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教授请自重[纯百母女]》 第一章:月亮降落家门口 江城的四月,倒春寒还没彻底过去。 深夜十一点的顶层公寓里,沉雪依坐在玄关的羊绒地毯上,怀里抱着一只昂贵的布偶猫,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红木入户门。 她身上穿着一套纯棉的白色睡衣,长发随意地用抓夹挽起,露出的后颈白得晃眼,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精美易碎的白瓷娃娃。 她的神情一点也不像个正在备战考试的学生,而像个正在蹲守猎物的耐心猎手。 滴—— 指纹锁电机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惊雷突兀地响起。 沉雪依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她把怀里那只睡得迷迷糊糊的布偶猫随手往旁边一扔,动作快得像是个武林高手,瞬间完成了从“颓废坐姿”到“乖巧站立”的切换。 门开了。 走廊的感应灯光将一道修长的身影投射进来。 沉清翎站在门口,手里拉着一只黑色的拉杆箱,另一只手正揉着眉心。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透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眼尾那颗淡红色的泪痣在冷光下显得格外禁欲又勾人。 “宝宝?怎么还没睡?” 沉清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她看见站在玄关处那个单薄的身影,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换鞋的动作没停,“不是跟你说过,我晚班机回来,不用等门的吗?” 沉雪依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仰着头看她。 两人的身高差了很多。 沉清翎净身高足有一米七六,再加上高跟鞋的气场,让大多数人都会感到压迫。 但在沉雪依眼里,这是刚刚好的、适合接吻的高度—— 当然,这个念头她只敢在深夜的被窝里嚼碎了咽下去。 “我睡不着,做噩梦了。” 沉雪依撒谎不打草稿,那双总是水润润的小鹿眼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看起来无辜又可怜,“而且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嘛~” 说着,沉雪依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接过沉清翎行李箱上放着的公文包。 沉清翎原本想避开,怕压着这小孩纤细的手腕,但沉雪依却执拗地抢了过去,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转过身,张开双臂,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抱住了沉清翎的腰,嘴上乖巧地笑道:“妈妈辛苦了。” 沉清翎身形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她身上带着外面凛冽的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独特冷香。 “多大了还撒娇。” 沉清翎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抬起来,在沉雪依毛茸茸的头顶揉了一把。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常年摆弄精密仪器的手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度。 沉雪依把脸埋在沉清翎的羊绒大衣里,贪婪地嗅着那股冷冽气息。 这是她的神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也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妄念。 “你这次走了三十二天。” 沉雪依闷闷地控诉,声音软糯,“比上次整整多了一周,哼。” 沉清翎有些无奈,她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项目到了关键期,在瑞士多待了几天。” “好了宝宝,先松开,我去洗个澡,一身的灰。” 沉雪依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眼神始终黏在沉清翎的身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了一样。 沉清翎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勾勒身形的高领毛衣。 她走到岛台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这才转过身,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沉清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了,有个事跟你说。” 沉雪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以往这种开场白,通常意味着“我要去封闭研发了”或者“我要去外地出差半年”。 沉清翎作为物理研究院的主任,手底下项目无数,她是真的忙。 想到这里,沉雪依放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睡衣下摆,脸上却维持着那个乖巧的笑容,“什么事呀?” 沉清翎看着眼前这个可以说是由她一手养大的女孩,十八岁的小姑娘,出落得越发标致,皮肤白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站在灯光下美好得让人不忍心说什么重话。 但想到接下来的两个月,沉清翎还是觉得有必要严肃一点。 “这次回国,我想了很久。” 沉清翎放下水杯,玻璃杯底撞击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宝宝,你的模拟考成绩我看过了,虽然还是一本线以上,但物理成绩波动很大。” 沉雪依心虚地眨了眨眼。 那是她故意的。 如果不考砸一点,怎么能骗到日理万机的沉大教授哪怕多看一眼的关注呢? “那个……最后一道大题公式推导错了。” 沉雪依底气不足地小声辩解,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狡黠。 “宝宝,那种低级错误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 沉清翎语气淡淡的,透着一股学术上的严谨,“所以,我跟院里递交了申请。接下来的两个月,除了必要的且在本地的会议,我推掉了所有的出差和新课题。” 沉雪依猛地抬起头,瞳孔微震,“你……说什么?” “我说,”沉清翎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语气稍微放柔了一些,走过去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接下来两个月,我会在家陪你备考。就像小时候那样,每天监督你。” 第二章:小绿茶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沉雪依的脑海里炸开,炸得她晕头转向的。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 那就是六十天! 这意味着,她每天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沉清翎,晚上能听到她的声音入睡,不用对着冰冷的聊天记录发呆,也不用数着日历盼星星盼月亮了。 沉雪依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她必须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当场跳起来。 为了掩饰这份过度的高兴,不得不低下头,假装紧张地抠着手指。 “真的吗?可是……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吗?” 沉雪依茶言茶语地试探着,这招以退为进她练得炉火纯青。 沉清翎果然很吃这一套,她看着自家小孩懂事的样子,心里一软,那点因为工作暂停的焦虑也消散了不少。 “宝宝,你是我的责任。” 沉清翎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她看着沉雪依,眼神里有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 这种慈爱让沉雪依既贪恋又痛恨。 “现阶段,没有什么比你高考更重要的事。” 沉清翎说着,抬手往上撸了撸衣袖,露出皓白的手腕,“行了,别想太多。去给我热杯牛奶,我先去洗漱。” 说完,沉清翎转身往主卧走去。 沉雪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彻底卸下伪装。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抱起刚才被她无情抛弃的布偶猫,把脸埋进猫肚子里,发出一声压抑而兴奋的尖叫。 “喵!” 布偶猫抗议地挥了挥爪子。 “嘘,别吵。” 沉雪依双眼亮晶晶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病态的痴迷笑容,“听见了吗?她说我是她的责任。没有什么比我更重要。” 沉雪依花痴完,赤着脚跑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鲜牛奶。 倒进奶锅,开小火。 看着白色的液体在锅里慢慢冒泡,沉雪依的思绪早就飘到了浴室里。 她想象着水流顺着沉清翎修长的脖颈流下,滑过锁骨,流经…… 不多时,牛奶溢出来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沉雪依手忙脚乱地关火,处理现场。 她端着热好的牛奶,小心翼翼地走到主卧门口。 门虚掩着,她听见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沉雪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又是那个乖巧懂事、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推门而入。 沉清翎穿着灰色的丝绸睡袍坐在床边,长发半干地披散在肩头,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期刊在看。 没了金丝眼镜的遮挡,她的五官显得更加柔和,也更加……令人心动。 沉雪依小声唤道:“妈妈,牛奶。” 沉清翎伸手接过马克杯,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沉雪依捧着杯壁的手指。 那一瞬间的温热像是一股细小的电流,顺着沉雪依的神经末梢一路噼里啪啦地烧到了耳根。 沉清翎的手指很凉,带着刚洗过冷水的寒意,与杯壁的温热形成鲜明反差。 “怎么不穿拖鞋?” 沉清翎喝了一口牛奶,目光扫过沉雪依光裸踩在地板上的脚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虽然开了地暖,但寒从脚起不知道吗?” “忘了嘛。” 沉雪依缩了缩脚趾,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背着手,身体却悄悄往前蹭了一小步,直到膝盖几乎要碰到沉清翎垂在床边的睡袍下摆,“妈妈,我怕黑,今晚能不能……” “不能。” 沉清翎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连头都没有抬,继续翻着手里的期刊,“你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在这个家里,只有猫有特权上我的床。” 沉雪依撇撇嘴,眼神在那只占据了大半个床角的巨大枕头上流连。 那是沉清翎的领地,上面沾满了她身上那种特有的清冷雪松香。 她嫉妒每一个能被沉清翎拥着入眠的夜晚,哪怕是空气。 “可是我真的做了噩梦嘛~” 沉雪依不死心,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的哭腔,“梦见我高考落榜了,你不要我了,让大姨把我送回孤儿院……” 正在翻页的手指顿住了,沉清翎无奈地叹了口气,合上期刊,摘下那份学术专用的冷淡面具。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仿佛随时都要碎掉的小姑娘。 当年那个可怜兮兮拽着她衣角不放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重迭在一起。 那是沉清翎心里最柔软的一根刺。 沉清翎轻声道:“过来。” 沉雪依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模样,磨磨蹭蹭地挪到床边。 沉清翎伸出手,没有像沉雪依期待的那样把她拉进怀里,而是屈起修长的食指,轻轻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力道很轻,更像是某种亲昵的抚摸。 “第一,你的模拟考成绩虽然物理拉胯,但总分足够上江大;第二,沉家没有退货的规矩;第三……” 说到这里,沉清翎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深邃温和,“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沉雪依的心脏重重地漏了一拍。 沉清翎这种理工科直女突如其来的直球,杀伤力堪比核爆。 “好了,去睡觉。明天早上七点起床,我给你制定了新的复习计划。” 沉清翎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拿起了期刊,下了逐客令,“晚安,宝宝。” 沉雪依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极其艰难地克制住想要扑上去亲吻那个因为喝过牛奶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嘴唇的冲动。 沉雪依忍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嗯”。 关上主卧房门的那一刻,沉雪依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刚才被沉清翎弹过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冷香。 黑暗中,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眼底的痴迷浓郁得化不开。 第三章:双缝干涉实验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书房,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沉清翎坐在红木书桌后,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只红蓝双色铅笔,正在沉雪依的试卷上圈圈点点。 她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禁欲得仿佛要去参加什么学术研讨会,而不是在家里给女儿补课。 沉雪依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侧,距离近得有些越界。 “这个受力分析图,你是怎么想的?” 沉清翎笔尖点在试卷上的一处受力图上,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质问为何实验数据偏差了三个数量级,“重力G竖直向下,支持力N垂直于斜面,这个F你是从哪来的?凭空捏造的第四维度力吗?” 沉雪依咬着笔杆,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沉清翎。 其实这道题她闭着眼睛都能做对,但为了能让沉清翎靠得更近,她必须把智商暂时清零。 “我以为……这里有摩擦力嘛。” 沉雪依眨巴着大眼睛,声音软软糯糯的,“诶呀妈妈,我真的搞不懂这个斜面模型,太抽象了。” 沉清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作为物理学教授看到如此低级错误的“心梗”。 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向沉雪依这边倾斜,左手按住试卷,右手伸出来,掌心向上摊开,“手给我。” 沉雪依心中窃喜,乖乖把自己的左手放进沉清翎微凉的掌心里。 沉清翎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摆弄成一个特定的姿势,“这是安培定则,也就是右手螺旋定则。虽然现在我们在讲力学,但你的电磁学也烂得一塌糊涂,顺便复习一下。来,大拇指指向电流方向……” 随着沉清翎的动作,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了过来。 那一瞬间,独特的冷香铺天盖地地袭来,将沉雪依整个都包裹住了。 沉清翎的头发很长很顺,几缕发丝垂落下来,若有似无地扫过沉雪依的脖颈,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沉雪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的视线根本无法聚焦在自己的手上,而是不受控制地落在沉清翎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那颗眼尾的红痣随着沉清翎说话的动作微微颤动,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沉清翎的嘴唇很薄,说话时开合的幅度不大,却莫名地性感。 “……这时候四指弯曲的方向就是磁感线方向。听懂了吗?” 沉清翎讲完,转过头,正好撞进沉雪依痴痴的目光里。 两人鼻尖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沉清翎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宝宝,你在看哪里?” “看……看你的眼镜。” 沉雪依反应极快,瞬间收敛了眼底的欲念,换上一副崇拜的神情,“妈妈戴眼镜讲题的样子,好像我们学校那尊牛顿雕像呀,特别有智慧的光芒。” 沉清翎:“……” 这比喻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少贫嘴。” 沉清翎松开她的手,坐直了身体,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距离感,“上午把这套卷子做完,中午我要检查。做不完不许吃饭。” “遵命,沉教授。” 沉雪依调皮地敬了个礼,心里却在回味刚才手掌相贴的触感。 那是她这一整天精神食粮的来源。 * 午饭后,沉雪依背着书包准时出现在江城一中的校园里。 既然沉清翎在家盯着,她自然不能逃脱要去学校补课的命运了。 两节课后是休息时间,沉雪依趁着课间休息去了一趟厕所。 回来,刚走进高三(1)班的教室,原本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 沉雪依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看见自己的桌子上被人倒了一摊墨水,黑色的墨汁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染黑了那把椅子。 沉雪依停下脚步,看着那摊墨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在沉清翎面前总是含着水光、仿佛随时能哭出来的小鹿眼,此刻却冷得像是一潭死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后排传来一声矫揉造作的惊呼。 一个扎着高马尾、满身名牌logo的女生捂着嘴笑,眼里却满是挑衅,“刚才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墨水瓶。雪依,你家里那么有钱,应该不会介意这一套桌椅吧?” 那是班里的“大姐头”赵欣怡,早就看沉雪依不顺眼了。 凭什么长了一张白莲脸,让校草都围着她转?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哄笑。 沉雪依没有说话,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翻出一包湿纸巾。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忍气吞声地擦桌子,毕竟沉雪依平时在老师面前也是一副乖乖女的形象。 然而,沉雪依并没有擦桌子。 她走到赵欣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女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赵欣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瓶墨水是进口的非碳素墨水,一百八一瓶。你这一摔,不仅是眼瞎,手也挺残啊。” 赵欣怡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你说谁眼瞎?!” 沉雪依在沉清翎身旁会显得娇小,但其实那是因为沉清翎太高了,沉雪依一米六八的净身高在高中校园里一点也不矮,再加上那股子被沉清翎娇养出来的贵气,气场全开时很能唬人。 “嘘。” 沉雪依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看向比自己矮半头的赵欣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声音大并不能掩盖你逻辑的匮乏。另外,我沉家资助了学校的图书馆和实验楼,我想校长应该很乐意知道,他辛辛苦苦维护的校风,就是被你这种蠢货败坏的。” “你!” 赵欣怡气得扬起手就要扇过去。 沉雪依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正准备扣住对方的手腕给她来个过肩摔。 那是她上初中时,沉清翎怕她挨欺负,让她学的散打。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沉雪依的耳朵动了动。 这个频率,这个力度……是沉清翎! 电光石火之间,沉雪依原本绷紧的肌肉瞬间松弛,扣住对方手腕的动作硬生生变成了一个惊慌失措的躲闪,身体顺势往后一倒,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课桌上。 哐当一声,巨大的声响让全班都安静了。 沉雪依捂着胳膊,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欣怡,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这道题我真的只是不想给你抄……你为什么要推我……” 赵欣怡举着手僵在半空,一脸懵逼:“???” 她刚才明明还没碰到这绿茶!!! “宝宝?!” 一道带着寒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沉清翎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 她怕沉雪依在学校补课会饿肚子,特意送来了燕窝。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她的宝贝疙瘩,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姑娘,被人推倒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沉清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仿佛降到了绝对零度。 她大步走进教室,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让人心惊肉跳的节奏。 她走到沉雪依身边,把饭盒放在桌子,弯下腰,动作极尽温柔地把沉雪依扶了起来,“宝宝,伤到哪了?” 沉雪依抽噎着,整个人像个没骨头的树袋熊一样挂在沉清翎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眼泪,声音委屈到了极点,“呜呜……妈妈……疼……胳膊疼……” 她在沉清翎看不见的角度,对着目瞪口呆的赵欣怡露出一个挑衅的、恶劣至极的微笑,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傻、逼。 沉清翎没看到那个笑,她只感觉怀里的身体在发抖。 那一刻,平日里的理智和修养都被一股无名的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头,那双在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还没回过神的赵欣怡。 “这位同学,”沉清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我想我们需要去教导处,好好聊聊校园霸凌的量刑标准,以及……退学流程。” 赵欣怡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到让人窒息的女人,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而沉雪依缩在沉清翎的怀里,闻着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香,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被神明偏爱的感觉吗? 真让人上瘾啊。 第四章:零容忍定理 教导处办公室内,空气凝固得像是非牛顿流体,看似平静,实则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外力就会变得坚硬无比。 沉雪依坐在真皮沙发的最角落,身上披着沉清翎的外套。 沉清翎的大衣对她来说太大了,衣摆垂到了脚踝,袖子空荡荡的,只露出几根苍白的指尖。 她低垂着头,肩膀时不时细微地耸动一下,活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鹌鹑。 而在她对面,赵欣怡的父亲。 一位戴着金链子、大腹便便的建材商,正唾沫横飞地拍着校长的桌子。 “不就是推了一下吗?啊?又没断胳膊断腿!” 赵父指着沉雪依,语气轻蔑,“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再说了,我家乖女说是她先挑衅的!你们学校不能因为她是……那个什么教授的孩子,就偏心吧?” 赵父冷哼一声,从包里掏出一迭厚厚的信封,往茶几上一摔,“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这总够了吧?两万块!拿着钱赶紧了事,我还有个饭局。” 校长在一旁擦着汗,眼神不停地往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女人身上瞟,想死的心都有了。 沉清翎坐在沉雪依身旁,坐姿端正得像是正在听学术报告。 她双腿交迭,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神色淡漠。 那副金丝眼镜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冷得掉渣。 听到“两万块”这三个字,沉清翎终于有了动作。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镜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调整显微镜的焦距。 “赵先生觉得,”沉清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着独特的穿透力,清冷得像深秋的霜,“霸凌的成本,就是两万块?” 赵父被这股气场震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谁啊?这死丫头的监护人?看你年纪轻轻的,顶多也就是个姐姐吧?懂不懂人情世故……” “我是她妈妈。” 沉清翎平静地打断了他。 这五个字一出,不仅赵父愣住了,就连一直装鹌鹑的沉雪依,心脏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悄悄抬眼,透过大衣的领口,贪婪地注视着沉清翎那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妈妈……” 她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既甜蜜又酸涩。 虽然法律关系上确实如此,但在外面,沉清翎极少这样直白地宣示主权。 赵父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油腻的笑声,“哈?妈妈?你才多大?生得出这么大的闺女?别是后妈吧,难怪……” “我是沉清翎。” 沉清翎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她站起身,身高优势加上那股常年居于上位的学者气场,瞬间将赵父的气焰压了下去。 “关于赵欣怡同学在学校长期对我女儿进行的言语侮辱、孤立以及今日的肢体推搡,我已经让律师取证了。” 沉清翎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录音,是沉雪依之前偷偷录下的赵欣怡辱骂她的片段。 “另外,”沉清翎眼神淡漠地扫过那个信封,“关于赔偿。我沉氏集团每年的法务预算大概是九位数。如果您想比财力,我可以陪您玩到赵氏建材破产为止;如果您想比道理,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的司法解释,我可以现在背给您听。” “沉……沉氏集团?” 赵父的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在江城,谁不知道沉家? 那是动动手指就能让整个江城地震的庞然大物。 “至于校长,”沉清翎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校长,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不容置疑,“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在备考期间受到任何低级生物的干扰。如果贵校无法处理这种害群之马,我会考虑撤回今年对物理实验室的所有资助,并向教育局实名投诉贵校的监管不力。” 死一般的寂静。 五分钟后,处理结果出来了:赵欣怡记大过,留校察看,并当众道歉。 赵父面如土色,点头哈腰地想来握手,被沉清翎嫌弃地避开了。 “走吧,宝宝。” 沉清翎转身,刚才那股令人生畏的戾气瞬间消散了。 她弯下腰,将被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沉雪依扶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一件稀世珍宝,“还能走吗?要不要妈妈抱?” 沉雪依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能走……但是腿软。” 这就是明晃晃的撒娇了。 沉清翎无奈地轻笑一声,也不管还在场的其他人,直接伸手揽住沉雪依的腰,让她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带着她走出了令人窒息的教导处。 等回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上,沉清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打开车顶的阅读灯,侧过身,神情一脸严肃,“把袖子挽起来,让我看看伤。” 沉雪依乖乖照做,露出一截如藕段般白皙的小臂。 刚才为了演得逼真,她那一下是真撞。 此时,娇嫩的皮肤上有一块明显的青紫,在白得发光的皮肤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 沉清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滞了一瞬。 她伸出指尖,想碰又不敢碰,悬在伤口上方,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自责,“怎么不躲开呢?平时那机灵劲儿哪去了?” 沉雪依看着沉清翎眼底真切的痛惜,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感。 这点疼算什么? 只要能换来沉清翎这样的注视,让她断一条胳膊她都愿意。 “吓傻了嘛。” 沉雪依小声嘟囔,身体顺势往沉清翎怀里一歪,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求抚摸的小猫,“而且那个赵欣怡好凶,我怕我还手了,给你惹麻烦。” “傻瓜。” 沉清翎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尘,“记住了,以后谁敢动你,你就打回去。