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gl》 第1章 [gl百合] 《脉脉作者:燕倾【完结+番外】 文案: cp:舞蹈出身的影后天才钢琴师,年龄差7岁,年上 温柔腹黑美御姐x腼腆坚强小可爱 乔衣逃婚跑路,遇到好心的奶茶店主时默。 乔衣发现时默不仅卖奶茶,还会跳爵士舞,更是很多人的童年女神,前影后时脉本人。 乔衣的心稍不留神,便被对方勾走了。 “要喝奶茶,还是要我?” 乔衣脸上迅速泛起红晕,声音不能再小。 时默捧住乔衣通红的双颊,将她的脸抬起来:“嗯?” 乔衣垂着眼,软绵绵地回答:“你比奶茶甜。” 当我看她舞步摇曳,眸光脉脉,只觉得时间永恒,世间烦忧皆化为泡影。 她勾起那双被我吻过的唇,对我无声诉说,我愿为了你再度起舞。 多年之前,她是人们眼中遥不可及的渴望。 如今,我会握紧这双手,成为她心中的光。 内容标签: 都市娱乐圈 甜文 轻松 搜索关键词:主角:乔衣,时默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比奶茶甜 立意: 第一章 天色渐晚,夜空中星光晦暗,只有老旧路灯昏黄的灯光照在青石板上,照着过往行人,也将本就狭长的灰色拉杆箱拉成连续的破折号。 这是条商业街,寒冬已至,很多店都早早地打了烊。远处还有美食一条龙的硕大led屏,只是因无人修缮而没有亮起。路面上来往车辆不多,偶尔经过时的近光灯也十分柔和,没有鸣笛,车轮与柏油路面摩擦,发出微小的砂砾声。 乔衣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静谧祥和,半天前还在胸膛里作乱的心脏声都变得沉稳有规律,太阳穴上那阵疯狂的疼痛也平缓了不少。 她深深地呼出陌生城市的空气,将一人多高的拉杆箱拉平放好。 站在一家还开着的奶茶店附近,借着奶香和暖气活动好已经冻僵的手脚,乔衣将稍显凌乱的黑色发梢拨得平整无比,才从浅咖色呢大衣口袋里掏出早已静了音的手机。 未接来电76条,且还在震动。 乔衣抿着唇按下了接听键。 “小兔崽子终于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爸妈都快急疯了?!??” 听到乔言商的怒吼,少女垂眼沉默片刻,肩膀无法克制地微微颤抖。 那两个人永远不主动联系她,一切事宜由乔言商代劳,他们的情绪和反应也都是乔言商说了算。她甚至极少见到他们,也无从得知那两个人的真实想法,只知道这回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无法再忍受下去。 她留下一纸书信离开家,关掉了手机定位,扔掉身份证,不让他们找到她,就像叛逆期姗姗来迟,让家人着急,只为逃离这一切。 浅色的薄唇抿起,牙齿几乎将下唇咬出一道印痕,她忽而笑了:“爸妈着急的究竟是我离家出走,还是找不到人嫁给翟家老大?” “小衣,听哥一句劝,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翟成鸿人品一流,你见到他会喜欢——” “那你自己嫁给他好了!”乔衣迅速地打断了他,“就像信里讲的,我会定期往你微信打钱报平安,不要来找我。” “等等——” 乔衣面无表情地拉黑了乔言商的手机号,一秒耷拉下嘴角,心脏的跳动又变得不那么规则,像要蹦出胸口。 置身于谎言之中,被骗穿上陌生的衣服,与陌生的男人订婚。 如果不是溜得早,她现在百分之百在现场被摄影师拍摄可以作为证据的照片,穿着那身据说是父母亲自挑选的粉色晚礼服。 她从未和这个传说中的未婚夫见过面,刚建立起来的印象还是半天前在车站看过的巫市早报,商界奇才,英俊多金的钻石王老五,年轻女性的梦中情人。 真是疯了。 乔衣深知自己不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企业联姻这样荒诞不经的事更是踩在她的心弦上跳舞,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又可悲。 她垂下睫毛,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形状特别的拉杆箱,这是她除了手机外唯一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在家人压迫下逐渐熟悉的事物,到头来却离不开它,也不得不依靠它。 乔衣打开拉杆箱拉链,才露出黑色带白的边角,就有什么东西斜飞过来,落在了她的肩上。 “!” 乔衣被吓了一跳,肩部突如其来的触感打断了她检查东西是否完好。她光速把外箱拉链拉了回去,摸了摸衣袖,转身看到在地上蹦跶两圈的小弹珠。 三个发色各异的小年轻站在乔衣身旁,也被她的突然转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人手上还有几颗球,看上去像是刚从游戏厅出来。 虽然才九点多,但冬夜里天黑得快,对方站在奶茶店门口的逆光处,乔衣连他们的表情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三颗漂过之后颜色浅得几乎在夜色中发光的毛,交头接耳地发出嬉笑。 黄色,粉色和……蓝色。 乔衣恍然,她被杀马特小年轻拿弹珠打了肩膀。 她紧张了起来,开始感到后悔。 她应该找家灯火通明的店坐下,再问问附近有没有旅馆,而不是如久违的假期般,漫无目的地在商业街上闲逛,吹着冷风,接哥哥的劝降电话,然后近距离接触不良小青年。 乔衣将右手伸入了衣兜,摸到了防狼警报器,这个淘宝上九块九包邮的小玩意儿声音尖而响,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假装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社会人开了口:“做什么。” 乔衣的眼尾有些上挑,眉眼之间有种冷淡凛冽的气场,冷眼看人时总被人说显得傲慢,即使笑起来也不像有少年人的朝气。 她肤色白皙,眉目秀丽,脸上没有一丝瑕疵,乌黑柔顺的长发被精心打理过。与之相对的是沉着冷淡的声线,表情似笑非笑,淡漠疏离,看起来十分高不可攀。 蓝毛的少年眼睛一亮:“哇塞,高岭之花!” 跟蓝毛勾肩搭背的黄毛发自内心地夸赞:“小姐姐你好漂亮!” 蓝毛一巴掌拨开他:“蛋黄你这个乱扔弹珠的还敢搭讪,滚滚滚!”他双手合十道,“小姐姐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旁边这个傻蛋儿~” “谁是傻蛋你说谁呢!” 眼看这两个人开始斗嘴,粉毛自顾自吮着奶茶,蹙着眉头,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两个同伴。 乔衣又拨了拨流海,心想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不用说也是乔言商。从家里带出来的郁结的心思却被搅和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哭笑不得。乔衣衣兜里的两只手指捏住警报器的尾巴,拉掉也不是,装回去也不是。 她和非主流发色三人组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乔衣并不善于言辞,就在她苦思冥想要说些什么时,温柔的女声从奶茶店的柜台传了出来,像一杯暖人的热奶盖,从柜台一直流淌到乔衣的耳畔,再顺着夜晚的微风钻进她的耳道里,乔衣瞬间觉得不冷了,甚至耳廓有些微发麻。 “黄梓星,怎么不给人家道歉。” 声音温温柔柔,比一般人声音更低沉一些,却不沙哑。 “呃……”黄毛无辜地眨了眨眼,看看说话的人,又看看边上高冷无比的乔衣,挠着头道,“今天练舞练得脑子犯浑,大拇指一用力就出去了,弹珠打到了你,小姐姐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他说着鞠了一躬,跟刚才树袋熊一样挂在同伴身上判若两人。对方挪了位置,灯光照到他们脸上,乔衣终于看清那三张脸,不过是初中模样的少年,样貌看起来还都蛮清秀。 大晚上不在家好好做作业,去游戏厅鬼混,跑到商业街吮奶茶,乔衣觉得这些小孩儿颓得要命,但也让她由衷感到羡慕;比起她全盘按父母期望的生活,他人自由的人生总是耀眼得让人只能移开视线。 乔衣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 女声顿了顿,又说道:“打烊了,你们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时老师,明天班上见!” 趁天色变得更加晦暗之前,“三胞胎”一人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新品走人。乔衣松了一口气,暗暗将拉出半截警报器小尾巴又怼了回去。 女声温柔地笑,声音还带着几分对少年人的宠溺:“今天太晚了,下回我替你弹回来。别担心,他们不是小坏蛋,是小傻蛋儿。” 乔衣抬眼,看到上方尚未关掉荧光屏的小鹿茶的招牌,耳朵和角都缺了一块的橘色小鹿,在一片线条抽象的奶盖泡沫上闭眼小憩,神情非常安逸。 尔后视线往下,发现说话的人正是卖奶茶的人。 “他们仨发色很玛丽苏吧?” 奶茶店主又调侃一句,语气就像宠弟弟一样。 三个小孩儿能有这么一个温柔的姐姐做老师,乔衣突然有点酸,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想成为一个会搞事的傻弟弟。 第2章 奶茶店主垂着眼,仔细地收拾着调制奶茶后的器皿。她侧脸的轮廓分明,微卷的栗色长发垂在肩膀上,妆容精致,有种别样的气质。店内暖气充足,她穿着浅蓝色的v领毛衣,锁骨分明,肩窝深邃,领口依稀可见起伏的曲线。 简约的毛衣链垂在胸前,镶着小碎钻的吊坠在奶茶店的昏黄灯光下闪烁着柔柔的光,碎钻落下的投影衬得胸口的皮肤愈发光滑。 椭圆的实心音符,带着两条形状优美的平行弧线。乔衣熟悉它,这是一个十六分音符。 她心头微动,随即忍住以这个毛衣链开头要搭话的念头,大部分人挂着音符的坠饰在脖颈上,仅仅是因为美观可爱,并不在意这颗小符号究竟叫什么。 想到大晚上的,对方就要下班了,可能没心思再和她说话,乔衣便对她笑了笑。 谁知对方大大方方地对上乔衣的视线,也回以灿烂的笑颜。 她眼角微微下垂,笑起来眉眼弯弯,十分温柔,极具亲和力,没有人能不被这样的笑容征服,无论是那三个喊她老师的小孩儿还是像乔衣这种看谁都一样的脸盲症。 乔衣的心里生出了莫名的羞赧。这是个有魅力的人,还很甜。 如果这个店主是一杯奶茶,那她一定被放了很多糖。 乔衣这么想着,便生出了自己意料之外的好奇心。她拖着沉重的拉杆箱上前两步,看着那双温和的眼,鬼使神差地说:“一杯奶茶。” 乔衣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店铺打烊了,店主已经洗好了器皿,这样的要求着实有些厚脸皮。 而且大晚上喝奶茶应该……会发胖? 乔衣一瞬间想到了谴责自己的一百种理由。 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她抿起唇,用宽屏的手机挡住了自己发烫的半张脸。被店主的笑容治愈的好心情飞走远去,她内心悔得肠子都青了,只等温柔的店主委婉地拒绝她无理的请求。 对方的嘴角却弯了起来,把刚放回架子上的容器取下来,颈间的音符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好,要什么口味?” 第二章 乔衣的心情在店主温柔的回答下得到了充分有效的缓解。 要知道半分钟前她还尴尬得想找个缝钻进去。 她垂眼看点单表,并不知道被她发了好人卡的奶茶店主时默同时也正打量着她。 在时默看来,这个女孩子身上的谜团很多,就比如这个拉杆箱,在拖行时轮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她却能单手将它提起放好,熟练得就像常年从事体力劳动,有用不完的劲。 箱子里如果不是某种重量级的乐器就是吸血鬼的十字架小床,因为深夜出行的女孩实在是白到发光,乌黑顺滑的姬发配上冰冷的神情,不怪那俩小屁孩看直了眼。 女孩儿个子高挑,手脚都很修长,特别是那一双修长瓷白的腿,又细又直,腰身纤细,看起来也很柔软,非常适合跳舞。全无基础也没问题,可以手把手贴身教学。 至于女孩儿走路时有些拖沓的感觉,十有八九是路走多了脚累。 时默觉得自己收敛好许久的老毛病又犯了,想拉这个小漂亮进练舞房。 只是这小漂亮不知是和父母闹脾气跑出来的,还是艺考完拖着乐器行李回家的。 这条商业街是巫城市中心最热闹的,白日里来往路人众多。时默从未见过她,应该不是巫城本地人,她们大概也只有一面的缘分。 想到这里,时默便收了心思,将栗色的卷发挽起,勾着唇询问:“第一次过来喝,招牌原味好么?口味绝对不差。” 乔衣看到她耳边露出的小痣,还有那双手上的美甲,被晃了眼睛。这个女人做了猫和老鼠的美甲,拇指上站着个汤姆,食指上趴着个杰瑞,剑拔弩张地对峙,像要打死对方。 乔衣揉了揉眉心,抿着唇答应道:“好。” 时默弯眼,修长的手指比了个ok:“招牌,小杯。” 普通的奶和普通的珍珠,没有煮很长时间。 接过暖手的奶茶,乔衣的眉头不自觉舒展开来。 她如同先前的小孩儿那样,吸着大颗珍珠,慢慢地咀嚼着,就好像过冬前囤食的仓鼠。 时默边洗杯子边看这只小心翼翼的小动物,忍不住笑出了声。 乔衣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一口咽了下去,抬头看她:“我脸上有东西?” 珍珠太软糯了,真的很香,让她忍不住多嚼了几下,可店主一直看她,还笑得光明正大。 乔衣不觉羞恼,冷淡的神情被脸颊上些微的红晕所代替。 时默莞尔,停下洗杯子的手:“很可爱哦。” 乔衣一惊:“?!” 时默跳过了这个疑似调戏的话题,接着问:“味道如何?” 乔衣:“……好吃。” 乔衣不常对食物评价,被店主问口味更是头一回。并不习惯夸奖他人,软绵绵的声音带点青涩,到这时才像个腼腆的少年人。 “是吧!”时默用手背敲了敲装珍珠的罐子,“手打的,将爱意融入其中,可以说每一颗都是我可爱的孩子~” 乔衣捂住嘴,差点喷出来。她看向时默,内心有一句“我在吃你的孩子”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她迅速地调整了脸上的表情,长长的睫毛垂下,向鬓角挑去的眼梢也因垂眸变得柔和了些,假装云淡风轻地嚼奶茶店主用爱手打的珍珠。 望着那双浅绿色的猫儿似的眼睛,时默愈发感到好奇。 这么一本正经性格的小可爱,会戴夸张到让每个路人都多看两眼的美瞳吗?透光这么好,不知道是在哪家买的。 据说浅绿色是在人群中极其罕见的虹膜颜色,总不能是真的吧。 乔衣兜里的手机震得快要没电,时默忍不住提醒她:“有电话哦。” 这句提醒却让乔衣意识到自己一直站在人家店门口,还没付奶茶钱。 “啊,抱歉,忘了扫。” 时默愣了愣,见女孩的视线移向二维码,便失笑地摇摇头,把付款码的立牌从暗处向乔衣推了推,方便她扫码。 乔衣抽了捂热的左手按亮屏幕,把乔言商的十几条微信消息划掉,点进蓝底白字的app,却弹出账号异常,无法登录的字样。 乔衣的心沉了下去,切回微信页面。 乔言商果然发了一大堆话过来。最后两条是五分钟前。 “银行卡和支付宝给你冻结了。” “快点回来订婚,不要怪爸妈。” 乔衣的心口砰砰直跳,恐慌从她握着手机的手蔓延到胸口,一时间呼吸变得困难,视线也因突然涌起的水汽而模糊起来。 绝对不能。 她绝不订婚。也绝不回去。 这并不是任性。 耳畔传来店主温柔的声音,也许是见她迟迟没有扫码支付,提醒她不要走神。 乔衣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珍珠,甜甜糯糯的味道给了她能量。她在心底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要慌,事情都会变好的。 至少她刚到巫市就碰上了好心人,帮她取下行李给她鼓励的邻座大哥,替她指路比导航更准的广场舞阿姨,还有眼前这个温和又开朗的奶茶店主。 至少她还带了最熟悉的事物过来,她还有机会拥有自己的人生,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微信钱包里还有18.89,出逃匆忙没来得及取现金,也害怕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乔衣动作机械地扫了码,店主的手机迅捷地响起入账的喜报:“支付宝到账,18.88元,祝您喝茶愉快。” 钱包里那黑体加粗的18.89一下子变成了0.01。 乔衣:“……” 奶茶带来的能量又消失了,乔衣自暴自弃地想能不能跟店主商量一下在奶茶店的座椅上苟上一晚,顺便再赚点钱。 内心天人交战,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几乎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你不能这么做了,已经麻烦过人家一回了! ——与人相处就是彼此麻烦的过程,问问嘛,问问又不要钱。 ——只有单方面的麻烦,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不厚起脸皮,想今晚冻死在桥洞底下? 她脑子里掐了十几个回合,而十点钟的钟声就已敲响,奶茶店主摸出卷帘门钥匙,套上深灰色大衣准备回家。 乔衣有点怂,但她再不问,人家就要关门了。 她抬眼,见v领毛衣连同音符吊坠一起被大衣遮了起来,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时默扣起九分袖的袖口,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就听那个在店门口站了一整晚的女孩子主动对她说话:“姐姐,招店员吗?” 这样的问题时默一周内听过没有百八十个,也有一二十回。但大部分像黄毛那样的小孩儿只喊她老师,阿姨。巫市不流行姐姐的叫法,时默少有听到,不知怎么的心情挺好。 她抬头,弯着眼回应道:“妹妹,暂时不考虑。” 第3章 时默说完这句,就见女孩子眼中的希冀暗淡如同泡沫被戳破,光洁的小脸变得愈发惨白。黑亮的头发上那对隐形的毛绒耳朵委委屈屈地耷拉下去,看起来可怜极了。 女孩只说了“谢谢”便拿起剩下的半杯奶茶,抽开拉杆,似乎那一句鼓起勇气的提问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时默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融入夜色中,轻轻蹙起了眉。 *** 乔衣拖着沉重的拉杆箱离开奶茶店,开着手机导航边走边看附近有没有24小时便利店。 十分钟后,她掏出手机准备问朋友借点钱住旅馆,手机发出biubiubiu的声音,彻底没电了,与乔言商的视频通话请求一起变暗。 天空中飘起小雪,乔衣打开拉杆箱,弯曲开始变困难的手指翻找着底部小格子里的充电宝。 怎么翻也找不到,她又累又沮丧,还有点害怕这越来越暗的天色,突然身后传来低柔的女声,一把伞架在乔衣头上:“你在找什么吗?” 冷不丁听到人在耳畔说话,乔衣吓得毛孔炸开,扔了行李箱跳开两米远。 “啊,对不起。” 时默上前把伞塞到乔衣手中,又把箱子扶起,费了不小的劲。箱子落地的那面沾了雪水,整个变了颜色。 乔衣看着时默弯腰把箱子扶起来。直筒款式的大衣中规中矩,却完美地勾勒出对方身体的线条,从修长的脖颈一直垂到脚踝的边缘,将奶茶店主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的。 时默扶箱子时那一下,虽然用了巧劲,但也差点闪了腰。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箱子的重量,扶着一把老腰对乔衣表示歉意:“吓到你了,没事吧。” 乔衣动了动嘴唇,冷冰冰的唇畔像被寒风粘合在一起,于是她摇摇头,用伞交换了时默提起的拉杆箱。 天雨路滑,又飘着雪花,巫市的冬天算不上低温的严寒,却湿冷进了骨子里。 北方过来的乔衣打了个寒噤,将呢大衣领口迅速拉拢,那把伞又往她的肩膀靠了些。 “下雪了,你没带伞吧,我送你。去哪儿?” “24小时便利店,你顺路的就行……谢谢你送我。”后面这半句声音又小了下去。 时默淡淡一笑,并不感到意外。喝完奶茶的女孩子去便利店再吃些膨化食品和热腾腾的小丸子再正常不过了,只能说明她们还处于不容易长肉的年纪。 在她家门口就有一家便利店,24小时营业,她和女孩儿看来并不止一面的缘分。 同撑一把伞,肩并肩静静地走向时默回家的方向。 街边偶尔传来风声和飞驰而过的车灯的光亮。 四下静谧,脚步声扎进了雪里。 时默侧过头,打开了话匣,对乔衣笑道:“我叫时默,时间的时,默默的默。” 乔衣慢慢地眨了眨眼:“默……默?” “默写的默,你还想到了哪个默么?” “没什么。”乔衣摇摇头,心道含情脉脉,与曾经好友粉得很狂热的大明星谐音,那名影后名叫时脉,只是因为出了意外,在娱乐圈早已是过去式,久不见人提起。 在谈话中,时默坦言自己周末两个白天在舞蹈室教小孩儿们跳舞,剩下的时间则经营奶茶店。乔衣对于自己的名字却只说了“joy”。 喜悦。时默在唇齿间译出了名字的含义,知道女孩不愿意多透露自己的信息,便笑道:“joy,那我叫你小乔好吗?下次再来喝奶茶,给你打折。” “……”乔衣正喝完最后的奶茶,杯子发出被吸空的声音,一颗珍珠卡在了吸管的正中。 只有一分了姐姐,再打折也喝不起。 她没有立即回答,偷瞄时默的表情,动作很小点了点头,怕时默没看见,又轻轻地说:“好的。” 雪花一片接着一片落在拉杆箱上,时默回头看了一眼,说:“箱子里的东西淋湿了不要紧么。” 乔衣的肩膀下意识地绷紧,很快垮了下来:“没关系,箱子防水,不会淋湿的。” 嘴上说着没关系,脸上却流露出一丝心疼。 时默认为这里面装着对对方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箱子里是大提琴?”时默见过背着沉重提琴的考生匆匆赶火车的画面,只是乔衣的箱子比她们的更宽更扁一些。 说话间到了时默家门口的便利店,二人一前一后入内,时默和熟识的夜班女店员打了声招呼。 乔衣放下箱子的拉杆,解开被雪浸湿的箱套扣:“一路过来,也该给它透透气啦。” 两个店员围了过来,饶有兴致:“透透气?你的箱子里是不是有好几只小猫咪?” 乔衣摇摇头,小猫咪那样的生物不是现在的她可以拥有的。 时默看乔衣打开箱子,余光却顺着乔衣白皙的手腕转移到脸上。 这会儿便利店内灯火通明,时默将对方看了个真切。 黑发绿眸,眼神清冷,皮肤雪白,整张脸既显得十分动人,又高不可攀。 时默松开大衣领,轻轻抚摸胸前的吊坠,心下思索。 印象里有这么一个人,就是最近,她绝对在哪儿见过她。 第三章 乔衣打开了箱子,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台简易式的电钢琴,底下压着拆卸掉的踏板。 老旧掉漆的边角,微微发黄的白键和被手指磨亮的黑键,无不显示出它已经被主人使用多年的情况。但每颗按键都被细细擦拭,上面不沾半点灰尘,就连音量旋钮也被抛过光,泛着好看的亮色。 时默看到电钢琴的瞬间,对乔衣这张漂亮脸蛋的记忆就从脑海里跳了出来。 几天前刚刚开始下雪,舞蹈房里也迎来了以雪为主题的新的编舞。 时默给几个小孩儿示范完舞蹈动作后,发现班上头毛最黄、脑子最二的黄梓星在休息期间又偷偷摸出手机划拉。 只见黄梓星的两只大拇指上下翻飞,面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咧着嘴俨然是坠入爱河的少年。 时默走到他背旁,见他并不是在和喜欢的妹子聊天,而是起劲地刷着微博,还关注了最近在巫城举办的银翼杯钢琴大赛的超话。 黄梓星看见时默,如获至宝地把手机递给对方,眉飞色舞道:“时老师,快看视频!” 时默接过手机,按下播放键,屏幕里先是黑白交错的按键,十指纤纤像抚摸流水般拂过琴键,琴声委婉宁静。随即画面拉远,弹奏者垂着眼眸,柔顺的黑色长发随着双臂的轻摆偶尔拂过电钢琴边缘。 音符流泻,随着几小节过渡逐渐变得高昂热烈,弹奏者也抬起雪白的脖颈,深呼吸之间那双半阖的眼忽地睁开,阳光照射进来赋予了鲜亮的色彩,那是双泛着浅色的绿宝石般的眼睛。 伴随着视频里的钢琴声,正在练舞的少年们渐渐围了过来,探头探脑地看屏幕,对弹奏者的样貌和气质七嘴八舌地评论。 “好好看啊好好看,神仙小姐姐,我已弯,求搞姬!不过听说她好高冷的……” “时老师,蛋黄给您看的这个我知道!这首里希特奏鸣曲是乔衣小姐姐自己写的,刚刚有一部分又和她曾经提供的琴谱有出入,即兴发挥超强!她比赛时唯独没有用赛场提供的钢琴,自带了电钢琴。” 黄毛在两名女同学面前装帅道:“这才初赛就如此拽,不恰饭不给赞助商面子嘛。” 时默听了忍俊不禁:“黄梓星你可以啊,还知道恰饭?” 她随着少年们感叹了一番琴声和少女的颜值,将视频连同手机关闭放在台板上,那天记忆的终点是她教黄梓星把新动作翻来覆去做了七八遍才把手机还给他,叮嘱他上课不要玩手机。 时默将记忆中的少女和眼前人对上,心道怪不得蛋黄那小家伙拿弹珠弹人家,原来是故意的,回头得好好教育。那么这个叫乔衣的女孩子不远万里赶赴巫城,想来就是参加第二轮的钢琴半决赛。 时默再看那台琴,脱口而出道:“罗兰fp30。”她说完想给自己鼓鼓掌,厚脸皮地感叹自己真不愧是侦探在世,这么细节的记忆也能拣起来。 乔衣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就如同那天初赛弹到即兴演奏时闪亮的眼睛:“你知道这个型号?时姐你也弹琴的么?” 她把时默拉到便利店的餐椅上坐了,声音洋溢着热忱,双眼泛着雀跃的光,简直就在说“多跟我聊聊这方面吧”。 时默见她高兴成这样,不愿扫她兴,但也只能摇头笑着说:“只是略有了解,听朋友说起过。”既然乔衣不愿意透露姓名,她也就假装没有看过乔衣本人的小视频,不了解银翼杯。 乔衣不疑有他,平静下来,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虽然不无遗憾,但也和时默简单说了说这台琴的由来:“这是我哥哥的。但他很快就厌了,之后都是我在弹,所以这回……带了出来。” 时默顿时明白乔衣省略掉的话语是“比赛”。尽管天色很晚,她还是跟着乔衣的手指摸过每一条琴键,告别之前跟着乔衣学着弹了简单的《小星星》。 第4章 时默的手指在跳舞的时候灵活得像没有骨头,弹起琴却跟旧挖掘机没上油似的,僵硬且找不着地儿。乔衣也没有丝毫不耐烦,见时默有兴趣学习,便手把手教她弹奏,食指覆着食指,自己的小指将对方的勾起,轻点在对应的5键上。 时默侧过头看乔衣,对方的唇畔勾起了浅笑,隐隐约约还有点儿小酒窝。 她莫名地觉得乔衣笑起来可爱极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就应该多笑。 乔衣在她耳畔轻声提醒道:“这个地方两拍,一二。” 耳畔酥酥的痒意让时默回过神,弯着眼悉心接受教诲:“一二。” 两名店员也凑了过来,感叹这真是一首男女通用老少皆宜的好曲子,就连五音不全的时女士也能弹得有模有样。 时女士表示上帝赐她美貌和优美的舞技,却收走了本该横跨八个八度的海豚音好嗓子。 她冲店员妹子抛了个wink:“人无完人嘛。” 店员妹子:“噫……” 至于想拉乔衣一起跳舞这个念头,时默已经完全打消了。 不过这世间之事,向来凑巧。 周末有舞蹈课,时默还没被闹钟叫醒,就被微信消息震醒。 是黄梓星在小群里抱怨银翼杯半决赛不知什么原因临时取消了。 那边的少年在哀嚎不能看到美丽的小姐姐现场弹奏,时默笑着摇头,把手机揣进兜里。 给收进窗台里的那几颗多肉浇完水,就打算去教室。她刚要关上窗户,就看到楼下不远处的车站花坛边上蹲着个小姑娘。 小姑娘的身形像极了前天晚上不辞辛劳,手把手教她弹琴的乔衣,只是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的颜色也不一样。 时默一时不能确定这人是谁。她拽了拽毛衣链,想着要不要下楼看看,又担心上班迟到,给小黄毛他们树立坏榜样。 邻家阿婆从隔壁窗户探出头来,对时默碎碎念:“我眼也不眨地看着呢,这孩子都蹲了快半小时啦。” 时默抽了抽嘴角,阿婆你能看这么久也是好定力,。 她披上大衣几步跑下楼,快步走到花坛边,见到的果然是乔衣。 “小乔,你怎么在这儿呢,不去车站里边等车。” 乔衣见到她,嘴唇抖了两下,勉强扯出不算笑的笑容,半天才说:“冷得走不动了休息会儿。时姐,好巧呀……” “怎么这么怕冷。”时默把她扶了起来,发现乔衣的外套不见了,心里猛地一跳,“衣服是被人给抢了?” 乔衣摇摇头:“卖了。” 时默愣了小会儿,难以置信地反问道:“卖了?” 这年头谁会把自己的衣服卖了,还是在这下雪的时候? “真的不是被抢了?别害怕,我帮你打电话报——” “别……”乔衣耳朵通红,笔尖也有一点红痕,只是双唇被冻得惨白。她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真的卖了,只是卖了换钱,我身上没钱了。” 她顺着时默的视线看到套着箱子的电钢琴,误以为时默想让她卖电钢琴,便一把抱住箱子,语气坚决,“这个不可。” 任是时默好脾气,也被这神奇的逻辑气得直皱眉。她二话没说把自己的大衣罩在乔衣身上,试图减少对方打哆嗦的频率:“总有别的办法,冻着算怎么回事。” 看乔衣那副迷糊的模样,愈发气不打一处来:“傻乎乎的。” 乔衣安静地听了,时默让她把手伸出来,她也就乖乖地放下箱子,把手摊到时默面前。 本以为会被这个年长的姐姐打手心,谁知时默却将手掌覆盖在了乔衣手上,缓缓用力,把乔衣冻僵的双手放在自己掌中,来回摩挲。 乔衣本就冻红的耳廓烧得更厉害了。她的声音细如蚊蝇,但她们又在这里相遇,拜托人的事本就一回生二回熟,挨了冻只换道路费和伙食费的她将心里的请求说出口:“时姐,我想麻烦你一件事……你是舞蹈老师,你们那边有招钢琴老师吗?可以的话,我想找份工作。” 时默联系今早得到的消息,料想乔衣这是没参加成比赛,现在想打工糊口。至于对方为什么身上没钱,要在巫城待多久回家,又或者攒够钱去参加别的什么比赛,都不在她的探究范围内。 她斟酌着开了口:“倒也不是没有,不过去琴行起码得大学毕业,你成年了吗?” 乔衣摇头:“还差三个月。” “有考级证书吗?” “我……不用考那个。” “有教学经验吗?” “……” 见乔衣开始咬下唇,浅绿色的眸光起伏不定,满脸写着为难,时默不知什么反倒松了一口气。 琴行什么的,没经验没证未成年,做助手尚可,要想靠授课吃饭,在人才辈出的巫市绝非易事,这也是主办方当时把银翼杯半决赛设置在此地的理由之一。 但这个小漂亮难进琴行,进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比如时默本人的工作室。 捡人收徒这种事,时默最为喜欢。这是命运的安排,千载难逢卖安利的大好机会近在咫尺,可不能像前几回那样搞砸了。 时默深吸一口气,左手背过后腰,右手向乔衣伸出,手掌平摊,手心朝上,微微屈膝弯下腰,俨然绅士的举止,挑着眉邀请道:“小漂亮,跳舞吗?” 第四章 时默温暖的大衣罩在乔衣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乔衣肩头。她不由地捏紧了大衣领口,煞风景地问:“时姐,你冷吗?” “嗯?”时默一时跟不上乔衣的脑回路,细想后失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被冻傻啦。” 乔衣顺着时默的话回答:“是有点。” 她又怎么不知道时默是为了给她解围。 以她现在的情况,进琴行是困难了些。时默这么说,是在邀请她去舞蹈工作室。 时默看着那双十分适合跳舞的白皙修长的腿,循循善诱,努力给乔衣画饼:“来sl吧,当助教也好,成为那颗最闪亮的小星星,薪资待遇包你满意!不会跳没关系,我包教包会,考虑一下,跳舞吗少女?” 乔衣听时默提到过,sl是时默和朋友合伙开的舞蹈工作室,教跳舞的是时默本人,学生有二十人左右的规模,主要开展爵士舞教学。 爵士舞是种节奏颇为明快,风格十分热情的舞蹈。细细想来,就如同时默带给乔衣的感觉。 乔衣曾经有过学习跳舞的时候,还是在多年前。那时她跳不好舞,无法回应双亲的期待,最终谁也没指望她。 可是时默说她能跳舞,甚至还说要给她发钱。 乔衣心想,这个姐姐果然是被冻傻了。 但心里说没有感动那是假的,愿意一次次帮助素不相识的人,对方真的太过温暖和温柔。 这个时候半推半就并不合适,乔衣将大衣脱下,双手递还给眼前人。 时默不无遗憾道:“这是拒绝的意思吗。” 乔衣摇头:“不,我很乐意,请你多指教。” 乔衣要跟时默去上班,先回了时默家。时默与她身高相仿,将自己的一件不常穿的大衣给乔衣穿了,还让乔衣把琴留在自家的玄关里。 见乔衣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人琴情未了,时默好笑道:“放心吧,你不会和你的小情人分开太久,晚上就回来了。” 时默领着乔衣换乘了两趟公交,再缓步穿过两个街区,一直走在乔衣身前,雨伞前沿不多时便积满了雪。 路遇陌生人的搭讪:“美女们,约吗?” 时默笑而不语,只是将手微微撑起,把乔衣护在身后,径直走了过去。 乔衣发现时默后背挺得笔直,颈部线条非常好看,瞬间想到前段时间流行的那个名词,天鹅颈。 乔衣跟在时默身后,不知道时默表面上云淡风轻,一派从容,背地里却摸出手机暗暗打字,提前给教室的学生发消息。 “黄梓星,一会儿我带个新同学过来。” “看到速回。” “黄梓星?” 对方装死,时默使出了杀手锏:“别躲在微信后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玩手机。” 黄梓星秒回:“好的时老师,没问题时老师,你说的这个人我认识?” “就是银翼杯初赛获胜的乔衣,你绷住不要声张。” 黄梓星:“。” 黄梓星:“哦买糕!!!!!!!!!!!!!!!!!” 他一连发了十几张土拨鼠尖叫表情包,让时默的老年机险些被卡到提前退休。 屏幕对面的少年激动得快要哭出来:“时老师你不是说自己不关心八卦的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知道她!!!” 时默言简意赅:“那天晚上的弹珠,自罚一拳吧你。如果有人知道乔衣也一起劝住,她不想让人过多关注这方面。” 黄梓星发了个狗子敬礼的表情包:“保证完成任务!” 乔衣乖乖地跟在时默后面,像个沉默的小尾巴。 第5章 没多久她们就到了sl舞蹈工作室。 sl坐落在三三两两的旧房子里面,全名巫市sl爵士舞蹈中心,几个大字闪闪发亮。 工作室的布局意外的小,虽然从外面看像极了老旧的民宿,舞蹈室却充满了温馨的味道,大落地窗折射出上午的阳光,露出墙体的水管被套上了厚厚的针织保护套。 时默的学生来了十多人,因为老师来得比以往要迟些,他们一面练习,一面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看到时默,他们的交头接耳声小了不少,再看时默身后的人,直接换成了眼神交流,意念沟通。 ——不会吧,真把人带来了。 ——是joy小姐姐,我的心脏要爆了嘤嘤嘤! ——是本人无误,打赌输的等下中午请吃饭,不许耍赖。 ——请就请,怕你不成? 相处了不少时日,时默看他们眼神就知道这群小家伙心里在想什么。她清清嗓子,让大家暂时安静,赶在正点开始了本日授课。 舞蹈房里空调温度打得挺高,时默换了身纯色的长袖衬衫和长裤出来,简单热身后打开伴奏示范动作。 她本不用跳完整首,但乔衣是第一次来,时默想让对方感受爵士舞的魅力,同时也有展示自身的私心—— 毕竟在漂亮妹妹面前显摆显摆,是人之常情。 时默化着枫叶色的妆容,在眼角和下唇添上一点暗金色阴影。顶上的灯光照在她周身,看着就能让人感到冬日里的暖意。 感受乔衣的目光,她垂在腿边的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秒音乐声响起,正应和了这响指的余韵。 时默踮起步伐上前,跟随着伴奏热烈地起舞,双肩柔软又不失力量地抖动,胯部小幅度扭向与肩相反的方向。 每一下都踩在点上,俯下身的瞬间手臂从前胸绕过,往上挥举,又迅速收回成拳,打向地面,撑起肢体。 五分钟的时间里,动作没有停顿,如行云流水。时默脸上的表情始终自信而从容,耀眼夺目如同夜空中摘不下的星辰。 舞曲结束时,她的气息没有紊乱丝毫,还向着鼓掌叫好的学生抛出了感谢的飞吻和小小的wink,朝着乔衣鞠出感谢观看的浅浅一躬,抬起头时笑着露出洁白的牙。 乔衣的心脏砰砰直跳,不由自主地受到了强烈的吸引。她不知道单看人跳舞就会有这样的魔力,她的心魂像被夺去,沉进冰封的积雪里。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让人如此着迷。 名词就在乔衣嘴边,可她说不出来。 乔衣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机,完全忘记了录下这颇具纪念意义的舞蹈,这是她看时默跳的第一支舞。她以前从未看过爵士舞,但她能打赌,时默跳得一定很标准,并且能让大家发出好看的惊呼。 音乐声已经停了,学生们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乔衣默默地安慰自己,只要她还在这里一天,就能看到时默这个老师跳舞的,录像这种事总有机会。 黄梓星捅了捅身边人,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老时跳到高/潮部分都要开屏了?跳完以后笑得也太灿烂了!” 他的粉头发小伙伴单一枫轻哼一声:“蛋黄酱,都说你神经粗,我看你粗中有细。” 黄梓星大喜:“谢夸!” “没夸你,笨蛋。还有,雄孔雀才开屏。” 时默领着学生们练完一轮,夸奖磨合得很不错,又问乔衣要不要来试一试第一组动作。乔衣脱去了外套,把身体放松下来,交到时默手里,随着她的教导记动作。 乔衣惊喜地发现,她对动作的学习比自己想象中快了很多,大部分动作时默教一遍她就能几个大概,不会倒回去来回地想。 但当她跳起舞,却重现了曾经的场景。 在动作的过渡时,她摔倒了,爬起来继续练,好不容易练得连贯些,扭胯的动作又让她狠狠地摔在地上,愣了好半天没爬起来。 “没事吧!”几个女孩子把乔衣拉起来,见她摔懵了,七嘴八舌地安慰,“没事啦,你没有舞蹈基础,第一次能跳成这样很不错了!” “对,应该是着装问题,明天换套合适的过来就不太会摔啦。” 乔衣没注意自己是否感谢了她们的好意。等她回过神来,双手捧着不知道谁给泡的茉莉花茶,身体还在微微地打颤。 她沉默地看着那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跳舞,小小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花茶。 好苦。 休息期间,几个小年轻终于憋不住了,聚在走廊小声八卦。 “乔衣要参加的银翼杯被取消了,据说是赞助商嫌下雪天冷得风湿发作,想等雪停了再办。” “好草率的决定,巫市年年下雪,想暖和去最南边办啊!” “不是,我听到的版本是这届比赛直接取消了,不是延期。” “希望我们舞蹈比赛不会遇到这样的事吧……” “喂,你们看窗外,雪下得太大了吧??” 周六晚上遇到巫市“十年一遇”的大暴雪,离家近的学生回家了,其他人从教室走廊的地板下掏出自备的睡袋,要苟上一晚。 “还好今天带了我妈自制的饭团,明天给你们当早饭。”黄梓星乐观道。 他和单一枫他们睡到了走廊上,十分有绅士风度地让女孩子们留在有空调的教室里。 当然女孩子也包括他们年长的时老师。 时老师查了几路公交都已停运,还有私家车在雪地里熄火的新闻,心道自己这张嘴专门用来立flag,上午出门跟人家说晚上就能摸钢琴,结果现在别说琴了,家也回不去。 为了避免睡得不舒服,时默将睡袋翻来覆去拍得蓬松无比,同时不好意思地问乔衣:“今晚暂时睡这里吧,会不习惯吗?” 乔衣摇摇头,认真道:“不会。” 时默闻言笑道:“好乖。” 乔衣钻进睡袋里,背过身去,揉着泛红的脸颊,毫无语调地说:“明天我继续练。” 乔衣把膝盖摔青了,却还愿意跳舞,有积极性是件很好的事,时默不打算阻止。 “好呀,明天继续。” 清晨的雪小了些,倒也还在下,外头银装素裹,里面的人穿得清凉。 要参赛的八人小组将舞蹈反复磨合,不和谐的动作重来了十几遍,停下来时已是肌肉酸痛,哀嚎遍地。 乔衣就在这样的气氛里练习时默教她的前三组动作,在教室靠门的空地里,以免和那边跳舞的人撞在一起。 她暗暗地与自己较着劲,企图跟上时默循环播放的伴奏。 起初时默会过来让她休息下再练,却被乔衣以不能影响练舞进度的名义反向劝退,时默见她这么倔强,也只能由她继续,叮嘱千万不能崴脚伤到骨头。 就在乔衣摔第八回时,舞蹈室带玻璃的门被人推开,身着铆钉黑皮衣的酒红色头发的女人踩着细高跟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她看向乔衣,眉眼间是艳丽的锋利:“你是怎么搞的?” 乔衣单手撑着地站起来,地板上还有她先前流下的汗,黏在手上还挺难受。她感到对方来者不善,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女人抱起手臂,有些咬牙切齿地问:“这支舞跳多久了?” 乔衣一时有些紧张,沉默了会儿才道:“……两天。” 女人将她的沉默当作撒谎前的权衡,发出嗤笑:“我冒着能埋死人的大雪过来,就看你这半分钟能摔八回的动作?你在逗我吧?” 时默暗道凌翃这个不分青红皂白就炸的炮仗,担心乔衣会被怼哭。 她正要开口规劝,乔衣却抢先了一步。 乔衣这人吃软不吃硬,遇到喜欢的人会害羞,对于莫名的批评却并不会畏惧。听到了不加掩饰的嘲讽,她反倒不怕了。 乔衣深呼吸后,直直地看着女人的眼睛,压抑着颤抖的声线说:“我再跳一遍,证明给你看,这次不会摔的。” 时默讶然,半晌唇畔浮现笑意。 真不愧是她拐来的人,有骨气。 第五章 凌翃作为时默舞蹈工作室的合伙人,看见这么个跳不好舞的突兀的人存在,不太能管住自己的嘴。 跳舞的众人没有哪个没有挨过她的训,本就怕她。见她想劝退他们万分欢迎的人,他们几个都窃窃私语起来,看凌翃的表情也变了。 凌翃脾气还没发完,看这群小屁孩的脸色,顿时觉得更气,可对着这群平均年龄16岁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就把眼刀飕飕地往时默那边放,责怪她这是哪里找来的人。 她往门口走去,时默也正有此意,跟着一起出去了。 二人到了教室外面,门一关,凌翃就把话摊开来说道:“我可是跟着你投资的,跳舞的事我虽然是外行,可看了那么久,她这也太不靠谱了吧,你别什么人都招啊?” 时默隔着窗户望去,乔衣的嘴唇微动,正数着节拍练习动作。 乔衣的身体十分柔软,压腿和下腰时虽然不像学舞的人那么不费吹灰之力,但也算游刃有余,劈叉踮脚时顺滑的墨色长发垂在腰侧,像是小美人鱼刚上了岸,尾巴变成那两条匀称白皙的腿,练习如何起舞。 第6章 美如画,光看着就能下一大碗白米饭。 时默回过头,对凌翃说道:“我可没什么人都招。她的身形就是为舞蹈生的,至于能不能跳,是另一回事。” 凌翃翻了个白眼:“也只有你这舞痴怪咖会这么想。” 时默将微卷的碎发绕到耳后,侧过身把门玻璃的位置让给凌翃,斟酌道:“最好不要再批评她了,毕竟只是我强拉来的小孩儿,你太凶她会哭的。” 凌翃没仔细看乔衣练习,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不靠谱的时默身上:“我今天冒着雪过来看你们的进度,你不是要带着那群半大小子取得第一名,之后推他们出道完成他们的心愿吗?不走心就是不走心,跳成这样浪费我们谁的时间,你自己也是,算算比赛还有多久?” 时默蹙眉:“她不是不走心,我保证她在好好跳舞。” 保证,又是保证。 其实凌翃有时很心疼自己这个朋友。 时默家境贫寒,父母早逝。她拿着微薄的救济补贴,边上学边给人做“舞替”讨生活,因年纪尚小,不能露脸,只能虚报年龄。 十三岁被星探发掘,十五岁正式入圈演戏,直到两年前加冕影后,背后付出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辛酸和努力。 而这些光环时默本人都放弃了,即使她向凌翃保证过有朝一日她会回去,无论凌翃追问有一天是哪一天,都被时默轻描淡写地带过。 所以凌翃时常替时默着急。 时默又要说话,凌翃打断她,压着声音懊恼道:“你又保证了,你回回料事如神,怎么管不好自己,你——” 时默的手按住凌翃的肩膀,将她的一股子气也一并压了下来:“阿凌。” 凌翃自觉失言,打住了话头,啧了一声,扭过脸半天才说:“听你说保证两个字我就气。” 就差在脸上写“我好气啊”四个大字。 时默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又没什么的。” 凌翃张了张嘴,还是把心里的疑问咽进了肚子里,不想再说让时默为难的话,转而换回刚才的话题。 她也只有在时默挑人这种问题上发发牢骚:“那个女孩真的没问题吗?你可别看着人家好看就袒护她啊。” 时默点头:“她只来了两天,我也没让她比赛,本来想让她做助教的,顺便教下跳舞。” 凌翃的目光顺着时默看过去,与乔衣对了个正着。她看着乔衣,乔衣也看着她,目光中没有愤怒或胆怯,宝石色的双眼中只有满满的不服输,像只倔强的小鹿。 凌翃喃喃道:“……我怎么觉得你带了个女儿过来。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毛一样。” 时默摸摸眼角不存在的皱纹:“我现在也不老啊。” 凌翃白了她一眼,半真半假地嘲她:“不是女儿,那是对象?喜欢和自己差不多的类型,真够自恋的。” 时默只是笑,不说话。 凌翃推门回去,脸上还挂着那副“老娘想diss你们全部”的表情,成功让一群小孩停止了呼吸。空气变得异常安静——鬼知道温柔时老师的魔鬼合伙人今天又要吃哪个倒霉蛋儿。 她却只是对乔衣说:“我看你跳。” 乔衣提着的心落了下来。 她总觉得被劝退的感觉非常不好,不是丢脸,而是对不起时默和自己下决心做好的第一份工作。 这回她好好跳,一定不能摔跤。 时默也走进来,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在名为“はつ雪”的参赛曲目中,乔衣缓缓地放轻了呼吸,按照时默教她的每个动作,不着急,也不拖沓,跳前两分钟的几组舞蹈动作。 她跳舞时的呼吸很浅,每一次上跳和下落都如同蜻蜓点水,四肢平稳没有多余的晃动,侧重点不在爆发力,反倒趋向灵巧的方面。因些许的紧张,眼神显得冷冰冰的,倒也带了特别的迷人韵味。 每一个舞步,每一个动作,都提醒着在场者,这是个新手,而这个新手正在以比之前更专业更标准的姿势成长着,她说的好好跳绝不只是口头上的话。 直到乔衣跳完了时默教她的全部,又加了两组她从参赛小分队那里看了摸索吃透的动作,她才停下来。 汗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地板上,乔衣深深地喘着气,平复呼吸,累得几乎无法思考。 她只知道自己没有摔,都做的都做到了,像时默那样跳完也不露疲色,乔衣做不到,但她也突破了自己的极限,拿出了所能拿出的最优解。 她被在场的大家的掌声拉回现实,要参赛的八人组看完这半曲,眼神发亮,把乔衣围成圈,给她疯狂打call吹彩虹屁,就好像要去参加舞蹈比赛的不是他们而是乔衣。 参赛小分队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舞蹈的表现形式并不单一,乔衣可以说用全新的方式诠释了这首曲子,虽然没有他们的爵士舞来得热情奔放,但能让人心潮澎湃的舞蹈,没有人能够不欢迎。 