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1节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作者:濯濯韶华 简介: 唐,武德九年六月, 秦王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而后李渊退位,自称太上皇,李世民登基,年号贞观,登基十三天后,册封长孙氏为皇后。 而后,长孙氏旧疾难愈,李世民张贴金榜,悬赏名医为皇后治病。 上辈子毕业不久,还没有被社会磨砺太久就出了意外,没车没房一身轻,唯一的遗憾就是年纪轻轻,这辈子四岁的摘月看着金榜若有所思,李世民骗起来应该难度不太大吧! 李世民:…… …… 之后摘月因为提出一些敏感政策被世家门阀针对,宣扬她是妖道,叫嚣着要清君侧,除妖道。 “……”李摘月嘴角狠抽。她何德何能,居然也有这般待遇了,不就是让他们少刮些钱,少占些地, 一个个太小心眼了,再说她虽然提了“摊丁入亩”,还是留有余地,没有倡议士绅一体纳粮纳赋。 李世民黑脸,那是他与观音婢遗失的珍宝,谁敢欺负她,他就诛他们九族。 奈何本人不认,压根不信他这个皇帝说的话。 对于世家的污蔑,李摘月气的跳脚,她不就是混一口饭吃,要不要这么狠毒,既然如此,就不要怪她不客气,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互联网时代,既然他们不仁,就不要怪她折腾了。 她要开战—— 李摘月:“哼,阿弥陀佛,虽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可贫道向来有怨报怨,以怨报德那是我下辈子的事情!” 大唐众朝臣:…… 小道长,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反正李摘月在大唐的日子那是过得风风火火,与皇帝吵、与皇室打、与世家斗,主打一个我不开心了,你别想过好日子,我开心了,你的好日子没了。 李世民曰:此乃我上辈子做的孽。 皇室哭嚎:祸害成精!凑近她多半没好事。 世家门阀:她就是妖星转世! 李摘月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运气的,怪不得李世民对自己多番隐忍,原来是骗到亲爹了,只不过这认了爹后,就有了诸多麻烦。 头等的就是——女大当嫁! 李摘月:……呵!谁敢往我面前凑,我阉了他。 苏铮然:…… 尉迟恭拍了拍面前比自己大孙儿年岁还小的小舅子,语重心长道:“濯缨,你好自为之吧,放心,若是公主想动手,陛下绝对不会阻拦,姐夫会给你磨一把锋利的刀,让你少受点罪。” 苏铮然:…… 内容标签:女扮男装 基建 唐穿 主角 李摘月,李世民 一句话简介:好消息,骗到亲爹了。 立意:积极向上,勇往直前 第1章 隋大业十三年,太原李渊拥立前隋代王杨侑为帝,年号义宁,尊在江都的隋炀帝杨广为太上皇,李渊为大丞相,封唐王,以武德殿为丞相府。 大业十四年,五月,杨广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在江都兵变,勒死杨广,隋朝灭亡。 杨广那边一死,消息传出去后,李渊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立马“规劝”杨侑禅位。 大业十四年,五月,李渊称帝建立唐朝,改年号为武德,定都长安。 虽然年号为“武德”,可是这时隋炀帝缢亡,群雄涿鹿争夺天下,大多是不讲武德之人,也包括李渊。 对于后世之人来说,隋炀帝已死,隋朝也就灭亡了,下面就是唐朝的天下,可是这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各地揭竿而起的势力层出不穷,所谓十八路反王,七十二路烟尘,真是热闹非凡。 按照法理来说,李渊是最有资格的,他拥立了代王杨侑为帝,杨侑又禅位给他,程序上是可以的……但是也要其他各路反王愿意认。 奈何这个时候,想打天下的,大多是不讲道理,只讲拳头,若是与你论起了道理,多半是体验过你的拳头。 而李渊这边,人家智谋、势力都有,而且手底下精兵良将众多,儿子们也出息,尤其是他的二子李世民,更是当世难得的天骄。 当年李渊率军南下,李世民作为先锋,击败隋将宋老生,拿下霍邑,度过黄河,直逼长安,攻破隋都,李世民也被封为秦国公。 而后李唐建立,李世民率军平定陇西霸王薛举,升任太尉、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 而后唐军与河东刘武周、宋金刚对战不利,李渊意欲放弃河东,李世民坚持出击,大败宋金刚,刘武周逃亡突厥被杀,收服河东,李世民声望大增。 之后虎牢关之战,李世民以少胜多,生擒窦建德,一战灭掉两大割据势力,中原平定,秦王李世民因功被封为天策上将。 天策上将,位在亲王、三公之上,仅次于皇帝。 可自置官署,拥有独立的行政班底。 在天下人眼中,大唐的天下就是秦王李世民打下的,太子李建成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天下初平,百姓眼看着有时间休养生息,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奈何朝堂之上,风起云涌,形式一时莫测。 李世民战功卓著,天策府的体系与太子东宫并无二致,这就与李建成有了分庭抗礼的实力。 民间对于二李谁能继承皇位,也多有议论,论身份,太子李建成乃是长子,名正言顺,论能力,两人各有所长,可当年战乱时,是秦王李世民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给大唐打下了一半的疆土,都是陛下的嫡亲儿子,为何不能坐那个位置。 而论圣意,只能说,圣意难测,先前打天下时,陛下对秦王珍之重之,甚至设置了“天策上将”这个亘古未有的职位,可是等天下大定以后,陛下就更爱重太子李建成,似有若无地在二李之间拉偏架,这点朝堂上不少人看在眼里。 不过民间却不知,毕竟李渊现在看着挺壮实的,承继大统之事,现在还太早。 而对于刚来初唐不足三月的摘月小道童来说,她可清楚,再过三四月,大名鼎鼎的玄武门之变就要来了。 她现在正在随她六十多岁的老师父青榆来长安拜访老友,两三月前,大抵是因为舟车劳顿,外加水土不服,原身一命呜呼,而她,一名二十一世纪参加工作不久的软件测试从业者就成了初唐的一名四岁小道童,现名摘月。 本来,青榆道长不想来长安的,谁让他们的破道观塌了,众所周知……咳,陛下乃是老子李耳的子孙,陛下登基后,将道教设为“本朝家教”,他们这些登记在册的道士自然也有许多便宜。 此番来到长安,一者是为了拜访老友,二者是来筹款重建乾元观。 本来借了一些钱,但是因为摘月生病治病,花了大半,加上长安物贵,青榆道长的钱基本上花了七七八八了,爷俩若是此时回去,估计还不够路上花费的。 借住的三才观冲虚观主见状,劝他们留在三才观算了,反正他们的破道观也塌了。 青榆道长一听,立马吹胡子瞪眼,“你还有脸说我的乾元观,和这三才观相比…… ” 他指了指旁边残缺的窗棂,远处大殿断裂的泥塑手臂,斑驳不平的墙皮,透过门缝能看到屋外破败的矮墙,以及残破的石钟,昂着脖子,说道:“乾元观可是富贵的很。” 冲虚观主闻言,挑了挑眉:…… 别以为他不知道乾元观的样子,五年前,他曾经去看过,破破烂烂,也就占地比三才观大些,但是他的三才观可是在长安附近,乾元观地处偏僻,能相比吗? 而且即使三才观再穷,最起码现在也能遮风挡雨,他们师徒俩一人能占两间房,而乾元观可是塌了。 窝在一旁,捧着竹杯喝水的摘月闻言,抬头望着身边的老者,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师父,那咱们观中的东西会不会被人偷了!” 冲虚观主从身边的陶罐中掏出一块饴糖递给她,笑眯眯道:“摘月,你莫听你师父胡诌,以我对乾元观的了解,贼人误闯进乾元观,都要担心自己进了鬼地方,可不敢逗留。” “ 啊?”摘月接过饴糖,傻乎乎地看着他。 他们居然那么穷! 青榆道长见状,轻哼一声:“我那叫清净!” 他大半辈子都生活在兵荒马乱中,即使现在天下已定,可民间还是不怎么安稳,再说,谁知道李唐会不会步前隋的后尘,也弄个二世而亡,谁也猜不准。 原本以为自己就这般无欲无求地过一生,谁知道临了临了却捡了一个小家伙,他居然还养活了。 青榆道长想到这里,额间的深纹如同沧桑的老树皮,层层叠叠地挤在眉心,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到摘月身上。 小家伙无聊地用手指抠着屁股下的蒲团,灰扑扑的麻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口和衣摆缀着不少歪歪斜斜的补丁,针脚有些粗大,这也是没办法,他年轻时的针线功夫不错,奈何年岁大了,眼睛看不清楚,手艺就不行了。 他养的虽然糙,可是小家伙却养的好,粉雕玉琢,乍一看,还以为是某处富贵人家的小郎君,就是…… 青榆道长眉头皱的更狠了,连带着下颚上稀疏的白须也轻轻一颤。 小家伙她是个女娃,女子处事艰难,他以后若是出了事,小家伙可怎么办啊! 冲虚观主闻言,扬了扬眉梢,“清净?你若是想要清净,摘月从何处来的?” 摘月一听,眼珠子转了转,眨了眨眼,“ 师父,难道我是你生的?” 此话一出,破屋内的两个大人猝不及防被她的话呛到。 “咳咳……咳!”冲虚观主抿唇忍笑,“此话说的有几分……” “冲虚!你想找揍吗!”青榆道长气急败坏地打断他的话。 他都快入土的年纪了,怎么可能凭白生出孩子。 他不介意冲虚的胡说八道,但是在小孩子面前不行,摘月现在才到他膝盖,这个年龄的小东西说什么信什么。 冲虚观主见状,连连安抚,“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摘月,你放十成十的心,你师父是生不出你这么漂亮的娃娃。” “哦。”摘月小脸信服的点了点小脑袋,趁低头喝茶的功夫笑了笑。 她清楚这个,只不过是想开玩笑缓和一下气氛,让师父与冲虚观主能放松一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微轻的喊声,“师父!青榆师伯!我回来了。” 青榆道长见状,将摘月拎起,推她出去,“摘月,你快去帮帮静玄,他此次下山肯定累坏了。” “……”摘月瘪了瘪嘴,跺着脚离开了。 大人总是喜欢用这些话糊弄小孩子。 再说,她现在年纪这么小,他们两个大人说的内容,她可以装作听不懂的。 …… 摘月走到院中,西侧歪柳下站着一名半大少年,大概十岁左右,眉眼清秀,正从驴背上卸东西,看到她出来,少年露齿一笑,“摘月,咱们打的虎皮被贵人看上,不用担心年底没吃的了。” 说着,他从布袋中掏出一个荷叶包,小心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列着四块明黄的点心,轻轻一嗅,香甜的味道就钻入鼻子,旁边的小毛驴也闻到了,甩着大脑袋想要舔一口,被少年给推开了,“不行,这是给小摘月的。” 小黑驴不甘心地又挤了过来,发出“昂昂昂”的不满声。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节 摘月见状,掏出没吃的饴糖,扬着手,踮着脚,努力往小黑驴嘴边凑,“浮云,这块给你!” 小黑驴闻到味道,不等少年的阻止,低头就吞下饴糖,欢喜地蹭了蹭女孩两下。 摘月踉跄了两步,最终不敌,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她:…… 她现在已经这般弱了吗?一头小毛驴都能将她给弄倒。 小黑驴见状,晃着脑袋想要再蹭蹭她,被静玄推开了。 静玄忍笑,弯身将她扶起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摘月,你莫要惯着浮云,它以后被你宠坏了,就不愿驮我和师父了。” 小黑驴见状,似乎听懂了,又“昂昂”叫了两声。 似乎在说,它就是这样想的。 摘月看着它这样子,禁不住也笑了。 …… 屋内的冲虚观主和青榆道长听到嬉笑与黑驴欢快的叫声,不由得对视一笑。 青榆道长望了望院子,叹息道:“冲虚,你可知,我为何带摘月来长安?” 冲虚观主:“不是为了筹款重建你的破道观?” “她那般小,我又不是老糊涂,怎么会无缘无故讲她带出来。”青榆道长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等到他的道观重建好,看谁的道观最破! 冲虚观主闻言,意味深长道,“难不成,你还想将摘月独自丢在长安,然后独自逍遥? ” 青榆道长噎了一下,老树一般的眸光有些游移,“怎么可能……我这幅黄土埋半截的老东西何谈逍遥。” 冲虚观主:…… 他就是诈一下,没想到这人还真有托孤的意向。 谁曾想,老家伙这次带孩子来长安,差点让孩子去了鬼门关。 只是…… 他叹了一口气,轻声提醒,“青榆道兄,摘月现今大病初愈,你若是再离开她,保不齐他还会再出事!” 小家伙经过舟车劳顿,养了两个多月,好不容易将精气神恢复了一些,可经不起其他磨难。 “唉!” 青榆道长无奈一笑,“冲虚,我也是没办法,主要是摘月跟着我不适合。” 冲虚观主不解:“你难不成得了不治之症?” “……”青榆道长顿了一下,侧身轻咳两声,“让你看出来了,我这两年确实身体抱恙……担心不知何时就醒不来,摘月又这般小,天下初定,她如何应付身边的豺狼虎豹。” “……”冲虚观主双眸微眯,嘴角微抽。 老家伙在他这里住了三月,别看外貌干瘪老迈,可是身体壮的能打死牛,上月他们遇到了一伙盗匪,这家伙上前三下两除二就将四个大汉给收拾了。 “这……世事无常,天下事都说不准,你看,十多年前,天下纷争四起,刘武周、宋金刚、窦建德之流威风八面,谁曾想会杨隋的天下会被李唐给夺得,我现在看着好手好脚,可也六十余岁,放不下的就是小摘月了。”青榆道长越说,声音越发低沉,带着挥之不尽的殇意与唏嘘。 对于他这等已经看遍世事的人来说,即使李唐已经建立了九年,可是距离太平盛世还是久远,突厥虎视眈眈,突厥不灭,李唐就不稳,天下就不定,不管如何,长安也比洛阳那边要安稳一些。 听他说起局势,冲虚观主也沉默了,大唐的危机何止突厥,现如今天下初定,朝堂中,太子与秦王分庭抗礼,谁也不知道大唐下面往哪条路走。 青榆道长见他不语,大手摸了摸鼻头,“还有,摘月她不是男童,而是女娃!” “!”冲虚观主瞪眼,“女子?” 合着在他道观养了这么长时间的病,他居然没看出来。 怪不得老青榆担忧,女孩确实更让人担忧些。 作者有话说: ---------------------- 新文再次起航,大家多多捧场,才开文不久,虽然有几章存稿,目前还在边写边修的阶段,还请大家多多谅解! 第2章 明亮的室内,冲虚观主抬手按了按额角,“所以……你现在如何打算,让我给摘月寻个好人家?” 三才观虽穷,不代表他无能。 面前的青榆道长亦然,早些年,他若是愿意出山,凭借他的一身武艺与学识建功立业不在话下。 他们现在蜗居野山破观,也是屈服世道,看着天下满目疮痍,无能为力,他虽然入道,可修了半辈子,终究是个俗人,还有自己的亲人要护,做不到舍身为民。 青榆道长默了一瞬,“摘月此番病愈,前尘尽忘,此乃幸事,不如留在长安适应一会儿。” 冲虚观主闻言,斜眼道:“刚才是谁拒绝了贫道,还嫌弃三才观穷。” 青榆道长弯身倒了一杯水,淡定道:“我与兴善寺的慧觉方丈有几分旧缘,请他帮摘月寻一户人家,约定了时间,过两日就去看看。” 室内一片安静。 冲虚观主微微皱眉,“你确定能哄得了小摘月。” 青榆道长一脸莫名:“她才四岁!” 四岁的孩童若是不能拿捏,他这一辈子白活了。 冲虚观主给了他一个白眼。 就是四岁才难哄,小孩子最是不讲道理,若是小摘月不愿意,以青榆道长对她的纵容与妥协,此事还真是不好说。 青榆道长:…… 等着吧,拿捏小孩子,他一句话的事。 …… 院内,静玄与摘月并排坐在石凳上,就着粗茶,吃着点心,倒也开心。 摘月晃着小脚,好奇询问:“静玄师兄,虎皮被谁买了?多少钱啊?” 静玄给她擦了擦腮边的碎屑,温声道:“虎皮完整,秦王很喜欢,花了二十匹绢,秦王府的人明日就送到观中。” “!”摘月动作一滞,水汪汪的眸子瞪的圆溜溜的,“谁?” 秦王! 不会是她想的哪位吧? 天下这么小,居然有一天从身边人听到李世民的事情。 静玄看她这样子,推测应该知晓秦王李世民的威名,笑盈盈道:“就是当今陛下的二子,秦王李世民,所以,你不用担心虎皮被昧了。” 摘月呆呆点头,她当然不担心这个。 只不过她没想到静玄居然能与李世民有联系。 她眼珠子转了转,扯了扯他的衣服,笑容带着三分讨好,三分谄媚,外加四分信誓旦旦,“静玄师兄,我有一个大生意,如果成了,咱们以后就不用饿肚子了。” “大生意?”静玄愣了一下,看着小孩绷紧的腮帮,如此认真的模样,让他不由得想笑,不过担心摘月生气,还是微微屈身,面带好奇,配合道:“你先与我说,若是能行,我们就与师父、青榆师伯说。” 摘月一听,神情一顿,先是看了看自己圆乎乎的肉手,又看了看身边半大少年清瘦的身板,当即从石凳滑下去。 静玄说的对,这事还是要大人们做主,他们还是道士,这不是妥妥地为青榆老头和冲虚观主量身打造。 而且以青榆老头、冲虚观主的人品,他们在李世民身边也有底气。 静玄错愕:…… 人怎么跑了。 “师父——” 摘月一溜烟跑进屋,毫不客气地踹开门。 青榆道长与冲虚观主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就见摘月如同兔子一般,跳进门槛,一脸兴奋。 青榆道长无奈:“怎么了?” 冲虚观主也是眼含疑惑。 摘月屁颠屁颠地跑到二人身边,坐在席子上,仰头看着他,“师父 ,咱们去投奔李……秦王吧?” 青榆道长:…… 冲虚观主:…… 二人神色错愕,搞不清摘月一个四岁稚童为何说出这话。 冲虚观主眸光微深,看向屋外,当即高声道:“静玄,你进来!” 难不成是静玄给小家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摘月见状,欲言又止。 院中的静玄疑惑,挠了挠头,撩起衣摆,快步走了进来,向两人行礼,“师父,青榆师伯!” 冲虚观主面色如常,声音平静,“你见到秦王了?” 秦王战功赫赫,为人豪爽,与人为善,不少百姓对其十分想往,尤其对于静玄这个年岁的少年。 静玄摇头:“只是见到了秦王府的长史,长史对虎皮很满意,付了二十匹绢,与弟子约定了时间,明日就将绢帛送到观中。” 冲虚观主微微点头,而后看向一旁认真的摘月,面上慈和,“摘月,我们是道士,乃是出家人,不能掺和俗事,与秦王的买卖已经做成,以后就没有关系了。” 青榆道长:“乖,摘月,咱们是修仙的,不掺和朝廷事宜。” 摘月噘嘴,直戳心窝,“师父,可是咱们穷!” 可穷,可穷了…… 尤其现在他们的钱还快花光了。 “……你这孩子。”青榆道长大手捂着胸口,“怎么病好后,说话这么伤人!”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节 冲虚观主挑眉,悠哉看戏。 静玄仍然搞不懂,不过可以猜出应该是摘月师弟说了什么话吓到师父与青榆师伯了。 摘月起身,小手插腰,摇头叹息道:“师父,是事实伤人,谎言才不会伤人,你就认命吧,咱们穷!” 她接着重重点了一下头,再次强调:“很穷!” 青榆道长虎着脸瞅着她。 奈何吓不到孩子。 摘月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若是能爬到高处,她会更嚣张。 “噗呲!”静玄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冲虚观主同样也是一脸笑意。 摘月见状,同样道:“大家都穷!” 他们乾元观塌了,下榻的三才观也就比家徒四壁好些,不过看着东西多,实际上许多东西都是给主殿的三清像准备的,属于冲虚观主师徒俩的很少。 静玄对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青榆道长按了按太阳穴的青筋,无奈道:“秦王位重,我们这种乡野道人是到不了他面前的,而且……” 他顿了一下,语气幽幽:“咱们穷!” 天底下想要投奔秦王的人很多,秦王府又不是什么人都会收,尤其他们这等道士,传出去了,名声也不太好。 摘月:…… 回旋镖居然这么快就扎回来了。 摘月望了望青榆道长,想要委婉地糊弄一番,展示一下自己的本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下去,垂头丧气地绕圈,“你们信我,投奔秦王有好处!” 冲虚观主看她垂着头乱转,好似踩着尾巴的猫崽一般,哄道:“摘月,现在咱们不能投奔秦王,否则被太子知道了,三才观会被太子府的人拆了,我等可惹不起太子。” 摘月停下脚步,脚尖正好碰到破旧的竹席,看着竹席上的数个补丁,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顿地走到两个大人面前,“师父!冲虚真人,我前些日子做梦得三清教化,看到秦王李世民当了皇帝,开辟大唐盛世!所以咱们投靠他吧,嗯……要么实在不想投奔,咱们下注赢一把也行!” 见她越说越扯,青榆道长当即举起巴掌,板着脸,“摘月,我昨日也得三清提点,看到你将来调皮捣蛋,危害一方,让我好好教训你一番。” 摘月不可置信,“师父,你过分!” 她是在为他们的以后做打算,师父不仅不站在她这一边,居然还要打她。 “嗯?”