天塌下来,妈妈给你顶着。我沉家的女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欺负了?” 沉雪依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她突然凑近沉清翎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敏感的耳垂上。 “沉清翎,你刚才在办公室的样子,好酷呀!” 她没叫妈妈,这是一种越界的试探,是裹着糖衣的炮弹。 沉清翎身形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不太适应这种直白的夸赞,尤其是来自自己养大的孩子。 更不适应那个直呼其名的称呼—— 尽管听起来并不讨厌。 “没大没小。” 沉清翎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娇嗔。 她伸出手,捏住沉雪依软乎乎的脸颊肉,往两边轻轻扯了扯,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宠溺,“叫妈妈。再乱叫,今晚的红烧排骨取消。” “唔……错了错了!妈妈最好了!” 沉雪依含糊不清地求饶,双手抓住沉清翎的手腕,不舍得松开,反而顺势把脸颊贴在沉清翎微凉的掌心里蹭了蹭。 掌心下的触感细腻温热,像是一块暖玉。 沉清翎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明媚笑脸,心跳莫名地快了两拍。 她有些慌乱地收回手,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转过身发动车子,“坐好,系安全带。回家擦药了。” 汽车很快驶入车流,街边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光影。 沉雪依侧头看着窗上映出的沉清翎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回到公寓,沉清翎拿出医药箱,让沉雪依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单膝跪在羊毛地毯上。 这个姿势让沉雪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背德感。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沉大教授,此刻正跪在她的脚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红花油,一点点涂抹在她手臂的淤青上。 “嘶……” 药油接触皮肤有些刺痛,沉雪依下意识缩了一下。 “宝宝忍着点,要把淤血揉开,不然明天更疼。” 沉清翎头也不抬,嘴上虽然严厉,手下的动作却放轻了无数倍,甚至还轻轻往伤口上吹着气。 凉丝丝的气流拂过皮肤,沉雪依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酥了。 “翎翎……” 她又不怕死地叫了一声。 沉清翎正在专心处理伤口,这次连纠正都懒得纠正了,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等我高考完,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沉雪依看着她发顶的发旋,眼神幽深。 “只要不是什么整蛊玩具就行。” 沉清翎收好医药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把原本整齐的发型揉成了鸡窝,“好了,去洗脸刷牙。今天吓坏了吧?今晚允许你看半小时电视再睡。” “万岁!” 沉雪依欢呼一声,跳下沙发。 看着那个欢快跑向卫生间的背影,沉清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 “礼物嘛……” 卫生间里,沉雪依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炽热的少女,轻声呢喃,“当然是我自己啊,沉清翎。” 第五章:温水煮青蛙 江城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 沉雪依是被一阵极其规律、且分贝受到严格控制的切菜声唤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循着声音来到开放式厨房,随即倚在门框上,被眼前的景象逗乐了。 沉清翎正在做早餐。 准确地说,沉大教授正在进行一项名为“营养均衡早餐”的精密实验。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最离谱的是,案板旁边放着一个精密的电子克数秤。 “翎翎~你在干什么呀?” 沉雪依忍着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沉清翎头也没回,手里的主厨刀落下,将一片全麦面包切掉边缘,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切割石墨烯样本。 “根据你的体重和基础代谢率,你需要摄入20克优质蛋白和45克碳水。” 沉清翎把切好的面包放在电子秤上,看到读数显示“45.2g”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把那多出来的0.2克切掉,“高考在即,你的能量供给要严谨。” 沉雪依走过去,从后面探出头,看着沉清翎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沉教授,那是面包,不是铀235,多了0.2克不会发生核裂变的。” 沉清翎转过头,推了推滑落的眼镜,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严谨是科学家的基本素养,这种素养必须贯穿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煎蛋的火候和牛奶的温度。” 说完,她把那盘三明治递给沉雪依,顺手端起旁边恒温杯里的热牛奶,“温度控制在55度,不会烫嘴,喝吧。” 沉雪依接过盘子,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勺蜂蜜,甜得发腻。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其实味道很淡,但在她嘴里却是珍馐美味。 “对了,”沉雪依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开始飘忽,似是不经意地提起,“下周三是我们学校的百年校庆。” 沉清翎正在清洗刀具的手顿了一下,水流冲刷着银色的刀刃,哗哗作响。 “校庆?” 沉清翎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流理台上,双手抱臂,“需要家长出席吗?” “嗯。” 沉雪依垂下眼帘,手指抠着盘子的边缘,“老师说每个学生都要邀请家长。但是……我知道你忙,以前都是外婆去的。如果你没空的话,我就跟老师说一声,反正我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典型的沉雪依式茶艺—— 以退为进,把自己放低到尘埃里,只为了让对方心疼。 果然,沉清翎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回想起过去几年,每次沉雪依的家长会或是运动会这类的活动,她不是在日内瓦开会,就是在深山的实验室里闭关。 她缺席了这个孩子太多的成长瞬间,以至于沉雪依现在提起这些事,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用麻烦你”。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沉清翎的心头。 “我去。” 沉清翎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沉雪依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惊喜,但面上还维持着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真的吗?可是那天是周三诶,你的课题组……” “课题组离了我又不会爆炸,但我的女儿校庆只有一次。” 沉清翎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伸手抽了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地帮沉雪依擦掉嘴角的面包屑,“百年校庆,宝宝要上台表演吗?” “我是学生代表,要朗诵致辞。” 沉雪依乖巧地回答,脸颊在沉清翎的手指上蹭了蹭,“还要跳开场舞。” 沉清翎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的笑意,“我的宝宝这么厉害?” “那是。” 沉雪依傲娇地扬起下巴,就像一只求表扬的小孔雀,“也不看是谁养大的!” 沉清翎失笑,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好,那天我会把时间空出来。需要我穿什么吗?要穿礼服吗?” 沉雪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开玩笑,沉清翎平时穿个西装西裤都能迷倒一片,要是穿礼服去,那还了得? 她是要沉清翎去给她撑腰的,不是去给她招蜂引蝶的! “就……平时那样就好。” 沉雪依眼珠一转,又补充道:“最好穿得……严肃一点,老气一点,别太漂亮。” 沉清翎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 沉雪依咬着吸管,声音含混不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沉清翎那张清冷绝尘的脸,“我们学校那些男生很幼稚的,看见漂亮姐姐就走不动道。我不想让他们看你。” 这是实话,也是试探。 沉清翎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小小年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是去开家长会的,不是去选美的。而且,”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作为长辈的威严,“我是你妈妈,他们都得叫我阿姨。” 沉雪依撇撇嘴,在心里反驳:才不是,你只能是我的。 * 吃过早饭,沉雪依回房间换校服,沉清翎则去了书房处理邮件。 等沉雪依背着书包出来时,看见书房的门虚掩着。 她透过门缝看到沉清翎正对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屏幕的冷光映在那张冷白皮的脸上,有一种近乎神性的疏离感。 这就是在外人眼里的沉教授。 高不可攀,如绝对零度般理智。 只有沉雪依知道,这副冷硬的躯壳下,有着怎样柔软炽热的温度。 当然,目前这种温度仅限于亲情,但她有信心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沉雪依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妈妈,我走了。” 沉清翎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走到门口。 她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沉雪依的衣领是否整齐,水杯带没带,最后从玄关的置物架上拿过车钥匙,“我送你。” 沉雪依拒绝道:“不用啦!外婆已经让司机伯伯来了,你在家好好工作,中午记得吃饭,不许只喝咖啡!” 她现在正在实行“温水煮青蛙”策略。 既要粘人,又要懂事,要在沉清翎的舒适区里反复横跳,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又让她对自己产生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和失落感。 沉清翎确实有些失落。 她看着沉雪依换好鞋,那双修长的腿包裹在高中校服裙下,青春洋溢得让人晃眼。 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只会拽着她衣角哭的小不点,真的长大了。 “宝宝,路上小心。” 沉清翎嘱咐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晚上想吃什么吗?” “想吃你做的……” 沉雪依故意拖长了尾音,在看到沉清翎又要掏出电子秤的表情时,噗嗤一笑,“做的红酒炖牛肉!不许用天平称牛肉的重量!” 沉清翎无奈地叹气,随即弯了弯眼睛,“……知道了。” 门关上了。 沉清翎站在空荡荡的玄关,那种因为沉雪依离开而产生的安静突然让她感到一丝不适。 以前她最享受这种独处的科研时光,可现在,她竟然觉得这房子有点太大了。 沉清翎转身回到书房,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她打开网页,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行字:参加高中校庆,家长应该穿什么得体?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花花绿绿的贵妇穿搭指南。 沉清翎皱着眉浏览了几页,觉得都不符合她的审美。 想了想,她决定给自己的亲姐姐,沉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沉清婉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沉清翎率先打招呼:“姐姐。”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文件的声音和沉清婉干练的嗓音,“稀奇啊,大科学家主动给我打电话?缺经费了?” “不是。” 沉清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钢笔,“下周三是依依的校庆,我要去参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后爆发出沉清婉震惊的声音,“你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最烦这种人多的社交场合吗?以前让你去个年会你都跟要上刑场一样。” 沉清翎垂眸,看着桌角那个沉雪依送给她的有些歪歪扭扭的陶艺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答应了她,我想我也该尽一点做母亲的责任了。” 沉清婉调侃道:“哟,终于开窍了?行,既然是你第一次以家长身份亮相,可不能给咱们家丢人。我让助理给你送几套衣服过去?还是直接给你定个造型团队?” 沉清翎揉了揉眉心,“不用那么夸张,正常点就行。低调。” “低调?” 沉清婉在那头轻笑一声,“小翎翎,你是不是对你那张脸有什么误解?你只要往那一站,那就是全场焦点,哪个的目光不被你吸引。” 沉清翎:“……” 有那么夸张吗? 大概也只有亲姐姐才夸得出口了。 “总之,别穿得太像个老学究了。” 沉清婉最后总结道:“依依那孩子敏感,又在青春期,你要让她觉得你是她的骄傲。” 挂了电话,沉清翎若有所思。 骄傲吗? 她起身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常年穿着黑白灰且神色淡漠的自己。 或许,为了那个小姑娘,她确实应该试着……发一点光? 与此同时,江城一中的教室里。 沉雪依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眼神却有些发狠。 她刚才听到后桌的两个女生在讨论校庆那天的安排。 “听说这次校庆,很多优秀的校友和家长都会来。” “对啊对啊,我也想看看有没有帅哥美女……” 沉雪依把笔用力拍在桌子上,她突然有点后悔邀请沉清翎了。 把神明拉下神坛供自己瞻仰固然美好,可若是让这神明被凡夫俗子觊觎…… 沉雪依眯起眼睛,舌尖顶了顶上颚。 看来校庆那天,她得把沉清翎看得紧一点,谁敢多看一眼,她就把谁的眼珠子挖出来! 当然了,是用物理的方式,眼神杀! 第六章:吾家有女初长成 江城一中的百年校庆,声势浩大得像是一场名流社交晚宴。 红毯从校门口一路铺到了大礼堂,豪车云集,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和虚荣攀比的味道。 早晨八点,沉家公寓的衣帽间。 沉雪依穿着演出用的白色芭蕾舞裙,外面裹着一件宽大的运动外套,正坐在换鞋凳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全身镜前整理着装的沉清翎。 沉清翎显然是听进去了一些建议,没有穿平时那些沉闷的黑灰西服。 她选了一套剪裁极佳的烟青色丝绒西装,内搭是一件质感垂坠的香槟色真丝吊带。 那西装的收腰设计极好,勾勒出她劲瘦的腰身,西装裤包裹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脚踩一双尖头红底细高跟。 为了显得不那么严肃,她特意换了一副半框的金丝眼镜,镜腿上还挂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条,随着她的动作在脸侧微微晃动,闪着冷冽的光。 禁欲,又斯文败类到了极点。 “好了吗?” 沉清翎转过身,抬手理了理那条银色眼镜链,看向发呆的沉雪依,“我是不是穿得太正式了?要不还是换回衬衫?” “不!不用!” 沉雪依猛地站起来,脑子里的警铃大作。 这一身走出去,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散发器!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让沉清翎稍微打扮一下。 这哪里是打扮,这简直就是持靓行凶。 “宝宝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沉清翎走到沉雪依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紧张吗?” “没有……” 沉雪依咽了口唾沫,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沉清翎锁骨上那条细细的项链上,喉咙有些发干,“就是觉得……妈妈今天太漂亮了,怕同学们不看表演,光看你了。” 沉清翎失笑,屈指在她脑门上轻弹一下,“胡说八道。我又不上台,我就坐在下面给你鼓掌。走了,再不走你要迟到了。” 到了学校,迈巴赫停在校门口。 沉清翎刚一下车,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清晨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 而沉清翎就站在光里,烟青色的西装泛着微光,那颗泪痣在阳光下红得惊心动魄。 她微微侧头,神色清冷,向车内的沉雪依伸出手,打趣道:“下来吧,大明星。” 沉雪依看着那只手,深吸一口气,搭了上去。 她跳下车,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沉清翎的手臂,身体紧紧贴着她,恨不得在沉清翎身上贴个二维码,扫描显示:沉雪依私有财产,禁止觊觎。 二人一路走进大礼堂,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卧槽,那是谁家长?这也太绝了吧?” “那是沉雪依的妈妈?这气质绝绝子啊!!!” “卧槽,这腿……这腰……我要是能有这样的妈,我天天考满分!” “天呐!这不是我的梦中情姐吗?!” …… 沉雪依听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挽着沉清翎的手臂也越收越紧。 “宝宝,你掐疼我了。” 沉清翎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啊!对不起!” 沉雪依连忙松劲,随即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凑到沉清翎耳边,“妈妈,他们都在看你,眼神好讨厌。” 沉清翎推了推眼镜,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淡然:“观察是人类获取信息的基本方式。只要不产生实质性的波粒二象性干扰,让他们看。” 沉雪依:“……” 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这物理学家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公式! 把沉雪依送到后台候场后,沉清翎按照指引来到了家长席。 因为沉雪依是学生代表,沉清翎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视野极佳。 十分钟后,灯光暗下,大幕拉开。 沉雪依作为开场舞的主舞,身着纯白的芭蕾舞裙,像一只高傲的天鹅般滑入舞台中央。 追光灯打在她身上,那一刻,她褪去了在沉清翎面前的稚气和撒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坚韧的光芒。 沉清翎坐在台下,脊背挺直。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全程没有移开过视线。 看着舞台上那个旋转、跳跃的少女,沉清翎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那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还有一丝……隐秘的、不想让别人看到的占有欲。 这孩子,在发光啊。 一曲舞毕,台下掌声雷动。 沉雪依站在聚光灯下谢幕,目光穿越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第一排那个烟青色的身影。 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只属于沉清翎的灿烂笑容。 沉清翎放下手机,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那一刻的温柔,被旁边的不少家长尽收眼底。 “冒昧问一下,您是沉雪依同学的……姐姐?” 一道浑厚的男声突然在旁边响起。 沉清翎侧过头,收起刚才那一瞬的温柔,恢复了社交时的疏离礼貌。 说话的是坐在她旁边的一个男人。 四十岁左右,穿着定制的高定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几十万的绿水鬼,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是沉雪依班上一个富二代的爸爸,陈峰,江城有名的房地产商,离异三年,自诩钻石王老五。 从沉清翎进场开始,陈峰的眼珠子就没从她身上下来过。 这气质,这身段,还有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冷劲儿,简直太对他胃口了。 “我是她母亲。” 沉清翎淡淡地纠正,语气里没有半点想要攀谈的意思。 “母亲?” 陈峰夸张地惊呼,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沉清翎身上打量着,“哎呀,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您刚大学毕业呢。保养得太好了!鄙人陈峰,宏达地产的董事长。不知道怎么称呼?”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烫金的名片。 沉清翎没有接,微微颔首,“沉清翎,职业教书。” “教书好啊!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陈峰丝毫没有被冷落的自觉,反而更加热情地凑近了一些,身上的古龙水味有些刺鼻,“沉老师在哪里高就?我看您气质不凡,不像是一般的中学老师。” 沉清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眉头微蹙,“江大物理系。” “江大老师?!” 陈峰眼睛更亮了,“才女啊!我就喜欢有文化的女性。沉教授,既然咱们孩子都在一个班,这也是缘分。待会儿校庆结束,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您吃个饭?顺便交流一下育儿经。” 这种低级的搭讪手段,沉清翎在学术圈的酒会上见过不少。 她正准备用“要回实验室处理数据”来回绝,突然感觉一道带着杀气的视线射了过来。 后台通道口,沉雪依刚换好衣服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卸妆,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的亮片,原本正兴冲冲地想跑来求夸奖,结果一眼就看到那个油腻男正把身体往沉清翎那边倾斜,笑得像朵盛开的老菊花。 那一瞬间,沉雪依脑子里的警报拉到了最高级。 有人偷家! 沉雪依深吸一口气,瞬间调整表情,从“冷艳舞者”切换成“缺爱儿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妈妈~” 这一声喊得那是百转千回,甜度超标。 沉雪依直接挤进沉清翎和陈峰中间,一屁股坐在沉清翎的扶手上,双手环住沉清翎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硬生生把陈峰隔开了两米远。 “累死我了,脚好疼哦。” 沉雪依把下巴搁在沉清翎肩膀上,一边撒娇,一边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冷冷地瞥了陈峰一眼。 沉清翎被她这一扑,差点没拿稳手机。 虽然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太好,但听到她说脚疼,心里的原则立刻碎了一地。 “扭到了?” 沉清翎立刻握住沉雪依的脚踝检查。 “没有,就是鞋子有点磨脚。” 沉雪依蹭了蹭沉清翎的脸颊,然后故作惊讶地看向旁边脸黑了一半的陈峰,“咦?这位爷爷是谁呀?是外婆新请来的司机吗?” “噗……” 甫一听到这天真无邪的话语,后排有家长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陈峰的脸瞬间绿了。 爷爷? 他今年才四十二! 正是男人一枝花的年纪! “……宝宝,不得无礼。” 沉清翎虽然嘴上训斥,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她当然看出了这小崽子的护食行为,心里竟然还觉得挺受用的。 “这位是陈先生。” 沉清翎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看向陈峰,语气客气却疏离,“抱歉陈先生,小孩子不懂事。至于吃饭就不必了,我有严重的洁癖,不习惯和陌生人共餐。而且……” 沉清翎伸手揽住沉雪依的腰,防止她从扶手上掉下去,声音清冷而笃定,“我的育儿经只有一条:尽量花时间陪她,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社交上。” 等校庆结束,沉清翎站起身,单手拎起沉雪依扔在地上的演出包,另一只手牵起沉雪依的手,“宝宝,走了,回家给你炖汤。” 沉雪依乖乖跟在她身后,就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陈峰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天真无邪,反而带着一种属于捕食者的阴冷警告。 她无声地对着陈峰做了一个口型:滚远点。 陈峰愣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一家子,怎么一个比一个邪门? 走出大礼堂,阳光正好。 沉雪依紧紧抓着沉清翎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 “怎么了?” 沉清翎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她,“宝宝还在生气?那个陈峰虽然烦人,但也是商业上的常规操作……” “沉清翎。” 沉雪依突然停下脚步,连名带姓地叫她。 沉清翎跟着停下来,侧身看着闹别扭的小姑娘。 阳光下,少女脸上的妆还没卸,眼角的亮片闪闪发光,那双眼睛红得厉害,里面翻涌着沉清翎看不懂的暗潮。 沉雪依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对别人笑?尤其是那种老男人。” 沉清翎一愣,随即失笑道:“我那是礼貌性微笑呀,这是社交礼仪。” “我不管!” 沉雪依抬起了头,极其霸道地盯着沉清翎,“你笑起来太好看了,我不想让别人看。我想把你藏起来,锁在家里,只给我一个人看。” 这话说得太过露骨,甚至带上了一丝病态的偏执。 沉清翎心头一跳,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要超出了控制。 但看着沉雪依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她又习惯性地把这归结为青春期小孩独特的占有欲。 就像小时候沉雪依不许别人碰她的娃娃一样。 “又胡说。” 沉清翎抬手推了推眼镜,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心慌,手指顺势滑落,轻轻捏了捏沉雪依的耳垂,“这是犯法的,法盲小姐。走了,回家给你揉脚。” 沉雪依没有再说话,乖顺地任由沉清翎牵着。 但在沉清翎看不见的角度,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底的疯狂一闪而过。 犯法吗? 如果能把你完全占有,哪怕是把物理定律都推翻,她也在所不惜! 风吹过校园的梧桐大道,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少女心底那句未曾说出口的低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不仅仅是我的妈妈。 第七章:茶艺表演 自校庆那天的惊鸿一瞥后,陈峰显然没有读懂沉雪依那个“滚”字的口型,反而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启了死缠烂打模式。 周六下午,公寓门铃突然响了。 沉雪依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撸猫,听到动静,光着脚跑去开门。 门一开,一大束红得刺眼的玫瑰花几乎要把送货员给埋了,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浓郁俗气的脂粉味。 “请问是沉清翎女士家吗?这是陈先生订的999朵……” “送错了。” 沉雪依面无表情地打断,冷冷地扫过那堆花瓣,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送货员愣住了,低头核对订单,“没错啊,御景湾1号楼2801,沉清翎收……” “我说送错了。” 沉雪依提高了音量,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甜笑,眼神却阴恻恻的,“这家主人花粉过敏,闻到这个会窒息休克。你想涉嫌故意伤害罪吗?” 送货小哥被这顶大帽子扣得手一抖,差点把花给扔地上,“啊?那、那怎么办?” “给我吧,我帮你处理。” 沉雪依伸出手,极其热心地接了过来,“记得跟下单的人说,拒收了,让他别再骚扰良家妇女。” “好、好的!” 外卖员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 门关上的瞬间,沉雪依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她像拎着一只死老鼠一样拎着那束巨大的玫瑰,径直走到阳台,毫不犹豫地把它塞进了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 甚至为了掩盖那股讨厌的味道,她还特意拿来沉清翎平时给布偶猫用的除臭喷雾,对着垃圾桶狂喷了半瓶。 “什么档次,也敢肖想我的神明。” 沉雪依冷哼一声,气得用脚狠狠踩了两下垃圾袋。 “宝宝,刚才谁来了呀?” 沉清翎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她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手里端着保温杯走出来,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透着一股斯文的倦意。 沉雪依瞬间切换表情,转身时已是一脸乖巧,“哦,物业送温暖的。说是最近绿化带除虫,送了两盆多肉,我看长得太丑,就放阳台角落了。” 沉清翎对这种琐事向来不关心,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嗯。宝宝晚上想吃清蒸鲈鱼还是白灼虾?” “都要!” 沉雪依跑过去挽住沉清翎的胳膊,脑袋在她的肩头蹭了蹭,“还要喝那个淮山排骨汤,补脑。” 沉清翎轻笑,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子,“行,小馋猫。” * 然而,敌人的攻势远比想象中顽强。 周一放学,沉雪依刚走出校门,就被一辆骚包的香槟金宾利拦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露出陈峰那张油光锃亮的脸。 他今天特意做了发型,每一根头发丝都用发胶固定得硬邦邦的,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雪依啊!放学啦?” 陈峰笑得露出两颗大金牙,自以为慈祥地招了招手,“你妈妈还没来吧?叔叔来接你,顺便带你去吃个米其林?” 