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之贻》 大逃杀高中校园定制版 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高二生活会以这样的方式打开: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红色领结和黑色百褶裙。 很像在玩cosplay。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洵又掐了掐胳膊,疼痛再一次让她意识到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比如,她的亲爹两个月前出车祸死了,她的监护人从小姨变成了没见过的所谓同父异母的哥哥。 到“家”的第一天,林洵就明白了,为什么妈妈当初放弃找自己亲爹要一大抚养费、选择做个坚强的单亲妈妈:这家人太神了。 先是血缘关系上的爷爷,给她训话半个小时,内容无外乎就是“你要做个感恩的人,如果不是你哥哥强烈坚持,我是不会认你这种私生子进门的。” 说的好像被你认进门是什么好事似的。 然后再是她现在的后妈——同时也是那位便宜大哥的后妈——哭着抱住自己,说着什么“乖乖,都怪我们没有早点找到你,让你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罪……” 那倒没有,小姨一家人对她挺好的。至于受罪,她总觉得从现在开始的未来一片漆黑呢…… 最后是又一位同父异异母、现年十岁的便宜弟弟——不是错别字,因为这位弟弟的妈就是刚刚那位后妈。她,林聿珩,林翊鸣,三个人有三个妈——瞪了自己一眼,噔噔蹬地跑回了卧室。 还好没有推她、打她,否则林洵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还手。 敲门声传来,林洵回过神,又扯了扯自己至膝盖的裙子,走出卧室。 一个上午过去,林洵觉得所谓的贵族高中和自己之前的学校并没有太大区别,也就是校园大了些,环境好了些,师资力量强了些。作为插班生,暂时没有饭搭子的她一个人去了食堂,刚打好饭坐在角落,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嬉闹声: “你今天的这枚胸针真好看。” “是啊,这可是我妈妈上周Christie’s的luxury goods 专场专程帮我买的呢。” 背对她们吃饭的林洵有种自己穿越进某星花园的错觉,看来偶像剧某种意义上还挺写实。就在她边吃边听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随后是尖锐的椅子挪动的声音,林洵转头看去,一个漂亮仿佛洋娃娃似的金发女生猛地站起来,用手拽着自己胸前濡湿的布料: “你在干嘛?走路没长眼睛吗?把我的胸针弄坏了、你赔的起吗?” 不远处一个端着餐盘的女生惊慌失措的把餐盘放到一边,连连道歉,甚至拿出手帕想帮忙擦拭。 金发女生一把挥开她的手,皱眉看了她几秒:“新来的?真的是……”她越说越火大,余光瞥到桌上的那碗热汤后,拿起来就往那个哭着道歉的女生头上砸。 原本抱着看相声心态的林洵从她的手伸向饭桌就顿感不妙,眼看人真的要泼上去了,赶紧站起来,一把拽开那个还在低头道歉的女孩,砸在地上的瓷碗碎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林洵没想到这个金发女如此过分,气急攻心,一时忘记了场合:“她只是不小心洒了一点汤汁在你的衣服上,大不了帮你洗衣服就行,又不是泼浓硫酸,你有必要这样吗?” “没必要?你知不知道我的胸针多少钱?” 金发女生看了几秒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你也是新来的?看你这土样……你想给人出头?可以啊,赔钱吧。” 林洵简直莫名其妙:“拜托,你的胸针坏了吗?还是觉得弄脏的校服不能再穿了?学校的校服不是免费的吗?我凭什么赔你钱?你想让我赔钱?你去找律师吧,告我啊。” 两方唇枪舌战、你来我往、眼看就要打起来之时,保卫处的人终于姗姗来迟,呵斥几句、驱散围观群众。 以为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的林洵准备坐下继续吃饭,刚被她护在身后的女孩使劲拽了拽她的胳膊,小声说了一句“跟我走”,转身大步走向餐厅出口。 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林洵还是跟在后面,一直走到暂且无人的角落,红着眼睛的女孩才转身:“谢谢你,但是……我劝你一句,赶紧转学吧,我刚才已经给我家人发消息说我要走了。” 林洵心里一个咯噔:“这、这么夸张吗?” 女孩又一次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对方身上真的没有一件首饰后,语重心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人告诉你关于这个学校的事情,但是……总之,赶紧走,立刻走,马上走!” 说完,她看了眼手机,撂下一句“我家人来接我了,我先跑了”,一溜烟跑了,速度之快,林洵觉得自己八百米测速跑的时候都没这么猛。 自己是误入了什么大逃杀高中校园定制版吗? 看她那样,本来还不以为意的林洵这下是真慌了,顾不上那顿只吃了一半的午餐,拿出手机,赶紧就要给林聿珩打电话。她服了这个神人,怎么就把自己丢进这种学校了?难道是……让她遭受重重校园暴力、不堪欺凌、然后自杀身亡,以此达到报复他那个出轨爹的目的? 拜托,去炸那个渣爹的坟都比报复她强啊! 就在她低头找手机联系人的时候,头低突然传来一阵阴影,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是林洵同学吗?” “是的,请问——” 话还没说完,想到什么的林洵抬头,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两个贼高的男生后,吓得一声尖叫,转头就跑,还没跑开,后背的衣领被人死死拽住。 说话的男生长叹一声,随后松手:“林洵同学,你别紧张,我们不是……不是找你麻烦的。迎新向来是学生会的任务,我找你好久了呢。” 惊魂未定的林洵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俩人,那个说话的男生穿着只属于学生会成员的深红色制服,长相俊朗,笑起来的样子似乎蛮亲切,看起来有点眼熟;站在他旁边的男生则穿着普通的制服,表情冷漠,皮肤苍白,眉眼很是精致,睫毛特别长。林洵只看了一眼,脸就红了小半,赶紧低头看地砖。 “林同学,现在相信了吧?” 林洵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毕竟歹竹出不了好笋,这个学校这么吓人,学生会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她犹豫的当口,满脸泪痕的金发女生跑了过来,看到林洵立刻鞠躬:“同学!对不起,我刚刚太过分了!” 林洵傻眼了。 女生泪眼朦胧的捧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钻石胸针:“其实……这是我奶奶去世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所以我如此珍惜……刚刚失去了理智……对不起,同学,都怪我……请问那位同学呢?我要去找她道歉!” “……她已经转学走了……那个……你不是说这是你妈妈帮你买——” “啊……那是……是人家太虚荣了、才那么说的啦!” 金发女生干脆拽着林洵的胳膊大声嚎哭:“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同——学——” 连说了好几遍“没关系”,林洵终于抽出了自己的胳膊。目视女生走远,她心里乱七八糟的。 “林同学,我明白,我们学校的名声在外人眼里一直很差,总是有霸凌学生的传闻,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努力改善大家对我们的刻板印象,但……还是我不够努力,吓走了新同学,连你……没关系。如果你下定决心也要走,我同意——不是,我理解你的决定,都是我的……错……” 眼看人越说越忧伤,林洵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愧疚。的确,捕风捉影对人、对物的伤害都很大,她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偏见,而直接给人定性。再说,那个女孩也已经道歉了,人在生气的时候,的确会做出些不合常理的举动。 想到这,她赶紧摇头:“没有,我没有准备转学。” 土妞 男生脸上的忧郁立刻一扫而空,转而变为严肃又认真的模样:“既然如此……林洵同学,加入我们的学生会吧,一起把我们的校园变得更美好!我们学生会就缺林洵同学你这种人才。” 此言一出,旁边的男生看了他一眼。 林洵下意识“啊”了一声,随后连连摆手:“不行,我不行的,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而且……这种面试,我肯定通过不了。” “通过了呀,我觉得你非常适合!不用担心影响学业,我们基本不会占用大家的学习时间的,有事也可以随时请假。”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林洵的本能反应便是警惕,就在她准备继续拒绝的时候,突然留意到了对方的某句话,皱眉反问:“等一下,同学你是谁?” 男生脸上的笑容凝结了一瞬,连带他旁边站着的那个男生没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他调整好表情:“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裴钧,目前担任本校学生会会长。这是我的好朋友,秦慎介。” 虽然林洵再三拒绝,但禁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最后以“再考虑三天”结束。 一回到休息室,裴钧立刻毫无形象、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一脸怨气:“真是服了,林聿珩从哪山沟里找出来的这个土妞啊?是不是平时看多了电视剧?脑子简直有坑,还是月球表面的那种陨石坑!” 秦慎介躺在旁边的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游戏:“既然看不上她,让她转学不更好吗?” “欸?阿慎,我说你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上个月就跟你说了,林聿珩他专门找我妈、让我妈告诉我、他妹要来我们学校、托我照顾。结果第一天就直接把人吓跑了,我的面子往哪搁?” 裴钧说的那叫一个振振有词。 秦慎介不置可否,他放下手机,看向裴钧:“那你非让她来学生会干嘛?” “不看着她,难道让她到处乱跑?” 裴钧语重心长:“你还没发现?这小土妞性格跟兔子似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得一蹦三尺高——也是怪,胆小成这样还敢惹事——要是哪天被她看到了,啧,绝对立刻给林聿珩打电话要转学。你刚才不是也看到了,我们晚到一步,她电话都要打出去了。” “真是无聊。” 秦慎介向来最烦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重新举起手机,准备继续打游戏,又听见裴钧喊他: “阿慎,这事你得帮帮我。” 秦慎介忍着耐心,再一次放下手机:“怎么帮?” 裴钧嘴角挂起一抹笑意:“这个嘛……先看这两天她有没有来找我,要是没有——” 已经开学两天。 林洵很烦躁,她始终纠结于裴钧的邀约。理智上,她不愿意,她很排斥学生会背后的官僚气息;但情感上,她觉得不去很对不起那么真挚的裴同学。 第三天早上起床,林洵终于下定决心:不去。她本来就什么都不会,去那种地方还不够给人添麻烦的。想明白这点,整个人轻松不少。整理好自己,她边哼歌边下楼,朝食堂走去,路过宿舍楼旁边的小山,脚步突然停顿—— 清晨的山坡覆着薄雾,草叶沾着露水,风沿着坡面吹过,微黄的落叶晃晃悠悠。 秦慎介就在这片山坡的平缓处、半跪在地上,一只黑色的小猫正小口小口地舔吃他手里握着的猫条。 