黄梓星忍不住上前两步吹口哨,被单一枫踩了脚,嗷一声地跳回了原位。 乔衣跳舞时异常认真,像赌上自己的决心在比赛。 时默也看得更为仔细,发现了问题所在。 几天前第一次见到乔衣的时候,对方走路的姿势像极了旅途跋涉后的疲惫。而经过时默刚才的观察,事实却并非如此。 乔衣的腿有些特殊,无论是走路或是起舞都没办法做到标准的拉伸,膝盖那块儿比常人凸出一些。 倒也不像膝关节的病症,至少在乔衣脸上,时默没有发现忍受病痛的神情。 她再次感叹,乔衣身上的秘密恐怕远超出她的想象。 不过,谁的身上没有点小秘密呢。 时默看向好友,对方正蹙着那双新纹好的漂亮眉毛,打量着乔衣的双腿。凌翃作为外科医生,恐怕也发现了什么。 凌翃看了乔衣的舞,全程抿唇,不发一言。 这次跳舞的确比前面的练习有进步,动作都对上了,节奏也踩在点上,只是四肢没有老手那么协调,发力方式显得有点怪异,特别是腿部用力,硬要说的话也就是中规中矩。 她清清嗓子,扬起下巴,对乔衣说:“你不用跳了。” 乔衣还没来得及沮丧,凌翃的轻触落在了她的左肩上。 凌翃拍了拍乔衣的肩膀,食指挠着脸,唇角带了点先前没有过的笑:“你……你很不错,留下来也行,我准了。” 乔衣垂眸,脸开始发烫。 被肯定了,她被刚才这个几乎想要劝退她的人肯定了。 乔衣的心房卸下,又变得柔软,低低说了声“谢谢”。 凌翃轻哼了声,就好像乔衣不是在谢她而是在骂她,而她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舞蹈室里窃窃私语:“不是吧,夸人了?” “她有夸过别人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时跟老凌说什么了……” “不过小姐姐的舞确实很美鸭!” 凌翃怒瞪了这群小声八卦的小孩儿们一眼,顿时鸦雀无声。她便抱着手臂,蹬蹬蹬地踩着细 高跟鞋走了,余音在门外的走廊回荡。 黄梓星挠头:“凌老板来干嘛的?” 单一枫瘫着脸严肃道:“来巩固正宫地位,这下马威可以。” “可以个桃子。”时默一手一个轻拍他俩小脑瓜,“一天到晚想什么呢,少看脑残小说,好好练舞,快比赛了。” 乔衣听了,脑子里冒出问号,正宫是什么? 过了整个白天,肆虐的大雪似乎迎来了终点。 勤劳的扫雪员们为市民开辟出道路,巫市的公交和出租车也总算恢复了正常运行。 时默送走学生们,给工作室大门上了锁,牵着乔衣的手带她缓步走向车站。 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二人随意吃了点热腾腾的挂面,时默靠在沙发上,翻着影片列表找好看的电影,心里却想着乔衣那不同寻常人的腿。 列表里都是合作过的熟悉的脸,没有什么新面孔,时默兴味阑珊,索性扬手关了电视,十指纤纤举过头顶熟练地翻了几个花,冲在茶几旁写写画画的乔衣挑眉道:“小乔,过来跳舞。” 乔衣的谱子才写了个开头就卡住了,也想着做些别的。 但听时默这么说,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置可否道:“跳了一天,肌肉不疼么?” 居然还想跳。 真·跳舞狂魔。 壁挂的灯光昏黄,打在乔衣的半边脸上,勾勒出唇角上扬的弧度,让她的侧脸显得安逸而柔和,就连那双碧色的眼眸也泛起点点狡黠的星光。 如果说初见时是警惕的小猫咪,那么现在的乔衣像极了被小王子驯养的小狐狸,信赖之中带着自己的小骄傲。 但时默觉得乔衣不需要被驯养。乔衣有着出色的琴艺和美丽的容颜,更重要的是她有着很多人没有的韧劲,凭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头,这样的孩子早晚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第7章 时默看着乔衣,不禁莞尔:“白天是爵士舞,晚上我们来些别的。” 第六章 时默看乔衣写谱子时眉头卡得死紧,半天没落笔第一个音符,便用着轻松的语调喊她过来。 她本意是让乔衣看看她跳舞,兴许能缓解疲劳,养养眼睛,找到灵感。 谁知这小孩儿是个死心眼儿的,非说要跟着她一起,不愿让她一个人受累。 时默仍是担心着乔衣的腿,在乔衣眼神乞求的攻势下妥协了:“我托着你跳,你配合我,省点力气,累了我们就停下,知道吗?” 乔衣点头:“知道啦。” 时默笑着说:“好乖。” 她将葱白的左手伸出,握住乔衣右手手心,而右手的掌心轻柔地托住乔衣的肩膀,而后对着天猫精灵喊了声:“小夜曲~” 温柔的月色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室内,和着昏黄的灯光,时默引领乔衣缓步而行,随音乐声轻轻旋圈。 不忍破坏这静谧美好的气氛,乔衣小声问:“是华尔兹吗?” 随即便被时默的小指勾了下腰:“bingo,聪明妹妹!” 痒痒的! 乔衣不喜欢被人挠痒痒,但时默挠她,她只皱了皱鼻子。 怎么被这个人冷不防偷袭,非但不讨厌,还有点酥酥的麻麻的…… 又听时默还记得姐姐妹妹的这一套,乔衣的脸上不觉有点发烫。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心跟着时老师跳舞。 这一曲是极其适合睡前跳的华尔兹,再加上白天反复地在跳从未挑战过的舞蹈,乔衣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听从时默的话,将自己的分量交到对方的怀抱中,不觉放空了思绪。 眼前人离得很近,乔衣垂眼就能看到那两瓣丰润的唇。与寒冬中和的枫叶色已被卸去,露出原本的淡粉,乔衣却觉得依旧很好看。 时默和凌翃白天关注乔衣的腿,目光没有过多的掩饰,乔衣也发现了,但时默什么也没问,对于这一点,乔衣并不清楚时默怎么想。 但时默同她一道起舞,愿意带着她慢悠悠地跳,将她的时间分给她,关照她,平等地对待她。 乔衣心下想着:是我的幸运。 她也曾有过被家人关注的闪光时刻。 那是她还小的时候,父母想培养一对金童玉女,让哥哥乔言商学钢琴,而乔衣学芭蕾。 但小乔衣练舞一次次摔倒,被诊断为罕见的病症,对身体没有伤害,只是在跳舞的时候会发作,无法控制身体平衡,因此不宜跳舞。 父母想了很多办法,找知名医生给她治疗,种种失败后,希望转变为绝望,终于放弃。 母亲当着年幼的乔衣的面,一遍遍偏执地问她:“平时走路跑步没问题,怎么偏偏不能跳舞?你是不是心理作用,是不是不想学好?” 从责骂到冷眼旁观,乔衣逐渐感受到母亲眼里的自己逐渐变得模糊,最后终于视她如空气,倒也不强制她再学什么了。 倒是乔言商显露出了弹琴的天赋,让家里的钢琴老师啧啧称奇。 乔衣偷偷看老师教哥哥弹琴,自己半夜从琴凳里取出哥哥整理好的谱子对着练。 有一次乔言商发现了,大大方方地把自己没用几次就闲置的电钢琴送给了妹妹,并且没有打小报告。 乔衣记得自己和哥哥因为母亲的缘故而莫名紧张的关系就是从那时变得好起来的。 这一练就是十年没有间断,钢琴是她的挚友,她的全部。 后来乔言商放弃练琴,乔衣却在朋友的鼓励下,偷偷报名参加小型的钢琴比赛,而她获奖也越来越多,父母发现后她终于走到银翼杯的展台上,用自己的琴拿下了值得纪念的首金。 她以为她能以这种方式成为父母的骄傲,却被当作了筹码;订婚的消息在本市传了一圈,她本人竟然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矶市刚开始降温的那个日子,她与父母之间的感情也跌到了冰点。 她不顾家族的脸面,跑了。 乔衣回过神,是时默边带着她跳边给她讲基本的华尔兹技巧。 时默教乔衣,目的却不是为了跳得完美,而将侧重点放在了乔衣的上肢力量。 她托着她的手臂,尽可能地诠释上半身的肢体动作,双腿只教如何去配合整个身体表现舞蹈魅力。 乔衣瞅着自己不争气的双腿,心里叹息:啊,她果然看出来了。她会问我吗。 时默说完舞蹈方面的内容,却没有提到乔衣的腿,反倒讲起自己养的玄凤鹦鹉。 鹦鹉叫袜子,因为总是混进时默刚收完的袜子堆里,就得了这个名字。总是用嘴搞破坏,小到数据线,大到衣柜,都难逃它爱的烙印,着实是只嘴巴坏坏的小朋友,拿它没办法,也就不去管它。 她话锋一转:“同样的,也不用去想那个嘴巴坏坏的翃姐,她还没有袜子和蔼,整个舞蹈室也只有黄梓星那个小二货没被骂哭过了。” 乔衣知道时默是在找话安慰她,而她难过的点也不在凌翃身上,只跟着笑:“翃姐好厉害。” 时默带着乔衣转圈,本就贴得极近,这会儿愈发贴近对方的侧畔,看了有一会儿,才满意道:“终于笑了,笑起来才可爱。” 乔衣一怔,睡意全无,睁大眼睛看向时默。 原来重点在这里吗? 时默刮了下乔衣的鼻梁,慢悠悠地说:“你不用考虑能不能依靠跳舞留下,只需要专注地感受跳舞时的自己。这一曲我希望你能快乐,跳舞的时候开心吗?开心的话我们以后继续,想什么时候去舞蹈室都可以。” 乔衣乖乖地点头。 时姐姐真好呀。 被时默带着跳舞,乔衣还是跳累了。时默松开手后,乔衣在身旁的软垫上坐下,看着时默再练一会儿舞。 又一曲开始,时默无缝衔接,换回爵士舞,跳了小孩们的参赛曲目,中间反复了几次动作,琢磨有什么地方可以改得更让评委和观众们眼前一亮。 四分半的时候,她将原本的下腰改成了髋关节动作,既增强了气势,又提高了观赏性,与前后的动作衔接得更加流畅,只是对舞蹈者的动作要求又高了一个层面。 电光火石之间,乔衣想到她昨天看时默跳舞时,那种奔放而毫无距离感的感觉是什么词了。 舞蹈的张力—— 生命力。 那是时默本身的生命力,是时默本人所能代表的,亦是乔衣生命中最渴望的东西。 从家里出逃的时候,她的心里很混乱,愤怒,悲伤,恐惧,不安,种种情感混合在一起,却不能说没有正面的情感。 强烈的渴望,她也有。 那时耳畔只有一句话,活下去! 活下去。 唯有活着,才能遇到更好的事。 成为更坚强的人。 也遇到更好的人。 如果她那时什么都不做,为了求得父母的欢心去跟陌生人订婚,还会历经比赛的取消,变得更坚强吗? 还会像现在一样在大雪纷飞的老城跳从未尝试过的舞蹈,告诉自己永不放弃吗? 还会遇到像时默这样温柔的人吗? 乔衣不敢保证答案,但她很庆幸能在此时此地遇到这样一个人,被对方所温暖。 时默问乔衣跳舞的时候是否快乐,乔衣也只有一个答案—— 和时默一起跳舞真的很开心。 这种开心甚至能让她暂时遗忘被告知和人订婚时那种把心撕碎成片似的痛楚和绝望。 就在她捧着脸思考为什么的时候,时默已经把客房的床铺好了。 时默从房间出来,啪嗒一记轻拍乔衣的后背,笑眯眯地问:“小乔,晚上有地方睡觉吗?床分你一半,过来睡觉呀。” 乔衣的脸迅速地烧了起来,原本就放在脸上的手这下按得死死的,不愿放开,都快把脸捂变形了。 “一起……睡觉?” 时默笑了,摸摸乔衣的头:“逗你玩儿的,小傻瓜。家里两张床呢,给你铺好啦。” 乔衣心跳如擂,突然想起朋友发给她的小猫猫表情包。 猫坐在床上仰起脸张开小嘴,一脸瘫掉的样子。 乔衣觉得自己也离那个表情包不远了。 这个姐姐怎么老是开她的玩笑?她性格又闷又内向,逗她可一点也不有趣呀。 第七章 舞蹈助教的计划搁浅了,尽管乔衣进步成绩斐然,却远没有达到做助教的要求,短期内不太现实。 时默舍不得让这个全身都是秘密的小漂亮流落街头弹琴卖艺。 她到底还是雇了乔衣跟她一起在工作日轮班卖奶茶,又奉行了“包吃、包住、包工资”的三包原则,大大咧咧、毫无防备地让乔衣住进了自己家里。 兜兜转转,事情回到了原点,没有收到徒弟,平白无故多给出去一份工资,时默本人却乐此不疲。 按她的说法,相遇即是有缘,都帮了好几次,帮顺了手,习惯成自然。 第8章 乔衣睡在了客房,时默忙前忙后给她收拾好床铺,偶尔还自告奋勇做些别的事。 “睡不着?我给你唱摇篮曲。” 据舞蹈班的小年轻说,自打听了时老师唱歌,她原本美好的形象和舞技所带来的威严在他们心中一落千丈。 乔衣还不想让时默的温柔可人十项全能姐姐形象在她的心中崩坏,因此十动然拒。 但看着时默忙前忙后,几天里又是收拾客房,又是布置些温馨小摆件,乔衣觉得时默对待家人肯定更加温柔。 她也会频繁地去设想,时默的家人是怎么样的,时默一个人生活,家里人会不会担心。 说起家人,乔衣也想到了自己好几天都没有联络的朋友钱婫。 钱婫待她如家人,是为数不多常邀请她一起出去玩的死党,最近却因为怕打扰乔衣,没有什么动静。 乔衣空闲下来,就觉得特别对不住钱婫,自己跑了之后不知道她家有没有去找钱婫家麻烦。 这天晚些时候,乔衣卖奶茶回来,在微信上向钱婫汇报了近况。 钱婫秒回,回复内容却是个“想死我了”的表情包和两千块的转账红包。 乔衣只想报平安,钱婫却硬是逼着乔衣把钱收下了,说这钱拿去还房租也行,白住在别人家里算怎么回事儿。 又听乔衣给她讲了遇到时默的事,钱婫嘿嘿两声,在语音里超级大声道:“少女,你恋爱啦!” 乔衣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把音量调小,认真地纠正:“你搞错啦,她是女的。” 钱婫不屑一顾:“女的咋了,没准你逃婚潜意识里是不喜欢男人呢?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乔衣:? 听着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没有,半天发了一条:……我不知道。 钱婫也转为打字:哈哈哈哈哈小白兔你太可爱了叭! 乔衣抗拒:不要叫我小白兔啦。 钱婫虚心接受,绝不改正:好的小白兔→ →这样,你的情况我了解了,现在听我的,快点去睡觉,熬夜使你变得不美丽,要知道美貌是女人最厉害的武器。还有,不开心的时候别再抱着你的电钢琴睡觉了,要压出淤青的!! 抱电钢琴睡觉是乔衣近年来养成的坏习惯,即便被压得青一块紫一块,不开心的时候绝对要抱着不撒手。 钱婫又笑她这么宝贝吃饭的家伙,未来的对象怕是要吃电钢琴的醋。 乔衣听着好友在语音里一顿胡扯,给她讲她们老家的矶市最近发生的趣事,很贴心地没有提银翼杯取消的事。 她便把开了免提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拿起纸笔写新曲子。 要说灵感这种东西,并非随时随地都能有的,总是一闪而过的火花,像心念突然被无形的细线串成宝贵的珍珠,从不知名的国度飞到脑内,在心田响起韵律的音符。 自从离家后,乔衣的耳畔就再也没有回响过灵感精灵的歌唱。 而今晚,她听到了。 在一遍遍跌跤却重新站起时,在年轻的人们期待又心疼的目光中,在凌翃拍她肩膀说她可以的时候,在时默同她跳华尔兹转的圆圈里,在钱婫待她如同从前未曾改变的友情中。 即使只是细微的轻哼,乔衣也听到了精灵的歌唱。 这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终于,她可以在纸上写下时而连贯时而断续的音符,在好友细碎的讲话声中把谱子的初稿写完。 心头萦绕的主旋律是从未有过的幸福与安全感。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熄灭的那一刻,乔衣睡着了。 这还是离家后第一次不借助褪黑素入眠。 梦中有人坐在她身旁,捡起她散落在地上的五线谱放在床头,给她哼着简单的摇篮曲。 1-1-5-5-6-6-5,4-4-3-3-2-2-1。 原来是首小星星——虽然是每个音都不在调子上的那种。 声音温温柔柔的,也说不上来不好听。 难道是她的电钢琴成精了吗,跑调怎么能这么厉害。 乔衣的嘴角勾了勾,意识慢慢淡去。 肩头的棉被被往上提着轻轻压了压,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低柔地轻笑。 *** 时默从浴室里出来,整个人云雾缭绕,发梢还在滴水。 她拿新毛巾把头发擦了,不经意间听见次卧的客房有风声。 房子次卧的窗户的隐形纱窗总卡着,很难打开。因为没人住,时默都是直接关门,很少去关纱窗外面的窗。乔衣住进来,她一时忘了关窗。 怕乔衣着凉,她想进门关窗,走到门口,却听到乔衣和着电钢琴的节拍,在哼唱非常动听的旋律。 她在写自己的曲子吗? 都说天才写歌时的灵感会爆发似的涌现,时默不知道乔衣是否属于这一种。 她不愿当下就走进房内打扰到对方,便抱着胳膊靠墙默默地听乔衣时断时续的轻唱。门板隔音不好,偶尔还能听到笔在纸上划动涂改的声音。 时默听了很久,感到有些冷,拉紧了居家服的衣领,而乔衣的声音渐渐停了。 她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关窗户,回头发现有谱子都掉在地上,伸手去捡发现是乔衣自己写的。 果然是在写歌,五线谱上的音符圆滚滚的,有些是圈圈,有些涂上了实心,带着波浪的小尾巴,看上去像在对着时默跳舞。 时默一张张收起,按大致的顺序叠好,放在床头。 乔衣半睡半醒间翻了个身,嘴唇微动。时默俯下身去,听到她时有时无的梦呓,睡得不怎么安稳。 时默在乔衣床头坐下,一下一下轻拍着乔衣的后背,为她哼唱起《小星星》。 第八章 乔衣这一觉睡得分外香甜,醒来后是早上八点,早已不见时默的人影。 她将窗帘拉开,发现卡住了纱窗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开,原先留了缝隙的窗户已经关上。 昨晚写好的五线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拉丝银的钢笔早已套上了笔盖,谱子的一角还多了两行铅笔写的字。 第一行是aimez-moi 后面一行则用括号标注了中文,纤细修长不失笔锋的瘦金体,是时默的笔迹,请乔衣原谅她自作主张地看了谱子,并写了那两个词就是她对这支曲目风格的整体印象。 时默虽然五音不全,对音乐的品味却不差,这也正是她能够挑选出优秀的舞曲改编让小组参赛的原因。 乔衣曾自学法语,看到法文词后几乎是同时译出了词义—— “爱我”。 没错,正是“爱我”。 遇到爱,渴望爱,真正将它攥在怀里时,像攥紧了一团火,共同燃烧,化为最纯粹无瑕的结晶,成了这首曲子全部。 就好像专属于少女的女士香水,前调清新纯正,中调蓬勃热烈,后调温柔甜蜜,全部的香气融成悦动的旋律,牢牢地倾注于心中。 乔衣念起这个词,声音柔软,唇形先是犹疑地张合,再定下了真心。法语词在唇间跳跃,就像二度亲吻喜欢的人:“aimez…moi.” 还带着睡意的眼有些朦胧,乔衣的目光由谱曲慢慢转向时默早上离家的方向,露出点模糊的笑容。 都说知音难觅,可原来时默真的懂她。 工作日比周末要起得更早,时默早早地出门卖奶茶,客房床头和冰箱上都留了便利贴,上面用记号笔画了简笔画。 一杯奶茶,一根吸管,底下七八颗珍珠。 “我出门了,给你留了早饭,热热就能吃,有时间可以帮忙扫下地,给袜子换新鲜的白开水,它喜欢喝热的。” 乔衣看了三遍,都不明白是什么袜子需要喝水? 她闭目细思,忽地反应过来,不是袜子,是时默的鸟。 吃完早饭,乔衣到处找鸟,哪儿都找不到,感觉有点着急,怕鸟飞走了,又感觉时默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走入了每一个房间,直到最后踮着脚进了时默的房间,就好像怕被已经出门的本人发现似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乔衣在时默的卧室里发现了鹦鹉的踪迹。 盖着厚厚一层棉布罩子的鸟笼,里面有只玄凤鹦鹉,正在酣睡。 乔衣默默地想,时默能把鸟养在自己房间里,算她睡眠质量好。 好到令人羡慕,怪不得发量浓密。 乔衣拿掉罩子,袜子咋吧咋吧嘴睁开了眼,在横杆上跳了个来回,头上一撮呆毛随着它古灵精怪的扭头晃动,机灵的小眼睛直视着乔衣,一点也不怕生。 乔衣先给它换上了温水,小心地伸出食指试探,隔着笼子挠了挠这只鹦鹉脸上的腮红。袜子眯着眼睛,样子十分亲人。 都说玄凤鹦鹉容易秃头,这只鸡的头顶倒是羽毛旺盛。 乔衣然想到一句什么人养什么鸟。 所以时默也能在这样的横杆上边扭着脖子边跳舞吗? 妈耶……有点鬼畜! 驱散了奇怪的脑洞,乔衣想问问要不要帮忙加饲料。打开自己的微信,有十来条未读消息,其中有几条是乔言商问她近况如何的,没有像之前那样非常着急地要她回去,但还是劝她考虑考虑接受未婚夫,培养感情。 第9章 乔衣按下心里的疑惑,简单汇报了自己的平安,语气公事公办,再平淡不过。 再打开剩下的小红点,是好友钱婫给她连发的七八条消息。 各种撩妹书名,微博段子和豆瓣骗p情感贴。 《pua36招,搞定你想睡的女人》 《震惊!这一百条情感攻略竟帮他拿下了三十个女朋友》 《被渣男骗感情骗身体后他卷了我的钱跑路了!》 钱婫:我昨晚仔细想了想,骗子的伎俩都是通用的,这种魅力值高的女人也有很多渣女,你个小傻瓜一个人在那里得有点防人之心啊。 乔衣大致看了下那几个帖子,里面那几个被挂的人一个比一个过分,她不免有点生气,回复道:我有什么值得骗的?我只有你刚刚给我的两千块,答应你不会乱给别人。 钱婫火速地发了个问号过来:? 钱婫:我说的是钱的事吗! 钱婫:当然是你的美色啊啊啊!你怎么傻乎乎的! 钱婫激动地夸乔衣是她见过的第二好看的人,仅次于自己的童年女神,说着说着又吹起自己的女神时脉,说美貌优雅的前影后就如同仙女下凡,别人跟她相比都是诞生到人间时脸先着了地,还给乔衣贴了七八张女神的照片,卖起了安利。 照片上的女神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白皙,面容姣好。 其中有一张,乔衣看了很久。 它并不是其中最好看的一张,甚至不是精修的硬照,而是时脉在某个综艺节目做特邀嘉宾时被抓拍下来的画面。 照片总体风格很幽默,最上面是节目组特别准备的大聚光灯,瓦数感人,底下的人都被照得龇牙咧嘴,非常考验表情管理能力。 时脉身着白色小v领长裙,坐在几位小花中间。灯光照在她头顶上,将她的深棕色卷发染成金黄,她的双手遮在额前,看向镜头,红唇皓齿,笑得很开怀。 那双眼眸最为动人,明亮有神,顾盼生辉,但笑起来时又极有气势,显出几分攻击性。 乔衣反复地看这几张照片,心一点一点地提了起来。 即使是她这种看谁都差不多的脸盲症,也意识到了问题。 时默长得跟年轻的前影后本人有八、九分像。 就在这时,钱婫问乔衣要时默的照片,说自己深谙面相之道,要帮乔衣看看这是不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乔衣没有时默的照片,也不想没经过本人同意就把时默的自拍发给钱婫。 但乔衣还是点进了时默的朋友圈,想自己再对比对比时默和影后的脸。 和时默的微信是不久前加的,她的朋友圈显示一年可见,没有自拍,只有路边的狗尾巴草和天上形状奇奇怪怪的云和深夜的泡面。 泡面出镜最为频繁,偶尔还加个荷包蛋。 乔衣:? 这不健康,有待改善。 那边钱婫又催她:你说你的同居人和时影后同名,又长得好看,好歹给我描述下人具体长什么样! 乔衣想了想,反手把钱婫发给她的那张聚光灯照片发了回去。 钱婫:?????????? 钱婫:你跟我女神在同居?!不是说那个女人是卖奶茶的吗?!! 乔衣:我觉得……你女神的照片能代表她的长相。 钱婫沉默了有一会儿,忽然道:我知道了!!! 乔衣:你知道什么了? 钱婫癫狂道:整容,绝对的整容,她一定是我女神的扭曲粉,为了跟女神更近一步,整成了她的样子,还山寨她的名字!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这对话似曾相识,乔衣只好又回了一遍“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容貌如此相似的两个人,而且都姓时。 莫非她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这个可能性不如钱婫提出的整容“假说”概率大。可乔衣与时默相处下来,不觉得她是影后的狂热粉——时默压根没和她提起过这方面。 二人没有聊太久,乔衣还有面试要去。 她拿时默给她的钥匙锁门,转反了方向,两分钟才把门锁好。 着实心不在焉。 乔衣本以为有秘密的只有她一个人。 现在看来,人人都有小秘密。 *** 乔衣在人行道上走着,偶尔垂眼看屏幕上的导航。 在银翼杯重新开办之前,她完全没想过完全靠揩时默的油过生活。 所以,即使时默先前对乔衣去琴行打工不太合适,安定下来之后,乔衣依旧决定去试一试,看能否在轮班的休息日去琴行兼职,积累工作经验。 按着求职app上的地址找到目的地,乔衣如同时默之前对她说的那样,她的条件远不在对方的考虑范围内,连连碰壁。 终于到了最后一家琴行,隔着玻璃窗就知道没什么生意,墙角结了蜘蛛网,看起来很久没打扫。 乔衣认认真真地敲门进店,如前面几家一样询问需不需要短期的兼职。 琴行主人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身上的浅灰色棉袄被水洗得发白,正闭目听着肖邦合集。 他睁眼看看乔衣,忽地摸出手机,搜索一番,看看屏幕,再看看乔衣。 随后,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坐正身体,笑问:“矶城大户人家的千金怎么到这里找工作?今年的银翼杯不会再办了,你要体验生活,就该让爸爸妈妈找个好点的地方。” 他虽然是笑着的,眼底却并没有笑意。他并不知道这已经是乔衣跑的第五家琴行了,只觉得这个出身富贵人家的女孩子是在跟他闹着玩。 乔衣头一回听说钢琴大赛是取消而非延期,对方说得如此笃定而自然,让她相信了七八分。 她掏出参赛邀请函,双手递过去,跟对方确认是否就是这个比赛,到底发生什么状况。 店主本不想再搭理这姑娘,却见她递邀请函时十指上带着薄茧,以拇指外侧最为醒目,因天气寒冷皲裂,外缘泛着微红,露出里面透粉的新肉。 本以为这是个靠家人砸钱镶金强行点亮技能的主儿,想不到是真的下了苦功。 他眉头微动,把手上的烟往烟灰缸里掐灭了,淡淡道:“谁知道呢,你要想参加,就得等三年后,再过不到一周就会通知,信不信由你。” 乔衣礼貌道别时,店主说:“你要有真本事,就不该来这里,去找你自己的路。” 让乔衣停下找琴行的不是五连败,正是离开最后一家琴行时琴行主人跟她说的这句话,让她豁然开朗。 店主说话虽然有些呛人,却不无道理。 乔衣原来觉得她只需要要有份工作,离父母远些,保持不紧密的联系。 这句话却把她从象牙塔中拽了出来。 她所想要达成的,远远不止这些。 她要去找她自己的路。 她想和她最爱的琴活下去,彻底离开父母,做自己人生的主人,甚至还想拉乔言商一把。 这条路布满荆棘,她只能艰难前行,凭借自己的力量斩断前路的障碍。 也为了不辜负时默的好意。 她绝不怕苦。 不怕苦的不止乔衣一人。 时默工作日站一天卖奶茶,周末两天又要教小孩跳舞,换一般人的腰早就受不了了,乔衣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时默做些什么。 她想起时默家冰箱里仅有的两杯临期泡面,叹了口气。 时默美则美矣,生性温和又动人,懂得如何关心他人,却唯独不会照顾自己。 和时默微信打了自己去买菜的招呼,得到了对方发的小猫咪击掌表情包,乔衣怀着从容的心态迈入巫市最大的菜市场,在热闹的氛围里逐渐感觉平静。 想做什么不急于一时,追逐生命力的第一位是健康养生地生活。 时默家的冰箱里空空荡荡,既然钱婫打的钱可以用来交房租,买些东西改善生活也是不错的选择。 挑菜时她回想时默喜欢的口味,心道今晚一定要让对方好好吃饭。 乔衣买了二斤牛肉和杂七杂八的必需品,走到小区楼下时,左右手各提了十斤战利品。 一不小心买太多菜,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保安走了过来,问要不要帮忙拎,乔衣笑着拒绝,踏着轻快的步伐上楼。保安和下棋大爷啧啧称奇,感叹小姑娘看着文文弱弱,力气却不小,拎着东西还能唱歌,声音怪好听的。 *** 时默晚上打烊回家,看到本就不乱的房间整洁得不像话,地上和摆件全都被擦得如同抛过光,就连鹦鹉的水壶也像新买来的一样,水壶上那颗滚珠的光晕险些闪花了她的眼。 她这是捡了个田螺姑娘回家? 在这里住了一年,时默以前只觉得这是个能让她安安心心睡觉的地方,地位甚至在舞蹈室之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到强烈的家的感觉。 天很晚了,时默的心情却变得异常愉快,她把顺路买回来的小白菜放下,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脸贴在门框旁,对在里面忙碌的乔衣说:“我回来了北鼻~” 第10章 正专心炒菜的乔衣铲子都要吓掉了,关掉火把铲子背在身后,不太自然地对时默说:“你……你回来啦。” 看到时默这张脸,乔衣如同被猫爪挠心。 其实买完菜回来后,她做家务烧饭的时候心里又钻了牛角尖,想着时默的脸为什么会跟前影后时脉长得如此相像。 她纠结了一天,快要被钱婫的想法同化。 好想摸摸时默的脸,看看是不是真的,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有没有做过提拉,笔挺的鼻梁有没有垫过假体,还有那傲人的胸…… 胸就算了。 如果问时默,对方会不会觉得她好奇心太重,要是时默身上真的藏了什么说不出口的秘密,再严重些,她会不会就此不理她,或者干脆让她搬出去了…… 看在她勤劳做家务,辛苦擦地板,准备了一桌丰盛晚餐的份上,以时默的性格……应该不会赶她走吧? 乔衣的内心反复挣扎,张开嘴,唇边的空气又像长了手,把她的嘴巴死死捏住,想问问不出口。 好不容易准备好一句老套的“有没有人说过你跟前影后长得挺像”,却见时默的身后忽地冒出一颗脑袋,语气幽幽道:“你回来了,我回来了,你俩这是在演什么老夫老妻日剧?本单身狗酸了!” 是跟来蹭饭的凌翃。 虽然凌翃是一点就着的暴脾气,在舞蹈室的众人心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威严,乔衣却一点也不怕她—— 现在甚至还想敲她脑袋壳。 第九章 厨房的案台上已经放了四碗色香味俱佳的菜,在中央空调的暖风中冒着腾腾的热气,四溢的香气闻着令人食指大动。 凌翃欣喜道:“这趟没白来!” 时默走了过去,替乔衣解下背后的围裙带,顺手帮她捶了捶背。 乔衣往后躲了躲,轻声道:“没事儿,我不累的。” 随即她怀疑起自己的身体反应。 干嘛要躲,就算对这张脸充满好奇,她还没问出口,时默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吃了她。 饭桌上三个人,两个聊得很欢。 浑然不觉自己的脸被小可爱惦记的当事人。 和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脑瓜可能有危险的蹭饭者。 这两人边吃边聊,谈天说地,客厅里气氛十分热闹。 乔衣看了心下叹息。 错过了问时默的好时机,只能另找机会。 “这个拔丝胡萝卜也太棒了吧!”凌翃夸乔衣,问她哪里学的手艺。 乔衣笑着轻声说:“自己学的。” 她小时候偷摸学了很多东西,只为了讨父母欢心。 那时做的都是无用功,却未曾想到有这样的日子。 虽然为了回报时默而做的第一顿饭就这么被人给蹭了,还是曾想把她“踢出群”的翃姐,但她们现在在同一个饭桌上和颜悦色地说着话,凌翃甚至想跟她学做菜。 这个世界很奇妙。 而且真的……很有家的感觉。 时默和凌翃聊着聊着发现乔衣被她们的话题隔在了外面。乔衣静静听她们说话,脸上安逸而满足的表情不知怎么看了很让人心疼。 时默灵机一动,拿着自己那只旧饭碗,夸乔衣清洁的手艺好,把底下那块老旧印记也擦没了。 她转而讲起熊孩子把父亲珍藏的清末古钱币抛光的故事,凌翃在旁边当捧哏,一唱一和把乔衣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不觉就走进了她俩的话题中心。 乔衣听得小脸煞白:“你的饭碗底下不会是……前朝印痕吧……我要怎么赔你?” 时默撑起下巴,笑盈盈地看她,觉得小孩紧张兮兮的模样可爱极了。 凌翃看好友表情,心道时默这人还是老样子,切开来是黑的,连喜欢的人都欺负。 她停止了衬托时默的行为,耸着肩膀说:“哪儿能呢,就是超市条码贴标没撕干净的那层胶!” 乔衣闻言,绷直的后背又软了下来。 时默双手合十,对乔衣抛了个妩媚wink,睫毛都像在对乔衣勾手指:“对不起呀,逗你玩儿的。” 乔衣:???! 她没想到熟悉起来后,时默是这么个坏坏的大姐姐,总是乐此不疲地作弄她。 乔衣有些纠结。 时默该不会是有点讨厌她? 不会的,她让她住自己家里,睡前还会唱歌给她听。 她转念一想,时默明知自己走调,还给她唱摇篮曲,是不是故意要让她睡不着觉。 乔衣把下巴搁在饭桌上,两手抠着钢化玻璃的边缘。 女人的心思,好难猜鸭。 让乔衣更意想不到的是饭后凌翃跟她一起洗碗时,对她的提问。 “你刚才怎么躲着时默?是不是在我面前不好意思?都同居了,自然点,她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你别见外。” 凌翃拉开冰箱门,把头伸了进去:“哇,都满了,会过日子!你配她着实浪费,别看这人长得漂亮,舞跳得有多美,过日子就有多糙,谁娶回家谁头大……不对,是别人让她娶回家。” 乔衣有些结巴,思维还停留在上一个词:“同,同居?” 凌翃以为她装傻,撩着酒红色的长发,挨近了女孩儿,八卦地打探:“你都跟她住一起了,你们俩就没发生点啥,说来听听?” 乔衣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凌翃的眼睛变得溜圆,像极了受到惊吓的小猫咪。 洗碗的手微微颤抖:“时姐说过想让我搬走吗?我们没有吵架,也没有打架,没有发生什么。” 凌翃见乔衣满脸的无辜,发出震惊的感叹:“只是这样吗?八百年没见过你们俩这么纯情的couple了,打啵总有吧!酱酱酿酿总有吧!半夜一起看那个那个总有吧!” 乔衣算是弄懂了部分画外音,鼓起勇气反问道:“时姐……时姐喜欢女孩子?” “?!” 凌翃听到这句话,顿感做了件蠢事。 原来乔衣不是那个意思吗?原来她们一直在鸡同鸭讲? “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哈!” 她跟乔衣打着马虎眼,假装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尽管语气很淡定,却几次险些把手里的碗甩飞。 她想到,完了! 时默该不会杀了我吧…… *** 凌翃到底还是走了,留下一水槽的碗筷。 乔衣洗到最后的碗,那是时默的“御用”饭碗,底边一圈深青色小花,还曾有过条码没撕干净的残留,不过早先被乔衣刮痧般刮掉了。 想到吃饭时时默对她的逗弄,她愈发魂不守舍,这个人可真是…… 让人生不了气。 包括喜欢女孩子却不告诉她,但乔衣觉得这是时默的个人隐私,不告诉也正常。 让乔衣更加在意的是比起他人确定自己喜欢什么性别的人而言,她自己从未关注过这一点。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她没有过真正的动心,最多是单纯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人。 乔衣思前向后,掏出手机开始估狗喜欢的女生喜欢女生。 又觉得不对,改成女生喜欢的女生也喜欢女生。 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索性全部删光,屏住气,输入了女生和女生怎么酱酱酿酿。 乔衣有准备地想,应该都是那种甜甜的狗粮吧,亲吻拥抱,一起拍照。 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能被漂亮的时姐姐亲,被她抱在怀里安慰,能和她在同一个镜头里秀恩爱。 搜索结果很快出来了,有数百万条。 关掉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异、性、交友网站,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女/女页面。 这一看,就看到了劲、爆、刺、激的内容,次卧隔音状况堪忧,好在乔衣足够机智,提前开了静音,避免了尴尬的情况发生,要知道家里除了她还有两个女人。 乔衣起先没有看清楚画面中两个大、胸、细、腰小姐姐在做什么,只觉得她们缠得好紧,像两条蛇。 当她看清楚了不可描述的重点部位后,她可耻地捂住了眼睛。 心跳得就像怀里揣了一百只被人捉住后奋力扑腾的兔子。 为了更好地了解女孩子之间如何和喜欢的人用身体传播爱意,乔衣把手指分开两条缝,缝中窥视频,面无表情地坚持完了全程,才颤抖着手地点了退出键。 新世界的大门却在脑内风暴中被吹得噼啪作响,关不上了。 她红着脸想,姿势好多。 酱酱酿酿这种事…… 等成年以后可以做吧。 再过三个月她就满18岁了,是名正言顺的成年人,就可以…… 和时默饭桌play? 她在想屁吃! 人家好心好意收留了没钱没工作不会跳舞的她,她却脑补着睡了人家。 乔衣啪地把碗倒扣在沥水篮里,抹布甩在挂钩上,踩着毛绒兔头拖鞋从厨房跑进了次卧。 残念地扑到床上,修长的手臂伸过床畔捞过电钢琴,一起卷进被子里,生起自己的气。 第11章 世界观受到了冲击,现在脑子里好乱。 刚才的视频在脑内循环,好想再看一遍。 但是不可以,她会想到时默的。 第十章 凌翃假装没事人似的地苟了两天,终于开始慌了。 这种暴露好朋友重大秘密后的心慌直接体现在工作上,给病人拆不可吸收缝合线时少拆一条,病人当场投诉。 凌翃遭到了老领导的猛烈训斥,而头铁如她头一回没能怼回去,惊得老领导以为她失恋心情抑郁,要给她久违的调休。 凌翃觉得再这样下去,她落一把止血钳在病人的腹腔里不是梦。 她下白班直接找了时默,想把自己干的蠢事跟对方说清楚,而时默今天轮休—— 在家追小说。 沙雕小说欢乐多,时默闭目敷面膜,哈哈大笑地跟着外放学蠢爆了的台词,腮红鸡袜子也一起叽叽喳喳,气氛欢乐得很。 凌翃推门,先探了半张脸进来,闻到湿漉漉的霉味,心道时默这个狗窝又返潮了,不是开大门通风能解决的问题,也不知道谁放着大好的别墅不住要住到老城的破房子里来。 时默睁开眼:“怎么了你,这个表情,大姨妈来了没带棉条?十块钱一根不议价啊不议价。” 她扬起长睫,似笑非笑地看向凌翃。对方探头探脑的模样摆明做了什么不好说的事。 凌翃痛心疾首地扑向时默:“我把你的取向暴露给你拐来的小可爱了!” “?”时默缓慢地眨了眨眼,漆黑的眸子充满疑惑,“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和她说这个?” 凌翃说了自己先前无中生有的行为,特别是那段牛头不对马嘴却强拉扯到一块的对话,说着说着自己先着急起来。 时默听着听着乐了,觉得好友远比小说更傻:“什么一起晚上看这个那个。看我口型,lisez avec moi(跟我读),那叫做!爱!” 凌翃听了恨不得把耳朵堵住,她不要时默教她什么是那个,不要听时默秀法语,也不想将视线落在时默那张开合间极为惑人的嘴上。 时默的嘴唇厚薄适中,上下唇1:1.5的完美比例,唇缘明显,唇珠饱满,即使口吐粗鄙之语时都能带给人视觉盛宴般的享受。 曾经在圈内有好多小生做点蠢事,故意抢她这个影后的风头,只为博得美人嗔怒。 可惜时默极少动气,从不轻易开口,都是用实际行动让对方倒霉。 凌翃打娘胎里认识时默,看了她二十五年也没厌倦,此时却无心欣赏好友的美貌。 在她看来,时默和乔衣的关系成为了时默是否能原谅她的突破口。 万一时默计划细水长流地追求乔衣,她岂不是坏了好友的好事? “你老实跟我说,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她都做饭给你吃,你也没说你找了室友,把人带来跳舞,你确定不是想要老牛吃嫩草。” “我不老啊,再说你比我大四岁呢,你过完年三十了!” 时默作势要笑,凌翃一掌捂住她的嘴。 凌翃摸不准笑嘻嘻的时默心里是不是在暗自记仇。她宁可时默胖揍她一顿。 要知道这家伙笑得开心的时候准没有什么好事。 时默上次笑得异常灿烂还是在去年冬天,路见不平一脚把个咸猪手男飞踹进冰冷的湖水里,温柔地问对方水温如何,够不够冷。 自那以后,凌翃发现了好友不为人知的简单粗暴的一面,对她也不敢像原来那样随便发脾气,生怕好脾气的时默被她惹毛了拿脚踹她。 时默拎开凌翃捂她嘴巴的手:“好好,不笑了,你问我小乔,她就是我下雪天捡回来的小孩儿。本来想教跳舞,跟黄梓星他们一样。” 她的指腹轻揩眼角,就好像那里有笑出来的眼泪似的,嘴还是咧着,颊边露出小小的窝,眼里却笑意已消:“我说,你知道银翼杯吗?” 凌翃点头:“我们主任的小孩也参赛了,就那个雷声大雨点小的钢琴比赛嘛,半年之前就开始在我们这里搭半决赛场地,突然临时延期,到现在一直没动静。” “嗯,小乔她也是参赛选手。她挺厉害,初赛第一,自己带的琴,自己谱的曲。现在半决赛迟迟不开始,她参赛前的这段时间要赚钱工作,暂时住在我这儿。对了,你有在文化宫的朋友,知道比赛要延期到什么时候吗?” 凌翃听了撇嘴:“这还用我打听,你自己和白漫梨联络呗,这个比赛听说皓光影视也掺了一脚,奇奇怪怪的。” 时默掏出了手机,白漫梨的号码很好找,就在首页b栏第一个。 她是第二个带过时默的经纪人。 时默从舞蹈替身到影视两栖影后,曾经辗转三个公司,经三任经纪人之手。最后一任正是皓光国际影视的白漫梨。 白漫梨为人严肃刻板,在娱乐圈不算混得最开,但做事认真从不出岔子,业内的口碑很好。 更重要的是,白漫梨对待自己看重的人,会格外护犊子,她会为时默提供必要的消息,却不会将时默的情况暴露给他人。 她是对时默最严格也是最重视她的经纪人,时默因事退圈后,即使不让他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两年来也与白漫梨保持着联络。 听说前公司插手风马牛不相及的钢琴赛,时默感到些许诧异。 她顾及早些知道可靠消息会有助于乔衣这点,没有想太多便拨通了号码。 等了七、八秒钟,手机那头传来了白漫梨的声音。 两个人都不是爱寒暄客套的性格,时默直奔主题,问对方是否知道今年银翼杯半决赛的情况。 白漫梨向她透露,何止半决赛,整个比赛都已取消,就连先前初赛的成绩都不能作数了。 “具体情况我一会儿联络你,现在在跟梁芝雪的综艺,人多口杂。” 电话那头传来梁影后故作娇柔的问话,带着不满的鼻音:“阿梨,我那组就要开始了,关键时候你打什么电话呢?” 白漫梨声音渐远:“我先挂了,半小时后联络。” 时默说道:“ok.” 白漫梨还很年轻,三十出头,经手的艺人不算多,却为公司捧红前后两任影后,这也是她立足于圈内被同行尊称一声白姐的原因。 这两任影后,一个是时默,一个则是梁芝雪。 按资历来看梁芝雪算是时默的前辈,却红得远比她晚,曾对时默说过走红要趁早的话。 现在梁芝雪活跃在综艺娱乐的一线,混得风生水起,除了两个助理外,白漫梨跟得最多,像极了贴身保姆。 白漫梨和梁芝雪的关系在时默看来也比老白带她时多了几分暧昧。 她暂时无心理会。 她捡来的小漂亮远比过去的老同行有趣得多,除非白漫梨请她出手,不然她也懒得帮对方解决梁芝雪这个大麻烦。 更何况现在老同事成了手握各路资源的影后,自己则提前“退休”,谁解决谁还不一定。 时默挂了电话,凌翃还在五味杂陈。 “所以你和小乔不是情侣咯,连暧昧也没有,你收留她不是玩事业线养成就是圣母病发作。这么一想,感觉我跟她说的那些话更弱智了。” “不是。”时默简单地说。 听到梁芝雪的声音让她莫名有些浮躁。 梁芝雪卫冕影后前,走的是仙女攻人设路线,她长得没有烟火气,连笑起来时都带几分硬朗,私底下性格却十分娇柔,经纪人批评她狠些她便嘤嘤作态,让人不好说什么。 而时默在前两任经纪人手里走的是温婉治愈路线,就连拍戏也被公司限定死了那条不窄不宽的路,直到白漫梨接手,情况才有所改善。 前几年时默拍的电视剧和电影很多都与梁芝雪搭档,私底下还有“芝士”cp这样的□□,不过二人私交并不深,关系谈不上多好。 现在剩梁芝雪一人在皓光挑大梁,不管她扒着白经纪人的方式方法正确与否,各类节目影视剧都有她的身影,倒是十分努力而出色。 两年过去了,梁芝雪的对外人设和对内性格还是老样子。 时默想,自己呢,听到老同事的声音就有些沉不住气,这不像她。 沉寂已久的心砰然作响,如启明星的光,要将她拉回那条未继续走下去的路。 可当初退圈也是她自己的决定,做个幕后英雄将小孩儿们带上正轨是她正在全力以赴的事。 她强压心头想要回归的躁动,摸着胸前的吊坠,对凌翃说:“取向的事我回头跟小乔解释。你还不算猪队友。” “啊?” 时默继续切换回有声听书界面,按下播放键,傻瓜语音没有感情的朗读:“你今天流下的眼——泪——,是你曾经甩我的时候脑子里进——的——水。” “给我听这个干嘛?”凌翃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时默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显得不那么快乐,“我什么时候甩过你了,我有男神,我是钢铁直女!” 时默淡然地看着凌翃,慢悠悠地说:“没让她误会我跟你是一对,小红你已经对得起自己高达80的智商了。你要将功补过,双十二的购物车你负责清空。” 第12章 “滚!我要是只有80的智商怎么给你做的手术,怎么给你偷梁换柱,你还不得送进锅炉烧成灰!”凌翃要炸了,她对时默的担心如同肉、包、子打狗,“老天爷不让你当哑巴就是个错误!你这么嘲讽我,利用我,践踏我对你的爱,我不会道歉的!走了,再见!” 时默轻笑:“谢了,慢走~” *** 有同性没友情地送走了损友,给自己泡了今早便利店买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苦得时默直皱眉。 以往都是这个牌子,今天怎么变得难以入口。 转念一想,是因为乔衣,她为她泡咖啡前会加奶,很好地用上了时默教她中和苦味的奶茶制法。 乔衣在来的短短时间内,把时默的口味养刁了。 时默心道,这孩子未免也太可怕了。 积极意义上的“可怕”。 田螺姑娘满足了口腹之欲,时默不介意乔衣变得更可怕些,她举双手双腿劈叉欢迎。 她往苦咖啡里加了整整一壶奶,勉为其难地慢慢喝着,等到白漫梨跟她详谈银翼杯取消内幕的电话,一杯加奶咖啡才见底,留下了层薄薄的褐色残渣。 比赛取消的事,早一天跟乔衣说,也能早点给她重振旗鼓,调转方向的时间。 至于取向,让凌翃说破了也未必不好。 时默收留乔衣只是举手之劳,关系说深不深,算是陌生人出手的好心相助。 毕竟小漂亮还是个未成年,从外貌举止来看完全是温室里的娇花,留在时默她这里只是养养眼,在外面却说不好,稍不留神,兴许就叫人拐了。 只是收乔衣这样的小漂亮做室友,说是没有半点私心,时默自己也不会信的。 虽然没有那种深入的情感,而是萍水相逢之人的出手相助,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带领对方那么一小段时日。 但美丽又可爱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呢? 这种喜欢并非心动,亦无关性别,只是当人们遇到珍贵的事物时,总会想独自欣赏,而不愿意放回去,又怕不留神碰了碎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就算是有点小私心吧。”时默对自己说道,“常在圈内走,见过的美人多了,姐姐我坐怀不乱!” 第十一章 烈火舞魂第9季国际舞蹈大赛临近,已经有舞蹈团体过来巫市提前准备,时默的奶茶店离举办比赛的体育场馆不远,生意愈发红火。 订单成倍增加,刚上手的乔衣劲头更足。她白天轮班卖奶茶,晚上做饭,日子过得充实而忙碌。 时默怕她累着,也自告奋勇地到店里一起帮忙。 这一过来,乔衣就明白了当初时默的奶茶店铺为什么不要招新人。 奶茶店里分外逼仄,是窄长的铺型。 二人肩并肩站在柜台后卖奶茶。 乔衣负责收银和打印流水,时默制茶,手肘时不时会互相打架,就好像先前有过的默契都是假的。 在三十次撞到对方以后,两个人总算学会了找时机看技巧闪避让道的正确姿势。 相视一笑,双方的眼中都燃起了些歉意和忍俊不禁。 也就是在这时候,一对情侣过来买奶茶,都扎着小辫儿,穿着嘻哈,胸前的情侣衬衫印着字体浮夸的hip-hop。 一看就和先前的人同路而来,到巫市这座充满古韵的城市参加这场中西结合、时尚前卫的舞蹈比赛的。 扎着脏辫的姑娘点了柚子果茶,第二句话就直指时默的脸:“老板娘,你长得跟时脉真像!” 