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下等你》 第一章 石家庄的冬天,柏林生活区的空气里总是飘着股咽不下去的煤烟味。 我站在16号楼1单元101的门口,正弯腰把那双并不合脚的男士棉拖鞋换下来,整齐地摆回鞋架的最底层。 那是王叔的拖鞋。 屋里的暖气烧得太足了,混杂着炖肉的香气、瘫痪病人房间特有的中药味,还有王叔身上那股陈旧的烟草味,像一张粘稠的网,把我裹得密不透风。 “丫头,把这个带上。” 王叔(王国富)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提着那个我也很熟悉的不锈钢保温桶。他穿着那件领口磨毛的深蓝保安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凸起,皮肤松弛却有力。 “叔,我不拿了。” 我下意识地拒绝,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我这二十多年来练就的乖顺,“晓宇今晚可能要视频,看见不好解释。” “拿着。” 王叔根本不听我的。他那只粗糙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把保温桶塞进我怀里,指尖顺势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那触感像砂纸,但我没躲。 “这是给你大娘炖的乌鸡,我不爱喝这玩意儿。你回去趁热喝,别还没爬到五楼就凉了。” 他看着我,眼神浑浊又深沉,像是要把我看穿,“你看你瘦的,都没人样了。” 没人样了。 我心里那根神经猛地跳了一下。 我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甜得发腻的笑——这是我作为前幼师的职业本能,也是我最好的面具。 “谢谢叔。那我明早七点下来,给大娘翻身。” “去吧。楼道灯坏了,慢点。”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那一瞬间,那股要把人融化的暖意被切断了。 我站在101门口漆黑的楼道里,怀里抱着那桶热得烫手的乌鸡汤。 门里是人间烟火,门外是数九寒天。 我抬头看了看昏暗的楼梯间。我家在501。 这五层楼的距离,是我每天必须跨越的鸿沟。 从一楼到五楼,我要从一个“保姆”、“干女儿”、“小狐狸”,变回那个住在精装修婚房里、等待丈夫回家的“贤惠妻子”。 我开始往上爬。 一楼是潮湿的泥土味,二楼是谁家炒辣椒的呛味,三楼有小孩在哭……这种老破小的生活气息让我觉得安全。 可是越往上走,空气越冷,越安静。 爬到五楼的时候,我有些喘。 501的大门紧闭着,指纹锁幽幽地泛着蓝光。 我按上拇指,“滴”的一声,门开了。 迎接我的是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全屋定制的莫兰迪色柜体,还没散干净的甲醛味,冰冷的大理石地砖。这里像个样板间,唯独不像家。 我连灯都懒得开,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手机震动了。屏幕亮起,把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来电显示:老公(晓宇)。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由于爬楼而急促的呼吸,接通了视频。 “喂?老公呀~” 我的声音瞬间变得轻快、娇憨,甚至带点撒娇的鼻音。我觉得我真是个天才演员,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媳妇!干啥呢?屋里咋这么黑?” 晓宇的大脸怼在屏幕上,背景是乱糟糟的工地宿舍。他还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反光背心,嘴里嚼着泡面。 “刚回来,累嘛,懒得动。” 我随口撒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个保温桶温热的金属盖子。 “又去哪瞎跑了?柏林那边乱,你别老晚上出门。” 他抱怨了一句,但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他自己身上,“哎对了媳妇,跟你说个丧气事儿,项目延期了。下个月初我才能回去。妈的,烦死这破工地了。” 延期。 又是延期。 如果是三个月前,听到这话我可能会哭,会闹,会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现在,我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静,甚至有一丝……庆幸? “没事呀,工作重要嘛。”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年轻却陌生的脸,温柔地说,“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老吃泡面,没营养。” “还是我媳妇最懂事!行了不说了,工头喊我,挂了啊!爱你!” 视频断了。 房间重新跌回黑暗。 “爱你。” 这两个字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无比滑稽。 我拧开保温桶,浓郁的鸡汤味扑面而来。我端起来,大口大口地喝着。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烫得我想哭。 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充满煤烟味的冬夜。 那天下午,我被幼儿园园长劝退了。理由是生源减少,而且我刚结婚,园长怕我马上怀孕休产假。 我不敢告诉晓宇,怕他觉得我没用,怕给他增加负担。 我不敢告诉晓宇。 他要是知道我失业了,第一反应肯定不是安慰,而是算计这几个月的房贷又要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那种无声的压力,比骂我更难受。 我在柏林小区的布告栏前站了很久。 那上面贴满了通下水道、修空调、办证的小广告,层层迭迭,像这座城市的牛皮癣。 风把一张崭新的红纸吹得哗啦啦响,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招住家保姆】 照顾瘫痪老人,包吃住,薪资面议。要求:女性,身体健康,未婚。 落款是:16号楼1单元101,王先生。 我愣了一下。16号楼1单元,那不就是我这栋楼吗? 而且,为什么要特意强调“未婚”?通常找保姆,不都喜欢找结过婚生过娃、有经验的大姐吗? 鬼使神差地,我撕下了那个电话号码。 也许是因为那个“包吃住”诱惑了我——如果能住在那,我就不用每天守着那个冰冷的501了。至于“未婚”,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因为备孕,我并没有戴婚戒。 在柏林生活区这种有几千户人家的超级大盘里,像我这种刚嫁过来不久、平时又独来独往的新媳妇,就像一滴水汇进海里。别说楼下的大爷,就是对门的邻居,估计都以为这屋里还没住人。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101的房门。 第二章 门开了。 王老汉的身影出现在防盗门后。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保安制服,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不像普通的老头那样浑浊。 “你是……?”他上下打量着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您好,我是来应聘的。”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巧大方,拿出了那张撕下来的红纸条,“我叫李雅威,就住在咱们小区。” 王老汉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是犹豫。 “丫头,你走错门了吧?我这找的是伺候人的保姆,要端屎端尿的。” 他摆了摆手,似乎想关门,“我看你这样子,细皮嫩肉的,也就二十来岁吧?这活儿你干不了。” “叔,您别急着赶我走。” 我急忙撑住门框,脑子转得飞快,“我以前是幼师,最有耐心了。我不怕脏不怕累,而且……我现在急需一份工作。” 我说“急需”的时候,语气里的那份窘迫不是装的。 王老汉顿了一下,似乎被我眼神里的某种东西打动了。他松开了门把手:“行,那你进来看看吧。丑话说前头,这活儿可不轻省。” 屋里出乎意料的整洁,虽然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款,但擦得锃亮。 他带我走进次卧,瘫痪的大娘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把枯柴,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但没有那种令人掩鼻的恶臭。看得出,他把老伴照顾得很好。 “我老伴儿瘫了有些年头了。”王老汉叹了口气,眼神在看向床铺时柔和了一瞬,“我要上班,还要顾着家里,实在忙不过来。你需要给她翻身、喂饭、擦洗,还得做一日三餐。” “我可以的。”我走到床边,熟练地帮大娘掖了掖被角——这动作我在幼儿园午休时做了无数遍,“我有力气,也会做饭。” 王老汉一直在旁边观察我。看到我毫不嫌弃地触碰病人,他眼里的戒备消散了不少。 “手脚倒是挺利索。” 他点了点头,走到客厅给我倒了杯水,然后突然转过身,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有个条件,招聘上写的,你看见了吧?”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必须是未婚。”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条件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为什么? 是因为怕结了婚的女人顾家,不能全心全意照顾老人?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但我没有问。 那一刻,我脑海里闪过刘晓宇出差时冷淡的脸,闪过那个冷冰冰的婚房。 我想逃离那个“刘晓宇妻子”的身份,哪怕只是白天,哪怕只是在这个楼下的房间里。 于是,我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完美的、毫无破绽的笑容。 “没问题,叔。” 我撒谎了,而且撒得无比顺畅,甚至感到一种隐秘的报复快感,“我还没有结婚,单身一个人。” 听到我说“没结婚”,王老汉紧绷的表情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 “那就好。没结婚好,没结婚……事儿少,清净。”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似乎是在说给那个瘫痪的老伴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既然符合要求,那咱们就谈谈具体的。这活儿得住家。” 王老汉指了指次卧,“家里就我和老伴儿,她晚上有时候闹腾,或者我有点什么急事,家里离不开人。你能接受长期住这儿吗?” “住这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住这儿当然好,能躲开那个冷冰冰的家。可是……万一呢? 万一刘晓宇那个只会工作的木头脑袋突然开窍,想给我个“惊喜”提前回家呢?万一他半夜查岗打家里座机呢?虽然他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但我不能冒这个险。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留一扇随时能逃回“刘太太”身份的门。 我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咬了咬嘴唇,手指局促地绞着衣角——这是我想要以此谈判时的惯用伎俩。 “叔,住这儿……倒是没问题。但是我有个难处。” 我抬起头,眼神诚恳又带着点可怜,“我就住咱们小区,房子刚租下来没多久,房租交了一年的,押金也不退。我要是彻底搬过来,那边空着太浪费了,而且我还有好多私人物品搬过来也不方便……” 我撒了个半真半假的谎。501的确是我住的地方,只不过那不是租的,是婚房。 王老汉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他要的是一个全天候的影子,而不是一个还要顾着另一个窝的过客。 “那你的意思是?” 他手里转着核桃,语气冷了几分,“丫头,我这可是找全职,不是找钟点工。要是晚上老伴儿发病了你不在,我找谁去?” “我在!我肯定在!” 我急忙表态,往前走了一步,急切地看着他,“叔,您听我说。我白天肯定都在这儿,晚上……晚上我也住这儿陪护大娘。我就是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允许我每天……抽个空档回去一趟?比如下午大娘睡觉的时候,或者晚饭后?我得回去收拾收拾屋子,浇浇花什么的。” 我观察着他的脸色,把声音放得更软:“而且,我就在咱们小区,离得特别近。您一个电话,我几分钟就跑过来了。我也不是那种爱乱跑的小姑娘,我就是……舍不得那点房租。” “舍不得房租”这个理由,显然戳中了王老汉这种过过苦日子的老一辈人的心理。他眼里的怀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孩子挺会过日子”的认同感。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评估我的诚意。 我也任由他看。我知道自己长得乖巧,这副“为了生计精打细算”的模样,最容易让长辈心软。 “行吧。” 终于,他松了口,“只要不耽误活儿,你自己安排时间。但有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晚上十点以后,必须在屋里。老太婆晚上容易咳痰,离不开人。” “没问题!谢谢叔!”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露出甜甜的笑。 第三章 十点。 刘晓宇通常在工地忙到半夜,只要我在十点前和他视频完,或者确认他不回来,我就能安安心心地躲进这个101的壳里。 “那工资……” 我适时地提到了最现实的问题。 “我不亏待你。” 王老汉转身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沓现金,“试用期一个月四千,包吃住。干得好再涨。这是这周的菜钱,剩下的你自己留着买点零嘴。” 四千。 这比我在幼儿园累死累活干一个月都要多。而且是在石家庄,是在这个破旧的柏林小区。 我接过钱,指尖触碰到那沓钞票的厚度,心里那种踏实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道德不安。 “谢谢叔,我一定好好干!” 就这样,我拿到了这把钥匙,也开启了我如走钢丝般的双重生活。 起初的那几天,我像个做贼的特务。 每天早上七点,我会在501醒来(如果是刘晓宇不在的日子),或者假装出门买菜,然后溜进101开始我的一天。 买菜、做饭、给大娘擦身、听王叔唠叨以前厂里的那些事儿。 下午三点,趁着大娘午睡、王叔去公园遛弯的空档,我会像灰姑娘一样跑回501。打开窗户通通风,给那个没有人气的家制造一点“有人住”的假象:挪动一下杯子的位置,把刘晓宇的拖鞋摆乱,或者在垃圾桶里扔几个果皮。 然后,在下午五点前,我又变回那个勤快的保姆,准时出现在101的厨房里,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哪里才是家。 501是我名义上的归宿,那里有我的结婚照,有我的合法丈夫,但那里冷得像个冰窖,每一次回去都像是在例行公事。 101是我打工的地方,这里充满了药味和老人的絮叨,但我在这里能吃到热乎饭,有人会因为我手上的一个小口子而紧张半天。 王叔对我真的很好。 那种好,不是刘晓宇那种“把钱交给你就算完事”的粗糙,而是一种细密得让人窒息的关怀。 有一次,我在厨房洗碗,水有点凉。 王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他没说话,直接挤开我,拧开了热水器,又兑了些暖壶里的开水。 “这么凉的水,以后怎么生孩子?女人的手是第二张脸,别洗糙了。” 他抓过我的手,在热水里冲了冲。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有肢体接触。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但掌心热得烫人。 我僵了一下,本能地想抽回手,毕竟我是个已婚少妇,哪怕他不知道。 但他抓得很紧,眼神里没有一点亵渎的意思,只有满满的心疼。 “你这丫头,也是个苦命人。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也没个人疼。” 那一刻,我没挣脱。 热水漫过我的手背,也漫过了我心里的防线。 我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我想告诉他,我有老公,我有人“疼”,可那个“疼”是虚无缥缈的信号和转账记录。而此刻包裹着我双手的温度,才是真的。 “叔,水不凉。” 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挺暖和的。”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有了私心。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刘晓宇打电话来的时候,抱怨信号不好,匆匆挂断,然后把更多的时间留在101。 我告诉自己,我是为了工作,为了赚钱。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贪恋这盆热水。 日子像柏林小区门口那条永远流不完的民心河,平缓,浑浊,但有着它自己的流向。 一个月过去了。 我和王叔,或者说我和101的这个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起初,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保姆。其实,这个家真正的主人,不是王叔,而是躺在床上的大娘——秀英姨。 秀英姨虽然瘫了五年,话也说不利索,但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醒着,那双深陷的眼睛总是跟着我转,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像是在挑萝卜白菜般的评估。 有一次喂饭,她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啊……啊……”的声音,眼神急切地看向王叔。 王叔正在旁边削苹果,见状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老伴的手:“行了,秀英,我知道。这丫头挺好的,手脚麻利,也是个单身,没那多烂事儿。” 听到“单身”两个字,秀英姨的手才慢慢松开,眼里露出一丝安心的神色。 我当时有点没听懂,笑着问:“叔,大娘这是咋了?” 王叔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老伴,低声说:“招聘那个‘未婚’的条件,其实是她非要加上的。她怕她哪天走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找个结过婚的保姆,人家心里只有自己家。找个没结婚的……她是想让我认个干闺女,或者……” 他没往下说,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她就是爱瞎操心。我都多大岁数了,哪能耽误你小姑娘的前程。叔就是把你当自个儿闺女待。” 我拿着苹果,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原来“未婚”是个相亲条件,甚至是“托孤”条件。 看着秀英姨那双充满期待和慈爱的眼睛,我那句“其实我结婚了”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卑鄙的小偷,不仅偷了王叔的钱和关怀,还偷了一个临终老人的最后一点念想。 但紧接着,一种更阴暗的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你们需要一个没结婚的人来填补这个家的空缺,那我就是那个人。只要我不说,只要我演得像,大家都能得偿所愿,不是吗? 王叔以前是个典型的糙老头。家里虽然干净,但那是那种没有任何生气的“死净”。茶几上永远只有茶叶罐和遥控器,沙发套是深灰色的,窗帘是深蓝色的,整个屋子像个严肃的单位值班室。 我开始一点点地“入侵”。 第一次,我买了一把洋甘菊,插在那个闲置的罐头瓶里,放在餐桌正中央。 那天王叔下班回来,盯着那瓶花看了半天。我正要把汤端上来,心里有点忐忑,怕他觉得我乱花钱。 “好看。” 他突然说,嘴角咧开一个我不常见的弧度,“家里有点活物,挺好。” 第二次,我把沙发上那套硬邦邦的灰色罩子撤了,换上了我在网上淘的米黄色纯棉沙发垫。 王叔坐上去的时候,屁股陷进软绵绵的棉花里,舒坦地叹了口气:“丫头,还是你会弄。这才有个人住的样儿。” 人住的样儿。 这句话让我心里那种隐秘的满足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第四章 在501,无论我买什么装饰画,换什么地毯,刘晓宇从来注意不到。他只会问“多少钱”,或者说“整这些没用的干啥”。 但在101,我买的一个几块钱的肥皂盒,王叔都能夸我眼光好。 在这个家里,我的每一个细小的付出都能得到回响。这种“被看见”的感觉,像毒品一样让我上瘾。 这种变化不仅仅是在物品上,更是在气味上。 以前101只有中药味和老人味。现在,这里飘着我用的洗衣液的薰衣草香,飘着我炖肉的香料味,甚至飘着我洗完澡后那种淡淡的洗发水味。 那天晚上,我起夜上厕所,路过主卧时,听见里面有动静。 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昏黄的光。 “……你也看着她好,是吧?” 王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哄孩子。 紧接着是秀英姨含糊的“嗯……嗯……”声,像是在急切地表达什么。 “哎呀你个老婆子,别在那乱点鸳鸯谱了。” 王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那种老实人特有的正经,“人家雅威才二十多岁,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咱都半截身子入土了,不能祸害人家。我就寻思着,要是她愿意,以后认个干亲,当个干闺女走动走动。等我老了动不了了,她能来看我一眼,我就知足了。” 秀英姨似乎有些急,拍着床帮发出“啪啪”的声响。 “行行行,我知道你是怕我以后孤单。” 王叔的声音软了下来,听得我鼻子发酸,“但我不能趁人之危啊。这丫头一个人在外面漂着,看着怪可怜的,我多帮帮她,那是积德。那种没皮没脸的事儿,我干不出来。咱得对得起人家喊的那声‘叔’。” 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我靠着冰凉的墙壁,身体一点点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干女儿。 听着这两个字,我心里没有嘲讽,只有漫上来的酸楚和羞愧。 叔,你是个好人。可我不是。 我是个撒谎的骗子,是个背着丈夫在外面找温暖的坏女人。你越是这么正经、这么替我着想,我就越觉得自己脏。 可越是觉得自己脏,我就越不想离开这扇门。 哪怕是当“干女儿”也好啊。只要能让我留在这个有温度的屋子里,只要能让我每天都能听到有人这么真心实意地为我打算,不管是当女儿还是当保姆,我都认了。 我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在黑暗中无声地吸了吸鼻子。 刘晓宇从来没这么哪怕一次,担心过我会不会被“祸害”,会不会受委屈。 原来被长辈疼是这种感觉啊。 真好。能不能……一直这样对我好? 我的味道,覆盖了瘫痪大娘的味道,成为了这个家的主调。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那次染发之后。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照在阳台上暖烘烘的。 大娘睡着了。王叔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择菜,阳光照在他头顶,那一片花白的头发显得格外刺眼。 “叔,你有六十了吗?” 我坐在他对面剥蒜,随口问道。 “没,五十八了。老喽,不中用了。” 他感叹了一句,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 “哪有,您身板比年轻人都直。” 我看着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叔,要不我给您染染发吧?染黑了显得精神,咱们出去遛弯,别人肯定以为您才五十出头。” 王叔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费那个钱干啥,都这把岁数了。” “我自己买的染发膏,本来想给我爸用的,也没送出去。浪费了也是浪费。” 我撒谎了,那是昨天我特意去超市买的。 半推半就下,他答应了。 我让他围上那个用来理发的旧围裙,坐在椅子上。 我戴上手套,挤出黑色的膏体,开始一点点涂抹在他的头发上。 那是我第一次离他那么近。 近到能看清他脖颈后面松弛的皮肤,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肥皂和烟草的味道。 我的手指穿过他稀疏的发丝,指腹偶尔会触碰到他温热的头皮。 每一次触碰,我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那是一种非常私密的、几乎带有某种暗示性的亲密。 “丫头,”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闷,“我那闺女要是还在国内,也就你这么大了。” “姐姐在国外挺好的,有出息。” 我随口应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有出息有啥用?一年到头见不着人。打个电话就是钱钱钱。她妈瘫了五年,她就回来过一次。” 王叔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凄凉,“还不如你。你才来一个月,比她这辈子给我做的饭都多。” 我心里动了一下。 我停下动作,用沾着染发膏的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叔,以后我给您做。您想吃啥我就做啥。” 这句话说出来,不仅是承诺,更像是一种宣誓主权。 染完发,洗干净吹干后,王叔站在镜子前,整个人都呆住了。 镜子里那个黑头发的男人,看起来确实年轻了十岁,眼神里的那股暮气散了不少,透出一种久违的精气神。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 那种光,不再单纯是一个长辈看晚辈的慈爱,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男人看一个让他在晚年重新找回尊严的女人的眼神。 王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局促,又有些兴奋。但他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说:“走,进屋让秀英看看。” 我跟在他身后进了主卧。 王叔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凑到床前:“老婆子,看看,认不出来了?” 秀英姨费力地睁大眼睛,盯着王叔那一头乌黑的头发,眼神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欣慰。 然后,她费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我。 那一刻,她的眼神里没有嫉妒。 真的,作为一个女人,我居然在一个瘫痪妻子的眼里看不到对自己丈夫变年轻、被别的女人触碰的嫉妒。 她冲我费力地扯动嘴角,那是一个极其扭曲、但极其真诚的笑容。 她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似乎想拉我。我走过去,把手递给她。 她把我的手,拉过来,放在了王叔的手背上。 哪怕只有一秒,王叔像触电一样缩回去了,脸涨得通红:“你这老婆子,胡闹啥!” 但我没有缩手。 我看着秀英姨的眼睛,读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交给你了。都交给你了。 她把她的丈夫,她的家,甚至她未尽的责任,都托付给了我这个“未婚的好姑娘”。 “雅威啊,” 他第一次没有叫我“丫头”,而是叫了我的名字,“今晚咱们包饺子吧。我不去巡逻了,咱喝两盅。” 第五章 那天晚上,我们包了猪肉大葱馅的饺子。 瘫痪的大娘只能吃打碎的流食,我喂完她,把她安顿睡下后,客厅就只剩下了我和王叔。 我们像真正的两口子一样,面对面坐着,就着大蒜吃饺子。 王叔喝了点白酒,话多了起来。他说他年轻时候在厂里的风光,说他怎么把这个家撑起来的。我托着下巴静静地听,时不时给他倒酒。 那一刻,窗外是柏林小区的万家灯火,屋内是热腾腾的饺子香。 我恍惚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没有冷暴力的丈夫,没有还不完的房贷焦虑,只有踏踏实实的日子。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厨房。 王叔也跟了进来,说是要帮忙,其实就是站在门口看着我洗碗。 厨房很窄,两人转身的时候,难免会碰到。 我要拿高处的盘子,踮起脚尖。 “我来。” 王叔从后面伸出手,帮我把盘子拿下来。 他的胸膛几乎贴到了我的后背,那股热气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们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那个姿势维持了大概两秒钟。 窗户纸就在那里,薄得透明,但谁也没捅破。 “那个……水开了。” 我慌乱地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哦,哦。” 王叔像是如梦初醒,赶紧退开一步,转身走出了厨房,脚步显得有些凌乱。 那天晚上,我躺在次卧的床上,听着隔壁王叔翻来覆去的翻身声,心脏狂跳不止。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刘晓宇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最近忙,勿念。】 我关掉手机,把它塞到了枕头最底下。 我没有感到愧疚。 相反,在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可或缺”。 我知道,在这个家里,我已经不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保姆了。 我是这个男人晚年生活里唯一的光,也是他那个瘫痪妻子唯一的替补。 这种感觉,真好。 当然,这甚至算不上什么“二人世界”。刘晓宇这个合法的丈夫,虽然大部分时间像个电子宠物,但他毕竟是个活人。 开春的时候,他突然回来了一次。项目空窗期,他回来待一周。 那一周对我来说,不是刑期,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正确”生活。 那天中午,我刚给王叔喂完药,刘晓宇的电话来了。 “媳妇!我到楼下了!快给我开门,手里东西太多掏不出钥匙!” 语气里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兴奋。 我跟王叔告了个假,跑回501。 一开门,刘晓宇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黑了,也瘦了,笑出一口白牙。 “媳妇!想死我了!” 