沉雪依停下脚步,背着书包,眼神玩味。 周围不少同学都在看热闹,毕竟这车实在太招摇了。 “陈叔叔。” 沉雪依礼貌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您不用接您儿子吗?您这么关心我,您儿子会吃醋的。” 陈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摆手,“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接他干什么!叔叔是特意来找你的。上次校庆太匆忙,也没跟你妈妈好好聊聊。叔叔给你带了个礼物……” 说着,他从副驾驶拿出一个橘色的爱马仕纸袋,直接塞到了沉雪依怀里,“限量版的包,你们小姑娘都喜欢。帮叔叔在你妈妈面前美言几句,哪怕只是加个微信也行。” 沉雪依低头看着怀里的纸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是把她当什么了? 皮条客? 还是见钱眼开的小太妹? 她刚想把这破包扔回陈峰那张大脸上,余光却瞥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正缓缓驶来。 沉雪依心念一动,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她抱紧了那个纸袋,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脸上露出一种惊恐万状的神情。 “陈叔叔……我不要……这太贵重了……您别这样……” 沉雪依一边退,一边把声音压得带着哭腔,“我真的不能收……妈妈会骂我的……求您别逼我……” 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在强迫一个无助的女高中生收下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刹车声尖锐地响起,迈巴赫极其霸道地一个甩尾,直接斜插在宾利前面,距离陈峰的车头只有不到十厘米。 车门打开,沉清翎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寒意。 沉清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的声音仿佛踩在陈峰的心口。 “妈妈!” 沉雪依像看见救星一样,扔下手里的纸袋,乳燕投林般扑进沉清翎怀里,双手紧紧抓着她的风衣领子,浑身发抖,“我是不是做错事了……陈叔叔非要给我东西……还要我带他去家里……我害怕……” 那个几十万的包被扔在地上,沾了灰尘,孤零零的。 沉清翎单手搂住沉雪依,感受到怀里女孩的战栗,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负度。 她抬起头,隔着那副金丝眼镜,冷冷地盯着还坐在车里发愣的陈峰。 沉清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陈先生,你对‘骚扰’的定义清楚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解释一下?” 陈峰连忙下车,擦着额头的冷汗,“不是……沉老师,您误会了!我就是看孩子可爱,送个礼物,也想跟您交个朋友……” “交朋友?” 沉清翎冷笑一声,那是沉雪依从未见过的刻薄,“你所谓的交朋友,就是去学校门口堵一个少女,强行塞给她奢侈品,让她产生心理负担?这就是你们商人的‘社交礼仪’?” 陈峰百口莫辩,“不不不……” 沉清翎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看了一眼地上的纸袋,眼神轻蔑,“另外,我沉家虽然不是什么首富,但还不至于让我女儿眼皮子浅到收这种东西。陈先生如果钱多得没处花,建议去治治脑子,或者去向自己孩子尽点父爱。” 说完,沉清翎直接将沉雪依护在身后,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副驾驶。 “陈先生,以后离我女儿远点。” 最后扔下这句警告,沉清翎转身上车,发动引擎,留给陈峰一嘴的尾气。 车厢内,气压低得可怕。 沉清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显然还在气头上。 她不是气沉雪依,她是气自己大意了,竟然让这种苍蝇有机会叮上自家的宝蛋。 沉雪依坐在副驾驶,偷偷观察着沉清翎的脸色。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该开始“茶艺表演”了。 “妈妈……” 沉雪依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沉清翎的手臂,“你生气了吗?” 沉清翎深吸一口气,趁着红灯停下车,转过头看着她。 眼底的怒火已经散去,只剩下无奈和心疼。 “宝宝,妈妈没生你的气。” 沉清翎伸手摸了摸沉雪依的头,“以后遇到这种人,直接报警,或者给妈妈打电话,不要跟他废话。” “可是……” 沉雪依低下头,手指绞着安全带,声音小小的,“他说他喜欢你,想追你。我看他很有钱的样子,我怕我不收他的东西,他会对你不利……而且,万一你真的喜欢这种类型呢……” “沉雪依。” 沉清翎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严肃。 沉雪依吓得一抖,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还含着两泡眼泪,要掉不掉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沉清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叹了口气,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双手捧住沉雪依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听着,我的审美还没有降级到那种地步。” 沉清翎一字一顿地说,拇指轻轻擦过沉雪依的眼角,“就算是根据生物进化论,我也不会选择一个基因如此……‘杂乱’的配偶。” 沉雪依极其做作地吸了吸鼻子,“真的吗?那你以后会结婚吗?会给我找个爸爸吗?” 沉清翎看着眼前这张充满依赖和恐慌的脸,心中莫名一痛。 她想起了沉雪依的身世,想起这孩子从小就极度缺乏安全感。 “目前还没有这个计划。” 沉清翎认真地回答,像是在阐述一个科学定理,“我的精力有限,给了科研,给了你,剩下的内存不够运行‘恋爱’这个高耗能程序了。” “哦……” 沉雪依破涕为笑,脸颊在沉清翎掌心里蹭了蹭,“那你发誓。” “幼不幼稚呀?” 沉清翎虽然嘴上嫌弃,却还是竖起了三根手指,“好,我发誓。只要你还在家一天,我就不会带任何人回来,行了吧?” 沉雪依心满意足了,她趁着沉清翎还没撤回去,突然凑上前,在沉清翎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我也发誓!”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某种得逞的狡黠,“我会一辈子赖着你,帮你赶走所有像陈峰那样的丑苍蝇!” 沉清翎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怔了一下,脸颊上湿润的触感像是一个烙印。 她无奈地坐回驾驶位,重新扣好安全带,耳根悄悄红了,“坐好!再乱动扣零花钱。” 虽然语气严厉,但沉雪依分明看到,沉清翎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车子很快驶过跨江大桥,江水滔滔。 沉雪依看着窗外的江景,眼底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引力是无法屏蔽的,沉清翎。 你逃不掉的。 第八章:羞耻 距离高考还剩四十五天。 沉家的书房里,气氛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石英钟走动,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书房切割成明暗两半。 沉清翎坐在单人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量子场论》,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她虽然答应了陪考,但科研人员的脑子是停不下来的,即便身体被困在这一方天地,思维也早已飞到了日内瓦的强子对撞机旁。 “妈妈。” 一声软糯的呼唤,强行切断了沉教授关于希格斯玻色子的思考。 沉清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穿过镜片落在书桌前那个背影上,“宝宝怎么了?是哪道题卡住了吗?” 沉雪依侧过身,咬着笔杆,一脸苦大仇深地指着面前的物理试卷,“这道电磁感应的大题。楞次定律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它为什么要阻碍磁通量的变化?它是不是有逆反心理?” 沉清翎:“……” “楞次定律描述的是感应电流的方向,本质是能量守恒。” 沉清翎叹了口气,放下书,起身走到书桌旁,“并没有逆反心理这一说,那是拟人修辞手法,不是物理定律。” 沉清翎走到沉雪依的身后,习惯性地弯下腰,左手撑在书桌边缘,右手越过沉雪依的肩膀,握住了她手里的笔。 沉清翎整个人几乎是从背后环抱住了沉雪依,她刚洗过澡,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体温,像一张细密的网,瞬间就将沉雪依笼罩其中。 “看图。” 沉清翎并没有察觉到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妥,小时候就如此教学,而且在她的认知里,这是为了方便看题和书写的最高效姿势。 沉清翎的呼吸轻轻打在沉雪依的耳廓上,有些痒,带着微微的热度。 沉雪依握着笔的手指瞬间僵硬了,大脑里原本就不怎么清晰的物理公式瞬间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沉清翎就在耳边的呼吸声,以及那截近在咫尺的、白皙修长的脖颈。 “导体棒向右切割磁感线,根据右手定则,电流方向向上……” 沉清翎的声音低沉悦耳,就在耳边回荡着,“所以安培力向左,阻碍它的运动。这就叫‘来拒去留’,明白了吗?” “嗯……” 沉雪依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却根本没看试卷,而是偷偷向后瞥,盯着沉清翎垂落下来的一缕发丝。 那缕头发扫到了她的锁骨,痒痒的。 “心不在焉。” 沉清翎敏锐地察觉到了沉雪依的走神,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语气带着一点嗔怪,“小崽子,你在看哪里呀?” 沉雪依心跳顿时漏跳了两拍,索性心一横,脑袋往后一仰,后脑勺直接抵在了沉清翎柔软的胸口上。 “妈妈,我头晕。” 她闭着眼睛撒谎,声音虚弱,“是不是学太久了,大脑缺氧了?” 沉清翎一愣,立刻松开手,站直身体,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发烧了吗?” 掌心贴上额头,温度正常。 “没发烧啊。” 沉清翎皱起眉,看着仰着头一脸“虚弱”的少女,“宝宝,你是不是低血糖了呀?” 沉雪依睁开眼,从这个死亡角度往上看,沉清翎的下颌线依然完美得无可挑剔。 她伸出手,抓住沉清翎还在她额头上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可能是累了,想要充电。” 沉清翎似是有些跟不上她跳脱的节奏,还没反应过来,“充电?” 沉雪依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抱一下就不晕了。” 沉清翎无奈地看着她,“宝宝,这是什么新型伪科学呀?拥抱能促进多巴胺分泌,但不能解决大脑缺氧。缺氧你应该去开窗深呼吸。” 虽然嘴上这么吐槽着,沉清翎还是叹了口气,弯下腰,张开双臂,轻轻虚抱了一下沉雪依,“好了吧?娇气包。” 沉雪依没有像往常那样见好就收,在沉清翎准备撤离的瞬间,她突然伸手紧紧搂住了沉清翎的腰,把脸埋进了她的怀里。 那个位置柔软、温暖,还能听到沉清翎平稳的心跳声。 沉雪依闷闷地说:“再充五分钟,不然我就不做这道题了,让楞次那个老头子气死我算了。” 沉清翎被她这无赖行径气笑了,身体僵了一下,试图把这个像树袋熊一样的生物给扒下来,但沉雪依抱得死紧。 “小混蛋,你是不是仗着要高考了,觉得我不敢揍你呀?” 沉清翎语气虽然冷淡,手却并没有真的用力推开,只是无奈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嗯嗯嗯。” 沉雪依诚实地点着头,“而且你也舍不得嘛。” 沉清翎被噎了一下。 确实,这时候要是把人揍哭了,影响心态,考砸了还得她负责。 沉清翎妥协了,甚至还严谨地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开始计时,“行,五分钟。我跟你说,多一秒都不行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怎么的,书房里安静得有些暧昧。 沉雪依贪婪地吸取着沉清翎身上的温度。 随着年纪的增长,尤其是高中以后,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其实已经越来越少了,沉清翎虽然宠她,但在身体界限上一直很有分寸。 像这样放任她抱着腰撒娇,是高考特权带来的福利。 突然,沉雪依感觉到沉清翎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她抬起头,“妈妈,怎么了?” 沉清翎正拿着手机,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难看。 沉雪依松开手,敏感地察觉到气压的变化。 “没事宝宝。” 沉清翎迅速关掉屏幕,神色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沉雪依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厌恶,“院里的一点琐事,有个数据被人动了。” 沉雪依紧张地问:“很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恶心。” 沉清翎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就像你做好的实验,被人偷偷往里面吐了口口水。” 沉雪依大概猜到了。 学术圈并不像外界想的那么干净,沉清翎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还长得这么漂亮,背后嫉妒下绊子的人肯定不少。 尤其是那个一直跟沉清翎不对付的副教授,听说还是个男的。 沉雪依凶巴巴地挥了挥小拳头,“需要我帮你骂人吗?我最近可是学了不少骂人不带脏字的话术。” 沉清翎看着沉雪依这副样子,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 她轻笑一声,揉了揉沉雪依的脑袋,“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你的任务是搞定楞次定律,不是帮我搞定职场斗争。我有办法处理。” “哦。” 沉雪依乖巧地点头,心里却默默记下了一笔。 敢动她的神明? 不管是哪个不长眼的,最好祈祷别让她知道名字了! 很快,沉清翎无情地宣布:“宝宝,五分钟到了。继续做题,做不完这页不许睡觉。” 沉雪依哀嚎一声,重新拿起了笔。 沉清翎没有离开,拉了把椅子坐在她的旁边,拿过平板电脑开始回复刚才那封让她生气的邮件。 沉雪依一边做题,一边偷偷观察。 沉清翎工作的时候气场全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的速度飞快,眼神犀利,嘴角紧抿。 那种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模样,看得沉雪依喉咙发干。 她突然不想做题了。 她想做点更疯狂的事。 沉雪依突然开口:“妈妈。” 沉清翎头也不抬,“说。” “这道题……” 沉雪依故意把笔掉在地上,滚到了沉清翎的脚边,“笔掉了,先帮我捡一下呗。” 沉清翎无奈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捡笔。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沉雪依像是鬼迷心窍一般,伸出脚尖,轻轻蹭过沉清翎的小腿肚,然后顺着布料,极其暧昧地向上滑了一小段的距离。 沉清翎捡笔的动作猛地停滞了。 她抬起头,手里捏着那支笔,眼神震惊且带着一丝审视地看向沉雪依。 沉雪依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表面上却装得一脸茫然,还无辜地动了动脚,“哎呀,腿抽筋了……妈妈,刚才是不是踢到你了?” 沉清翎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 那是物理学家审视异常数据的眼神,犀利、探究,仿佛要看穿一切伪装。 沉雪依手心冒汗,强撑着不露怯。 终于,沉清翎收回了目光。 她把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语气比刚才冷硬了几分,“腿抽筋就站起来活动,再有下次,这脚丫子就别要了。” 沉雪依缩了缩脖子,“哦。” 虽然被训了,但她心里却在放着烟花。 因为她看到了,沉清翎刚才捡笔起身的时候,耳根子红了。 不是生气,那就是羞耻! “快点做题啦。” 沉清翎坐回椅子上,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远了十厘米,重新拿起平板,只是这一次,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打出来。 第九章:同床 高考倒计时七天。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时间节点。 空气里的氧气似乎都被置换成了焦虑因子,连窗外知了的叫声都像是在催命般地喊着“完了完了”。 但对于沉雪依来说,焦虑的来源并非那几张即将决定命运的试卷,而是挂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日子—— 那是她“特权期”的截止日。 凌晨一点,主卧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就像是一只试探的小爪子。 沉清翎正靠在床头看最新的《Nature》期刊,闻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沉雪依抱着那个跟了她多年的兔子玩偶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棉质的白色吊带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两团淡淡的乌青,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游魂。 沉清翎把期刊放在床头柜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了宝宝?失眠了吗?” 沉雪依赤着脚走进来,地暖已经停了,地板有些凉。 她走到床边,垂着头,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碎掉了,“妈妈,我心慌。” 沉清翎神色一凛,立刻坐直身子,伸手拉过她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沉清翎看了一眼手表,语气严肃,“每分钟一百一十下,心动过速。除了心慌还有什么感觉?胸闷吗?手抖吗?” “都有。” 沉雪依吸了吸鼻子,顺势坐在了地毯上,把脸贴在沉清翎放在床边的手背上,“我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洛伦兹力和带电粒子在磁场里乱撞,撞得我头疼。我觉得我要考砸了,会给你丢人……” 典型的考前焦虑综合症,沉清翎立刻在心里下了诊断。 她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的小可怜,心里的原则防线再次松动了。 沉清翎的手指在沉雪依的发顶轻轻抚摸着,语气温柔,“考砸了就考砸了,沉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无业游民。哪怕你去捡垃圾,我也能把江城所有的废品收购站买下来给你当董事长。” 沉雪依被她这种硬核的安慰逗得嘴角抽了一下,随即把脸埋得更深了,极力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谁要去捡垃圾啊,我要捡也是捡你这朵高岭之花! 沉雪依抬起头,那双总是水润润的眼睛此刻充满了乞求,“可是我睡不着……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感觉周围都是黑洞,要把我吸进去了。今晚……能不能在你这儿挤一挤?” 沉清翎的动作顿住了。 虽然小时候沉雪依经常赖在她床上不走,但自从上了高中,沉清翎就严格规定了分房睡,让她独立。 沉清翎下意识地拒绝,“不行,你睡姿太差,会影响我明天的精神状态。” 沉雪依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不动!我就缩在角落里,像个质子一样老实!求你了翎翎~如果不睡好,我明天复习效率会变低,效率低就会焦虑,焦虑就会更睡不着,这是一个恶性循环的死锁!” 她连物理学术语都搬出来了,显然是有备而来。 沉清翎看着沉雪依那副可怜巴巴又振振有词的模样,终究还是败下了阵来。 她无奈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往旁边挪,“你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沉雪依眼底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她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焦虑症患者,直接把怀里的兔子往地上一扔,“嗖”地一下钻进了那个充满雪松冷香的被窝,“谢谢妈妈!” 沉雪依迅速占据了床铺的一侧,甚至还在枕头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就是沉清翎的被窝,干燥、温暖,充满了独特的香味。 这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 沉清翎看着她这副得逞的小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睡吧宝宝。” 说完,她重新拿起期刊,准备把这篇文章看完。 然而,身边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沉雪依侧躺着,面朝着沉清翎。 虽然她确实信守承诺没有乱动,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沉清翎的侧脸。 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让沉清翎根本看不进那行关于“量子纠缠态”的论述。 沉清翎头也不回地命令道:“闭眼,再看我就把你扔出去。” “哦。” 沉雪依乖乖闭上眼,但嘴巴却没闲着,“妈妈,你身上好香。” “那是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是一种……很安心的味道。” 沉雪依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困倦的鼻音,“就像……光。” 沉清翎翻页的手指微微一滞。 光吗? 过了许久,身边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沉清翎放下书,侧过头。 沉雪依已经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显得格外乖巧,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沉清翎看了一会儿,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沉清翎躺下,身体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双手交迭在腹部。 标准的入殓式睡姿,严谨刻板。 然而,睡梦中的沉雪依显然并不遵守承诺。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清翎迷迷糊糊感觉到一个温热的物体靠了过来。 先是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腰上,紧接着是一条腿极其霸道地横跨过她的双腿,最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直接拱进了她的颈窝。 沉清翎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所谓的不动? 这根本就是布朗运动,毫无规律且极其粘人。 沉清翎伸手想把沉雪依推开,但手刚碰到沉雪依的手臂,对方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反而抱得更紧了,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翎翎……别走……” 这一声呢喃,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和深情,直直地钻进了沉清翎的耳朵里。 沉清翎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这孩子,就连做梦都在喊她的名字? 而且……还不是喊妈妈。 一种奇异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沉清翎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沉雪依处于高压状态下的移情作用,是雏鸟情节的延续。 鬼使神差地,沉清翎低声回了一句:“我不走。” 她收回了推拒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沉雪依的后背,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算了。 量子力学里有个概念叫“量子隧穿”,微观粒子可以穿过原本无法逾越的势垒。 今晚,就当是她的原则发生了一次概率极低的隧穿吧。 沉清翎在黑暗中闭上眼,任由那个温热的身体紧贴着自己,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逐渐同频。 * 次日清晨。 生物钟让沉清翎准时醒来,刚一恢复意识,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胸口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呼吸间全是少女身上那种甜牛奶般的体香。 沉清翎缓缓睁开了眼,垂眸。 只见沉雪依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了她的身上。 脑袋枕着她的胸口,一条腿夹着她的腰,一只手甚至……非常大逆不道地钻进了她的睡衣下摆,贴在她腰侧温热的皮肤上。 而她自己,竟然也没有保持那个严谨的睡姿,一只手正搭在沉雪依的腰窝处,呈现出一种极其保护和占有的姿态。 晨光透过窗帘,照亮了这暧昧至极的一幕。 沉清翎的大脑死机了三秒。 作为一名物理学家,她第一反应是计算这种睡姿形成所需的力学条件和摩擦系数;第二反应是这种睡姿,不该出现她的身上…… 沉清翎小心翼翼地想要把那只作乱的手从衣服里拿出来。 刚一动,怀里的人就醒了。 沉雪依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况,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感觉到手下的皮肤细腻温软,手感好得惊人,于是下意识地捏了两下。 沉清翎:“……” 沉清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瞬间紧绷了起来,一把抓住那只无法无天的手,咬牙切齿道:“沉、雪、依!” 这一声低吼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听起来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有些让人腿软的性感。 沉雪依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看着眼前沉清翎那张泛着红晕的美艳脸孔,再看看自己这一言难尽的流氓姿势。 心脏狂跳,面上却极其镇定,甚至还有点想笑。 “早安,妈妈。” 沉雪依无辜地眨了眨眼,不但没把手抽回来,反而仰起头,用鼻尖蹭了蹭沉清翎的下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逗,“看来昨晚的实验很成功,我的焦虑症完全治愈了。” 沉清翎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掀开被子,狼狈地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翻身下床。 “十分钟内洗漱完出来。” 沉清翎背对着她,抓起旁边的晨缕披上,脚步有些凌乱地冲向卫生间,“还有,把你那乱摸的毛病改掉,否则今晚你就去睡浴缸!” 沉雪依躺在充满沉清翎余温的床上,看着天花板,缓缓抬起手,看着那只刚才触碰过沉清翎腰肢的手掌。 她把手掌贴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如同妖精般的笑意,“手感可真好。” “而且……心跳好快啊,沉清翎。” 第十章:诱惑神明 对于沉清翎这种信奉万物皆可量化的物理学家来说,世界是由严谨的公式和客观规律构成的。 在沉清翎的认知惯性里,沉雪依虽然已经十八岁了,个头也窜到了她的眼睛,甚至学会了用那些昂贵的护肤品把自己腌入味。但在她眼里,这依然是那个八岁时抱着破玩偶、拽着她衣角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屁孩。 所以,对于今早那个晨间拥抱,沉清翎在短短十分钟的冷水澡时间里,迅速完成了一场逻辑自洽的心理建设:这不过是雏鸟情节的延续,加上考前高压环境导致的心理退行现象。就像布偶猫到了陌生的环境会疯狂踩奶一样,自家小孩这是把自己当成猫爬架了。 想通了这一点,沉清翎推开浴室门时,又是那个端庄自持、心如止水的沉家长了。 客厅里,沉雪依正乖乖坐在餐桌前剥鸡蛋。 看到沉清翎,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颊微红,显然还在回味刚才手心里那截软韧腰肢的触感。 沉清翎路过沉雪依身边,顺手在她后脑勺上揉了一把,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撸猫,“宝宝,把牛奶喝了。还有,鉴于你睡姿太过恶劣,严重干扰了本教授的睡眠质量,今晚申请驳回,老实回自己房间睡觉。” 沉雪依拿着鸡蛋的手一顿,那个名为诱惑神明的计划进度条瞬间卡死了。 看着沉清翎那副“我是你妈,我为了你好”的正直表情,沉雪依有些挫败地咬了一口鸡蛋。 沉清翎这层名为长辈的厚厚滤镜,简直比坦克的装甲还厚,普通的撩拨根本就打不穿。 “知道啦~” 沉雪依拖长了调子,故意把牛奶喝出咕噜噜的声音以示抗议,“小气鬼。” 沉清翎对此置若罔闻,她坐在对面,拿出一瓶维生素片,倒出两粒推了过去,“考前最后一周,免疫力不能掉链子。吃了。” 沉雪依看着那两粒白色的药片,眼珠子一转,直接张开了嘴,发出一声软软的:“啊~” 沉清翎像看智障一样看了她一眼,“你手断了呀?” “刚剥了鸡蛋,手上有腥味,不想碰药嘛。” 沉雪依理直气壮地撒娇,身子往前倾,就像只等待投喂的雏鸟。 沉清翎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拿起那两粒药片,倾身向前,手指捏着药片送进沉雪依嘴里。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少女温热柔软的唇瓣,甚至被湿润的舌尖无意间扫过。 沉雪依的心脏狂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沉清翎近在咫尺的眼睛,试图传递一些超乎亲情的电流。 然而,沉清翎收回手,甚至极其嫌弃地在纸巾上擦了擦,“全是口水。多大的人了,还要喂。” 沉雪依:“……” 毁灭吧,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 距离高考还有三天。 沉清翎作为陪考家长的敬业程度令人发指。 她不仅精准控制了沉雪依的饮食起居,甚至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进行了无菌化处理。 晚上八点,书房。 沉雪依正在做最后一套模拟卷,沉清翎则坐在一旁的地毯上,整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身份证、准考证、2B铅笔三支、0.5mm黑色中性笔五支……” 沉清翎一边清点,一边像个强迫症患者一样把铅笔削得长短一致,“橡皮要用这种德国产的绘图橡皮,擦得干净不起屑。尺子套装……” 沉雪依停下笔,侧头看着那个平日里对着实验数据都没这么紧张的女人,此刻正对着几块橡皮较劲。 灯光下,沉清翎低垂着眉眼,几缕发丝垂在脸侧,神情专注而温柔。 她身上那股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意消散了,只剩下一种属于母亲的、琐碎的操心。 