乔衣手上打着单据,耳朵却竖了起来。 来了!她多日以来没能找到时机问的问题,让人家一句话说完了。 她的耳膜和心脏共同绷得紧紧的,生怕错过时默说的任何一个字眼,要将它们牢牢记下。 时默将鲜切柠檬片加到刚调制好的柚子茶中,弯着眉眼问:“是那个女明星时脉?你喜欢她?” 脏辫姑娘应声欢快:“当然喜欢啦!不过……”她掰着指头数,“她退圈23个月,早过气了,我和朋友现在粉的梁芝雪。” 时默轻笑,乔衣在笑声中听出了莫名的愉悦。 “那我悄悄告诉你。”时默把果茶递了过去,那姑娘的头也跟着凑了过来。 “这张脸是照着时脉整的,虽然过气了但也足够好看吧?我整了全脸,就为了更像她一点。鼻子动得最多,你摸摸我的鼻子感受下。” 虽然人已过气,脏辫姑娘却肯定了时脉比梁芝雪美貌的说法。 她被那张几乎看不见毛孔的美艳脸庞吸引,去捏时默高挺的鼻梁。 乔衣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就连新顾客喊她点奶茶都没有听到。 时默笑道:“别太用力,挺贵的。” 姑娘边按压着时默鼻梁骨,眼睛还在对方的脸上左看右瞧,连声称奇:“嘿呀,哪里的医生技术这么好,太自然了,求介绍!我想做个小驼峰鼻,神仙姐姐那种的!” 姑娘最终没有要到时默随口胡编的“凌医生”的电话,就被男友拉走了,让她远离这个为了追星改头换脸的疯狂女人。 时默目送二人远去,心道这招百试百灵,感谢万能的现代医学美容技术,让她可以“整”她自己。 而乔衣受到了自己也没想到的打击。 时默的说法基本贴合了钱婫的“走火入魔扭曲粉”整容假说。 乔衣一时无法接受时默的脸按照前影后整的真相。 时默应该很乐观也很自信,怎么会照着别人的脸整容。 还记得钱婫割双眼皮的时候,麻醉消了肿了半个月,疼得跟她对乔衣嗷嗷直哭,又要她对象24小时待机陪着她。 乔衣心中惴惴地想,时默做了全脸,一定更疼更疼,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也不知有没有人陪她度过术后难熬的时光。 或许陪她的人是凌翃,她们情同姐妹,又是合伙人,sl工作室就像她俩的孩子。 乔衣心里像被番茄酱涮了个遍,酸酸涩涩,可到底是心疼时默多一点。 整张脸动刀子得有多大的勇气。 这么一想,乔衣因为不知名疾病没办法跳舞,被父母冷落的那些年,分量好像变得轻了些。 她甚至后悔,没有早几年从家里出来,没准可以遇到年轻的时默,让事情有更多转机。 假设有如果,她能做些什么呢…… 乔衣开启了脑内风暴,进里间理材料盘库,这边凌翃就从店铺旁冒了出来。 她几乎围观了时默忽悠客人的全过程:中午下班帮科室的同事带奶茶提神,正听到时默对着那些初来乍到的小年轻胡说八道。 她甚至想,以时默这张具有欺骗性的脸蛋和对人跑火车的厚脸皮,本该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现在却站在容不下两个成年人的小店铺里搓珍珠丸子,真是神奇的女子,画风与众不同。 凌翃踩着高跟鞋,扭着浮夸的猫步走到奶茶店门口,以踢馆的架势对着好友轻嘲:“不愧是你,变着花样夸自己的脸。你就不怕你家小乔会相信吗?” “也是说给她听的,你也知道,我拒绝麻烦。” 时默不知道此刻乔衣心里有多少的弯弯绕绕,过去她对老城里那些问她脸的人都用整容模板掩饰过去,从未有人怀疑过。 知道她从前身份的只有好友凌翃和舞蹈室那些决心参赛出道的孩子,他们早晚会知道,时默便提前好好地告诉了他们。 十几岁的孩子虽然年幼,也足够讲义气,没有透露给他人分毫。 时默又说了一遍同样的话,比起和凌翃强调,更像在说服自己:“我拒绝麻烦。” 她开始调制味道别致的奶绿,纤纤手指顶着新做的海绵宝宝美甲,黄得晃眼。 “怕麻烦你就别捡她嘛,我看你挺喜欢管闲事的,帮人揍流氓,带小孩们跳舞,带乔衣回你家,这每桩每件都是我不愿意做的麻烦事,我情愿给病人开刀。” “所以你是救死扶伤的主刀大夫。”时默堵了凌翃的话题,把吸管插进蓬松的泡沫里,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满杯奶绿推向她,“别说了,这杯单独请你,感谢凌大夫当年对我的救治,里面满满的都是我的心意。” 凌翃欣喜地拿手握去,被冻了个透心凉。 她在南方的寒冬里得到了一杯去冰的柠檬薄荷味奶绿。 暴露取向的仇,这个小心眼的女人还要记多久! 第十二章 时默不曾想,乔衣完全看不出来有把她的取向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样子。 以她对这小孩儿的了解,乔衣的心性温和而倔强,而且没有什么心机,最多假装高冷,企图放冷气劝退想接近她的人。 所以乔衣不主动找她聊取向的话题,看起来是真的不介意,自己找她倒像是欲盖弥彰。 时默安心地放下了这件事,但晚饭后,乔衣却主动说起要跟她谈谈。 谈的却是在时默这里工作的问题。 从时默的起居到舞蹈室,乔衣认为自己最合适的是料理对方的三餐和家务以及舞蹈室的后勤工作。 第13章 她甚至拟了份劳动合同,在已经铺好桌布的餐桌上递给时默,眼里怀有期待。 时默接过那纸薄薄的文件,觉得分量不轻。 她指尖轻叩着桌面:“这么做不太……” 乔衣点头给自己鼓劲:“我觉得可,这样比较合理。” 望着对方小狗狗似的眼神,时默感觉乔衣比最初见到的时候自信了不少,跟她说话也不会时不时脸红结巴。 这样很好,在来巫市的这些日子里,乔衣正以时默也没有想到的速度成长着,18岁是个坎,乔衣度过之后一定能成为她自己想成为的人。 时默叹息地摸了摸乔衣的头:“这样太可惜了。你写的曲子很好听,要不要考虑投稿?我宁可贴钱让你练琴,看你在赛场上的精彩表现。” 有些话不得不说,如果乔衣没领会到,时默不介意点醒她。 即使乔衣就此飞向别处,她也不能怀有私心一直留着她,温室中的小花也总有一天要经受阳光和风雨的洗礼。 乔衣缓缓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懵懂,转为空白,半晌又变得难以置信。 她掩着嘴,目不转睛地看时默,飞速地思考,回想时默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是谁,可也想不出个头绪。 “你知道我来这里是参加比赛的?”可她就连名字也没告诉过时默。 时默按住她的手背:“抱歉,一早就知道了,还是sl的孩子们给我安利的你,他们都很喜欢你,也喜欢你弹的琴。” 乔衣不语,只是垂下了头。 这么早就知道了她的底细,难怪能毫无防备地收留她。时默看中了她的可能性,sl的大家也总会鼓励她。 他们应该想留她到比赛结束吧,也不知道比赛什么时候能继续。 时默的指腹在她细嫩的手背上摩挲,乔衣感到些痒意,心里也是。时默说舞蹈房的孩子们喜欢她,她也察觉得出来。 只是从未被这么多的人喜欢过,她害羞得想笑,也愧疚得想哭。 她什么都没有跟他们说,还好他们早已经知道啦。 时默顿了顿声,说:“我是想,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总也有你自己的想法,我也就装不知道,还有班上那些孩子,都是看过你比赛视频的。大家都知道你,我让他们别跟你提起,怕你有压力。我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她一边说,一边侧过头去看乔衣的表情,“小乔,不,乔衣,不生气吧?可以原谅我,原谅我们大家吗?” 小孩儿眼圈微微发红的模样,当真像极了一只红眼睛的小兔子。 乔衣的脸上冰凉,眼眶却灼热得像要把涌出的水雾尽数烧化。 时默这么好,她怎么可能会生气。 她摇头:“是我要对大家说抱歉……你告诉了我这么多,让我进入你的生活,我却连名字也不肯告诉你。是我的错。” 她反手握住了时默的手。体温从时默的手掌心传来,将她本来紧张到冰冷的手指捂暖了,记忆中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那是她听到半决赛延后时,傻傻地卖了大衣,挨着冻凑路费准备回家,却鬼迷心窍地在时默小区门口的站台下了车。 那时,她只想与时默道个别,谢谢她那杯奶茶和那把伞。 却没想到那次见面并不是归巢前的告别,而是新生活的开始。 时默捂热了乔衣的手,也留住了乔衣彷徨不安的心。 时默想说些什么,乔衣却第一次打断她:“时姐,让我说完吧。” “好。”时默弯着眼道。 乔衣有些不好意思地重新开始了自我介绍。 “乔衣是我的姥姥给我取的名,故家乔木的乔,衣不如新的衣。 “我还差3个月满18岁,矶市西城区人。家里经营汽车生意,有个大三岁的哥哥,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最喜欢弹钢琴,来巫市参加银翼杯比赛,留在这里也有别的原因,不会回去。我在巫市受过很多帮助,也在这里……认识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乔衣开始紧张,用全部力气克制住的声音也微微地颤抖:“她很好,我很喜欢她,所以把想说的都说给她听,不知道她愿意听吗?” 这份“告白”并非夹杂爱意的表白,她怀抱感激,心跳却如此热烈。 她抬头看时默,浅绿色的双眼涟涟生光,像午后阳光下的湖水泛波,碧色渐浓。 时默坐在她身侧,背挺得笔直,露出好看的腰线,侧着脸,神情专注地看她。 眼里全是她的倒影,在认真专注地听她说话。 时默说:“她愿意。” 语气温柔而庄重,就像婚礼上新娘对新郎许下的承诺。 乔衣的心怦怦地躁动着。 被重视,也被需要。 时默是她除了钱婫之外,结识的第一个无比重要的人。 被当成平等的个体对待,不会被责骂被无视。时默给了她从始至终的温柔。 她打定了注意,回望时默,尽可能向对方展现自己最好看的笑容。 时默本想交代银翼杯比赛取向的事,看着乔衣略带羞涩却强装镇定的笑,被可爱滤镜糊了一脸,想要捏捏这个妹妹的小脸,告诉她,在这里,不用勉强也没关系。 她是个说干就干的行动派,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她倾身捏住乔衣的腮帮子。 指甲带着海绵宝宝不同的表情,大拇指的表情正是个么么哒,像她的手指直接亲在了对方的脸上。 她看着乔衣的脸以被轻轻揪住的地方为中心,红晕慢慢地布满面庞,如日出时分的漫天薄霞,美得不可方物。 见乔衣脸上微红又略微浮现,还是初见时那个害羞的小孩儿,时默的心里升起了小雀跃,腹黑的小人们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舞,像在庆祝一场粉红色的胜仗。 这才对嘛。 第十三章 时默左手抬起,想去摸胸前的吊坠,快触碰到时又停住了。 乔衣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时默回回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会去摸摸那颗十六分小音符,把玩似的捏捏它。 时默一定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跟她交代。 可时默却松开吊坠,转而捏住了她的脸,眼底尽是包容。 “不要苛责自己,你已经很棒、很棒啦。” 乔衣的脸烫得发烧。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好害羞,却也不讨厌。 她绝不会承认她的心在胸膛里来回翻滚,大叫着求捏捏,不要停! 时默的手却适时收了回去,这让乔衣感到很遗憾。 时默唇边勾起姨母笑,心中的欲、望得以餍足,斟酌着言词道:“关于你参加的比赛,凌翃刚打听到具体情况,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不方便多说打听渠道,将这口刺探消息的锅甩给了好友。 乔衣十指交叉互相扣紧,身体往前微倾,呼吸变得平缓而深长,做好了准备迎接坏消息,脸上还带了被时默捏出的浅浅印痕。 时默瞅着那痕迹,慢慢地说:“大投资方起诉比赛违约,说不满参赛选手,官司没出结果就撤走了资金和设备,银翼杯今年确定取消,不会再办了。” 银翼杯钢琴赛三年举办一次,今年是第三届,从半年前开始就放出九年之约的声势浩大的宣传。 谁知到了半决赛就戛然而止,就连初赛时的比赛结果也一并作废,也就是说乔衣想走这条路拿奖已是全无希望。 乔衣倒没有时默想象中的慌乱,只是皱紧了眉。 时默用指尖点了点乔衣的脑门,从眉心虚晃到乔衣形状分明的美人尖:“小脑瓜里想什么呢,说来听听。” 乔衣低低地问:“大投资方是不是姓翟?” 时默挑眉:“对,江南翟家。” 翟家卖皮革起家,做大后又投资诸多项目,涉猎广泛,自从将大部分人马迁去北方后,连娱乐圈都插了一脚,成立了翟心仁厚娱乐有限公司,资本的力量可见一斑。 乔衣除了比赛还关心投资方是谁,这大大出乎了时默的意料:“你听说过翟广源他们?” 乐善好施翟广源,是业内人士给翟佬的印象标签,他每年都会捐出上千万资产用作建设希望小学,阔绰且心善,是上一辈标杆性的人物。 乔衣当然不会说自己听说过翟佬,而且还清楚地知道他儿子的订婚对象跑了。 ……逃跑的就是她本人。 想到对方不满意的选手多半是自己,迁怒于比赛还撤走资金,乔衣心里那阵苦涩止不住翻腾。 她几乎要把头埋进桌子里,脸贴着桌面,闷声问道:“如果是因为某个选手犯了错,害其他人没办法比赛,那个选手是不是得负主要责任?” “你说的那个选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 时默边问着,边从乔衣买的粉红猫猫果篮里拎出长条粉包装零食,撕开袋子。 乔衣打了个寒噤,抬起头看时默,嘴里马上被塞了根pocky棒。 时默笑道:“可算把头抬起来了,怕你把自己闷死,跟你开个小玩笑。” 第14章 乔衣心惊,这个玩笑差点让她心跳过速。 被投喂完一嘴甜食,乔衣暗暗地活动舌头,舔起了pocky棒上的那层草莓味的糖霜,嘴里甜腻腻的。 聊着严肃的话题,时默却喂她吃甜食。 可pocky真的很甜。 时默又说:“具体什么选手,做了什么事,没人清楚。但就算选手真的搞事了,翟家也没资格和立场故意找茬搅黄整个比赛,让所有人的准备功亏一篑。” 举办方顾及翟广源名声好,把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只找翟心仁厚拉独家赞助,事后找不到合理的应对措施,拖了大半月的处理结果是取消所有成绩,令人瞠目结舌。 好好的大型民办比赛,励志打造中国的维也纳钢琴赛事,却消失得如此儿戏,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是否另有玄机。 只是跟翟心娱乐有关吗。 时默想到这里,摆了摆手,有些厌烦地蹙眉,就连鼻梁间细微的小褶皱也显出对翟家的嫌弃:“翟佬老来得子,厚道却溺爱孩子,他那几个儿女手段都挺神奇。” 乔衣又紧张起来:“你认识翟家的人?” 时默把零食棒递到乔衣唇边,碰了碰她的唇缘。 时默轻描淡写道:“八卦杂志上写的。从这件事上看,官司结果还没出,不管这么做是否情有可原,提前撤走项目金也是违约。” 巨头违约封锁消息不让见报,这操作厉害得让人迷惑。 翟家小辈仗着老人家的实力雄厚使劲地造作,也不怕把这艘巨轮浪翻了。 不过巨轮么,一时半会儿怕是翻不了。 乔衣的呼吸在听了时默的分析后明显又放轻松了。 她转移话题跟时默说起自己最近在写的曲子,准备再改动些小细节。 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把它投给银翼杯初赛结束后,曾在赛场外给她递过名片的音乐制作公司。 时默看着有趣。 这个小孩儿太不懂得掩饰自己了,让她完全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前段时间前白漫梨与她八卦圈内消息,提了一嘴翟家老大的未成年小娇妻逃跑了。 翟成鸿暴跳如雷,但人在镁光灯下,不得不压着自己的暴脾气,稳住深情美男子人设,以此物色新的订婚人。 都听说翟成鸿的前订婚人是矶市某新品牌汽车制造商的女儿,由于未成年,加上女方在订婚前并不知情,是彻头彻尾的“包办婚姻”,整桩事情显得有些荒唐,因此没有曝光具体是谁。 而矶市有很多中等规模的汽车制造企业,在十年前发展起来,正赶上上市热潮,扎堆竞争,其中相当一部分面临融资难的问题,无论谁与翟家联姻无疑有百利而无一害。 现在,时默意识到,逃婚跑路的原来就是乔衣。 不少人说企业主好不容易为女儿搭上线,做小辈的却不珍惜父母的用心良苦,放着好好的富家千金、豪门太太不做,离家出走把烂摊子丢给父母收拾,说要是他们就从了。 可时默却不那么认为;与利益挂钩的婚姻也许能换来幸福的结局,但人活在世上,做美好的莫过于以真心换真心,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凌翃说得没错,乔衣与年少的她确实相像,一身柔骨之下满是倔强,不撞南墙不回头,只要当时机合适时便可能展露锋芒。 这身傲气若是被早早抹杀了,世人日后便没有机会认识到乔衣,而她本人更不会为她所吸引。 时默心道,小乔衣,跑得好。 *** 虽然银翼杯半决赛和总决赛确定取消了,乔衣的心弦没有先前拉得那么紧,她却丝毫不放松训练,空余时间依旧写谱练琴。 闲暇之余,她还会和时默学些舞蹈动作,尽管这里面大部分她都跳不出来,时默却对她笑着说跳得很不错,舞蹈于她只是锦上添花的娱乐活动,别在意。 这天时默收到邮箱提醒,烈火舞魂第9季国际舞蹈大赛举办方发来正式邀请函,里面详细写明了各种准备和要求。 时默将它转发到了sl的群里,本来在讨论游戏和明星的小孩儿们都调转方向热烈地分析这篇邀请函,要把字里行间看出个花来。 单一枫单独复制了一句话贴出来: 【今年与往年相比有所改进,现场可准备真人乐器伴奏,酌情加分。】 他问:“时老师,我们是放伴奏带的,没真人也没乐器,现在找加分点还来得及么?” 在群里窥屏良久的乔衣脑中灵光闪过:“我可以。” 时默坐在她旁边,单手撑着脸,想再多看会儿,群里的消息过五分钟再回。 因她看着沙发上捧着手机打字、双眼发亮的乔衣,觉得对方欣喜的模样就像毛茸茸的松鼠发现了过冬的松果。 第十四章 白皙细长的手指拂过黑白键,带出由低到高递进的悦耳琴音。 耳畔寂静得能听到电流声,乔衣半合着眼,却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他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脸上、手上和琴上。 她没想到离家后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弹奏不是为了自己的比赛,而是别人的。 在舞蹈室里,给舞者们伴奏。 都是半大的孩子,最大的比她还小一岁半,这是先前从未有过的体验,乔衣并不讨厌。 她没有因为舞者们年纪小而放松,也没有被十余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得不自在。 最开始时她一心想帮时默的忙,真正在家练习起曲子却被动人的旋律所吸引。 按照时默给她的简谱弹这曲《はつ雪》,不多时将它熟练掌握。 这首歌曲的中文名是“初雪”。原曲由日本知名填词人井上律子作词,国内资深作曲家叶鸢飞谱曲,是首寄情于景的流行歌曲,传唱度很高。 先前时默取了伴奏练习,光从曲子里也能窥见这首歌的感情。 初雪正如它的名字,诉说冬天的第一场雪,从轻柔落下试探过往路人,到逐渐被风扬起变得热烈,即便是宁静的雪也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生命力,鼓励人在逆境之中砥砺前行,总会迎来纷雪过后的晴天。 伴奏带换成了真人演奏,乔衣从前奏首个音节弹起,准备参赛组也开始了彼此的配合,随电钢琴的乐声起舞。 乔衣愉悦地弹奏着,抬眼和舞者们目光相触,模模糊糊地想起从前乔言商还喜欢弹琴时,曾为她的舞蹈伴奏过。 曲子中途她摇摇晃晃地停下数次,暗道扫了哥哥的兴。乔言商却对她笑,目光纯粹,没有掺杂丝毫的戏弄或厌烦。 小小的乔衣看了,不明白为什么。 而如今,她在这里为他人而奏,忽地明白了乔言商当年的心情。 她不是主宰,为别人而奏,并发自内心地希望他们因这琴声快乐。 最后一个音落下,练舞的八个小年轻整齐划一地停下了动作,脚步声戛然而止。 教室里除了跳完舞的喘气儿声再无其他,连平时面部表情最多的黄头发小年轻也变成了苦大仇深的表情。 乔衣的心跳分分钟一百八,十年如一日苦练的琴技,能得到大家的青睐吗? 她多日来累积的自信心有些不稳,忐忑道:“这样……可以么?不对的地方,我可以再改。” 话音刚落,单一枫首先将他的手举过了头顶,其余的人也跟着他抬高双手。 跳舞的人头身比完美,手臂也匀称修长,乔衣乍一看以为他们这是和她battle,要再来场千手观音。 却见四男四女维持着曲子结束时的造型,有的站立有的半蹲下,构筑错落有致,如瀑布声般,一同鼓起掌来。 “是真人啊,终于见到真人真琴了!果然乔衣小姐姐还是弹琴的样子最帅了~” “从现场看更有冲击力,可惜一心跳舞不能prpr呜呜呜……” “比赛稳了,我觉得我们能得第一!” 他们拗完造型,呼啦地围过来,要摸摸乔衣特地背过来的琴,大胆的妹子甚至要摸乔衣的手蹭蹭喜气。 乔衣刚有些弯下去的腰被时默轻轻拍直,又听对方在她耳边说:“你很好,别担心。” 乔衣回头想对时默说她没有很担心,她的琴也没有,时默有些太宠她了。 却见时默先一步过去和专程过来的凌翃说话,貌似聊的是别的话题,隐约听到什么收租。 “我给你提意见,行么。” 乔衣的注意力被人拉了回来,她抬起浅绿色的眼眸,看到上方的粉毛。 粉色的中长发配上清秀却严肃的脸蛋,乔衣认出他是单一枫,她来巫市的第一个晚上就见过他。 他是当时奶茶店门口三人组其中最为少年老成的人,也是这个参赛小组的队长,跳舞时处于正中间的c位,颜值舞蹈双重担当。 虽然头发粉粉的,很少女。 乔衣点点头:“请问有哪里需要改进?” 单一枫本来站得离乔衣最远,思索一二,走到琴旁,指着谱子的副歌部分:“可以改编,不用完全照你听过的弹,我们大家听过你的即兴演奏,没问题的。” 第15章 乔衣随手弹了段变奏,在原先的旋律上做了恰到好处的修饰,又大量运用了4#的修饰,琴声变得愈发错落有致,灵动的乐声富有层次感,令人为之惊艳。 单一枫笑了:“你可以去写歌,就像银翼杯初赛的那首,和人签约完全没问题。” 差不多意思的话,时默也对乔衣说过。乔衣默默地把“我昨晚已经投稿了”这句话咽下,心道等稿件通过再对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不迟。 而她来了也有段时间,很少见到单一枫脸露出笑容。 还挺好看的,乔衣不觉也回以笑容。 时默正和凌翃说完话,抬眼却见乔衣笑得那么开心。 还有单一枫,什么时候学的微笑技能?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种的这两颗白菜别是互相要拱了对方? 时默面上不显,手虚虚握拳,大拇指的指甲去碰撞毛衣链音符的小尾巴,用上的力道将海绵宝宝的脸蹭得一团花。 那边黄梓星大叫:“好卑鄙,假借提意见的名号走那么近!我也要提!” 时默忍无可忍地走上前,将他拎开。 凌翃抱着手臂靠在门上:“弹得可以啊,弹琴的跳舞的,你们再磨合下就能组合出道了。” 黄梓星嘻嘻地笑:“肯定能出道,凌大老板吉言!” 哐当一声异响,声音虽然不大却很突兀,打断了众人美好的思索。 小年轻们:??? 提“出道”两个字就有回响,他们这回铁定要红! 乔衣身体颤了颤,以为地震了,下意识地护住了身下的电钢琴。 在她身后的时默:“。” 她不用担心乔衣对单一枫有好感,看来电钢琴才是本命。 凌翃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吓死老娘了什么情况??” 时默捂着额头,指向墙上包起的层层湿透的“毛衣”:“好像是水管老化炸了。” 教室年久失修,外露的水管是时默织了粗毛线,给它们做了过冬的保护套。谁知水管这时爆裂,连带着小半个墙都发生了渗漏。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凌翃对这早晚要发生的事故很是无奈,“我没记错的话,大姐五点来收房租。” “好在是有人的时候裂的,维修不会耽误太久。”时默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让小孩儿们提前下课,“还有半小时,大家先回吧。” 小年轻们表面上应和,实际上压腿的压腿,劈叉的劈叉,还有几个组团跳起鬼畜柔软操,只为多看弹琴小姐姐乔衣几分钟,错过周日又要等五天。 这房子是没物业的,凌翃直接联系了修水管的人,对方回应还在别处维修,要过一小时才来。 她决定先等房东过来,交租时沟通,看看能不能平摊维修的费用。 为了防止发生触电危险,时默切断电源,拿来备用毛巾,用毛巾包住破裂漏水处,双手泛起了冻伤的红色,一看就是不怎么抗冻的。 乔衣搓了搓双颊,从口袋里掏出已经准备多日的冻疮膏,递给时默。 她觉得时默日子过得这么糙,家里连创口贴都没有,药膏这样的东西恐怕更是稀罕物件。 乔衣猜对了。 时默爽快地收下涂手,抹了厚厚一层,边抹边勾起了唇角。 她得到了手指灵巧小漂亮的关爱buff,能抵御住这个冬天的严寒,今年她必然不会长冻疮。 还没走的小年轻们也帮忙裹水管,换毛巾,要在维修师傅来之前尽可能不让水漏到老旧的地板上,防止造成二次损失。 五点还差一刻钟,房东来了。 “我这房子有的是人要租,快给我交钱,别想拖欠!” 震天响的嗓门吓了乔衣一跳,比水管子裂了的还要震耳欲聋。 她的脑内蹦出个成语—— 来者不善。 乔衣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看时默的表情。 她发现时默竟然在笑。 是蒙娜丽莎般的微笑。 第十五章 房东不单是来收明年上半年的房租的。 她还要把未来两年的房钱也全收走,尽管双方并没有签过要租满三年的协议。 先前和房东交接的都是凌翃,也不知道房东今天会提前15分钟过来,和时默对了个正着。 凌翃向房东解释,教室有安全隐患,水管裂了,提议双方分摊维修费用。 房东喜上眉梢,早想从女医生手里讹笔钱修这破房子,一直苦于没机会,做外科医生总怕人闹大了,翻新房子的钱她肯定会给她。 她面上不显,双手叉着腰:“我的管子炸了就是你的毛线裹的,好好的水管这么多年没出事,怎么到你手里就裂了?” 房东话音刚落,听到温柔的女声插话进来:“阿姨你别气,毛线是我套的,套前咨询过专家,没问题。好好的管子裂了,是天太冷,管道陈旧,怎么能怪毛线呢。” 被说话温和的女人截了胡,房东将视线转向她,发现这个女人长相竟是该死的好看,让她老公看一眼,恐怕魂都要被勾走。 她心中危机感大起:“你就是那个爱时脉爱到整容的女人?” 还没走的小年轻们都偷偷憋笑。 乔衣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能回神,专心围观她们谈话。 凌翃听到房东的话,心里却有万马奔腾:这个女人对精明老阿姨怎么都用这个说法?就不能说单纯长得像吗!时默这是上头了是吧,上辈子一定是水仙花。 时默依旧微笑,这笑容在房东眼里全然不怀好意。 又听时默说水管的钱怎么能算在她们头上,房东将文件甩在桌上,拍得啪啪作响:“你们这些整容的化妆的没一个好东西!整天化成狐狸精,还有这些小孩子家家,小小年纪涂脂抹粉,不知道要勾引谁家男人!” 凌翃常在医院走,医闹也见过不少,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用时默文文弱弱那一套。 她冲天翻了个白眼,比房东更泼辣:“整容化妆花你家房租费了?还是我的阿玛尼粉底液涂你脸上了?” 乔衣的视线跟着落在房东涂了芭比粉口红的厚嘴唇上。 她心里疑惑,难道单涂口红不叫化妆吗? 不过她没能问出问题。 气氛太紧张,她又被上前一步的时默护在身后,只能闭紧了自己的嘴巴,双手平放在电钢琴上,不给局面添乱。 房东也不是吃素的,威胁起人一套又一套,说在社会上有人认识,两个女人开舞蹈教室这么赚钱,自己的房租这么便宜真是白瞎了,居然还不给钱翻新。 凌翃柳眉倒竖地反驳,时默教孩子们跳舞按的是巫市最低的价格,学费贴完房租就没了,还得开奶茶店补贴生计,房东现在是狮子大开口,和租房合同里说好的都不一样。 乔衣也在她们的这番你来我往之中,知道了小年轻们的来历。 他们竟然全部—— 都是被时默“捡”来的。 他们其中有的曾是不良少年,学校老师拿他们没办法,早早地放弃了他们;有的是单纯地喜欢舞蹈,但家里付不起高昂的费用;有的想通过时默专业的指导更上一层楼,从而以此谋生;还有个别是在音乐节看到时默的舞而惊为天人,受到了感染。 其实乔衣在课间曾听过小孩儿们吹牛,在那儿说自己是什么来历。 就像黄梓星,本来是个看破红尘的网瘾少年,但到了时默这里,找到了人生的乐趣,就在于舞蹈时那个充满热爱和活力的自己。 还有单一枫,退了市篮球队,全心全意当平面模特,想以偶像出道,因为被投资方看中,出言要包养他,他狠狠地揍了对方,现在处于被封杀状态,要凭借舞蹈比赛打迂回战术重新出道。 就连作为这回比赛替补的蓝毛小青年楼阑,自从学了跳舞,脖子不酸了腰不疼了,再也没有时默刚见到他时那副病怏怏的倦容。 而时默教他们的动机十分纯粹,看中他们喜欢舞蹈,喜欢在音乐声中起舞,看他们快乐地生活。 时默是不折不扣的舞痴,是个真诚热心的女人。 乔衣心里有些失落。 看来捡人是时默的癖好,她并非是对于时默而言特别的那个。 她再度感叹,时默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她站在时默身后,看着时默说话时后颈优美如同天鹅的曲线,想到很久前看过的暖心的电影。 法语片《amelie》,译文名《天使爱美丽》,女主角amelie人美心善,爱好是助人为乐,最终自己也收获了甜蜜的爱情。 乔衣想,原来她在这世上真的能遇到这么好的人,就像天使留驻人间,藏起了自己的双翼。 愿时默这一生平安顺遂,除了整容不要再受其他的苦了。 也早些找到她喜欢的女孩子。 第十六章 和房东的交涉似乎是场拉锯战。 她那张嘴开了就没停下,凌翃几次想插话都被更响的音量盖过去,气得捂住了心口。 第16章 而时默于房东停下来喘大气的停顿,开了口:“您还继续说吗?” 凌翃看时默那副笑容着实和煦明媚,暗道前影后的自我修养惊人,不愧是时默。 “继续,怎么不继续,没理的是你们,弄坏我的房子,还带着这帮流里流气的小流氓,我好好的房子都被你们弄旧了!” 房东继续叭叭叭,口中念念有词,除了攻击便是威胁:“我认识人,叫警、察把你们全抓了!” 乔衣注意到,时默从刚才开始,全程手插着口袋,衣兜里浮现出微微突起的轮廓,像藏着什么。 前天晚上为了找灵感,刚听了神奇宝贝主题曲的乔衣紧张兮兮地想,时默该不会是要拿出大师球丢对方吧? 时默会不会被抓走,听说到了局子里留案底? 为了这种人不值得,乔衣好想劝劝她,把脸给时默捏,让她别生气。 而时默脸上笑意却愈发浓烈,看不出她刚才被房东骂了多少不堪入耳的词。 就在房东的音量和气势同时达到顶点的时候,时默把手掏出来,手中多了支崭新的录音笔。 录音笔音效着实感人。时默轻松按下播放键,与她们的对话原汁原味地再现,并且经过时默的流畅操作,开始了循环倒带。 “我上头有人,巫市分局大队长是我老公的拜把子兄弟!” “你让警、察来抓我呀!我反而让他们把你们全抓了!” “我上头有人!” “我上头……分局大队长……” 房东脸色发青:“你!” 时默面带和善的笑容,客客气气地问:“巫市最近扫黑之风盛行,要不把您老公先扫了?您有分局的熟人,我能干的朋友阿凌在总局也认识不少好朋友。您不要忘了,她可是被称为凌妙手的一院骨干,救过很多伤员。” 话语之间带着凛然正气,就像是从警局出来的便衣,将在场的人都震住了。 房东闻言,面色转青,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那堪比雷霆霹雳的气势也瞬间荡然无存。 “过完这个十二月,我们会搬走,这是下半年的房钱,您收好。” 房东拿了到年底的房租,一叠崭新的毛爷爷被塞进她手里时,她觉得就连这个女人手指上黄艳艳的十个海绵宝宝都在集体嘲讽她。 这个鬼地方她半分钟也不想多呆,房租费也算是结清了,她脚底抹油般灰溜溜地离开。 乔衣把快跳到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放在琴键上的手奏了段欢快而不失庄重的凯旋曲,庆祝时默兵不血刃地将人怼走。 而时默看她弹琴,原本发冷的目光变得柔软。 这小孩儿没被吓着,还想到要弹曲子给她们听,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弹的曲子也恰到好处,教室里凝滞的空气又开始流动,凌翃对着房东仓惶离去的背影好一顿笑。 凌翃被好友拉出来充门面,享受完没走的小年轻们崇拜的目光,而后狠狠瞪了时默:“你又满嘴跑火车了!” 她哪里认识什么领导,也就代替业务不熟练的青涩小护士,给一位半夜发着烧过来的退休副局长用了栓剂。 毫无美感和纪念意义的场面,被时默说得她跟在火线上给人动刀子取弹头似的。 “招不再多,唬住人就好。” “双十二帮你买的录音笔,也是为房东准备的?你告诉我呗,我保证这回不会说漏嘴。” 时默竖起食指放在唇边,促狭地笑:“子曰,不可说也。” “小气!” 黄梓星正和楼阑咬耳朵,凌翃将他俩的头毛揉乱,指着时默说:“看见没有,这就是你们小气的时老师的招牌微笑。怼人的时候不要动怒,要讲究策略。” “可是凌老板,你刚才生的气也不小哇,都西子捧心啦?” “闭嘴你俩小破孩!” 乔衣看他们互相调侃,回想时默平常笑起来的模样。 时默开心的时候,喜欢勾起右边的唇角,皮笑肉不笑的时候则是左边。 乔衣这么清楚,是因为时默笑得比较夸张时,左边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小酒窝。 先前她从未发现过这个酒窝。 它太小太浅了,比起他人甜甜的大酒窝,像个没长大的小毛头,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和阴影下,才能被人所观察到。 现在机缘巧合地被乔衣发现,她的内心拉响小小的花炮,五彩的纸片随之倾落。 真可爱鸭。 关于这个小酒窝,乔衣不知道时默本人意识到没有。 如果连本人都没有注意的话,可以算进她的小秘密里了。 迷人的小窝窝很快就消失不见,时默收敛起怼人专用笑容,撩了撩头发,随口说要换地方租了,最好离家或者奶茶店近些的,省得一天跑三个方向。 凌翃连忙问她怎么不担心找来的房子好不好。 巫市的设施都比较陈旧,挑选心仪的地段费心费力,临时搬工作室很有难度。 时默摆摆手:“车到山前必有路,下一个教室更好。” 黄梓星嘴快地跟了句:“就像女朋友,也是下一个更好。” “小蛋黄又乱说话啦。罚你什么呢?一字马两周吧北鼻。” “时老师我错了!” 听时默叫黄毛少年北鼻,乔衣心里就像有整坛98年的老陈醋在晃荡。 北鼻就是宝贝儿,时默也曾这么叫她一回,但也只有那么一回。 这个称呼有趣又可爱,她什么时候能再这么叫叫她。 *** 天雨路滑,时默挽着乔衣的手回了家。 当天晚上,时默打了十来个电话找房源,确定了新工作室的场地。 她先和凌翃沟通了这个决定。 凌翃瞠目结舌,夸赞时默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时默挂了最后这通电话,见乔衣对着空白的线谱板着脸。 乔衣在他人面前总是高冷的模样,在她这里常常会流露出自然而放松的笑,今晚却一直皱着眉头。 乔衣笑起来腼腆阳光,让人十分想要亲近她,不笑时却颇有成年女性的风范,冷冷淡淡的,能将人冻伤。 时默却知道这是小漂亮谱曲时的思路又卡壳了,也不知道要卡多久。 今天怕是写不出满意的曲子,时默便扬声打岔:“小乔,活来了!” 乔衣从凌乱的钢琴谱中抬起头,目光茫然地应道:“什么?” 前些日子时默的小公寓返潮,乔衣用钢笔写的稿子都糊了,偶尔会思考要不要用以前在家常用的防水墨水。 当她打开某宝搜索后,才知道先前自己过着多奢侈的生活。 她在物质上从未感到拮据,除了她用习惯的旧电钢琴外,乔言商总代替双亲的照顾,给她买最好的。 看到那串令人望而却步的价格后,乔衣有些苦恼地抿起了唇。 她什么时候才能赚到可以眼睛也不眨一下买这种墨水的钱呢。 乔衣最终还是换了用不习惯但价廉物美的滚珠水笔。涂实心音符的时候滚珠很滑,不好控制,好在稿子不会变成晕开的花脸。 时默却告诉她,她们明天就搬家,工作室也好,公寓也好,并到了一块儿。 时默发出真挚的邀约:“小乔,工钱加倍,陪我搬家?” 乔衣心里那么点儿莫名的酸溜溜瞬间全没了。 她不要工钱。 和时默布置新家和大家的新工作室,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开心的呢。 接下来的几天,时默搬家,收拾房子,累得几乎无心跳舞。 好在有田螺姑娘的帮忙,进度比单人作业快上数倍。 收拾得最精细的居然是梳妆台,时默的瓶瓶罐罐向来随手堆放,乔衣强迫症看不下去,经过时默的同意,帮她按照功能和瓶子大小放整齐了。 配合着梳妆台斜上方新挂上的鸟笼和美貌的腮红鸡袜子,甚至可以用来摆拍伪装美妆博主的小资日常。 乔衣咔嚓拍了下来,把袜子的小脸儿画了粉色爱心线条,设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收拾着化妆品,乔伊忽然想到先前房东的死亡色口红,便问时默只涂口红算不算化妆。 时默支起下巴,彩虹小马美甲轻轻磨蹭着下唇唇缘:“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哲学。我觉得脸上上了化妆品都算化妆。不过,比起化不化妆,化得好不好看更重要。” 乔衣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犯了难。 时默说妆容是否好看更重要,而乔衣只会画一种妆,是钱婫教过她的五分钟懒人化妆法。 点涂粉底液,涂上口红,完。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手法比房东只厉害那么一点点。 因为钱婫说她天生丽质,不化颜值也没有下降太多,索性连复杂些的眼影眼线也没有教她,更不要说美妆达人们热衷的脸型和五官修饰。 乔衣看着时默那一盘又一盘的修容盘,觉得有些头晕。 这都是些什么,如果她说不知道,时默会不会故意笑她。 第17章 她诚实地问了,时默也诚实地笑了。 乔衣预测到时默的反应,脸皱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很傻。” 时默在乔衣鼻头点了点:“北鼻,傻乎乎有的时候也是可爱的意思~” 乔衣没有听时默后半句瞎扯了什么歪理,只听到对方亲昵地点着她鼻尖,叫她小宝贝,她心里的花啪地打开了。 时默随手将乔衣拉到柔软的粉色化妆凳上坐好了,要为她边讲解边化个全套妆容。 乔衣皮肤雪白,脸上也挑不出毛病,偶尔有几颗象征年轻的小痘痘,时默拿着遮瑕盘,一脸遗憾地帮她遮了,就好像遮掉的是什么珍贵的珠宝。 化妆时,时默发现乔衣的五官堪称深邃,只比她曾在拍公益广告时合作过的金发碧眼的斯拉夫人略微柔和几分,需要运用到高光和阴影的部位极少。 她给乔衣画上眼睑的眼影,看着那双轻阖的浅绿色眼睛,就连阳光也能直接透过般,水润澄澈,无暇得像原石开出的最完美的冰种翡翠。 都说红颜易厌,再漂亮的人看久了都会审美疲劳,可时默每次看乔衣都会有新感觉。 莫非这是才貌双全的加成buff? 她的心神如此摇摆,以至于勾唇线的时候手抖,差点涂到了小漂亮的下巴上。 时默将人妆点完了,乔衣睁开双眼看镜子里的自己。 她本就是个脸盲,如今被这样一化妆,有了身穿他人的错觉。 泛起桃花的双眸,饱满而诱人的水红色双唇。 时默甚至在她的右眼角点了颗泪痣,显得绿色眼眸愈发带着娇嗔的意味。 乔衣在自己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妩媚。 那是种专属于成年女性的美。 她看向镜中的时默,不确定地问:“这是我吗?” 时默凑近乔衣,笑着说:“是你呀,小傻瓜。” 第十七章 距离舞蹈比赛只剩三天,乔衣没想到她在工作日也能见到舞蹈室的小年轻们。 黄色、粉色和蓝色三颗头毛在放学后的大街上显得格外醒目,路人频频投来关注的目光。 等乔衣回过神来,她已经挎着时默给她的买菜包包跟在了三人不远处。 包里还放着时默新研制出的饮品,拜托她拿回家,周末给舞蹈房的大家带去。 现在正巧见到了,可以把“三胞胎”份先给他们,问问口感和瓶子外观怎么样。 还没等乔衣打好腹稿,三人组就在前面的路口分别,各走各的,两个人往林荫大道上走去,剩下一个拐进了小巷子里。 而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接近了他们中落单的粉毛小年轻。 女人身形微胖,五六十岁的模样,吊三角眼全神贯注地单一枫,脚踩棉拖鞋轻手轻脚地朝他走去,手里还抓着块暗黄色棉布。 对人脸盲的乔衣觉得这人似乎最近见过。 虽然乔衣不认为傍晚就能发生大妈伏击小鲜肉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但还是担忧地跟了上去。 这一上去,她就看到了单一枫的嘴被那块厚实的破布捂住的冲击性的画面。 乔衣的脑内冒出加粗的问号加叹号:???!!! 她才与单一枫熟悉,能聊上几句。还没见过他在正式的赛场上带着大家活力四射地跳舞,还没听他发表面瘫选手的获奖感言。 倒霉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怎么能让身边人再出意外? 她的眼前白茫茫一片,唯有愤怒的火焰烧得高涨,下意识地拽起包带,将身上的包甩了过去。 只听沉闷的重响,那女人腹部受到重创,松开了捂住单一枫的手,踉跄地坐倒在地上。 乔衣掩着嘴,心有余悸。包里有玻璃瓶装的奶茶,还好她盛怒之下砸的是对方的胸而不是头。 她彻彻底底回了神,扭头往巷口外大喊:“救命啊!!救命,这里有人贩子!!” 这是她毕生以来喊得最响的一回,把什么腼腆和羞涩全都扔了,只为她和单一枫二人的安全。 单一枫发出一串劫后余生的咳嗽,被捂住数秒,喉间乙、醚的腥甜后久久没能散去,他扯着疼痛难忍的嗓子和乔衣共同呼救。 女人被二人响彻云霄的呼喊声震得六神无主,丢了手里的棉布,慌神地向巷子深处逃去。 巷子很短,再往外又是个岔路口。 犯下这样的错怎么能让她轻易逃脱? 乔衣尚未平复的怒火再度燃起,不管不顾地径直追了上去。 单一枫感到乔衣会有危险,连忙出声制止:“等等你别——” 接着他看到了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看上去肤白貌美、身娇体弱的女孩儿捉住那胖女人的后领,像老鹰捉小鸡般将她腾空拎起,双脚离地地向外一丢,扔到了两米开外的垃圾堆里。 “……amazing~” 不愧是轻轻松松能扛起电钢琴走几公里路的女人。 单一枫发出了心服口服的感叹,成为壮汉的愿望在内心生根发芽,接着腿软地鸭子坐在了地上。 他被个女孩子救了,还好对方没有事。 巫市民风淳朴,听到呼救声连忙赶来试图帮忙的路人们:??? 他们到底还是帮上了忙,将中年女人扭送到了派出所。 民警看着20多个人扭送一个人过来的隆重画面,有些惊愕。 把人进了局子,联系单一枫家长的同时,时默和凌姐两位舞蹈“家长”也被叫了过来,乔衣这才发现企图给单一枫下、药的胖女人是前几天被时默怼走的房东。 “小乔,没受伤吧?”时默担心地揉着乔衣的手腕,房东这么大的体型,她生怕乔衣丢她时崴了手。 乔衣看向如霜打的茄子般的房东,笑着摇摇头:“一枫没事就好。” 时默眨了眨眼。一枫?单一枫平安无事再好不过,可这两颗白菜怎么日渐变熟,甚至英雄救美。 小乔这样柔弱,碰坏了算谁的? 单一枫突然觉得有点冷,像收到了谁的鄙视,四下张望却找不着人,只有时默在对他微笑。 错觉吧,时老师脾气这么好,怎么可能对他发眼刀。 唯一在认真发怒的人是凌翃。 “我们垫钱帮你修水管,你却想把我们的学生卖掉?!”凌翃气得跳起来,一个巴掌打在房东脸上。 房东挨了打,不情不愿地交代了犯罪事实。 上周日回去,她越想越气,凌翃和时默她没办法对付,猛地记起在场那个粉头发的小孩是块肥肉。 人家说他是失散多年的亲骨肉,出于种种原因不愿意认祖归宗,如果能把人强行带去,可以得到两万块。 房东被两万块蒙了心,去搞了些化学药品浸在布里,每天蹲点在单一枫放学回去的路口守着,终于等到小年轻落单自己回家。 谁知她没逮住人,被个怪力少女扔得老腰都快断了! 单一枫还是个中学生,尽管曾有过模特出道经历,社会关系相对简单,警方很快摸清了要搞他的人,是当年那个被他痛揍的投资人,怀恨在心想要报复。 而凌翃全程实名举报投资人,就连警方向时默了解情况时,她也会时不时插话,给人她很积极热心的感官。 但在乔衣的了解中,凌翃有事不会藏着掖着,连时默的取向都告诉了她,现在掩护时默的行为着实不自然。 晚上回去的路上,时默安慰着险些着了道昏古七的单一枫。 而乔衣走在后面,向并肩而行的凌翃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凌翃见乔衣不解,解释道:“实名举报肯定要我来啦,时默不愿意暴露身份,我怕她亲身上阵会有麻烦。” 乔衣本以为拥有复杂身份的只有她一人。她逃了婚,不确定翟家人是否对她还有兴趣。 按现在的情况看,翟家人不找她,父母也不急着找她回去,诸如此类的担忧已经很久没有死死纠缠她,能让她放心帮时默的忙,放松精神,以更好的状态写想写的歌。 可是时默呢? 乔衣疑惑地问:“时姐她……” 凌翃捂住了嘴。 原来时默真的没告诉乔衣啊。 她又说错话了,透露了重要信息,还是闭上嘴,安静地做个哑巴。 却见乔衣脸上狐疑的神色渐深,看起来严肃而威仪凛然。 凌·突然变哑·翃不禁在心里嘀咕,时默这朵自恋的水仙,果然喜欢跟她性格像的人。 对方不再答话,乔衣不免怀疑,时默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凌翃怎么会认为时默怕见警察。 难道是整容过于相似,侵犯前影后的肖像权,被时脉起诉赔偿金,正在逃债吗? 乔衣不无忧虑地深深望向那个正在跟单一枫说话、温柔从容的时默。 姐姐别怕,不管你的脸整成了什么样,在我心里你都是最棒的。 第十八章 经过这次飞来横祸,参赛小组的士气不降反升,都要拿出最认真的样子,让他人知道,他们有自己的路,绝不是好惹的。 第18章 赛前的晚上,小年轻们戏谑地说着“最后的晚餐”吃饱点,还在饭桌上和时默打赌,想赢点能够振奋每个人的彩头。 “如果我们勇夺第一名,时老师你可不可以跳钢管舞?” 小年轻们欣赏过时老师跳很多种类的舞蹈,唯独这种没见过。 时默笑问:“要是没第一呢?” 黄梓星抢答:“那就换我们跳!” “那就一言为定?” “赖皮是小狗!” 双方立下君子之约,乔衣作为了这场打赌的见证者喝下了一大杯象征友谊的酸梅汁,酸得她直打颤。 横竖她都得看其中一方跳舞。 提到钢管舞,乔衣的脑内飞速闪过一些美国老电影中的香艳场景。在她印象里这个词近乎贬义,她很疑惑为什么学生会想让老师跳这样的舞蹈,而时默又为什么不生气反倒答应了他们。 回去后,她在睡前偷偷地估狗,才知道自己之前对钢管舞的理解有多么狭隘。 钢管舞是集多种艺术为一体的舞蹈,灵感来源于爬竿,包含了舞蹈、体操甚至杂技等运动,属于正在逐渐兴起的小众舞蹈,未来更是有望加入奥林匹克竞技项目。 它对力与美的要求颇高,充满了吸引人的张力,可惜很多时候人们对它充满固有的偏见,再加上上个世纪它曾经被用作跳艳、舞吸引顾客的手段,成了很多人嗤之以鼻的对象。 乔衣点开几个播放量最多的竞技视频看了。 和曾经想象中的绮丽香艳截然相反,舞者带着大气自信的表情起舞,时而轻缓,时而激昂。有的动作甚至像运起了内劲,如驾驭起轻功而行的侠客,绕杆旋转,手足姿势变换,让人激动得移不开眼。 绝了。 音乐和舞蹈是世界上共通的主题,能很好地引导人的情感,乔衣看得挺兴奋,非常希望sl小分队取得第一名的佳绩。 才不是因为取得冠军,就能看到时默跳精彩绝伦的钢管舞呢。 