青榆道长晃了晃大巴掌。 “!”摘月当即缩头,拉着静玄跑了出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先出去,等到以后再劝他们二人。 冲虚观主看着他们的背景,不禁发笑道:“摘月病好以后,聪慧不少。” “确实调皮许多。”青榆道长叹息,“胆子也大了许多,居然让我等去投靠秦王。嗯,虽然我不行,不过你倒可以一试,你毕竟是兰陵萧氏的人,秦王也是一位明主。” 冲虚观主闻言,捡起身旁的浮尘,往他脸上一扫,“老家伙,刚刚你对摘月说的,莫不是忘了,我等都已是道门中人,俗事与我等无关。” 现在秦王与太子在长安呈水火之势,他之前虽姓萧,可也不过是旁支,可不敢往秦王跟前凑。 青榆道长一噎,转身不理他。 …… 出去的摘月唉声叹气,瞅着自己的五短身材,束手无策,仰头望着天空。 她有心投奔明主,摆脱穷困之境,奈何有心而力不足啊! 静玄被她这幅样子逗笑,细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摘月,你真的梦到秦王登基了?” “没有!”摘月将他的手拨下,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哀怨:“但是秦王真的会登基,你不信我就别与我说话。” 静玄:…… 算了,与小孩子计较做什么。 …… 次日,青榆道长给摘月换了一身新衣,然后带着她去了兴善寺,说是要去兴善寺拜访好友。 摘月也不奇怪,佛道一家,都是出家人,大家相互认识也正常。 兴善寺位于长安东靖善坊,占地广阔,三才观与它一比,就是灌木与大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摘月直摇头。 比不了,比不了,果然想要有香火,还是要寻个好地方。 接下来,青榆道长带着摘月去见了兴善寺的方丈慧觉大师。 原以为在兴善寺游逛一圈后,他们就能回三才观,谁知道青榆道长居然将摘月留在了兴善寺,说是有事,后日再来接她。 摘月:…… 她怀疑师父欠了兴善寺的债,将她押在这里了。 可是她又不是金疙瘩,在这里也生不了钱。 难不成,因为昨日的话,师父怀疑她被邪魔歪道上了身,所以将她安置在兴善寺除邪? 她想了想来到这里后与师父之间的相处,师父虽然信道,似乎也不信一些封建东西,要不然他们乾元观也不会那么穷。 思来想去,她眼巴巴地看着慧觉方丈,“慧觉大师,师父欠了您的钱吗?” 慧觉方丈:…… “并无。相反贫僧早年欠了青道友一份人情。”慧觉方丈牵着她的小手,温声说道。 “那就好,我还以为师父不要我了。”摘月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慧觉方丈:…… 小孩子果然机警,青榆老道怕是不好将人送出去。 …… 第三天,青榆道长果然守约过来看她,不过没接她回去,仍然让她待在兴善寺。 摘月:…… 青榆老头就不怕她改修佛法? 听到她的威胁,青榆道长淡然道:“你想剃光头发?” 摘月顿时不吱声了。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就这样,摘月在兴善寺待了足有一月,与寺中的小沙弥打成一片,适应良好。 虽然有些无聊,不过还是有好处的,就是她从前来兴善寺上香的人那里,靠着讨巧卖乖赚了不少钱,铜钱、金银绢帛都有。 等青榆道长再来看她,试探性要带她回去,被她给拒绝了。 她觉得,以她的能力,再待一月,就能存够重建乾元观的钱,不用老头东奔西走了。 摘月站在石阶上,小手拍了拍青榆道长硌手的肩膀,如小大人般,“师父,你再坚持一些时日,我等两三日就能凑够重建乾元观的钱。” “……”青榆道长嘴角微抽,一时哭笑不得,他的原意不是这个。 青榆道长拍了拍身旁的石阶,示意她坐在他身旁。 摘月乖乖坐在他身旁,仰头疑惑,“师父,三才观也塌了吗?” “为何这般问?”青榆道长眉心褶子微挤,语气疑惑。 摘月面带不解,“那我为什么不能回去?” 小孩的小嘴撅的都能挂油壶了,“明明咱们用虎皮换了钱。” 足足二十匹绢帛呢! 她这些时日在兴善寺游逛,也了解了一下长安的物价,寻常虎皮大概价值十匹绢,能买三十石米,秦王府给了他们二十匹绢,可以说十分厚道了,她还是觉得现在可以趁机投奔抱大腿。 “摘月,我听闻你在寺中的这些日子,魏玄成的夫人裴氏对你很是照顾,还给你送了衣服?”青榆道长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莫要乱动。 “还好……”见他转移话题,摘月有些不满。 青榆道长口中的魏玄成就是传说中的魏征,不过人家现在并不是李世民门下的人,而是太子李建成的太子洗马,算不上李建成的心腹,只能算是幕僚。 恐怕就是现在的魏征也想不到,再过几月,他会改弦更张,到李世民手下干活,并且与李世民成就一番千古君臣佳话。 她上辈子也听过不少魏征的趣事,其中关于对方的夫人,除了“惧内”的戏谑,没有其他信息。 与她交流的魏夫人,看外貌是个温婉秀气的中年妇人,与之相处,待人也温柔,她完全看不出对方的犀利性子。 难道,魏夫人的脾气只针对魏征? 青榆道长见她想的入迷,晃了晃她的胳膊,“想什么呢?” 摘月抬眸,好奇道,“师父,你知道魏征惧内吗?” 青榆道长一愣,反问道:“他惧内?” 这点他居然不知道。 “不惧吗?”摘月迷惑,难道是后世人的杜撰。 青榆道长轻咳一声,“这是人家的家事,你莫要学人长舌。” “哦。”摘月冲他吐了吐舌头,捡了一块石子在石板上无聊地写写画画。 见她这样,青榆道长叹气,“摘月,我接下来半年有重要的事情去做,你既然与魏夫人相处很好,魏夫人对你也喜欢,你接下来待在魏家可好?” 摘月动作一顿,手中的石子滑了出去,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眶霎那间就红了,满脸控诉,“你果然不要我了!” “……”青榆道长还想糊弄两声,刚想张嘴,就见小家伙豆大的泪珠砸了下来,立马改口,“我可舍不得摘月这样乖巧的弟子……不过,不过我也是没办法,兰陵那边出了事,我与冲虚要离开长安一趟,你还小,难道你还想再大病一场。” “……那,那静玄呢,你,你把他押在我这。”摘月小手抹掉眼泪,仰头盯着他,“你若是弃了我,我就将他的头发剃光,让他当僧人,你就与冲虚观主抱着哭吧!” “……咳咳!”青榆道长被她的话呛到。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4节 真是……真是一个好主意,有这聪明劲,不用担心在魏家被欺负。 “静玄他不行,此次我与冲虚去兰陵,就是为了他,你放心,我们就是离开两三个月,不会抛下你,再说三才观还在那里,冲虚可舍不得。”青榆道长此时是啼笑皆非,努力克制笑意哄着。 摘月半信半疑:“真的?” 青榆道长举起手:“真的,老夫若是骗了你,就让三清圣尊降下神雷劈我可行?” “……三清圣尊肯定不会理你。”摘月一头黑线,古人就喜欢用这种誓言糊弄人。 青榆道长闻言,当即板着脸,“ 你如果不信师父,老夫只能将你逐出师门了!” 摘月瘪嘴,别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良久才吭声,“我就待在兴善寺,等你来接我,不去魏府。” 青榆道长闻言,故意唬道:“你在兴善寺待久了,小心被人剃了头当僧人。” “……”摘月嘴角微抽,这种鬼话能吓唬哪个人。 “哼!魏夫人心善,但是我也不能麻烦她,再说魏征是太子的人,咱们是要投靠秦王的,难道你是要我潜伏在魏府内?”她眼睫毛不断眨动,气呼呼看着他。 青榆道长一头黑线,无奈道:“摘月,我等是道士,是出家人,不染俗世,你要记在心头。” 摘月小嘴叭叭:“身在俗世,怎能不染凡尘。” “……你!”青榆道长无奈望天,着实不懂小徒弟如此牙尖嘴利,难道真是梦中受到三清提点。 …… 一老一小两人不知,距离他们三丈远的假山之后,藏着两个挺拔的男子,一人看着二三十岁,留着短须,相貌俊朗不凡,另外一人是个黑脸壮汉,辨认不清年龄,手握宝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郑仁泰看着听得津津有味的秦王,也不打扰,近日因为太子的多番打压以及陛下的和稀泥态度,秦王万分苦闷,加上王妃生病,秦王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愉悦的表情。 不知道外面的一老一少是何人,若是身家清白,如果能给秦王解闷,引他们入秦王府也不无不可。 李世民静立如松,身子翩翩,二十有七的年纪,正是男子最丰神俊朗的时刻,一袭玄青绣金常服勾勒出他的宽肩,淡定地看着热闹,右手时不时摩挲两下腰间的玉牌。 他今日来兴善寺,原是为观音婢祈福,没想到还能看到如此有趣的对话,等到回去,他给观音婢说说,让她也开心一下。 话说,他从未听说魏征惧内,下次见到他那张臭脸,要好好笑话他一下。 让他总是与他对着干,又不是李建成的心腹,那般热心做什么,他也不曾得罪魏征,搞不懂自己哪里比不上李建成,难道是因为他将魏征的前“明主”窦建德给抓了,可魏征当年也是被窦建德俘虏,不得不为其效力,还是他打败王世充与窦建德,才让他恢复自由。 魏征虽然脾气臭,但是才华难得,也因此,他对他十分礼遇客气,三番五次招揽,谁知次次都被魏征拒绝。 原以为对方是不想掺和储位之争,谁知回到长安后,对方扭头就投到李建成麾下,当了一个小小的太子洗马。 李世民;…… 刚才看到外面的小孩时,他就觉得眼熟,现在越看越觉得熟悉,当即轻声询问身边人,“仁泰,你觉不觉得外面那个小道士眼熟?” 郑仁泰随便看了一眼,点点头,“秦王说的没错,这小道士长得聪明又漂亮,要不要属下出去结交一番?” 小道士长得又白又亮,但是看相貌,估摸其父母相貌应该出挑,言辞举止文雅,应该开蒙了不少日子,可是看他与身边老者的衣饰,看着家资甚少,推测应该是家道中落。 至于秦王口中的眼熟,他没看出来。 他刚才听两人的聊天,对秦王十分推崇,既然小家伙不想去魏征哪里,可以来他们秦王府,秦王家大业大,莫说养一个小道士,就是养一百个都养得起,而且小道士看着十分聪慧,说不定能给秦王妃解闷。 李世民沉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现下他还有重要的事情做。 郑仁泰见状,不再言语,打算之后向慧觉方丈打听一下这一老一少的身份,对方能在兴善寺借住,估摸与慧觉方丈认识。 …… 慧觉方丈对于郑仁泰的询问,也没有多说,只说了青榆道长年轻时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趁他不在这段时间,帮忙教养孩子。 郑仁泰了解对方不是虎狼恶徒后,也就不再关心其他,向慧觉方丈表达了秦王府的善意。 傍晚时刻,青榆道长离开前,慧觉方丈给他说起了这事。 青榆道长有些疑惑。 慧觉方丈倒是轻松,“想必是秦王府来上香的香客喜爱摘月,所以就有了这想法。” 青榆道长唇角微微抽动,“这么说,我还是沾了摘月的光。” 慧觉方丈则是乐呵呵点头。 青榆道长没将这事告诉摘月,本来小家伙之前就想他们投靠秦王,这若是知道了,怕是一刻都坚持不了,拖着他去秦王府。 还有,关于前往魏家的事情,不管他如何威逼利诱,小家伙就是不愿意,最终只能让其继续待在兴善寺。 离开前,摘月不舍地将其送到门口,眼眶微红,小嗓微颤,“师父,你要来接我,如果不来的话,我……我就让你遗臭万年,咱们一起丢脸!” 她重活一世,见到的第一人就是面前满脸皱纹的老者,虽然穷困,看着朝不保夕,可是面前的老人却给她支起了温暖的屏障,细心养护她这株无根小草。 此话一出,门口路过的香客、僧人纷纷驻足,好奇地看着两人。 想要知道地上的三头身小家伙如何让面前的老道士“遗臭万年”。 青榆道长额角青筋直跳。 他觉得没等自己老死,就要被小徒弟气死。 他大手轻轻给了小家伙屁股一下,没好气道:“你放心,若是你为祸一方,为师就是死了,也要变成鬼替天行道!” “唉哟!”摘月被推力弄得踉跄了一下,扯着他的衣角,认真道:“那你要护好自己,咱们就不遗臭万年。” 现场围观的不少人轻笑出声。 青榆道长捂着脸:…… “行!行……行!师父耳朵不聋。”他无奈一笑,冲着周围人拱手致歉。 众人或是颔首,或是摆手表示不计较,甚至想两人再待一会儿,让他们多看一会儿热闹。 不过青榆道长不配合,嘱咐了摘月两句,就转身离开了。 摘月目送他离开,绷紧嘴角,无声地祈祷师父要早些回来。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青榆道长回到三才观,冲虚观主与静玄正在收拾行李,见他面色有些差,冲虚观主小心问道:“没哄好摘月?” 老道头养的这个小徒弟,看着巴掌大,实际上主意多着呢,脾气也大。 青榆道长没理他,而是将目光放在静玄身上,想起离开时小家伙的威胁,眸光一转,大手一背,摇了摇头,“唉!那孩子精着呢,我才说了话头,她就猜出我的意思。” 冲虚观主左右打量,“没哄好,你就打算将她仍在长安?” 静玄也目露担忧,等他们回来,摘月小师弟不会发火吧,他可没把握哄好。 青榆道长见静玄也是担心,咧嘴一笑,招手示意他上前。 “青榆师伯?”静玄疑惑上前。 青榆道长的大掌拍了拍他的头,嘴角噙着坏笑,“你放心,摘月没为难老夫,她说了,我们若是离开,就将你押在她那里。” “……”静玄唇瓣半张。 师父说了,这次回兰陵主要是忙他的事,他留下来,事情还怎么做。 冲虚观主:…… 果然如他所料。 青榆道长接着道:“你放心,我没答应她,摘月也很好商量,威胁老夫,如果我不要她,就将你的头发给剃光,让你出家当僧人。” 话音落下,冲虚观主与静玄都是一头黑线。 冲虚观主眼含狐疑,“老道头,你想吓唬静玄就直说,何必安在摘月身上,她太小。” 青榆道长斜眼看着他,“这主意老夫可想不出来。” 冲虚观主:“静玄是我的弟子,又不是你的。你骗人,为何是静玄遭殃?” 静玄在一旁点头,他也不解。 青榆道长发出灵魂拷问:“难不成你觉得摘月有胆子让咱们俩剃光头?” “……”冲虚观主嘴角狠抽,纠正道:“是你们师徒的恩怨,别拉扯我们师徒。” 静玄挠了挠头,心中叹气,青榆师伯的意思,他在摘月心中居然是最好欺负的。 青榆道长背着手,仰头享受迎面吹来的凉风,“都一样,摘月对咱们一视同仁。” 冲虚道长看着他这幅老赖皮的模样,恨不得踹一脚,不过徒弟在跟前,他不好动作。 …… 秦王府中,李世民在后院与长孙氏说起自己在兴善寺的趣闻,经由他的加工,那是形象生动,分外有趣。 长孙氏掩唇笑个不停,“可惜妾身身子不好,不然今日就能随二哥亲眼看到了。” 李世民端起矮桌上的补汤,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她跟前,浅笑道:“你是没看到,那小家伙可聪慧了,将老道士克制的死死的,而且眼光也不错,一直劝老道士投奔本王,我已经吩咐了下去,将来若是他们真来王府,我就收下他们。” 长孙氏抬手想要接过汤碗,被李世民躲了去,只能就着他的羹勺喝了一口,“到时我倒要看看被二哥如此夸赞的小童长什么样子。” “说来,也是奇怪,我见那小童,总觉得眼熟,可是以前又不曾见过,着实猜不出其中缘由。”李世民眉心皱了一会儿,很快舒展开来,想了想,“可能是那老道将小童养的太好看了。” 长孙氏眸光更是好奇了。 她与二哥平日接触的大多不是寻常人,相貌出色的不少,说句不客套的话,她与二哥的相貌就已然罕见,能得二哥如此夸赞,对方即使长成仙童,顶多也就如二哥小时候那般。 “和灵猊如何?”她趁李世民不注意,拿过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的唇瓣,示意他也尝尝。 灵猊是李世民与长孙氏的长子,武德二年在承乾殿出生,所以起名李承乾,今年已经七岁,相貌与李世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世民张嘴饮下,想了想,“不好比。” 长孙氏闻言,将勺子放下,轻轻捶了他一下。 李世民则是哈哈一笑。 长孙氏嗔了他一眼,眸光微转,“二哥,若是你念叨的小童最后还是被魏征养了,我看你怎么办?” “魏征……”李世民大手按了按太阳穴。 对于魏征,他真是又爱又恨。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5节 对方可是难得的人才,当年他还没有表露野心时,魏征就提醒李建成提防他,武德五年时,刘黑闼占据河北,他前去平定,本应是他的主场,可是如此关键一役,却要与李建成分羹,事后得知,是魏征担心他击败刘黑闼后声望更高,劝李建成亲征,增加博弈资本,而后也是魏征帮助李建成平定河北,收拢人心。 要不然,河北也不会成为李建成的助力。 李世民倒不是真生魏征的气,各为其主,对方的能力与远见以及心智都让他喜欢不已,可惜就是不愿意接受他的招揽。 长孙氏见他一脸郁挫的模样,打趣道:“二哥放心,你虽然拉拢不了魏征,妾身可以将那小童从魏家哄回来,到时候给你扳回一局。” 李世民:…… …… 魏征现下只是个太子洗马,住处并不大,不过魏夫人将其打理的很是精巧雅致。 府内有一片桃花林,是魏征从玄都观移植的,初春时节长得十分艳丽,现下桃树已经换了绿装,郁郁葱葱,妖娆多姿,别有意趣。 闲暇时分,魏征最喜欢带着友人在树下喝茶、给桃树捉虫。 此时,院中桃树下石桌旁坐着两名中年人,一人身形消瘦,蓄着一小撮胡须,眉心隆起,衣着朴素,相貌普通,此人正是太子洗马魏征。 对面坐着的男子长得比他俊朗些,一双醒目的桃花眼,也留着胡须,唇角噙笑,看着魏征捏着棋子左右为难的样子,笑的更欢了。 魏征见他笑的如此得意,将棋子往棋盒中一扔,“我输了!时候不早,杜郎中,你该回去了。” 对面之人正是秦王李世民的从事郎中杜如晦,也是李世民的心腹。 杜如晦眉心一跳,无奈地看着他。 他们也算是同朝为官,虽然双方效力的主公不同,也不能这般直白地下逐客令。 不过说来,旁人若是见到他们二人聚在一起下棋,怕是也觉得怪异,毕竟他们一个是东宫的幕僚,一个是秦王的心腹,双方虽说达不到仇敌的地步,可也要避嫌。 可他实在欣赏魏征的才华,李建成不珍惜魏征,可是秦王爱才啊,原本就是秦王救了魏征,他搞不懂为何魏征偏偏投靠了李建成,就因为对方是太子吗? 杜如晦:“魏兄,秦王爱才,对你也是十分礼遇,你忍心辜负秦王吗?” 辜负? 魏征抬眸扫了他一眼,如老僧入定,淡淡道:“杜郎中与秦王高看我了,在下才疏学浅,胸无大志。” 杜如晦眼皮一跳,这么说就是侮辱人了,魏征说这话,是将他与秦王当蠢货哄,太过谦虚就是自傲了。 魏征若是没本事,他也不会三番两次拉拢。 杜如晦:“罢了,罢了,我知道也劝不动你,就不惹人嫌了。” 魏征闻言,须尾上翘,眼角挤出几道笑纹,“杜郎中既然知晓,就不应说这事,你我一同品茗下棋,或者实在无事可做,给我的桃树捉虫,也是一桩美事。” 杜如晦闻言,瞅了瞅头顶绿葱葱的桃枝,挑了挑眉,“枝繁未必结硕果,你光捉虫了,为何不修剪一下。” 魏征放下手中的陶杯,淡定道:“花开花落自有定数,这桃树长于天地,我管不了,只能给它清理虫患。” 杜如晦哑然,心神一动,仰头又看了桃枝一眼,薄唇经不住上翘,“根深蒂固,才有枝繁叶茂,硕果累累,若是根基浅薄,难免枝衰叶弱,难经风雨。” 魏征:“太子贤达仁善,未来将成明君,也是陛下的嫡长子。” 杜如晦不以为然:“秦王心胸宽广,雄才大略,任人唯贤,贤达仁善不输太子。” 魏征:“可太子毕竟是太子。” 杜如晦淡然道:“对啊,太子也只是太子,比起根基,魏兄觉得谁更有底气?” 魏征默然。 杜如晦也不为难他,他今日已经对魏征的心思了解。 恰好到了午膳时分,入席之前,魏征的四子魏叔瑜哒哒跑过来,一把冲到魏征怀里,“阿耶,我给你出个题,你猜对了,我给你一百钱,猜错了,你给我一百钱,很简单的。” 杜如晦见状,也有些好奇魏家的四郎会说出什么问题难为魏征。 有客人在场,魏征不好训斥,微微皱眉,“什么问题?” 魏叔瑜左手伸出一根手指,“一只公鸡。” 右手又伸出一根手指,“加上一只母鸡,用三个字来形容?” 魏征:…… 这是什么鬼问题。 杜如晦倒是兴趣盎然,“公母鸡?” 魏叔瑜见有人配合,背着小手,得意地摇了摇头,“不对!” 杜如晦:“嗯……夫妻鸡?” 魏征无语地看着他,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魏叔瑜:“不对!” 同时双眸放光,眼中满是“快猜啊,快猜啊!” 杜如晦看的发笑,面上佯装纠结:“那就是母公鸡?” “错了,错了。”魏叔瑜连连摇头,而后侧身得意地看向魏征,“阿耶,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还不如杜伯父聪慧吗?” “……”魏征眸光微眯,大手微痒。 这孩子几日不收拾,又皮痒痒了。 魏征:“你既然不饿,就在这里看着我们用膳。” 魏叔瑜瞪大眼睛,“阿耶好奸诈,不会就不会,你说了,我又不笑话你。” 魏征:…… “……哈哈!”杜如晦笑出声,“四郎,这钱我替你阿耶出了,你快快告诉我等正确答案。” 魏叔瑜闻言,虽然惋惜没赚到阿耶的钱,不过有人给钱他也不亏,当即认真道:“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当然是‘两只鸡’了。” 魏征:…… 谁教他的! 杜如晦:…… 倒也没错。 那边魏叔瑜还兴致勃勃继续,“什么树叶能遮住天穹?” 不等魏征与杜如晦开口,他已经自问自答:“只要用树叶盖住眼睛就行了。” 魏征:…… …… 等到魏叔瑜被仆人哄下去,杜如晦不由得失笑,“魏兄,四郎真是聪慧过人!” 最后那个“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真是有趣。 