沉雪依轻声喊她:“妈妈。” 沉清翎头也不抬,甚至还在纠结,“嗯?尺子是不是还得备一套备用的呀?” 沉雪依把下巴搁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她,“翎翎,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考场的是你。” 沉清翎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透过眼镜片白了沉雪依一眼,“我是怕你丢三落四,是谁初中考试把准考证落在洗衣机里洗成纸浆的呀?” “那是意外!” 沉雪依脸红了红,随即站起身,走到沉清翎身边蹲下,视线与她平齐,“翎翎,等我考完了,我是不是就是大人了?” 沉清翎把文具袋封好,慎重地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法律意义上,是的。但在生物学和社会学层面,只要你的经济还没独立,你就还是个幼崽。” 沉雪依伸出手,试探性地勾住沉清翎放在膝盖上的小指,轻轻晃了晃,“那如果……如果我考上了江大,成了你的学生,能不能……换一种相处方式?” 沉清翎低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少女的手指纤细白嫩,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透着青春的粉色。 沉清翎握住沉雪依的手,语重心长道:“当然会换。到时候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在学术上,我会比现在更严厉。我跟你说,你可别指望我会给你开后门,我的课挂科率全校第一,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沉雪依:“……” 这天没法聊了。 她有些气恼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沉清翎紧紧握住。 沉清翎看着沉雪依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把沉雪依拉了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宝宝,伸手。” 沉雪依一愣,“这是什么?” “考前迷信活动呀。” 沉清翎边说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钢笔,笔身是深邃的星空蓝,笔帽上刻着一行极其微小的激光刻字。 沉雪依拿起来,凑近一看。 刻的是麦克斯韦方程组的积分形式。 还有一行小字:Let there be light. 沉清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这是我读博士那年我姐姐送我的。” “宝宝,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年,我很不顺,课题遇到了问题,笔也坏了。” “我妈那人迷信,总喜欢找大师算命,她算出我那一年流年不利,事业上有小人,必须领养一个命硬的孩子来挡煞,积阴德。” “我妈那人很相信第一直觉,她跟我说她在福利院第一眼就看中了你。说实话,当初我妈硬把你塞给我的时候,其实我是抵触的。虽然我从小就跳级上学,但那时我博士还没毕业,不想给人当妈。” “然后我看见你,漂亮的小糯米团子被我拒绝也不说话,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哭得可怜巴巴,拽着我的衣角,我的心当时就化了。” “后来领养你之后,我换了研究方向,这次异常顺利。就连集团都发展得越来越好,我们全家人都觉得你是福星。” “后来我把笔找人修好了,换了新的笔尖和墨囊。虽然我不信神佛,但物理学也有物理学的传承。” “宝宝,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我把我的运气传给你,希望你一切顺利。” 沉清翎看着沉雪依,眼神温柔得像是一片深邃的海洋,“带着它,愿真理与你同在,愿你笔下有光。” 沉雪依握着那支还带着沉清翎掌心温度的钢笔,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能被沉清翎领养,才是最大的幸运。 这支笔对沉清翎的意义有多重,她很清楚。 那是沉清翎科研生涯的起点,是她的信仰图腾。 现在,她把这个图腾交到了自己手里。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母爱,纯粹、厚重、不求回报。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爱太过母爱了,才让沉雪依感到绝望。 她被沉清翎严严实实地圈在女儿这个安全区里,享受着极致的宠爱,却无法触碰那个女人真正的灵魂。 母亲对她毫无保留,可她却对母亲抱有那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沉雪依迷茫过、怀疑过,可无论如何,她都接受不了以后和沉清翎分离。 沉清翎会和别人结婚,有小孩,这种事,她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心疼得要碎掉了。 沉雪依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有些哽咽,“谢谢妈妈。” 沉清翎以为她是感动坏了,笑着起身,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这就哭了呀?出息。好了,收好东西,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提前去踩点看考场呢。” 沉雪依把脸埋在沉清翎怀里,闻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握着钢笔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要有光。 沉清翎,你就是我的光。 可我不想只做被你照亮的尘埃,我想做那个能拥抱光源的人,哪怕会被灼伤成灰。 沉雪依在怀里闷闷地出声:“翎翎。” 沉清翎耐心地顺着她的长发,“怎么了宝宝?” 沉雪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等高考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沉清翎动作没停,随口应道:“行,是想去毕业旅行还是想要什么奖励呀?到时候都依你好不好。” 沉清翎以为只是一份愿望清单,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沉雪依抬起头,破涕为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嗯,都依我。到时候,你可别反悔了。” 沉清翎看着她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稍微绷紧了一下。 但看着沉雪依那张还没脱去稚气的脸,她又失笑着摇了摇头,“我是大人,不骗小孩。” 第十一章:要命红 六月七日,这一天在中国的日历上是被加粗、高亮并标注了无数感叹号的日子。 对于沉清翎而言,这一天的紧张程度堪比当初在日内瓦等待粒子对撞机的实验数据出炉。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数据错了可以重跑,但沉雪依的高考只有一次。 早晨六点,沉家公寓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仪式感。 沉雪依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平日里一定要睡到闹钟响前一秒才起的沉清翎,此刻正站在她的床头,神色凝重地盯着手里的两件衣服发呆。 沉清翎见她动了,立刻把手里的衣服展示给她看,“宝宝醒了?选一件。” 沉雪依揉了揉眼睛,瞬间清醒了一半。 左手是一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右手是一件暗红色的立领盘扣上衣。 沉雪依震惊了,“这是?” 要知道,沉清翎的衣柜常年只有黑白灰颜色,这种仿佛要去参加春晚或者本命年大劫的颜色,根本就不在她的色谱里。 沉清翎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为了讨个彩头。从光学角度来看,红色光的波长最长,穿透力最强,在可见光谱中能量传递效率虽然不是最高,但最醒目了。寓意……开门红。” 沉雪依看着那个平日里信奉唯物主义的物理学家,此刻为了她竟然要去搞这种封建迷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忍不住想笑。 沉雪依指了指衬衫,“妈妈,还是左边这件吧,那个盘扣的太像要去收租的地主婆了。” 沉清翎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沉清翎穿着那件红色衬衫回来了。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披个麻袋都好看。 这种容易显得俗气的颜色穿在沉清翎的身上,反而衬得她肤白胜雪,那种清冷的气质也被中和了几分,多了一种极其少见的、艳丽的攻击性。 沉雪依看得眼睛都直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她的开门红吗? 这简直是要命红! * 早餐是沉清翎特意订的定胜糕和两根油条一个鸡蛋。 沉清翎把筷子递给沉雪依,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宝宝吃吧,虽然我不认为食物的形状能改变大脑皮层的活跃度,但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沉雪依乖乖吃完,感觉胃里装的不是早餐,而是沉清翎沉甸甸的爱。 七点半,迈巴赫准时驶出地库。 今天的江城实行了交通管制,路上的车流大多贴着“爱心送考”的标志。 沉清翎握着方向盘,车速控制在极其平稳的六十迈,连刹车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晃到了副驾驶的沉雪依。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沉清翎第五次问道:“宝宝,准考证带了吗?” 沉雪依拍了拍怀里的透明袋子,无奈又好笑,“带了,在文具袋最上层呢。” “身份证呢?” “也在。” “水杯拧紧了吗?” “拧紧了,滴水不漏。” 沉清翎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如果遇到不会的题,不要死磕。先跳过去做下一道。根据博弈论,放弃沉没成本是获取最大收益的最优解。” “我知道啦,妈妈。” 沉雪依侧过头,看着沉清翎紧绷的侧脸,突然伸出手,覆盖在沉清翎握着档把的右手手背上。 沉清翎的手很凉,那是紧张导致的末梢循环不良。 沉雪依轻声唤她:“翎翎~” “嗯?” “你今天特别特别好看。” 沉雪依一脸笑意盈盈,眼睛弯成了月牙,“翎翎,红色很适合你,就像玫瑰。” 沉清翎怔了一下,耳根泛起一丝薄红,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专心备考,少研究我的穿搭。” 被沉雪依握着的那只手,反手握住了少女温热的掌心,紧紧捏了一下。 八点十分,江城一中考点门口。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无数家长穿着旗袍、红T恤,举着向日葵,把校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交警在维持秩序,警戒线拉得长长的。 沉清翎的车停在指定的送考区域。 两人下车。 一瞬间,那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和沉清翎清冷绝尘的气质,在这一群花花绿绿的“旗袍妈妈团”中杀出重围,成为了视觉焦点。 “那是谁家家长?好有气质啊……” “有点眼熟,是不是上次校庆那个……” “太年轻了吧?一点都不像家长……” 沉清翎自动屏蔽了周围的噪音,她站在警戒线外,替沉雪依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最后检查了一遍那个透明文具袋。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好了,进去吧。” 沉清翎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女,突然觉得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沉雪依站在那里,看着沉清翎。 她能感觉到沉清翎的紧张,甚至比她这个考生还要紧张。 “沉清翎。” 沉雪依突然喊她的全名。 很久没被人直唤全名了,沉清翎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纠正她的没大没小,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撞了个满怀。 沉雪依当着所有家长和考生的面,用力抱住了沉清翎。 她踮起脚尖,下巴搁在沉清翎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那一缕熟悉的味道。 沉雪依在沉清翎的耳边轻声说:“我要进去啦,把你的运气分我一点。” 沉清翎的手僵在半空一瞬,随即缓缓落下,坚定地搂住了少女单薄的背脊,手掌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抚摸。 “小笨蛋,我所有的运气,早就都给你了。” 沉清翎低声回应着,语气虔诚得像是在祷告。 从当年决定遵循母亲大人的意愿领养这孩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这一生的运气都透支了。 沉清翎松开沉雪依,替她理了理被压乱的长发,眼神温柔而坚定,“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哪儿也不去。” 沉雪依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考场通道。 走了几步,她突然回过头。 阳光下,沉清翎站在涌动的人潮中,静静地注视着她。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板,只有那个身影清晰如画。 沉雪依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迈进考场。 那一刻,她心里的紧张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的身后,站着她的全世界。 随着那扇沉重的电动伸缩门缓缓关闭,“考试开始”的广播声在校园上空响起。 家长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叹息声,随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沉清翎并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找个树荫聊天或者去附近的咖啡馆吹空调,她就像一尊雕塑,站在警戒线外最近的一棵树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栋教学楼。 六月的日头毒辣,地面的热浪一阵阵涌上来。 汗水顺着沉清翎的鬓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时不时抬起手腕看表。 “哎哟,这不是沉教授吗?” 一道令人不悦的声音打破了沉清翎的宁静。 陈峰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手里拿着把折扇,扇得呼呼作响,满头大汗地凑了过来。 他今天为了送考也穿了件红Polo衫,大肚子把衣服撑得圆滚滚的。 陈峰一脸自来熟,没有一点眼力见,“真是巧啊,又见面了。也是,咱们两家孩子一个考场。沉教授怎么不去车里坐着呢?这大热天的,别晒坏了皮肤。” 沉清翎连头都没转,目光依旧盯着教学楼的方向,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陈峰不死心,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哎,沉教授别这么高冷嘛。上次的事儿是个误会,我是真心欣赏沉教授的才华。你看,咱们孩子都这么大了,其实搭伙过日子挺好的……” 沉清翎终于转过头,隔着镜片,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嗡嗡叫的绿头苍蝇。 “陈先生。” 沉清翎的声音冷得像冰块,在这燥热的空气中居然带起了一丝凉意,“现在是高考时间。根据量子力学中的薛定谔猫理论,在考试结束铃响之前,试卷上的答案处于对与错的迭加态。” 陈峰懵了,“啥……啥猫?” “意思是,”沉清翎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在这个神圣的迭加态崩塌之前,任何外界的噪音干扰都是对科学和考生的亵渎。如果你再发出任何超过20分贝的噪音,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是动量守恒带来的物理打击。” 陈峰被她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煞气震住了,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敢再出声,灰溜溜地挪到了五米开外。 沉清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栋红色的教学楼。 她不在乎什么陈峰,也不在乎这酷暑。 她只知道,在那栋楼的某个角落,她的女孩正在为了未来,奋笔疾书。 这种等待,煎熬,却充满了希望。 第十二章:醉酒强吻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第二天就更加轻车熟路了。 下午五点,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如同上帝按下的重启键,瞬间引爆了整个江城一中。 甚至还没等到考生走出考场,校门外的家长人群就已经先沸腾了。 鲜花、彩带、还有人夸张地拉起了横幅。 热浪裹挟着喧嚣,将空气煮得滚烫。 沉清翎站在树荫下,今天她换了一件和唇脂一个色系的正红色绸缎衬衫,背脊单薄却挺得笔直。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终于结束了。 这不仅是沉雪依的刑满释放,也是她的。 旁边有其他相熟的家长互相讨论的热闹,沉清翎虽然长相出众,但气质偏冷,一时间也没人敢和她说话。 直到旁边突然走过来一个高大男士,他甚至比沉清翎还要高出一个头,他看了沉清翎好几眼才敢开口:“……清翎?你是清婉的妹妹,对不对?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周谨言,我们以前在慈善晚会上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沉清翎眉头紧锁,回忆片刻后点了点头,“我记得,谨言哥,你也是来送考的吗?” 周谨言似乎对在这里遇见沉清翎感到意外,看着沉清翎的眼睛亮闪闪的,“今天我哥嫂有事情脱不开身,我来接侄子回家。” 周谨言阳光俊朗,朝着沉清翎走近一步,“清翎,你也是来陪考的吗?” 沉清翎微微颔首,“是,陪我女儿考试。” 听见这话,周谨言呆愣一瞬,就在这时,一道令人头疼的声音响起,“沉教授!哎呀,总算是考完了!” 陈峰显然没有一点眼力见,摇着折扇,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沉清翎身边的周谨言一眼,抹了一把油腻的额头,眼神在沉清翎被汗水打湿的锁骨处停留了一瞬,“怎么样?今晚一定要赏光吃个饭吧?” “我在‘江景轩’定了个包厢,为了庆祝孩子们脱离苦海,咱们大人也该放松放松了。” 沉清翎心情确实不错,但仅限于陪考任务完成的轻松。 她难得没有立刻甩脸色,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礼貌性的弧度,“陈先生,吃饭就不必了。” 可能是因为身边还有周谨言,沉清翎语气虽然疏离,但比之前那副要杀人的样子温和了不少,“孩子刚考完,需要休息。” 与此同时,在一百米开外,刚刚随着人潮涌出教学楼的沉雪依,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那个最耀眼的红色身影。 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沉清翎身边的那个红胖子,更可气的是,今天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硬朗的男人,眼睛眨也不咋地盯着沉清翎。 沉雪依看得分明,他的眼中,是明显的喜爱之色。 那个男人和陈峰那个油腻老男人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的,一看就气质不凡。 她有信心可以赶走像陈峰那样的油腻男,可她没有信心能赢过那样的优质男。 最主要的是,他比自己高大。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男人。 夕阳的余晖打在沉清翎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模糊的空气,沉雪依看到沉清翎在和那个高大的男人交谈,而且脸上没有流露出什么厌烦之色。 那个在考前对她发誓不会给自己找爸爸的女人,现在正和别的男人相谈甚欢。 沉雪依原本飞奔向校门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周围欢呼雀跃的同学、漫天飞舞的试卷碎片,在这一刻统统褪色成了黑白默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酸涩的液体瞬间涌上眼眶。 骗子。 沉清翎这个大骗子! 什么“你是我的责任”,什么“运气都给你”,原来只要考试一结束,她就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沉雪依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深吸一口气,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给憋了回去,换上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具,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陈峰眼尖,先看到了她,热情地招呼着:“雪依!这就出来了?正跟你妈妈商量去庆功宴的事呢!” 沉清翎闻言转过头,眼里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刚想张开双臂迎接自家的小功臣,却发现沉雪依根本就没看她。 少女径直从几人中间穿过,带起一阵冷风,连脚步都没停。 沉雪依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北极冰原上冻了三年的石头,“不用了,班级有谢师宴,今晚我不回家吃,你们去吃吧。” 沉清翎的手尴尬地悬在了半空,“宝宝?” 沉清翎皱着眉,几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怎么了呀?是考得不顺吗?” 沉雪依被迫停下,她低头看着沉清翎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指甲修剪的整齐圆润,手指白皙纤长,骨节分明。 是她最喜欢,甚至曾变态般地幻想过……这样的漂亮手指,进出自己身体时,该是一种什么体验。 沉雪依忍住眼泪,抬起头,“没有,妈妈。我就是累了,今天想跟同学们参加最后的聚会。” 说完,她用力抽回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路边那辆挂着高三(1)班谢师宴专车的大巴里。 沉清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又是哪个叛逆期的量子态爆发了? * 晚上八点,江城最大的KTV包厢。 灯红酒绿,鬼哭狼嚎。 刚解放的高三学生们正在进行着最后的狂欢,酒瓶倒了一地。 角落里,沉雪依独自霸占着一个单人沙发。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高度数的白酒,是她从隔壁桌顺来的。 “雪依,你怎么喝白的啊?这玩意儿劲大!” 同班班长白志凑过来想劝,却被沉雪依那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别管我。” 沉雪依眼神迷离,脸颊酡红,手里紧紧攥着酒杯,仰头就是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火辣辣的疼。 但这疼好啊,能盖过心里的疼。 只要一闭眼,就是沉清翎对着别的男人笑的样子。 那个画面像个bug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以后……她就要结婚了……”沉雪依喃喃自语,眼泪啪嗒掉进酒杯里,“她会有老公,会有亲生的孩子……我就又要变成没人要的孤儿了……” “你说什么?” 白志没有听清,只觉得这学霸今天似乎有点疯。 沉雪依没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暗恋的清醒太苦了,她今天就要醉一次。 醉了,就能把那些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统统发泄出来。 十一点刚过,沉清翎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沉雪依家长吗?那个……您能不能来接一下沉雪依?她……她喝多了。” 等沉清翎赶到KTV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自家的乖乖女就像一滩烂泥一样挂在一个小男生的身上,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负心人”、“大骗子”。 沉清翎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十八岁的小屁孩,第一次喝酒就喝到不省人事? 还跟男同学拉拉扯扯? 沉家的家教什么时候允许这种行为出现了? “同学,麻烦了。” 沉清翎冷着脸走过去,一把将沉雪依从那个小男生怀里撕下来,动作强势又不失风度。 看着沉清翎那张冰山脸,白志觉得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有必要解释一下:“呃……阿姨好,我是白志,和雪依是同桌。雪依她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喝了差不多半斤白的……” 半斤白的? 沉清翎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着怀里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小醉鬼,恨不得当场揍她一顿才解气。 “知道了。” 沉清翎弯腰,一手穿过沉雪依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虽然穿着高跟鞋,但经常搬运重型仪器的体力让沉清翎抱起一个九十多斤的女孩并不费力。 她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把人塞进了后座。 关上车门,沉清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厢内充斥着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沉雪依身上原本的奶香味,变成了一种极其怪异且催情的味道。 沉清翎打开了一点车窗通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沉雪依歪歪扭扭地躺在真皮座椅上,领口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似乎很热,正在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嘴里哼哼唧唧的,“难受……热……” “活该。” 沉清翎冷冷地骂了一句,但还是伸手调低了空调温度,“谁让你喝那么多的呀?沉雪依,你长本事了是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座的人突然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沉雪依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神涣散地盯着驾驶座的背影。 酒壮怂人胆。 酒精麻痹了大脑皮层,理智的防线全面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和欲望。 沉雪依突然喊道:“停车。” 沉清翎没好气地回道:“这里是高架,停不了。忍着,想吐吐袋子里。” “我让你停车!” 沉雪依突然大吼一声,解开安全带就要往前扑。 沉清翎吓了一跳,怕她出事,赶紧打转向灯,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你发什么酒疯……”沉清翎刚解开安全带转过身,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带着酒气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沉雪依直接从后座钻到了前座的缝隙里,跪在中央扶手箱上,双手死死揪住沉清翎的衬衫领口。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又带着一股要吃人的狠劲。 “沉清翎!” 沉雪依吼道,喷出的热气全是酒精味。 沉清翎被她这副狰狞的样子惊到了,下意识想要推开她,“沉雪依!你看清楚我是谁!别耍酒疯!” “我看得清清楚楚!” 沉雪依不仅没松手,反而更近了一步,整个人几乎骑在了沉清翎的大腿上。 狭小的车厢内,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是翎翎……是我的妈妈……” 沉雪依一边哭一边笑,手指颤抖着抚上沉清翎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可是我不想让你当妈妈了……” 沉清翎眉头紧锁,抓住她在自己脸上乱摸的手,“你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赶紧坐回去。” “我不!” 沉雪依突然低头,一口咬在了沉清翎的锁骨上。 “嘶……”沉清翎吃痛,倒吸一口冷气。 沉雪依松开牙齿,看着那个渗血的牙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神迷离又疯狂地盯着沉清翎的嘴唇。 “我不许你跟别的男人笑……我不许你结婚……” “沉清翎,你是我的……” 话音未落,沉雪依低下头,毫无章法粗鲁又绝望地吻上了那片冰凉的薄唇。 那不是一个吻。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碰撞。 沉清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物理定律和伦理道德以及长辈尊严,在这个充满了白酒味和少女体香的吻里,轰然碎裂了。 第十三章:再次强吻 突然贴上来的唇瓣滚烫柔软,带着浓烈的白酒辛辣味,还有少女独有的混杂着奶糖气息的甜。 沉雪依毫无章法地啃噬着,牙齿磕碰到沉清翎的嘴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根本算不上吻,更像是小兽濒死前的撕咬。 “唔……”沉清翎的瞳孔骤缩,理智在宕机几秒后终于重启了。 她猛地揪住沉雪依的后领,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这个胆大包天的醉鬼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沉雪依被推到副驾驶,后背撞击真皮座椅发出一声撞击。 “沉雪依!” 沉清翎的声音颤抖着,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手狠狠擦了一下嘴唇,指腹上蹭下来一抹触目惊心的血迹。 衬衫领口大开,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锁骨上的牙印还在往外渗着血珠,看上去狼狈且……淫靡。 沉清翎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你疯了吗?!” 沉雪依被撞得闷哼一声,大概是痛感迟钝,她瘫在座椅上,发丝凌乱地遮住半张脸。 听到沉清翎的质问,沉雪依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透过发丝的缝隙,痴痴地笑了起来。 “我是疯了……”沉雪依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沾染的属于沉清翎的血,“被你逼疯的……” “我看你是酒精中毒烧坏了脑子!” 沉清翎根本不敢细想那句“被你逼疯的”是什么意思。 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了三十年的仪器,突然被泼了一桶硫酸。 羞耻、愤怒、还有一丝隐秘的被冒犯后的战栗感,在她体内疯狂乱窜。 