解开了心中全部的疑问,乔衣准备关掉手机放松睡觉,精力充沛地迎接明天也有她一份的比赛。 手机邮箱却弹出提示。 乔衣笑着的愉悦表情僵硬了。 她读了整整三遍,脑内缓缓地冒出六个委委屈屈的点,面上那仅剩的一点点开心也彻底消失。 初次投稿的歌谱被那家音乐制作公司退了,邮件里说“不符合我司的风格,水平相差悬殊”。 十分直接冷淡且敷衍的拒绝。 这家公司先前主动邀请乔衣投稿,乔衣在和对方联系前做过功课,知道风格多样,她写的钢琴为主伴奏的情歌的类型也不是没有,才放心投稿。 她的水平也是这家公司的业务经理人肯定的,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我们要找的就是你,不是你这样的人,就是你,和你的谱子。 乔衣本以为鼓起勇气能换来好结果,可老天跟她说,□□子,你才迈出一小步,不能让你轻易成功。 乔衣没沮丧太久。 她告诉自己不要放弃,继续加油! 她谱曲时正赶上茅塞顿开的时候,思路流畅,耳畔余音不绝,她写完谱子还将它存在了仅自己可见的微博里,备注是杰作。 虽然有些自恋,可她真的这么觉得。 时默肯定了这首歌,为它取了好听的法文名,她自己也肯定了自己的作品,公司否认了她,她也不能否定自己。 乔衣从被窝中和电钢琴一同起身,把琴架到时默给她定制的架子上,连上踏板,弹奏这首《aimez-moi》的和弦。 反复地弹奏,变奏,直到旋律和节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新曲子的开头流淌出来,节奏挺快,活泼中带点热闹,像多人同时起舞,舞池中衣香鬓影,摇曳生风。 新曲子的主题是“我可以”,正是乔衣在群里,也用实际行动对舞蹈小组成员说的话。 乔衣写了开头,就搁下水笔。 她用绒布将电钢琴罩好,钻进了被窝。 明天就要比赛了,今晚熬夜做自己的事,会很对不起在座的每一位想打好胜仗的人,还可能会吵到因压力早早睡觉的时默。 她并不知道,有些人在重大事件来临之际,心态反而会更轻松从容—— 此时在隔壁卧室,时默点起乔衣买的香薰,在淡淡的香气中敷着水蜜桃味面膜,和鹦鹉对念儿童音乐剧台本,气氛无比温馨欢乐。 乔衣闭上双眼。 和灵感的精灵互道了晚安,娇小的精灵在乔衣的心里沉沉睡去。 少了她的陪伴,乔衣的情绪转而又有些低落。 她想到许久未见的薄情的父母,又开始想念刀子嘴豆腐心的乔言商。 心里那点倔强冒头,也不愿让时默知道她的曲子落选了。 前路未卜,绝不是什么舒适的避风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做好了觉悟。 乔衣对自己说,你可以失败,可以流眼泪,却却不能畏惧,不能轻易缩回自己的壳里。 就像前人所说过的,唯有不怕的人面前才有路。 乔衣本以为遭到令人沮丧的噩耗,怎么样也得失眠得辗转反侧,谁知对舞蹈比赛的责任心促使她沉沉入睡,就连午夜时分窗外跑车的轰鸣也没能吵醒她。 不得不说,与时默同住的日子里,她们互相被对方改变了许多,虽然谁也没意识到。 *** 又一波乐谱稿件被拒绝,乔衣转而投入时默怀抱,用泪汪汪的眼看时默。 时默拉着她走到泛着金属色反光的钢管前,邀她共同起舞。 她们跃动、旋转,下腰时乔衣只觉自己腰肢无比柔软,与时默配合得天衣无缝。 时默蜻蜓点水般从反方向而来,贴近乔衣,在她颊边落下轻柔如露的吻,像羽毛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波澜。 乔衣觉得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亲脸。 她心头燥热,近乎急切地拉住时默的手,闻到对方唇畔淡淡的口红香味,闭上眼凑近她。 对方的嘴唇是温热的,舒服的。 好软好软。 …… 闹钟从美梦中唤醒了乔衣,如同午夜的钟摆为仙杜瑞拉敲响了回家的路。 乔衣朦朦胧胧地看向手机屏幕中的六点,起身披上居家棉衣。 她要在赛前再练一遍曲子。 放空思绪投入曲中,手指配合着琴键,让每一个音符串联起来,认真到无瑕,也动听到极致。 参赛曲练习完美结束,乔衣回到现实,红着脸想到醒来前做的梦。 她本来以为按照记忆的规律,梦这样虚幻的东西马上就能被抛在脑后——过了一首曲子的时间,她该把梦忘得一干二净。 随时间的推移,她能从梦境中回忆起的东西越多,包括时默耳后那颗深红色的小痣,笑起来来时左脸颊的小窝窝。 她怎么会梦到时默亲她,又怎么可能去主动亲时默。 估狗到的小片片,效果这么持久的吗?明明都过去两周啦! 关于梦境有两种说法,大众普遍说梦是相反的,而弗洛伊德说梦是对愿望的隐秘投射,是愿望的达成。 乔衣喃喃道:“希望是前者吧。” 不然她就没了。 第十九章 太阳升起后,晴空万里,舞蹈比赛赶上巫市过年前难得的好天气。 乔衣背着琴,只身到了赛场后台,和凌翃一行人顺利会师。 她在凌翃身边找时默,怎么也找不到。 乔衣先前和时默一起出的门,到了赛场门口后,时默说着和凌翃碰面,却不知溜去了哪里。 凌翃见乔衣扎了个高而长的马尾辫,看起来愈发清爽。 她拍了拍乔衣的肩膀,让她和sl八人小队站到一起。 清点人数后,凌翃低头给时默发微信,告诉她人都齐了。 她们站在自己的场地中,看大屏幕再次投放比赛规则和赛场秩序说明。 烈火舞魂舞蹈赛与银翼杯钢琴赛不同,比赛即决赛,一轮定胜负。 单一枫与黄梓星等人参加海选,八人分别通过了初选,形成小组参与决赛,因此凌翃说他们是组合“出道”。 决赛的参赛选手共20组,通过抽签决定抽签顺序,再进行二轮抽签的方式定参赛序号。 单一枫作为领队,还没有探进号码箱,黄梓星的爪子已经伸入其中,快速抽取号码牌。 抽到了14号。 乔衣听到其余的七人纷纷谴责黄梓星这个小黑手,就连凌翃也捂住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蛋黄你今天必被做成酱!” “行不行啊,怎么抽的你??” 根据以往的比赛规律,一般20组分为上下半场两个大组。优胜组通常会在1-5号、19-20号中产生,而13、14这种序号正赶上评委们精神、审美双重疲劳时,非常不利。 队员们的心理压力飙升上去,乔衣却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的门道,只当14是个字面上不吉利的序号。 第19章 但乔衣莫名觉得,只要有时默在,就会有幸运的加持。 她在众人热火朝天的吐槽中插了句话:“时老师呢?” 单一枫指了指西南方向,示意乔衣抬头看。 乔衣顺着他的手指,望见在不远处的瞭望台上,以5.2的裸眼视力看到戴着鸭舌帽和墨镜、除了头发外一身漆黑的时默,手上还拿着把长柄抗uv黑胶伞。 她看起来就像个准备狙击哪个可怜人的杀手。 时默见几人头抬了起来,几双眼睛望了过来,于是她微微摘下墨镜,只露出上半双眼,对着众人飞了个吻。 凌翃不忍直视地撇开了头,绝不承认时默这样有点美有点酷还有点招人讨厌。 黄梓星少女状捧大脸,星星眼直呼“老时最美”,被队友们趁机泄愤地呼了好几下脑袋。 而乔衣认真地思考起,这个姐姐把脸蛋捂得好紧,难道时影后也在场? 她四下张望,都是参赛选手,还有几位平均年龄40岁出头的评委老师,哪里有什么年轻的明星大腕呢。 见到了时默,乔衣心中并未更加平定,反倒变得隐隐有些不安,感觉长久以来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 直到上半场1-10组结束的中场休息时,乔衣听到凌翃说的话,才意识到她遗忘的事情有多糟糕。 凌翃说比赛会同步转播,电视和互联网实况播出。 而乔衣并不希望在各种传媒中露出她的脸。 家人只知道她会参加钢琴赛,却不知舞蹈比赛也能看到她。 急脾气的乔言商还不买当日的机票飞过来找她? 乔衣心跳剧烈。 一盆冷水倾头浇下。 她本想帮大家的忙,却忘记考虑自己。 她的电钢琴早已被工作人员放置在舞台一角,连接好了踏板,配上颜色花纹差不多的同款座椅,看上去有模有样,正在召唤她过去和它温存。 事到如今还在犹豫,难道她的觉悟只有这么点吗? 她本想通过银翼杯比赛的优胜直接飞去免签证的国外进一步培训,离家越远越好,但这步计划因比赛的直接取消而没有奏效。 而现在,露脸后,她的家人会作何反应,翟家又会如何? 乔衣意识到,在这件事上,她从未有过主动权,只是逃避迂回,没有考虑过解决的方法。 或许只有逃出家门的那一刻,在公交车站决定留下和时默一起的那一刻,她是足够勇敢的。 此刻,她望着舞台一隅,她那台陪伴了十年的电钢琴,它在大灯照耀下琴键闪亮,边角处磨损后精细的抛光诉说着使用者的爱怜。 乔衣心中叹息。 虽说喜欢这种事不能轻易放下,虽说她想为了自己的未来更努力。 可考虑问题没有面面俱到,是她自己的过失。 答应过的事就不能食言,也是她做人的信念。 为了大家,她豁出去啦,希望运气够好,爸妈和哥哥还有翟家人对这个舞蹈赛没有任何兴趣。 尽管这个决定让她心脏发紧,眼眸刺痛。 乔衣再度看向瞭望台。 她多想先把这个决定告诉时默。 可她与时默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踮着脚,以为这样能离时默更近似的,白皙的颈子拉长成好看的弧度,看上去柔弱无助。 那个全副武装的“杀手”正在晴朗蔚蓝的天空之下,笑意浓重地看着她。 “小白兔。” 在乔衣听不到的地方,“杀手”姐姐轻声说。 第二十章 随即,乔衣看到了11号参赛组已经上台,带头人满头彩色皮筋的脏辫,化了浓妆。 紧随其后的同组伴奏者怀抱吉他,五人小组无不画着mj的仿妆,夸张的妆容下已经看不出她们原本的容貌。 是否露脸,尚有转机。 乔衣拉紧了羽绒服的领子,福至心灵地问凌翃:“不露脸符合比赛规定吗?” 凌翃听了小声哔哔:“还真让时大忽悠给说着了,有备无患。” “什么?”乔衣没听清。 “没事儿~舞蹈赛的着装要求不像钢琴赛那样高大上,都是土洋结合,更何况伴奏的衣着不在打分范围内。你羽绒服不用脱,当心冻着。”凌翃清清嗓,向乔衣确认,“视线遮挡影响弹琴吗?” 乔衣乖巧摇头:“不会有影响。”可是用到什么妆容会把视线遮挡住,戴纯白色美瞳cos女鬼? “真的不会影响?弹错音会扣分的。”凌翃无法理解。 乔衣举了个生动形象的例子:“就像笔记本键盘盲打。” 历史上曾出现过一些著名盲人演奏家,其中不乏优秀的钢琴家。 乔衣对他们如数家珍,她曾在小时候听过这些杰出的钢琴师弹奏的曲子,心向往之。 有段时间,她在弹琴时还将双眼拿领巾蒙住,为了防止自己在弹奏过程中睁开眼睛“作弊”。 虽然没办法风姿绰约地起舞,但乔衣有盲弹的自信。 凌翃头一回听到“盲弹”的说法,听乔衣说得这么笃定,应该不会有错。 “那好吧。”她挠了挠酒红色的长发,从大容量的挎包里掏出白底红纹、长了两个兔耳朵的面具,轻柔地扣在乔衣巴掌大的小脸儿上。 乔衣脑中冒出个大大的叹号。 原来是面具,360度无死角把她的脸遮住了,再加上今天扎的高马尾和长面包款羽绒服,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啦。 她把面具扶正,上面有眼睛的孔,还挺大的,简直完美。 看得清楚着呢,翃姐什么时候也学会像时姐姐那样吊人胃口了,这样根本不算盲弹,她肯定能弹好的。 凌翃不禁问:“没扎着脸?” “挺舒服的,鼻子也没碰到,很好呼吸。” 这面具罩到乔衣脸上,连乔衣眼睛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丢进人堆里冒充陌生人毫无违和感。面具大小和瞳距位置分毫不差,底端的边缘正好贴合乔衣的下巴间,两种不同的白色和谐地融为了一体。 “时默怎么给她选的?”凌翃看着面具,疑惑地想。 早在几天前,帮时默网上下单时,时默只给了她定制的尺寸和花色,其他一概没解释。 乔衣看起来则对此全然不知情。 为了做个面具,时默总不至于趁乔衣睡着的时候偷偷跑去用尺子量人家的脸吧? 凌翃记得问尺寸的时候,时大忽悠但笑不语。 啊真是的,既然嘲讽她iq80,好歹给点提示吧! 凌翃想不出个头绪,好奇得百爪挠心。 大舞台主持人开始报幕:“下面有请14号参赛组——sl小分队上场,为我们带来寒冬中犹有热情的《初雪》!” sl的参赛选手褪去身上厚重的外衣,露出印有sl花体字母的修身衣裤,每个人颜色不同,配合头发极有观赏价值,炫酷极了。 处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八人,再加上戴着红白相间花纹面具的乔衣,看起来像爱与正义的小战士。 凌翃抱着众人的衣物,坐到“指导”专座,面上浮现紧张与激动并重的笑意。 今天,她总算能看看时默种下的小白菜们究竟成长为何种模样,能否回应自己和他人的期待。 乔衣望向瞭望台上的时默,时默正双手举起大拇指,鼓励他们像平时那样上台跳舞,不要畏惧。 乔衣揉了揉冻得通红的耳朵,将坚定的神色掩藏于兔子面具之后,收回目光,跟在同组成员之后迈向铺着赛场红毯的舞台台阶。 冲! *** 下半场开局的舞多为桑巴、恰恰等热烈欢快的类型,等14号的到乔衣他们上台,首排的六名评委神情平静漠然,细看还有些倦意。 九人一同鞠躬致意,和着赛场自带的背景音,乔衣走到舞台东北角,在钢琴凳上就坐。 台下声音嘈杂,乔衣耳中却尽是身后大喇叭的声音。 “快乐的一只小青蛙,哩哩哩哩leap frog~~~” 乔衣坐在音响旁,被这首富有童趣的《小跳蛙》震得全身发毛,跟随着魔性而洗脑的歌词陷入了恍惚,但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不受影响。 要冷静,她是有面具的人了,是时默独家提供的加成buff。 这么想着,她渐渐对音乐和歌免疫,脑中打起了属于sl的节拍,如擂的心跳也逐渐恢复到平时的节奏。 那哩哩哩的歌声戛然而止时,乔衣已经进入了比赛状态。 凌翃提交的伴奏经过减淡调轻处理,传到乔衣身边时是极佳的音量。 第四个小节时,乔衣开始了弹奏。 嘈杂的讨论声渐弱,选手们也在舞台灯的打光下一字排开,为在场的人们展示表演。 他们的穿着像彩虹战队,唯有面上的妆容不浓不淡,被时默妙手勾勒出的眉峰和眼尾的线条极有惑人的气势。 在钢琴声中跳起曾经排练过上百次的舞蹈动作,每个人身上都满溢着勃发的费洛蒙,那是年轻张扬的气息。 第20章 相较于前面13组中规中矩、为参赛苦练的嘻哈,sl的选手更多了从容气度,就像他们来这里不是参赛,而是凭借自己专业的舞蹈技术和台风将这场盛赛的气氛炒到最热的。 很快有专业的观众发现这一组的精神面貌和状态极佳,舞蹈动作的创新改编也颇使人眼前一亮,拿出手机和小型摄影机开始录像。 《初雪》的曲子偏长,砍掉开头结尾的女声独白,变成纯伴奏时,也有足足五分半的时间。 先前时默在四分半改编了动作,乔衣也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开始即兴弹奏,而赛场上的各位并未忘记这里有段可以供他们自由发挥,他们互相眼神示意,与乔衣一起造作。 是爵士人错落有致、乱而有序的步伐。 在赛台的地板上摩擦摩擦~ 友谊的小船不用桨,全靠浪! 台下大气不敢喘的凌翃被惊掉了拍照的手机:??? 这群小魔鬼在干什么?跳得和说好的不一样,不怕分被扣完吗! 第二十一章 凌翃被吓得够呛,半晌才想起小魔鬼们之前说要配合钢琴变奏来点即兴舞蹈。 她对爵士舞只了解个大概,偶尔跟着时默蹦点专业名词,看孩子们跳舞也只能评判他们动作是否错了。 他们的这段舞蹈究竟如何? 凌翃双手用力交握着,强装淡定地观察第一排评委们的表情,却见评委们转头开始议论,虽然表情严肃,小动作满满。 特别是大评委陶双霜和资深音乐人吴荃,两人边互相说自己的想法边比划,手势交替快到出现残影,就差开始划拳定胜负了。 凌翃真情实感地迷惑了。 刚刚那阵集体打瞌睡的势头呢?他们好像对这波“骚操作”还挺感兴趣? 而瞭望台上的时默占据了最优地形,评委们的举动尽在掌握。 她勾起唇,手指踩着点轻扣着围栏,指甲上粉嫩嫩的美乐蒂跟随节拍上下起舞,看起来颇为愉悦。 小孩儿们的状态比她预想中更好,百分之二百倍的好。 她并不认为是先前打赌跳钢管舞的功劳,她都拿这点噱头引他们好几回了,小孩儿们自己努力的因素和与之增长的悟性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他们迈向明日的起点,她带领他们到此,之后如何,就得靠个人自己的学习、努力以及个人命运。 华丽轻快的钢琴变奏配合着花样纷繁的即兴编舞,所有人的胃口被吊起,享受前所未有的视觉盛宴,目不转睛地观舞。 漂亮妹妹和帅气弟弟的雅痞爵士舞颇具动感和朝气,看着他们活泼愉悦的舞姿,人们仿佛回到了在校园毕业晚会舞池中畅快起舞的时代。 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叹年轻真好。 大声的呵斥却打断了评委和观众认真的欣赏。 “有伤风化,真是有伤风化!” 哪儿来的前朝老僵尸?众人回头,发现三排有个打扮邋遢的男人激动地起身,嘴里大叫大嚷着,冲赛台上正在完成舞蹈胯部动作的女孩丢出了搬砖大小的手机。 离乔衣最近的这个女孩叫小田,三岁起学舞,是黄梓星介绍来的同学。 她在乔衣第一天去舞蹈房跳舞时就鼓励过她,乔衣每次弹琴后还想摸摸她的琴和手,是个身手矫健又活泼开朗的女孩。 那手机向小田飞来,他们一组动作刚结束,小田余光瞥见,下意识地扭腰躲开。到底是八人中舞蹈基础最扎实的,没有闪到腰,姿势还挺美。 可变换位置的空隙中,手机却飞向了乔衣,眼看就要砸中她。 乔衣看到手机飞来,但正弹到下一组舞蹈动作的小节、单手横跨近两个八度的关键时刻。 她的身体随着钢琴曲的推进轻微摇摆,那双白皙的手腕仍旧带着弹奏时好看的弧度。 高高束起的乌黑长发随之晃动,留给众人戴着面具的神秘侧脸。 她没想着躲开吗? “天呐!”凌翃不忍地把眼睛捂住,病人车祸后被血肉模糊地送过来,她都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害怕看到乔衣被砸到。 就像看到被□□对准的小野兔,让人心生不忍。 原本在瞭望台上,脸上写着“计划通”三个字的时默笑容凝固了。 小傻瓜,快躲啊?! 别弹了,往旁边闪开!! 她这么想着,也是这样喊出了声。 恨不能化手上的长伞为狙击利器,将那飞掷而去的手机轰成灰。 瞭望台上还有零星的vip观众,听到她的喊声,摇着头心道,这么远又听不见。 时默却不知道,兔兔面具之下的双眼紧闭,乔衣打算克服条件反射的躲闪盲弹。 面具被打掉也绝不停下,比赛中的停顿会掉分,有时0.1分的差距也是致命的。 比赛未到结束时,她就还在伴奏者的角色中。 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而掉链子。 舞蹈站位却又再度逆转,电光火石之间,曾在c位的单一枫长腿迈步,左手臂挥出即兴动作,那只手机正被他拦在手掌心中,发出响亮的声音。 单手拦截后,他将手机扣杀在地上,脆弱的屏幕当即就裂成了蛛网。 “啊!!!”扔手机的男人心疼地哀嚎,为时晚矣。 保管衣服的凌翃双手差点把单一枫的外套抠出洞,心跳飞速:不愧前篮球队员,即使只是个后卫,是个升入高一没多久的半大孩子,此刻他在她心中成了身长两米的伟岸男子。 舞台上的其他人也没有愣住。 共同磨合一年的默契不是假的,他们配合单一枫把他落下的两秒用时默曾教过他们的全新编舞给圆了回来。 现场除了安保人员,无人理会扔手机的男人。 人们只关注到,这短短两秒的时间,sl小分队随机应变,心理素质一流;动作流畅,舞蹈素养到位;心系队友,关系惹人感动。 还有弹钢琴的女孩儿,弹奏自始至终专业而完美,不知面具之下是张怎样的面容,就像神秘的幕后英雄。 等到钢琴声和伴奏带一同停止,八人拗着谢幕造型,乔衣起身一同鞠躬,赛场下响起了经久不绝的热烈的掌声。 这漫天掌声是十余组以来时间最长也最响的,声音甚至盖过了伴奏曲结束后自动播放的《小跳蛙》的音量。 之后有很多当时在场的观众将这五分半的舞蹈传到各视频网站,帅气不失沙雕,又激动人心,#sl小分队爵士舞#和#sl 兔子面具#成为了当天热搜榜前排,sl小分队迅速地火了,那是后话。 下场后,乔衣找单一枫道谢,视线落在他被手机砸得发红的掌心上。 “都是比赛中顺手的事,不用客气。”单一枫面瘫的脸上浮现细微的笑容,同时掺杂着淡淡的尴尬,“上回的人情还你了。” 乔衣对单一枫脱力后的鸭子坐记忆犹新。对方假装面瘫,其实是个脸皮薄的。 乔衣心想,单一枫帮她,和她帮时默,本质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小乔。” 乔衣转头,见从瞭望台走下的时默已经来到了她身边。时默同她说了话,又回到了高台之上等待比赛结果,似乎不想被过多人关注似的。 时默只说了句:“下不为例。” 乔衣刚想开口回应,时默却走了,提着那把沉重的黑胶长伞,像个已经将任务执行完毕的杀手。 傍晚前,最后一组舞蹈结束,所有人都等来了大屏幕晃眼的三行红色大字。 对sl的好消息是,获得亚军的佳绩让在场的每个人抱作一团。 黄梓星还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说14是个多么吉利的数字,他今天就把幸运数改成14。 坏消息是,如同每个人的预料,他们看不到时老师的舞了。 “我们能拿第二算是超常发挥了!”黄梓星和单一枫勾肩搭背,单方面咬着耳朵,“这是第几次打赌失败了?大家卡瓶颈冲关的时候回回用这个打赌,都四五回了!嘿,老时肯定知道咱们拿不了冠军,才大大方方地答应。队长你想好让大家跳什么了吗?” 单一枫想了想说:“就《river》吧,anja的编舞,我们跳得动。” “我想也是。那个……” “别吞吞吐吐磨磨唧唧,有话快说!” “就是那个……”黄梓星对着手指,压低了声音问,“乔衣跟我们一起跳吗?” 看不了时老师的钢管舞,看时老师家的小姐姐跳也行! 单一枫望向瞭望台上的时默,又回看近在眼前的乔衣。 乔衣脸上的面具尚未摘掉,时默的墨镜也还架在笔挺的鼻梁上,单一枫却很肯定此刻这两人在互相看着对方。 她们之中有非常微妙的磁场,旁人难以融入这种气氛中。 单一枫心道,原来如此。 那么黄梓星这种大胆的想法跟摸老虎屁、股有什么区别? 单一枫拍了黄梓星一脑门,也低低地回应:“你在想屁吃。” 第二十二章 第21章 冠亚季军上台,拿到了属于各自小队的奖杯和证书。 评委陶双霜总结三组的舞蹈动作,结合先前的打分要点做了优缺点诠释。 “14组的姑娘小伙们,动作流畅,表现力强,随机应变的能力一流。虽然部分动作较为青涩,有现场编舞的痕迹,但舞蹈贴合钢琴旋律,有节奏感和极高的观赏性,老实说让我非常感动。” 陶双霜是优秀的民族舞蹈演员,又曾在央视和地方电视台做舞蹈类节目主持人,知名度颇高,已连任三届烈舞舞蹈赛首席评委。 得到她舞蹈方面金玉良言的点评无异于被进一步点醒。 在陶双霜说出她年轻时最喜欢的舞蹈也是爵士舞时,下方未获奖的选手们发出了唏嘘声。 评委们的喜好他们也挖过,特别是大评委陶双霜的喜好,可从来没听说过民族舞老艺术家年轻时也为爵士舞痴狂。 他们至多只知道,她与上届金芝奖时影后在某综艺节目有过半曲即兴爵士舞对跳,仅仅是节目组安排的效果。 他们向第14组投去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又听资深音乐人吴荃对亚军和季军的真人乐器伴奏进行了点评。 同样是钢琴,同台竞技,风格却各有不同。 “2组,你弹的是钢琴还是钢琴块游戏?” “修饰痕迹太重!” “一股子生搬硬套的味道,没有自己的思考,我建议你好好从头学习怎么弹。” 2组的钢琴伴奏力抓稳健,弹奏者是个圆脸姑娘,25、6岁模样,笑得很甜,被吴荃挑剔了弹琴都能走调的毛病后,笑容逐渐消失,红了眼眶,显得十分沮丧和不甘心。 吴荃是作曲圈的元老级人物,对音乐的品味颇高。 他从去年开始愈发挑剔,曾有过15名参赛选手毙了14名,不给内幕选手面子,导致冠亚军奖全部在同一人中产生的“不良”历史。 因而今年没有歌手赛邀请他做评委,甚至做特邀嘉宾。年底他便自告奋勇来了烈舞,做特殊的演奏评委,谁知毒舌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陶双霜在桌子下狠狠踩了老冤家一脚,让他收收臭脾气。 吴荃清了清嗓,夸了圆脸姑娘弹奏发挥良好的那段,总算让姑娘的面上重新露出笑容,尽管那是强撑的。 不留情面的点评让她很好地了解到了自己的不足,但果然还是生命无法承受之严厉,如果温柔些能更好。 吴荃转而点评14组在他看来是cosplay的面具女孩,他板着脸问:“神神秘秘的,能把面具摘了吗?” 话外之音是“你这小姑娘的脸让我康康”。 乔衣肩膀一颤,手握成拳,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奖杯证书都经过公证到了手,别说不愿意露脸,就算她现在跳下舞台跑了,对方也不能拿sl怎么办。 吴荃当她是小孩儿心性脸皮薄,不急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他和刚才批评人时判若两人,理解地点点头:“现在的年轻人,总归有点个性。” 非但是刚被批评完的圆脸姑娘和对搭档的脾气颇为了解的陶双霜,还是万万没有想到吴荃会这么说的乔衣,都愣住了。 乔衣记得这位老人家是凌翃口中的资深音乐人,她也是凭借那把浓密如肯打鸡老爷爷的白色络腮胡认出了他。 言辞严厉到刻薄,还把那个丢手机的男观众骂得屁滚尿流、涕泪纵横地离开。 对她的态度却如同春风般和煦。 “这首《初雪》是你自己改的吧?编曲稚嫩了些,但有不少让人惊艳的地方。” “前后倚音还有几个波音用得连贯自然,没有那种刻意的恶心劲。2组,你该学学。” “8度震音和轮指非常美,我说得美不单是你的指法,还有弹奏出的音量音色,这台电钢琴已经被你运用到极致了。美感与速度并存,差些抢了舞蹈的光彩,好在今天咱们看舞,乐器那是附加的。” 吴荃夸了乔衣的基本功和那段将近一分钟的令人惊艳的变奏,虽然夸到后来脾气上来了,开始怼乔衣弹奏失误的地方,但乔衣却听得挺高兴。 即使是在银翼杯的初赛时,她也只进行了一场无人点评的弹奏,拿到全场最高分,除了克服在大舞台上的恐惧心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体会。 而现在,她在吴荃的话语中认识到了自己的缺点和不足,自学的那些弹奏技巧也都得到了对方的肯定。 同时,她听出了话外之音,吴荃很欢迎她在赛后找他聊聊音乐方面的事。 长久以来的经历告诉乔衣,机会来时,绝对不能轻易放开。 她鼓起勇气,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了叠放平整的纸。 天色已晚,赛场的观众陆续离开,巫市市区在12月中最热闹的时候已经结束。 吴荃收了保温杯准备打道回府,看着杯底那点茶叶残渣,忧心年后动荡的事业。 他缓慢地起身,见到面前陌生的女孩。 女孩正抿着唇,试图以成熟的姿态与他打招呼,但多少流露出紧张。 他拧紧了杯盖,又在座位上坐下了,问:“14组伴奏人?” “是的,我叫乔衣。”已经摘下面具的乔衣点头,手中拿着被蔬树音乐退回的歌的手写稿,双手递给吴荃。 吴荃接了五线谱,抬头打量起她。 跟外孙女一般大小的年纪,亭亭玉立的,长发如墨,顺直地披散在白色面包服上。 不笑的时候很冷,笑起来却很腼腆,又甜,不输给2组弹琴的姑娘。 没想到当天就找了他,行动力也挺不错。 “天都黑了,很抱歉,冒昧地找您,想请您看看谱。”乔衣细声细气地说,“没经过系统的培训,都是慢慢学习摸索,谱的曲子并不成熟,只是我自己看不清问题出在哪儿。” 吴荃对音乐的问题来者不拒。 乔衣以真面目示人,还虚心地说着话,他又对她多了几分好感,戴上老花眼镜,借着陶双霜手机手电筒的光把谱子看了,看完后还给了乔衣。 “如果这叫不成熟的曲子,那我手下那些人怕是还不会走路就想飞了?” 吴荃打趣地说,回味着谱子,呵呵一笑,“这么好的歌,你怎么会没有自信?写的时候没感觉很棒,一定能成?多少写得平平常常的人都将热情和自信倾注在曲子中,何况你这种天才。我问句不好听的,你这曲子有买主了吗? 乔衣连忙摇摇头:“先前被退了稿,对方并不中意。” “哪个时代都有不识货的蠢货,殊不知自己扼杀了多少好苗子。” 吴荃失望地撇嘴,打开保温杯把剩下的茶叶渣一口气饮尽了,抹了把胡子问乔衣,“歌很好,能接受轻微的改编吗?纯钢琴谱和改编流行歌曲之间还有不小的差异。” 听到吴荃的问话,乔衣指尖发颤。 这位白胡子老音乐人并不是肯打鸡老爷爷。 是圣诞老人。 她从未被人以如此高的评价夸奖过,冠以“天才”之名。 她清楚的只有一件事,十年间她从未放弃弹奏,她与钢琴和琴谱相依相偎,一心同体。 继续着,热爱着,最终得到了垂青。 她将纸再递给吴荃,吴荃也双手接了,对乔衣比手指开了合理的价位,又换了名片给她。 乔衣露出小小的笑容,透露了创作时的感觉:“其实那时写下它,非常顺利而流畅,我也很快乐,像闻到了最喜欢的香水味。” 除却香水味,还有奶茶的香甜,是时默给她的第一印象。如果没有时默,她便见不到她的“伯乐”了。 吴荃见了她的笑,心道,他没弄错大方向,原来真的是首描绘心声的情歌。 *** 乔衣与等她的人们在瞭望台集合,赛后的合影留念已经被凌翃洗了出来,人手一张照片。 画面里,乔衣只露了上半张脸,浅绿色的眼眸看起来极其清冷,没有人知道她是被那只手机吓着了还没缓过来。 时默盯了照片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跟乔衣说话:“下次有东西飞过来,万一不是手机是子弹,你也拿脸接吗?” 凌翃听出时默情绪有些不对劲,拿胳膊肘捅了捅她:“呸呸呸,童言无忌,什么还有下次,你就不能想小乔点好的吗?” 乔衣将手藏在背后,掌心中握着吴荃给的名片。 白胡子的老人家对她说,现在不急,过完年来吧,具体谈一谈。 乔衣垂着眼,希望这回的投稿顺利,又不想让结果来得那么早。 人生之路上谁都是陪谁走一段,从始而终的陪伴可遇不可求,个人机缘不同,有朝一日都只能在岔路口,挥手与亲爱的对方道别。 正应了那句话,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时默是在意她的,时默的怒气藏在温柔下,叫她贪恋,不愿离开。 乔衣在心里叫,也只在心底里叫,姐姐。 “小乔?”时默本来怕自己说了重话,可这小孩儿怎么在她面前走神了。 第22章 或许是太累了,乔衣把弹奏技巧炫了个遍,比钢琴比赛时还要卖力,她不该因突发情况而责怪她。 “比赛有比赛需要坚守的规则,如果是子弹我一定会躲的。” 乔衣慢慢地回答时默的问话,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和内容都跟翅膀硬了一样。 可这回时默并没有听出什么,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啦,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时默揉着乔衣的头,“这回,多谢你,小乔。你们每一个人都配合起来,才有这么精彩的舞蹈。” “时老师你教得也好!” “对呀对呀,要是去年谁对我说我能上烈舞的赛台,我肯定不信!别说拿第二了~” 乔衣随着夜色闭上眼,听大家的声音,感受着头顶温柔抚摸后残留的那点余温,心中突然浮现三个字。 那是她从前未懂的字眼,即使离家时,她也觉得自己尚且年少,世界浩大,值得没有牵绊的她肆意去闯。 而如今却感同身受。 “舍不得”。 “都回家过节吧。元旦后,我们大家再一起吃个庆功宴。” 时默将合影照放到怀中收好,说道。 第二十三章 比赛过后,大家各回各家,和家人吃饭,补觉的补觉,打游戏的打游戏,过上了充实而普通的元旦生活。 三天后的庆功宴,sl众人齐聚一堂,凌翃包下了大排档,大伙将烧烤吃成了自助餐。 他们承包了大排档里所有的烤串和饮料,时默和凌翃让老板把整箱啤酒搬了出来,今晚不醉不休。 开啤酒瓶盖和汽水的声音混在一起,每个人往自己的杯子里加着饮料。 气氛热热闹闹的,像极了提前过年,众人却怀着不同的心思。 乔衣才得知sl小分队春节后也要正式散伙了。 特别是黄粉蓝头毛组合,虽然好得像穿同一条裤衩的三胞胎,赛后却各自签约了不同的公司。 单一枫依旧走模特路线,黄梓星和楼阑二人则是踏入了演艺圈。 单一枫先站了起来:“祝在场的各位前程似锦,好运常伴。” 凌翃笑着先与他碰杯:“这话我爱听,希望明年少些病人,健康第一。” 一圈圈的敬酒词被带起,半箱雪碧见了底,觥筹交错之间,每个人都在杯中看见了自己未来的倒影。 开头的热闹之后,众人都坐下来吃烤串,两三个人闲聊。 喝酒的只有时默和凌翃两人。 她们先是静静地对饮,要做两位安静的美女。 几瓶下去后话多了些,逐渐沉不住气。 又过几瓶,开始互相吐槽对方,揭短攻击,不甘示弱地拼酒,励志要将老板的库存喝空。 就好像喝光了这些酒,离别后的伤感也会跟着空了,不留痕迹。 黄梓星趁没人注意,偷喝了敞开放的酒,被发现时早已半瓶下了肚。 他红着双颊,嚎啕大哭:“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凌翃戴着同款醉容训斥:“未成年喝什么酒!都得了这么好的成绩,还跟人签约了,应该叫开始新生活,你就不能高兴点吗?” 嘤嘤怪黄梓星:“签约算什么啊,比赛差点第一,看不到时老师跳钢管舞了!都白嫖我们四五回了,走之前还吊人胃口,怎么这样!” 黄梓星的嘤嘤引起了在场数人的强烈共鸣,特别是姑娘们,一个个想看时默跳舞,想得不得了。 时默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和酒杯,郑重其事地说:“我本以为你们能拿五六名,想着前三就跳。” 烈舞每届选手实力强劲,不乏后台又硬。参加这个比赛主要是为了给小孩们的出道做个过渡,总分只要在前五名就会有经纪人上门来找。 谁知他们都很争气,状态极佳,再加上乔衣弹奏的附加分,比赛成绩跃过了内定选手,取得了第二名的佳绩。 单一枫难得插了话:“时老师你算不算醉后吐真言?” 时默在他眼前晃着新做的匹诺曹美甲,十指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反问:“醉了的人都会说自己没有醉,所以你看我醉了吗?” 单一枫词穷。 带逻辑学家,他甘拜下风。 肩负全员希望的他只能说:“时老师,记住你说的话。” 凌翃吨吨吨地吹干一瓶啤酒,红着脸使劲拍旁边乔衣的肩膀:“马上成年了吧,来,咱俩走一个!” 乔衣被拍得有点儿疼。 她见凌翃喝醉后的性格变得比先前更为奔放,感觉翃姐这样也挺好玩的。 只是硬要她喝酒不好玩,因为她酒精过敏。 醉了的人多少都会有些无理取闹,凌翃把乔衣的杯子夺了倒满,递到她唇边,还作势要喂她。 乔衣想着过敏也不是很严重,发点疹子的程度,便顺了凌翃的意。 酒杯到了嘴边,边缘还没碰着,就被时默迅速地捞了过去。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杯酒竟然一滴都没洒到外面,时默的手拿得稳稳的,好像这个动作被她重复过上百遍,极像电视剧中皇妃夺下丫鬟下了毒的汤药。 动作迅速,a到爆炸。 凌·丫鬟·翃看着时默的动作,脑壳宕机,神游天外。 时默美目扫视烂醉的友人,红唇轻启,垂眼将乔衣的杯子喝空了。 乔衣见那浅红旧唇印的部位又叠加了车厘子色的新唇印,在透明的玻璃杯上显得愈发明显,一时感到头晕,好像她自己也喝了酒。 时默将空杯拍在饭桌上,抚平针织裙的褶皱幽幽坐下。 顺手从乔衣的碗里捞了串刚烤好的苹果块吃了,慢条斯理地咀嚼,红唇闭着,还沾了点酒痕。 乔衣望向时默的碗,那里面明明有串她刚才烤好顺手递给时默的,时默一点没动。 看起来时默也醉了,虽然不像凌翃那样是明面上的任性,但是也…… 意外的有点可爱。 乔衣的心头一点一点地躁动起来,就想去捉时默指节上起冻疮的手,那只手却被人提前抢了过去。 刚作完妖的凌翃放过了乔衣,又对上了喝酒的时默。 喝嗨之后,她一边嗷嗷大叫自己隔壁科室男神的名字,双手扣住时默的手,吧唧亲在时默脸上。 头越凑越近,甚至还想要来个爱的啵啵。 醉后见谁就亲的酒品不同凡响,时默十动然拒。 她面带微笑,轻柔地把凌翃的脸按在糖醋里脊的盘子里:“醉鬼,看清楚我是谁。” 里脊肉早已被分而食之,酸甜的酱料蘸在凌翃下巴上。 她舔了舔嘴唇,随着味蕾的苏醒,双眼对焦到时默的脸上。见好友唇畔暗藏杀机的微笑,吓得魂飘体外,刚咽下的酱在食道反流:“是你!呕!!” 时默:“?” 早知道应该把凌翃的头沉进酸汤肥牛里。 却不知道,乔衣瞧着她脸上的唇印,心也涮进了那锅汤里。 第二十四章 时默看向手机,已是凌晨一点。 早起早睡、作息比鹦鹉还规律的她困得脑壳痛,像有千百只蚂蚁在大脑皮层上跳迪斯科。 功已庆祝完,烧烤也吃得差不多。 散伙时,时默扭头说:“这醉鬼不行,我们先送她回家。” 乔衣看她神智清醒,步伐稳健,于是好脾气地应了。 与时默一人架起凌翃一边胳膊,扶着喝醉的女人走向店外。 凌翃家离大排档很近,家人也在门口等她,和时默道谢。时默叫了叔叔阿姨,乔衣也跟着她一同对凌翃的父母挥手道别。 送完凌翃后,时默醉意上来,看东西带些重影。 乔衣小心地搀着她,与她坐到了出租车的后座上。 路上思考再三,小声给时默讲起自己的曲子:“《aimez-moi》,谢谢你为它取的名字。” 时默靠着乔衣的肩膀,面上表情看起来晦涩不明。 乔衣觉得这时候,时默应该配根烟。小时候,每当父亲露出这副神色,必然是在资金上遇到了什么困难,会去书房安安静静地抽支烟。 但乔衣没有把话说出口,时默怎么会抽烟呢。 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啤酒味,心想,大概只是喝多了身体不适吧。 时默很快露出了欢乐的微笑,对乔衣说:“不客气,能帮上忙就好。” 乔衣便将先前稿子落选的事说了。 经时默的说法,乔衣才明白非但是主办方,给她名片的经理人也可能遭到了来自翟心娱乐不小的压力,不得不拒绝她的稿件。 换句话讲,翟成鸿的气量就芝麻那么点大。 现在可能是应了“事不过三”这句话,乔衣到了臭脾气的吴荃老先生这里没有再遇打击。 连资深老音乐人都觉得她很不错,这是她的荣幸,也该好好发挥她引以为傲的天赋。 曲子通过了签约,不出意外会让知名作词人冯酒写歌词,情歌王子于霈演唱。 第23章 吴荃要乔衣年后再过去,择日敲定改编成流行曲目的具体事宜,签曲子的下一步就是签人。 只是吴荃说法语名受众面少,又将曲名重新改回中文的“爱我”,后面加带括号和法语。 时默这个取名,最终被乔衣据理力争地保留了下来。 说话间,出租车到了家门口。 时默面上醉容犹在,脑子却清楚得很。她上楼开完门,把钥匙交给乔衣,又往外走:“等着,我去给你买个蛋糕庆祝一下!” 回身就左脚绊了右脚,乔衣确定她是醉醉的了,连忙拽了时默衣角,单手揽过她的腰。 多亏了乔衣的上肢力量,二人非但没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摔在玄关里,她还将时默拉着,借助离心力把人丢出三米远,降落在客厅沙发上,动作轻柔不失灵动,体贴不减关怀。 并非柔弱女主角的时默:“……” 瞬间清醒。 她信了乔衣的臂力。 上次把房东丢进垃圾堆里是不是也这样? 乔衣也走到沙发上,乖乖地挨着时默坐下,软着声道:“不用麻烦的,只不过是卖出一首歌,运气好罢了。” 时默侧过身,手指节刮了乔衣挺翘的鼻梁:“第一首就顺利签约,还是吴荃老先生这位鸡蛋里挑骨头的,小漂亮,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越努力越幸运。” 她起身又调转方向,扶着墙走向厨房:“那我给你煮碗泡面吧~乖乖坐着,马上就好!” 乔衣摸了摸被触碰过的鼻梁骨,脸上泛起点红痕,又担心地拉长了脖颈,全程听时默在厨房里的响动,生怕她不小心摔了。 不多时,时默步履翩翩地端来泡面,上方还加了个蛋。 见汤中没有碎掉的鸡蛋壳,乔衣感到很欣慰。 她捧着热腾腾的泡面吃了,时默看着她吃泡面那幸福的小模样,给乔衣炖起了鸡汤:“每个人生来就拥有自己的使命,那是只有自己才能完成的事。你又找到了下一个目标,这很好。人生还长,成就得看今后呢。” 乔衣点头。她的人生今后还会迈得更远,只是此刻她愿意将全部的注意投于面前人身上。 时默还在煲心灵鸡汤,乔衣的视线却完完全全对焦在了那双开开合合的唇上。 她发现醉了的时默比平时的状态更加放松。 她在时默面前也会更加没有心计。 倒不是卸下心放,她面对时默时从未设防备。 那是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就好像时默是棵树,而她在上面筑了巢,哪怕飞得多远去觅食,心里总有归巢的本能。 时默说着说着,撑不过生物钟的召唤,趴在沙发上睡熟了。 乔衣俯身看时默的睡颜,慢慢地俯下身,凑了过去。 左边的脸颊被凌翃亲了一口,可右边还空着呢。 今早时默说的话还留在她耳畔,像刚刚听到一样:“小漂亮,被你亲的人一定不会不乐意。” 乔衣鬼迷心窍地亲了时默的右脸,留下了与先前相对称的红印。 浅浅的水红色,她将它涂上唇时,时默夸她涂口红的姿势好看,小技巧学得很快。 乔衣刚吃完时默煮的泡面,嘴上还带点调味包的油,那印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更明显,提醒着她做了什么大胆的事情。 “小乔……” 时默动了动,把乔衣吓了一跳。 她却只是翻了个身,翘而浓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两下就没了动静。 说梦话了,睡得还挺好。 乔衣悬着的心又落了下来。 都说女人间互相也存在嫉妒,绝对不能让翃姐一个人亲完,虽然她亲时默的结果是头被按在了空盘子里。 乔衣品尝了这杯友谊的酸酒,干完坏事后心里总算不酸了,可是虚得要命。 为什么在走之前暗戳戳盖个戳留作纪念? 借口很好找,就看她有没有心去找。 乔衣猜她是被两名成年女性的拼酒给醺醉的,她不胜酒力。 在乔衣看来,自己这支口红的色号与凌翃的相差无几。 那犯罪证据不擦了。 就当是凌翃亲了两下。 第二十五章 除夕之夜, 乔衣翻看着手机app上回程的车票,对着那已售罄的字样发了很久的呆,回过神来,已经点开了乔言商的微信头像。 自她离家后, 始终与哥哥保持着不紧密也不疏远的联系, 乔言商关心着她的起居, 催了她两次回家后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和乔言商从未分开这么久过,这个年,她在外面过了, 只是给哥哥拜年,到底不能忘。 她主动点下了视频通话,对着手机那头的乔言商说:“哥, 除夕平安, 身体健康。” 乔言商收到妹妹的视频邀请分外激动, 听到祝福声,看着妹妹的小脸, 当即红了眼眶。 还未等乔衣再开口, 他便对她说:“你在外面好好的,我也就安心了!” 乔衣在脑海中寻找二人共同的话题。自乔言商放弃钢琴转而从商起,他们的谈话内容就少了大半。 半晌,乔衣只找到了逃婚的话题:“翟家那里……” 乔言商咬牙道:“翟成鸿那厮又换了两三个未婚妻,搞大了前一个的肚子,又嫌对方门不当户不对把人踹了, 无缝换人??我以前说他人品好,你就当我放屁吧, 我怎么可能把妹妹交给他那种人,你跑, 爸妈那边你不用管!” 乔衣垂着眼想,被踹的女孩子太可怜了。女人果然是可以如衣服的。深锁豪门的笼中鸟,不是她愿意走的结局。 还好,她的哥哥没有那样的思想,也不是那样的男人。 乔言商见妹妹垂下好看的绿眼睛,知道她有自己的考量,话锋一转:“最近爸妈说想你了。” “他们真的想我吗?” “两个月没见,你更倔强了。” 乔衣又问:“倔强不好吗。” “如果这份倔强能支撑你走下去,”乔言商的声音低沉,掺杂着微弱的电流声,“那也未必不好。” 他沉沉地笑,从那份笑意中,乔衣莫名听出了骄傲。 “让我做了十年传声筒,亏他们干得出来。如果他们真的想你,那就该亲口对你说。还有那个舞蹈比赛,弹琴的是你吧。” 乔衣心头一跳:“我不知道哥在说什么。” “别糊弄哥哥,看自己的妹妹弹琴看了十年,你以为你把脸遮住我就不认识了?” 乔衣在屏幕下方打了串省略号,内心挣扎地和乔言商对暗号:“你看到的……” “兔子面具很可爱,不愧是我的妹妹。别担心,我没告诉妈,不管弹琴跳舞是你的自由,她无权干涉,想做什么你就大胆去做,我替你兜着。” 他说着,切出通话窗口,给乔衣发了笔金额不小的压岁钱:“拿着,你一个人在外面,做哥哥的也没什么给你,就是点零花钱。你赚的钱就别打给我报平安了,多和哥哥视频通话比什么都好。” 乔衣攥紧了手机,泪水逐渐往小小的泪腺翻涌。 乔言商一直懂得她,他比起他们,更像是能够遮风挡雨的长辈。 她却朝他撒气,责怪他不劝阻父母的想法。 她自己跑了,像个逃兵,将乔言商一个人扔在了父母身边。 她和哥哥都不是父母眼中的乖孩子。父亲的责骂,母亲的体罚,有她一份,也有乔言商一份。 乔言商大她不少,但因生意上的往来,很多资金和人脉方面的问题还得背靠父母。 乔衣希望乔言商也能走得更远更远,自己亦然。 未来走不动时,他们也能互相依靠。 乔言商见相聚他数千公里的妹妹眼圈红红的,像只受伤的小兔子,手里捧着手机,好长一段时间才按下了他发出的红包。 乔衣说“谢谢哥”的时候,声音抖得很厉害,乔言商从未见妹妹七岁后哭泣的模样,搜肠刮肚拿出过时很久的笑话讲给她听。 好在乔衣捧场地破涕为笑,又叫了他几声“哥”,听得他心头美滋滋的,感叹天下没有不可爱的妹妹。 他不知道,聊天结束后,乔衣将手机贴在胸口,睡熟了。 这一晚,手机代替了电钢琴,成为与她同床共眠之物。 *** 到了过年,乔衣确定不回家,时默便带着她去凌翃家拜年,然后去了家酒吧。 时默看起来心情很好,乔衣见了她的温柔笑脸,只觉得老城不禁燃禁放的鞭炮声也没有那么难忍。 时默与调酒师聊天,让对方给了乔衣一杯cidre,却是眉心微蹙,眼神灵动。 乔衣知道这是苹果酒的说法,拿到饮品后轻轻抿了口,却是只有苹果,没有酒。 原来时默使的眼色是这个意思。 她险些会错意,误以为这两个女人要给她来点什么难喝的新品,就像时默前两天研制失败的乌龙冻奶绿,喝得她本人也面色发绿。 吧台前座又来了些老客人点酒,乔衣便坐到有些距离的单座。 第24章 她咬着杯中樱桃的柄,小巧酸甜的水果入口,百无聊赖地用舌尖将樱桃梗打了个完美的结,微微鼓着腮帮子听那头的时默跟调酒师讲话。 模模糊糊听不到几句,倒看见时默把画着jerry鼠的红包递给调酒师和刚来的中年男人,口型似乎是“恭喜发财,新年快乐”。 原来时默还是来拜年的。 到酒吧里给人拜年倒是与众不同的体验。 正是过年的时候,旁边的店都已关门,只有这家酒吧还开着,给了乔衣一种特地迎接时默才开的感觉。 这家酒吧的店名,叫“cinderella”,仙杜瑞拉。 乔衣只觉得耳熟,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飞速闪过钱婫给她讲的“灰姑娘”酒吧,是被网友扒出来的,时影后小时候打工跳舞驻唱的酒吧名,只说是南方小城,却不知具体位置。 巧合叠加巧合,乔衣都快认为时默和时影后可以划个等号。 但她转念一想,以时默的嗓子去唱歌,轻声的摇篮曲尚可,可配上酒吧里的重金属摇滚…… 那要的就是别人的性命。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也许是传说中的“二重身”。 时默见老板过来了,便递了红包过去。 老板说着“要小辈红包”,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 一番推来让去后,二人捏了捏红包壳厚度,感觉都一样,笑着岔开话题。 老板在时默身旁坐下,点了点不远处喝苹果饮料的女孩,一口白牙笑得灿烂:“把人都带到这里,是决定了吗?” 时默饮下调酒师请客的amoureux solitaires,微醺地看向乔衣,一双漂亮的黑眸中倒映着对方白皙的侧脸。 “等她成年后,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白。” 年长的调酒师收起高脚杯细细擦拭,边问:“还没告白呢?那我这杯‘孤单恋人’可请对了。她看着不像圈内人,喜欢你么。” 时默轻笑,让身旁人觉得她的笑容中有不加掩饰的小小得意:“她偷亲了我。” 调酒师和老板面面相觑,吃了一嘴狗粮。 太阳落山时,酒吧之行也告一段落。 乔衣不知道别人家过年是怎么样的。 以往自家过年,她与乔言商二人被父母打扮得整齐精致,像两尊极具观赏价值的人偶,跟在父母身后,见他们口中很重要的叔叔伯伯。 