魏征头疼:“杜兄过誉了,那小子可想不出这些,肯定是旁人教他的。” 他晚些时候,要去问问夫人。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等到杜如晦离开,魏征去寻魏夫人,与她说了魏叔瑜的问题。 魏夫人一听内容,就知道四郎是怎么回事,勾唇浅笑道:“真是稀奇,夫君也被难倒了,话说,四郎这段时间确实输了一些钱。” “哦?怎么说……”魏征不解,魏叔瑜今年才六岁,这般小的年龄,钱财与他无用。 魏夫人忍笑:“四郎在兴善寺结交了一个小童,与他玩得很好,小童年岁虽小,但是很是聪慧,四郎不是他的对手。” 魏征皱眉,“所以四郎的钱被他哄过去了?” 此事说小也不小,说大也大,不能当做玩笑话。 魏夫人知道他的意思,当即甩脸,“你这人,看谁都有坏心,人家小童才四岁,看着比四郎小一圈,四郎一只手就能推倒他,再说,谁让四郎学艺不精的。” 魏征:“……夫人,为夫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意思?魏征,你近来心情不顺,将火气发到家里了,你一个大人,连四郎都教不好,还埋怨旁人。”魏夫人唇角一撇,背对着他。 再说,她给的更多呢。 魏征被她突入起来的火气给惊住了,欲言又止地看着对方清薄的背影。 他怎么惹到夫人了。 再说他冤枉啊,即使在太子那里多次碰壁,可他也不曾将公事带到家里,影响夫人与孩子。 魏征叹气,上前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温声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你是了解为夫的,为夫万万不敢这样想。” 魏夫人背对着他,沉默不语,片刻后才转过身,眼圈微红,“你这人,总是将人往坏处想,四岁的小童你也计较。” “?”魏征实在一肚子疑惑,难不成“欺负”四郎的小童与夫人有什么关联。 魏夫人见他一脸无辜,气的抓起手边的软枕砸了他,“你可知,那小童无父无母,师父年迈,慧觉方丈原先想要我帮忙收养,现在你这般态度,小童不愿意了。你看看,他与四郎相处多好,都怪你。” 魏征无语:…… 合着夫人是看上兴善寺小童,他家四个儿子都没将夫人的心拴住,可是此事与他何干,他对此事一无所知。 魏征:“夫人,我是今日才知晓。” “……”魏夫人扭身一哼。 魏征叹气,想说幸亏没养,现在还没到他们魏家,就已经将四郎带坏,而且还引得夫人偏袒他,若真是成了魏家的孩子,他怕是没安生日子了。 等会儿他让人探听一会儿,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 杜如晦离开魏府,去了秦王府一趟,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就回府了。 回到府中,小儿子杜荷听闻他归来,热情洋溢地扑到他身上,“阿耶,我有一个小问题考考你!” 杜如晦眉心一跳,将孩子抱起,盯着小儿子一脸的嘚瑟,有些面熟,为此语气变得微妙,“说来听听。”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6节 杜荷摇头晃脑道:“世间最大的公鸡来自哪里?” 杜如晦脑海中一下子想起魏家四郎的“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他眸光微眯:“来自哪里?” 杜荷小手拍拍胸脯,“阿耶不懂可以求我。” 旁边杜夫人哭笑不得,提醒道:“二郎莫闹!” 她家夫君外表看似是个和善温雅的文人,实际上性子可不好惹,对待子女较为严厉。 杜如晦闻言,挑了挑眉,“咱们换一个法子,为父若是答不出来,给你一百钱可好?” 杜荷噘嘴摇头:“我不要钱,阿耶求我。” “……”杜如晦唇角微抽,没想到他家儿子还是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洁之士”。 杜如晦:“不如这样,我也有一个有意思的问题,与你交换可好?” “什么啊?”杜荷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来了兴致。 杜夫人、大儿子杜构同样一脸好奇。 杜如晦慢悠悠道:“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 杜荷高声打断他的话,满脸兴奋,“两只鸡!” 杜如晦:…… 看来魏家四郎与杜荷遇到的是一个人。 杜夫人、杜构迷惑不解,什么“两只鸡”。 杜如晦话尾一转,“我还没说完,一只公鸡与一只母鸡成亲,一日能生一枚鸡蛋,鸡崽孵化需要二十日,半月后一共有几只鸡?” “……”杜荷呆住,他没想到阿耶还能现场改题的,阿耶题目中,一会儿“二十”,一会儿“半月”,还下蛋了,蛋生鸡,鸡生蛋,他怎么数出有多少鸡。 见他难住,杜如晦笑的愉悦,摸了摸幼子的头,“二郎,那你现在告诉我世间最大的鸡蛋来自哪里?” 杜荷瘪嘴,语气带着些许委屈,“当然是鸡蛋。” 杜如晦失笑,他似乎掌握了魏叔瑜与二郎这些小趣问的诀窍。 杜荷扯了扯他的袖子,“阿耶也该告诉我答案吧!” 旁边的杜构没忍住,“二郎,还是只有两只鸡!” “啊?”杜荷傻眼,阿耶说了那么多,居然答案没变。 他顿时生气了,气呼呼道:“我还有。阿耶,老虎为什么吃生肉?” 杜如晦:“……它不会生火。” 杜荷张大嘴巴,“什么字所有人都会念错?” 杜如晦沉吟片刻,“错?” 杜荷:…… 他皱着小眉头:“那……那狗狗为什么喜欢汪汪叫?” 杜如晦挑眉:“他只会汪汪叫!” 杜荷惊呆,小身子后仰,不可置信:“阿耶也认识摘月法师吗?” 见小孩不问自招,杜如晦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屈指给了小家伙一个脑崩,“不认识。” 杜荷疑惑:“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答案?” 杜如晦将人放下,顺便给了他屁股两下,“比你口中的摘月法师聪明就行!” 真是有趣,此人居然能同时哄住魏家和他家的孩子。 晚膳时分,杜如晦从杜荷口中得知孩子口中的“摘月法师”居然还不满五岁,比杜荷、魏叔瑜他们小一半,顿时沉默了。 这么小的孩子能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背后之人他倒是想结交一二。 …… 三日后,青榆道长他们结伴去兴善寺与摘月告别。 摘月从随身的小布袋中掏出一个钱袋,拳头大的钱袋差点抱不住,里面塞满了铜钱,没办法,这个时代花的最多的还是铜钱,还好物价低。 “师父,这些钱你省着点花,在外不能喝酒,懂吗?”她努力踮起脚将钱袋往青榆道长手上放。 见她这般吃力,青榆道长大手抓起钱袋,掂量了一下重量,顿时沉默了。 他这个师父现在居然靠小徒弟养了,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还往哪里放。 旁边的冲虚观主语带酸气,“摘月,我与静玄也很穷。” 青榆道长顿时瞪眼,“冲虚,你多大年纪了,还哄小娃子!” 冲虚观主斜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你比我老二十多岁,还是照样哄孩子,我看你的老脸挺厚的。” “……”青榆道长对上摘月怀疑的眼神,立马仰头望天,“今日天色不错。” 众人抬头,天空乌蒙蒙一片,早上的一点日头也彻底被乌云遮盖,老天爷将心情不好已经挂在脸上了。 摘月一把拉过静玄。 “摘月!”静玄心生感动,果然小师弟舍不得他,他与师父在三才观独居了这么多年,头一次有同龄人与他玩这么长时间。 青榆道长与冲虚观主疑惑她的举动。 没等他们开口,摘月先张嘴,“师父,冲虚观主,静玄师兄还小,现在天色不好,而且路途坎坷,不如将他押在……和我待一起,我们能相互照应。” 静玄呆滞,摘月小师弟居然真想过将他扣下来,他虽然也舍不得,可此事着实做不到。 重要的是,他担心师父与青榆师伯抛下他们,摘月拿他泄愤,给他剃光头,小孩子说的话,有时候比许多大人都真。 “不行!”冲虚观主摇头拒绝。 摘月瘪嘴,可怜兮兮商量道:“我给钱!” 冲虚观主满脸威武不屈,“静玄用钱换不了!” 摘月耷拉着肩,她就知道这事不好商量,最终她抬头,还是不死心,“真不能带我一起走吗?” 冲虚观主与青榆道长齐齐摇头。 小家伙养了三个多月,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经不起折腾。 原先冲虚观主与青榆道长商量了一下,打算将小毛驴浮云留给小家伙,让其不那么孤独,可是他们担心有了小毛驴,小家伙一不小心就溜出长安,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摘月失落垂头,目送他们离开,因为自己小,连送他们出城都不行。 …… 青榆道长他们离开后,摘月消沉了两日,就打起了精神,继续自己的攒钱大业,同时静待传说中的那件事,看看能不能利用这个事件好好赚一笔,她现在在长安虽是孤家寡人,可是在兴善寺中认识了不少人,大家有钱一起赚。 而在这段时间,朝堂上的局势越发混乱,主要是太子与秦王之间的争斗,确切来说,现下是太子进攻为主,李世民则是隐忍防守。 为了瓦解李世民的势力,李建成对李世民身边的人可谓是费劲心血,他先是赠送大量金银财宝笼络尉迟恭与程知杰,此二人是李世民的心腹爱将,但是尉迟恭婉拒了太子等人,引得李建成大怒,派人行刺尉迟恭,见事情不成功,又想要请求李渊将程知节外放,程知节誓死不离城,同时劝李世民早下决断。 李建成还将李世民身边的房玄龄、杜如晦放逐外地,至此,李世民身边就只有尉迟敬德、侯君集、长孙无忌等人。 甚至,李建成为了除掉李世民,趁两人对饮时,给他下毒,李世民吐血数升,可是李渊却在其中和稀泥,并不想追究李建成的罪过。 只能说,玄武门之事在大家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无法避免。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就这样,李渊既无法废长立幼,又无力调解二子的矛盾,加之李建成、李元吉意图伏击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彻底爆发。 在玄武门之事发生之前,李世民一直是诸多隐忍,甚至在决定动手之前,他也是陷入了良久的犹豫,对于他来说,发动事变,是父子决裂,是兄弟相残,将来可能被后世之人耻笑,他不是不敢杀李建成、李元吉,而是在犹豫夺取政权的合法性,天下初定,若是因为玄武门之变引得天下纷争再起,他真要被人戳脊梁骨。 也因此他一直忍耐,这些时日,太子与李元吉对他做的那些事,父皇与朝中文武都看在眼里。 他手底下的将领与幕僚也都快被逼到悬崖边,众人众口一词决定先发制人,他陷入犹豫,并不是害怕,而是要确定大家的态度与立场,要知道此番行动,不成功便成仁,他为了不只是自己的未来,还有他们的,世人也要知道,是太子与李元吉欺人太甚,不是他秦王李世民心怀叵测。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秦王李世民在长安玄武门发动政变,诛杀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 玄武门之变消息一出,举世皆惊,长安民众人人惊惶,连兴善寺也暂时关上了大门。 摘月听到消息则是长舒一口气,她之前并不是没想过提前提醒李世民,最终还是退缩了。 以李世民的谋略与手段,还有他身边那群千古名臣,即使没有她提醒,对方根据历史进程走,还是能成功的,而她,凭她现在的小身板,又在举事前夕,对方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她担心自己小命不保,还是暂时远离。 玄武门兵变之后,李建成、李元吉的儿子全部伏诛,并除宗籍,李渊册封李世民为太子。 次月,李渊嘉赏玄武门兵变功臣,任命宇文士为太子府詹事,长孙无忌与杜如晦为左庶子,房玄龄、高士廉为右庶子,程知节为右卫率,尉迟恭为左卫率…… 摘月听到结果,默默为李渊心疼了一秒,谁让他偏心太子,对亲儿子忌惮的,但凡他一碗水能端平些,这个皇帝还是能再做个几年,也不会现在要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还要配合亲儿子走流程。 等到乾坤已定,李世民将李建成、李元吉等人的残党余孽收拾的差不多,长安的宵禁终于结束。 不提当今圣上李渊的失魂落魄,朝堂的文武百官与民间百姓倒是接受良好,太子李世民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在许多民间百姓眼中,天下是李世民打的,本应该让他坐。 宵禁结束以后,摘月也要收获自己的胜利果实,她与魏叔瑜、杜荷他们一起在长安最大的赌坊千金台下了注,就赌李世民一年内能当上皇帝,赢了能赚五十倍。 对于赌坊来说,赌什么不重要,能赚钱才重要,对于国家储位之争,天下无不关切。 若无意外,大唐下一任主人就是李建成与李世民之间角逐,众人各有所爱,李世民与李建成之间,一开始李世民在成为天策上将时,李世民赢面大,到后来,李建成与李元吉对李世民及其身边幕僚将领多番出手,圣上拉偏架,李建成的赢面大。 有人觉得李世民可能会绝地反击,但是也要经过数年的隐忍,对于一年内秦王能当上皇帝,许多人觉得不可能,毕竟秦王忠孝仁义,看着也不像是篡位夺权的主,他与太子不对付,但是对陛下还是很恭顺的。 而摘月他们的押注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千金台日进斗金,摘月、魏叔瑜、杜荷他们几个孩子加在一起,满打满算还不到五十贯,千金台的管事虽然疑惑有人敢下大注,却不怕,不是不怕付不起,而是以他的了解,那时秦王李世民被太子李建成打的节节败退,再加上圣上拉偏架,秦王危矣。 有人凭白送钱,千金台自然敢收 谁知,老天爷偏偏打了他的脸,下注不到两三日,秦王李世民发动了玄武门兵变,李建成、李元吉身死,连所生儿子也尽皆被诛杀,如此接近的时间,让他怀疑是不是秦王的人在他那里下的注。 可对方下了五十贯,外加零星追随的,大概六十贯,五十倍结帐,千金台一下子就要拿出三千贯,他们千金台一年辛辛苦苦干活,扣除那些给贵人的打点,也就结余两千贯。 千金台的管事骤然还想起另外一件事,那日下注的大汉嫌弃他们的赌注太小,提议将赌注翻倍,时间缩短半年甚至三个月,还好他当时没应下,否则他们千金台还是关门大吉吧。 那边,千金台背后的老板应万钱在玄武门之变后,提心吊胆数日,刚想松一口气,接到管事奏报,一口气没提上来,直直倒了下去。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7节 没想到他今年的劫在这里! 对方敢下如此重注,听管事信誓旦旦说对方甚至嫌弃时间短了,不用动脑子,也知道对方肯定是秦王……不,太子李世民的人,他一个小小的商贾,可不敢得罪。 “东家!”贾管事吓得整个人跳起来。 一旁的伙计连忙将应万钱扶起来,狠狠掐了一下他的人中。 应万钱迷迷糊糊睁开眼,吃力地抬起手,“快……快去带我去找……去找蒋……蒋国公。” 在长安做生意,尤其他这种开赌场的,背后没有人支持肯定是不可能的。 现如今玄武门之变刚结束,下注之人又可能牵连到李世民,他一个商贾小人,如何做主啊!主要是,三千贯一下子就要把千金台给掏空了,莫说三千贯,就是两千贯,他也要伤筋动骨,吐血不止啊! “诺!”贾管事连忙吩咐一名伙计去准备马车。 …… 应万钱到蒋国公府时,已经临近傍晚,蒋国公看到应万钱一副死了爹的模样,心头一跳,连忙询问缘由。 “国公救命啊!”应万钱当即就给他跪下了。 蒋国公被他的动作吓住,心中思绪良多,最终踢了他一脚,示意对方好好说话,不要弄这些有的没的。 现在陛下马上快成太上皇,秦王快要继位,他幸好之前没与李建成混在一起,若不然,现在他们一家老小估计在地下团圆。 没等他松一口气,应万钱的动作又让他提心吊胆。 应万钱见状,伏在地上,一边抽噎,一边给蒋国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见只是钱的事情,蒋国公松了一口气,当即踹了他一脚,“就这点事情,你怕什么。” “国公爷……嗝……三千贯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千金台就是掏光了也拿不出来啊!”应万钱一把鼻涕,一把泪。 蒋国公这话说的轻巧,这一屋子都装不下三千贯,那可是三百万钱。 蒋国公闻言锁眉,在屋内踱步,最终道:“你先筹集钱,让人暗中查一下那日下注的是谁?” “是……是!属下多谢国公爷,多谢国公爷!”应万钱破涕为笑,用大袖擦着眼泪,同时记下这次教训,以后千金台内禁止设立如此高昂的赌注,否则再来一次,他的赌坊就不用干了。 应万钱离开后,蒋国公面上虽然淡定,夜里却睡不着了。 对方押注秦王李世民赢,又下了重注,肯定不是李建成的人,不知道在千金台出手,是千金台招惹了他,还是国公府招惹了对方。 …… 摘月不担心拿不到钱,毕竟不只是她的,还有魏叔瑜、杜荷、尉迟循毓三人的,有他们帮忙,千金台就是李渊开的,也能将钱拿回来。 魏叔瑜、杜荷、尉迟循毓他们没想到真的赚了那么多钱,顿时扼腕叹息他们钱下的少了,五十贯中,魏叔瑜、杜荷、尉迟循毓他们只占了十贯,其余四十贯都是摘月的,当然此事他们也不敢对长辈说。 现在赢了那么多钱,他们就……更不敢对长辈说了。 奈何此事也不是他们想瞒就能瞒的,尤其尉迟循毓出了三贯钱,其中一贯还是他的妹妹的,被尉迟恭以及其父尉迟宝琳知晓,两人拿着竹条夹击尉迟宝琳,将人从后院追击到前院。 最终尉迟循毓凭借自己灵活的身手,蹿到树上,双手双脚抱得死死的,高声嚷嚷:“我又不是不还,我给妹妹十贯,十贯总行了吧。” 试问长安哪户人家借出去收回来的钱,能有他这般豪爽。 尉迟恭:…… 七岁的小童挂在丈高的树杈上,撅着小嘴,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看得人牙痒痒。 明明宝琳小时候十分乖巧,没想到这小孙儿顽皮的跟猴儿似的。 小孙儿被教训那么久,居然还不清楚自己错了什么地方。 “……”尉迟宝琳眼睛微眯,将袍子往腰间一掖,飞身上树,三下两除二,就抓住了挂在树上的臭小子。 尉迟循毓:! 尉迟恭得意龇牙,“小屁孩,你有本事飞到天上啊!” 眨眼间,父子俩落地,尉迟循毓被亲爹揪住衣领,如同落败的公鸡,耷拉着头,含含糊糊道:“我用的是自己的钱,而且赢了那么多钱,阿耶、阿翁凭什么揍我。” 尉迟恭则是上前扯了扯他的脸颊,“这等赚钱的好事瞒着家里人,你不找打,谁找打?” 尉迟宝琳无奈地看着父亲。 教训孩子呢,您老就不能稳重些。 尉迟循毓:…… 他想了想,不甘心道:“我还小,你们肯定不信!” 尉迟恭一噎。 此话倒是真的。 在此事之前,他也没想到有人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千金台下注,还是一群孩子。 若不是自家人清楚,他都要怀疑尉迟循毓事前偷听了什么,可即使是偷听,玄武门之日,就是他与秦王也不敢肯定最终能成事。 尉迟恭揪住尉迟循毓,让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尉迟府上蹿下跳的动静,可是让左右邻居看了好一番热闹。 与此同时,不止尉迟府,杜如晦以及魏征那边,事情也同样瞒不住。 杜如晦自诩才智无双,没想到自家孩子背地里给自己闹了这一出。 真没想到,此次秦王功成,杜荷也趁机赚了一波。 作为文人,他做不出向尉迟恭那般追着孩子满院子揍的行径,就让杜荷在书房跪着,他则是去了秦王府。 按照杜荷的说法,此次去千金台下注,除了他,还有尉迟恭的孙子、魏征家的四郎,这就有意思了,之前他还头疼如何去劝魏征,现在就轻松了。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玄武门之变后,魏征心痛不已,李建成若是早日听他的,将李世民除掉,也不会落到这般下场。 时也命也,没什么好说的。 现如今,李世民赢了,成了太子,要杀要剐,他也就只能悉听尊便。 可是没想到,在他引颈受戮,等着发落的时候,他家四郎倒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魏叔瑜被他的黑脸吓到,连忙躲到魏夫人身后。 “乖!莫怕!”魏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而后丽眸微冷,“魏玄成,你凭什么凶四郎,你都多大的人了,眼神还不如四郎好。” 自从玄武门之变发生后,她整日担惊受怕,魏府人人自危,他居然还有心思对孩子发火。 魏叔瑜见状,一把抱住魏夫人的腿,“阿娘,别怕,我现在有钱,将钱给秦王,他就不生阿耶的气了。” 魏征面露一丝愕然,同时有些懊恼,他这么大的人,居然还要让夫人与孩子为他担惊受怕。 “四郎……”魏夫人眼圈一红,连忙别过身,不想吓到孩子。 魏征叹气,蹲下身,招呼魏叔瑜到跟前。 魏叔瑜先是看了看魏夫人,迟疑了一下,一步一挪地走到魏征跟前,“……阿耶,我错了!” “错在哪里了?”魏征脸色稍缓。 魏叔瑜闻言,瞅了他一下,小心后退一步,“我应该多押一些钱,这样就赚的更多了!” “……”魏征脸色一拉,这就是赌徒思维。 