直到铃声响起,林洵才回过神,她慌得转头就跑,跑了两步又被自己的脚步声吓到,回头看秦慎介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动作,没有被自己打扰,赶紧双手合十冲人拜了拜,蹑手蹑脚逃离现场。 可恶,她居然对一个男生犯花痴犯了整整五分钟,导致预留出的去食堂买早餐的时间没了。 坐在座位上听课的林洵快饿昏了,但她实在不好意思举手打断课堂,就在她盯着教室正前方的钟表数数时,教室门被敲响,裴钧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找林洵同学。” 听到自己名字,林洵赶紧站起来,顺手从抽屉里拿了一袋饼干、藏在口袋,走出教室。 刚走进旁边的消防通道,裴钧便担忧看向她,问道:“林洵同学,你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林洵抖着手、拿出饼干:“我、我可以先吃——” “当然可以!” 裴钧恨不得主动帮她把袋子撕开,他生怕对方因为没吃早饭导致低血糖、一个昏倒、碰瓷碰到他头上。 猛猛吃了两块饼干,垫了垫肚子,林洵终于活了过来。此时的裴钧在她面前宛如天神下凡,她感动的都快哭了:“学长,太谢谢你了,我刚才快饿昏了……” 活该,让你这个土妞看见男的就走不动道。 裴钧心里嘲笑她,面上却很是关切:“林洵同学,我帮你去食堂买份早餐吧,你想吃什么?灌汤包?生煎?牛肉面还是——” 此时的林洵听见这些食物名称的痛苦,无异于困在沙漠的人听到水声却不能喝。她赶紧打断对方的话:“不用,饼干就可以了。学长,你找我是为了学生会的事吗?我答应了!” 擅长的事 搬了三天桌子的林洵很后悔:这么多部门,她怎么就进了一个整天当苦力的呢?但也怪不了别人。 裴钧主动问过她,想做什么方面的工作。但对于她这种参与过的最大规模的“管理”活动、就是收作业,完全不了解学生会结构组成的学生,答案只能是“我不知道”,随后裴钧说了一句“那就……文体部吧,林洵同学这么有责任心,很适合这个部门。”随后直接把人生拉硬拽去了二楼,扔进一个正在开会的房间,在一群神情各异的学生面前介绍之后,还不忘专门叮嘱一句:“林洵同学,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每个人都有优点,我相信在这里你一定可以找到自己最擅长的事情。” 的确,在此之前,林洵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擅长搬桌子。 为了准备下周的社团招新,学生会的所有人都很忙,文体部尤甚。面对同部门同学熬夜出现的大黑眼圈,林洵实在不好意思不努力干活。她又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前几天晚上九点、部长就会让他们“下班”。 犹豫再三,想到没动一个字的作业,林洵终于鼓起勇气,在搬完一个桌子后、小跑到正在奋笔疾书写方案的学姐面前: “部长,我可以先走了吗?” “为什么?现在才九点半。”部长连头都没抬,语气很是公事公办。 什么叫“才九点半”,加班加到九点半都很神经了,何况她这还是义务劳动。林洵本来想说“我想走就走”,但看对方确实很忙,还是软了脾气:“我得回去写作业。” “写作业?” 部长这时总算把眼睛从电脑屏幕转向站在面前的人:“作业可以不用写啊,反正不交老师也不会在意。” “……老师是不会在意,可是会有期末考试、最后还会有高考……” “高考?” 部长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为什么要参加高考?” 林洵被问傻了,下意识答了一句:“因为我想上大学?” 部长皱眉看了她几秒,那句“参加高考到我们学校来干嘛”还是没说出口,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下次你要提前走、直接在群里发消息就行,不用专门找我。” 林洵哦了一声,她本来想说声谢谢,但看对方很忙的样子,又觉得没必要,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这个学校其他学生怎样,但就自己看到的学生会的成员,他们确实很努力,很优秀,各种溢美之词放在他们身上都丝毫不为过。他们当然可以理所当然的说“这是我们努力的结果,我们值得”,但林洵见过同样努力的学生。比如之前学校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书、写作业写到凌晨一点的同学。 有些人努力的起点,是另一些人努力的终点。 在图书馆写了半个小时作业,林洵越想越烦,偏偏卷子上的那道证明题又死活证不出来,她气的直接把手边、被画的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向旁边的墙壁,纸团掉在地毯上几乎没什么声音。她盯着地上的那团褶皱的纸看了几秒,起身捡起、丢进了垃圾桶。 准备了半个月,社团招新活动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按照惯例,裴钧在活动结束的当晚,请学生会所有成员出去玩。 吃饭的时间,他专门离席,去了活动部在的那桌,结果意外没看到想见的人。 这个月他经常见到林洵,对方每次都是要么扛、要么提东西,满头大汗的做些搬运工作,跟个包身工似的。他专门留意了这人的眼睛,那种写满了“很后悔、希望世界立刻毁灭”的绝望眼神,看的他那叫一个开心。裴钧真是服了这个笨蛋,待了这么久把自己混成了个苦力,就不知道动动脑筋、跟部长、会长搞好关系,做做文案策划之类的活不好吗?他有一天晚上心血来潮、专门在楼下制造了一次偶遇,结果他搁门口吹了十分钟冷风,这人双目无神、打着哈欠、直接从他身边路过,都没意识到他的存在。 好不容易结束累死累活的工作,喊她出来玩怎么不出来?难道是累病了? “林洵啊,她说她要写作业,就没来。” 听到这个答案,裴钧简直想翻白眼。这土妞整天写作业,简直就是个书呆子。他回到本来的座位,又吃了几口菜,心不在焉的坐了一会,留下一句“突然想到学校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匆匆离席。 与此同时,身在图书馆角落的林洵盯着面前的习题册,满脑子都是想死。 面对眼前乱七八糟的数据,她只能用不同的模型一点点摸索,她问过老师她的思路对不对,然后老师回了一句:很多东西没有所谓的对不对,只有尝试过才知道可不可以。 无用的废话。 哎,她并没有提高自己综合素质的想法,只想暂时当个合格的做题家啊。 裴钧找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林洵对着书本长吁短叹的一幕,仿佛一根霜打的萝卜,蔫的很。他随手从书架抽出一本书,走到这个学渣身边,用书脊敲了敲大桌子:“林洵同学,很巧啊,都九点多了,你真努力啊。” 正在犯困、即将睡着的林洵一个激灵,清醒了。以为是在课堂的她吓得当即站起来,反应过来是图书馆后,讪讪坐下:“因为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写完。” 都怪这段时间整天去学生会当苦力,搞得她下周一要交的作业写了不到三分之一,加上题目她又都不熟悉,只能现在加班加点。 林洵那个悔啊,她当时怎么就贪图美色、上了贼船呢?原以为去了学生会,可以多见几次秦同学,结果一次都没见到。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她现在暂时没有退出的想法。虽然跟其他成员没有共同话题,虽然她纯纯是个劳动力,但她毕竟已经答应裴钧了。林洵想好了,等这个学期结束,她就以“专注学业”的理由“辞职”。 “作业?” 裴钧相当自来熟的拿起她的习题册,翻了几页:“今天不是周五吗?周末做不行吗?” 周末她要忙着睡懒觉…… 林洵不想跟他多说,做出一副“你说的真对”的样子,收拾桌上的纸笔,准备回宿舍。 “林洵同学,周末有个学习互助小组,大家人都很nice,你要不要参加?”裴钧看着习题册上的那一堆铅笔画的问号就想笑。 被所谓学生会坑成这样的林洵连忙摇头:“谢谢,但是不了,我周末得回家。” 活人微死 那个所谓的家,林洵不想回去,但林聿珩让她回去,她不得不回。说实话,除了对让自己转学这件事不满外,林洵觉得这位便宜哥人还行,尤其是在一家子的神人映衬下,每个月还会给她转零花钱的林聿珩更是正常的不得了。 按照目前的频率,一个月回一次,从周六上午待到周一早上,就当是工作打卡。这么一算,她的时薪还蛮高的。 又是一顿“全家人”聚在一起的午饭。 “虽然工作忙,但也得经常回家吃饭,怎么能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呢……” 家里的“话事人”开口,林洵大气都不敢喘,专心低头吃饭。 “爷爷,这段时间熟悉工作比较累,以后不会这么忙……” 听到林聿珩的回答,林洵想到了这里随处可见的植物标本,据说都是林聿珩亲手做的。他本科专业是植物学,原本准备毕业后直接去研究所读博,结果没想到他爸出意外去世,只能接过他爸留下的一堆事。林洵也是不懂,按说他家已经很有权势了,林聿珩安心当个二代少爷、好好追寻理想不行吗?非往这些乱七八糟事里参合干啥? 不过可能这就是所谓政治的残酷性,所谓的“归隐山林”,且不说心理落差受不受的了,搞不好还有仇家报复…… 手肘被身边人撞了一下,林洵才回过神,发现餐桌边的其他人都在盯着自己。 林嘉实不满的冷哼一声;对面的林翊鸣趁大人不注意,冲她扮了个鬼脸。 “爷爷问你在新学校怎么样,习不习惯。”旁边的林聿珩不得不提醒。 “……挺好的,同学老师对我都很友善。”没事突然问她问题做什么啊,搞得跟个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住了似的。 林嘉实嫌弃的瞥了她一眼,转头跟林栩鸣说话。 林洵抿了抿嘴角,继续低头吃饭。 一顿午饭,吃的跟个鸿门宴似的。林洵躺在床上,看了会天花板,闭眼酝酿睡意。就在她昏昏沉沉、即将陷入梦乡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跟个弹簧似的,她腾的一下跳下床,推开门、没想到是林聿珩。 她还以为是这里的阿姨呢。 林聿珩垂眼扫了眼她的睡衣:“你……在睡觉?” 林洵汗颜,毕竟刚吃饭就睡……听起来很像猪…… “你现在有事在忙吗?我在楼下等你。”说完,林聿珩直接转身离开。 表面客气的人就是这样。 林洵撇了撇嘴角,回屋换好衣服,林聿珩正站在门口打电话,见到她,才把手机收起来。 都忙成这样了,就别找我谈话了啊。 林洵在心里哀叹一声,亦步亦趋跟在对方身后。 不远处是一片森林,初秋依旧绿意盎然,但林洵完全没有欣赏所谓美景的心情。 林聿珩之于她,就好像老板之于员工,班主任之于学生。而且他俩之间还有个出轨的渣爹。虽然林聿珩看起来很尊重他继母、对林栩鸣那个小鬼也很和善,但他们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演戏。指不定心里恨包括自己在内这些“私生子”恨成什么样。 明明第一次见面、被一旁的律师告知复杂身世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说的很清楚,愿意放弃所有可能的继承权。但林聿珩面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只在最后带了点感情色彩,说了句“该属于你的,只能是你的”。 “你在新学校还适应吗?” 好像说了不适应就能让我转学回到原校似的。 林洵挺烦这类明知故问的话,但她只能回答:“挺好的。” “我听说,你加入了学生会。” “谁说的?” 原本盯着地上树叶的林洵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和林聿珩对视后,声音又低了回去:“……嗯是的,同学都挺好的。我……在文体部,主要负责一些……活动的准备工作。” 其实就是搬桌子、扫地之类的杂活。 林洵努力做出一副认真听对方说话的样子,转了一圈,终于回到了大门处,她还来不及高兴,有人比她更高兴,林栩鸣满头大汗的往外跑,一头撞到了林聿珩的腿上。 林聿珩皱眉斥责了一声“跑来跑去、像什么样”,林栩鸣脸上的那点兴奋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委屈的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喊了声“哥哥,姐姐”,转头又跑回了屋子。 所以这是干啥呢? “他想溜出去玩,刚好被我们撞见了,只能回家。” 看出林洵的疑惑,林聿珩解释一句。 这便宜弟弟还挺有意思。林洵边上楼边想。 