同样是跟着人走,在时默的带领下,心里却很放松,没有丝毫的厌烦,就像可以一直同她走下去。 在跟着时默走亲访友、顺便等吴荃消息的时光中,平淡而温馨的年不知不觉便过完了。 年后初次到舞蹈室,也是最后一次聚在一起跳舞,看时默给这个一年班上最后的课。 乔衣听到小年轻当中最沉稳的单一枫居然在讨债,语气还有种崩了人设的激动感。 “时老师,该还债了!” 过完年窜一窜,单一枫的个头已经比一米六八的时默还要高上不少。 时默抬高手臂,摸了摸他的头,平平常常地问:“真的想看?” 众人异口同声,气吞山河地回答:“真的!比珍珠还真!” “我们惦记整整一年,你自己说的前三就跳,为人师表可不许耍赖皮鸭!” “我们已经帮你租好场地了,钱不退的!” 时默听了哈哈一笑:“这么喜欢爬杆,辛苦你们了。走,一起过去。” 嘴上打趣着“爬杆”,等到了租借的钢管舞舞蹈室,时默的神情多少收敛了起来,唇角也带了几分淡然。 她进换衣室做准备,外面一群人翘首期盼,苦苦等候时老师的闪亮登场。 过了十五分钟。 “她来了!” 时默换好舞蹈室提供的衣服出来,妖孽的妆容和华丽的红舞裙惊艳了在场的年轻人们。 天气还未转暖,火红色的衣着很好地中和了短装视觉上给人带来的寒冷。 与先前的长袖长裤相比,更显出四肢的流畅线条,那是带了小肌肉群的躯干,看起来就蕴藏着不小的爆发力。 “哇!” 几个女孩儿嘻嘻地笑:“这身衣服小田田也穿过,我们都说她像熟了的大闸蟹。” 小田签约后走偏重舞蹈的女团路线,头身比完美,穿上专门的衣服不可能会难看,像螃蟹说的是跳钢管舞时不协调的动作。 时默没有教过他们钢管舞,对技术特别是力量要求很高的舞蹈,肌肉爆发力更好的男孩子们自学得稍微有几分影拗出的模样,女孩儿们则是偏重于柔软与灵活。 对于力量薄弱的人而言,练习时更能感觉到肌肉撕裂般的疼痛,将整个身体在杆上平直撑开有不小的难度。 但对万能的时老师来说,展开身体不是难事,甚至还能更美。 时老师开始热身,学生们都停止了议论。 黄梓星也牢牢地看着时默的举动,热身结束后将《river》的歌曲点开。 “like a river…” 伴随着前奏响起,时默抹过镁粉的手掌握住钢管,脚踝勾起,仅仅是管下的动作就让人心头涌起想要鼓掌的畅快感。 紧身束胸和短裙随着舞蹈动作起伏如同波浪,动作变换之间驱散了料峭的春寒。 小田正喊:“时老师,可以录像吗!不发朋友圈,留作独家珍藏!” 得到回应,她开心地举起了手机。 太好看了,可以和死党显摆显摆! 时默每个动作牢牢踩点,从杆下一字马又回到杆上正转两周半,右腿打直,左勾脚旋转。 笔直修长的双腿逐渐离开钢管,仅靠手臂力量将身体带起。 逆时针绕杆,双手飞转,深栗色的卷发随离心力扫向相反方向,极具气势。 红裙之上是紧致的腰部线条,裙摆飞起时,底下浮现交错重叠的纹路。 那是时默的大腿上带着的环形刺青,位置比较靠上。 爱长冻疮的时默捂了一个冬天,乔衣还是第一次看到。 也许常人看一眼会觉得可怖,乔衣却不觉感到痴迷。 像是叶脉,又像荆棘,让人想到被层层围困的城堡里,站在恶龙掌中、等待勇者前来解救的公主。 不到4分钟的曲子,副歌的高、潮到来时,时默单腿挂管,随即倒着身体回转,在那烈烈绝景之中,皮肤上显眼的画卷被打开。 乔衣又在那如同玫瑰荆棘的纹路里,窥见不属于纹身的紫红色。 看起来是色素沉着,被火焰舔舐过的痕迹,却被纹路包裹着,让人难以分辨。 直至旋律的结尾,时默仍在舞动,单手单脚笔直向外,旋绕之时一袭红衣翻飞,就像一条入了江海,逆着波涛冲向至高点、为化龙奋不顾身的红鲤鱼。 黄梓星带头鼓起了掌。 小田本不想让说话声出现在视频中破坏整体的和谐,此时也不得不大呼:“我看到了什么?锦鲤求好运!!!” 录像的不止她一人,乔衣站在她身边,同样的角度,也把时默拍入手机画面中。 时默跳完舞,乔衣不舍地按了停止键,又按下相机底下“我喜欢的”按钮,看那颗透明小爱心变成红色,她莫名感觉神清气爽。 害怕手滑删除了,她将视频传到了微博备份,设置仅自己可见。 小田找她说话,聊的也是时老师的舞。 乔衣关了手机屏幕,和女孩儿说了几句,没几分钟又想倒回去重看一遍视频。 这一看,她发现微博右上见的阅读量变成了“2”。 她把自己可见错设成了好友可见。 万幸互相关注的只有钱婫和几个沙雕网友,乔衣秒删了视频。 三日后,时默跳舞的视频却迅速地流传开来。 转发和疑问说这个妖艳大姐姐的身材和脸像极了前影后时脉,视频迅速爆火,被几个娱乐大v点评为年末最成功的自炒营销,时默也被吃瓜网友戏称为小时脉。 火红的舞衣一时间被广为转发,底下纷纷留言新年求好运。 甚至还有巫市的星探找上门问她接不接网剧,女主角为她量身定做,是貌美苦情小白菜,在大马路上边扫垃圾边绕着扫帚跳舞,吸引了身为总裁的男主。 时默回绝了对方,又说:“编剧对‘量身定做’这个词可能有点儿误会。” 凌翃趁下了手术的时间,洗手服也没来得及换,疯狂打爆了时默的电话:“我喊朋友查ip,最早的视频源已经没了,转发量最高的是你粉丝站的几个元老!你不会想顺着这势头精分曝光吧,再用你整容那一套?” 时默揉着太阳穴,对凌翃说:“精分后我演我自己?这不是精分可以解决的问题。” “你我都知道,当时你退圈动机很平淡,时机也很微妙,曝光势必引起狗仔和媒体的疯狂刨根问底,我建议你还是精分吧,千万别露出狐狸尾巴。” “什么狐狸尾巴?”时默好笑道,“我早就过气了,没人会来挖我的,你放心。顺其自然,别想太多,朕不急。” 第25章 凌翃听了,想一指头把时默摁死:“你说我是太监?!” “谢谢,我知道你为我担心,但真的没关系,凡事都有个解决办法。” 凌翃负气地说:“如果你指的解决办法是再逃到别的地方去过隐姓埋名的日子,那这次我绝对不会支持你。” 挂了电话后,时默坐在客厅沙发上,安安静静地思考回去的可能性。 退圈不到两年,才过了段安生日子,又以这样的方式走红。 她本想退居幕后,老天又把她推了出来。 在演艺圈点燃了自己存在的激情,有个白漫梨这样亦师亦友的朋友和梁芝雪这个势均力敌的好对手,却唯独不想被皓光的二把手许妍像游魂似的到处追。 时默未曾对凌翃详细地提起过许妍,对方只知道许妍是她的二老板,却不知道其中更复杂的关系。 时默和许妍人生经历相似,均是父母早亡,背上债务,依靠自己挑起生活重担。 许妍有个弟弟,两人性格互补,在争执中做决议,建立了皓光娱乐。 时默遇到她时,正是最后一次跳出限制戏路的公司,转去白漫梨手下。 与白漫梨直接对接的皓光二老板许妍,看到时默的资料后,因为相似的过往,主动与时默攀谈,同她交好。 许妍白手起家,历经艰难的三轮融资后成为圈里的神话。时默觉得她是个性格冷傲的天才,缺乏朋友的关爱,与她走得很近,如同最亲密的好友。 那两年间她们互相扶持着,一路走来,却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味道。 即使是到了现在,许妍偶尔在午夜时分入时默梦来,对她说同样的话。 “你不和我睡,我真的会死的。” 时默那时回答她:“你冷静点,我们是上下级,是朋友,但不是情侣关系,我为什么要和你上/床?” “梁芝雪是我弟弟献明培养的,我把她该得的奖项给了你,你却不懂得珍惜。还有你那几个粉丝,给你画画的,给你剪视频的,为你打榜建站的,你一个个都记着,可你怎么不记得我对你的好?” 时默对她心怀愧疚,而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直到对方一再相逼,甚至用时默的朋友和粉丝威胁她,将时默不要的东西强塞给她,还把时默费尽心血得来的奖项说成是她的功劳。 控制欲炸裂,想让曾经的挚友变成听话的情人,任凭她摆布。 时默下定了退圈的决心,要让二人彼此退出对方的生活。 “只要我想,就搞得到想要的人的资料。你这么喜欢报警,你想让人抓我,那我就用合法手段获得。时默,连老天都撮合我们,你也喜欢女人,我也因你而喜欢女人,我愿意把所有的财产都过户给你,你到底和不和我在一起?” 时默的回答是,不可以。 所以契机到来之时,时默让身为外科医生的好友凌翃陪着,在许妍的眼皮底下演完了一场戏。 戏名是《抢救无效,你喜欢的人已凉透》。 谢天谢地,虽然失去了最爱的工作和光环,许妍到底以为她死了,再也没有骚扰她和她的朋友,还有她那群可爱的粉丝。 而凌翃因为不放心时默,把工作从矶市调到了医疗设施并不发达的老家。 就像她们曾经年少时那样,相互陪伴,过着互损的生活。 这么想着,总嘲讽凌翃,也没对她讲过事情的全貌,也是挺不道德了。 收起满满的回忆杀,时默久违地想要抽烟。 可就算是抽烟这样不良的恶习,也是许妍教会的她。 命运会让人遇到克星,将朋友变成仇敌,而有些人足够幸运,能遇到自己爱的人。 遇到之后,掉马又算得上什么? 不如坐拥小乔,岁月静好。 乔衣与许妍不同,是真的可爱,真的善良,也是真的执着。 她身怀利器却不自知,柔软而没有防备,情愿自己受伤也不伤害他人。 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时默不止一次地想到,如果她先见到的是乔衣会如何。 也许会好很多,很多很多。 她将手中把玩的音符吊坠松开了,接起反复震动的手机,还是那关心她关心得焦头烂额的好友。 凌翃指导徒弟给病人做完复诊,又对时默说:“我突然想,视频会不会是小乔发的?我只是想想,你觉得呢?” “先别管谁发的了,事情能发酵起来,我也没想到。” 时默开了免提,将脸挠得痒痒的头发扎了起来。 凌翃的嗓门有些大,乔衣还在房里,时默却并不担心乔衣会知道她的身份。 毕竟见过了凌翃的父母,见过了酒吧的熟人,如果她们在一起了,知道也是迟早的事。 之后,她挂了凌翃的电话,又接到了个没有录入的号码。 但这个号码,时默异常眼熟,是梁芝雪的私人号码。 梁影后发来贺电,听声音是藏不住的愉悦,甚至带点哽咽:“麦麦啊,听说你还活着呢,怎么不回来和我做一对好姐妹,再创我们芝士cp的辉煌?你别担心会抢我风头,你都过气两年了,下届金芝奖提名也肯定不会轮到你~” 把momo叫成maimai,还提起了金芝奖,摆明了膈应时默。 虽然她们关系不是很亲近,但也不疏远。 梁芝雪向来冲在八卦吃瓜的第一线,缠着白漫梨软磨硬泡,时默一点也不惊讶对方使用美人计得到了自己的新号码:“不是谁都喜欢像你这样卖腐。知道你为什么攻不下老白的芳心?” 梁芝雪表面否认,实则洗耳恭听:“谁,谁要攻下她……那你说是为毛?” 时默笑:“因为你是错字受。” “!” 梁影后尥了电话,时默调戏完这个年纪比自己大五岁的前辈,看着手机屏幕:? 老头看手机.jpg 支付宝被陌生账户转了四五万。 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究竟还有多少人挖到她的私人信息? 时默思考了一下霸总的小娇妻莫名收到钱会怎么做。 1.装没看到。 2.转回去。 3.与对方嘤嘤嘤。 可她毕竟不是小娇妻,支付宝也并非法外之地。 时默看金额还在持续上升中,拨通了电话号码:“请问是幺幺零么,有陌生账户打钱给我,怀疑是人盗刷或病毒,可以处理吗?好的,麻烦你们技术部同事把账户冻结,非常感谢。” 她顿了顿,又说:“不用客气,只是我们普通市民应该做的。” 过了会儿,白漫梨打了过来:“普通市民时影后,我怕这段时间热度影响你生活,用白号给你打点钱避避风头,你却让网警封了我手机。” “原来是你……对不住老白,我的信息没有曝光?” “梁芝雪偷看了你号码,其他人没有,最近翟心热度不减,你的视频分走了一波热度,到底只是一小波。毕竟‘时脉’已经过气了,而你只不过是个脸长得像企图蹭热度的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网红。” “难道网友不会怀疑哪里冒出来的网红舞技比时影后还牛皮?” “人家会转发是因为你穿得红艳艳的像个好运锦鲤,你跳的舞本身就很有问题。” 白漫梨不加遮掩地歧视时默的钢管舞,想了想,又说:“这段时间辛苦了,别出门瞎转悠,除非你想回来。再联络。” 时默遭受了手机上的狂轰滥炸,接完电话后打给了小田,向她确认钢管舞视频的事。 而乔衣只在次卧接了一个钱婫的视频通话。 “小白兔,你上回讲你发了个视频秒删,我估计就是那个视频走漏了,你知不知道你爆了谁的料?” “什么?”乔衣最近忙着修改曲子中吴荃建议她改动的地方,没有时间刷微博,更不知道网上正在经历一波粉黑混战。 “以我粉了十年,女神出圈我还不脱粉的经验,她不是冒牌的,这种气质就是本人不会有错!!!” 钱婫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就差没说“我为影后流过泪淌过血,快让她重新出道再爱我一次”。 乔衣惊讶道:“你是说,我认识的时默是你喜欢的影后时脉?不可能吧,你说她是整容的,她也说她是整容的。” 乔衣说到一半停住,话被自己哽住。 “不可能”这个想法,已经出现过多少回的? 次次否定自己的怀疑,怎么还来? 她如遭雷击。 乔衣连忙把谱子放到旁边,捧着手机,手指疯狂地下滑,找到了钱婫几周前给她卖安利的那七八张照片。 综艺节目聚光灯下的那张,时脉笑得很甜。 左边脸颊浮起的小酒窝,因手掌未挡住光,光线照在脸上,将本就清浅的酒窝照得愈发不显眼,只有如同照片上杂质般的点。 时默也有颗超级迷你的小小酒窝,不笑的时候却是没有的。 酒窝成形术虽成熟却很复杂,人造酒窝不笑时也依然明显,更何况是这样小的一点。 第26章 还有她耳边的小痣,从未向他人展露卸妆时的样貌,起舞时的样子,大腿上环形的刺青,拜年只去好友家里,一模一样的酒吧名…… 她从未想过刻意的乔装打扮,这两年她一直在做她自己。 时默=时脉。 这样的结论冲击着乔衣的心脏。 是舞蹈出身的影后在全心教这群孩子,带他们冲出小城,飞得更远。 是温柔的她捂住了乔衣冰凉的手,对她说傻乎乎的,对她说下不为例。 可时默为什么说自己整容? 她为什么不承认只是退了圈想过平静的生活? 乔衣不关注娱乐圈,但她知道时脉两年前有多耀眼。 即使是钻入琴谱中的她,也听到耳边时常有人讨论,要去看时脉的新电影,为女神疯狂打call,贡献票房。 听钱婫说,时脉年幼时遭遇事故,失去双亲,却顽强如石缝中盛放的花,凭借极高超的舞技和温柔美丽的外表,13岁时被挖掘入影视圈。 15岁开始演员生涯,21岁加冕金芝奖影后,作为两栖影后,夺得电影和电视剧观众的一致口碑。 还有人说,时脉人美心善,税后的收入大多捐了出去,有以她为名的希望小学和奖学金,走个人账户,专门资助贫困山区被放置在家、渴望读书的女童们。 而乔衣所认识的时默,悠闲地卖着奶茶,手把手地教中学生跳舞,气质淡如兰草,融入老城慢悠悠的生活节奏而毫无违和感,看不出曾经红极一时,在镜头之下有多么风光。 钱婫还在叭叭叭,乔衣插了话。 “她遭遇了什么,她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所以退圈了。” “有很多事,我没有告诉她,她也没有告诉我。” “就连过年,她也带着我一起,不嫌我麻烦,生怕我一个人在家里寂寞。” “她对我这么好,我却干了件蠢事,害她又回到了别人的目光下。” 钱婫看乔衣愈发黯淡的表情,隔着屏幕都想揉她一把:“我有的时候觉得你一会儿傻一会儿聪明的,不愧是你,小白兔。” “站内姐妹分了两派,一派说视频里是山寨货,一派说是本尊,本尊派说,曝光我们时姐的人是心机白莲花,我自成一派,大号下场帮你撕了,还和过去圈里很多好姐妹反目成仇,她们说我给你取的小白兔绰号让人呕吐,我还差点被她们鉴精分,你猜你要怎么赔我?” 钱婫这一口气说得,乔衣说话都结巴了。 “赚……赚钱还你?我签了作品,就快签人了,以后会努力赚很多很多的钱。” “???” “我可去你的吧,我家钱虽然没那个什么狗屁翟成鸿多,好歹也是矶城普通群众,吃得了帝王蟹,住得起三环,我要你赚钱给我干嘛,你又不是我对象!你给我好好朝自己的目标努力,即使不成功,能平安幸福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乔衣笑起来,表情甜甜的:“你对我要求可真低。” “害~做人,特别是做女人,可不就这么回事嘛,按照现在那句鹅心又不失道理的话来说,好好爱自己。” 乔衣正视着屏幕:“好,我答应你。我会爱自己的,我还想爱别人。” 钱婫:????????? “我的好白菜让谁家猪给拱了???” 总是被钱婫调戏,用好情绪感染自己,乔衣难得也想调戏她一回,让她也开心开心:“被你的女神。” 钱婫:“卧槽。” 视频窗口突然显示白花花的天花板,还传来钱婫的男朋友杀猪般的嚎叫。 “我以为在做梦,掐我家猪蹄试试。” “哈哈,他很疼。” “我没做梦!!!” “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爱的女神在一起了??!” 误会已酿成,乔衣连忙对她说:“我跟你开玩笑的!” 平时冷静睿智的粉丝站元老,怎么遇到了她的冷笑话,就笑得跟个傻的似的? 钱婫并不理会乔衣的补救,自顾自疯癫,在聊天窗口里也发:hhhhhhh! 视频通话连接中断,好友连发十个狂喜乱舞表情包,然后就没有了动静。 乔衣等了她有一会儿,才关了手机。 随钱婫波动的喜悦淡了下去,转而被恐惧抓住了内心。 她成了曝光对方的罪魁祸首,被时默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弥补她犯下的错。 虽然乔衣年纪不大,可到底也不小了,模模糊糊地懂了些事。 身份的曝光可能会改变时默今后的人生道路,打乱她安逸而有节奏的生活。 这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六个字所能解释和原谅的。 吴荃那边邀请乔衣明天过去,带着改好的谱子一起。 乔衣眼看就要离开,可离开之前,真的搞出了事,没有办法和时默好好告别。 她纠结了会儿,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便从房里出去,站到沙发边上。 老实的模样就像考试作弊被老师罚站,只差对着时默喊一声“时老师”。 时默穿着深青色棉衣,手机丢在旁边,双手捧着暖宝宝靠在沙发上,表情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好像一代宗师正在冥想。 乔衣这么一站,让她双眼有了焦距。 她看向乔衣不安的脸,带着笑意问:“怎么了?” “时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乔衣向时默道歉,说那个发原始视频的微博小号就是自己。 时默听了,脸上的表情头一回有些扭曲,似笑非笑的,看上去笑容奇异。 乔衣吓得想把眼睛闭上,心里想着,完了,她要生气了,她会不会吃小孩儿。 她坚强地睁大了眼睛,告诉自己,无论时默说什么都是她应该承受的,她是真的该。 她甚至还想康康怒火中烧的时姐姐是个什么模样,是不是还那么美。 却见时默笑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好长一会儿后,拿起手边的手机,把视频点开给乔衣看了:“你拿你拍的比比。” 乔衣牢牢地盯着那个被转发了两万的微博视频,发现虽然角度和她拍的差不多,画面却抖动得更加厉害。 拍摄者兴奋得蹦蹦跳跳,有些不好分清时默的脸,而且上面的视频没有原始声音,重新配了清晰的音乐。 “傻乎乎,不是你的锅还赶着承认,以后不要这样,会被人卖掉的。” 时默轻轻戳了戳乔衣的美人尖,“我本来不想和人说,是小田忍不住跟朋友炫耀,不知道朋友转手把视频发出去了。你呀,我告诉了你,你可以安心了,笑一个吧。” 乔衣心跳加快。 原来不是她,还好不是她。 可就算不是她,时默也被曝光了。 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知道时默本人是谁,只有她一直傻傻地蒙在鼓里。 她大着胆子问:“大家都知道你吗?” 都知道你是时脉吗? “知道。” 时默坐在沙发上,身上的气势忽地改变,就好像穿着的居家服是出席晚宴的华服,双手交叠的姿势还有几分优雅。 乔衣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乔言商和钱婫都痴迷过好一阵的电影,是时脉退圈前拍的最后一部,也是因它夺得金芝奖。 片名叫《东风》,古装群像电影,时脉扮演的女主角是庶女,身世坎坷,一路挣扎着挤进帝王家,用不输当时皇子们的权谋进行复仇,感染了志同道合者,最终动荡民心,成为关键的引线,瓦解了一个日薄西山的傀儡帝国。 时脉原先多年走的都是清纯温柔路线,但《东风》中的她有鲜明的爱恨痴缠,故事格局宏大,人物设定也富有骨血,可以说是她演艺生涯中的重要尝试和突破。 尽管获得奖项不久后,她便激流勇退,再无后文。 而时默肃穆的神情,像极了女主角阿琅在夜宴上动用第一个计谋前的从容果断。 细看之下,又有些许不同。 时默现在的表情并非充满算计,反倒很是慈爱。 慈爱? 被拉到沙发上坐下的乔衣,又被时默摸了头。 半年间一直卡在1米65的乔衣觉得再这么被摸下去不太会长个儿了,可她想长得再比时默高些,这样可以把对方圈起来,时默还可以坐在她腿上,靠在她怀里。 时默的话打断了乔衣的胡思乱想:“很早之前收徒时就告诉了他们。我也有错,一直以来为了避免麻烦,没有告诉你我就是时脉。” 脉与默读音相同,乔衣却听懂了。 她恍恍惚惚地听时默给她道歉,语气柔软还带着不算轻快的笑,心想不开心的时候都那么温柔,不知道真正动怒起来又是副什么模样。 在走之前想看时默发发脾气,乔衣觉得自己这个愿望有些扭曲,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可时默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脱掉了自己的“马甲”,对乔衣而言已经是个超出预料的惊喜。 她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时默是前影后的事实。 第27章 如同踩在云端上,明明已经到达,却看不清真相之后的真相。 时默对她说:“那时你对我坦诚相待,告诉我你的事,我却没有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你。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补偿我瞒着你我的身份,只要我知道的,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三个问题,正是《东风》的女主对挚友许下的承诺,用她三个问答,保对方一世安宁。 原来时默是这么想的。 就像擦拭了山洞里捡来的灯,出现了神明,让人许下三个愿望,是诱惑也是宽慰。 时默的气息在乔衣耳畔缠绕,眼前人不是假的,就靠在她手边,咫尺的距离,却像随时要飞远。 乔衣已经想好第一个提问了。 第二十六章 乔衣记得自己年幼时常感冒发烧, 哥哥乔言商请假不去上学,和父母谎称病了,以此陪着她,悄悄送她去医院, 为此他没少挨打挨骂。 母亲让他少管这个累赘, 而乔言商嘴上答应, 下回还送。 有一次乔衣实在病得不行,乔言商背着她去挂针,还请护士把诊室大厅里的吵吵闹闹婆媳剧换成了央视某频道的民族舞, 调低音量。 他一边跟其他不满的病人道歉,一边握着乔衣没打吊针的手,告诉她马上就不难受了。 乔衣确实很快沉入了电视频道, 忘记病痛, 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民族舞。 那是乔衣看的第一支舞, 作为国宝系列宣传片开始前的预热,从舞蹈演员的妆容造型到舞蹈本身都有极强的艺术色彩。 年轻的领舞者作为领舞, 身着青花白底的衣裙从天花板上吊着威亚飞入一众舞者中, 像只骄傲的孔雀。 衣袂翻飞,招式从容又不失忘情,艳压全场后,她以极高的舞姿博得了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 乔衣起初已经淡忘了舞者的长相,只记得她手臂上被威亚压出的淤痕,和那双极有气势的眉眼。 如今再看时默, 几乎能将二人重合。 那时的时脉17岁,正是乔衣现在离开出逃的年纪。 她的容颜尚未完全长开, 而神情中却丝毫不显青涩与胆怯,一招一式, 与其说是起舞,倒不如说是刀光剑影中的放手一搏,也是她迈入影视圈之后,跳的最后一曲舞,充满了灼人的热情和渴望。 她因舞而生,因舞成活。 是了,尽管忘却了这么多年,乔衣突然记了起来,那一曲的名字叫什么。 乔衣傻傻地问:“《长风流水》是你跳的吗?” 这个问题本就有明显的答案,可她就是想问个究竟,也想让时默知道,她对她并不是全无了解。 她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有时默这个人的存在,尽管不是同样的名字,可她就是她。 听到这个问题时,时默的睫毛不自觉地轻抖。 连这么久远的舞蹈还记着,这小孩儿却不记得她这个人本身? 如果不是两人同进同出了一段时日,时默几乎都要以为乖巧小白兔是心机大尾巴狼伪装的,误会乔衣是许病娇特地派来刺探她底细的。 小乔衣真的是有趣极了,不愧是她喜欢的人。 时默清清嗓,端庄矜持地应道:“是我。” 乔衣看着她,像看到了仰起脖颈,求偶时也依然高贵优雅的白天鹅。 这就是影后气质吗,和居家的时默到底有些不同,感觉掉了马之后,连架子也端了起来,一下子就有了距离感。 乔衣想了想,又问:“你真的退圈两年了吗?” 依旧是轻轻松松就能达上来的问题,时默点头,正色道:“真的。” 她有点着急,这个小漂亮怎么迟迟不进入正题。 两个问题换来加起来四个字的答案,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有句话一直盘旋在乔衣耳边,逼着她向时默做出提问,“你喜欢我吗?” 但乔衣没有这么问。 她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为什么要问时默喜不喜欢她,这太让人害羞了。 她几乎是慌乱地抓了根稻草,不假思索地问:“退圈是因为什么?” 时默这回长久地沉默,没给出具体的答案,最后只是反问道:“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乔衣看着时默。 即使在回避问题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眼也正视着乔衣,让让心里像有团火在烧。 时默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想知道?” 乔衣垂眼,不敢直视傲然逼人的双眼:“是你说,会知无不言,你不能反悔……” 她的视线落在时默的胸前,时默果然伸手,去碰颈间挂着的音符吊坠。 乔衣想,时默又开始思考问题了。当她开始思考时,总是去触碰这颗闪闪发光的小物件。当她思考,那就是她要说很多话的时候。 可时默并没有长篇大论。 时默没过多久便开了口,声音很平静:“这个不能告诉你。” 手却攥紧了音符,再没有松开过:“你怎么不看我。” 乔衣将反驳的话语咽下,不让我管,却想让我抬头看着你。 时默不愿意像约定好那样回答问题,果然是不喜欢她的。 她看向那颗16分音符,它被牢牢地握住,上面的钻都快被抠掉,在无声尖叫。 好疼。 乔衣的耳边响起精灵的歌声,让她救她,声音像到达歌剧的高、潮,愤怒而张狂,刺得她头皮发痛,耳膜欲裂。 乔衣固执地重复:“你答应我的。” 她终于把头抬起来,灼灼双目在向目光同样炙热的时默逼问——你说你会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只是想了解你。 “小乔。”时默轻声叫她。 乔衣在关键时候会变得更执着,可时默却觉得乔衣肩上无形的压力比她大得多,那是来自家人和未来的重负,她不需要再为他人的事情再添负担。 规则是时默定的,卡壳的时候,她可以适当地钻空子反悔。 于是时默温柔地笑:“你欠了我一个解释,所以第三个问题换我来问你。” 乔衣瞪大了眼,像遭遇老鹰俯冲掠食时机敏的小兔:“我没有欠过你什么解释,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逃婚的事也可以告诉你! 但乔衣不知道,时默早已了解了个通透,别说逃婚,连翟家最近的小动作都了如指掌。 时默回答,语气中也带了笑音:“小漂亮,那天晚上你在想什么,怎么能偷亲别人呢。” 乔衣眼中的热切忽地被冻住了。 什么?时默跟她说了什么…… 那天晚上时默原来没有睡着。 她反问她,怎么能偷亲别人。 她并不喜欢她亲她。 乔衣失了全身的力气。 她像个笑话。 眼泪不争气地往上涌,连双颊也变得滚烫,乔衣只觉得自己狼狈不堪,可又私心想保留下她们之间的关系。 乔衣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说:“我没有。” 时默看着乔衣的表情变得不对劲起来:“你没有什么?” “我是亲了你,可我没有喜欢你。” 时默:“?” 岂有此理,她还没问到这个,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现代版吗。 她伸手去触碰乔衣的衣摆,手背却被热泪砸得有种烫伤的错觉。 怎么哭了。 乔衣很快就哭到打嗝,无法压制住她的泪腺。 她一点儿也不明白,心动是怎么一回事,人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 她喜欢她古灵精怪的朋友,喜欢急脾气的兄长,也曾喜欢儿时拉着她的手带她去看车展的双亲。 可两情相悦的那种喜欢是什么感觉?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了时默。 时默是很值得人喜欢,她是他人心目中的童年女神,她的舞技惊人,演技流畅灵动,性格温和大度,除了五音不全又爱捉弄人外是个完美的女人,这样的人很难不喜欢上。 但她怎么能喜欢时默呢,连她这么傻都能看出来,时默对她好只因为时默是个好人,在尽自己所能帮助她。 时默帮过贫困的孩子求学,帮过学生们练舞,帮她摆脱缺钱的窘境。 无关爱情。 她喜欢上她,还扰乱她的生活,算不算是恩将仇报。 她好心收留她,带她入一行的门,让她获益匪浅,可她却在得知她喜欢女人的第一时间,想过要睡了她。 绝对不可以。 “我没有!” 乔衣说着连自己都心虚的话,喊得挺响,却哭得没有声音。 她要亲手把她的初恋掐死在摇篮里。 “好好好,你没有。” 时默的语气像在哄闹脾气的女朋友。 她本来想着在乔衣18岁成人那天告白,乔衣却说不喜欢她。 不管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乔衣现在流了眼泪,看上去极为执拗。 窗外升起壮丽的大片烟火,橙红色的花簇在夜空中炸开。乔衣泛着水光的浅绿色双眸也被这烟火色染成炽热的红,还有盈满眼眶的泪,清澈得容不下任何倒影。 第28章 时默在心底里叹息,是她的说话方式让乔衣难受了,她出尔反尔,答应的事做不到。 有什么办法能安慰乔衣? 而她们现在需要解决首要的问题,那就是乔衣的哭嗝。 打嗝越来越厉害,乔衣傻了。 她无措地站在时默面前,嗝连着嗝,颠得快要保持不住身体平衡,只觉得那双腿比平时更难直立。 她按住了胃:“好疼。” 她虽然年纪小,可也是有面子的。 可现在面子丢完了。 她亲了时默,被她发现了。 还在时默面前疯狂打嗝,形象全无。 时默现在一定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时默也确实这么觉得,在心里默默地说:小傻瓜。 小可怜哭得太猛,横膈肌抽搐了。 ……太逗了,有点想笑。 说掉眼泪就掉眼泪,连科班出身的都没有这么梨花带雨,哭起来还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胚子,要是被那些资方爸爸看见,少不了动歪脑筋。 时默承认自己的心思也不纯洁了那么半分钟,想把乔衣按在床上,任自己为所欲为。 手腕绑到床头,脚踝绑在床尾,用小小的剪刀划破外衣,狠狠欺负她一整晚。 融为彼此,不分你我。 乔衣最好哭得大声些,再大声些,只喊她的名字。 但看着乔衣的哭腔变成打嗝,什么香艳旖旎的氛围都灰飞烟灭。 小孩儿到底还是小孩儿,时默一脸好笑地把人抱住了,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让她把哭嗝停下。 “不用……”乔衣说着打了个嗝,憋了半天继续说,“不要这样,我好难……” 难堪的难。 “有什么难的。”时默温热的掌心揉着乔衣发颤的后颈,“帮小婴儿拍奶嗝不都这样的么?” 你才是小婴儿呢! 乔衣羞愤欲死,泪水却卡了壳,再也流不下来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总算止住了要命的嗝。 乔衣跟着时默走入次卧,蜷回时默替她铺好的小床上,抱紧自己的胳膊,两手拽着被角,带着哭泣后的小颤音,细声细气地说:“时姐,你是个好人。” 时默:“。” 平白无故得了一张好人卡。 乔衣又说:“亲了你……对不起。” 时默苦恼地揉着太阳穴:“我就那么一说,你不要当真,我也没说你喜欢我,你不要急。” 她很理解直女有时候心里这种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亲脸蛋罢了,被误会成姬佬会有心里不舒服的人。 但没见过乔衣这种难受到流眼泪的,还反向发卡。 时默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喜欢女人是那么不可救药的事吗。 原来乔衣深深地把对女性的排斥藏在心里,怪不得憋到痛哭流涕。 如果冷不丁告了白,她在她眼里怕是会变成翟成鸿第二。 想到这里,时默有点窒息,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也把自己噎到打嗝。 但好在乔衣不再追问她为什么退圈了。 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时默常吃垃圾食品,但上了年纪,没有熬夜的习惯。 乔衣睡下后,时默总觉得她情绪波动后容易生病,叮嘱乔衣晚上别踢被子,会感冒的。 乔衣乖乖应了,把脸藏进被子里,只露出发旋,看起来很柔软。 她闷着声,把尚未流尽的眼泪偷偷揩在被子里。 时默却折返回来,摸摸她的头顶心。 “哭太多会失眠的,不许哭了,听话。” “唔。”乔衣好不容易憋出一个单音节,应了。 时默慢慢地走回自己卧室,看了眼在笼子里酣睡的鹦鹉,将鸟笼用棉布罩起。 到了床上辗转,却毫无睡意,脑子里都是乔衣那张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脸。 可爱,想太阳,杀伤力极为惊人,乔衣本人肯定意识不到这一点。 时默烦闷地起身,翻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从散乱的衣服堆里掏出藏了两个多月的打火机和烟,点了一根。 香烟的火光在纤长双指间忽明忽暗,时默将烟递到唇边,闻到久违的薄荷味,却停住了手。 她想了想,只抽了浅浅一口,又把烟掐灭了。 手术后半年时,凌翃叮嘱她一定要禁烟禁酒,回回体检都被当了耳旁风,好在现在熬了过来。 她虽然看到火就会闻到烧焦的蛋白的气味,却是边怕边抽烟,一年多前有一阵子像个烟鬼,一天两三包,凌翃见了她就捏住鼻子绕道走。 被许妍传染的恶习,即使时默变得怕火,也难以戒掉。 但认识乔衣小白兔之后,她就没再抽过烟了。 她把家里的烟灰缸收起来,把香烟压到抽屉里衣服的最底下,藏起一切会被乔衣发现的证据,即使乔衣从未说过她是否介意他人吸烟。 她舍不得乔衣抽二手烟。 时默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妥协,却没有料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天真的人出现在自己生命里。 她掌心掩住双眸,无奈而妥协的叹息。 本以为自己看透世间万物,爱与情皆是虚妄,只想过简简单单的生活。 到头来,却连自己也捉摸不透。 如果她不那么喜欢乔衣,又为何不忍她落泪。 如果真的那样喜欢,怎么会不愿相信乔衣能承受得起,告诉她想要的真相。 小乔……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小乔要是喜欢她就好了。 哭得那么凶,让她连告白都开不了口。 时默将吊坠取下,修长的颈上只留了一点红印,不多时便消了。 将它挂在床头,时默坐在床畔,侧身望向窗外烟火的余韵。 心魔不是靠逃避来消解的,面对是早晚的事。 从今往后,她愿再度走向她的星辰大海,也许有一天,乔衣能和她站在同样的舞台之上。 希望那时,老天能再度垂怜,眷顾她们两个人。 如果许妍再跳出来,时默也只有一句话可以送给她。 天凉了,让皓光破产吧。 第二十七章 时默的手机闹钟早早响起, 她睁开眼,看到枕头边上有封信。 开头就是一句“时姐早安,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走了”。 时默扶着头, 有点头疼地接着往下看, 是乔衣把信放在她床上, 用书信代替了口头道别。 信中详细说明了与吴荃所在的遄声音乐签约,感谢这两个多月以来的照顾。 乔衣谱曲的音符画得圆滚滚的,写的汉字却娟秀方正, 像从打印机里出来的正楷印刷体。 文字看不出情绪,只有右下被晕开大半个圆的纸角,让时默觉得乔衣写这封信的时候又哭过了。 时默看到遄声音乐, 右眼皮微微一跳。 这个名字非常熟悉, 不光白漫梨, 新加她微信的梁芝雪也连搓好几条语音条跟她八卦过。 矶市遄声音乐文化有限公司,近期面临高层重组风波, 新老两方人马掐得不可开交, 空降的cfo又和翟家有着莫大的联系,听说是表亲,还是个翟成鸿同款二世祖。 谁能想到吴荃过完新年也被挖进了遄声音乐,还把不谙世事的乔衣带了进去。 如果不是白漫梨的透露,时默也不会知道这么多。 可她知道,乔衣未必清楚。 她以为乔衣离去找工作室还有段日子, 而且只是签一首歌。 没想到整个人都被吴荃那老家伙拐走了。 乔衣…… 真让人发愁。 时默坐了有一会儿,也不顾乔衣可能觉得尴尬, 微信上给她发了遄声与翟家的关联,让她小心些。 没等乔衣回复, 房门被人拍响。 时默开了门,凌翃径直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满脸人造糖精摄入不足的丧气感:“姐妹,都九点了,你已经懒到连奶茶都不去卖了吗?需不需要我偷洗手服和氧气罩养你?” 时默对她说:“来得正好,我要回去。” 凌翃挠挠头,觉得瞌睡还没醒:“这就是你家,你回哪儿去?” 时默撑起了下巴:“你想让我去的地方。” 凌翃看着她的眼神就像见了鬼。 她激动地抓住时默的手:“你要回去?你想好了,你真的要回去?人联系了吗,发布会什么时候开,白漫梨还给你留着影视一姐的席位?” “不。”时默反手安慰地一握,又将手抽了回来,摸着胸口的吊坠说,“重新出道,去翟心娱乐做小萌新。” 凌翃:??? 神特么的小萌新! “你大早上起来脑子被门夹了?你还有好多公司认识吧,为什么要去那个动不动跟人打官司的破地方?回皓光呀,就跟他们说你还活着!” “翟心财大气粗,给艺人的待遇还不错,只比皓光差些。况且与我有联系的公司,我怕他们被皓光二老板盯上,平白欠了人情。” 二老板?凌翃懵了:“这和许妍又有什么关系?” 第29章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迟迟不回去么,我想着也该把我和许妍的事告诉你了。” “你可别告诉我你以前和许妍谈过恋爱,她是你前任。” “不,是克星。” 时默收好了乔衣的信,放进抽屉里雕刻着浮雕花纹的明信片盒子。 她卷着一小撮头发,静下心来,头一回对凌翃仔仔细细地讲起了许妍。 许妍与时默熟识后,脱下了冻若寒霜的假面,对时默笑靥如花,凡是时默感兴趣的事,许妍都极其愿意去尝试。 她很会看人脸色,是个让人看着能心生怜爱的追求者,即使时默不喜欢她,拒绝她时也不忍说重话。 许妍说她的父母去世得早,弟弟又不懂事,时默顾及她,就尽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和他人联系。 但逐渐的,她以老板的身份压制时默,时默的一切行动都要在她掌控之中。 “我与合作方按照正规流程谈判,没有通知她,她发了火。我和人说话超过十分钟,她就抽一包烟,边抽边看我,埋怨我冷落她。 “后来金芝奖快开始了,老梁和我同时得了提名,许妍开始疯狂买水军,引导我的粉丝和老梁的对掐,说没有伤害就没有真爱粉。当我真正成为影后,她将我反锁在房门中,给我洗脑,告诉我我现在获得的一切都是拜她所赐,没有了她,我什么也不是。 “她不知道,我当时怕她想不开,配了她家每扇门的钥匙。她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出去了。第二天正巧是她生日,她连环call我让我滚回去,我就发了条短信让她自己静静。 “她很快回复了我,把她自己割、喉的照片发给我,还让许献明也去死。她对我说爱我,她说如果许家无后,那都是我害的。当然他们最后都没有事,只是我被吓惨了。” 说到这里,时默搓了搓手臂上涌起的疙瘩:“那时,我突然意识到,做人自私些也没问题。 “我帮过很多人,顺手而为,能让他们的生活变好,我就会很开心,直到遇到许妍时。我以为我能成为她的救赎,可她以死相逼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她在坠落时想抓住稻草,是为了有个拉下去垫背的,但那个人绝不能是我。” 时默说完,一气喝光了床头水杯里昨夜的凉白开。 凌翃听了感到深深的胆寒。 时默的父母走后,时默一直感谢凌翃和她的长辈这么多年的照顾,还有时默打黑工时的酒吧老板也会偷偷塞给她补贴。 凌翃明白,时默的身边围绕着充满善意的人们,因而时默从前开始就想把这份与人为善的好意传下去。 谁料老天让时默碰到了许妍这个女人。 凌翃也遇到过这样的人,是她的患者,她治好了他的病,他却险些弄死她。 社会将他们称作反社会人格障碍者,智力极高,善于利用正常人的情感使人共情,将人玩弄于手掌心中,并毫无悔意。 许妍不疯魔不成活,连亲弟弟也下得去手,这个女人着实可怕。 凌翃想起时默退圈的契机,难以置信地问:“所以那天晚上,你经过起火的老小区,我喊你你却头也不回地冲进去?” 时默虽然乐于助人,却并不莽撞,那不像她。 凌翃不禁想,那天时默是去救人还是去送死的? 那时情形很危急,平房里的一家三口都被困在里面,时默一个个护着他们出来,燃烧的房梁木差一点砸到她的头,是那家人养的鹦鹉的尖叫声让时默偏了1分米的距离。 只这1分米,木头擦过她的背,打在她后腰和腿上。 烧伤的皮肤在很久以后纹上了玫瑰和荆棘,凌翃以为时默是在意身体上的残缺才不愿意重新回去。 可原来在那之前,她眼里的光芒就已黯淡,对演艺圈的热情不复存在。 也有好事,那一家人很感谢时默的舍命相救,把鹦鹉“袜子”托付给了时默,让她当作幸运的“护身符”。 脑袋上带毛、脸上带着腮红的黄色鹦鹉站在时默肩头,还拉了粑粑,时默却挺宠爱它。 之后时默对外宣布退圈,凭白漫梨她们的力量封锁了消息。 凌翃按照时默的嘱托,对前公司皓光高层说她重伤不治。她只以为是好友心血来潮的恶趣味,却从未想到到底是为什么。 “时默,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是难以承受的重压,凌翃无法想象时默独自一人扛了两年,甚至更久。 但现在她终于亲口对她说出了全部的经过。 时默淡淡地笑:“告诉你什么,霸道偏执控制狂爱上我?然后我俩把酒言欢,一起说尽我前老板的坏话?听说我‘死’了之后,许妍变得正常了一段时间,开始追手下的小鲜肉,可喜可贺。她是我命里的克星,也许我又何尝不是她的。” “好啦,不要难过。”她把手帕纸递过去,“擦擦鼻涕,凌妙手在手术室经历那么多生死,不是小破故事就能感染的女人。” 凌翃擦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那你真的要去翟心娱乐?我知道你又皮又浪,可你有把握不被他们拿捏住?你别又被奇奇怪怪的人盯上了!我会担心你的,小乔应该也不想你为了她闯入龙潭虎穴吧。” 她在心里加了两句,还好你现在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小可爱,不用再饱受变态的折磨。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小乔,愿意为了她回到有阴影的地方。 “不用担心我,你还是担心科室的高岭之花,再不告白他就被哪个基佬采了。”时默打趣,却收敛起笑意。 乔衣的安危远远高于曾经许妍对她的威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经历过许妍后,区区翟成鸿之流。 她还不放在眼里。 她低下头,手机屏幕的特别关心亮了起来,乔衣发来了两条微信。 “好的,我会注意。” “谢谢时姐,我要上飞机啦。” 时默心道,妹妹你放心大胆地飞,姐姐我下一班就来。 *** 5个小时的飞行后,时默出了矶市机场,很快找到装饰得金碧辉煌的翟心仁厚娱乐公司,带着履历入内。 过往的人都瞪大了眼看时默,就像看到了什么怪物,小声地交头接耳。 “咱们老板又让谁整成了时脉?” “翟老大真敢想,清纯妹妹之后又哈上了御姐系?” 时默撩了撩卷曲的栗色长发,电梯门关上,将那些议论声隔绝在外。 负责人办公室在17楼,时默径直入内,一路畅通无阻。 虽然提前与翟心的人事打了招呼,翟纯却给时默出了个很大的难题。 翟纯是翟家老三,翟广源唯一的女儿,在翟心娱乐负责演员培养这块,和手下几个经纪人直接对接。 翟心娱乐基本没有拿得出手的一线实力派演员,意图转型却都是整容流量明星,连个脸是真的艺人都基本为零,脸上动得最少的那位也做过丰唇垫下巴和开眼角。 最近他们主打养成巨星,让粉丝享受“买涨不买跌,翟心一条龙”的完美体验—— 时默就自投罗网地送上了门。 不止一次被业内人士夸过“鬼点子多”的翟纯接到人事电话时本不相信,看到时默本人几乎是乐坏了。 她查完时默的身份信息,灵机一动,心下当即有了完美的计划。 这回她要时默稳住现在的奶茶店整容老板娘逆袭人设,名字不改,对外就打蹭影后流量、小时脉的噱头。 时默坐在会客沙发上,黑亮的眼眸定定看向翟纯:“你觉得影迷是傻子,还是狗仔是傻子?” 莫非在翟家人的心目中,全世界都是智商欠费的人。 翟纯从沉重的厚皮椅上转过身,声音如黄鹂般清脆悦耳,具有说服力:“缄默不是说谎,只要你不说,事情显得越扑朔迷离,你就火得越快。” “怎么说?” “反正过不了几年,就会被人扒出你是时脉本人,这不算藏着掖着。你复出不也是因为靠卖奶茶日子过不下去了,想多挣钱?就按我说得来,公司少不了给你好处。” 时默明白,这是要她走黑红流量路线了。听说翟三总是不走寻常路,没想到办法这么神奇。 就算她在这里拒绝,翟纯也可以将她意图复出的情报卖给狗仔捞笔巨款,顺便将她出卖给老东家皓光。 不过小意思,问题不大,翟纯只让她嘴上不公布真相,也没限制她的演技。 时默心想,她的粉丝们,特别是那些漂亮妹妹看过电视电影后,别说几年,恐怕几个星期都撑不到,哪个不能认出她? 经过一番不甚激烈的讨价还价,翟纯本人亲自与时默确认了合同细节,给了她足够的重视。 随后,为时默指派了两眼一抹黑的新人经纪人乔呦。 写作经纪人,读作小助理,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映衬时默这尊过气大佛。 乔呦人如其名,是个个子没有时默高,皮肤白皙、长着小鹿般澄澈眼睛的大男孩,看上去就是个小弱受。 第30章 看在小经纪人和乔衣同姓的份上,时默的心情并不坏。 她带着“小弱受”经纪人在公司游走办业务,又拽着他提前去了翟纯给的试戏的地方踩点报到。 她走在前,步履摇曳生莲;乔呦紧随其后,左顾右盼,怕时默走错地方。 半天下来,乔呦的脸上写满了崇拜:“姐,你怎么这么熟练?” 他们两个到底谁才是经纪人? 时默一听,不愧是翟心的三当家,连自己手下的人都瞒着,真是个口风严密的女人。 她勾起唇笑:“姐姐上辈子是影后。” 