沉清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是应急车道,不是教育逆女的地方。 沉清翎俯身过去,动作粗暴地拉过副驾驶的安全带死死扣住,把沉雪依像绑战俘一样绑在了椅子上,“等回家再跟你算账。” 迈巴赫重新汇入车流,只是这一次,那个把控着六十迈匀速直线运动的沉司机不见了。 油门被踩得轰鸣作响,车速一度飙到了限速的临界点。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雪依偶尔发出的难耐哼唧声。 半小时后,公寓大门被重重甩上。 沉清翎几乎是一路把沉雪依拖进屋的。 沉雪依脚下发软,根本就站不稳,半个身子挂在沉清翎身上,脑袋还在不安分地往她脖颈里蹭。 沉清翎一把将沉雪依推在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站好!” 沉雪依摔在地上,顺势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仰起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沉清翎。 那双眼睛红通通的,水光潋滟,像是一只刚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沉清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不仅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大半夜酗酒喝得烂醉、不仅跟男同学拉拉扯扯、还在车上发酒疯、甚至……甚至敢对自己做那种事。 “去,趴到沙发上去。” 沉清翎冷着脸命令道,转身走向书房。 沉雪依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只有那句算账。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迟钝地爬起来,乖乖地趴在了那个平时沉清翎最喜欢的单人沙发扶手上。 片刻后,沉清翎回来了。 她手里多了一把深褐色光滑的紫檀木戒尺。 那是沉家祖上传下来的,上面还刻着静以修身四个篆体字。 “脱裤子。” 沉清翎站在沉雪依身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沉雪依趴在那里,酒精让她的羞耻心变得稀薄。 她甚至觉得,只要沉清翎肯碰她,哪怕是打她,也是一种亲近。 沉雪依听话地拽住裤子的边缘,往下褪了一截,露出圆润的翘臀。 因为常年不见光,那皮肤白得晃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啪——! 戒尺破风而下,结结实实地抽在那团软肉上。 “呃啊!” 沉雪依痛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沉清翎一只手按住了后腰,死死钉在沙发上。 那一瞬间,沉雪依臀肉剧烈震颤,一道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横亘在雪白的皮肤上,红白对比触目惊心。 “第一下,罚你半夜酗酒,不知轻重。” 沉清翎的声音微微颤抖,握着戒尺的手跟着发抖。 她从未这样打过沉雪依,以前顶多是弹个脑瓜崩。 但如果不这样,她无法平息心中那股因那个吻而产生的慌乱和……异样。 啪——!! 又是一下,狠狠迭在刚才的红痕旁边。 “呜……”沉雪依疼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手指死死抓着沙发的真皮软垫,指甲都要陷进去了,“疼……翎翎……疼……” 沉清翎低吼:“第二下,罚你跟男生拉拉扯扯,不知自爱。” “我没有……”沉雪依哭着反驳,声音破碎,“我没有不自爱……我只是……不想让你跟别人在一起……” 啪——!!! 第三下,这次用了十成力。 沉雪依疼得尖叫一声,浑身冷汗直冒,双腿乱蹬,却挣不脱沉清翎的禁锢。 那两团软肉已经红肿一片,有些地方甚至泛起了紫痧。 “第三下,罚你目无尊长,以下犯上!” 沉清翎咬着牙,盯着那片红肿,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语气却越发严厉了,“清醒了吗?知道错了吗?” 沉清翎停下动作,戒尺冰凉的边缘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沉雪依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把沙发垫都洇湿了。 她疼,屁股火辣辣的疼,像是着了火。 但酒精的作用下,那股疼痛反而转化成了一种奇异的快感和更深的委屈。 沉清翎再次厉声道:“说话!错了吗?” 沉雪依缓缓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头发贴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但她的眼神却倔强得可怕,“我没错!” 沉雪依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喜欢你……我有什么错?!” 沉清翎的瞳孔剧烈震颤,手中的戒尺差点没握住,“你还要胡说八道!” 沉清翎气急,扬起戒尺又是狠狠一下。 “啊!” 沉雪依疼得浑身抽搐,但她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边哭一边喊:“我没胡说!我不想要你当妈妈!我想要你当老婆!我想睡你!我想和你接吻!我喜欢了你整整十年!我有错吗?!” 这番话像是一道惊雷,把沉清翎构筑的防御工事炸得粉碎。 十年? 这孩子从八岁就开始……?? 沉清翎觉得荒谬,觉得不可理喻,更觉得……心惊。 沉清翎难得爆了粗口:“放屁!” “十年前你还是个八岁的小屁孩!你喜欢个球!” 沉清翎扔掉戒尺,一把将沉雪依从沙发上拽起来,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给我闭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你……” “你不是!” 沉雪依打断了她。 借着酒劲,沉雪依那股子疯劲彻底上来了。 她看着沉清翎那张近在咫尺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失去表情管理的脸,突然觉得对方这样真实得可爱。 “你又不是我亲妈,户口本上也就差了十二岁而已!” 沉雪依眼底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就连陈峰那个老男人都能追你,为什么我不行?因为我是女的?还是因为我是你养大的?” “你闭嘴……”沉清翎被她逼得步步后退,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我不闭嘴!” 沉雪依哭着笑了起来,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沉清翎的手背上,“沉清翎,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刚才在车上……我亲你的时候,你的心跳比我还快!” 那个沉清翎一直试图掩盖的、羞耻的生理反应,就这样被戳穿了。 沉清翎恼羞成怒,她猛地抬起手,想要捂住这张胡言乱语的嘴,“沉雪依,你再敢多说一个字……” 沉雪依根本不给她机会。 猛地扑上去,双手捧住沉清翎的脸,踮起脚尖,再一次,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让她爱恨交织的嘴。 如果说车上那个吻是宣泄,那这一次,就是不留退路的进攻。 沉雪依的吻技青涩而笨拙,只会用舌尖毫无章法地顶开沉清翎的牙关,急切地想要索取回应。 她整个人都挂在沉清翎身上,滚烫的身体贴着沉清翎,像是一块融化的烙铁。 “放……”沉清翎含混不清地想要呵斥,却被沉雪依趁机把舌头钻了进来。 白酒的醇香、泪水的咸涩、还有少女唇舌间那种令人心悸的柔软,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沉清翎的手举在半空,想要推开,却在触碰到沉雪依颤抖的背脊时,手指蜷缩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把人扔出去,甚至报警。 但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的粒子,在强大的引力场中,却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第十四章:难以启齿 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体,每一次呼吸都变得黏稠而困难。 沉清翎终于还是用仅存的理智,伸手扣住了沉雪依的后脑勺,用力将她推开。 两人分开的瞬间,牵连出一道极其暧昧的银丝,在灯光下断裂。 沉雪依瘫在沉清翎身上,眼神迷离涣散,嘴唇红肿得像熟透的樱桃,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渍。 “小崽子……”沉清翎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大拇指狠狠抹过自己的嘴唇,试图擦去那种滚烫的触感,却发现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想要发火,想把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女扔出家门。 可当她低下头,看到沉雪依那张满是泪痕、惨白中透着病态潮红的小脸,以及那个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微微发颤的身体时,那股滔天的怒火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伴随着一股酸涩的无奈,瘪了下去。 沉雪依还在哭,没有了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疯劲,就是安安静静地掉着眼泪,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我是不是……被抛弃了?” 沉雪依抽噎着,声音小得像猫叫,带着醉酒后的胡言乱语,“神明不要信徒了……呜呜呜……” 沉清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乱撞的心跳。 跟一个醉鬼讲道理,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纯属浪费口舌。 “闭嘴。” 沉清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有些嫌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弯下腰,一手穿过沉雪依的腋下,一手抄起她的膝弯,像抱小孩一样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唔……还要亲……”沉雪依不老实地在她怀里扭动,试图再凑上去。 “亲个头!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沉清翎黑着脸威胁,手臂却收紧了一些,防止这醉鬼真的摔下去了。 沉雪依瞬间老实了,乖乖把脸埋在沉清翎的胸口上,嘴里还在嘟囔着:“好凶……但是我好喜欢……” 沉清翎:“……” 这孩子没救了,建议回炉重造。 等把人扔回次卧的床上时,沉清翎觉得自己像是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沉雪依一沾枕头就蜷缩成了一团虾米,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疼。 沉清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视线落在沉雪依紧紧捂着的臀部,那里……刚才被她用戒尺狠狠抽了好几下。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刚才的羞耻和愤怒。 无论如何,动手打人都是无能的表现,更何况是下了这么重的手。 沉清翎叹了口气,先给沉雪依换上了睡裙,然后打了盆热水,给她擦了擦脸和身体,又转身去客厅找出红花油。 沉清翎坐在床边,语气生硬地说:“趴好。” 沉雪依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像只等待宰割的鸵鸟。 沉清翎掀开她的睡裙下摆。 原本白皙圆润的屁股上,几道红肿的棱子赫然醒目,中间甚至泛着紫青色。 在冷白皮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 沉清翎的呼吸滞了一下,手指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疼……”沉雪依闷在枕头里哭,“妈妈坏……打屁股……” 这一声“妈妈”,喊得沉清翎心尖一颤,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她倒出药油在掌心搓热,然后覆了上去。 “嘶!” 沉雪依疼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想躲。 “别动。” 沉清翎按住她的腰,声音虽然冷淡,但手下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揉开了就不疼了。刚才那股疯劲哪去了呀?现在知道疼了呀?” 掌心的温度通过皮肤传递,药油的味道弥漫在房间里。 沉清翎一边揉,一边看着手下的肌肤。 十八岁的少女,身体已经完全长开了。 腰肢纤细,皮肤滑腻如脂。 不再是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孤女,而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沉清翎的手指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她在想什么? 这是她养大的孩子! 沉清翎有些狼狈地拉下沉雪依的裙摆,盖住那片旖旎的风光,胡乱把被子给她盖上。 “小崽子,睡你的觉。等你酒醒了……我们再算账。” 留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沉清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这一夜,沉大教授失眠了。 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翻来覆去。 只要一闭眼,就是那个带着白酒味的吻,还有沉雪依那句带着哭腔的“我想要你当老婆”。 沉清翎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依然有些刺痛的嘴唇。 那个吻……虽然毫无技巧,虽然粗鲁莽撞。 但在那一瞬间,她的心跳确实突破了每分钟120次。 那是多巴胺和肾上腺素飙升的生理指标,骗不了人。 “疯了。” 沉清翎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出了bug,或许是底层的物理常数被篡改了,否则她怎么会对自己的女儿产生这种……这种难以启齿的反应呢? 次日清晨。 宿醉的后遗症就是头痛欲裂,仿佛有人拿着凿子在太阳穴上施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难以忽视的痛处。 屁股疼得要命,沉雪依在床上哼唧着翻了个身,刚一动,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回笼。 KTV的白酒、迈巴赫里的撒泼、狠辣的戒尺、还有……那个惊天动地的强吻。 沉雪依猛地坐起来,脸色煞白,然后又因为牵动伤口而痛苦地趴了回去。 “完了。” 沉雪依把脸埋进被子里,绝望地想。 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不仅亵渎了神明,还把神明给强了。 沉清翎那种性格,没把她连夜打包扔进江里,已经是法治社会救了她一命。 在床上做了半小时的心理建设,直到肚子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沉雪依才不得不爬了起来。 她像个刚做完痔疮手术的患者一样,姿势怪异地挪出房间。 客厅里静悄悄的。 餐桌前,沉清翎正坐在那里吃早餐。 她换回了惯常的黑色衬衫,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里拿着平板在看新闻。 听到动静,沉清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醒了?” 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沉雪依咽了口唾沫,挪到餐桌边,不敢坐,只能站着,“嗯……醒、醒了。” “既然醒了,就把桌子上的蜂蜜水喝了。” 沉清翎依旧盯着平板,手指滑动屏幕,仿佛上面有什么国家机密。 沉雪依乖乖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宿醉的不适。 “那个……翎翎……”沉雪依放下杯子,小心翼翼地试探,“昨晚……我……” 沉清翎终于抬起了头,“昨晚什么?” 隔着镜片,那双眼睛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沉清翎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昨晚你酒精中毒,产生了幻觉,并在家发了酒疯。对此,我已经给予了相应的家庭惩罚。这件事到此为止。” 沉雪依愣住了。 这是……翻篇了? 还是装失忆? 沉雪依张嘴不过脑子,“可是我亲了……” “沉雪依!” 沉清翎打断她,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果你非要提醒我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不介意现在就联系国外的寄宿学校,送你去冷静几年。”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沉雪依瞬间闭嘴了。 沉清翎收回视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过来吃饭,还傻站着干嘛?难道要我喂你吗?” 沉雪依看了一眼那个硬邦邦的实木椅子,再感觉一下自己肿胀的屁股,苦着脸道:“我……我站着吃吧。” 沉清翎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沉默了两秒,沉清翎起身,到客厅拿了一个软垫,扔在椅子上,“坐。” 沉雪依看着那个软垫,鼻子一酸。 即使在这个时候,即使在冷战和威胁中,沉清翎依然会本能地照顾她。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温柔,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谢谢……妈妈。” 沉雪依违心地喊出了那个称呼,像是在向沉清翎竖起的高墙投降。 沉清翎听到这个称呼,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还好。 还能做回母女。 只要还在这个安全区里,一切就都还来得及修正。 沉清翎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下午我要去实验室,这几天会很忙,大概率会住在学校公寓。你在家自己复习,顺便想一想填报志愿的事。” 沉雪依咬着勺子,低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怕把沉清翎逼急了,沉雪依只能乖巧地答应:“好。” 沉雪依看着碗里的白粥,心里默默想:躲吧,沉清翎。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反正志愿我已经想好了,就报江大理学院。 到时候,做你的学生,我就天天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晃! 第十五章:吃醋 沉清翎说到做到,那天之后,她就带着几件换洗的衣物和电脑,直接住进了学校公寓。 借口冠冕堂皇:实验室有个关于超导量子干涉仪的核心数据需要24小时监控,离不得人。 家里仿佛退化成了冰河世纪,只剩下沉雪依和那只每天都在掉毛的布偶猫面面相觑。 屁股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按压时还有点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那晚的荒唐和惨烈。 沉雪依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用逗猫棒戳着猫头,手机屏幕上是她和沉清翎的聊天记录。 全是绿色的气泡,孤零零的。 沉雪依:【妈妈,今晚回家吃饭吗?我做了糖醋排骨。】 沉清翎:【不回。勿等。】 沉雪依:【翎翎,我的伤好了。】 沉清翎:【嗯。】 沉雪依:【我想你了。】 早在感情没暴露之前,沉清翎肯定会回复一句我也想宝宝或者是给出一个具体的归家时间,可惜现在连个回复都没有了。 “真是个绝情的女人。” 沉雪依将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撩完就跑,拔指无情,物理学家都这么渣吗?” 一旁的布偶猫“喵”了一声,仿佛是在附和。 * 六月二十三日,高考放榜。 这一天,平静被一通电话打破了。 打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沉家真正的大Boss,沉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沉清翎的亲姐姐沉清婉。 彼时沉清翎正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实验室里盯着示波器上的波浪线发呆。 那晚的吻就像个顽固的病毒,只要她一闲下来,就会自动在大脑里循环播放。 “喂,姐姐。” 沉清翎接起电话,声音透着熬夜后的沙哑。 “我说沉大教授,你还在修仙呢?” 沉清婉的声音干练爽朗,“赶紧收拾收拾,把自己捯饬得人模狗样一点,去一趟一中。” 沉清翎皱眉道:“我去一中干什么?招生办的人去了就行。” 沉清婉在那头笑出了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呢?成绩出来了!咱家依依,728分!省理科状元!物理满分啊满分!” 沉清翎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728分。 理综满分。 她的女孩,真的做到了。 “现在一中门口全是记者,长枪短炮的。依依那孩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刚才打电话给我,声音听着都要哭了,说不想接受采访,只想回家。” 沉清婉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这有一堆会,妈和爸又在国外旅游,就只能你去接驾了。毕竟……你才是她最想见的人,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沉清婉说得意味深长。 沉清翎沉默了两秒,“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沉清翎看着镜子里略显憔悴的自己,叹了口气。 躲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躲不掉。 江城一中门口。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榜贴得比校门还高。 “热烈祝贺我校沉雪依同学斩获省理科状元”的横幅在烈日下红得刺眼。 沉雪依此刻正被一群学弟学妹和记者围在教学楼下的花坛边。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高马尾,清爽干净得像是一捧初夏的柠檬水。 只是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的不耐烦。 “沉同学,请问你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有什么秘诀吗?” “沉同学,听说你已经被江交大锁定了,你会选哪所学校呢?” …… 沉雪依敷衍地笑着,眼神越过人群,焦急地扫视着校门口的方向。 她在等她的神明。 她考了状元,是不是能够换来神明的一次低头呢? 突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极其霸道地破开人群,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沉清翎那张冷艳逼人的脸。 “沉教授!是沉清翎教授!” 有眼尖的学生认出了这位学术界的颜值天花板。 沉雪依眼睛一亮,刚才的不耐烦瞬间一扫而空。 她拨开人群,刚想跑过去,不曾想突然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的,是一个波浪卷发的漂亮女生。 那是隔壁班的班花,在学校里有不少迷妹迷弟。 “依依!” 女生脸涨得通红,手里捏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紧张得结结巴巴,“那个……恭喜你考了状元!我……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爆发出起哄声: “哦豁!表白局啊!” “毕业了就是勇啊!” “哇!两人都是高颜值!很配嘛~” “在一起、在一起……” 沉雪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那辆迈巴赫。 沉清翎没有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已经降下了车窗。 那个距离,刚好能看清这边的动静,也刚好能看清那个漂亮小姑娘眼底赤裸裸的爱慕。 沉清翎眯了眯眼。 阳光很刺眼,那种青春期特有的躁动和热烈,像一团火。 沉雪依站在那里,白衣胜雪,美好得让人想藏起来。 “依依,我喜欢你很久了!” 女生鼓起勇气,大声喊道,把信封双手递了过去,“我知道我们要去不同的大学,但我愿意等你!哪怕是异地恋我也愿意!” “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吗?” 全场哗然。 在这个年纪,这种当众表白无疑是最浪漫最热血的桥段。 沉雪依有些尴尬。 因为她不喜欢这个女生,甚至连名字都记不太清。 出于礼貌,也是对美女的尊重,她没有当众甩脸子。 沉雪依没有接那个信封,“抱歉同学,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愣住了,“啊?是……是谁?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沉雪依摇了摇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迈巴赫驾驶座那个身影上,“她比我大,比我优秀,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追逐的光。” 周围的人以为她在说某个学霸或者明星,纷纷发出遗憾的叹息。 女生眼圈红了,但还是倔强地把信封塞进沉雪依手里,“那……那这个你收下吧!就当是毕业祝福!我不强求你的,还有……我会等你的!” 说完,女生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沉雪依捏着那个烫手的信封,正想找个垃圾桶扔掉,却听见那边的迈巴赫按了两声喇叭。 滴滴两声,声音短促,冷硬,透着一股催命般的不耐烦。 沉雪依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太过着急便把信封胡乱地塞进了裤兜里,快步跑向车子。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股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 “妈妈!你终于来接我了!” 沉雪依系好安全带,转身就想给沉清翎一个拥抱。 “坐好。” 沉清翎冷冷地开口,身体向后靠,避开了她的触碰。 镜片遮住了沉清翎眼底的情绪,但那紧抿的嘴角和抓着方向盘有些泛白的指节,都在昭示着车主心情极差。 “哦……”沉雪依悻悻地缩回了手,敏感地察觉到了车厢内的低气压,“那个……我考了728分,物理满分。” 她在求夸奖。 沉清翎发动车子,脚下一踩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推背感让沉雪依吓了一跳。 沉清翎目视前方,声音冷得像是在读实验报告,“知道了,发挥正常水平,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沉雪依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就是她拼了命考出来的成绩换来的评价吗? “刚才那个女生是谁?” 沉清翎突然问道,语气随意,就像是不经意提起的。 沉雪依没有多想,解释道:“隔壁班的同学,不过我不熟。” 沉清翎冷笑一声,余光瞥了一眼沉雪依鼓囊囊的裤兜,“不熟还收人家的情书?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天,你的桃花运开得很旺啊。又是班长,又是女同学。沉雪依,你涉猎范围挺广啊。” 这话里的酸味,简直比实验室里的浓盐酸还要冲。 还有那句“女同学”,沉清翎咬字极重,仿佛这三个字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沉雪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沉清翎这是……吃醋了??! 那个刚才还因为冷遇而委屈的心,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疯狂跳动了起来。 “妈妈,你是不是……”沉雪依侧过身,大着胆子盯着沉清翎的侧脸,试探道,“不喜欢别人跟我表白啊?” “我只是不喜欢你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荷尔蒙躁动上!” 沉清翎硬邦邦地回击,且逻辑严密得滴水不漏,“暗物质占据了宇宙的85%,而可见光只有极少一部分。你应该去探索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在高中这种狭隘的鱼塘里被人……被人觊觎。” 沉雪依忍着笑,把手伸进裤兜,掏出那个粉红色的信封,故意在沉清翎眼前晃了晃,“那这个怎么办?要扔了吗?” 沉清翎目不斜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那是你的私人物品,你自己处理。不过,沉家没有回收废纸的习惯。” “好嘞!“ 沉雪依降下车窗,当着沉清翎的面,直接把那个还没拆封的信封撕成了两半,然后又撕碎,直到变成一堆纸屑。 手一松,纸屑被风卷走,消失在车后的尾气里,“哎呀,风好大。” 关上窗,沉雪依转头看向沉清翎,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妈妈,已经处理干净了。现在我不广泛涉猎了,我就盯着那一束可见光,行不行?” 沉清翎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不想承认,就在沉雪依撕碎那个信封的一瞬间,她心里那种像是被蚂蚁啃噬的焦躁感,奇迹般地平复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原谅了这只小狐狸。 尤其是想到刚才那一幕,那个女生看沉雪依的眼神,热烈、直白……最主要的是,年轻漂亮。 那是沉清翎觉得自己已经失去的,或者不敢拥有的东西。 沉清翎的眸子暗了暗,生硬地转移话题,“志愿填了吗?” 沉雪依拿出手机,打开志愿填报系统,“还没呢,正准备填。第一志愿江大物理系,没悬念吧?” 沉清翎眉头皱起,“你是要报我的系?我建议你考虑数学系或者金融系,物理很枯燥的。” 沉雪依根本不听,手指飞快地操作,“我就不!我就要报物理,我就要当你的学生。怎么,沉教授是怕教不好我吗?” 沉清翎转头白了她一眼,“我是怕你挂科。” “挂科了我就去你办公室哭!” 沉雪依点击了提交,屏幕上跳出提交成功的字样。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沉清翎看,“喏,锁死了。以后四年,请沉教授多多指教哦~” 沉清翎瞥了一眼那个绿色的对勾,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佯装镇定地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指教谈不上,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在我的课上,不许睡觉,不许迟到,不许招蜂引蝶,更不许……” 顿了顿,沉清翎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不许对教授有非分之想。” 沉雪依笑得眉眼弯弯,凑近了一些,声音软软糯糯的,却说着最大逆不道的话,“那如果……教授对学生有非分之想呢?” 迈巴赫在红灯前一个急刹停下。 沉清翎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恼羞成怒的火气,“小崽子,你是不是皮痒了?” 沉雪依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捂住屁股,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会生气就好。 会吃醋更好。 