他带着一身尘土气扑过来,狠狠抱了我一下。那种力道大得让我肋骨疼,但也透着一种实实在在的热情。 他手里拎着的不是花,也不是礼物,而是一袋子红薯和两桶油。 “工地上老乡给的,那是真土红薯,甜得流油!这油也是发的,我没舍得吃,都背回来了。” 他把东西放下,一边擦汗一边说,“对了,这次发了奖金,回头我直接存咱那个还贷卡里,争取早点把房贷还完。” 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个好人。真的。 他不抽烟不赌博,赚了钱全往家里拿,为了这个家在外面吃苦受累。 可问题就在于,他太务实了。 他把红薯当成惊喜,把还房贷当成浪漫。 他不知道,我想要不是红薯,哪怕是一支两块钱的玫瑰,哪怕是一句“你最近累不累”。 这一周,我被迫切断了和101的联系,回归了“刘太太”的身份。 刘晓宇真的很累。 他回家基本就是瘫在沙发上,指使我干这干那,但他不是那种颐指气使的命令,而是那种理所当然的依赖。 “媳妇,帮我把那几件工装洗洗呗,太厚了我搓不动。” “媳妇,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我蹲在卫生间,用手搓着他那些沾满泥浆的厚重工装。 水很凉,衣服很沉。 刘晓宇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爆发出大笑。 他觉得我是他的妻子,分担家务是天经地义的。这没错。 可是,我想起在楼下,王叔看见我手沾了凉水,会心疼得立马给我兑热水,还会念叨“女人的手是第二张脸”。 刘晓宇把我当成了共同抵御生活的战友。 王叔把我当成了需要呵护的花朵。 前者让我觉得累,后者让我觉得甜。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我也不例外。 那天晚上,刘晓宇关了灯。 小别胜新婚,他表现得很急切。他的动作不粗暴,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但他太直男了,没有任何前戏和温存,直奔主题。 “媳妇,咱得抓紧要个孩子了,我妈又催了。”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的身体在配合他,但灵魂早就飘到了天花板上。 在他眼里,我是妻子,是未来的孩子妈,是这个家庭功能的执行者。唯独不是李雅威。 完事后,他搂着我,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他是真累了。 我借着月光,看着他年轻却粗糙的脸。 我不恨他。我甚至有点心疼他。 他为了我们的未来拼尽全力,可他不知道,我已经被现在的寂寞杀死了。 他和王叔最大的区别在于:刘晓宇活在未来,王叔活在当下。 刘晓宇让我忍耐现在的苦,为了以后的大房子、好车子。 王叔给我现在的甜,哪怕这甜是偷来的。 临走前那天,矛盾还是爆发了。 不是吵架,是一次“务实的拒绝”。 我想买套好点的护肤品,一千多。之前的用完了,最近熬夜脸色不好。 我跟刘晓宇提了一嘴。 正在穿鞋准备走的他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一千多?媳妇,咱不是说好了吗,今年攒钱买车。那种抹脸的,超市里几十块的大宝不也挺好吗?你天生丽质,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不是舍不得给我花钱,他是觉得“没必要”。 在他看来,车是必需品,护肤品是智商税。 “行,我知道了。” 我平静地说,没闹。 因为我知道闹也没用。他的逻辑是无懈可击的:为了家好。 送走他后,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家,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那种委屈不是因为没买成护肤品,而是因为“我不配”。 在他的规划里,我的需求永远要给房贷、车子、孩子让路。 第六章 我没收拾屋子,抓起钥匙就往楼下跑。 我需要去那个能让我觉得自己“配”的地方。 敲开101的门,王叔正在给大娘读报纸。 看见我红着眼圈进来,他放下报纸,愣了一下:“咋了丫头?你那个……表弟走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蹲在玄关换鞋。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咋哭成这样?” 王叔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急切,“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还是那小子找你借钱了?” 在他眼里,我那个“表弟”(刘晓宇)这一周住在我那儿,不但让我忙前忙后伺候,临走还把我惹哭了,肯定没干好事。 “没……” 我吸了吸鼻子,把那种被丈夫嫌弃乱花钱的委屈,包装成了生活的艰难,“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太紧巴了,心里难受。家里……家里也老催。” 这句“家里老催”,听在王叔耳朵里,就是父母或者亲戚在逼这可怜的独身姑娘。他哪里知道,其实是我那个合法的丈夫在催我还房贷。 王叔没说话。他看着我,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转身进了卧室,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手里拿着那张磨得发白的银行卡出来了。 “本来前几天就想给你的,赶上你家里来人,不方便。” 他把卡塞进我手里,眼神诚恳得让我心颤。 “这是我的工资卡,密码是xxxxxx,大娘的生日。里面每个月有六七千,还有点积蓄。”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雅威,叔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漂着不容易。家里亲戚要是真有难处,或者你自己想买点啥吃的穿的抹脸的,就从这出。别苦了自己。” 别苦了自己。 刘晓宇走的时候说“省着点花,咱们还得还房贷”。 王叔以为我被娘家亲戚欺负了,把棺材本掏出来跟我说“别苦了自己”。 哪怕刘晓宇是对的,他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精打细算。 哪怕王叔是被骗的,他以为他在接济一个困难的单身姑娘。 但在那一刻,作为一个极度缺爱、又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女人,我彻底投降了。 我攥着那张卡,像是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叔……这不合适……” “拿着!” 王叔故意板起脸,“你现在是咱家的大管家。你不拿,以后大娘的尿不湿谁给买?我老寒腿犯了谁给买药?让你拿着就拿着!只要叔还有一口吃的,就不能看着你哭穷。” 我没再推辞。 我收下了那张卡,也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宠爱。 那天下午,我用那张卡里的钱,去商场买了那套我想了很久的护肤品。 回来的时候,我还给王叔买了一件深蓝色的纯棉秋衣,给大娘买了一箱特仑苏。 王叔穿着新秋衣,高兴得像个孩子,一直在镜子前照,还跟大娘显摆:“看,咱闺女给买的,眼光真不赖!” 看着他的笑脸,我心里的愧疚感奇异地消失了。 我想,刘晓宇,你是个好人。 你是个为了未来奋斗的好丈夫。 但对不起,我等不到未来了。 我现在就要暖和,现在就要漂亮,现在就要被人捧在手心里。 哪怕这份宠爱,是我用“单身表姐”的身份骗来的。 真正让我感觉到这个家离不开我的,不是做饭洗衣服这些琐事,而是一次足以让王叔急出一头汗的“危机”。 那是三月份的一个下午,石家庄倒春寒,风刮得窗户呜呜响。 我正在厨房给大娘熬梨汤,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 只见王叔坐在沙发上,气喘吁吁,脸色涨红,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旧华为手机被他狠狠摔在茶几上。 “叔,咋了这是?” 我擦着手走过去。 “什么破玩意儿!欺负人!真是欺负人!” 王叔气得手都在哆嗦,指着手机骂,“让我眨眼,我眨了;让我张嘴,我张了!非说我不合格,认证失败!这是不想给我发钱了是吧!” 我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养老金领取资格认证失败,请重试”。 原来是每年一次的生存认证。 对于我们年轻人来说,这就是动动手指的事。但对于王叔这样眼神不好、手指粗糙、对着摄像头就紧张的老人来说,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叔,您别急,喝口水。” 我把手机拿在手里,“我来帮您弄。” “你行吗?这玩意儿邪乎得很。” 王叔一脸怀疑,但眼神里明显透着求助的渴望。 “我是幼师,以前天天教小朋友用平板,这都是小意思。” 我笑着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膝盖边上。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毛衣上淡淡的樟脑球味。 我举着手机,对准他的脸。 “叔,看镜头。别僵着,笑一笑。” 屏幕里的王叔一脸严肃,像是在拍通缉令。 “笑不出来……” 他嘟囔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帮他调整角度。 我的手指冰凉,触碰到他温热粗糙的脸颊时,我感觉到他浑身震了一下。 “头稍微抬一点……对,就这样,看着我。” 看着我。 其实应该看镜头,但我鬼使神差地说了“看着我”。 王叔的视线从手机摄像头移开,落在了我的眼睛里。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从焦躁变成了安稳,甚至带着一点痴迷。 “张嘴……好,眨眼……” 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认证成功。” “成……成了?” 王叔不敢相信地凑过来。 “成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下个月养老金准时到账。” 王叔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像是刚打完一场大仗。 “哎呀,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他感叹着,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感激,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雅威,今天要不是你,我得去社保局排一下午队,还得被人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我是真……真离不开你了。” “这就离不开了?” 我笑着站起身,“大娘的还没弄呢。” 大娘的认证更难。 她瘫痪在床,歪着头,很难配合指令。 王叔平时最怕弄这个,每次都急得满头大汗,甚至会对大娘发脾气。 但我不一样。 我走到床边,熟练地把大娘抱起来,让她靠在我怀里。 “叔,你拿着手机。” 我指挥道。 王叔拿着手机对准我们。 屏幕里,年轻的我抱着苍老的大娘。我的脸贴着大娘满是皱纹的脸,就像……就像一对真正的母女。 我一边哄着大娘“啊——张嘴”,一边帮她按摩脸部肌肉。 “认证成功。” 王叔放下手机,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圈突然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抹了一把脸。 当天晚上,王叔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吃完饭,他把那个旧手机递给我。 “雅威,这手机字太小,我也看不清。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认证、交电费、交水费的事儿,我都搞不明白。”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账号和密码,字迹歪歪扭扭。 “这是家里所有的号。以后……你帮我管着吧。” 我接过那个小本子。 这不仅仅是几个账号。 这代表着,从今天开始,这个家在这个现代社会里的所有“接口”,都掌握在了我手里。 没有我,这个家就会断水、断电、断网,甚至断了养老金。 第七章 在501,刘晓宇嫌我笨,连家里的路由器坏了都不让我碰,只让我“等着他回来修”。 在101,我是通向现代文明的唯一桥梁。 我翻开那个小本子,第一页写着大娘的社保号,第二页是电费户号。 我抬起头,冲王叔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 “放心吧叔,包在我身上。以后这些操心事,您都不用管了。” 王叔看着我,眼神里那种依赖,比之前更深了一层。 那是对生存能力的让渡。 他把自己变老后的“无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我面前,并请求我的接管。 那一刻,我觉得我不再是入侵者。 我是这个即将沉没的旧家庭里,唯一的船长。 四月份,石家庄的杨柳絮漫天飞舞。 王叔最近心情不太好。他在小区门口当保安队长,说是队长,其实手底下也就两个更老的老头。这活儿他不为钱,就图个乐呵,但这乐呵最近也变成了憋屈。 起因是小区新搬来一家开宝马的住户,横得很。车经常乱停在消防通道上,王叔去管,那人就指着王叔鼻子骂:“臭看门的,少多管闲事!碰坏了我的车你赔得起吗?” 王叔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在厂里兢兢业业,老了还要受这种窝囊气。 那天晚上他回来,脸色铁青,饭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 “气死我了……真是世风日下。” 他喝着闷酒,手都在抖。 看着他那副窝囊样,我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如果是刘晓宇,他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只会冲我发火,或者把衣服一摔去睡觉。 但王叔不一样,他在我面前展示他的脆弱。而这种脆弱,激发了我内心深处那种“护犊子”的欲望——或者说,维护我“所有物”的欲望。 第二天傍晚,我去门口给王叔送饭。 我特意换上了那条新买的淡黄色连衣裙,化了个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既得体又亮眼。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那辆白色宝马又横在消防通道上。 那个车主正倚着车门抽烟,王叔站在旁边,弓着腰,手里拿着对讲机,还在好言相劝:“师傅,这真不能停,万一有个火情……” “你有完没完?” 那个车主把烟头往王叔脚底下一扔,“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信不信我投诉你让你滚蛋?” 周围围了好几个遛弯的邻居,都在指指点点,但没人敢吱声。 王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那一刻,他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了过去。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安静的人群里格外刺耳。 我没有直接跟那个车主吵,而是先走到王叔身边,极其自然地掏出纸巾,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挽住了他的胳膊。 “王叔,饭都要凉了,怎么还不换班?” 我的声音不大,但温温柔柔,透着股知书达理的劲儿。 那个车主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通这个糟老头子身边怎么会冒出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我转过头,看着那个车主,脸上的笑意收敛了,眼神变得冷冷的(这是我以前当幼师训孩子时的眼神,很有威慑力): “这位先生,根据《消防法》第二十八条,占用、堵塞消防通道的,个人处警告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您这车挺贵的,要是真被交警拖走了,或者被因为救火不得不撞开的消防车剐蹭了,保险公司可是不赔的。” 我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声音清脆。 “还有,这位是我家叔叔。他是在履行职责,为大家的生命安全负责。您一口一个‘老东西’,是不是有点太没教养了?这小区里住的都是体面人,您这样,也不怕掉价?” 周围的邻居一下子炸开了锅: “就是啊,人家老王多负责啊。” “这姑娘说得对,这人咋张嘴就骂人呢。” “开好车没素质……”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那个车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又看了看我这副不好惹的架势,最后骂骂咧咧地钻进车里:“行行行,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挪走行了吧!” 车开走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几个平时跟王叔下棋的大爷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行啊老王,这把你这侄女可给你长脸了!这嘴皮子,厉害!” 王叔站在那,腰杆慢慢挺直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仅仅是感激,那是一种男人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后的狂喜。 在这个看人下菜碟的社会里,他这个“无用”的老头,竟然被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这样公开地维护了。 我是他的面子,是他的底气,是他晚年尊严的捍卫者。 “走,雅威,回家!” 王叔大手一挥,声音洪亮,那是他这一个月来最硬气的一次。 他没有松开我挽着他的胳膊,反而用胳膊肘紧紧夹了一下,带着一种宣誓主权的骄傲,在众人的注视下带我回了家。 那天晚上,王叔破例开了一瓶好酒。 他喝多了。 大娘已经在里屋睡下了。 客厅里,王叔满脸通红,抓着我的手不放。 “雅威啊……今天叔这心里,痛快!” 他拍着胸脯,“那帮人平时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臭看大门的。今天你往那一站,你是没看见那帮老家伙的眼神……羡慕死他们了!” 我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笑着说:“那是您占理。以后谁再欺负您,我就去骂他。” “好!好!” 王叔看着我,眼神慢慢变得迷离而深情。 他突然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的脸。这一次,不再是长辈的慈爱,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迷恋。 “雅威,你是个好女人。真的。” 他喃喃自语,“这么好的女人,要是当初先遇见我就好了……” 我心里一跳,正想用一句“叔您喝多了”岔过去。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直接炸在我的天灵盖上。 第八章 他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无比清明,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501那小子……叫刘晓宇是吧?”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我僵在那里,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叔……你……” “你以为叔真是老糊涂了?” 王叔打了个酒嗝,手却没有从我脸上拿开,反而摩挲得更重了,“我是这小区的保安队长。这楼里住着谁,哪家是两口子,哪家是租户,我翻翻登记表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我住在501。 他早就知道那个偶尔回来的男人是我老公。 他早就知道我是个已婚的撒谎精。 “那您……为什么……” 我声音发颤,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的小丑。 “为什么不拆穿你?” 王叔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无奈,“拆穿了,你还敢来吗?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天天给我做饭,给我染发,哪怕是像闺女一样喊我一声‘叔’吗?” 他凑近我,满嘴的酒气喷在我脸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替我委屈的狠劲: “那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好的女人,天天守着空房,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他不疼你,叔看着心疼。”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一切。 原来我那个拙劣的“表弟”谎言,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他为了留住我而配合演出的戏码。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竟然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不需要再装单身了。 在这个家里,我们甚至可以共享这个关于“背叛”的秘密。 我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叔,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您不嫌弃我满嘴谎话吗?您……还要我吗?” 听到“要”这个字,王叔浑身一震。 他猛地抓紧了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生疼。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那个“要”字已经冲到了嗓子眼。 但就在那一瞬间—— 仿佛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眼里的那种迷离的、男人的贪婪,突然像退潮一样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惊慌和羞愧。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我的手。 “……胡说!” 他大声喝了一句,像是在骂我,更像是在骂他自己。 他别过头去,不敢看我,手忙脚乱地去抓桌子上的酒杯,结果手抖得把酒洒了一桌子。 “丫头,你……你喝多了。叔也喝多了。” 他一边拿抹布胡乱擦着桌子,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都在发颤: “叔是看着你可怜。你说你一个嫁过来的闺女,也没个娘家人在身边,受了委屈连个去处都没有。叔是……叔是把你当亲闺女疼啊!” 他又把那个词搬出来了。亲闺女。 哪怕上一秒他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吞了,下一秒他也要用这层道德的裹尸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对,就是闺女。” 他似乎找到了支点,语气重新变得像个正经的长辈,尽管脸依然红得像猪肝,“我和你大娘没儿没女在身边,你来了,这就是缘分。咱不论别的,只要你在这一天,叔就护着你一天。501那小子不疼你,叔疼你……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疼!你别想歪了!” 看着他这副慌乱找补的样子,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他在怕。 他怕自己心底那个龌龊的念头亵渎了我,怕打破了现在的平衡,怕他这把老骨头成了我的污点。 这是一个老实人最后的底线。 哪怕这底线已经在酒精和长久的陪伴中,摇摇欲坠。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配合他演完这场戏。 我站起身,重新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脸上挂起那种乖巧的、属于“晚辈”的笑: “叔,我知道。您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长辈。我刚才也是说胡话了,怕您觉得我骗您,就把我赶走了。” “赶走?那不能!” 王叔接过水,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情绪明显稳住了,“只要你不嫌弃我们老两口是个累赘,这家里……永远给你留副碗筷。” “我不嫌弃。” 我轻声说。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越界。 王叔早早地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我躺在次卧的小床上,听着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我知道他没睡,他可能正盯着天花板,在道德的谴责和欲望的煎熬中翻来覆去。 但这反而让我更安心了。 如果他刚才顺势答应了,变成了一个急色鬼,我可能会觉得恶心,会想要逃离。 但他没有。他的克制,他的“急刹车”,反而证明了他对我的感情不仅仅是肉欲。 他想做我的父亲,想做我的保护伞。 可我知道,这层“父女”的窗户纸,已经被今晚的酒气熏得酥脆不堪。 我们都在等。 等一场足以冲垮理智的大雨,让我们不再需要找借口。 那晚的“酒后真言”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王叔似乎在刻意回避我,说话客客气气,眼神也不敢在我身上多停留。 我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反而更酸了。 我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重建那道保护我的墙。他怕自己身上的泥点子溅到我身上,怕跨出那一步就真的把我拖下水。 这是一个深爱着晚辈的男人,在欲望面前最后的温柔与克制。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王叔突然换上了一身挺括的中山装——那是他只有过年才穿的衣服。他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还特意去市场买了鱼和虾,做了一大桌子菜。 “雅威,去把那瓶好酒拿来。” 他坐在主位上,神色庄重。 我把酒拿来,刚要给他倒,他却摆摆手,示意我坐下。 “丫头……不,雅威。” 他看着我,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进行一场重大的发布会,“叔想了两天。你也知道,外面风言风语多,说啥的都有。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天天往我这老头子屋里钻,名声不好听。” 第九章 我心里一紧,以为他要赶我走。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了一个有些年头的首饰盒,“我和你大娘商量过了。既然咱俩投缘,你又这么照顾我们老两口,不如……咱们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认个干亲吧。” 认干亲。 我看着他那一脸的正气凛然,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有了这层皮,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生活在一起,堵住悠悠众口,也安抚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行。” 我乖巧地点头,“叔,我求之不得。” “好!” 王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打开那个首饰盒。 里面躺着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虽然成色算不上顶级,但在灯光下温润得像一汪水。 “这是你大娘当年的嫁妆。” 王叔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岁月的厚重感,“本来是留给我那亲闺女的。但她……你也知道,远在天边,指望不上。这镯子放在柜子里也是吃灰。” 他站起身,走到轮椅上的大娘身边,弯下腰,贴着大娘的耳朵大声说: “老婆子,今儿个咱就把雅威认下了。这镯子,给她了啊?” 大娘歪着头,眼神浑浊却急切。她费力地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又看了看那只镯子。 那是一种交付的眼神。 王叔拿起镯子,转过身看着我:“来,把手伸出来。” 我伸出左手。 王叔的大手握住我的手腕,那是只有父亲或者丈夫才会有的力度。他小心翼翼地把镯子往我手上套。 镯子有点小,过指骨的时候有点疼。 “忍着点。” 他低声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嗯。” 我咬着嘴唇。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镯子滑过了手掌,稳稳地扣在了我的手腕上。 大小竟然刚刚好,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那一刻,王叔并没有松开我的手。 他盯着那只戴在我白皙手腕上的翠绿镯子,眼神有些发直。 这一幕太像了。 太像某种婚礼上的交换信物环节了。 “戴上了……” 他喃喃自语,大拇指无意识地在镯子和我的皮肤之间摩挲了一下,“戴上了,就是这个家的人了。” “爸。” 我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不是“叔”,也不是“干爹”,而是那个最沉重、最亲密的字。 王叔浑身一震。 他的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重重地应了一声:“哎!好闺女!吃饭!” 从那天起,我成了101名正言顺的“干闺女”。 这个身份是一把尚方宝剑。 王叔带着我出去遛弯,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干闺女!正经认过亲的!比亲闺女还亲!” 邻居们的闲言碎语瞬间变成了羡慕:“哎哟老王,你这是修来的福气啊,老了老了还得了个这么孝顺的闺女。” 在这个“女儿”的身份掩护下,我对这个家的接管变得彻底且合法。 以前我拿他的工资卡,还要偷偷摸摸记账。 现在,他直接把存折、医保卡、甚至房产证放在哪都告诉了我。 “雅威啊,这房子以后反正也是你的……哦不,我是说,以后这家里东西都在这,你看着安排。” 他那次说漏了嘴。“反正也是你的”。 我没接话,但心里听懂了。 他在用他的全部身家,在为他的晚年,也为我们的关系,买一份永久险。 在501,我是个没有名字的“刘晓宇家属”,房产证上没我的名字,工资卡不在我手里,我随时可能被替换。 在101,我是戴着传家玉镯的“李雅威”,掌握着这个家的财权和未来。 我看着手腕上那只摘不下来的镯子,心里有时候会觉得荒谬。 