曾经的林洵巴不得学校天天举办各种花里胡哨的活动,这样她就能少上课,现在的林洵—— 铺地毯、摆花束、布置会场布置的心力交瘁。 九月的社团迎新活动刚结束,十月的校运动会又要开始了。推着小推车、往返仓库和体育馆之间的林洵汗如雨下。 就当锻炼身体了。 林洵勉强安慰自己,继续负重前行,余光扫了一眼推车,发现电源排插忘拿了,不想多走一趟的她赶紧往回跑。 推开房间门的前一秒,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手僵在半空。 “林洵啊,你们不觉得她很装吗?就那种电视剧里自命清高的小白花。” “哎呀,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啦,她干活也很认真的啦。” “干活认真的缺她一个吗?我们其他人都是凭真本事进来的,她除了整天用写作业的理由请假外、还会什么啊?上次部长让她做张海报,结果她说她不会用PS,这种废物……” “这些倒也算了,毕竟是会长让她进来的。但她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我就没见过那么朴素的人,跟县城小妹似的……” “现在县城小妹也知道涂个口红、做个美甲啥的啊,这种人进我们学生会,简直拉低我们的档次。” 奔波了一个上午、累死累活的林洵算是明白了“活人微死”这个词的含义。她径直推开门,在一众人或尴尬、或震惊的目光中,平静的脱掉了身上那件深红色外套,转身离开。 化学变化 拉低档次?你们以为你们什么档次?一群靠爹妈自以为是的二代。 林洵越想越火。 要是这是一份付她工资的工作,被同事这么蛐蛐她也忍了;问题是,她是免费的啊!靠! “林洵同学,你这饭……还能吃吗?” 突然被叫到名字,林洵回过神,这时才想起自己正在食堂吃午饭,低头一看,碗里的米饭已经被她的筷子捣成了糊糊。她下意识松开手,随后赶紧又重新握住即将倒下的筷子,勉强扯了个笑容:“只是物理变化,没有发生化学变化,还能——” 剩下的话在她抬头看清面前的两个人后顿了一下,硬着头发说出了最后一个“吃”字。 看了好几分钟跟个扎小人似的捣米饭行为,裴钧忍着笑,做出一副沉痛的样子:“林洵同学,那件事我已经了解。我先代替学生会向你道歉,午饭后,我会让相关的人逐一向你当面道歉。” “……不用了,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反正……本来就不适合,作业太多了,上周我就在想退出的事了。” 林洵难免心灰意冷,一时甚至生出了裴钧其实是在故意等着她闹笑话的猜测,随后鄙视自己的小人之心: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值得别人如此“大费周章”看笑话? “林洵同学,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难过。你付出的努力,我——” 他微微加重语气:“和阿慎——都看在眼里,尤其你刚转来我们学校,在学业压力也很大的情况下,愿意尽全力帮大家的忙。明明你为他们减轻了那么多工作,他们却说那种过分——” 本想继续“慷慨陈词”的裴钧,看到她掉眼泪,剩下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秦慎介把自己随身带着的纸巾递给她,引得一旁的裴钧侧目。 林洵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她不想在大庭广众哭,而且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哭的啊。但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本来自己忍忍也就过去了,但一旦听到别人安慰,委屈就变得如潮水汹涌,停都停不下来。她使劲用纸巾擦着眼泪,眼睛周围被她擦的通红。过了几分钟,她总算能发出声音: “谢谢,不用了,我吃饱了,再见。” 眼看人要走,裴钧眼疾手快把她拽回座位:“林洵同学,上午的事我也有责任,怪我一开始没有考虑好,居然让你去了那种部门。你也知道,下周就是运动会了,大家是真的很忙……” “你们可以招新人。” 她现在完全不想再跟这些人有任何牵扯,之前就当她脑子抽了。坑自己这种行为,一次就够了。 “是我有事想让林洵同学帮忙。” 一直没有说话的秦慎介被旁边人踹了好几脚后,终于开口:“虽然我不是学生会成员,但运动会筹备期间人手紧张,我主动向裴同学提出承担一部分纪检的工作,现在我这里还差一位女同学帮忙,你可以来吗?” 浑浑噩噩回到教室,坐下后,林洵才突兀的发现那件深红色的外套又回到了自己手里。等等……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说了……“可、可以”? 这次林洵是真的想死了。 “相信了吧,我都说了,那个土妞喜欢你。” 一进休息室,裴钧就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拎着饮料瓶晃了一会,他颇有些不服气的盯着秦慎介的脸瞅:“我就想不通了,你是眼睛比我大还是脸比我小啊?怎么看上的是你呢?” 秦慎介就跟个没听到似的,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过了几分钟,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放下手机:“时间表发我。” “什么时间表?” “纪检工作的时间。” “之前说的不是——” “反正我最近没事。” 裴钧看了会秦慎介,切了一声:“一个小土妞……一会就发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多了股火,刚把排好的时间表发过去,门就被敲响了。他没好气的走过去打开门。 是文体部部长:“会长,关于上午那件事,这个时间点每个人的任务都很多,你直接让那三个人退会,我不知道他们没做完的工作要交给谁。” “不是退会哦,是退学。” 裴钧把没喝完的那瓶饮料放回冰箱,懒散的靠在窗边面对来人,纠正道:“许同学,人不够用就再找呗,没什么人是不能代替的。而且……平心而论,你觉得林洵在你的部门,除了会提前走这一点外,其他还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女生沉默片刻,还是开口:“没有,她工作很认真,干活很卖力。” 她一开始还以为对方会拒绝做分配到的体力活,但是没有。那个女孩从始至终没有找找其他人、要求换轻松的任务。包括上午,也是自己拿着衣服去找裴钧、他才知道出了这事。 “那不就得了。”裴钧有点不耐烦,有时候人较真起来真挺烦。 “可是会长,如果不是林洵同学,而是其他人遇到这件事,你也会让那三个同学直接退学吗?我认为你这样的处理方式有失公正——” “公正?许同学,你在教我做事吗?” 裴钧脸上的笑意已经全然消失:“我希望你们清楚一件事,林洵是我带进学生会的。” 室内一片寂静。 结束了一局游戏的秦慎介把手机丢到一旁的桌上,巨大的撞击声仿佛把房间撕成两半,他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女生:“你还有问题吗?” “……我明白了。” 门刚关上,裴钧就气的踹了一脚桌子:“操,这些人想干啥啊?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敢蛐蛐我的人——” “你的人?”躺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的秦慎介瞥了他一眼。 “……我的学生会的人。”裴钧不情不愿的补了一句,他冲闭上眼睛睡觉的秦慎介撇了撇嘴:哼,不是我的人,也不是你的人,那是人家林家的人。 实验室 八点十分,上午第一节课前二十分钟。 站在学校门口的林洵,因为“裙摆不得高于膝盖上三厘米”的校规,手拿卷尺。面对形形色色的打量目光,她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就好了,她可以戴个口罩啥的,但……林洵侧头看了眼两米外的秦慎介,他还是穿那件深蓝色外套,懒散的靠在墙边,表情冷淡的看着踏进校门的男生。 林洵赶紧集中注意力,转头盯着女生的裙摆。简直就是标准的痴汉行为。一次又一次看时间,分钟数终于到了二十五,只要再坚持五分钟—— “对、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林洵心里的计时,她看向声音来源,一时惊掉了下巴: 没有系领带的男生猛地跪倒在秦慎介面前,表情看起来快哭了:“秦、秦学长,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现在就回家拿领带——” 秦慎介抬眼便看到了一旁呆住了的林洵:“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林洵赶紧手动收回自己的下巴:“学生会值班室有备用的领带,同学你现在去领、明天记得归还就好。那个……衬衣的第一颗纽扣也要扣的。” 男生赶紧手忙脚乱的扣扣子,偷瞄着秦慎介的表情,看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立刻朝学生会的那栋楼狂奔。 怎么……这么夸张…… 林洵又悄悄瞅了一眼旁边的秦慎介,原本的螓首蛾眉此时仿佛被一层浅浅的黑雾笼罩。她赶紧偷偷往相反的方向挪了两个小碎步。几乎是铃声刚响,林洵刚要往教学楼的方向跑,不远处一个男生突然摔倒在地。 秦慎介皱眉走去,半蹲下身体、询问:“同学,你怎么了?” 林洵也赶紧跑过去。 听到男生“没吃早饭、低血糖”的虚弱回答后,林洵刚把兜里的巧克力拿出来,秦慎介已经动作利索的把人背起来,往医务室的方向走。林洵赶紧跟在他们身边,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纸,递到对方嘴边:“同学你先吃点巧克力。” 被秦慎介背着的男生吓得直往后躲,虽然他现在看不到秦慎介的表情,但是……他赶紧有气无力道:“不、不用了,谢谢……我……巧克力过敏。” 林洵啊了一声,有些懊悔地喃喃自语:“应该带点糖的。” 男生灵机一动,壮着胆子、抖着声音:“秦、秦学长,你早上吃饭了吗?” 听到那句“没有”的回答,林洵赶紧重新拿出那块巧克力,她刚要递给秦慎介,突然意识到对方现在没有手拿。 就在她纠结犹豫的空档,抬头发现对方已经很自觉的张开了嘴。手掌松开又合上,她最后还是将有些融化的巧克力掰碎,一块块放进秦慎介的嘴里。 整个上午,林洵都有些心不在焉,连去老师办公室都在走神。 看她这副模样,老师用笔敲了敲桌子:“林洵同学——” 回过神的林洵赶紧说了声“在”。 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班主任有些促狭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喏,林洵同学,你在想谁啊?我猜猜……是哪位帅哥?老师我可以帮你制造偶遇哦。” 林洵吓得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不早恋的。” “啧,什么早恋啊,恋爱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啊,我们学校校规好像也没这方面的规定呐。”她看林洵着急解释的模样,没再继续逗她:“好了,转回正题,林洵同学,你想不想参加竞赛?我觉得你有这方面的天份。只是以后周一到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你要去其他教室上课。压力嘛,稍微会有点,但是你只需要专心一门学科。最重要的是只要在竞赛拿到名次,就不用参加高考了。” “高考需要准备那么多门课程,说实话,记住那些知识点没什么用,纯粹就是为了分数,挺浪费时间的。听你说你要参加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呢。林洵同学,距离下次的竞赛,时间还有半年,你要相信辅导老师,他们都是很有经验、很厉害的老师,肯定可以帮你拿下名次。不用着急现在就做出决定,辅导课下周正式开始,你多考虑考虑,回家也可以问问你哥哥的看法。” 有种为了某个东西耗尽了全身力气、眼看快要到达终点之际、然后突然有人跳出来说“你想要吗?那我直接给你好咯”的感觉。 悲愤之余又夹杂着一丝荒诞。人类不堪的争夺、打斗到你死我活的丑态,为的不就是这一刻的举重若轻、随心所欲吗?失败者的血渍会被成功者用芬芳的鲜花遮盖,就像超市里售卖的、在血腥屠宰场处理后的干净鲜肉。 “啊?林洵同学,关键的事情上不要随便意气用事啊。当然,可能也不算特别关键的事吧。你是准备出国吗?如果是——” “老师,谢谢你帮我做的这些考量,可能我过了今天就会后悔拒绝这个机会,但是,我不能……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在胡言乱语什么,我……我还是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林洵语无伦次,匆匆说完这些话,对着老师深深鞠躬,随后不顾对方的挽留,跑出了办公室。 虽然一夜未睡,但她心里像是彻底卸下了某块大石头,整个人轻松的快要飞起来了。连带着实验课上的都非常开心,所有的化学实验都是一次成功。当下课铃声响起,老师询问哪位同学可以帮忙整理实验室后,她自告奋勇,留下归纳实验器具。 就在她边擦酒精灯、边哼歌的时候,隔壁骤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上实验柜台,紧接着器具坠地、碎裂的声音四散开来。 林洵被吓得一抖,手里的酒精灯险些脱手。她匆匆将东西塞进柜子,循着声音跑去。走廊里,她忽然听见一阵陌生而嘶哑的哭喊声,仿佛即将死去的人发出的无望的求助—— “我错了……我错了……别、别打了……” “求你了……别打了行不行……” “我是废物……我是废物……” 她猛地一脚揣向紧闭的实验室大门,但木门只是微微摇晃,连条缝都没裂。但里面的人明显听到了动静,哭喊声和碰撞声同时消失。 听着渐近的脚步声,林洵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用尽全身力气冲门里的人大吼:“我现在就去找老师!” 衬衫 心急火燎找到实验楼的值班室,结果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说了句“知道”就不耐烦的把林洵往外推,眼看自己就要被关在外面,林洵赶紧抓住门框,灵机一动: “我是学生会的,要检查实验室——消防设施!” 说完她赶紧拿出自己的“工作证”——真是服了那群人,衣服就不说了,还搞了各种花里胡哨的证件。 保安瞥了她一眼,指了指挂着钥匙、写着标注的墙壁,重新回到座位。 找到钥匙的林洵拔腿就要跑,但一想到里面的动静,临出门前不做声地“偷”了根放在墙角的警棍。 学着警匪片里警察冲进人质绑架现场的动作,林洵推开门的一瞬,一个闪身、举起警棍靠墙站着,等了两三秒、没听到任何动静后,才转身走进去。室内一片狼藉,玻璃碎了一地,金属柜门也被什么东西撞的坑坑洼洼,靠墙躺着一个衣服上满是鞋印、狼狈不堪的男生,血液顺着他的额头流到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坑。 出乎意料的是,室内只有他一个人。 按照急救中心的指导,林洵找了纱布垫在了男生头上的伤口,勉强止住鲜血,随后轻拍对方肩膀,问他名字。 答了一句“贺景行”后,他只觉一切朦朦胧胧,身边一直有人说话,吵得他心烦意乱,他强忍疼痛,说了声“你好吵”。 听到对方说话,林洵悬着的心总算暂时放下,眼看人又要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她干脆跪在他身边,附在男生耳边大吼:“同学,你现在不能睡觉!” 贺景行烦的要死,勉强睁开眼睛,看这人因为喊的太用力,脸都红了,不得不又发出声音:“拜托大姐,我还没死呢。” “……你坚持一会,我已经打了急救电话——”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本来准备躺一会再去医务室的贺景行瞬间瞪大眼睛,一下子坐起身:“靠,你有病啊?你叫救护车干吗?” 林洵愣了一下,指向他的额头:“在流血啊……” 贺景行满不在乎的伸手擦了擦,看清手上血渍后,倒吸一口凉气:“关你什么事?草……” “同学,虽然没有看到是谁打的你、但我听到了,你报警的话,我愿意帮你作证——” “报警?靠,你脑子有病吗?我草,我真服了——” 看她那傻样,贺景行只觉得伤口更痛了,赶在拿着担架的医护人员进来之前,他恶狠狠的撂下一句话:“我自己撞的,我自己摔的!你敢多事试试!” 看着救护车驶离视野,林洵拿出手机,正在犹豫要不要报警的时候,旁边站着的保安瞅了她一眼:“新来的学生?这种事……不是你们学生会负责吗?”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林洵顾不得上课,拔腿就往高三教学楼跑,在教室没找到人,她又往学生事务中心狂奔,果然在三楼的休息室找到了正在跟身边人说话的裴钧。 打开门后,裴钧的目光短暂停留在她额头处的细密汗珠,随后扬起笑容:“好巧,林洵同学,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我刚准备去找你呢。” “是因为救护车的事吗?裴学长,我当时就在实验室外面,我听到了声音,贺景行同学是被打的!他被打的特别惨……对,头破血流,我……好像看到了白色的脑浆……学长,这种暴行一定要报警——” 听到脑浆这个词时,裴钧跟坐在沙发上的秦慎介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有些微妙。 “唔,林洵同学,确实很严重,没想到我们学校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是贺景行告诉你的吗?” “不是,他说他是自己摔的,可是我当时听到了那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头往柜子上撞的声音……” 林洵越说越瘆得慌,下意识用手掌紧捏手腕:“不、不对,已经不算校园暴力了,应该是……故意伤人、刑事犯罪——” 眼看人越说越离谱,裴钧立刻出声打断:“林洵同学,这件事嘛……当事人都说是自己摔的,旁人再追究也不太好吧。而且实验室里本来就很多仪器设备,一个不小心撞到也很正常啊。” “不可能!我在外面听到了!他不敢说、明显就是被威胁——” 话说到一半,林洵声音突然断了,她怔怔地看向距离她不到一米处站着的裴钧,随后看到了不远处椅背上搭的一件袖口沾血的白色衬衣,几乎是潜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顺着她的目光,裴钧也留意到了那件衬衣,他瞪了眼坐直身体的秦慎介,温和的看向林洵:“那件衣服是我刚刚不小心——” 回过神的林洵猛地爆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跑。 就很像那种目睹凶杀案、跑去报案,结果负责的警察就是杀人凶手的恐怖电影情节。林洵连课都不敢上了,一路狂奔回宿舍,反锁上门还不够,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立刻给林聿珩打电话。 转学一事,已经刻不容缓。 然而——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林洵干脆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躲在所谓的绝对安全领域——被窝。 不知何时开始,四周弥漫起淡淡的血雾,随着腥味越来越重,一张惨白的脸突然出现—— 林洵吓得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脏又被尖锐的门铃刺激的重重跳了起来。 她踮着脚尖、屏住呼吸看向猫眼,看到外面只站着一个面熟的女生时,才小心翼翼开门。 对视三秒后,女生眨了眨眼睛:“学姐,你还记得我吗?刚开学食堂的那个?” 林洵赶紧把人拽进宿舍,再次反锁房门,压低声音:“记得,你说的是对的,这个学校有问题,得赶紧转学——不对,等等,你怎么——” 听到这话,女生的眼圈立刻红了,她哭嚎着、一把抱住身边的人:“学姐,人家转不了学……因为、因为人家的家长不同意啊……学姐,求求你了,以后我就跟着你混,求你……罩我啊!” 近墨者黑 听完女生的自述,林洵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安慰道:“姜夏同学,我也很想帮你,可是我现在……我自身难保啊。虽然你父母花了那么多钱才让你来这里上学,但他们肯定更看重你的人身安全,你就说你今天在实验室看到有人被打到脑浆流出来,他们不可能不同意你转学的。” “呜……不会的,我爸……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暴发户,肯定会说,遇到这种事要告诉老师之类的,可是你也知道,在这里老师跟餐厅服务员没什么区别……” 姜夏边说边哭,眼睛通红,她突然一把抓住林洵的手腕:“学姐,可是你跟我们不一样啊,你哥哥是林聿珩,他们不敢惹你的!” 怎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样子?她平时做事有这么高调吗…… 林洵越想越尴尬,她赶紧回过神:“那我怎么帮你啊?现在有人欺负你吗?但是我其实跟那个哥也不太熟——” 听到“帮”这个词,姜夏眼睛一下子亮了,顾不上擦眼泪,满怀希翼看着林洵:“很简单的学姐,只要你允许我以后除了上课时间都跟在你身边就行了,我保证不打扰你,你就当我……是你的小猫小狗——” “还是不要这么说了……” 林洵打断对方的话,这种形容实在是很诡异:“这种事我无所谓,可是我平时很无聊的,基本就是教学楼、图书馆、食堂这样。” “没有没有,我也是!”姜夏连连摇头:“学姐,那我们就说定了,以后放学,你记得在教室等我哦!” 原本下定决心转学的林洵,因为那句“他们不敢惹你”,没再继续给林聿珩打电话。仔细回想之前的事,林洵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反正她只是想在这里混两年日子,毕业后,大家更是谁都不认识谁。 回想当时在实验室外听到的脚步声、还有那件袖口染血的衬衫,梦里充斥着血腥气味的雾气仿佛穿越了虚幻的屏障、来到了现实之中,浓郁的血液仿佛正在彰显学生会成员身份的那件外套上孜孜不倦的流动。 林洵赶紧把自己在学生会领到的东西全部翻找出来,整理好放入袋子,一鼓作气跑到高三的教学楼。 幸好,这次,她在教室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坐在窗户边的秦慎介正在转笔,余光瞥到窗户外正盯着自己看的人影后,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挪动椅子就要站起来,林洵赶紧冲他摆手,做出“我在消防通道等你,你先上课”的手势。 秦慎介点了点头,随后侧身盯着讲台上的老师,本来讲的正起劲的老师,接触到台下的目光,瞬间一个卡壳,剩下十分钟那叫一个如芒在背,下课铃一响,立刻慌不择路跑回办公室。 听到下课铃声,正在看墙上张贴画报的林洵立刻转身,果然,门被推开了。出乎意料的是进来了两个人。 看到秦慎介后面的裴钧,林洵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她赶紧把提在手里的纸袋藏在身后。 裴钧仿佛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脸上是跟平时一样的笑容,信步走过去,仗着个子高,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藏起来的纸袋:“啊呀,林洵同学是想送阿慎礼物吗?” 林洵强忍着逃跑的冲动,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墙壁才停下,她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发现这位毫无自知之明的“电灯泡”完全没有出去的意思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那个……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有事想单独跟秦学长说。” 听出女孩嘴里两个称呼的区别,裴钧一声冷哼:“不能,你知不知道好朋友是什么意思?有话——” “你先出去吧。”秦慎介打断他的话,顺手拉开楼梯间的门。 裴钧立刻横眉,奈何秦慎介表情坚定,他切了一声,不情不愿走了出去。 听到门重新关闭的声音,林洵终于放松下来,她满怀歉意的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男生: “秦同学,非常不好意思,明天开始我不能再帮你了,我已经跟部长说了我要退出学生会,这是相关的衣服和证件,麻烦你帮我转交给……裴钧。” 