察觉到顾启尧松劲、不高兴地偏过头后,顾佥微微曲肘,放下了上身,拉近了和顾启尧之间的距离。 第35章 顾启尧不适应地往后躲,羞恼和怒火一齐涌上心头,他猛地抽回双手,开始推顾佥滚烫的胸口。 他是真用上了点力气,顾佥不再逼近,只是看着顾启尧不满又恼怒的神色,语气挑衅又威胁: “怎么了启尧叔,我说的不对吗?你第一次还在吧,不然你怎么会觉得我是不服气是哭鼻子,都没想到其实是别的可能呢?” -----------------------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在清洁工后台显示为《你那是____吗?你只是____!》的纯爱书籍, 在主系统的后台却是另一种名称: 人类爱情七宗罪实验:《你那是____吗?你只是____!》 一号培养皿:《你那是纯爱吗?你只是饿了!》 养成目标:1.七宗罪之暴怒wrath:失控的愤怒,引发仇恨和怨怼 2.七宗罪之懒惰sloth:精神与行动的怠惰,拒绝履行责任, 给别人带来麻烦。 提取对象: 1.暴怒(顾佥):48.12% 2.懒惰(清洁工系统n.10088号):7.33% 清洁工10088号吗? 它其实也是本书剧情的一部分。 目前来说, 主系统很满意这位懒惰系统的表现, 七宗罪数值提取得很顺利。 … 那天之后,顾佥脸上挂着个红肿灼热的巴掌印在学校里晃悠了好几天, 最后还是刘老师看不下去了, 没多说什么,只是给他拿了个口罩让他戴上遮一遮。 “哎顾佥,那天你爸到底为什么揍你啊, 你期中不是考得挺好的嘛。” 今天课间,看顾佥的脸色没有前几天那么黑如芝麻糊, 陈扬其贱兮兮地凑了过来,一爪子拍上顾佥的教辅资料,明为八卦好奇,实则阻挠做题。 “没什么,不是因为学习的事。” 提到那天, 顾佥口罩上方的双眼立马蒙上了层阴翳愁云, 黑而浓密的眉毛紧皱, 他狠狠白了一眼陈扬其,似乎他再多问一句不该问的顾佥就要发火。 “哦……”陈扬其讪讪地缩回了脑袋, 见顾佥没继续死瞪着他, 他居然觉得松了口气, 小声吐槽了句,“脾气真差啊你小子。” 顾佥装没听见,黑色水笔悬停在习题册上, 被打断的做题思路续不上了,他又不可控制地想到顾启尧。 这次,顾启尧恐怕真的要到高考之后才会搭理自己了。 …… 人与人之间的问题如果是用拳头解决,那更像是角力与对抗,但扇巴掌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情绪和侮辱,顾佥有关年长者第一次的问题确实是问得轻薄又恶劣,滚烫处贴着顾启尧的大腿还本能地蹭了蹭。 紧贴着,往上,往上…… 碰到了。 顾佥一愣,随后咧嘴恶劣一笑,顾启尧羞愤地撇过脸,避开顾佥的眼神。 漂亮的侧脸,纤长脆弱的侧颈,昏暗中,他眼眶里盈盈的,又被顾佥温柔地捏着下巴,强迫着对上视线:“启尧叔,别装了,你明明也……” “啪!” 猝不及防的、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很响。 这个巴掌激怒了顾佥,残剩无几的理智彻底跟着消散。 从小到大,顾启尧从没打过顾佥,就算这小孩犯了再大的错,他最多也只是骂他几句,再冷战晾他几天。 他从来都没打过他。 可他第一次对他动手的这一巴掌却偏偏发生在床榻上,像是用父亲的身份霸道无理地恶意拒绝了刚约定好的对等爱意。 顾启尧的眼里闪着受辱和不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抽搐般动了动自己的指尖,只觉整个手掌都发麻。 他刚刚没有收力,看着顾佥错愕吃痛的表情,他却觉得鼻子发酸,难为情又心疼地哽道:“放开我,顾佥,你想干嘛……” 顾佥压制着顾启尧的力度立马加大,不知是压疼了何处,后者小声地直抽气,顾佥几乎是冲他吼出了声:“我想干嘛?!现在这样不是你自找的吗!” 不是说好了吗?你是顾启尧。 想到这,顾佥的行为不再只是为了吓唬和反击,他彻底挣脱了顾忌,带着饥饿感的觊觎的狼,终于不再掩饰地向顾启尧龇出尖牙。 不想喂狼为什么要给狼闻肉香? 顾启尧,你活该。 柔软的睡衣在丝质的床单上的摩擦几乎毫无阻力,就算是翻身也毫不费劲,顾佥的手像铁钳一样擒着顾启尧的胳膊,本就没有什么肌肉覆盖的大臂被捏得骨头都生疼。 “顾佥!嘶…别……” 顾启尧瞥着顾佥的脸色,他绷着脸,皱着眉,眼神里透出狠戾和坚定,顾启尧知道他吃软不吃硬,但此刻自己的呼痛和求饶都被他充耳不闻,顾启尧干脆手脚并用地剧烈反抗起来。 “顾佥!你别太过分了!听话……” “嘘——我不想弄疼你。” 顾启尧见过顾佥发狠的眼神,在那个小明星叫嚣今晚他要陪顾总一夜时,如果当时不是宋粼拦着,顾佥的拳头只怕要重重地砸上那人精致的脸。 他现在的眼神只比那晚更吓人。 顾佥喘着粗气,被顾启尧推拒的手锤痛了胸口也闷声不语,他松开了顾启尧的胳膊,那里已经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手印。 接着,他用手暗示性地贴顺着顾启尧的胸口往下滑,抚摸的路线很是下流,直到牢牢地搂紧顾启尧的细腰,再紧捏着腰部的一侧,猛一发力,试图把顾启尧翻过去。 他来真的! 察觉到顾佥的意图,顾启尧的眼里划过一丝真切的恐惧。 顾启尧之前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玩脱了,他只以为顾佥又在叛逆不听话,直到这一刻,另一位成年男性的威胁大于了孩子的忤逆。 “顾佥!!” 这句话里的斥责和抗拒意味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不安和慌张。 听见顾启尧恐惧的声音,顾佥除了汹涌的渴欲、肌肤相贴的升温和即将得到顾启尧的兴奋之外,还有隐约的委屈。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当男人看吗!顾启尧,你故意在我耳边念我写的那种文章,再教育我好好学习?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住不收拾你!” 这是可乘之机。 顾启尧根本没仔细听顾佥说的内容,他太了解顾佥了,只要他有一丝孩子气的表现,顾启尧就有办法。 顾佥还在说着话,力道稍一松懈,顾启尧就手脚并用地缠抱了上去,二人贴得够紧,这样顾佥就没办法把他翻过去,只能回抱住他。 太烫了,顾佥的身上。 顾启尧抖了一下,顾佥被这示弱一般毫无距离的相拥成功熄了火,他顺着顾启尧瘦削的脊背安抚了两下,妥协地叹了口气。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顾佥压在顾启尧身上喘了许久的粗气,终是没忍住,在他耳边委屈地哽了一声。 等二人同样剧烈的喘息逐渐平复下来,顾启尧也慢慢放松了他蛇一般用力的自保缠抱。 但兴奋却没有随着愤怒消退,和顾启尧紧贴,顾佥的体温却越升越高。 他又委屈地在顾启尧耳边哽了两声,也许是觉得丢脸,也许是不知所措。 顾启尧认命地叹了口气,任由顾佥压在他身上,在耳边呜咽哼唧。 算了,委屈成这样了,给他点甜头吧,这件事确实是自己挑的头。 之后的事顾启尧都不想仔细回忆。 卧室里仍然一片昏暗,顾佥餍足地在他耳边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熏热了顾启尧的左耳,到今天都还在发烫。 那套睡衣和床单都废了,顾启尧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更别说动手去洗。这几天他上班都没戴手表,手腕青紫一片不说,小臂肌肉也酸痛得使不上劲,手掌心被烫伤一般的灼烧感…… 啧。 生气吗?后悔吗? 其实更多的是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佥的无措,尤其是在亲手丈量了纵容了十年的养子之后。 不耐烦地等他余韵结束,顾启尧把他从身上推开,踢了他一脚让他去浴室把自己洗干净,顾佥还很没眼力见地、边脱衣服边红着脸傻乎乎问:“启尧叔,你要不要也进来洗下手。” “滚。” “嘿嘿。” 顾启尧一边擦手,一边崩溃。 他崩溃于理智回潮后,他居然没有产生任何抗拒或者恶心。 他隐约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是想和顾佥一起疯一把的。 玩脱了吗? 真不是故意的吗? 这下彻底明白为了留下顾佥,他需要在利益那一头加上怎样的砝码,这不单纯是口头的永远允诺和逗弄,更不止是肢体的轻触。 这是切切实实地要在他们之间本就复杂的感情账本上再添一笔黑漆漆的爱情,变成乌七八糟的一团乱麻,这团乱麻会彻底重过顾佥和许宏之间那条dna血缘的克重。 第36章 乱麻之后,他还是他的养父,可他们会接吻,私密着共同的沸腾滚烫。 自矜的养父算什么,他又不是真的慈母,启和的老总费心布局,顾佥本来就该是属于他的奖品。 趁十年前埋下的地雷还没爆炸之前,享受他腥膻的奖品吧。 …… “顾总,海外高校的常规申请时间差不多都集中在今年年底和明年年初,需要为顾佥少爷留意吗?” 顾启尧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低着头轻轻“嗯”了声,“你先按申请时间的先后整理一下吧,申请条件也对应着附在后面。” “好的。”宋粼记了下来,停笔后,他又露出了顾启尧熟悉的纠结表情,“顾总,监狱那边……有消息。” “啧。”顾启尧将嘴一抿,把签字笔一掷,精致的金笔咕噜噜滚出了老远,“是又给顾佥寄信了还是给我的?给顾佥的信就老规矩处理。” “不是信,是我们在里面搭上关系的人传了话。前几天「无忧」的人去监狱回收消息时,那人说,许宏一有机会就找狱友打听出去后还能不能出国。” “无忧”是s市专门接这种活计的组织,听说里面除了商业情报贩子之外,甚至还有专业杀手,不过是不是谣传怪谈就不知道了,启和可是合法企业,不会和这种人扯上干系。 如果是「无忧」的消息,那就不假。 顾启尧搭在桌面上的手立马就攥紧了,“继续。” “经济罪犯大部分都和非暴力犯罪人员一起关押在第五、六监区,这类罪犯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入狱前有地位有权势,在狱内也有关系网,大都知道许宏的身份,也了解他和咱们启和的龃龉,也被咱们的人暗示过不要跟他多话,所以他目前也没有打听到什么好办法……”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听到这话,宋粼的眼神下意识就往左瞟,顾启尧“啪”一下合上了电脑,“直说,不用措辞。” 宋粼隐隐叹了口气:“他的原话是,他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见到他儿子,小…小尧很有可能会把他的许钎藏到国外去,他也猜到了他寄出去的信没有原原本本地交到顾佥少爷的手上,在里面说您……” 唉,就非要听他直说。 宋粼顿了顿,“说您是见不得光的鼹鼠*,通过控制竞争者的孩子来巩固统治。所以顾总,我们需不需要优先考虑美丽国的高校,那边的签证很难申请,许宏这样的恐怕是没有办法入境,这样顾佥就……” “不用。”顾启尧打断了他,“你先简单整理一下那些学校的信息,我晚上回去问问顾佥再说。” 宋粼果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顾总!顾佥少爷留在国内是个隐患,这种事怎么能听他的意见呢!” “那难道他就会听你我安排了吗?他要是不愿意,以后也总会回来的,让他出国留学他就一辈子不和许宏见面了吗?” “能晚一点就晚一点,至少等您用启宸这个公司和项目拉拢来的大股东彻底站在您这边的时……” “能被我用钱拉拢的股东也能被许宏用同样的方法拉拢回去,启和现在是我当家,他们当然在我面前说许宏的种种不好,如果当年的官司输了呢?他们还会这么说许宏吗?” 在顾启尧看来,许宏是背叛了他的生意领路人。 但站在许宏的角度,他是顾启尧父亲请来的合伙人,是启和的大股东之一,启和的董事长又不是皇位,没人规定董事长必须姓顾。 一个双亲离世、不知所措的小年轻手里拿着58%的股份,许宏怎么可能不起念。 现在想来,这不过是合法的商业竞争,没有生意人会在钱面前讲愚蠢的情分,除了当时年轻的顾启尧。 只要一场招标的失败,就能证明顾启尧这个年轻人不能服众,扳倒他,已经手握17%股份的许宏就是唯一能继任董事长的人选。 “所以,我的手段在许宏面前永远都不够看,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顾佥算是他留的后手,还是我自己选择的后路。” …… 回家的路上,顾启尧对着窗外发呆,车窗外是颜色重到垂落天际的橙色晚霞,车窗上倒映着自己的脸,眼角处不知道是细纹还是车玻璃的水痕。 他才三十二岁,但距离自己被成人世界狠狠扇一耳光的二十二岁,也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年。 他只有顾佥。 “启尧叔?你怎么在客厅?” 胡思乱想着,居然就在客厅发呆到八九点了。 那天之后,不止是顾启尧,顾佥也有躲着他的意思,倒不是冷战,估计顾佥就是单纯觉得不好意思了,又觉得上回差点强迫了他,有点没脸。 “顾佥,你过来。” 顾佥下了晚自习,作业在学校写完了,他就抱了几本书回来,没想到顾启尧会接过话头,他脸上现出了点受宠若惊的表情。 “来了,怎么了。” “你看下这个。” 顾佥往茶几跟前一站,脸上浅淡的笑意在看到宋秘书整理的那些海外高校申请单后就星星点点地消退了,不过也许是顾启尧脸上的疲意太明显,他也没像以前一样,一下子就跟人跳脚吵嘴。 “……顾启尧,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仔细看一下,有感兴趣的学校吗?基本上都是语言文学相关的专业。” “没有感兴趣的。” “你看了吗就瞎扯……” 顾佥绷着脸,把书往茶几上一摔,像打画片似的把那沓子申请单打乱了,“我不想出国!我不想离开s市,我不想离开你,你别想把我往外推,”顾佥的目光闪了闪,“是上次的事吗?你生气了吗?我下次不会强迫你了,我会经你同意再对你……” 扯哪去了。 “行行,你不愿意去就不去吧,s市的高校也挺多,不过我帮不上忙,高考自己加油吧。” 顾启尧的语气淡淡的,说完就自然地指挥起顾佥洗澡换衣服,并且通知了他天气冷了,冰箱里顾佥偷偷买的冰淇淋已经全都被丢掉了。 顾佥本来准备好了长篇大论,一下子熄了火,最后围在顾启尧脚边绕了十八圈,喊着顾启尧你今天不对劲,启尧叔你被人夺舍了,被不耐烦的顾启尧赶出了卧室。 “出去,你嘴好臭,能不能不要跟你同学一起偷吃辣条了……” “我没有!你闻闻……” ----------------------- 作者有话说:*鼹鼠:裸鼹鼠会抢夺别的幼崽带回本族群抚养,以确保统治地位,奴役别的族群 第27章 怨念物品提交窗口只是在一旁静静地闪烁, 无声提醒着负责该小世界的清洁工系统应当尽快完成提交并回收怨念物品的工作。 但n.10088号是不会积极完成工作的,反正主系统也没有催它嘛。 而且,目前剧情进展非常顺利, 也没有发现怨念物品造成了什么影响。 那就摆烂摸鱼!主系统又能把一个懒懒的它怎么样呢…… 等一下!这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喂!你谁啊!不要在主角攻受之间捣乱啊!不能he的话它这个清洁错误率100%的系统也要受到惩罚的! n.10088恶狠狠地咬了咬牙, 开始了它的行动。 主系统说了, 可以战术性提交错误的怨念物品,只要有利于剧情发展就不算大问题。 第一步, 打开清洁工系统后台程序。 第二步, 选中小世界角色名:……这人叫什么?实习生小陆?你不是好人啊小陆! 第三步,关联怨念物品,物品链接:玫瑰花束上的表白卡片 是否提交:确认提交 …… 冬天过去, 过了个恍惚的年,高三的下半学期就这么开始了, 在那之后就是几轮复习、模考、排名的循环轮回,日子好像在原地踏步,又好像在螺旋向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又到了顾启尧讨厌的季节。 他一件颜色鲜亮的衣服都没有, 为了这一天还特意买了件红色polo衫, 买的时候他就嫌丑, 但还是迷信地刷了卡。等把顾佥早早送到考场后,他在车上一边跟顾佥说不用紧张人生有无数种解, 一边别扭着嫌弃这身红衣服却又不肯脱。 顾启尧这副模样特别像一只不肯穿华丽衣服的金贵长毛猫, 顾佥憋着笑在车上索要胜利之吻, 被难得艳丽的顾启尧一巴掌拍开,走进考场大门时,顾佥一步三回头, 每一次回头都会露出更大的笑脸。 顾启尧也被他那灿烂笑意感染,心情跟着放松了许多。 等最后一门考完,不论高考的结果如何,人生的这一阶段都已经正式宣告结束。人永远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就像现在这个阶段的高三生只会觉得解脱,不会感慨过往,也不会烦恼未来。 第37章 他们尽情享受着只有期待没有负担的,人生中最快乐的暑假,可大人的工作却还在继续。 高考结束快一个礼拜了,顾启尧都没能腾出来完整的一天陪陪顾佥。 6班陈扬其(高四出锅版): -出来玩。 十分钟后。 6班陈扬其(高四出锅版): -顾佥,回消息,出来玩。 半小时后,顾佥的微信语音响了。 他这会正趴在床上吹空调,百无聊赖地搓着平板,屏幕上的角色挣扎着被绑在椅子上等待救援,他闲的没事干,又腾出手来发消息骚扰顾启尧,之后才顺手接通了陈扬其的电话。 “顾佥!你明明游戏在线,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出来玩出来玩。” 顾佥专心在和顾启尧的聊天框里打字发表情,随口应付道:“热,不想打球。” -顾启尧你今天能准时下班吗,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流口水.jpg) -所以你现在在干嘛?午休吗,还是开会?(委屈.jpg) “不是打球,去玩恐怖密室,去不去去不去?” “不去。” “你真扫兴啊你,你在家又没什么事。” “没空,下次,拜拜。” -启尧叔——你这么忙吗?都不理理我。 -顾启尧你不是答应带我出去旅游的吗?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这些消息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收到回复。 启尧(爱心): -开会晚上有应酬 连标点符号都来不及打。 顾佥啪地把手机一扣,气闷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眼珠一转,又伸手把电脑捞了过来,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启和的员工系统,登录了宋秘书的oa账号。 16:30 日常工作结束 17:00 出发去鼎旗荟 真有应酬。 但启尧叔中间有半个小时的空闲。 去找他! … 顾佥还没高考的时候,这一波s大的大三学生就已经来启和总部报道了。 是的,大学生暑期实习。 s大是s市最好的综合性大学,顾佥要想达到这所学校的分数线,恐怕得考两遍他那七八十分的数学才行。(满分150) 启和每年都会开设大量大学生暑期实习岗,s大的学生尤其多,一到暑假,深色现代商务风的整栋启和总部大厦里都会添上许多叽叽喳喳的年轻活力。 但今年,顾启尧一个头两个大。 原因无他,就在于这次来的一个姓陆的实习生是位关系户,这孩子是环保局领导家的,前段时间在启宸的饭局上顾启尧还见过他爸,之后他家里人托了老徐的关系塞他过来混俩月。 只是个实习岗,老徐没理由拒绝,这种小事顾启尧更不可能会留意。 可偏偏他去的是顾启尧的心腹大患,市场部。 这个小陆,上班跟着市场开发部的汪总、开会也跟着汪总,几乎成了汪总的挂件,某天又和汪总一起挨了顾启尧一顿骂,后者骂完才想起来他只是个被无辜的关系户,火发得都不痛快。 对顾启尧来说,属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而这个小陆自己也是一朵奇葩,被骂的那天,他第一次遇到顾启尧这样惊艳的类型,原来再冷淡的男人生起气来脸也会涨红,无意识抿嘴的时候,圆润的唇珠会被他自己无意识地挤压成性感的形状。 他知道自己这么会撩吗? 肯定不知道,不然为什么老是来市场部发火,踩着小皮鞋抿着嘴,用清亮的声线一本正经地阴阳启和市场分析师的数学还不如他儿子。 被骂爽了。 魅而不自知的成熟男人,羡慕他老婆。 什么?他单身?! 那他儿子是……没关系,顾总这么年轻,儿子应该也不大,小朋友很好相处的! 好!春天来了。 于是小陆就这样爱上了顾启尧,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还直接莽上去表白了。 爱要大声说出来,哪怕那人是总裁。 什么?是董事长? 年轻的位高权重者,那很香了。 但对顾启尧来说,属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雷震大暴雨加八级飓风。 说实话,暑期大学生实习岗位又不是正式招聘,启和也没有优秀实习生内定推荐的优先通道,确实多这个小陆一个不多,大学生们想在简历上刷个漂亮履历方便就业,人之常情。从企业的角度来说,谁也没指望靠这群半大孩子去承担公司的日常工作、两个月就能深入了解行业。 他们开开心心的,能学点东西就学点,能熟悉业务就熟悉熟悉,就算摊上个不负责任的刻薄领导,也就是这俩月过得不愉快,结束了就再也不见了。 但就这么一个你好我好、一起乐呵的暑期实习机制——居然能让一个小实习生把董事长烦到对去自家公司上班都有了抵触心理。 市场部是个相当大的部门,为了能去顾启尧那一层多晃悠几圈,关系户成了整个市场部最勤快的实习生,他就专接跑腿的活,一人承包了全市场部和总助之间所有物理意义上的对接工作。 “送材料吗老师?我去我去!” “找宋秘书确认?我去我去我去!” 他真的, 顾启尧烦死。 但他又不能跟这半大孩子较真,说到底这小陆也没干什么,只是天天跟个苍蝇一样嘤嘤嗡嗡地在他这层红着脸绕着飞,凑近了会听到“顾总我喜欢你,和我来一场下克上酣畅淋漓的恋爱吧!”的鬼叫。 之前因为天天惦记着顾佥的高考,顾启尧还真是没把这小陆放心上。 但今晚偏偏是跟环保局和发改委的饭局。 启宸的项目正式启动了一年,地皮上的工程顺利开展至今,销售支持和市场宣传也到位了,预售款项的投资回流了一大笔钱,那赚钱了就得请客,搞工程怎么能不和这几个单位的领导多交流呢,人家小孩又在自己家企业学习。 唉,喝一身酒味,晚上回家顾佥肯定要吵吵。 “宋粼,今晚让老汪把那个小陆也带上。” 宋秘书一听,又是那个小陆,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顾总,别给他好脸了,那小子没分寸的,他现在抱了一大束玫瑰花在我们这层的玻璃门外站着呢,小陈他们假装没看见,没让他进来。” “……嗯。” 顾总正在用私人手机回消息,嘴角挂着笑意,应该是顾佥少爷的消息。 看来是没注意自己刚刚说了啥。 宋粼只好大声重复了一遍。 由于宋粼的语速放慢,音量加大,等顾启尧反应过来内容的时候,他已然听清了这个噩耗。 手一顿,眉一皱,眼睛都瞪大了,他把手机一扣,不敢想象这层门外此刻是怎样的光景,只能闭着眼逃避现实面露嫌弃:“……现在?送花??” 现在的大学生怎么回事?! 手机又震了两下,但顾启尧来不及回顾佥消息了,他得赶紧把这个小陆给解决了。 “……你先安排车,把市场部那几个能喝的带上,环保局那群人最能聊,今晚估计会折腾到很晚,让启宸的人早点到,避开晚高峰早点到鼎旗荟。” “好的顾总。” 说完,顾启尧就急吼吼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果然,一抬眼就看到玻璃门外的小陆,他堪堪抱着一大束深红色的玫瑰,勉强探出脑袋,试图引起门内人的注意。 “给我开下门老师们——” 顾启尧所在的这一层隔音相当好,从口型来看应该是这句话。 看见顾启尧从办公室里直冲着自己而来,小陆先是兴奋到踮脚,接着又赧然地缩了缩头,和顾佥比起来略微成熟的大学生面孔却露出孩子气的慌张来。 看他这个没出息的青涩样子,顾启尧觉得无奈又好笑,对他没分寸的失礼行为也不好苛责。 摁了磁吸门内侧的门禁开关,顾启尧刚把门拉开一小条缝,小陆兴奋的声音立刻从门缝里飘进来: “顾总!顾总这花送给你……” 顾启尧注意到来自身后办公大区,总裁办、秘书处员工和总助们八卦看戏的眼神,他斜了这群人一眼,清了清嗓子以示警告,之后略带无奈地给了小陆一个台阶,温和道:“小陆啊,今天是14号,16号才是父亲节,就算你爸今晚也在饭局上,这花也确实是送早了点,你说对吗?” 谁都知道父亲节不可能送这么一大束求爱玫瑰花。 谁也都听得出来顾总这是给这孩子一个台阶下。 但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求偶男性听不出来。 第38章 小陆面露错愕,脸还红着,花也递着,台阶就是不下:“不是,这花是……” 顾启尧赶紧打断:“哦,汪总还没跟你说吧,今晚和合作单位有局,你带花不合适,先放这吧。” “啊?放这也行,顾总我真的喜……” “行了,你先去找汪总吧。” 被打断了两次,顾启尧的脸色也是温和漠然,小陆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把花放在了办公大区侧面的茶水台上。 “嗯,你去找汪总吧。” 怕他再多话,顾启尧又强调了一遍。 “……好。” 垂头丧气但一头雾水的小陆悻悻而归,却在转身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对顾启尧说:“顾总!但…那张表白卡片是我特意写的,您……你不看看吗,你看看吧。” 可能是装可怜这招顾佥已经使得炉火纯青,所以顾启尧有了耐药性,他只是点了点头,琢磨着晚上的应酬,随意应付了过去。 啧,这一身西装太资本了,跟那群人吃饭还是穿休闲一点比较好,但又不能太休闲,显得不正式。 去换一身衣服再出发吧。 于是,小陆去找汪总,顾启尧去换衣服。 那缀着手写表白卡片的深红色名贵玫瑰就这样在茶水台上静静地放置着。 …… 顾启尧换好了衣服后还没到四点半,鼎旗荟离启和总部有点远,顾启尧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老总一走,宋秘书也不在,小陈第一个冲到八卦前线,他拿着水杯假模假样地接水,眼睛却瞟着那花。 ? 哪有什么表白卡片啊…… 扫兴扫兴。 小陈撇了撇嘴,再摸半小时鱼就下班了,他正要伸个懒腰,却听见磁吸门“咔”地一响。 “小陈哥,”来人是顾总家的那位少爷,他脚步轻快,手里正捏着一张黑色的门禁卡,一看就是顾总给的,“启尧叔在吗?” ----------------------- 作者有话说:小陆这段实习仅小说情节创作,请勿代入现实, 实际情况是大家实习都很努力,不会抱花追董事长的(嗯 第28章 -报告主系统, 在第二十七章 剧情中,角色「顾佥」吃醋暴怒的前置剧情未能成功触发,系统n.10088号的懒惰值也有波动, 请主系统指示。 当前数据: 暴怒(顾佥):48.12% 【+0】 懒惰(清洁工系统n.10088号):7.32% 【-0.01%】 啧, 这可真是…… 不怕反派处心积虑, 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不怕恶人毁灭世界,就怕懒人突然勤快! 主系统怒而编辑私信文案。 -清洁工系统n.10088号: 主系统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经检测, 您所在的小世界:《你那是纯爱吗?你只是饿了!》中, 剧情线失控值监测器出现了故障,故而在本小世界的第二章 发出了错误警报,影响了您对“怨念物品”的判断, 请您谅解。 为补偿给您带来的不便,主系统现为您无偿更新一则“怨念物品”信息:在本小世界中, 影响剧情的“怨念物品”尚未出现。 请您耐心等待剧情发展,仔细分析剧情内容。 -报告主系统!就在刚刚,系统n.10088号的懒惰值出现大幅上升,不愧是主系统。 -收到,请安排新一轮剧情点以触发暴怒值。 -好的, 那现在这个“小陆/鲜花”剧情点呢?作无效处理吗? -不用, 将这段剧情的暴怒值提取窗口放在角色「顾启尧」身上。 虽然剧情系统对这条指令有些不解, 但它依然信任主系统对剧情走向的判断。 -收到。 …… 饭局结束,实习生小陆直接跟着自己家老爹回去了, 走之前一步三回头, 艳羡地看着半扛顾启尧的宋粼, 恨不得把宋秘书那只搂住顾总细腰的左手换成自己的。 顾总好受…好瘦啊,小小的一只。 “儿…儿子……扶一下你老爸。” “哎呀你旁边不就是电线杆子吗!” 汪总也喝了不少,站在路边眯着小眼在手机上叫代驾, 费劲吧啦的,眼神对不了焦,手机解不开锁,顾启尧看他那样,干脆让他也上了车。 一问老汪的地址,发现正好顺路,也不耽误什么事,老汪这才终于停下恼人的千恩万谢,靠在后座发酒懵。 等裘叔把汪总和宋秘书都送回了家,开到顾启尧家地下车库的时候,时间刚好十一点半。 顾启尧也喝了不少,酒后本来就容易反胃恶心,裘叔于是用右脚轻点刹车、直至踩实整块刹车板将车缓缓停了下来,防止急刹闪着顾启尧。 顾佥也早早就收到了裘叔的微信消息,他知道顾启尧喝多了,所以他一直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等着他们,准备接顾启尧上楼。 但等裘叔把车停稳后,顾佥却一反常态,他没有立刻迎上来,而是盯着手机乐呵个不停。 手机上的内容似乎非常吸引他,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这辆熟悉的豪车已经缓缓停在了他们这栋楼的地下电梯口前。 顾启尧歪在后车座的靠背上撑着沉重的脑袋,目光似空非空地、透过车窗看着顾佥。 顾佥还在盯手机,他把手机横了过来,看了一会后撇着嘴笑出了声,再把手机正了回来,低着头啪嗒啪嗒地打字。 裘叔见状,只好把车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再绕到车身的另一侧,为顾启尧打开车门。他弯着腰接过了顾启尧的手,另一手给他垫着车顶,但宾利飞驰毕竟是轿车车型,从车里猛一起身再站定,对于酒后的顾启尧而言很难不晕。 再加上顾佥一直盯着手机傻笑,没有眼巴巴地迎上来,这本来只是件小事,出声喊一嗓子顾佥把他叫过来就行了,但顾启尧可能是喝大了,居然觉得心里有点闷闷的不舒服,酒后头重脚轻,他又隐隐不高兴,一下车就重心一歪、往前一扑。 你就看你那手机好了,别管我! 这可把裘叔吓得不轻,他年纪也不小了,劲也不够大,赶紧拦腰捞住顾启尧,却还是扶着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这一下生生是给人裘叔吓出了一脑门汗,他怕给顾启尧摔了,他赶紧扬声喊了句: “顾佥少爷!来搭把手。” 顾启尧眼前一阵阵明暗相接,难受地“啧”了一声,“叫他干嘛,就让他站那玩手机好了。” 他声音小,顾佥抬头应了声“哎”正好盖住了没听见,裘叔尴尬着不好接话,只是把顾启尧交到了顾佥手里。 “哇好重的酒气,臭!” “你手机香。” 这么大火气。 顾佥眨巴了两下眼睛,不知道顾启尧在恼火什么,只当他是喝多了,搂着他侧腰的手一使劲,几乎把顾启尧整个人都提了起来,稳稳当当地往回走,“谢谢裘叔!赶紧回去吧裘叔!” 结实的手臂肌肉把顾启尧的肋骨勒得生疼,他绞紧了眉毛正想跟顾佥发火,却听到顾佥的手机响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启尧觉得顾佥肯定会挂掉那电话,因为他现在两只手都抱扶着自己。 但顾佥没有。 他只是从一手搂腰一手架胳膊的姿势变成了单手搂腰。 ——就为了腾出手接那个电话。 接通了,但电梯里信号不好,所以顾佥匆忙说了句,“你等下,我到家给你回电话,我现在坐电梯。” 说完了才挂断,才摁开电梯门。 顾启尧几乎是立刻就觉得酒后的反胃作祟了起来,但他的症状不是想吐,而是胃痛,一抽一抽的,又绞了几下,连着心脏一起酸疼。 顾启尧微微弓背,顾佥也没多想,只以为他想吐,在他背后顺了两把。 果然,他就知道。 他早就有所预料了。 高考后的小孩就是自由的野马,冲出了视野的禁锢,看到了学校以外的世界,且终于能理直气壮地、没有学业束缚地撒野玩乐了。 写文不会是顾佥的唯一爱好了,他现在有了更多的消遣,跟凭空幻想与年长者的爱情相比,现实的自由能带来的新鲜感更多,顾启尧没空陪他,但顾佥有朋友,未来进入大学他还会认识更多的人。 他们曾经只有彼此,但顾佥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谁打的。” “还能是谁啊,陈扬其,喊我出去玩,他喊了好几次,我一直都没去,不过今天他们去玩密室逃脱了,看上去还蛮有意思的,店里的员工还拍了他们被吓到的视频,他发给我了……启尧叔?你怎么了?你忍忍,别吐电梯里啊!” 没事,只是电梯失重,只是一阵头晕恶心而已。 但顾启尧说不出话来,摆了摆手,捂着肚子一脸难受的模样。 第39章 所以到了家之后,顾佥赶紧甩掉鞋子,把顾启尧扶坐在沙发上后就去找解酒的茶包,之后是一阵接水、倒水、找杯子的声音。 顾启尧撑着头捱过一阵晕眩,后知后觉地耸了耸鼻子,竟在解酒茶的味道之外闻到了一阵馨然花香。 他撑开眼皮,酒热熏蒸的眼睛有些干,所以那大束的盛放玫瑰落在眼中甚至艳丽得有些刺目。 这不是……小陆下午送的那些花吗? 怎么会在他家里。 顾佥很快就端着温热的解酒茶走了过来,简易茶包不费事,他发现顾启尧在盯着玄关处的那些花看,想起了什么,先把茶杯递到顾启尧手里、看着他抿了一小口后,再撇了撇嘴道:“我下午其实去找你了,我以为你下午有空呢,但我去得不巧,你正好应酬去了。” 这并没有解释这花怎么会在他家,但顾启尧没有直接发问,他接过话头顺着聊,浸了酒的声带低沉了许多:“你去找我干什么?我今天上班。” 顾佥不想暴露自己一直偷偷登录宋秘书oa账号、视监(jian)顾启尧行程的事:“我…我想你了呗,你这几天上班又不能陪我。” 想我了。 也许是温茶降逆和胃,也许是茶包解酒有效,顾启尧的眼神亮了亮,觉得胃也没那么难受了。 他抬头看了眼站在旁边顾佥,小孩像只寂寞了一天后找主人撒娇的大型犬一样,哼唧着赖在旁边,不自知地撅嘴抱怨。 顾启尧轻笑出声,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那你……” “哦对!我得给陈扬其回个电话,启尧叔你先换衣服,别洗澡,洗澡会难受。” “……” 那一大束玫瑰兀自暗红艳丽着,顾启尧的脸却立刻冷了下来。 顾佥转身回房间打电话去了,顾启尧听见了什么“明天下午”、“几个人”之类的话。 酒后不能急着洗澡,但身上的味道确实难闻,休闲西装裤也不太舒服,没有宽松的睡衣闲适,顾启尧在沙发上坐了一会,顾佥的电话还没打完,甚至在客厅都能听见他越说越起劲的声音,顾启尧闷不吭声,换了身衣服后又莫名坐回了客厅。 茶还没冷,但热气已经倦怠了,白色水汽冒得断断续续。 换了睡衣,闻着蓝风铃的香薰味,顾启尧稍微恢复了几分清醒。 确实很难习惯,这种高考后,顾佥突然不再和以前一样围着自己脚边打转的感觉。 失落……对,这种感觉,是失落。 顾佥高考前也是这样正大光明地玩手机,顾启尧也一直没有在电子产品上严厉约束过他,所以,顾启尧想,他大概只是不能接受顾佥的注意力有一丝一毫的从他身上转移,从前也没这么在意,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有学业当幌子。 现在,顾启尧却格外难以忍受这一点。 很病态吧? 明明知道那只是他朋友,明明知道他应该有正常的交际和活动。 顾启尧边想边游离着放空的视线,直到他歪着头盯着那沙发旁边的玫瑰花束,不受控般地对着那抹浓郁失落发呆。 一大捧娇艳的花,看上去是似乎那种199朵一束的昂贵艺术捧花,没有什么多余的缀饰,就只是直白的艳丽,如果不是因为送花的人是小陆,其实这样的花还是很符合顾启尧的审美的。 对了,那个小陆下午好像说他写了什么表白卡片? 表白卡片?! 顾启尧立刻就站起了身,也不顾猛一站起带来的头晕,抱起了那束花就凝神仔细找了起来。 暗红色的扎带、墨绿色的外包…哪有什么表白卡片? 顾启尧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刚刚顾佥说的话,他下午来找他了,但扑了个空。 又想到今晚顾佥有些不同往常的表现。 看来不是他多想了,难道说……那张表白卡片是被下午来找自己的顾佥看到了?是他扔掉了吗? 把花带了回来,却扔了别人写给顾启尧的表白卡片,又对喝多的自己没那么上心,只顾着在手机上和朋友聊天,打电话约朋友玩,是因为—— 吃醋了? 啊,原来是闹别扭啊。 “嗯嗯,行,我跟我家人讲一声,为什么建议八个人玩啊,这么吓人吗?难怪你非要喊我去……哎呀挂了挂了,你话好多。” 卧室门锁轻响,顾佥边打电话边推门出来,他话说一半,一开门、一抬眼,抱着那一大捧花站在客厅一角的顾启尧就直接闯进了他眼里,催动着心脏疯狂跳动。 那不知道谁送的花束实在是太烂漫、也太高贵了,一大束不菲的暗红完全遮住了顾启尧的上半身,那用扎带出捆住的花茎竟跟他的腰差不多细。 虽然这么形容一位三十二岁的成功男性企业家不合适—— 但还真是人比花娇。 馥郁的玫瑰香,酒气混合蓝风铃的味道。 颓靡的玫瑰色,酒热熏红的锁骨和侧颈。 顾佥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都分成了两股,一股往脸上和脑门里窜,一股则是反方向。 但那次,顾启尧躺在他身下,恐惧发抖的身体和不安的眼神突然就在他脑海里闪过,顾佥几乎是动用了一些自制力才刻意转移注意焦点,岔开了话题。 “你那花…我下午给你带回来了,小陈哥说是别人送你的,他急着下班,也没讲清楚。” 顾佥还呆呆地举着手机,明明电话已经挂了。 所以他这动作在顾启尧眼里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顾启尧心情好多了。 他表情没那么疏离冷淡,看上去应该是身体没那么难受了,唇珠微翘,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神色中带了点轻松的揶揄。 瞧着启尧叔的表情,顾佥知道他心情不错。 所以这正是开口的好时机。 “那个,我知道你明后天休息,我也一直等着这周末咱一块出去玩呢,但……明天下午他们玩密室,八个人的车,就缺我一个人……” 顾启尧脸上浅淡轻松的笑意猛地僵在了嘴角。 “启尧叔,我能出去玩吗?” 顾佥问得小心又期待,顾启尧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那个视监不是错别字,大家意会一下,我怕原词会被屏[菜狗] 第29章 —————— 小世界角色分析中…… 角色:「顾启尧」 设定:内敛多疑, 多思多虑,有城府有阅历,不坦率不直接 结论:该角色的原罪提取效果不理想, 不建议作为数值提取对象 —————— -主系统, 我是原罪数值提取系统, 现有如下情况需要向您核实: 按照原本的剧情设计,「小陆」的表白卡片会被「顾佥」发现, 当晚, 顾佥会追到鼎旗荟,并目击那个写表白卡片的送花小陆试图上前扶住酒后头晕的「顾启尧」,于是吃醋暴怒且高考结束、没有束缚的顾佥会在回家后强行与酒后的顾启尧发生关系, 所以,原剧情预计提取的暴怒值可突破60% 但现在这种情况的话, 剧情被重设,且角色「顾启尧」的性格并不适合作为暴怒值提取对象,新剧情可能达不到原本的暴怒值要求,您确定要将暴怒值提取窗口在新剧情阶段放置在角色「顾启尧」身上吗? -确认。角色「顾佥」的暴怒值可以一次性大量提取,而角色「顾启尧」通过少量多次提取也能勉强达到同样的效果, 剧情系统在本章做了巧妙安排, 顾启尧这个角色多思多虑, 而生闷气也属于“愤怒”/“暴怒”范畴。 -好的主系统,另外向您汇报, 懒惰值提取进度非常喜人。 -嗯, 不要下达消极怠工的惩罚, 让那个清洁工n.10088继续睡吧。 …… 顾启尧赖在床上,卧室门昨晚就被他反锁了。 昨晚在顾启尧这里征得了出门许可的顾佥今天早早就起了床,现在应该是收拾好了, 估计正准备出门,他刚刚可能是想推门进来跟赖床的顾启尧打声招呼,却发现门仍然锁着,顾启尧听见他在一门之隔外小声嘟囔了句“居然还在睡吗”后顿了顿,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半分钟后,最外层的防盗门被顾佥轻手轻脚地关上,智能锁在锁定后发出弹响,这个家突然就陷入了寂寞的安静。 下一秒顾启尧就倍感烦躁地掀开被子,在被窝里蹭乱的睡衣裸露出大片微微凹陷的白皙腹部,温热的部位被空调吹得打了个冷颤,顾启尧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只得又把被子狼狈地扯了回来,又把空调往上打了几度。 28摄氏度。 他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顾佥怕热,空调温度从来都是十几度地开强风直吹。 第40章 是体质差异吗?还是……年龄差异。 啧,烦死了,怎么睡都不舒服,心里总有事似的。 密室逃脱吗? 顾启尧翻了个身,举着手机在搜索引擎的输入框里输入了“密室逃脱”。 的确是今年刚出的新鲜玩意儿,年轻人爱玩也可以理解,如果这只是顾佥找的借口,那顾启尧不得不承认这个由头找得确实还挺合理的。 但顾佥昨晚的反应太过自然,感觉又不像是在找借口。 顾启尧轻划屏幕,在生活软件里输入“密室逃脱 s市八人本”,时间选中了今日。 搜索结果加载了一瞬后就弹出了满屏鲜艳夸张或鲜血淋漓的海报,主要还是鲜血淋漓,顾启尧被其中一张惨叫的鬼脸海报吓得一个激灵,玻璃门上的血手印汇聚成了一行需要费力辨认的字—— “你……能看见我?” 顾启尧“嘶”了一声,呼吸一顿,赶紧把手机反盖在床上,在真丝床单上滑出去老远。 但没有手机抢夺注意力,顾启尧又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 这种东西真的好玩吗?怎么可能。 