我用“女儿”的名义,行使着“妻子”的权力,享受着“女主人”的尊荣。 这种错位感,在每个深夜变得尤为强烈。 王叔不再避讳穿着背心在我面前晃悠,我也可以穿着睡衣在客厅看电视。 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名为“父女”的薄纱,但这层纱太薄了,薄得能看清底下涌动的欲望。 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像父亲。 有时候我在厨房切菜,一回头,能看见他站在门口,眼神黏在我的腰和腿上,带着一种欣赏自己私有财产的满足感。 一旦我发现,他又会迅速换上一副慈爱的面孔:“闺女,累不累?歇会儿吧。” 我们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 他在假装父亲,我在假装女儿。 但我们都知道,这只玉镯锁住的,不仅仅是亲情。 它是聘礼。 是一份无声的契约: 我给你养老送终,你给我现世安稳。至于中间那点越界的温存,那是我们心照不宣的报酬。 日子就这样在暧昧和安稳中滑过,直到那个闷热的六月午后。 天气预报说,石家庄将迎来一场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黑沉沉的,像一口扣下来的大锅,要把这个燥热的世界,连同我们摇摇欲坠的理智,一起煮沸。 第十章 六月中,意外比暴雨先一步来了。 那天半夜两点,101室突然传来大娘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我住在501(那天刘晓宇不在),听到动静,披了件外套就往楼下跑。 敲开门,只见干爹瘫坐在地上,抱着已经咳得脸色紫涨的大娘,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语无伦次。 那一刻,干爹不再是那个给我撑腰的男人,他只是一个被死亡恐惧击垮的无助老头。 我冲过去,熟练地清理大娘口鼻里的呕吐物,回头冲干爹吼了一声:“爸!打120!快点!” 那一晚的医院,像个嘈杂的战场。 抢救室门口,医生拿着单子走出来,语气急促:“病人急性心衰,需要马上做造影,家属签字!谁是直系亲属?” 干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死亡风险”,手抖得连笔都拿不住。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无助,完全失去了判断能力。 医生急了:“快点!病人等不起!” 我没有丝毫犹豫。 在那一刻,我忽略了法律风险,忽略了我是个外人。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干爹垮掉。 我一把夺过笔。 “我是她女儿。我签。” 我在家属栏里,签下了“王雅威”三个字。 那一刻,我仿佛真的把自己改了姓,把自己嵌进了这个家的血脉里。 手术很成功,大娘被推进了ICU。 天快亮的时候,走廊里安静下来。干爹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我刚才签过字的副本,一直盯着那三个字发呆。 我买了两瓶热牛奶,递给他一瓶。 他接过牛奶,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雅威啊……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你签这个名,心里是啥滋味吗?” 我不解地看着他。 干爹低下头,那双粗糙的大手摩挲着那张纸,眼泪一滴滴砸在“王雅威”那三个字上。 “小区里的人都以为我那闺女在国外,有出息。其实……那是我和你大娘领养的孩子。人家那是亲爹妈在国外,把她接走了,跟我们要么一年通个电话,要么就是寄点钱,根本没感情。” 我愣住了。 “我和你大娘,是有过一个亲闺女的。” 干爹的声音颤抖着,揭开了一个尘封几十年的伤疤,“那是三十年前了。她叫王小雅。要是活着,跟你一边大。” “五岁那年,发高烧,我还在厂里加班赶工……没来得及送医院,就那么……没了。” 干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这么多年,我都不敢提她的名字。”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渴望: “刚才看见你签‘王雅威’……我就恍惚了。我就觉得,是不是老天爷看我太苦了,把小雅给我送回来了。” “雅威……你说你咋就这么像她呢?连那股子为了救人不要命的傻劲儿都像……” 听着这番话,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要命。 原来如此。 原来他对我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些深夜里的凝视,不仅仅是因为孤独,更是因为他在我身上,看到了那个夭折女儿的影子。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的头,让他靠在我的怀里。 “爸……我就是小雅。我回来了。” 我说着只有我们俩能听懂的谎言,或者说,是誓言。 在这个冰冷的医院走廊里,我不仅救了大娘的命,也救赎了这个老人背负了三十年的愧疚。 大娘出院回家的那天晚上,干爹很高兴,喝了点酒。 深夜,我起夜经过主卧,又听见他在跟大娘说话。 “……秀英啊,这次多亏了雅威。” 干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释然后的平静。 “你知道吗,她在医院签字的时候,写的是‘王雅威’。我当时看着那三个字,差点就跪下了。” “我想着,这肯定是小雅显灵了。她怕咱们老了受罪,特意找了个身子,回来孝敬咱们了。” 他停顿了一下,帮大娘掖了掖被角。 “秀英,你别怨我把她看得太重。我是真把她当亲闺女疼。甚至……”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困惑和自我怀疑: “甚至有时候,看着她忙里忙外的背影,我心里头那个劲儿……我也说不清。我想护着她,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只要她冲我笑一下,我就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她那个老公是个瞎子,不懂得疼人。咱们得把她留住。” “咱们三个,就这么凑合着过。我给她当爹,给她撑腰。等咱们走了,这房子,这钱,都给她。也算是……还了咱们欠小雅的债。” 门外的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摸着手腕上的玉镯,终于明白了它的重量。 这不仅仅是女主人的权力,更是那个死去的“王小雅”的替身信物。 我并不觉得屈辱。相反,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501,我是刘晓宇的附属品,是他未来计划里的工具人。 在101,我是这个老人失而复得的珍宝,是他用生命去补偿的“女儿”。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开始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 那是暴雨的前奏。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干爹在医院里脆弱的眼神,和他那双温暖粗糙的大手。 我不去想未来,也不去想道德。 我只知道,在这个家里,我是安全的,是被深爱着的。 我愿意做他的女儿,做他手心里的宝。 只要能一直留在这个温暖的壳里,哪怕外面洪水滔天,我也再不需要去面对那个冰冷的世界。 至于这种依赖会不会变质,会不会越过那条线…… 此刻的我,真的没有多想。 我只是太累了,太冷了,太想找个怀抱,好好睡一觉。 第十一章 六月,石家庄进入了“桑拿天”。 暴雨预报发了好几次,但雨就是不下。整个城市像被扣在蒸笼里,闷得人透不过气。 这种天气,干爹的老寒腿犯了。 晚上,我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吃饭时眉心一直拧着疙瘩。 “爸,腿疼得厉害?” 我给他盛了碗绿豆汤。 “老毛病了。一到阴天下雨就钻心地疼,跟有虫子咬似的。” 他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没事,我回屋躺会儿,捂捂也许就好了。”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我心里一软。 在501,刘晓宇要是喊哪里疼,我可能会扔给他一贴膏药让他自己贴,因为他年轻,扛得住。 但干爹不一样。他是我的“老父亲”,也是我现在的依靠。他的痛苦,就是这个家的不稳定因素。 “爸,家里有红花油吗?” 我站起来,“我给您揉揉吧。我是幼师,学过一点推拿,给小朋友揉肚子用的,估计对腿也管用。” 干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摆手:“不用不用!哪能让你干这个,那油味儿大,熏着你。” “跟我还客气啥?” 我不由分说地拉住他,“您是我爸,闺女伺候爹,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我用这四个字,封住了他的嘴,也封住了我们心里那点隐秘的不安。 那一晚,101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红花油味道。 那种味道辛辣、刺鼻,却又带着一种老旧的热度,像极了我们要发生的事。 干爹穿着那条宽松的大裤衩,趴在床上。大娘在旁边的轮椅上昏睡着。 我坐在床边,把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按在了他的膝盖上。 “嘶——” 干爹倒吸了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紧绷。 “疼吗?” 我轻声问,手上的力道放柔了一些。 “不……不疼。挺热乎。”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有些含糊。 我的手掌在他粗糙的皮肤上游走。 从膝盖,慢慢向上,推到大腿外侧的肌肉。 红花油的热度顺着我的手心,渗进他的皮肤里,也渗进我的指尖。 我是真的想给他治病。 我专心地寻找着他僵硬的肌肉结节,用拇指一点点揉开。 “爸,这儿堵住了,忍着点啊。”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纯粹的“治疗”开始变味了。 房间里太静了。只有老式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和大娘偶尔发出的鼾声。 我能感觉到干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身体越来越烫。 我也能感觉到,我的手在他腿上的每一次滑动,都像是在点火。 这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腿。结实,有力,带着体毛的触感。 这完全不同于刘晓宇那种年轻光滑的皮肤。这是一种充满了岁月感和雄性荷尔蒙的粗砺。 我应该停下来的。 或者,我应该只停留在膝盖那个安全的区域。 但我没有。 鬼使神差地,我的手越过膝盖,沿着大腿内侧的一条经络,慢慢往上推。 “这儿……这儿通肝经,得多揉揉。” 我给自己找了个极其蹩脚的中医理由,声音却在发抖。 干爹猛地颤了一下。 但他没有躲。 甚至,他的腿微微张开了一些,像是在无声地邀请,又像是在彻底的放弃抵抗。 “雅威……” 他喊了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哎,爸。怎么了?” 我故意叫了一声“爸”。 这声“爸”,像一道符咒,把他即将出口的话生生压了回去。 它在提醒他:我是你闺女,我在尽孝,你不能乱想。 同时它也在暗示他:既然我是闺女,那我做什么都是安全的,你只管享受就好。 干爹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双手抓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他在忍耐。 在忍耐那种被伦理禁忌包裹着的巨大快感。 “没……没怎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是……揉得挺好。这腿……不那么疼了。” “不疼就好。” 我轻笑了一声,手掌稍微用了点力,在他大腿根部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那以后阴天下雨,我都给您揉。”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脖颈后面暴起的青筋,和瞬间通红的耳根。 我也感觉到了自己手心里的汗,和下腹升起的一股莫名的燥热。 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大娘的眼皮子底下,用“治病”的名义,进行着一场最露骨的肌肤之亲。 我们在用“父女”的称呼,掩盖着那一触即发的男女之欲。 每一次接触,都在否认现实。 ——“这是治病。” ——“这是孝顺。” ——“这是长辈对晚辈的依赖。” 可现实是,他的身体有了反应,而我看着他的反应,竟然感到一种隐秘的、掌控一切的快乐。 二十分钟后,我收回了手。 “好了,爸。您歇着吧。” 我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镜子里的我,脸红得像涂了胭脂,眼睛里水汪汪的。 我看着那双手,那是刚刚抚摸过那个老人身体的手。 我没有觉得脏。 我只觉得那股红花油的味道,已经渗进了我的骨头里,洗都洗不掉。 走出卫生间时,干爹已经翻过身,拉过被单盖住了下半身。 他不敢看我,只是盯着天花板,声音恢复了那种强装的长辈威严: “早点睡吧。明儿……明儿还得早起。” “嗯。爸,晚安。” 我乖巧地应了一声,关上了次卧的门。 躺在床上,我闻着指尖残留的辛辣味道,听着窗外终于响起的闷雷声。 我知道,我们都已经悬在了半空中。 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狂风暴雨。 但他没有推开我。 我也没有停下。 我们都在等那个彻底失控的瞬间,等着那句“别叫爸了”,把我们从这甜蜜的折磨中解救出来。 六月末,石家庄热得像个蒸笼。 这种天气,干爹的老寒腿不敢大动,浴室地滑,他这几天擦澡都费劲。 那天晚上,我正在客厅迭衣服,听见浴室里传来“哐当”一声。 “爸!咋了?” 我扔下衣服冲过去。 “没事……手滑了。” 里面的声音有点慌乱,“雅威啊,别进来。” 如果是以前,我会停。但现在,那扇门对我来说已经不是禁区。 “地滑,您别摔着。” 我直接推开了门。 浴室里水汽弥漫。干爹只穿了一条平角裤,正扶着墙,背对着我,有些狼狈。 听到我进来,他猛地直起腰,拿毛巾挡在胸前,脸涨得通红。 “你……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大娘在屋里呢……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第十二章 我关上门,把我和他锁在这个不足四平米的小空间里。 我看着他,眼神没有躲闪,反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柔顺: “爸,您在医院不是说,拿我当亲闺女吗?” 我走过去,从架子上拿过搓澡巾,套在手上。 “这……这是两码事!” 干爹往后退了一步,背贴在瓷砖上,“那是名分……这……这男女有别……” “有什么别的?” 我走到他身后,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诛心: “您不是说,看着我就像看见了小雅吗?” 提到“小雅”这个名字,干爹浑身僵了一下。 我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蛊惑: “如果今天站在这儿的是小雅,是您那个还没长大的亲闺女,您还会赶她出去吗?您还会觉得让她给您搓个背是丢人吗?” 我这是在偷换概念。 小雅死的时候才五岁,当然不用避讳。 但我现在是个二十六岁的成熟女人。 可我就是利用了他对“女儿”的愧疚和渴望,强行模糊了年龄和性别的界限。 “爸,既然认了我,就别把我当外人。” 我把手按在他宽厚的背上,湿滑的泡沫在皮肤间化开。 “您老了,腰腿不方便。闺女伺候爹,天经地义。您要是躲着我,那就是还拿我当外人,还觉得我是个保姆。” 这一招“道德绑架”太狠了。 他要是拒绝,就是不认我这个女儿;他要是接受,就是接受了一个年轻女人的触碰。 在这个逻辑死局里,他只能选择后者。 干爹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他不再反驳,只是呼吸变得粗重。 他慢慢转过身去,双手撑在墙上,默认了我的入侵。 “那就……搓几下吧。” 他的声音沙哑,“轻点。” 我打湿了搓澡巾。 我的手顺着他的脊沟往下滑。 浴室太热了,我的汗水打湿了那件白色的薄T恤,让它变得透明,紧紧贴在我的身上。 为了用劲,我不得不前倾身体。 每一次推背,我的前胸都会若有若无地擦过他湿漉漉的后背。 那是年轻女性的曲线与老年男性躯体的摩擦。 “爸,这力道行吗?” 我凑近他的耳边问。 热气喷在他的后颈上。 干爹浑身都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扣住墙缝而泛白。 他在忍耐。 在忍耐那种被“女儿”的名义包裹着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男女之欲。 突然,我脚下一滑。 “啊!” 我惊呼一声,向前栽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他也下意识地转身,接住了我。 砰。 两人撞在一起,滑靠在墙上。 花洒的水浇下来,把我彻底淋透了。 透明的湿衣服紧贴着皮肤,把我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我的大腿卡在他的两腿之间。 他的手死死箍着我的腰,手掌滚烫。 “雅威……” 他喊我的名字,眼神里的“父亲”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的本能。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手攀上他湿滑的肩膀,指甲轻轻掐进肉里。 “爸……” 我叫着这个禁忌的称呼,声音软得像水: “小雅回来了……您抱紧点。” 这一句“小雅回来了”,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仿佛真的在这个湿热的怀抱里,找回了那个失去的女儿,又似乎在这个女人的身体上,找到了晚年最后的慰藉。 他低下头,脸埋进我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 浴室的水声哗哗作响。 掩盖了我们粗重的呼吸,也掩盖了即将到来的那场暴雨的前奏。 浴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干爹是全裸的。 那条用来遮羞的毛巾掉在了地上,被水流冲到了角落。 此刻,他双手撑着墙,因为腿疼和刚才的滑倒而姿势扭曲。而我,正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大腿卡在他湿漉漉的两腿之间,浑身湿透,像是一个溺水者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我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向下游移。 浴室狭小,光线昏黄,那具苍老却依然结实的男性躯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我眼前。 我看到了那里的变化。 那是一个男人最原始、最无法撒谎的生理反应。它狰狞地挺立着,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爆发力,甚至因为我们此刻紧贴的姿势,那个滚烫的部位正若有若无地抵着我的小腹。 我愣住了。 在501,面对刘晓宇时,这是夫妻义务,是例行公事。 但在101,面对这个我已经喊了几个月“爸”的老人,这应该是一种冒犯,一种恶心。 可是,我没有感到恶心。 相反,我感到一种头皮发麻的兴奋。 这证明了我的魅力。证明了这个在人前正经了一辈子的老党员、老保安,被我李雅威逼到了道德崩溃的边缘。 干爹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是羞耻,更是作为一个长辈在晚辈面前彻底失去尊严的恐慌。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触电一样把我推开,慌乱地转过身去,双手捂住下半身,背对着我瑟瑟发抖。 “出……出去!” 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狼狈。 “雅威……快出去!别看!……像什么样子!” 我靠在墙上,浑身湿透,白色的T恤变成了透明的薄膜,紧紧吸附在我的皮肤上。 我没有立刻走。 我看着他佝偻的、还在滴水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我没有说话,只是理了理贴在身上的湿衣服,那个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无声的暗示。 然后,我转身拉开了门。 走出去之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爸,那您慢点洗。红花油在床头,一会儿我给您拿。” 我关上了门。 但我知道,那扇门里的东西,已经关不住了。 …… 那一晚之后,101室的某种封印被彻底解开了。 既然“看都看过了”,干爹在家里的状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十三章 天气越来越热。以前他再热也要穿着跨栏背心,生怕在我面前失礼。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随意”了。 他在家里开始光着膀子,只穿一条宽松的大裤衩晃悠。那是他对自己领地的重新标记——他在我面前不再设防,甚至在潜意识里,他在展示他的男性特征。 我假装没看见,照常给他倒水、切水果。 但我能感觉到,每次我经过他身边,他的目光都会黏在我的身上,带着一种黏糊糊的热度。 然而,就在这个关系即将彻底失控的节骨眼上,现实的电话打了进来。 那天下午,我正在给干爹剪脚指甲。 他光着膀子靠在沙发上,我坐在小板凳上,把他的脚放在我的膝盖上。 突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公。 我手里的指甲刀一顿。 干爹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那种享受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的阴沉。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晓宇?” “媳妇,干啥呢?半天不接电话。” 刘晓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大大咧咧的直男语气。 “没……刚洗手呢。” 我撒谎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干爹。 干爹没有回避,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手依然搭在沙发扶手上,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跟你说个事儿啊。” 刘晓宇语气里带着点疑惑,“刚才刚子给我打电话,说在那个‘柏林生活区’看见你了。说你推着个轮椅,还跟着个老头……媳妇,你是不是在那边找了个保姆的活儿啊?”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刚子是他的发小,大嘴巴。 “啊……是。”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子转得飞快,“我本来想跟你说的。这不是闲着没事嘛,那个王大爷家瘫痪的老伴需要人照顾。我就寻思着,赚点买菜钱,也能帮你分担点房贷压力。” “嗨,你这事儿弄的。” 刘晓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大男子主义的别扭,但更多的是一种务实的妥协,“咱们虽然缺钱,但也不至于让你去伺候人吧?端屎端尿的,多脏啊。让刚子他们看见,还以为我刘晓宇养不起老婆呢。” “不脏,王叔家里挺干净的。” 我低声辩解。 “行吧行吧,你自己愿意干就干,别累着就行。” 刘晓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不过媳妇,我可听说了,那种独居的老头有的性格挺古怪的,有的还为老不尊。你在那多长个心眼,要是他敢给你脸色看,或者那活儿太累,咱就不干了,听见没?咱不差那俩钱。” 咱不差那俩钱。 这就是刘晓宇。他是个好人,但他永远活在他的面子里。他关心的不是我孤不孤独,而是我有没有给他丢人,有没有受累。 他根本想象不到,他口中那个可能“为老不尊”的老头,此刻正光着膀子坐在他老婆对面,刚刚还享受着他老婆把脸贴在腿上剪指甲的服务。 “知道了,王叔挺好的,把我当干闺女看。” 我赶紧找补,声音有点虚。 “当闺女行。那我就放心了。行了媳妇,工头喊我了,挂了啊!你自己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干爹突然冷笑了一声。 “嫌脏?” 他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眼神里透出一股被冒犯的怒火。 “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守活寡,让你出来给人干活,他还嫌脏?他既然怕你累着,怎么不把你接过去享福?”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的手重新按回他那满是青筋的大腿上。 “雅威,你告诉他……在这个家里,谁嫌弃过你?谁让你受过一点累?”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但我没有挣扎。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嫉妒和被轻视而扭曲的老脸,心里竟然有一种变态的快感。 刘晓宇,你太自信了。 你以为我是去受苦的。 可你不知道,你的妻子正在另一个男人的领地里,享受着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爸……” 我顺势靠在他的膝盖上,像只温顺的猫,声音软软的,“别生气。他不懂。我知道您疼我。” 干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在我的头发上狠狠揉了一把,然后顺着我的头发滑到了我的后颈,指腹在那块敏感的皮肤上摩挲着。 这一次,他没有像长辈那样点到为止。 他的手指带着一种强烈的、宣示主权的意味,在我的脖颈上流连忘返。 那天挂了刘晓宇的电话后,干爹虽然被我那句“我是您的”安抚住了,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除。刘晓宇的存在,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我必须做点什么。我必须让他觉得,哪怕刘晓宇是合法的,但在“那个方面”,他才是离我最近的人。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利用我的身体。 不是那种低俗的裸露,而是打着“怕热”和“在家随便”的旗号,对他进行视觉上的温水煮青蛙。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材优势。 虽然我脸长得乖巧,像个没长大的学生,但我的胸部发育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丰满得有些累赘。以前在幼儿园上班,我总爱穿宽松的卫衣遮着,怕家长指指点点;在501,刘晓宇以前倒是挺喜欢的,但后来也腻了,只会嫌我内衣贵。 但在这里,这两团沉甸甸的肉,成了我手里最锋利的武器。 那天下午,气温飙到了38度。 家里的老式空调制冷效果不好,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风也是温吞的。 我洗完澡,回到次卧准备换衣服。 我没有关严门,留了一条大概两指宽的缝——理由很正当,为了通风。 我站在镜子前,脱掉了湿漉漉的浴巾。 镜子里的我,皮肤在热气蒸腾下泛着粉红。那对饱满的乳房沉甸甸地垂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乳晕是淡粉色的,因为刚洗过澡而微微挺立。 我拿起那件紧绷的内衣,犹豫了一下,又扔回了床上。 “太热了。” 我对自己说。 在这个只有我和两个老人的家里,我不穿内衣,应该也没关系吧?毕竟,我是“女儿”啊。 第十四章 我拿起一件领口很大的白色棉质吊带睡裙,慢慢往头上套。 就在裙子刚套过头顶,还没来得及拉下来遮住身体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雅威,吃西瓜……” 干爹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门缝开大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儿。 我那一刻其实听到了脚步声,我本可以迅速拉下裙子,或者尖叫着躲开。 但我没有。 我的动作甚至因为“慌乱”而慢了半拍。 裙子卡在我的腋下。 那一瞬间,我上半身几乎是完全赤裸地展现在他眼前。 那两团白腻、丰满的肉球,在空气中毫无遮挡地晃动了一下。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尺寸,对于一个六十多岁、守着瘫痪老婆多年的男人来说,简直是视觉上的海啸。 我看到了干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眼神里那种贪婪、震惊和渴望,浓烈得几乎要化成实质的手,伸过来狠狠揉捏一把。 时间仿佛停滞了两秒。 “呀!” 我这才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受惊的小鹿,迅速把裙子拉下来,遮住了那一抹春光。 但我没有转过身背对他,也没有骂他流氓。 我只是双手抱在胸前,脸涨得通红,用一种羞涩却并不反感的眼神看着他。 “爸……您……您怎么不敲门啊……” 我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埋怨,却听不出一丝真正的责怪。 这句“爸”,在刚刚那种情境下,显得格外荒谬,也格外刺激。 干爹回过神来,脸瞬间红成了猪肝色,手里的西瓜盘子都差点端不稳。 “对……对不住!爸……爸以为你换完了……这西瓜……冰镇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神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怎么也舍不得从我胸前挪开。哪怕现在已经被布料遮住了,但因为没穿内衣,那两点的形状依然清晰可见,随着我的呼吸起伏着。 “放那儿吧。” 我低下头,轻声说,“我不怪您。” 干爹逃也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帮我带上了门。 但我听见他在客厅里大口喝水的声音,那是他在试图浇灭心里的火。 有了这次“意外”,家里的那层窗户纸变得更薄了。 既然“看都看见了”,我也就没必要再刻意遮掩。或者说,我潜意识里不想遮掩了。 之后的日子里,我在家里的穿着越来越“随意”。 我说我怕热,身上起了痱子,不能穿太紧的衣服。 于是,我不再穿那种带钢圈的厚内衣。我在宽松的T恤下面,往往是真空的。 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干爹常常会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聚焦在我的背影上,或者当我弯腰拿东西时,聚焦在我领口露出的那道深邃雪白的沟壑里。 那两团沉甸甸的肉在衣服下晃动的幅度,每一次都在挑战他的神经。 但我并没有感到羞耻。 