她一开始准备还给部长,结果对方跟个这是什么烫手山芋似的,死活不接,她只能直接还给“罪魁祸首”。 秦慎介垂眼看向递给自己的纸袋,没有接:“为什么?” 当然因为你的好朋友是个暴力狂,林洵在心里碎碎念。 虽说“近墨者黑”,但她坚信,一个给猫猫投喂猫条、且长着天使脸庞的人,绝对不是坏人!虽然不知道秦同学为什么要跟那种烂人做朋友,但……每个人都有选择朋友的自由,而且,最重要的是,秦同学并没有加入学生会啊,他绝对不是助纣为虐的那种人! 林洵抿了抿嘴角,抬头偷瞄了一眼秦慎介的表情,她还是不想撒谎:“我怕……被打。” “不会有人打你。”秦慎介回答的很快,他看林洵伸出的手还是没有放下,思索几秒:“我愿意帮你转交,但你要把接下来两周的值周工作做完,就按我们之前约定的时间。你穿本来的衣服就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可以吗?” 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而且的确是自己之前答应过的事情,林洵看了会地面:“好。” 她的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秦慎介适时接过她手里的纸袋。 林洵本想挂断,但一看来电人还是选择接通。 “……哥哥……没有,是……是我刚刚不小心摁错手机了……没有,学校没什么事……哦,这周末我会回家的……再见。” 林洵郁闷的挂断电话,她也是服了,林聿珩看到未接来电居然还回电,说他刚刚在飞机上。这种事有什么好解释的啊?把手机塞回兜里,准备往外走,一抬头才发现秦慎介还在旁边,林洵尴尬的脸色通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不是故意接电话——” “没什么。林同学你还有事吗?”得到否定回答后,秦慎介走出楼梯间。 林洵本想跟在他后面出去,一看外面还杵着个门神,赶紧一溜烟往楼下跑。 秦慎介随手把袋子丢给等在门口的裴钧。 裴钧看都懒得看,提在手里,不满道:“哼,给你的东西,就这么丢给我、人家可要伤心的。” “给你的。” 闻言,裴钧喜滋滋的刚要打开袋子,又听见秦慎介继续说: “里面是学生会的东西,她要退出。不过这半个月的值勤还是会做完。哦对,刚才林聿珩给她打电话了,我猜……她上午给她哥打电话要转学,但对方没接,所以下午问她什么事。好消息是,她说学校没事,暂时不会转学。” “坏消息是,林聿珩很重视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如果她提出转学,她一定能转学。” 秦慎介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皱眉的裴钧,总结道:“所以,你以后别再吓她了。” 单纯少女 “Hello?你脑子出故障了吧?今天上午是谁在实验楼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听秦慎介说话,裴钧心里就呲呲往外冒火,他觉得当初给人出主意去喂猫的自己简直脑子有坑。 秦慎介难得解释:“我当时以为她去上体育课了。” “切。” 裴钧冷哼一声:“说来说去,罪魁祸首还是那个该死的贺景行,听说他现在搁医院躺着呢,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等他回来,我弄死他——” “喜提”周末回家加一的林洵,心情相当郁闷,连坐旁边对着作业长吁短叹的姜夏都发现她的沮丧,干脆合上书本:“林洵,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只要是关于钱的事,我都能帮忙!” ——“学姐”的称呼在对方的强烈要求下,变成了名字。 林洵被此“豪言壮语”惊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她赶紧调整好面部表情,想了想:“就是……你一定要小心学生会的成员,根据我的观察,他们其中有些人有相当严重的暴力倾向。” 虽然接触不到一周,但她发现姜夏跟自己一样是个颜狗,为了避免对方“误入歧途”,犹豫片刻,她决定把之前遇到的事简略说出来:“比如那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裴钧,就那个会长,你知道吧?实验室那个很惨的那个男生,就是他揍的。” 看着对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林洵顿时心有忐忑:“你……你是被吓到了吗?最好还是跟你爸说清楚——” 反应过来的姜夏立刻做出一副仿佛天塌了似的神情:“天啊,真的吗?光风霁月、高风亮节、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风华正茂的裴学长居然会做出那种暴行!” 果然又是一个被外表欺骗的单纯少女,林洵在心里长叹一声,对方每蹦出一个成语,她就重重点一次头,等人终于说完,她语重心长:“是的,我亲眼看到了他衬衣袖口上还没干涸的血迹。人证物证俱在,就是他!” 似乎受到了严重打击的姜夏立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适时瘫倒、紧紧抱着身边人的腰、埋进对方怀里:“呜……学姐!不,洵洵,你要保护人家啊!” 收到同在图书馆学习的其他同学鄙视目光的林洵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压低声音:“会的会的。这是图书馆,小声啊。” 姜夏坐直身体,捂住自己的小嘴巴,过了两分钟才松开手:“对不起哦洵洵,人家脑子经常掉线啦……” 林洵赶紧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姜夏这下彻底不想写作业了,她干脆挪了挪椅子,离林洵更近一些,轻声问:“那你为什么早上会跟……秦慎介一起在校门口执勤啊?是他逼你的吗?” 因为距离过近,林洵的侧脸甚至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她有些不自然,但又不好直接远离,只能佯装口渴喝水,听到最后一句,差点呛住:“不是,是他们缺人手,拜托我去帮忙的。哦对了,你不要误会啊,虽然裴钧是个坏蛋,但是秦同学不是,他人很好的,我之前见过他给学校的流浪猫喂猫条。他肯定是被裴钧装出来的样子骗到了、才会跟他做朋友的。” 姜夏拼命克制,总算没让脸上的表情出卖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也赶紧喝了口水,嗓子没那么干涩后开口:“哦呵呵呵,原来是这样啊。” “既然是好朋友……中午一起来家里吃饭吧。” 林聿珩审视着站在林洵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打扮的跟个花蝴蝶似的女生,按下心头的嫌弃,客气道。 “不、不了吧,我们约好了上午看电影、中午吃火锅的。” 林洵赶紧替姜夏拒绝。 她真是服了,自己都快成人了,周末出门玩还得被人批准。 林聿珩简直脑子有问题。她本来以为说一句话“我要出去玩”就行了的事,结果对方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最后还非让自己当面联系所谓约好的朋友,她只能硬着头皮给姜夏打电话,得知这位好友的位置后,林聿珩直接把对方接到家里,当面审查。 真是神经。 “你们好好玩,记得晚上七点前按时回来。” 听到这句话,身处水深火热的俩人总算得到解脱,说完再见,转身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直到彻底跑出安保岗的视线范围,林洵才停下,她扶着路边的大树,边喘气边说话:“谢、谢你、专门来、来我家……” “……还、还好、那、那我现在打车……” 姜夏顾不上自己穿的粉色格子裙,直接坐在地上、拿出手机:“那我们就先去市中心的电影院——” 林洵赶紧摆手:“不是……对不起,其实我要去医院,但……你也看到了,他们就跟有被害妄想症似的,觉得我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只能给你打电话帮忙了。谢谢你,我自己去就行了。” “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是哪家医院?我问问我爸爸有没有认识的院长——”姜夏腾的一下子窜起来,相当热心。 “……不是我,就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在实验室被打的男生……我想去看看他。”说到这件事,林洵多少有些尴尬。 姜夏的表情停滞了一瞬,刚好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只看了一眼屏幕,她的脸庞血色全无,只不过在刺眼的阳光下并不明显。犹豫几秒,她简单回了消息,把手机塞进口袋,下定决心:“我跟你一起去。” “口罩还好……但是为什么还要墨镜……” 林洵觉得自己现在跟个全副武装的特务似的,去的仿佛不是医院,而是什么秘密基地。 “为了……预防病毒啊。” 姜夏干脆胡言乱语:“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上面记载了一种通过视觉传播的病毒,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你说的是巴拉娜病毒吗?” 林洵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童话故事,心想,要是真有那种东西,人类早就灭亡了。她看姜夏紧张兮兮的样子,还是没说“那是虚构的故事”之类的扫兴话。 跟医院前台说完身份信息后,没等多久,林洵收到了对方带着歉意的一句“抱歉小姐,系统里没有您的名字,您需要联系病人或者家属”。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林洵有些傻眼。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之前去的医院,如果不清楚病房,告知病人姓名,护士一般都会帮忙查询。 站在一旁的姜夏想了想,拉着林洵站到一旁,拿出手机打电话,简单聊了几句,她又拽着林洵走过去,报上自己的名字,这次拿到了通行许可。 见林洵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姜夏撇了撇嘴:“没什么啦,之前我奶奶身体不舒服,我爸托了很多人让她来这里看病,我刚好留了一个医生姐姐的电话。” 她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自己老爹说的果然没错,人脉这种东西确实很好用。 心机绿茶 在护士的带领下,刚踏进病房,林洵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头上裹着厚厚纱布、正在攀登窗台——不对,正在跳楼的贺景行! 在警笛、尖叫的背景音下,赶来的护士和警卫终于把贺景行从窗台拖拽回房间。 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的林洵刚准备跟其他人一起出去,正在哭嚎的贺景行从床上坐起来,直直地瞪着她:“你别走!你留下!”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人。 林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好一会,她不得不开口:“同学,你要不找心理医生聊聊?” “我不聊!我想死!” 贺景行又一次痛哭出声,他使劲用纸巾擦着眼泪:“都怪你!都怪你!本来我在学校被他们欺负的就不想活了,你还偏偏……偏偏喊救护车,我没脸活下去了,你让我死吧——” “……可是窗户已经被锁上了,我让你死、你好像也死不了……” 林洵坐在他身边,递上纸巾:“如果你真的觉得很丢脸,转学应该会好一些吧,反正你的高中就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贺景行的哭声停顿了,他冷哼一声:“转学?你这种……笨蛋……反正我死定了,就是你、林、洵、害死我的!你就是杀人凶手!” 林洵不置可否的抿了抿嘴角:“好吧,你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既然你现在精神状态良好,我也就放心了,拜拜。” 