看过很多重生文的乔呦差点就信了。 翟纯对时默说坏也不坏,虽然给了颗白菜经纪人,但资源却是数一数二的。 十年前红极一时的玄幻小说ip改编电视剧《鸷鸟》,要时默隔天就去试戏,演那个小说完结后还被原著粉追着骂到现在的心狠手辣大boss。 时默曾经被定死了走温婉女主/女二路线,古装剧里少不了虐心吐血桥段,她依靠血包吐血的时候心里也真的在吐血,心道什么时候才能告别这类苦情人设。 直到《东风》才算真正转型,让时默成功地放飞了自我。 现在翟纯让她做从头到脚都坏得流脓、最后被一剑穿心的反派沈心慈。 比起《鸷鸟》中女主李梦迟那种人设饱满的圆形人物的争议感,沈心慈这个角色可以说是公认一致的“让人好想打死她”,报名试镜的人少了很多。 翟纯也许是想制造话题,顺便看看前影后的笑话。 听乔呦说,翟三老板压根就没想过新人第一次拿到试戏就面上。 话音之外,翟纯只是争取到这个剧本的试镜权利,而是否能够选上还只是个未知数,炒个话题都够劲。 时默对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 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翟纯歪打正着,完美贴合了她的(恶)趣味。 时默拿到剧本,花了一下午时间通读全文后,对沈心慈的人设更为中意。 简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沈心慈太变态了。 她好爱! 时影后难耐地搓着纤纤玉指,兴奋得跃跃欲试。 复出后的第一次“复建”,真想让小乔也看看。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乔衣打了个喷嚏。 吴荃摸着白胡子关切道:“多穿点。” 乔衣抱起胳膊,困惑地轻声说:“奇怪,感觉有人在想我。” 第二十八章 时默早早地被首次出任务的乔呦拍着房门叫醒, 捞过时钟一看,早晨六点整。 过去开了门,脸上深深的黑眼圈看得小经纪人心惊胆战:“怎么回事儿??” 时默掌心有规律地轻拍着额头,略带困倦地回答:“才睡了两个小时。” “啊??为什么这种时候要熬夜啊?”乔呦快哭了, 老板交代的第一个任务这么快就要黄了。 试戏不是儿戏, 就算选不上也用不着这么自暴自弃吧? “给我五分钟。” 等时默遮完黑眼圈出来, 乔呦又想拜倒在她的化妆技术之下,觉得她出道前一定是美妆博主。 时默笑意缱绻,气色红润, 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温柔双眼显得明亮有神,眼周状态完美,没有丝毫暗沉或纹路, 看上去像经历了八小时高质量的睡眠。 二人提前一个半小时赶去试戏的地点, 已经有人早早等在导演附近。 《鸷鸟》的女主李梦迟内定用了新人演员温好语, 其他角色分批次和时间在排队等候试戏。 剧组虽然是大制作大手笔,在试镜时却奉行能抠一点是一点的教条, 化妆造型师数量为零, 要全“素人”上阵。 乔呦看着身着白衬衫和深灰色千鸟格长裤的时默,觉得她在一丛红绿相间、自备戏服的帅哥美女之间过于朴素。 只是时默身形修长,气质出尘,看起来清新脱俗,显出几分鹤立鸡群之感。 非但他一人这么思索着,很多聚在一起的女星也正怀着探究的视线看向时默。 “时脉?” “不对吧, 是不是最近挺火的那个钢管舞网红……” “翟心塞进来的人,没有不是整容的, 放轻松咯~这位整得有点假,哪有正常人那么大胸。” 她们心思各异地说着话, 最终的主题却都落在了一处。 整成山寨脸,用温温柔柔的样貌,过来饰演被骂得很惨的蛇蝎女boss,翟心的策略怕是偏到了北极点。 嘴上说着唾弃他人整容,实际上在脸上动刀子的也不少。 其中一个来试戏的女星就整得很漂亮,妩媚不失张狂,看起来就是为恶毒女配的绝佳外形定制的模板。 她抽到了6号,在时默之前一位,露出稳操胜券的笑容,余光瞥了时默一眼,扭着腰走了过去。 6号上去后,先说上两段感谢导演、制片和编剧的开场白,倒是非常八面玲珑。 导演摆了摆手:“直接开演吧。” 6号听了马上止住话,开始表演。 这是段女主半夜幽会完男主,回去时被易容的boss尾随并捅刀的情节,在小说靠前的部分,可以说是当年很多人噩梦开始的地方。 李梦迟走在返程的夜路上,沈心慈忽地绕到她身前,举起了手中的刀。 她将刀插在李梦迟左心口,笑得疯疯癫癫:“李梦迟,你痛过吗?” 李梦迟惊惧道:“你,你是……” 一条很快过完, 6号演得中规中矩,除了一字不漏将台词背完外,也没有其他值得夸奖的地方。 有些寡淡,说不出好坏的感觉。 导演高照是红学迷,号称要像红楼梦选角那样把外形气质最像的选出来培养,6号的这张脸蛋占了得天独厚的优势,既然整得自然也挑不出毛病,很占优势。 “不管演的沈心慈、李心慈还是王心慈也好,到时你还是要接受专业的训练。” 他对演员的演技有些不满,但这张脸挺抢镜,观众们看了她就会觉得这是个恶人。 比起时默的淡定,乔呦紧张到疯狂在手心里画圆圈再吃掉,就快把时默的7号号码牌吃进去。 听高照的意思,他很中意6号的外形。 乔呦想,怪不得时默要熬夜,她早料到自身的不足,毫无胜算。 “姐,你行不行?” 时默上台前,把剧本塞到乔呦手里,晃了晃卸干净美甲的手指,眸光泛着自信:“姐姐的词典里没有‘不行’。” 乔呦被这霸气侧漏的笑容晃得脸红,半晌才想到,又不喜欢女人,脸红个什么劲,这令人心跳的人格魅力,摔! 时默演的桥段与6号相同,高导看了五六遍捅刀的戏码,已经能脱离出剧情本身,只点评演员的优劣。 时默见过高照,高照是个商业剧怪才,业内多说他因殚精竭虑一夜秃了头,而他非好片子不拍,喜欢死抠细节,从选角到演技都有自己的考量。 时默知道他不喜欢那种客套话,便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所属公司。 高照见时默那张称得上是美丽温润的脸蛋,蹙起了眉。 听了“翟心娱乐”四个字后,更是兴致缺缺,照例摆手说了句“开始”。 时默与跟她对戏的新人演员温好语握了手,面上表情微微改变,直接进入了人物和剧情中。 “咦。”高照从硬板凳上直起了身,让摄影转过去点。 这一幕是在夜里,台词不算多,剧情却紧张短促。 月下静谧,李梦迟和双亲吵完架,违背家族禁令,和心上人私会。 半个时辰后,她带着少女心事走在回去半路。 风声簌簌,头顶吹过落叶,李梦迟被寒意激了个瑟缩,仗着功法一流,丝毫不畏惧独自走夜路。 李梦迟身前倒影的右边,有个黑糊糊的影子在攒动,正是沈心慈的心魔化成的鬼魅。 “什么人!”李梦迟回身,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 她松懈下精神转回去,一张罗刹般的丑陋脸孔几乎贴上鼻尖! “啊——” 李梦迟惊声尖叫,那尾随她的人桀桀怪笑,嗓音阴柔沙哑:“阿迟,你痛过吗?” 李梦迟再想反抗,却被制住功法,扼住颈部,那力道让她眼仁翻白,几欲昏厥,随后被胸前的剧痛唤回了神智。 沈心慈将手中的利刃一寸寸地推入李梦迟的心口,速度颇为缓慢,像在细细体味身前人的惊恐与剧痛。 看着月光下鲜血随匕首的续血槽流下,沈心慈感动地赞叹:“这是我所见过的你,最美的样子。” 李梦迟被她死死掐着,艰难地发出了声音:“你是……为什……” 鬼面在李梦迟耳畔呢喃,温柔中却带着让人汗毛倒竖的恐吓,听得人头皮发麻:“不可以去找那个男人。你的心让我尝尝,好不好。” 李梦迟濒死,只觉得眼前人带着极为深重的恶意,要将她的三魂四魄一并剐出来。 第31章 死亡好冷,这个人比死亡更冷,她动不了了,她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 她连指尖都开始发颤,死白的嘴唇颤抖,无声地喊:“爹……娘……” 沈心慈笑得愈发温柔。 “卡!” 高导从硬板凳上跳起来:“就她了,你们都看见没有,就她了!” 旁边的老摄影师也是内推了人进来的,眼看着要到8号,高照就这么敲定了,面子上过不去。 “导演,后面还有5个人,要不再试两个?” “后面的不用演了!” 大明湖畔的6号也被他遗忘。 高照在小板凳旁来回踱步,拽着所剩不多的头发。 旁人只当他焦虑发作,摄影却知道导演除非看到惊为天人的好演技,否则不会如此对待自己宝贵的头发。 高照觉得不可思议,很不可思议。 翟纯跟他说这是个新签约的整容网红,影后翻版,让他先不要轻易拒绝她,起码做个候补。 却没想到温柔的面庞之下,演出的反派能让人真情实感地心生颤栗。 要知道他们现在仅仅是试戏,没有任何定妆和特效,肢体动作也是点到为止。 而和时默演对手戏的新人演员温好语直接吓得嘴唇惨白,好像“沈心慈”是真的把她的脖颈死死掐住,还将她胸口捅得血肉模糊。 演员是可以被演员带入戏的,高照看其他几组时都没觉得温好语的演技变得这么高过。 虽然差几分火候,翟心推荐进来的人假以时日或许能被称之为老戏骨。 这个叫时默的女人什么来头? 试戏时间紧凑,高照只知道这个人他要定了,先敲定了“沈心慈”的角色扮演者,让时默留下。 上午结束后,人还未完全散去,高照在看台外邀请时默入座,与她攀谈起来。 “听说你是昨天下午才拿到的剧本,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做到这么深的对角色的理解?” 虽然试戏选的是小说靠前的章节,沈心慈的欲望和野心尚未充分暴露,但这出戏却是她心理转变的重要转折点,奠定了一代魔头的基底。 时默见高导演并没有认出她,不禁感叹如翟纯所料,替她伪造了资料后,接触的人智商纷纷狂掉,真的把她当成仅有拍“霸道总裁爱上扫地小妹”网剧经验的萌新。 时默兴趣顿生,双腿交叠,眼神单纯,表情无比诚恳地看着高照说:“我看了原著和粉丝写的长评。” 虽然跟着高照的思路,诓他是小萌新,有一点时默没有说错。 剧本拿得急,又合她心意。她为了吃透这部作品,做了通宵的功课,早上遮黑眼圈都用掉半盘遮瑕和粉底。 《鸷鸟》是十年前的紫红作品,虽然流量和读者没有现在那么多,但读者热情很高,长评更是有上百页,属于那时网文圈的神话代表。 沈心慈也曾是变态boss代表,甚至超越了简单的“女配”定义,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男女主修仙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他们双剑合璧挑战她,一次次的堪比愚公移山。 而到了新的剧本中,时默却发现沈心慈的人设发生了细微的变动,她行事并非全无原则,只管搅动仙门秩序,反而变得富有逻辑、有血有肉了起来。 “我花了通宵,当然最后没有看完,因为意识到剧本里对沈心慈的人设做了改编,而且在我看来是更贴合她的改动。高导,我能问问剧本是谁改的吗,编剧‘刘大大’,是不是《鸷鸟》原作者文二刀本人?” 沈心慈过去为女主手中的秘宝痴狂,苦心设计只为毁掉一切她觉得美好的事物。 如今到了剧里,却唯独对女主多了几分残忍的暧昧,细品之下,更显变态本质。 时默的声音柔和悦耳,一改演沈心慈时阴冷入骨的刻薄劲,从容淡然,不慌不忙,让人听了心生好感。 编剧“刘大大”本人不在现场,高照代为解释:“你说得没错。” 文二刀当年写沈心慈这个角色时大胆地放飞灵感,结合历史上的一些连环女杀/手,没有做过多的推敲,人物小传也偷懒没有写。 他极其喜爱他创造的这个魔女型角色,可惜读者不买账,最后沈心慈变成了万人唾骂的bug,只能一个锅一个锅地往她身上甩。 十年后改编电视剧,重来一回,他为沈心慈的所作所为找到了始终贯穿全文的合理解释。 因为爱情。 大boss她爱的不是废柴男主周慕武,而是女主李梦迟,所以才会从始至终盯着女主一个人变态,男主理都不理会一下。 完美,文二刀感叹,他圆上了。 看过时默表演的乔呦听完高导演的解释,在一旁惊掉了下巴。 他的寻姬雷达在时默演戏时一直发出警报,觉得反派即使在要杀女主的时候也有种说不清的病娇感,为嫉妒而杀人。 他只以为自己“腐人看人姬”,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高照看时默的眼色也愈发喜爱,旁边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制片人也听得拍起掌:“可以啊,翟心这回给我们推荐的演员还不错。” “什么叫还不错。”高导乐呵呵地笑,“告诉翟纯,她这回再狮子大开口,我也不骂她。” 谁不知道高照和翟心娱乐合作十回里,有八回会被他们气得掉头发。 现在他这么说,就是给了时默百分之二百的肯定,那些故意在旁边等候、没被选上也不走的人只能心服口服。 其中有个三线人气女演员王卉,常年奔跑在解谜综艺第一线,由于过于嫉妒时脉的容貌,在网上没少登录小号黑她,算是半个死忠黑粉。 她从看时默和人对戏开始便惊恐地瞪大了眼。 听皓光那边的小道消息说,时影后重伤不治,早在近两年前就去世了,现在这个长相相似、演技彪悍的女人…… 真的不是被时脉本人魂穿的吗? 时默觉得身后如芒刺在背,回头看到王卉远远地站着看她。 原来是曾在综艺与有过一次合作的漂亮妹妹,脾气直心眼小,总露出嫉妒的眼神看她。 时默差点要与王卉招手示意,忽然想起自己的整容小萌新设定。 她便满肚子坏水地绷住了人设,展露出青涩而热情的笑容,看看王卉又看看高照。 “高导演,您介意让王卉姐也试试戏么,我迷她很久了!” 高照听了自然说好,让人喊她过来。 王卉并不是这么想的。 时默笑起来,她竟然有种被恶鬼盯上的感觉,双眼一翻,瘫软在了旁边的姐妹身上。 剧组人员来叫她时,她早已溜得不见人影。 非但是她,时默把目光投向先前嘲她的那些人,女星们便开始瑟瑟发抖。 看到如同鹌鹑们挤作一堆打颤的姑娘们,时默好脾气地对她们笑。 然后她们抖得更厉害了,那挖心挖肝的台词在她们耳畔经久不散。 生怕时默也给她们来一刀。 从今天起,白衬衫和千鸟格西装裤便成为了她们心头萦绕不去的阴影。 时默凯旋而归的路上,收到老白的短信:回来了? 时默:[剪刀手] 白漫梨:试镜过了?两年没演,有没有用力过猛。 时默:稍微演了下,导演很满意。 白漫梨:你是怎么演出来的? 都说演员演戏时会不自觉地用身边相似的人物去代入设定,白漫梨作为经纪人,还没有看时默演过这种纯反面人物,一时也有些好奇。 时默:我参考了许妍当时怎么对我的,那感觉一下子就来了。 她还给白漫梨发了个小猫猫爱心发射表情包。 白漫梨沉默。她曾经以为自己带了个坚强小白花,没想到是朵黑心莲。 不过还好时默是这样的性格,否则真会被二老板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白漫梨又关切地问:你家小朋友,没跟你一起? 白漫梨虽然不知道时默口中的“小朋友”具体叫什么,是做什么的,却觉得时默这回栽了,居然会为了别人回来,也不怕和许妍对上。 但许妍已经半个月没有出现在皓光,谁也不知道她去做了什么。 时默看到白漫梨的问题,打字的手就显得不那么轻快:没一起。还不是我家的。 白漫梨从未见过时默如此生硬的回复,还一连两个句号。 她不知道,向来以不管闲事闻名的她精准无比地捅了时默的心窝子。 而白漫梨口中的“小朋友”正跟着白胡子老人家坐在咖啡馆里,面对薄薄一纸合同。 乔衣眉心微蹙,望向上头密密麻麻的条款,有着诸多不利于乙方的限制,稍不留神便要承担高昂的违约金。 她曾与时默拟定工作合同时也做了很多功课,知道像这类的合同是“霸王条款”。 而像她这样涉世未深的新作曲人,别说是霸王条款,就算收入对方九成,自己一成,有时候都不得不妥协。 第32章 签了公司,家人便不好再管她什么。 在矶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稳定地驻扎下来,不依靠原生家庭的力量才是第一要义。 白纸上赫然写着黑色加粗的甲方抬头,是时默告诉乔衣要谨慎决定的“遄声音乐”。 吴荃将笔递给她,面上神情变了又变,最终皱着眉询问:“遄声其实会再来个高层,相当于代表翟心娱乐的意愿,你知道翟心娱乐吗?” 春节时,吴荃查过乔衣,已经知道了她逃婚的事。 他并不介意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于他而言,能做出完美动听的音乐才是头等大事。 如果不是为了恰饭,为了有足够的资金与流量挽救他与他摇摇欲坠的工作室,吴荃本人也不太愿意进将遄声这个局势莫测的地方,更别说把富有才华的小辈也坑进去。 想到此处,吴荃犹豫地问:“要不,再签张专辑,人就别签了?” 乔衣摇头,微微一笑,语气却有几分坚决:“我知道翟心,谢谢您的好意,人还是要签的。” 吴荃心道可惜,小丫头自己选的路,旁人也不好干涉。 如果在遄声做满五年,机会还是很多,前提是那个新cfo和翟成鸿不找乔衣的麻烦。 却见乔衣把桌上遄声的合同推开了,朝吴荃伸出了右手。 白皙的五指,指节分明,带着薄茧,是天才与她的电钢琴不离不弃的证明。 那手中就像有根无形的橄榄枝,吴荃甚至能听见和平鸽扇动翅膀、降落在他肩头的声音。 吴荃暗自咂舌。 小丫头看起来像温室中的小花儿,没想到却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他还未说出口的方法,下一秒,乔衣就替他说了。 第二十九章 “如果可以, 请让我加入您的冬秋影音。”乔衣另外掏出一纸文件,递给吴荃。 乔衣搜索过吴荃名下的企业,发现了十年多前注册的冬秋影音工作室,没有改变注册资本和法人, 由此推导出吴荃还保有着工作室的相关权利。 与他沟通后, 乔衣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吴荃和遄声签了2020年往后的时间, 之前的歌曲和行为却是自由的,换句话说把他自己的时间签给了遄声,名下的工作室和里面的人不在遄声的管辖范围内。 倒也不是钻了遄声的空子, 是对方高层和法务打心眼里认为吴荃的冬秋影音起不来,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便做了顺水人情。 “你这丫头, 一套一套的。”吴荃接过乔衣拟定的合同条款, 到底还是很青涩, 很多方面都没考虑到。原本暴脾气的他却津津有味地看了下去。 就像看那天晚上烈舞结束后,乔衣递给他的钢琴谱。 看来乔衣对他的工作室很有信心。 “你真的要签我这个快倒闭的破工作室?如果你想, 可以自己去注册一个。” 吴荃对乔衣说了如何成为独立音乐人, 但这又是另外一条道路。 乔衣却有她自己的想法:“我还有很多要跟您学习,而且冬秋工作室在2015年之前出过很多很好的作品。” 冬秋工作室成立于2009年1月,在矶市最冷的严寒中冉冉升起,如同一颗新星,当年引领过音乐圈很多时尚新风潮,15年是吴荃创作的巅峰, 之后却再也扶不起来,渐渐销声匿迹。 网上只说吴荃江郎才尽, 脾气硬如茅坑里的顽石,手下的徒弟们有长远的发展眼光, 纷纷离他而去。 乔衣却从种种小细节发现并非如此。 吴荃一直随身带着刺了个“荃”字的手帕,保温杯上围着棉布做的罩子。 针法看上去出自同一人,针脚很工整。布料已经很旧了,新打的破洞补丁却很粗糙,即便如此吴荃也没有将它们换掉。 乔衣想,是吴荃那个擅长做手工的妻子给他做的。 吴荃很爱他过世的妻子,即使14年她离开,依旧保持了一整年的高速度高质量创作,直到之后回归现实,得知亡妻再也无法回来,平静地接受爱人的离去,与灵感的离开。 他是个念旧的人,世上最让人意难平的便是长情。 乔衣心中叹息,灵感可以回来,一定可以。时姐与她说过,人与人之间有缘分,有微妙的联系,相互扶持的过程中,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乔衣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上,浅绿色的眼眸凝视着吴荃,全身散发着认真而严肃的气场,不觉中像是久经谈判考验的人。 吴荃摸着胡子,觉得他们两个人的立场颠倒过来。他为了乔衣好,不希望乔衣进他的工作室,乔衣却为了他偏要来。 “我这私人工作室注资不过五十万,随时面临倒闭的风险。” 乔衣坚定地说:“您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相信您。” 吴荃笑了,眼尾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他捡到了一块璞玉,初看以为冰冷,捧在手心里觉得温温暖暖,如今竟让他的胸膛也变得火热。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合作愉快。为师带你出山,让你早日成为独当一面的音乐人。过两天带你去见一个人,你和遄声只有一首歌的合约。” 此后,他们便是师徒,也是合作者,二人全心让冬秋影音回到轨道上,让这载满回忆的长长列车能再度开下去。 没过几天,乔衣见到了她第一次合作的“搭档”,遄声旗下素有情歌王子之名的歌手于霈。 于霈本人如同他的歌声般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长相带了八分之一的拉美裔血统,五官立体,虹膜是深邃的海洋蓝,看人时极为深情, 蹙眉眨眼尽显“霸总”风范。 他正在补拍上个mv的个别镜头。摄影机推过去捕捉微表情,热情豪放的摄影妹子又发出了二百分贝的欢呼。 乔衣到了摄影棚,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又将手放了下来,迅速调整了表情,将笑意和胆怯都收进了肚子里。 她的表情冷冰冰的,看起来有几分与欢乐的摄影棚格格不入的疏离。 吴荃混迹影音圈多年,虽然脾气不好,可实属人精,只觉得身旁人像只吓僵了的兔子,连走路的声音都不对劲起来。 他知道乔衣怕生,没想到这么腼腆。 “胆子大些!” 他板起脸轻声呵斥,音量小到只有乔衣一人听见。 乔衣也低声回答:“好的。” 她本以为是与录音棚的音乐负责人沟通,共同录制好钢琴曲,却没想到要直接和歌星本人合作。 但来都来了,师父还用他特有的温柔鼓励着她,乔衣只能对吴荃说:“我加油。” 吴荃赞许地看了乔衣一眼,往旁边走开。 不知道把目光往哪里放的乔衣正对上于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有一会儿,还是于霈的造型师先说了句话破冰:“这个妹妹的美瞳很好看。” 吴荃吹了吹唇边白胡,发出不满的轻哼:“你叫她妹妹?” 于霈回过神问:“吴老师,这位是乔老师?” 吴荃闭口不言,依旧是气哼哼的表情。 乔衣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与于霈握手:“您好,我就是乔y……衣,不用叫老师。” 自报家门险些咬了舌头,乔衣连忙悄悄拧了把自己的大腿。 不要紧张!你可是影后带过的人,不要给人家丢脸! 时姐…… 乔衣开始想时默带给她的感觉,温柔而自信,引导着她去做她认为可行的事,有时还显得有那么些自恋。 可在乔衣眼里,自恋也是可爱的,是那个人身上独一无二的标签。 现在这情况,她要连时默的自恋一同照搬吗? 那就搬吧,事态紧急,来不及把这个属性单独择出去了。 乔衣学着时默的样子跟于霈沟通,竟也有模有样,举手投足之间变得成熟可靠起来。 到了后来,就连她自己都沉于这样的角色中,好像她生来就是口齿伶俐又外向、还有那么点儿自恋的人。 她从未与时默分别,对方就在她心里。 吴荃看着乔衣,在她的身上看见了某个熟悉的明星的身影。 可惜娱乐圈人也多,吴荃记性普通又上了年纪,一时半会想不起是谁。 于霈倒也没说什么,让乔衣也直呼其名。 他回国前生活在北欧,养成了不常开口的性格,唱的歌甚至比说的话更多,因此初见乔衣便冷场了。 现在乔衣能主动与他分享些对歌曲的见解,于霈松了口气。 二人直接开始试录歌曲,于霈的歌声和乔衣的钢琴配合着,没磨合几遍就显得层次分明,分外和谐,每录制一遍都有新的感觉。 乔衣也是第二次和于霈说上话。 上回还是在电话里敲定曲子的唱法。那时冯酒老师尚未进行填词,乔衣还录了份清唱发给于霈。 如今和较为熟悉的歌星在共同合作,乔衣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有些不真切,弹琴的手也有点僵。 但再不真切的事都发生过,她被温柔影后捡回了家,生活中充满了舞和曲;看时默跳了两个月的舞,还听了两个月的走调摇篮曲,还不知道她就是影后本人。 第33章 足够魔幻。 可现在回想起来也甜甜的。 乔衣渐渐觉得放松下来。 在她第五遍弹奏后,于霈取下耳麦,对乔衣和吴荃说:“今天就拍《aimez-moi》。” 于霈说法语的声音低沉有磁性,非常纯正标准,收尾的唇形浑圆,极有魅力。 旁边的摄影妹子和造型师交换激动的眼神,而乔衣的心思却飘远了。 与时默说话时,这两个单词几回都是从乔衣口中提起。 乔衣还没有听过时默说法语,一时觉得非常遗憾,也不知时默现在在做什么,二人何时再见。 她不知道时默发音时的唇形是否会比于霈更圆润,只知道绝对更加性感,因为那就是时默。 现在还有个问题。 于霈说了“拍”这个字。 在国外生活多年,也许国语说得不是很标准,“拍”应该搭配的名词是“戏”,应该说录歌会比较好。 可他们第六遍的时候已经录完了,现在又要做什么? 谁知吴荃一拍脑门,对乔衣说:“忘了告诉你,《爱我》决定出个mv。” 乔伊心道,难怪来时就约了这个大摄影棚,摄影师和化妆师也全程跟着。 “还有个好消息,冯酒为写好这首歌,特地去法国学习了一周,写了两套歌词,伴奏的女声会轻唱法语。” 接过歌词看完后,乔衣快被那浓情蜜意的法文独白融化。冯酒不愧是鬼才作词人,在他手下的歌词无论语种,都能驾驭得炉火纯青。 这真是意外的惊喜,让乔衣下意识地打开锁屏,想要与时默分享这份歌词与喜悦。 吴荃和于霈都盼着早点开工,乔衣只好收起心思,把手机放回兜里,恋恋不舍地把歌词架在谱架上,再度坐上漆黑的圆凳。 吴荃说她的正脸不会入镜,但侧身弹琴的模样还是要剪一段放进mv里烘托气氛。 乔衣被化好了妆,穿上纯黑的洋装,雪肤花貌,像个精致的人偶。 她拿起荆棘纹路的蕾丝眼罩半面具,花纹繁复,外观很美。戴上后鼻梁和眼眶有些扎,让她想起和电钢琴一起放在宾馆里的兔兔面具。 时默说送给了她,离开时乔衣便将它带了出来。 睡觉也放在床头,早上醒过来伸手就能抚摸到。 就好像她没有离开飘雪的巫城,心还落在春天未到来之时。 第三十章 乔衣摸着粗糙的眼罩, 回神听制片老师讲整首歌的剧情。 由于原曲的法文标题和整体曲风,他们在一开始就定下了中世纪的老题材,恶龙与公主。 在mv中会用到大量的风景和后期合成的龙,真人出镜加起来仅40秒, 也是非常大胆的尝试。 于霈走到布置了背景点的位置, 那些点后期做特效要用到, 现在看起来什么也没有。 乔衣挺直后背,在制片的指令下开始即兴弹奏,摄影机on, 记录下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形,画面拉近,午后的阳光照在黑色蕾丝上, 绣线泛出一点点璀璨之色, 勾勒出她的侧脸。 隔日成片出来, 和当时光秃秃的现场完全是天与地的变化。 绿底黑点的布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质感的仿真画面, 无论古堡远景或是近处的雕花喷泉和通往堡垒顶端的楼梯, 都显得栩栩如生。 片尾,于霈配音的恶龙用法语念到:“骑士不会来了,你看到的一直是我。” 他化身为漆黑巨龙,公主微笑着将手放在他手中:“我在等待的早已不是骑士。” 是爱我的你。 这支mv投放到网络上,意外的很吃香,排行与上个月才发行了新专辑的刘天王打得不分伯仲。 于霈虽然有着霸总般的绝佳外形, 却被戏称为唱情歌的于冰块。 拍mv通常只有他一人,不跟人合作, 不传绯闻,不炒cp, 别说mv里有女性,男性,就连只他人的手也没有。 如今竟然让一个女孩儿身着哥特洋装入镜,主题又是恶龙与公主,粉丝们赶来吃瓜冲锋的第一线。 才有点吃瓜的苗头,鬼斧神工的网友就通过侧脸的线条和双手的模样扒出“哥特少女”是在烈火舞魂舞蹈赛上的兔子面具小姐姐。 再仔细看,正是去年银翼杯初赛第一的天才少女joy,之后却因为比赛取消没有了踪迹。 入镜是她,弹琴是她,谱曲也是她。 《爱我》这么美好的旋律出自漂亮小姐姐的手下,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快乐? 网友们沸腾了,低调的宝藏女孩被人挖掘,这么好看怎么能不入圈,光拍mv怎么行,别的也来点! 于霈在微博发布的mv瞬间转发量过万,评论里花式吹起彩虹屁,希望joy小姐姐可以尽快出下一首曲子,让她们的于总再唱响能把人融化的动听情歌。 翟家人也沸腾了。 和兄弟公司旗下艺人合作的这个数月前逃婚的小姑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晃荡。 简直视翟家这偌大的豪门世家于无物。 最后得知消息的翟成鸿气得酒都醒了,从温柔乡里爬起来,打电话大骂新跳过去的cfo,要他找出乔衣的合同。 简直是在把他圈内的颜面按在地面上摩擦。 他不管这是什么才女,他要封杀她,雪藏她,让她这辈子也别想再写歌。 cfo对此颇有微词:“我堂堂首席财务官,你让我干这个?” 他无奈地找了手下,手下找了人事,人事翻找近半年以来的合同归档,而乔衣并不在此列。 cfo只好找到签《爱我》这首歌时的牵线人,吴荃。 谁知吴老头是个臭脾气,传唤他就等于直接踢了铁板,什么事都没问出来的cfo反倒被臭骂了半个小时,骂得他怀疑人生。 两头受挫的cfo也被激起了怒气,告诉翟成鸿:“我们是表兄弟,不是上下级关系,更不是同个公司!这件事我只能帮你到此为止,你想封杀就自己上。” 眼下被银翼杯的主办方反扑打官司,正是风评不良的时候,翟家也没工夫对付已经是过去时的第一任未婚妻,竟无人力挺他。 翟成鸿憋屈极了,只得另想主意。 时默得知mv爆火之前,先收到乔衣发来的新歌歌词。 将法文的部分看了,觉得冯酒能让文字在纸间起舞,还能让中法双语互相呼应,跳起男女的舞步。 此人笔力着实深厚,吴荃这个臭脾气老先生能与他交好,能让他填乔衣的词,大大出乎时默的预料。 时默本想着去舞蹈比赛的时候,乔衣多少会引起吴荃的兴趣,能够走到如今这步,真不知道小漂亮身上的努力和天赋还有幸运值哪个权重更高些。 乔衣显得很高兴,给时默发了很多从钱婫那里偷来的小猫猫表情包。 时默也勾着唇,一条条把表情包偷进了自己的收藏夹,又把从凌翃那里偷来的发给乔衣。 而“对方正在输入”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讲话”,时默等了许久,等来了乔衣的一条语音。 好久没听到小漂亮清亮的嗓音了,怪想念的。 “时姐,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念一念《爱我》的法文名吗?”乔衣在心里补充,就是你替我取的那个,我好想听。 时默说了句:“当然可以。” 然后便搓起了漫长的语音条,比乔衣组织语序耗费的时间还要长的多得多。 乔衣大气不敢喘地等候,脑补时默一遍遍念名字又一遍遍重来的场景。 不可能,这不像时默;以她的脾气,五秒就发来了,其中三秒还是因为老年机卡顿。 乔衣等来整整两分钟的语音,最初的一秒听到了她想要的“aimez-moi”,接下来却还有。 越往下听,乔衣就越激动,左手拽住了右手,心里反复地发出土拨鼠的叫声。 时默给她念的是冯酒写的法文版歌词!全部的! “quand on est amoureux, c\'est merveilleux.” 放完结尾的最后一句,乔衣还沉浸在时默慢悠悠读法语的性感之中,每一句都像在勾引她。 乔衣心里在骂自己,太龌龊了,姓乔的你真是太龌龊了,怎么能这么想。 一边唾弃又一边重新点下。 再来一遍! 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如果时默当时唱的小星星摇篮曲是用念的,乔衣能睡得更香。 乔衣听着时默的声音,打字的速度也跟着变慢:好听。 时默秒回:冯酒鬼才,下回你看看能不能再让他填。 乔衣心道,冯老师的词很漂亮,可是我现在夸的不是他。 是姐姐念词时注入了灵魂。 是浓度加倍的玫瑰味。 她们没聊多久,时默还有课要上,是高照那边给安排的剧组演员培训课。 她最后夸奖:“小乔同学没有受制于翟家,甚至连遄声都没去,太机智了~” 乔衣轻声回答:“是时老师教得好。” “小嘴抹了蜜吗,我康康。” 第34章 闻言,乔衣发了个击掌小猫爪,上面写着“give me five”。 时默非常给面子,给她发了五条么么哒。 乔衣:?! 姐姐求不撩,会当真的! 然而三天后,随着小乔同学的黄v微博粉丝量增势变缓,令人意想不到的反扑出现了。 她的微博被评论到爆炸,翟心买水军说她借于霈上位,骂得异常难听。 乔衣对此心态平稳,吴荃早已为她打过预防针。 吴荃在遄声cfo联系他之前就做了准备。 翟成鸿那点要作恶的苗头冒出来后,吴荃之前给乔衣办的签证和护照派上了用场。 他让乔衣飞去法国,见他的一位老朋友,正好暂时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时默看到乱七八糟的微博热搜头条,点烟的手微微颤抖。 于霈少有绯闻,都说粉随正主,于霈的粉丝与他一样岁月静好,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些拉踩的掐架都与他们无瓜。 如今这样大规模的网络暴力,鬼都知道是谁搞的鬼。 时默现在不觉得翟成鸿是心眼芝麻大小的男人了。 这不能称为男人,就是个人形垃圾。 她算了算手头还剩多少钱,向白漫梨汇报:“老白,你上次打来的五万块我得用了。” 白漫梨催她:“还存着呢,快点花掉,去年过年你给我妈买那么多东西,客气什么。” 时默再次把还没来得及抽的薄荷烟掐灭,又联系了两年前曾找过的熟人。 那还是许妍买水军的时候,时默不想欠梁芝雪和她粉丝的人情,就悄悄循着许妍的路径也联系了对方水军头子,反向买了一波。 只捧梁芝雪,夸她的颜和演技,黑子来了也不掐架。 效果很好,许妍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捣蛋彩虹屁军团气得在五平方大床上躺了三天没能起来,至今不知道是谁搞的鬼。 而这次,时默忍不了,欺负小乔就等于欺负她本人,她必当十倍报还。 她动用了手头的现金和白漫梨先前打给她应急的钱,重金砸下,一波人加入吹乔衣的彩虹屁的队伍,剩下的文明回怼,带点嘲讽的卖萌表情包,撕得越响亮越好。 广大网友本就在与让人智熄的黑子吵作一团,见不知何时来了波友军,还带了小猫猫表情包,如得神助。 其中有人被激发了灵感,开始p赛场电钢琴的表情包,给它加上神情生动的五官,让乔衣的“灵魂伴侣”也加入了这没有硝烟的战场。 一系列操作下来,不过半天,局面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再也没有时默刚发现时那么乌烟瘴气,还有效地为乔衣吸了一波粉,吴荃让乔衣新开的账号joy-冬秋影音已经突破五万粉。 时默松了口气,试探性地给乔衣发了条微信:小乔,还好吗? 乔衣过了很长时间才回:挺好的~刚刚发了朋友圈,时姐么么哒=3= 时默觉得乔衣心情很好,又是小波浪又是亲亲,可爱得让人想揉到怀里抱抱。 不过乔衣发了什么朋友圈,要特地跟她提一句? 时默是万年不刷朋友圈的怪咖,偶尔发几条。 乔衣这么说了,她才戳进圈里,刷新后发现乔衣发了四宫格照片,前三张是风景,最后是她与埃菲尔铁塔的合影。 倒也不算合影,因为乔衣只有一只剪刀手入镜,时默对她的手很熟悉,立马就认了出来。 纤瘦的手指,手背和手心摸起来滑滑的,到了有茧子的地方会让人有些发痒,大拇指的外缘有常年磨起的茧。 时默想念起这双被她盖住捂暖的手,不禁戳开了大图,把食指覆在图上,轻缓地抚摸屏幕。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算起来,她们都快半年没见面了。 乔衣说是去秘密进修,五一之前回来。她去了巴黎,还未到终点站,不知道下一站又会停驻在哪里。 时默想,看样子乔衣没有被微博影响心情,在顾自提高,认认真真点亮技能点。 联想到乔衣对她讲过和吴荃的合作,时默就觉得吴荃别看嘴上喜欢挑剔他人,暗中一定照顾了乔衣不少。 这个老傲娇…… 真是个好人啊。 她学着乔衣那样,给吴荃发了张好人卡。 时默保存了最后这张照片,切回去对乔衣说:“回来后见一面吧,让姐姐看看你晒黑了没有。” 正是春季,塞纳河畔阳光柔和,时默却担心乔衣被晒伤了。 转念一想,该教给她的美妆和护肤经验都已经到位,乔衣学习能力很强,没有任何问题。 应该相信她的,这个小漂亮会好好照顾自己。 乔衣也很快回消息:“听姐姐的话,会做好防晒的。” “乖[啵啵]” 闹剧般的网黑风波在不久后过去,乔衣和时默汇报着学琴的进度,带她的女教授又教了她们什么,今天做了哪些曲子的练习。 二人顾及着双方时差,总在共同休息的点聊天,每天虽然留给彼此的时间不多,但也非常快乐。 乔衣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十年来走野路子自学的她,现在能够跟上专业老师辅导的节奏,学琴和谱曲的成绩进步斐然。 时默便也不担心了。 投入了回归后的事业中,提防翟心给她穿小鞋的同时,认真拍戏。 两个月的演员培训后,《鸷鸟》正式开机。 时默心心念念的坏女人角色终于能有实践的机会。 久旱逢甘霖,现在的感觉就两个字,上头。 上头的不止她一人。 开机第一天,导演高照就当着剧组全员的面,揪光了他最后那点头发。 第三十一章 正如高照导演所料, 时默演戏充满了神奇的魔力。 明明年纪不大,如同老戏骨般,和演技派新人温好语言互相飙戏时,把对方的演技也带上了一层楼。 他们正拍到女主和大boss初见, 片场气氛莫名和谐。 沈心慈略施脂粉, 眉间点了柔美的红痕, 身着一袭浅粉衣衫。看上去乖巧可人,像个清纯的邻家女儿。 她与李梦迟结拜做了姐妹后,却不慎对方让心思缜密的侍女产生了怀疑。 侍女也是李梦迟从小的玩伴, 沈心慈却下了能让人痛到肝肠寸断的断肠草。 看侍女饮下那浮叶茶水,神情淡淡,没有丝毫波动。 随后, 将侍女的钱袋扔在乞儿的碗里, 要他按照她的话说这是在哪里捡的, 看着对方对她郑重磕头道了一声谢。 沈心慈陪哭红了眼睛的李梦迟找了一夜凶手,只找到那个拿了沾血荷包的小乞儿。 等李梦迟一剑杀了那乞丐, 情绪崩溃后, 沈心慈把她搂在怀里,说道:“没关系,我不会死的,阿慈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一幕过完,其他人也还算满意,摄影大哥还拍着巴掌猛烈吐槽:“反派太黑了, 搞死了那么多人,可不是只有她活得好好的, 兑现了她对女主的承诺。” “大哥你别剧透啊,我们化妆师还没把小说补完呢!” 然而, 高照喊了停。 入片场后零失误的演技派新人小花温好语第一次被高导演卡了戏。 没管禁烟的标识,高照皱着眉头抽起大烟斗,十分头疼地批评道:“反派演得没问题,但是小温,你自己反省!” 温好语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两遍下来还是被卡。 而在不远处静静围观的男主饰演者则面露神秘的百合厨微笑。 时默发现了盲点,高照总是在最后那幕看到温好语的动作时喊停,他明显有些生气,摆出了懒得理你的神情。 越厉害的导演脾气越怪,时默从前不信这句话,现在看来分人,对高照这种导演,总结得非常有水准。 时默举手示意:“导演,给我们两分钟。” 她把温好语拉到摄影机外,压着音量给她讲:“不管作者有没有给沈心慈加感情线,李梦迟不知道沈心慈抱有的想法,而且自始至终钢管直,和周慕武情比金坚。下一遍重来时,我搂着你,你把后腰绷直了演,别滑我怀里。” 温好语确实得演出女主瘫软的样子,可瘫软不是让她软得像泥,哪怕树懒也知道扒着树干坚决不往下掉。 时默三遍扶下来,到底“上了年纪”,觉得胳膊肘拗得发酸。 “好的,阿慈,啊不是,默默姐。”温好语羞红了脸。 时默虽演着变态的反派,可本人待人很温和,被搂住的时候具有令人安心的催眠效果,不知怎么的就能让人放松下来,如同心理治疗师亲自推荐的疗养温泉般有奇效。 温好语甚至忘了还在演戏,现在暗暗提醒自己,下回别这样了。 时默就位替小新人打了圆场,全员再次返工,让演乞儿的演员重死一遍,总算“相敬如宾”地过了这条。 几日后的一幕惊人的相似,沈心慈搂着哭晕在她怀里的李梦迟,面露愁容。 被前来观影的编剧文二刀捕捉道,在心里直呼精彩。 第35章 沈心慈有了“人味”,文二刀认为她的人设并没有崩坏,而恰恰相反。 这是时默按照自己的理解,演绎出了角色入魔前最后那么点仅施舍给女主的人性。 这点愁绪让沈心慈的所作所为看着更来气,日后想必会拉满普通观众的仇恨值。 而这幕过完,时默轻轻蹙眉,深刻反思自己不敬业的走神。 她接住温好语的时候,只觉得重量和乔衣相差不大,也不知乔衣在那边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抬起头对高照说:“高导,我刚才表达情绪有问题,要不要重来。” 高照扭头和文二刀交流了几句,摆了摆手:“过了,作者大大说很不错。” 高照把他最后那点头发揪完后,觉得事情不太不对劲。 这个女人是不是时脉本尊? 他从未与时脉合作过,查了年轻的前影后近年来的作品,确实没有演同类型角色的经历,连综艺上的片段也没有。 但眼前的女人真的太像时脉,演技也惊人,很多地方他还没想到,时默就很完美地过了。 他找翟纯,也被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只觉得心头笼罩着巨大的疑云,就等谁将它揭开。 时默把戏搭子拉了起来,见温好语脸上还是尴尬的红晕,脑中想的又是那个脸红后比清纯貌美的女主演更迷人的小乔。 小乔脸红起来,如红霞满天,熠熠生辉,把半个娱乐圈的女明星都比下去了,可惜她不出道演戏。 虽不出道,走幕后职业道路也是极好的,省得被各种奇奇怪怪的人惦记。 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时默不希望在自己还没做出什么行动的时候,乔衣这轮皎洁的明月就被哪只猴子给捞走。 最近她们的互动变少了,虽然隔着时差,乔衣的回复明显比从前慢很多。 想到此处,时默那如铜墙铁壁般无坚不摧的自信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在做什么,她还好吗。 她怎么不主动联络她。 她们先前互相点了一个多星期的赞,终于等到了乔衣生日前夕,可她的朋友圈没有任何要为自己庆祝成人礼的动静。 时默昨晚睡前给乔衣发了微信,到现在都没等到回复。 她想了想,又给乔衣发了张新鲜出炉的自拍。 乔衣前两天忙得焦头烂额。 人到了法国后,作为班上唯一的“插班生”,开始了为期近三个月的作曲培训。 开始时,乔衣适应得很快,没有丝毫问题。 那位老师是吴荃的朋友,丹麦的作曲才女,人近中年,从哥本哈根过来。 因为她的法国学生基本都在芒什省,便相约芒什小岛上的圣米歇尔山。 山中景色壮观绮丽,乔衣赶到时正是日出,顾不上睡觉倒时差,拍照发朋友圈,想起忘了解除对哥哥乔言商的屏蔽,连忙道了歉,把他丢进了自己的圈里。 然后下一秒,乔衣的消息提示她多了十个赞。 是乔言商给她最近三个月的朋友圈点了一整排。 乔衣:…… 有点感动也有点莫名的生气。 哥哥,不愧是你。 乔衣原本边学谱曲边追星,另注册了小号刷时默现在的新微博,然而上面光秃秃的,除了转发几条《鸷鸟》的定妆照应援外,什么也没有。 于是乔衣调转方向,披上没人知道的小马甲,刷起钱婫她们搞的时脉粉丝自建站,不知不觉等级竟然混得很高。 在她混上粉丝站rank 10的那天,丹麦老师开始了进阶课程。 乔衣则止步于语言一关。 她虽自学法语,日常交流问题不大,但随着课程的深入,很多乐理知识的专业词汇,全法语授课的小班竟然只有她一个人摸不着头脑。 来培训的作曲人中有些不是法国本土的人,但国家相互接壤,上学时也有这方面的外语选修课,都能听懂个大概。 他们便纷纷自告奋勇地为这位年纪最小的中国同学解释,用自己国家的语言。 效果感人,乔衣原本能听懂三分的法语,理解后转化为一分。 几轮下来,乔衣更懵了,只觉脑海里都是浆糊。 其中有个德国妹子叫狄安娜,也弹钢琴,尤其认真,教乔衣那种词汇的含义时,为她在老师的钢琴上不厌其烦地演示。 多亏她的演奏,乔衣稍稍了解了一些。 其他人也有卡着瓶颈的,但基本都是技巧方面没有领悟。 好脾气的老师给了她们全员两天休假,养养脑子,众人便愉快地决定第二天集体下山去采风。 乔衣得以空闲,晚上下课回来,马上翻进了微信朋友圈,那是她目前为止和时默的生活最近的地方,尽管时默平时很少发关于自己的动态。 时默给圣米歇尔山的肥啾点了个赞,又发了个小爱心。 乔衣的面上浮现一丝自己也未察觉到的笑,退出朋友圈翻了翻,原来时默早在昨天和今天不久前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提前祝她生日快乐,新的一岁新的开心。 第二条是时默带着妆容和戏服的自拍。 乔衣见时默的扮相十分雅致,浅粉色的衣襟衬得她五官愈发柔和,额间那抹红痕让人想用手指去触碰。 隔着层玻璃碰不见,乔衣收回蠢动的手指头,觉得这种摸摸只有怀、春的少女才做得出来。 时默自拍时,正对着镜头做了个wink,露出一排切缘弧度好看的牙齿。 唇红齿白,眉眼之间顾盼生辉,叫人看了移不开双眼。 乔衣一时半会儿也没能将视线从这张自拍上上回,好半天大脑才开始转动。 她想着时默演的角色应该是《鸷鸟》的大反派沈心慈。 可现在这一身是反串清纯女主李梦迟吗? 太软萌太可爱了,像是16岁的小姑娘。 据说人在网络上比现实中更管不住自己的想法,乔衣手快地回了“可爱”,回过神想撤回,想了想自己也没说错。 时“十六”的确可爱,她有卖萌扮嫩的资本,应该不会拒绝她的夸奖。 那边刚摸到手机的时默:? 这张反派造型哪里可爱?明明又酷又a。 她不禁对自己的妆容造型和邪魅一笑的表情产生了怀疑。 乔衣的审美向来是好的,一定不是她的错。 难道是她得罪了造型师。 她反问,语气有些无法确定:“可爱吗。” 乔衣更肯定地回答:“可爱!” 时默无奈地勾起唇,长按乔衣的这条回复,将它收入了收藏列表,加了备注:回头问造型师,哪里得罪了她。 她又用语音对乔衣说道:“生日快乐。吃蛋糕没有?” “谢谢时姐,学业有些忙,今年生日先不过啦。” 乔衣回了兔子捧花的表情包,微笑的小白兔拥抱着比它的身体还要大的花束,要将怀中鲜花全部送给屏幕对面的那人。 很可爱,也招人心疼,怎么总是谢她。 时默心道,傻乎乎,过生日的明明是你呀,小漂亮。 她想到便要做到,对乔衣说:“我有东西送给你,不用等我,很快就好。” 她问跟高导一同坐在小板凳聊天摸鱼的经纪人乔呦借了纸笔。 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伏在拍完戏的石桌上开始画给乔衣的生日贺图。 她垂着眼看向手中绘出的线条,浓长的睫毛跟随视线的走向微微抖动,偶尔抿住唇,嘴里念念有词:“16,17,18。” 高照和乔呦停下闲聊,乔呦走到时默身旁,不禁放轻了呼吸,不愿打扰时默认真的创作。 他曾经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看透了时默这个女人。 成为时默经纪人担当有段时日,最初见时默性格活泼不失强势,能和翟纯对刚,平时来去如风,一点也不需要他这个职场小萌新的帮助。 后来,他又感觉时默腹黑,对高导演那样严肃而细致,有时谦虚得近乎可爱,看起来还有几分“傻白甜”。 但被饰演男二的演员嘴上占便宜时,她完全没有动怒,反倒抓住对方话里的漏洞,顺着杆打到七寸,笑里藏刀怼到他的父亲母亲都不认识。 日常生活中,乔呦又感受到时默在照顾自己的起居方面做得还不到位。 只是她作息养生,早睡早起这一点击败了全国百分之八九十的年轻人,成功做到了矛盾的“辩证统一”。 而看到时默拍戏和画画的时候,乔呦就知道自己对负责的这个艺人了解得还不够。 她绝不只是个依靠整容和情商混进演艺圈捞钱的老油条网红,她有她自己引以为豪的演技和爱好。 她对人温柔如水,可对特定的人,却像团燃烧不尽的温暖火焰,不会有人担心会被她灼伤。 就像现在,她周身的气场平静柔和不失热情,每一次落笔都充满灵动与激情,看起来就像在给相识多年也未过热恋期的爱人写字字斟酌的情诗。 