魏叔瑜见状,立马又躲在了魏夫人身后。 魏征见他躲的这般快,又是一气,可转念一想,此番千金台下注之事,自家孩子并不算主谋。 哦,还有杜如晦家的、尉迟恭家的,按照四郎的说法,他们也不算。 一群六七岁的人居然被一个四岁小童拿捏。 此事若是传出去,不知道要引得长安多少人笑话。 就在魏征想着如何处理此事时,秦王府长史上门请魏征过府一叙,不关国事还有过往纠葛,就是为了千金台下注一事。 魏征没法推辞,嘱咐了魏夫人两句,就随长史去秦王府了。 等魏征离开,魏夫人面色一松,转身将魏叔瑜拉起来,“四郎,别跪了!” 一旁的长子魏叔玉担忧道:“阿娘,阿耶不会出事吧。” 魏夫人亲昵地摸了摸魏叔瑜:“怕什么,四郎不是给他造了一个台阶,如果他再死脑筋,为娘带着你们离开,不要他了。” “啊?”魏叔玉半张着嘴巴。 魏叔瑜攀住魏夫人的胳膊,眉飞色舞,“阿娘,真的吗?阿耶不能打我吧?” “不过,只此一次哦!”魏夫人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赌博可不好,这次看在你年岁小的份上,,以后若是再完,为娘就打断你的腿。” “……”魏叔瑜连连点头,抱住魏夫人撒娇。 “哎哟,怎么又闹起来了。”魏夫人含笑拍着他的软背,看向一旁的魏叔玉,“大郎,你弟弟年岁还小,此番就由你替四郎去千金台将赢得钱要回来。” 魏叔玉:“孩儿遵命!” …… 魏征到了秦王府,到了门口,就见尉迟恭、杜如晦也在,眉心一跳。 李世民见他来了,爽朗一笑,“魏玄成,我听闻你家四郎赚了不少钱,怎么不见你笑啊?” 魏征神情复杂,躬身一拜,“卑职拜见太子!” 李世民对于他的态度还算满意,招呼他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尉迟恭、杜如晦,笑声不断:“我等在前面拼杀,没想到尔等的子嗣在后面也没闲着,看着年岁小,干出的事却不小啊,两千多贯的收益,即使孤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尉迟恭摆手苦笑:“殿下这样说,真是折煞我等,小孩子胡乱闹腾,胆子居然这般大,还好是压在殿下身上,若是旁人,我一定将人抽死!” 杜如晦同样面色尴尬,“殿下莫要取消我等了,亏我还自诩殿下的左膀右臂,谁知自家孩童闹出的事情,居然现在才知道,着实惭愧!” “你们都是自家人,你看魏玄成他都不怕,尔等担忧什么。”李世民端茶抿了一口。 他派人调查了,不过是四个顽童闹出的动静,没有其余牵扯,唯一让他好奇的就是他们为何如此断定他能赢的。 尉迟恭闻言,笑道:“殿下这话说的,现如今您坐在这里,他魏征自然不怕。”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8节 若是李建成胜了,以他的小心眼,得知魏征四子押了秦王胜,魏征怕是要倒霉。 魏征:…… 李世民将他喊过来,就是想要看他笑话? “也对!”李世民反映过来,哈哈大笑。 杜如晦看出他的心思,温声解释道:“魏兄见谅,殿下召你过来,也是爱才心切,加上你我的幼子所做之事,属实让人惊讶……咳,加之魏兄之前是李建成的太子洗马,所以就想宽慰你两句。” 魏征闻言,毫不客气地瞪着他。 别以为他听不出其中的讽意。 杜如晦淡然以对,冲他勾了勾唇。 尉迟恭:“我听循毓说了,魏征你家小子这次赚了足足有一百贯,你家小子可比你看的清,辨的明。” 魏叔瑜、杜荷、尉迟循毓加在一起差不多十贯,其中循毓正好三贯,魏叔瑜两贯多,也就说杜荷独占了四贯多,这差一贯,收益就差五十贯。 算清楚后,尉迟恭当即横眉看向杜如晦:“杜郎中平日看着家资不丰,没想到这般疼爱孩子,杜荷一出手就是四五贯,在下真是佩服。” 杜如晦唇角微抽,眸光闪了闪,“没想到尉迟将军家风如此严苛,连几贯钱都要计较,将军若是多给循毓一些钱,说不定他就能多赚一些,也让将军少些养家难处。” “杜如晦!”尉迟恭磨了磨牙,这人说的好似他家快要揭不开锅似的。 李世民对于他们二人的斗嘴也不在意,反正杜如晦有分寸,若是真惹恼了尉迟恭,让他动起了手,就是十个杜如晦也打不过对方,对方肯定不会让尉迟恭有动手的时机。 魏征沉默不语,静静地观察杜如晦与尉迟恭的唇枪舌剑。 就在魏征灌了两杯茶后,李世民终于开口调解,然后将目光移到魏征身上,黑眸犀利深邃,“魏卿,现在乾坤已定,借着今日的功夫,孤问你,你可愿意辅佐孤,共创大唐盛世。” 魏征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首肃然而立的年轻人,在此之前,他曾经劝过另外一名自称“孤” 的人将李世民早日除掉,谁曾想,玄武门之变的发生,彻底改变了局势,也将改变大唐的进程。 李世民负手而立,淡定地望着他。 尉迟恭与杜如晦也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魏征腰身躬下,眼眸低垂,恭敬道:“诺!” …… 去除分给杜荷、尉迟循毓、魏叔瑜他们的,摘月分到的足有两千贯,这么多钱,即使是对于杜如晦、尉迟恭这等人物,也是一笔巨款。 杜如晦、魏征他们在收拾完自家小子过后,一前一后地去了兴善寺见了一下罪魁祸首。 摘月虽然见到两位千古名臣虽然有些杵,但是想着自己现在的状况,顿时挺起了小身板。 看着不卑不亢、不知所谓的小娃,杜如晦、魏征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谁都开不了口。 最终魏征率先出声,他掩唇轻咳一声,“你就是摘月?” 摘月点头。 魏征:“道家曾言,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你小小年纪,不应该去千金台。” “……”摘月对于前面的话使用一头雾水,她上辈子外加这辈子没读过什么道家典籍,青榆老头暂时没教她,平时她也就说几句“无量寿佛”、“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或者“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话是典籍中的吗? 杜如晦见小娃一脸懵懂,明白压根没听懂魏征所言,忍笑解释,“魏兄所言,是让你要克制。” 魏征:…… 合着刚刚他那话是对牛弹琴。 他双眸中的狐疑越发多了,此次千金台之事,这么小的孩子真是主谋吗? “哦。”摘月慢吞吞点了点头,抬了抬胳膊,亮出自己圆润润的小手,“两位大叔,我这小胳膊、小腿对我就是最大的克制,你们放心,上不了天的!” 杜如晦、魏征嘴角纷纷抽搐。 面前小儿说的虽然在理,但是所做与所言完全相反,他们家的孩子这般年纪时,顶多就是追狗撵兔,连上房揭瓦都做不到,可这个小童,据他们的了解,将千金台的钱都掏空了,不止吓得老板应万钱半月都睡不着,而且惹得蒋国公也是诚惶诚恐。 谁曾想压根就是几个孩子的“胡作非为”,他们大人事前完全不知。 想来以后在长安的赌坊,恐怕没有五十倍赔率了,就怕如千金台那般倒霉。 杜如晦、魏征看着面前的摘月,一时束手无策,实在是孩子年岁太小,若是吓坏了,就是他们作孽了。 两人也没有空手而来,都给摘月带了点心与玩具吗,所以双方相处的还算祥和。 过了一会儿,摘月见他们起身要走,当即往前一跳,仰头看着他们,“两位大叔,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们……” 杜如晦、魏征面带疑惑。 摘月又晃了晃脑袋,“也不是拜托你们,是有事想要麻烦秦王,有报酬的那种。” 她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信件,这可是她亲笔写的,先拜托兴善寺的僧人帮忙写了一遍,然后她改了名,又抄写了一番。 杜如晦诧异:“你知道我们要来?” 魏征面色变得有些警惕起来。 摘月老实摇头,“没有啊,但是吧,杜荷、魏叔瑜他们还小,这次赚了那么多钱,你们大人肯定要来找我麻烦的。” 杜如晦、魏征一时神色尴尬。 同时无语,他们虽然来了,可没找小童的麻烦。 摘月将信封往前递了递,“烦请将这信交给秦王李世民。” 魏征不动,他与李世民毕竟不太熟。 杜如晦见状,上前接过信封,“小道长,你这信中写了什么?” 摘月摇头晃脑道:“不牵扯国家大事,不违背良心道义,不牵扯个人恩怨。” 杜如晦:…… 魏征:…… 所以信中到底写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信中的内容其实也简单。 去除分给杜荷、尉迟循毓、魏叔瑜他们的,摘月分到的足有两千贯,她现在住在兴善寺,这么多钱也不好存放在寺中,存放在其他地方,她又担心出事,思来想去,就将主意打在李世民身上。 作为旷古烁今的唐太宗,对方肯定不会昧下她这点钱,而且也可以提前与李世民搭上线,等师父他们回来,有了她的铺垫,大家就可以抱李世民的大腿了。 杜如晦也只是随口一问,对于信中内容的好奇心也不太多,将信送给李世民,不过是举手之劳。 次日,杜如晦前往秦王府,将信交给李世民。 李世民拿到信时,顿觉稀奇,看着信封上书写的“天策上将亲启”,笔迹稚嫩,应该是杜如晦口中那名小道童亲自写的。 拆开信封,里面薄薄一张纸,字迹歪歪斜斜,不过还是能辨认清楚的。 字数不多,他搭眼一扫,就将内容看完,顿时挑了挑眉,“克明,你猜小道童给孤写了什么?” 杜如晦恭敬道:“臣不知。” 他也猜不出来,小孩子的想法跳跃的很,尤其还是摘月这等想法多的,谁知道是什么内容。 李世民笑眯眯道:“事情也不大,小童这次赢了那么多钱,说不好保存,就想将两千贯寄存在孤这里,等到他家大人回来,再将钱拿回去,在此期间,给孤一百贯作为报酬。” 果然是聪慧的孩子,知道自己护不住这么多钱。 杜如晦惊讶。 李世民见他不信,将信递给他。 杜如晦接过信看了一眼,不由得发出感慨,“此子妖孽啊!” 在千金台赌注之前,他对于摘月的印象,就是一名较为顽皮的聪明小童,千金台赌注之后,对方在他这里的形象,甚至有些可怕了,四岁就敢如此下注,而且事后还懂得将钱寄存到殿下这里,再过十年,怕是要让人忌惮。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这些事都是小道童自发的行为,没有旁人的引导与吩咐。 李世民往坐塌上一靠,慢悠悠道:“克明,你觉得这笔生意可做吗?” “殿下若是不想干,臣倒想代劳。”杜如晦扬眉调侃道:“帮忙寄存两千贯,就能赚一百贯,臣这一年的口粮都有了。” 说来汗颜,他一年的俸禄都没有一百贯,现在他们杜家,不提地契房产、金银玉器,单轮钱财,都比不上杜荷这孩子。 ……啧,等回去后,他也要好好与杜荷商量一下,人家小道童都清楚稚儿抱金于闹市的危险性,杜荷也不能落后,那孩子一开始押了四贯多,现今有两百多贯的钱,作为父亲,肯定不能与殿下一个标准,不求得到十贯的报酬,五贯总要有吧。 李世民薄唇上翘,“这可不行,对方只信孤,你看。” 他扬了扬手中的信封,指着上面的“天策上将”,“你的魅力可不如孤!” 杜如晦:“这么说殿下是应了?” 李世民笑了笑:“两千贯钱押在孤这里,还有一百贯的报酬,孤自然动心啊!” 他说这话,可没有将其贪下的心思,不过在此期间借用一番,倒不是不可以,毕竟真的好多钱。 杜如晦:“既然如此,殿下要不要见一下小道童?” 李世民一听,沉吟片刻,“孤明日随观音婢去兴善寺上香,到时候可在慧觉方丈的见证下,与她签订契约。” 杜如晦闻言,也就不再说其他的。 …… 夜深人静,月光如纱般洒在屋内。 李世民轻轻帮长孙氏拆卸发簪,长孙氏微微阖眸,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两人在榻边并肩而坐,影子投在屏风上,相互依偎,宛若一体。 烛火在灯盏中轻轻跳动,李世民两指捏着信封,轻笑道:“观音婢,今日孤可做了一笔大生意。” 长孙氏拿过信件,红唇微启,“天策上将亲启?二哥,这是谁写给你的?” 李世民闻言,长臂一揽,将她拥在怀里,嗅着对方发间的淡香,轻声笑道:“你看看里面的内容就知悉了。”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9节 长孙氏:“?” 她看完信,不禁赞叹:“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怪不得二哥这么高兴,确实是个大生意。” 李世民笑了声,将她又搂紧两分,而后声音低沉,“小道童、魏叔玉、杜荷、尉迟循毓这些孩童尚知提前押注明主,可是五姓七望却还在观望。” 真是好大的架子。 许多人都说大唐现今之敌乃是突厥,突厥一日不除,大唐一日不稳。 在他看来,突厥不足为虑,而五姓七望才是真的毒疮。 他们自诩清流,视皇权为过客,视寒门如草芥。 民间甚至有传言,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长孙氏闻言,素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宽慰,“二哥莫急!他们迟早知道,这天下终究是姓李。” 李世民微微颔首,说到孩子,两人又聊起府内的孩子,尤其他们的长子李承乾,教导的师傅说孩子近日习武有些偷懒,原先李世民不在意,可是现在与摘月一比,自家孩子就要努力了。 他眼睛微眯:“观音婢,你说,孤若是认那孩子当义子可好?正好也能激一下承乾。” 长孙氏噗嗤一笑:“二哥,那孩子也才四五岁,可打不过承乾,再说,我看你可将人哄不回来。” 李世民:“正好,明日我随你去兴善寺,你我打赌可好?” 烛花发出爆响声,烛火又明亮了一分,将长孙氏唇角的笑意照的清清楚楚:“赌什么?二哥刚刚有了一百贯的进项,正好府库缺钱,不如就用这一百贯赌可好?” “这钱,孤还没有拿到手!”李世民失笑。 长孙氏丽眸微眨,“二哥是不敢?” 李世民当即摇头,“有何不可!不过若是输了,观音婢也要拿出五十贯。” 长孙氏闻言,举起白皙的手掌,“妾身答应!” 李世民见状,与其击掌为誓,算是定下约定。 …… 竖日,天朗日清,凉风习习。 摘月原先在后院与小沙弥捉迷藏,听闻慧觉方丈要见她,快速赶往后殿。 慧觉方丈见她来了,笑道:“今日有贵客想要见你,你莫怕,有贫僧呢。” 摘月左顾右看,殿内除了她与慧觉方丈外,就一名还在洒扫的僧人,没有旁人。 慧觉方丈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他们有事耽搁了些,马上就到。” 等了一会儿,慧觉方丈从袖袍中掏出一包油纸,拿出一块桂花糕递给她,让她解馋。 摘月接过,“谢谢方丈!” 刚咬了一口,忽而屋外梵钟清响,同时一阵脚步声临近,她下意识抬头。 就见殿外走进来两人,一男一女,可谓是郎才女貌,二十多岁的年纪。 男子玄黄衣袍,身形挺拔,剑眉星眸,女子素裙温婉,发间只簪了一支银步摇,眉眼如画,婉约动人,仿若春日的暖阳,又似秋日温和的风,不疾不徐,淡然柔和。 看着两人的举止,应是一对夫妻。 看清楚后,摘月瞬间变得警惕,莫不是师父又托付慧觉方丈给她找了新的领养人家。 小家伙的警惕与戒备第一时间被李世民、长孙氏察觉,二人顿时疑惑,不过没有显露出来。 慧觉方丈给双方介绍:“摘月,此二位是秦王与秦王妃。二位施主,这就是借住在本寺内的摘月。” 现下应该说太子与太子妃了,不过这样不好给小家伙介绍。 “!”摘月瞪大眼睛,愕然地看着二人。 这么说来,这两位就是传说中的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了! 她就这样见到了。 摘月绕着二人转了一圈,仿佛看什么稀奇东西,指着李世民,“您真姓李?” 李世民傲然道:“这世间还有旁人敢伪装孤吗?” 摘月撇头,看向另一边,“您姓长孙?” 长孙氏蹲下身,含笑道:“妾身确实姓长孙,小道友,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总觉得你有些熟悉。” “熟悉?”摘月歪头想了想,而后摇头,“我不熟悉你。” 旁边李世民笑道:“我就说吧,观音婢,我也觉得他熟悉,就是想不出缘由。” 摘月见状,摆摆手,“这世间相似的人很多的,看着熟悉不奇怪。” 小孩声音稚嫩,偏偏还要充装大人语气,让李世民与长孙氏不禁笑出了声。 摘月顿时鼓起了腮帮子,有些不满地盯着李世民。 李世民轻咳两声,止住了笑声,“小道士,你昨日托人给孤送信,孤应下了,此番带观音婢一同来,就是来与你定下约定的,有孤与观音婢在,你可放心?” 长孙氏在一旁说道:“我以长孙氏的名义向你保证,你放在秦王这里的钱不会出错漏。” “放心,放心。”摘月连连点头,笑的见牙不见眼,恨不得蹦起来嚎两声。 她现在可放心了,有现在天底下最尊贵帝后夫妻作保,她的这些钱比放在国库还安全。 李世民向来是速战速决的性子,说完就命人将端上笔墨纸砚,一式两份。 摘月将字据叠好,塞进随身布包中,拍着胸脯保证道:“殿下放心,钱就是放在你那里一日,这报酬也不变。” 千金台赢下的钱,他们还没有去兑付,也不用折腾,直接从千金台拉往秦王府正好。 旁边的慧觉方丈从头听到尾,大致猜出了事情经过,神色淡然,心中有些纳闷,老友到底怎么养孩子的。 忙完这些,李世民走到摘月跟前,狭长的凤眼笑的有些狡黠,大手拍了拍小孩的头,“摘月,我听闻你无父无母,你可愿意当孤的义子?有了孤罩着,你与师父也就不用过着餐风露宿的日子。” 话音刚落,摘月呆滞。 什么? 李世民的义子? 她吗? 她能行吗? 李世民好整以暇地等着孩子应下,再过些时日,他就登基了,以面前孩子的聪慧,不会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摘月上下打量面前的俊朗男子,眼珠子转了转,坚定道:“不愿意!” “嗯,不错……什么?”这下轮到李世民瞪眼,“你不喜欢孤?” “呃……谈不上喜欢,那是崇拜,再说喜欢也不能当儿子啊!”摘月思来想后,觉得还是要适可而止,一切事情等师父回来再说,否则等青榆老头回来,见她成了李世民的义子,揍她一顿可怎么办。 义子又不能与亲儿子相提并论。 李世民:…… 旁边的长孙氏掩唇失笑。 …… 一个时辰后,李世民与长孙氏祈福结束,离开兴善寺。 摘月礼貌地送他们出门,等他们坐上马车,她招着手,奶声奶气喊道,“两位施主,以后再来啊!” 李世民:…… 长孙氏则是在马车中笑的花枝乱颤。 等到马车驶动,长孙氏忍笑看向李世民,摊开白皙的掌心:“二哥,我赢了!” 李世民叹气,将怀里的字据交给她。 他还没有见到钱,就要易主了。 长孙氏不禁又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 脑子热化中…… 第9章 千金台的应万钱得知下注之人是杜荷、尉迟循毓他们,心惊肉跳,也不敢折腾了,等到尉迟府的奴仆过来时,也不敢多问,连忙兑付了。 两千五百贯的钱足足装了将近二十辆马车,将千金台赌坊门前的路都堵了,引得不少民众围观,好奇到底是谁赌这么大,他们也没听到动静,这是将千金台的钱都抬走了了。 对此,应万钱痛哭流涕,不止,不止啊! 他搞不清自己到底惹了他们中的谁,居然被这样坑。 等伙计告诉他,大部分钱都送进秦王府,应万钱直接石化了,连想都不敢想了,恨不得将嘴巴封上,他知罪了,秦王……不,太子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要找他麻烦,他们千金台的钱已经被搬空了。 有了摘月的例子,杜如晦对杜荷也就好下手了。 杜荷的两百多贯钱足足塞了两辆马车,送到杜府时,全家老小都来看热闹,杜荷那是出手阔绰,甭管是谁,见者有份,路过的仆婢也是一人一大把。 杜如晦冷眼看着,看着杜荷这般豪爽的模样,他下定了决心,这么一大笔钱看可不能交给杜荷自己管理,否则恐怕不到一年就空了。 杜如晦等他乐呵完毕,就揪着他进了书房,连带也将杜构喊上,作为长子,也要学会如何管教幼弟。 杜荷一开始心惊胆战,还以为自己又惹了杜如晦,进了书房就往杜构身后躲。 杜如晦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儿子,“杜构,你给二郎说说何为‘稚子抱金于闹市’。” 杜构躬身道:“孩儿遵命!” 等杜荷一知半解听完,看了看掌心剩下的三枚铜钱,仰头看了看长兄与父亲,眼珠子转了转,默默将铜钱往怀里藏。 杜如晦见状,沉声道:“二郎,你可听懂了?” 杜荷想了想,稚声道:“懂了,我现在有很多钱,会被人抢。” 杜如晦:“那你可知怎么办?”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10节 杜荷不解:“我藏在家里不拿出去不行吗?” “呵!”杜如晦冷嗤,“你确定放在家里能存住?恐怕明年你这些钱就会没了。” “咱家有贼?”杜荷小脸顿时大惊失色,他之前想在后院找个地方,将他的钱全部藏在地底下,可是等钱运来,他发现他的钱太多了。 杜如晦:“就怕不等贼偷,你先挥霍完了。” “阿耶!”杜荷听明白了,顿时抿嘴不满地看着他。 杜构忍笑。 杜如晦见状,扬了扬眉梢:“杜构,你身为兄长,说说如何帮二郎。” 杜荷顿时眼巴巴地看着他。 杜构愣了一下,沉吟片刻,“阿耶,孩儿以为,儿郎年岁还小,不如交由阿娘保管,儿郎何时要用,说一声就行。” 杜荷听完,顿时鼓起腮帮子,这钱在大人手中,他就不好拿了,尤其在阿娘那里。 杜如晦见他脸上不愿,心中哂笑,也不着急,拉着脸道:“不行,府中凭白多了这么多钱,肯定会招惹许多盗匪,到时候我还要花钱多雇些护卫,不实惠。” 杜构想了想:“是孩儿思虑不周。” 杜荷眨了眨眼,“那怎么办?” 杜如晦:“现在稳妥的法子,即使将钱交给为父保管,若是被盗了,为父赔你,当然我也不是白帮忙,要收钱的,看在你年岁小的份上,二百贯,为父收取五贯作为酬劳可好?” “……不好!”