只要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没有情绪的神像,她就有机会,把这尊神,彻底拉进红尘。 第十六章:和解 自从填报志愿那天在车上的一番唇枪舌战后,沉清翎再次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防御模式—— 冷暴力。 这一次比之前更甚了。 她不再住在学校公寓,而是每天按时回家。 但这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她就像一个精密的幽灵,在这个屋子里飘荡。 她会给沉雪依做饭,会给沉雪依签字,甚至会坐在客厅看书。 但她拒绝任何非必要的眼神接触,拒绝任何肢体触碰。 沉雪依就像一只被主人突然拉黑的电子宠物,焦虑得快要短路了。 周五晚上,雷雨夜。 窗外的闪电把客厅照得惨白。 沉清翎正坐在书房里处理江大的一份新生录取名册,房门紧闭。 沉雪依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前,这已经是她在门口徘徊的第三十圈了。 她数了数,今天沉清翎跟她说的唯一一句话是早上出门时的:“门锁好。” 一共三个字。 恐慌感就像潮水一样,顺着脚踝一点点淹没到头顶。 对于孤儿出身的沉雪依来说,沉默比打骂要更加可怕。 打骂意味着关注,意味着情绪的纠缠;而沉默,意味着遗弃的前兆。 笃笃笃…… 挣扎了许久,沉雪依终于鼓起勇气敲了门。 “进。” 声音冷淡,没有起伏。 沉雪依推门进去。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沉清翎戴着眼镜,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妈妈,喝牛奶。” 沉雪依把杯子放在桌角,手指小心翼翼地往沉清翎的手边推了推,试图触碰那根名为底线的红线。 “放着吧。” 沉清翎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还有事吗?” 沉雪依没离开,她站在书桌旁,贪婪地看着沉清翎的侧脸。 她都好久没有好好看她了,沉清翎似乎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加锋利了。 “翎翎……”沉雪依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乞求。 键盘声戛然而止。 沉清翎转过头,隔着镜片,眼神如冰,“我记得我说过,在这个家里,要叫妈妈。” “可是我想和你说话。” 沉雪依绕过书桌,走到沉清翎的椅子旁,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袖子,“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错了还不行吗?”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袖的瞬间,沉清翎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站起了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别碰我!” 沉清翎的反应过激了,她猛地后退半步,眼神里满是防备。 在沉雪依看来,这就是厌恶。 沉清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严厉,“沉雪依,你需要学会独立,学会界限感。如果你再这样黏黏糊糊,没有分寸,我不介意帮你申请提前入住宿舍,让你去学学怎么做一个正常的成年人。” 是决定要送走她了吗? 还是这种像扔垃圾一样的语气。 沉雪依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里那根紧绷了很久的弦,在这一刻,伴随着窗外的一声炸雷,彻底断了。 她以为沉清翎还在因为那晚的强吻生气。 她以为自己那天的大逆不道,终于耗尽了神明的最后一丝耐心。 ‘噗通’一声闷响。 沉清翎顿时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那个骄傲的、总是变着法子逗她开心的小姑娘,毫无预兆地,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没有垫子,没有缓冲。 膝盖骨撞击地板的声音,听得沉清翎心脏一震。 “你干什么?!” 沉清翎惊怒交加,下意识想要去扶,却被沉雪依接下来的动作定在了原地。 沉雪依跪在那里,双手死死抓着沉清翎的裤子,仰起头。 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了整个面庞。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沉雪依哭得浑身发抖,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翎翎……不,妈妈……求求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再也不敢了……我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都收回来……” 沉雪依语无伦次,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死死攥着沉清翎的裤腿,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不喜欢你了……我不爱你了……我以后只把你当长辈……我再也不发疯了,不亲你了……” “求求你别不要我……别让我去住宿舍……我怕黑,我真的怕一个人……” 少女的哭声破碎而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血的刀片,狠狠割在沉清翎的心上。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沉雪依。 这不是那个在校庆上光芒万丈的领舞者,不是那个耀眼夺目的理科状元,也不是那个敢在车里强吻她的逆女。 她以为她在纠正错误,殊不知她在制造一场新的创伤。 沉清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所有的理智和原则,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沉清翎的声音在发颤,“起来……” 沉雪依哭着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我不要!除非你原谅我……除非你答应不送我走……我会听话的,我会做回乖巧的小孩……妈妈,我把我的心脏挖出来洗干净就不脏了……你别扔掉我好不好……呜呜呜……” “沉雪依!” 沉清翎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猛地蹲下身,不再顾及什么界限,一把将那个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女孩狠狠搂进怀里。 沉清翎红着眼眶,声音嘶哑,“闭嘴!不许说了!谁说你脏了?谁说要扔掉你了?” 怀里的身体冷得像冰,还在剧烈地抽搐着。 沉清翎心疼得要命,她一只手扣住沉雪依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不断地抚摸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这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沉清翎语无伦次地解释着,那些借口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我没想赶你走……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不肯理我……”沉雪依在她怀里抽噎着,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昂贵的衬衫上,“你好久都没有正眼看过我……跟不要我也没有区别了……” 沉清翎闭了闭眼,下巴抵在沉雪依的发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沉清翎低声承认,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因为我怕,沉雪依,我怕我控制不住,会犯错。” 沉雪依没听懂这句“犯错”的深意,她只听到了沉清翎语气里的软化。 “妈妈,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沉雪依乘胜追击,虽然还在哭,但手已经极其熟练地环住了沉清翎的腰,“只要你别不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沉雪依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先把人留住,哪怕是用这种卑微的方式。 只要留住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磨。 沉清翎松开沉雪依,低头去检查她的膝盖,“腿不想要了是不是呀?” “疼……”沉雪依吸着鼻子,眼尾通红,委屈巴巴地看着沉清翎,“要抱。” 沉清翎看着女孩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那道名为原则的堤坝,终于彻底坍塌了一角。 “娇气包。” 沉清翎骂了一句,却没有拒绝,将沉雪依从地上打横抱起来。 “以后再敢随便下跪,我就把你的腿打断,让你这辈子只能坐轮椅。” 沉清翎恶狠狠地威胁着,动作却极其轻柔,生怕磕着碰着她了。 “坐轮椅也要你推我。” 沉雪依缩在她怀里,破涕为笑,得寸进尺地把脸贴在沉清翎的脖颈处蹭了蹭。 沉清翎身体僵了一下,却也没有推开。 把人抱回卧室,放在床上。 沉清翎卷起她的裤腿,果然,膝盖上已经青紫了一片。 沉清翎转身去拿药箱,回来的时候,沉雪依正坐在床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一只怕主人再次消失的小狗。 “别看了,我不走。” 沉清翎无奈地在床边坐下,把药油倒在掌心,“忍着点。” 这一次,沉清翎揉得很慢,很仔细。 她低垂着眉眼,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温柔得一塌糊涂。 沉雪依突然喊她,“翎翎。” “叫妈妈。” 沉清翎下意识地纠正,但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强硬。 “沉清翎。” 沉雪依坚持,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沉清翎的衣角,“我们和解好不好?我不逼你了,你也别躲我。我们就像以前一样,我们做回母女,我不贪心了,行吗?” 沉雪依很清楚,现在的沉清翎就像是一只受惊的蚌,逼急了会夹死人,也会彻底闭合。 她需要慢慢撬。 沉清翎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像以前一样? 可还能回得去吗? 沉清翎抬起头,看着沉雪依那双清澈纯净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好。” 沉清翎听见自己说,“就像以前一样。” 但沉清翎明白,这只是一个谎言。 也是一个不得不维持的假象。 因为就在刚才,当沉雪依跪在她面前哭着求她别抛弃的时候,沉清翎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里某个枷锁碎裂的声音。 她心疼了。 这种心疼,超越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夹杂着一种想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占有欲。 沉清翎给沉雪依盖好被子,关掉了大灯,只留一盏夜灯,“睡觉吧,今晚我陪你。” 沉雪依眼睛一亮,“真的吗?” 沉清翎拿了一本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真的,在你睡着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沉雪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黑暗中,她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 虽然膝盖很疼,但她赌赢了。 沉清翎舍不得她疼。 只要沉清翎还有心疼这种情绪,那就是她手里最大的筹码。 第十七章:正常的母女关系 p ō1 8prō.c ō 九月的江城,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对于江大的新生来说,今天是地狱模式的开启日。 沉家的玄关处,两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像门神一样立着。 沉雪依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下身搭配牛仔短裤加白色板鞋。 长发盘成了丸子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那张脸乖巧得像只兔子。 沉清翎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车钥匙,视线却在那两个大箱子上停留了许久,“宝宝,东西都带齐了吗?还有,你是去军训,不是去移民火星。” “带齐啦!” 沉雪依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礼貌地笑了笑,“防晒霜、藿香正气水、还有防磨脚的鞋垫,都是按照你的清单准备的。” 沉清翎推眼镜的手指顿了顿。 太乖了。 自从那晚求和之后,沉雪依就像是被刷机重装了系统的机器人。 不撒娇,不赖床,不求抱抱,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尊老爱幼的恭敬。 这明明是沉清翎最想要的结果—— 回到正常的母女关系,保持得体的安全距离。 可现在看着这孩子如此懂事,沉清翎心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沉清翎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率先推门出去,“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不多时,黑色迈巴赫驶入校门。 作为本校的镇校之宝,沉清翎的车牌号连保安大叔都背得滚瓜烂熟,栏杆抬起的速度甚至比见到校长还快。 此时的校园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满头大汗的家长。请记住网址不迷路wóaijuse.Có m 红色的迎新横幅拉得到处都是。 车子停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林荫道旁,沉清翎熄火,解开安全带,“宝宝,到了。” 沉雪依伸手去开车门,然后极其客气地道谢:“谢谢妈妈!我自己上去就行啦,你还要去实验室吧?别耽误你工作了。” 沉清翎眉头一皱,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最近这些日子,沉雪依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耽误你工作”,仿佛她就是个只有工作没有生活的AI。 “沉雪依。” 沉清翎叫住她,声音冷了几分,“我是你妈,送你入学是我的义务,下车。” 说完,她根本不给沉雪依拒绝的机会,长腿一迈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提起那两个沉重的箱子。 周围路过的新生和志愿者们眼睛都直了。 “卧槽,那个姐姐好A啊!” “这是谁家家长?这也太年轻了吧?是姐姐吧?” “这气质,绝了……哎?那不是咱们系的沉教授吗?!” “那个学妹是沉教授的孩子吗?!” …… 几个原本想上来献殷勤帮漂亮学妹提行李的学长,在看清沉清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缩着脖子喊:“……沉、沉教授好!” 沉清翎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一手拉着一个箱子,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车边的沉雪依,“宝宝,你愣着干什么呢?” 沉雪依看着那个穿着真丝衬衫、踩着高跟鞋,却要在烈日下给自己当苦力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心疼是肯定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快感。 沉清翎,你也会不习惯,是吗? 202宿舍。 四人间,上床下桌。 沉清翎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她那即使在野外考察也要保持洁癖的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沉清翎嫌弃地用手指抹了一下桌面,指尖沾了一层薄灰,“宝宝,这就是你要住的地方?这学校后勤拨款都被校长拿去植发了吗?” 正在铺床的另外两个室友和家长被这气场震慑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位不像家长的家长。 沉雪依倒是适应良好,她拿出一块抹布,熟练地开始擦桌子,“集体生活嘛,都这样。妈妈你别碰了,脏,我自己来就好了。” 沉清翎站在一旁,看着沉雪依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爬上爬下,擦灰、挂蚊帐、铺凉席,动作利索得根本不像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娇气包。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沉清翎产生了一种“孩子被我养歪了”的错觉。 她不是应该哭着喊着说这里脏、床板硬、要回家吗? “那个……”沉清翎终于忍不住要插手了,她走过去,夺过沉雪依手里的湿抹布,“你去领军训服,剩下的我来。” 沉雪依弱弱地拒绝:“不用……” 沉清翎当即瞪了她一眼,“听话。” 沉雪依只好乖乖把抹布给她。 于是,宿舍出现了奇观:高冷禁欲的沉大教授,挽起那件昂贵衬衫的袖子,拿着抹布,极其认真地在给女儿擦床板。她擦得极为细致,连床栏杆的缝隙都不放过,仿佛在擦拭一台精密的光学显微镜。 等收拾完一切,已经是下午两点。 沉清翎洗了手,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对身边的沉雪依交代道:“宝宝,军训期间要注意防暑,那个藿香正气水很难喝,但必须喝。如果身体不舒服,直接打报告,别硬撑。要是教官敢体罚,直接给我打电话。” 沉雪依站在阴影里,低着头看着脚尖,“我知道啦妈妈!” “还有,”沉清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虽然学校规定大一新生原则上要住校,但军训结束后,如果你想回家住,可以申请走读。家里离这儿也就十多分钟的车程,很方便。” 这是沉清翎给出的台阶,她已经开始想念那个有沉雪依气息的家了。 哪怕这孩子不说话,只是在屋里晃悠,也好过冷清。 然而,沉雪依抬起了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不用啦,妈妈。” 沉清翎一愣,“什么?” 沉雪依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标准的微笑,“我说,我申请了全学期住校。你说得对,我需要学会独立,学会界限感。而且大一的课业很重,住校方便我去图书馆和实验室学习,我已经跟辅导员提交申请了。” 沉清翎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毫无破绽的少女,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挖走了一块。 “好。” 良久,沉清翎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你想好了就行,有志气是好事。” 沉清翎转过身,不敢再看沉雪依的眼睛,怕会泄露自己眼底的失落。 “宝宝,我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妈妈再见。” 沉清翎走出宿舍门,步伐依旧挺拔优雅,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直到坐进充满冷气的车里,沉清翎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后视镜里,那栋女生宿舍楼依旧矗立在阳光下。 她突然觉得,这辆迈巴赫的副驾驶,空得有些吓人。 “学会独立……”沉清翎自嘲地轻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沉雪依,你这把软刀子,捅得真准。” 宿舍楼上。 沉雪依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子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脸上的乖巧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落寞。 沉雪依拿出一瓶藿香正气水,打开,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辛辣、苦涩、难以下咽,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依依,你妈妈好酷啊!” 室友凑过来惊叹,“而且对你好好哦,还给你擦床!不过她看起来好严厉,是不是很难相处啊?” 沉雪依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眼神幽深,“严厉吗?” 沉雪依轻声呢喃:“也许吧。” 沉清翎,你让我学会独立,我学会了。 你让我有界限感,我有了。 我这么听话,是不是就可以换来一次你的低头呢? 沉雪依转过身,对室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吧,去食堂抢饭,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第十八章:小狐狸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已经习惯了家里有个软乎乎的小尾巴后,突然只剩下孤寂的一个人,是一个不可逆的痛苦过程。 这是沉雪依住校后的第叁天,沉清翎觉得家里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腔体。 没有人在她进门时扑上来要抱抱,没有人在厨房里因为煎糊一个鸡蛋而尖叫,也没有人在浴室里把水弄得满地都是。 家里干净得令人发指,安静得如同坟墓。 就连那只布偶猫都好像得了相思病,整天趴在沉雪依的拖鞋上,对着门口凄厉地叫唤,看沉清翎的眼神里充满了“你怎么把那个铲屎的弄丢了”的谴责。 沉清翎把包扔在沙发上,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口,“别叫了,她只是去上学,不是去外太空了。” 猫白了她一眼,扭过头屁股对着她。 沉清翎叹了口气,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塞满了沉雪依临走前买好的酸奶和水果,还有贴在冰箱门上的便利贴:{妈妈,记得按时吃饭,勿念。——最懂事的女儿留} 懂事两个字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看在沉清翎眼里,充满了讽刺意味。 她拿起一瓶冰水,仰头灌下。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名为空虚的燥热。 * 江大理学院,主任办公室。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沉清翎坐在人体工学椅上,面前摊开着最新的量子计算课题报告,但她的视线却已经停留在第叁行十五分钟没动过了。 窗外隐约传来操场上的口号声:“一、二、叁、四……” 那声音充满朝气,穿透力极强,像个钩子一样勾着沉清翎的神经。 助教小张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迭文件,“沉教授,这是大一新生的军训体检表,辅导员让我给您过目一下,有些学生有既往病史,实验课分组的时候需要注意一下。” 沉清翎回过神,推了推眼镜,“嗯,放那儿吧。” 小张放下文件,没有马上走,而是有些八卦地笑着说:“这届新生质量挺高的,特别是咱们物理系那个叫沉雪依的,才军训几天,已经在表白墙上刷屏了。听说还是省状元呢?啧啧,明明可以靠脸吃饭,非要靠才华。” 沉清翎翻文件的手猛地一顿,立刻抬起头,眼神微冷,“表白墙?现在的学生来学校是搞学术的,还是搞选秀的?” 小张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解释:“嗨,年轻人嘛……躁动。听说好几个体学院的男生为了看她,专门跑去物理系方阵送水呢。现在的男孩子,攻势猛得很……” 沉清翎合上文件夹,声音清脆得像是一声枪响。 “体育学院很闲吗?” 沉清翎站起身,理了理没有褶皱的衬衫,拿起桌上那瓶高级电解质水,“作为系主任,我有必要去关心一下新生的身心健康状况,防止这股浮躁的风气蔓延。” 小张目瞪口呆,“啊?您要亲自去操场吗?这种事辅导员去就行了……” “辅导员管不了荷尔蒙。” 沉清翎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柏油路晒化,江大西操场上,绿色的方阵一个个排列整齐。 物理系的方阵在靠近看台的位置,教官是个黑脸的汉子,正在训练正步走,“腿抬高!没吃饭吗?那个女生,动作标准点!” 沉雪依站在第一排正中间,她已经快没力气了。 迷彩服不透气,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防晒霜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人想哭。 沉雪依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踢腿的动作标准得像个机器人。 她要独立! 她要让沉清翎看看,离了她的庇护,她沉雪依也能活得好好的! “原地休息十分钟!” 教官终于大发善心发话了。 队伍瞬间垮了下来,哀嚎声一片。 沉雪依摘下帽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想找个阴凉地坐下,眼前就多了叁瓶水。 “学妹,喝水!冰的脉动!” “雪依,喝我的,这是我刚买的冰奶茶!” “学妹……” 叁个男生围在沉雪依的面前,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眼神热切地看着她。 沉雪依有些头疼,她现在不想和人说话,只想喝瓶藿香正气水续命。 “谢谢,我不……” “让开。” 一道冷冽如冰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瞬间将周围燥热的空气降温了十度。 围着的男生们感觉背后一凉,下意识地回头,然后就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向两边退开。 沉清翎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高跟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站在那里,即便是在这尘土飞扬的操场上,也干净得一尘不染,像是一朵开在沙漠里的高岭之花。 有认出来的学生惊呼道:“……沉、沉教授?!” 沉清翎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沉雪依面前。 她看了一眼那几个手里拿着水的男生,眼神哪怕是隔着镜片也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物理系方阵休息区域,无关人员请勿逗留。” 那几个男生被这气场震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灰溜溜地抱着水跑了。 沉雪依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面前的沉清翎。 逆光中,沉清翎的身影高挑挺拔,阴影刚好可以把她整个人罩住,隔绝了毒辣的阳光。 沉雪依迅速调整表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一个标准的注目礼,“沉教授怎么来了?” 客气,疏离,挑不出错。 沉清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了。 晒黑了。 这才几天,原本白得发光的小脸就被晒成了浅蜜色,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有些干裂。 “路过。” 沉清翎嘴硬地撒谎,把手里那瓶电解质水递过去,“顺便来看看这届新生的身体素质是不是跟物理成绩一样烂。” 沉雪依看着那瓶水,是家里常备的牌子,几十块一瓶,还要加柠檬片的那种。 沉雪依双手接过,就像是对待什么奖状一样捧在手里,“谢谢教授关心,我会努力锻炼,不给物理系丢人的。” 沉清翎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推了推眼镜,一双深邃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她,上前一步。 这一步,直接突破了社交安全距离。 沉雪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沉清翎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沉清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沉雪依歪掉的衣领,轻轻帮她整理好,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发烫的脖颈。 “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沉清翎低声训斥着,语气里没有多少严厉,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动作极其自然地就要去擦沉雪依脸上的汗。 沉雪依偏头躲了一下,“教授,我自己来。” 沉清翎的手僵在了半空。 周围全是学生,甚至还有教官在往这边看。 沉雪依这一躲,无疑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了沉清翎的面子。 沉清翎的脸色沉了下来,压低声音,语气危险,“小崽子,你是想让我当众命令你别动吗?” 沉雪依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暗火,心里那个名为报复的小恶魔挥了挥叉子,笑了笑,故意凑近沉清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沉大教授,师生授受不亲。你不是最讲究避嫌吗?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也不想明天表白墙上全是关于你的绯闻吧?” 沉清翎瞳孔微缩。 这只小狐狸,居然拿她的话来堵她。 “很好。” 沉清翎气极反笑,不仅没有收回手,而是更加强势地捏住了沉雪依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 “根据牛顿第叁定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沉清翎拿着湿纸巾,一点一点,细致地擦去沉雪依额头和鼻尖的汗渍,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你让我避嫌,我偏要在你的象限里留下坐标。” 周围的学生都看呆了。 “卧槽……咱们教授这么温柔的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生如女?” “为什么我感觉气氛有点橘里橘气的……” 沉雪依被捏着下巴,被迫承受着这份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温柔。 沉清翎身上的冷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在这个距离下极具侵略性。 沉雪依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心脏很不争气地开始狂跳。 输了。 只要沉清翎一靠近,她筑起的防线就会像豆腐渣工程一样坍塌。 擦完汗,沉清翎把脏纸巾攥在手心,松开了手。 她恢复了冷淡的表情,“水喝了,别中暑。今天有我的试验课,别让我看到你在课上睡觉。” 说完,沉清翎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只留给众人一个高冷的背影。 沉雪依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冰凉的电解质水,脸颊还在发烫。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柠檬味,是沉清翎的味道。 “依依!你妈妈对你也太好了吧!” 室友凑过来就开始八卦,“亲自给你擦汗哎!我的天,那个眼神,我都快溺死在里面了。” 