相反,他的注视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被重视”。 在501,刘晓宇回家只会盯着手机,或者盯着电视。我穿什么、露不露,他根本不在意。他觉得我是他的老婆,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陈设。 但在101,我是焦点。我是让这个男人呼吸急促、手足无措的源头。 这种“影响力”,让我觉得我还是活着的,是有魅力的。 有一天晚上,大娘睡了。 我穿着一件低领的吊带背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因为没穿内衣,胸前的形状非常明显,随着我的动作,大半个乳房的轮廓都暴露在空气中,白得晃眼。 干爹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但半天没翻一页。 他的眼神一直往我这边瞟,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 “爸,吃一口?” 我挖了一勺西瓜,极其自然地递到他嘴边。 为了递这一勺瓜,我身体前倾。那本来就宽松的领口瞬间敞开,里面那两团巨大的柔软几乎要跳出来,那道深不见底的乳沟毫无保留地怼到了他眼前,距离他的脸不到二十公分。 干爹的呼吸瞬间重了。 他张开嘴,含住了那勺西瓜,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我的领口,眼底泛起了一层红血丝,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 “甜吗?” 我眨着眼睛问,一脸天真,仿佛对自己身体的杀伤力一无所知。 “……甜。” 干爹的声音沙哑,目光黏在我的皮肤上,像是要把那层薄薄的布料烧穿,“真甜。” 他拿着报纸的手在微微发抖,甚至不得不把报纸往下移了移,遮挡着他大裤衩中间那明显的尴尬。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并没有那种想要发生点什么的肉体冲动。 我感到的是一种巨大的、暖洋洋的安心。 看啊,李雅威。 这个男人被你迷住了。 他为了你,魂都丢了。 只要他对你还有这种渴望,他就永远不会像刘晓宇那样忽视你,永远不会嫌弃你,永远不会把你赶走。 这副身体,是我手里最后、也是最强的一张牌。 我要用它,把他牢牢地锁在我身边。 那一晚,干爹早早回了屋。 但我知道他没睡。 隔着一堵墙,我能听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动静,那张老旧的弹簧床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我躺在次卧的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饱满的胸口。 我没有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只是蜷缩起身子,像一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猫。 听着隔壁他因为我而失眠的声音,我竟然觉得无比踏实。 那声音在告诉我:我是被需要的,是被深爱的,是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女人。 在这份沉甸甸的安全感里,我很快就睡着了。 哪怕我知道,那把火已经烧到了眉毛,我也愿意在火光中,多贪恋一会儿这虚幻的温暖。 第十五章 从六月中旬的“浴室湿身”到八月,中间隔了一个漫长而黏稠的七月。 这一个月,石家庄热得像个大火炉,而101室里的空气,比外面更烫。 自从那次在浴室里坦诚相见后,我们之间虽然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但羞耻的边界已经彻底融化了。 干爹不再避讳我,我也在某种默许中,开始试探他的底线。 最典型的一次,是七月初的一个午后。 我洗完澡在次卧换衣服,门故意没关严。我刚套上一件宽松的吊带裙,还没来得及拉好,干爹就端着西瓜推门进来了。 那一瞬间,裙子卡在腋下,我那发育得过于丰满的胸部毫无遮挡地弹跳在他眼前。两团沉甸甸的雪白,连同顶端那点粉嫩,在这个老男人面前暴露无遗。 我没有尖叫,只是红着脸慢吞吞地拉好衣服,软软地叫了一声“爸,您进屋咋不敲门”。 而他,盯着我那道深不见底的乳沟,端着西瓜的手都在抖,喉结滚动得像要吞下一块烙铁。 从那天起,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那不再是看闺女的眼神,那是饿狼看肉的眼神。 这种“明明想吃却还要假装喂食”的拉扯,在七月的每一天里都在上演。 我们像是一对还没领证的老夫少妻,把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只差最后那把火。 八月中旬,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不是因为天热,而是因为心寒。 八月十二日,是我和刘晓宇的结婚两周年纪念日。 两年前的今天,我穿着婚纱,以为嫁给了爱情。 两年后的今天,大娘因为病情反复住了院(这也给了我们今晚唯一的“空间”),我独自在501起个大早,化了妆,换上了那条他最喜欢的、显身材的红裙子,等着他的视频。 然而,手机安静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八点,我忍不住打过去。 “喂,晓宇,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声音发颤。 那边传来嘈杂的游戏音效和键盘敲击声:“啥日子?你生日不是早过了吗?哎呀卧槽,别送!……媳妇,我这打团呢,正关键时候!没事挂了啊!”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看着墙上那张我们需要还三十年房贷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刘晓宇笑得灿烂,照片外的他连跟我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结婚纪念日。 这就是我的婚姻。一个还在还贷、却已经没有了温度的空壳。 我没有哭。 一种前所未有的报复心和绝望感淹没了我。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下了楼。 推开101的门,只有干爹一个人。 看见我穿着那条低胸的红裙子进来,他愣了一下,眼神瞬间亮了,紧接着又因我脸上的泪痕而黯淡下去:“今儿个……打扮这么俊,是要跟那小子出去过节?” “不过了。” 我走到桌边,直接拿起他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白酒呛得我眼泪直流,但我红着眼睛看着他: “他忘了。他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忘了。” “爸,我心里苦。”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我的老人,声音哽咽: “我想喝酒。你陪我喝。” 那一晚,我是真的想把自己灌死。 那瓶52度的红星二锅头,很快就见底了。 我也彻底断片了。 记忆像是被搅碎的拼图。 我只记得我哭得很惨,喊着“为什么没人爱我”。 我记得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因为站不稳,整个人扑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那个怀抱里有我熟悉的红花油味,有老男人的汗味,还有一种让我安心的硬度。 再后来,就是天旋地转。 我感觉自己被压在身下,衣服被粗暴地扯开。我迷迷糊糊地想要推拒,喊着“爸……不行……”,但那个声音很快就被堵住了。 在那个混乱的、充满酒精味的梦里,我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在疼痛和某种麻木的快感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 次日清晨。 我是被大腿根部的一阵撕裂般的酸痛弄醒的。 头痛欲裂,嗓子干得冒烟。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碰到了一个温热、粗糙的身体。 我猛地睁开眼。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眼地照进来。 我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而我的身边,躺着赤身裸体的王老汉。 他还在睡,鼾声如雷。但他的一只胳膊霸道地横在我的腰上,那只粗糙的大手,正毫无阻隔地覆盖在我那一侧丰满的乳房上,手指甚至还陷在肉里。 我低下头。 我也是一丝不挂的。 那条红色的裙子,像一团被揉烂的火焰,扔在地板上,旁边混杂着他的大裤衩。 我的身上布满了红色的印记,尤其是胸口和大腿内侧。床单上,那片狼藉的液体痕迹已经干涸,昭示着昨晚发生了多么疯狂的事。 轰—— 脑子里像是有颗炸弹炸开了。 我看清了眼前的状况——赤裸的我,赤裸的他,还有那一床狼藉的痕迹。 完了。 全完了。 这不再是“擦边球”,这是实打实的乱伦,是背叛,是脏得洗不掉的罪证。 就在这一瞬间,王老汉也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我胸口和大腿上的红印,老脸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帮我盖被子,或者想触碰我:“雅……雅威?!” 那一刻,我没有感受到一丝温存。 我感到的是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恐惧和恶心。 那种恶心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我自己。 “别碰我!!” 我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喊,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床头板上。 我不顾浑身的酸痛,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那条红裙子,死死地捂在胸前,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别过来……求你了……别过来!” 我哭着喊道,眼泪瞬间决堤。 我的理智回来了。那个“刘晓宇的妻子”、“受过教育的幼师”的身份回来了,正在疯狂地审判着床上那个淫荡的女人。 “我怎么能……我怎么能这样……” 我语无伦次,眼神惊恐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大娘空荡荡的轮椅位置。 “我有老公……我是你干闺女……这是大娘的屋……我真脏……我真该死……” 王老汉显然被我的反应吓坏了。他原本眼里那点刚醒来的贪婪瞬间变成了不知所措。 “雅威,你别哭……是爸不对,是爸喝多了……” 他试图解释,试图把昨晚那场荒唐的性事合理化,试图过来拉我的手。 “别叫我雅威!也别说是我爸!” 我歇斯底里地打掉了他的手。 “都是酒……对,都是因为喝多了!是意外!这就是个意外!” 我一边哭,一边像个疯子一样往身上套那条皱巴巴的红裙子。拉链卡住了,我急得用力一扯,指甲划破了皮肤,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个男人,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犯罪现场。只要跑回501,只要洗个澡,也许这一切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雅威!你听我说!” 王老汉急了,他顾不上自己还没穿衣服,跳下床想要拦我。 “既然生米煮成熟饭了,爸会对你负责的!爸以后……” “谁要你负责!!” 我尖叫着打断了他,声音尖锐得甚至有些刺耳。 我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自我防御: “我有老公!我有家!昨晚的事……昨晚的事你就当做梦!忘了吧!求你了……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以后……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说完这句话,我不顾王老汉僵在半空的手,也不顾自己赤着脚、头发凌乱的狼狈模样,抓起地上的包,拉开门冲了出去。 第十六章 “砰!” 101的防盗门被我重重关上。 那一声巨响,震碎了昨晚所有的温存。 我一口气跑上五楼,手颤抖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501的锁孔。 进门,反锁,挂上链条。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 我看着501熟悉而冷清的客厅,看着墙上刘晓宇的照片。 一种巨大的负罪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李雅威,你真贱。” “你为了报复他忘了纪念日,就跟个老头睡了。” “你以后还怎么面对刘晓宇?怎么面对大娘?” 我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头,把水温调到最烫。 我拼命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用沐浴球狠狠地擦着大腿内侧、胸口、脖子……那些被王老汉碰过、亲过、留下痕迹的地方。 皮肤被我搓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但我依然觉得脏。 仿佛那股老男人的味道、那股红花油和白酒混合的味道,已经渗进了我的骨髓里。 洗完澡,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拉上窗帘,让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我拿过手机,看着微信里王老汉的头像(我给他备注的是“王叔”)。 我想把他删了。 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抖了很久。 理智在尖叫:删了他!删了他就能断得干干净净!以后除了那是房东、是邻居,再没有任何瓜葛!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发抖: 删了他,以后谁给我做那碗热乎乎的手擀面? 删了他,以后谁会在下雨天给我发消息让我收衣服? 删了他,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那个唯一拿命宠着我的避风港,就彻底没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要亲手掐灭冬天里唯一的火苗。 我不怕冷,但我怕冷过之后再也没人给我捂手。 最后,我没有删。 我也狠不下心删。 我只是把他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这是一种极其可笑的鸵鸟心态——我不看,不听,不想,假装这个红点不存在,也许这段关系就会自己冷却下去,也许那个晚上的荒唐事就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我开始了“自我惩罚式”的疏远。 我不再下楼。 我不再去101。 我点外卖,吃泡面,把自己关在501这个笼子里。 我甚至开始频繁地给刘晓宇发消息,哪怕他回复得很敷衍,我也秒回。我在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强行修复我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婚姻,以此来抵消心里的罪恶感。 这一周,王老汉给我发过几条微信。 “雅威,吃饭没?” “爸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给你送上去?” “大娘明天出院,你……来吗?”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我看着那些消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我最软的那块肉上。 我一条都没回。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心里酸涩得要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咬着牙,强迫自己把手机扔到一边。 我在惩罚他,更是在惩罚我自己。 我想证明,没有他,我也能活。 我想证明,我不贱,我还能回到那个正常的、虽然冷清但干净的轨道上去。 可是,到了第七天的晚上。 家里停水了。 刘晓宇不在家,物业电话打不通。我一个人在黑暗的浴室里,看着干涸的水龙头,听着水管里发出的“咕噜”空响,突然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委屈和孤独。 那种孤独感如此强烈,瞬间击碎了我这一周辛苦建立的心理防线。 我想起了楼下。 想起了那个会因为我一句话就跑前跑后、会把我捧在手心里的老男人。 如果是他在,哪怕是半夜两点,他也会扛着桶装水爬上五楼,只为了让我有水洗脸。 我看着手机里那个“消息免打扰”的红点。 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 我没有回消息,也没有下楼。 我只是在这个深夜,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眼神不由自主地穿过地板,望向楼下的方向。 我知道,他在等我。 我也知道,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的理智在说“不要”,但我的身体和那颗空虚的心,正在疯狂地叫嚣着:“回去吧,只有那里才是你的家。” 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次逃离,并不代表结束。 它只是下一次更猛烈、更彻底的沦陷前的“深蹲”。 那是我们“断联”的第七天。 这一周,我像个活死人一样把自己关在501。我不下楼,不回微信,试图用这种苦行僧般的生活,来洗刷那晚的罪孽。 然而,现实总是喜欢在人最脆弱的时候补上一刀。 晚上十点,正当我准备洗掉一身的汗味睡觉时,水龙头里发出了令人绝望的“咕噜”声——停水了。 紧接着,灯闪了两下,灭了。跳闸了。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空调停了,闷热的空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地板上,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刘晓宇出差了,物业电话打不通。 一种巨大的、被世界遗弃的恐慌感抓住了我。我想哭,但嗓子干得冒烟。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带着一种试探的小心翼翼。 我没动。我死死盯着那扇门。 我知道是谁。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微信跳出来: “雅威,我看咱楼全黑了。你那跳闸了吧?也没水了吧?爸给你扛了一桶上来,就在门口。你开开门,爸给你修修电闸就走。” 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回。 我想:只要我不开门,他觉得没趣就走了。 可是,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门外没有脚步离开的声音。 我贴在门板上听,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蒲扇轻轻摇动的声音,甚至还有他拍打蚊子的声音。 他没走。他就坐在我家门口的楼梯上,守着这扇紧闭的门。 又过了一条微信: “我不进屋。你把门开个缝,把水拿进去行不?天这么热,你别渴着。” 看着这行字,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把。 这算什么? 我这么对他,冷了他整整一周,他不生气,还在这喂蚊子,就为了怕我渴着? 这种毫无底线的“好”,让我觉得自己那个所谓的“坚持”,简直像个笑话,残忍又可笑。 第十七章 终于,我崩溃了。 我拉开了防盗门。 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应急灯光,我看见了王老汉。 他坐在台阶上,穿着那件汗湿透了的背心,满头大汗,手里拿着把破蒲扇,胳膊上已经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看见我开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赶紧站起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开啦?吓着没?爸在呢,别怕。” 我原本想好的狠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你在这干什么啊……” 我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我都说不让你来了……” “我也没想来,这不……这不停电了嘛。” 王老汉根本不接我“断联”的话茬,他笨拙地提起脚边那桶沉重的纯净水,也不看我,一边往屋里挪一边絮叨: “这老楼线路老化,估计是保险丝烧了。你那屋没男人,这活儿你自己干不了。” 他没有强行抓我,也没有逼问我为什么不理他。 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进了屋,放下水,熟练地打开手机手电筒,搬过凳子,开始检查门口的电闸箱。 “唉,果然是跳了。” 他嘴里叼着手电筒,手里拿着螺丝刀,在那鼓捣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在地板上。 “雅威,把扇子拿来,给爸扇扇,热死我了。” 他这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到好像这一周的冷战根本不存在,好像我们就是一家人,只是我不小心发了顿脾气,而他做长辈的根本没往心里去。 我站在黑暗中,手里拿着那把破蒲扇,机械地给他扇着风。 看着他佝偻着背,费力地把电线重新接好;看着他胳膊上那几个被蚊子咬出来的红疙瘩,那是为了给我送水在楼道里喂出来的。 我的鼻子一阵阵发酸,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我刚刚那些硬起心肠想好的狠话,此刻全成了扎在我自己心上的刺。 我对他那么坏,那么冷,他就这么受着,还怕我热,怕我渴。 哪怕是亲爹,也就这样了吧? “好了!” 随着“啪”的一声,屋里的灯亮了。空调重新开始嗡嗡运转,凉风吹了出来。 王老汉从凳子上下来,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和汗水,冲我嘿嘿一笑,那是真的高兴: “行了,有电了。水也在桌上。那你……早点歇着,爸回去了。” 说完,他真的收拾好工具,转身就要走。 没有借机赖着不走,也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连一句“别不理我”都没说。 他就这么干脆地转身,把刚刚修好的光明和凉爽留给我,自己准备回那一楼闷热的小屋去。 看着他那件汗湿透了贴在背上的背心,看着那微驼的背影。 我的心防彻底塌了。 那股子想要推开他的劲儿,像是被这满屋子的凉气给抽走了,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和不舍。 我突然觉得自己特没良心。 “爸……” 我喊住了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王老汉停住脚步,回头看我,眼神里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那种习惯性的顺从: “咋了闺女?还有哪坏了?” 我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板上。 我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那件汗湿的背心衣角。 这一个动作,就像是把他那只准备迈出门的脚,给死死钉住了。 “爸……我饿了。” 我哭着撒娇,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 “这一周……我都没好好吃饭……” 王老汉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种憨厚的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疼到骨子里的焦急。他反手握住我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那是粗糙却滚烫的温度: “傻丫头……真是个傻丫头。跟爸置气,也不能饿着自己啊。” 他甚至没问我为什么置气,只看见我饿瘦了。 “想吃啥?爸现在就给你做。冰箱里还有手擀面,爸给你卧两个荷包蛋?” “嗯……” 我点了点头,顺势就把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刻,我不再抗拒他身上的汗味。 我觉得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最实在的味道,比501这空荡荡的冷气暖和多了。 “爸,我不让你走。” 我在他怀里,小声地说了这句彻底投降的话。 “我一个人怕。” 王老汉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是如释重负的叹息。 他伸出手,像哄孩子一样拍着我的后背: “不怕。爸不走。爸哪也不去,就在这守着你。” 那一夜,他真的没走。 但他也没做什么越格的事。 他给我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看着我连汤带水地吃完。然后他在沙发上打地铺,守了我一夜。 我就在卧室里,开着门,听着他在客厅里轻微的翻身声,睡了这一周以来最踏实的一觉。 我不再想什么道德不道德了。 我只知道,在这个停水停电的夜晚,只有这个老头能给我一口热饭,一屋子光。 只要他不走,只要他还这么疼我,我就认了。 这根绳子,我是彻底解不开了。 八月下旬,刘晓宇出差回来了。 他带着一箱脏衣服,和一脸“我在外面挣钱很辛苦”的理所当然。 至于那个被遗忘的结婚纪念日,他甚至没有想起来要补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哎呀这趟累死了,媳妇赶紧给我弄口热乎饭,对了,帮我把袜子洗了。” 如果是以前,我会委屈,会跟他冷战。 但这一次,我异常平静。 甚至,我比以前更贤惠。 我给他拿拖鞋,把他臭烘烘的袜子扔进洗衣机,去厨房给他做饭。 这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愧疚,更是因为心虚。 看着他在沙发上葛优躺的样子,我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几天前,在那张单人床上,我和另一个男人纠缠的画面。 “对他好点吧,” 我对自己说,“毕竟是我做了亏心事。” 这种“补偿性温柔”让刘晓宇很受用。他觉得这次回来,老婆变得更懂事了,不作也不闹了。 第十八章 第二天下午,王老汉——不,是那个现在让我一想到名字心就会颤一下的男人,发来了微信: “听说晓宇回来了?我在楼下炖了鱼,还有你要的红烧肉。让他下来喝两盅,给他接风。” 他不是在客套。 他是想见我。 这一周我忙着扮演“好妻子”,没怎么理他。他急了。但他不像年轻人那样闹,他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怕是要忍受看着我和丈夫在一起的煎熬,他也要创造见面的机会。 刘晓宇一听有免费的鱼和酒,立马答应了:“去啊!王大爷手艺好,正好省得你做了。” 于是,我们下楼了。 这是我们发生关系后,第一次“三人同台”。 101室的饭桌上,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刘晓宇坐在主位(王老汉特意让的),喝着王老汉珍藏的好酒,高谈阔论他在外地的见闻,吹嘘自己如何搞定甲方。 他眉飞色舞,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家的真正主人——王老汉,根本没怎么听他说话。 王老汉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酒杯,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是冷的。 他看着刘晓宇的眼神,不再是长辈看晚辈,而是一个深情的男人看着一个不懂珍惜的废物。 席间,刘晓宇只顾着自己吃喝,把自己不爱吃的葱姜蒜随手挑在桌子上,还指使我:“媳妇,给我倒杯水。” 我刚要起身,王老汉已经站起来了。 “我去倒。” 他按住了我的肩膀,那只手掌宽厚、有力,在我肩头停留了两秒。 那是一个“护犊子”的动作。 他倒了水回来,并没有看刘晓宇,而是默默地把自己碗里剔好刺的鱼肉,夹到了我的盘子里。 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调情的意味,只有沉重的关切。 “雅威太瘦了。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多吃点。” 刘晓宇看见了,大大咧咧地笑:“叔,您别惯着她!她那是减肥呢!” 听到这话,王老汉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刘晓宇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让我心碎的疼惜和执着。 仿佛在说:“你看,他根本不在乎你饿不饿。但我没法不管。” 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鱼肉,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这一刻,没有任何勾引,没有任何桌下的动作。 只有两个心知肚明的人,在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现实面前,交换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悲伤。 中途,刘晓宇喝嗨了,让我去厨房给他拿醋。 我刚进厨房,王老汉后脚就跟进来了。 “我也拿个蒜。” 他大声冲外面喊了一句。 厨房门虚掩着。 刘晓宇在外面看电视,笑得很大声。 狭窄的厨房里,王老汉站在我身后。 他没有趁机摸我,也没有从后面抱住我。 他就那样站在那,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 他看着我微红的眼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偏执的深情: “他就这么使唤你?”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想装作没事:“没事……夫妻嘛,都这样。” “不该这样。” 王老汉打断了我,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他那高大的影子笼罩住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种死缠烂打的劲儿上来了: “雅威,你记住。在楼上你是他老婆,但在我这儿,你是宝。他不要你,我要。他看不见的,我看得见。”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脸,但听到外面刘晓宇的咳嗽声,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克制地、轻轻地帮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别委屈自己。