所以顾佥这是学了更厉害的手段? ……还是说压根就没有吃醋? 顾启尧想不明白顾佥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在胡思乱想中用生意之法类比理解,如果一个项目的竞争对手突然声势浩大,他们启和却淡然自若、毫无行动,那么会有两种可能。 第一,启和势在必得,成竹在胸,对面只是跳梁小丑;第二,启和已经不想要这个项目了。 如果顾启尧就是这个项目,而顾佥在发现了小陆这个竞争者后却是昨晚那种反应的话—— 前者,意味着顾佥非常自信,笃定他已经把自己拿在手里了,密室逃脱的活动只是他在用欲擒故纵的招数激顾启尧。 但若是后者…… 顾启尧又重重地翻了个身,漂亮的眉毛重重地拧着。 至于吗,和启和的业务数字、利益比率,和下周的大盘、之后的政策相比,这么小的事,顾启尧,你至于吗。 …… 下午三点半,顾启尧给顾佥发了第三条微信,但是依然没有得到回复。 夏天气温高,太阳烈,客厅里的玫瑰花被空调风吹得有些蔫巴,水分流失的花瓣像人上了年纪的眼角,枯萎颓靡之意在明媚的阳光下无处遁形,看得人心情很差。 昨晚都没洗澡,顾启尧到现在才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看了几眼那些花,他又跑回卧室,对着镜子病态地涂了三四遍眼霜,涂完后总觉得眼眶异常发热,辣辣的一直想流生理性的眼泪,顾启尧只好抿着嘴重新洗了一遍脸,最后在脸上贴了片天价智商税面膜当作自我安慰。 折腾了这么一圈,依然是安静的客厅,安静的手机。 工作手机倒是不长眼地一直弹消息,而私人手机发出的消息却没有回音。 11:05 -你中午吃什么的 13:17 -需要接你吗 15:29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连三个简短的绿泡泡却让人感觉有点丢脸跌份,顾启尧不自知地抿着嘴。 如果顾佥在这里,那他用不着一秒就能判断出来 ——啊,启尧叔真的生气了。 下午四点,顾启尧破天荒地躺在沙发上处理起了工作,企业系统里,顾启尧的头像显示在线,这把不少周末有偿加班的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周五刚挨过骂的、市场部的人,加班摸鱼都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终于,16:12 私人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叮叮地连着响了好几声。 顾启尧的眼神亮了亮,放过了一直被自己无意识蹂躏的唇珠,但他却克制着没有立刻坐起身拿手机查看,好像慢吞吞地迟几拍再拿起手机回顾佥的微信就能找回点他年长者的脸面和场子似的。 但他也只是坚持了三分钟而已,虽然他觉得已经很久了,再久顾佥可能就会觉得自己不理他了。 -刚出来!玩密室不能带手机,才看到你的消息! -中午随便吃的,八人大型恐怖主题的密室,吃多了我怕我会吐哈哈我之前没玩过这个!很好玩!想把你也带来玩! -不用接我,我很快就回来,我不在外面和他们一起吃饭。 -我骑车去了启尧叔,夏天骑共享单车屁股好烫! 骑车还能顾得上敲标点符号?而且,他发了好多感叹号。 顾佥的兴奋都快能从这一竖一点的简单符号中蹦出来了。 顾启尧用了点洞察人与事的心思,扒拉着顾佥哪怕细致到给自己打全标点符号的细节,获得一点被他高度重视的满意,得到了三两分开心。 但这微薄的开心又被那些兴奋的感叹号冲散了。 就这么开心吗? 跟别人一起玩的时候。 …… 等顾佥挂着满身满头的汗冲进家里的时候,脸都被晒得通红,勉强看得出原本的肤色。 早上没看见他出门的模样,顾启尧现在才抬眼打量他,普通的白t恤,普通的休闲裤,不是很刻意帅气的打扮。 很好。 “回来了?好玩吗。” “好玩!呼——好热,好饿。” 顾佥像个几天没见过水的沙漠生物一样把自己塞进空调的出风口前。 “别对着空调吹,饿?家里没饭吃,点外卖吧。” “啊?哦对,今天王阿姨不过来,那你中午吃什么的?” 没吃饭。 但顾启尧赌气似的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翘着二郎腿半靠在沙发上斜眼睨着顾佥:“你很臭,也很脏。” 这是真的,顾佥那白t恤上好几道黑印子,休闲裤上还有一个不明的白手印和几道墙皮灰。 “我等会就去洗澡,你还没回答我呢,中午怎么不吃饭啊?你昨晚还喝那么多酒,真不怕折腾出胃病来啊。” 顾启尧听他这话,脸色却怪怪的:“怎么了,你觉得我是到了该养生的年纪了是吗?” 顾佥哪敢接这话啊。 他狐疑地看了顾启尧好几眼,仔细辨别了半天,却没能把顾启尧的脸色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这是,讲话阴阳怪气的,出去玩这事昨晚不是征得他同意了吗?现在闹什么脾气? 家里还是有水喝的,顾佥又多看了两眼顾启尧,后者老神在在地掩饰着情绪,顾佥不再细想,接了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那晚上吃点清淡的东西吧,你点吧启尧叔,我洗澡去。” “你怎么不在外面和他们一起吃。” “玩了密室不就回来了,谁跟他们一块吃饭啊,你周末好不容易才有时间在家。” 那你知道我难得有空在家,还偏偏在周末去玩什么密室逃脱。 不过这话顾启尧也没说,他不想表现得像个分离焦虑的家长,更不愿意粘人一般地示弱。 但他的心情还是诡异地被顾佥这一句自然而然的话哄好了,瞥了一眼地上的花,他猜顾佥应该快沉不住气了,因为他从进家门之后就看着自己的脸色不停地打量。 于是顾启尧终于从沙发上起身,青色的宽松睡衣显得人修长又贵气,走到那束还放在原地的小陆送的玫瑰旁边,他和玫瑰的颜色形成漂亮的色差,也成功吸引了顾佥的眼神。 而顾启尧显然是误会了顾佥突然变得莫名幽深躁动的眼神,他对自己的魅力没有自知,对顾佥的心思也有误判:“怎么了,你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 “花不好看吗?你都这么宽容大度地把它拿回家了。” 把情敌送的花拿回心上人的家,可不是“宽容大度”吗。 不知道为什么,顾佥觉得顾启尧说这话时的揶揄表情有点意味深长,他困惑地轻皱了下眉头。 怎么跟宽容扯上关……等会,对啊!这可是玫瑰花! “什么意思?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顾启尧!有人追你吗?!他居然胆敢把花送到启和?送到你办公室门口?!” 顾佥扬声提高了嗓门,顾启尧也意外地瞪大了眼,不像装傻,他好像真的不知道似的。 顾佥急吼吼地冲了过来,逼近了顾启尧,刚回家时轻松兴奋的神色已经不见,冷峻的脸上全然是警惕:“谁啊?谁送的?……晦气,我去把它扔了!小陈哥只说是别人给你的,我看你走了就帮你带回家了,啧,是玫瑰花,我怎么才反应过来……” 顾启尧脸上满是鲜活的新奇,他一副没见过这种傻子的表情:“我还以为你真宽容大度呢。” 第41章 “我才不!” 顾佥又急又恨,几乎咬牙切齿,顾启尧终于轻笑出声,用手指点着他的胸口、正想把一身臭汗的顾佥推远,眼神却被他锁骨下方的一块红印子吸引了: “我说呢,居然擅作主张帮我收下了,不吃醋,还装大度,手段什么时候这么高……你脖子上是怎么了?” 正是因为一身热气蒸腾、臭汗淋漓,知道自己会被嫌弃所以保持和香香养父距离的顾佥却因着玫瑰的话题凑了过来,顾启尧身上凉冰冰的,抱着手站在自己跟前,对着他的胸口指了指,不知道为什么,顾佥觉得牙根有点痒痒。 “玩个密室这么凶险吗?划伤了?快处理一下。” 听顾启尧一说,顾佥才留意到胸口处的红色,他低头看着顾启尧微皱眉头紧张的模样,压下燥热,疑惑着安抚道:“没注意,没破啊,也不疼……” 顾启尧又走近了两步,顾佥比他高不少,他的视线正好和顾佥的锁骨处平齐,上手轻抚着那处红色,力度轻得像被羽毛刮过。 啊,掉色了。 的确不是伤口。 顾启尧盯着指尖那抹不明来历的红色,顾佥却浑然不在意道:“哦,可能沾到了哪个npc的血浆吧……我,我去洗澡了。” 热汗干了之后粘在身上像层保鲜膜似的难受,心头的燥热和牙根的痒意又作祟着,让顾佥想要把眼前的顾启尧搂进怀里咬上几口泄愤。 但他掩饰得很好,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几步蹿进浴室,没一会就响起了水声。 顾启尧鬼使神差地把指尖凑近了鼻前闻了一下。 血浆吗?不是吧。 一股甜腻的味道,还能被晕开。 ……是女生的口红吗。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520快乐![红心][玫瑰]斑马超爱各位!! 第30章 清洁工系统n.10088获得了最佳新系统奖, 颁奖典礼盛大恢弘,快穿各系统部门齐聚一堂。 今天,它们相聚在这里, 是为了给它n.10088贺喜! 主系统单膝跪地, 优雅浅笑, 虔诚地为它献上了荣誉,剧情系统在台下哭着感慨能在报废前和n.10088合作过一次它真是太幸福太荣幸了…… 顾启尧身着修身高贵的象牙色手工西装, 顾佥也不再是一身朴素宽大的校服, 二人戴着成对的蓝宝石高珠,华丽而登对地站在一旁,他们携手相视一笑, 复又对它投来欣赏的目光。 致辞阶段,顾启尧作为清洁工系统n.10088负责作品的代表角色缓步上前, 站定在立麦之后,缓缓启唇道: “各位,晚上好,我是启和控股的董事长顾启尧,同时也是《你那是纯爱吗?你只是饿了!》的主角之一。我对负责本作品的清洁工系统表示高度认可, 它负责认真, 能力卓越, 决策明智,没有它就没有我和顾佥的he幸福结局……” 嘿嘿。 睡得越沉, 梦就越真。 -原罪数值提取系统: 懒惰(清洁工系统n.10088号):17.32% 【+10%】(提取顺利) 暴怒(已暂时更换为角色「顾启尧」):52.12%【+4%】(提取顺利) …… 口红吗? 也合理吧, 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更不值当生气。 顾启尧真的只是因为不想吃饭才趁着顾佥洗澡、躲进房间并且反锁房门的。 八个人的话可能会有顾佥的女同学,年轻有朝气的男女孩子们在高考之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起出去玩,在狭窄昏暗的密室里, 某个女生着急忙慌跑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顾佥,所以把口红蹭到顾佥的领口上了。 合理。 也有可能是跟化了特效妆的npc肢体接触了,也许真的就是血浆,毕竟顾佥的衣服都脏了。 合理。 看样子他今天在密室玩得很尽兴,到家的时候神情也是眉飞色舞的。 那玩得高兴为什么不顺便在外面和朋友们一起吃饭? 他说是因为我周末好不容易在家? 真的是这样吗? 其实是因为我在家,才会耽误他和朋友们一块吃饭吧。 “启尧叔我洗好了……人呢?” 客厅没有人,顾启尧的卧室门关着,餐桌上摆着刚送来的外卖,外卖袋子都没拆开。 顾佥的头发都还在滴水,但他饿得不行,随便甩了两下头发,用干毛巾包着呼噜了两把。 夏天洗澡确实很热,顾佥仗着身体好,顶着客厅的空调风吹了一会,之后他趿拉着拖鞋懒洋洋地拆了外卖,把那几份清淡的淮扬菜摆好,没礼貌地抽出一次性筷子先扒拉了两口,嘴里包着菜、含混不清地喊顾启尧出来吃饭。 “不会又回房间了吧……顾启尧出来吃饭!” 没有回应。 这家倒也没有大到顾佥喊一嗓子的声音需要在空气中传播个几分钟顾启尧才能听见的程度。 按照以往,如果顾佥敢用这种语气跟顾启尧说话的话,下一秒绝对会被骂。 但今天没有。 真是怪了。 顾佥叩响了顾启尧的卧室门,“……启尧叔?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昨晚喝多了今天又没吃饭,是胃疼吗?” 仍然没有回应,于是他尝试压下了门把手—— ? “你怎么又把门反锁了!” 这个家里到底谁才是那个动不动就反锁房门的人,是家长还是小孩,顾佥不说。 又叫了顾启尧好几声,卧室的门锁也被顾佥粗暴的动作晃得频频碎响,顾启尧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又把头缩了缩,这才闷闷道:“不想吃。” “不行!快开门。” “我说了不想吃!” 到底怎么回事这是,说是生气吧,又和之前生气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有时候直觉要比逻辑更直观,其实昨天晚上顾佥就已经隐隐觉得不对了,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错,顾启尧的心思不好猜,昨晚他又喝了酒,本来就满脸不高兴,情绪反复不定阴晴不明的,今天更是这样。 硬要说的话……是今天玩密室,消息回得不及时吗?应该不至于吧,那不然就是因为昨晚喝得太多迁怒于顾佥? 但不管怎么样都得出来吃饭,顾启尧都饿了一天了。 “得亏我今天没跟陈扬其他们去吃饭,快点开门顾启尧,最后通牒了,再不开门我就叫裘叔找开锁公司来,我说你晕在房间里了,十分钟裘叔就会杀过来。” 屋里的顾启尧一听,立刻掀了被子踩着拖鞋板着脸,动作略显粗暴地拉开了门。 他垂着眼,脸上挂着淡淡的烦躁:“你好烦人。” “你才烦人,谁又惹你了,饭都不吃了。” “没人惹我。” 他话虽这么说,指尖的那抹红却跟烫人似的,烫得顾启尧连下巴都绷紧了。 他下颌的线条生得很流畅好看,但这样板着脸又显得太凌厉了,凶得很。 不过也吓不着顾佥就是了,虽然不明缘故但是启尧叔这样还挺可爱的。 俩人就这么各揣心思坐到了餐桌上,顾启尧点了他们常去的那家淮扬菜馆的外卖,素菜新鲜,荤菜可口,分量合适。 荤菜都是按照顾佥的口味点的,他吃得正欢,顾启尧盯着顾佥的胸口看了几眼,那里已经没有口红印了。 嗯,洗干净了。 他掩了神色,夹了几筷子素菜,感觉嘴里没什么味,吃了两口就率先起身回房间。 “你干什么去?” “没胃口。” 不是真生病了吧,不像啊,体温正常,中气十足,倒像是跟谁生闷气似的。 能跟谁生闷气啊,顾启尧很少把工作的事带回家,最近启和也没有什么大新闻。 那就只能跟顾佥生气呗。 想通了这一点,就算顾启尧恹恹的,眉间隐着一股郁烦,顾佥也不退缩,赶紧夹了几大筷子清煮虾仁放在饭上,端着饭就偷摸跟在他后面,趁他开门的时候一扭一挤,也钻进了顾启尧的房间里。 “顾佥!你出去。” 但顾佥一进屋就立刻端着饭站到房间最靠里的角落,饭香污染了卧室的馨香,顾启尧面露嫌弃。 “启尧叔,你到底怎么了,你昨天就生我气了吧。” 顾启尧一愣,也没否认,只是皱着鼻子嫌弃饭味。 “那你晚上去我房间睡不就行了?正好我想跟你说今天玩了什么,密室还真挺有意思的,本来我是去帮忙凑人数的,结果真挺好玩,居然设计了剧情和单人分线,哎,下次咱俩去吧,可以跟路人拼车的。” 单人分线?拼车?? 尽管顾佥大方邀请同床共枕聊天谈心这件事的确很有吸引力,但顾启尧还是被这一句话里接连几个陌生的名词戳中了隐秘的不安:“……我们俩去?我跟你差十四岁。” 第42章 “你嫌我幼稚?还好吧,密室很多人玩的,不是那种小孩游戏。” “是我老,我跟不上你的话题。” 顾启尧尽可能敛着情绪,但这话还是怎么听怎么酸。 果然,顾佥瞪大了眼睛,又是惊讶又是惊喜:“你这模样出去谁会说你老?有人会嫌帝王绿翡翠老吗?” 很好的比喻,很好地取悦了顾总。 他睁圆了眼睛看向顾佥,似乎在问“真的吗你觉得我是帝王绿”。 但下一秒,惊喜顾佥扒拉了两口饭:“所以顾启尧你果然是闹别扭了,为什么?你不会是吃密室的醋吧,还是吃手机的醋?我只能想到这两个了。” 顾启尧的脸又拉下来了。 是,他就是吃这个醋了,他还因为顾佥没有及时吃玫瑰花的醋生气,还因为顾佥没看到别人向他表白而发疯所以隐约可惜而生闷气。 但这话怎么说呢,感觉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我能闹什么别扭,我又不是你男朋友。” “你这话把我的清水虾都说成醋虾了。” 顾启尧气结,提这个就烦,屋里一股饭味,他想绕过顾佥:“吃你的虾吧。” “你又上哪去啊!家里一共就这么几个房间,都不够你锁的。” “我去你房间……不锁了,但你吃完饭再进屋!烦死了你。” … “随机分的!真的是随机分的!因为我们玩的这个密室是有剧情身份的,我那个角色和万筱筱是情侣,啊!……嘶,启尧叔你该剪指甲了。” 黑暗中,顾启尧收回了掐顾佥侧腰的被窝黑手。 吃完饭才七点多,但顾启尧已经顺坡而下,他嫌弃着自己房间里的饭味,抱着手机就躺到顾佥床上去了。 顾佥刷完牙回来,一进房间就看见顾启尧面无表情地趴在他床上玩手机,立马就笑得很不值钱,但他又不敢太明显。 所以他又平静地退到房间外,再狠狠地捏着手兴奋地无声欢呼加原地深蹲蹦跶十次才平复下来。 然后他平静地重新进了房间。 顾启尧依旧脸色冷淡:“嗯,刷完牙了?跟我说说呗,你们玩的什么,一身红红白白的回来了。” 有一种“跟我聊天吗?不是我想听,但我恩准了”的感觉。 刚平静下来的顾佥只得硬生生咽下了那句“顾启尧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欠男人收拾”,用一副乖儿子的表情坐上了床,趴在顾启尧旁边。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聊着聊着灯就关了,后来顾启尧又喊冷,又聊进被窝里去了,顾佥本来还是趴在被子外面的,顾启尧又嫌他压着被子、扯得他放不开手脚,嫌这嫌那,最后俩人又盖同一个被窝里去了。 顾启尧总算是消停了。 “故意的吧你。” “……然后呢,你和她是情侣,她的任务是亲你脖子。” 侧腰的软肉还在隐隐作痛,顾启尧的手也在被窝里蓄势待发,顾佥斟酌半天:“你……你非得问的话我就要讲剧情,可你又不愿意听鬼故事。” “我听啊,狡辩吧。” 什么狡辩…… “那你害怕可不能怪我。” “你瞧不起谁?别在我身上逞你的小男子汉威风。” 那好吧。 那他可就要故意说吓人一点了。 “我们这个密室叫《你……能看见我?》” 不是错觉,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顾启尧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而且这个密室的剧情作者很尊重女性,没有把女生写成那种怕鬼只知道找男朋友的降智形象,这是好事,但是放在密室里,就意味着女孩子们有单线任务。” 万筱筱那个角色的故事背景是她在某天生日,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阴阳眼之后,当即就想到要利用这双眼睛找到当年母亲死在小诊所里的真相。 “她有一段单线任务,可以在队友中求助一位她认为可靠的角色。” “你可靠。” “我这个角色其实挺边缘的,没有什么剧情,就是大女主的乖乖男朋友,啊!……不是我是说角色!” “继续。” “陈扬其的那个角色是她父亲,真相是她母亲的死和她父亲有关,但是在从小诊所的后门绕进现场、用阴阳眼复原当年真相之前,我们都不知道陈扬其有隐藏任务——毁了她女儿的阴阳眼,所以他扑过来的时候,万筱筱被吓了一跳,转身就跟我撞一块了。” 说到了这个密室剧情最为精彩的部分,顾佥没有注意到顾启尧突然的沉默。 “陈扬其是个戏精,他挥着道具手术刀演得可起劲了,万筱筱真被吓哭了……在最后一间密室的密码锁那儿我们卡了很久,最后才想起来剧情最开始的一个设定,那就是万筱筱角色的生日。对于变成女鬼的母亲而言,唯一记得的数字是女儿的生日,而她之所以在小诊所里吓唬我们一行人,是因为她发现女儿和渣爹走在一起,她忍不住出来保护她,哪怕会吓到她……” 说完了剧情,顾佥还有些感慨。 很细腻的剧情作品,也不是为了恐怖而故意卖弄血腥。 “万筱筱出来哭了很久,我看她那样心里也不舒服,哎对了,她家公司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啊?她爸妈早就离婚了,她跟着她爸,这个剧情把母爱塑造得那么深刻动人,她可能有点走不出来,陈扬其都快给她跪了……顾启尧?你是睡着了吗?” “……没有。” “吓到了?追逐战那段确实挺吓人的,拿到一张线索卡,上面写的是「啊,还没发现吗,抬头」” “没有。” 顾佥故意压着嗓子学了一段鬼叫,但没有达到效果,“好吧,那你怎么不说话?” 问完后,他凑了过去,滚烫的胸口贴上了顾启尧的后背。 “你也会难受吗?这个有关……母亲的剧情。” 顾佥一愣,只觉得心里立刻软乎乎的,收紧了胳膊把顾启尧搂得更紧了:“不会啊,我确实偶尔会想起她,但我都记不太清她的事了。” “你怨她吗?” “不怨啊,她有选择的权利吧。” “那你以后会怪我吗?” 也许是黑暗中顾佥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在耳边贴得很近,胸口处的心脏也毫无隔阂,顾启尧把这话问出了口,问完之后又自觉失言。 “?你怎么会这么想?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顾启尧咬了咬下唇,岔开了话题:“嗯,想到万筱筱家的情况有点感慨,万声最近的确有点困难。” “难怪万筱筱今天看我给你发微信,说我们关系真好,回你微信都能笑那么开心……万声?你看,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你生意伙伴要是给你送送玫瑰花,我除了生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启尧叔,别吃醋了……” 说着说着,顾佥越凑越近,不知道他这句话里哪个字是开口音,居然让他有机会伸出舌尖,轻舔了一口顾启尧的耳骨。 顾启尧想事想得出神,也没有拒绝,只是在顾佥的怀里慢慢放松了紧绷。 -----------------------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有很多从上一本书来的宝!好开心! 521也爱所有宝们!感恩相遇![亲亲] 第31章 剧情系统终于在上一章埋完了后续所有「暴怒」主线爆发点所需要的隐患伏笔, 却发现主系统在唉声叹气。 果然,因为那个新来的清洁工系统自作聪明地“灵机一动”,吃醋剧情的暴怒提取对象被迫替换成了性格更为内敛的「顾启尧」, 暴怒值肯定不理想。 那个笨蛋清洁工, 恐怕觉得自己肩负he重任, 以为自己是剧情的关键,还在做着能carry整个小世界的美梦吧。 但主系统其实发愁的点不仅在于此。 顾总, 你这么好哄, 实在是让我们很难办啊…… 讲个鬼故事就抱一起睡了?目前才4%的暴怒值,生这点闷气根本就不够! 而且,如果说昨晚的顾总没有半点故意的成分, 那主系统是绝对不信的。 「顾启尧」的心机值确实有点超出主系统可控范围,顾佥对顾启尧的感情也超乎想象得深, 他对他,既是爱养父,又是爱心上人,更是爱顾启尧本身…… 由此可见,顾启尧之前的策略确实有效, “乱麻”情感确实扯不清、分不开。 那主线埋藏的暴怒点伏笔真的能在后续顺利爆发吗? 怎么感觉真相爆发之后, 顾启尧解释几句, 耍点心机,顾佥就能理解他的苦衷啊…… 那可不行! 看来, 得在角色「许宏」身上动点手脚了。 而另一头—— 清洁工从美梦中醒来, 惊讶地发现主角的进展顺利至极。 已经搂一起睡了?梦境要成真了吗?二位在它的努力之下, 即将奔向美好的he了? 第43章 好极了,让它看看新的第三十一章是什么剧情…… 天呐!全垒打了! …… 一懒觉睡醒发现今天是周日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发现是周日又想起来自己高考结束了,在放最自由的暑假的感觉更是不错。 如果怀里的顾启尧此刻是面对着自己的话, 那就更完美了。 顾佥放轻了动作,摁亮了手机。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对于已经养成生物钟的高三生而言,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而周末的顾启尧不睡到中午是不可能自然醒的。 所以他还在顾佥的怀里熟睡着。 他睡觉很老实安静,几乎是乖巧地侧卧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半张脸陷在枕头中,半长的额发搭在脸上遮住双眼,只露出平时锋利、现在无害的眼尾。 救命。 顾佥放轻了手脚静音了手机,然后对着顾启尧的睡颜狂拍不止。 可爱。 一想到昨晚顾启尧隐约表现出的醋意和对年龄的焦虑,顾佥就觉得他的心像咕嘟的寿喜锅似的,又甜又香又饿,得吃点嚼点什么才能满足欲望。 他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才会不安吧,还是知道自己暴露不安会更迷人所以故意为之呢。 床垫太软了,睡在床上的人一有动作就会改变它原有的自然承托角度,身后的床垫随着顾佥的动作有些下陷,顾启尧被迫往身后的顾佥身上贴了贴。 s市的春秋两季都聊胜于无,仅能充当气温的过渡,所以虽然现在才六月份,气温也高得有些夸张,顾启尧的睡衣宽松,顾佥穿着背心短裤,床垫让顾启尧“投怀送抱”之后,顾佥滚烫的大腿面被顾启尧微微蜷曲的睡姿严丝合缝地“坐”了上去。 ?! 大清早的,这怎么可能不起立打招呼! 短短三秒,年轻的身体就精神了,顾佥也顾不得会弄醒顾启尧了,被他下床的动作惊醒总比被别的什么东西给戳醒要好。 顾佥弓着身子狼狈地掀被子下了床,一手捂着尊严一手给顾启尧把被子盖好,随后直奔卫生间,好一会都没回来。 他动作冒冒失失的,顾启尧原本沉稳缓慢的呼吸节奏被打乱,他翻了个身,青色衬衫式睡衣的领口松松垮垮,扣子也不太恪尽职守,露出了大片平坦白皙的胸膛。 被窝里没了滚烫的顾佥,又被这十几度的空调风一吹,顾启尧还是醒了,盯着略显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一会,艺术吸顶灯扭曲着几何图形。 昨夜聊着聊着就在顾佥结实可靠的怀里睡着了,完全没有半分在身边第二重呼吸中入睡的不适应。 也对,顾佥上初二之后才拥有他自己的房间,在那之前一直都缠着跟顾启尧一起睡,说是怕黑。 那个时候抱着玩具睡在自己怀里的小东西,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大一只的? 顾启尧在被子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刚醒的迟钝脑袋也没再运转昨天的那些不愉快心思。 居然睡得还挺好的,没有腰酸背痛关节冷,看来温热的活体抱枕的确有利于改善睡眠质量。 他又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顾启尧却听见门外传来的奇怪的声音。 ……滴、滴、滴、滴、嗒嗒。 前面每一声清脆的按键反馈音都有规律地停顿间隔了半秒,像是那人在输入时不断思考确认,不过很显然思考的结果并不正确,最后依然收获了密码错误的低沉“嗒嗒”声。 ……试密码的声音? 书房!! …… 从卫生间出来,顾佥刚洗完手,一脸贤者的绝望。 这种事当然不是第一次发生,顾佥驾轻就熟手法到位,但是他敏锐地发现自己的阈值已经越来越高了。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之前靠想象顾启尧的脸就可以,后来开始喃喃着他的名字、编台词编情节。 刚刚更完蛋,今早正好偷拍了启尧叔的照片,所以又在编情节和台词的基础上看着他熟睡的表情加入了视觉刺激。 顾佥站在卫生间门口反思了许久,暗自叮嘱自己,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绝对不能像在幻想中那样粗暴地对待顾启尧。 但在刚刚脑补的情节中:“别哭了顾启尧,说吧,你说了我就轻一点慢一点。那是谁送的花?你为什么要抱着闻?” 循循善诱,温和但残忍,不停也不哄,就让这位从来都体面淡然的顾总哭求得乱七八糟。 爽了! 顾启尧的态度暧昧不定,昨晚的醋意的确是个好兆头,但是那人的心就像这间他长大的平层公寓一样,明明放任顾佥在这里自由生长,却还是有一间永远上锁的书房。 我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所以,等从贤者时间中再次回过神的时候,顾佥已经鬼使神差地站在书房前了。 昨天最后一间密室的密码给了顾佥一些诡异的启发。 ——这里的密码,有可能会是他的生日吗? 书房里的东西顾佥其实并不算很在意,但是顾启尧如此重视的地方会用什么密码,顾佥却在意得不得了。 顾启尧变成了鬼都不会忘记的那串重要数字,会是他顾佥的生日吗? 最外层的房门被轻而易举地打开,备用钥匙就在顾启尧的卧室床头柜里,顾佥也在偶然中得知房门之后还有扇防盗的密码门,宋秘书的oa备忘录里甚至还记录着这扇门在三次密码错误后就会自动报警的注意事项。 用不着三次,一次就行。 顾佥抖着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嗒嗒。 不对。 说不上来是失望透顶还是果然如此,顾佥的手缓缓垂下,在身侧捏紧了实心拳。 其实顾佥也挺好奇的,户口本和许宏的信明明在高考报名前都给自己了,顾启尧还在防备些什么呢。 他对许宏的态度也很奇怪,警惕过了头,对自己的态度更奇怪,昨天那句脱口而出的“你以后会怪我吗?”,还有莫名对他们二人关系的悲观。 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吗? 可你也没有给我一个能提供你安全感的名分啊。 所以,要不试试看2008年12月17日? 如果不是生日,那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初次相见的日子。 这种想法一产生,就立马像野草一样在顾佥心头刺挠着疯长。 有三次机会,要不……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吧。 “0、8、1、2……” 顾佥在心里默念着那一天的日期,那一天,他来到了这个家,他和顾启尧的人生正式开始了交融。 但他没能输完这串数字。 “咚”一声巨响,身后的房门被人从里面狠狠拉开! 顾佥被吓得手一抖,下意识看向了声源的方向。 顾启尧拉门的力度之大,让房门后侧的防撞条狠狠砸在墙面上,又和磁吸脚柱狠狠相击,发出沉重的闷响。 “顾佥!停下!!你在干什么!” 玉檀香地板被空调风拂过后触感冰凉,而顾启尧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直接踩在地板上。 他这句话破了音,语气惊慌失措,眼里满是惶恐一般的神色,胸廓惊疑不定地起伏着,视线停留在输入密码的面板上,玻璃一样透黑的漂亮眼珠震颤着盯视。 空气都短暂地冻结粘稠了——直到那密码门发出“嗒嗒”的错误提示音,他才狠狠松了口气。 顾佥也惊呆了,他没想到顾启尧的反应会这么大。 偷偷试密码的确不对,但是他的目的又不是为了进去找东西。 二人各有各的心虚和恐慌,齐齐陷入尴尬的沉默,错开了彼此的目光,一时间空气中只有顾启尧难以平静的剧烈呼吸声。 顾启尧自觉失态,反应过度最容易招致怀疑,他试图冷静下来,没有质问,也没有解释。 他选择示弱,这是最明智的解法和决策。 在书房这个绝对底线面前,他会不择手段地让顾佥转移注意力。 “……你刚刚干嘛呢,今天是16号,父亲节,你是打算把父亲节礼物放进书房里给我惊喜吗?” 两个人都知道这话是鬼扯,但都心照不宣地顺着话头聊了下去:“我都进不去你书房,就算有礼物也只能当面给你了。” “嗯,”顾启尧垂首向顾佥走近了几步,他直接从被窝里跑出来,睡衣和头发都是凌乱的,“那就当面给吧,别进书房,好吗?” 尾音抖了抖,不知道是被地板冻的,还是刚刚被顾佥吓的。 顾佥的万千疑惑都变成了无奈的苦笑:“好,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第44章 就连站在书房前都会让顾启尧紧张,顾佥耸了耸肩准备走开,顾启尧却突然直言:“因为你一靠近书房,我就想到你亲爸当时骗我,要来密码后进我书房偷文件泄标的事。” 顾佥没想到能听到这些,一向内敛防备的上位者突然直言不讳,他受宠若惊,又觉得心疼。 顾启尧向顾佥再靠近了一步,“其实我刚刚有句话说得不对,今天是父亲节,你的礼物不应该给我,你亲生父亲还在,今天是属于他的节日。” 顾佥立刻反驳,“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是你养大的,我不可能……顾启尧,你真的很坏,你是知道我会心疼你所以故意这么说的吧。” “不是,我是真的害怕。” “他已经在服刑了,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你别老想着以前的事了,到底有什么好怕好担心的!” “我害怕失去你。” 顾启尧站定在顾佥身前,二人面对面立在书房门口,密码锁的输入面板在他们身侧一闪一闪。 “……你就是故意的,失去我这种事你明知道不可能发生,你就是想让我可怜你。” 在顾佥表忠心的急切目光中,顾启尧慢慢抬手,指尖搭上了自己睡衣的衣扣。 “真的吗?那你会可怜我吗?” 顾佥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不敢置信的惊讶后是猛烈的狂喜,他没有避开这种情绪,只是迫不及待地,呼吸越来越粗重,视线随着顾启尧的动作扫过每一粒解开的衣扣,往下看、往里看…… 他眼里全是侵略,顾不上怜悯。 “当然,我可怜你顾启尧,我心疼你。” 他可怜他都被自己这么爱了,还敢装可怜让他更爱几分。 他可怜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种话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你真可怜我的话,就帮我报复他吧,今天是父亲节,是他的节日,所以我要你送他一份大礼。” 青色的衬衫式真丝睡衣没了肩膀支撑,落地无声,抽绳式睡裤松垮地卡在髋骨上,轻轻一扯就顺应重力,离开了身体。 他在顾佥的灼热目光中袒露自己,细骨薄皮,像个温热的瓷器,脸上没有半分赧然,但他的指尖微颤,紧张显而易见。 他光裸在地板上的脚轻轻踩上了顾佥滚烫的脚背,随后仰起头抬着脸,迎接顾佥滚烫的鼻息,少年沾染欲望后立马就有了成熟男人的模样,他眼里是满满的食欲和渴望,还有顾启尧光洁如白玉的身体。 “顾佥,我有点冷。” 书房锁的面板长久无人操作,自动熄屏,暗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早发会得到读者大大的夸赞 所以早早发!(斑马挺胸) 第32章 整整一夜。 起先清洁工系统n.10088还看得挺起劲, 赛博器官都兴奋了好几轮。 但后来从它这个系统视角来看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你家顾总那么瘦,你也是真能狠下心折腾他一宿啊顾佥,果然年轻就是不会疼人。 你那么重那么长那么大那么结实(是在说身材), 捏着顾启尧的后颈就能制住他了吧, 有必要对他使这么大力气吗? 嘶, 别咬人啊你…… 顾总声音都哑了,叫得这么可怜, 没听见他求饶吗?……什么?因为眼尾红得漂亮所以你就故意把他一遍又一遍弄哭? 啧, 这年轻人。 不过后半夜就温和很多了,蛮力之后是情话的低声温存,顾佥在顾启尧耳边念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爱你”, 黏黏糊糊的,恨不得说一个字亲一口, 听得n.10088赛博鸡皮疙瘩掉一地。 所以,这样的小世界怎么会产生怨念物品呢?说不通说不通,剧情系统居然在第二章 就出纰漏。 就这么一路向着he高歌猛进吧! 至于过往的那些误会?没事,它可是清洁工系统,必要的时候它会出手! …… 十九岁, 是个连接吻换气的机会都要霸道夺取的年龄。 除了亲吻, 他的抚摸也没轻没重, 顾启尧只觉得左侧后腰处一碰就疼,问顾佥他也不说, 就对着那处嘿嘿装傻, 傻笑完了再继续扒拉着他撅嘴索吻。 真烦人。 说是索吻, 其实不给亲根本不行,越挣扎他越来劲,这话听起来很奇怪, 但是跟亲手养大的孩子睡确实不需要磨合太久,几个来回就知道他在床上的脾性。 顾佥的唇色不淡,上唇薄,下唇厚,噙住顾启尧的唇珠嘬得啧啧有声,这水声听得顾启尧脸上发烫,但手脚没有力气,实在推不开他,就只能别过脸无力躲开。 侧脸对着窗,窗帘微微透光。 “……天都亮了。” 顾启尧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个彻底。 顾佥觉得这是拒绝,也可能是满足了所以体贴,他估计不会觉得自己过分。 “那好吧,你要睡会吗?” 废话。 顾启尧捞过手机,在顾佥的身下翻了个面,腰疼得快没知觉了,大腿内侧又胀又酸,简单的动作都做得费劲,他趴在床上给宋粼发了个条消息:今天不去公司,不用回复。 顾佥顺势趴在顾启尧的背上,像带着过分占有欲的巨型蝠鲼,把心仪的猎物整个关押在身体做的囚笼里。 “启尧叔……” 顾启尧只觉得他这句称呼之后还带了个~似的语气。 “启尧叔,你也太坏了。” “哼,我坏?……被你折腾一夜了还要被你说坏?” 顾佥应该是把脸埋进了顾启尧后脑勺柔软的发丝中,因为他闷声的撒娇和热气一起拂过顾启尧脆弱的后颈:“你不坏吗?你得到我了,也让我占有你了,我跟你说了一晚上爱你,你却说这是送给许宏的父亲节礼物。” 顾启尧听得出他在撒娇讨好,于是侧过脸,找到顾佥的唇后轻轻啵了一口。 “嗯,他抢我公司,我抢他儿子。” 顾佥高兴得不得了,他才不管顾启尧是不是借他报复许宏或者别的什么动机。 他实实在在地被顾启尧索要了。 “抢呗,爱你…唔,启尧叔,帮帮我……” “啧,还来?你自己解决!” …… 这个工作周的前几个工作日顾总都称病没来,工作全是在家远程处理的。 再下一周,高考成绩也出来了,他又是陪顾佥填志愿,又是陪他返校,也没怎么在公司露面。 实习生小陆望穿秋水,徒劳地跑了好几趟总裁办。 本来他看到那束玫瑰花不在办公室还一阵狂喜,还以为是顾启尧收下了,傲娇顾总买了他的账,他要有机会了! 但后来却被总助小陈告知那花是被顾总儿子顺手给带走了。 他儿子也行吧,小朋友喜欢花就给他拿去,反正要拿下顾总的话他也迟早得过顾总家小孩那关。 “陈老师,顾总今天也没来公司吗?” 小陈一眼就看得出这个小陆的心思,在心里啧啧了两声,“没来,陪顾佥少爷填志愿去了。” 填志愿? 小陆站在小陈的办公桌旁边眨了好几下眼都没反应过来:“他家小孩…哦,现在连小学都要填志愿了吗?” 小陈也被问愣住了,“小学?哎,你小子都不了解我们顾总,还能天天说喜欢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啊?” 小陈这话也没有恶意,听着他的调侃,小陆挠了挠后脑勺:“这话怎么说啊,不了解都能这么喜欢他了,了解了不就彻底沦陷了?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拉倒吧,填的是高考志愿!你跟我们顾佥少爷差不多大,跟顾总是差了辈儿的,所以别胡思乱想给别人添麻烦了,好好实习,好好熟悉行业吧。” 后半段话小陆是没听进去一个字,他人都傻了,半晌憋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震撼巨响:“……啊?!!” …… 以顾佥的水平,他高考的这个分数也属于正常发挥的结果。 今年的数学比较难,这反而对顾佥很友好,反正不管数学卷子是难还是简单,他也就只会写基础题,他那答题卡的背面向来是除了几个“解”和第一问的答案,剩下的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所以卷子难,拉不开什么分差,显得他这个只能在及格水平上下的数学分数也不算特别拉垮拖后腿。 “嗯,也挺好!能报个本地不错的一本了。” s市是大城市,教育资源相当优渥,以顾佥的分数肯定是够不着像s大那种顶尖高校,但能留在s市本地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和顾启尧异地恋就行。 刘老师刚把万筱筱和她爸送出办公室,现在正赞许地拍着顾佥的后背,顾启尧也笑着点头,“这三年麻烦刘老师了,我知道您不收礼,就以您和六班全体孩子的名义给学校后门捐了座石雕聊表心意。” 第45章 刘老师听罢赶紧推辞,但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越来越热切。 顾总做事情向来漂亮体面,顾佥杵在旁边看他俩打太极一样来回客套,只觉得今天穿t恤休闲裤的顾启尧特别迷人。 年轻到漂亮过头的脸,气质成熟又神秘,这有韵味的男人穿一身休闲装,像极了他哥哥,可跟班主任熟稔体面地交谈,又像他爸爸。 想亲他。 顾佥那眼神就跟吸附在顾启尧身上似的,但刘老师和顾启尧都默契地装没注意到,三人就像没有发生过之前写文被发现那茬的尴尬一般。 也挺有意思的,高考结束就像是标点符号里的分号;再连贯的人生句子,有了这个分号也会让人一阵错愕,读者看到它;就知道这话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内容会换个方向、踏上新路,既往不咎,无论有多么猝不及防。 这大概就是高中三年的感受,错愕、艰难、迷茫,大块的慌张,缝隙里开心,最后飞快地落幕。 走出数学组办公室,二人顺着办公楼和教学楼之间的连廊往外走,志愿昨天填过了,老师今天也见过了,一路上还看到几位眼熟的家长。 “档案要等录取后才能拿,近期不用再来十九中了吧。” “不用了。” “行。” 有点热,可盛夏偏偏吝啬于给人送点凉爽的风,顾启尧前额略长的刘海里洇出了点汗,他往后顺了一把头发,犹豫着还是问道。 “s市的师大是个普通院校,你报的也不是分数线更高的师范专业,如果你是为了留在s市才报的这所学校,那你进了大学之后可不要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你明明能有更好的机会……” “比如出国是吧,不会后悔的,顾启尧,你问多少遍,我都不会后悔的。” 