杜荷撇嘴,气呼呼地看着他。 还说没看上他的钱,明明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 杜如晦背着手,悠哉道:“我出的钱不多,你可知,摘月将他的钱托付给秦王殿下,可是掏了一百贯,若不是你是我孩子,我就算要不了一百贯,也要五十贯的。” 此话一出,杜荷呆住,“一百贯!真的?” 杜如晦:“不信,等到午后,你可以去兴善寺问一下,到时候为父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一旁的杜构有些不忍。 他可是听父亲说过,人家摘月存放的是两千余贯,若是按照比例,即使是五贯,父亲也不厚道。 杜荷眉头隆起,眼神带着迷茫与犹豫,五贯他不在乎,他担心的是他的二百贯交给阿耶,会不会收不回来。 杜如晦见他似有意动,再接再厉,“你放心,阿耶不会动这些钱,等你长大要议亲的时候,就将这些钱给你,我俩可以立下字据,阿耶从不悔诺!” “那……那好吧。”杜荷自己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平日与阿耶出去,买个果子最贵也就几文钱,可是他现在拥有了两车钱,都数不过来了。 杜如晦唇角经不住上翘,示意长子磨墨,起草字据。 就这样,杜荷的二百贯钱还没有捂热乎,暂时所有权就转给杜如晦了。 次日,杜荷前去尉迟府上玩耍,打算与尉迟循毓一同去兴善寺去找摘月,得知尉迟循毓的钱也没在手上,交给了尉迟恭保存,他顿时舒心了。 没等他轻松片刻,得知尉迟恭是免费帮忙保存,而他却花了五贯钱,差不多半盒子的钱,就这样送给阿耶了。 杜荷“哇”的一下哭出声,阿耶太坏了! 尉迟循毓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等问清楚缘由后,他也手足无措,两个小家伙想了想,手牵手去找尉迟恭做主。 尉迟恭见杜荷眼圈泛红,顿时诧异,了解完事情原委后,哭笑不得。 平时看杜克明不想贪财之辈,怎么这般折腾小辈,看把孩子委屈的。 杜荷一边抽噎,一边掉泪珠子,“尉迟将军,我能将钱存在你这里吗?” 尉迟恭大手捋着胡须,无奈道:“可是二郎,你已经与你阿耶定下约定,我也没办法更改啊。” 杜荷:“哇——” 阿耶,好过分! 尉迟恭:…… 就这样,杜荷一直到兴善寺,路上是不能见到钱,一见到钱就想起他失去的五贯钱,眼泪就啪啪直掉。 护送他们的尉迟恭决定,等到明日在秦王处见到杜如晦,一定要好好谴责笑话对方。 摘月见到哭的眼睛肿成兔子的杜荷,疑惑地看向尉迟循毓,眼神询问:他被谁欺负了? 尉迟循毓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经过。 杜荷:“哇——摘月,阿耶太坏了,我不理他了!” 还好他们在后院,不在殿内,否则小家伙这大嗓门经由墙壁回响,要吵死人。 摘月:…… 她长叹一口气,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办法安慰。 她与李世民没啥关系,给报酬是为了买安心。 不曾想杜如晦居然这般黑,手续费比例都超过她了,若是杜荷没有立下字据,还有转机,甚至凭借杜如晦与李世民的君臣情谊,请李世民帮忙保存也可以,奈何…… “杜荷,以后多读点书吧。”摘月真诚建议。 杜荷:…… 摘月:“否则我担心因为你学问不行,拿不回钱。” 杜荷瘪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摘月无奈抬手,谁让你你爹是杜如晦。 “……”杜荷悲痛地伏在尉迟循毓身上又嚎了两声。 摘月摇了摇头。 …… 之后,尉迟恭在秦王府碰巧见到杜如晦,就拿这事笑话他。 杜如晦十分坦然,他就是给孩子一个教训。 杜荷看着不如大郎聪慧,性子冲动,要及时纠正,再说他也就收了五贯钱,还不足殿下的十分之一。 李世民失笑,“克明,你这话可不厚道,孤代为保管了两千贯,才赚了……” 他想起自己赚的钱转眼就输给了观音婢,顿时面色讪讪,轻咳一声,“再说你们是父子,哪有这般算账的,传出去了,你与杜荷都要被人笑话的。” “传出去正好,省得杜荷的钱被人惦记。”杜如晦倒是轻松。 玄武门之变后,他们这些跟着秦王起事的文武官员水涨船高,连带着家眷与子女的应酬也多了起来。 杜荷手中这笔钱若不管着,加上长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捧着,他担心等到钱花光之日,杜荷也就养废了。 “哈哈哈!算了,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情,我是管不了。”李世民放声大笑,“也让你儿子长个教训,以后与你相处时,可不能冲动行事。” 尉迟恭笑嘻嘻道:“殿下,他就是欺负杜荷年岁小,不会算数,若是如他家大郎那般岁数,肯定不会答应。” 李世民笑着点头。 杜如晦额角降下黑线,他家大郎也不会干出这事,尉迟恭现下说的挺轻松,他可是听说了,事发之时,这人将尉迟循毓追的都上树了。 …… 在拿到钱后,摘月一直躲在兴善寺后院,不怎么往前殿去,主要是担心有人铤而走险,看上她的钱,绑架她,以她的小身板,肯定是无法拒绝的。 与此同时,她也收到了青榆老头的信,对于他在兰陵的经历,也只有两句话,然后长篇累牍叮嘱她在长安要安分,莫要闯祸。 摘月请慧觉方丈帮忙回信,她现在连懵带猜,虽然能认识六七成的字,但是让她写,就难为人了。 她催促青榆老头快些回来,她已经将钱凑够了,也凑够了给他们养老的钱,到时候他们建两个道观,师徒俩一人一个,带楼阁的那种,顺便她已经给两人找了一个大大大靠山。 …… 青榆道长收到摘月的信时,已经是一月后,看着里面的豪言壮语,他心生不妙。 冲虚观主凑上前,青榆道长见状,也不遮掩,将信给他,“你看了可别说酸话。” “说的贫道好似没徒弟似的。”冲虚观主毫不客气地斜了他一眼,三下五除二浏览完,沉默了一瞬,扭头看着邋遢干瘪的老道头,迷惑道:“我到底那点不如你,你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怎么养出这么乖的孩子?” 青榆道长往树干上一靠,得意地翘起腿:“这就叫命!” 冲虚观主嫌弃地啧了一声,“你说你,怎么教孩子的,让一个四岁小娃操心你这六十岁老头养老的事情,不怕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灰沉的天裂开一道亮光。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划破长空。 与此同时,两人察觉不远处传来马蹄声,神色一紧。 下一瞬,一支箭矢擦着青榆道长的袖袍,“咻”的一声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静玄失声道:“青榆师伯!” 冲虚观主一把将他推开,冷笑道:“还未进城,就这般热切欢迎,让贫道受宠若惊!” 青榆道长抽出包裹下的长抢,将信封藏在心口位置,“都什么时候了!是匪,是贼,谁也说不清,来了就干!早结束,早回家!” …… “轰——” 一道惊雷再次响彻天地,暴雨如注泼向大地,昏暗的天色下,雨水如幕布般,遮蔽了旷野中血色的拼杀。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武德九年,八月初八,李渊颁布制书,将皇位传给太子李世民,在接受之前,双方还“友好”宣扬了一下谦让的美德,李世民推辞,李渊不许,双方拉扯了一番,然后在文武百官“苦口婆心”的劝导之下,李世民终于接受了。 次日,八月初九,李渊传位皇太子李世民,李世民在显德殿继位。 登基十三天,册封长孙氏为皇后。 此时突厥那边得知长安的动静,突厥颉利、突利二可汗合兵十余万人攻占泾州,趁火打劫的意味很明显,可是他们似乎忘了做皇帝的是李世民。 李世民自然不怵,打算率领文武大臣亲征,好好收拾颉利一番,他现在有的是精力与手段。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长安城内热热闹闹。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11节 可摘月却笑不出来。 她前两日被人通知,说师父没了,是被静玄害死的。 原先她不信,可是现在静玄独自归来。 数月前,青榆道长、冲虚观主、静选三人离开长安,现如今只有静玄一人归来。 与离开前相比,静玄瘦了一大圈,个头也猛地一窜,往日熟悉的麻衣道袍没有了,穿着素色单薄的锦袍,让人恍惚,不是离开三月,而是三年。 两人站在兴善寺的后门,丝丝秋雨如同绵密的银针砸在地上。 摘月:“师父怎么没的?” 静玄沉默良久,“我们在兰陵遇到了……一伙极恶的山匪,青榆师伯身死,师父他断了双腿,现在兰陵养伤。” 实际上,冲虚观主一直未醒,他身上的伤因为感染一直反复,现下不是心疼双腿的事,而是人能不能保下。 “山匪……真的是山匪吗?”摘月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仿若能穿透人心,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静玄。 静玄喉结滚动良久,最终干裂的唇瓣漏出一个字,“……是。” 原先还想瞒着,可是有人提前告诉了她,打乱了他的计划。 “……”摘月小手攥紧袖子,生气地瞪着他。 骗人!骗人! 这种话连三岁小孩子都骗不了。 摘月一把抹去脸上的眼泪,后退一步,冰凉的秋雨砸在脸上,又凉又疼,“我知道了,师父……师父没事,他就是想将我抛在长安,所以才让你回来哄我。” 静玄不忍:“……摘月。” 摘月狠狠瞪着他,“你呢,你怎么不穿道袍了?” “……”静玄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时,“摘月,你别哭,我们都不曾想过将你抛下,你现在兴善寺等两年,我保证,两年后,一定将你接到身边,现在我……有很多事要做,两年后,你就有数不尽的好吃的,好玩的。” 雨声淅淅,秋风凉凉,摘月下意识后退,稚声问道,“静玄,你现在是谁?” 该不会像上辈子小说中写的那般,静玄是什么前朝遗脉,有什么暴雷的特殊身份,师父就是被他给连累的。 “……摘月。”静玄苦涩一笑,扯了扯手臂的大袖,声音低沉了许多,“我以前也不知自己的身份,此次去了兰陵,才知道本姓‘萧’。” “萧?”摘月有些莫名,她不懂。 萧姓难道很重要? 见她目露疑惑,静玄也不隐瞒,“我本族乃是兰陵萧氏,战乱时我这一脉与主家分散,此次回兰陵,就是为了送我回去。” 摘月:…… 她差点忘了,现在是初唐时期,这个时候门阀士族的势力可是不亚于地方藩王,古来有一句话,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原先她以为凭她这辈子的身份,距离那些琅琊王氏、陈郡谢氏等顶级门阀还很远,没想到身边就有一个。 静玄:“摘月,我现在叫萧静玄。” 摘月沉默。 她想问的有许多,但是凭她现在的年龄与身份,想也知道,静玄不会告诉她。 萧静玄将她拉回檐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摘月,我答应了青榆师伯,要照顾你,你等我两年,好不好?” 摘月不理他,而是转身望了望天。 她才来这个世界不久,没在长安待过,按理说长安的九月原不该这样冷的。 昨日秋阳尚暖,金风未寒,今日一场雨落下来,凉意便侵入了骨缝。 檐角滴落的雨水敲在石板上,声声清脆,好似不间断的泪珠,砸的人心口疼。 “师父,他走之前是不是很舍不得我?”她直接蹲在檐角,不管飞溅的水花和雨水,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门口的石窝,“他疼不疼?流的血多吗?我该到哪里去找他……” 萧静玄:“青榆师伯最放不下你,他让你要好好识字,莫忘了去玉泉山重修乾元观,说他……魂归天外后,你就是乾元观的小观主。” “……好。”她沉默了一瞬,努力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字,话音刚落,眼泪也砸了下来。 萧静玄俯身,环身一抱,将小家伙移到檐下,给她擦干净脸,唇角艰难勾起,“摘月,青榆师伯走了,但是你还有我与师父。青榆师伯说,他将你送到长安,就是算出自己命中该有此劫,命不久矣,此乃命数,你不用为他伤心,就当他成仙得道了。” “……”摘月原先正伤心着,听到这话,着实想要将老头挖出来问一下,他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坑蒙拐骗这一招,明明就是一干巴老头,养她都难,临走前,还想着糊弄小孩。 她嘴角微抽,“静玄,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哄吗?” 萧静玄默了一瞬,“这些话就是青榆师伯说的,若你不信,等见到师父,可问他。” 摘月:…… 她拍了拍手,“……阿弥陀佛!罢了,罢了!谁让我现在是小孩,就按照你们说的办。” 想来静玄与冲虚观主在兰陵也过得不怎么样,她也不好打扰他们。 萧静玄眼皮一跳,提醒道:“摘月,你现在是乾元观的小观主,属于道门。” 摘月闻言,白了他一眼,“我整日受佛法熏陶,都快腌入味了。” 见她与他犟嘴的精神头又起来了,萧静玄也松了一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浅色锦囊递给她,“这是青榆师伯留给你的东西,让你随身带着,莫要给外人看到了。” 摘月接过来,面露疑惑地摸了摸,稍有硬感,她看了看有些粗糙的针线头,明显是青榆老头的手艺。 打开锦囊,从里面滑出一枚带着裂纹的青玉麒麟,玉质细腻,但是雕工却不怎么样,有些粗糙,麒麟身子与头比例失调,加上玉佩上的裂纹,看着较为丑陋。 怪不得用锦囊裹住,确实不怎么好看。 青榆道长表示,那是担心玉佩被旁人觊觎,就算玉佩有了裂纹,也是好玉,给巧手修补一下,也能焕然一新,二者,此物可能与小家伙的身世有关,是福是祸都不好说,自魏晋时期,天下乱了两三百年,有多少人家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楼塌了,所以还是遮着为好。 摘月心中叹了一口气,“师父就不能挑块完好的玉佩雕吗?” 萧静玄猜测道:“可能原先玉是好的,但是青榆师伯的手艺……” “也对。”摘月也觉得这说法有可能。 (青榆道长:……) 萧静玄陪着摘月又待了一个时辰,之后有人来寻他,摘月将人送到门口,送他离开。 她站在大门廊下,与萧静玄挥手告别,望着他们远去的马车,久久不能回神。 秋雨中的长安依旧热热闹闹,街角的茶摊开始收拾摊子,撤下幌子,卖糖人的老翁裹紧了衣衫,远处酒肆里传来肆意的哄笑,在雨幕中,传的格外遥远。 她伸手接住一滴雨,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旁边陪着她的僧人就听小家伙低声呢喃道:“师父……长安的雨,怎么这么冷……” 守着她的僧人心中微叹,最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 时常来兴善寺寻摘月玩耍的杜荷、尉迟循毓等人发现摘月一下蔫了,做什么都兴致恹恹。 得知是她的老师父去世,几人就给摘月送了纸钱、香烛,大家一起祭拜一下。 看着一箱子的纸钱,摘月嘴角抽搐,果然还是古人妥帖。 她差点忘了这个,是该给青榆老头烧点钱。 就这样,几人在兴善寺后山寻了一处安全的空地,将纸钱点燃,尉迟循毓还从尉迟恭那里偷了一瓶好酒,浇在了纸钱上。 漫天纸钱在风中飞舞,火舌舔舐着脆弱的黄纸,迅速变得焦黑,然后碎裂成千万猩红火星。 摘月失神地望着空中打着旋的残纸,人真是脆弱,如黄纸这般,火舌一燎,就灰飞烟灭了,她差点忘了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是人命如草芥的古代。 杜荷、尉迟循毓他们不曾见过青榆道长,今日如此作为,与其说是悼念,想要玩“祭拜”这个游戏的因素更多,不过看着摘月伤心的模样,大家纷纷噤了声。 摘月等纸钱烧完,用黄土将灰烬掩埋,现在秋干物躁,一点火星子可能就出事。 杜荷哒哒跑到摘月跟前,“摘月,你师父没了,不如去我家与我做兄弟吧?” 摘月:…… 尉迟循毓一听,立马将他推开,“你不是有个兄弟吗?干嘛还要!摘月法师,你去我家吧,我家人少。” 杜荷瘪嘴:“可是我没有弟弟。” 上头阿耶和哥哥管着,他也想要弟弟。 很快,摘月就被两人一左一右抱着快要“分尸”,她无语望天,这算是修罗场吗? “你们都死心吧,师父没了,我现在就是乾元观的观主,将来可是要重建乾元观,广收徒弟。”她抽出自己的胳膊,单手叉腰,看着两个小孩,“看在大家是熟人的份上,你们要不要加入乾元观?” 杜荷:“……也行!” 尉迟循毓纠结道:“可是阿翁要我长大将将军的。” 摘月眼珠子转了转,“那我问你,你是想当僧人被剃光头发,还是当道士,逍遥自在?” “……”尉迟循毓眨了眨眼,“道士!” 他又不是傻子。 就这样,今日,摘月趁着祭奠青榆老头的机会,顺便完成了给他们师门招生的重任,弟子有质有量,家世清白又有背景。 …… 尉迟恭知道后,恨铁不成钢道:“谁让你选的?” 尉迟循毓委屈:“只有僧人和道士,难道阿翁想要我当僧人?” “……这又不是必选的,你完全可以装作听不到。”尉迟恭直摇头,果然小道童太精明了,孙子不是他的对手。 尉迟循毓瘪嘴:“您不早说。” 他都答应了。 尉迟恭:……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次日,摘月请出门的僧人去萧静玄下榻的客栈送消息,让其来兴善寺一趟。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12节 僧人归来,告诉摘月,萧静玄前两日生病,被抬进了尚书左仆射萧瑀府上,他去打听了一下,人似乎已经醒了。 摘月眉心纠结。 对于萧瑀,她对其的了解,也就李世民赞赏他的那首诗——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看情况,对方似乎与萧静玄是亲戚。 没等摘月琢磨如何去看望萧静玄,就得到消息,萧瑀命人将萧静玄押回了兰陵,不让其待在长安,听闻,因为萧静玄生病的缘故,他的一名奴仆遭受杖刑丢了命。 这些消息是杜荷前去萧府玩耍帮忙打听到。 摘月看着萧静玄留给她的信默然,这家伙都被这样针对了,居然留给她的信还报喜不报忧,还将小毛驴浮云留给她了。 虽然不知道萧家到底什么情况,可以看出萧家对于萧静玄并没有多少耐心与善意,他这番回去,即使不是狼窝,也绝对不是爱的港湾。 摘月一拍脑门,她早该想到,萧静玄哄她时,许诺两年后将她带在身边,现在看来,对方是自己都没有站稳。 对方对萧静玄这个会动的半大少年都苛刻,她不敢想冲虚观主那边,伤了腿,身边没有亲人,即使是一名成年人,恐怕也不好过。 早知道,她就撒泼打滚拦着大家不去兰陵,做个穷道士也挺好的。 这种想法,不止摘月这般想,冲虚观主在青榆老头遇害时,心头曾经闪过。 现如今,他已经将这个想法完全屏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要做的事情很多,要为青榆报仇,要为父亲找回公道,要让藏在萧家的凶手伏法,要照顾好摘月。 他现在虽然废了,但是静玄是他的外甥,也姓萧,而且他身上流着清河崔氏的血脉,听说那人的幼子两年前夭折,自己也伤了根本,无法人道,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急着让静玄回来。 他要让兰陵萧氏知道,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 虽然前太子李建成的参与势力仍然存在,但是李世民没有赶尽杀绝,而是通过大赦天下、封赏功臣,对待旧臣,也没有苛责,朝局逐渐稳定下来。 至于明间对于弑兄夺位的争议,李世民也不好大力压制,他暗暗在心里立下决定,一定要做个好皇帝,让父皇、让天下人都看看,玄武门之事,他没做错。 不过目前首要解决的乃是突厥大军,这对于李世民没有难度,他本身就是以军武立身。 偏偏在此时长孙皇后身体出了岔子,她旧疾复发,夜不能寐。 李世民心忧不已,命人张贴金榜,为他的观音婢悬赏名医,若是能医治好皇后,封侯进爵,赏千金,一时之间,长安百姓都在议论皇后的病情。 摘月听说后,思索了一日。 然后让人去找杜荷,说是想要皇宫门口看看金榜内容。 她年岁还小,兴善寺的僧人看得紧,没有护卫在身旁,担心出事,但是有杜荷在身边就没事了,他可是有两个五大三粗的护卫。 杜荷接到口信后,立马就来了,两人坐着车来到皇宫门口的告示栏旁。 旁边的守卫见是杜如晦家的郎君,也没有阻止。 摘月仰头看了看金榜内容,李世民骗起来应该难度不大吧…… 她也没办法,青榆老头出了事,静玄、冲虚观主那边自顾不暇,她只能自己找出路了。 如果实在骗不下去,大不了抱李世民的大腿喊义父,反正之前对方也有意收她为义子。 咳咳……着实不行的,她可以利用自身优势,现场演练一番仙术,来个男变女。 她拖出准备好的竹刀,踮脚就要将金榜给拆下来。 “小郎君,这是金榜,可不是胡闹的地方!”一名守卫瞪大了眼睛,高声喝道。 杜荷也懵了,“摘月,你让我带你来,就是来揭榜的?” 摘月一边干活,一边应道:“嗯。” 