不想笑就别笑。爸还在呢。” 那一瞬间,我那种“哪怕在人群中也要偷偷寻找你”的依恋感达到了顶峰。 我看着这个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非要为了我搅进这滩浑水的老人。 他不够年轻,不够帅,甚至不道德。,但他给我一份沉甸甸的爱。 “爸,我不委屈。” 我吸了吸鼻子,用那种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气声说: “有你在,我就不委屈。” 那天晚上离开101的时候,刘晓宇走在前面,哼着小曲,一身酒气。 我走在后面。 在防盗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老汉就站在门口。 他没有关门。他一直站在那,手里夹着一支烟,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楼道里一闪一灭。 他看着我的背影,那眼神像是一张网,死死地罩着我,直到我要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用目光告诉我: “去吧,去陪他吧。但我会一直在这等着。你甩不掉我,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那一刻,我心里那个关于“道德”的最后一点挣扎,彻底死了。 我想:只要他一直这么死缠烂打地爱着我,我就愿意一直这么回头找他。 那顿三个人的晚餐之后,日子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崩塌,反而滑向了一种诡异的“稳定”。 确立这种新关系的标志,不是誓言,而是工作和钱的变化。 九月初,开学季。 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回到了老本行,去附近的一家私立幼儿园当老师。 这是为了给刘晓宇一个交代——毕竟“长期做保姆”在他看来既丢人又没前途。 但实际上,这只是我的一层“社会面具”。 每天下午五点下班,我不会回501,而是直接进101。 即使我不再是名义上的保姆,但我依然包揽了照顾大娘的所有活儿——翻身、擦洗、喂饭。 甚至比以前做得更细致。 因为以前是拿钱办事,现在,我是替我的男人在尽孝。 第十九章 在这个家里,我不再把自己当外人。 发工资那天,老王像往常一样,把那种装着现金的信封递给我:“雅威,这是这月的辛苦费。” 我没接。 我把他那只粗糙的手推了回去,语气很轻,但很坚定: “爸,以后这钱别给了。我有工资。再拿你的钱,我就真成了外人了。” 老王愣了一下,急了:“那哪行!你那点工资够干啥的?那是你的零花钱,这个是你该得的!” “我不要。” 我转过身去收拾桌子,低着头说,“咱们是一家人。谁家闺女伺候妈还收钱的?” 这句话把老王感动坏了。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只听见他在那吸溜鼻涕的声音。 过了几天,他做了一件更绝的事。 晚饭后,他郑重其事地掏出一张那张磨得发白的建设银行卡,硬塞进我手里。 “既是一家人,那这钱归你管。” 他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只有丈夫对妻子才有的那种交底的实在: “这是我的工资卡,还有这几年的积蓄。密码是你生日(他偷偷改过了)。以后家里的开销,你想买啥,都从这里出。剩下的,你帮我存着。” 我捏着那张卡,心里发烫。 我没有拒绝。因为我知道,如果拒绝了,就是把他往外推。 但我没有乱花这里面的一分钱。 我甚至专门找了个小本子,把每一笔开销都记下来。我把这笔钱看作是“我们的养老钱”,是以后万一出了事,我就算拼了命也要保住的底气。 这种“管家婆”的心态,让我彻底把自己焊死在了这个家里。 …… 如果说金钱的交接是契约的签订,那么那个吻,就是情感的图腾。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 大娘在里屋午睡,发出一阵阵沉重的鼾声。 我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迭衣服,老王坐在旁边帮我剪线头。 阳光透过那层泛黄的纱帘照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不知怎么的,我们的手碰到了一起。 老王顺势握住了我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急色,而是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眼神温柔得像要把我融化。 “雅威……” 他低声唤我,身体慢慢凑近。 我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 这一次,没有酒精,没有强迫。 我是清醒的。 我闭上了眼睛,微微抬起头,迎合了他。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我浑身颤栗了一下。 这是我们第一次接吻。 不是在床上那种充满兽欲的啃咬,而是真正的、带着爱意的亲吻。 他的嘴唇很干,胡茬扎得我有点疼,但那个吻很深,很重,像是要把他半辈子的深情都渡给我。 就在我们吻得难舍难分,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脖子时—— “咳——!咳咳咳!” 里屋突然传来大娘一阵剧烈而嘶哑的咳嗽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声尖锐的警报。 “呀!”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种做贼心虚的恐惧瞬间击中了我。 我本能地想要弹开,想要推开老王,想要立刻整理衣服站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脸涨得通红,眼神惊恐地看向里屋那扇虚掩的门,生怕大娘下一秒就会推着轮椅冲出来骂我不要脸。 但是,我没能推开。 老王——他纹丝不动。 面对大娘的咳嗽声,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有回头的打算。 他感觉到我的惊慌和退缩,反而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箍住我的腰,强行把我按回了他的怀里。 他没有停止这个吻。 甚至,他吻得更深了,更用力了,带着一种“天塌下来我也不管”的霸道和偏执。 他在用行动告诉我: “怕什么?我在呢。” “哪怕她在屋里,哪怕全世界都在看着,我也要亲你。你是我的,谁也拦不住。” 我在他的怀里挣扎了两下,最后瘫软下来。 听着里屋大娘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感受着眼前这个男人不管不顾的深吻。 一种巨大的背德感和安全感同时淹没了我。 我流泪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我们紧贴的嘴唇里,咸涩的。 等这个漫长的吻终于结束,老王松开我,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着粗气。 他看着我惊魂未定、满脸泪水的样子,伸手抹去我的眼泪,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 “看把你吓的。她是死人,你是活人。只要我不点头,谁也伤不着你。”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动情而发红的眼睛。 我知道,我彻底栽了。 这个男人,为了我,已经疯了。 而我,爱死了他这种为了我背弃全世界的疯狂。 那个带着烟草味的吻,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我们之间那扇名为“羞耻”的门。 随后的日子,我和老王的关系迅速进入了一种“老夫老妻”般的常态化。 由于大娘的身体每况愈下,大部分时间都在里屋昏睡,这给了我们充足的“二人世界”空间。 我开始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过日子的感觉。 我不再觉得给老王洗内裤是尴尬的事,也不再觉得吃他喂到嘴边的饭有负罪感。 甚至,我开始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对他“使小性子”。 比如嫌弃他胡子拉碴扎人,逼着他每天刮胡子; 比如嫌弃他那件跨栏背心太旧,非拉着他去早市买新的。 而老王,对我这些近乎“作”的要求,照单全收,乐得合不拢嘴。 在他眼里,我肯管他,那就是拿他当自家人。 第二十章 十月中旬,石家庄下了第一场秋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那天刘晓宇又没回来(他说是在单位加班,但我没多问,也不想问)。 501室冷冰冰的,暖气还没来,阴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疼。 下了班,我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冲进了101。 一进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老王居然为了我,把那个耗电极高的小太阳取暖器早就打开了,正对着门口。 “回来啦?冻坏了吧?” 他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赶紧把我冰凉的手揣进他怀里捂着。 那种从手心传遍全身的暖意,让我舒服得哼出了声。 “爸,今天太冷了……我想吃热乎的。” 我像只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 “早就做好了。羊肉萝卜汤,炖了一下午呢。” 他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眼神宠溺得能滴出水来。 那顿晚饭,我们吃得很慢。 大娘在里屋睡着了。 小太阳橘黄色的光照在客厅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我喝着奶白色的羊肉汤,看着对面这个满眼都是我的男人。 我想:如果当年我和你(张超杰)修成正果,大概过的也就是这样的日子吧? 有人问我粥可温,有人与我立黄昏。 虽然眼前的人老了点,但他给我的爱,分量是一样的。 吃完饭,我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肥皂剧,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冷雨。 “雅威,坐好。” 老王突然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红色塑料盆走了过来。 “干嘛呀?” 我懒懒地问。 “泡个脚。我看你那脚冰凉,女孩子家受不得寒。” 他把盆放下,试了试水温,然后不由分说地蹲下身,伸手去脱我的袜子。 我愣了一下,本能地想缩回脚:“爸,不用……我自己洗……” 让一个长辈给我洗脚,这在传统观念里是折寿的。 但老王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力气不大,却不容拒绝。 “别动。在我这儿,没什么规矩。伺候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他说那两个字——“媳妇”——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顺口。 我的脸红了,心跳漏了一拍,脚却没有再缩回去。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满头的白发,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此时此刻,他正蹲在我面前,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捧着我的脚。 粗糙的大手把热水撩在我的脚背上,一点一点地揉捏着我的脚心。 “水烫不烫?” 他抬起头问我,眼神专注。 “不烫……刚好。” 我声音有些发颤。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珍视感”击穿了我。 在刘晓宇那里,我是保姆,是出气筒,是需要伺候他的工具人。 而在王老汉这里,我是女王,是公主,是需要被捧在手心里的娇花。 水温很高,热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头顶。 我的身体开始发热,心里更是烧得慌。 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发酵了。 我不只是想要他的照顾了。 我想要他。 “爸……”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伸出脚,带着水珠的脚趾,轻轻在他的胸口蹭了一下。 隔着那件薄薄的背心,我能感受到他心跳的猛烈加速。 老王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慈爱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是男人对女人的渴望。 是积压了两个月的、早已不需要酒精催化的纯粹欲望。 “雅威……”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并没有把我的脚拿开,反而伸手握住了我的脚踝,那只湿漉漉的大手顺着我的小腿,慢慢地、试探性地往上滑。 “你……你想干嘛?” 我明知故问,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拒绝,反而带着一丝颤抖的期待和羞涩的挑逗。 老王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也不擦手上的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极其霸道,又极其深情。 “我想让你暖和暖和。” 他说着,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我的膝弯,一手搂住我的后背。 “啊——” 我在一声轻呼中,被他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哪怕他六十了,但抱起我的时候,那臂弯依然有力得让我安心。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保安大爷。 他是我的男人。是我在这个冰冷雨夜里唯一的依靠。 “爸……去哪?” 我缩在他怀里,感觉到他走的不是去次卧(平时我休息的地方)的路,也不是去沙发。 他径直踢开了那扇平时总是虚掩着的、散发着一股樟脑球和老人味的主卧房门。 那是他和原本那个健康的妻子的婚房。 那张宽大的实木双人床,曾经见证了他们几十年的夫妻生活。而现在,大娘因为生病不便,已经搬到了隔壁方便护理的小屋,这张床就这么空置着,像是一座沉默的贞节牌坊。 “不去那!那是大娘的床!” 我瞬间反应过来,惊恐地挣扎起来。 在沙发上我可以接受,那是公共区域。但在主卧,在那张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婚床上做这种事,这简直是把我的道德按在地上摩擦。 “爸,求你了,别在这……我怕……” “怕个球!” 老王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让我陌生的亢奋和暴戾。 他根本不理会我的挣扎,几步跨到床边,直接把我扔在了那床暗红色的大花床单上。 床垫很软,带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 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老王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关灯。 头顶那盏吸顶灯惨白地亮着,把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第二十一章 “关灯……求你关灯……” 我用手挡着眼睛,羞耻得浑身发抖。 “不关。” 老王一把拉下我的手,按在头顶。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变态的笑意: “我就要看着。看着你在她床上,是怎么伺候我的。” 他一边说,一边粗暴地撕扯着我的衣服。 不像上次那样温柔,这次他像是在拆一件战利品。 很快,我赤条条地暴露在灯光下。那对丰满的乳房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晃动,白得刺眼。 “真大……真白……” 老王赞叹着,那只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揉捏上来,力道大得让我觉得疼。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让我彻底崩溃了。 这间老式的主卧里,对着床摆着一个大衣柜,柜门上镶着那种老式的长条水银镜子。 老王突然把我翻了个身,让我跪趴在床上,正对着那面镜子。 “抬头。” 他命令道。 “不……” 我把头埋进枕头里,那个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大娘的发油味,让我恶心得想吐。 “我让你抬头!” 老王一把抓起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 镜子里,映出了不堪入目的一幕—— 一个年轻、白皙、丰满的女人,像只母狗一样跪趴在别人的婚床上。而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跨栏背心的老保安,正跪在她身后,贪婪地盯着她的身体。 “看看你自己。” 老王在我耳边喘着粗气,声音像是在下咒: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你看你这身子,多骚,多浪。晓宇那小子知道你在我身下这副德行吗?” 我被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着那两团因为重力而垂坠的乳肉,看着自己脸上那混杂着痛苦、羞耻却又泛着潮红的表情。 “李雅威,你真贱。” 心里的那个法官在疯狂地敲着锤子。 “你在睡你干爹。你在抢一个瘫痪老人的床。你是个不知廉耻的婊子。” 我想哭,想骂人,想逃跑。 但身体却背叛了我。 在那种极度的羞耻和被强迫的屈辱中,我竟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那种“堕落到底”的松弛感。 反正已经脏了,那就脏个彻底吧。 “爸……别说了……” 我哭着求饶,声音却软得像水。 老王嘿嘿一笑,他并没有急着进入。 他从床头柜里——那里原本是放老花镜和降压药的地方——摸出了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婴儿油。 那是他给我买来擦身体的,现在却成了他的助兴工具。 冰凉的油倒在我的背上,顺着脊椎滑落。 他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把油涂满我的全身。 乳房、腰肢、大腿……我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变得油光水亮,像是一道准备上桌的大餐。 “这才是好闺女……这才是爸的心尖肉……” 他一边涂,一边说着那些让我脸红心跳的脏话。 他在玩弄我。 他在把平日里那个端庄的“李老师”、那个贤惠的“好妻子”,一点点剥离,只剩下一具纯粹的、供他享用的肉体。 最后,当他终于挺身进入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我们结合在一起。 那样丑陋,又那样契合。 “啊——!” 我叫出了声。哪怕隔壁就是大娘,我也顾不上了。 或者说,正是因为隔壁就是大娘,这种“鸠占鹊巢”的快感才如此强烈。 老王兴奋到了极点。 他在我身上驰骋,在这个属于他和原配的房间里,在他的婚床上,肆意地征服着我这个比他小三十岁的女人。 他逼着我喊他。 “喊我什么?” “爸……好爸爸……” “不对!在这张床上,喊我什么?” 他用力顶了一下,逼出了我的眼泪。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意乱情迷的自己,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 我张开嘴,用破碎的声音,喊出了那个最禁忌、也最能满足他虚荣心的称呼: “当家的……老头子……我的男人……” 那一刻,老王疯了。 我也疯了。 那一声呼喊仿佛打开了他身体里某个尘封已久的闸门。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给我修电闸、煮面条的慈祥长辈,他变成了一头憋了一辈子的困兽。 他的动作彻底失控了。他掐着我的腰,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一种要把我拆散架的狠劲。那不是年轻人的那种充满了荷尔蒙的急躁,而是一种老年人特有的、仿佛在抓住民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绝望和沉重。 我被迫仰起头,在惨白的灯光下,清醒地感受着这具压在我身上的衰老躯体。 他和刘晓宇太不一样了。 刘晓宇的身体是年轻的、紧实的,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做爱像是在完成任务,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去,只顾自己爽。 而老王……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抓向他的后背。触手所及,不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松弛的、像老树皮一样耷拉下来的皮肉,上面布满了粗糙的老年斑和细小的肉瘤。 他的汗水滴在我的胸口,那味道不是清爽的汗味,而是一股混杂着常年吸烟的焦油味、老人特有的朽味,还有那种廉价红花油腌入骨髓的味道。 这味道很难闻。 若是放在以前,我闻一下都会皱眉躲开。 可现在,这股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整个人罩在里面,让我无处可逃,甚至……让我感到一种诡异的踏实。 “雅威……我的肉……” 他趴在我耳边粗重地喘息,那热气喷得我耳朵发麻。他的胡茬很硬,像钢刷一样扎着我的脸和脖子,生疼。他的大手布满老茧,那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痕迹,磨在我的娇嫩皮肤上,带来一种粗砺的痛感和羞耻的快感。 事后,我瘫软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身上全是油腻和汗水。 灯还亮着。 我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个老式相框,里面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那是年轻时的王老汉和大娘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笑得羞涩而幸福。 而现在的我,赤身裸体地躺在她的位置上,身上留着她丈夫的体液。 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和自我厌恶涌上心头。 我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在被窝里无声地哭了。 “对不起,大娘。” “对不起,晓宇。” “但我……真的离不开这种感觉。” 第二十二章 这一夜,我们没有回次卧,也没有回501。 老王搂着我,在这个充满了原配气息的主卧里,睡得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而我,在道德的炼狱和欲望的天堂之间,彻底迷失了方向。 我睁开眼,被迫看向侧面的镜子。 镜子里的画面让我几乎窒息—— 我那具年轻、白皙、因为婴儿油而泛着光泽的身体,正被一具灰暗、佝偻、衰老的身体像大山一样压着。 他的白发和我的黑发纠缠在一起,像是一个极其荒诞又淫靡的隐喻。 “李雅威,你看看你,你在干什么?” “你就像聊斋里那些被老妖精吸食精气的女鬼。”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我想闭上眼,不看这丑陋的一幕。 但老王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逃避,他突然停下动作,伸出一只手,强硬地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扳向镜子。 “看着!” 他命令道,声音嘶哑得吓人,“看着我是怎么疼你的!记住你是谁的人!” 我被迫睁着眼,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潮红、眼神迷离的女人,看着她在那个老男人的身下,因为快感和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我无法否认身体的诚实。 这种粗暴的、毫无保留的占有,填补了我身体里那个巨大的空洞。那是刘晓宇那种敷衍了事的性爱永远无法给予的满足感。 终于,在一次长达半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深顶之后,老王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地抱住我,将他所有的生命力都倾泻在我的身体里。 我也在那一刻到达了顶点。 不是因为愉悦,而是因为那种彻底堕落到底的绝望和释放。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们两人拉风箱一样粗重的喘息声。 老王没有立刻离开,他就那样沉沉地压在我身上。那具衰老的身体此刻沉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他的心脏依然剧烈地跳动着,撞击着我的胸膛。 我躺在那张暗红色的大花床单上,浑身黏腻,全是油、汗水和体液的混合物。 惨白的吸顶灯依然亮着,像一只审判的眼睛。 随着身体热度的褪去,理智和道德感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狰狞地露了出来。 我慢慢转动眼珠,视线越过老王那满是白发的头顶,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一个老式的木相框。照片里,年轻时的大娘梳着两条又黑又粗的辫子,笑得那么朴实、那么干净。 轰—— 巨大的罪恶感瞬间击穿了我。 我在干什么? 我睡了她的床,用了她的男人,就在她的照片眼皮子底下。 隔壁房间里,她还在因为病痛而昏睡。而我,这个被她当成亲闺女对待的人,却像一条蛇一样盘踞在她的巢穴里。 一种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我猛地推开身上沉重的老王,不顾自己赤身裸体,跌跌撞撞地冲下床。 我甚至顾不上穿衣服,抓起那一团被撕坏的红裙子捂住胸口,像见了鬼一样冲出了主卧。 “雅威?咋了?” 身后传来老王迷迷糊糊、还没回过神的声音。 我没理他。我冲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反锁上门。 我跪在马桶前,干呕了好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镜子里的我,头发凌乱,满脸泪痕,身上全是红印和油光。 “李雅威,你真脏。” “你比窑子里的女人还脏。” 我打开淋浴头,用最热的水拼命地冲洗着身体。我用力地搓着每一寸皮肤,尤其是被他那双粗糙大手碰过的地方,被他那扎人的胡子亲过的地方。 我试图洗掉那股老人味,洗掉那股红花油味,洗掉那个让我沉沦却又让我作呕的印记。 可是洗不掉。 那股味道好像已经渗进了我的毛孔里,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在卫生间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直到外面传来老王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闺女……咋了这是?是不是我刚才……太使劲了?弄疼你了?” 他的声音里全是慌乱和心疼,没有一点刚才床上的霸道。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我那点可怜的道德感又开始动摇了。 我关掉水,擦干身体。 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哭红了眼,但眉梢眼角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风情的女人。 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我拉开卫生间的门。 老王就光着膀子站在门口,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我没有骂他,也没有跑。 我只是疲惫地靠在他的怀里,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爸……我累了。抱我睡会儿吧。” 这一夜,我们没有回501。 也没有回主卧。 我们挤在那张狭窄的单人沙发上,他抱着我,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我在他的怀里,在道德的炼狱和欲望的温床之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日子像流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十一月。 石家庄正式供暖了。 对于501的李雅威来说,那是和刘晓宇争吵“暖气费谁交”的季节; 但对于101的小雅来说,那是没羞没臊的“冬眠”季节。 那次在主卧的崩溃之后,我并没有像自己发誓的那样远离老王。 恰恰相反,那种事后的“道德审判”,在日复一日的极致宠溺面前,迅速变成了一种微弱的背景音——就像老房子里的电流声,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我的羞耻感,在一次次的高潮和一碗碗热汤中,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我们彻底占领了101。 起初,我们还避开那张主卧的大床,只在次卧或者沙发上。 但后来,老王说:“那是席梦思,软,不伤你腰。”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那张暗红色的大床上。 我也从一开始的“不敢睁眼”,变成了习惯在那面大镜子前梳头、化妆,甚至在那张床上,穿着老王给我买的廉价却艳俗的情趣内衣,摆出各种令我自己都脸红的姿势,只为了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起的熊熊烈火。 第二十三章 生活变得分裂而规律。 在楼上,我是刘晓宇的“室友”。 他每次出差回来,我都礼貌地接待,即使同床异梦,我也能熟练地用“最近太累”或者“例假来了”敷衍过去。我对他的性冷淡,并没有引起他的怀疑,因为他本身对我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在楼下,我是老王的“娇妻”。 我的牙刷、毛巾、甚至换洗的内衣,都堂而皇之地摆进了101的卫生间。 每天下班,我习惯性地先回101。 一进门,热气扑脸。暖气片上永远搭着我也许昨天换下来的长筒袜,已经被烘得干爽温热。 老王会接过我的包,递给我一杯温好的红糖水,或者是一碗刚剥好的柚子。 “累了吧?快上炕暖和暖和。” 他喜欢把床叫“炕”。 那种日子,真的太舒服了。 舒服到让我觉得,楼上那个需要我还房贷、需要我看脸色的家,才是虚假的。 这里,这个充满了老人味、红花油味和炖肉味的101,才是我的真实世界。 …… 危机是在一次次的侥幸中埋下的。 那是十一月底的一个周末下午。 外面飘着雪花,天色阴沉得像要把人压死。 大娘因为病情加重,被社区卫生院的车接走去住院观察两天了。 整个101,彻底成了我们的伊甸园。 屋里暖气烧得极热,我想大概有二十六七度。 我只穿了一件老王宽大的白衬衫,光着两条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老王在旁边给我剪脚指甲。 剪着剪着,他的手就不老实了,顺着我的小腿摸了上来。 那个下午,我们都很疯。 也许是天气的压抑,也许是难得的绝对私密空间。 我们从沙发滚到了地毯上,又从地毯滚到了主卧的大床上。 情到浓时,老王突然停了下来。 他在床头柜里摸索着,那是平时放安全套的地方。 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线。哪怕再疯,我也一直坚持让他戴。因为我怕,怕得病,更怕怀孕。 “没了。” 老王喘着粗气,手在空盒子里抓了两下,懊恼地骂了一句脏话。 “这记性……上次用完忘买了。” 我的理智在那一瞬间闪烁了一下。 “那……那算了吧,爸。下次……” 我想推开他。 但老王没有退。 他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盯着我,身体依然紧紧压着我,那个坚硬的东西抵在门口,蓄势待发。 “雅威……” 他低下头,亲吻着我的脖颈,声音沙哑得带着一种蛊惑: “别停……爸难受……” “爸都这岁数了,那是老树皮了,哪还有什么种子?以前那是为了让你放心。没事的,真的没事。” 我犹豫了。 此时此刻,身体里的空虚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急需填满。 窗外的风雪声那么大,屋里那么暖。 他的怀抱那么紧。 “是啊,他都六十多了。” “而且……我记得这几天好像是安全期吧?” “就一次。就这一次,不会那么倒霉的。” 侥幸心理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 在那种极度的渴望和对他无条件的信任中,我松开了推拒的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那……你弄在那外面……” 我小声地提出了最后的条件。 “好,爸听你的。都听你的。” 老王答应得飞快,猛地沉下腰,毫无阻隔地冲了进来。 那一瞬间的触感,是毁灭性的。 没有了那一层橡胶的隔阂,滚烫的肉体直接相贴。那种从未有过的亲密感和融合感,让我瞬间头皮发麻,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太舒服了。 真的太舒服了。 这种“灵肉合一”的错觉,让我彻底忘记了所有的风险。 老王显然也疯了。 这种真实的触感让他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喊着“心肝”、“肉肉”。 最后关头。 他忘了他答应我的话。 或者说,那是男人在极致占有欲下的本能——他想标记我,想把他的东西留在我身体里。 当那股滚烫的热流毫无保留地喷薄在我的最深处时,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爸!你说过……” “没事!真的没事!” 老王死死地抱住我,不让我挣脱,用尽全力把我按向他,仿佛要把那股液体封印在我体内。 他在我耳边急促地喘息,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狂热: “爸是老绝户了,怀不上的!就算……就算万一怀上了,爸养你!爸把命给你!” 我在他怀里,感受着那股属于他的生命力在我的身体里流淌。 那一刻,惊恐只持续了一秒。 随即被一种“听天由命”的摆烂感取代了。 算了。 怀就怀吧。 反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事后,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去冲洗。 我懒洋洋地躺在他怀里,任由他在我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我的肚子。 “雅威。” 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向往。 “嗯?” “你说……要是咱俩真有个孩子,长得像你多好。大眼睛,白白净净的。我肯定把他宠上天。” 我心头一跳。 我想反驳他“别胡说八道”,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叹息。 我转过身,把脸埋进他那充满老人味的胸口。 “……是个女儿才好呢。” 我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掩盖了所有的脚印,也掩盖了所有的罪证。 在这个温暖如春的101室里,我们像两只不知死活的虫子,在寒冬里做着一个关于春天的、荒谬的梦。 那场雪下到傍晚还没停。 101室里,空气中还弥漫着那种事后特有的腥甜味道。 我还瘫软在王老汉怀里,听着他对那个“大眼睛女儿”的幻想,昏昏欲睡。 第二十四章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在这个寂静的黄昏,那声音像电钻一样刺耳。 我看了一眼屏幕,“老公”两个字在疯狂闪烁。 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我几乎是弹射般从床上坐起来,抓过手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晓宇?” “媳妇!下雪了,高速封了,我提前走国道回来了!马上进小区,家里有饭没?饿死我了!” 刘晓宇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毫无预兆的入侵感。 “马上进小区”。 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101室所有的旖旎。 “有……有!我正做着呢!” 我撒了个谎,挂断电话,整个人慌得手都在抖。 “怎么了?” 老王撑起身子,看着我慌乱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的阴霾。 “他回来了。到了。” 我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那是老王给我买的红色蕾丝内衣,此刻穿在身上,却像是在穿一件罪证。 “回就回呗,慌什么。” 老王有些不满地嘟囔着,伸手想拉我,“再陪爸躺会儿……” “不行!这次不行!” 我甩开他的手,语气急促而尖锐: “他就在楼下!要是让他看见我不在家,还穿着这一身……我就完了!” 我顾不上洗澡,顾不上清理身体里那属于老王的东西。 我胡乱套上厚睡衣,抓起包,冲到门口。 临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王赤着上身坐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眼神阴沉地盯着我,像一只被抢走了猎物的老狼。 “爸……晚上别发微信。求你了。” 扔下这句话,我像个逃犯一样冲出了101。 我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爬上五楼。 进门,反锁,脱鞋,把那套惹火的内衣脱下来塞进脏衣篮的最底下,换上那套我在家常穿的、起球的棉睡衣。 然后冲进厨房,打开燃气灶,把冰箱里的剩菜倒进锅里假装在热。 刚做完这一切,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刘晓宇带着一身寒气和雪花走了进来。 “哎呀卧槽,冻死爹了!这鬼天气!” 他一边跺脚一边换鞋,抬头看见我在厨房忙活的背影,乐了: “媳妇真贤惠,一进门就有热乎气。” 我端着菜走出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后背全是冷汗: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吧。” 那一顿饭,我吃得心惊胆战。 我身体里还残留着老王的体液,那种黏腻的感觉时刻提醒着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坐在刘晓宇对面,看着这个合法的丈夫,心里有一种极度荒谬的错位感。 刘晓宇今天似乎兴致很高。 他喝了两瓶啤酒,话比平时密。 以前他回来也是玩手机,但今天,他一直盯着我看。 “媳妇,咱俩结婚也有两年了吧?” 他突然问。 我心里一紧:“嗯,两年多点。” “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刘晓宇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眼神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也知道,我那几个发小,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也三十了……咱是不是也该把这事提上日程了?” 轰——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生个孩子啊!” 刘晓宇以为我是高兴傻了,嘿嘿一笑,伸手过来抓我的手: “之前是我还没玩够,觉得压力大。但这趟出差,看着人家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我也想通了。有个孩子,这还是个家嘛。” 他凑近我,满嘴酒气,眼神里带着那种原始的冲动: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儿这雪下得挺好,瑞雪兆丰年嘛。咱俩今晚就开始‘造人’,咋样?” 我僵在那儿,脑子里一片混乱。 造人? 刚才在楼下,在那个充满了老人味的主卧里,我已经“造”过了。 而且是没有任何措施的、彻底的释放。 如果……我是说如果,老王那次真的中了…… 那现在刘晓宇的这个提议…… 一个疯狂而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这简直是天赐的掩护。 如果我真的怀了,这就是最好的理由。刘晓宇会以为是他的,全世界都会以为是他的。 那个本来见不得光的“孽种”,就会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生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毫不知情的丈夫,看着他那因为想要孩子而显得有些兴奋的脸。 我心里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和算计。 “好啊。” 我听见自己温柔地说。 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羞涩的笑容: “那今晚……你可得努力了。” 那天晚上,501的主卧里也上演了一场激战。 刘晓宇为了“造人”,格外卖力。 我配合着他,在他身下呻吟,假装高潮。 但我的脑子里,全是楼下的那个男人。 我在想: 此时此刻,身体里正在孕育的那个生命(如果有的话),到底是谁的? 是眼前这个年轻力壮但我不爱的丈夫? 还是楼下那个衰老、偏执但我离不开的情人? 两股不同的体液,在我体内混合。 一场关于血脉的惊天赌局,在那个风雪夜,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帷幕。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刘晓宇还在睡。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 那里平坦、温暖。 但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有什么东西,已经在那里生根发芽了。 我拿起手机,果然看到一条来自老王的微信,发信时间是凌晨三点: “睡了吗?我想你想得睡不着。那小子没难为你吧?”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我回复了一句: “没。爸,我好像……要有家了。” 这句双关的话,老王没看懂。 但我知道。 我的“家”,即将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第二十五章 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 转眼又到了月初。再过十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那场“造人”的风雪夜之后,我和老王依然保持着那种地下关系,但我们变得更加小心,每次都会做足措施。 因为我在等。 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等待身体给出的答案。 这一个月,我的例假迟迟没来。 但我不敢测。我怕那个结果出来,我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直到10号的早晨。 我在刷牙时,突然闻到刘晓宇放在洗手台上的须后水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呕——” 我趴在马桶上,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刘晓宇还在床上睡大觉。 我颤抖着手,从柜子深处翻出那根早就备好的验孕棒。 等待的那五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分钟。 卫生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盯着那根白色的塑料棒,看着那上面的液体慢慢爬升。 一道杠……红了。 紧接着,第二道杠……也慢慢显现出来。 颜色很深,深得刺眼。 怀上了。 真的怀上了。 我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验孕棒。 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涌上来的是一种极度荒谬的想笑的冲动。 是谁的? 是那天下午,老王那股带着老人味的、绝望的喷薄? 还是那天晚上,刘晓宇带着酒气的、为了完成任务的冲刺? 谁也不知道。连上帝都不知道。 “媳妇?咋了?吐那么大声?” 门外传来刘晓宇迷迷糊糊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女人。 我打开门,举起手里的验孕棒,脸上换上了一副惊喜若狂的表情: “老公……你看!” 刘晓宇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猛地瞪大了眼睛。 “卧槽?!有了?!” 他瞬间清醒了,一把抱起我,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牛逼啊媳妇!我就说我行吧!一次就中!咱家有后了!” 他沉浸在那种雄性繁殖能力被证实的巨大的虚荣感里。 他根本没有怀疑过,这个孩子可能根本不姓刘。 …… 刘晓宇高兴坏了。他立刻给公婆打电话报喜,甚至还要发朋友圈。 被我拦住了:“才一个月,胎没坐稳,先别张扬。” 其实我是怕。我怕这事闹得太满城风雨,以后收不了场。 上午刘晓宇去上班后(他现在干劲十足,说是要给孩子挣奶粉钱),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刚从医院拿回来的B超单(宫内早孕,孕囊大小约1.2cm)。 我的手在抖,心在跳,浑身冷汗直冒。 我骗了刘晓宇。 看着他那么高兴,我竟然没有一丝快感,只有巨大的恐惧。 这种恐惧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甚至觉得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形的小东西,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我必须找人说。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共犯”,我没人可说。 我拿着B超单下了楼。 敲开101的门时,我的眼圈是红的,整个人像是个做错了事等着挨打的孩子。 老王正在擦地,看见我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咋了闺女?哪不舒服?” 我没说话,把B超单递给他。 老王看了一眼,反应和我想象的一样——先是愣住,然后是狂喜,手都在哆嗦。 “怀……怀上了?!”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里的光亮得吓人:“雅威……这是……这是咱那天……” 看着他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我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崩了。 我做不到像电视剧里的坏女人那样,心安理得地骗他说是他的。我太依赖他了,依赖到不敢对他撒这种弥天大谎。 “哇——” 我突然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老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扔下B超单,蹲下来扶住我的肩膀,声音急切: “啥叫不知道?咱那天没戴套,算算日子正好啊!咋就不知道了?” 我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绝望而诚实: “可是那天……那天晚上晓宇回来了……他也那个了……” 我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那晚刘晓宇为了“造人”而做的努力,全说了出来。 我像个等着被判刑的犯人,毫无保留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就在那天晚上……前后都没差几个小时……我真的分不清……爸,我好怕……万一孩子不是你的……万一是他的……或者万一是你的生下来不像他……我该咋办啊……” 老王听完,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个关于“老来得子”的美梦,被现实狠狠地砸出了一道裂缝。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我压抑的哭声。 过了好久,老王动了。 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 他只是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把我脸上的泪水擦干,然后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勒得我骨头疼,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 “别怕。有爸在呢。” “咱查。” 老王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疯狂: “现在的科技发达,能查出来。不管花多少钱,咱得弄明白这到底是咱爷俩的缘分,还是那小子的命。” …… 我们熬到了孕7周。 这期间,我每天都在煎熬,刘晓宇却沉浸在“我要当爹了”的喜悦里,丝毫没察觉我的异样。 老王通过他在保安队认识的一些“路子”,联系上了一家做“无创产前亲子鉴定”的私立机构。这种地方收费极高,但好处是保密,而且接受“特殊样本”。 那天是个阴天。 我借口去医院建档,实际上是和老王去了那个写字楼里的机构。 为了拿到刘晓宇的样本,我在那天早上给他梳头时,特意拽下了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包在纸巾里。 至于老王的,他直接当着我的面剪了一撮头发,甚至为了保险,还剪了一小块指甲。 抽血的时候,我很疼。 但我看着那管鲜红的血被抽出来,看着老王一脸紧张地守在旁边,像个等待宣判的家属。 那管血里,混着我和那个未知的孩子的DNA。 等待结果的五天,是我们这辈子最煎熬的五天。 五天后的下午,我在101坐立难安。 门开了,老王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这平静下面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第二十六章 “爸……咋样?” 我站起来,声音都在抖。 老王没说话。他走到我面前,把那份报告递给我。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正常。 我颤抖着撕开封条,直接看最后一页的结论。 【累计父权指数(CPI)大于10000。】 【支持样本A(王xx)是样本B(胎儿)的生物学父亲。】 是老王的。 真的是老王的。 那一瞬间,我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大脑里一片轰鸣。 那个关于“安全期”和“老树没种子”的侥幸,竟然真的变成了足以炸毁我人生的现实。 我还没来得及哭,老王已经缓缓地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他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狂喜大叫,也没有跪地感谢祖宗。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地覆盖在了我的小腹上。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深,那里面没有世俗的欲望,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圆满。 “雅威……” 他低声唤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从胸腔里往外挤: “这下,你真的跑不掉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老王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 那笑容里有慈爱,有占有,还有一种宿命般的满足: “以前,你是我干闺女,是那个没了的孩子的影儿。我疼你,是想把亏欠她的都补给你。” 他抚摸着我的肚子,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但现在,你怀了我的种。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了。” “咱们这血,终于融到一块去了。” “你既是我的闺女,又是我的女人,还是我孩子的妈。在这个屋里,咱们才是一个真正囫囵个儿的‘家’。” 听着这番话,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是简单的“有后了”。 这是“血脉融合”。 他觉得,通过这个孩子,他把我和那个夭折的女儿,以及他缺失的爱情,全部缝合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极致的、排他性的、乱伦般的“团圆”。 我看着这个为了我、为了这个孩子已经陷入魔怔的老人。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压了上来。 孩子是老王的。 这意味着,我们之间不再是简单的肉体关系,而是血缘关系。 这种关系,比婚姻更牢固,也比婚姻更可怕。 我摸着老王的白发,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该害怕,但我竟然也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心。 因为这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这个男人都会为了我和孩子去死。 “爸……既然是咱俩的缘分……那咱就得把它护好了。” 我擦干眼泪,看着他,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 “在这一年里,在这一辈子……这孩子对外都得姓刘。但他骨子里,姓王。是你给我的。” 老王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把脸贴在我的膝盖上,像个虔诚的信徒: “我知道。他姓刘,是给外人看的。在咱家,他就是我的命根子。雅威,你放心,以后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不让你娘俩受一点委屈。” 那天之后,老王变了。 他不再只是那个想占有我的情人。 他成了这个秘密的守门人。 他看着我的眼神,少了一份色欲,多了一份“神性”——那种仿佛在守护圣母玛利亚般的虔诚。 而我,怀揣着这份确凿无疑的“罪证”,在刘晓宇面前演得更加卖力。 我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孕妇,一个完美的妻子。 因为我知道,这个巨大的谎言,必须用一生的演技去圆。 就在我怀孕三个月,肚子刚刚显怀的时候。 一直卧床的大娘,突然不行了。 春节刚过,大娘走了。 走得很安详,在睡梦中没的。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种解脱;对于101室的我们来说,这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让位”。 葬礼上,我挺着三个月的肚子,披麻戴孝。 刘晓宇因为工作忙,只露了一面就走了。剩下我,以“干闺女”的身份,陪着老王守灵。 外人看来,这是一幅多么感人的画面:孝顺的干女儿,陪着丧偶的老父亲。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在那白色的灵堂后,当我们独处时,老王是如何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神里没有丧妻的悲痛,只有一种“从此以后,这里只属于我们”的狂热。 “雅威,以后这个家,你就是唯一的女主人了。” 他在大娘的遗像前,低声对我说了这句话。 大娘走后,101室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清洗”。 老王把那张暗红色的婚床扔了(他说怕我不舒服),换了一张昂贵的乳胶床垫。大娘的旧物被打包收进了地下室。 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的孕妇用品:防辐射服、孕妇枕、成箱的核桃和燕窝。 我的“女王生涯”,正式进入了全盛期。 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刘晓宇变得更加忙碌。 他真的信了那个“一次即中”的神话,为了给孩子挣奶粉钱,他主动申请了长驻外地的一个项目,以此换取双倍工资。 “媳妇,你在家辛苦点。有王大爷照应着,我也放心。” 临走前,他抱着我,满脸愧疚又充满干劲。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搬进了101。 不是“做客”,是“入住”。 为了掩人耳目,我对外宣称是“怕王大爷一个人孤单,加上我孕期反应大,互相有个照应”。 邻居们都夸我仁义,刘晓宇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于是,我有了一个全职的“男保姆”兼“地下丈夫”。 老王对我,简直到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地步。 每天早上,我睁开眼,床头已经放好了温热的蜂蜜水。 我洗脸刷牙,牙膏是他挤好的,洗脚水是他端来的。 因为肚子大弯腰不便,连剪脚指甲、穿鞋袜这种事,都是他跪在地上伺候我。 第二十七章 最让我迷恋的,是晚上的“胎教时间”。 那是孕中期的某个夏夜。 我穿着宽松的睡裙躺在沙发上,肚子已经鼓得像个西瓜。 老王洗完澡,光着膀子,手里拿着那瓶防止妊娠纹的橄榄油。 “来,爸给大孙子……不,给咱闺女擦擦油。” 他把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覆盖在我隆起的肚皮上。 那一刻,我们谁都没说话。 只有他粗糙的大手,温柔地、缓慢地在我的肚子上打圈。 突然,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咚。 那是胎动。 老王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孩子,耳朵贴在我的肚皮上,屏住呼吸去听。 “动了……雅威!他动了!” 老王激动得满脸通红,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那种血脉相连的震撼,让我心头一颤。 “这是我的种……他在踢我呢!”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竟然低下头,虔诚地吻上了我的肚皮。 不是那种带有色欲的吻,而是一种膜拜。 那一刻,我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我想起了在外地拼命加班、只能通过视频看看我肚子的刘晓宇。 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优越感油然而生。 刘晓宇,你真可怜。 你拼了命挣钱养的,是你“王叔”的孩子。 而此刻,真正享受天伦之乐的,是我们。 这种双重生活,让我上瘾。 我白天享受着老王的极致照顾,晚上享受着他对我的身体和肚子的迷恋。 即使到了孕晚期,我也并没有变得臃肿难看,反而因为被滋润得太好,皮肤发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母性的慵懒。 老王常说:“雅威,你怀了孕更好看了。更有女人味了。” 在刘晓宇嫌弃孕妇麻烦的时候,老王却对我这具笨重的身体充满了欲望和爱怜。 我们依然有性生活。 虽然很克制,很小心,多半是他帮我,或者用边缘的方式。 但在那个充满了奶香味和老人味的房间里,这种“孕期偷欢”的背德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肚子越来越大,预产期定在了十月中旬。 我和老王甚至开始商量孩子的名字(当然是取个小名,只有我们俩知道)。 我们都以为,这种神仙日子会一直持续到孩子出生。 我们都以为,只要我们配合得好,这个秘密能瞒天过海一辈子。 但是,我们忘了。 太安逸的生活,会让人变傻。 太紧密的“三人行”,总会有撞车的那一天。 那是九月底的一个下午。 离预产期还有两周。 我行动已经很不便了,双脚浮肿,走路都喘。 刘晓宇说项目结束了,要提前回来陪产。 按照计划,他回来之前,我会搬回501,恢复“正常生活”。 但那天,意外发生了。 九月底的石家庄,秋老虎还在发威。 即便到了晚上,空气里依然带着一丝燥热。 那是9月28号。离我的预产期还有半个月。 我的双脚肿得像发面馒头,连拖鞋都穿不进去了。肚子大得让我无法平躺,只能侧卧或者半靠着。 那天下午,老王在早市买了新鲜的无花果,说是那个下奶,让我多吃点。 晚饭后,我们习惯性地锁好了101的防盗门。 但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因为想透气,南面卧室(也就是我们现在的爱巢)的窗户开了一道缝,窗帘也因为风吹,留出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此时的刘晓宇,正在G4京港澳高速上疾驰。 他为了给我一个惊喜,也为了赶回来陪我做最后一次产检,连夜开车往回赶。 他的后备箱里装满了给孩子买的玩具,还有给他“敬爱的王叔”带的两瓶好酒。 晚上十点半。 小区里静悄悄的。 刘晓宇的车停在了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501漆黑一片。 “睡得这么早?” 他嘟囔了一句,也没多想,以为我在休息。 他没上楼,想着我这么晚肯定在睡觉,不想吵醒我,而且他也饿了,不如先去敲敲王叔的门,看看能不能蹭碗面吃,顺便把酒给他。 他拎着酒,走向了101。 就在他准备按门铃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从一楼那个没有关严的卧室窗户里,传来了女人压抑而甜腻的呻吟声。