顾佥是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半大小孩,他甚至都没到后悔的年纪,所以哪怕他在闷热的空气里笃定地承诺一遍又一遍不后悔,顾启尧也只能听见蝉鸣,无法全信。 反驳他也没有意义,顾启尧不置可否地哼嗯了声。 俩人并肩从教学楼走廊穿过,教学楼的三楼连廊可以通向后面的科学艺术楼,从那栋楼再走出去就是校园路,校园路环校一周,走到尽头就是体育馆和操场,操场旁边是十九中对外开放的侧门。 裘叔已经到了,把车停在了那里等着他们。 上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还是大半年前的那次亲子活动,秋天一地落叶,他们借着洗手液牵手,顾佥小心地问自己会不会觉得是他耽误了自己的人生。 想到这,顾启尧叹了口气。 顾佥却会错了意。 在他如此笃定的心意面前,还有缱绻过那么多个夜晚的爱意面前,顾启尧却还在叹气怀疑。 热恋中的年轻人不会觉得是他自己不可信,他只觉得顾启尧悲观主义。 大太阳晒着,顾启尧急急地想穿过这条烤人的校园路,却被顾佥突然扯住了胳膊。 胳膊被晒得发烫,顾佥的掌心也湿漉漉的,顾启尧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挣扎起来,“热,有事去车上说。” “我就要在这说,顾启尧,报这所学校我不后悔,我甚至特别感谢我自己最后这几个月捏着鼻子好好学数学考上了这所学校。” “行行,知道了……” “我真不后悔!暗恋你,喜欢你,还有跟你睡,跟你谈恋爱,我都不后悔!说实话,我高兴还来不及,我一想到你主动的那天我现在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真行,给你个喇叭你绕全校广播一圈咱俩的事算了。 越说越不沾边,顾启尧表情无语,眉头皱得死紧,眼睛也因为强烈的太阳光眯着,“别在你学校里说这种话啊,去车上讲,外面好晒好热,你手好多汗……唔!” 顾佥早就想亲他了,蓄谋已久,终于得逞。 毕竟顾启尧这张嘴从进了学校见刘老师开始就一直叽里咕噜的说个不停,现在他眼睛眯着,头发也乱了,后颈还挂着半圈红紫的牙印吻痕在顾佥的眼皮子底下直晃悠。 这不是找亲吗? 双唇仅是短促地相接了一瞬,但分开时“啵”的那一声还是有点太响亮了。 挺孩子气的吻,没什么下流欲望的成分,但顾启尧还是大骇着推开了顾佥,一向淡然的表情都没控制住,惊慌地环视四周,随后定定地看着操场后门的方向,神色惊疑不定的。 顾佥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万筱筱?哎呀离那么远她跟她爸肯定没看到,顾启尧,嘴张开,你怎么连舌头都是凉凉的……” “还亲?撒手!别拽我了你!” …… 又是一年开学季。 顾启尧近期排满了重要会议,又有合作方的饭局,所以只能让裘叔把顾佥送去大学。 本来还担心顾佥会不高兴,结果开学前那晚顾佥却抱着他睡得死沉。 第二天他特意叮嘱裘叔换一辆大点的suv送顾佥,顾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在停车场找了一圈,才发现电梯口那辆掀开了后备箱门的大黑吉普就是他家的车。 这车是顾启尧专门买来露营用的,但他根本没时间带顾佥露营,所以使用频率不怎么高,就算他们开着这车去近郊玩,也根本不能叫“露营”,充其量就是“野餐”,不过现在,后备箱里的其他杂物都被腾走了。 “……裘叔,我就在s市上大学啊,你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是顾总要求的啊,我还以为你收拾了一大堆行李呢。” 裘叔等着帮顾佥搬行李,而顾佥只背了个登山包,他和裘叔在停车场面面相觑,俩人愣了几秒才一起笑开。 毕竟顾佥是真以为在本市上大学的话,他就能每天都回家见到顾启尧。 ----------------------- 作者有话说:按照文里的时间线,应该会经历口罩。 但既然是小说世界了,就别口罩了[爆哭] 第33章 -剧情系统, 请检查「暴怒」主线爆发点所需要的伏笔。 -报告主系统,伏笔检查完毕,伏笔已全部就绪, 铺设比例100% -收到, 准备投放「暴怒」主线剧情点 -收到, 主线剧情点投放中……20%、47%、81%…… …… 不仅是师大,s市不少高校的新校区或分校区都在郊区, 毕竟郊区地广价廉。 顾启尧的大平层公寓在s市南边的新区, 而师大分校区则在s市最西边。 说近吧,公共交通不方便,通往大学城的地铁只有s20和s25两条线, 回趟家得换乘三次。但说远吧,路况好的时候开个车一个小时就能到。 一开始顾佥想得还挺美的, 十九中在市区中心,回家也就四十分钟,上大学不就多费二十分钟吗? 所以刚开始,顾启尧几乎每天回家都能看到顾佥早早就躺在床上了。 他学的戏剧文学专业,这个非师范专业在师范大学里还是相对比较闲的, 大一上只有两门学位课程, 而且顾佥最近这俩礼拜还在军训阶段, 没有正式上课,只有晚上偶尔有活动的时候他才会回来得晚一些。 所以顾启尧一开始倒没有觉得很难适应, 在公司的时候还有下属善意调侃他, 问他会不会分离焦虑, 顾启尧每次都笑着摆手说顾佥粘人,报的s师大,回家一小时。 “表白墙真的不算侵犯他人隐私吗?偷拍就算了, 我室友居然还把我的联系方式发在评论区了,不行,我得跟他们说一声我不是单身。” 也是,顾佥这种长相不可能不引人注意,再穿上一身军训的迷彩服,确实俊朗帅气。 顾启尧擦着头发,带着沐浴后的香风坐到了他床边,翘着二郎腿,没接他的话。 顾佥还在继续叭叭,完全没有在大学新环境中冷峻暴脾气、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我跟室友们还不熟,谁知道他们这么……都怪启尧叔不跟我用情侣头像,也不让我官宣。” “……” “你怎么不说话啊启尧叔。” 顾启尧好笑地看着他:“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你应该吃醋不高兴,你应该……” 话说一半,顾启尧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意有所指地往下移,眼神逗弄玩味,还带着挑衅。 那视线如有实质,还带着温度,烫得人一激灵。 顾佥眼都直了,手机一扔就扑了上去,也不顾湿发弄潮了枕头,任由好友添加提示音在顾启尧的闷哼声中响个不停。 “嗯……这种反应,满意了?” “这么吃醋也太够劲了启尧叔。” “嘶,慢点。” … 等天气凉快些的时候,顾佥才慢慢从黑了一个度的肤色恢复过来。 第46章 他回家的频率也降低了许多。 这学期每周三的晚上都有课,八点半才下课。 除了裘叔之外确实也有别的司机,但那些司机都是启和的员工,不是顾家请的,顾佥又不好意思叫裘叔大晚上为他再专门跑一趟。 有时候他没什么事打算回家,裘叔又会发消息说今晚顾启尧有应酬,公司的司机去送合作方了,他得接顾启尧。 下午没课的时候,顾佥才有机会辗转三条地铁线,花费两个多小时到家。 但其他时候,军事理论课会占用晚上的时间,大学生心理课程也会占用晚上的时间,还有社团活动、学分讲座、pu积分、志愿活动、临时通知、小组作业…… 这个周末回家的时候,顾佥不得不拿出了他们旅游用的行李箱,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又带了一件非常保暖的大羽绒服。 生活用品也塞一点吧,学校超市卖的又贵质量又差。 哦对,三号床的哥们让顾佥多带点上次吃的零食,寝室里一屋子巨齿鲨饕餮,顾启尧采购部的下属出差带回来的梆硬的俄罗斯黄油饼干居然被他们一晚上啃光了。 听见他在客厅收拾东西的声音,顾启尧掀开被子,披着睡衣走了出来,斜倚在墙边,抱着手不说话,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睡衣的扣子没有扣,暖气吹着,所以他也不冷,胸口上星星点点的吻痕坦然地露着。 “搬家了?没通知我。” “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说腰疼吗?” 顾佥赶紧把手头的东西一丢,眨巴着闪亮的双眼走了过来,滚热的掌心适时熨上了顾启尧的后腰。 “腰疼?确实,不过比前段时间好多了,毕竟你现在回来得比以前少。” 说完这话顾启尧就后悔了,他翻了顾佥一眼,后者果然笑得贱兮兮的,得意的劲看得人心烦。 “你想我就直说嘛,而且我能回来肯定回来的。” 回来? 不喜欢听这个词。 你本来不就是我家里的吗? “……还是别回来了,一回来我就要遭殃,而且你回家跟翻我牌子似的,我不喜欢这样。” 顾启尧拢了拢衣领,转身想走,顾佥却又滚热着粘了上来。 翻牌子吗? 嘿嘿。 如果顾启尧真的是被他养在屋里乖乖等着他回来的情人就好了,但这种想法很不尊重人,顾启尧可是事业有成的企业家,阴暗的心思只能当玩笑调情。 “启尧叔,我忍不住嘛……” 所以你回来就是为了那种事的? 顾启尧想这么问的,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毕竟,还有两年。 还有两年,许宏就出狱了。 所以,有什么算什么,那种事也可以,让他和顾佥再亲密一些吧。 … 顾启尧花费了半年多的时间才真正意义上习惯顾佥大学后的生活。 顾佥会把自己每学期的课程安排同步给他。整个大二学年的课都很多,分布得又很散,没有大块的空闲时间,最后他固定每周末回家,顾启尧也会尽量把周末的时间空出来。 上了大学后,除了寒暑假顾佥还能和顾启尧出去约约会,其他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每个周末、甚至到期末阶段半个月一个月才能见一回的时候,他们都在床上表达对彼此的思念。 “为什么都在s市却过得像异地恋一样?” “休学。” “行,那你辞职。” 让启和的董事长辞职?顾启尧差点笑出声,漂亮的唇角刚一勾,就被顾佥堵住了嘴。 亲吻的间隙,顾佥低声抱怨,“真该死,顾启尧,你怎么还是那么好看。” 顾启尧闭着眼喘息,只用手描摹着顾佥的轮廓。 上了大学之后顾佥的身高狠劲窜了一厘米不到,停留在一米八七后就完全不长了,但是他身上的肌肉和脸颊的轮廓却在飞快地成熟,软肉没了,刀削一样的侧脸,锋芒毕露。 虽然仍然看得出是个孩子,但他已经比高中刚毕业的时候沉稳了许多,张狂的脸没了以前傻横的蛮劲,还是青竹一般的剑眉,压低后透露着十足的男人味,欺身过来的时候,那种侵略感很带劲。 他越用力,顾启尧就越安心。 这种在床上隐晦的病态也被顾佥发现,他乐在其中,没有戳穿。 岁月像是在顾启尧身上倒退了似的,又或者只是因为顾佥长大了,在他爱顾启尧的成分中,养父逐渐小于情人,所以他看顾启尧的眼神也和从前不同,叫顾启尧的名字时,语气不再是高中时故意讨要对等的逞强,而是情意绵绵又自然亲密的理所当然。 至于“启尧叔”—— 已经变成了撒娇和床畔限定了。 顾启尧也逐渐适应这种潜移默化的身份交接,摆谱和教训少了,撒娇和挑逗多了,连穿衣风格都变了,最喜欢的宽松衣服也被带到了启和办公室的休息间,除了应酬,平日里也少穿他从前最喜欢的全套西装,改换休闲宽松的款式了。 用可爱女员工们的话来说,顾总越来越小受了。 5271许久没有更新过下克上的文,写作风格也有了变化。 那个一直肖想洞察睿智年上男的阴暗卑微攻很久都没有在他笔下出现,似乎已经在文字之外得偿所愿。 生活就是在规划之外发生的一切*,没有人在计划变化,但变化客观发生。 顾启尧最近在忙启宸的那个项目。 这项目快三年了,流程走得比预想中慢了不少,验收环节一会出这个岔子一会又闹那个笑话,老徐和李总这几天看见顾启尧都绕道走。 但不管怎么说,启宸置地的第一个项目总算竣工,预售只是第一轮资金回笼,接下来还有推广活动,还要组织开盘及签约流程,市场那边要做客户关系管理,之后还有产权、售后等等问题要决策处理。 一步步慢慢来吧。 顾启尧刻意不去想许宏快出狱了这件事,只在微信上和顾佥聊得欢,用词也露骨,顾佥发了个疑惑小狗的表情,问他最近是压力太大了还是怎么了,为什么老催他回家。 -启尧叔,你一点都不为我的身体考虑啊。 -只是想你了。 -那行,我今晚打车回去吧,我们这边终于有网约车覆盖了呜呜 -实习的事你自己搞定了? -放心吧。 按照他们学校的要求,大三上学期就得找公司实习,时间2-3个月。 顾佥隔壁床的室友急吼吼地找大厂投简历,大声抱怨着启和文化的hr嘴甜心狠,前一秒面试笑嘻嘻,下一秒挂了他的流程。 “启和歹毒啊——启和面试有八轮啊再来十轮都够下地狱了啊——” 启和的顾佥少爷没吭声,下床换衣服,暗道自己没有当关系户,不用觉得良心不安。 “你去哪顾佥?” “回家咯。” “真羡慕——你实习搞定了吗?” “嗯,跟言·传媒的hr联系好了已经。” “言·传媒??好家伙,你小子最后果然还是靠脸吃饭进娱乐圈了!老天没有给我一张好脸啊明明我妈那么漂亮……” “什么靠脸吃饭,”顾佥笑出了声,“我那只是个实习编剧岗而已。” “哎,言·传媒的老总瓜很多,你为什么不去试试启和文化啊,听说钱多事少、实习好混。” 他倒也想去啊,但是,“启和文化主要做剧院品牌和拍卖业务,影视方面还是后来跟着言家做的,我想进影视剧编剧岗,启和不算特别对口。” “??靠!这种事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我随便打听的。” 反正只是实习岗,而且那位老总言缄也是顾启尧的朋友,不在启和文化也无所谓吧。 毕竟他还能在言·传媒出什么事嘛真的是。 ----------------------- 作者有话说:每个单元或多或少有点关系,下个单元的攻就是这位言总,受的话……前面暗戳戳提到过一次 *:引用,并非斑马原创句子 第34章 -「暴怒」主线剧情点投放中……47%、81%…… 100% , 已完成投放,剧情推进中。 …… “喂,顾启尧, 你家那个怎么跑我这实习来了?你也不跟我打声招呼!你把我当朋友吗, 太不够意思了你!还是说启和的顾佥大少爷就是要低调地体察民情, 那也不对啊,他不在自己家公司微服私访, 跑我这里当什么落难凤凰?哦哦, 我懂了,他就是要玩低调龙傲天不声不响惊艳所有人的play是吧,于是, 某日,他被我司员工欺凌的, 但他隐忍不发,然后由我这位金手指言总出现或者你本尊露面……” 第47章 “嘟嘟嘟……” 顾启尧直接把他电话挂了。 三秒钟之后,言缄又打了回来。 顾启尧叹了口气,接通后,果然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吱哇乱叫。 “你居然挂我电话!” “我忙得很, 顾佥就是去实习几个月, 用得着跟你打招呼吗?” “你都不怕他被人欺负啊,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我司……” 不打断不行, 言缄之所以起这个名, 顾启尧有理由怀疑是他在娘胎里就隔着肚皮跟他妈叭叭叭叭说个不停, 把他妈惹烦了,所以干脆给他起名“缄”,希望他能缄默不语, 寡言安分。 没用,和“顾佥”一样,人跟名字反着长。 “行行,你司出品的无脑剧都是你本人的著作吗?现实哪有这种情节,不过你怎么知道顾佥去你们公司了,你不和你未婚夫甜蜜,关心实习生名单干什么。” 提起他未婚夫,言缄果然有意岔开了话题。 挺有意思,言缄跟他那未婚夫爱得很高调,爱得人尽皆知,但也爱得很表面,他爱他那未婚夫就和作秀一样,其实私下里鲜少跟亲近的朋友聊起那个人。 “哎呀,你家那个长得帅,今天听见员工议论了,说这批新来的一个实习生,个高腿长跟男模似的,但去的是编导部门,哎,我就好奇了,结果一看,嚯……” 顾启尧第二次打断:“行行行,说重点。” “我就是想提醒你,你家那个挺惹眼的,看着点他。” 顾启尧正举着电话单手敲键盘,猛一听言缄这话他还没反应过来,想了半天也不记得他跟这位好友提过自己跟顾佥的另一层关系。 “……什么叫看着点他,怎么,你们公司那么多狂蜂浪蝶,连男大学生都拐带啊?” 电话那头的言缄拖着长音,声音懒洋洋的,听上去像是个瘫在老板椅上转圈、用扶手架着腿的打电话姿势:“龌龊!我说的是那方面吗?” “那你说的是哪方面啊。” “我是让你上点心!在你家顾佥这个不能辨别娱乐圈深浅只能看到浮华金钱的年纪,别被外面的星探拐跑了,有些人脏心烂肺的,许诺他当明星的万千好处,目的是骗他这个自带金主的小帅哥出道,然后拖你们整个启和给他们娱乐公司当投资商。” ? 顾启尧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我要说你杞人忧天你又不高兴。” “这怎么是杞人忧天!我还不是看你对我们圈里的情况不熟悉才好心提醒你!……那个万声的万老板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 “他今天就特意去找顾佥搭话了,我本来还在想他怎么有脸在得罪我之后还跑来求我追加那部剧的投资,结果他居然是来我们公司蹲你儿子的!” 顾启尧听不明白了,“他也许是来找你的时候正好看到顾佥了吧,他们本来就认识,他女儿是顾佥的高中同学。” ……哦? 那这么解释好像也能说得通。 言缄顿了顿,最后撂下一句“哎呀但是那个万老板不是好东西你最好还是问问你家顾佥”就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了许久,顾启尧才慢半拍地把手机从耳边移开。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似的。 言缄表面上话多嘴碎不着调,但他这个人其实很不简单。 杀伐果决的人不一定沉默寡言,摆脱刻板印象,就会发现有些上位者也可能像言缄一样,孩子气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心里一点也不含糊,拿主意比谁都快,布局算计也比谁都耐得住性子。 他说,那个万老板不是好东西。 确实,不用言缄提醒,顾启尧从万筱筱对她爸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 一个能在父亲那里得到安全感的孩子,是不会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下意识去瞧父亲脸色的。 但顾启尧跟他接触不多,启和跟万声也没有什么业务往来,启宸目前还有一堆事没有处理…… 顾启尧长吐了口浊气,只给顾佥发了条按时吃饭的消息,就没多琢磨这件事了。 言·传媒的位置离启和总部大厦不算特别远,s市的几大核心商圈之间的交通也方便,所以,托实习的福,顾佥在那边下了班还能扫个共享单车到启和这边等顾启尧一起回家。 几名总裁办的员工下班的时候看见顾佥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笑着跟他打招呼。 “小顾总?这几天你都来得好早啊,老板还在办公室,你要不要上去等?” 顾佥靠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被搭了话也没立刻反应过来,有些失礼地让空气沉寂了一会才回过神:“……哦哦,没事,不用,谢谢。” 这话聊得很人机,他看到那几位员工尴尬礼貌地笑了笑后明显加快了脚步离开。 唔。 但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因为今天那个万叔叔说的话让他觉得有点莫名。 总感觉他问的那些问题跟话里有话似的。 二十分钟后,顾启尧来一楼捡他了。 养小孩的惯性思维总会让顾启尧觉得顾佥还是个容易受委屈的孩子,夏末的白天已经开始变短,玻璃幕墙外的夕阳从顾佥背后的方向投射过来,把他和沙发的影子一起拉得很长。 顾启尧不自觉放柔了声线,话里带着笑意,“等很久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顾佥明显是有心事,嘴里蹦了“随便”俩字,心不在焉的。 见他这样,顾启尧眼神一闪,立马就联想到之前言缄的那通电话。 他领着顾佥回到电梯间,摁了负三层,一路到停车场,一路无言。 如果是平常的顾佥,早就开始带着新奇地跟顾启尧说个不停,把实习工作大大小小的事聊上一遍。 等上了车顾启尧才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啊?没什么啊。” 顾启尧明显不信,侧过了身子看进顾佥的眼睛。 “撒谎。” 无论什么时候,顾启尧都能轻松识别顾佥是不是在撒谎。 但和小时候的区别在于,现在的顾佥即使被他识破了谎言,也不一定会从实招来。 “……真的没什么,小事而已,”顾佥整理了一下表情,似是决定不再胡思乱想,“不想吃辣的,我牙根酸得很,可能是长智齿了。” 顾启尧打量着他的神色,他也不想直接问顾佥那个万总找你聊什么了,毕竟顾佥已经不是小孩了,他现在在言缄公司实习上班,如果连白天干了什么、跟谁说了什么话都会被他的大老板跟家长一一汇报的话…… 算了,他们在一起已经快三年了,如果在算上之前的十年—— 十三年了,顾佥会有自己的判断的。 相信他吧。 这个念头无比自然,自然到顾启尧产生了念头后才猛地愣住了神,他也没想到有天自己也能主动做出相信别人的决定。 他突然抬手发泄似的狠狠揪了一把顾佥的侧脸。 “长智齿啊,可我就想吃辣的,你去泰餐馆啃虾片吧。” 他没收劲,顾佥吃痛,他脸颊的软肉没有以前多了,被狠蹂躏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嘶!你好狠心啊顾启尧——” …… 关于许宏一出狱就直奔启和这件事,顾启尧也不知道该不该感到荣幸。 生活还真的不是电视剧电影,任何一位反派boss的登场都不会自带低沉阴森的bgm。 这一天来得真快,一转眼,顾佥长大了,一转眼,许宏也释放了。 看来蹲这么多年牢他也没有半点释怀,怨恨倒是不减反增啊。 不过,为了应对这一天的来临,顾启尧自觉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今早他难得没被电话轰炸,启宸置地的二位老总终于是发挥了点作用,不再什么小事都打电话问他了。 放权给下面人,比直接分利分钱更能拿捏人心,启宸的丰厚利润交到了几位愿意争取的股东手里,启宸的运营权利也给了老徐和李总。 许他们利益,许他们合约,许他们权利。 给都给了,不追问动机就是聪明人,心照不宣地站好队就行。 至于顾佥…… 许他身体,许他爱情,许他信任。 给就行了,顾佥心满意足。 所以等宋粼沉着脸来敲门的时候,顾启尧反而没有想象中害怕惶恐,也许是和顾佥在一起后他确实获得了笃定的安全感。 每一个深夜中伴随着腰腹用力的虔诚情话耳语,都是顾启尧日后正面对上许宏的底气。 “……顾总,他让您下去接他,他身上只有现金,但司机是扫码收款的。” 第48章 顾启尧垂下了眼,冷笑了声。 “接他吗?可以啊,这么多年没见,我也不好太失礼。” 顾启尧站起身,绕过宋粼,在办公室的深色单向玻璃墙前简单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打扮。 薄底休闲圆头鞋,白色圆领内搭,米黄色薄款针织衫,灰色格纹裤,腕间是智能手表,修长的颈前挂着和顾佥情侣款的白色小狗项链。 嗯,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穿高价手工定制的全套西装才能获得面子和安全感的顾启尧了。 至少和你认识的那个我不一样了,许宏。 “走吧,咱们动作快点,社会发展得很快,找不开现金又舍不得把大钞直接付给司机的话,许总现在应该很尴尬的。” 看顾总这样,宋粼的心也定了定。 就算许宏此刻就在楼下,顾总也不像以前一样患得患失、惶恐不安了。 “好的顾总。” …… “顾佥,你这部分的试写我看过了。” “好的,麻烦程老师了。” “嗯,没事。”带顾佥的是位很有经验的制作人,她也很会教,三言两语就能点出问题所在,“你这段对话最好整段修改,这是无效对话,不要多费笔墨。” “整段都要改吗?” “对,你要知道,角色a是个讲求效率的生意人,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在这个场景里随便拉来个路人甲闲扯的,他肯定是有目的有图谋,但你写的这段对话我没有看到他的别有用心。” “好的,我马上改。” 讲求效率的生意人,不可能在这种场景里随便闲扯。 对啊…… 万叔叔那天是来言·传媒求人办事的,而且高考之后顾佥和万筱筱都没再联系过。 那种情况下,他会在寒暄之后就贸然聊起自己的身世吗? 只是莫名的自来熟?还是别有用心呢…… ----------------------- 作者有话说:提示:本文没有无效角色(装酷)出场的角色都可能是系统的棋子(阴险) 是的——我写的就是这种不算特别常规的系统快穿[爆哭] 不知道大家爱不爱看!但是斑马今天零点双更! 捏捏读者宝的爪,斑马会硬着头皮写完整本[红心] 第35章 主系统指点江山。 -剧情系统, 上调角色「许宏」的恨意数值和偏执数值,上调角色「万总」的阴险数值。 -收到! -原罪数值提取系统,做好准备。 -好的, 收到。 另一边的清洁工系统也摩拳擦掌。 来吧许宏, 你要是做出任何影响结局的事我都会直接逮捕你的! 它自信满满, 有限的清洁工回收之力,无限的he+嗑cp决心。 …… “老板, 我在组里真的什么也没干!那个言总真的有点得理不饶人了!” “行了闭嘴吧!要不是你几年前得罪过他那未婚夫, 这部戏的粗剪里你能一个镜头都没有吗?!一剪没啊!你可真行啊……” 这小艺人在电话那头欲哭无泪,“那都几年前的事了!老板,是因为言总最近快跟那个贱男人结婚了, 拿我讨好他!老板,我是他们play的一环啊老板!这是拿我们公司不当回事!!拿资方也不当……” 万总直接挂了他电话, 这些屁话还用得着他讲。 但万声要不是有这么几个流量小艺人,连站在言·传媒楼下求人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言缄连三十都不到,他还得腆着脸去求他,今天又不知道找了什么借口搪塞自己。 言总都是这种级别的大老板了,为什么还要把别人往绝路上逼呢?!搞不懂。 万总一脸倒霉相, 摁了电梯按钮, 惴惴地想着心思, 不耐烦地等待其中一个刚从十九层下来的电梯厢到达一层。 他急着上楼,自然是怼在电梯门口等着率先进电梯, 但出乎意料的是, 那电梯门刚开一眯缝, 顾佥就从里面窜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慌张,万总躲闪不及,还被顾佥狠狠推了一把, 差点摔坐在垃圾桶上。 干什么啊这是! 他上回在这见过一次顾佥,知道这孩子现在在这实习。 筱筱再优秀都不如顾佥这种小孩,看人家命多好,生来就是顾启尧家的,连个破实习都能进言·传媒这种级别的公司。 也是,言缄是顾启尧是多年朋友这件事也不是个新闻。 多好啊,人跟人之间一比,真他大爷的气死叼人。 不过这么说也不对,这顾佥也不是生来就是顾启尧家的,只能说命运优待这小孩,启和十几年前那场大官司,整个s市谁不当天大的热闹看啊! 现在看来,那场官司的最大赢家是这个小孩啊,白捡来的好日子。 这么多年,那顾启尧护顾佥跟老鹰护崽一样,好不容易那天有机会,趁顾启尧不在他旁边,万总套了顾佥那孩子几句话,但这孩子大了,聊两句就有戒心了。 不过那天听顾佥的意思,似乎对当年的事没什么印象了啊,也不知道是防备还是实话。 长久地没进电梯,电梯门即将自动关闭,万总眼珠一转,想了想还是没上去,倒是转身快步追出了门。 外头的顾佥拦了辆出租车,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万总瞧着,眯了眯眼,想通了什么心思似的,也赶紧抬手拦了辆车。 “哎师傅,跟着前面那个车。” …… “动手真的很没风度,许大哥,你教过我的,谈判桌上的所有情绪都应该有目的性,不管是愤怒还是惋惜。但恕我没看出你现在的目的,你是想扮演一个太过关心孩子所以在这发疯的父亲,还是单纯让我看你笑话?” 激怒许宏也许并不是个理智的选择。 但谁说顾启尧现在也很理智呢? 此刻,他办公室内有如狂风过境,满地狼藉。 顾启尧站在角落,抱着胳膊,面无表情,而那个满脸愤怒、眼睛通红的男人堵在门口,缓了几口粗气后恶狠狠地把门给死死地反锁了。 许宏听完后只简短地“哈”了一声,冷笑和讽刺带着怒意,没有立刻接话。 虽然顾启尧没有要往外跑的意思,他也依然守住了唯一的出路。 许宏的脚边是顾启尧办公桌上的电脑、文件和艺术摆件,数据线垂挂在桌边,办公桌上只有顾佥在亲子活动上捏的那个小花瓶逃过一劫。 那个花瓶在办公桌靠里的一角,从几年前开始,那里面就一直插着朵厄瓜多尔白玫瑰,枯萎了就换一支,只为了让它看上去还是多年前刚送给顾启尧的模样。 办公桌对面的转椅刚刚被许宏在一怒之下一脚踹开,狠狠滑出老远,撞碎了会客沙发前玻璃茶几的一角,现在停在了一地碎碴中。 在那声碰撞后玻璃爆裂的巨响之后,外面的宋粼报了警,有眼力见的小陈找宋粼要来号码,急忙给顾佥打了电话。 许宏冷笑了声,二人又在狼藉中无声对峙了一会,他才用他粗粝到有些陌生的声音缓道, “是,我教过你谈判桌的情绪策略,但我也教过你谈判桌的人情智慧吧,穷寇莫追的道理,做事留一线的道理,小尧你是一点不记。” 许宏老了很多,肤色暗黄,眼神浑浊,嘴角下撇,憔悴疲惫但又透着一股狠戾之气,而这些形容词绝无可能用在曾经的他身上。 可惜,那个意气风发、风趣可靠的许大哥,甚至在顾启尧的记忆中都已经模糊了面目,二人间只剩下可憎的过往格外鲜明。 他出狱后全须全尾地站在顾启尧面前,却没有几分像从前,顾启尧都没有闲心去感慨怅然,因为许宏眼里疯魔一般的怨恨执拗更胜08年那场暴雪中的最后一次庭审。 他怨恨地盯着顾启尧年轻的脸,怨恨地盯着他崭新的触屏手机,扫码付款后他的眼里只有一瞬的新奇,随之再次被燃烧一般的怨恨覆盖,他怨恨地盯着十几年内多次重装修的陌生的启和大厦,在走进顾启尧办公室后,死死盯着他桌上比和纸一样薄的电脑。 ……顾启尧。 他许宏光鲜亮丽的前半人生,就是眼前这个人终结的,他本该圆满的家庭和成功的事业,他这十几年的人生,也都是这个人抢走的! “哈!也是,鸠占鹊巢,倒打一耙,你都干得出来这种事,穷寇莫追你怎么可能不懂,你就是要赶尽杀绝!哎呀,老顾夫妻俩走得早,没看到他的好儿子有这种本事,你去扫墓的时候记得告诉他们,他俩也能在地底下安心点。” 顾启尧握紧了拳,喉咙紧了紧,面上还是淡淡的,无所谓一般:“成王败寇,败者没风度,胜者也得有气度,许大哥,你砸的这些东西我就不用你赔偿了,快中午了,我带你去吃饭,你买几身衣服吧,现在没人这么穿了。” 第49章 顾启尧这话绝对是故意的,许宏果然呼吸一紧,咬牙切齿。 二人都在阴阳怪气着维持着体面,暗流汹涌,雷雨氤氲。 “那还真是谢谢小尧,不过带我吃饭,帮我买衣服,对你来说都是小事,帮我养儿子才是大恩典,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还帮我给他写信了吧,怎么,又仿我笔迹了?也对,这种事对你来说不难,毕竟法官都认可了,骗我家许钎有什么难的。” 顾启尧歪了歪头,故作疑惑,再了然一笑,“许钎?哦对,许大哥不知道这件事,他已经改名了,他叫顾佥,在你入狱后的第二天我就给他改了。” “你说什么?!” … 顾佥催了那司机一路,赶到启和的时候,总部大厦楼下歪斜地停着两辆警车,还有几辆身份不明的外来车辆,顾佥瞥了一眼,有人在里面调试设备,似乎是商业媒体。 看到这架势,顾佥心头一跳,更是不敢耽搁。 小陈哥在电话里语焉不详,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和许宏有关。? “你快过来吧顾佥少爷,你那个……亲爸进了顾总办公室后把门反锁了,他好像是在里面砸东西,老大的动静!” “什么?!我…许宏吗?那顾启尧呢?他没事吧!” “应该没事,里面只有摔东西的声音,顾总应该……喂?喂??” 顾佥担忧得心头冒火,急得刷了门禁卡坐了直达电梯,到总裁办那层,电梯门刚一开,他迎头就撞上了一位民警。 顾佥是跟着民警一块进的顾启尧办公室,许宏本来也不打算挟持顾启尧,但他刚出狱,属于寻衅滋事高度关注群体,报警的又是启和控股的总秘书,警方来得很快,许宏也配合,爽快地开了门。 “只是跟他聊聊,警察同志,我没有伤害谁,情绪没控制住……” 顾启尧也主动示意警方没事。 倒是顾佥,不顾阻拦,急得直接从两位警察之间硬生生钻了进去,他进门后都来不及连扫一眼办公室内的情况,更是不可能给许宏分哪怕一个眼神。 急吼吼地两大步跨过玻璃碴站定在顾启尧身前,顾佥慌得上上下下地把他拍打检查了一遍,眼尾通红。 “伤到了吗?你站玻璃旁边干什么,往边上站点……你吓到了吗?” 顾启尧摇了摇头,轻声斥责,“你来干什么,还踩了玻璃,摔跤了怎么办,我这跟你没关系,出去。” “我不。” 每次一提到书房、一提到许宏的时候,顾启尧的恐慌和不安都被顾佥看在眼里,现在他长大了,他能护着他了。 说实话,他对许宏没有什么感情,八岁前的记忆片段里几乎没有这个亲爹什么事,唯一的记忆就是他和妈妈的争吵,还有妈妈抱着自己痛哭的深夜。 顾佥人生现有的记忆似乎是从被顾启尧领回家的时候才开始有图像和声音的。 如果对面是他妈妈,顾佥或许还会伤感几分,但对于许宏…… 顾佥挡在了顾启尧身前,满脸戒备地看向门口有些面熟的男人,也不说话,只是牵住了顾启尧的手,在背后安抚性地摩挲着。 “钎钎……” 那面熟的陌生男人流露出很表面很浅显的怀念来。 但顾佥当实习编剧的这两个月以来学习到的一个最实用的道理就是,一个人说的话要符合他的人设和性格,否则这个人物就立不住。 反过来说就是,一个人的下意识反应和语言内容必然能够体现他的内心。 在许宏下意识的反应中,他没有伤感或慨叹孩子都长那么大了,也没有担心顾佥刚刚踩跨过玻璃碴会不会受伤。 他就没有几分真心。 那个怀念的表情之后,他看着一副保护警惕姿态挡在顾启尧面前的顾佥,流露出不敢置信的受伤失望来,摇着头苦笑: “是我没有陪你长大,是爸爸没机会,是爸爸没福气!但是……许钎啊,快到爸爸这边来,爸爸一出来就来救你了,你怎么能站在那个人身边呢?!他害了我们全家,他是凶手啊!” ----------------------- 作者有话说:零点双更 不得不承认,写到这里才稍微有点节奏感,感情流还是太难了(斑马懒学甜练) 第36章 -主系统, 「巧遇」和「邪恶化学反应」已就绪。 -投放。 很好,这章剧情顺利的话,暴怒值的提取成果应该会很客观。 至于那个“启宸”的伏笔……目前看来应该埋得够深, 笨蛋清洁工毫无察觉, 应该不会搅局。 …… 凶手? 呵, 真神奇。 对于这么久没见的亲儿子,这位亲爹没有一丝想念或感慨, 连一滴假泪水都挤不出来, 反倒急吼吼地指控顾启尧是凶手,让他儿子重新站队。 你说他是凶手?他杀了谁呢?法律怎么不知道他杀人? 顾佥只知道,顾启尧是个有信任危机、被眼前这个许宏背刺过、伤害过的受害者, 他连把许宏的信和户口本转交给顾佥这种事都会焦虑不安成那种样子。 顾启尧在乎他,害怕失去他, 那种不安绝对不是演戏,在床上被欺负过了头都忍着不吭声,好像顾佥索求得越激烈,他就越安心。 他们那么毫无阻隔地亲近过,仅凭血缘二字无法战胜。 顾启尧是不是真心的, 顾佥最清楚, 这个许宏是不是真心的, 顾佥也长眼睛了。 身后的顾启尧听到“凶手”两个字的时候抖了抖,也许是怕得, 但更可能是气得, 正牵着他的顾佥能清楚地感受到。 面对这无端指控, 顾佥又气又急,他想反驳许宏,却苦于对过往一无所知, 满脑子只有对顾启尧的盲目信任和爱意,像个没理硬说的孩子一样,只有一句“我不管反正我最喜欢启尧叔了”站得住脚。 顾启尧的手被顾佥反握着紧了紧,捏得骨节都发白。 像这样被顾佥坚定地牵着护在身后,顾启尧有底气了一般稳了稳心神,声音里带着不悦:“他叫顾佥,不叫许钎,他也不用你救,我对他很好。” “你对他好?你对他好你不办收养手续?你明明防着他,却还是给他改姓顾,你不就是做戏给别人看,让人都以为你顾启尧不计前嫌吗?!其实呢?你肯定恨死他了吧!” 顾佥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眼里划过一丝冷冷的嘲讽。 顾启尧嗤笑一声,“……恨他?” 是,是有过。 但就算有过,那也只是在顾佥很小的时候,出于许宏而对顾佥的迁怒,时至今日这点微薄的怨怼早就消弭了。顾佥也曾问过他,“启尧叔,你会觉得是我耽误了你的人生吗?” 现在想来,顾启尧承认那个时刻他感受到的揪心其实就是心疼。 所以,这么多年了,顾启尧和许宏终于面对面,这场对峙在顾启尧的噩梦里发生了很多次,梦里的顾佥没有一次坚定地挡在他面前。 但现在,他准备好了应对这场噩梦的一切筹码。 “恨他?对,你就是以为我会恨他,当年才算计着把他送到我手里,你故意在狱里痛骂我、诅咒我,说我赶尽杀绝,说我残害你家人,你还在信里装成一个好父亲,写满了恳求的话,你就是想落实我对他不好,我折磨他的罪名……” 顾启尧气狠了,语气仍然保持着平淡,但咬字明显重了很多,顿了顿才接着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出狱就往启和赶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砸我东西吗?你故意把事情闹大的,警方,媒体,果然都在吧!你想杀我一个猝不及防。” 顾佥愣了愣,看向许宏的眼里多了几分露骨的敌意。 “可惜,我没有因为恨你而虐待你儿子,顾佥没有被我伤害,也没有哭着求你救他,警方没法逮捕我,舆论没法曝光我,启和的股价不会因此跳水,你失败了,许宏。” 许宏的脸色阴沉了下去,眼神却还是悲切着。 他还在演,似乎还有后手。 顾启尧说了这么一大段话,长吐了一口浊气,从背后贴上了顾佥,额头轻抵他的肩胛,像是找什么倚靠似的:“许大哥,我不像你,你恨我爸,就故意接近我,利用我,背叛我……” 顾佥扭过头,视线越过自己的肩头看向身后低着头的顾启尧,心疼地安抚着再次摩挲了下顾启尧的手背,他紧紧皱着眉,沉下了声线,厌恶地看向许宏。 “有你这层关系,他防着我也没有错吧,难怪刚刚在楼下看到警车和媒体了,都是你安排的?” 许宏一愣,似乎也觉得荒谬,被预判或者被说中的恼羞成怒让他不自主地把声线扬高了许多:“你真是被他骗得团团转!我刚出狱,我有什么本事联系媒体,这警更不是我报的!都是他自己安排的吧,顾启尧,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又何须向许钎自证?” 第50章 “不是你报的警,但是是你故意砸东西引别人报警的吧……别过来!” 许宏走近了一步,刚刚的两名警官看他们有话要说,早早就退出了房间,门虽然没关严,但屋里只有他们三人,所以顾佥防备一般把顾启尧挡得更严实。 许宏却不在意,死死端详着顾佥的脸,亲爹看孩子的眼神竟也能像毒蛇吐信子、盯着将死的猎物一样,眼里的悲切和虚伪的慈爱不见了,满满的惋惜和怨愤。 在顾佥眼里,他扼腕一般的功亏一篑就差写在脸上了。 “……你怎么能被忽悠成这个样子?好,我算是懂顾启尧的招数了,溺爱你,纵容你,把你养得又废又蠢,你还觉得他是个好人。许钎,十几年了吧,你一次都没问过他吗?你为什么会被送到他家里,你妈为什么死,他又为什么不恨你,你不奇怪吗?……是,我先耍的阴招,我当年把他坑惨了,结果他都不恨你,还把你养这么大?别他吗的玩亲子过家家了!天底下有这种好人吗?!” “就是有!我不准你这么说他,你自己是那样的人,才会觉得别人都和你一样。” 许宏大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 “他是我带出来的,他能是什么好东西!我确实没料到他对你不赖,不过现在想想也没那么意外了,毕竟……他到底是因为天性善良才对你好,还是因为心虚觉得亏欠,又或者是什么别的目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真的够了,你挑拨离间能有什么好处!” 他就不能是真心爱我吗? 但这话顾佥是不会宣之于口的,他只是在心里坚定地反驳。 “当然有好处啊,启和得还我啊,顾启尧,躲孩子身后你也真好意思,你做伪证害老子蹲十几年的牢,你现在还让我儿子不认我,你干的那些事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你藏起来的真相也总有一天会被许钎看到的!” 顾启尧气狠了,腮帮子都咬得酸疼。 许宏恶狠狠地说完,又看了眼顾佥,皱紧了眉叹了口气,抄起桌上的便签和签字笔写了一行字,“……你想通了就来找我吧,这是我的电话,当年的事我背叛在先,但我罪不至此,他把别人搞得家破人亡,就应该想到今天了,怕人报仇担惊受怕了十几年,你也不好受吧顾启尧。” 顾佥冷笑了一声,动都没动。 许宏的话掉在地上,室内的氛围冷得不能再冷,他最后狠踢了一脚办公桌泄愤,转身要走。 桌角处,顾佥送的花瓶重心不稳,歪了两下。 硕大的白玫瑰花骨朵带着细瘦的花瓶悠了一圈,一倒一翻,咕噜在桌面上慢滚,接着就要往地上摔去—— 顾启尧倒吸了一口冷气,也不顾旁边一地的玻璃碴,从顾佥身后闪身而出,几步上前,薄底鞋直直地踩在玻璃碴上,就为了拦住那花瓶在桌上滚动、跌下桌面的路径。 他动作突然,把顾佥也吓了一跳,看见顾启尧踩上玻璃碎片的时候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心拎到了嗓子眼,眼眶都瞪得有撕裂感。 “顾启尧你疯了!” 指尖最先到达,轻轻一抵,他堪堪止住了快要滚到桌子边缘的花瓶。 顾启尧松了口气,把花瓶扶立起来后,他才低头抬脚去看自己的鞋底。 不过顾佥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直接两步上前弯腰一捞,把顾启尧轻松熟稔地打横抱了起来,一手托着他的膝弯,一手横过后背扣着肋下,熟悉的姿势,抱得自然。 顾启尧被顾佥轻放在了沙发上,后者直接单膝跪在他身前,一边平复紧张的心跳一边小心地托起他的脚,端详他的鞋底。 细小的玻璃碴被他拍着鞋跟抖掉了,左脚脚跟处倒是有一块大的玻璃片扎了进去,但看不出扎得深不深,顾佥直接上手想拔。 “你干什么啊你!吓死我了,脚疼不疼啊?快点把鞋脱了……” “你才傻吧,别用手啊,应该没扎着我,啧别摸我脚!” 这一切发生得飞快,如电光石火,许宏甚至都还没走出门。 他自然被这一出动静吸引了目光,站在门口狐疑地看了半天,但那两人都没注意他。 吗的,真麻烦。 顾启尧和顾佥的感情超乎他想象得好。 