第36章 乔呦干脆趴在时默身旁,津津有味地看着她画比那些小猫咪比心卖萌还要可爱的画。 画面正中间是被切了一小块的大蛋糕,上面绘着很多小花花,还错落有致地堆放了18颗草莓。 有只脸蛋和白肚皮同样圆滚滚的小兔,藏在被分开的小块蛋糕后面,探头往外看,脸上带着两坨红晕,三瓣嘴上沾了些偷吃后的奶油。 乔呦:阿伟死了,谢谢! 乔呦又想,是哪个男人需要这么可爱的插画,莫非时默的圈外对象是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 嗯,越看越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时默很快就画完了,用手机正对着拍了照,加了个色调梦幻的滤镜,发了过去。 乔衣正想着自己人在国外,时默能送给她什么礼物,就接到了微信提示。 看到这份成年礼时,她幸福到快要晕厥。 这是时默画的吗?真的不是出自某位大触手下? 乔衣曾看到过时默在便利贴上画的奶茶简笔画,寥寥数笔,就让人在会心一笑的同时食欲提升。 现在,无论是草莓奶油蛋糕本身、草莓上的小叶子,还是小白兔看上去就柔软好摸的长耳朵,都非常非常让乔衣快乐。 只是这只兔子看起来好害羞,圆脸上除了五官之外的地方几乎全被红晕填满。 乔衣想,如果在时默眼里,她也是只兔子,那她肯定没有它这么害羞。 她的脸才没有这么红。 而且今后她会更加努力地成为能独当一面,冷静沉稳的大人,不会轻易对人脸红的。 乔衣隔着屏幕亲了亲小兔子的三瓣嘴,又对自己说这样的举动好像不可以。 但是不方,亲的只是兔子而已。 第三十二章 生日的第二天依旧是假期, 乔衣和来自各国的同窗们一起去山下的镇上。 先前在圣米歇尔山上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再下山时恍如隔世。 乔衣走在队伍的中央,前面的人在对她比划自己印象中的中国功夫, 后面的人在用母语聊天。 气氛挺热闹, 大家都不是孩子了, 却激起了久违的童心。 乔衣觉得他们几个像极了她儿时看过的武侠小说,下山游历的江湖少侠,尽是蓬勃朝气, 要去寻找动人的奇遇。 说来也奇怪,从前那么向往外面的世界,真正置身其中, 却觉得也是生活寻常的部分。 乔衣恍然想, 也许比起呆在什么地方, 和什么人一起生活更加重要。 她还未想透想明白这点,便被同伴拉着走了。 下山后的人群逐渐四散开来, 他们两三人一组, 约定了日落碰头回去。 乔衣与狄安娜走在镇上的林荫大道,二人单手拿着过节的镇民送给她们的冰淇淋,慢慢地说着话。 参加完地方节日,她们交流着谱曲与演奏各种乐器的经验经历。 说着说着,狄安娜走到乔衣前面,转身看着她。 乔衣停下脚步, 听她诵读了一段《小玫瑰》。 那是无名的法国诗人写的情诗,韵律优美, 情感真挚,在周边国家也广为传颂。 乔衣见对方笑着看她, 忽地反应过来,为什么狄安娜对待其他同学的态度很平淡,像个标准性格的德国人,严谨而守序,唯独对她那样热情,愿意一遍一遍为她弹奏单调的旋律。 果然如她所料,狄安娜用母语对她说:“joy, ich mag dich.(我喜欢你)” 乔衣以为她会害羞,会跑开。 可事实上,她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站在原地,想吃口草莓味儿的冰淇淋压压惊。 惊的不是告白,是她与时默之前的情况。 《小玫瑰》让她想起了时默朗读《爱我》的歌词时,那舒缓轻快的语气。 如果狄安娜的《小玫瑰》是在有心地告白,那时默的《爱我》又是无心地撩人,让乔衣分外心动。 乔衣想起她和时默第一次相遇,就觉得她甜得像奶茶,无论是容貌、声音亦或性格,这令她对着那三个小年轻,有过微小的嫉妒心。 她想起时默叫她小宝贝儿时,自己心中含苞的花怦然绽放,那一时模糊的倾心微妙而短促,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她想起那两根入她嘴中的草莓pocky的味道,和之前吃过的都不相同。 还有那个偷偷的吻,落在时默的脸颊上。 时默将她抱在怀里,接受了她全部的眼泪和坏情绪。 她的手掌落在她后背上,温温热热,轻缓而连续地拍拍她,从未有人如此对她。 可是她走了,她为了自己的明天而离去。 她在这里,融入盛大的节日后,又听漂亮的女孩告白,还吃着同样很甜很甜的冰淇淋。 “joy” 狄安娜在叫她。 乔衣将快要融化的冰淇淋背过身后,对狄安娜说着婉拒的话语。 语气镇定,并不拖泥带水。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很抱歉。” 她只跟狄安娜学了几句德语,因此说起来蹩脚,又换回了她们平时交流用的法语。 太阳落下来时,狄安娜的眼神很柔和,没有难过,反而不舍地说谢谢乔衣给了她这一天宝贵的时间。 她没想过乔衣是否愿意接受同样身为女性的异国人的她,只是想让乔衣知道自己的感情。 同时也不希望乔衣会有困扰。 就算在这温柔的眼神中,乔衣同样想起了时默。 时默专注地看她时,她不希望时默的视线转移,那双颜色与自己不一样的、漂亮如黑曜石的眼睛去看别人。 乔衣的心脏剧烈地跳动,时默不在她身旁,她却又激动又害羞,精神亢奋得想窜上天炸成一朵烟花。 喜欢骗不了人,她喜欢时默,从始至终。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了时默外的人,即使他们温柔甜蜜,也再与她无关。 原来感情是这样私密且排他的东西。 她终于懂了。 “diana, désolé.” 她又对她说了抱歉,如同小精灵在唇齿间起舞,带着自中国北地来的悦耳口音,“我有喜欢的人,她叫时默。” “elle si-moi” 浅灰色眼睛的德国女孩抓住了性别词和时默的名字,释然地笑了,为乔衣递上面巾纸,“ne t\'en fais pas.(别担心)” 乔衣手里捏紧了纸巾,微红的眼眶却始终落不下泪。 难过一次可以,但现在总应该明白。 时默是那样好的人,喜欢上她是她的幸运。 喜欢这件事,本身就没有错。 想到那天,她反复地否定自己的感情,现在想来不仅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时默。 即便不说出口,她也应当对自己坦率,承认心中的感情。 回去后,乔衣上起课竟不觉得像以往那样吃力。 她并没有生搬硬套那些无法说出整个专业名词的技巧,而是像取绰号一样将它们归类,只记音节首字母,重复的就另外取简单的名字,加以反复练习,在实战中掌握。 打通了任督二脉,学习的进展变得越来越快,也愈发流畅,所写的每首歌都是风格迥异的全新之作,即便有不少瑕疵,可比原来那种停滞的感觉好过太多。 授课老师见乔衣放了两天假后就有了惊人的悟性,感慨到假期是最激发人灵感和好奇心的良药。 做主题为同、性之爱的歌曲时,作曲人们头一回见这个害羞内敛的黑发女孩提问。 她问的是曲中的主人公究竟怎么样可以确定自己喜欢的是男人或是女人。 和蔼的丹麦老师,点了点心口,对她说:“你心中的爱才是答案。” 乔衣点点头,原来如此。 老师说得也是她想的,她不过借由他人之口,在为自己的观念做出合理的肯定。 即便老师说出相反的答案,她心中的喜欢依然不会变。 乔衣又在圣米歇尔山上度过了心跳过速的日子。 她好想她,好想见她。 看她的笑容,听她亲口说话。 现在隔着屏幕,哪怕天天联络,感觉也是不同的。 乔衣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因为得相思病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适逢时默所在的《鸷鸟》剧组因主题曲的疑云陷入舆论漩涡,乔衣在网上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坐不住了。 她忍不住联络了吴荃,问他是否熟悉这个剧,剧组需不需要外援。 吴荃当然熟,熟得不能再熟。 本来顾及乔衣在法国求学,三个月还剩点尾巴,这事也轮不到她头上。 然而导演高照因为此事翻车,在圈内最熟悉的老音乐人便是吴荃。 其他人都不帮忙的情况下,高照只能拼一把,找这位毒舌老先生。 吴荃也因此被高照拖下了水,茶不思饭不想,就想着在灵感枯竭的情况下怎么样再憋出首及格线之上的歌来。 吴荃又给乔衣把具体的事由理了理。 吴荃长长地叹气,对《鸷鸟》的前作曲担当哀其不幸:“先前用的是高照导演他侄女的儿子朱可,他红得快,歌又确实好听,谁知成名曲居然翻自国外冷门乐队的歌,一样的谱子在网上被人扒了,骂声铺天盖地。” 第37章 而现在的新歌失去了观众的信任,连带书粉也骂起了导演。 导演高照是个倔脾气的,虽然和网友呛声,私下却着急,不愿意搞拍戏写剧本时东家捞一点,西家凑一些的花花肠子。 把朱可打发走后,他决定重选主题曲,但现在前三集马上要同步播出,这么短的时间,预算也不够,网上舆论压力也大,没有人敢贸然接这个烫手山芋。 “我本来想着这事不应该让你尝试,你进修还有四五天才结束,节奏不被打乱才是最重要的。” 充满压力的挑战往往也是机遇,这个机会,乔衣决定把握住。 “我想帮您,也想帮剧组。明晚前把初稿给到您,您让高导演第一时间确认,确定能用我就提前回来。” 吴荃心道,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晚上,真敢说,大部分人想都不敢想,包括他吴荃也是。 然而当晚,他就把乔衣初具雏形的初稿拿到了手,二人磨合了半小时,成稿也跟着“顺产”下来。 由于时差的原因,一天还没过完,吴荃火速找高照和音乐指导老师看了,三个人一致决定就是这首曲子。 他们用配乐软件调试,连夜模拟出主题曲大致的旋律。 第二天,高照兴冲冲地拿去给主演们听。 这几天大家精神压力都大,不希望大好ip改编剧会因为作曲人抄袭而整个黄了。 饰演女主的温好语觉得新曲子很好听,但对乐器仍有疑问:“咱们也算古装剧,主伴奏是钢琴会不会不太好?” 时默也在场,毫无由来地觉得这个曲子动听得不像话,异常贴合她的审美。 她虽然唱歌走调,但审美情趣颇高,普通歌曲入不了她耳,先前朱可特地运用了丝竹和箜篌的曲子在她听来就是“精装修”版的四不像口水歌。 现在的谱曲虽然用上了钢琴,可并没有违和感,几组带着玄幻元素的特殊旋律都处理得干净漂亮。 温好语说完后,时默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比之前的好十倍。” 高照愁云密布的脸终于雨后初晴,重焕青春。他抢过场记人员手中的场记板重重打下,就像敲下交易行的大锤,巨声回响在片场。 当天中午吃饭,吴荃才提起筷子,就收到了高照的感谢,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老脸打得响亮,他却一点也顾不得疼。乔衣这小丫头,靠谱! 吴荃对挽救他的工作室也燃起了信心,毕竟他有个年纪轻轻便才华惊人的弟子,还这么地为他着想。 他并不知道,乔衣急着回国,回来见一个人。 《鸷鸟》成品前三集就要同步播映,因主题曲风波,先前的造势被蒙上阴影。 曲子的问题解决了个大概,大家更有心思将重点放在最后的步骤,原声配音。 轮到了时默配音的这天,她素颜去了配音室。 近日以来,男女主在剧里大秀恩爱,没有她这个万人黑的戏份。 于是时默前一天晚上熬夜放飞自我,放下成功养生人士包袱,刷乔衣的朋友圈,听她谱曲和弹奏的歌,早上闹钟叫了三遍才醒。 好在配音是在下午,时默吃了饭,妆也没心思化,去了配音室。 时默表情恹恹的,快到了录音棚门口,听见一声小小的惊呼,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然后感觉眼皮抽住了。 乔衣怎么在这里? 闹钟响起前,她在她梦里,现在又进到剧组里。 一定是她熬夜出现了幻觉。 时默纤长的手指揉着眼睛,看那个“幻觉”越走越近,还张口夸她临时做的瑞克和莫蒂美甲:“好酷!” 时默散漫地扬眉,下意识地回答:“没错,科学怪杰老头最酷。” 说完,“嘶”了声,倦意也跑得没影。 时默急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乔衣的脸颊:“嗯?居然是真人?” 乔衣瞪大了眼,任秋后算账的时默揪着她的腮帮子,像只受惊吓的小兔子被捏住了命运的长耳朵。 久别重逢,说话就说话,姐姐你干什么鸭!! 第三十三章 乔衣是过来录主题曲的, 想着录完去片场看看时默拍戏时的样子,却没想到在这里对上了本人,还是纯原装的素颜版本。 她被揪住脸,时默的手第一次让她脸皮子发紧, 乔衣却不觉得难受, 反而借机注视起时默不化妆的样子。 那掐得出水的皮肤真的是时默这个年纪该拥有的吗?不怪造型师把她往年轻了化, 现在就算把时默扔进学生堆里,她也未必不能完美地混入其中。 时默见乔衣从最初的受惊吓变得淡定从容,甚至还仰着头跟她对视, 觉得乔衣这出国三个月变了不少,自信多了。 乔衣身上还带了香香的玫瑰味,是出自法兰西东部的知名香水, 这个年龄段用按理说早了些, 可香氛萦绕在乔衣的颈侧, 却说不出来的柔和好闻,带着玫瑰被日晒过后暖洋洋的太阳味。 时默松开了手, 揉了揉乔衣被捏红的脸颊, 脑内灵光一闪。 《鸷鸟》的主题曲《远山苍》是乔衣写的? 怪不得她那么喜欢呢,果真是心有灵犀。 她们堵在了这个门口,顺便把后面来的演员也给堵住了。 时默侧过身让其他人先入内,在门外问:“北鼻,主题曲的外援是你吗?” 随即得到了乔衣肯定的点头,还看到了那略略害羞的小脸儿。 没想到主题曲真的是乔衣写的, 这如同旱地迎来及时雨的惊艳之作出自她手。 时默觉得乔衣不止是有才华那么简单,在别人都观望着要不要救高照场的情况下, 乔衣完成得迅速而漂亮。 无论从专业度、抗压能力和成长速度,她都远远高于他人。 可本人看起来并不自知, 懵懵懂懂的,面对时默的神情毫无防备。 时默坏心眼儿地想,要不要欺负一下呢。 还是克制一下,真的欺负跑了,她哭都来不及。 想到此处,时默对她说:“等工作结束了,我们再好好算算。” 乔衣的心要化了。 时默在说“等回去再收拾你”这种话的时候,脸上也是温柔如春风拂面,眼底却藏着极深的笑意,让乔衣的脑子里跳出了“腹黑”这两个字。 乔衣甩了甩头。 想什么呢,姐姐只是喜欢小恶作剧,才不会做出欺负她的事。 等工作完,再跟她好好道之前不告而别的歉吧。 她们分了两个门入内,乔衣去了隔壁间,时默一进房间就觉得被闷热席卷。 由于并不是全员对原声配音有经验,相当一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小小的录音室被慢动作的演员占满了。 时默被分去了乔衣那间有钢琴和古筝竖琴等各种乐器的录音棚,她歪着头狐疑地看向这么分配的乔呦。 乔呦只是比了个大拇指,为她点赞,满脸都是“我看好你哟”。 时默:? 你这八卦的小弱受! 不过,干得漂亮。 她转头就去了隔壁间,长腿带出疾风,乔呦甚至追不上她。 乔衣见时默进来,很是吃惊,了解情况后主动让了位置。 看不到时默拍戏,听她配音也是极好的。 后期混音指导倒是头回见到乔衣,刚看到的时候只觉得是个冰美人,年纪虽小,不苟言笑。 他以为这个年轻高冷的女人对于插队的演员肯定会没有好脸色,谁知她还主动站到一旁,双手交握在一起,小媳妇似的。 他很疑惑,但既然她们双方都没有问题,他就开始指导时默配音。 乔衣被心心念念的时姐姐插了队,看时默跟着指导走入里间玻璃隔音室,红唇开开合合,抑扬顿挫地演绎那些在拍片时就仔细推敲的台词。 乔衣在外面戴着大耳机正听得欢,高照轻手轻脚地进了录音室,比着嘘声让她跟他出去。 又到了外面,高照对乔衣说:“小乔老师,帮帮忙,唱下1-20集的片尾曲。” 高照被守株待兔的吴荃逮了个正着:“不是,给你找人写歌,特地赶回国弹琴,你又想白嫖一首歌?” “钱照付,照付的。”高照急得擦汗,深深感到他接这个片子后没有外包音乐部分是不是错误的决定。 先是朱可的剽窃风波,现在片尾曲《织梦》的演唱者杜荨也出了状况。 杜荨赶来录歌的路上被私生饭跟踪,现在躲到朋友家里,据说被吓出了心理阴影,这个星期都呆在朋友家不会出门了。 高照听闻此噩耗,只能临时换人。 而主题曲那边的刑妙因这场风波早就尥蹶子飞回邺省,临时找人并没有好消息。 高照有丰富的导演经验,搞歌曲却是第一次亲力亲为,一边后悔一边硬着头皮继续大海捞针。 吴荃问:“我那又不是只有乔衣一个人,你找其他人?” 高照否定道:“你手下平均年龄35+,只有这个小姑娘的音色是最合适的。” 第38章 乔衣刚回来,时差也没来得及倒,又要录曲子,吴荃不愿让她太过操劳,一指刚配音出来的女主角:“让温好语试试?” 高照摇头:“拍戏的时候有李梦迟哼歌哄男主睡觉的戏,她音域太窄了!!” 见吴荃不信,高照让温好语唱了一段,确实不怎么动听,音色高处,迅速破音,跟老奶奶的纺锤生锈似的。 吴荃又提议让时默来。 “让反派唱写女主的片尾曲,怕不是脑子要被观众打没?” “现在的人和以前不一样,不会计较这么多,说到底只要唱得好听,很多人根本不会管片尾曲是谁唱的!” 眼看高照被吴荃说得动了心,全程围观的乔衣急了。 时默唱歌走调,比温好语还要难听很多倍的秘密要被暴露。 比起温好语,时默的歌声可以说是生锈的纺锤掉下来又砸在了老奶奶的脚上,而且本人自信得一批,毫无自觉,唱歌绝对会成为黑料的。 乔衣连忙接上话:“没关系,我可以试试!” 吴荃确认地问:“你上?录歌很严格,你心里有准备。” 音乐指导是高照特聘的,吴荃也久闻他大名。 上一版主题曲,刑妙唱的时候被卡了10遍才过,嗓子都冒烟了,已经算是最佳纪录保持者,逊色些的人有过唱前自信到飞起,被凑整88回吉利数字,下麦后从此自闭的惨痛经历。 见乔衣肯定地点头,吴荃转头和高照拍板:“她没录过歌,你让她试试,不行再想办法。那这价格……” 高照知道老熟人要狮子大开口了,但拍着吴荃的肩膀放松地说:“随你,或者让小朋友定!” 时默配完音,全程骚操作,可回过神来不见欣赏她配音的乔衣。 她问起指导,指导努努嘴:“早被导演叫出去了。” 时默:“。” 心里有些吃味,希望高照的头发再少些。 正说着乔衣,乔衣就进来了,还带了一串要听她唱歌的人。 她先是给主题曲录制了钢琴曲。 而后接过歌词单,在指导的两轮大致清唱和解说后,配合地点点头,戴上校正耳麦,凑近声筒,要开始了。 众人惴惴不安,心疼这个从来没有录过歌的姑娘,就等严格的音乐指导在乔衣唱得不到位的地方喊停。 而乔衣唱出第一个词时,高照面露难以置信的表情,觉得他这挨宰挨得值。 指导也不动声色地把调音耳机捂紧,让乔衣的声音离他的耳朵更近些。 “烟雨如织,红尘似梦,仗剑与东风。” 乔衣本人的音色极为有特色,她的声音清亮饱满,如同黄鹂在清晨的枝头鸣唱。 少女感满满,气息平稳,收放自如,不失现代人所说的天然的攻气。 更重要的是,吴荃和指导都听了出来,乔衣的每个音都完美地踩在了正中间的基准音。 换言之,他们遇上了拥有绝对音准的人。 乔衣没有任何一个词唱出曲调之外,尽管这是她头一回听到这首歌。 就连指导本人唱不准,改为轻哼混过去的转音,乔衣也用自己的方式,将它毫无保留地演绎了出来。 这样的才能在普通人之中颇为难得,就算是在天才中也是百里挑一。 吴荃又真情实感地迷惑了,努力和天分在一个人的身上究竟占着怎样的比重。 他曾以为他足够努力,不用依赖虚无的天赋吃饭。 在灵感跑光后,他也不得不认清自己才尽枯竭的事实。 而乔衣却不同,她刚踏上这段未知的旅途,她的可能性是如此耀眼夺目。 吴荃甚至觉得乔衣在他这里是委屈了她,而乔衣自己说了要跟着他学习更多的东西。 有一点吴荃能够肯定,即使是惊人的天赋,始终藏在心里而不加以练习发挥,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乔衣练十年的琴,才能够自信地写歌,有勇气投出她的谱曲。她像块海绵,孜孜不倦地吸收着他人能给到她的所有知识,如今才有勇气站在这里。 “危楼谁与同归,不胜簪!” 她气势逼人,身披万丈霞光,歌喉让现场之人为之惊叹,写歌的老师甚至落下了热泪。 尽管只是个小小的录音室,乔衣却像个女王,这一方土地的生生灭灭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时默也揉了揉眼,在乔衣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是千千万万带着热情冲出海选的歌手们激情四射的模样。 是历历在目的未来之星,也是时默的母亲。 万千身影最终汇成乔衣,时默按着刺痛的眼眶,只觉得这不是独属于她的宝藏,很快要在人们的面前现世。 小乔呀,她的欢乐,她的joy,也是世人的乔衣。 乔呦戳了戳时默的后背:“姐,你得了沙眼?会不会传染啊,我最近抵抗力差!” 时默弯着眼,把乔呦不安分的手指头从她身上拎开:“上点心吧,你拿手怼我的时候就已经被传染了。” 乔呦:qaq这不是看你有点伤感,想讲个笑话活跃下气氛吗! 当乔衣停下了歌唱,只是第一遍过完。 指导按下了stop键,乔衣走过去问:“是不是可以了?” 指导打心底里感叹,果然唱得好的人知道自己不需要重来,他想卡她也找不到理由。 他卡人是为了得到最好的歌,也曾遭受过不少歌星的抱怨甚至谩骂,说他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死宅男。 而乔衣不需要他卡就已经达成,态度始终不卑不亢,一点多余的情绪也没有。 他发自内心感动,也由衷地感激老天让他遇到这样的一个人。 他整理歌曲时头一回抬头,正视地对乔衣说:“可以了。” 今日的工作终于结束,时默和乔衣二人各自完事。许久未见后,参照彼此的口味,她们相约甜甜的泰式餐厅。 乔衣正看着时默化妆,感叹她边走边画眼线的手都不抖一下。 二人说话之间,指导和吴荃紧随其后,高照发现也跟来了,乔呦带着半路上捡到的温好语,还有几个叫不上来名字的群演。 他们都吵着要请乔衣吃饭。 时默:??? 她就易个容的工夫,怎么平白无故多了一串并联灯泡。 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单独跟她的小漂亮培养感情? 众人都认为时默捡了天大的便宜,她从买单的人变成了蹭饭的,而且还逃过了唱主题曲被指导老师卡几十回的魔鬼经历。 温好语为大家选定了一家清净的泰国菜餐厅,还包下了晚间场。 乔衣问:“其他人都要吃饭,这样不好吧。” 索性并不是周末,预约本就不多,温好语大手一挥,贴了双份优惠券,巧妙地解决了这件事,高照感叹她真是会做人,钱也是真的不当钱。 但他不吃这一套,戏里该批的还是要批。 望着餐厅外面探头探脑的路人,高照问温好语:“你说这是谁家粉丝?” 温好语不确定道:“应该是默默姐的吧?” 时默虽然有山寨前影后的嫌疑,但她演戏水平到位,风格独树一帜,片花放出来之后很快就圈起了粉,围绕她的话题热度经久不散。 时默的经纪人乔呦听了笑着摆手:“不可能,肯定是你的,温小仙女!” 温好语想起公司和她财大气粗的家里人通气,最近频繁给她买热搜夸她盛世美颜,就感到头疼。 她只想好好演戏,并不想被踩到黑红然后心碎地滚回去继承亿万家业。 好想像时默一样,一气呵成地表演,然后享受他人惊艳的目光,这才是她想要做到的事。 天气开始变热了,他们几个穿着针织衫的人喊服务员调低了中央空调。 而时默和乔衣两个人座位相邻,贴得紧紧的,像寒冬里的两只肥啾,令人看了分外疑惑。 时默欣喜:嗯,她没有发现我挨着她。小乔胖了点儿,胳膊和腿触感很q弹,就这么发育下去,长成前/凸/后/翘的女人,完美。 乔衣焦急:姐姐没说我黏黏糊糊的,可她怎么瘦了?肯定又私底下偷偷吃泡面!这个经纪人怎么搞的! 作为表里如一的萌新,经纪人乔呦并没有把时默养残了的自觉。 坐在左边的他又戳了戳时默的后背,挤眉弄眼地跟她说:“桌子这么大,你俩分开点呗。” 他说完便看到旁边的乔衣害羞的垂眸,和时默端着架子那副如同柳下惠般虚伪的模样,恍然大悟地闭嘴,没有再说什么,任这两人黏在一起发汗。 生日贺图就是给小乔老师画的吧? 求锤得锤,她们果然是在恋爱! 如果向翟纯打小报告,被翟纯借机买热搜给翟心娱乐引流,明日头条就会变成: #手下的艺人都在拍拖,只有翟三老板本人至今单身# #震惊!影视圈高仿女星与作曲圈黑马新人不得不说的故事# 第39章 #时默乔衣 cp名该怎么取# 然后马上出来一堆粉黑路人三方混战,达成翟纯想看到的黑红黑红的效果。 想到时默平时对他多有关照,自己根本就是跟在时默身边带薪休假,偶尔才充当翟纯的眼线,连这点事都告诉翟纯着实不厚道,乔呦心道时默这下可算欠他一个人情。 他终于可以当一把有脑子的人了。 乔呦把这把甜腻腻的狗粮嚼吧嚼吧往肚子里咽,还是流下了宽面条泪。 呵,女人。 呵,恋爱的酸臭味。 第三十四章 这餐饭称得上甜甜糯糯, 包场后众人畅所欲言,充满了解决事件的喜悦。 然而,吃瓜的心思也没有按下,只等谁先开口问问他们想问的话。 身为傻白甜富二代的新人温好语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 先提起了时默的脸:“默默姐, 你的鼻子真的有垫过吗, 我觉得不太像诶。” 乔衣先吃了一惊。 怎么时姐重新入圈还是披着小马甲没脱掉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严重到需要精分拍戏的事情…… 乔衣不禁脑补起了前世今生强取豪夺的虐恋,为时默掬了一把同情泪。 刚掬完,她又想到, 上次她同情时默整容的时候,其实她并没有整,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所以精分大概也许有可能真的只是恶趣味? 搞不懂, 更懵了, 这个姐姐令人摸不着头脑。 与她相对的是时默的淡定。 时默正把一勺冒着热气的三色糯米饭舀到乔衣的碗里。 闻言将视线转了过去, 对温好语说:“其实没整。” 温好语:!!! 高照:哦?! 乔呦:emmm 时默笑着看了眼试图摸鱼蹭饭不干活的乔呦:“具体的问我经纪人,我不方便透露更多。” 温好语和高照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嘴里塞满泰芒甜虾的乔呦。 “泥萌嗦啥?”乔呦口含大虾, 酱料飞喷, 差点糊了看他的人满脸。 高照嫌弃地拿起餐巾,擦着嘴想:算了,乔呦此人看上去傻白甜,实则一肚子小九九,问不起问不起。 乔呦艰难地把食物咽了下去,想跟大家一同分享八卦, 可再也没人问他问题。 “说起来,小乔老师家里是做什么的, 父母支持你搞音乐么?”温好语在时默和乔呦这边碰了个软钉子,转而问起乔衣。 她的话剖开字面还有另一层含义;一般这个年纪都在准备高考或留学事宜, 乔衣不用上学的吗? 乔衣把糯米饭的碗吃得一粒不剩,清澈的眼眸看向温好语,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家里做生意的。” 后面这个问题她真的答不上来。 自她离家后,从未收到过父母半点消息,哪怕她发生了什么,有的也是来自乔言商的关心。 从前她卑微地想要讨好他们,几度自我怀疑。 现在却觉得外面的世界很大,应当珍惜时光,珍惜自己。 时默的手在乔衣背后悄悄地轻拍,乔衣垂眼,小声说道:“谢谢姐姐。” 时默也用气声回应:“小漂亮,管自己吃饭。” 乔衣幅度极小地点点头,又把人挨近了点儿。 那冬日肥啾的既视感愈发强烈,让人喉头齁得慌,拒绝吃狗粮。 温好语见气氛陷入停滞,岔开话题,和乔衣交换了微信。 随即越挫越勇,调转方向,问乔呦有没有女朋友,得到了小经纪人翻上天花板的大白眼。 一旁的高照看得哭笑不得,他收回说温好语会做人的话。 捅马蜂窝的本事一流,一捅捅到三个,这傻孩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还得练练。 这餐饭下来没套到有价值的线索,但有一条能让人肯定,时默和乔衣之间的互动最为显眼,也最自然。 明明乔衣是个作曲的新人,刚从法国飞回来,可她俩的cp感都快要满出来了。 众人的心中都有同样的疑惑,好得能穿同一条裙子的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没人知道啊! 只有吴荃满腹心事地从包里掏出乔衣给买的木梳,细致地整理他的大胡子。 他的内心是反对的。 本来想着乔衣为他归来,他这个糟老头子感动得不行。 谁知道是因为时默! 小丫头心心念念的人,竟然是个女的。 看起来不好惹,对她倒是挺好的,只是万一分了手,怕是要伤心难过咯。 也不知道乔衣的失恋情歌画风如何,能不能勾起大家最伤心的回忆。 结账时,大堂经理感谢温好语的包场,带着一排服务员过来鞠躬致谢,请他们帮忙宣传打打广告,还送了个限量版餐厅吉祥物。 吉祥物是一比一大小的仿真榴莲模型,上面用记号笔涂了拟人化的小眼睛,正中间涂在榴莲的尖刺上,线都涂出了框。 着实鬼畜,放在真正的榴莲堆里能吓坏小孩。 温好语戴好墨镜和口罩出了门,就要把它丢进不远处的不可回收垃圾桶。 乔衣有些不忍,对她说:“给我吧。” 温好语当她喜欢这玩意,觉得天才的审美总是异于常人,但她记得了刚才吃饭时的教训,什么也没说,就把榴莲递出去。 乔衣从温好语手里接过这个“烫手山芋”,还是实心,挺沉的,怪不得温好语想扔掉。 她看着这颗假榴莲,榴莲也看着她。 乔衣想,好歹是限量版的,可是那么寒碜。这双小眼睛要是交给时默来画,肯定没人愿意扔掉它。 时默伸出手:“看着挺沉,我来拿吧。” 乔衣摇了摇头:“你拿久了会累的。” 这话说得有点皮,时默第一时间想反驳“她不行”的错误观点,脑子里却浮现乔衣将半醉的她扔到沙发上的画面。 都飞起来了,那是自由的感觉。 时默:。 险些忘了这个小漂亮的上肢力量是很惊人的,如果不是因为腿有些不便,乔衣这个臂力和腰力,至少能成为一代舞后。 时默看着那个榴莲,略有不甘。 这么丑,也能被小乔抱在怀里。 那她呢?? 说话之间,车来了。 温好语吃饭时叫了自家管家,现在打开黑色宾利的门,直接坐到后座。 前排副驾驶是她的妈妈,看着很年轻,与几人打招呼的样子优雅端庄。 连乔衣这种极少表明自己想法的人也不禁说:“好漂亮,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谢夸,我很庆幸自己长相随我妈~” 温好语要送乔衣和时默回家,被谢绝了也没强求,只说:“这么晚了,可别被狗仔盯上了。” 她拉开车后座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十副墨镜和口罩,“日抛”一般,看起来架势就不小。 她取了两套递给二人,时默接过,道了谢:“路上小心。” 送走了温好语,乔衣微闭上眼,时默给她戴上墨镜和口罩的时候,她感觉还不真切。 温好语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而她只是…… 她只是什么呢,她说不上来。 比起对方的家世,她更羡慕温好语有个愿意在大晚上坐上副驾驶,接女儿回家的妈妈。 她的妈妈很漂亮,很温柔,她们长得很像,一看就是亲密的母女。 但是没关系,她有时默呢。 乔衣望向同样戴着□□镜的时默,藏在口罩后的嘴唇抿了起来。 像歌里唱的那样,她俩现在就像一对快乐的小青蛙。 饭后她俩在餐厅附近的商业街散步消食,戴着同款墨镜口罩,穿的也都是黑色衬衫。 时默是长风衣的款式,还踩着八公分的细高跟。乔衣是短装,穿着平底运动鞋,本就有三公分的身高差,硬是被拉到了半个头。 看起来就像大漂亮领着小漂亮逛街。 路人纷纷回望她们,窃窃私语,这是从哪里走完秀出来的模特。 商业街灯光熠熠,人来人往。 这座大都市的人们夜间生活丰富,都十一点了还热闹得如同白昼,只是街上的车流少了很多,偶尔飞驰过的声音倒为街道平添了些并不突兀的静谧。 人是容易受环境感染的生物。 在这样的气氛里,乔衣将她一直以来没能倾诉的话说出口:“时姐,很抱歉,那个时候我逃走了,没有亲口对你说再见。我……” 她想对她说,她离家时真的很害怕,全凭一股冲动克制着不回去。 她们从前住在一块儿时,她的内心有多么安适而满足。 到了法国后,她倒时差,结识新朋友,受到丹麦老师的夸奖与批评,学会了弹琴时全新的打开方式,在异国写出第一首歌…… 还有,她有多想她。 这一切一切,都想要告诉她。 乔衣确信,时默是愿意听的。 那双眼始终落在她身上,那双温暖的手总会安抚地触碰她。 第40章 她们不知不觉走到了道路的尽头,是块施工用地,封锁住了不能在往前走。 灯火依旧通明,行人们擦肩而过。 在时默的视线中,乔衣却也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乔衣抱着榴莲模型,有些疑惑。 时默不可能让她产生这样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时默放轻了声音对乔衣说:“你也发现了吗。我们被人跟了。” 看样子,先前在餐厅外面游荡的路人并非狗仔,也不是温好语的粉丝,而是时默的。 又或者说,是时脉的。 她们二人置身明亮的路灯之下,时默心道暂时安全了。 那个样貌清秀的男人却径直向时默走来,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冲着过来,还撅起了嘴,像是要给时默热情的吻。 “脉脉!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1年——11个月——零二天——”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 艹! 时默在心里口吐芬芳,没忍住骂了声脏话,又立马憋了回去。 死变态罢了,除了小乔她都没兴趣。 有了许妍这种段数高的,她竟然忽视了还有这类人的存在。 对不起乔衣,把她也卷了进来,希望她不要留下心理阴影。 时默拉住乔衣,要带她跑。 谁知刚转身,乔衣就把她的手甩开了,力气之大差点让时默360度空中转体一周半。 乔衣甩开了她! 怎么手也不给拉了,现在是紧急情况,有合理的理由! 随后就听见沉闷的响声和那人的哀嚎。 时默踩着高跟鞋,脚脖子打了个踉跄:……? 转头发现乔衣扬着右手,怀里空了,那个被她爱惜地抱了一路的丑丑模型已不见踪影。 而那男人捂着被砸肿的眼眶,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嗷嗷地哭着往反方向逃。 “你拿榴莲丢他了?” “对!”乔衣咬着牙,“等我把他追回来,送警察!” 她的语气就像整个人被冰雹淬炼,又被陈年老醋泡过,最终装进榴莲罐头似的。 只是这会儿才发生过紧急情况,二人谁也没注意。 乔衣想追,又被时默拉住了手:“小心点,这样就好,不要追了。” 小漂亮细声细气,安安静静的,可是脾气却不小。 先前帮单一枫阻止房东也是,现在也是,冲动得不像话,一点都看不出来平时的胆子小得像只兔子。 时默拍她后背,给她顺气:“来,深呼吸放松,可别又岔气打嗝了。没关系,我没事,我们都好好的呢。” 乔衣:…… 姐姐怎么还记着她打嗝的事! 她心情复杂地抿着唇,摘下闷热的口罩,随着时默数的一二喘了几口大气。 时默提醒得对,她扔完之后胃部就有些不舒服,先前吃的东西也没消化好。 好在呼吸逐渐平稳,那阵横膈膜的抽搐也就慢慢过去了。 冷静下来后,乔衣又挺担心:“你要不让公司给派几个保镖吧,保护艺人也是公司的职责,艺人出了事公司有责任也会遭受损失。” 时默莞尔,小漂亮的理论居然一套一套的。 她安慰道:“没问题,我直接和老板说。” 乔衣保护了她,这个认知让时默捏了捏乔衣的手心:“小乔,谢谢你,救命之恩,不如我以身相许。” 乔衣才发现时默还牵着她的手。 她这下真的脸红了。 时默的手指松松地与她五指相扣,跟刚才要逃跑时的力气之大完全不同。 可就是这样轻轻的牵着,乔衣却不敢像刚才一样直接甩掉。 时默那句“以身相许”的话,乔衣不敢往深了想,只觉得这个姐姐又在作弄她。 她小声恳求:“姐……松开吧,我答应你,不追啦。” 软软的语气让时默很想亲她。 可才这么一会儿,乔衣连小手都不给拉。 以前她俩都贴着身跳过舞,现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甚至还不如一只画着眼睛的榴莲。 “啊哼,咳咳!” 时默余光扫见来人,便勾着小指,在乔衣的手心里挠了两下,算作吃了豆腐,才放开了她。 等吴荃去完餐厅的洗手间赶过来,什么事儿都发生完了。 乔衣的脸上还带着红,说话之间有点儿稚嫩的鼻音。 吴荃同迟到的老父亲,看着眼前女儿被渣男拐跑般的画面,和时默相见分外眼红:“怎么回事,乔衣明天还得跟我去培训,你别闹她太晚。” 时默撇嘴,不知怎么提不起跟吴荃装可爱扮无辜的兴致。 她噙着笑,语气淡淡地说:“我没闹她。” 第三十五章 吴荃蹙眉, 以长辈的姿态,很不乐意地批评了时默两句。 时默一一笑着收下,那副态度摆明了是“虚心接受,下回还敢”。 乔衣不知气氛怎么就便僵了, 但好像是因她而起, 便笨拙地打圆场, 对吴荃说了刚才发生的事,说当时时默的情况有多危险,差点就被强吻了。 吴荃看时默的眼神愈发像看一条咸鱼, 护着乔衣道:“我的徒弟当不起你的保镖。” 时默摇摇头,眼神带了点坚定的意味:“再有下回,我提头来见。” “这可是你说的!” 吴荃没再多纠缠这问题, 他的关注点除了报警外, 落在了不要乱扔东西上。 得知乔衣特地向温好语要的东西后, 吴荃自告奋勇地帮她们找那个飞进草丛不见了的模型,一边絮絮叨叨过去自己的妻子也喜欢做这种粘土类的手工。 他以为, 以乔衣这样的年纪和体型, 最多扔扔棒球大小的物体。 那个榴莲从重量上来看显然不是超轻粘土材质,见吴荃误会了,时默也没戳破。 虽然跟吴荃有些不对付,时默感受到了他藏在脾气背后的细腻心思,以及对待乔衣的善意。 他们四下搜寻,天又暗了, 并没有找到,只能作罢。 吴荃在他们结账时离开得早, 没能看到限量版纪念品的样子,皱着眉毛摸摸白胡子, 还挺遗憾。 这种遗憾的心情在看到时默时又变成计较的心眼儿,吴荃闷着气想,都是女的,她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怕招狗仔。 吴荃挺想棒打鸳鸯,可人家先前也没做什么,只是拉个小手,头对头讲两句悄悄话。 又没准乔衣不是在恋爱,是在近距离追星,追得比较狂热而已。 这么一想,吴荃心里好受多了。 如他所愿,时默接了通电话,有事要早点回去,不能再粘着乔衣了。 在乔衣的强烈要求下,住得离剧组很近的时默被她送上了出粗车,还以防万一地拍下了车牌号,随时保持联络。 时默摇下车窗,对乔衣温温柔柔地笑:“小乔,有缘见,新歌加油。” 这回乔衣只是来露个面录两首歌,虽然乔衣和剧组的合作结束了,但以她俩的缘分,只要乔衣还在矶市一天,她们就能经常碰面。 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在她们这里,后面一句接的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我会加油,时姐也是!”乔衣却觉得时默说这话肯定又有得忙了,她也不好打扰她,只能送上关切,“晚上早点睡,别吃泡面啦。” 时默捂住了额头。 哎,怎么这都能发现,乔呦打小报告了? 第一个溜回家的乔呦突然感觉一阵恶寒席卷全身。 他肯定是被谁冤枉了! 隔天,时默对乔呦说要找翟纯,确认下她的人身安全问题。 翟三老板忙到双脚离地,时默约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翟纯在翟成鸿办的酒会之前监督员工布置,还只给时默五分钟时间。 她们进行了简短迅速的谈判。 翟纯确实很重视时默,在她选上沈心慈的角色后不惜用工作号为她打声援,底下一片“妩媚女总裁爱上我”的八卦。 时默知道她想要的并不是这种。 翟纯当然也知道。 两只狐狸相视,心里都有自己的打算。 翟纯听了时默的诉求,倒是颇为大方地为她指派了三个佣兵退伍的保镖,让她随时召唤他们。 “三老板,我能不能理解为,你想让我觉得你对我格外关照?” 翟纯拿起光滑的玻璃酒杯打量,眼神却不落在时默身上。 时默心想,翟纯知道她的价值,也许之后要花心思为她铺路了,只是不知道路会往哪边走,是不是她要走的路。 翟纯把易碎的杯子放了回去,抬眼看时默,神情带了些取笑的讽意:“商人自然要不择手段地谋利,让你觉得我对你好,正是我的策略。” 而这点嘲弄却拉近了她们二人间的距离。时默仿佛不是在同老板说话,而是相熟的能给她意见的人。 翟成鸿到来之前,翟纯很快就赶人了,很是不想让时默和翟成鸿正面对上。 第41章 时默拿起翟纯把玩过的玻璃杯,透过它看对方的脸,就好像能从杯壁中窥见真相:“我们正常签约,你想在他面前藏着我,究竟有什么考虑。” 翟纯不希望她和翟成鸿之间变得熟悉,这非常明显。 翟纯扬着柳叶眉,目光如剑:“我是你老板我说了算,别让我大哥见到你,他那人是三多纨绔,花钱多,女人多,屁事多,以你的性格不会喜欢的。哦,除非想爬/床,但他未必肯在别人身上投入多少。” 这么损自家人的第一回见,翟纯言之凿凿,时默也收起慵懒的笑意,答应得认真:“那我可真要离他远一些。” 尽管她本就这么想。 走在回片场外宾馆的路上,时默突然觉得翟纯跟她哥翟广源不一样,不光有脑子,情商也不低,你以为她能力弱的时候,她冷不丁能给你皮一下,怎么在翟心只能当个三把手? 如果不是要保护小乔,不让翟纯知道她俩的关系,时默很想问问翟纯有没有参与网黑乔衣的事件,是否是幕后黑手中的一个。 她现在,尚且不能完全给予翟纯信任。 当然,在对方眼里,她时默也是同样。 第二天时默没收到乔呦的早间电话,便一个人去了剧组。 进组时,她被等候多时的乔呦拽到了角落,塞给她手机。 时默定睛一看,乐了。 热搜第5名,#乔衣时默私会泰式餐厅#,热度还在持续上升中。 温好语没说错,狗仔总是无孔不入。 但他们偷拍的不是在室外商业街,而是从餐厅外面的隐蔽处进行录像。 她和乔衣坐在一起时真的有挨那么近吗? 从画面上看,她俩坐在两把水曲柳木的座椅上,座椅本身离得近,她们又相互靠着,没夹菜的时候都快看不出胳膊是谁的了。 她们昨天明明是很多人一起吃饭,拍摄人却搞得像是她和乔衣单独私会。 时默看着那画面笑笑,将微卷的鬓发撩到耳后。 真是二人约会就好了。 哦,还拍了她给乔衣夹菜的照片。 不得不说,到底是专业摄像,那颗蘸着酸甜沙拉酱的生菜色泽鲜亮,让人食欲大动。 时默点评:“像素挺高的,没有偏色。” 乔呦见时默的重点跑偏了方向,连忙给她拉回来:“你往下看!” 时默慢慢地下滑页面,以老年人阅读手机文字的速度,仔仔细细看热评的每一条。 有人舔屏夸小姐姐们盛世美颜。 有人问乔衣是谁,时默又是谁,谁买的热搜。 有人发起投票,问画面中的两位,你更吃谁的颜。 有人误会乔衣是翟心娱乐艺人时默的新助理,还问原来那个哪去了。 时默心道,原来的那个不是助理,是经纪人,不过干的活却差不多,摸得一手好鱼。 还有人……嗯?吵起来了? 角度挺新奇,骂她靠整容山寨前影后上位,又骂乔衣是靠整容上位的时默上位的爬床助理。 像极了“俄罗斯套娃”,时默都险些被绕晕了。 其中有几个还挺眼熟的,昵称里顶着她的名字,竟然是她和梁芝雪被拉郎配“芝士”cp时期的毒唯。 时默曾经当红时,有部分粉丝经常去别人的主页上拉踩diss其他明星。 时默逐渐注意到,并不是她一个人有这样的粉丝,很多人特别是男女团的偶像都因为毒唯而遭路人讨厌。 时默离开后,梁芝雪得了影后宝座,熬那么久火出了圈,毒唯的队伍逐渐扩大,跑别人视频里去卖安利,挑别人刺,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梁芝雪很是头大。 时默没想到有一天,这些人会跳到她的头上,用她本人踩她。 她不得不心生感慨,世界之大,总会被踩。 以及,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即便她退圈两年,他们依旧活跃,连id也没换。 而他们只代表了一小部分的舆论,大部分还是在夸乔衣的颜和歌曲,以及来自路人和黑子的质疑,这个年轻的女人怎么频频出现在热搜上。 的确,就连热搜名也是乔衣被放在了前面。 时默想给写这条热搜的人点了小赞,乔衣这么可爱,当然应该在最前面,她不介意在后面接住她,给她垫着。 由于近期微博上乔衣蹿红的势头已经超过了时默,乔衣的粉丝很多都是从于霈粉转来的,开始向路人卖安利,觉得她好是个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女子,期待乔衣和于霈再合作。 这条热门微博的前几名是疑惑乔衣是谁,后面则是被乔衣的新生粉攻占了。 翻了半天,终于有个明白人指向了画面最右边的小半张脸,还有戴着百达翡丽手表的小麦色手腕。 网友1:旁边那不是风语矿业的千金温好语吗!她家大业大,才貌双全,简直是女主标配,空降《鸷鸟》电视剧做女一,我猜最近难产的主题曲应该请了这位乔衣小姐姐做外援吧? 网友2:不可能,高照这么大个导演,怎么会请一点名气都没有的新人。 网友3:我们乔妹才不是一点名气没有 [mv链接]和于总合作的新歌好听着呢![歌曲链接]期待出个人专辑! 网友4:之前不就请新人了吗,结果被撕成那样,我猜最后肯定是贴钱外包给专业团队…… 也有一部分吃瓜群众默默地站了跳舞姐姐x软萌妹妹的舞衣cp,夹在大混战中间,安静地剪辑。但苦于没有大量拉郎素材,只能做短小的视频,嗑这一点点糖。 有位美女bot相关的黄v博主将视频成果发了出来,取名“你起舞时旋动的衣摆,是我此生挚爱与光芒”。 可能是因为视频名称过于文艺,流量不高,转发量也只有寥寥几十。 博主气愤地发微博吐槽:当初一个个嗷嗷待哺想吃糖,糖来了,你们人呢! 底下网友回应:姐妹,这儿呢!人来啦! 追加留言:糖在哪里啊,这不就是张糖纸吗! 这才是最明白的明白人,是狗仔偷拍照片所存在的唯一意义。 刷到这里,时默的手指顿了顿,将那视频微博收藏了。 但差点忘了,这不是她的手机。 时默抬头对乔呦道:“收藏的这条,回头发我微信上。” 乔呦捧着大脸说:“我会扒视频!直接把wmv发你!” “非常感谢。” 听了时默语气郑重地道谢,乔呦有些不习惯。 这个人是什么爱好,连自己的糖纸都嗑。 怕是爱小乔老师爱到了骨子里。 真正火起来的却不是这条同框照片的微博,而是紧随其后发布的视频。 并不是同一个博主上传的,像是路人的手机,渣画质,结束时还伴随着水果手机掉电音量和自动关机的猝不及防的黑屏。 是私生饭想强吻演员的视频,停止在那个男人扑向时默的画面。 至于后面乔衣拿榴莲砸人的片段,因为手机没了电,没有跟着一起录进去,博主只是做了简单说明。 时默又错过了欣赏乔衣英姿的机会,扼腕叹息。 微博一片哗然,开始刷小姐姐们不管做什么职业都要保护好自己。 风向逐渐走向二十四字价值观,却还是有人死死咬着乔衣蹭流量不放,要将她踩到底。 乔呦拿回手机,侧头问:“都看完了,有什么感觉?” 时默姨母笑:“她真可爱。” “说正经的呢!” 乔呦不清楚乔衣招惹上了谁,但看这架势咄咄逼人,他很担心乔衣被人黑得很成功,连累她谱的主题曲《无眠》和《鸷鸟》的剧流量下滑,让时默跟着倒霉,最终影响到翟心娱乐。 这种担心无非杞人忧天,时默看他的眼神像看不懂事的儿子:“小乔和我都很厉害的,别担心,呦呦崽,相信阿妈。” 乔呦瞪大了眼儿,捂着心口跑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时默目送他跑没影,拍片开始前,又抓紧时间蹭着剧组wifi给乔衣打了微信电话。 先前乔衣去法国,也是时默最忙的时候,二人跨洋跨时区文字聊天,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乔衣回来后,时默为了能更好地运用视频通话,终于把已经用了五六年的老年机给换了。 还反复跟店员确认了这是最新款,配合快得飞起的流量,用三年之内绝对不会卡。 乔衣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声音跟着开合的唇形,音画同步,一点也不卡顿。 她像是睡了懒觉才起来,原本顺滑的黑色长发翘起了几根,身上穿着米白色睡衣,领子上还绣着几根胖胖的胡萝卜,眨着眼看时默,表情懵懂,眼神乖乖的,有几分令人怜爱的无辜。 摸新款数码产品就像老年人学手机的时默感到非常满意。 把找乔衣说微博热搜的事情放到一边,她愉悦地隔着屏幕触碰乔衣的衣领,之后是纤长的脖颈,下巴,樱粉色的嘴唇,上唇的唇珠。 第42章 乔衣的上唇有些薄,抿起时更显得清冷。 