杜荷闻言,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凑到摘月身边,小声问道:“那你会治病!” 话音落下时,张贴的金榜已经被竹刀剔了大半,她一个用力,盖着大印的金榜一下子滑落,正好落到她的脚边。 守卫:…… 这让他们如何向上面禀告。 这人身边是杜如晦的儿子,身份应该也不简单,他们应该……可能不会受罚吧。 杜荷拍手,“摘月,你揭下来了!咱们之后干什么?” 摘月弯身捡起金榜,将其卷起来,看向面色纠结的两名守卫,“我将金榜揭下了!咱们进宫吧!” 守卫:…… 不远处听到动静聚集而来的百姓将摘月的一言一行看在眼里,也是一脸惊愕。 …… “这是哪家的孩子出来胡闹!” “胡闹?我觉得不是,你看那小孩的装扮,分明是个小道士!” “小道士也不行,长孙皇后是生病,又不是中邪,纯粹是捣乱!” “你激动什么,小道童不行,说不定人家背后的法师本领强呢!” “对啊,出现个道士揭榜挺正常的,众所周知,当今陛下乃是老子的后代,道教也是李唐的家教,说不定是哪个有能耐的真人得知皇后病重,所以遣童子来揭榜!” “呵……你们都想多了,我看就是两个顽童玩闹,所以来揭榜,你看那个大一点的是杜如晦家的郎君,平时顽皮的很。” “小杜郎君这般胡闹,不知道杜尚书知不知道?” “杜尚书似乎还在宫里。” “哟!那就有好事看了!” …… 那边的守卫对视一眼,最终其中一人进宫汇报。 不管是何缘由,陛下张贴的金榜已经被揭下,他们若是不汇报清楚,就是失职。 …… 对于天下人来说,玄武门之变之后,李世民成了皇帝,已经成了大唐实际上的掌舵人,已经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是李世民清楚,情况不如大家想象的那般乐观。 实际掌权与名正言顺安坐龙椅,这中间还是有很大差别,也充满了变数。 毕竟太上皇还在,他还身背弑兄夺权的恶名。 目前,他的权利是不稳固的。 他现在虽然登基,但是还无法在皇帝应在的地方坐殿。 大唐建立以来,太极殿一直是皇帝处理国家政事的正式场所。 现如今,父皇虽然禅位当了太上皇,但是还住在太极宫,自然把持着太极殿。 他没办法,只有委屈自己,只能用本应太子办公的显德殿来处理国家事务。 此时显德殿内,李世民正与房玄龄、杜如晦、程知节商议讨伐突厥之事,听闻金榜被人揭了,一开始很高兴,可是他很快发现禀告的守卫神情不对,顿时眯起了眼睛,“何人揭了朕的寻医金榜?” 守卫单膝跪地,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启禀陛下,是一名幼童,四五岁大小,随行的还有杜尚书家的小郎君。” 杜如晦眼皮一跳:…… 他似乎猜出来是谁揭了金榜…… 李世民挑了挑眉,有意思。 房玄龄、程知节纷纷看向杜如晦,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李世民往坐塌上一靠,吩咐道:“让他们进来!” “是!”守卫起身离开。 一旁的张阿难见状,招呼宫人上茶,让他们润润口。 …… 杜荷在被请进皇宫时,听闻杜如晦也在显德殿,察觉事情严重了,想要逃跑,被身边的内侍给堵住了。 内侍笑的仿若馋嘴的狐狸,脸上满是褶子,“杜小郎君莫怕,有陛下在,杜尚书不会动手的。” 杜荷长叹一口气,“摘月说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是我阿耶,现在不收拾我,回家也要收拾我。” 周围的侍从见他如此明晰,忍俊不禁。 摘月:“那你待会见到陛下时,多向陛下求情,你阿耶听陛下的,陛下不让打,他就不打。” “真的?”杜荷半信半疑,陛下有这么能耐吗? 摘月点头,“如果陛下下了旨,他还动手,就是抗旨,到时候要受罚的。” “……受罚!”杜荷眸光微亮。 摘月:…… 她怎么感觉杜荷十分期待他爹被收拾。 …… 进了显德殿,摘月第一眼就看到场中一身御黄龙袍的李世民,与前些时间不同,对方身上的凌厉霸道之风越发浓郁,俗称帝王霸气。 至于旁边的几名官员,她除了杜如晦认识,其他两个不认识。 杜荷瞥到杜如晦,立马站的笔直,眼珠子都不敢往那里瞥一下。 李世民也瞅到摘月怀里卷着的金榜,扬了扬眉梢,“堂下何人?你可知摘了朕的金榜若是做不到,是要杀头的!” 杜荷倒吸一口气,立马紧张地看向摘月。 “……”摘月嘴角微抽,抬头看着吓唬小孩,故意装糊涂的李世民,下一秒,嘴角一瘪,眼眶通红,小手用力揉了揉,眼泪落了下来,“长孙皇后病了,你凭什么欺负我,又不是我让她生病的。” 殿内其他人:…… 杜荷半张着嘴,左右看了看,按照年龄,他现在与摘月是一边的,想清楚后,他顿时也瘪嘴干嚎:“陛下,我们是来救皇后的,不想杀头,我还有那么多钱没花!哇——” 杜如晦表情顿时尴尬异常,恨不得抓起杜荷暴揍一顿。 李世民没想到摘月这么快就被自己吓到了,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咱们就事论事,一些事不能因为你年纪小就凭白放过,你若是再哭,朕就要让你打你板子了!” 摘月见他不好糊弄,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发挥自身优势。 她向前走了走,试探性挪到李世民身边,见身边人不阻拦,上前拽了拽李世民龙袍的衣摆。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13节 李世民察觉力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家伙仰着头,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这位施主!” 摘月拖长奶音,模仿着上辈子她从影视剧中学到的神棍糊弄人的模样,“贫道观你面相,真是了不得呀!” 李世民哭笑不得,“你莫不是说朕是帝王之相?” 这孩子应该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样说,这样才符合身份。 其他人也是一头黑线。 摘月踮脚扒拉李世民的大袖,找到他的粗掌,装作认真地研究了一番,“此乃九五之纹,代表陛下身负天下功德,会有极大的作为。” 她抬头望了望对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陛下这里紫气萦绕,藏龙聚气,是明主之相!大唐将来会在你手里变得很厉害,开辟盛世。” 李世民虽然不信,但是被她这么说,还是挺开心的,他唇角上翘,“既然小道长能掐会算,众所周知,现下除了皇后的病情,就是突厥令朕头疼了,不知突厥会如何?” “不如何!”摘月豪气地挥了挥短手,“对于陛下来说,不管是突厥还是高句丽,收拾起来都轻而易举,在不久的将来,万邦朝拜,陛下会开辟一个盛世!若是达不到,陛下可以将我砍了!” 李世民:…… 杜荷呆住,“摘月,砍头很疼的。” 如果将来大唐过得不好,摘月岂不是要死了? 摘月:…… 听杜荷这话的意思,他似乎有砍头的经验。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李世民挑眉,忽而蹲下身,与她平视,“既然你是揭了医治皇后的金榜,其他事情朕管不着,你只需要告诉朕,皇后此次会无事吗?” “会!”摘月肯定点头。 长孙皇后活多久,她还是心里有数的, 她抬起小手,肉乎乎的手指掐指乱算,信誓旦旦道:“我定会为长孙皇后祈福施法,与她生死与共!”。 李世民:…… 让他信一个四五岁的小童,这个难度有些大,不过摘月既然送上门了,就将他送到观音婢身边,给她解闷也行。 程知节见状,插嘴道:“ 小娃,你刚才说的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别说你,出去随便找个人,也能说这些,不足以证明你的身份。” 摘月闻言,仰头打量对方,好奇道:“你是谁?” 程知节见状,龇牙一笑:“你不是说自己能掐会算吗?猜对了某的身份,某就信。” 李世民见状,也兴致满满道:“摘月,要不要试一试,猜对了,朕就不怪罪你了!” “我又没干坏事!”摘月慢吞吞地挪到对面的壮年男子跟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同时也没忘自己的人设,小手慢慢掐算。 程知节乃是李世民的心腹爱将,齐鲁东阿人士,身形长得那叫一个高大,壮的跟熊似的,形貌英武霸气,一眼就知道是个武将。 如果让摘月猜此人的职业,那跟吃饭一样简单,但是身份……李世民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猛将,秦琼、李靖、程咬金、尉迟恭……都是成名的武将,还都是他信任的家伙。 而且对方见她盯得仔细,故意将身上一些玉符都遮掩了,明显给她增加难度。 旁边的杜荷急的直跳脚,想要点提示,奈何被杜如晦给制住了,只能眼巴巴看着。 摘月尴尬地挠了挠头,看来有时候不能知道太多,否则选择太多,难为的还是自己。 程知节见她不吭声,笑眯眯道:“小道士可猜出来了?” 李世民端起紫砂茶杯抿了一口,乐悠悠看戏。 “呃……这位将军,你最近与尉迟恭将军吵架没有?”摘月决定随便撞一下。 今日显德殿内与李世民议事的肯定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刚刚她不小心瞅到旁边那个短须文人的腰间令牌上写着“房”字,对方估计是房玄龄,面前这个,程咬金……也就是程知节的可能性很大。 程知节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诧,这孩子似乎猜出他的身份了。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他与尉迟恭都自认为是陛下座下最凶猛的虎将,关系确实不怎么好,当然其中也有他故意而为之,毕竟他与尉迟恭都是掌控军权的大将,若是他们关系好了,陛下可能就睡不安稳了。 尉迟恭自负在玄武门事变中救了陛下,立下头疼功劳,自负其功,居功自傲,现在的脾气变得越发讨厌了,他也确实在前两日与之差点打起来。 “我与尉迟敬德乃是多年好友,互相推心置腹,怎么可能与他吵架!”程知节假装不解,神情十分诚恳。 “哦。”摘月淡淡应了声,然后慢吞吞向他行了一礼,“程将军,贫道对您是高山仰止,连绵不绝,希望咱们日后能多多来往。” 现场顿时针落可闻,没等程知节开口,那边杜荷兴奋地蹦起来,“摘月,你算出来了!” 其他人:…… 与其说是算出来的,感觉蒙的可能性更大。 有人提前对了答案,摘月的腰板自然挺的更直了,“程将军不用害怕,世上没人生而知之,我是猜的。师父临走前告诉我,天机不可泄露,不能随便推衍。” 李世民好奇:“为什么?” 摘月小手努力背在后面,摇头叹气:“陛下,泄露天机,就要承受它的因果业力,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依据代价的不同,贫道受到的影响也不一样。” 程知节见他说的头头是道,笑问道:“那刚刚你对陛下泄露了那么重要的事情,岂不是要被老天爷责备?” 杜荷也听明白了,立马紧张道:“摘月,你不会挨打吧?” 房玄龄、杜如晦好奇她如何说下去。 摘月摆摆手,面上淡定道:“我说的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上天就是责怪,也不会下重手,我才没那么傻!”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 李世民听到这话,则是心情舒畅,唇角的弧度那是怎么都压不住,他没想到小家伙年岁虽小,但是嘴巴挺甜。 他不动声色的调整坐姿,让自己在小家伙面前的形象更加威仪一些。 房玄龄看的尴尬,低头轻咳掩饰自己的情绪。 陛下啊,陛下!您身为帝王,怎能沉迷童言谄媚呢! 李世民挺起胸膛,佯装谦虚道:“童言无忌,朕不会计较,上天也不会。” 摘月:…… 程知节挑眉,“小道长说的话到有几分道理。” 这孩子不仅聪慧,而且胆子颇大,说的头头是道,得亏他年纪小,若是年纪大些,即便是半大小子,陛下多半不会允许他如此糊弄。 李世民:“摘月,既然你揭了榜,念在你年岁尚浅的份上,只要你能让皇后病情好转,朕也会重赏。” “……好吧!”摘月也没奢望李世民听她一顿乱说,就将她奉为上宾,她比较担心自己说的太过,即使死不了,也会被关起来,目前阶段,双方先交流一下感情,提高信任度。 虽然没寻到真神医,不过被面前的小道童一顿乱说后,李世民心情愉快了不少,当即吩咐张阿难将人送到皇后那里。 杜荷见摘月离开了,就想跟上去,小腿刚迈开,衣领一紧,身子瞬间腾空。 他下意识扭头,正好对上自家父亲逼近的大脸,眼泪瞬间飙了出来,“阿……阿耶!摘月,救命!” 摘月顿时停住了脚步,看着小伙伴如同狗崽被揪住命运的后脖颈,目光同情。 但是她管不了啊! 杜如晦扯动唇角,要笑不笑道:“现在怕了!” 杜荷心虚扭头,余光瞥到看戏的李世民,当即求救,“秦王……陛下叔叔,您是明主,快救救我!我不会治病,也没碰金榜,阿耶不能打我!” 杜如晦:…… 其他人忍俊不禁。 李世民也乐出声,看着杜荷长得虎头虎脑,看着十分可爱,想着等他的公主长大了,可以将其纳为女婿,一来拉进他与杜如晦的君臣感情,二来,杜如晦教导的孩子不说文武兼备,肯定也是仪表堂堂,知书达理。 “好了,好了!杜荷说的没错,杜卿,你莫要责怪他了。”他上前,亲自将杜荷从杜如晦手中“解救”下来,掂了两下,差异道:“分量不轻啊!” 杜荷看着年岁小,个头也不怎么高,拎起来居然比承乾还重。 他笑道:“ 承乾比杜荷年岁还大些,平日也习武,居然不如他壮实,杜卿,朕不如你啊!” 杜如晦拱手:“陛下说笑了!” 杜荷一落地,就跑到摘月身边,牵住她的手,有些警惕地看着自家父亲。 他这幅受惊的模样,看的摘月无奈。 小伙子,你是不是忘了你们是一家人,你爹现在不收拾你,等你回了家照样收拾,还不如现在上前抱大腿认错。 …… 摘月随张阿难离开显德殿后,趁李世民去后殿换衣的功夫,程知节凑到杜如晦身边,低声询问:“刚刚那小娃是陛下的亲戚?” 杜如晦表情一言难尽,眼睛写着“你什么眼神?” 程知节瞪眼,“你看他的样子,会是没有关系吗?” 杜如晦:“摘月与陛下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于小家伙的身份,他们在千金台事情发生后,就已经派人查的一清二楚。 对方出生于洛阳玉泉山,与一个老道士相依为命,半年前随从老道士来到长安,生了一场大病,现今借助在兴善寺,在长安没有任何亲友或者熟人。 程知节摇头不信:“你看他与陛下说话时的态度,你觉得我会信吗?” 杜如晦斜眼道:“小孩无知无畏,胆子大些有什么可奇怪。” 程知节:“可是你家的不是!” 杜如晦神情一噎,扭头不理他。 房玄龄闻言,低声轻笑道:“杜尚书在这里,他家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闹腾吧。不过,即使这位小道童先前与陛下无关系,今后可能咱们要时常见到他了。” 对于小孩子,父母就是拿捏他们的天,就是皇帝噎比不上。 程知节愣了一下,深以为然地点头。 “你们三个窃窃私语说什么呢?”李世民的声音将三人的思绪拉回。 三人纷纷向李世民行礼。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14节 房玄龄:“陛下,臣等刚刚在讨论揭榜小童,陛下看着对其很喜欢!” 程知节:“陛下,我看他不怕您,你们之前认识?” “认识。”李世民点头,“之前我与观音婢看他十分聪慧,有心想要收他为义子,可是被拒绝了,谁知道现在又自投罗网,小孩子的心思真是难猜!” 房玄龄笑了笑:“陛下说的对,小孩子的心思天马行空,说风就是雨。” 程知节有些诧异,没想到揭榜道童与陛下还有这缘分。 杜如晦也有些愕然。 打算回去好好询问一番杜荷关于摘月的事情。 ^ …… 摘月自认揭了榜,还是要干活的,所以在见到长孙皇后后,她就开始问诊了。 长孙皇后当做两人之间的游戏,也配合。 摘月:“长孙皇后,您有什么不舒服尽管说!看我能不能帮您!” 据她上辈子了解,长孙皇后的顽疾乃是一种慢性呼吸系统疾病,推测是慢性之管炎或者哮喘之类的,这种病就是现代也不好治,她既不是医生,也没有特效药,让她开药方子是不行了,看看能不能进行心里纾解。 长孙皇后失笑,刚想开口,喉咙忍不住泛痒,经不住低声咳嗽。 贴身女官秋岚影连忙送上润喉的茶,“殿下,要不您先休息一下,让奴婢说。” 长孙皇后摆摆手,“本宫没有娇弱到风一吹就散。” 秋岚影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长孙皇后含笑看着摘月,并没有先说自己的病情,而是招呼她坐下,“陛下可曾吓到你?” 她听闻两名幼童将皇榜弄下来,还在好奇是哪家有这个胆子,得知是摘月与杜荷,也就解惑了。 摘月坐在她对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可是陛下吓唬人。” 秋岚影:…… 她有些搞不懂现在的孩子,面前这位小道童的举动与言行有些不一致,按理说应该向皇后殿下道歉,怎么出口就是告状。 “陛下确实不能无故吓唬孩子!”长孙皇后浅笑点头。 “……好吧,谁让陛下是您的丈夫,您就护着他吧。”摘月两手一摊,唉声叹气,“咱们还是先说正事,聊聊您的病吧,否则我担心陛下急的上蹿下跳。” 长孙皇后:…… 秋岚影眼皮直跳,面前这个小童到底是哪家孩子,怎么如此大胆! 陛下天潢贵胄,龙章凤姿,岂能用“上蹿下跳”这种词来形容他。 长孙皇后将她的话消化以后,哭笑不得,当即逗弄道:“那么,摘月小神医,要不要本宫将太医请来,让你了解清楚。” 摘月摇头,老实道,“我又不会医术,太医说的那些话,估计也并不明白。” “呵……咳!呵呵。”长孙皇后又乐起来,同时喉咙的痒意没有压制住,又咳又笑,有些狼狈。 “殿下!”秋岚影一惊,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给她拍着背。 谁知长孙皇后的咳声密集,一时间竟然有些喘不过来气。 “快拿汤药来!”秋岚影高声喊道。 一名宫女从偏殿冒出,手上端着一碗冒着浅浅热气的黑色汤药。 摘月见状,退到一边,看着长孙皇后服完汤药,咳声渐渐就止住了。 过了一会儿,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药箱着急忙慌跑进来,见长孙皇后面色安稳,面上松了一口气,用大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向长孙皇后行礼,“臣孙明涛,参见皇后!” “孙老免礼!”长孙皇后虚虚一抬手,“本宫并无大碍,孙老不必担心。” 孙老躬身道:“还请皇后再忍些时日,臣的侄儿还差两日就到达长安,他的医术比老夫好数倍,定能治愈您的病。” 长孙皇后:“孙老太过自谦了,本宫清楚自己的病,孙老不必妄自菲薄。” 孙老闻言,只得叹了一口气,他没有自谦,比起他那位侄儿,自己即使学了一辈子医,还是不及对方六成。 为了安心,孙老又给长孙皇后诊脉,确定无误后,心里才放松下来,余光瞥到一旁目不转睛看着他的摘月,看清对方的衣着,对她的身份已然明了。 今日之前,他还以为宫外的金榜会是他侄儿的囊中之物,担忧那人开口太过狂妄,惹陛下心烦,谁知今日却被一名幼童给揭了,还是道家小童,若是皇后的病真的好了,民间不知道会折腾出何种逸闻。 摘月眨巴眨巴大眼,乖乖道:“老先生好!” “好!”孙老眼角笑纹荡开。 这般乖巧的孩子,真是不错。 摘月小步往他那边挪了一下,目露好奇,“孙老先生,你刚刚说的人是谁啊?” 以李世民对长孙皇后的担忧与在乎,若是知道有这样一个神医,就是用绑的也要将人绑过来。 要么是对方现在名声不显,要么对方绑不过来。 旁边一名宫女插话道:“小道士,难道你担心那人抢你的活?可是你刚刚也说了,自己不会医术。” 摘月闻言,挺胸道:“我可贪生怕死了。俗话说,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 宫女半张着嘴。 此话让她无法反驳。 长孙皇后侧身忍笑。 秋岚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担心她如之前那般。 孙老大手捋着银白的胡须,朗声笑道:“有道理,有道理!” 几人正说这话,忽而门外传来两声稚嫩的呼唤。 “阿娘!” “阿娘!你没事吧!” …… 摘月下意识回头,就见一胖一瘦两名男童跑了进来,一个瘦黄瓜,一个矮冬瓜,当然也不是说高一些的男童瘦,而是与身边那个圆滚滚的相比,他就是瘦了。 长孙皇后含笑道:“灵猊、青雀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跑到长孙皇后面前,乖乖喊了声“阿娘”。 摘月了然,这两人就是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两个儿子,大儿子李承乾,二儿子李泰。 李承乾:“阿娘,我听宫人说,你病情严重了,你现在还难受吗?” 李泰想要冲进长孙皇后的怀里撒娇,被李承乾扯开,顿时瘪着嘴,“阿娘,你看大哥!” 李承乾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多重,阿娘多重,不怕将阿娘给压坏了。” “……哦。”