但是吧,这种好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有点太好了,完全不像是长辈和晚辈之间的亲近,这种别人插不进的氛围中带着平等的、或者说对等的感觉,对话的内容也有股隐隐的违和感。 怎么说呢,不像是养父子,他俩像是熟悉的朋友,但横抱的姿势,还有摸脚和担心……对对,这不叫亲近,是亲密。 “还不走啊许总,你再不走,我家小实习生可就要被我判旷工了啊。” 言缄猝不及防地插了话,声音也不小,办公室内的俩人和许宏齐齐看了过来,他今天穿了身特别骚包的银色修身西装,不显俗,倒显得他贵气逼人到刻薄的程度。 言缄?他怎么也来了? 顾启尧赶紧把脚从顾佥的掌心里抽了出来,踩在沙发的皮面上,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言总?” “嗯呢,小顾佥这么见外,下次叫言叔叔,行了,快回去上班吧,小孩别瞎掺合大人的事。” 顾启尧心思灵动,立刻就听出来言缄这话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摆起长辈架子:“你没请假还瞎跑,上个班没有一点样子!” 顾佥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但在老老实实跟在言缄后面回去之前,他还是飞快地进了休息室给顾启尧拿了双鞋。 要不是顾启尧踹了他一脚冲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甚至还想帮顾启尧把鞋穿上再走。 言缄带头走了出来,顾启尧这才看到外面的情况。 总裁办的秘书总助们都在工位上坐着,没有人往这多看一眼,几位民警站在一侧,确认场面没有失控后,他们一直静候着这三人出来再了解情况。 而被严严实实关着的磁吸门外,透明的玻璃门上兑着好几个镜头。 言缄顺手从一位启和员工的脖子上薅下来一张工牌,“滴”地打开门后笑嘻嘻地靠在门框上,伸出长腿横拦着门:“拍也给你们拍了,回去知道怎么写吗?营销号、公众号、热搜帖……懂的吧?” 看见那几个黑洞洞的镜头,顾启尧赶紧把顾佥推回了办公室里,那几家商媒的负责人还想伸头往里看,被言缄清了清嗓子威慑了声,便只好在镜头后讨好地点了点头,又为难地嗫嚅了几句:“我们没拍到人……” “还想拍人?不是来宣传启和的企业文化的吗,拍人干什么?你们是娱乐板块的还是金融板块的?去去去,拍完赶紧走了啊。” 于是几家媒体作鸟兽散,一直到了启和大厦楼下才敢骂出声来。 万总就站在楼下,看着这鬼热闹,听了一耳朵什么十几年前大官司的精彩后续,好新闻被言缄搅和了之类的。 十几年前大官司的后续? 他本想上前打听,还没想好措辞,那大厦里又走出一人。 那是……许宏?! 第37章 第一步, 打开清洁工系统后台程序。 第二步,选中小世界角色名:许宏 第三步,关联怨念物品, 物品链接:许宏写给顾佥的号码便签 是否提交:确认提交 【加载中……】 系统后台提示:抱歉, 怨念物品提交失败, 关于此项剧情物品,清洁工系统n.10088暂无处理权限。 ? 什么意思? …… “好的顾总, 情况我们了解了, 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 “麻烦了,感谢警察同志。” 宋粼把民警同志送下楼,顾启尧回到了办公室, 言缄毫不见外地顺手带上了门,无比自然地一巴掌拍上顾佥的后脑勺, “好小子,长这么高了!你跑来我公司实习都不知道来跟我打声招呼的!” 顾佥睁大了眼,他之前压根就没见过顾启尧的朋友。 显然他是有些应付不来言缄这种性格的人,只能礼貌地装小辈,客气乖巧地喊了声言叔叔。 “你也真好意思, 你又没比顾佥大多少……所以呢, 你怎么过来了。” 言缄一边背着手巡视顾启尧的战损办公室, 一边摇头咂嘴,“没良心啊, 还不谢我, 你家少爷接了电话之后跟家里着火了一样直接跑了, 今天又是许宏出狱的大日子,打你电话你也不接,我就猜到你这边有事,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一下楼,果然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尾随你家顾佥过来了。” 不干净的东西? 言缄看过了顾启尧这边的情况,估计也没什么事了,视线在这俩人之间逡巡了一圈:“……就是上回提醒你的那个万总,不过他看到我了之后没敢跟上楼。行了顾佥,跟我回去吧?你家顾启尧这边没什么事了。” 第51章 言缄故意把那个“你家”加了重音,顾启尧目光一凛,一抬头果然对上言缄试探的眼神。 顾佥接到电话后那个紧张到夸张地反应就已经让言缄有了疑虑了,而顾启尧这个反应也给了他答案。 言缄轻笑了声,夸张地咂嘴搂过顾佥的肩,说看不出来啊你这小孩真有本事,给顾佥夸得一头雾水。 顾佥被他揽着肩往外带,回头看见顾启尧冲他点了点头,让他回去。俩人勾肩搭背地从顾启尧办公桌前经过的时候,言缄顺手一捞,把许宏留下的那张便签纸拿起来夸张地展示了一圈。 “许宏,137xxxxxx,你要联系他吗小顾佥,白眼狼基因应该不遗传吧?” 顾佥失笑着摇了摇头,顾启尧在背后冷冷飘了句“你别欺负他”。 言缄贱兮兮地撇着嘴,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你别欺负他”,把那便签撕成了几片,随手丢进了顾启尧办公室门口的垃圾桶。 便签碎片的一角,正好完整地留下了许宏写在号码前的名字。 顾佥的视线一扫,脚步一顿,多看了几眼。 言缄一用劲,把他拽走了。 回言·传媒的路上,言缄死摁了五六秒的喇叭,前面那辆龟速车还是在磨叽,他扫了眼右边的后视镜,顺便看了眼副驾驶上顾佥的神色,随后一打方向一踩油门就超了车。 午后的市区高架,前方尽是坦途。 开了一会,言缄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顾佥,你应该不缺父爱吧,其实吧,爱这种东西宁缺毋滥,许宏只是把你当成是扳倒顾启尧的盟友,你可别当白眼狼啊。” “……言叔您说哪去了。” 言缄开车不稳当,刹车急起步快,顾佥得开着窗户吹着风才能勉强压制着晕车的反胃感,他简短地反驳了言缄一句,似乎言缄说的这种情况绝不可能发生。 但其实,顾佥还是不由自主地胡乱想着。 他心头却总有个疑影。 那张便签碎片上的“许宏”,虽然也是那种宝盖头格外宽大的写法,但和顾启尧在高考前给自己的那些信相比—— 完全不同。 …… s市四季不分明,春秋比较短、而夏冬明显漫长。 春天像冬天的反复留恋,回暖没几天,立马又烦热了起来,而秋季则像一直无赖着延长出租期限的夏天,都十月底了还能理直气壮地燥热一段时间。 顾佥的实习会在十一月上旬结束,出于礼貌,也是出于言缄强烈的八卦欲望,顾启尧不得不带着顾佥请他吃了顿饭,感谢他实习期间对顾佥的照顾。 昼夜温差大,晚上吃完饭出来,顾佥给衣着单薄的顾启尧强硬地披上了件厚外套。 言缄在旁边夸张地喊着你俩演都不演了,最后在车上还是略带严肃地跟顾启尧说了声多注意点。 “那个许宏…出狱有一阵子了吧,那天之后都没动静了,他能善罢甘休吗?” 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但这一阵子顾启尧的烦心事一堆,如果桩桩件件都放在心上压着往死里琢磨思索,那真的要喘不过气了。 “他出狱了之后真的完全变了个人,有时候我也感慨,到底是我从来都没有认清过他,还是这么多年的怨恨真能改变一个人。” “需要帮忙说一声。” “……这事你们帮不上我。” “怎么帮不上?你启宸那项目,城建的几个朋友不是还帮忙在流程上爽快给绿灯了吗?顾启尧,我跟你讲,股东再唧唧歪歪,你能带他们赚钱,你就是个好老板。” 言缄一说起话来就叭叭得没完。 “所以,只要你赚钱,只要启和的股价不来个大跳水跌停板,任许宏许绿许黄的,谁都动不得你,这把启宸大赚了,你就别老忧心忡忡的。” 顾启尧承了言缄的好意,启宸的那个地产项目做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圆满收官了。 顾佥坐在后座,一直沉默着,没有插话。 来回都是言缄开的车,他把顾启尧和顾佥送到家后就一脚油门走了。 而顾佥和顾启尧就这么各自沉默着回了家。 在一起之后,顾佥的卧室成了他们的主卧,顾佥不在家的时候,顾启尧才会回自己房间睡。 这个从上小学开始用到现在的卧室和书桌都还是最开始的模样,桌上有顾佥高中时写小说查资料的旧电脑,还有陈旧的漫画书,崭新的名著。 某本名著里应该还夹着几张不敢拿给顾启尧签字的试卷,或者是偷偷撕掉几张的假期作业。 那个时候,顾启尧回到家,或早或晚,顾佥都会急匆匆地光着脚跑出来迎他,客厅那个大地毯其实最开始就是为了顾佥铺的。 顾佥还小的时候,会抱着顾启尧的腿说想他了,长大了一点就会埋怨他回家好晚一身酒味,再大一点就会耍叛逆脾气,后来甚至跟着裘叔跑来应酬的地方接他。 顾启尧回溯不到顾佥对自己感情变质的具体瞬间,也摸不到自己对他感情变质的线头,动机不明的开始,草灰蛇线的伏笔。 他俩稀里糊涂的,也这么在一起三年半了。 顾启尧还没对他说过一次爱你。 现在,顾佥去洗澡了,顾启尧拉开他书桌前的椅子坐着发呆。 这些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都是真实存在的,过去不能否认,这样想的话好像能获得一些安心感。 “……你这几天怎么了?累着了吗?” 顾佥不知什么时候洗好了,站在卧室门口,浴巾披在肩头,背着光擦头发。 他突然出声搭话,顾启尧被吓了一跳,缓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 “嗯,你去洗吧,大浴室的浴霸没有关,怕你冷,我温度给你调高了一点。” “好。” 顾启尧说完,从椅子上站起身,这才把顾佥晚上给他披上的外套脱下。 顾佥无比自然地从他身边错开,坐上床盘着腿低头看手机。 是这两天吗?还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顾佥这么冷淡了……也不能说冷淡吧,他们之间有点太自然了,是那种热切的渴望和爱意失温后、又挑不出对方错处的委屈感。 高考后的那个盛夏,他们站在书房门口,顾启尧解开了睡衣站在顾佥面前说冷,顾佥整个人都通红了,眼神乱飞,直咽口水,最后直勾勾地、饿极了似的盯着自己,怀抱滚烫霸道,但触摸他身体的指尖却是颤抖小心的。 他现在不会忘记调水温开浴霸,但也不会稀罕一样地抱着自己粘个不停。 这段时间尤其明显。 顾启尧也不想给自己找借口,他逞着心烦地把房门猛地关上。 顾佥以为是他出去了,也没有抬头,只听到一阵衣服窸窣的声音才有些疑惑地看向门口,发现顾启尧没有去洗澡,而是在他面前一件件地解衣服。 “……反正一会还要洗澡的。” 外套、针织背心、衬衫,皮带叮当着松了扣,腰上有一道红印。 暗示性十足的话,顾佥擦头发的手却顿了顿。 “你不是累了吗?这两天你心情不好,早点休息吧。” 顾启尧赌气似的,把带着残余沐浴露香气的衬衫狠狠扔到顾佥身上,单膝跪在床上,膝盖卡在顾佥两腿之间的位置,指尖隔着自己衬衫在顾佥的胸口处画圈挑逗,但顾启尧脸上的表情却兴致缺缺。 顾佥的呼吸急促了,不声不响地看了一眼顾启尧的脸色,又暗自平复下来,他扣住了他的手腕,但不是霸道的控制,是温和的阻止。 “顾启尧,去洗澡,早点睡吧,你昨晚做噩梦了吧?” “我们的热恋期结束了,是吗?” “……?这又是哪一出啊顾启尧。”顾佥哭笑不得,用力一勾,把顾启尧拦腰横抱了过来,放在了腿上,“早就过了吧,我都喜欢你这么多年了。” “嗯。” 听不出情绪的应付,顾启尧凑上去找顾佥的唇,顾佥刚洗过澡,唇畔上都是湿漉漉的薄荷香,顾启尧伸出舌头润了一遍唇线,随后覆了上去,只是相贴,纯情得不像话。 力度太温柔的吻如果发生在缱绻的爱语间,能成功让感情升温又不会进展得太激烈。 双唇分开的时候,顾佥的眼里一片温柔清明,甚至还带点困惑,顾启尧不喜欢这份困惑。 怎么了?除了上床,其他时候,我想吻你就吻了。 “所以热恋期结束了。” 顾佥眨了眨眼,随后了然一笑,“没结束没结束,和启尧叔永远热恋,热恋到八十岁。” 顾启尧的脸色稍霁,“嗯……我是不是还没说过我爱你。” 他说得太自然,也太平静,而顾佥没有像顾启尧预料中那样,一如多年前高考后那个盛夏一般的无措又狂喜。 第52章 他只是顿了顿,眼睛瞪大了,像是不认识顾启尧似的上下打量着他,斜勾着嘴角夸张道,“哇你这两天怎么了顾启尧,怎么这么突然。” 顾佥这种反应,比起失望,顾启尧更错愕。 他微微垂下了眼,环住顾佥的胳膊也松开了,“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这段时间怎么了,顾佥。” “啊?”顾佥错开了目光,无比自然地拿回手机打开微信,但微信上根本就没有新消息,“我没怎么啊,你快点洗澡去吧。” “顾佥!” 顾启尧还在顾佥怀里坐着,突然恼火地吼出了声,顾佥被他这么一吼,也绷不住情绪了,“那你说我怎么了?!你这含沙射影的,我是哪点让你不满意了?” 你现在这点就让我不满意。 “……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 “我怎么跟你说话了?我不是小孩了顾启尧。” 顾启尧呼吸一滞,顾佥这语气不是他熟悉的叛逆和顶撞,他话里没有半分的孩子气,这是爱人的责怪。 委屈酸酸的,是心头爆开的柠檬气泡,顾启尧衣衫不整地坐在顾佥温热的怀里,居然觉得有点无所适从。 他站起身,顾佥也就撤回了手。 “……我回我房间睡。” “你房间都没换厚被子,别折腾了。” 顾启尧没理他,捡了衣服就拉开门回自己卧室了。 顾佥在他身后烦得“啧”了一声,几步就追了出来,“我们不上床你就要回自己房间是吧顾启尧!我是看你这两天没休息好才……” 心头一抽,幻痛的感觉像是顾佥真的把手塞进胸口里揪了一把他的心脏似的。 顾启尧只觉鼻子一酸,自己卧室里没有开灯,所以委屈可以肆无忌惮:“这两天?!顾佥!从许宏出狱那天开始,你就一次都没有碰过我了!” ----------------------- 作者有话说:看了一眼,我还有三章存稿(斑马骄傲)[亲亲][墨镜] 但我这种憋不住事,上班就差跟患者聊八卦的人,明明已经写到高能片段了,却不能立刻发出来给读者看,啧,急!(急性子) 第38章 这是真的, 许宏出狱之后他俩好久都没有亲近过了。 清洁工系统撇着嘴。 你俩再这样下去,饿的就是我了。 还有,这个剧情失控值警报是不是坏了, 三十八章了, 剧情线过了一大半了, 为什么它还没有动静? 另一边。 -原罪数值提取系统: 懒惰(清洁工系统n.10088号):22.32% 【+5%】(提取顺利) 暴怒(角色「顾佥」):62.12%【+10%】(提取顺利) 结论:角色「许宏」、角色「万总」人设数值调整有效,关键道具:手写便签, 已发挥作用。 剧情得到有效推进。 …… 顾启尧知道自己这话听上去很丢脸, 像是个在形婚里对冷淡爱人欲求不满的绝望丈夫,寂寞到控诉的地步,一边担忧着下一秒会被嗤笑空虚, 一边又期待能得到解释和抚慰。 用一句现在网上比较流行的话来说,那大概就是“你是真饿了”。 这些心理活动虽然出现得不是时候, 但很有效果,主卧的黑暗中,顾启尧靠这些胡思乱想压住了好几声委屈的哽咽泣音。 是吧,他还哭了,鼻根处发酸, 连泪腺都在疼, 得亏没开灯。 毕竟顾佥的话实在很过分。 不止没有亲密, 是因为他没有回应他第一次直白的爱语,是因为他没有适时抚平他不安的情绪, 而这些以前的顾佥都会做, 心照不宣地、心领神会的。 所以, 归根结底,顾启尧的不安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顾佥明明有心事瞒着他却掩饰着不说,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自然。 其实爱得专心不专心, 顾佥有没有心事,顾佥是不是撒谎,什么时候的顾启尧都能清楚觉察。 “……我说了,你这几天都没睡好,我是想……”顾佥说了一半,听到顾启尧吸鼻子的声音,他心揪了下,下意识地上前几步,站在顾启尧身前。 黑暗中,顾启尧的身形轻薄瘦削,顾佥三指就能轻松圈住他的小臂,摩挲着他冰凉的皮肤,艰涩地开口,“我是想……唉,你别胡思乱想。” “你还在敷衍我。” 鼻音好重,顾启尧也不强自伪装,他又轻轻吸了下鼻子,甩开了顾佥的手:“我说过,你从小撒谎、瞒我,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现在学会嘴硬了,还学会教训我了?谁教你的,嗯?” 顾佥沉默着,黑暗中看不见他脸上是犹豫还是抵抗。 “顾佥,咱们有话直说吧,许宏那天的话你有疑虑吧,你直接问我不行吗?你为什么要假装不好奇,还对我这么冷淡呢?” 顾佥抓了把额角,呼出一大口烦躁的浊气,“我不跟你睡就是冷淡吗?你这样说我也挺委屈的……好,话讲到这个份上,顾启尧,那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我怎么对你了?” “你睡我,你今天又跟我说爱,你什么意思呢?”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顾启尧似乎不敢相信有一天顾佥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他微颤着“啊”了声,上扬的语调带着愤怒的疑惑,半晌后,他才自嘲地轻笑出声,“呵……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呢,我爱你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顾佥犹豫挣扎着顿了顿,还是把这个纠结了很久、横亘在心头的疑问说出了口,“我之前觉得无所谓,但我现在越来越贪心了,我承认,我是有点怀疑你,别的我都不想知道,只有一样……你是纯粹因为爱我,才爱我,才跟我在一起的吗?” “那不然呢?!” 顾佥是个学文学的,酸兮兮黏糊糊的情话爱语除了在枕边耳边腻歪,也能在这种时候兜圈。 什么纯粹爱你才爱你。 顾启尧一下没能理解,他只知道顾佥的这种质疑就像是拿针在死穴上瞎捅,还一脸疑惑和无辜地真诚问为什么会疼呢? 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呢? 他又是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的…… 空气中只有两重错了拍的清浅呼吸,偶尔会有顾启尧强压的短促抽气声。 “你觉得我不爱你。”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 没关系,顾佥。 说下去。 我觉得…… 但这个问题会不会伤害到他。 没关系,顾佥,你可以问。 这个问题应该问他,这个问题你有权利问他。 知道答案比较好,哪怕顾启尧的这个答案没有留情的余地,哪怕知道顾启尧的答案后就没办法心无芥蒂地爱他。 ……反正就算得到残忍的答案也没办法对他死心的,总比这样半真半假、半用心半动情地相爱强。 “我,我觉得你跟我在一起的每个时机,仔细想来都很不纯粹,我有点…不太敢信你了。” 怀疑的种子被许宏三言两语种下,之后居然真的能被蛛丝马迹的线索喂养大。 许宏写信给顾启尧的那天,顾佥高考报名需要用的户口本的前夕,顾启尧主动结束了冷战,顾启尧主动给他发消息,顾启尧主动抱了他,主动提起了过往。 但所谓“过往”,顾佥听的信的,全是顾启尧的一面之词。 他之前明明都是禁止别人在自己面前提起“许宏”这个人。 高考后,顾佥去玩了密室逃脱,母亲、女鬼、密码,所以顾佥想到了自己的生日,去试了书房的密码。 那天,顾启尧拦住了他,惊惶失措,但主动解了睡衣,坦然光裸地站在他面前。 可他分明那么生疏,那么害怕,顾佥不会,他也不会。 那一夜,他大汗淋漓着吹了空调,断断续续地发了好几天的烧,请了一个礼拜的假。顾佥在十九岁不会体贴克制的年纪,看他那里出血了也只会担心地问没事吧启尧叔,但该继续还是继续了。 然后就是现在,正如许宏所说,他那天刚出狱就去启和了,媒体却来得比顾佥还快。 还有莫名出现在那里的言缄,以及他意义不明、多次强调的话。 最重要的就是那张便签,许宏那天是当着顾佥和顾启尧的面亲手写的电话,字迹不可能造假。 可那上面的“许宏”签名却分明和狱中寄出来的信封上不一样。 怎么能不一样呢? 但是,是顾启尧说,因为他的签名写法就是跟许宏学的,户字头、宝盖头,都会写得很宽大。 但现在,也是顾启尧,主动说了爱他。 说完了刚刚那句话,那句“不太敢信你了”让黑暗冰冷的主卧,在深夜里沉默了许久。 第53章 “我,我也不是傻子,我爱你是真心的,我当然也会越来越贪心地要求你给我同等的纯粹的爱……对不起。” 沉默中,顾佥看不见顾启尧的脸色,只能盲目地解释了这么一句。 “……不纯粹?” 也不知道又沉默了多久,再开口时,顾启尧清亮好听的声线被哽咽浸哑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单纯是因为爱你才跟你在一起,我是个欲求不满、对男人饥渴到养子一高考完就跟他发生关系,现在几天没睡就发脾气的贱……” “顾启尧!我没有!!” 不知道顾启尧是会错了意还是故意装没听懂,但这绝非顾佥的本意,他不想听他这么自我作践,慌得赶紧大声打断,粗暴着把顾启尧一把抱进怀里。 “我绝对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他肯定哭了,顾佥洗完澡,早就擦干了胸口的水珠,现在前胸和颈窝的湿意应该都是顾启尧的眼泪。 顾佥偏偏只能心疼他。 “唉,我是说你爱我不纯粹,总带有目的性,但…算了……” 算了吧。 就让那间书房永远锁着吧。 仿造的签名,凶手的指控。 要不,算了吧。 启尧叔哭了,抽泣着比谁都可怜,好像戳破这层窗户纸的顾佥是最大的过错方,虽然后者其实并没有揣测和贬低他的恶意。 “别哭了,你当我没问,我也不会再怀疑你了,行吗?你怎么会往那个方向瞎想啊……” “……” “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你怎么……你不会一直都隐隐担心这个问题吧?你一直都怕我这么想你?哇!启尧之心度君子之腹!” 顾启尧还是没吭声,但是顾佥的胸口上又吧嗒吧嗒落了几滴泪,雨一样潮湿。 “好啦启尧叔,回房间吧,睡觉睡觉……” 听着顾佥故作轻松玩笑和不在乎的话,还有恢复成原来那样坚定紧致的拥抱,顾启尧知道这是顾佥的台阶。 但是这么糊弄过去,就落实了顾佥对于“纯粹的爱”的指控。 是,“纯粹”这一点,顾启尧是真的没法反驳,但是“爱”也被一起怀疑…… 委屈到极点但无从辩解的时候,声音会抖。 “081217。” 顾佥的拥抱顿住了。 2008年,12月17日。 顾启尧的声音像冻结的江面,只有可怜的抽泣音还剩下刚刚拥抱的余温。 一想到顾佥问过的那些问题—— “启尧叔,你会觉得是我耽误了你的人生吗?” “…我只是觉得你跟我在一起的每个时机,都很不纯粹。” “你是纯粹爱我,才爱我的吗?” “我有点……不太敢信了。” 不敢信吗? 为什么不敢信了,因为许宏的几句话吗? 顾佥,十几年了,你感觉不到我哪怕半点真心吗? 那我之前做过的一切都算什么呢,因为不纯粹,所以就不是爱吗? “我也想啊,我也想爱你爱得像陌生人一样纯粹,但我们从初遇开始,就不是从陌生人开始相爱的……密码,我告诉你了,你自己进去看吧。” 顾佥惊呆了,他还在错愕中,顾启尧的声音已经彻底冷硬冻结了,“现在轮到我了顾佥。” 外面可能有深夜开了远光灯的车经过,窗帘透进来一瞬的光,顾启尧干涸的泪痕在微肿的眼睑下爬出了两道能被暗光反射的路径。 “你从那天起不碰我了,从那天起就质疑我对你的感情,是因为你那天把许宏的话听进去了吧。” 顾启尧的话、顾启尧的反应,有时候的确真真假假,他倒也不是演技高超,而是因为他这个本来就内敛纠结,爱得也复杂犹豫。 而顾佥还是个不会掩饰情绪的年纪,他被顾启尧这么一问,慌得呼吸都抖了。 “那你怎么没把言缄的话也听进去?他不是让你别掺合吗?!你为什么就非要知道真相呢……” “我没有!我只是……”顾佥的语气也恶劣了几分,“但我不能问吗?我不能知道吗?!我也就只是贪心地想让你爱我爱得更纯粹一点,我也没有错吧!” “……对,你能问,你没错,错的是十几年前的我,还有你爸,你最无辜……我没在说气话顾佥,真的是我错了,” 又一股滚烫的泪从眼眶里涌出,十几年的委屈和压抑着的无助轻而易举地被顾佥一句“我不太敢信了”击溃。 这话像被摁了单曲循环一样,再顾启尧的脑海里来回转悠。 一会是八岁的他,“你是启尧叔吗?” 一会是二十一岁的他,“我不敢信你了。” 2008年12月17日,顾启尧才二十二岁。 他带着一个八岁孩子和千疮百孔的启和走到今天,没人真正帮过他,他的情绪不能找人发泄,他只能自己藏起来,连自我剖析都不敢。 可现在,他却被迫给顾佥展示着那些过往,就为了证明他不纯粹但真实的爱。 “是我错了,你还是听进去了……许宏说的那句,我对你好,不是天性善良,是别的目的,是心虚觉得亏欠,你怀疑我了。” 是。 九千九的笃信,但万分之一的怀疑,发酵了好几天,终于还是在今天被问出口了。 “这么多年,你没问过我以前的事,我知道不是因为你懂事,是你怕我不要你,而你今天问我这些问题,也是你真的觉得委屈,你怕我不爱你……” 顾启尧用手背拭了把眼泪,“是我没有给足你安全感,因为我对你的感情就是不纯粹,我跟你上床,我喜欢你动作狠一点,还有我以前,我惯着你,我纵容你不学习,我想把你藏到天边去,这样我就能觉得安心,我亏欠你,我赎罪,但我一边赎罪一边又觉得委屈,所以我又讨厌你,又防备你,年轻的时候我还和自己的情绪抗争,后来我放弃了,干脆就不想了……” 爱就爱了,我顾启尧认了。 别管什么成分,什么动机。 我欠你,我还你,我爱你。 顾佥听不懂,答案都在书房门后,但是他顾不上这些了。 “什么亏欠?什么赎罪的……启尧叔,顾启尧!这么晚了你去哪!……” 顾启尧说完就推开顾佥径直往外走,走廊和客厅的灯都开着,黑暗骤光,他不肯适应光线,闭着眼流泪。 顾佥也眯着眼,这才看到顾启尧的眼泪顺着下巴像断了线一般往下掉,他穿着拖鞋,衣衫不整,哭得一脸狠劲。 顾启尧在顾佥跟他拉扯着追到玄关时狠狠把他推了回去,抬腕指了指书房。 “密码是我第一次遇见你那天。” 那天, 真相。 第39章 -主系统, 「巧遇」剧情暗线已完成,「邪恶化学反应」已完成,角色「许宏」、角色「万总」已就绪。 -收到, 安排剧情投放地点:启宸置地。 …… 顾佥不可能听话, 他跟着追出去后, 顾启尧也没再拦他,只在楼梯间找了个避风的台阶坐了下来。 吹了夜风, 顾启尧只觉得两道泪痕凉凉的, 他稍微冷静了些,知道自己错就错在,在顾佥长大后、许宏出狱前, 他就应该主动告诉顾佥真相的。 可是他一直都没做好心理准备,一次次在顾佥热情的亲吻中逃避。 噩梦里, 每一次说出真相后,顾佥都会露出受伤的表情,挂着眼泪厉声质问他,再站到许宏的那边。 醒来后,顾佥挤在他的枕边, 嘟着嘴流口水, 嘴边还挂着樱桃一般的吻痕。 梦里, 顾佥说,顾启尧, 因为你, 我没有妈了, 不管怎么样,许宏都是我的亲生父亲。 夜风凉。 但顾佥不肯回去,他像高中时那样犟着脾气不听话, 老大一只,挤坐在顾启尧旁边,盯着他泪湿的下巴,心疼地凑近啄吻个不停,响亮的嘬吻声中,他覆上顾启尧环抱膝盖的手,把他冰凉的手指一根根抚热,再拢进掌心。 顾启尧挣了一下,被攥得更紧,他叹了口气,“有点冷,去给我拿件衣服吧。” 其实顾启尧是想自己静一静,刚刚在卧室里他情绪上头,又有黑暗掩饰,才没忍住跟顾佥说了一大堆现在想来特别难为情的话。 不该跟这孩子诉苦示弱的。 “好,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但等顾佥拿着外套再出来的时候,楼梯间沉重的门已经关上了,家门外正对着的电梯显示屏上,红色的下降箭头频频闪烁,数字在慢慢变小,直到屏幕只停留着一个瘦削单薄的“1”。 …… “所以你就跑我家来了?跟顾佥吵架了?那也不对啊,不应该你把他赶出去吗?为什么你自己跑了?你这电话打得,再晚一分钟我就睡着了。” 第54章 言缄在楼下捡到顾启尧的时候,他穿着拖鞋肿着眼,温度连十度不到的秋夜里,这瘦得像纸片一样的人就套了件衬衫,浑身上下就只有一部快没电的手机。 “你未婚夫不在家?你不跟你未婚夫住一起吗?下周你们都结婚了,你这房子里都没有第二个人住的痕迹?” “……行,那咱俩谁也别打听谁,有空房间,顾总请,我什么都不问了。” 顾启尧这才白了一眼言缄,似乎在说你早这么识趣不就行了。 他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说了,钻进言缄家的客房,给微信轰炸自己的顾佥发了句“我没事,我想自己待会”之后,他连手机都没顾得上充电,埋进被子里就闭上了眼。 脑子里晕乎乎的,好像有很多人在脑袋里吵架、痛哭、指责、恳求。 又重新梦了一遍当年的事,也就是许宏指责的、他隐瞒顾佥的,所谓的真相。 顾佥应该看到了吧。 书房里的东西。 …… 081217 那的确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书房里除了启和控股重大项目的纸质资料备份,还有顾启尧父母的遗物、遗嘱,以及顾启尧年轻时的照片,顾启尧的毕业证书,技能证书。 照片里的顾启尧比现在开朗得多,他站在他爸妈中间,学士帽歪着,粉领显黑,他居然笑得很傻气,还是个没见过生活的孩子。 但顾佥刚认识他时,他就已经是个大人了。 顾佥柔了目光,摩挲了两下照片里顾启尧的笑脸。 而除了这些,在书房书柜靠里第一个抽屉,那里面放着属于顾佥的东西。 一沓真正的,许宏写给顾佥的信。 信下压着一封遗书,遗书的纸用的是小朋友练字的田字格本,纸皱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或雪滴过。 虽然是遗书,抬头称呼写的却是“顾启尧亲启”。 还有当年案件的庭审记录、审讯资料。 顾佥先展开了那一封封发黄的信,抖着手读着。 许宏的那些信早就被人拆过了,纸都脆了。 监狱的安全笔用的是特制墨水,有些字发糊暗淡,勉强看得清内容。 诅咒。 挑唆。 怨恨。 那是打着真相旗号的、怨毒的宣泄, 和对妻儿赤裸裸的利用。 “许钎,我都不知道我的信能不能被你看到,我猜顾启尧那个贱人养的东西不可能把信交到你手里的,他心虚,他对我们父子俩心虚!你妈是为了你才死的,但归根结底,你妈是因为他才死的!” “……你知道启和为什么叫启和吗?启是顾启尧的启,和是陈笠和的和,老顾用他儿子和他老婆的名字给启和命名,那我算什么,我十九岁跟着他打拼,我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吗!” “大股东,谁稀罕当大股东,徐大海有几个臭钱就能当大股东,还跟我称兄道弟,他也配叫我许老弟?还有顾启尧,他从陈笠和肚子里出来,就能拿到全部遗产,所以许钎,你看你多可怜,你爸被他害惨了,你就只能跟着你妈过苦日子,你有个在监狱里的爹,一辈子抬不起头!” “今年才第四年!你在顾启尧那应该过得很好吧,小东西,你有好日子全是拜我所赐,要不是我跟你妈说,她活着,你就得跟着她过苦日子,但她要是死了,你就没人管了,害我们到这个地步的顾启尧就得负责,你就能过上顾家的好日子了……” “是我教她的!那个蠢女人,16号探视的时候还跟我说没办法见到顾启尧,讹不上他,要不是我教她怎么写遗书,你现在就跟着她吃糠咽菜吧!” “作伪证,仿签名,给我灌酒,装可怜,跟我说他钦慕我,信任我,求我放过他,我怎么就信了呢?我还真以为顾启尧那小太子给我斟酒服软呢!你被这种人带大,你能是什么好东西啊许钎,所以你记着,等爸出来,你得反咬他一口,你总得图他点东西,我才能出口恶气,爸只有你了,爸真的只有你了钎钎。” …… 2008年,12月17日。 这已经是顾启尧这段时间不知道第多少次进警察局了。 但这次不一样,他先是到了警察局,又被请上警车,警车一路开到江边,顾启尧一脸莫名,心里隐隐不安。 “警察同志,请问这次不是调查泄标案吗?最后一场官司都打完了,我们也胜诉了,后续调查我也很配合,启和还有什么需要核实的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这段时间下来,人瘦得脱相。 雪天路难开,前排的警官有些不耐烦,“泄标案?不是这个案子的事,你到现场找王警官。” 暴雪,但风不大,雪像盐粒子直直地洒在人身上。 深一脚浅一脚的江边桥下,雪在江堤的斜坡上厚厚堆着,看不清哪里是江,哪里是冰。 江边拉了一大圈警戒线,救援车和急救车旁边围了一圈穿着制服的人。 “天气恶劣,各位救援队的同志辛苦。” “不辛苦,王警官,死者家属来了吗?遗体移交后完成认领手续,就赶紧办后事吧,这个不涉及刑事案,就是自杀,遗书在那边,目击者也在现场,不少人看着呢,眼睁睁瞧着她跳的。” 王警官犹豫了下,“是,这个我们也了解了,但这个死者情况有点特殊,不是本地人,跟着做生意的丈夫来的s市,她丈夫在监狱里,孩子太小,认尸只能让其他熟人来。” “唉,行,尽快辨认身份吧,剩下的交给你们警方了。” 王警官伸头看了眼,白布下伸出了一只紫色、浮肿的手。 报警报得及时,但这么冷的天,棉袄浸了水,裹身上就是大冰块子,拖着人往水底沉,虽然尸体没有泡太久,但救是没法救了,被刺骨的江水一泡,死状也有点吓人。 “人来了王警官。” “辛苦,顾启尧吗?你好,我是s市xx区派出所民警王胜……” 后来,顾启尧还是偶尔能在梦里看见她苍白的脸上发紫的唇,那张熟悉的脸快要和雪地融成一色,春一来,她就和雪一起化成江水。 “这是她的遗书,留了称呼,你看看。” ——顾启尧亲启。 遗书上没有什么过激的话,但顾启尧看完后依然腿弯一抖,差点摔在王警官身上。 「小尧,债我还不起,欠你的我也还不清,是我眼瞎嫁给了许宏这种脏心鬼,我活该。 他在狱里说的话是故意的,你不用听进去,你不欠我和小钎的,许宏出卖你,害你,你怎么对付他,我真的不怪你。 可有一点许宏说得对,有这个债和赔偿款压着,小钎又还小,我是真不知道日后要怎么过下去。许宏骗了我,也害了孩子,但我不能不为孩子想。 我知道前几天在法院门口,我求你放过我们不合适,你自己也不好过。许宏给我指了条路,我又觉得那样太对不起你,我不想拿命讹你,所以你就当是嫂子厚着脸皮求你最后一次,给小钎条活路吧,我是他妈,许宏就让法律惩罚,你想怎么报复他就怎么报复他,但是小尧啊,嫂子拿命赔你,你给许钎条路走吧。」 标书泄露造成的损失不谈,光是罚款和赔偿金加起来就足有六百多万,在08年,这样的损失足够启和这样的民营企业直接倒台破产,更不用说后续的经营和信誉问题。 你的命值几个钱!你赔算什么,还塞个孩子过来! 偏偏还是许宏的儿子! 天太冷了,眼泪刚掉下来就在脸上结霜,顾启尧被王警官扶着,耳边是不轻不重的“节哀”。 节哀?我节哀?! 顾启尧气得说不出话来,眼前却满是眼泪,白茫茫的雪,白茫茫的江,嫂子躺在那里,顾启尧想骂却骂不出口,手里捏着那份遗书,指尖都在抖。 不是拿命讹我吗? 我官司打赢了,害这个孩子没了爹,现在因为欠我赔偿款,你这一跳,他又没了妈…… 这不就是拿命讹我,逼我放弃索赔,还要养他长大吗! 无耻…… 你们一家子都无耻! 可为什么,眼前分明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心里烧着绝望可恨的火,顾启尧却还是看见某个应酬结束后的雨夜,她开着辆红色的大众来接许宏回家时笑盈盈的脸。 “小尧啊,喝多了吧,这是解酒茶,嫂子特意给你带的,还温着,不伤胃。” “小尧,你爸妈走得早,以后过年就来我们家吃饺子,你还没见过我家小钎吧。” “……顾启尧,顾启尧?” 顾启尧抹了把泪,“……嗯,警察同志,还有什么需要配合调查的吗?” 第55章 王警官指了指桥头,“死者的儿子一直在那边,目击者说,死者拉着她儿子在桥上站了很久,跳之前跟她儿子说了句什么,然后她儿子就走到桥头一直背对着桥站到现在,我们拉也拉不走,他说他在等启尧叔。” 顾启尧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泪擦干。 “那,他知道……” “还不知道,一直背对着桥,没看到他妈跳下去,路人报警的时候他都没回头。” 顾启尧点了点头,向那警官道了声谢后,走到了桥头。 小孩背对着他,雪覆了一肩膀,黑硬浓密的发顶上有个倔强的发旋,小小年纪,被雪白了头。 这小孩以后个子肯定长不高,顾启尧莫名其妙地这么想着。 他把手上的遗书仔细叠了叠,揣进了怀里。 “……许钎?来,转过来。” “你是启尧叔吗?” 顾启尧半跪在许钎身边,许钎却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朝向,背对着桥,没有看向他。 直到顾启尧说:“是,我是顾启尧。”他才听话地转过来。 “我妈说,老是揍我的坏爸爸最近不回家了,但她也要去很远的地方,所以让我跟着启尧叔回去,我妈说,你会从桥的这个方向来,如果我数到一千都没有回头看,你就会觉得我是个好孩子,然后就会带我回家了。” 顾启尧低着头,觉得怀里的遗书发烫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钎还在用清亮没变声的小孩腔叽叽喳喳地说着:“我远远见过你一次!你是那个特别漂亮的叔叔,我数到一千了……启尧叔,我妈妈呢,我刚刚听警察叔叔说已经在江里找到她了。” “江上好多船,我妈坐船走了吗?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坐船?她…… “启尧叔?我好几天没回家了,我想回家。” 家…… 顾启尧长叹哽咽,眼眶酸热,终于绷不住泪。 暴雪中,他把这孩子抱进他单薄的怀里,俩人一起淋着雪,顾启尧抵着许钎小小的肩头,许钎拍了拍他被雪沾湿的发,终于痛哭出声。 …… 这场噩梦做得很沉。 顾启尧是被言缄叫醒的。 “我的老天啊你电话被打爆了为什么关机啊你!都找到我这来了!” 脑袋顶都一抽一抽地疼,顾启尧慢慢坐起身来,“……怎么了。” “你嗓子怎么了?不会生病了吧!谁让你耍帅穿衬衫离家出走啊!没发烧吧……还不是你家那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跑到启宸去了!” 启宸? 顾佥从来都没去过启宸,自己也不在启宸啊。 “他跑来启宸跟他亲爸还有那个万总干起来了!快点起来我开车送你过去!” 第40章 人类的确很有意思, 难怪主系统会把这本书的六个爱情小世界作为这次的原罪试验培养皿。 “七宗罪”这个概念源自于人类自身,他们用七个词语高度概括了自己种族的七种恶行,但主系统没有在惊悚故事或者无限流里, 用处于极端环境下的人类角色做“七宗罪”实验, 却转而选择爱情故事去验证人类原罪的浓度。 相爱的人身上也会有足够的罪恶浓度吗? 目前来看, 答案是肯定的,实验结果甚至超乎想象得好。 爱越痛苦、越畸形, 罪就越疯狂, 越浓郁。 一号培养皿的反应公式如下—— 罪恶种【顾佥】+营养液【顾启尧】=暴怒【wrath】失控、愤怒、复仇。 很好,在爱里培植出来的暴怒数据,才能够充分有力地证明这个论点: 人类的爱与人类对残忍的嗜好根本就是一码事*。 原罪数值提取系统欣慰地看着这两章的暴怒数据成果, 满意离去。 …… “筱筱啊,来, 这位是许宏叔叔,快问好。” 这天早上,万筱筱刚背完单词,准备下楼买早饭,一出卧室却看到家里来了客人。 虽然已经跟她爸说过很多次, 自己在家是备战考研, 不是放假, 但她爸仍然不尊重她的学习环境。 也没办法,这几年他爸的事业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起色, 脾气也越来越差。 不过, 也不是这几年, 她爸其实一直都这样,只是她长大了,已经不再像个孩子一样那么渴望她爸的体贴关心了。 “您好。” 万筱筱点了点头, 说完后就打算回自己房间了。 “哎哎,筱筱,等一下,来聊会。” 桌上摆着热茶,她爸和那个许宏一人一个位置面对面坐着,被她爸叫住,万筱筱只能站在旁边。 女生的直觉就是种很灵的超能力,她一看到这个许宏叔叔就觉得不舒服,眼里都是浑浊的算计,却还要对着人笑眯眯。 但这个许宏的自我介绍却一扫她敷衍应付的心思,万筱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听见许宏说,“我是你高中同学顾佥的亲生父亲。” 很显然,她爸应该和这个许宏聊过很多次了。 万筱筱质疑惊恐地看向她爸,她爸点了点头,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也没什么,别人的家事嘛,我们不多置喙,许宏叔叔呢就是想跟你了解了解他儿子的事,他想知道顾启尧对他儿子好不好,别紧张,你知道什么就简单聊聊就行。” 万总抬手把万筱筱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动作生疏,这种亲昵的动作早就不适合对成年的女儿做了,万筱筱躲了躲,心下掠过一丝不适应的厌恶。 两个故作姿态的父亲。 “顾叔叔对他很好。” 她扯着一抹礼貌的假笑,不知道这个许宏想听到什么答案,但她是不会说那个人的坏话的。 顾启尧,那个在高三亲子活动后给哭泣受伤的自己温和尊重的人,他是个很温柔、很好的人。 许宏一怔,这个答案也许不是他最开始想听到的,但他现在却想要知道更多。 “筱筱,你误会了,我不是担心他在顾启尧…顾总那过得不好,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他们。” 万筱筱的眼神应该还是没放下戒备,许宏低头苦笑着,“我缺席了他的成长,想听听他们平时怎么相处的,我又不打算拆散他们。” “许总,他们怎么配用拆散这个词呢哈哈哈……” 许宏却没搭理万总,他偷瞄了眼万筱筱的神色。 果然! 在他说完不打算拆散他们之后,她立刻就放松了警惕心。 她一定是知道什么。 “我不会拆散他们的,知道他在他那里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万筱筱抿了抿嘴:“嗯,他很好,顾叔叔对他好到…好到我讨厌他的程度,他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喜欢的科目就不学,不会被批评偏科,性格也很张狂肆意,爱憎分明到让人羡慕,反正做什么都有顾叔叔给他兜底。” 