而下唇有明显的颏唇沟,也被叫做“美人沟”,和下巴呈现出饱满的弧度,说话吃东西的样子都非常美,而且…… 很适合接吻。 加了一层柔弱滤镜,就更可爱了。 小白兔软乎乎的“三瓣嘴”,有谁会不爱呢。 想亲她,想得不得了。 特别是看了情歌配乐的同人向cut后,时默心里高喊舞衣is rio! 她的目光近乎凶狠地看着那张嘴唇。 把指腹探进去,压那软软的舌根也很可。 弄得她脸上满是浅浅的桃红。 让那勾起人欲、望的嘴唇毫无意义地咿咿呀呀,说不出别的话。 然后将全身心都交给她。 乔衣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磨人小妖精? 隔着屏幕,感觉更加强烈了。 很是刺激。 乔衣并不知道时默满腹的少儿不宜思想,她哼着新曲子初成的旋律和时默说早安。 时默喊她看视频,让她放宽心。 想顺便让乔衣看看她们两个人在狗仔的偷拍下都有多么的上镜。 以及般配。 乔衣很快从微博上回来了,心情复杂地对时默说:“那个椅子的形状让我觉得……我俩像一根树梢上的两只秃毛麻雀。” 时默的心情同样很复杂。 她脑补的小乔可不是麻雀精。 第三十六章 只有乔衣一个人觉得她们秃秃的。 实际上, 她的羽翼逐渐丰满,自己却不自知,拿着第二笔酬劳,盘算着要请时默做点什么。 《鸷鸟》的前三集开始放送后, 乔衣却想不到她就这么火了。 电视剧在线上与数家地方卫视同步上映, 吃瓜群众第一时间发现了歌曲列表上的名字。 #鸷鸟新主题曲#从今日新热度榜第47位飙升到榜三, 第一位还是刘天王的新专辑,浏览量相差无几。 乔衣的微博粉丝数则由去法国进修前的五万暴涨至十万。 他们发现乔衣非但是主题曲《无眠》的谱曲和弹奏者,还是片尾曲《织梦》的演唱者。 业界优秀的填词作者们和众多谱曲人转发了官方出品的新cut, 为电视剧和歌曲造势。 《织梦》的编曲古木从美国发来贺电,祝贺高导演喜提完美主题曲一首,称赞乔衣是明日之星。 就连主题曲的演唱者吴妙也说, 朱可抄袭门出来后, 她本来想付主题曲的违约金作罢, 在看到新曲子后,第一时间飞回矶市, 只为唱好这首令她再也难忘的歌谣。 歌很好听, 且旋律令人印象深刻,深受指导老师批评的她三遍下来就有模有样。 六遍录完,第一次没跟指导老师呛起来,达成了亲切的共识。 《无眠》这首充满韵律又不失大众喜爱的通俗歌曲,发出当天便有数十名b站乐器up主扒下了曲谱,用各种方式演绎。 几大k歌app平台也拿到版权方的许可, 放出了纯钢琴伴奏,单日翻唱量突破了一万人。 乔衣的粉丝太激动了。 无论是好听的主题曲还是乔衣演唱的片尾曲, 都让她们惊为天人。 她们热泪盈眶地为自家神仙妹妹打call,单方面宣布她们的小仙女下一步就是出道成为十项全能偶像。 至于和艺人姐姐们的私会晚餐?普通应酬罢了, 仙女偶尔也是需要接地气的嘛。 不和谐的音符依然存在,见乔衣x于霈的兄妹亲情cp热度也有所上升,水军转移了攻击点,开始挑事。 “怎么每次拉郎都能拉到她?男的女的疯狂捆绑炒作?” 在这大量水军之后的正是翟成鸿。 上回一掷千金,想靠舆论封杀乔衣不成,反倒被一群狐朋狗友看尽了笑话。 他找了父亲,想打压乔衣父母所在的企业,却被向来宠爱他的翟广源告知,得饶人处且饶人。 况且那对为了解决融资问题肯把女儿献出去的夫妻尚未成功上市,还在困难的“摇号”阶段,穿鞋的最怕光脚的,逼急了还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倒打一耙。 翟成鸿憋屈again,但翟广源倒也没说错,对方上赶着送女儿,很乐意见到这门亲事办成。 只不过是乔衣自己跑了,不给他脸,敌我矛盾要分清。 《鸷鸟》开播后,翟成鸿看着那些夸奖和朱可被人喷到退微博的事件,心里生出了绝佳的妙计。 不就是只飞上枝头的小麻雀么,真当自己是只凤凰了,看我翟成鸿拔了她的鸟、毛。 他二度购买了热搜,甚至暗中凭借父亲的关系向相关负责人施压,将乔衣的微博做封号处理。 他让多名拿钱办事的娱乐大v说乔衣捆绑流量歌手和艺人炒作,然后放出调色盘,证明乔衣的歌曲是抄朱可的。 此言一出,微博哗然。 网友的力量是强大的,也是盲目的,看到了五颜六色的证据盘后,路人们对乔衣的喜爱倒戈为质疑。 真的会有十全十美的人吗?先前他们怎么吹朱可的,就怎么被打脸,阴影犹在。 现在又来了个连歌曲都是自己唱的、自带流量话题的美貌全能girl,令人起疑。 “营销翻车了吧,什么四千年才貌双全美少女?” “差评,好不容易有首喜欢听的歌居然又是抄的,再见再也不见!” “转黑了,拜拜。” 经过上一回得了好几千恶评的事件,乔衣深知舆论猛于虎,不要被漩涡卷进去才是最明智的举动,无论它是好是坏。 早在受到网友们的夸奖后,她就关了转发和评论的提示,安安静静地刷时默的微博。 突然后台私信跳出消息,说她因为违反相关政策被做了销号处理。 她去查看时,已经有七八个娱乐号扒她的事,连自家门牌号都被人扒出来,好在是她身份证上的那个住址,举家搬迁后早已不住在那里。 被泼了脏水很难过,想扒谱自证,可细看朱可的谱子跟她的确实神似。 为了避嫌,她先前谱曲时特地没去听对方写的歌。 乔衣一时搞不明白,怎么两个人的脑电波会重合到这种地步。 但她牢记吴荃和于霈之前告诉过她的不要在网上轻举妄动,决定先从线下展开行动。 还是先去和高导演解释自己没有抄袭吧。 她开始往脸上抹防晒隔离粉底液,把自己化成了“他人”,牢记不要让狗仔再抓住莫须有的把柄。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变成了出门都需要注意不被人拍下来的“名人”。 她最开始,只是想离时默近一点,能够在她的身后帮上她。 最好可以肩并肩地走在一起。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乔衣的眼眶泛起了微红,视线也变得模糊。 短短时间内,她二起二落,接受了多大的赞美,就遭受多重的诋毁。 乔衣抽了抽鼻子,用力地眨下眼,把眼泪都憋了回去。 没关系,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就是没做,按照时默的话来说,“总有刁民想害朕”,只要自己开心,让黑黑们狗带。 从常住的宾馆出来,去剧组找导演的路上,果然有奇怪的人跟着,手里牢牢地握着什么,乔衣猜测是小型摄影机。 但她并不是头一回经历狗仔了,早有准备。 先是温好语给过的口罩,还有新买的棒球帽;还涂上了黑皮专用的粉底液。 由于先前狗仔对着她的眼睛大做文章,说她和于霈一样是n国混血,乔衣还以防万一地戴上了战术美瞳。 美瞳是钱婫寄来的,说她男友沉迷深红色的虹膜有段时间了,选的中二红,当小惊喜送给了她。 钱婫受到了惊吓,当即转送给了乔衣。 乔衣的瞳色叠加美瞳,倒是显出极为纯正的深黄,一点也看不出她原来的瞳色。 她就跟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灰头土脸小麻雀似的,佝偻着背,从狗仔的眼皮子底下跑路。 进剧组前还被保安拦下,可见变装之成功。 她见了高照,高照还问她怎么几天没见晒黑了。 他们聊了聊曲子的事,都认为有人在搞鬼。 高照接了个电话,转头对乔衣说:“咱们的混音指导老师扒了谱,重合度很高,可以算得上借鉴过度。” 乔衣的心脏揪了起来,又听高照说:“但我知道是你先写的,那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再看吧,这种脏水也不是没人泼,肯定能说清的。” 乔衣的手指攥上衣领,双眼亮亮地看着高照:“谢谢导演的信任,下次还有与您合作的机会吗?” 高照大手一挥:“怎么没有,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这点黑料算得上什么?哦对了,这是你本来眼睛的颜色吗,挺好看的,那种浅色美瞳戴多了,色素伤眼睛。” 乔衣回答她现在是戴着美瞳,从前是浅绿色虹膜。 高照凌乱了。 他作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导演,见过的人绝不算少,可却在乔衣这里翻了几回车,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再问乔衣什么。 第43章 比如,乔衣跟时默到底是啥关系。 “请问……” 高照从怀里拿了金丝楠木的烟斗,听这个绿眼睛的姑娘又要问问题了,耐着性子把烟斗放了回去。 “时默在吗?” 哦!高照心里那点八卦对上了乔衣的问题,但他不无可惜道:“时默最近的戏份已经杀青,这个月暂时不用来剧组。” 最近他连卡其他演员戏的时候都变得中气不足,温好语还体贴地给他送了野山参,让他多补补。 哪里是因为这个,还不是,时默不在,剥夺了他半数的乐趣。 看时默和别的演员飙戏,细细体味那年轻的躯体里蕴藏的爆发力,闲暇时翻来覆去地想,就像重温最为喜爱的经典老电影,真真是种享受。 乔衣本想着过来找高照,顺便可以看时默拍戏,结果却又扑了个空。 她怀着二人果然缘分不够的遗憾之情,走在回宾馆的路上,接到了陌生来电。 是乔言商的新号码,他问她网上是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帮忙,他在邺城有人认识,乔衣被骂惨了可以躲过去避避风头。 乔衣按了免提,才发现从离家后,她只解除了朋友圈的屏蔽,却一直没把他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手忙脚乱地把哥哥的旧手机号也放了出来,乔衣的心里快被愧疚占满了。 虽然乔言商被网上的舆论带跑,真的以为她抄了别人的歌,但是他有这份心,让她很感动。 “是假的,我被人黑了。”乔衣的底气很足,跟哥哥说话也没有过年时那么软绵绵。 乔言商听了,十分欣慰,又叮嘱乔衣好好照顾自己,钱不够了问他拿。 在听到乔衣一次性拿了多少稿酬后,乔言商把给妹妹打钱的话收了回去。 他身为创业公司的小老板,一个月的进账纯利竟然没有妹妹写一首曲子来得多。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乔衣真的长大了,也成长得颇为迅速,可以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 从始至终这么优秀的人,是他的妹妹。 他该再多多相信她。 乔衣通完电话,发现有两个微信未接来电,是时默打来的,还是半个小时之前。 原来她站在树荫底下,和乔言商说了那么久的话。 他们原先交流并没有超过五分钟的时候,这回乔衣还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乔言商听了还低低地笑,心情很好。 乔衣想着她也能让人为她骄傲了,拨打回去给时默,说刚刚是在和哥哥打电话。 时默却轻轻地在电话里叫乔衣的名字,要她转身。 她没告诉乔衣,她一早见到微博就担心得瞌睡也飞走了,找人找不到,电话打不通,这才跑到了街上。 谁知她们的缘分如此奇妙,她从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乔衣,想要叫她,却见乔衣慌慌张张地接起了对她而言很重要的电话。 她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乔衣打了十几分钟的通话。 乔衣脸上神采风扬,是她从未见过的。 是朋友还是家人,让乔衣感受到了这样的幸福? 应该是家人,时默看到乔衣的口型,喊的是哥哥。 拥有那副小模样、喊着叠字的乔衣更可爱了。 她没怕呢。 时默觉得,自己也是被乔呦传染了杞人忧天的情绪。 这一次的风波击不倒乔衣,毕竟她是坚强的小白兔。 她开始学着爱自己,给予身边的人爱,今后也有更多更多的人爱她。 天亮了,让键盘侠骨折吧,他们不配攻击这么好的乔衣。 在乔衣小步跑向她的同时,时默也走向前去,一把搂过乔衣的肩膀,将她大半个身子圈进了怀里。 乔衣的个头与她相差不大,骨架子却很纤细。 即使长胖了,搂着还是觉得再丰满些,风味更佳。 时默侧过脸,见乔衣的表情还是挺甜的,没有被黑后的阴霾,更没有对肢体接触的讨厌。 时默心道,这不是挺好,就算排斥恋爱,但也不排斥她嘛。 这个念头令她心情大好,先前那点被乔衣的无心之言吹灭的小苗头又冲破土壤蹿出了心房。 叮叮当当的钥匙扣在橄榄石色的指尖悠哉转动起来,时默另一手拍着乔衣的肩膀,附在她耳边说:“走,姐姐请你喝最贵的奶茶,做最美的崽!” 乔衣从那阵骄傲的小情绪里回过神来,慢慢地抬眼,瞅着时默。 心里也慢吞吞地说:那我可想要喝姐姐的奶茶,做最美的姐姐了。 第三十七章 时默搂住人, 瞧见乔衣瞅着她。 棒球帽底下的小脸蜡黄蜡黄的,整张脸到脖子都遮着土了好几个色号的粉底液,还有颜色奇特,戴上就能遮住仙女气息的美瞳。 这不是她雪白如兔、眼神勾人的小漂亮! 时默诡异地沉默了, 心道乔衣是在研究什么原宿黑皮辣妹妆。 挑战全套妆容是好事, 特别是在被黑的时候转换下心情也很不错, 不应当打击她的自信心。 不过细看之下还有种别样的美,就好像天仙下凡后故意变得普通,混进人堆里, 还是流露出与众不同的气质。 时默觉得自己的审美很危险。 可老话说得好,情人眼里出西施,别说涂成小黄人, 就算蓝成阿凡达, 她也可以。 时默搂着乔·小黄人·衣, 去了二环新开的网红奶茶店。 看乔衣捧着小杯草莓芝芝,小口吮吸底下的布丁, 甜得脸都皱了起来。 这张精心涂抹过的脸比布丁还黄, 时默没忍住,笑了。 “唔?”乔衣很懵。 记得很久之前时默看她喝奶茶,也是这样笑,还夸她可爱。 姐姐的笑点果然不同常人。 她们又去m记吃了汉堡,当作晚餐。 出店门后,乔衣在旁边的大反光镜里发现了自己更黄了几分的脸, 被自己吓到想当场卸妆。 原来姐姐是在笑这个。 她戴回口罩,拽住时默的衣袖, 小声地问:“有卸妆水吗?” 时默拍着乔衣的手臂:“有啊,我带你去。” 乔衣以为时默会带她去屈臣氏之类的地方, 谁知等她跟着时默乘完地铁,又走了一公里,到了完全陌生的宾馆门口。 来……来干什么的,开个房卸妆吗? 刷卡进门,发现眼熟的护肤品大全套,原来是时默平常在住的房间。 不是第一次到时默的房间里了,可乔衣的心里仍然是七上八下。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闭着眼睛,任时默擦掉了她厚如漆墙的妆容。 看着底下白嫩的皮肤“重见天日”,脸颊那里却红红的,怎么也卸不干净。 时默加重了几分力道,就听乔衣喊“轻一点”。 仔细看,原来不是腮红,就是那张羞红的小脸。 “不好意思,弄疼你了。” 给乔衣卸完妆,拍了拍光滑的脸蛋,塞了块刚买新毛巾,就把她赶去洗把脸。 乔衣抓着小猫吃鱼的童巾进了浴室,时默托腮微笑,望着她消失的身影,转回头打开了笔记本,查起那几个泼脏水的大v。 几轮天眼查的扒数据之后,她发现果然是同一家水军公司出来的人。 不得不说,翟成鸿这回下了血本,找的人也比先前来得专业,各自挂靠不同的公司,风格和流量都有所不同。 只是架不住她那些年和许妍斗智斗勇,认识的水军更多,翟成鸿到底还嫩点。 时默查着他们,手机放在一边。 乔衣出来后看到时默套着大脸猫壳子的手机,好奇地问:“时姐,你换手机啦。” “来了?看看这个。” 乔衣凑过去看时默扒那些大v的黄马。 乔衣的记忆中,钱婫也为她展示过类似的“大纲”,如今时默像穿针引线般将他们放入x-mind的思维导图软件上,连成嫌疑人名单般的画面,不经感到很惊奇。 “差不多了。”时默合上笔记本,绕起一缕卷发,轻笑着对乔衣说,“别看我手机玩得慢,扒马甲的事还是轻轻松松。” 乔衣联想到时默的精分日常,瞬间也就觉得不奇怪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有了时默这番话,乔衣的心情更为轻松。 她看向时默的侧脸,只觉得她从额头到下巴都写满了“胜券在握”,那好看的曲线始终向乔衣诉说着从容,让她最后的关注点不禁落在了那张提前说着胜利宣言的嘴唇上。 好看的唇线下,圆润饱满的唇珠,像颗水滴状的珍珠,就等谁靠近,去亲吻它,用舌尖承接住它。 她读《爱我》的歌时,也是这样地说着话吗。 都说“温饱思欲”,乔衣现在不由得起了点奇怪的心思。 她强压心头的躁动,拿起手机假装关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却定在调色盘的页面一动不动,明显是神游天外。 时默只当乔衣触景生情,心情不佳,也仔细看了两首歌的调色盘,真的很像,连门外汉都看得出来,大段的音符都在同样的位置,用的技巧也相差无几。 第44章 但乔衣绝不可能抄袭,更不可能去抄这个刚刚臭掉的朱可,砸掉《鸷鸟》的招牌。 时默蹙起眉问着:“有没有可能是朱可那边的发布日期被修改了?” 朱可删除了最近半年的微博,只保留了一首先前还没有放出来的歌。 底下评论却都是最新的,也有人解释这是原先的仅互相关注微博转为了公开,他们有对这条微博的印象,是朱可为了自证清白才设置了公开可见。 可即便这样解释,也多少有些可疑。 乔衣又想到了钱婫。 it专业技术宅钱婫,扒人好手,但她最近正在做一个大case,淡圈大半月,最近也和乔衣说没什么时间顾及其他,就连乔衣被黑她都未能关注。 乔衣不确定钱婫是否有时间,试探性地戳了下,钱婫却光速回复。 case已接近尾声,她刚想喘口气和乔衣聊天,乔衣就来找她,真不愧是相识多年的好朋友的默契。 钱婫顺着乔衣说的,看到了热搜,惊了。 “我才卸载微博十几天工夫,这个世界怎么就变了模样?” 她的小嘴开始叭叭,声音还挺大:“我的好友火啦!我的女神精分混脸熟!” 乔衣心虚地瞄了眼停下敲键盘的手,笑着看她的时默,连忙把语音条转为文字。 钱婫的下一句话是:你俩终于同框凑成cp了?!恭喜恭喜! 乔衣捂住心口,心道还好没直接外放,不然她在时默面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钱婫连发三个狗头:你们打算啥时候公开? 乔衣否认否决以及否定:我们没有,别瞎说。 钱婫抒发了一番闺女长大了,不需要老妈妈了的鬼话,没有瞎扯太久,靠谱地回到了正题:盗号木、马可以修改发布日期,我请大神看看。 乔衣又颇为心虚地给钱婫发了几个表情包,把她刚刚搓的两个语音条刷了上去。 然后和时默二人坐在宾馆的床上,头贴着头看钱婫发来和大神的聊天截图。 见那微博发布时间的记录是真的可以被程序篡改的,乔衣的疑惑也打消了。 看来并不是脑电波撞成了重合,而是有人刻意而为之,抄了她的歌,把发布日期放在她之前。 至于有人对这条微博有印象,是因为黑料就借了这一天这一条的微博,并且把里面的别的什么谱子给偷换了。 朱可的微博本身就不热闹,也少有人去看五线谱本身,经过这一次的“加强记忆”,他们都以为自己记得真相。 实际上盗号人运用了另类的“蒙太奇”手法,这种手法在推理电影的诡计中格外常见,扰乱观察者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达成想要的人证物证。 这样的分析下来,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 乔衣错过了回自己宾馆的晚班车,一个人走夜路又挺害怕,便留宿在时默这里。 钱婫正在那头编辑长微博,要作为乔衣的一号大老婆粉,为乔衣被泼脏水和被冻结的账号讨要说法。 老年人作息的时默已经洗完澡吹干头发躺进了床。 她轻点着头打瞌睡,见乔衣洗漱回来,劝她也早点躺下。 时默担心以乔衣这样重情重义的性格,会在屏幕的这头陪着钱婫战到天亮。 果然,乔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乖巧地借宿在时默的大床房,但并不打算好好听话。 最后倒是钱婫让她早点睡,说自己很快就好。 乔衣被钱婫怼了一顿,终于听进去了。 她放下手机,抬眼望向床,却见时默在安安静静地捧着手机追小说。 “姐姐,不睡吗?” “等你。”时默撑起身子,将手机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接上数据线充电。 乔衣见时默探向茶几,酒店白色薄被滑落,时默露出小半截腰,精瘦结实,还有弧度优美的人鱼线。 不愧是常年跳舞、能在钢管上飞转的人。 而时默翻过身的时候,乔衣看到了她后腰上成片的荆棘,以及藏在底下的和周围肤色不同的皮肤。 果然是烧伤的痕迹。 乔衣想起,乔言商小时候给全家做早饭,曾有一次被煤气灶上的火烫伤了手腕。 那块痕迹拿表遮住,乔衣也每年都会从小金库里拿出一笔钱给他买新的表带做生日礼物。 因为没有好好保养,那块皮肤时常会发痒刺痛,皮质表带时常需要更换。 时默腰上的痕迹,和乔言商手腕上的很像。 如果时默的后腰和腿上是烧伤,怎么还拿纹身遮住,不会难受吗。 到底是发生过什么,会不会,她不想对她说的退圈原因,就在这里。 乔衣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她鬼使神差地踮着脚走过去,想凑近了看。 等时默重新往被子里缩的时候,收回的手肘差点砸到了乔衣的鼻梁。 下意识后退,心有余悸的乔衣:……好险,差点儿被撞出鼻血! 不明状况的时默:这只小兔叽是会瞬间移动还是怎样! 时默拢了拢卷发,关切的声音带了一丝懒倦:“怎么了?” 乔衣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没什么,我来……嗯,来睡觉。” 尽管她本来打算在单人沙发上苟上一晚,可没有什么比睡觉更合理的接近床的理由。 现在她不得不爬上了姐姐的床。 就连曾经的比赛也没这么紧张。 盖着宾馆不合时宜的厚重的棉被,在春光明媚的季节中打低空调,时默假模样地感叹:“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 乔衣疑惑地问:“凌翃说姐姐在矶市有房子。” 好像还是大别墅,和乔衣原来住的家里差不多大,只是地段在五环和环线外的区别。 时默失笑:“凌翃这个人呀。” 乔衣不赞同地轻声说:“翃姐挺好的呀。” “的确,很久没见了,有点想她。”时默顺着夸了把损友,又说起了她在矶市的那些年唯一添置的大件。 也就一套别墅而已。 “离开时早就委托朋友租出去了,那里太空旷,一个人住冷清,还是小些好。” 从事演艺事业的多年里,除去捐款,时默的积蓄也不少,便听取了同事梁芝雪的建议,为自己购置了一套房。 算是和对方团购的三层洋房,带上眺望河岸和远山的大露台,在环线外的市郊,那时房价还没起来,价格相对亲民。 二人的别墅隔了三百米路,算不上近邻。 时默去巫市前,把房子交给了白漫梨代为保管,听说梁芝雪还抱怨过明明是和她一起买的房子,怎么不交给她。 不过那两个人都住一起了,现在看来,交给谁代出租也没有多大区别。 时默挺羡慕老白三十多了,将手下的艺人养成了真爱,即使这位真爱心眼子多,爱计较,吃飞醋又惹白漫梨生气。 但她们住在一起,多少有些家的感觉。 用他人的话说,一个人偶尔去住着的地方,那只能算是房子,不是家。 时默搬走的时候没有多大留恋,如今回来住了剧组外的宾馆,也提不起兴致再回去。 而现在,时默突然生出了点小想法。 她想把乔衣也藏进自己的房子,最好还能天天做些别的什么。 当然,这样的想法只能在肚子里说,真的说出口,小乔怕是要再度上演“夜奔”了。 时默说话时已经躺下,乔衣睡在她身旁。 “房子拿回来以后嘛……” 光听时默的声音,乔衣的心跳就到达了每分钟一百下。 她想本就偏低的血压大概也飙升到了正常值。 偏偏时默还转过身,用气声笑着叫她:“小乔。” 乔衣颤抖着轻声应:“嗯……” “你的心跳声好大。” 乔衣眼睛一闭心一横,想着索性在床上来番同床夜话,告诉时默,她算是知道恋爱是怎么样一回事。 而时默接下来说的话打消了她蠢动的念头。 时默夸奖道:“到底是年轻人,心脏供血能力强劲,隔着枕头都在震。” 乔衣开到一半的嘴又闭上了。 心里莫名酸溜溜。 转过身,留给时默倔强的后脑勺。 不听不听,姐姐念经。 时默看着乔衣纤瘦的蝴蝶骨透出薄睡衣的弧度,弯着眼笑了。 乔衣睡到天未亮就已经醒来,做了一夜的筋骨,都克制着自己,不在睡着的时候翻滚进对方的怀里。 时默还在熟睡,一只手贴到了乔衣的脸上,就好像捧着她的脸睡了一整晚。 乔衣拿手背碰了碰,好凉。 她垂着眼,将时默的手放回被子里盖好。 摸到手机,拿起来是20多条钱婫凌晨发的微博消息,告诉她事态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 而早在5点零几分的时候,早起练声的于霈发了《爱我》mv后的第一条微博,力挺乔衣。 第45章 底下有人疑惑,听说遄声和翟心娱乐是兄弟公司,于霈这么做不等于倒毛摸,某些高层会不会对他施压? 于霈在评论里向大众解释:“这次不是以遄声的名义,而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最高转发量的那条挺有意思,是个没有头像的手机用户小号,嘲笑于霈男女私情,要不然别干了。 然后被好事者扒出了背后的手机号码,居然是翟成鸿的手机号注册的微博。 然后顺藤摸瓜,扒到乔衣是翟成鸿那个未成年跑路小娇妻。 翟成鸿被网友嘲得头都要掉了,这意图也太明显啦。 吃瓜群众纷纷表示,这下有好戏看了! 乔衣不想看翟成鸿的好戏。 她对他并不熟悉,只是偶有听闻,一次比一次离奇。 翟成鸿的风评一路走低,俨然是个浪荡二世祖界的标杆。 乔衣又看了一眼时默。 她想了解、想一直看着的人在这儿呢。 只是今天还与师父吴荃有约,她必须早些走了。 学着时默曾经的做法,将便利贴贴在房间内的小冰箱上,乔衣轻手轻脚地离开,手还让沉重的门夹了一下,憋着眼泪没出声。 她一点儿也没发现时默已经醒来,看着她被夹了手,皱起了眉头。 时默摸着身旁被窝里的余温,心道怎么又躲着她。 她除了半夜醒来后摸了乔衣的小脸儿,可什么也没干啊。 时默不服,拎起棉被遮住了脸。 被子边缘还有淡淡的玫瑰味,是乔衣的香水味。 现在也是她的了。 之后的大半天时间,乔衣同吴荃一道拜访合作人,没有特地去关注微博上的走向。 而黑乔衣抄袭的热度减下去,质疑的声音随着看到了钱婫那条指证朱可删微博改时间的澄清贴变得越来越响亮。 原本退微博的朱可又被人踩了一轮,在他亲朋好友以及高照导演的夺命连环call之下,登录账号发布澄清。 他说根本不认识乔衣,先前的抄袭是他错了。 他代表自己,哭诉他是被人盗号了,微博也被删掉了几百条,就为了搞个盘黑乔衣。 可又被扒出最近的登录ip,透过模糊的马赛克隐约能看出,是他自己登录的。 朱可万万没想到这都能查到,他没能成功抵赖,只好承认了有人联系他,让他顺着指令操作,又甩锅给了大方的买家。 “我只是被二十万块钱蒙了心,和这位乔衣同学没有任何私仇,请大家理性上网,千万不要人身攻击!我是无辜的!” 对此,网友一致在这条充满了认真“道歉”的微博下评论:he tui! 由此,黑点只能往钢琴方向集中。 职业水军拿钱办事,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他们挂上长微博,证明《鸷鸟》的歌曲曲风应当以丝竹管弦类伴奏,靠钢琴这种西洋乐器怎么能上大雅之堂,简直是把人的智商和审美按在地上摩擦,挑拨原著书粉的情绪。 可大部分人已经十分清醒,对这一波接一波的黑料不买账了。 某暴躁黄v竖笛大佬:宁耳朵聋了?中间过渡那么响的萧声听不见? 活跃在乐器界的年轻票友:我还听到了被调低n倍的唢呐还有踩点的锣鼓,编曲神想法2333 乔衣的粉丝:据说乔妹和编曲老师商量了钢琴做主伴奏,再根据老师的经验穿插东方乐器。 由于纯玄幻过审难度增加,作者文二刀在重新编剧时融入了盛世元素,是以正史为基调的,宣传也说得比较有历史感。 名家点评中西方乐器很好地融合在一起,还结合了剧的时代背景,从剧中的定妆造型、街景取景到配乐的韵律,为当时的历史风貌作了还原。 娱乐圈一哥来了v发布了微博投票:前段时间fm9989主持人点评,说这首歌被业内人士一致推荐,一定能进金曲库。大家认为《无眠》质量如何? a. 好听,给我进去! b. 还凑合,推荐近期其他歌曲。 c. 不如第一版主题曲。 网友1:我选a,毫不夸张。 网友n:aaa! 网友n+1:乔妹冲!!! 果不其然,不久后,电视剧主账号被五千年音韵官微转发点赞,之后其中的歌曲《无眠》和另外两首歌也上了省卫视,成为日后金曲库中候选中的一匹黑马。 乔衣的微博账号在这天后被放了出来,微博小助手道歉,是操作失误将她封号。 吃瓜网友在底下吐槽:多久了才发现失误? 乔衣刷微博刷到凌晨两点,等来了微博解禁的消息,看着登录成功的字样,可以正常和粉丝互动,心里说不激动是假的。 这几天下来,她都快忘记大号的后台里是什么样了。 她截了个被五千年音韵官微转发at 的图,在朋友圈里编辑,还附带小兔捧心的表情包。 是从微博粉丝偷来的图,那个小心心是碎成两半又被创口贴贴在一起,还要送给别人,看起来挺惨的,乔衣一时没注意,顺手就发了出去。 发出后瞬间多了一排点赞,从乔言商、钱婫、温好语到吴荃甚至号称从来不熬夜的高照,应有尽有。 不过没有时默。 乔衣猜想,姐姐是养生的女人,肯定正做着好梦。 不知怎么却变得委屈而伤感,明明被人黑了也没有这样的情绪。 也许是到了夜里,心理防线会变得脆弱。 可她好希望,发重要的动态时,时默也能像哥哥那样,给她一个分秒必争的小心心。 时默在乔衣这里的备注是姐姐,还被设为了置顶。 乔衣瞅着时默的珍珠奶茶头像,嘴撅了起来。 老天好像听到了她心里的那点矫情的小别扭,时默今天并没有规律地养生。 乔衣正打算放空大脑,好好睡觉,微信就被时默戳了。 被置顶的姐姐:怎么不睡。 乔衣打了语音通话,汇报不规律的作息:“就要睡啦,我的账号回来了。” 该罚的人都得到了惩罚,几个造谣的大v被封禁一年,建议他们好好反省。 而扒乔衣身份证信息和家庭地址的那个直接被送进了局子,据说得拘留一段日子。 可在时默眼里,幕后之人却活得悠哉游哉,她还在公司撞见过他,搂着个样貌清秀的艺人说悄悄话。 自有人帮他收拾烂摊子,他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就好像这件事从头到尾跟他本人毫无关系。 时默不禁口吐芬芳:“翟成鸿这个铁憨憨,正事不做一天到晚想着祸害别人。” 乔衣突然意识到,时默得知翟成鸿这个人的小动作,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早。 时默也没瞒着,将自己推理所得一五一十跟乔衣说了,重点是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乔衣是因为逃婚而离家出走。 “以后会更好,我不相信凭他这样的手段就能撼动你。” 动摇你心,动摇你的才能,让你心生畏惧,再也无法向前。 这样的人,他不配,也不能。 乔衣听说时默现在是在翟心娱乐,心里酸酸的,太阳穴也开始抽痛:“时姐……时姐是为了我去的吗?” 时默否认:“是翟心待遇好,我在翟成鸿的妹妹手下,一切顺利。” 听乔衣细细地跟她道着歉,时默还想多听她说会儿话,可是时间已经很晚了。 她催促乔衣:“快睡觉吧,狗男人自有天收。” 之后的几天,随着全网黑风波的平复,乔衣的正向流量又开始重新涨起。 她得到了诸多称号。 她的瞳色像橄榄石又像猫眼,网友们便叫她宝石妹妹。 由于英文名是joy,又被阿姨粉们亲切地称呼为乐乐。 乔衣许久没有在微博上发表任何动态,到现在也熬不住了,回复了点赞最多的评论:这些称呼都是在叫我吗?感觉好暖,谢谢你们。 被回复的博主也激动了:我们乔妹最暖,永远爱你! 然后乔衣又给了她一个小兔亲亲的表情,博主幸福晕了,把小兔几设为了头像。 至于那个“霸道总裁小娇妻”的称呼,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 那并不是什么值得拿来逗乐的梗,白送女儿,让人迷惑。 粉丝一番神仙打架,确定了他们的粉丝名:由橄榄石-橄榄枝延伸的得票超过半数,确定粉丝名为和平鸽,简称鸽子。 路人也笑:别放大家鸽子,期待你更好的作品!新歌加油! 乔衣的粉丝卖安利:欢迎加入舔屏买碟第一线!嗷嗷待哺等第一张专辑! “那个什么小娇妻……” “姐妹,这个梗一点都不好笑,请勿提起。” “哦,好的,多谢姐妹提醒。” 翟纯停下手机扣字的手,表示很开心。 亲大哥的笑话最好看了,她和二哥真是笑到不行。 但即便如此,也没能动摇翟成鸿在父亲心中宝贵的大儿子地位。 第46章 翟纯抿着嘴想,这可麻烦呢。 不过时默家那个小朋友真的太可爱了,特地把自己化成黄皮,是想学习易容术吗? 骗过了狗仔的眼睛,可骗不过她。 时默是最后一个知道乔衣宾馆到剧组的路上遭遇了狗仔的,还是爱八卦的梁芝雪告诉的她。 时默联想到乔衣之前那张脸,才知道这是另辟蹊径的赶狗仔的方法。 现在的狗仔也太不专业了,这样就认不出来。 小乔就算套着玩偶服,她也能一眼看穿。 不过总是住宾馆,生活不但不方便,还有些危险。 时默想着,她还是赶紧把市郊的房子要回来。 当天,时默就联系了白漫梨,问自己的房子现在有没有人租,什么时候合约到期收回来。 白漫梨不解地问:“今年还没成功租出去过。你不是不喜欢一个人住大房子吗,怎么,转性了?” 时默轻抚着吊坠,语气缱绻地开了口:“想要金屋藏娇。” 白漫梨被这含羞带怯的语气弄得起了身鸡皮疙瘩,连连发问,什么时候要回来,需不需要先雇人进去打扫。 时默听着各种翻新老房子的注意事项,突然很想要抽烟,掐着耳垂忍住了。 戒了,为了让身边人远离二手烟,她只能时常地虐、待自己最为敏感的耳朵。 效果还挺好。 “你可别是被许妍老板传染了,想做些什么骚操作吧?” 时默失笑地说:“怎么能,我和她可不一样。” 乔衣砰砰不止的心跳还回响在她耳畔,像要告诉她一个轻轻柔柔的答案。 时默心说,我确定啦。 第三十八章 在收拾房子, 准备想点什么方式让乔衣主动住进去前,时默却等来了让她意想不到的事。 新电视剧开播前,就有技术大v开始把她扒了个遍。 从头发梢的弯曲弧度到双脚尺码,论证她并非精致的“高仿马甲”。 脚比时脉小, 腿部线条没有时脉来得好看, 卷发的大波浪远没有本尊的御用tony卷得好。 对于最后一点, 时默有话要说。 她给自己做头发的手艺从未下降,何必鸡蛋里挑骨头。 共45集的《鸷鸟》每周播出后,才看了三集的原著粉们逐渐发现盲点。 他们中很多人喷电视剧毁原著, 真是喷早了。 演员们尽情演绎,投入了激情和技巧,那些俊美的脸庞并非只是吸睛的流量, 配合到位的台词, 给了观众视觉和听觉的双重盛宴。 电视剧超出了近年来玄幻剧的拍摄水准, 就连那个演沈心慈的网红,演技都能彪悍到这种地步, 如今的演艺圈比修仙界还要不好混, 真是恐怖如斯。 与此同时,本来偶有甜蜜、时不时掐架的前后两家影后粉们达成了默契的对脸懵逼。 沈心慈在原著中本就满腹阴谋诡计、痴迷于自己艳丽的容貌。 如今的磨改之下,更成了对女主情根深种,为她疯魔又欲她死的病娇自恋天然黑。 每当她对镜自揽,双手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脸时,人们就知道, 又有人要倒霉了。 “新人”时默驾驭住了这样一个神经病角色,没让人因为沈心慈弃剧, 反倒每周三眼巴巴地等。 观众们倒要看看,沈姐这周照镜子之后又生出什么坏水, 搞死了哪个可怜的配角,耍得她的阿迟团团转。 就跟不会吃辣的人吃麻辣烫那样让人上瘾。 而沈心慈的这张脸,和以绫罗对敌、悠然起舞时掌控全场的模样,都让人移不开眼。 时脉的粉丝们心中也有疑问,时默她真的只是个靠山寨出道的钢管舞网红吗? 虽然和前影后时脉走的温柔路线截然相反,可作为新人,她过于厉害。 简直像个常年演戏的老艺人,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将“传神”二字都刻进了骨子里。 只是那股灵动劲儿倒像是刚出道没多久的人,热情尚在,皆是锋芒。 不管怎么说,她们爱了。 这是新发现的宝藏。 各方媒体也嗅到了八卦新闻的气味。 不管网上怎么评价时默对于前影后只是失败的模仿,对于媒体人来讲,炸裂的演技骗不了人。 他们开始写稿,猜测时默=时脉,用各种离奇的假设去论证时默隐藏身份的原因。 未婚生子带球跑说。 收了粉丝贵重礼物说。 和高层虐恋你追我我追不到你说。 和梁芝雪假戏真做说。 全部围绕着前影后的感情生活,仔细一想,倒是有几分道理,都快被猜中了。 然而,什么小时脉都是翟心故弄玄虚签人搞得老一套。 时默是翟纯手下签的新艺人,而翟纯这个样貌平平却古灵精怪的女人最喜欢搞声东击西的一套。 她早已料到媒体会强脱时默的小马甲,却未曾想开始地这么早,这才放了三集,别说马甲,时默的骨头都快被人拆了。 翟纯紧急传唤时默,让她演得再逊色些。 最好在接下来的剧集里频频ng出差错,制造一种反差。 翟纯把玩着办公桌上的黄金地球仪,食指点在六边形的版图上来回拨弄。 她抬起眼,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时默,压着脾气给她权衡利弊:“现在才一部剧开头,你重新回圈不到半年,时机完全不成熟。照我说的做,这样没有人在那里乱猜,真的掉马时就能形成更强烈的反差和更为持久的发酵。” 翟纯有她的考量,可她也总有想岔的时候。 时默觉得现在在捂马甲,隔那么久曝光,怕是要捂臭了。 她走上前,定住了那个晃她眼睛的地球仪,说:“合同里只说不自曝,可没有写明以不同的人设或人格去装疯卖傻。” 更何况,翟纯并非一开始跟她这样强调。 随着《鸷鸟》的开播,沈心慈的角色已经定型,只有往上演出灵魂的可能性,而高开低走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如果她按照翟纯说的胡演,非但败坏高照导演的口碑,还会扫了观众和原著粉的兴,文二刀对反派角色的爱(shao)惜(nan)之心也会受到伤害。 遭到时默否定,翟纯的眼神流露出不耐:“合同在我手里,你就在我手里。你退圈有段时间,演技下降了不也正常,别有偶像包袱。” 利字当头,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不触及法律底线的事,她翟纯就觉得是好法子,更何况现在半点没违法,最多败些路人缘罢了。 她看时默那副不打算配合的模样,漂亮的脸上没有写“花瓶”二字,反倒写满了“真拿你没办法,可是我觉得不行”。 倒显得她这个做老板的是个无理取闹的“妹妹”。 翟纯的手指重重地扣了两下桌子:“当初公司最低短期合同是三年,你说两年我也答应了。你签了两年,我就雪藏你两年。当演员的,或者做女人的,能有多少个黄金的两年?” 两年后再没人签她,她不可就得乖乖回她手心里? 翟心要想和翟成鸿对抗,正需要时默这样纯天然脸蛋又会演戏的,时默走了,她不会垮掉,但至少这段时间会很难办。 年龄能扎每个女人的心,激发她们心底最深的焦虑。 翟纯以为她说完,时默就会妥协。 时默慢慢地抬眼,仔仔细细地看向翟纯。 她左侧的眉毛轻微上挑,右眼稍稍眯起。 眼神沧桑而淡然,像寂静的海面,包容下那微不足道的小风小浪。 翟纯话到嘴边,看时默变换的表情,被震得耳膜巨震,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她差点就站起来,和对方说一句:“爸爸我错了!” 时默的这个表情,像极了翟纯的父亲翟广源。 翟广源专心看人的时候,眉眼也是这般,时默模仿得分毫不差,毫不做作,让人能相信这是她看人时的样子。 但在翟纯这里,时默露出这样的神色是头一回。 遭到作弄的翟纯微愠,时默这幅态度摆明了是要和她对着干。 翟纯反手将地球仪摆件投掷了过去,沉重的小金球侧着时默的脸砸到墙上,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时默的侧刘海被风带起,一缕卷进了地球仪的转轴中,被带了下来,明明该很疼。 可她眼睛也没眨一下,好脾气地笑:“老板,解气了吗?” “你怎么不躲??” “跟你演苦肉计呢,吃吗。” “不吃,我钢管直!” 翟纯那点遭受到嘲讽的恼怒被时默这宛如贴心心机下属般的做派抚平了。 都说时脉此人在《东风》之前常年走温情套路,被人说一身起舞时的傲骨任岁月消磨,沦为了资本的玩物。 可翟纯却觉得,他们误会了。 这哪里是玩具,是狐狸成了精,出来为祸人间了,还想勾引她这个直女。 做她上司不到半年,时默将她的顺毛倒毛通通撸了一遍,还将她的弱点交到她手里。 第47章 即便翟纯是重利的奸商,意图玩弄人心和娱乐圈的流量,也下不了手,将时默真的砭入翟心的“冷宫”。 真正喜爱狐狸的人,可不会去掉它们锋利的爪牙,囚于铁笼中观赏。 翟纯认为,那样容易心理抑郁,掉毛变丑。 ——丑了的时默是无法替她赚到更多钱的。 “你真是……”翟纯摔了东西,自知理亏,给了时默台阶下,“对衣食父母这个态度!时大牌,我可真雪藏你了。” 时默用她那温柔的嗓音温温吞吞地“宠”她的现任顶头上司:“那你藏吧。你藏了,我就能带薪休假,安心做一只社会的蛀虫。” 翟纯词穷。 底薪一个月两千,在矶市三环以内租个车位都够呛,时默想怎么做蛀虫? 拿出这样的话与她抬杠,怕不是疯了。 谈判破裂,翟纯打发走时默,又转念一想,时默从前开奶茶店、跳舞的薪水也不止这些,这绝对不是时默的真心话。 有个从未深究的问题在翟纯脑中铺开。 从前的国民温柔女神来到她这里,真的只是传闻中与许妍不合? 如果还有其他可能性,那她来这里是想要什么,或者她是因什么人而来的。 翟纯认为从这点下手可以更快地化解时默跟她对着干、想要早日掉马的不安分心理。 她让手下的人去找了时默退圈两年的蛛丝马迹,一圈下来,居然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除了: 时默调制新奶茶的n种名字。 乌龙冻奶绿的黑暗料理奶茶。 时默跟过来店里喝奶茶的人说,她的鼻子是垫的。 时默可能喜欢那个最近圈粉无数的钢琴师妹妹。 翟纯:? 养这些不争气的人有何用!她要这些没营养的八卦干嘛,她又不是时默的唯粉! 她倒是看出了一点,时默这个人很爱跟人扯谎。 这么一个大忽悠,急着想在大众面前脱掉自己的马甲是为什么? 她最后亲身上阵,找到了皓光的经纪人一姐白漫梨。 对方电话长时间占线,很晚的时候打过去才打通。 翟纯听说白漫梨吃软不吃硬,尤其喜欢带长相甜美的艺人,手下的梁芝雪一把年纪了还黏黏糊糊的。 翟纯唾弃着白漫梨这傻直男般的嗜好,也出卖灵魂地卖萌打滚。 她声音本就偏年轻,稍加修饰更显甜软。 一顿瞎扯后旁敲侧击询问白漫梨知不知道时默回来了。 白漫梨流利地回答:“时默啊,之前炒股亏光了,房子也赔了。她回圈也是为了讨生活,都是过手的交情,作为她曾经的老妈妈,我在这里请翟三当家多多照顾她,让她财源广进。” 翟纯还想再客套地黏糊几句,白漫梨却被电话那头的梁芝雪黏糊走了。 那充满醋味的声音,翟纯听得清楚,梁芝雪问白漫梨,是哪只狐狸精打来的电话,声音做作死了,不及她万分之一好听。 先前翟纯觉得时默是狐狸成精,这下自己又被梁芝雪认为是狐狸精,不知在时默那里,梁芝雪是否又是抢走前经纪人宠爱的狐狸精。 这世界就是个环。 也好,今夜大家都是狐狸,谁也别跟谁玩聊斋。 翟纯不与皓光的艺人计较,只是皓光先前的影后和如今的都弯成一道彩虹,她手下的乔呦也时常花痴男人。 莫非圈内只有她们翟家人直如钢管,对同性没半点感觉? 翟纯不禁起了几分作为异性恋的莫名的优越感。 可想到大哥那个因玩弄女人而生,又迟早为了搞女人翻车的蠢货,翟纯的优越感幻灭了。 得了吧,喜欢男人喜欢女人都不是最大的问题,问题是没脑子。 真的让大哥掌权,翟家要完。 挂电话后,翟纯想着“炒股”两个字,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翟成鸿把她账户上的几百万炒光了,没想到时默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炒股都能亏光。 翟纯瞬间对时默的敛财能力失了望,看来时默所剩下的只有演技,她再限制她未必也抬不厚道。 翟纯甚至开始反思起自己最近除了《鸷鸟》外没给任何资源,电视剧都是时默自己挣来的,她本来只是准备看时默的笑话。 这么一想,翟纯心里涌起了莫名的愧疚,觉得时默有些可怜。 她并没有想到,白漫梨和时默共事的那些年,也被沾染上了忽悠别人的陋习。 很不巧,白漫梨从头到尾都是驴她的,除了她真的是为当年的小时脉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翟纯想问题太深,没能想到,时默只是为了喜欢的人、以及想演戏才到了她这里。 而且,时默真正想要的,翟纯也给不了。 时默被翟纯请出门,在公司外面,看到市中心最高的商业楼上,大幅led屏播放梁芝雪和刘天王合作的mv。 时默想,翟纯虽然限制她颇多,可只是双方立场不同,翟纯的本质是个有心计又会生活的女人,她手下带的人虽然脸上动的刀子多、演技也有待磨炼,可到底没有什么原则性问题的黑料。 因此,翟纯拍着板让时默装疯卖傻,时默只是坚守原则地拒绝,但并不生气。 她算是遇上了个正常的老板,在做领导的智慧上,翟纯甩了许妍几条街。 时默又抬起头,顶着刺目的正午阳光,看了眼led屏。 主题居然是关爱心理健康的公益广告。 不知道这个策划是哪位好汉担当的。 恐怕没几个员工知道皓光的许妍老板是psychopath。 如果许妍意识到自己的人格存在着缺陷,也去找心理治疗,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可她只会把帽子扣在别人头上,以爱为名绑架别人。 这点,时默对着乔衣,断然做不出来。 《鸷鸟》的拍摄进度就要过半,最难演的部分已经过去,而时默已经和白漫梨交接完,重新给市郊的房子录入了指纹和人脸识别。 那么,乔衣要怎样才愿意跳进她的套路里,接受她的同居邀约呢。 时默想着,再度联系了白漫梨。 白漫梨接了两通长电话,晚上是应付翟心的三老板翟纯,中午的前一通则是和时默的通气。 时默在那头也把嗓子放软了:“梨姐,翟纯可能想雪藏我,你那儿有什么活,给出场费越便宜的越好。” 白漫梨听到时默这么问,又听见那软趴趴的精分声线,知道时默内心蠢动,要作妖。 时默和翟心只签了两年的短期合同,没想到才半年不到的时间,她就要搞事了。 “好好说话,芝雪在掐我。” 白漫梨顿了顿,又说:“也就这种时候服个软,喊我一声姐。翟心没有阻止你和其他公司经纪人不纯洁交往?” 时默打趣:“你也会讲冷笑话了,看来梁芝雪没少祸祸你。个人行为,顺水人情,怎么能算接触其他公司呢?” “可以,你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吧。我帮你找找这两个月排档期的综艺,晚点答复你。” “脱马甲。”时默言简意赅。 时默没有明说,她还想借着节目和乔衣有些互动,即使她们隔着电视,她也想抓住一切机会和乔衣小漂亮再培养培养感情。 让她知道,她们适合彼此,这样的感情难能可贵,乔衣不跟她来电,跟谁来电。 这只害羞的小白兔,不好好鼓励一下,总是怕她来去如风,跑没影了。 《鸷鸟》拍摄正是过半,剧情的小高峰过去后,时默也有时间刷一刷微博上最近的舞衣超话又产了什么新鲜的粮。 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脉脉总受我可以!” “单方面宣布时乔时锁了!” “这么看,我们乐乐还挺攻的。” 时默难以相信她的眼睛。 有个同人圈大佬从大家猜测时默和时脉是什么关系的那天开始写文,主打时默x乔妹x时脉,脑洞之大令人叹为观止。 温柔淡漠前影后时脉,霸道白切黑新人时默,这对相爱相杀的姐妹,还有无辜被夹在她们针锋相对的宝石妹妹,每天都在上演“谁爱谁、谁恨谁、谁又想啪了谁”的修罗场。 作者本是自娱自乐,每天舔屏之余灵感大爆发,疯狂码字,至死方休。 但她马上就被组织盯上,光是最新一章更新的转发量就破了千。 爆肝更新,剧情紧凑,又时常开车,颇为紧张刺激,让不少原本不看百合和同人文的人也追了连载,过瘾之余直呼不够作者你头发还好吗,需不需要给你寄霸王洗发水。 等时默看到这篇文的时候,它已经连载到十万字,比之前黄v剪辑的视频还要火爆不少。 同人生出了同人,时默好奇地戳进去,瞎着眼退出。 双时□□,纯良影后受x心机反派攻,盼着前影后也杀回娱乐圈,让时默在现实中来一出以“你抢我的人,我就顶着你的脸睡你,刺不刺激”为主题的强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