沉雪依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啊,对我很好。” 沉清翎,你破功了,是吗? “走吧,集合了!” 沉雪依仰起头,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今晚的课,她一定会坐在第一排,用最尊师重道的眼神,好好盯着她的沉大教授。 第十九章:脸皮厚 江大的阶梯教室足以容纳叁百人,今晚却硬生生挤进了四百多号。 过道里全是加座的小马扎,连窗台上都挂着几个不怕死的旁听生。 这种盛况,并非因为《普通物理学》这门课有多么生动有趣,纯粹是因为授课的老师是沉清翎。 晚上六点五十分,距离晚课还有十分钟。 沉雪依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C位,也就是俗称的吃粉笔灰专座。 她穿着朴素的白T恤,在一群打扮光鲜亮丽想要给女神教授留个好印象的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依依,你可真勇。” 同宿舍的宿舍长缩在她旁边的座位上,瑟瑟发抖,“我听学长说沉教授上课不苟言笑,第一排是死亡禁区,只要敢走神,立马会被点名处刑。” 沉雪依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转着那支沉清翎送给她的钢笔,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我更要坐这儿了,我就怕她不看我。” 哒、哒、哒…… 七点整,走廊里传来了极有节奏的高跟鞋声。 原本嘈杂得像菜市场的教室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门口。 沉清翎走了进来,她穿上了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领口微敞,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和那截引人遐想的锁骨。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里拿着激光翻页笔和保温杯。 灯光打在她的身上,那种清冷禁欲又带着一丝知性妩媚的气质,让在场不论男女呼吸都窒了一瞬。 沉清翎走上讲台,把保温杯放下,视线淡淡地扫视全场。 那种眼神,就像是X光机,没有任何情绪,却能把人看穿。 沉清翎的目光在扫过第一排正中间时,明显的停顿了一下。 沉雪依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交迭放在桌上,仰着那张被晒得有些脱皮的小脸,对着沉清翎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那眼神直勾勾的,不带半点遮掩。 沉清翎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哪里是个学生,这分明是个讨债的冤家。 沉清翎默默移开视线,低头调试麦克风,声音清冷通过扩音器传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上课,我是沉清翎。这学期,不想挂科的,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跟上我的节奏。” 没有废话,没有自我介绍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PPT上开始滚动复杂的力学模型,沉清翎讲课的风格和她的人一样,干脆、利落、逻辑严密,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云里雾里,却一个个还要装作如痴如醉的样子。 毕竟,听不懂课,看脸也是一种享受。 只有沉雪依,她是真的在听,也是真的在看。 她的目光就像是一台追踪摄像头,紧紧锁定在沉清翎身上。 沉清翎走到左边,她的头就转到左边;沉清翎走到右边,她的头又会转到右边。 沉清翎虽然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板书,但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简直要把她的西装外套都烧穿了。 写粉笔字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力,下一秒,粉笔毫无征兆地断了。 沉清翎深吸一口气,转身,扔掉断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些同学,”沉清翎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冷地投向第一排,“眼睛如果不需要看黑板,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我的脸上有受力分析图吗?”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缩起了脖子,生怕被这股寒气扫到了。 只有沉雪依,不仅没躲,反而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沉清翎:“……” 这孩子是把脸皮厚这叁个字刻进DNA里了吗? 沉清翎终于还是没忍住,点了名,“第一排中间那位穿着白色T恤的同学,你笑得很开心,看来是对这个模型已经烂熟于心了。”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沉雪依身上,室友在桌子底下疯狂扯她的衣角。 沉雪依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声音清脆,“报告教授,烂熟于心不敢当,但如果是你讲的,我都记住了。” 沉清翎挑了挑眉,随手指向黑板上一个复杂的公式推导,“那请你解释一下,这一步到下一步的变换依据是什么?” 这是一个大二才学的数学工具,她故意写出来吓唬新生的,本意是想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吃个瘪,老实听课。 沉雪依看了一眼黑板,几乎没有思考,张口就来。 她不仅说出了变换依据,甚至还顺便指出了沉清翎板书里故意留下的一个陷阱,“……所以,根据动量守恒,这里的符号应该是负的,教授是在考验我们的观察力吗?” 沉雪依说完,笑盈盈地看着沉清翎。 教室里安静了叁秒,随即爆发出小声的惊叹。 “卧槽,学霸啊……” “这也太牛了,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我的女神,又好看又聪明……” 沉清翎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反将一军的无奈。 这可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孩子,沉雪依的物理直觉是她一点点喂出来的。 沉清翎面无表情地敲了敲黑板,“坐下,观察力不错。但下次回答问题前,先把嘴角的笑容收一收。物理是严谨的学科,不是嬉皮笑脸的地方。” “好的,教授。” 沉雪依乖乖坐下,但在坐下的瞬间,她用口型无声地对沉清翎说了两个字:好酷。 沉清翎握着翻页笔的手指猛地收紧,耳根子有些发烫。 她迅速转身面向黑板,假装去写下一个公式,实际上是借机平复那稍微乱了一拍的心跳。 这课没法上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 “下课。” 沉清翎几乎是立刻合上电脑,那速度快得像是要逃离火灾现场。 “沉教授!我有问题想问!” “沉教授,能签个名吗?” “沉教授,能拍合照吗?” …… 一群早就蠢蠢欲动的学生瞬间蜂拥而上,把讲台围得水泄不通。 沉雪依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 看着被人群包围的沉清翎,看着她皱着眉却依然耐心地解答问题,沉雪依心里那股占有欲又开始冒泡了。 真想把她也装进口袋里带走。 等到人群渐渐散去,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沉清翎终于得以脱身,她拿起保温杯和电脑,准备离开。 路过第一排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沉雪依正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她,像只等待主人领回家的流浪猫。 沉清翎看了一眼手表,“还不走吗?宿舍门禁是十点,现在九点了。” 沉雪依可怜巴巴地说:“腿疼,军训站一天,走不动了。” 沉清翎看着她那张疲惫的小脸,心里叹了口气。 即使知道她是装的,或者是夸大其词,但心软是本能。 “那就爬回去。” 沉清翎嘴毒地说了一句,脚步却没有往门口迈,而是走到了沉雪依桌前。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管,扔在沉雪依面前的桌子上。 沉雪依一愣,拿起药管一看,是一支进口的晒后修复芦荟胶,还是那种很贵的医用版,“妈妈,这是……” 沉清翎眼神飘忽,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在操场捡的,没人要。我看你脸都要晒裂了,影响市容,拿去涂。” 捡的? 谁会在操场捡到全新的、未拆封的、还是沉清翎惯用的牌子的芦荟胶? 沉雪依握着那管冰凉的药膏,心里像是被灌了一杯热可可,暖洋洋的。 “谢谢妈妈。” 沉雪依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还会捡东西啊?那能不能顺便把我也捡回去呀?” “不能。” 沉清翎拒绝得干脆利落,“垃圾分类很麻烦。”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飞快。 沉雪依弯着眉眼在她身后喊:“哎!教授!涂这个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沉清翎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有,注意事项就是以后少对着我笑,容易长皱纹。” 沉雪依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笑出了声。 她把那管芦荟胶贴在滚烫的脸颊上,轻声呢喃:“口是心非的女人,明明就是心疼我了。” 看来,这漫长的军训,也并不是那么难熬嘛。 只要有这管药,还有沉清翎那别别扭扭的关心,她能再站二十天军姿! 第二十章:反锁 军训第二十天,夜训。 夜晚被闷热的湿气包裹,晚上的训练内容是拉歌和排阵,相对轻松。 但天公不作美,原本还算晴朗的夜空突然像被人泼了一盆墨,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没有任何预兆地砸了下来。 “全体解散!跑步回宿舍!” 随着教官一声哨响,操场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几千名学生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沉雪依反应慢了一拍。 她刚才坐久了,腿有点麻,刚站起来就被身后涌上来的人群挤得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泥坑里。 等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大部队已经跑远了。 雨势瞬间变大,暴雨如注,瞬间将她淋了个透心凉。 迷彩服吸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珑却单薄的曲线。 沉雪依缩在操场边的一棵大榕树下,瑟瑟发抖。 树冠虽然大,但挡不住这瓢泼大雨。 “学妹!没有伞吗?” 一道男声在雨幕中响起。 紧接着,一把巨大的黑伞撑在了她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沉雪依抬头,看见一张年轻且充满朝气的脸。 是那天送水的其中一个男生,好像是体育学院的大二学长,叫周凯。 “是学长啊。” 沉雪依礼貌地扯了扯嘴角,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怎么回宿舍啊?” 周凯很热情,直接把身上那件宽大的运动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就往沉雪依身上披,“学妹,快披上!别感冒了!我送你回去!” 外套带着男生特有的汗味和体温,让沉雪依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肩膀一抖,那件衣服就滑落在了泥水里。 “不好意思啊学长,我不冷。” 沉雪依拒绝得干脆,弯腰想去捡衣服还给他。 周凯以为她在害羞,伸手就要去抓沉雪依的手腕,“哎呀学妹你别逞强!你看你脸都白了!走吧,哥有车,电动车就在前边……” 突然,一声尖锐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响起,像一道利剑撕裂了雨幕,震得两人耳膜生疼。 两束雪白刺眼的车灯强光直直地射过来,将树下的两人照得无所遁形。 周凯下意识地抬手挡眼,“卧槽,谁啊?这么缺德!” 光影逆转。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把黑伞先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只踩着高跟鞋的脚。 沉清翎撑着伞走进了雨里,她今晚刚在学院开完会,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凌厉。 长腿几步走到树下,高跟鞋踩碎了地上的积水,溅起泥点,却丝毫不损她的气场。 “放手。” 沉清翎的声音简直比这暴雨还要冷,她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周凯伸向沉雪依的那只手。 周凯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沉、沉教授?” 沉清翎根本没理他,上前一步,强势地挤进两人中间,手里的黑伞微微倾斜,完全遮住了沉雪依,任由自己的半个肩膀暴露在雨中。 “校规第叁章第十二条,严禁在校内公共场合拉扯纠缠,影响风纪。” 沉清翎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但这并不妨碍她散发杀气,“体育学院的?哪个班的?辅导员是谁?” 夺命叁连问。 周凯被这来自学术界大佬的压迫感吓得结巴了,“我……我是好心……看学妹淋雨……” 沉清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那件脏兮兮的外套,“好心就是把这种满是细菌和汗臭的衣服强行披在女生身上?还是企图用那边那辆并不符合载人规定的电动车带人?万一摔了,你负责还是学校负责?” 这逻辑,这口才,这扣大帽子的能力。 周凯瞬间怂了,“对不起沉教授!我错了!我这就走!” 说完,他快速捡起地上的衣服,连伞都顾不上撑,落荒而逃。 眨眼间,树下就只剩下两个人。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 沉雪依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尖往下滴。 看着面前半边肩膀已经湿透的沉清翎,沉雪依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沉清翎冷冷地看着她,没好气地说:“傻站着干什么?等人回来接着送你呀?” 沉雪依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雨夜特有的潮湿和软糯,“妈妈,腿麻了,走不动。” 沉清翎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着把这麻烦精扔进泥坑的冲动。 下一秒,她把伞柄塞进沉雪依手里,“拿着。” 沉雪依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感觉身体腾空而起。 沉清翎弯下腰,一手揽住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在这暴雨如注的操场边,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伞撑好了,要是淋湿我一根头发,你明天就去把实验室的烧杯全刷了。” 沉雪依连忙把伞举高,遮住沉清翎的头顶。 她缩在沉清翎怀里,听着那隔着衣料传来的心跳声。 咚、咚、咚…… 有些快。 沉雪依凑近沉清翎的颈窝,小声问道:“妈妈,你是不是在生气啊?” 沉清翎目视前方,抱着九十多斤的沉雪依走得脚下生风,“闭嘴!我现在只想把你扔进洗衣机里甩干。” 很快,两人上了车,车里开了暖气。 沉清翎怕沉雪依淋雨会感冒,没有送她回宿舍,而是把车开到了离操场最近的教师公寓楼下。 教师公寓不大,一室一厅,装修风格极简,到处都是书和模型。 沉清翎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一件白衬衫扔给沉雪依,“去洗澡,速战速决。” 沉雪依乖乖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过冰冷的身体,她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沉雪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因为淋雨而微微泛红。 等洗完出来,沉清翎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她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沉清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沉雪依身上穿着沉清翎的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她裸着两条大白腿走过去坐下。 沉清翎拿起一条干毛巾,罩在她头上,动作虽然有些粗鲁,但力道却很轻柔地帮她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阿嚏!” 沉雪依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沉清翎的手顿了顿,眉头皱起,“体质这么差,你是纸糊的吗?” 沉雪依小声嘟囔着:“谁让你刚才那么凶了,吓得我免疫力都下降了。” 沉清翎被她这毫无逻辑的话直接气笑了,手上的动作重了几分,“我凶?我要是不去,你是不是就坐那小子的电动车走了呀?那种两个轮子的东西,雨天刹车距离会增加叁倍,摩擦系数降低……” 沉雪依突然伸手,抓住了她在自己头上乱动的手。 转过身,仰起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沉清翎,你承认吧,你就是吃醋了。” 沉清翎的表情僵住了一瞬,随即立刻恢复了那副扑克脸,“少胡言乱语,我这是作为家长对小孩人身安全的合理关切。” “是吗?” 沉雪依跪坐在沙发上,突然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了一起。 她的身上穿着沉清翎的衣服,扣子故意少扣了几颗,衣服里面没有穿胸衣,领口遮不住里面的春光,透过薄薄的衬衫隐约可见胸口位置的两颗凸起,沐浴露的香气在空气中发酵。 沉雪依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那为什么刚才那个学长给我披衣服的时候,你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的手给剁了?还有……你现在的耳朵,红了。” 沉清翎下意识地想去摸耳朵,却被沉雪依另一只手按住了,“别动,测谎仪显示,你在撒谎。” 沉清翎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的身影。 沉清翎的喉咙滚动,声音有些哑,“沉雪依,这里是教师公寓,我是你的妈妈。” 沉雪依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我知道啊妈妈,所以,我可以申请……申请测一下你的心率吗?看看是不是也像你的表情一样波澜不惊呢?” 少女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湿气,尾音上扬,像把带钩子的小刷子,在沉清翎紧绷的神经上轻轻刮过。 沉清翎呼吸一滞,垂下眼眸,看着怀里这个穿着自己衬衫、领口大开、眼神毫不掩饰欲望的小白眼狼。 沉雪依的膝盖正抵在沙发边缘,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危险的进攻姿态。 再往前一寸,就是万劫不复。 沉清翎猛地抬手,掌心直接盖住了沉雪依那双勾人的眼睛,“申请驳回。” 眼前一片漆黑,沉雪依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股不可抗拒的柔劲推在肩头,将她按回了沙发靠背上。 “看来雨淋得还不够,脑子里的水还没倒干净。” 沉清翎站起身,动作甚至显得有些仓惶。 她背对着沉雪依,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摆,声音恢复了那种强装出来的冷硬,“今晚我睡床,你睡沙发。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出去淋雨,让你清醒清醒。” “可是沙发很硬……”沉雪依扒下脸上的手,委屈巴巴地看着那个清冷的背影。 “这就是对你随意挑衅教授权威的惩罚。” 沉清翎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抱出一床被子扔在沙发上,然后像防贼一样迅速退回卧室,反锁了房门。 客厅重新陷入寂静。 沉雪依抱着那床还带着沉清翎体温的被子,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锁门? 沉清翎,你这可是典型的防御过当呢。 如果不心虚,如果不怕控制不住自己,为什么要锁门呢? 第二十一章:知耻 军训结束的那天,江大体育场红旗招展,这是新生入学后的第一次正式阅兵。 阳光铺满绿茵场,空气中弥漫着青春荷尔蒙和橡胶跑道的味道。 沉雪依作为物理系新生代表,是唯一的举旗手,走在方阵的最前列。 她穿着收腰的作训服,脚踩马丁靴,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当沉雪依踢着正步走过主席台时,手中沉重的系旗被风猎猎吹响,她目视前方,眼神坚毅而明亮,那股子英气逼人的劲,引得看台上掌声雷动。 沉清翎坐在主席台的第一排嘉宾席上,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坐姿端正,神情肃穆得就像是在参加诺贝尔颁奖典礼。 她的视线始终像一道激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上。 那是她养大的孩子。 那样耀眼,那样优秀,像一颗终于升上高空的恒星,开始散发属于自己的光热。 旁边的副校长笑眯眯地搭话道:“沉教授,你看那个举旗的女生,就是这届的省状元吧?真不错,听说还是你家亲戚呢?” 沉清翎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喉咙有些发紧,开口的声音却让人听不出情绪,“嗯,是我女儿。” 女儿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钉子,直直扎进耳朵里。 她在提醒别人,更是在警告自己。 阅兵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沉雪依拒绝了所有想来合影的男同学,甚至连那个曾经送过水的周凯也没有搭理。 她把旗帜交给辅导员,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汗湿的衣服,就直奔物理学院的办公楼而去。 她知道沉清翎肯定会回办公室。 历时一个月的军训彻底结束了,她终于有理由申请周末回家住了。 叩叩叩…… 沉雪依轻轻敲响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进。” 里面传来一道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 沉雪依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妈妈,刚才阅兵我帅不帅?旗子好重,我手腕都酸了……” 然而,此时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沉清翎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她没有转身,甚至都没有回应沉雪依的撒娇。 沉清翎开口的声音冷得像是深冬的霜,“把门关上。” 沉雪依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沉清翎,和那个雨夜给她擦头发的沉清翎,判若两人。 沉雪依乖乖关上门,走到沉清翎身后叁步远的地方站定,“妈妈……” 沉清翎终于转过了身,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剩下审视和疏离。 沉清翎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军训结束了,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在正式开课前,跟你说清楚。” 沉雪依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什么……什么话?” 沉清翎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份文件。 那是沉雪依的入学档案,上面贴着她的证件照,笑容明媚。 沉清翎看着那张照片,心如刀绞,但面上却露出一抹冷笑,她把文件扔在桌上,“这段时间,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越界了。” “从填志愿时的胡言乱语,到醉酒后的失态,再到雨夜在教师公寓的……骚扰。” 骚扰这个词,就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向沉雪依的自尊。 沉雪依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骚扰?在你眼里,那些只是骚扰吗?” 沉清翎身体前倾,逼视着沉雪依,“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呀?情趣吗?还是你觉得,仗着我对你的宠爱,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伦理道德踩在脚下了?” “我没有……”沉雪依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颤抖,“我只是喜欢你……这也有错吗?” “有错。”沉清翎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眼神里满是失望,“错得离谱,错得恶心。” 这两个词一出,沉雪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原来她的爱,在沉清翎眼里,是恶心,是不堪。 沉清翎看到沉雪依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心脏疼得像是被撕裂了,但她必须要狠下心来。 她必须得在势态彻底失控之前,筑起那道无穷大的势垒。 她绝对……不能毁了她的宝贝。 沉清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痛,字字诛心,“沉雪依,你记住。当年我选择收养你,是想养个女儿,而不是给自己养个……情人。” “我们要知耻。” “如果你再继续这种畸形的念头,我会立刻帮你办理转学手续,送你去国外。这辈子,我们都不必再见了。” 话落,是死一般的寂静。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运作的微弱嗡鸣声。 沉雪依站在那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她看着沉清翎,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视若神明的人。 原来神明狠心起来,是可以杀人的。 良久。 沉雪依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简直比哭还要难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 “知耻……”沉雪依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好,我知耻。” 沉雪依颤抖着手,摘下脖子上戴着的那条项链, 那是沉清翎之前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她把项链放在沉清翎的办公桌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沉雪依后退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教授,我受教了。” 再抬起头时,她眼神里最后那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以前是我年少无知,不懂事,给您添恶心了,对不起。” “从今往后,我会做好您的女儿,其他的……再也不会有了。” 说完,沉雪依转身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沉清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看着桌上那条孤零零的项链,那是她挑了很久的款式,寓意着守护。 她成功守住了伦理道德的底线。 可为什么。 心里的空洞,却像是宇宙大爆炸后的虚无,疼得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第二十二章:痛 江大物理系,《量子力学》大课。 这门课是出了名的杀手课,挂科率高达30%。 往常沉清翎走进教室时,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位置总是会坐着那个穿着鲜艳、笑意盈盈的少女,就像个向日葵一样跟着她转。 但今天,那个位置是空的。 沉清翎站在讲台上,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第一排,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没有沉雪依。 甚至第二排、第叁排也没有。 沉清翎不动声色地抬起视线,穿过几百个黑压压的人头,终于在教室最后角落的阴影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沉雪依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卫衣,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头也不抬。 沉清翎的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一根细线勒紧了。 这明明是她要求的,界限感、独立、好好当女儿。 可当沉雪依真的做到了,甚至做得比她预期的还要彻底时,沉清翎却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和恐慌。 沉清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声音比以往更加冷硬了,“上课,今天讲波函数坍缩。” 两节课,九十分钟。 沉雪依一次都没有抬头看过黑板,也没有看沉清翎。 她只是机械地书写,像个莫得感情的打字机。 下课铃响。 沉清翎合上电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她在讲台上磨蹭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电源线,余光一直瞄着后门。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离开,经过讲台时纷纷打招呼:“沉教授再见!” 终于,角落里的那个黑色身影动了。 沉雪依背起书包,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贴着墙根往外走。 “沉雪依。” 沉清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沉雪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向沉清翎。 随后,隔着几米的距离,微微鞠了一躬,“教授,有什么吩咐吗?” 声音沙哑,客气又疏离。 沉清翎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这周的实验报告,你的数据处理有问题。” 沉清翎随便找了个借口,试图建立某种连接,“来我办公室一趟。” 若是以前,沉雪依肯定会顺杆爬,嬉皮笑脸地说“那我今晚回家改好不好”。 但现在,沉雪依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好的教授,我会重新核算,明早放到您办公桌上。现在我有选修课,先走了。” 说完,沉雪依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沉清翎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她赢了道理,却输了沉雪依。 * 周五晚上,江城兰亭雅叙餐厅。 这是一家会员制餐厅,环境清幽,假山流水,是江城名流们相亲谈生意的首选之地。 沉清翎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对面坐着一个叁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叫徐正阳,海归博士,金融界的精英,也是沉清婉强行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 徐正阳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得温文尔雅,“清翎,其实我一直很仰慕你。虽然你是搞物理的,我是搞金融的,但我们在智力层面上应该是很匹配的,而且沉董也很看好我们……” 沉清翎手里晃着红酒杯,神色淡漠。 她今天来,纯粹是为了应付姐姐的连环信息轰炸,顺便也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 证明她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轨,证明她并不需要那份畸形的感情,证明她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社交、结婚、生子。 沉清翎放下酒杯,语气冷淡,“徐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完成家庭作业,其实我对婚姻没有需求。” 徐正阳并不气馁,殷勤地给她切牛排,“哎,话别说得这么绝对嘛。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看,我们都喜欢安静,都讲究逻辑……” 沉清翎有些烦躁地看向窗外,窗外是热闹的商业街。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凝固了。 隔着一层落地玻璃,在餐厅外的街道上,沉雪依抱着几本书。 她似乎瘦了很多,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沉雪依就那样停在窗外,目光穿过玻璃,直直地落在沉清翎的身上。 然后,移向了沉清翎对面的人。 沉清翎的心颤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去解释。 哪怕她并没有向自己的孩子解释私生活的义务。 沉雪依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沉清翎和那个精英男士相谈甚欢。 看着那个男人殷勤地给沉清翎倒酒,看着沉清翎虽然冷淡却也没有不耐烦地离席。 在沉雪依的视角里,这是一幅多么和谐的画面。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男人干净、体面、成熟,和沉清翎坐在一起,就像是两颗运行在同一轨道的行星。 而她呢? 她只是一个有着龌龊心思的养女,是一个会发疯的变态,是一滩试图染指神明的烂泥。 那一刻,沉雪依脑海里回荡起沉清翎的那句“恶心”。 是啊,真恶心。 她居然妄想把沉清翎拉进她的泥潭里。 看看,只要摆脱了她这个累赘,沉清翎的人生明明可以这样完美。 徐正阳顺着沉清翎的目光看去,“清翎?怎么了?碰到熟人了吗?” 沉清翎没有理他,目光直直地看着窗外的沉雪依。 少女的眼神里没有了以前那种疯狂的嫉妒和吃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绝望和自嘲。 沉雪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接着,她抬起手,隔着玻璃,对着沉清翎挥了挥手。 然后,就低下头,拉起外套的帽子盖住脑袋,转身融进了茫茫人海中。 沉清翎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撞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徐正阳被吓了一跳,“清翎?!” “抱歉,失陪。” 沉清翎脸色煞白,抓起包就往外冲。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现在不追上去,她可能会永远失去什么东西。 徐正阳试图挽留,“哎!清翎!还没吃完呢……” 沉清翎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她推开餐厅大门,冲进熙熙攘攘的街道,对着人群大喊:“沉雪依!” 周围的路人诧异地看着这个穿着昂贵套装却一脸慌乱的女人。 但人海茫茫,哪里还有那个萧条的影子。 沉清翎站在街头,霓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初秋的风卷着落叶吹过,凉透了心扉。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打沉雪依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遍,两遍,叁遍。 全是关机。 沉清翎握着手机,站在风里,第一次尝到了恐慌的滋味。 她想起刚才沉雪依那个眼神,心脏骤停了一瞬。 “该死。” 沉清翎低咒一声,转身跑向停车场。 去学校! 去宿舍堵她! 然而,当迈巴赫一路狂飙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沉清翎被宿管阿姨拦住了。 “沉教授?来找沉雪依同学吗?” 阿姨翻了翻记录本,“她刚才回来过,拿了几本书,然后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回家住了。” 沉清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掉头,把车开回家。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冷锅冷灶。 没有人回来的痕迹。 沉雪依撒谎了,她既没在宿舍,也没回家。 沉清翎心中充满恐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守着手机,直到天亮。 她终于明白,那个曾经黏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的小姑娘,这一次,是真的打算放过她了。 可为什么。 被放过的感觉,比被纠缠还要痛一万倍呢? 第二十三章:别碰 在沉雪依失联后的第二天早上,沉清翎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 “沉教授吗?那个……沉雪依同学晕倒了。” 辅导员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在图书馆顶楼的24小时自习室里,清洁工阿姨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现在校医院救护车刚把人拉走……” 手机脱落径直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一角,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正如沉清翎此刻濒临破碎的理智。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留观室,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沉清翎冲进去的时候,沉雪依正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输液。 她瘦得脱了相,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显得她像是一把随时会被折断的枯骨。 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紧紧锁着,仿佛在梦里也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值班医生是个中年女性,翻看着病历本,语气不善,“家属是吧?怎么当家长的?孩子都烧到39度9了才送来?而且严重营养不良,低血糖,还有……” 医生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沉清翎一眼,“还有重度睡眠剥夺的症状,她最近这些天是不是根本没有睡觉?” 沉清翎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被高烧烧得通红的小脸,垂在身侧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她竟然就这样躲在那个空无一人的自习室里,像个苦行僧一样折磨自己吗? “抱歉。” 沉清翎嗓音沙哑,除了这两个字,她找不到任何辩解的理由。 “这瓶液输完烧要是还不退,就得住院观察了。” 说完,医生摇摇头走了,“现在的家长,只知道逼成绩,连孩子命都不要了。” 沉清翎没有脸反驳什么,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伸手去探沉雪依的额头。 滚烫。 那种热度透过掌心,直接烫到了沉清翎的心尖上。 “唔……”似是感受到了外界的触碰,昏迷中的沉雪依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沉清翎的手。 “别碰……”沉雪依闭着眼,干裂的嘴唇翕动,“脏……” 虽然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但却清晰地钻进了沉清翎的耳朵里。 沉清翎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脏? 什么脏? 沉清翎凑近了一些,试图听清她的呓语,“宝宝,你说什么?” 沉雪依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她的眉头死死皱着,双手无意识地抓紧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我脏……别碰我……” “会弄脏神明……我不配……” “我把她还给众生……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沉清翎的大脑仿佛在一瞬间因为过载而一片空白。 她终于听懂了。 那天在办公室,她那句气急败坏的“恶心”,成了压垮沉雪依的最后一块巨石。 这孩子把她的拒绝内化成了自我厌恶。 所以,她会觉得自己的爱是脏的,是亵渎,是污染物。 所以她躲着,她不睡觉,她试图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把那个肮脏的自己杀掉。 沉清翎眼眶瞬间红了,心脏像是被一只生锈的钝刀子来回锯着。 她顾不上这里是病房,顾不上医生的嘱咐,猛地弯下腰,双手捧住沉雪依滚烫的脸,强迫她面对自己。 沉清翎的声音在发颤,“宝宝醒一醒!谁说你脏了?谁准你这么想的呀?” 沉雪依被晃得勉强睁开了一线眼缝,高烧让她的视网膜成像变得模糊且扭曲。 她看着眼前这个模糊的人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她安心又绝望的冷香。 是幻觉吧? 肯定是幻觉。 沉清翎干净、高贵、理智,才不会出现在这种满是消毒水味的地方,更不会用这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喊她。 “沉……清翎……”沉雪依烧糊涂了,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又凄凉的笑,“对不起……我又梦见你了……我不该梦见你的……” “我控制不住……但我会改的……” 说着,沉雪依伸出了手,想要去触碰面前的那张脸,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然后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藏进被子里。 “我不摸……我不碰……”沉雪依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惶恐地往被子里缩,“那个叔叔很好……很般配……我不去打扰……” “我也不是一定要当你的小孩……没人要就没人要吧……”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碎了沉清翎那个名为理智的外壳。 沉清翎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拔掉了沉雪依手背上已经回血的留置针。 “不治了……”沉清翎红着眼,去抱沉雪依,“我们回家。” 护士闻讯跑了过来,“哎!家属你干什么呢?病人现在不能移动!” 此刻的沉清翎简直像个不讲理的疯子,她用自己的外套把沉雪依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我是物理学家,我知道什么是热传递效率!在这里她只会更严重,我要带她回她该待的地方!” 只有在她的领地里,她才能把这只破碎的小兽一点点拼好。 等回到御景湾的公寓,沉清翎把沉雪依放在主卧的大床上。 那是沉雪依梦寐以求却一直被禁止踏入的禁地。 沉清翎去接了一盆温水,拿了毛巾,开始给沉雪依做物理降温。 解开衣服,露出少女瘦骨嶙峋的身体。 肋骨根根分明,皮肤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粉红。 沉清翎拿着湿毛巾,从她的额头擦到脖颈,再到腋下、手心。 每擦一下,沉雪依就颤抖一下,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那些让沉清翎心碎的话,“别……别碰……” “恶心……我让人恶心……” 沉清翎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沉雪依滚烫的皮肤上。 “不恶心。” 沉清翎一边擦,一边哽咽着回应,哪怕沉雪依根本听不见,“一点都不恶心,宝宝最干净了。” “是我错了……是我嘴贱……是我该死……” 向来高傲、从不低头的沉大教授,此刻跪在床边,握着沉雪依滚烫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上,一遍遍地忏悔着:“宝宝,你别不要我……求你了,别把神明还给众生……神明只想做你的私有财产……” 或许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温度,或许是那滴眼泪的凉意唤回了一丝神智。 沉雪依在昏睡中稍微安静了一些,她不再抗拒沉清翎的触碰,而是下意识地往热源处钻了钻。 沉清翎立刻脱掉鞋子上了床,连人带被子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沉清翎亲吻着沉雪依滚烫的额头,声音沙哑而坚定,“睡吧,等你醒了,我们重新算这笔账。这次,换我来还债。” 这一夜,沉清翎彻夜未眠。 她守着怀里的小火炉,时刻监测着体温,喂水、擦汗、换退烧贴。 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看着黎明的微光照进房间。 第二十四章:沈教授,请自重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沉雪依醒来的时候,大脑还有些许由于高烧遗留的宕机感。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极简主义的吸顶灯看了足足五分钟,才迟钝地意识到,这里的环境过于陌生又熟悉了。 身下的床垫柔软得像在云端,鼻尖萦绕着清冷的雪松香气。 记忆跟着回笼。 图书馆彻夜学习、突然高烧、昏迷……还有梦里那个一直在喊她名字的声音。 沉雪依猛地坐起身来,动作太急,牵动了还没完全恢复的神经,脑子里面嗡嗡作响。 她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沉清翎就睡在她的旁边,那个平日里一丝不苟、连睡觉都保持标准仰卧姿势的人,此刻正侧身蜷缩着,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被子上,呈现出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保护姿态。 沉清翎的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锁着,像是被什么难题困住了一样。 沉雪依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恐慌。 还是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沉清翎的床。 她这种满脑子龌龊思想,被神明亲口盖章“恶心”的人,怎么能睡在神明的床上呢? “脏……”沉雪依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个字。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怪物,弄脏了洁白的云朵。 沉雪依手脚并用地想要下床,动作慌乱得甚至差点从床沿滚了下去。 “宝宝,醒了吗?” 沉清翎几乎是瞬间清醒了,长臂一伸,精准地捞住差点摔下去的沉雪依,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温柔,“乱动什么呀?烧退了吗?” 沉清翎撑起身子,自然地凑近,想要用额头去试探沉雪依的体温。 就在两人的额头即将相触的瞬间,沉雪依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向后仰倒,脊背重重地摔在床上,“别碰我!” 沉雪依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眼神惊恐地看着沉清翎,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她爱了多年的神明,而是一个拿着刀的刽子手。 沉清翎僵住了,她维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 “抱歉……”沉雪依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身上有病毒……会传染给您……” “您”? 沉清翎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以前这孩子撒娇叫“翎翎”,生气叫“沉清翎”,发疯叫“老婆”。 现在,她叫她“您”。 沉清翎收回了手,坐直身体,强迫自己拿出物理学家的冷静,“流感病毒主要通过飞沫传播,以我们刚才的距离和接触时长,如果传染早就传染了。过来,让我看看体温。” 沉雪依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客气,“不用了,我自己感觉好多了。谢谢妈妈,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回学校。” 说完,沉雪依就起身下床。 脚刚一沾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沉清翎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她,温香软玉满怀,却轻得让人心惊。 “放开……”沉雪依挣扎着,手抵着沉清翎的肩膀,“沉教授,请自重。” 听见这话,沉清翎的怒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酸涩。 沉清翎死死扣住沉雪依的腰,不让她乱动,咬着牙低吼:“我是你妈!自重个屁!” 向来文明儒雅的沉大教授忍不住爆了粗口。 沉雪依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笑了,她垂下眼帘,不再挣扎,任由自己像个木偶一样被抱着,“是啊,您是我妈。所以我这种想睡自己妈妈的变态,更应该离您远点,不然您会恶心的。” 沉清翎急得眼睛都红了,“我说了不恶心!那天是我口不择言,是我……” “那是实话。” 沉雪依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您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上的淤泥。淤泥想去碰月亮,本来就是脏了月亮。我想通了,真的。” 沉雪依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了星星的眼睛,此刻就像是一潭死水,映着沉清翎慌乱的脸,“妈妈,以前是我不懂事,仗着您的宠爱就胡作非为肆意妄为。高烧把我的脑子烧好了,以后,我不会了。” “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养女,也会做一个合格的学生。我会控制好距离,绝对不会让您再感到一点困扰的。” 这就是沉清翎曾经最想要的懂事,可现在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凌迟。 沉清翎看着面色苍白的沉雪依,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我不想要你懂事”,想说“你继续闹吧”,甚至想说“你想亲就亲吧”。 但道德底线、伦理枷锁还是抑制住了内心深处的渴望。 良久,沉清翎松开了手,声音有些颓败,“先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学校。” 这是妥协,也是最后的坚持。 餐桌上,一碗熬得软烂的青菜瘦肉粥冒着热气。 沉雪依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送。 她吃得很慢,很规矩。 不挑食,不说话,不看手机,也不看沉清翎。 沉清翎坐在对面,面前是一杯凉透的黑咖啡。 她看着沉雪依,以前这孩子吃饭最不老实了,一会儿嫌粥烫要她吹,一会儿把肉挑出来说怕胖,一会儿又要拿勺子喂她吃。 现在,安静得像个标准的大家闺秀。 “宝宝。”沉清翎忍不住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周末……你十八岁生日补办宴会,姐姐说想给你办个大的,就在云顶酒店……” 沉雪依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挑不出错,“不用了,大一课业重,而且我也不想太张扬了。您跟大姨说一声吧,心意我领了,谢谢大姨。” 沉清翎皱着眉,“这是成人礼,很重要。” 沉雪依淡淡地说:“妈妈,我已经成年了。KTV那一晚,也已经补过成人礼了,虽然方式不太体面。” 那是她第一次喝酒,第一次表白,第一次强吻,也是第一次被打。 确实够难忘的了。 沉清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那晚的戒尺和那晚的吻,是两人之间绕不过去的坎。 沉雪依站起身,把碗筷收拾好放进洗碗机,“我吃饱了妈妈,可以走了吗?第一节课是高数,我不想迟到。” “……走。”沉清翎拿起车钥匙,感觉那把小小的钥匙有千斤重。 去学校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只有导航的机械女声。 沉雪依坐在副驾驶,把座椅调到了最后,尽量拉开和驾驶座的距离。 她侧头看着窗外,留给沉清翎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到了校门口,车刚停稳,沉雪依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站在车外,弯腰鞠躬,礼貌得无可挑剔,“谢谢妈妈。” 沉清翎降下车窗,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心里那股恐慌感再次袭来了,“宝宝。” 沉雪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还有事吗?” “这周五……”沉清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我要去瑞士开会,大概叁天。你要是有事,可以去老宅。” 以前,只要听说她要出差,沉雪依肯定会缠着她问“去几天”、“带礼物”、“能不能视频”。 但现在。 沉雪依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妈妈,祝您一路顺风,工作顺利。”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门。 沉清翎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海里,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她拿得起夸克,拿得起宇宙。 却拿这个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的小姑娘,一点办法都没有。 沉清翎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微信:【瑞士的会议推掉,或者让副教授去。】 第二十五章:量化交易 周五中午,江大第二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麻辣烫、铁板饭和青春荷尔蒙的味道。 沉清翎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戴着鸭舌帽,手里提着一个粉红色的保温桶。 是她今早花了叁个小时炖的虫草花胶鸡汤,甚至为此推掉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 沉清翎就像个做贼的特务,站在食堂角落的柱子后面,透过帽檐,雷达般地扫描着人群。 很快,她就锁定了目标。 沉雪依坐在窗边的一个角落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让沉清翎血压飙升的是,沉雪依面前放着的不是饭,而是一碗飘着红油的麻辣烫,旁边还有一杯冰可乐。 而在沉雪依对面,还坐着一个男生! 沉清翎眯着眼细看,认出是那个雨夜送过衣服的体育生。 周凯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时不时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沉雪依。 而她对面的沉雪依,竟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虽浅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沉清翎握着保温桶的手指瞬间收紧了,金属提手勒得指尖发白。 好啊。 这就是所谓的身体不舒服? 这就是想要好好学习? 又是吃垃圾食品,又是跟男生约会的! 沉清翎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雪依,这周末有篮球赛,我给你留了前排的票……”周凯正热情地推销着自己。 “这里有人吗?” 一道冷冽的女声从头顶上方突然传来。 沉雪依正夹着一块吸满辣油的宽粉,闻言手一抖,宽粉掉回碗里,溅起几滴红油在她的卫衣上。 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捂得像个明星出街一样的女人。 那股独特的香水味,哪怕是在满是孜然味的食堂里,也极具辨识度。 “沉……”沉雪依下意识地想要喊名字,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教授?” 周凯也认出来了,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沉沉沉教授?您不是……不是出差了吗?” 全物理系都知道沉大魔头去欧洲开会了,这也是沉雪依敢来食堂放纵的原因。 沉清翎摘下帽子,那双清冷的眸子凉凉地扫了周凯一眼,“航班延误,取消了。” 撒谎不打草稿。 实际上那是她自费退票,为此还赔了一大笔的手续费。 “哦……”周凯缩了缩脖子,感觉碗里的饭不香了,“那您……也是来吃饭的?” “视察。”沉清翎言简意赅,随即毫不客气地用眼神示意周凯,“这位同学,我要和我的学生谈谈这周的实验数据,涉及到保密项目,方便让个座吗?” “方便!太方便了!” 周凯如蒙大赦,端起盘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临走前还给了沉雪依一个“学妹自求多福”的眼神。 碍眼的人走了,沉清翎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震得沉雪依那碗麻辣烫都晃了叁晃。 沉清翎指着那碗红油,“倒了,你是嫌胃黏膜太厚,还是觉得上次急诊科的床位睡着很舒服呀?” 沉雪依垂下眼帘,看着那碗还没吃上几口的麻辣烫。 若是以前,她肯定会撒娇说“就吃一口嘛”,或者耍赖喂给沉清翎吃。 但现在。 她不敢再肆意妄为了。 因为不听话又心思龌龊的小孩,是真的会被抛弃的。 “好的,妈妈。” 沉雪依端起碗,没有任何犹豫,起身走到回收处,把那碗她排了二十分钟队才买到的午餐,连汤带水地倒进了泔水桶。 干脆,顺从,没有一丝反抗。 沉清翎看着沉雪依的背影,心里却更堵了。 这种顺从,像是一堵棉花墙,无论你用多大的力气打过去,都得不到任何回响。 沉雪依空着手回来,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等待聆讯,“倒掉了,还有什么指示吗?” 沉清翎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鲜香的鸡汤味瞬间飘散开来,盖过了周围的麻辣烫味。 金黄的汤汁,炖得软烂的鸡肉,还有几颗红色的枸杞。 沉清翎把勺子递过去,“喝了,王妈炖的,我正好路过,顺便给你带了过来。” 沉雪依看着那碗汤,继而扫过沉清翎的食指,那里贴着创可贴。 那是切姜丝时不小心切到的吧? 沉雪依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的涟漪,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抱有侥幸心理了。 也不能心软。 心软就是重蹈覆辙。 “谢谢妈妈。” 沉雪依接过勺子,语气客气得令人发指,“一共多少钱?我转给您。虽然是王妈炖的,但食材费和跑腿费不能让您破费了。” 沉清翎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钱? 她居然跟自己谈钱? 沉清翎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小崽子,我是你妈,现在喝个汤你都要跟我算账吗?!”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只是养母女。” 沉雪依低头喝了一口汤,味道很好,暖洋洋的,但她脸上没有任何享受的表情,仿佛是在喝一碗中药,“而且您教过我,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不想欠人情,最好的办法就是量化交易。” “量化交易……”沉清翎气极反笑,“行,这碗汤用了叁年的老母鸡,市场价200,加上我的时间成本,我是正教授,时薪6000,一共6200,转账吧。” 她完全就是在说气话。 她想看到沉雪依生气,看到她发火,哪怕是把汤泼她脸上都行。 然而,沉雪依放下了勺子。 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真的给沉清翎转了6200块钱。 下一秒,手机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显示,支付到账:6200元。 沉清翎看着那个转账记录,感觉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脸疼,心更疼。 “妈妈,钱转过去了。” 沉雪依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汤很好喝,物超所值。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宿舍午休了,下午还有课。” 沉雪依站起身,对着沉清翎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沉清翎坐在原地,看着那碗只喝了叁分之一的鸡汤。 汤还热着,心却已经凉透了。 周围有学生在偷偷拍照,窃窃私语。 “那个是沉教授吗?怎么一个人坐那儿发呆?” “感觉气场好低啊,失恋了吗?” “沉教授不是出差了吗?” …… 沉清翎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沉雪依喝剩下的汤。 很鲜,却也很苦。 原来,这就是被当作外人的滋味。 沉雪依走出食堂,拐过转角,直到确定沉清翎看不见了,才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 她捂着胃,那几口鸡汤混合着之前的冰可乐,在胃里翻江倒海。 “呕……”沉雪依干呕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转那6200块钱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 那是她攒的零花钱,原本是想给沉清翎买那个她看中很久的天文望远镜配件的。 现在好了,全变成了汤钱。 沉雪依擦干眼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没关系,沉雪依。” 只有把所有的牵绊都斩断,变成赤裸裸的金钱关系,她才能守住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不再对神明产生任何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