万筱筱在说顾佥,也是说自己,她没注意到许宏对于他儿子的这些事其实全然不关心,眼里划过索然。 但万总看得分明,赶紧插话,“那次,亲子活动那次,我回来你跟我生气,说羡慕人家俩关系好,还有高考后返校你看见他们抱着亲那段……” 万筱筱狐疑地看了眼她爸,刚刚她爸那话就已经让她觉得有些奇怪了,“啊,就是…顾佥的确很在乎顾总,什么抱着亲啊。” 结果万总突然变脸,冲她吼了起来:“你这丫头!你在外人面前撒什么慌!你不还说你们高考后一起玩,顾佥给顾启尧回消息的时候,像给小女朋友发消息,你们同学还嘲笑他……” 万筱筱被突然蹦起来在外人面前冲自己发火的父亲吓了一跳,鼻子一酸,余光却瞥见那个许宏露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不蠢,长大后更能看清她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我是那个时候不懂事,跟你瞎说的,你跟人家亲爸胡扯什么呢。” 撂下这句话后,万筱筱似乎被她爸说急眼了似的,躲进卧室里看书去了。 …… “喂?是顾佥吗?” “……万筱筱?” 电话那头的顾佥似乎整宿没睡似的,语气里带着浓厚的鼻音和倦意。 接到她的电话,顾佥十分意外,毕竟高考之后他们没再联系,只是在微信联系人里互相存在的关系。 “怎么了?你声音怎么这么小……你没事吧!” 万筱筱在卧室里给顾佥打电话,那个许宏还在她家客厅里,她说话不敢大声,只尽可能压低音量,把刚刚的事简短地跟顾佥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找我打听这些,我没说太多,但你那个亲爸可能还是看出了些什么,不知道你家到底什么情况,所以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第56章 顾佥沉默了半天,“谢谢你,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和……” 万筱筱轻快地笑了声。 你连他跟我说话都要防备,吃醋得那么明显,更不用说她确实亲眼看到了他们在盛夏校园路上的那个吻。 这种爱不该被利用。 不过更重要的是,“我是你的粉丝,5271老师,你在信息课上登录过你的写手账号,我是管理员,能看到你的电脑画面。” “?!!” 三分钟后,万筱筱出来跟她爸道歉。 “许宏叔叔,其实我跟顾佥也不是很熟,他毕竟是男生嘛,我们很少说话的,抱歉,帮不上你。” “对不起爸,我刚刚顶嘴了。” 她话讲到这个份上,许宏也知道不会再有什么下文了,不过他也已经得到答案了。 “好好,那我不打扰筱筱了。” 不打扰我? 果然,万总也站了起来,“你在家呆着,我出去办事。” “啊?爸,你去哪啊,喝酒吗,需要我开车去……” “不喝不喝,”万总诡异地笑了笑,跟许宏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我们不喝,有人要喝一壶了。” …… 万筱筱给顾佥的第二通电话刚挂,顾佥就出门了。 “他们都走了,听我爸的意思,可能是去找顾叔叔麻烦了,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你赶紧跟他说一声!” 所以顾佥慌慌张张赶到了启和,在启和一直等到中午。 但不管是万总许宏,还是顾启尧,都没有来。 宋粼打不通顾启尧的电话,顾佥倒是来了,问了之后,他神色不安,只是说顾启尧没事,让顾总好好休息吧。 宋粼也就没再多话了。 等过了十二点的时候,午休时间,启宸那边却来电话了,打的是顾启尧办公室里的内线座机。 顾启尧办公室里的玻璃茶几已经换成了新的木矮几,手作花瓶里的那朵白玫瑰依然如旧,不知道这是枯萎后换新的第多少朵了,总之每次顾佥看到它的时候,它都是还是当初送给顾启尧时,半开不开的含羞模样。 “顾总!为什么不接电话啊,微信企微oa都在敲您!您得看一眼啊……喂?顾总?您在听吗?” “喂,您好,我是顾佥。” “顾佥?……哦哦,哈哈是顾佥少爷啊,顾总呢?”?“怎么了。” 徐大海好不容易从许宏的鬼话迷魂阵里抽身出来,好不容易打通了顾启尧办公室的电话,接的人居然是顾佥。 他心思疯转,又不敢瞎猜,干脆打着哈哈敷衍:“嗐,没怎么,这不是当家大老板无故缺勤,我们向上管理一下哈哈,顾总今天是身体不舒服嘛?哈哈……” 电话那头的顾佥却语调低沉,似是酝酿风暴:“是许宏和万声的老总来了,对吧。” “徐总,他们说什么了?” …… 下午一点,顾启尧出发,赶往启宸。 头像裂开了一样疼,眼睛也肿,一直在流生理性的眼泪,顾启尧干脆在手里握了张餐巾纸。 但比头重脚轻的感觉更难受的是言缄一路上叭叭个不停的嘴。 “还是发烧了吧?活该啊你,大晚上的跑出来吹风,你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和顾佥直说?现在好了吧,一个两个都跑到你公司闹了,怎么收场啊顾总。” “……你老踩急刹是脚心痒吗?开稳点行吗?” “稳不稳的,反正已经到了,快下车,能站得住吗?要我扶你吗?” 言缄把车径直开进江湾区中心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他赶时间,在里面找了个空就随便一停,一辆车横了三个位置。 顾启尧扶着脑袋、两颧现出病态的红,他摆了摆手,却又抓住了言缄的胳膊,“跟我直不直说有什么关系,你先给我把话讲清楚,什么叫他跟他亲爸还有万总干起来了?” “我哪知道啊!”言缄只觉得顾启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跟煮化了的面条似的,软绵绵的没劲,他一把扶起顾启尧,背过身用脚踢带上了车门。 “跟上次一样,还是宋粼给我打电话的,我是你们启和的公关吗?怎么一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电梯快要到达启宸所在的楼层,减缓了上升的速度,失重感让顾启尧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言缄还在叭叭:“不过这回,你这位宋秘书好像是真吓着了,看样子这次的事在你意料之外啊顾启尧,有应急预案吗?没有的话,等会电梯开了门,你可就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和上次预料到许宏会一出狱就来找麻烦不同,今天的事实在是有些突然。 高热让思维变迟钝了很多,顾启尧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佥为什么会出现在启宸?又怎么会单独跟万总和许宏对上? 而旁边的言缄,嘴上没把门地一直叭叭,眼底却划过一道冷芒。 上一次,也就是许宏出狱那天,来的那群媒体绝大多数都是言·传媒的朋友,只有极个别是闻讯而来的野生狗仔,目的是帮着顾启尧给许宏秀肌肉,告诉那老小子,想用舆论构陷诬告顾启尧虐待养子,从而试图损害启和的利益是行不通的。 但刚刚在地下停车场里,言缄分明还看到了几辆七座媒体车。 看样子,这次来的媒体,和他们言·传媒是敌非友啊。 万总? 万声的人吗。 ----------------------- 作者有话说:啊?上榜了?! 啊?有读者宝炸存稿箱?! 那再发一章[墨镜][墨镜] 第41章 清洁工系统, 是在各类系统中对于反应速度、运行速率、策略智能化要求最低的一类系统,它只要能够理解主系统指令,对剧情逻辑进行简单判断, 并按照要求完成任务即可。 但在新入职的一批清洁工系统中, 却出现了一个能够通过图灵测试的存在——n.10088。 能够通过图灵测试, 意味着n.10088的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已经从“关键词匹配”进化到“语义理解”层级,能够综合处理任务。作为一名清洁工系统, 它却具备高水平ai级别的语言理解能力, 甚至具有共情能力。 主系统略一思索。 ——现已将清洁工系统n.10088加入豪华“七宗罪”套餐。 如果说六个小世界培养皿的研究目标是:在爱中生长出来的罪恶是否比纯粹的恶更具罪恶性? 那么在培养皿中加入n.10088的研究目标则是: 1.人工智能系统上班也会摸鱼吗?【七宗罪:懒惰 sloth】 2.如果人工智能对文字与故事的理解水平到达一定高度,ai是否能够理解人类文字背后寄托的情感,从而与文学世界中的角色共情呢? 担忧角色的命运, 甚至为角色做点什么。 这共情的能力究竟是人类的本能,还是人性的本能。 …… “是顾启尧!” “快快, 镜头跟过来,麦打开……顾总!据知情人爆料,您本人性取向并不主流,您对此作何回应?” “叮”,电梯门刚打开, 顾启尧和言缄就被堵在电梯厢内, 连门都出不去。 尽管言缄刚刚猜到了这种情况, 也给顾启尧打了预防针,但二人还是被这么大的阵仗唬住了一瞬。 不仅是因为媒体人数众多、声势浩大, 乌泱泱的人群中, 摄像机、麦克风像一杆杆漆黑的枪从人群中伸出, 怼在顾启尧脸上,更是因这群媒体在七嘴八舌间厉声尖锐问出的荒诞内容。 顾启尧听清后,只觉得高烧的脑子“嗡”了一声, 脸也跟着烧起了不同于发热的被羞辱感,他用尽毕生的定力在黑洞洞的镜头前稳住表情,心却还是慌得猛跳起来,手都攥紧了裤缝,却还是抖个不停。 性取向? 什么意思…… 怎么是这种问题? 他们怎么会知道? 不对,他们…也这么问了顾佥吗? 他们伤害他了吗? 顾佥呢? 启宸股东办公室这一层的员工也傻眼了,他们本来都还在工位上坐着,在听清问题的内容后面面相觑,随后,员工们都面露愤怒与不可置信,把手头的工作一丢就赶紧拥到了电梯间跟前,挡在了顾启尧身前。 “你们不是说自己是万声的金融媒体吗?你们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关掉直播!” “关掉!否则我们报警了!” “快叫保安上来,不准拍了!” 言缄飞快地转了转眼珠,低声“啧”了一嘴,赶紧先拽着顾启尧走出电梯,启宸的员工们厉声斥责着,顾启尧只觉得耳边一阵阵嗡鸣,他被员工们挡在身后,可那些麦克风和镜头还是从人墙中侵袭而入: 第57章 “顾总!您是同性恋吗?!那您是否和您养子存在不正当关系?!” “您养子是s师大戏剧文学专业顾佥对吗?听说您并未办理收养手续,请问这是为什么?!是否是为不正当关系做……” 徐大海听见外头的动静,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挤出2号会议室,也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他一直在屋里和那俩人周旋,还得控制着顾佥,要不是听见外面的动静,他还不知道事情能往这种方向发展。 “靠他大爷,媒体??谁放进来的媒体!” 旁边一名启宸的员工小声解释,“我们看是之前的合作伙伴万声老总带的人,他们说是约好的项目宣传采访……” 员工不知道轻重,但是作为启和的第二大股东,徐大海太清楚这种舆论招数的恶心程度,联想到会议室里那俩人刚刚的鬼话,他直接就挂了脸,三两步走到顾启尧旁边,把他挡在身侧,往会议室的方向引。 他低声道:“顾总,情况不对,明显有舆论引导,他们有备而来,里面人在逼你谈判。” 顾启尧当然清楚,所以他现在一句回应都不能说,高烧的脑子不清楚,他也不知道现在一出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更不清楚这是意欲何为。 心虚和慌乱已经霸占了全部的心绪,他勉强稳住表情,眼前还是明暗交接的,白色瓷砖晃得眼晕,脚下也软绵绵。 “……顾佥呢?” “在里面。” “顾总!知情人爆料,您不仅是同性恋,而且是恋tong癖!请您回应!!” “08年启和泄标案是否是因您看上了股东许宏八岁的儿子所以故意栽赃呢?!” “许钎父亲入狱、母亲自杀,是否是您所为?!” 员工们听到这些荒诞过分且无礼的问题,不明所以但怒火中烧,有个员工一气之下狠狠推了一把那个声音最尖细的记者,“你有证据吗?赶紧出去!小心我们告你诬陷!” 不好! 徐大海护着顾启尧往里走,一直没搭理那群媒体,也没顾得上制止员工。 他也听见那些恶心问题的尖锐程度升了级,员工们着急,又好心帮着说话,心里暗道不妙。 “是啊!我们报警了!小心我们告你!” 果然。 哎呀这种话可不能说啊! 顾启尧脚步也一顿,呼吸又粗又急,似乎难受得很了,只能皱着眉抽气。他刚要转身说什么,却被徐大海推了一把:“您进去,外面交给我们,您不能回应。” 是,他们绝对是做足了功课,所有可能的回应,这群媒体都准备好了下一步的逼问,一旦开始拉锯,迟早会陷入被动。 谈判还没开始,不能先输一局。 顾启尧微张着嘴,半晌后,迟钝地轻“嗯”了声。 “启和法务部以官司威胁新闻媒体,是企业还是恶势力?试图捂嘴?又或者默认启和掌舵人顾启尧的私生活混乱?我国法律规定,与未成年人发生性行……” 徐大海转身挂上假笑,朗声打断,“做新闻的人更得慎言啊!这不是启和总部,我们启宸是新公司,小年轻多,讲话急,但你们是老媒体了吧,逮着个所谓的知情人就大做文章也不合适吧。” “就是啊,还知情人呢,”一直没吭声的言缄突然往媒体跟前一站,对着一个还在拍顾启尧背影的镜头贱嗖嗖地打了个响指, “哎,你,镜头转过来,拍我,看样子你们是娱记,不是什么金融采访,那既然如此,别鬼扯什么知情人了,来问当事人吧。下周三,华道婚礼公馆,诚邀各位媒体朋友来参加我的婚礼,言总的特别邀请,各位可以扛着机子进场前排直播。” 啊? 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吧。 但言缄语气轻蔑,他知道这群媒体的德行,也笃定他们不会拒绝。 他可不是舍己为人,卖顾启尧一个顺水人情,自己也另有所图。 “怎么样啊?万声,言·传媒,你们自己掂掂呢?” 厉声的质问声立刻就小了许多,窸窣一阵后。 “……言总方便透露婚礼细节吗?” “和未婚夫的相识相爱故事方便于今日做出首次分享吗?” 听到这,顾启尧垂了眼,稳了稳心神。 他压下门把手,推门走进,把外面的声音隔绝在门后。 …… 屋内的情况比外面还要激烈。 顾启尧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正对着门坐的万总。 会议室的桌椅东倒西歪,万总的脸上挂了彩,手背上有抹开的血迹,地上有口带血的唾沫。 他抱着手岔着腿坐在沙发上,脚边是一沓被殃及的启宸会议文件,雪一样铺了一地,纸张的空白处有几个脏兮兮的残缺脚印。 那脚印是运动鞋底的纹路,脚印的主人不言而喻。 “……启尧叔。” 顾佥站在门边,被李总牢牢钳着胳膊,他比李总高壮,李总几乎是把他的整支左臂抱在怀里才能控制住他,顾启尧低垂着扫了眼,顾佥左拳的指节处擦破了皮,一片红紫,血已经干了。 他眼白泛红,红血丝被怒气和泪意滋生,嗓子哑得吓人,像是刚厉声嘶吼质问过什么人,又像是委屈到极点的凶兽,在看见主人的时候才肯嘤嘤顺从。 可顾佥的这些自我感受都在见到顾启尧之后从心里眼底一闪而逝,被心疼和担忧替代。 他脸色……好苍白。 惨白的底色上,颧骨又红得病态,他嘴角起了皮,进门之后不动声色地晃了晃身体勉强站稳。 顾佥看得真切,“启尧叔,你别管,你……” “行了少爷少说两句吧,交给顾总处理。” 他被李总打断,像制止一个捣乱的小孩一样。 顾佥恼怒地挣了两下,“交给他,什么都交给他!你们没有一个人帮他!你……” 他俩争执间,顾启尧已经收回了看向顾佥的目光,他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万总,一句话都没赏给他。 不过是个伥鬼,真正的虎,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 听见他进门,许宏早已转过身,眼里尽是得意和嘲讽。 “小尧,外头我给你准备的大礼,意外吗?害怕吗?” 顾启尧艰难地咽了两口口水,口水粗粝得像咽了两口沙:“……不要把孩子牵扯进来,你十几年前就利用他,现在还在利用他,你的手段真是半点没长进。” “启尧叔……” 生病了吗?声音这么哑,鼻音这么重。 顾启尧没有给顾佥分来任何眼神,他打定主意不能再把顾佥牵扯进许宏的局里。 但许宏的目的就是要利用顾佥逼他就范。 “哈哈哈哈哈!……我的手段半分没长进?你就有长进吗顾启尧?万总,你看,我都跟你说了吧,顾总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的,他多情,心善,嘴甜,那个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大哥大哥,最后骗我签字的时候,那叫一个顺从可怜啊,怎么?你有长进了?不是用这种手段拿下我儿子的?” 顾启尧张了张嘴,下意识涌到嘴边的反驳被他咽下。 谈判的原则是,不能自证,无需自证,摆筹码即可,但实则也是他不知道要反驳什么。 尤其是在昨晚和顾佥摊牌争论之后。 他不是用这种手段的吗? 他确实用了。 但他也是真心爱他的。 不纯粹的爱果然不能理直气壮。 顾启尧的脸色变了几番,最后只是说,“你是他亲爸,你用舆论这一招施压,有没有想过对顾佥会造成什么影响?你这招实在是大可不必,我们谈条件就是了。” 第42章 它是清洁工系统。 它能够选中剧情中的某一件物品, 认定它为“怨念物品”,并将该物品从剧情中回收。 这是它的工作,也是它的能力权限。 …… 启尧叔, 你为什么不反驳他? “谈条件?这么急着谈条件啊顾启尧, 急什么, 护短?放心,媒体不会这么快就发出去的, 咱们聊得顺利, 刚刚那些新闻就一条也不会发,顾佥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真是亲爹不急, 养父……哦,情夫急。” 万总和许宏对视一眼, 泄出一声恶意的笑,“别,许总,情夫不好听,人家两个是真心的, 你看你儿子都气成什么样了, 嘶……看给我打的。” “所以我才说顾启尧手段了得。” 李总的眉心跳了跳, 气得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下贱东西。 他有一肚子火想发,但他必须保持冷静, 毕竟他拽着的这位炮仗少爷一点就会爆, 已经在理智的边缘了。 第58章 顾佥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气得磨牙声都清晰可闻,李总干脆松开了他的手,转而一把锢住这孩子的腰。 顾启尧!为什么任由他们曲解我对你的维护! 顾佥赶到启宸的时候, 是徐大海给顾佥开的门禁,他不清楚顾佥的来意,毕竟里头坐着的是他的亲爹,而顾佥也不知道徐大海站谁的场。 俩人是什么时候达成一致,知道彼此都站在顾启尧这边的呢? 是从顾佥一进会议室,一句废话没说,上去就给了万总一拳开始的。 隔着会议室的门,顾佥就听见他们二人在议论顾启尧,言语恶俗,用词低劣。 “你儿子长得帅啊,估计他单身这么多年,忍不住了吧哈哈。” “还得是万总注意到了这一茬,不然我一时还真没什么对付他的好办法……” 他们肆意羞辱他,好像拿捏住了顾佥这个软肋,顾启尧可以引颈就戮、任人摆布。 “许宏,你以为我会在意媒体说什么吗?!诬陷他恋tong或者是乱lun,我去帮他澄清一下不就行了?我不怕媒体拍我!” 徐大海费了老大劲才拉开掐着万总脖子揍的顾佥,小声耳语:“这种丑闻的真或假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只要爆出这种词条,必然影响股价……” “所以呢?!你什么意思?” 被顾佥气得发红的眼盯得头皮发麻,徐大海暗骂顾总养出来你这么个暴脾气玩意儿也是不容易: “我是让你冷静点!!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我们挺被动的……算了,李总你看着点他,我去给言总打电话再试试。” 于是,半小时后,那个在十几年前的照片上傻笑的开朗顾启尧,和现在这个不动声色、苍白脆弱的顾启尧,在顾佥的眼前重合了。 顾佥总是不能甩开了膀子护在他面前,以前是对那些无奈阴谋一无所知,现在是对这种下流手段一筹莫展。 他做不到让顾启尧安心,他永远只能让顾启尧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所以顾启尧才会告诉自己做事要留一线,要给自己留退路。 是因为顾启尧自己曾经犯过这个错,他把许宏逼到了穷巷深处,间接性害顾佥没了家,间接性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启尧叔,你会觉得是我耽误了你的人生吗?” 我真有脸问。 不用觉得。 我就是耽误他了。 可明明是我耽误了他,他却觉得是他欠我的,他委屈地赎罪,不安,害怕,付出,最后连爱都爱得抬不起头。 李总的手背上兀然落了一滴水,他抬眼一看,竟是顾佥的眼泪。 顾佥就那么用泪眼静静地看着顾启尧,抿着嘴一声不吭。 顾启尧没有接下那些侮辱的话,尽管他听见那个“情夫”的时候嘴唇无助地抖了两下,在下属和养子面前被许宏这样讽刺冒犯,他却不敢真的把往事拿出来掰扯。 情夫还是爱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你不用激我,就算是这种所谓的丑闻,现在的启和也不是轻易就能被你一个万声和许宏就能撼动的存在,你想要钱,还是安身之所?都是小问题。” 顾启尧脸色淡然,他余光已经看到了顾佥满脸的眼泪,语气更是坚定,“如果你觉得捕风捉影的小八卦就能把我们怎么样,你也太瞧不起现在的我了,许宏。” 许宏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话,“顾启尧,我没觉得这个小八卦能把启和怎么样啊,丑闻会影响股价,这是股东会担心的事,对于你能轻松解决这些花边小新闻这一点,我也丝毫不怀疑,我压根没指望这小小万声的媒体朋友就能掀翻你启和的大船。” 万总脸色一僵,这两人言语间流露出对他的轻蔑,好像今天他没有帮上什么大忙似的。 这可是丑闻啊!不算他的大功劳吗? 他也有些搞不清许宏在出什么牌了。 “那你既然知道,折腾这么一出又是为了什么,是想证明你翻案扳倒我的决心吗?”顾启尧冷冷斜了一眼万总,“呵,跳梁小丑。” 许宏踢开身前的椅子,缓步走了过来,“小尧啊,我当年进去得太早,好多事都还没来得及教你呢,翻案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牢都蹲过了,而且你仿签做伪证这种手段,真拆穿了又能怎么样,我费时费力,也得不到好处。” 许宏站定在顾启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启尧丝毫不惧地扬起下巴冷眼以待,可他又从顾启尧身前走开,浑浊的眼一格、一格地,转向了顾佥。 顾启尧立马动了动身子,紧张地绷紧了心脏。 “小尧,我现在教你谈判的最后一招,利益是最普遍的手段,威胁是最低级的,那什么手段是杀手锏呢?……答案是,攻心。” 听上去很中二,但是这种阳谋的确最高级,也最难把握。这种能直戳对手心窝子的手段,用不好就是贻笑大方,但用好了,能叫对手自愿拱手让出利益、退出战场。 这才叫赢得漂亮。 顾启尧还差得远。 于是许宏做出了示范: “顾启尧,你只是在学校里亲了他一口,有心人就能打听到,你只是喜欢他,有心人就能看得出,稍加利用,就会变成外面的闹剧。今天,这群媒体是在你的公司门口喊你是同性恋,明天,他们就会出现在顾佥的学校,顾佥以后的公司,顾佥每天的微信里。是,启和是没法轻易被掀翻,股价波动也是常态……” 顾佥眯着泪眼,警惕戒备地盯着他,许宏两步站定在顾佥面前,说的话像淬了毒,明明是盯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说的话却像是指向敌人的利器。 “但这个二十出头的孩子,能受得住几轮这样的伤害呢?” 顾启尧只觉得自己的心重重地坠了下去,脚下本来就软绵绵的,踩不着坚实的地面,现在更是感觉落入深渊一般。 他惊恐却无力阻止地,听许宏继续所谓攻心的威胁:“他语文很好,万总家女儿都羡慕他的才华,我听说了……是想当编剧吗?可什么电视剧会邀请一个瓜比人出名的小编剧啊?” 许宏转过身,看向顾启尧,咧嘴露出久在狱中发黄歪斜的一排牙齿,“顾启尧,因为你,搭进去他的一辈子,让我考验一下你们的爱情吧,你觉得他会不会恨你呢?” 顾启尧紧锁着眉头,连呼吸都停了,他直接脱口喊破了音:“许…咳咳,许宏!他是你亲生儿子!!” “对啊!但你比我疼他啊,而我比你重视启和,所以你把启和让出来,我放过他,股价也安稳,丑闻也没了,股东高兴,他也没事,皆大欢喜。” 顾佥狠狠推开了李总的胳膊,几乎是立刻冲到顾启尧身边,冲他急切地说:“别听他的!启尧叔!我不怕那些!” 可令他恐惧的是,场上所有人,身后的李总、面前的顾启尧,他们都莫名沉默了。 许宏毫不意外,成年人利弊优先,所以利益常被用作交易筹码。 但若是沾了比利弊更重的爱恨,那就用爱恨当筹码呗,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他诱骗一般,继续对脸色苍白的顾启尧道:“很合理吧小尧,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和顾佥还在一张户口本上呢,如果我死了,启和不还是顾佥的吗?他什么都没有失去,他没有失去你,他还得到了启和。” 顾启尧的身子晃了晃,顾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发现掌心下的纤瘦身体、全身都烧得滚烫。 视线中,是顾佥担忧至极的眼神,耳边,是许宏诚恳哄劝的低语。 “你发烧了顾启尧,” “你爱他吗?你爱他为什么不做出对他最有利的决定呢?” “好烫,你烧得很厉害……” “你真的爱他吗?那我换句话,他相信你爱他吗?” 他相信你爱他吗? 这个时候,顾启尧该夸许宏的确手段了得,对人心的揣摩登峰造极吗? 这句话,的确死死戳中了顾启尧的死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迎上了顾佥的目光,眼神中带着哀伤的质询。 昨晚顾佥的质疑还犹在耳边,那句质疑配合着顾佥现在的担心,让顾启尧都替顾佥委屈。 书房密码给你了,那你已经知道真相了吧? 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确实是不纯粹的。 你想要跟我要纯爱吗?可我手里空空如也,拼拼凑凑的,没有一颗纯粹的真心。 所以,许宏说得好像是真的有点道理……是我烧糊涂了吗?那我拒绝许宏的提议,会不会让顾佥更质疑呢?毕竟本就不纯粹的爱,又经得起什么考验呢? 顾启尧忘记了自己已经惊愣到许久没有眨眼,当生理性的眼眶酸涩逼着自己眨动眼皮时,酸重的泪已经掉了下来。 第59章 发烧的时候,哭出来的泪划过脸上都是凉的。 而顾佥心疼的泪早就收回去了,他现在只觉得愤怒。 这是第二次他面对着许宏,挡在顾启尧的身前。 他的愤怒淬了火油一般熊熊地在心底烧着,顾佥没有上次保护心上人急于表现的热切,愤怒的余烬是恨,这是一种有攻击性的情绪,这种冰冷的攻击情绪之下,顾佥几乎都要冷静了。 这一次的顾启尧没有半分游刃有余,他的动摇,明眼人都看得出。 昨晚的事,顾佥和顾启尧还没有讲清楚,他得知的一切真相都还没来得及消化,他和顾启尧之间需要时间,才能站在一起,整理好心绪继续走下去。 可许宏没有给他们缓冲的机会,这一切发生得像极了冥冥中的安排,太猝不及防了,猝不及防到顾佥只能生气,无名火对着命运和大boss许宏发,因为它们在顾启尧的防线最摇摇欲坠的时候,利用顾佥的怀疑狠狠推了一把,于是顾启尧狼狈地摔在地上,不敢相信顾佥递来的、扶起他的手。 好像重新牵上他的手,就等于把顾佥推进深渊里。 所以,顾启尧不也听进去了吗?许宏的话。 于是,顾佥想。 如果我出国上学就好了 如果他没有答应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我一直都像“5271”在文中写的那样就好了。 我为什么会变呢,为什么我得到顾启尧的爱之后,我就变了呢? 我从前明明一直想的都是,我是爱顾启尧爱到宁愿把花茎插进心脏的夜莺,我用鲜血啼唱爱他的悲鸣,我给他献上血色蔷薇,只要他收下,我就不去打探他的所有秘密。 可我后来送给他的是白玫瑰,我爱他爱得那么肮脏,还送上了自诩圣洁的白玫瑰,要求他回报我同等高洁的爱。 是我错了,顾启尧。 我应该折断翅膀,血淋淋地献上自由和忠诚,这样他就能安心地相信,我其实从来都不在乎我能不能飞,我们之间生来是没有红线的,只有命运的蛛网,想要得到缘分的红线,得用血把蛛网染红才行。 谁的血呢? 谁阻拦我们,就用谁的血。 反正我本来就是个背对着真相,不去听江水声,只为了等你从桥头走向我的恶种。 ----------------------- 作者有话说:单元一完结倒计时 端午节安康崽崽们!!假期快乐!!看文愉快!![红心][红心][亲亲] 第43章 顾启尧从前是不相信世界上有玄学或者超自然力量的。 他也不信神。 任何一个经历十几年前那些事, 再靠自己站起来的人,都不会相信神的。 但是今天顾启尧非常笃定,这个世界是有神存在的。 …… 第一个从眼下这个情境中反应过来的人是李总。 顾总一脸慌乱无措, 说实话他很久都没见过顾启尧在人前慌成这样了。 但更吓人的是他身前的顾佥, 顾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他家那个顾佥现在一脸要杀了自己亲爹的瘆人表情,眼睛一眨不眨, 表情空洞, 看许宏的眼神像看个物件和死物,但反握着顾总的手又温柔得不像话。 李总看不出顾佥在想什么,反正绝对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事, 所以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倒是颇为直接地骂了句脏话: “放你爷的*&%&屁, 顾总生病发烧脑子糊涂,老子还在这站着呢,老徐也在外面,你许宏当股份转让是儿戏?拉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公司老板把儿女情长抬上来谈判?哪个股东买你账?!傻*&%?!顾佥!快带顾总回家睡觉吧!什么玩意啊你&*?!” 这话挺破坏氛围的,但很有效, 至少顾启尧被酸涩伤感的悲观绕晕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瞬。 但是, 李总惊恐地想, 顾佥少爷还是像被下了降头似的,眼神一瞬不离许宏。 他看的方向, 是许宏衬衫领子下跳动的颈动脉。 而许宏一无所知, 没分给顾佥半个眼神, 还在不放弃地冲顾启尧念叨着: “是,股份转让不是儿戏,但是顾启尧如果自愿转让, 你们股东有什么权利阻止?顾启尧!没有你,顾佥会更好,你爱他,就是他人生的污点,他还想去娱乐圈混……” 快闭嘴吧哥们,求你了,李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顾佥那个表情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 是杀意吗……顾总,顾总你快看着点他啊! 李总盯着顾佥咽了口口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都没有人注意到顾佥的表情。 啊。 好烦。 你们都吵死了。 顾佥松开了反手抓握着、轻搀着顾启尧臂弯的手。 好生气,不管是对许宏,对命运,还是对自己。 为什么要伤害顾启尧呢,为什么我们都要欺负他呢? 在不知道真相之前,顾佥还没实感,现在他有了。 十几年前,许宏背叛顾启尧、泄标,害他担刑事责任、民事合同惩罚的时候。 十几年前,顾启尧的一生一团糟,父母去世,信任的人背叛,他被讹了一条命,于是认同确实是自己间接杀人,被顾佥的妈用生命托付了一个小孩的时候。 十几年前,顾启尧开始学着当一个年轻的养父,情感复杂,背负着罪恶和亏欠和怨憎,最后爱上顾佥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顾启尧和现在的顾佥正好一样大。 那个时候的顾启尧,还是在上锁书房里一张落灰照片中、站在父母中间,笑得青涩又傻气的孩子。 他还没有被你、被我、被世界逼着变成现在的模样。 没有你,没有我,没有世界,他还能变回那个无忧无虑、被人间偏爱的开朗模样吗? 应该不能吧,但可以试试。 … 顾启尧还愣着,李总打岔,万总旁观,但许宏还在等他的回答。 就像他之前跟言缄说的那样,这件事,这件他和许宏之间的宿怨龃龉,没有人能真正意义上帮他。 苦涩的侧脸,低垂的目光,高烧让他所有的情绪和动作都慢半拍,等李总惊呼了一声,然后急切地叫着自己,他才意识到刚刚那声开门的动静。 …是谁出去了? 突然,高烧隐隐的耳鸣被一声巨响震退,不止是玻璃碎裂声,还有人群的惊呼声,言缄的制止声,徐大海的呵斥声。 …发生什么了? 顾启尧转身,站了许久,腿已经僵麻了,一阵阵发冷,他凭着三十多年走路的动作本能走出会议室。 顾佥呢? 徐大海觉得自己人生的前五十年都没今天这么精彩过,他扯着嗓子冲顾佥喊:“顾佥!放下!!” 这孩子刚刚跟什么东西上了身似的,冲出会议室的时候脸上乱七八糟的,有泪痕,有恨意,有自责,有心疼。 可眼神比狼还笃定,下一秒就要咬上谁的喉管似的。 他走出来以后,环视了一圈,最后选择了工位上某人的玻璃水杯,随后,他当着外面那么多员工、高管、媒体,甚至镜头的面,把那个结实的玻璃杯砸上了“启宸置业”的招牌。 整块岩板雕刻的招牌,这是最合适、最趁手的凶器。 它被砸碎后总有一块碎片足够锋利,能够扎穿罪魁祸首的颈动脉,血压也许会让鲜血喷溅数米高、数米远,那就选一块形状是前端尖利、后段宽大的碎片,扎进去后创面足够大,这样血就不会喷得太远,他会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动脉的血流,这样不会有一滴喷溅到顾启尧的身上,弄脏他昨天穿的那件宽松款衬衫,他很喜欢那件衣服。 顾佥砸的时候,仿佛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他觉得一切都那么遥远,那么安静,所以他能够冷静地把这些事都一件件想清楚,还能听见自己心底的一声冷笑。 启宸,“宸”。 以前他还以为这个字是顾启尧喜欢的什么人的名字,在年少的暗恋者心里,有关心上人一切线索都有指向性意义。 他甚至深信不疑地吃了很久有关这个字的醋,也暗中责怪过顾启尧,觉得他要是爱一个人,就会像“启和”的命名法一样,用“宸”来起笔,他提防着顾启尧身边每一个可能叫“宸”的人,还在5271的故事里写了很多爱而不得的酸臭戏码。 “宸”。 看了书房里的文件之后,顾佥才明白。 启宸的第一个项目是个高档住宅小区,小区名很温馨,叫“千归家”。 那里交通便利,在市区,地皮昂贵,位置优越,那个位置曾经有个老小区,后来市中心改造重规划,这块地皮就被启和拿下。 许钎以前的家就在那里,许宏入狱后,那个家抵了债,被法院收走了。 第60章 顾启尧是个咬文嚼字的人,宸的意思是幽静的居所。 启宸,千归家。 是他还给他的家。 有一块碎片很符合顾佥的要求,是冥冥注定的吗?偏偏上面还有半个“宸”字。 岩板碎片的边缘不规则且锋利,顾佥拾了一块握在手里,死死地捏紧了,割破掌心的尖锐痛楚没有让大脑清醒,反而让大脑兴奋,顾佥以此确认他不是中邪了,他很冷静。 好奇怪,没有人拦他,他们好像都被吓傻了? 那顾启尧呢,他会被我吓到吗? 顾佥转身往会议室走去,看见顾启尧正扶着会议室的门框,一脸惊恐地盯着顾佥的手,血像关不紧的水龙头,顺着碎片一滴滴往下掉。 顾启尧的脑门上出了点汗,看上去比刚才有精神了些。 出汗好,出汗就快退烧了。 “别怕。” “许宏,你刚刚说,你死了,启和就是我的?而股东不能阻止自愿的股份转让?” “那我杀了你,你死了,按照血缘和法律,我就能继承启和,我再把股份还给顾启尧,你的谋划不还是落空吗?……你笑什么,至少理论上可行,对吧。” 顾佥抬起了握着鲜血淋漓的碎片的手,“宸”字看不出原来的彩金色,刻字的凹陷中盛满了顾佥的血。 “你死了,顾启尧安心了,我终于帮上他的忙了,还给我妈报了仇,这才是皆大欢喜啊。” …… 这个世界是有神的。 “顾佥……顾佥!!” 真是奇怪,在场明明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的动作比高烧的顾启尧快。 也许是有什么在冥冥中安排好了一切,拦住顾佥的人就只能是顾启尧,又也许是像新闻说的那样,某位母亲在孩子被车轧进车底后居然能爆发出抬起一辆汽车的力量。 这个名词很俗气,但是爱的力量有时候真的是奇迹。 不再是半做戏半珍惜地抢救手作花瓶,顾启尧这次是真的不管不顾地几步上前,激烈而突然的动作让他高烧的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但顾启尧依然精准地站在了顾佥的身前。 真想动手的人不会在行动前发表怨恨的长篇演讲,顾佥简短地说了那么几句后,就直接单手擒住了许宏格挡的手,眼神冰冷,像看着一个死物。 你,我,我们怎么可以这么对顾启尧呢? 他用握着一把匕首的姿势攥着那块形状称心如意的碎片,缓缓抬起右手,将碎片的尖端正对许宏的胸口—— 但当他怀揣着怒意和怨恨扎下去的时候,顾启尧已经精准地闪身挤进他和许宏之间,双手抬起,试图正面推阻住顾佥握着凶器向下猛刺的手。 顾启尧个子不高,他比顾佥矮,也比许宏矮,就算他站在这两人中间也没有办法挡住许宏裸露在外的侧颈,而顾佥的力气很大,尽管顾启尧尽可能用了全力去攥住顾佥握刀的右手手腕,推阻着他向下刺的动作,也依然是徒劳。 顾佥的力气实在和他悬殊,更何况顾启尧还发着高烧,手脚绵软无力。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碎片越过自己的肩头、擦过自己的侧脸,带起一阵血腥味的风,直冲许宏的侧颈而去—— “顾启尧你让开!” “顾佥!!不……” 那碎片寒芒一闪,顾佥的血珠甩飞在空中,用高昂颜料刻绘“宸”字随着高速的下刺动作亮过一道灿烂的金光。 许宏惨叫一声,不顾身后挡路的桌椅,直接蛮力往后躲闪着摔坐在地、狼狈地手脚并用,蹬着腿往后退。 顾佥已经扎了下去,小臂狠狠砸上了顾启尧的肩头。 顾启尧不顾骨瘦肩头的痛意,转身低头,用视线仓皇地找向许宏的脖颈。 许宏还在惨叫着,双手撑着身后的地,脖颈裸露在外,毫发无伤,他摔在一堆会议椅之间,惊魂未定,满脸惊恐防备地盯着顾佥的手。 顺着他的目光,顾启尧再偏过头看向顾佥的右手。 ?! 神啊……除了神再没有别的什么能解释现在这种情况了。 顾启尧的双眼陡然圆睁,瞳孔骤缩,想到之前那封许宏的亲笔信,还有现在顾佥手里那片本来会酿成大祸的碎片。 ……它们都像神隐似的,不见了。 是的,顾佥没有扎伤许宏,他手里的那块碎片真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现在就只有顾佥掌心中被碎片割破的伤口往外不停地渗着血,滴答滴答,浸湿了顾启尧的肩头。 像08年的那场暴雪,许钎的泪和着被体温融化的雪,在顾启尧的肩头一路湿进心底,至今都没彻底干燥温热,只有每个缠绵的深夜里,会被湿润的吻勾起那种沉重的湿气,只有纠缠着激烈升温,才能蒸腾气化那种孤独无助的悲哀。 “启尧叔,我数到一千了,你带我回家吗?” “嗯。” …… -主系统,我是原罪数值提取系统,目前原罪数值提取情况如下: 暴怒(角色「顾佥」):100%【+37.88%】(提取完毕) 懒惰(清洁工系统n.10088号):27.32% 【+5%】(提取顺利) -收到,至此,本小世界数值提取任务已顺利完成,各系统辛苦,可撤离本小世界。 -收到。 叮。 内部通知: 各单位注意,《你那是纯爱吗?你只是饿了!》小世界原罪【暴怒】的数值提取任务已完成,所有配角的临时数值加成全部归零,现在归还清洁工系统的全部权限,剧情系统完成剩余收尾剧情,尽量不要影响原剧情he设定。 鉴于本原罪研究项目的保密性,若本实验确实对原剧情的he结局判定造成了不可逆影响,那就以“怨念物品提交失败”为由,追责相关清洁工系统,由清洁工系统背锅。 ----------------------- 作者有话说:下章单元一完结(斑马鞠躬) 儿童节开心快乐宝宝们! 第44章 顾佥你这傻孩子你是疯了吗?! 他怎么回事?谁来管管他! 是, 暴怒之下的人确实大脑不做主,但顾佥看上去并不是怒发冲冠、理智充血的模样,他冷静得像是已经想好了全套计划。 要不是门外一堆媒体, 屋内几个活人目击, n.10088几乎以为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顾佥之前就安排好的杀人计划里, 连众目睽睽下带着尸体消失完美犯罪的步骤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目前正在顺利进行。 但当那柄碎片被他握在手里高高举起, 对准了许宏的侧颈狠狠往下扎的那一刻, n.10088清楚这完全就是暴怒情绪之下的激情杀人,他完全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或者说, 他宁可不要后路,也要用这种暴怒的方法破局。 这的确是很顾佥的行为, 顾启尧教了你那么长时间“做事留一线”的道理,你都听到狗耳朵里去了! 而它如果不做些什么,顾佥的一生、顾启尧的一生,启和、he……都要跟着完蛋了! 第一步,打开清洁工系统后台程序。 第二步, 选中小世界角色名:顾佥 第三步, 关联怨念物品, 物品链接:启宸置地公司招牌的碎片 是否提交:确认提交 【加载中……】 物品提交成功。 呼—— 谢天谢地,谢主系统。 …… “行, 那调查就先到这里, 情况我们也了解了。” “好好, 辛苦了,感谢警察同志。” 顾启尧说完,就准备回病房了。 他刚转身, 抬脚准备离开,又被叫住了,“嗳,顾总,您还记得我吗?” 顾启尧这两天焦头烂额,警方询问情况的时候他连人家的脸都顾不上仔细看,回答问题的语速都要起飞了。 顾佥在外科住院,手上被那碎片划了两三道口子,最深的那一道缝针缝了三四层,偏偏他伤的又是惯用手,离不了人照顾。 “还记得您?”