见她起身要走,贺景行赶紧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拉回自己身边,气的连睫毛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拭:“你还有没有人性?我都可怜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说我精神状态良好?” “……虽然被打确实很惨,但是有很多解决方法啊,是你自己不愿意而已。” 看人眼圈又红了,林洵强迫自己别那么刻薄:“贺同学,我不是心理医生,你跟我聊天根本没用,你去找专业的心理医生好不好?” “我不!” 贺景行又开始擦眼泪:“你太冷漠了,我真没想到你这个人这么冷血无情。我都被逼到这种份上了,这个世界还有比我更悲惨的人吗——” “当然有。” 林洵侧头望着他:“你现在要去看吗?” 正在休息室打游戏的姜夏听到开门声,边抬头边说:“你回来了,我现在叫车——”剩下的话在看到头上缠满绷带的贺景行时消了音。她的视线在林洵和绷带人之间来回流转了几圈,随即迅速把林洵拽到一旁,压低声音:“他怎么跟你一起出来了?” “他说自己是这个世界最悲惨的人。” “哈?这人脑子被砸出问题了吧?他悲惨?因为头被砸破这点破事、就能在这种医院住一个星期的人说他是世界最悲惨的人?” 姜夏翻了个白眼,偷瞄了一眼等在门口的贺景行,把林洵拽的离自己更近:“你别搭理这种人,他故意在你面前装可怜呢。我们走,别管他。” “可是……我已经答应他了……” 林洵抽回自己的手:“没关系的,你先走吧,我带他随便转转,现在……十点钟,我们十二点钟在市中心见吧!” 姜夏气的直跺脚:“洵洵你怎么就这么容易被……算了!我跟你一起!”她深呼一口气,不耐烦的走到贺景行身旁,被对方冷冷一瞥后,吓得往后退了两小步,又像是找补似的仰起头:“我是林洵的好朋友!今天让你长长见识!” 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三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甜品店。 姜夏径直去前台拿了一大摞宣传单交给跟个少爷似的站在一旁的贺景行手上:“发传单吧,现在十一点,你先做到十二点半。” 贺景行嫌弃的看了一眼,手都没动。 “洵洵,看到了吧,他就是个只会自怨自艾的大少爷,反正你已经遵守约定了,我们走吧,别搭理他了。” 姜夏又一次拽着林洵要走,眼看人真要被拽走了,贺景行赶紧拿起宣传单:“我发,先说好,我可不觉得发传单比被打惨。” 姜夏看见这人就烦,她冷笑一声:“那你加油咯。”随即拉着林洵进店里吃甜品。 “自杀?跳楼?” 听完林洵的描述,姜夏惊的差点蹦起来:“操,这人绝对是装的!他故意的!对,就是这样,你进去前护士已经通报过了,他就是故意在你面前装可怜!” “……可是当时他真的站在窗台前面……”想到那一幕,林洵还是心有余悸。 “拜托啊姐,那种窗户顶多就只能开条缝,人怎么可能钻出去呢?”姜夏苦口婆心:“他肯定是在你面前演戏呢,至于动机……绝对是有事找你帮忙。” “啊?我能帮什么忙?总不至于找我借钱吧……”林洵半信半疑。 你能帮的忙多了,姜夏心想。她皱眉沉思几秒:“总之,以后不要跟这个心机绿茶男单独见面,他给你发消息也一定要给我看!” 林洵喝了口可乐:“安啦,以后肯定不会联系的。” 顶着大太阳和头上的纱布、在街上发了一天传单的贺景行累的想死,他记住这两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了,居然中午给他吃的十块钱一份的垃圾盒饭。夜幕降临,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林洵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同情,只是问了句:“你觉得自己现在悲惨吗?如果不够,明天、后天、大后天,甚至更久远的未来,你可以继续做这种事,一直等到你觉得足够悲惨为止。” 他恨恨的咬了咬嘴唇,再抬头时,眼里满是泪水,他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林洵的小腿:“我……我……我不想再被他们打了,求求你你救救我、帮我转学吧——” 一旁的姜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飞起一脚直踹此人肩膀,把人踢开后,抱住林洵使劲往后面退:“贺景行!你不要道德绑架、胡言乱语,你敢乱说话——” “我有没有乱说话,你不清楚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贺景行扶墙站起,瞥了一眼表情明显慌乱的姜夏,又看向不知所措的林洵:“再回到那个学校……我一定会死的……林洵,这都怪你,我没有撒谎,这一切都怪你。” 撂下最后一句话,他跌跌撞撞走出路灯的光圈,陷入无边的黑暗。 违法犯罪 “你别信他的鬼话,哪有那么夸张啊。他要是真的害怕,完全可以在家里待着,大不了等那些人毕业以后再来学校、推迟一年毕业而已。” 姜夏越说越火大:“那个绿茶男就是看你心软才道德绑架你,你别看他现在装出来多可怜似的,如果换成是你被打,他绝对不会管你。” “我只是不太明白,转学这种事不是联系学校吗?”林洵想了一杯可乐的时间还是没相通:“是这个学校比较特别吗?” 姜夏差点被呛住,她赶紧往嘴里塞了块蛋糕,等完全吞咽后才开口:“哎呀,你管他呢,他……他就是脑子被人打坏了,整天想些乱七八糟——”和林洵对视后,姜夏剩下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她闷闷的又喝了一大口冰水:“反正我觉得那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开学前我见过他,当时我爸为了我上学的事,一直砸钱、一直找关系,中间有去贺景行他家,我们提着一大堆东西上门,然后他当时就用那种……就是那种看垃圾的表情看我们。” “他们就是那种……拿了你的东西还会觉得你很低劣的烂人。” 一想起那两个月被人当劣等生物的日子,姜夏就想哭。她之前一直看不太上她爸的老好人脾气,那次之后,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只能不把自己当人,才能在别人面前当人。 林洵递给她一张纸巾。 姜夏边擦眼泪边哽咽:“所以,你别管那些事了,反正又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这里没有任何人值得你同情。” 把人送回家门口,惴惴不安的姜夏还是没忍住开口:“你不会管那个绿茶男的事吧?”她看林洵不回答,死死拽住对方的手:“别啊,你答应我啊!不是,你还真……你别这么圣母行不行啊?” 林洵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秒,抬头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有些事……知道了就不能当作不知道。” 姜夏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她真是后悔没有自己早上怎么就不通风报信,结果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使劲晃着对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回心转意:“姐!你怎么帮啊?你难道直接去找校长吗?校长不会管这种事的!” “所以转学的权限在学生会手里?” 林洵说出了心里的猜测,看到姜夏如遭雷击的表情后,确认了:“我知道了。等周一我去找裴钧。” 姜夏只觉自己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她恨不得跪下来求对方:“大姐,你直接去找他、他当然不会承认啊!到时候他说是教育局卡人你怎么办?你去找教育局吗?这些人互相推脱,你最后只会被磨的彻底没脾气。而且他本来就……你因为贺景行找他,他只会更讨厌贺景行,贺景行会被欺负的更惨。” “你说的有道理!那……要不我给自己身上制造点伤痕,约他去监控死角,他要是不同意,我就喊救命、说他打我——” 想到了小时候看的各种法制节目,林洵继续脑洞大开:“或者我给他下药、然后拍他裸照?如果他不同意,就把照片发出去?” 眼看自己的小伙伴在“违法犯罪”的路上越走越远,姜夏又气又无奈,最后恨的直跺脚:“没那么复杂,你能搞到学校学籍管理员的账号密码就行。在内网登录解锁,系统会开放七十二小时的窗口期。” 看着林洵跃跃欲试的表情,姜夏满心都是“吾命休矣”,她有气无力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祝你成功吧。” 新的一周,新的事务。上了一天课、又处理了一堆琐事的裴钧累的够呛。他有时候觉得那些人简直是群猪,不对,说猪都是侮辱猪了,毕竟猪有脑子,那些人没有。刚躺沙发上休息没几分钟,又听到了敲门声,他懒得动,干脆当作没听到,结果外面的人完全不识趣,跟个催命鬼似的继续孜孜不倦的敲门。裴钧不耐烦的起身去开门,刚准备把人大骂一顿—— “啊呀,林洵同学,贵客啊,你怎么这个时间来……哦,找阿慎是吧?真不巧,他现在不在。” 裴钧越说越阴阳怪气。 准确来说,秦慎介是去医院“关爱”同学去了,虽然不能直接动手,但可以催人赶紧回来上课。贺景行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翘课两周。 林洵现在听裴钧说话就来气,自己之前居然还觉得这个狗东西是好人,真是眼瞎,此人从长相到声音,那都是反派的标配。但是现在……她压下心里的嫌弃,扬起大大的笑容:“学长!我是来专程找你道歉的!” 说完,她珍重其事的后退一步,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随后站直,一脸诚恳:“对不起,裴学长,上次的事是我误会您了!都是我的错!” 裴钧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随即也笑了,侧身示意她进来。 林洵忐忑的走进去,刚进入房间,门就被人从身后关上,她下意识转身,看到裴钧后,又低下头,看了几秒地板,终于鼓起勇气,冲人双手递出手里包装精致的纸袋:“学长,为了表示我对您的歉意,这是专门给您准备的礼物!” 裴钧笑眯眯的接过纸袋:“没关系的,既然是误会,说清楚就好了。谢谢你的礼物。还有什么事吗?” 林洵咬了咬嘴唇,看对方把纸袋放在一边,不得不提醒道:“那个……学长,您现在打开看看呢?我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听到这话,裴钧倒是多了几分兴致,这份礼物的包装出乎意料的不错,拆开繁复华丽的纸盒,引入眼帘的是……一瓶酒? “那个……我听说您喜欢吃葡萄,这个是手作葡萄酒——” “你做的?”裴钧盯着那瓶贴着手写标签的酒,还挺顺眼。 林洵连连摇头:“没有啦,酒这种东西自己做不安全……我是从家里拿的……”其实是偷的,主要是酒窖那么多一摸一样的酒,她偷偷拿一瓶也算不了什么。自己家的事,能叫偷吗? 裴钧顿觉意兴阑珊,懒散的倚靠在沙发上:“谢谢,还有什么事吗?” 瞅到桌上摆着玻璃杯,林洵立刻跟个仆人似的凑过去,拿过一个杯子,动作笨拙的打开那瓶酒,直接满上,递到人手边,眼巴巴的看着对方:“学长,你尝尝好喝不?” 裴钧看着她的动作,只觉好笑,心想果然是土包子,酒怎么能这么喝?不过都做到这份上了,他瞥了脸上仍努力维持笑容的女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一杯之后,整个人直接倒在沙发上。 干邑 “裴学长?学长?裴钧?大坏蛋?大笨蛋?” 林洵不放心,又伸手拽了拽躺在沙发上的人的头发,确定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后,当即蹦起来,径直窜到前方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屏幕出现解锁页面后,林洵不得不扯断电源线,将笔记本摆到茶几上,跪在地上,研究了几秒键盘,果断抓起了裴钧的手,果然右手食指就是解锁需要的指纹。 我可真是个小天才啊。 林洵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电脑一解锁,她立刻打开浏览器,进入网站后,果然有记住密码的选项。