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老婆李雅威的声音。 刘晓宇的脑子“嗡”了一下。 雅威在王叔家?这么晚了?而且这声音……是难受?还是…… 他没有去按门铃。 一种男人的直觉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轻手轻脚地绕过灌木丛,踩着松软的泥土,像个贼一样摸到了那扇透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底下。 他凑近那道两指宽的窗帘缝隙,屏住呼吸,把一只眼睛贴了上去。 轰—— 那一刻,刘晓宇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屋里开着那种温馨的床头灯。 他看见他的妻子,那个挺着巨大孕肚、本该在楼上安胎的李雅威,此刻正浑身赤裸地靠在床头那堆柔软的靠枕里。 她闭着眼,脸颊潮红,双手抓着床单,神情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度松弛的享受。 而那个他一直尊重的、口口声声感谢的“王叔”,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此刻正跪在床尾。 他像一条忠诚的老狗,把头深深地埋在李雅威高高隆起的双腿之间。 没有激烈的冲撞。 只有令人窒息的吞吐声和水渍声。 “嗯……爸……轻点……” 李雅威的声音从缝隙里飘出来,带着哭腔和撒娇: “别弄疼了……孩子在踢呢……” 听到这话,王老汉抬起头。 他的嘴边全是晶莹的液体。他看着李雅威,那个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猥琐,全是疼惜和痴迷。 他伸出手,满是老茧的大手温柔地抚摸着那个圆滚滚的肚皮,声音沙哑而虔诚: “不怕。爸疼你。爸也疼他。” “这是咱爷俩的种,爸能不小心吗?” “乖,再坚持几天。等这小祖宗出来了,爸天天伺候你坐月子。”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那卑微而充满爱意的侍奉。 第二十八章 窗外的刘晓宇,整个人僵成了石像。 手里的两瓶好酒,“砰”地一声掉在了泥地上。 瓶碎了。 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屋里传出的淫靡气息,成了这个秋夜最讽刺的味道。 “爸疼你”。 “咱爷俩的种”。 这两句话,像两把尖刀,不仅捅穿了刘晓宇的心脏,还把他的尊严、他的婚姻、他即将为人父的喜悦,统统搅成了碎片。 原来,他不是回来陪产的。 他是回来当那个最大的笑话的。 屋里的两个人听到了动静。 “谁?!” 王老汉警觉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凶狠,死死地盯着窗户的方向。 李雅威也吓得睁开眼,下意识地拉过被子盖住身体,满脸惊恐。 窗外,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李雅威!!!我操你妈!!!” 那声音凄厉得如同受伤的野兽,瞬间划破了整个小区的宁静。 下一秒,是一阵疯狂的、试图把防盗门砸烂的撞击声。 “王建国!你个老畜生!你给我开门!!!” “开门!我要杀了你们!!!” 屋里,彻底乱了。 我慌乱地想要下床,却因为肚子太大,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爸……是他……是晓宇……” 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下身失禁般流出了一股热流。 老王——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老头,在这一刻,却表现出了惊人的镇定。 他没有慌着穿衣服,而是先扯过毯子,把你严严实实地裹好。 然后他站起来,随手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把水果刀。 此时此刻,他不是那个偷情被抓的奸夫。 他是这头母狼和狼崽子的守护者。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悲凉: “别怕。你在屋里待着别动。只要我不死,他动不了你娘俩。” 说完,他赤着上身,提着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卧室,走向了那个正在被疯狂撞击的防盗门。 门外,是那个年轻力壮、怒火中烧的合法丈夫。 门内,是这个年过花甲、为了“真爱”已经疯魔的地下情人。 而在他们中间,隔着一扇即将被踹开的门,和一个即将临盆的、身世不明的孩子。 这一夜,注定要见血了。 砰!砰!砰! 防盗门发出的巨响,像是在撞击我的心脏。 每一脚踹在门上,屋里的墙皮都在跟着震颤。 “开门!!李雅威你给我滚出来!!” “王建国!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老子今天弄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刘晓宇的声音已经喊劈了,带着一种哭腔和歇斯底里。哪怕隔着门,我都能感受到那种被最亲密的人背叛后的绝望和杀意。 屋里,王老汉赤着上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水果刀。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他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变形的防盗门,像一头护崽的老狼。 “雅威,别出来。” 他回头冲我吼了一声,因为紧张,那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缩在床上,裹着毯子,浑身抖得像筛糠。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滔天的杀气,开始在肚子里疯狂地搅动。 疼。 一种从未有过的下坠感和撕裂感,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轰——! 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那扇用了二十年的老式防盗门,锁芯终于不堪重负,被刘晓宇硬生生踹断了。 门板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刘晓宇冲了进来。 他眼睛血红,头发凌乱,手里还拎着半截在外面捡的板砖。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卧室门口、拿着刀的王老汉。 那个他曾经叫“叔”、曾经感激涕零的老人,现在正光着膀子,穿着那条和我睡觉时才穿的大裤衩,拿着刀对着他。 这一幕,比刚才窗户里的偷窥更具冲击力。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我操你妈!” 刘晓宇甚至没有一句废话。愤怒已经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抡起板砖,像疯了一样冲向王老汉。 “别动她!!” 王老汉也吼了一声,举着那把可笑的水果刀迎了上去。 砰! 板砖结结实实地拍在王老汉的肩膀上。 一声闷响,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王老汉毕竟六十多了,在那一瞬间,他直接被年轻力壮的刘晓宇拍倒在地上。 手里的刀飞了出去,滑到了沙发底下。 “你也配?!你也配碰她?!” 刘晓宇骑在王老汉身上,拳头雨点般砸在这个老人的脸上、头上。 每一拳都带着他对这段婚姻的恨。 “我拿你当长辈!你拿我当傻逼!!” “我媳妇的肚子你也敢搞!!那是我的孩子!!” 王老汉被打得满脸是血,鼻梁骨可能断了,血沫子喷得到处都是。 但他没有求饶。 他死死抱住刘晓宇的大腿,用尽全身力气不让他往卧室冲。 他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 “不是你的……那是我的种……你不许动她……那是我的……”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刘晓宇。 他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下这个被打得半死的老头。 “你说什么?” 刘晓宇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你说……孩子是谁的?” 王老汉吐了一口血水,那是他这辈子最硬气的一刻。 他裂开嘴,露出一个惨烈又得意的笑: “我的。那是我的绝户头生花。你就是个戴绿帽子的冤大头,咳咳……” “啊啊啊啊!!!” 刘晓宇崩溃了。 他举起那一砖头,对准王老汉的太阳穴就要砸下去。这一砖要是下去,王老汉必死无疑。 “住手!!!”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裹着毯子,跌跌撞撞地从卧室冲了出来。 我看到的画面,是地狱。 客厅里一片狼藉,满地是血。我的丈夫正要杀我的情人。 看到我出来,刘晓宇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他转过头看我。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没有了爱,没有了关心,只有极度的恶心和仇恨。 他看着我挺着的大肚子,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第二十九章 “李雅威……” 他站起来,扔掉板砖,一步步向我逼近。 他的手上沾满了老王的血,表情狰狞得像个恶鬼。 “你告诉我……这老东西说的是真的吗?” “这个野种……真的是他的?” 我背靠着墙,退无可退。 眼泪早已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恐惧。 “晓宇……你听我说……别冲动……” “回答我!!” 刘晓宇咆哮着,冲过来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巨大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想要毁灭一切的力气。 “我对你不够好吗?啊?!我拼了命挣钱!结果你在家跟这个老头子搞破鞋?!你还怀他的种让我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被掐得翻白眼,双手无力地抓挠着他的手臂。 肚子里的孩子在剧烈挣扎。 就在我以为我要死在他手里的时候—— 哗啦—— 身下一热。 一股大量的、温热的液体,混合着鲜红的血,顺着我的大腿流了下来,瞬间打湿了地毯。 那是羊水。 破水了。 紧接着,是一阵像是要把身体撕成两半的剧痛。 “啊——!!!” 我发出了一声惨叫。 我的身体软了下去,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刘晓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 他松开手,看着满地的血水,看着在地上痛苦打滚的我。 那一刻,男人的仇恨和本能的恐惧在拉扯。 他愣在那儿,不知所措。 “雅威!!” 原本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王老汉,看到这一幕,突然爆发出了回光返照般的力量。 他满脸是血地爬过来,推开愣神的刘晓宇。 他顾不上自己断了的肩膀,顾不上满脸的血污。 他跪在血泊里,双手颤抖地托住我的身体。 “不怕……不怕……爸在呢……” 他哭着,喊着,声音嘶哑: “救人啊!!刘晓宇你个畜生!!你要杀了我没关系!!那是两条命啊!!快打120啊!!” 刘晓宇看着地上的这一幕。 看着那个他恨之入骨的老头,正像护着眼珠子一样护着他那出轨的妻子。 看着那个即将出生的、不知道是谁的孽种,正在把他的妻子撕裂。 他的理智慢慢回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诞感。 他没有去扶我。 也没有再打王老汉。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们,拿出手机,拨通了120。 “喂,急救中心吗。”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联盟路柏林生活区16号楼,101室。有个孕妇破水了。流了很多血。快点来。” 挂了电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抱着我的王老汉,又看了看痛得死去活来的我。 “李雅威,你真脏。” 他说完了这句话,转身走出了那个充满了血腥味和羊水味的房间。 他没有走远,就蹲在单元门口抽烟。 他在等救护车。 这可能是他作为丈夫,对我尽的最后一点义务。 屋里,只剩下我和老王。 老王抱着我,用那张被打肿了的脸贴着我的额头,眼泪和血蹭了我一脸。 “坚持住……雅威……为了咱孩子……一定要坚持住……” 我在剧痛中,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 我想起了那个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堕落的夜晚。 我想起了那个关于“安全期”的谎言。 我想起了刘晓宇刚才那绝望的眼神。 报应。 这就是报应。 在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时,我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孩子,是在仇恨和血泊里降生的。 他这一辈子,注定要背负着我和他两个父亲的罪孽。 救护车的警笛声,把那个混乱的夜晚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躺在担架上,被抬出单元楼。 深秋的夜风灌进我的领口,很冷。但我下身全是温热黏腻的羊水和血。 我看见了围观的邻居们惊愕的眼神。他们看见了满脸是血的王老汉紧紧抓着担架边缘,也看见了跟在后面一脸阴沉、手上还沾着血迹的刘晓宇。 从这一刻起,“101室和501室的丑闻”,成了这个老旧小区未来十年最大的谈资。 救护车上。 医护人员在给我测血压、挂氧气。 王老汉不顾护士的阻拦,硬是挤了上来。他那张被打得肿胀变形的脸上全是泪水,一只手还捂着可能断了的肩膀,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我不放。 “大夫!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 他嘶吼着,完全不顾自己也是个重伤员。 而刘晓宇,他没有上车。 他开着自己的车跟在救护车后面。 透过后窗玻璃,我能看到那两道冷冰冰的车灯,像是一双死神的眼睛,死死咬着我们不放。 …… 市医院,产科急诊。 我被直接推进了产房。 宫口开得很快,因为巨大的惊吓刺激了产程。 痛。 那种痛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而在产房外,那条长长的走廊里,上演着比产房内更惊心动魄的一幕。 深夜的医院走廊,惨白,死寂。 长椅的两端,坐着两个男人。 左边,是王老汉。 他拒绝了急诊外科的处理,顶着一脸已经结痂的血污,穿着那条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大裤衩,光着膀子,披着一件护士好心给的急救毯。 他像尊门神一样守在产房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那盏“手术中”的红灯。 嘴里念念有词:“保佑……老天爷保佑……” 右边,是刘晓宇。 他已经洗掉了手上的血,恢复了那种冷漠的体面。 他没有坐着,而是靠墙站着,手里夹着一支烟(虽然医院禁烟,但他捏着没点)。 他看着王老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又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护士出来通报情况:“产妇李雅威的家属!谁是家属?” 王老汉“蹭”地一下站起来,冲过去:“我是!我是她……我是孩子爹!” 护士愣住了,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头,又看了看远处年轻力壮的刘晓宇,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鄙夷。 刘晓宇冷笑了一声。 他走过来,把签好字的单子扔给护士,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是她丈夫。合法的。里面那个是我老婆。” 说完,他指了指旁边的王老汉: “至于这位……这是这一刀捅在他心口上的‘干爹’。他想守着就守着吧。” 护士被这巨大的信息量震得说不出话,拿着单子逃也似地进去了。 第三十章 产房里。 我正在经历地狱。 “用力!看到头了!” 助产士在喊。 我满头大汗,头发贴在脸上,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我在祈祷。 我没有祈祷孩子健康,也没有祈祷自己平安。 我卑微地、疯狂地向满天神佛祈祷着同一件事: “求求了……让他像刘晓宇吧。” “只要像刘晓宇,哪怕只有一点点像,我就还能活,这个家还能圆得过去……” “千万不要像那个老头……千万不要……”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凝重。 孩子生了。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 助产士熟练地剪断脐带,把孩子清理干净。 我虚弱地抬起头,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大夫……给我……给我看看……” 助产士把那个浑身通红、还在哇哇大哭的小东西抱到我面前。 “来,妈妈看看,大胖小子,长得真……” 助产士的话突然停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孩子,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我努力睁大眼睛,看清了那张小脸。 轰——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不用验DNA了。 也不用辩解了。 那孩子虽然还没长开,但他那高耸突兀的鼻梁,那深深凹陷的眼窝,还有那个微微有些地包天的下巴…… 和门外那个蹲守的王老汉,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是王家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显性基因。 那是烙印在他脸上的“罪证”。 我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产房门开了。 护士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李雅威的家属,来看一眼孩子。” 王老汉第一个冲了上去。他顾不上身上的伤痛,那双脏兮兮的手在白布包被上蹭了又蹭,不敢碰,只是把脸凑过去看。 刘晓宇也走了过来。他的步子很慢,很沉。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了那个襁褓中的婴儿。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了。 王老汉看清了孩子的脸。 他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哎哟我的儿啊!!!” 那是血脉相连的狂喜,是绝户头重获新生的癫狂。 他指着孩子的鼻子,又指指自己的鼻子,冲着周围所有人喊: “看看!都看看!这是我的种!这鼻子!这下巴!谁敢说不是我老王家的种!!” 他疯了。他在医院的走廊里,当着所有人,认领了这个本该让他身败名裂的私生子。 而刘晓宇。 他只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他突然笑了。 “呵。” 那是一声极度讽刺、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了。这个孩子的长相,就是对他这几个月来“喜当爹”的最大嘲讽,也是对他这段婚姻最响亮的耳光。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狂喜的王老汉,又看了一眼刚被推出来、面如死灰的我。 “行。” 刘晓宇点了点头,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了。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那是他原本准备交住院费的),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李雅威,这野种既然生下来了,那你们‘一家三口’就好好过吧。” “明天我会让律师联系你。这婚,离定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得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哪怕身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他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个背影,带走了我前半生所有的体面和合法身份。 走廊里,只剩下抱着孩子哭得像个疯子一样的王老汉,和躺在推车上、心如死灰的我。 王老汉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那是他用半条命、一身伤,换来的“根”。 他满脸是血,却笑得像个赢家。 他凑到我耳边,用那种既温柔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 “走了好。走了干净。” “雅威,别哭。以后,这就是咱真正的家了。” 我看着天花板。 我想哭,却哭不出来。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彻底跌落了。 我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名声,失去了正常人的生活。 我被彻底锁死在了101室,锁死在了这个老男人和这个长得像他的孩子身边。 这是我的报应。 也是我新的囚笼。 出院那天,是一个阴沉的下午。 没有鲜花,没有喜悦。 只有王老汉一个人,背着大包小包,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像护送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我接回了家。 不是501。 刘晓宇早就换了锁。那扇门对我永远关闭了。 我们回的是101。 一进小区,我就感受到了那种如芒在背的视线。 那晚的打斗声、救护车的警笛声,早就让“501的小媳妇跟101的老光棍生了个孩子”这件事,成了小区里最炸裂的新闻。 平日里熟络的大妈们,此刻躲得远远的,聚在树下指指点点。 “看见没?就是她……” “真不要脸啊,这岁数差……” “那孩子长得真像老王,造孽啊。” 我把头埋进围巾里,逃也似地钻进了101那个充满了中药味和奶粉味的防盗门。 门一关,世界清净了。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十一章 真正的审判,来自我的父母。 孩子出生的第三天,我爸妈赶来了。 他们本来是带着鸡、鸡蛋和小孩子的金锁,兴高采烈地来伺候月子、抱外孙的。 他们先去了501,敲不开门。 给刘晓宇打电话,刘晓宇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们别找我,找楼下101那个姓王的。问问你们的好闺女干了什么好事。” 当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101响起时,我正在喂奶。 王老汉去开的门。 门开了。 我爸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他们看见开门的是个脸上还贴着纱布(被刘晓宇打的)、满脸褶子的老头,愣住了。 “你是……?雅威呢?” 我妈疑惑地问。 王老汉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爸妈走进屋。 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上、抱着孩子的我。 以及这满屋子明显是“一家三口”过日子的痕迹。 “雅威,这……这咋回事啊?晓宇呢?” 我妈放下东西,走过来想看孩子,“这就是俺外孙吧?来,姥姥看看……” 我下意识地想躲。 但王老汉走了过来。他像个护犊子的公兽,挡在了我和孩子面前,直面我的父母。 “大哥,大嫂。” 王老汉的声音很低,但很硬: “这孩子……是我的。” 轰—— 空气凝固了。 我爸妈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僵在那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看看这个比他们岁数还大的老头,又看看缩在床上不敢抬头的我。 “你……你说啥?” 我爸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孩子是我的。雅威跟我过了。” 王老汉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转过身,从我怀里抱起孩子,把那张酷似他的小脸展示给我父母看。 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那一刻我父母的崩溃。 那种震惊、羞耻、恶心,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我爸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抽在了王老汉的脸上。 王老汉没躲。他抱着孩子,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畜生!!你个老流氓!!你多大岁数了?!你祸害我闺女?!” 我爸疯了,冲上来还要打。 王老汉把孩子护在怀里,任由拳头落在背上,一声不吭。 “别打了!爸!别打了!” 我哭着喊,“是我……是我自愿的……” 这一句话,把火引到了我身上。 我妈冲过来,一把掀开我的被子,指着我的鼻子,手抖得像筛糠: “李雅威……你……你还要脸吗?!” “我和你爸那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跟这么个老头子……你图啥啊?!” “这孩子……这就是个孽种啊!!” “不许骂他是孽种!” 一直沉默挨打的王老汉突然吼了一声。他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我妈: “这是我儿子!谁也别想骂他!你们不要这闺女,我要!你们嫌丢人,我不嫌!以后雅威归我养,孩子归我养,不用你们操一点心!” “你养?你拿什么养?拿你的棺材本吗?!” 我爸气得浑身哆嗦,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把带来的土鸡、鸡蛋,统统扔到了地上,摔得稀碎。 那是决裂的信号。 最后,我爸指着我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那句最狠的话: “李雅威,从今往后,你别回老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以后是死是活,跟我们家没关系。别让你这个野男人和这个野种,脏了我们家的门。” 说完,他拉着痛哭流涕的我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 震落了墙上的一块墙皮。 我失去了父母。 彻底失去了。 屋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摔碎的鸡蛋液,混着刚才的混乱。 王老汉抱着被吓哭的孩子,用那张红肿的脸蹭着孩子的脸,又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满是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独占你”的疯狂: “没事,雅威。走了好。以后这世上,就咱们三个最亲。” …… 接着,是来自刘晓宇的清算。 月子坐到第20天的时候,刘晓宇的律师来了。 他没进屋,嫌脏。 就在单元门口,隔着防盗门把离婚协议书递了进来。 刘晓宇是个狠人,但他更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 他手里握着铁证(视频、出生证明),是“过错方原则”的绝对受益者。 协议书上的条款,字字带血,狮子大开口: 完全净身出户。501的房子归男方,李雅威名下的存款(约5万)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精神损害赔偿。要求李雅威赔偿男方精神损失费、彩礼返还、以及孕期男方支付的所有费用,共计20万元。 一次性付清,否则起诉并在单位/社区公开(虽然我已经没工作了,但他想让我社死得更彻底)。 我看着那份协议,手里的笔有千斤重。 我不光要失去一切,还要背上巨债。 我吓哭了,无助地看向老王:“爸……这咋办?我去哪弄这20万啊……” “别哭。” 王老汉接过协议书,戴上老花镜,眯着眼一条条看。 他虽然不懂法,但他懂“买卖”。 他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把协议书往桌子上一拍。 “欺负人也没这么个欺负法。” 老王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饼干盒。那里装着我之前给他的“私房钱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两年家里的开销。 “把门开开。” 老王对我说,“我跟那个律师聊。” 防盗门打开。 律师站在楼道里,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怎么?不想签?刘先生说了,不签就法庭见,到时候判得更重。” “签。但这数不对。” 老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手里捏着我的记账本,气场竟然一点不输那个穿西装的律师。 他指着协议书,一条条反驳,像是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据理力争: “第一,这20万太高。雅威没工作了,还要养孩子。一口价,10万。 这钱我替她出,现金,马上就能给。” 律师皱眉:“这不可能……” “别急,听我说第二条。” 老王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 “你们要雅威净身出户,行,房子我们不要。但是!这房子是婚后买的吧?这两年,雅威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用来还房贷了。这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两年下来,她还了也有七八万吧?再加上房子这两年涨的钱,按理说,刘晓宇得把这部分钱退给雅威。” 老王顿了顿,露出了那种老江湖特有的、混不吝的笑: “律师同志,你是懂法的。就算她是过错方,这真金白银还进去的房贷,法官也不能判她一分拿不回来吧?真要闹上法庭,掰扯这房子的增值部分,这婚一时半会儿可离不掉。刘晓宇那个急脾气,他等得起吗?” 律师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老保安,居然能抓准这个“房贷”的痛点。 刘晓宇确实想速战速决,不想跟这边再有任何瓜葛。 “那你的意思是?” 律师的语气软了下来。 “一笔勾销。” 王老汉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雅威还的那七八万房贷,我们不要了,就当抵了那一半的精神损失费。