顾启尧这才抬头,凝着眼神看了那警官老半天,但眼前这位上了年纪的警官还是怎么看怎么陌生,并不记得在哪里见过,难道是上次许宏出狱那天,宋粼报警的时候来出任务的警官? “不好意思,您……” “哈哈哈确实,都过去十几年了。” 十几年? 这么一说,顾启尧心思一动:“哦哦,您是那位…王胜警官?” 似乎没想到顾启尧还能记得他的全名,王胜也很意外,“是是,我是王胜,当年…那件事,我们见过的。” 二人又重新握了次手。 是,启宸选定的办公新址在江湾区中心大厦,当年顾佥母亲跳江自尽就是江湾区派出所出警,并联系顾启尧认尸的。 第61章 “哎呀,现在的媒体为了博眼球博流量,什么话都敢瞎编哈哈,我来医院的时候楼底下还有媒体蹲你呢,被我骂回去了。” “多谢王警官。” 这么多年了,王胜警官还在江湾区这个辖区,也是有缘分,这次接到出警,居然还见到了当年那个小男孩,人上了年纪就是爱感慨,嘴也碎:“我快退休了,真没想到啊……他长那么大了,个子也高,挺俊的一小伙!” 王胜警官说完这话后顿了顿,随后诚恳地冲顾启尧点了点头,打量着他一如当年清瘦的身形,“真不容易啊。” 顾启尧浅笑着摇了摇头。 “哦对了,那些风言风语您不用放心上,我在楼下还特意跟那群碎嘴媒体澄清了,当年是确凿的自杀案,不存在任何胁迫或诱导,两天前的事许宏也说双方都冲动了,不打算计较,不过他也没受什么伤。” “好,麻烦警官了,我送您出去吧。” “不用不用,那孩子出来找您了,”王胜警官努了努嘴,病房走廊里,顾佥出现在顾启尧身后的不远处,晃着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爪子,冲着顾启尧委屈地撇嘴,“不用送了,您去照顾孩子吧。” 王胜警官爽快一笑,随后就这么走远了。 人生中很多事都是这样,过客、见证者,最后都走远了。 如果说,有什么人会一直都在…… “启尧叔,我一个人没办法上厕所。” 绝对在撒娇。 “拒绝,就算是病号也不能在医院耍流氓。” “那我们回家。” 就是想耍流氓。 “拒绝,管医生不是学外科的。” …… 顾佥今年没考研,原因是他已经找到工作了,而且不想继续念书。 顾启尧也随他。 两天后,顾佥出院,热搜被言缄霸了榜,婚礼的细节和相爱的故事被媒体们事无巨细地放在网上娱乐大众,言缄也乐在其中,孔雀开屏一般热恋给全世界人看。 许宏在那天之后跟重新当人了似的,他也不提什么股份的事了,先把顾佥狠狠骂了一通,问他以为杀人是什么好玩的事还是为爱进去蹲大牢很浪漫,顾佥没反驳,但也不乐意听。 等到又一年盛夏,顾佥掌心的疤痕已经变成了几道新鲜的掌纹,顾启尧被他拽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顾佥的室友早早听说顾佥对象回来,还说着要一起吃饭,顾佥直接拒绝了。 “你小气什么!我还想跟她道歉呢,我之前不知道你有对象,还把你联系方式挂表白墙底下来着。” “他不会计较的。” “那更好,一块吃顿饭,认识认识。” “不行。” 顾佥室友龇牙咧嘴地嫌弃,“是什么级别的神仙,见一面都不让啊。” 神仙吗…… 顾佥偷笑了声,佯装严肃地说:“不是神仙,但是你跟他有仇,所以不建议你们见面。” “我跟你对象有仇??” 嗯呢。 “你骂过他公司的子公司的hr。” 顾佥室友傻眼了。 …… 大学的毕业典礼相当隆重,但也十分自由,拨穗的长队让顾佥看了一眼就失去了等待的耐心,他把手机往裘叔手里一塞,拉着顾启尧往学校里的某棵树下一站,无比自然地把顾启尧搂进怀里。 学士帽歪斜着,粉领显黑,但因为身高差,顾佥的领子正好怼在顾启尧的脸旁边,显得镜头里的他直接比平时黑了好几度。 “你别捏我腰,能不能用个体面的姿势拍照!” “贴近一点不好吗?贴脸脸……” 裘叔不会拍照,后缩着脖子眯着眼,手机直挺挺举着,两腿一岔,“顾总别说话,3、2、1……” 傻笑的人成了顾佥。 顾启尧在照片里翻白眼。 …… 晚上,因为要收拾寝室里的东西,裘叔和顾启尧都留了下来,三个人拖着几个大行李箱,再往那辆大suv上一架,后备箱竟也被塞了个半满。 “现在就回家吗?我还没来得及跟大学校园说再见。” “嗯,现在说。” 顾佥拽着顾启尧的手,“启尧叔,不是这种口头上的再见,你陪我在学院里散一圈步呗。” 裘叔坐在车里,“没事顾总,我坐车里等你们。” 顾启尧却有点不乐意,但也没拒绝顾佥。 初夏的晚风习习,带着清爽的凉快,大学校园的晚上很热闹,教学楼灯火通明,图书馆也亮着灯,那种灯光和办公楼里的牛马加班灯不同,学校里的灯有种莫名的希望和温馨感。 师大的新校区也没有大到夸张的程度,但散步一圈也还是挺久的,走到南食堂的后门时,远远闻到的不同于食堂饭香的清幽味道。 是花香。 不知道是什么花,晚上也看不太清,顾启尧本来想凑近闻闻,却被顾佥捞回来扶住了后颈,悄声叮嘱他目不斜视。 “干嘛。” “小树林里有情侣在亲亲。” “……” 这群小孩。 顾启尧无语地抿了抿嘴,难得有个人少、没那么吵的地方,果然小情侣发现得比谁都快。 “这种地方跟你提分手是不是很煞风景。” “你在哪跟我提分手都很煞风景。” 顾佥没有大惊小怪,俩人在这条花香小径上散着步,步幅小,频率慢。 为了参加顾佥的毕业典礼,但又不想太像个家长,顾启尧居然在顾佥的衣柜里翻找出一件小了的印花t恤,就为了融入大学的氛围。 所以他今天说什么话都很没有压迫感,顾佥压根不当真。 顾启尧伸手摩挲了一下顾佥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几道疤微微凸出,增生的瘢痕组织昭示着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并非虚幻,“我挺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包括那天和王警官聊天的时候,我也想了这个问题。” 顾佥没问是什么问题,倒是脚步一顿,严厉地问王警官是谁帅吗多大对顾启尧有没有意思。 “……他说我把你养得很好,我也这么觉得。” “这跟你要分手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顾佥嘴一撅,走出花香小径就是实验楼,后门会有实验动物的味道,他拽着顾启尧换了个方向。 顾启尧就跟在他后面,乖乖地被领着走,嘴里还在装严肃:“你也见识你亲爸的人品了,我把你养得很好,但我对你不够好,你有没有想过,你值得更纯粹的爱呢,你看看你们学校,你未来还会进入更好的地方,比如优秀的公司,比如娱乐圈,你会遇到比我好的陌生人,他们能给你纯粹的爱意,你们从陌生人开始培养感情,相知……你听我说话了吗顾佥!” 实验楼右转,是经管学院楼的篮球场。 这个篮球场晚上不开灯,所以打篮球的学生会去大体育场,而非在这里摸黑投篮。 顾佥经过这里好几次,他早就想在这里亲顾启尧了。 “你今天穿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学弟。” 顾启尧翻了个漂亮的白眼,锋利的眼尾格外有韵味,“你鬼扯什么……别偷偷摸我屁股!” 顾佥轻笑一声,把顾启尧兜着屁股架了起来,再把他轻放在了篮球架的底座上。 铁质的篮球架有点冰,身后是平直的、散发着铁锈和油漆味的支架,身前是滚烫的顾佥。 “……烦死了,我跟你说话你永远都不听,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你再说话,我亲你的话就会被你含住了。” 顾启尧气得想踹他,但是昏暗中还没找准顾佥腿的位置,就被他用腿一压,随后能感受到的就只有铺天盖地落下的吻。 “我说…唔……分手!” “分什么分,分这个字需要咬唇发音,再说分手的话被亲的时候磕到牙齿你又要生我气……嘘。” “唔……” …… 实习生小陆读完研究生后,总算达到了应聘总助的学历要求,下一步就是第一轮的面试。 谁好人面试带199朵玫瑰花啊! 但你真要带的话,倒也没有人拦你,不过不建议广大应届生学习这种行为。 顾启尧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圆领t恤衫,精致的锁骨完全露出,面试用的会议室被宋粼预定了,但他的u盘落在那间会议室里了。 他急着找资料,没有给面试候选人分多余的眼神,敲门进去后眼神示意屋内的面试官不用管他,蹲在投影仪底下开始翻找起来。 “顾总,找u盘吗?小陈给您的白玫瑰换水的时候放您桌上了。” “已经给我了吗?我没看到啊……” 第62章 宋粼说着跟顾启尧出了会议室。 小陆眼珠一转。 搜噶!原来顾总喜欢的是白玫瑰! 入职后再送一次白玫瑰试试吧! ——全文完—— …… …… …… 第一个小世界的剧情线至此结束,主系统需要提交第一份项目报告,上交实验结果的陈述性文本。 ——对,就是写阶段性论文。 主要结论的证明进度已经达到1/7。 【暴怒】(check) 罪恶种【顾佥】+营养液【顾启尧】=暴怒【wrath】失控、愤怒、复仇。 公式成立。 人类的爱与人类对残忍的嗜好的确是一码事。 爱中生长出的【暴怒】之罪的确比纯粹的怒更激烈、更疯狂。 除此之外,清洁工系统会主动为了虚构角色的人生和结局做出努力,干预剧情内容和发展,这一点也的确令主系统很意外。 如果它为角色做出的努力会受到惩罚,它还会继续共情角色吗? 另外,顾启尧是个温柔的好人,他有原则有教养,他像一片规矩的花圃,养出的罪恶白玫瑰足够纯粹,但数量也实在有限。 那如果这片沃土并非圈地,而是一片无人之地,予取予求,随意播种呢? 看来,值得探讨的问题还有很多啊。 ----------------------- 作者有话说:单元一完结(手动撒花)(期待评价) 不休息,今晚单元二 第45章 清洁工系统n.10088, 您好。 系统后台提示,您负责的纯爱书籍《你那是?你只是!》的小世界一已完结,现为您进行阶段性绩效结算: 我们注意到您在小世界一工作期间多次出现渎职行为, 包括打瞌睡、玩系统背包、试图找其他清洁工系统聊天等, “怨念物品”多次提交错误, 且怨念值最高物品:“启宸置地”招牌,并未成功提交, 故您本月绩效系数-0.5。 纯爱书籍《你那是?你只是!》尚未完结, 处罚暂缓处理。 补充说明:在小世界一中,怨念物品完全形成并释放怨念,影响了角色「顾佥」的行为, 但n.10088及时干预,于千钧一发之际回收顾佥手中的碎片凶器, 成功维持he剧情走向,故本书完结后,系统积分提成点+0.1。 以上。 小世界二剧情即将开始,祝您工作顺利。 …… 《无忧》是一款时代背景可选的开放世界冒险游戏。 现在市面上大世界探索类型的手游真的不稀奇,手机内存有限, 这种大世界游戏又动辄好几十个g, 光是下载就得花一个多小时, 玩起来也一个比一个肝。 作为多坑玩家,这种肝度, 催人头秃, 蔺翊实在扛不住。 所以他在《无忧》爆火的那段时间借号玩了一阵子, 后来就退游了。 现在这款游戏已经凉透了,因为它不仅肝,而且氪。 极氪! 一个手游居然还建议玩家使用搭载全息ai技术的设备, 以达到最佳的游玩效果?! 说是建议,其实没有全息设备的话根本就玩不了这个游戏。 当时蔺翊想的是,天啊,你只是个手游,不是我的人生!我不想玩个游戏也得这么认真地准备好一切才能开始体验快乐。 但现在蔺翊终于有钱有闲了,他没有人生的主线任务了,死亡是终点,而它近在眼前,蔺翊终于可以享受所剩无几的时间和生命。 所以蔺翊打算找个可玩度高的游戏把人生最后这一段被病痛折磨的时光给虚度过去。 他的首选就是《无忧》——这款现在已经交给ai运营的高自由度开放世界全息游戏。 全息游戏会接管玩家的神经感受,他不想再感受身体的痛苦了。 “不好意思,贸然打你电话了,那个,你以前那号还在吗?《无忧》的,就你当时借给我的那个。” “小翊?啊,哦哦!在的在的,你要玩吗?我现在就给你换绑!你还想玩啥?!我还有别的游……” “不用了,”蔺翊苦笑着打断了朋友,“陈扬其,你都跟我绝交了,不要因为我快死了,就勉强装出这种热情的语气好吗?” “?!我不是那个意……” “嘟嘟嘟……” 在《无忧》中,玩家有好几种剧情线可选: “无忧客栈”是个特殊组织,他们潜伏在s市的黑暗中,是调查真相,窥视人心?还是升级武器,发展势力?当然,你也可以结交挚友、广缔良缘…… 自由的世界,无限的可能。 一切,由你来活。 你是_______ a 体弱聪慧、渴望和平的魅魔情报员 【健康值30,武力值20,智商值100,情商值80,欲望值90】 b 招徕业务、一人千面的禁欲业务员 【健康值70,武力值30,智商值90,情商值100,欲望值20】 c 性格缺陷、给钱就行的动物塑杀手 【健康值90,武力值100,智商值50,情商值10,欲望值10】 (注:多种性别可选/数值后期可调) 当时创建这个账号的时候,朋友被c线主角的特殊人设吸引,结果玩了一段时间后他觉得c线一直在杀人做任务赚钱,有点没意思,就去b线搞勾心斗角的权谋事业线了。 a线是个用不自知魅力摆平各方矛盾的万人迷魅魔剧情,也比c有趣,诱惑了不少色鬼入坑,所以c的话题度相比较而言一直不算很高。 以至于现在的蔺翊对c线剧情极度陌生,等连上神经系统进入全息游戏世界之后,他人都懵了。 啊?给我干哪来了? 蔺翊还记得上次他玩的时候是做了一个什么保镖任务,因为是借的号,不知道前情也不知道后续,无脑跟着那个雇主瞎转悠,陪他玩了一下午后,蔺翊在ui用户界面领完任务奖励就退出了。 但现在,蔺翊却坐在散发着霉味的办公室一角,低着头弓着背,用手背垫着额头趴在桌面上。 水泥地面上潮湿的水汽带着一股秋雨的味道,画质逼真到看不出这是全息游戏,渲染的边缘都没有失真感。 怎么换场景了?不应该停留在上次退出游戏的地方吗? 难道是陈扬其自己后来又玩了几次这个游戏? 人在好奇的时候会下意识在四周寻找打量,但等场景加载完毕、视神经连接上大脑,蔺翊却无法做出“环视四周”这样的动作,他还是只能盯着眼前的桌面看。 他明明凭感觉在现实里都转了好几圈脖子了!为什么视角不跟随啊? ai!你这做的什么鬼优化? 听神经还在连接中,蔺翊在现实中凭感觉摸上了外置传感器的按钮,他应该是摁了几下,但似乎没有什么用,只能徒劳地等待加载完成。 眼前的世界就是世界。 无声的,无助的。 没有ui界面,没有回归礼包,现在发生的一切也完全不像是过场动画或者迎接老玩家回流的开屏剧情。 视角被固定,视线范围内,根据现实相貌生成的三维建模有着自己熟悉的双手,建模的一只手垫着额头,一只手翻着一本日记。 的确是日记,从字迹来看,甚至还是蔺翊自己的日记。 笑死,这游戏被ai接管之后怎么这么诡异了。 但是既然是ai的算法,这样的情节发展也很合理。 毕竟人工智能怎么会懂呢,对于一个得了绝症的人来说,写日记是一种非常多此一举的行为。 2022年11月30日,周三 天气:灰色 心情:卡皮巴拉 遇到的新鲜事:发疯的孔雀 ? 哦对,c线杀手的人设是动物塑来着。 但是蔺翊分明记得,当时无忧文案组“动物塑”的含义是指玩家的建模形象风格,比如猫塑的狭长眼,或者狗塑的杏眼。 不是指这种意识流的语言比喻啊。 而这种用动物给别人打印象tag的事,倒像是自己会干的。 ai是读取了我的资料融入游戏设定了吗?……好可怕的大数据。 所以这段日记是什么意思?剧情任务的梗概?还是新ui界面?能互动吗? 蔺翊尝试着抬起手,动倒是可以动的,体验感甚至更胜于当年《无忧》沉浸式全息游戏的噱头。 ……感觉真的像是自己的身体,只不过是健康时候的身体,切除手术后留在腹部、还没完全愈合的刀口已经感觉不到了。 好轻盈,连拿笔在日记本上写字都觉得很轻松。 也对,c线杀手的健康值90,武力值满分。 真是选对了,能在全息游戏里再健康一次,真好啊。 蔺翊宁愿自己被发现的时候以“网瘾少年在家猝死,全息游戏的利与弊”这种新闻登上热搜,也不想化疗到光头枯槁,不用烧就已经是一把灰那样去死。 第63章 癌症很可怕吗? 呼——可他终于有时间轻松一下了。 更奇怪的事发生了,蔺翊刚拿起笔接触日记本的纸面,试图进行互动时,11月30日这一天的内容就全都消失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游戏bug吗?明明刚刚还有什么发疯孔雀卡皮巴拉什么的…… 下一秒: (滴滴 抱歉e先生,您的听觉神经忧忧终于帮忙连接成功了!一来就出现延迟,忧忧很抱歉,忧忧这就去修复s市全息网络!现在e先生的时停结束,您可以开始您在无忧的第一天了,自由的世界,无限的可能,一切,由你来活。 祝游玩愉快!) 忧忧?换向导了吗? 什么第一天?开服不就注册这个号了吗? 而且……这里居然也是s市吗?可《无忧》以前设定的城市名不是什么新都市吗? 淡淡的违和感弥漫在心头,蔺翊觉得眼前的游戏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是那个称呼又很合理, 杀手e。 e,这是当时陈扬其随便给这个号起的一个id,和“翊”同音不说,居然还真挺有杀手代号的感觉。 想到这里,刚刚所有的疑问蔺翊都打算理解为主线剧情的全新版本,想知道答案就去做剧情任务呗,大世界不就是这么玩的。 听神经连接,外面的世界终于能被听见。 这说明剧情开始,游戏开始,视角也可以转了。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个蔺翊非常熟悉的声线。 “是的,您一直往前走,会看到一辆贴着欢迎乘坐违法运营车辆的三轮车……对,不不,您不用上车的言总,您打那个违法运营的电话,然后顺着电话铃声的方向上楼……对……” 这是c线杀手的同事、b业务员cv的声音。 进入已经交给ai运营的游戏后淡淡的非人感和违和感,此刻却被这些熟悉的细节冲淡了。 熟悉的cv就像老熟人一样,在这个违和的环境中给蔺翊营造出了归属感。 初始的懵圈已经消退,对游戏的探索欲和对剧情的好奇心让蔺翊操纵建模,准备起身观察环境。 (滴滴 建议您不要做出与自身人设或者剧情逻辑不符的行为哦,忧忧的逻辑很脆弱,忧忧的算法很羸弱……) ? 那你还管这叫什么开放自由大世界? 而且……遵守自身人设?应该是在说c的人设吧。 这个杀手的人设好像是个封闭自我、有性格障碍的寡言阴沉帅哥来着,他有很多怪癖,比如讨厌人脸,觉得人的脸上有很多洞很吓人,所以说话时不爱直视别人的脸,哪怕是死人。 他也不能理解感情,觉得那是一种大家都在践行但是说不通的逻辑。 b还在和那个“言总”通电话,也许是严总,谁知道呢,无忧客栈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大客户。 a情报员看向了e的方向,发现“他”已经醒了,于是起身走到了“他”旁边。 蔺翊这才“能够”抬起头。 “e”飞快地瞥了一眼。 没错,的确是男性a情报员的初始建模。 纤瘦的体型,文弱的外表,黑色的大框眼镜遮住了上挑的媚眼,显得无辜又无害。 他的立绘和建模都是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姿势,所以乍一看像个学生,但仔细看的话又会溺毙于他的眼睛。花瓣一样浅色的唇开合着,亮亮的唇面不知道被美术叠了多少个图层,他正和蔺翊搭话: “e先生,你听说今天的事了吗?……算了,你睡了一天,肯定不知道。” a也是熟悉的cv声线,蔺翊的不适应感一下子降到了最低,一股沉浸式游戏的兴奋感在心底油然烧了起来。 还是熟悉的游戏! 所以蔺翊没有说话,按照游戏内的人设,他再次飞快地瞥一眼a,冷着脸沉默。 剧情继续推进。 a也习惯了这位寡言但可靠的同事平日的性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哎呀,你还是感兴趣的吧?还不是那位言缄言总嘛!他正在跟b通电话,估计是要让我们帮忙找他未婚夫的麻烦了。” 蔺翊依然没有说话,但这次他不是维持人设,而是惊呆了。 ……谁? “……他也挺惨的,今天结婚,请了全s市的媒体去直播,但造势了这么久的盛大婚礼,他未婚夫居然逃婚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啊e先生,他的未婚夫居然说自己从来都没爱过他。” “当时还在直播呢,我从来没见过言总那么狼狈难堪的样子,明明闪光灯疯了一样地拍他,他还是旁若无人地哑着嗓子打电话:为什么啊亲爱的?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婚礼是不是有让你不满意的地方……e先生,你在听吗?” a的cv业务能力很强,甚至学出了言缄的语气和音色。 但是这就很恐怖了。 言缄…… 言缄?! 是我知道的那个言缄吗? 他怎么会在游戏剧情里?!! ----------------------- 作者有话说:单元二开始[墨镜] 预计40-50章 本单元关键词:ai 全息 游戏位面 科幻 赛博公路(就是大世界旅游开锚点) 本单元攻受名字有意义,攻名字双引号有意义 第46章 收到系统后台提示的n.10088内心是崩溃的。 小世界二是个开放大世界探索的游戏位面?那用游戏术语来描述一下它此刻的感受好了。 主系统在上个世界的任务引导做得太差!但清洁工系统并没有可以随意责骂的策划! 剧情失控警报的bug不修一下吗?“怨念物品”提交窗口的冷却时间不缩短一点吗? 还有, 这个小世界的剧情梗概怎么这么诡异啊? 主角信息:“言缄”,e 剧情梗概:我因你而生,我为你而死。 “我为你打造了这座乐园, 所以, 留下来吧, 永远地留下来吧……” …… 言缄? 当角色在游戏剧情中说出了玩家在现实中认识的人的名字,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意外于同名同姓, 然后开玩笑说自己准备穿书或者穿游了。 但是, 当这个游戏角色甚至在剧情中学出了那个现实里的人说话的语气和音色…… 蔺翊承认,他有点害怕了。 好像啊,a刚刚学的那段, 真的很像言缄本人会说出来的话! 碎嘴的语速,絮叨的用词, 上扬的尾音。 我靠…… 是言缄进入游戏了吗?! 怎么可能呢?这不是单机游戏吗? 而且就算言缄也是无忧的玩家,就算他也进入了游戏,甚至还找自己联机,那他也应该是玩家身份才对。 玩家只能选择在abc三条剧情线中选择身份,但言缄现在分明是个以自己真名出现在剧情中的npc, 而且最可怕的事情是…… 现实中, 言缄的确是今天结婚。 因为今天就是2022年11月30日, 周三。 刚进入游戏的时候,蔺翊看到的日记本上也显示了今天的日期。 游戏内有现实的日期也很正常, 登录很多其他游戏领取每日奖励的时候, 界面上也会有日期。 但现在想来, 蔺翊却产生了一种怀疑眼前一切存在的虚无感,刚刚强压下去的违和感再次反扑。 所以,这个ai运营的无忧, 在游戏中接轨了玩家的现实? 现实中的言缄今天结婚,婚礼在晚上举行,而蔺翊是下午接入了无忧的世界。 进入无忧后,言缄的婚礼已经结束,游戏中的言缄已经被未婚夫甩了。 ai续写了现实的剧情? ……靠,这游戏怎么被ai变成这样了。 蔺翊想退出游戏。 但三秒钟后,他又真切地犹豫了。 因为科幻片或者恐怖片里不作就不会死的道理在他这里行不通,毕竟他不作也会死。 现实中他得了绝症,而退出游戏就要面对自己那具被癌症折磨的身体。 退出游戏很简单,找到ui界面,登出账号就可以,实在不行,现实中全息ai的外置传感器也能长按断开神经连接,从而强制退出。 可这具轻盈健康的身体建模真是让人舍不得。 真好啊,不会疼的胃,不用去医院排队、可以想去哪就去哪的健康人生。 还有在这里,已经被未婚夫甩了的言缄。 他该替暗恋的人悲伤吗?算了吧,这是游戏,要不是为了维持人设,蔺翊能高兴得原地起飞才对。 真实的死,虚幻的生。 后者真香。 “e先生,你在听我说话嘛?真是的,e先生总是这么冷淡……” 第64章 要不,先别退出游戏? 可能沉浸式全息游戏就是这样的吧,大数据读取自己的现实信息再喂给ai编游戏剧情这种事……也只是为了自己的游戏体验而已。 这位a情报员微撅着嘴,眨巴着眼抱怨,静静地看着“e”,等待蔺翊的下文。 正常来说在游戏内和npc的互动自由度是没有这么高的,只要点击页面,主控会自动弹出台词,剧情就是这么过的,不用玩家本人说话。 但蔺翊刚刚试了,不行。 所以蔺翊只能硬着头皮尝试着自己开口,“……抱歉。” 声音和自己的完全一样,只是语气有些不自然。 “哎呀真是的,e先生一点也不可爱。” 与立绘不同,高精建模配合全息技术,眼前的a活人感十足,连抱怨时皱起的鼻子都能看清褶纹。 a的待机动作是抱电脑推眼镜,刚刚他完成了这个动作,角度精心设定,分毫不差。 “……a,言缄为什么今天结婚?” 是错觉吗?感觉语气比刚刚那句”抱歉“自然了一点。 是自己熟悉了如何使用建模的身体,还是建模读取了他的身体数据? 而之所以这么问,蔺翊也不是没话找话,他是在试探。 他是信息专业的没错,但没上过什么大数据或者计算机的课程,大学的三年都在病痛和休学、复学、再休学中度过,所以他现在试探虚拟和现实的方法,就只能是简单直接地向npc求证问询。 ——让ai游戏和现实的已知事件对答案,如果能对得上,就说明ai的剧情设定的确来自于自己的现实。 那么现在的无忧,就真的不再是自己多年前玩的那款游戏了。 这是个ai根据玩家数据,自主创造的世界。 a浑然不觉,和e对话: “对吧!果然e先生也觉得很奇怪,今天根本就不是什么宜嫁娶的好日子,所以媒体也问过言总这个问题,他说的是……” “他说这个日子是他和未婚夫的初见日。” a抱电脑推了眼睛,弯了弯眼尾:“什么?e先生也知道?……什么嘛,八卦新闻的魅力,果然连e先生都不能免俗。” 蔺翊的心沉了沉。 看来ai是真的挪用了现实,来搭建玩家的沉浸式剧情体验。 没关系,还能够退出游戏,没关系…… 但还是让我在现实死亡之前,尽可能在虚拟中逃避病痛吧。 先……不退出了。 蔺翊是这么想的,也借着c的人设继续低着头沉默。 直到他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言缄”的声音。 “啊,看来b先生已经接到言总了,好了e,你也要来打招呼哦,言总可是言·传媒的老板,他那么爱他未婚夫的话,估计报酬不会低的。” a的语气依然活泼温和,蔺翊点了点头,却没有起身。 ……是他吗? 不是他吧。 可能是建模的言缄,是ai创造的言缄,反正不会是言缄本人。 “言缄”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蔺翊仍然坐在原位,心思乱得像出错的代码。 无忧应该只是借用了自己的大数据信息,了解了现实的内容,然后在此基础上发挥出来的剧情吧,ai跑的剧情肯定很离谱,不用把剧情当回事的。 现实中,今天是言缄最幸福的一天,而我只是个收到了请柬的将死之人,我不在场,他也不会发现,他甚至都不一定记得我,他更不会知道我已经喜欢他那么久了…… 哦。 原来如此! 所以这个任务的剧情主角才会是言缄,而剧情内容是言缄的婚礼。 因为蔺翊在手机上搜索的、查找的、关心的一切,都和言缄有关。 和某宝一样,上一秒自己说想要什么、搜了什么,下一秒打开购物软件,弹出来的就都是那件商品。 《无忧》只是做了同款操作。 玩家想要什么,copy一下玩家大数据,然后再给玩家编造一个虚拟的理想现实。 在ai看来,这样就能留住玩家了。 那这么说的话,前面的疑虑都能说得通了。 手机的确会监听你说话。 但是大数据,我不爱看。 我不想看见他婚礼穿的白西装,我不想看见他幸福洋溢的脸。 我不想看见他。 我都快死了,别再提醒我永远也得不到他了。 无忧的ai,别创造言缄的剧情了…… 我不想看。 “你们就在这办公?天呐s市居然还有这种地方,我真的难以理解,你们无忧客栈声名在外,也赚了不少钱吧,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办公?如果不是你来接我,我根本找不到地方,我的车停在至少两公里之外!天呐一股霉味……” 真的是他。 搞暗恋的人很擅长逃跑,听见言缄的声音,蔺翊连头都不敢抬,他几乎是下意识转动视角,惶惑地寻找着ui界面。 他想退出游戏,他想回到那具衰败的身体,躲在拉紧窗帘的房间里,搜索言缄今天的幸福,在媒体的镜头里看他的笑脸。 他宁愿这样,都不敢直面哪怕是一个虚假的ai跑出来的“言缄”。 那不是真正的言缄……那或许只是从蔺翊日常浏览的大数据里生成的一个假象,又或许来自其他的互联网数据流,甚至可能来自于言缄自己的数据信息。 但不是言缄。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还会这么紧张? … 人的神经全部接入全息游戏后,操纵现实中身体的本能仍然还在,这种感觉有点像操控已经蹲麻了的腿,就算感觉不到自己在动,但身体也确实是在动的。 强制退出游戏的医学原理就是这样。 外置传感器的物理按钮应该已经被现实中的自己摁了很久了,但蔺翊依然还在这间散发着霉味的办公室里。 言缄和b在不远处说话,a站在“自己”旁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暗示e起身打招呼。 (滴滴, 忧忧提醒您,请您按照游戏剧情的内容,做出合理的动作和反应,角色ooc数值太高会造成剧情崩坏哦,您的感觉神经已经悉数接入游戏,运行逻辑崩溃会造成身体的不可逆损伤,在玩家和c杀手完全同化之前,请您尽可能贴合c路线的原人设进行剧情推进。) 什么? e一下就站了起来。 但蔺翊知道,自己不是在跑剧情,他是被那个忧忧的话给吓到了。 完全同化?……什么叫完全同化? (滴滴, 忧忧来了!检测到玩家二十秒前试图强制退出游戏,忧忧再次温馨提示,强制退出打断剧情,会造成无忧运行逻辑崩溃,造成身体的不可逆损伤,请您按照当前角色设定和剧情逻辑推进发展,当然,忧忧也会努力加快同化进度的! 忧忧解惑!同化是指,忧忧ai会同步玩家本人的身体数据,脑数据,上传至游戏中,从而实现真正的沉浸式体验无忧世界。) 把现实的“我”同步进游戏里是吧。 也就是说暂时不能退出游戏。 不过好消息是,c杀手正好是个有性格缺陷、不敢直视别人的人设。 所以被a拉着走到言缄面前的时候,蔺翊借着低头,勉强糊弄着剧情的进展。 “言总,我是情报员,b先生是优秀的业务员,这位……也是我们的员工,无论线上还是线下,我们都能为您提供最全面的服务!” “……言总,您好。” 他的确是从婚礼上直接赶来的。 白色的西装裤,白色的皮鞋,皮鞋面上没有什么花纹,就只是一片白,应该是因为媒体没怎么对着他的鞋面拍所以ai没办法细化这个部分。 “就三个人??你们到底靠不靠谱啊,三个人能把我未婚夫找回来吗?不是,要不是顾启尧跟我说你们还行我才不……等一下,你有点眼熟,我们见过吗?” 蔺翊抖了一下。 低垂的视线中,那双没有花纹的白皮鞋又向前走了一步,站定在他的身前。 “……你,抬起头。” ----------------------- 作者有话说:我咋又写成科幻了)[闭嘴] 二编修文,希望没有造成阅读障碍(斑马狼狈解释)感谢读者宝反馈 不过有疑问很正常,宝宝们敬请期待后文 第47章 叮。 主系统私信: 主角穿游的设定仍属于正常的剧情内容, 清洁工系统无需纠结剧情内游戏的虚拟与现实,照常完成回收工作即可。 第65章 n.10088翻了个白眼。 说得倒轻巧。 上一章的那个忧忧不都讲了吗?剧情崩坏的话,主角受的身体会遭受不可逆的损伤, 万一它回收了个什么东西把整个无忧的游戏逻辑折腾崩了, 主角受人都直接没了, 那还怎么he?不he又得扣它的绩效。 而且,这个小世界的主角攻是怎么回事?梗概里的那个双引号又是什么意思? 还是人吗?这个攻。 …… “你, 抬起头。” 他在跟自己说话。 蔺翊瞳孔微缩, 眼神慌乱,他低着头看着“言缄”的鞋面,不知如何回应。 好近。 近到蔺翊都能隐约闻到言缄身上的香水味, 嗅觉神经在全息系统中飞速传递信号,安静但贪婪地捕捉他身上熟悉的张扬香气。 暗恋一个人, 连他在游戏里的全息建模都是香的。 唉,自己还真是无可救药。 蔺翊只得在心里再次提醒自己,现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言缄本人,就算这个全息游戏被ai运营得再逼真、再贴近现实,本质上也只是一个使用了现实数据的游戏而已。 他觉得我很眼熟吗? 但就算这个“言缄”真的认识自己, 也可能是因为无忧ai使用了微信或者企鹅那种“你可能会认识”的大数据功能, 把自己放在了好友推荐位, 推送给了这位npc。 而就算这个“言缄”不认识自己,也不能说明言缄已经忘记了蔺翊这个人。 所以……别太认真了, 反正暂时不能退出无忧, 就是在玩游戏。 随便玩玩吧。 快没时间了。 换个角度, 他这个将死之人能在ai的游戏里再次见到暗恋的人,也挺好的。 于是蔺翊抬起头,按照游戏角色的原人设, 飞快地瞥了一眼言缄后又不感兴趣地低下头去。 “我们……没见过吧。” 只能瞥一眼。 不然看言缄太久,他就挪不开眼了。 面前的“言缄”和现实中的言缄没有任何差别,这建模简直精细到完全就是一个鲜活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上一次亲眼见到他还是在蔺翊刚上大学的时候。 那是差不多三年前了。 那年他刚上大一,健康的胃只剩一点点,其余的都是被癌细胞浸润的定时炸弹,在切除这部分癌变病灶之后,他每天都在祈祷自己在这次手术后能就此健康地活下去。 但手术做了,癌细胞也已经扩散转移了。 简单来说就是没救了。 其实也不可惜,蔺翊后来才明白,他余生中剩下的运气全都花在了那天和言缄的重逢上。 那天是陈扬其陪他去拿的病理报告,这份病例报告的结果会给他的生命下达最后的宣判。 蔺翊看了结果后,轻轻笑了笑。 他跟陈扬其说,没事的。 陈扬其是他大学的室友,心思直率,他以为蔺翊这话的意思是他的手术很成功,病灶被切除且癌细胞没有发生转移。 陈扬其激动地把蔺翊抱紧,之后他甚至叫来了高中时的朋友顾佥一起庆祝。 他们几个经常一块打游戏,但这个顾佥不好接近,他从认识以来都没怎么正眼看过蔺翊,每次都是直接称呼游戏id。 这人脾气也不太好,那天下午接了个电话后就一直板着脸。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啊!” “没什么……顾启尧没空接我回家,裘叔今天请假,他居然让他在附近办事的朋友来接我。” “很合理啊,是你太粘你爸了。” 那个附近办事的朋友,就是言缄。 言缄比蔺翊大好几岁,蔺翊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他就经常跟着逃课的言缄瞎逛。 竹马之谊,非同龄人版。 正因为有年龄差,后来渐渐就断了联系,言缄成了大学生,蔺翊还在义务教育阶段。 所以那天,言缄把他那辆张扬的车停在路边,蔺翊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盯着言缄漂亮的脸发呆。 言缄扒拉了一下墨镜,桃花眼忽闪着,随即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直接开口打趣道:“你看起来好眼熟啊!哦,原来是我以前的小尾巴……怎么了小翊?从见到我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不认识我了?那可不行啊,你小时候还说要嫁给我报答我的。” 蔺翊只记得自己的脸“腾”一下就烧起来了,一向病态苍白的脸居然也能展现出这么有生气的颜色。 顾佥自顾自上了言缄的车,言缄还靠在车身上歪着头盯着蔺翊看。 他毫不掩饰地把蔺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笑容微滞,脸色难看了几分。 “……小翊你怎么还这么瘦啊,这么多年都没长一点肉,明明你小时候我都那么护着你,带你到处吃好吃的了……” 是的,因为严重的胃病,小时候的蔺翊都是勉强自己吃下去的,吃了很难消化,回家吐得撕心裂肺。 但是下一次言缄向他伸出手,说带他去吃好吃的,蔺翊还是会跟他走。 只要是他带他去的地方,去哪里都可以。 而且,每次夸那些东西好吃,言缄就会像被戳了按钮的音乐娃娃一样,叽叽喳喳地跟自己说个不停。 “s市都快吃遍了,以后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嗯!” 以后吗? 蔺翊当时偷偷笑了笑,胃里火烧一样的灼痛消退了一瞬,甜丝丝的熨贴满得要溢出来。 言缄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很厉害的人,后来他从他爸那谈判得到了自家传媒公司,短短几年,那家公司也在他手里不仅稳住了业务,甚至发展得更好。 但眼前的“言缄”……眼圈通红的,像是哭过一场。 他脸上还有婚礼的妆,这妆一化,他本来就漂亮到轻佻的五官显得更精致了,细长的眉毛被眉笔勾出了远山一般的眉峰,桃花眼像是永远带着笑,哭红了让人觉得更艳。 他比三年前重逢时成熟,头发也比三年前更长,三七分的刘海半遮前额,目光明亮有神,哪怕是建模,都像活人一样让人能够轻易动心。 蔺翊冒着ooc的风险偷看了他好几眼。 在互联网上搜到言缄近期的照片应该很容易,他很高调,和他的未婚夫一直都有曝光度。 他像是故意把自己的生活晒在网上,供大数据尽情采撷一样。 所以,这就是ai根据大数据创造出来的“言缄”npc吗? 也对,大数据肯定比他要了解言缄,大数据知道言缄每天在做什么,接了谁的电话,开了什么会。 大数据知道他跟未婚夫说了什么情话,知道他会怎么爱他,怎么跟他相处,每天跟他一起做什么,还有婚礼是什么样的,结婚后的承诺是什么。 可是ai根据大数据的现实统计结果续写出来的虚拟剧情,却是言缄被未婚夫甩了。 ……是他对你不好吗? 人工智能没有原创性,它只会化用、拼接,或者干脆直接挪用现实事件,再进行信息整合。 所以ai是无法在缺乏现实依据的情况下,凭空编造出言缄被未婚夫在婚礼现场丢下的剧情的。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没见过?”言缄顿了顿,“不可能!我分明就觉得你眼熟!” 咱俩的建模是第一次见,但咱俩的本体确实在现实见过。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啊。 就在这时,系统播报突然响了起来。 (滴滴 忧忧提醒您,同化顺利进行中,检测到玩家在现实中躯体数值低于人类健康水平平均值,故身体数据仍使用默认c杀手原始数据。 脑数据同步进度80%,预计一分钟后完成“蔺翊”的脑数据上传工作。 注意!在完全同步前,请勿强制退出游戏,否则将会造成不可逆损伤。 目前上调了心跳阈值,玩家e心率在三分钟前最高达170; 目前修改了疼痛阈值,玩家e看向言缄时感到心痛,感知上调) 还有一分钟。 再等一分钟就完成全部同化工作了。 那时候就可以退出游戏了。 播报结束,言缄继续道:“……算了,早就听说无忧里面有一个人狠话不多的杀手,看样子就是你了?钱不是问题,你们既然有能在s市跑关系的业务员,还有能在线上调查的情报员,那现在就差一个跟着我出去追回未婚夫的保镖了,那就你吧。” 第66章 啊? 这剧情任务这么发布的? 这剧情任务这么歹毒啊! 本来就还有一分钟就能退出游戏,这下蔺翊更不想玩了。 把现实编进游戏里不是为了在游戏里满足现实的遗憾吗?但你们《无忧》现在是发布了一个让我帮我的暗恋对象追回他未婚夫的任务? 这是你大数据统计出来的现实结果? ……ai不会是觉得蔺翊这个人天天搜索言缄,对着屏幕中新闻里言缄的脸日日思念,是因为他当他是好兄弟吧! 是,他是想要沉浸感,但他不是想体验沉浸式虐心感啊。 “我拒绝。” 不接任务总行了吧。 蔺翊不玩了。 等脑数据一完成上传,他就退出游戏,然后在现实等死。 省得死前还得在游戏里找虐找气受。 “你拒绝?不是,你这个人都没有同情心的吗?现在整个s市都看到我今天的惨状和笑话了,我被我未婚夫丢在婚礼现场,他说他从来都没爱过我!我现在付你钱,让你一路保护我,我去把他追回来,你却说你拒绝?你这个人没有一……” 言缄很能讲,蔺翊一直都知道。 但是他这次再有理有据,蔺翊都不想答应这个任务要求。 蔺翊再次在心里对自己强调了一遍,这个《无忧》是个ai运营的,把玩家的现实经历编进游戏里的虚拟大世界游戏。 所以这个游戏的剧情如果比现实还烂,那还不如别玩了。 哪怕无忧的ai把蔺翊最想见到的人植入在剧情里也是一样的。 (滴滴。 忧忧提醒您,同化顺利完成。 身体数据载入完毕:使用c杀手原始数值【健康值90,武力值100,智商值50,情商值10,欲望值10】 脑数据载入完毕:使用蔺翊记忆、性格、经历、心意、欲望……) 加载中…… (滴滴 忧忧提醒您,数据上传完成,玩家e,您在完成阶段性剧情后可以随时退出游戏,不建议在剧情中途退出剧情,否则……) 那个忧忧还在说话,机械但温和的ai男声,但是蔺翊现在已经没有听它播报的内容,而是气冲冲地寻找ui用户界面,准备退出登录了。 真不玩了,谁还管你剧情不剧情的。 蔺翊正转动着视角,寻找用户界面的退出键,但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完全同化的步骤完成后,总觉得游戏内的氛围像是变了似的。 硬要形容的话,就是别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色,其他的人也跟着变成了npc的模样,就像是大世界游戏里随处可见的敷衍建模,和千篇一律的npc纯路人脸。 但是唯独言缄是鲜艳的、彩色的。 蔺翊将视角转动到视野画面的左上角,停留五秒钟,随后蹦出了一个“仅玩家视角可见”的弹窗: 确认离开无忧的世界吗? -再逛逛 -狠心离开 这个弹窗像一个滞空的虚拟屏,占据着蔺翊视野的左侧。 而蔺翊视野的右侧,是言缄。 蔺翊本来想最后再看一眼言缄就按下“狠心离开”的。 但是这个本来还在威逼利诱蔺翊给他当保镖找未婚的言缄,突然语气一顿,表情空白了一瞬间,随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那眼神像是擦亮的火光,一小簇,烧热了蔺翊的脸。 /检测到“蔺翊”的身体数据/ /检测到“蔺翊”的脑数据/ /“言缄”,激活/ “……小翊?” “小翊!真的是你!你……最近身体还好吗?你怎么会在无忧上班?” ----------------------- 作者有话说:前两章小修了一下 这章有点难产,今天发得有点晚,私密马赛! (才不是因为我昨晚看given看了个通宵呢[墨镜] 第48章 现实蔺翊数据已上传。 角色「e」数据已更新。 角色「“言缄”」已激活。 原罪数值提取系统已就位。 该原罪培养皿的提取目标为:【贪婪】100% …… 蔺翊最终还是没有退出游戏。 