她故技重施,又拉起裴钧的手,就在食指快要触碰到键盘的时候,手突然抽走 林洵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转头。 原本躺在沙发上的裴钧不知何时起已经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津津有味的看向屏幕:“啊咧,所以你是想……帮忙解锁某位同学的学籍?帮他转学?谁告诉你的这个方法?贺景行?不对,他胆子没大到这种份上,姜夏是吧——” 啪—— 林洵下意识合上电脑,像是应激的兔子似的,抱着笔记本往后一窜三丈远,紧张兮兮的看着裴钧,嘴唇抖了好一会,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方法。他们什么都没说。”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裴钧在心里冷哼一声,冷眼看了几秒林洵被吓得要死的模样,笑容再次回到他的脸上。他起身走到女孩身边,拎回自己电脑的同时,伸手揽住了对方肩膀,把人拽回沙发坐下,无比亲切:“林洵同学,我刚在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抖成这样?我有那么可怕吗?” 面对此人的变脸,原本就承受巨大心理压力的林洵终于受不了了,她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裴钧面前,紧紧扒着对方的衬衫开始哭:“求求你了,既然你讨厌他们,就让他们转学吧,眼不见心不烦——” “这话我不认同哦。” 裴钧笑着打断她的话,但并未阻止对方的动作:“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只是弱者的精神胜利法罢了。看着讨厌的人在自己面前过的生不如死,多开心啊。” 听到这话,林洵吓得连装哭都忘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裴钧那张宛如恶魔的脸。 “哎呀,不好意思,又吓到你了,我开玩笑的啦。林洵同学觉得我是那么恶劣的人吗?” 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林洵赶紧摇头,昧着良心:“不、不、不是,裴、裴学长人、人很好……” 裴钧嗤笑一声,随手拿起酒瓶,又给杯子加满了酒,笑眯眯的推到女孩面前:“我刚喝了一杯,公平起见,你也喝一杯吧,我就同意。” 林洵只觉自己手心汗涔涔的,心脏仿佛打鼓似的,整个世界都变得飘渺无踪。她颤抖着手指举起那杯酒,就要张嘴时,突然又把酒杯放下,又一次确认道:“是姜夏,高一七班的姜夏,还有高三四班的贺景行。是他们两个人。” 裴钧微微歪了歪脑袋,看起来像个无辜的大男孩:“知道了。” 林洵看着杯子里摇晃的红棕色液体。 虽然原料是葡萄,但这瓶酒更准确的名字是干邑,属于烈酒。 她之前连啤酒都没喝过。 林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举杯,一饮而尽。 好渴,嘴里的酒精味好重。 林洵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准备找水喝,看清对面的人后,一下子跌坐回沙发。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全然陌生的环境,身上搭着一件灰色的毯子。过了好几秒,林洵终于记起了记忆断片之前的事情:她在裴钧的休息室喝了酒,然后? 然后睡着了? 她吓得立刻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还好还好,衣服很整齐,大概因为刚才睡着的缘故,裙子有不少褶皱。 秦慎介放下手里的书:“你是找裴钧吗?他有事出去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回来。” 林洵赶紧坐直身体,努力维持着自己端庄的表象,使劲摇头:“不是不是,我……我的手机……” 想起自己的“大业”,她慌忙站起来找自己的书包,还好就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拿出手机,看到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和信息,她不自觉抿嘴笑了。虽然自己喝了酒,但幸好裴钧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不至于那么没底线。 总算安心的林洵把手机丢回书包,转身后猛地意识到室内还有另外一个人,原本就绯红的脸又热了起来,她连头都不敢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留在这里打扰你的,我现在就走。” “没关系,我一个人呆着很无聊。” 秦慎介看了一眼她衣服领口处蔓延的釉红,又将目光停在她的脸颊,似乎很不解:“你刚刚是……喝酒了吗?虽然有些冒犯,但未成年人最好还是不要摄入酒精吧。” 果然啊!秦同学就是这么纯良,跟裴钧那个烂人完全不一样! 林洵一时甚至有些热泪盈眶,她张了张嘴,刚想解释,突然想起裴钧是秦同学的好朋友。虽然她没怎么刻意打听秦同学的为人,但有眼睛都能看出来,秦同学没什么朋友,其他人都很怕他的样子。肯定是裴钧那个烂人造谣秦同学、故意造成现在没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的情形。如果她说出自己是被裴钧逼着喝酒的事实,那秦同学肯定会很难过吧:自己的好朋友居然是那种恶劣的家伙。 她在心里哀叹一声,抬头看了看秦慎介的脸,又很快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哎,自己现在在对方心目中肯定是个不分场合乱喝酒的大醉鬼。 林洵沮丧的说了声再见,抬脚即将走出休息室时,又一次听见身后人的声音: “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情吗?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林洵阴郁的心情瞬间放晴,她几乎是雀跃般的转身,言笑晏晏:“没有啦,已经解决了!谢谢你!秦同学!我以后绝对不会喝酒了!” 说完,她自己都被自己欢欣的语气吓到,赶紧退了两步,不伦不类的冲人鞠了个躬,拔腿就跑。 亲吻 晚上九点,天色全黑。 一口气跑回宿舍的林洵在门口遇到了不知道等了她多久的姜夏。刚把人拽进屋,红着眼圈的姜夏抱住她嚎啕大哭起来。 林洵手足无措,过了好一会才想起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对不起哦,我刚刚一直没看手机,没来得及回你消息。” 姜夏松开手,擦着眼泪不停哽咽:“你是不是被他们欺负了……” “没有啊。” 林洵语气轻松:“安啦,没有那么夸张,就是……唔,我一进门,就开始给裴钧陈述利弊,进行了一番以‘得饶人处且饶人’为主题的演讲,然后……当然,他没被我感动,所以我就跪下来拽着他衣服求他,不要也无所谓,地上铺的地毯很厚,膝盖不疼,对我来说下跪完全不算什么啦,而且室内没有其他人。最后他就同意了。” “怎么可以这样……”姜夏哭的更凶了:“我根本不值得你那样,其实……其实我就是被他们要挟、在你身边监视你的……” “我知道啊。” 林洵抽出纸巾、给她擦着眼泪:“可是你是受害者,你没法转学,为了保护自己,做这种事很正常啦。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你没有错,错的是威胁你的人渣。” “而且你还没有告诉他们我周末去见贺景行的事, 你真的很勇敢哎,如果我是你,我没有那个勇气的。我是个很怂的人,之所以敢去找裴钧,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对我做特别过分的事啦,所以你不用觉得我好像多么伟大、牺牲了很多似的,根本没那回事。顶多就是丢了点面子,可是能达成目的已经很好啦,很多时候再怎么抛下尊严也没用的。” 想到以前的事,林洵的声音有些低沉,她重新打起精神,主动抱了抱姜夏:“真的没什么,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能帮到我的朋友,我很开心。以后在新学校也要加油哦。” 俩人又说了会话,姜夏哭哭啼啼的离开。 关上门,房间又回到了寂静。 有些事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觉得,失去了就会变得难过。比如课后总会陪伴在身边的朋友。 可能还是自己不够坚强,所以才会觉得孤独。林洵缓慢的收拾着桌上的纸笔,思索着一会去哪吃午餐,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抬头看去,站在教室门口的姜夏正冲她挥手。 “我昨天又想了一遍,我爸花了那么多钱、求了那么多人,才让我来上学,我直接转学太浪费了。而且——” 姜夏放下餐盘,一下子抱住身边的人,眼睛亮晶晶的:“洵洵会保护我的啊!” 话是那么说,但仅仅是所谓的“人的保护”,她总觉得不那么靠谱。她现在能安心上课,说难听点就是仗着林聿珩的良心。要是哪天林聿珩看她不顺眼,自己肯定会立刻被裴钧一顿胖揍,可能还不止。 这么一想,更觉人生前路茫茫。眼前的珍馐一时变得难以下咽。听到耳边的“洵洵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的话,林洵终于回过神,拿起筷子:“没有啦,在想课上老师讲的一道题。” “哎,好烦啊。” 躺在沙发上、看了壁纸十分钟的裴钧放下手机,又一次长吁短叹:“有什么办法把林洵骗过来啊?我想再亲一次她。” 正在打游戏的秦慎介瞥他一眼:“现在是秋天,还没到春天。” “切。” 听出他言外之意的裴钧冷哼一声,余光瞥到屏幕上自己和眼光迷离的女生亲吻的照片后,又开始唉声叹气:“你没碰过她,你不知道。她的嘴唇好软啊,不对,不止嘴唇,身体也好软,还很香,跟香水的味道一点都不一样,就像……对,那种椰子小软饼。她喝醉的样子真可爱啊,有问必答,又乖又听话。哎呀,你说你当时进来打扰我干嘛啊。我又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顶多就是看看摸摸亲亲嘛。” 回想起昨晚的场景,裴钧心脏跟个被猫抓似的。 酒杯刚放下,林洵的脸就变成了红苹果,眼神飘忽,整个人端坐在原地,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欸?不是吧?一杯就醉了?”裴钧忍不住伸手捏她的脸。 女孩重重点头,过了好几秒,眼神终于聚焦:“你是个大坏蛋,我妈妈不让我喝酒。” 在她说话时,裴钧留意到了她嘴里的嫣红,呼吸有些停滞,他把人放到地上,压低声音,带着哄诱:“乖,嘴巴张开,对,就这样,小舌头伸出来,真乖。” “……厄……没……蛀牙……” 听到这句艰难说出的话,裴钧又乐了,他没想到林洵喝醉酒这么听话,让她张嘴,她就真的张嘴,连说话都不合。眼看着人仰头冲着自己伸出舌头的模样,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继续逗弄对方的嘴巴:“帮我舔。” 手指被温热柔软的舌头包裹的触感仿佛电流,令裴钧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应该赶紧推开对方,中止这场危险的游戏。但他心脏跳的飞快,整个人仿佛被分成两半,一半畏惧可能的报复,令一半则爽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不仅仅是身体的刺激,更多来源于面前这个人。林洵,讨厌他的林洵,此刻正乖乖的跪坐在自己面前、听话的舔舐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控制不住的捉弄那条灵活的舌头。 在舌头被手指夹住后,女孩本能的觉得不舒服,仰头看着对方、发出满是委屈的呜咽声,因为嘴巴无法闭合,口涎顺着嘴角流下。 裴钧伸手擦干净她的下巴,在心脏剧烈的碰撞声中,将人抱起、跨坐在自己大腿上,挑起女孩的下巴,亲了上去。 他的初吻是葡萄味的。 直到氧气不够用,他才不舍地将人松开,又准备亲上去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摸索到一旁的手机,边亲边拍照。 