最后我们就赔给刘晓宇10万块钱。” “还有,雅威卡里那几万块钱私房钱,那是她省吃俭用攒的,必须归她。那是她以后过日子的本钱。” “你们要是同意,我现在就去银行取那10万块钱给你们,立马签字。要是不同意,那就耗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们名声已经臭了,不差再多打两年官司。”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软硬兼施。 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给刘晓宇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刘晓宇不耐烦的咆哮声,但最后,为了尽快甩掉这个包袱,他同意了。 第三十二章 半小时后。 新的协议书送来了。 赔偿金降到了10万元。李雅威保留个人存款。放弃房产份额。 王老汉从卧室拿出一个厚厚的布包,里面是一捆捆用皮筋扎好的现金。那是他卖了老家宅基地、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他数出10万块,像砖头一样拍在律师手里。 “拿走。告诉刘晓宇,以后两清了。别再来找麻烦。” 我看着那一摞钱被拿走,心在滴血。 那是老王的命啊。 我签了字。 李雅威这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随着律师的离开,我和刘晓宇的婚姻,彻底画上了句号。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我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一小摞钱,眼泪止不住地流。 “爸……我对不起你……把你的家底都掏空了……” 老王走过来,把你揽进怀里。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反而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傻丫头,哭啥?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 “只要把你和孩子留住了,这家底就在。”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擦去我的眼泪,眼神里透着一种“终于把你买断了”的踏实感: “以后,你谁也不欠了。这10万块钱,就当是爸给你下的聘礼。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老王家的人了。” 那一刻,我不再是那个因为出轨而惶恐不安的荡妇。 我成了一个被“赎身”的女人。 我看着这个为了我不惜倾家荡产的老男人,心里最后一点关于“社会身份”的尊严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心塌地的归属感。 “嗯。我是王家的人了。” 我抱着他,怀里还抱着那个长得像他的孩子。 在这个花了10万块钱买来的平静里,我们终于开始了真正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畸形生活”。 手续是在石家庄新华区民政局办的。 相比于裕华区,这里更靠近老城区,办事大厅里显得更加陈旧和拥挤。 我和刘晓宇的离婚办得很利索。 他急于甩掉我这个污点,甚至连那个“离婚冷静期”后的签字,都是全程黑脸,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他只留下了一句话:“赶紧迁户口,别让我看见你。” 紧接着,第二天。 还是这个大厅,还是那几个工作人员。 我又来了。 这次是和王建国(老王)。 工作人员显然认出了我——毕竟昨天才刚办完离婚,今天就带着一个大自己三十多岁的老头来结婚,这种奇葩事儿,哪怕在民政局也不多见。 “想好了?” 办事的大姐推了推眼镜,眼神在我和老王身上来回扫视,那目光像要把我的衣服扒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岁数差这么大……是你父亲?” 她显然是看到了我们户口本上之前的迁入记录(虽然之前没迁进去,但老王一直对外宣称我是干闺女)。 “不是!不是亲爹!” 老王急了,赶紧把身份证和那个还没捂热乎的户口本递进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甚至还掏出两块喜糖放在柜台上: “是……是感情好。大姐,给办了吧,孩子等着落户呢。” “孩子等着落户”。 这一句话,让办事大姐露出了那种“这就说得通了”的鄙夷神情。 她没再多问,那是别人的烂摊子。 咔嚓。 钢印落下。 我成了王建国的合法妻子。 户口顺利迁入了101室。在那张泛黄的户口页上,我终于不再是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而是有了新的归宿。 虽然这个归宿,是以我这一生的名誉为代价换来的。 回到柏林生活区,日子还得过。 但怎么面对街坊邻居,成了最大的难题。 我们不敢对外公布结婚的事。 那两本结婚证,被老王锁进了铁皮柜的最深处,那是我们在这个世上生存的法律底裤,但绝不能拿出来示人。 对外,我们依然维持着“干爹和干女儿”的遮羞布。 对于那个刚刚满月的孩子,我们编织了一个蹩脚却必须坚持的谎言: “晓宇不要这孩子,离了婚,雅威没地儿去,只能带着孩子投奔干爹。老王仁义,收留了娘俩。” 邻居们信吗? 表面上信。 大家见了我,会用一种复杂的、带着怜悯又夹杂着探究的眼神看着我: “哎呀雅威啊,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多亏你王叔是个好人啊。” 但背地里,流言蜚语早已传遍了整个柏林南区。 “什么干爹,那就是老相好!” “你没看那孩子吗?那鼻子那眼,跟老王一模一样!也就骗骗傻子吧。” “啧啧,这老王真是老谋深算,最后房子、票子、女人、儿子全落手里了。” 我们就生活在这种“公开的秘密”里。 只要没人当面戳破,我们就装作不知道。老王像个慈祥的“姥爷”一样抱着孩子在楼下晒太阳,听着别人的闲言碎语,脸上挂着那种“赢家”特有的、满不在乎的笑。 半个月后。 楼上501室传来了巨大的搬家声。 刘晓宇没有露面,他全权委托了中介和搬家公司。 家具被一件件搬走,连带着那些我们曾经生活的痕迹。 最后,那个房子被挂上了“急售”的牌子。听说价格压得很低,因为大家都嫌这房子风水不好,出过“那种事”。 我抱着孩子站在101的窗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听着楼上的动静。 我知道,我前半生最后一点正常的记忆,也被搬空了。 在我众叛亲离的这段日子里,只有一个人来看过我。 那是我的妹妹,李雅婷。 她是我爸后娶的老婆生的,同父异母。虽然小时候我们因为家庭重组有过隔阂,但血缘这东西很奇妙,她竟然是我在这个家里最亲的人。 那天,她偷偷摸摸地来了,没敢让她妈和我爸知道。 她提着两罐奶粉,还有几包尿不湿。 一进屋,看见抱着孩子的老王(她以前也叫王大爷),雅婷的脸色很难看。她没理老王,直接拉着我进了卧室,关上门。 “姐……你疯了吗?” 雅婷看着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爸在家发了好大的火,说要把你的照片全烧了。他说你要是敢回去,他就打断你的腿。你怎么……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啊?” 我低着头,给孩子换尿布,不敢看妹妹的眼睛: “雅婷,别说了。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也没地儿去了。” “可是……可是他多大岁数了啊!当你爹都富余!” 雅婷指着门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你以后怎么办?等他老了、瘫了,你又要伺候小的又要伺候老的?你这辈子就毁在这个屋里了!”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比我小几岁、青春靓丽的妹妹。她是正常的,她是干净的。 而我,已经烂在泥里了。 “毁了就毁了吧。” 我平静地说, “至少在这里,我不愁吃喝,不用还房贷,还有人把我和孩子当命根子疼。雅婷,姐没本事,这就是姐能找到的最好的活法了。” 雅婷愣住了。 她看着我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认命模样,最后只能抱着我痛哭了一场。 第三十三章 临走时,雅琪看了看那个睡在摇篮里的孩子。 孩子长得确实像老王。 雅琪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塞进孩子的包被里。 “姐,这钱你拿着。别让……别让他知道。以后我有空再来看你。爸那边……你也别想了,他那脾气你也知道,这辈子估计是过不去这个坎了。” 送走雅琪后。 老王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热好的鸡汤。 他显然听到了我们在屋里的对话,但他装作没听到。 他看了一眼孩子包被里的钱,又看了看我红肿的眼睛。 “妹子走了?” 他问。 “嗯。” “是个好孩子。以后常让她来,家里做点好吃的招待着。” 老王把鸡汤递给我,坐在我身边,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一只手逗弄着孩子: “别难受。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日子。外人怎么说是个屁,咱自己过得舒服比啥都强。” 我喝着那碗油腻但温热的鸡汤。 看着窗外柏林小区里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们都在阳光下走着。 而我和老王,躲在这个一楼的阴影里,守着我们这个见不得光的家,守着这个长得像爷爷的儿子。 这就是我的结局。 没有牢狱之灾,没有流落街头。 只有一种漫长的、温水煮青蛙式的社会性死亡。 但我竟然觉得…… 这就够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101室的暖气烧得却很旺。 那是念念刚满百天的时候,正是我的奶水最足的阶段。 每天晚上,把孩子哄睡之后,往往是我最难受的时候。胸前涨得像两块石头,稍一动就钻心地疼。 那晚,念念吃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奶渍。我解开衣扣,正准备用吸奶器把多余的排出来,老王却推门进来了。 他刚洗完脚,身上带着股热气和那股我熟悉的老人味。看到我胸前白花花的一片,还有因为涨奶而渗出的点点乳白,他的眼睛瞬间直了。 那眼神,不像个慈祥的爷爷,像个饿狼。 “涨得疼吧?” 他关上门,顺手把那冷冰冰的吸奶器扔到一边,直接爬上了床。 “那玩意儿那是塑料的,硬邦邦的,哪有人嘴好使。来,爸帮你。” 我脸一红,本能地想推开他:“别……脏……” “脏啥?这是我儿子吃的,我这个当爹的怎么就不能尝尝?” 老王不由分说,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直接握住了我那两团饱满的软肉。粗糙的掌心摩擦着紧绷的皮肤,带来一种粗砺的刺痛感,却瞬间激起了我身体深处的战栗。 他低下头,那张甚至有些扎人的嘴凑了上来。 滋溜—— 一声响亮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 羞耻感像火一样烧遍了我的全身。 我看着趴在我怀里、像个巨婴一样贪婪吮吸的老男人。他的白发蹭着我的下巴,他的胡茬扎着我最娇嫩的地方。 一边是睡熟的儿子,一边是正在“抢食”的丈夫兼干爹。 这种极度的错位感,让我产生了一种变态的快感。 “嗯……真甜……” 老王抬起头,嘴角还挂着白色的液体。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那种老农看着自家丰收果实般的满足和贪婪: “雅威,这可是咱家的‘肥水’,一滴也不能流外人田。儿子吃不完的,都是我的。” “老不正经……” 我软绵绵地骂了一句,手却忍不住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把自己送得更深。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有尊严的人,我是一头被他圈养在101室的、专门用来产奶和泄欲的母兽。 那种被彻底物化、彻底占有的感觉,竟然比任何前戏都让我动情。 那晚,他没有做别的,就是这样一口一口,把我的骄傲和羞耻,连同乳汁一起,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101室重新装修过了。 虽然还是那个老小区,但里子全换了。全屋铺了地暖,换了隔音最好的断桥铝窗户。 这是老王坚持要弄的。他说:“孩子满地爬怕凉,你那膝盖以前受过寒,也怕冷。咱不差这点钱。” 关于钱,他没骗我。 除了赔给刘晓宇的那笔钱,他把他所有的家底——转业费、半辈子的积蓄、还有处理老家资产换来的钱,都交到了我手上。 那是一笔足以让我们一家三口在石家庄安稳过日子的数目。 “雅威,这钱你拿着。” 他把存折塞进我手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踏实: “我的退休金够买菜了。这钱不动,留着给孩子上学,给你买衣裳。只要我在一天,就不让你娘俩为钱发愁。” 就因为有了这笔钱,这几年,我过上了真正的“全职主妇”生活。 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担心房贷。 我每天的任务就是带带孩子,研究食谱,把自己养得气色红润。 但这“研究食谱”的过程,往往最后都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老王是个闲不住的人,也是个“馋”人。他在家的时候,最喜欢看我干活。 有一次,我正在厨房剁肉馅,准备包饺子。身上系着围裙,因为屋里地暖热,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线衣和内裤。 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节奏轻快。 老王不知什么时候像个幽灵一样站在了我身后。他没说话,那双粗糙的大手直接从我的围裙下摆钻了进来,贴上了我随着剁肉动作而微微颤动的臀肉。 “爸……别闹……拿着刀呢……”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乱了,身子却软了。 “你剁你的,爸忙爸的,两不耽误。” 他贴着我的耳朵,热气喷在我的脖颈里,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剥下了那层最后的布料。 就在这充满了油烟味和生肉味的厨房里,他从后面顶了进来。 案板上的刀还要继续响,为了掩盖我嘴里忍不住溢出来的呻吟。 “笃笃笃——嗯——笃笃笃——啊——” 这种在做家务时随时随地被他“征用”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不像个女主人,更像是他买回来的一件好用的家具,既能干活,也能干那事儿。 街坊邻居虽然背地里还会嚼舌根,但看到我这副“被滋润得很好”的模样,那种鄙夷的眼神里,渐渐多了一丝嫉妒。谁能想到呢? 这一步看似走进了深渊,却反而让我活成了别人羡慕的“富贵闲人”。 第三十四章 就在我们装修完不久,楼上501终于卖出去了。 那天,刘晓宇回来了。 三年不见,他看起来沧桑了一些,但也更成熟了。听说他升了职,成了大区经理,年薪涨了不少,终于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成功人士”的生活。 他来办交房手续,正好在单元门口碰到了抱着念念晒太阳的我。 那是我们离婚后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面对面。 我以为我会尴尬,或者害怕。但奇怪的是,看着西装革履的他,我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他看着我,看着我因为生活安逸而圆润了一圈的脸,又看了看我怀里那个长得像老王的孩子。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复杂的释然。 “你……胖了点。”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苦笑了一声, “看来日子过得不错。比跟着我强。” “晓宇,对不起。” 我低声说。这句道歉,迟到了三年。 刘晓宇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501的窗户,又看了看101的门: “没什么对不起的。以前我不懂,总觉得我想给你的,就是你想要的。我拼命加班,觉得那是为了家。后来我才明白,你这种性格,要的不是大房子,也不是以后的大饼。你要的是哪怕吃糠咽菜,身边也得有个人守着。”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一点,我确实不如王叔。他能把命给你,但我还得留着命去搏前程。咱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说,他还是单身。虽然有钱了,但不想找了,累了。 临走前,他从车里拿出一个乐高玩具,放在了念念的小推车上。 “给孩子的。我不恨你了,雅威。人这辈子,找到个愿意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不容易。好好过吧。” 看着他的车绝尘而去,我心里最后一点关于“前夫”的结,解开了。 他是个好人。只是,他属于外面的广阔天地,而我,只属于这间温暖的101室。 送走了刘晓宇,我回到了家。 老王正在厨房炖鱼,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走了?” “嗯。” “没欺负你吧?” 老王紧张地擦了擦手。 “没有。”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这个充满烟火气的男人,“他说,让我跟你好好过。” 老王嘿嘿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转身往我嘴里塞了一块刚出锅的鱼肉: “那必须的。咱的日子,那是神仙都不换的。” 几年过去了,岁月似乎对老王格外开恩。 自从有了孩子,有了这个家,他像是枯木逢春,精气神比以前更足了。 他把白发染得黑黑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每天穿着利索的夹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在这个家里,他不是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而是一个浑身有使不完劲儿的丈夫和父亲。 孩子三岁了。 是个男孩,小名叫“念念”。 老王取的。他说,是为了念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 念念长得虎头虎脑,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他那鼻子、那眼睛,跟老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这已经不再是秘密,而是我们家最坚固的粘合剂。 老王对这个儿子,宠到了骨子里。 他每天骑着那辆加装了儿童座椅的电动车,带着念念去公园。 念念骑在他脖子上,喊着:“爸爸!驾!” 老王就笑得合不拢嘴,扛着几十斤的孩子跑得比年轻人还快:“哎!儿子坐稳喽!爸爸起飞!” 有一次,我在楼下听到新搬来的邻居逗念念:“念念,这老头是你爷爷吧?” 三岁的念念奶声奶气,却极其大声地喊: “不是!这是我爸爸!我最爱的爸爸!” 那一刻,老王背过身去,偷偷抹了眼泪。 在这个家里,称呼是有两套系统的。 当着外人,或者是孩子面前,我叫他“建国”或者“当家的”,给足他作为丈夫的面子。 但只有我们俩知道,在某个特定的时刻,那个从我嘴里喊出来的“爸”,才是让他疯狂的春药。 除夕前夜。念念在他自己的小房间睡熟了。 101的主卧里,地暖烧得正热。 我刚洗完澡,只穿了一件真丝吊带睡裙,钻进了被窝。 老王正靠在床头看电视,见我进来,顺手就把灯关了,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熟练地顺着我的睡裙下摆钻了进来,摸上了我的大腿根。 “念念睡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热气。 “嗯,睡得像个小猪。” 我翻了个身,像只猫一样趴在他胸口。 他的胸口虽然不再像年轻人那样紧实,但宽厚、温暖,带着那股让我安心的老人味和沐浴露的清香。 “雅威……”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在那处湿润的地方打着圈。 “你看念念一个人玩多孤单……要不,咱再给他添个妹妹?” 我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那还算硬朗的胸肌上掐了一把,眼神里带着一丝挑逗: “老东西,也不看看你多大岁数了。还生?你那腰受得了吗?” 这句话似乎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老王猛地一个翻身,把我压在身下。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输给年轻人的熊熊烈火。 “受不受得了,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爸虽然老了,但对付你这块地,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他不再废话,低头吻住了我。 那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侵略性的吻。 他的手撕扯掉我最后的遮羞布,将我的双腿架在他肩膀上。 当他挺身进入的那一刻,我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的很充实。 那种被填满的感觉,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他很懂我。他知道我的敏感点在哪里,知道怎么用那种缓慢而坚定的研磨,把我逼到崩溃的边缘。 “叫我……” 他在我耳边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雅威,叫我是谁?” 我迷离着双眼,看着在这个昏暗灯光下,为了我而拼命耕耘的老男人。 我的双手紧紧抓着他背上那道当年为了护我而被板砖拍出的伤疤。 “爸……” 我带着哭腔,颤抖着喊出了这个只属于我们深夜的禁忌称呼: “好爸爸……给我……还要……” 这一声“爸”,彻底点燃了他。 他低吼一声,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通过这种方式输送给我。 那一刻,没有什么伦理,没有什么年龄。 只有最原始的公与母,只有这间温暖的101室里,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肉体。 事后,我瘫软在他怀里,身上全是汗水。 老王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后背,意犹未尽地亲了亲我的额头: “看来爸这把老骨头还行。说不定啊,肚子里真能再种上一个。” 我把脸埋进他怀里,笑着骂了一句: “老不正经。” 但我心里却想:如果真有了,那就生吧。反正这辈子,我是赖上你了。 第三十五章 真正的心结,还是在老家。 这几年,我没回过娘家。那个家的话语权都在我爸手里,他那倔脾气,我说什么都没用。 但我妹妹雅婷,成了唯一的桥梁。 起初,我爸只要听到我的名字就骂。 后来,雅婷开始“无意间”在家族群里发念念的照片和视频。 小孩子是无辜的,更是治愈的。 看着视频里那个白白胖胖、会背唐诗、会对着镜头喊“姥爷过年好”的小家伙,我爸那颗像石头一样硬的心,终于还是有了裂缝。 今年腊月二十八。 雅婷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姐,爸松口了。他说……大过年的,别让孩子在外面飘着。让你带着孩子……回来吃顿饭吧。” 我握着电话,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对于好面子的父亲来说,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腊月三十,除夕。 老王开着车,载着我和念念,回了那个我以为这辈子都回不去的娘家。 车到村口。 老王停下了车,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雅威,我就不进去了吧?我在车里等你们。我怕……怕你爸看见我来气,大过年的给你们添堵。” 我看着他为了见我父母特意换上的新西装,看着他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此刻却紧张得微微发抖的手。 这个男人,给了我一切,却为了我的体面,甘愿像个司机一样躲在外面。 我心头一酸,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一起进。” 我坚定地说, “你是念念的爸,是我的男人。哪有让女婿在门外冻着的道理?只要他对你好,我相信爸早晚能看出来。” 老王愣住了,眼圈瞬间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哎!听你的!” …… 李家的大门开了。 我爸站在院子里,背着手,板着脸,头发比以前白了许多。 家里其他人都在忙活,气氛有些凝重。 “爸……我回来了。” 我牵着念念,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王也跟着我,二话不说,跪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爸……过年好。” 他跟着我改了口,虽然声音有点颤。 空气凝固了几秒。 念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很机灵,挣脱我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我爸面前,张开小手: “姥爷!抱!” 这一声“姥爷”,彻底击碎了我爸那层硬撑的面子。 他看着脚边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那张板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颤抖着弯下腰,一把抱起念念。 “哎……哎……我的大外孙……” “行了,地上凉,起来吧。” 我爸抱着孩子,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王。他没有骂人,也没有赶人,只是叹了口气,闷声说了一句: “进屋吧。饺子快熟了。” 那天晚上的团圆饭,虽然话不多,但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情。 我爸虽然还是不怎么搭理老王,但在老王勤快地端茶倒酒、一口一个“爸”的赔笑中,他也勉强喝了老王敬的酒。 看着老王细心地给我剥虾、给孩子喂饭,我爸的眼神变了变。 他是个过来人,是不是真心过日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临走时,我爸往念念的兜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他站在门口,看着老王忙前忙后地给我开车门、系安全带,又把自己身上的围巾解下来给我围上。 最后,我爸对着老王的背影,说了一句这几年来最重的话: “路上慢点。既然是一家人了,就把日子过好。” 老王受宠若惊,连忙鞠躬: “爸您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绝不让雅威受一点委屈!” 回家的路上。 念念在后座玩累了,手里紧紧攥着姥爷给的红包,歪着头睡得正香。 车里放着老王爱听的旧情歌,暖风开得很足,熏得人昏昏欲睡,却又格外踏实。 老王开着车,心情好得哼起了小曲。他腾出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依然粗糙、有力,带着那股让我迷恋的温度。 “雅威,今天高兴不?” 他笑着问,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喜悦。 “高兴。” 我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里满满当当的。 “看你爸那意思,对念念是真喜欢。” 老王手指在我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不正经起来,带着一丝试探的坏笑: “媳妇,要不……咱趁热打铁,给念念再造个妹妹?”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我们都清楚,这不过是个借口。 他快七十了,我也快三十了,现实的经济条件和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我们要二胎。养大一个念念,已经是老天爷对我们这个畸形家庭最大的恩赐。 “二胎”,不过是我们这三年来,为了那点事儿找的专属“暗号”。 回想这三年,我们的日子过得平淡,但房事却从未冷清过。 起初,我是为了报恩,为了让他安心,为了让他觉得这十万块钱花得值。 但慢慢地,我变了。 我不再只是那个哭哭啼啼、寻求庇护的小女孩,我变成了一个有着旺盛生理需求的熟女。 刘晓宇年轻,但他只顾自己爽。 而老王不一样。这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但他把在床上的每一次,都当成是对我的膜拜。他那种不急不躁的研磨,那种恨不得死在我身上的狠劲,还有为了讨好我不惜用尽各种手段的卑微,让我食髓知味。 现在的我,对他不再仅仅是感激和依恋。 我是真的馋他的身子。 我贪恋那股混合着老人味和沐浴露的特殊气息,贪恋他那粗糙的大手划过我皮肤时的战栗感。 在这个家里,我是被宠坏的女儿;但在被窝里,我是不知餍足的荡妇。 想到这,我反手扣紧了他的手,身体向驾驶位那边靠了靠,大腿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胳膊。 在这个只有我们俩清醒的狭小空间里,我凑到他耳边,用那种能让他骨头酥掉的声音,轻轻吐出一句: “行啊。想造人……那今晚回家,‘爸’你可得加把劲儿,别到时候只有嘴上功夫。” 老王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神里瞬间燃起了我熟悉的那把火: “放心。今晚非让你求饶不可。”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黏稠暧昧。 但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色和远处天空中绽放的烟花,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我以前总在寻找一个完美的避风港,总觉得会有个盖世英雄来救我。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英雄,不是那个能带你飞的人。 而是这个愿意为了你跳进泥坑,背负骂名,在深夜里不知疲倦地取悦你,只为了博你一笑的老男人。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件夹克下温热的体温。 “爸……” 我轻声唤出了这个早已变了味、却也最亲昵的称呼。 “嗯?”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兴奋。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老王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101室那盏暖黄色的灯,正在等着我们回家。 夜色温柔,欲望滚烫,日子还长。 这就够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