李泰看了看自家母亲清瘦的肩膀,看了看自己圆乎乎的胳膊,低头看不到脚尖的小肚子,下意识吸了吸肚子,发现还是很胖,顿时耷拉着肩膀,“阿娘,阿耶说,等我长大就不胖了,你再等等。” 长孙皇后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两个孩子坐到身边。 摘月则是耸了耸肩。 据她所知,小胖子长大后,就变成大胖子。 看在李泰年岁还小的份上,她就不打击他了。 李承乾、李泰注意到在殿内分外违和的摘月,顿时来了兴致。 李泰指着她,“阿娘,就是这人揭了金榜吗?我听说他会飞天遁地,真的吗?” 摘月迷惑脸,听谁说的。 她在李世民面前都没有这般扯。 长孙皇后摸了摸他的头,“莫要胡说,她是你父皇请进宫给我解闷的,你莫要为难摘月。” 再者,虽说李泰比摘月年龄大,但是不一定有摘月聪明,重要的是,摘月的担子也大。 “阿娘以前认识他? ”李泰顿时警惕起来,小手指着摘月,越看越觉得她长得讨厌,噘着嘴道:“阿娘就别骗我了,我明明听说揭榜之人是为了给你看病的,他如果不会看病,要他有何用,干嘛养在宫里。” 他想说将人拖出去砍了,但是怕阿娘生气。 长孙皇后无奈:“ 青雀。” 李泰扭头哼了一声,小眼睛嚣张地望着摘月。 李承乾见李泰吭声了,没说话,不动声色地打量摘月,猜测对方的身份。 无缘无故,阿耶不可能将一个陌生孩童带到阿娘的宫殿,尤其阿娘现在还病着,所以一定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孙老等人不吭声,好奇摘月如何应对李泰的敌意。 摘月闻言,对着李泰礼貌笑了笑,拍了拍小手,“小皇子真是孝顺!居然有担子让我这么小的孩子给长孙皇后治病,我都不敢对自己出手……佩服!佩服!” 现场霎那间变得安静。 孙老、秋岚影等人一头黑线。 李泰张大嘴巴,一时无言,他察觉到不对,但是暂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李承乾则是点点头,这小孩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长孙皇后:…… 摘月见一屋子人就不吭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最后目光落到看似最和善,与现场众人关系最浅的孙老身上。 等一下,姓“孙”! 能被这么一个医术高超的矍铄老者推崇,还是他的侄儿,说明也姓“孙”。 不会是传说中的药王孙思邈吧。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15节 想到此,摘月满脸放光,“孙老先生,你的侄儿是姓孙,名思邈吗? ” 孙老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没错。” 当年,太上皇知道思邈医术高超,想要召他进宫当太医,被他给拒绝了,为了家族发展,他这把老骨头就来了,还好平日也算安逸,因为这个意愿,思邈一直以为他代他受罪,平日最是骄傲之人,在他面前颇为安分。 李承乾闻言,有些着急:“孙思邈来了,阿娘就有救了?” 不等孙老应答,摘月摇了摇头,“嗯……第一,长孙皇后病情复杂,乃是顽疾,第二,孙思邈不是神仙,别觉得他什么都能治。” 李承乾:…… 李泰不满道:“他是大夫,当然要什么病都能治。” 孙老:…… 摘月两手环臂:“那你是皇子,将来当不了皇帝,是不是就该找块豆腐撞死?” 李泰:…… 众人嘴角抽搐。 李承乾努力将唇角绷直,防止自己笑出来。 守在门口的李泰随身女官当即斥道:“大胆!” 摘月没理她,自己如此这岁数,当然是童言无忌,长大后,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孙老面上满是满意与欣慰,等回去后,给小娃送些医书开蒙,这般聪慧的孩子学医最是适合不过。 李泰瘪着嘴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绷直,嘴唇颤动,眼睛里似有水花颤动,“你欺负人!我就是问问,不行……就不行,干嘛……干嘛欺负我。” 他只是担忧阿娘,再说大夫如果治不好病人,那就是无能,理应受罚。 长孙皇后拿着帕子给他擦眼角,“青雀最聪明,哭了就不好看了。” 李泰抽噎道:“我现在不好看。” 摘月插嘴:“哭了就更不好看。” “哇——”李泰将身子往席上一倒,踢着小腿,“他欺负人!将他拖出去,拖出去!” 长孙皇后:…… 李承乾皱眉:“青雀,你别胡闹!被外人看到了,丢脸的还是我们。” 李泰嚎叫:“我不管,我不管,将他拖出去,有他没我!” 不过他撒泼时,还知道远离长孙皇后,然后李承乾就被他踢了两脚。 李承乾:…… 长孙皇后见状,正要教育,就见摘月来到跟前了。 众人心头一紧,不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小道童又要说什么话刺激李泰。 摘月:“小皇子,你可知听说过一句话,叫父债子偿!” “……?”李泰呆怔,露出红红的眼睛,“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谈论阿娘的病吗?怎么又牵扯到“父债子偿”。 长孙皇后则是若有所思,摘月要说什么,她似乎猜到了。 摘月两手掐腰:“你的阿耶欠了我两千多贯钱,我有字据为证,还有兴善寺的慧觉方丈作见证人,长孙皇后也知道这事,所以……” 她摊开白嫩的手掌:“我离开可以。钱!你要给我!” 众人:…… 李泰傻眼:…… 他扭头:“阿娘……真的吗?” 长孙皇后抿了抿唇,轻咳一声,“青雀,此事也是没办法!” 李泰石化。 李承乾呆滞。 他原以为摘月是父母的亲戚或者故人之子,没想到是债主!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大殿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众人的焦点纷纷集中到摘月身上。 饶是孙老这般见多识广的,一时也无法想通,陛下何故欠了面前小童两千贯钱财。 两千贯钱可不是小数目! 李泰愣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可能,再次询问:“阿娘,阿耶真的欠他好多钱吗?” 长孙皇后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 “……”李泰彻底死心了。 摘月见吓到人了,乐陶陶道:“小皇子,父债子偿,我只要钱,谁给的,我不介意。” 李泰:“……我没那么多钱。” 摘月面上佯装惊诧后退一步,表情浮夸:“身为皇子,连两千贯都没有吗?大唐也太穷了吧!” “……”长孙皇后目光落到外殿帷幔,刚刚她若是没眼花的话,似乎看到了陛下的衣角。 下一刻,张阿难现身,无声地向长孙皇后行了礼。 长孙皇后明了,看来陛下来了。 …… 李世民站在帷幔后面,听着里面的热闹,眉梢微微上挑。 没想到,他就是晚来一会儿,自己就多了一个小债主。 “父债子偿”真是好法子,要不那两千贯就充做他与小家伙之间的债务吧。 反正他看小家伙也不怵灵猊、青雀他们,也让这二人见识一下宫外的“险恶”。 还有,摘月刚刚说的没错,大唐现在真的穷,他这个新帝更穷。 想起自己上有太上皇要养,中间一大堆文武大臣,下面还有灵猊、青雀这些孩子嗷嗷待哺,更不用说天下子民了。 光是想到,李世民就头疼不已,皇帝也不好当啊。 上有老的皇帝更不好当! …… 长孙皇后见摘月将李泰唬住了,也就不再说什么。 李泰环视一圈,一拍脑门,他被那个小孩给唬住了,阿耶的债他管不了,但是阿娘的病,他身为儿子,关切是应该的。 想清楚后,他顿时又支棱起来,抬起双层下巴,傲然道:“孙老太医,本王告诉你,你家的人如果治不好阿娘,本王不会放过你。” 摘月:…… 这孩子怎么净说些讨打的话,欺负不了她这个小的,就欺负孙老这个老的。 长孙皇后沉声斥道:“青雀,莫要吓唬孙老。” “阿娘,现在你的病最重要,这些大夫治不好,说明他们学艺不精,当然要罚。”李泰坐直身子,斜眼看了摘月,言之凿凿道,“你要保重身体,别被一些说话好听的人给哄了,尤其连医术都不会的人,任何心怀叵测的人都应该拖出去砍了。” “……”摘月见状,小眉毛扬了扬,往前迈了一步。 李泰顿时警惕起来,下意识往后倒腾,小胖腿努力往后撤。 这场景看的周围人发笑。 明明从体型来说,两个摘月都比不上李泰,可是看二人气势,仿若李泰才是受欺负的那个。 摘月面上灿然一笑,“小皇子,贫道乃是修道的,道家讲究因果,若是有人欺负我,贫道乃是厚道之人,就让他的坏心思化作油腻的肥肉挂在身上,永远都减不掉。” 众人:…… 李泰呆了一瞬,“你大胆!” 摘月一脸无辜,“小皇子为何这般说?这世间许多人想长一身肉都难。” 李泰瘪着嘴,眼圈通红,“你这个奸诈小人,你这是指桑骂槐,我才没有坏心思,你心思才坏,我要告诉阿耶,让他治你的罪!” “先拿钱!”摘月傲娇地抬着头,又凶又萌,掌心向上,“钱到手,我到时候就去向陛下请罪,再也不进宫了!” 李泰看了看她白嫩嫩的掌心,仿若盯着猛兽一般,经不住咽了咽唾沫,抬头看向身边的李承乾,“大哥!” 他们是兄弟! 李承乾懂他的意思,面色为难:“青雀,咱们没钱。” 连阿耶、阿娘他们都没有,他们自然也没有。 李泰悲伤不已,扭身趴在席上,抽噎道:“你等着,我去向舅舅借!” 长孙皇后笑容一滞,默默给了小家伙肉乎乎的后背一下,“青雀,你舅舅家也穷!” 李泰更加伤心了,“那咱们家到底谁有钱!” 旁边的孙老唇角微微翘起,洛阳长孙氏虽然与五姓七望不能比,但是要知道,长孙氏也是北魏皇族拓跋氏,因为祖先是皇室中的长孙,所以才被赐姓长孙氏,虽然堪堪百年,名望不如显贵千年的崔氏、王氏等五姓七望,但是累积的财富却不容小觑,更不用说现在又是国舅。 李承乾叹息:“都没钱!” 李泰:…… 他以后要存钱,否则连个小道士都欺负不了。 摘月“不忍”他这般伤心,本着看热闹的心态:“小皇子,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16节 长孙皇后:…… 孙老则是叹为观止,同时又担心摘月得罪太上皇。 要知道,世人皆知玄武门之变是何缘故,李渊这个太上皇当得有多心不甘情不愿,大家都知晓。 陛下为了补偿太上皇,太极殿被占着也不敢说,平日自己省吃俭用,但是不敢苛待太上皇,供养着太上皇奢靡的生活。 若是太上皇难为摘月,陛下不一定愿意为其出头。 …… 帷幔后的李世民唇角弧度经不住上扬,如果孩子们能够帮他“折腾”太上皇,他是乐见其成。 李泰没听明白,下意识望向现场他自认的老人——孙老身上。 孙老眼皮抽了抽,“卫王,下官姓孙,不是你家的人。” 李承乾反应过来,惊呼出声,“你是让青雀去求阿翁!” “!”李泰顿时瞪圆了眼睛。 真的吗? 摘月小手一背,偏头一脸迷惑,“我说了吗?我只是想我家老宝了!” 众人:…… 李承乾好奇:“小道长,那你家老人呢?” “……我家老人。”摘月笑容敛了敛,垂头盯着脚尖,嘴角微撇,“我家老人不行,穷的叮当响,道观都塌了,还需要我凑钱。” 李承乾眉头微锁,想要追问,被长孙皇后扯了两下,也就没再说话。 长孙皇后心中微叹。 她与二哥在兴善寺时,曾经听慧觉方丈说起摘月的长辈,对方是洛阳一老道,因为道观坍塌,加之自己年老,所以带摘月来到长安,想要将人托付出去,爷俩的关系很好,摘月在兴善寺凑钱,就是为了重修道观。 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家孩子这岁数,还在被追着喂饭,而旁人家的,已经学会提前下注,将长安最大赌坊坑了一把。 “可是……可是!”李泰瘪瘪嘴,可是太上皇最近的脾气不好。 摘月:“小皇子最孝顺了,刚刚不是说,要替陛下分忧吗?区区几千贯钱,对于有钱的大人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李泰转身,气呼呼地不理她。 他又不是蠢货,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虽然平日阿翁都疼他们,但是自从阿翁成了太上皇后,他就觉得阿翁对他们有些变了。 摘月见他不上当,有些失望,眼珠子转了转,一拍手,又想到了一个好问题,当即抚手一击。 旁人听到清脆的巴掌声,诧异地看向她,目露疑惑。 摘月凑到李泰跟前,“我听说小皇子聪明的狠,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解惑,二皇子肯定能答,是不是? ” “……”李泰闻言,抱着肚子坐稳了, “答不对会被罚吗?” 摘月摇头:“我罚不了人。” 李泰小眼珠子转悠了两圈,看到一旁看戏的李承乾,顿时立马道:“大哥也一起!” 李承乾不满:“他是为难你的,你干嘛扯上我。” 李泰噘嘴:“你是大哥!” 李承乾:…… 长孙皇后唇角笑意连连,她不担心摘月为难他俩,想必也牵扯不到大逆不道的事情上。 摘月也不等他们二人相互推脱,背着小手清咳了一声。 李承乾、李泰顿时提起了精神。 摘月摇头晃脑道:“如果陛下掉水里了,你们是先吃牛肉还是吃羊肉?” 李承乾:…… 这问题怎么答? 李泰:…… 牛肉、羊肉?他都喜欢,尤其搭配酱料就更美味了。 长孙皇后扶额头疼:…… 她忘了,对于小孩子来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只求待会陛下出现时,小家伙莫要被吓到。 帷幔后的李世民一头黑线。 他虽然没出现在众人眼前,可是却一直在众人的话题中,大家心里有他啊! 李泰想了想,“羊肉吧!现在已经是秋日,羊肉补身。” 李承乾试探性道:“我觉得牛肉比较好,阿娘生病,羊肉容易燥热,牛肉好一些。” 长孙皇后语气欣慰:“灵猊真乖!” 孙老嘴角抽搐,二位皇子,问题的重点不是这个。 那边摘月两手一摊,语气好奇:“大皇子、小皇子,你们点菜时,可曾记得还在水里的陛下?” 李泰迷惑:“什么在水里?阿耶落水了吗?” 李承乾反应过来,小脸一下子涨红。 李泰愣了一下,立马嚷嚷道:“你这问题没答案,太坏了!你信不信我将你发配岭南!” 前段时间,他与小伙伴前去显德殿偷听,遇到阿耶处置官员,那些人听到“发配岭南”时,哭爹喊娘,一下子软在地上。 大人怕,小孩子一定也怕。 长孙皇后、孙老等人注意到摘月并没有生气,心头微微一跳。 摘月小嘴一勾,“这个问题确实不对,既然如此,我就换一个。二皇子,如果陛下与长孙皇后落在水里,你先救谁?” 长孙皇后:…… 果不其然,她也被牵扯进来了。 李泰:…… 李承乾默默闭上了嘴。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自己不惹摘月,对方就不会针对他。 李泰也反应过来,鼻头一酸,下一秒就要嚎出来。 然后就见到“掉水里”的李世民从外殿走进来,小嘴就闭上了,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阿耶!” 摘月傻眼,仗着自己个头小,挪着小步想要往殿外走。 下一瞬,自己被一大片阴影笼罩。 抬头就对上李世民和善的笑脸。 摘月:…… 李世民乃是千古一帝,千万人敬仰的明月,应该好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摘月露出尴尬又不失甜美的笑,“陛下……陛下真高啊!” 李世民俯身,大手拎起她的衣领,等人离了地,他有些诧异,“怎么这么轻?” 一点也不如青雀敦实,跟小羊崽差不多。 摘月无语地看着他。 难道在李世民眼中,李泰这种才算是健康? 这种审美可不能持续,否则以后影响不好,也对孩子不好。 李泰见摘月被李世民拎起来,缩着脖子,乖得仿若变了一个人似的,龇牙一笑,“阿耶,你终于来了,这个小孩刚刚可过分了,你快教训他。” 摘月长叹一口气。 小子,你就没注意到李世民从哪里冒出来的吗? 你觉得你刚刚的言行举止就让人满意吗? 别忘了,根据咱们刚才的设定,李世民还在水里泡着呢…… 李世民闻言,挑了挑眉,“青雀,朕与皇后掉到水里,你救谁?” “……”李泰傻眼,这个问题怎么又提了出来。 长孙皇后啼笑皆非,陛下怎么与亲儿子斤斤计较起来。 李泰迟疑了一下,“我……我不会凫水。” 李世民将摘月放到一边,“既然如此,为了防止意外,以后莫忘了学,朕与观音婢就靠你了。” 李泰:…… 他这关到底过去还是没过去。 长孙皇后经不住嗔笑,都多大年纪了,还这般吓唬孩子。 …… 那边李承乾垂眸敛目,恭敬地站在角落里,默默等着李世民的“刁难”。 忽而,他衣角微重。 察觉有人碰他,李承乾顺着力道望去,就见摘月不知道何时摸到他身旁。 他眼神询问。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17节 摘月低声道:“大皇子,古人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承乾:…… 殿内同样耳尖的李世民、孙老、李泰等人沉默了。 李泰有些迷糊,什么是“其人之道”,是哪本书的圣人名言。 孙老轻咳一声,他真是老了,看不懂现在的小娃,一个个胆子能包天。 当着陛下与皇后的面,撺掇他们的长子对着干,这是吃定了陛下与皇后不会教训他啊。 李世民好奇李承乾到底敢不敢。 李承乾纠结地看了看长孙皇后与李世民,迟疑了一下,最终柔声道:“阿耶,如果我与青雀掉在河里,你先救谁?” 半大少年的话十分清晰地传到众人的耳边,由于太过清楚,让人连装糊涂都没办法演。 众人:…… 孙老、秋岚影等人看了看李承乾,又看了看摘月,眼神复杂。 摘月面带无辜,她纯粹是帮忙,即使是父子,有来有回才能促进感情的培养。 再说,谁让李泰先对她不客气的。 李世民负手而立,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显,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承乾,“灵猊,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李承乾认真道:“阿耶如果答了我的问题,我就能答阿耶的问题!” 李世民:…… 李泰此时也融会贯通,抱住长孙皇后的胳膊,“阿娘,我与大哥一起掉在水里,你救谁?” 长孙皇后:…… 她看向李世民,夫妻俩相视苦笑。 殿内胆大的宫人则是看向“罪魁祸首”摘月。 摘月察觉周围火热的视线,低头数着地板上的横纹。 不过是玩笑之言,大家轻松一些。 最后李承乾、李泰没有得到答案,李世民借着政事遁走,而长孙皇后则是岔开了话题,小孩子一打岔,就忘了之前的事情。 摘月也讲究适可而止,如果李泰不再欺负她,她也就不出手。 长孙皇后也看出来了,为此李泰离开前,叮嘱了好几次。 李承乾对摘月的态度如旧,不亲密也不刁难。 等到李承乾、李泰二人离开,长孙皇后心中长舒一口气,摘月则是夸张地擦了擦额头。 长孙皇后失笑,“你这小童,真是顽皮,刚刚说的那般大胆,本宫还以为你不怕!” 摘月矢口否认:“哪敢!刚刚这屋子里任何一个人我都打不过,当然是怕的!” 秋岚影不信,“奴婢上看下看,只瞧到小道长全身是胆!” 摘月闻言,后退一步,佯装害怕道:“我好怕!” 秋岚影:…… “好了,好了!岚影,你莫要逗他了。”长孙皇后招呼摘月在她面前坐下,“前段时间杜夫人送的蒙顶石花给我们泡一壶,来者是客,本宫居然连壶茶都没有招待,传出去,外人要说本宫的。” 秋岚影:“诺!” 蒙山石花汤色黄绿,清澈明亮,清香扑鼻,一口喝下去,浓厚回甘。 摘月也不会什么茶艺,好喝加上茶汤不烫嘴,两口就灌完了,意味未尽道:“好喝!” “你是渴了!”秋岚影忍笑给她又倒了一杯茶。 有第一杯垫着,摘月喝第二杯就慢慢品起来。 长孙皇后担心小孩子饮茶太过伤了脾胃,又给她递了一块点心。 摘月接过去,小口啃着。 长孙皇后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小一团,穿着朴素的素色道袍,与华丽的宫殿格格不入,同时也让她心中的疑惑更深。 之前摘月来时,她就想问了,可是自己身体不争气,引来了孙老,之后又是灵猊、青雀、陛下他们,也让她对摘月的性子有了更深的了解。 同时心中的疑问更多了。 长孙皇后柔声问道:“摘月,你可否如实告诉我,为何要揭宫门前的金榜?” 小家伙到她这里时,就明明白白说了,他不会医术。 说实话,小家伙如果会医术,才让人惊讶。 摘月放下糕点,抿嘴道:“长孙皇后,虽然我不会医术,可让我会其他的,您与陛下不会吃亏。” “至于我揭榜……是为了找一个去处。”她犹豫了一下,决定据实以告,“我现在是乾元观的观主,但是年纪小,不好回去,就只能来陛下与您身边谋个活计了!” “……”长孙皇后看着娇小稚嫩的小童一本正经地说着话,虽然努力凹大人范,但是本身年龄气质没办法更改,反差感更深,让人经不住想要掐一下她肥嘟嘟的脸腮。 长孙皇后唇角微翘,为难道:“可是本宫身边不缺人。” 摘月拍着胸脯:“皇后放心,我很乖,吃的也少,不占地方。” 秋岚影闻言,打趣道:“你说能为陛下与皇后分忧,可是刚刚两位皇子在场时,你可是差点与他们吵起来,连陛下与皇后都牵扯在内了,让你再待一些日子,岂不是会将大明宫给拆了。” “……”摘月尴尬扭头,望着屋顶,说道:“我那是合理反击,有理有据!” 秋岚影也没有反驳。 刚才她没见陛下与皇后生气,反而悠哉看戏,估计就是当乐子看。 摘月想了想,觉得要想当一个神棍,除了不说人话,还要手中有活,她在身上掏了掏,摸出准备好的三枚铜钱,清了清嗓子,两腿一盘,摆出仙风道骨的模样,“皇后殿下,贫道昨日夜观星象,紫气东来,祥云饶凤,乃大吉之兆!今日用这三枚铜钱,为殿下测一测福运!” 