将人紧紧搂在怀里,看着自己拍下的照片,裴钧不忘挖苦对方:“小村姑,没想到你还挺上相的嘛,不对,肯定是我的帅气感染你了,才让你看起来有点像样。” 把手机丢到一旁,他又要把人抱住继续亲,手指无意中碰到了女孩的裙摆。他屏住呼吸,盯着百褶裙看了几秒—— 亲都亲了,还怕多做点什么吗? 裴钧深呼一口气,把女孩拽到自己身前、维持着跪坐在沙发的姿势,撩起了对方的裙子。 他刚把人内裤拽下来,门开了。 草莓奶冻 以为自己高中生活终于恢复平静的林洵在新的一周的第一节课收到了“重磅炸弹”。 新的同桌:贺景行。 一下课,林洵立刻把愁眉苦脸的男生拽进没人的消防楼梯:“大哥,你有没有搞错?你不是要转学吗?你来我们班干嘛?你高三啊!” 贺景行抬头瞅了一眼林洵,二话不说,一下子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痛哭流涕:“姐!林姐!你救救我吧……我现在被他们盯上了,离开你的视线超过五分钟——不对,五秒钟,我就会死无全尸啊!” 林洵飞快撇开他的手,嫌弃的连连退后:“所以让你转学啊,你怎么还不走?别说你没钱转学。还有,我比你小啊哥,你怎么能喊我姐?” 听这人还在哀嚎,林洵头都快炸了,她烦的差点踹墙:“拜托你,站起来说话好不好?按我老家的说法,跪同辈人、对方是会折寿的!” 听出对方话里的松动,贺景行立刻顺杆爬,起身还不忘继续抹眼泪:“我……我之前错估了形式,他们说了,就算我转学也不会放过我。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新学校,我肯定会被欺负的很惨……” “……怎么不放过个法?难怪雇佣杀手刺杀你?” 林洵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她真是受不了贺景行这人,之前在实验室不是很抗揍的样子吗?怎么现在整天哭哭啼啼。 贺景行被噎的一时说不出话,眼看人转身要走,赶紧拽住对方外套衣摆:“姐!你救救我!很简单的!你就当我是个小猫小狗小老鼠,随便你怎么想,让我能跟你身边就行了,就跟……就跟姜夏一样嘛,求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不然我真的会被打死的!” 林洵冷眼看着他双十合上仿佛拜菩萨的动作,撇了撇嘴角:“可是我是高二,你高三的学生上高二的课不是很滑稽吗?” “无所谓啦,反正初高中的课我都听不懂。” 贺景行立刻喜上眉梢,跟个狗腿子似的主动开门:“姐,谢谢你!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别报了,碰到你我已经够倒霉了。还有,我不叫姐,我叫林洵。现在开始,不要跟我说话。” 林洵实在懒得搭理这种人,怎么看怎么火大。 上了两节课,她的新同桌就睡了两节。林洵真是服了如此不学无术的人,下课铃刚响,她准备去外面走走,袖子被同桌扯住。 贺景行一脸委屈的看着她,抖着手递出了第一张小纸条: 林洵同学,我想去洗手间。 “……你想去就去,跟我说什么啊?行了别写字了,说话。”林洵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有脾气暴躁的一天,难怪贺景行会被打,果然很欠揍的样子—— 啊啊啊,可恶,自己怎么能受害者有罪论。林洵赶紧在心里敲了几下木鱼,保护自己的功德。 “我……我害怕……之前就有被堵在洗手间……” 刚开口,贺景行眼睛就红了一圈。他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林洵,随即又跟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垂下眼帘。 …… 林洵仰头看了眼天花板,往外走了一步,随即深呼一口气,回头拍了拍一脸忧郁、趴在座位上的贺景行的肩膀:“喂,走啊!” 解锁人生新体验:站在男卫生间门口等人。因为担心别人注意不到自己,“送”贺景行进去之前,林洵还专门高声说了一句“五分钟,到时间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人”,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感觉很像变态。 这都什么垃圾学校。 她郁闷的背对洗手间,靠在栏杆前,盯着教学楼前方的大片绿植。虽然已是秋季,但草地依旧青葱,只是树叶已经由绿转黄,阳光下,泛着古铜般的光泽。 不知道下雪的时候,草地是不是还是这样?白雪中的青草,看起来很好看…… 就在她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时,肩膀被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一下。贺景行笑嘻嘻的看着她:“谢谢你啦,你人真好。” 林洵懒得搭理他,径直回教室,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缓缓转身,仿佛恶鬼般看着还在笑的贺景行,一字一顿:“你、洗、手、了、吗?” 贺景行吓得连连点头:“洗了洗了,我很讲卫生的,还用了洗手液。” “那也不可以碰我的衣服!” 林洵简直快炸了,一想到男女生理构造的差异,对方刚刚去洗手间用手——啊啊啊啊,她恨不得立刻丢掉身上的外套,在用消毒液把自己洗一遍。她一连跑出好几步,嫌弃的回头看着贺景行:“以后,不要用手碰我的任何东西!” 睡醒的贺景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侧头一看,他的这位新同桌跟个充满电的机器人似的,还在孜孜不倦记笔记。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式有什么好记的啊?他刚准备侧头换另一个方向继续睡,突然意识到了对方刚刚反应那么大的原因。他想了想,又撕了张便利贴—— 林洵刚低头要做练习题,看到旁边的人又传来了一张小纸条: 我用的马桶,坐着的,我没碰它。 …… 要不是正在上课,林洵真想用书本敲贺景行的脑袋。这人整天都在想啥啊?为啥要跟女生说这种事?能不能有点性别意识? 贺景行以为她不信,拿起笔又要继续写纸条。 林洵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这幅蠢样子,抢过纸条,小声说“我知道了!我要写题了!” 上午最后的下课铃声中,贺景行有生之年第一次发现了课堂的意义所在:观察这位新同桌。当阳光在她深棕色发丝上跳跃的那一刻,那微红的侧脸看起来就像香软的草莓奶冻。 很想舔一口。 YOUKNOWWHO ρòwenxцe19.còм 花瓶校草疑似逃脱魔爪,庇护者大小姐能容无脑美人到几时? 本报讯,今日(X年X月X日)上午十点十分,本学期最受关注的新人大小姐惊现某教学楼三楼男洗手间,并在门口说出诸如“进去找人”的豪言壮语。据现场知情人士透露,此举所为对象为高三四班贺某。 众所周知,贺某因种种奇葩言行而被迷妹冠以“十世智商换一世容颜”称号,更在去年三月因不知死活当众嘲笑YOU KNOW WHO的领带而被加入猎杀名单,自此再也离不开“鼻青脸肿”这一定制词汇,偶尔还会 “伤筋动骨”。 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俩人是如何相遇相识相知的?笔者有幸采访相关知情人士,以下为原文: “那个啊……就是半个月前救护车来学校的那次,就是大小姐打的急救电话啊,听说还冲冠一怒为红颜——啊,什么,哦,你们不能用听说啊……那就改成我看到了,我看到她直接冲去那个……YOU KNOW WHO 那里了嘛,大概谈崩了——哎呀,烦不烦啊,怎么还不能用大概,那用我猜行了吧,我猜跟他们谈崩了,大小姐气的狂叫着冲出屋子跑回宿舍……那天很多人都看到了啊。” “……为什么?唔,我推测嘛,战损美人才是最好看的,那就是一见钟情了呗。之前鼻青脸肿、不对、之前贺(消音)脑子那么不好使,就因为脸好看,都能有那么高的人气,现在被正义感爆棚大小姐撞见受伤的样子,那可不得心疼死。但凡是个人,被打了一年半,怎么着也能学会点做人道理嘛。大小姐脾气那么好,惹她生气也难。我看好他们。” 为了确保本报的真实、客观、公正,关于这段“禁忌之恋”,笔者又采访了多位强烈要求匿名人士: “不可以啊啊啊!我不同意!林(消音)明显就是趁人之危!他俩根本不搭,我不同意!贺美人,你怎么能因为一点皮肉之苦就委身她人!有点志气啊!被打算什么,你要做那朵最坚韧的高岭之花!” “……哎,虽然对这个结果很心痛,但……祝福他们,至少贺美人不用再被可恶的裴(消音)、秦(消音)打!我在此代表贺美人的粉丝团,向以上两位人渣、禽兽致以最恶毒的诅咒!什么YOU KNOW WHO,我才不怕!……那个,确定是匿名哈,我溜了溜了……” 这段毁誉交加的感情在充斥着祝福与恶意的校园中究竟能持续多久?笔者和诸位一起拭目以待! 趁等外卖的时间,裴钧无聊的翻着学校的野生论坛:一个完全匿名、不受官方约束的论坛。据说是二十年前的一位计算机前辈的高中毕业礼物。从高一知道这个论坛开始,他就各种谋划拿到管理员身份,改成后台实名制,奈何每半年一次的管理员权限仅由站内成员投票决定,加上绝对匿名、每个学生只能注册一个账号的条件,他努力了半年,除了暴露自己的账号外,什么都没拿到手。之后他又想办法联系那位据说全世界旅游的前辈,结果对方完全不搭理他。 那半年对论坛的老哥老姐可谓风声鹤唳、心惊胆战,等到管理组正常更换后,大家才敢继续畅所欲言。沦落到混论坛的学生本身就是在学校混日子的小透明,这唯一的乐子差点被人给搞没,气的他们……因为论坛禁止指名道姓,他们最后也只能在论坛上把裴钧的代称从“会长”改成“YOU KNOW WHO”出气。 皱着眉头把飘在首页的那个帖子看完,裴钧气的简直想摔手机。他把帖子转发给秦慎介,绕着人边转边说:“看到了吧?我就说这种论坛不行,操,这群人简直就是阴沟里的老鼠,完全见不得光!还禽兽人渣,有胆子当着面说啊。” 秦慎介大致扫了一遍,把手机丢到一旁:“那你想怎么办?一个个的检查手机?你之前用过这招,他们带两个手机就行了呗。” “你就不生气吗?”裴钧看秦慎介这气定神闲的样子就来气。 “这种完全没有可信度的闲言碎语有什么好生气的。” “完全没有可信度?喂,你对自己也太自信了吧。” 正在喝水的裴钧差点呛住,他把杯子放到一边:“拜托,林洵都跟那个小白脸去男洗手间了啊!我知道你不喜欢林洵,但是……你不会觉得自己输给那种小白脸了吗?” “不会啊,可能你觉得你输了吧。” 秦慎介看了眼时间:“你的外卖太慢了,我去食堂吃饭了。” 此刻的食堂。请记住网址不迷路yū zhaiшx.Cóм 看到贺景行的瞬间,姜夏一把拽住林洵退了好几步,确认第三人听不到才压低声音:“你带着他干嘛啊?你别可怜他啊,他就是装的,卑劣的利用你的同情心,做着当凤凰男的春秋大梦!” 林洵回头看了眼正摇头晃脑、脸上写满了“我要偷听你们在说什么”的男生,低声回答:“他答应以后我们需要花钱的地方都他负责;下周一给你带XXX的To签。” 姜夏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那也不行!这种小恩小惠——” “以后你想看什么演唱会,他能都帮你拿到最前排的门票。”林洵继续补充。 “……那就这样吧!” 即使坐到餐桌吃饭,姜夏对贺景行依旧没有好脸色。她讨厌死这个人了,她一点都不在乎什么门票、什么签名,但是林洵就是心软,她实在是没办法。此刻,她心底的阴暗蘑菇疯狂生长:贺景行怎么就没被那两个混蛋打死呢? 就在她闷闷不乐的用刀子切肉的时候,身边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 看到来人的第一眼,林洵脸红了小半,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再看到秦慎介身后的人—— 她忍着转身就走的冲动,勉强笑着跟两位“不速之客”打招呼:“学长好。” 秦慎介在她右手边坐下,裴钧则坐到她对面、也就是贺景行的左手边,笑着侧头看向身边发抖的男生:“贺同学,伤好了吗?这么快回学校啊?” 看着裴钧如此有恃无恐、肆无忌惮的模样,林洵气的简直想把餐具砸他脸上,就在她咬牙切齿瞪着裴钧的时候,秦慎介开口:“贺同学,姜同学,我们有事要和林洵同学说,能麻烦你们去其它地方吃饭吗?” “不行。” 刚说出这句话,接触到秦慎介的目光,林洵尴尬的要死,只能低着头,小声说:“那个……就是……他们不影响的。” 看出她心里所想的裴钧慢条斯理的伸手托住下巴:“放心哦,本校校风严谨,不会出现暴力事件的,但如果还不走……那可就说不准了。” 本来还在观望的另外俩人当即端起餐盘、落荒而逃至食堂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