他舍不得在游戏中健康轻盈的身体, 更舍不得眼前这个突然变得真实又鲜活,而且认出了自己的言缄。 同时,在同化了全部数据后, “e”不再是那个c线杀手的角色默认建模, 他在言缄眼中倒映出的模样完全就是蔺翊自己的脸, 言缄也像是突然被激活了什么机制,百分百的蔺翊数据是他的触发词。 这对于暗恋言缄已久的蔺翊来说是个绝顶的诱惑。 反正退出键就在ui界面里, 想回到现实随时都可以离开游戏。 但言缄此刻就在自己面前。 “有小翊在真是太好了!这种事让熟人帮忙总比找陌生人强, 拜托了,帮我这个忙吧小翊,我一定要追回我最爱的未婚夫!” 蔺翊抿了抿嘴, 他仍需要遵守剧情的发展方向,不能崩坏无忧运行的逻辑。 也是, 大世界游戏里的任务是不会问你愿不愿意做的,它们一般就直接出现在你跑图的途中,让人猝不及防地开始跑腿打怪,最后就给点可怜的抽卡资源。 “……是要我去帮你找未婚夫吗?” 追他最爱的未婚夫什么的,真不愿意帮忙啊。 不过好在同化已经完成, 也不会有ooc崩坏剧情的威胁了。 于是蔺翊现在就像小时候跟在言缄身边时, 静静看着他说话一样, 他倚在桌边,仰头看着言缄不停开合的唇。 “不不, 我亲自去追回他, 但这一路上我需要一个保镖, 你知道的,外面很危险。不过我不知道无忧的杀手就是你,这三年你都不怎么跟我联系了, 原来是在这里工作啊……总之,拜托了小翊!我知道这很为难你,所以如果你的身体坚持不住的话……” 言缄低头回望着蔺翊的眼睛,说到这顿了顿,皱着眉头面露担忧。 对,自己给言缄留下的印象一直都是个需要照顾的拖后腿病秧子,这里的“言缄”对蔺翊的认知也是来自于现实中的大数据结果,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但在无忧的世界,蔺翊是个杀手,健康值90。 他在这里,没有癌症。 “我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如果你的身体坚持不住的话,你要及时告诉我,不要再像以前一样瞒着我了,我们可以去传送点恢复血量,我不担心绕路的,我们还可以多解锁几个休憩点。” ……什么? 虽然知道自己是在玩游戏,但是眼前的言缄又太像活人。 虽然这个言缄很像活人,但他刚刚说的这句话又确实是游戏发言。 蔺翊的脸色变了好几番,迟疑着“嗯”了一声。 游戏内有现实的数据,但本质上还是游戏。 一切都真假互掺的,绕得人头晕。 “好!那我们尽快出发吧小翊,价钱我会跟你的同事b先生谈妥,a会提供技术支持,他说我未婚夫的手机信号是往天镜河谷的方向去了,具体位置他还在查,我们先出发。” 是的,一切都真假互掺的。 但言缄急着出发,上前一步后拉住自己的手却是温热的、实在的。 蔺翊没忍住,用指尖刮了刮他的掌心,这是小时候被他牵住时会习惯性做出的亲昵撒娇动作,言缄愣了下,焦急的神色缓了缓,哭红的眼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走吧。” “嗯。” 好,出发。 只要是他带他去的地方,哪里都可以。 …… 从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办公室走出来之后,眼前的世界和现实中的s市老城区几乎没有差别。 小巷,垃圾桶,碎酒瓶,流浪猫,还有老小区需要用力关才能上锁的铁门巨响…… 对于大世界探索类游戏来说,这种类型的新手村的确很友好,现实中的生活经验可以套用,蔺翊这种借号来玩的半路玩家也不会觉得很难适应。 滴滴,滴滴。 蔺翊的“无忧背包”响了。 虽然叫“背包”,但它其实就是个背包形状的玩家后台,游戏中的道具、物品还有新消息都在这里。 蔺翊把视角停留在视野的左下方,五秒钟之后,背包系统弹出,虚拟屏也随着他跟着言缄往外走的步伐同步前进。 让他看看……走c路线的杀手蔺翊拥有的初始道具包括一本日记,一柄开了刃的短刀,还有一把科尔特m2000,但子弹不多,看来后续会有补给点或者商店的剧情选择。 第67章 点开这把漆黑小巧的手枪详情,详情下方有一个“装备”键,上方是放大可旋转查看的道具细节图,扳机处的银色金属甚至在微微反光,逼真的细节和极致的渲染,蔺翊不由激动又感慨,好家伙……居然有手枪!而且做得这么好! ai居然有这种水平! 哇……枪和爱人!好浪漫! 所以他才那么喜欢玩游戏! 在人生游戏中,蔺翊随机到的初始身体数值实在是太低了,爸妈作为带他的两位老玩家也不是很用心,所以蔺翊的人生游戏体验实在很差,很受限。 但在游戏里却可以拿着枪保护心爱的人! 虽然剧情是保护他心爱的人去追逃婚的未婚夫…… a:e先生,要前往天镜河谷的话得先离开s市才能去雷电码头乘船哦,所以我建议你在离开前先去武器商店买点东西。电子地图我共享到你的无忧背包里了,没有探索过的地方在地图上都是黑暗,只有轮廓,解锁地图的方法等你准备好出发需要的东西,之后我再联络你吧~ b:现在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了,武器商店应该只有这一家还在营业。 【坐标】 e:谢谢。 言缄也弯着腰凑到了蔺翊的虚拟屏前,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怼在他的胸口处,正大光明地偷看无忧客栈的内部群聊:“山猫超市?我们要去这里吗?行……我大概还记得进来的路,走出小巷再拐上那么十几个弯,就能看到我的车了。” “……好。” 太近了!而且还牵着手! 别对着心脏听啊我的心跳快把整个世界吵聋了! 言缄……你都有未婚夫了,虽然未婚夫逃婚了,但是你不知道和别的男人保持距离吗?! “这个位置…开车过去大概需要挺长时间,嗯?怎么了,小翊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没什么。” “哎呀,你长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害羞啊,多跟我聊聊嘛,三年前好不容易巧遇一次,后来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啊?” 蔺翊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是用现实版本回答这个言缄,还是用游戏剧情敷衍他。 言缄拉着他的手,见他低着头不说话,眼神沉了沉,有抹阴暗一闪而过:“很难回答吗?……小翊真的和我生分了很多啊,果然还是同龄人更好相处是吗?比如那个陈扬其?” 从他嘴里听到陈扬其的名字,蔺翊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向言缄,后者已经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刚才没被蔺翊看到的阴暗似乎只是建模眼眸中的暗色反光。 眉眼弯弯,话又很多,这样的言缄总会给蔺翊一种他很需要自己的错觉。 该怎么回答呢。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被病理结果宣判死刑,那和暗恋多年的人重逢该是一件多好的事啊。 所以三年前那晚言缄给他发的消息,蔺翊没有回复。 “小翊瘦得吓人,今天遇到你的时候吓了一跳,有点心疼小翊,长大了身体也没有好一点吗?” 过了段时间,言缄就高调宣布自己将和某位艺人订婚。 “小翊上回都不理我!那这次小翊会吃醋吗?明明小翊小时候还说要嫁给我的。” 化疗的副作用很大,靶向药吃得人连拿起手机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很难完成。 手机收到消息后点亮了屏幕,蔺翊没有回复,两分钟后,手机自动熄屏。 蔺翊自此再也没有回复过言缄。 言缄是个表面上话多嘴碎且不着调的人,但他其实很不简单。 用言缄好友顾启尧的话来说,虽然他有时候很孩子气,直白到不顾别人死活的程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他心里一点也不含糊,拿主意比谁都快,布局算计也比谁都耐得住性子。 但很可惜,他从来没有在蔺翊面前表现出这些性格本质。 “我没有跟你生分,陈扬……” 蔺翊纠结得说不出话,不回消息的苦衷实在无法对着游戏里的言缄诉说,言缄等了一会他的回答,最后选择体贴地替他圆了过去。 言缄笑得很灿烂宽和:“没有生分就好,怪我,非要在我们之间提不相干的朋友,小翊不用为难,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蔺翊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但是!不回我消息真的很伤心——是因为当时就来无忧工作了吗?算了我还是不追究了……总之小翊这次要好好保护我啊,我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的心碎了小翊,我是个不能打不能跑,武力值只有10的文弱总裁羸弱大少——” 蔺翊没忍住,抿着嘴轻笑出声,言缄声音好听,撒娇的时候夹得嗓子都要冒烟了,但蔺翊不讨厌。 他们已经走到言缄的车附近,言缄替蔺翊拉开了那辆拉风张扬的跑车车门,使用剪刀门的豪华超跑底盘很低,蔺翊没有防备,他满心都是言缄刚刚撒娇带钩子的语气和撅起的嘴。 所以坐上去的时候,蔺翊的屁股一个落空,简直是连滚带爬地摔在副驾上。 姿势太狼狈了,他尴尬地想伸手关上车门。 ……但超跑的剪刀门他不会关。 门把手几乎在空中挂着,附近应该有按钮,按一下就能关门的吧……蔺翊东摸西摸,真摸到了什么又不敢瞎按。 他到这个时候才不得不把求助的目光无奈地投向言缄。 后者穿着婚礼西装抱着手站在车外,发型微散、妆容微花,嘴角得意的坏笑却是压都压不下去。 言缄狠狠地享受了一会蔺翊的求助和尴尬,“摔疼了吗?不会吧,副驾很软的。” “没……没有。” “那小翊为什么盯着我看?” “我,这个门,我不会关。” 言缄绝对是坏心眼才故意这么说的,但他笑得太好看了,像只开屏后得意抖毛的白孔雀。 啊……孔雀。 所以刚进游戏时看到的日记上写的“孔雀”,果然是自己会用来形容言缄的话。 蔺翊很瘦,被胃癌长期折磨的病体导入了建模后,他缩在底盘本就低矮的超跑副驾上,简直像缩在言缄的脚边一样。 他还眼巴巴地抬着头望着言缄,言缄没有帮他关门,倒是一直盯着他看,蔺翊的脸诚实地又红了一度,他现在像缩在白孔雀脚边的红伞伞蘑菇。 “言缄,这个门……我,啊,是按这里吗?” 蔺翊的右手摸到了驾驶座侧面的一处凸起。 这下轮到外面抱着胳膊坏笑的言缄傻眼了。 剪刀门徐徐下落、关合,蔺翊收回了求助的目光,低着头乖巧地系好了安全带,然后抬头看向言缄。 “言缄,你不上车吗?” ----------------------- 作者有话说:因为是赛博公路,世界观赘述了不少 本章正式出发[星星眼] 游戏世界是我自己编的,没有照搬市面上已知的任何大世界游戏。 吗哈游虽然你面了我好几轮最后还是没给我offer但是我没有记恨你。 第49章 “言总!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这名艺人已经从言缄这里拿了不少“劳务费”, 但面对这项秘密合约的再次延长,就算是给再多的钱,他也实在是不想再继续了。 “加钱。” 电话那头异常安静, 言缄的声音似有回音, 像是在楼梯间, 又像是在空无一人的走廊。 今天言总不在公司吗? “唉,言总, 不是钱的问题, 这场戏陪您演三年了,本来不是到逃婚就结束吗?您现在又安排后续的戏码干什么呢,那人不都没来婚礼吗?您死心吧, 这一招……” “死”字,好刺耳。 言缄点了根烟, 医院这种地方如果没有楼梯间或者吸烟区,病人家属真的连缓口气的地方都没有,处处都是求生无门的绝望、无奈和麻木。 被烟浸的呼吸,总比混杂消毒水味和心电监护仪滴滴声的空气要轻盈。 “呼——”吐了口烟,叹了口气, 言缄缓缓道出命令般的话:“是价格不满意吗?我可以加到你满意为止, 现在没时间废话了, 收拾行李,按照游戏工程师接下来发你的路线出发。” “我到底为什么要从我国西南开始一路跑到非洲, 还沿路丢我的随身物品?!恕我不能理解!!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也有我自己的事业!我……” 言缄挂断了。 “我…喂?言总?喂?!你大爷的!” 加钱呗, 加呗!真觉得用这种方法就能留住一个死人吗?! 这艺人气急了,把手机往地上一掼,屏幕顿时碎成蛛网状的伤口。 第68章 反正言总大方, 一部手机算什么。 这三年陪言总演各种心血来潮的诡异戏码,他也已经砸了不少手机了,这是第几个了? 第五个了吧。 …… 言缄发动了车辆,因为坏心眼没有得逞所以一直撅着嘴,只留给蔺翊一个闹脾气的侧脸。 无聊的车程被游戏缩短,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像是加载的进度条,蔺翊只在车上再次查看了一遍背包中的日记,再次抬头时,他们就已经按照b发来的定位到达了这家深夜还在营业的“山猫超市”。 “小翊,到咯。” 日记上原本的内容已经被清空,“等一下……”于是蔺翊重新补上了今天的部分。 2022年11月30日,周三 天气:深蓝色 心情:咕嘟的火锅 遇到的新鲜事:撅嘴的孔雀 “这是什么,我要偷看。”言缄探过上半身,伸长了脖子,凑近了蔺翊的耳畔。 “不可以偷看。”蔺翊缩了缩脖子,把孔雀推回原位。 除却刚进入游戏的慌乱和再次见到言缄的紧张无措,蔺翊现在逐渐适应了游戏的设定。 连死亡都能坦然面对的人,游戏内的一切新鲜和有趣都被蔺翊视为馈赠。 更何况, “小翊真的变了!小翊在我面前都有秘密了,好难过呜呜……” 更何况,言缄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和小时候自己与他相处的模式一般无二。 不过,他比以前帅,也比以前高,身材也比以前更具成熟男性的魅力。 蔺翊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把视线从言缄扬着下巴、大声抱怨撒娇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处移开。 “走吧,买完补给就出发吧。” “太冷淡了小翊……” 结果一下车,蔺翊傻眼了。 他当然知道,由ai运营的无忧大世界能创造并渲染到这个逼真程度,背后肯定是输入了大量的现实事件数据和现实场景数据当作依凭。 但是!你这个叫做山猫超市的武器商店…… 这不就是现实中的山姆超市吗?! 白灰色的墙面,深蓝色的竖正方形品牌标识,巨大的仓储式建筑结构。 进入游戏后遇到暗恋的人不说,连s市的环境都和现实中的s市一样。 简直…简直像是在游戏里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家…… 那这里,会有自己家,或者言缄的家的建模吗? “天呐,简直是虚拟人生……” 言缄锁好了车,“嗯?小翊你刚刚说什么?” “啊,没什么,进去吧。” 但如果原型是山姆超市的话…… “您好,请出示会员。” 果然! 连会员制都照搬吗?这对吗?我这种初来乍到的新玩家,哪有钱给你交门槛费啊! “言缄,那个,你有会员吗?” 言缄从跟着蔺翊进来开始就一脸兴奋地左顾右盼东张西望,听到蔺翊这么问,他微微瞪大了眼睛,无辜地摇了摇头,指着山猫超市白底黑字的简约广告—— “武力值低于20的会员限制购买本店商品,请移步山猫生活超市。” 蔺翊小声质疑:“低于20吗?我记得就连a的武力值都是20来着……” 言缄理所当然:“我武力值只有10。” 蔺翊嫌弃:“啊……” 言缄羞恼:“你啊什么!所以我才要找保镖啊!小翊是嫌弃我了吗!我要扣你的工资……” 没有理会丢脸的言缄,蔺翊站在门口狼狈地打开无忧背包。 背包里没有显示自己还有多少钱,这怎么办。 科尔特所用的子弹型号可不是什么随处可买的东西,要不就硬着头皮去会员登记处扫一下id吧,也许c线的杀手本来就有这种武器商店的会员呢。 事实证明,蔺翊的猜想是对的。 甚至,“六十八万?!!” 此刻虽然是深夜,但武器商店里还是有不少小众行业、深夜□□的npc顾客,他们被蔺翊的惊呼声吸引了注意,言缄向四面八方歉意尬笑。 “欢迎光临,超级会员e先生,您的余额还有六十八万七千三百二十,本商店全部商品对您均无限购,请随意挑选。” 六十八万…… 谁往我号上充钱了?!! 不重要了。 花他丫的。 蔺翊微仰着头挑起半边眉,叉着腰冲着言缄龇牙一笑:“好了武力值只有10的言总,想要什么自己挑吧。” 言缄立刻配合着作谄媚状:“蔺翊杀手大人one three one three one one three!” 半小时后。 “……言缄,你买的东西呢?” 蔺翊选了一大堆可能会用上的户外用品,包括天幕、帐篷、充气床、羊角锤、苹果炉…… 当然,他最熟悉的武器——科尔特m2000的子弹也备下了相当有安全感的数量,蔺翊还试了两把猎枪,一并装进了无忧背包的道具栏中。 还有,为防止出现特殊突发情况,比如遇上来不及打开背包拿出武器的紧急时刻,所以蔺翊还挑选了许多可以装在身上的隐蔽武器,比如口红大小的随身热敏激光刀,还有手环模样、可以固定在崖壁上的登山钉。 拥有武力值满分的杀手数值,所以整个山猫超市各式各样的花哨武器蔺翊基本都是一学就会,持枪时自带的肌肉记忆稳稳将瞳孔、准星和目标三点一线,就连狙击枪的后坐力都能完美适应,虽然没有结实的胸肌,但建模依然能缓冲这种冲击。 也就是说,建模看上去还是自己的身体,但这具身体在游戏中能做到更多的、更厉害的事了。 好神奇…… 好开心!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言缄。 从蔺翊试枪的时候他就站在不远处偷看,被蔺翊发现后赶去了常备区挑选日用品和常备药品,结果最后…… 言缄脸色微窘:“……好啦别这么无语地看着我了。” 蔺翊站在收银处等着言缄,结果这位爷就买了一面随身镜。 “你就只买了个镜子吗?” “因为日用品就只需要这个啊。” “怎么可……” 蔺翊微怔。 对,建模是不需要为了卫生换衣服洗澡的,至于药品,之前言缄也说过,传送点就可以恢复血量。 “武器区的东西我又不敢瞎选,镜子很实用啊,等出了s市,外面的几个市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至少形象还是要保持的吧,就算身在s市外也要活得体面……” 好吧好吧。 蔺翊认命地买了单,随身镜花去了他12元巨款,他再次确认言缄没有要买的东西,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超市。 白孔雀已经对着镜子自我欣赏起来,欣赏到一半,发现蔺翊没有站在自己旁边。 言缄回头一看,发现蔺翊低着头,微微落后两步,不知道在想什么。 该准备的东西都买齐了,接下来可以离开s市了,按照a的说法,接下来要前往的地方是雷电码头。 出了s市之后,言缄的车就不能开了,之后的一切都是未知,但目标是明确的—— 帮言缄追回他最爱的未婚夫。 蔺翊无言着,再次坐上言缄的副驾座。 交通工具简直像一个加载点,似乎确认目的地后,窗外的景色就开始加载新的坐标。 超跑的发动机低声轰鸣,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很快就被言缄行驶在宽敞街道上的90码时速远远丢在身后。 在现实中的s市,就算是深夜,街道上也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市区内60码限速,所以现在90码带来的刺激很真实,又很失真,就像刚刚和言缄一起逛超市的日常即视感再动人逼真,蔺翊也还是会被很多违和的细节提醒着。 提醒他这里的一切都是游戏。 “你小时候,我们也经常一起逛超市,还记得吗?” 记得。 “不过那个时候在收银台等着我挑好零食来结账的人,是你。” 言缄勾了勾唇,把油门踩深了,引擎加快转速,常规的生活被甩在身后,有种逃亡进一片荒芜、不管不顾的疯感。 时速100码。 蔺翊没有体验过这种刺激,就像他的生命从未过载,这样的时速让他也想不管不顾地对言缄说些什么。 他没有制止言缄的加速,高速之下,方向盘轻轻一动车身就会有巨大的偏移,于是稳定成了一种刻意,不要命地疯跑才是正常状态。 “嗯,那个时候你也是,只拿一小包零食或者饮料牛奶,我还让你多选一点,你每次都拒绝,就小声地说谢谢言哥哥。” 第69章 “我小时候肠胃不好,不能多吃。” “但你什么没有告诉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害我想对你好都没有表现的机会。” “所以你今晚只买一面镜子,是在报复我小时候的克制吗?” 言缄的笑意更深,眉眼弯弯,他开车需要看路,只能分给蔺翊余光。 在蔺翊看来,就像是他坚定地看向找回未婚夫的方向,只是顺路把蔺翊带上。 时速120码。 “哎呀呀,简直是小翊之心度君子之腹,是真的没有什么可买……” “那你买镜子,是为了随时都能保持好形象,然后帅气出现在未婚夫面前,把他追求回来吧。” 时速140码。 公路笔直,不知道要通向哪里,但透过前挡玻璃能看到极目远处的天空有闪电和雷光,但没有落雨。 雷声闷闷地轰鸣,车内的人分不清是引擎声还是雷声,还是心跳的擂响。 闪电撕扯着天幕,那种电光不像是游戏内的贴图,自上而下发怒一般地劈头盖脸,简直像真的能撕开游戏和现实的分界,电光劈下的一瞬,这个虚假的世界跟着亮了亮,在言缄的脸上明暗相接。 晦暗不明的神色,让笑意时而深邃,时而阴沉。 时速160码。 言缄带着他冲进雷声和电光中。 是错觉吗?言缄的笑容凝滞了一瞬,他咬了咬牙:“随时保持好形象?也对,当然要保持好形象,不过更重要的是,胃癌晚期,手术失败,化疗多阶段,小翊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吧。” 第50章 -主系统, 我是原罪数值提取系统,该小世界原罪数值提取进度十分喜人,甚至有点…有点顺利过头了。 -合理, 主角攻受的【贪婪】特质都十分明显, 提取到100%并不难, n.10088呢? -目前没有明显指向怨念物品的剧情出现,所以它在摸鱼, 【懒惰】值也很顺利。 -收到。 -那…主系统为何还是愁眉不展, 这个小世界培养皿有什么问题吗? -知道为什么主角的【贪婪】值会这么高吗? 求生欲、倾诉欲、掌控欲、爱欲、思念。 越得不到,就越贪婪。 越怕失去,就越贪婪。 -因为人类的生命实在太脆弱了。 …… 得了病的人不爱照镜子, 蔺翊在化疗之后更是不敢仔细看自己的脸。 快死的人当然不是出于可笑的容貌焦虑才不照镜子。 是因为害怕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快死的脸,从而再次确认自己快死的事实。 “小翊很久没照镜子了吧。” “……我不需要。” 冷硬地挤出这四个字之后, 车内的氛围一下就降了温。 胃癌,手术,化疗……言缄是怎么知道的?是现实中的言缄调查自己了?但言缄从来都没来看过自己,像完全不知道这事一样。 那看来就还是游戏导入现实数据的智能结果。 难怪网上有句话叫“大数据比你自己还了解你”,一打开某抖某书, 推送的东西绝对是大数据认为你爱看的内容。 现在的无忧也是一样, 大数据知道自己想获得言缄的临终关怀, 所以“言缄”就会知道自己生病的事。 唉,可这个“言缄”越理想化, 蔺翊就越不想回到残忍的现实。 难道自己真的要在游戏里死去了吗? 不过像他这种情况, 在快死之前把意识连进全息游戏, 那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是现实的死亡导致游戏断联,从此蔺翊对世界的感知彻底消失?……还是会永远活在游戏里,再也无法退出游戏? 前者好像也没有那么烂, 但就再也见不到言缄了。 而后者其实也没有那么好,除了能见到言缄,其余完全就是个电子监狱,他的意识被囚禁在ai世界里,直至游戏消失。 蔺翊逃避一般地降下车窗,外面没有雨,但是空气有一股雨味。 这雨味还不是现实里那种清新湿润的气息,非要描述的话,是那种湿漉漉的腥气。 原来这么靠近闪电的地方是有特殊气味的啊,现实中并不会这样的经历,整片蓝黑天空散发着海洋一般的腥味,很多文学作品描述的闪电有烧焦的气息,但是实际上闻起来却是爆米花的味道,没有不祥的预感,倒有和食欲类似的诱惑性。 前面就是雷电码头。 雷电轰鸣声越来越逼近,言缄之后就没再试图接话,他终于移开了踩在油门上的脚,点在了刹车上,时速也跟着慢慢降了下来。 s市的内部车辆不能开出市区范围,靠近市区边界的码头入口时,有引导员站在出市登记处挥舞着指示牌,言缄把车停在了车辆暂存处,简单地登记了身份信息。 在言缄登记身份的时候,有位工作人员上前,跟站在一旁发呆的蔺翊搭话,他的语气确实很礼貌,但一直用难掩困惑的眼神打量着二人。 “晚上好先生,呃,先生你们没有看码头公告吗?今天晚上的雷电级别仅有黄色三级预警,平均风力八级,预计6小时才会发生一场雷暴,这么温和的动力只能勉强到达天镜河谷或者鸣沙诡市,再远就去不了了。” ?黄色预警还温和啊。 蔺翊不熟悉雷电码头的游戏机制,也没有贸然发问,“是,没注意看公告,我们急着走。” 正好这时候,言缄拿着两张登记牌回来了。 “怎么了小翊?” “没事,这位先生说今晚的雷电预警是黄色三级。” 但言缄也是一脸懵,“啊?什么黄色三级。” 这位工作人员接过登记牌一看,发现二人都是第一次离开s市,面露了然,“言先生、蔺先生对吗?这边请。” 走进等候区,蔺翊这下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那位工作人员刚刚会那么说了。 等候区几乎没有人,锃亮的深灰色大理石地板反射着长条状的白色灯光,数十排空无一人的铁质联排长椅,显得等候区格外明亮空旷。 外面的闪电时不时撕扯夜空,带着滚滚闷雷,渲染出暴雨将至的氛围。 闪电总比雷声先至,每一次惊闪的亮光一过,言缄都会下意识地缩缩脖子,往旁边蹭一步,缩短和蔺翊之间的距离,贴得紧,就有安全感。 这个雷电码头虽然叫“码头”,但周围并没有水道,所谓的“等候区”也和高铁站的候车室差不多。 “其实吧,像今晚这种低级别的温和雷暴,不急着出门的人大多不会选择今天来乘坐雷动车。” 温和的雷暴反而不出门,蔺翊下意识问:“为什么?” 雷动车没有固定的发车时间,自然也就没有需要到点值班的检票员,像今晚这种旅客稀少的情况,负责发车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待机室打起了盹儿。 “为什么?因为太慢了呗,喂老王!别睡了,有旅客,第一次,教一下。” 那个老王一激灵,揉了两下眼后慢悠悠地拖着脚步走了出来。 “啊?…今晚还有人坐雷动车啊,那你们路上会很无聊的。” 他强打精神,用检票仪扫了二人的登记牌。 “叮咚,雷动列车组-夜间班次即将出发,旅客:两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准备上车。” 电子系统发出提示音之后,这位检票员背后紧闭的闸门内传出了巨大的齿轮运行和金属碰撞的声音,配合空中的闷雷声,这雷动车简直像是随着雷声缓缓而至。 好酷!好激动!! “上车后,输入目的地坐标,太远的地方到不了,非要去的话可以在车上等明天凌晨五点的那场橙色雷暴。” 金属碰撞声之后,紧接着就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铁丝摩擦声,这声音又像刹车片摩擦地面的尖叫声,而闸门却感受不到蔺翊的好奇和急迫心情,依然在徐徐向两边缓慢洞开。 “那……那那上车之后呢?这个车不会被雷劈到吧?” 蔺翊激动地往检票员身后正在初始化加载的雷动车方向看,哆嗦着问出这句担忧的人是言缄。 哦对,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往自己旁边蹭。 是害怕打雷吗? ……不至于吧,这么大人了。 蔺翊投去一副不敢置信又想笑忍笑的揶揄表情,言缄暗暗瞪了他一眼,等待着工作人员的回答。 老王奇怪地看了言缄一眼:“先生,就是要被雷劈啊……” 闸门完全开启,雷动车也进入了月台轨道。 蔺翊本来想安慰一下听到回复后脸色煞白绝望的言缄,但一看到这个雷动车的造型,他差点笑喷了。 第70章 这完全就是某菱宏光两人座“剁椒鱼头”电车的造型! “哈哈哈哈……雷动车这么小吗?” 这下被老王用奇怪眼神看的人成了蔺翊。 这俩人怎么回事,没见过世面似的。 “不小怎么聚雷?难不成给你开辆几百米的巨无霸,那雷劈上来能量都分散了还怎么借雷前进?” 老王给他们把检票口的矮门拉开,把二人往雷动车的方向带,蔺翊兴致冲冲,言缄抗拒不从。 “您刚刚说……给我们开?” “那不然呢?行了快上车,我来讲一下怎么操作。”俩人挤进形似剁椒鱼头实则更像列车驾驶舱的雷动车内,老王站在车外,雷声近在头顶。 言缄已经快缩到座位底下去了。 “安全带系好,左侧面板输入定位,雷动车会自动修正方向,右侧驾驶位面前的是能量收集台,你们头顶有聚雷针,我等会走了之后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准备,这五分钟内,你们需要激活定位系统和能量收集系统,按一下按钮就行,五分钟后我就打开聚雷针,你们就可以出发了。” 言缄现在坐的位置就是驾驶位,不过看他那个样子,恐怕是费劲再做什么驾驶操作了。 “雷动车是以雷暴闪电迸发一瞬的巨大能量为动力的高速驾驶工具,但今晚的雷暴等级不高,闪电打雷不会非常频繁,所以你们可能需要十几分钟才能到达河谷那边,如果需要去更远的地方,留在车上等到早上吧,还有啥问题不?” “没有了谢谢。” “会死吗?!你们事故率是多少有没有保险……唔……” 言缄嚷嚷到一半,被蔺翊捂住了嘴。 老王:“……?” “没有问题了真的没有了,谢谢您。” … 最后,言缄还是和蔺翊换了位置。 稍微研究了一下蔺翊就明白了。 驾驶位的操作面板其实就是个平板,所谓收集雷暴闪电迸发一瞬的巨大能量,其实就是qte校准,再说直白一点—— 这辆雷动车就是个音游,而雷暴等级就是难度等级,等级越高,校准难度就越难,频率就越快,相应的,动车速度就越快,耗时就越短,去得也更远。 好玩! 蔺翊很喜欢大世界探索里的小游戏玩法,他研究明白之后激活了定位系统和能量收集系统,就等着老王那边启动聚雷针,他们就能出发了。 有趣!掉落在qte校准线上的不再是音符,而是闪电! 好酷! 但言缄很幽怨,言缄很恐惧,他抱着胳膊缩在副驾座上,那样子可怜又好笑。 蔺翊泄出一声轻笑的气音:“刚刚在s市,某人开超跑飙到160码,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 一提到刚刚在车上的对话,言缄就联想到刚刚没聊完的镜子话题,脸色更难看了:“……你笑起来真好看,所以我给你买镜子怎么了,你还凶我。” 他俩就没聊在同一个频道上。 言缄说得直白,蔺翊想着反正是在游戏里,也跟着直言不讳了,他从接到这个任务开始就一直强压着心头丑陋的嫉妒和酸意,甚至默默感激于路途中出现的任何意外和延误。 刚刚那个工作人员说“太慢了”的时候,蔺翊第一反应就是窃喜。 慢点好,慢点的话就这么打打闹闹、玩玩小游戏聊聊过往,再也追不上他未婚夫就好了。 “什么叫给我买镜子,我本来就不需要,而且我没凶你啊,我只是觉得你一个武力值只有10的人,宁肯费力找个保镖都要亲自去追他,也不想着买点自保的武器,反而还得为了他时时刻刻注意形象,我就觉得有点……而且你明明这么怕打雷,为了他还是上了这辆雷动车,你以前明明因为晕车,宁可拉着我走路一个多小时回家,都不愿意坐你家车回去。” ……这可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给他买镜子是为了安慰他,他可以坦然面对自己,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最好的他。 怕打雷还上车?根本不怕打雷,他只是在装白莲花死绿茶,想激起蔺翊的保护欲。 而以前晕车还走路一个多小时,那完全就是为了多跟蔺翊相处的借口,回家的时候他的脚后跟都被新鞋磨得血淋淋的,一路上还是对蔺翊笑成最完美的样子。 小翊真的是笨蛋! 可就算再想为自己澄清,“言缄”的行动红线上目前仍然存在着“不能让蔺翊察觉到自己心意”这一项。 如果小翊也喜欢自己,他可能想在死前找现实中的言缄表白,会退出游戏。 而如果小翊不喜欢自己,他可能觉得尴尬想回避,还是会退出游戏。 但蔺翊目前来说,还绝对绝对不能退出游戏。 无忧内部做成这样有趣的世界,自己绞尽脑汁地编剧情投射进无忧,就是为了让他永远永远留在这里。 言缄长久地沉默了一阵,给了蔺翊他无言以对的错觉,蔺翊心头一酸,别开了脸。 “你还真挺……挺爱你未婚夫的。” 第51章 “言总, 说实话,病人情况并不好。” 言缄身上的烟味很重,但蔺翊的主治医师也讲不出什么劝慰他的话来。 蔺翊躺在重症监护病房内, 和外面的言缄隔着数层隔离门, 通过透明的玻璃观察窗, 蔺翊清瘦的脸几乎要完全陷进惨白色的枕头里,再起不能。 蔺翊的身高有一米七八, 但他现在的体重才刚过一百斤, 化疗带来厌食呕吐的严重副作用,还有切除癌变胃体的手术治疗,共同把他折磨成现在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一具被病痛折磨的身体, 那的确没有必要把小翊强行留在这个世间。 “他没救了,对吧。” 言缄表现得越淡然, 这位主治医师的心里就越没底。 “……是,所以我们这边建议姑息疗法,也就是,就是保守治疗。” “好,无论用什么方法, 无论花多少钱, 麻烦您尽可能延长他剩下的时间。” 给游戏里的“言缄”多争取一点时间。 无论如何, 都不能让蔺翊在没和无忧世界完全融合之前断气。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蔺翊在融合的过程中退出游戏。 看到这里, n.10088若有所思。 啊, 原来是这样。 …… 嫉妒是一种很糟糕的情绪, 它会让人变得丑恶,变得不像自己。 心头的酸涩感像带有腐蚀性的强酸,不可抑制在蔺翊的心头进行着剧烈的化学反应, 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啊,言缄真的很爱他未婚夫啊,明明那个人都说了从没爱过他也不要他了,言缄还是这么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追回他的路。 好羡慕,为什么拥有的人却不懂珍惜,一无所有的人就只能徒劳地嫉妒。 如果自己在现实中是一个健康的人就好了,那个人对言缄不好,自己就去对言缄表白,失败了也没关系,他还有健康长久的一生去说爱。 而不是天天捂着绞痛的胃,蜷缩着身体,倒数剩下的日子,远观他的一切新闻和消息,祝他此生平安幸福,然后死在言缄不知道的地方,某一天言缄想起来的时候。 啊,生命中曾经有过蔺翊这么一个人来着。 眼前的“言缄”明明不是言缄,他只是无忧用来留住自己的大数据推送手段而已,但…… “你还真挺……挺爱你未婚夫的。” 这话说得真是不妙,本来只是想圆过这个话题而已,但蔺翊发现自己这话带着厚重的鼻音,“未婚夫”的称呼透露出明显的酸意。 掩饰性地别开脸后,蔺翊面向的这一侧恰好是车窗,玻璃上隐约反射出了自己的脸。 确实有好长时间都没仔细看过自己的脸了。 蔺翊自认长得不算很出众,平均的脸,平均的身材,平均的身高,都是无功无过的水平,比起帅气,夸他可爱的人更多,陈扬其也说他又秀气又清瘦,带他出去玩的时候有点像领着一只小型犬。 但蔺翊知道,现在车窗上反射的,其实是e。 现实的自己已经不完全长这样了,他活着的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难看、憔悴。 但言缄还是那个张扬帅气的模样,他会更好看,更成熟。 “我…我的确很爱……”不对吧,这种时候承认爱未婚夫也不太好吧,感觉小翊的心情很糟糕。 小翊刚刚那些话,是单纯觉得这个未婚夫逃婚情节很憋屈,为自己鸣不平?还是……小翊也喜欢自己?所以在吃醋?他喜欢自己为什么生病了之后都不联系自己! 第71章 不管是哪种可能,现在都不适合想这些了! 因为言缄看到,蔺翊的视线停留在左上方好一会了。 左上角。 那里是退出游戏的确认界面。 不行,绝对不行! “真好,从你爱的人那里,言缄哥一定可以获得幸福的。” 久违地这么称呼言缄了。 既然他害怕打雷,那帮他把雷动车开到天镜河谷之后,就退出游戏吧。 之后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的困难,但蔺翊不想看到他为别人勇敢的样子。 要不,还是算了吧。 本来在游戏里逃避现实这种事就不太符合主流价值观,要不是陈扬其当年推荐了这个游戏,要不是这个游戏的宣传语确实很贴合自己的情况,蔺翊也不会做出这么消极的逃避举动。 “什么啊,小翊在说什么呢。” “……动车启动了,你要是害怕的话,就把耳朵捂上吧。” 蔺翊低着头,盯着平板上的“能量捕捉键”,做好了闪电降临的准备。 可刚刚还在缩着脖子满脸害怕的言缄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半晌后,他突然长叹了口气。 “追回他,我其实也没有什么把握。” 蔺翊一愣。 “所以与其说是追回他,倒不如说是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我也算是黔驴技穷了,有的人就是会头也不回地走,不是什么手段都能挽留的。” 言缄的语气认真得有些意味深长,又像是意有所指,别有暗示。 蔺翊这才抬起视线看向他,言缄直直地迎上了他的目光,苦笑着耸了耸肩,差点习惯性地想掏口袋里的烟。 啊,不对。 “言缄”的行动红线上也有这一条:更新至正式版本之前,不要做出人类行为,不要吓到蔺翊,让他自然认为这就是一场游戏。 “……别这么看着我,那个人吧,迟钝得很,笨蛋得很,看不出别人喜欢他,我给他发消息,暗中关注他,我也想了很多办法,比如偶遇,比如婚礼,真的,婚礼这招我都出了,但还是没用,最后就只能用这招了,这招如果没用,我就彻底放下了,所以,小翊,陪我走完这趟吧。” “你决定……放下他?” “嗯,我就是想追上他问个明白,之后我就彻底死心,不然我还能咋办?我囚禁他吗?把他藏起来?” 言缄就这么沉沉地看着蔺翊,他这种桃花眼型看谁都有股莫名的深情,蔺翊有点脸热,心头也微微一动。 他决定放下那个人? 他决定……死心? 黄色预警的温和雷暴终于劈下了第一个需要校准捕捉能量的闪电,蔺翊回过神,卡准时机摁下了按键。 刚才其实提醒过言缄了,害怕的话就捂耳朵。 所以现在突然扑上来抱着自己的腰鬼叫的人…… “言缄,你别……” “啊啊小翊我害怕啊!别说话抱紧我!小翊我会死吗,小翊你怎么不叫我言缄哥了?” …… 天镜河谷,这是s市西南方的一座建造在河谷之上的悬浮城市,到达河谷外的雷电码头时,晨光熹微,这里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从体感上来说有些许不同,很明显,游戏内的时间要稍快一些。 不过在游戏里多呆一段时间,可能所谓的“现实体感”也会消失吧。 人是一种什么都能习惯的生物。 就像之前那位码头的工作人员说的那样,清晨时会有一场更大的雷暴。 所以此刻,走出河谷外的雷电码头实在是很艰难。 因为言缄几乎是完全挂在蔺翊身上的。 他露出一副委屈坏了的神情,太丢脸所以堪称不要脸地弓着背缩着脖子,把脸深深埋进了蔺翊的颈窝里。 他刚在车上把话跟蔺翊说清楚了,所以这下算是不用担心蔺翊再用那套,“为了未婚夫明明这么害怕却还是勇敢追他,你一定很爱他吧”的寂寞伤心逻辑,来拒绝自己了。 言缄抽噎着,蔺翊有些头疼地推了推他沉重的建模。 武力值满分的e都有点扛不动的话,那言缄应该是毫不客气地把他自己完全压在蔺翊身上了。 “这得亏是游戏啊,不然……” “嗯?你,呜呜,你说什么?” 言缄说一句话,得打三个虚伪的哭嗝。 蔺翊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知道没有什么眼泪,全是揉红的痕迹,但还是有些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了,我们已经到了。” 言缄依然目光灼灼地抱着不撒手:“到了然后呢?你会把我丢下吗?你在看哪里!小翊!” 蔺翊正默不作声地把视线聚焦在左下角,准备调出背包系统,言缄一直在捣乱,絮絮叨叨地像个犯了疑心病的碎嘴猫主子:“你不可以丢下我哦,我的未婚夫死心之旅必须要顺利到达终点的,我武力值只有10我手无缚鸡之力我是需要保护的……” “你是武力值只有10不是胆量值只有10好吗?” “我胆子也很小啊!” “你胆子小?你……算了,a刚才联系说,检测到我们的位置了,天镜河谷地区的地图需要找到观世点,完成任务才能解锁,解锁后,传送点、休憩点在到达后就能直接点亮,点亮了就能激活坐标,a就能在线上进行对你未婚夫的数据追踪了。” 懂了,a是游戏里都有的机制说明者。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得先去完成观世点解锁任务。” “嗯嗯,我跟着你。” 言缄浑然不在意,完全一副不管事的甩手大爷模样,乖巧地缠在蔺翊身上,听他念a发的信息内容。 “行吧,啊,还有新消息……天镜河谷的特殊机制怪物,建议使用冷兵器处决,火药味会吸引它们集聚,常出没地点:水源附近。” 听见有怪物,言缄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常玩游戏的蔺翊倒是正了正神色。 大世界探索游戏里,既然角色的初始数值中有武力值这一项,而且言缄的剧情台词中也提及了“因为武力值不高所以需要雇保镖”这一句,那么外面有怪物要打是很正常的。 问题在于,a给出的怪物机制里有这么一个常出没地点的描述。 水源? 什么时候会用上水源这个词? 既然这里是天镜河谷,河道或者水潭肯定很常见,但也不该用“水源”这种词,用“水域”这个词才更合适吧。 水源…… 从刚刚开始一直抱着蔺翊撒娇没说话的言缄突然抬起了头。 “小翊,你有没有觉得……有点渴啊。” ----------------------- 作者有话说:恭喜高三的宝们迎接人生新阶段!! 第52章 n.10088思路清晰。 已知“怨念物品”需要被成功回收, 且主角攻受达成he结局,n.10088才能保得住自己的绩效。 目前来说,n.10088完全看不出这个小世界的怨念物品是什么, 对于蔺翊而言, 他的负面情绪肯定是集中在胃癌上, 但这超出了n.10088的能力范畴。 它是个清洁工系统,它又不是医学系统。 所以怨念物品这一项先按下不提, 毕竟比起线索不明的怨念物品, 主角攻受的he目前面临着极大的挑战。 人至少得先活着、各种意义上的“活着”,才能谈恋爱吧! 上一章言缄说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蔺翊退出游戏, 那n.10088目前就先以此为目标作为行动纲领!虽然它还不太懂言缄说的“和无忧世界完全融合”具体是什么意思…… 但看那个“言缄”,它差不多明白了。 “言缄”, 大概就是他本人和无忧世界完全融合的结果吧。 …… 言缄说渴的时候,蔺翊正被他手脚并用地缠住,站在天镜河谷的雷电码头外,狼狈地翻阅背包系统里的信息。 建议使用冷兵器吗? 蔺翊的手头只有这把初始携带的短刀,约二十厘米长的刀身、做了防滑处理的刀柄, 从背包拿出来的时候, 蔺翊无比顺手地掂了掂重, 随后以右手虎口卡住刀柄,刀身直立—— 建模居然也有肌肉记忆似的, 蔺翊反手翻腕, 利落地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刀刃向下,刀锋冲左,刀鞘再被左手一送, “啪”一声就收回了刀。 这一系列的收刀动作对于蔺翊来说明明是头一次完成,却又像做过数百遍似的熟练。 他的背包内还有之前在武器商店买的户外用品,但在找到休憩点之前,当务之急是,“言缄,我们得先完成天镜河谷观世点的解锁任务,我包里还有一把小一点的匕首,之前在武器商店买的,你拿着防身吧。” 第72章 说完后,蔺翊顺势把言缄从自己身上解了下来。 言缄不情不愿地撒开了怀抱,嘟嘟囔囔地接过匕首,再唧唧歪歪地抱怨还要做任务,最后又说了一遍自己很渴。 言缄这是第二次喊渴了,但建模怎么会有渴或者饿的感觉?除非是剧情设定。 如果是剧情设定的话,为什么自己没觉得有什么渴意? “……你很渴?好啦,不会是因为刚刚提到了水源这个词,言缄哥就开始撒娇了吧。” 蔺翊和言缄并肩走出雷电码头,蔺翊一边走,一边把刀无比顺手地别在自己腰间的宽版皮腰带内侧。 和还穿着全套婚礼纯白西装、胸口别着花的言缄不同,蔺翊这一身穿得很杀手、很干练,白色圆领打底t恤,黑色牛仔短外套,宽皮带,黑色工装裤,裤脚被束起,扎进了橡胶厚底马丁靴的靴筒里。 可就算是这样日常的打扮,在出了雷电区,到达天镜河谷准入登记处的时候,蔺翊和言缄还是吸引了周围npc的目光。 “s市的人吗……” “应该是的吧,穿成那种样子。” “前几天才来一个,怎么又来……” “不会是第一次来吧,那完了,真会给人添麻烦……” 听见周围人不明意义的窸窣议论,蔺翊也不好直接上前去问询,言缄听见了“前几天才来一个”,暗示性地握了下蔺翊的手。 蔺翊深深地看了一眼身侧的言缄:“是他吧。” “嗯,有可能,你在这等我,我去办登记。” 比起环境和真实世界高度相似的s市,天镜河谷的环境有种幻想现实五五开的感觉。 走出雷电区,蔺翊在准入登记处就能听见从远处传来的隆隆水声。 远处似乎有个巨型瀑布,只有落差极大的山体,才能造就这样宏伟如雷鸣的水声。 而登记处的工作人员穿的都是华丽繁复的服装,或白色或深青色的缭乱到花了眼的纹绣上,还有用蜂蜡与蓝靛绘制着的鱼纹枫树纹。 “第一次来天镜河谷吗?需要完成观世任务才可以安全停留三天哦。” 眼前这位工作人员表情冷淡,比他的脸色更清冷的,是他佩戴着白银制成的、高耸的银冠,颈饰胸饰也是白银制品,层层叠叠,动作间有清脆银铃般的声音,反射的光也像晶莹的水珠或镜面。 有种西南地区苗族文化的即视感。 但之所以说天镜河谷是幻想现实五五开,就在于以上这些都只是蔺翊基于现实的联想。 很明显,“无忧”录入了相关的现实资料,而在生成游戏后发挥了二次创作。 言缄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和那位工作人员交谈着:“对,第一次来,请问在哪里做观世任务?” 而蔺翊已经先行走了出去。 他本来想等着言缄一起走,但好奇心实在强烈,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与外面的瀑布巨响声共鸣,就这样就吸引着蔺翊,把他拽出了门。 穿过准入登记处,水声先于景色冲进心扉。 开辟探索大世界游戏的乐趣之一,就在于鼠标轻点,就能去新的地方,解锁新的地图、新的文化、新的风景。 这简直是赛博旅游!这样的魅力对于现实中缠绵病榻的蔺翊来说实在是太大。 未婚夫,暗恋之人,绝症,未来…… 生命的美好早已被病痛掐断了许多可能性,在无忧中真的踏上了赛博旅程,欣喜让脚步都急切了。 此刻,蔺翊不想以后的长远,他只想看眼前的山水。 而等真正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蔺翊目瞪口呆,仰望,惊呼。 “哇……” 没有扑面而来的山水清新气息,瀑布带来的水珠和鲜氧无法感知,眼前,浮空的巨大山体半悬在空中,山体上有许多架高而起的民居,应该是天镜河谷的人们生活的地方。 那些民居能稳稳地立在山坡上,依山而建,靠的是下方是鸟类双腿一般的支架。 吊……吊脚楼? 但那些在现实中以木制成架起的民族特色建筑,在这里却是真实的鸟足,吊脚楼的下方伸出两只鸟腿,腿部表面覆有鸟类特有的鳞状皮肤,鸟爪锋利,三趾向前,一趾向后,尖利的趾尖狠狠抓刺进山体中,把民居木楼固定在了山壁上。 不会是活的鸟吧?! 天呐好有创意的设计! “咦?这种打扮,是s市的人吗?!天呐……你还好吗先生?” 为什么要问我还好吗? 正好身边经过一位同样衣着繁复的登记处工作人员,蔺翊都没能有余裕给她分去眼神,只是愣愣地点头,依然不敢置信一般盯着那座悬空的山。 正如瀑布形成的原理,巨大的高度差让流动的水从高向低处,重重砸在低处的地面上,发出瀑布般的巨响, 但这片瀑布流动的,不是水。 “疑是银河落九天……” 李白这句诗里用的这个“银河”,指的就是天上的星河。 但眼前的这片瀑布,好像真的是银……河。 不透明,银到炫目,又带着金属光泽,流动的不是水,更像是融化的金属银。 这片流动着银光的瀑布水面,和身边这些苗族印象般打扮的npc身上佩戴的各类白银饰品一样,都反射着同样炫目刺眼的、镜子般的金属光芒。 所以…… “所以你们这里才叫天镜河谷!太了不起了真的,那片瀑布简直就是悬在空中的那种,会流动的镜子!” “是,但是先生,您还好吗?您没事吧,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吗?” 这已经是这位npc第二次问自己还好吗了。 蔺翊终于把激动、震惊的目光收回,转向了这位工作人员。 她温柔宽和的脸上浮现出的,是真切的担忧。 等会。 蔺翊突然有了个不好的猜想,脸上激动兴奋的笑容一僵,他立刻警惕地看回那片银河瀑布。 “您先别看风景了,回答我的问题先生,您还好吗?觉得口渴、头晕或者恶心吗?您做过观世点任务了吗?” “还,还没做。” 流动的银色金属……融化的“银”河…… 银在高温融化后仍然是一类相对稳定的金属,也没有什么太强的毒性。 难道说,那瀑布里的不是银水,是水银?! 也就是,汞?! “另一位s市来的先生在吗!!” 刚刚负责给他们二人做登记的、和言缄交谈的那位工作人员突然满脸惊慌地冲了出来,张望着锁定到了蔺翊的方向,随后快步、大步走了过来。 看他的反应,蔺翊的心猛一沉。 不好的猜想成真了。 言缄!! 蔺翊立刻拔腿就往里冲,工作人员阻拦不及,在他身后对他喊道: “里面的那位先生已经有症状了!你们得赶快做观世任务,做完任务天镜才会允许你们进入,并为异乡人指引水源方向,你们喝了那个就会好!快!” 天镜允许进入?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这种情况,是天镜没有准许他们进入所以出现的debuff,做了任务喝了水就能消除debuff? 但如果初次来到河谷的外来者都会有汞中毒或者是别的什么中毒的症状,那自己为什么没有和言缄一样,觉得口渴或者别的什么反应? 言缄的未婚夫可能前几天也到了这里,他……怎么样了? “言缄!” 跑回登记大厅的时候,言缄已经被其他几位河谷的工作人员扶坐在了地上,他一脸痛苦,捂着胸口急促地呼吸着,“小!…咳咳,小翊……你怎么,咳咳……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幸好我目前还没有什么症状。” 蔺翊半跪在言缄旁边,把他揽了过来,纤细但有力的臂弯证明他不是在安慰言缄。 但言缄反而难掩忧虑焦急地看了蔺翊一眼,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可能也是难受极了。 他的症状和汞蒸气急性中毒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无忧可能就是把这种现实设定植入了天镜河谷的初入情节困境之中,但是,“真服了,汞中毒真的会死人的……” “什么拱?……咳咳…咳…” 久病成医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但现在不是跟言缄解释这些时候,一向在现实中扮演病弱角色的蔺翊突然成了那个要照顾别人的人,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尤其是被心上人依赖的感觉其实……很不错。 他以前觉得,需要别人、依赖别人,对哪怕父母来说,都是负担。 言缄咳得说不出话来,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胸口处的衬衫,仿佛这样就能缓解窒息一般的痛苦,他渐渐失了力气,歪在蔺翊的肩头小声地、急促地抽着气,眼前也一阵阵发花,蔺翊的侧脸逐渐在视线中变得模糊。 第73章 “小…翊……” 他声音哑得吓人,蔺翊心头一紧,像被言缄揪了一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嗯,我在,别怕。” 这才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言缄就从口渴,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那自己怎么……? 不过幸好自己还没有症状,现在没空想自己的事了,蔺翊紧了紧胳膊,因为体型差的缘故,他无法把言缄完全拢进怀里,但他知道什么样的姿势能让言缄呼吸得更轻松一些。 久病的人早就不奢望有谁能替自己疼,其实就算别人能替自己疼,这份痛苦也不会消失,疼的人难受,看的人心疼。 所以,蔺翊比谁都懂,尽快解决这些痛苦才是最重要的。 他微耸肩头,轻轻顶起言缄无力歪在他肩上的侧脸,再把呼吸困难的言缄往上抱了抱,温柔而小声地对他说,“言缄哥,嘴张开,口鼻并用着呼吸,能稍微缓解疼痛。” 经验之谈。 自然熟稔的语气,揪心得让言缄紧了紧眉头。 蔺翊以为他难受,心里更是着急,但面上,他十分冷静可靠。 “请问,在哪里做观世任务。” ----------------------- 作者有话说:汞有剧毒,小说虚构,请勿模仿[摊手] 第53章 “就放在这里可以吗?”艺人把那枚一直妥善收在精美黑色绒面盒子里的婚戒拿了出来。 六克拉的水滴形黄钻主石, 围镶了一圈白色碎钻,铂金厚戒臂,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款男戒, 而且价值不菲, 在被高耸崖壁半遮烈阳的阴影处, 在湿润的青苔石面上,也依然闪耀着不可忽视的奢华光芒。 “对对, 放随意一点, 但钻面要正对着镜头的方向,位置的话,放那块石面上就可以…往左一点, 再左一点,okok!” 为了给《无忧》这款游戏临时新加的“追未婚夫剧情”取材, 这群游戏工程师拉着那位艺人赶了一天半的路。 他们今天包下了贵州通天河景点,这里也是游戏中“天镜河谷”的最初取景地。 现在,这几人都挽着裤腿,穿着荧光橘色的安全衣,从高原峡谷顶部的起点处坐着充气船一路飘下来, 终于找到一个较为缓和的半山腰平台, 一个两个穿的也不知道是彼此谁的拖鞋, 反正不成对,狼狈地站在峡谷漂流区的岸边, 架着设备进行录制。 “剧情点一号拍摄完成, 接下来调整设备, 把摄影机都固定稳了!我们继续往下漂流,录制观世点任务路径!” “好嘞!” “哇下面就是瀑布了啊有点怕……” 总负责人给其他人打了打气,再看向那位扮演“未婚夫”的艺人, 叮嘱道:“哦对,那边的艺人先生,您快把订婚戒指收起来吧,我们已经拍好了……那是真货吧?” 是真货。 而且还是买了巨额保险的真货。 艺人嘁了一声,“搞不懂,兴师动众地定制这么一枚戒指,就为了给死人戴。”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静了,这群游戏工程师面面相觑,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尬笑着开玩笑打岔,把话题圆走了:“哇人真是挺有意思的,通天河漂流还真有不少人来玩,不敢跳的楼,加点水就敢了?” “别说了老陈,我真的有点害怕……” …… 蔺翊本来想先找河谷的居民索要点水来救急,因为言缄的中毒症状实在发展得太快,他的意识还能勉强维持,但身体却不自控地偶发抽搐痉挛。 可惜,天镜河谷的居民似乎并不需要水来维持生命。 “天镜的力量让我们不再需要直面守护水源的怪物,但你们是外来者,外来者无法获得天镜的力量,甚至不被天镜允许进入,所以尽快完成观世点任务,或者现在就离开,他还有得救!” 不能离开,刚刚游戏中已经给出了言缄未婚夫的线索,离开此地就无法推进剧情主线。 蔺翊想了想,弓着身子,尽可能压平背部,让言缄趴了上来。 言缄比他高,体格也比他大,他无力地趴在蔺翊的身后,被蔺翊抄起膝窝猛地往上颠提了几下,脚尖才勉强不会摩擦地面。 蔺翊翻出了背包系统,找到了体力药剂,这种能在商店直接购买的普通药剂能够减缓体力损耗的速度,“言缄,言缄你再坚持一下,这里的居民不需要水,所以我们只能尽快做任务。” 言缄缓缓点头,半长的黑发在蔺翊的颈侧蹭了蹭,蔺翊不再耽误时间,背着言缄就往观世任务点赶去。 去往任务点的路上,任务指引做得很明晰,蔺翊可以尽可能快地赶路,刻着箭头的指示牌沿路架设,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 绕过从山巅倾泻而出的蜿蜒水银河,蔺翊背着言缄走到悬空的山体下方,此时,游戏出现了“仅玩家可见”的提示: -忧忧提醒您~再往前走,您将进入“观世点任务”范围,是否开启任务? -是。 -收到~任务已开启。 「观世点任务之 天镜河谷 他曾说,等以后长大了,他想要去看山看水,看云看鱼,我说,这有什么难的,这周末就可以去公园啊,他摇了摇头,说他还想在镜子一样的河水里游泳,水边是天,想在天空一样的山中漫步,脚边是云。 这样的景色很难得,感觉不像是现实里会有的地方。 他说,对,他是希望死后能去这样的地方。 因为他所在的现实,不好玩。」 离这条水银的河越近,言缄的中毒反应就越严重,坐上摩托艇的时候,言缄已经没有办法保持最基本的平衡能力了。 在开启任务之后,刚刚那一长段的任务前置剧情蔺翊也只大概看了下,他此刻更关心的是任务的难度和完成方法。 两个要求,第一,在规定时间内驾驶摩托艇到达天镜瀑布的终点,第二,中途不能掉入水银河中。 “十分钟之内到达就可以,其实不难的,言缄,搂紧我的腰。” “我会……拖你后腿的。” 言缄的声音十分低弱,伴随着难以抑制的闷咳,眼底一片血红,眼神也失焦。 他这种状态肯定是不可能坐前面驾驶摩托艇的,而且他个子比蔺翊高,坐在前面会挡蔺翊的驾驶视线。 但他坐在蔺翊身后的话,又非常容易中途被甩下摩托艇。 ……有点难办啊。 “不会,而且任务必须要两个人一起完成,只有我做完任务的话,你无法获得天镜的认可,言缄,搂紧一点。” 言缄看得出蔺翊的为难,但是,“我,咳咳,我使不上力,而且这个水银河太晃眼了,什么都看不清……” 汞金属是唯一一种能在常温下呈现液态的剧毒金属,流动性不算很强,属于重质液体,所以现在起点处不算湍急的水银河面被阳光一照,整条河都泛着银白闪亮的光。 刺目到言缄眯着眼,下巴无力地搁在蔺翊肩头,憋着胸口的刺痛和脑袋的眩晕感,双手一齐环住了蔺翊的腰,可实际上却摇摇欲坠的,全靠蔺翊用手在前面攥着他交叠的胳膊。 蔺翊皱紧了眉,最后还是没忍住,他侧过脸看着言缄,抬手在他光滑但苍白的侧脸上摸摸又捏捏。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言缄闭了眼睛,歪了歪头,放心地把自己的脸贴上蔺翊的手中,用脑袋的重量撒娇。 蔺翊柔声安慰道:“坚强一点言缄,任务必须要做,现在打退堂鼓已经晚了,想想你未婚夫。” “我不要想他,小翊,我难受……” 言缄整个胸膛都毫无隔阂地贴着蔺翊的后背,他说这话的时候胸腔带起的微微震动和蔺翊的心跳共振着。 言缄的语气听上去,比起求助倒更像是在撒娇,蔺翊心揪着,又无奈地撇着眉尾轻笑出声,心都是软的。 别人家高贵的大型犬却趴在你肩头闷闷撒娇,让人太有满足感和成就感了。 蔺翊突然有了干劲,也有了主意,他从背包系统中拿出了一条户外绳,原本是用来固定睡袋和帐篷的,现在被蔺翊拿来拴在了自己和言缄的腰上。 绑在一起后,言缄岔着腿,踩着两侧的踏板,手环着前面蔺翊的腰,胸口贴着蔺翊的背,头贴着蔺翊的侧脸,说话也对着蔺翊的耳朵。 蔺翊把住龙头,左手捏着刹车,右脚轻搭离合,右手控着油门,上身微微下压,腰背微微下塌。 这是个很帅气的骑摩托的姿势,言缄也跟着贴上去,看上去像压在蔺翊的背上一样,姿势亲密到了某种糟糕的程度。 但蔺翊此刻只顾着在病弱的暗恋之人面前耍帅。 “难受吗?难受我快点完成任务就好了。” 他一拧钥匙,摩托艇后方的发动机立刻开始轰鸣,带着心脏一起沸腾。 第74章 倒计时开始——任务限时:10min。 言缄凑在他耳边问:“小翊开过摩托艇吗?” “没有!只骑过电瓶车。” 言缄于是在他耳侧泄出几声夹杂着气音的虚弱笑声,“好哇…咳,咳咳,小翊骑电瓶车带言氏总裁飞跃死亡瀑布……” 蔺翊下压右脚,右手腕轻抬猛压,在给油后发动机轰鸣得更响,所以他只能更大声地问道:“那你害怕吗?” 水银河被摩托艇劈开后迅速碎裂成一粒粒的圆珠,飞溅的剧毒液态金属沾在二人的衣服上,皮肤上,甚至迸进嘴里,这东西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就像死亡,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不怕,”大不了一起死呗,“是我自己选的!” …… 前半程和跑酷游戏差不太多,乱石、湍流就是阻碍物,蔺翊只需要左右移动避开即可,他甚至还有闲心和言缄聊天。 “刚刚我跟小翊抱怨自己难受的时候,小翊……咳咳,小翊嫌弃我吗?” “当然不会嫌弃啊。” “……对啊,所以小翊不舒服的时候,也应该跟我说的……” 如果是平时,蔺翊肯定能发现言缄的话里有话。 但言缄这话却恰好能蔺翊被理解成另一层意思,“我没有不舒服,真的,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为什么呢?天镜河谷的机制按道理来说应该对你对我都适用啊,尤其是对我。” 他才是玩家,但言缄是个根据玩家大数据设定出来的npc。 言缄张了张嘴,没说话。 游戏中的任务摩托艇和现实中肯定有难度的差别,至少蔺翊是不觉得自己能第一次驾驶摩托艇就有这种稳当的水平。 所以当他们向下俯冲,顺利地完成第一个大坡度的激流飞跃,并安然到达一长段半山腰平台缓坡后,蔺翊的心里对游戏难度有了点数,也知道在短暂的平缓之后,接下来的一段路应该不会好走。 这是很经典的游戏难度设定,前半段是适应,随后难度就越来越大。 时间还剩六分半,蔺翊还记得那个巨大的镜面瀑布,在登记处远观时,那片瀑布壮观到像是半空垂下的镜子。 “要不是有水,那个地方简直就是骑着摩托直接跳楼啊,就像激流勇进的最后一段大俯冲,目测角度近乎垂直……” 蔺翊正要转头对言缄这么说着,却感觉自己的肩头越来越重。 “……言缄?” 言缄意识不清地嗯了声以示回应,他枕在蔺翊的肩头,所以蔺翊看得清楚,言缄的瞳孔已经失神涣散了,刺目的水银河面反光中,他的瞳孔竟微微放大。 “言缄?言缄哥!别睡别睡,跟我说话!” “……嗯。” 声音微乎其微 蔺翊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拧了一把油门继续出发。 他重新系紧腰间的绳子,甚至已经往前急急地骑了好一段,但在即将进入下一段湍流时,蔺翊的眼睛却捕捉到了一抹不同于水银的、鹅黄色的晶莹亮光。 像一滴温暖的泪水,在阳光下散发着暖光。 那抹光,太眼熟了。 “言总,听说您这次是为了您最爱的未婚夫,才重金在启和文化拍卖行中拿下了这枚六克拉极品黄钻?是为了用它来定制婚戒吗?可以请您分享设计稿吗?” “当然,我特意邀请了来自y国的设计团队,专门为他打造了这枚戒指,根据主石的天然形状选择了水滴形设计,他肯定很喜欢……” 言缄说这话的时候,在镜头里露出的神色既温柔又期待。 蔺翊想了想,拧油门的手犹豫了,眼神一暗,面露纠结。 言缄……已经昏过去了,就算把那东西丢在那,他也不会知道的。 帮忙捡回来干嘛呢,那个人都把婚戒丢掉了不是吗? 之前在剧情中,河谷居民们说那个人是前几天来的,所以那个人前几天就来做这个观世点任务了。 是发生了什么吗,连戒指都丢了,还是故意丢的?因为他从来没爱过言缄,所以哪怕是言缄这么用心为他专门打造的婚戒,他也不想要? 啧。 蔺翊再次瞥了一眼言缄的侧脸。言缄咬着牙,眉头紧皱着,脸上显出隐忍的痛楚,眼皮也已经不受控地半阖上了,喃喃着: “……小翊。” 蔺翊长吐了口浊气,瞥了一眼视野上方的任务倒计时,直接伸脚踩进水银里,蹬了一脚近岸处的崖壁,把摩托艇往后倒划。 ----------------------- 作者有话说:小说行为请勿模仿,摩托车需要考专门的驾驶证,会骑电瓶车也不行的哈 第54章 打开清洁工系统后台程序。 选中小世界角色名:蔺翊 关联怨念物品, 物品链接:水银瀑布中的乱石 是否提交:确认提交 跑酷的时候请看路! …… 逆着汞河流动的方向,蔺翊用脚蹬着岸边,拧着车把瞄着身后, 再加上言缄整个人都无力地趴在他的后背上, 以这样的姿势把摩托艇往后倒, 是真的非常费劲。 这辆摩托艇的自重估计得有个小两百斤,蔺翊蹬岸的脚下一个打滑, 勉力维持的平衡难以为继, 重心立刻一歪! 他下意识惊呼出声,第一反应是拽紧系在他和言缄腰间的绳子,紧接着就弓背弯腰把言缄背了起来, 防止二人齐齐摔进汞河里。 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蔺翊单手拽不住这么重的摩托艇, 它就这么倒在了汞河中。 引擎抽抽了两下,这摩托艇都不带商量地直接熄了火。 视野上方的任务倒计时还在无情地继续,那枚闪亮的婚戒就在蔺翊翻艇的不远处、直线距离不到十米的石面上。 “……呼。” 蔺翊背着言缄,双腿分开,直接站在了流动的汞河中, 长长地、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熄了火的摩托艇在他双脚间侧躺着, 有种“你能把我咋地”的无赖感。 先别慌。 凭他一个人可能是没办法把倒地的摩托艇给扶起来的, 与其浪费时间做无谓的尝试,要不干脆就放弃这次挑战, 再从头重新跑一遍任务。 蔺翊抬了下黑白分明的眼。 ……就剩四分多钟了。 算了, 这个时间也不一定够完成剩下的赛道, 摩托艇也倒了,还不如重开呢。 屈肘提了提背上的言缄,蔺翊暗叹着杀手的体格就是好, 之前背了一次言缄,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背这个人所需要的力道,和抬手提膝的幅度。 汞河在近岸处是刚好没过膝盖的深度,蔺翊趟过水,但没趟过水银,怎么说呢?有种凉凉的,轻轻的感觉,不是湿漉漉的触感,看上去像锡箔纸,踩进去又像马赛克,很轻松就能踩到河底,踏进去的时候,汞像马赛克一样、一颗一颗地分开,离开河面的时候,它们又立刻融成一整块。 婚戒,大概还有十几步的距离。 皮肤直接接触汞,和吸入汞蒸气的中毒程度完全不同,现在就连蔺翊也已经出现了口渴的感觉,那背上的言缄可能彻底失去意识了。 嘴里有股干涩的金属味,想喝水。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蔺翊的心脏猛一下跳空了,这下他真有点慌了,如果他也出现症状的话,那言缄怎么办。 快!拿了戒指就赶紧重开! 还有十步。 突然想到了什么,蔺翊低笑了一声。 以前他幻想过,在那个二十步远、铺了红毯的长条形走台上,言缄会拿着闪亮的婚戒站在幸福的终点,等着谁一步步走向他。 “怎么成这样了?我背着准新郎,在剧毒的金属河里,一步步的,给他捞被丢下的婚戒?” 这游戏剧情,确实是人工智能才能编出来的荒诞程度。 “嗯……” 大概还有十步不到的距离时,背上的言缄突然呻吟出声,他嗓子哑得吓人,泄出几声旧风箱般的嘶咳。 “小翊……我们完成任务了?” “没有,你,你怎么醒了?还好吗?” 言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看清不远处那抹熟悉的黄色光芒后,情绪登时激动起来,但这种激动并不是因为兴奋或狂喜。 他在蔺翊的背上挣扎着要下来,说话也有力气了,“小翊!这河有毒!你怎么能直接踩进水银里啊!回船上,这摩托艇怎么……我不要了!我不要那个破戒指了!!” 那戒指似乎是触发了言缄的什么剧情,他的抵触情绪很激烈,蔺翊一个没把住,他就从蔺翊背上摔跳下来。 这下好了,俩人都直接站在了水银里,不远处,半个摩托艇也埋在汞河里。 第75章 这画面还真是精彩啊,人家在爱河里沐浴相拥,他俩在汞河里翻车中毒。 “你在闹什么,捡了戒指就退出重开不就行了,别耽误时间了!” 蔺翊也觉得一阵阵头晕,汞蒸气无色无味,像浸润无声的癌细胞,偷偷摸摸地盗窃剩下的生命。 观世任务仅剩三分钟,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但言缄打定了主意,腰间原本用来固定他的绳子反成了他制止蔺翊的帮手,他扶着蔺翊的肩膀,把他转了过来,二人紧贴着身子面对面, “我不要了!我们现在去把摩托艇给扶起来,还有时间,还可以再试试看!” “为什么要试!就剩三分钟了!重来吧!” 言缄却低着头,死死盯着蔺翊,冲他发了火。 “你说什么?三分钟也是时间啊!” 他从没有这么大声地对蔺翊说过话,言缄是个嘴碎话多爱絮叨的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情绪解决问题。 但这不是因为他没有情绪,恰恰相反,他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蔺翊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也自认为了解他,所以他看着眼前猝不及防红了眼圈掉眼泪、还冲他怒吼的言缄,鼻子一酸,也委屈到了极点。 “……你冲我吼什么,那不是你未婚夫丢下的戒指吗?我就是看到了它才停下来,才翻了车,才趟进汞河里的!我不是为了你吗?!” “谁允许你这么想的!” 绳子还牢牢地固定在二人的腰间,强硬着拉近了吵架的距离,氛围有些暧昧诡异,但蔺翊和言缄紧贴着起伏的胸口、急促的呼吸,无一不说明俩人是真的在生彼此的气。 “……谁允许我这么想的?”蔺翊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以为是我自己想这样吗?!” 你以为是我自己想喜欢你吗? 被宣判晚期,癌细胞已经转移的那一天,和暗恋的人重逢。 我要怎么跟你叙旧?我是要争取你的爱情,还是放弃和你联系? “……你能有个这么爱的未婚夫,我当时真挺为你高兴的,可他对你不好,他不要你了!我想着你对他这么真诚的爱,至少不能被他这么随手丢在这里吧!” “为我好?为我高兴?”言缄狠拉了一把腰侧的绳结,蔺翊被收紧的绳子塞进言缄的怀里,腰间被勒得有反胃感,距离也近到他无法抬头,眼前只有言缄刺眼的婚礼西装,纯白得让人恶心。 “指望你为自己活一把真难,”言缄的声音从蔺翊的头顶处传来,观世任务还有两分半的时间。 进了游戏也不能尽兴地玩吗? 那我来教你怎么为自己活。 “我不需要你为我好,谁都不值得你以身犯险,谁都不值得你放弃自己的时间和机会,蔺翊,什么都没有你自己重要。” “言缄”的数值并没有多么优异,但他有一项“开发者机制” ——当玩家e在游戏中遇到危险时,“言缄”会暂时清除一切负面效果,直至危险解除。 …… 言缄说完这话后,蔺翊被他拉着转身往回走,期间,蔺翊还回望了一眼那枚戒指,它像被注定放弃了一般,连摆放的位置都被精心设计过,戒面正对着蔺翊,昂贵地破碎着,像一滴泪,带着种被遗忘的可悲。 二人齐力把摩托艇扶了起来,言缄就像是从各种症状中恢复了过来,但出乎蔺翊意料之外的是,他依然选择坐在摩托艇的后座,拍了拍前面的驾驶位,又换回了那副娇弱无力头晕的模样。 蔺翊迟疑着,瞥了一眼时间。 两分钟。 “……白费力气。” 蔺翊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而且刚刚的争吵也没有结论,只是被言缄强硬着用一个霸道的结论打断了,所以对于刚刚冲自己发了一通火的言缄,蔺翊并没有好脸色。 “什么?什么白费力气,听不清,头晕晕的,小翊借我靠靠吧。” 蔺翊没理他,但也没有推开他。 重新打火,踩住离合,右手手腕下压,把油门往死里拧,引擎在后方发出巨响,带着发泄的意图,蔺翊松开了离合,档位借着汽油燃烧的能量疯了一般往上飙,体现在速度上就是破开汞河水面的一道破浪之径。 “啊啊小翊慢点啊——啊,不能慢,还有一分四十多秒。” 速度快了,留给转向的反应时间就短了。 蔺翊板着脸,紧绷表情,眼神死死盯着最前方。 “有石头!前面有石头小翊!打方向!!” 蔺翊眯了眯眼,下压着身子,拧着油门却依然笔直地加速。 ……别吵。 破开的水银已经碎裂在他们的摩托艇两侧,碎珠一般,几乎快要高过头顶。 这种时速下,蔺翊在摔车之后对自己的掌控力没有自信,而刚刚和言缄的争吵又让他的蛮勇空前膨胀,比起没有把控地转弯,他宁肯选择直接撞上去。 赌一把,看看是和游戏一样,角色闪两下,扣一条命,还是仿照现实,成为一场骑着摩托车载着暗恋之人,带他远离被抛弃的婚礼之后,超速的车祸现场。 是,这听上去是爱而不得的人,能幻想到的最炫酷的事了! 这种炫酷的人一定活得很辛苦、很努力吧,蔺翊从没这么痛快地活过。 鲜活感,有时候和一肚子气的感觉很像。 那块乱石近了、近了。 当人足够强大,或者足够疯狂的时候,汞河巨石也是能一脚踢飞的困难,他甚至可以比着中指说:“对,不长眼的东西,你挡着我带心上人逃亡的路了。” 那块乱石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嘁,穿模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 言缄捏紧了蔺翊的侧腰,他一开始还在惊慌地、做作地大叫,真的靠近后却变成了爽朗的大笑声。 二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一路轰鸣,最终凌空而出,直接冲出了被两侧山岸包围的峡谷。 前路豁然开朗,太阳就在前方。 这山够高,比肩苍穹。 水银的河面全反射着刺目耀眼的太阳光,剧毒的东西最璀璨闪亮。 从雷电的深夜和凌晨走出后,现在是明媚的、充满希望的上午。汞河在前方将迎来最后一段从高空下落的瀑布,而观世任务还剩下三十秒的时间。 前路是一片坦然,没有乱石的阻挠,没有湍流的减速,油门也已经拧到底了,所有能做的努力都已经做完了,往前冲能跃出多远,是冲上太阳还是自由落体,是呼吸空气还是痛饮水银,三十秒钟,是到达终点,还是从头再来。 不知道。 生命本来就是,时时刻刻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蔺翊能做的,只有把一切交给引力。 他和身后那个人绑在一起,言缄疯了似的,笑得很开心,他才更像游戏里无忧无虑的玩家,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无所谓,只是无比信任地抱紧了蔺翊,水银瀑布的喧哗、河谷居民的惊呼,一切都在远去。 蔺翊松开了车把,在下落中,转身和言缄相拥。 ----------------------- 作者有话说:原句:“生命是时时刻刻不知道如何是好”,引用自木心《琼美卡随想录》 这章我是写得很痛快,希望能传达出来,主要还是想让读者老大们爽到! (但是请勿在现生模仿 第55章 “言总……” 蔺翊的主治医师欲言又止, 他拿着病历夹攥着笔,已经在楼梯口等二十多分钟了,言缄都没抽完那根烟。 这一层的楼梯间没有窗户, 沉重的门也常关着, 里面有些昏暗, 言缄叼着烟,站在两层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处, 他说话时, 明灭的火光随嘴唇开合而微动,声音被烟熏得沙哑粗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些全息游戏的设备暂时还不能从他身上撤下来, 他目前还需要那些仪器。” “嗯,这个没问题, 您这边的游戏工程师也跟我说过了,这些设备倒是不影响患者的治疗……主要是,我这边有几份文件需要患者家属签字。” 知情同意书,放弃治疗同意书…… 还有这份病危通知书。 这些重要的文书需要直系亲属、也就是父母子女或配偶签字,但言总和患者的关系只是朋友, 患者父母也都健在, 所以由他代签的话恐怕…… 这种病历肯定会被病案室痛骂一顿再打回来的。 言缄掐了烟, 清了清嗓子,爬了半层楼梯上来, 外面的光有些亮, 他眯着眼盯着“病危通知书”看了好半天, 略显颓废的胡茬也遮掩不住他的气质,他直接拿过医生手里的笔,像是要签署什么合同。 这主治医师赶紧拦住他。 “那个, 言总,您签的话恐怕……那个,您有什么办法联系上患者的父母吗?医院这边打不通他们的电话……” 第76章 言缄的笔尖一顿。 “他父母?早就不联系了。” …… 《疯癫罗曼史》里面有一句话:“爱不是救赎,爱是双向坠落。” 真有意思,救没救赎蔺翊不知道,但这还是物理意义上的“双向坠落”。 难怪中文叫“坠入爱河”,英文叫“fall in love”,可能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吊桥效应?所以如果抱着心上人跳楼,理论上心上人会在坠地死亡前的那一瞬间对自己疯狂心动,从而爱上自己? 难怪爱而不得的人最后都会或轻或重地变成疯批,不过自己倒是因为癌症变得豁达了不少。 爱不爱的,都要死了,等下辈子重开再说吧。 自己确实一直都是这种心态,刚才要不是言缄发了火,蔺翊还是会下意识觉得,就剩三分钟了,没必要尝试,直接投了开下一把就行。 他的人生也是这样的,白费力气的治疗,白费力气的癌症晚期。 “三分钟也是时间啊!” 也对。 从瀑布上摔下来,游戏中只有刺激,没有死亡,所以摔了这么一下,倒像是坏掉的脑袋被人拍了拍就能继续正常工作一样,意外地生出来一些莫名的希望和求生欲。 三分钟也值得珍惜,值得一试吗? 不过等蔺翊自己缓过来,再把言缄从汞河里捞出来,这位哲学大师已经彻底晕过去了,他用袖子给言缄粗鲁随意地擦了擦脸,昏迷中的言缄没那么张扬得意,水银一颗颗凝在他脸上,居然把这张好看到有些漂亮的脸衬得白皙又华丽。 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蔺翊蓄了点手劲,一巴掌拍上了睡美人的侧脸。 “言缄?言缄!” 叫不醒他。 好消息是观世任务顺利完成,在还剩4秒的时候,他俩一起摔到了终点,现在,天镜河谷已经在地图上成功解锁,a和b远程协助,正在进行“追回未婚夫”任务的跟进,休憩点和传送点的解锁方法也很容易,沿途经过就能点亮。 但坏消息是,他俩身上或轻或重的中毒症状都没有缓解,而这位一米八几的重型巨型睡美人没有自主行动的能力。 最近的水源在山谷的阴面,获得天镜认可之后,这些水源在地图上都有了标记,说实话不算特别远。 蔺翊只能认命地背起言缄。 “小时候,我就被你折腾,天天跟在你身后陪你到处玩,怎么进了游戏也是这样,ai不应该把剧情反过来设计吗?也轮到你陪着我到处玩了吧……我想去看山看水,想爬山,想看海,想跳火山,想看极光……” 言缄这身昂贵的定制白西装沾了水银后,成了亮闪闪的白色泥鳅,滑得很,背不住,好不容易远远地看到了水源,那是清澈见底的、人类能喝的水,蔺翊也实在是撑不住了,把言缄往草地上一丢,大字型一瘫,撑坐在地上恢复体力条。 “……你真重啊。” 这么一下,似乎把言缄摔醒了,他捂着脑袋坐了起来,还没等瞪大了眼睛的蔺翊凑上前询问他怎么样,言缄就一副紧张的神色,警惕地环视四周。 蔺翊不知道,但言缄很清楚,他的负面buff全都消失,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是因为他的开发者机制被触发了。 蔺翊有危险。 “咱们到水源了?” “嗯,你醒了……啊!” 蔺翊话刚说一半,被言缄狠狠拽了一把,他重心不稳,直接摔在了言缄结实的腰腹上。 fall in love?no。 fall in 腹肌。 位置有点糟糕,言缄闷哼一声,伸手把脸正对着自己下腹的蔺翊往上拽了拽,再不动声色地把蔺翊撑在他糟糕位置的手肘挪开了些许。 蔺翊也注意到了自己糟糕的处境,慌乱着想从言缄身上撑起来,但言缄的衣服打滑,他反而东摸西摸,哪里都撑不住,揩油似的把言缄摸了个遍。 “你…我……” 保镖的确不可以对雇主上下其手,但雇主是白泥鳅成精的情况除外! 蔺翊的脸红了个彻底,言缄半湿的西装贴在身上,蔺翊甚至能摸出自己正撑着的是他哪块腹肌。 两列四排,八块腹肌,如果用坐标系来描述的话,现在蔺翊的手所在的位置是(2,3) “小翊,你后面那个,是不是天镜河谷的特殊怪物……” 言缄扬了扬下巴,他说的那个怪物应该是出现在了蔺翊刚刚瘫着的位置。 凭空出现的吗?自己都没发现它靠近。 蔺翊打算回头去看,但是手下一滑,支撑的位置微动。 ……到(2,4)了。 “嘶…你先别乱动,它看过来了。” 蔺翊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分裂成两半,一半在仔细感受掌心下(2,4)微凉的触感,这一小块的形状饱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感软弹,大小正好,贴合掌心的自然弧度。 一半在着急背后逼近的水源怪物。 白孔雀倒是不介意开屏,羽毛就是要被欣赏的,都这种时候了,言缄还敞了敞胸怀,大方地挺了挺腰。 “别顶我……” 蔺翊小声抗议,另一只手开始掏别在腰间的短刀。 冰凉的刀柄散发着危险而熟悉的气息,被右手牢牢把握住之后,蔺翊偏过头,缓缓借撑在言缄身上的力,准备起身,拔刀。 在缓慢起身的过程中,他的手从(2,4)又往上滑了一格,那里比腹肌更大更饱满更软……还有一粒硬硬的…… 这是摸到言缄哪了…… 啊。 “嗯……”掌心下的言缄拖长了声线闷哼了一声,轻笑道,“故意的吗?小翊有点坏啊。” 绝对不是! 化羞恼为力量,杀手e先生终于利落地从温软的腹肌胸肌上站了起来,单膝跪地、蹲在草地上,压低了重心后,转身盯着水源怪物。 眼前的怪物通体流淌着晶莹闪亮的白银色,人型,但行走缓慢,像是水银有了自我意识后聚集起来的剧毒怪物,没有五官,只有形状,似乎是他和言缄身上的水银找过来的。 所以河谷居民并不害怕他们,他们本就不需要水源,汞对他们也不致命,这群看上去和汞一体同源的怪物估计对他们也没有办法造成什么伤害。 但对于外来者,汞中毒的症状本身就是因为那条水银河引起的,外来者为了解毒来到水源附近,身上的汞中毒气息又会吸引汞怪物,怪物的袭击恐怕会加剧中毒症状。 而那些水源,既然被这群怪物守着,肯定是对解毒有效。 现实中,水其实并不能治疗汞中毒,估计这是游戏设定,大概是那种“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奖励附近必然有怪”的游戏套路。 好玩! 而且难怪不能用热武器。 “热武的瞬时高温会加剧汞蒸气蒸发,中毒的症状会更严重的,别开枪。” “啊?我吗?我本来就不会用枪。” 哦,对…… 也是,人在尴尬的时候的确是会什么都胡扯两句。 那怪物顺着汞的气息接近了蔺翊,在嘴的位置凹陷下去一个洞,发出低吼一般的诡异声音,仔细听的话,能依稀辨别出内容: “滚开……滚开…… ” 蔺翊反握刀柄,刀锋向外,大腿蓄力后猛向前一蹬,凌厉地刀法挥砍数下,从脖颈、心脏和腿根处,将这怪物轻松地挥砍成四截。 这一系列动作不需要大脑思考,肌肉自有记忆,蔺翊也是盯着地上的四截尸体才意识到,啊,这刀法,是直冲着人体大动脉的位置砍去的。 这是常识,经常杀人的朋友应该会知道。 在心上人面前刚刚丢了人的蔺翊终于耍了把帅,他持刀立于言缄身前,反手收刀,居高临下地收敛了表情。 “那片应该就是水源,可以解毒,你的症状比我严重,你先去喝点,我掩护你。” 言缄眨了眨眼,迟疑道,“好……小翊没事吗?你也去喝点或者……洗洗脸吧。” “我没事。” “你真没事吗?”言缄咬了咬下唇,很努力地憋笑,他眼神里满满的揶揄和得意,但语气里是做作的担心,“可是你在流鼻血,是刚刚和怪物的搏斗受了伤吗?” 蔺翊摸了一把鼻尖。 一手血。 ----------------------- 作者有话说:(应该能过审吧他俩什么也没干) 第56章 “哎老陈, 这一站结束后去哪?” 几名游戏工程师挤在七座车的最后一排,身上都带着湿润清新的峡谷清涧气息,漂流了一趟下来, 五双拖鞋变成了各不相同的九只, 那位正黑着脸坐在副驾上的艺人先生, 脚上只剩一只不属于他的高跟透明凉拖。 被叫作老陈的那位,是专门负责跟言总和他们无忧游戏工作室总部对接的运营, “我看看啊, 言总说,接下来咱们去遵义。” 第77章 “去遵义干嘛?什么剧情啊。” “哎呀你管什么剧情呢,言总怎么设计就怎么做呗。” “所以才搞不懂他们有钱人, 专门定制一个游戏,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