长孙皇后包容地看着她,微微点头,好奇摘月又能编出什么话。 摘月小手捏着三枚铜钱,闭眼摇头晃脑,嘴里含糊嚷着“九元归墟”、“天地归一”、“天尊无量”……然后把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撒,认真辨认了一番,而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地看着长孙皇后。 秋岚影:…… 这小孩啥都不懂,反而将太史局装神弄鬼的姿态学了七八。 长孙皇后见她这样一番折腾,额头都出了汗,身子前倾,想要用帕子给他擦头上的汗。 “……”摘月下意识后仰,最终还是将身子前探,让对方如愿以偿。 长孙皇后夸奖道:“真乖!” 摘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贫道是出家人,不用这么计较!” 长孙皇后:“你还小。” “……”摘月小手挠了挠脸,瞥到自己拢到跟前的三枚铜钱,决定换一个说法。 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温柔配合:“是不是卦象有什么不妥之处?本宫要注意什么吗?” “……卦象其实就那样,只不过……”摘月抬眸,抿了抿唇:“皇后殿下,你人很好,你与陛下琴瑟和鸣,还会有好几个孩子,大家都喜欢你,朝野都敬您是贤后。” 长孙皇后接着他的话,“只不过?” 她没忘这孩子这句未尽之言。 摘月坐直了身子,“只不过您没照顾好自己,最后也影响了陛下以及皇子公主他们,尤其刚刚那两个大的。” 长孙皇后微微蹙眉,“摘月,你这是何意?” 摘月摇头:“没有意思,我想告诉您,您平日多爱自己一分,就是多为陛下他们多考虑一分,没了您,您与陛下的长子与次子之间……” 长孙皇后呼吸一紧。 摘月小手捧着下巴,吐槽道,“皇后殿下,其实有时候子肖父……子肖父,不单单指相貌,性子也控制不住。” 明明李世民就是玄武门之变的受害者,却还是让李承乾、李泰之间的悲剧发生。 长孙皇后经不住低声呢喃:“子肖父……” 她后面的秋岚影此时有些惊恐,后背冷汗直冒,“大胆!小道士,谁教你说这些的。” 陛下才登基没多久,玄武门之变的事情也瞒不住天下人,皇后还病着,面前的小道士居然在皇后跟前妖言惑众。 摘月见她嘴上虽凶,面上急的快哭出来,摆手安抚她,“女官别慌,你要相信皇后殿下的智慧!” “智慧?”长孙皇后回过神,看着此时大大咧咧的小家伙,头疼道:“摘月,你可知刚刚自己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知道啊!”摘月冲她露出天真的笑容,“师父曾经说过,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您觉得呢?”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安静,秋岚影早已禁制闲杂宫人靠近内殿。 须臾,长孙皇后唇角轻轻一勾,如静水青莲,淡然沉着,“多谢小法师的提点,我光是注意前朝,却差点忽略身边人。” 自从二哥登基以后,对长孙家多番厚赏,对无忌也十分重用,让她担心外戚影响,差点将承乾、李泰两人之间忽略了。 摘月见她真的听进去了,小手往前一伸,“谢谢惠顾,卦钱一百!” 长孙皇后:…… 秋岚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摘月见两人没有动静,再次解释,“放心,一百钱就行!” 秋岚影忍不住吐槽:“小道长,你怎么还收皇后的钱?” 摘月指了指桌上的三枚铜钱,“此乃祖训,师父一再叮嘱,无论是亲戚朋友,占卜预测必须付钱,这也是为了消解因果。” 长孙皇后被她的话吸引。“消解因果?” 摘月昂起脖子,“当然,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泄露天机就会牵扯到因果,根据所测之人的身份还有事情影响大小,给与报酬,这样才能消解因果。”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18节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算是理解了,所谓有得有失,理应给钱。 秋岚影好奇道:“若是旁人不给呢?” 摘月闻言,仰头长叹,“师父说了,到时候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她不是真道士,自然能少出手就少出手,这样才不会露出马脚。 “……”秋岚影狐疑,“小道长,此话真是你师父说的?” “真的!”摘月信誓旦旦点头,从脖子间掏出一个浅蓝色锦囊,“不过他现在已经魂归天外,旁人找不到……这是师父传给我的师门信物,别看我年纪小,已经是一观之主了!” 秋岚影:“那你现在身边还有其他亲友吗?” 摘月摊手,“有的话,我也不会进宫投奔皇后殿下了。” 秋岚影:…… 长孙皇后眼含柔意,心疼地看着她。 不知怎么的。 望着孩童瘦小的肩膀,她心头总是涌起不知名的酸楚,这样的孩子理应在父母身边无法无天,如今却失去了亲人,独身一人到了宫中。 …… 等摘月跟随宫人离开,长孙皇后仍然坐在远处发愣。 “殿下?”秋岚影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主要是长孙皇后现在还病着,加上刚刚小童所言细思起来,让人不得不担忧,而皇后现下最忌伤神。 果然是小孩子,说话就是这般没轻没重。 长孙皇后:“岚影,你觉得摘月所言有没有道理?” “殿下!”秋岚影心头一跳,皇后还是听进去了。 秋岚影回想摘月当时所言,轻声道:“殿下,奴婢以为那孩子不过是唬人的,有您在,陛下与皇子们都会无事。” 长孙皇后起身,缓步走到门口,眺望远处的飞檐,指尖抚着门廊的雕花,淡淡一笑,“可本宫就怕不在了。” “殿下!”秋岚影扑通一声跪下,“您可不能乱想!” “你快起来。”长孙皇后无奈,俯身将她扶起来,语气纳闷:“怎么入了宫,你的胆子反而小了。” 秋岚影恭敬道:“殿下为宫务劳累,奴婢也要更加谨慎些。” 长孙皇后闻言,笑了笑,望着空中被秋风卷起的枫叶,耳旁仿若又想起了小孩稚嫩的奶音,低声呢喃道:“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此话有理,二哥身为帝王,理应共勉。” 灵猊与青雀前后脚出生,灵猊作为她与二哥的嫡长子,自他出生起,二哥对其期望甚高,比起其他子女,对其要求也格外严格。 而青雀…… 长孙皇后想起他就有些头疼,作为她与二哥的第二个孩子,二哥有些太宠他了。 秋岚影:…… 她总觉得陛下似乎要倒霉了。 …… “阿嚏!” 李世民刚下銮舆,被风一吹,打了一个大喷嚏,人差点没站稳。 “陛下!”张阿难连忙上前扶住他。 李世民推开他,摆摆手,“朕无事。” 刚进入显德殿,一名内侍小跑进来,恭敬道:“启禀陛下,孟太妃有喜了。” 李世民:…… 得! 他又要多一个兄弟。 上月他才得了一个二十弟,怕是明年就要多个二十一弟了。 他想起两日前,他去看父皇,父皇就一直给他诉苦,说自己身体大不如前,怕是命不久矣。 现在又有一名太妃怀孕了,他自愧不如,只求父皇日后能安分些,他多养些弟弟也没事,反正一个娃是养,十个娃也浪费不了多少粮食。 李世民:“让宫人好生看顾,照顾好孟太妃。” 对于父皇身边的那些小太妃,李世民是避之不及,玄武门之变未发生之前,李建成与李元吉为了毁了他,伙同后宫嫔妃往他身上泼脏水,要不是他底气硬,怕是现在就在封地熬着呢,不知道被李建成他们欺负成什么样子。 …… 李世民对李渊的要求是耽于享乐,莫管朝政。 但是李渊自从成了太上皇后,就无心后宫,看似整日沉迷享乐,不过是做做样子。 一者是暂时不想理李世民,二者,也是为了避嫌,担心过往的老臣起了旁的心思。 玄武门之变时,李世民不仅将太子与元吉都杀了,连他们的儿子一个也没有留下,两人的剩余家眷也被养在宫中。 他了解自己这个儿子,无论文韬武略,还是心性手段都属于世间难得,有时候就连他这个父亲也忌惮他。 若是那些老臣还想着安稳度过下半生,就该收拾心思,好好为大唐效力,莫要想着与新帝作对了。 对于孟妃怀孕的事情,李渊情绪没多少变化。 他的儿子太多,大的、小的、好的、劣的……足有二十,平日自己都快认不过来。 宫人见他兴致恹恹,谄媚道:“太上皇,奴婢今日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您要不要听听?” “什么事?”李渊随手将饮尽的金樽往旁边一扔,懒洋洋道。 宫人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陛下之前在宫外张榜为长孙皇后寻医,今日有人揭了金榜,这奇就奇在揭榜人上,是一名四五岁大的灵秀小道童,听说他看了长孙皇后后,她的病就轻了,人也有精神了。” “道童?”李渊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示意宫人凑近些,“打听清对方的身份没有?” 宫人:“奴婢简单打听了一下,听说这个小道童平日是在兴善寺住着,与朝中许多大臣的郎君都相识。” 李渊眼眸微眯,“众所周知,我李氏是始祖的后人,有道士前来揭榜也正常,说不定是上天怜悯,派人进宫医治长孙氏。” 宫人:“太上皇,那您要不要见见揭榜的小道童?” 李渊眸光一转,当即身子一歪,大手按着额角,“朕近日劳累,身子有所不适,你去显德殿,告诉新帝一声,朕也要见见小道童。” 宫人见状,躬身道:“奴婢尊旨!” …… 摘月那边,长孙皇后将人安置在了紫微殿,也不用摘月吩咐,一应所需都由人布置,甚至内侍还给她寻了一尊硕大的炼丹炉,看规格,十个摘月塞进去都填不满,还有三清神位…… 说实话,摘月待在这殿内都觉得有些心虚,觉得不背几句道家箴言就是罪过。 可她现在懂得不多。 决定了,等闲暇时刻,好好补一下理论知识,少说些话。 …… 显德殿内,李世民居高临下地俯视跪在地上的太极宫内侍,“太上皇要见小道长?” 太极宫内侍察觉李世民语气中的冷意,心中苦笑,挤出声音,“太上皇担忧陛下被骗,所以想要见见小道长!” 李世民大手不轻不重地扣着龙雕扶手,嗤笑一声,“父皇真是关心朕!他若是早有这心思,朕与他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太极宫内侍不敢应话。 “好吧!”李世民起身,缓步下了台阶,负手望着殿前的牌匾,“张阿难,既然太上皇想要见摘月,你就送他过去,嘱咐他别惹太上皇生气。” 太极宫内侍有些诧异:…… 没想到陛下如此看重小道童。 张阿难低声道:“奴婢遵旨!” 陛下这话明着告诉他,要护摘月无忧。 不过他觉得太上皇即使再迁怒陛下,也不会拿个孩子开刀,尤其这个孩子还是道家的,还是因为长孙皇后进宫,若是出了事,消息传出去,太上皇的名声也不好听。 …… 摘月在紫微殿安顿下来,长孙皇后还给她指派了一名内侍和一个宫女,只不过内侍看着头发花白,怎么着也有五六十岁,而宫女不及驴身高,一问得知才十一岁,放在现代,妥妥的童工。 老内侍叫桑大喜,小宫女叫赵蒲,乍一看,他们紫微殿真是老的老,小的小,一个管用的都没有,当然也包括她。 没等摘月轻松一下,就被张阿难找上门,说要带她去太极殿。 摘月脸色当即就不好了。 谁不知道太极殿现在住着太上皇。 无缘无故让她去太极殿,多半是没啥好事。 摘月用脚划着地,期期艾艾道:“能不去吗?” 张阿难目露不忍:“这是太上皇的命令,陛下都违背不得。” “……”摘月嘴角微瘪。 好吧,这话她信。 既然已经选择进宫了,就不能什么风险都不担。 再说她也好奇如今的李渊是什么状态。 …… 紫微殿距离太极殿距离较远,加上摘月有心拖延,大家走的是不疾不徐,同时她也有时间了解一下宫中的大致情况。 后世常说,李渊当了太上皇后沉迷酒色,狂生孩子给李世民养,足足给他生了二十多个弟弟。 实际上,现如今,李世民确实差不多有二十个弟弟,不过有许多都是了李渊称帝以后纳的妃子生的,如今李世民最小的弟弟已经排到了二十,就是今年才出生的二十皇子。 摘月对这段历史不怎么了解,不清楚之后李渊会不会真的再生二十多个,毕竟刚刚她了解到,孟太妃怀孕了。 先下李渊虽然老,但是他的那些嫔妃一个个都很年轻。 …… 别看李世民才登基不久,实际上现在唐宫可一点也不空虚。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19节 李世民的嫔妃与子女先不提,太上皇李渊的嫔妃外加二十个弟弟,十几个妹妹,还有前太子李建成、李元吉的王妃与家眷也被养在宫中,防止出意外。 摘月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先不提私底下的心思,明面上,这已经是四伙势力了,李世民在前朝倒是逍遥,长孙皇后要照顾这么多人,真是身心俱疲。 加上长孙皇后后面又不间断生孩子、养病、生孩子…… 后世都说长孙皇后身子弱,有先天疾病,试问这种生活折腾下去,有几个能熬下来。 “唉!长孙皇后真是不容易!”摘月由衷发出感慨。 随行的张阿难:…… 小道长怎么冒出这般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第17章 张阿难原想问一下,目光扫到不远处的太极殿,也就咽下了疑惑,开口道:“ 小道长,太极殿到了!见到太上皇,可不能在两位皇子跟前那般胡闹。” 他对摘月在李承乾、李泰二位皇子面前的表现记忆犹新。 二位皇子年岁还小,陛下与皇后宽厚,尚能纵容,但是太上皇可不一样,小道长要认清,对方即使老了退位了,也是陛下的父亲。 摘月眨了眨眼睛,乖乖道:“哦!” 张阿难:…… 越是这样,他反而越不确定了。 刚到太极殿门口,摘月就听到热闹的丝竹声、嬉笑声…… 大唐的开国皇帝,如今的太上皇坐在上首左右拥抱,欣赏着场中的歌舞,下方还有四名容貌较好的妃子作陪,时不时相互打趣两声。 与简单利落的显德殿不同,面前的太极殿简直是另外一个极端,金碧辉煌,极尽人间奢华,金龙穹顶,赤金玉砖,西域进贡的织金地毯…… 殿中最起眼的就是九龙御座,通体紫檀木雕成,华贵霸气,御座两侧放置着一尊青铜仙鹤香炉,此时正吐出丝丝缕缕的沉水香,烟雾缭绕如轻纱一般,角落随意摆放的珊瑚树、瓷瓶、玉瓶、古画…… 这便是太极殿,大唐皇帝理政的地方。 不过现在李世民还住不进来。 李渊见摘月大大方方地打量他的太极殿,完全没有寻常孩童到陌生地方的紧张拘束的情绪,顿时挑了挑眉。 一旁的内侍见摘月没有给李渊行礼,开口正想提醒,被李渊抬手止住。 等摘月欣赏完内殿两侧的金麒麟后,这才拉回思绪,抬头就见殿内的男男女女都看着她。 她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没觉得不妥,摸了摸发髻还有脸,也没有错漏。 确定不是自己的问题后,摘月偏头看向张阿难,眼神询问。 张阿难见状,再次向李渊行了礼,“奴婢参见太上皇!” 摘月反应过来,也行了一个道礼,“贫道参见太上皇!” 此话一出,殿中的小太妃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咯吱咯吱笑个不停。 …… “太上皇,他还真是道士!” “哈哈哈!真的好小!好想抱抱。” “太上皇,不如妾身给十六郞也做一身,他穿着一定比这个孩子好看。” “姚妃,你确定十六郞比得上小道长,他的眼睛还不如人家一个大!” “许妃,我哪里惹你了!十六郞可是太上皇的儿子,陛下的兄弟,还比不上一个小道士?” “是是是,谁都比不上你的十六郞!我说不过你……” …… 摘月被吵的耳朵有些疼,她默默后退一步,远离这群莺莺燕燕。 李渊见她后退,干咳一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仿若刚刚的一切不存在似的。 见耳边清净了,摘月松了一口气。 李渊看的有趣,这小童不怕他,反而怕这些小嫔妃的吵声,还是太年轻啊!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李渊含笑询问。 摘月稚声道:“太上皇,贫道摘月。” “斋月?”李渊有些迷惑。 摘月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师父说,他捡我的时候很饿,天上的月儿亮的像饼,馋的他想拿下来吃,就叫我摘月了。” “哈哈哈!”李渊被逗乐,“原来是那个‘摘’啊……摘月,你这般岁数,为何进宫?” 摘月老实道:“师父没了,身无旁物,看到金榜,就想试一下。” 李渊上下打量他,“你会医术?” 摘月扯了扯身上的道袍,“我是道士!” 李渊纳闷:“你年岁小,又不会医术,进宫除了浪费粮食,还能有其他用处吗?” “……”摘月顿时鼓起腮帮子,不能这么埋汰人,她深吸一口气,“太上皇,贫道进宫,是因为与长孙皇后有缘。” 李渊随手端起案几上的金樽饮了一口,“有缘?既然如此,长孙氏是朕的儿媳,你与朕也算是有缘了。听闻长孙氏见了你后,病情好了大半,朕近日精神萎靡,身体大不如前,你也给朕看看。” 摘月:…… 她不会把脉,光是看这殿内的花红柳绿还有案几上的酒水就知道是何缘由了。 李渊现在都六十了,不是十六了,就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这样折腾,身体也虚。 李渊见她不语,打趣道:“你不敢?” 摘月叹气:“太上皇,清心寡欲,戒骄戒躁,方能长久……嗯,饮酒伤身!” 李渊:…… 他挥手示意左右嫔妃退下,招呼摘月离他近些。 “……”摘月犹豫了一下,默默往前挪了四五步。 李渊凑近打量一下,粉雕玉琢的小脸嫩的能掐出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仿若黑葡萄似的,睫毛又密又长,鼻头小巧微翘,想事时小嘴有时会微微嘟着,聪慧中带着几分娇憨,让人不由得心软,不似一些老成的孩子那般世故奸滑,惹人心烦。 看着她头顶歪歪的小道鬓,他想起这孩子刚刚说他的师父没了,心头又软了三分。 他感慨道:“怪不得世民愿意让你见皇后,长成这样跟三清祖师身边的仙童似的,估计被骗过去了。” “……”摘月嘴角微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您这话太不厚道了,说得好像李世民是个注重脸面的昏君。 还有,凭什么断言她骗人,就是夸她长得好看也不行。 “怎么!你不赞同?”李渊看清她的眼神,挑眉反问。 摘月小嘴微撇,“陛下是您生的,他什么样子,您最清楚!” 李渊失笑:“你们也认识没多久,怎么还护短起来。” 摘月微微抬起肉嘟嘟的小下巴,“贫道是实事求是!” 殿内的宫人、嫔妃们见李渊与摘月聊得有来有回,目光惊讶,不动声色地打量摘月周身,尤其那些有皇子皇女的,更是目光专注。 她们大多很年轻,现如今李渊成了太上皇,不理朝政,而且年纪也大了,她们这些嫔妃最好的结果就是在此之前能生个孩子,从太上皇手中多讨要一些赏赐,未来在宫中养老。 她们中一些人的孩子与摘月大小没有多少差别,看看能不能模仿一下,让太上皇多谢宠爱。 角落里的张阿难瞥到小嫔妃们的眼神,心中叹气。 太上皇自从登基后,纳的妃嫔不少,其中大多数无子,等太上皇薨逝,无子的嫔妃要进寺庙。 隋朝以来,生病的宫女与无子的太妃都要送到寺庙安置,且宫女与太妃能带走自己的财务,朝廷每月还会给宫女、太妃提供俸禄。 只不过…… 寺庙清苦,而且寺庙看似远离尘俗,实际上若是倒霉了落入一些不怎么好的寺庙,不提受到的一些苛待与孤立,甚至还发展出一些折磨人的阴损法子。 许多宫女、太妃被送往寺庙,大多没几年就会病逝,其中一些猫腻,只要细想一下就清楚。 那边李渊又饮了一杯酒,随手抹去唇边的酒渍,状似不经意道:“摘月,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天下人会不会觉得朕无能?” 摘月淡定道:“天下皆知是您推翻了隋朝的暴政,建立了大唐。” 李渊挑眉:“那世民呢?” 摘月:“天下也知他与前太子玄武门对砍,实力强悍,不愧是您的儿子!” 李渊叹气:“……你果然还是站在世民那一边、” “我有吗?”摘月抬头,小脸迷惑,“我刚刚可没说陛下的好话!” “……”李渊不与她计较,扫过对方的道袍,忽而想起了一个主意,唇角微微上扬,“摘月,既然你进宫,肯定学有所成不了,可会卜卦?” “会的!”摘月答得也干脆,小手一抬,掌心亮出三枚古朴的铜钱,“太上皇要算什么?前程还是姻缘?” 众人一头黑线:…… 以太上皇现在的身份与年龄,前程与姻缘有什么可算的。 李渊一噎,无语地看着她。 若不是小娃笑的一脸真诚与乖巧,他还以为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这点他可不认,天地良心,这小娃自从出现在太极殿内,他可是待人十分温和,就是新帝都享受不到。 李渊大手按了按眉心,“难道你就只能算这两样?” “不知道。”摘月摇头,“贫道也不知道自己能算什么,毕竟……我学艺不精。” 说完,她用力点了点头,表达自己的肯定。 李渊:…… 幸亏他脾气好,若是在外摆摊,这小孩一定被人打。 被她这般闹腾了一波,李渊心情舒畅了许多,有了更多的耐心,“前程、姻缘于朕无用,朕算寿数可行?”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0节 “太上皇!”旁边的内侍惊呼提醒。 人老了最怕死,不管算的是真是假,终究会影响心绪。 李渊:“莫吵!” 都说小孩子灵台清明,能看到旁人无法看到的命数,他倒要看看这个说法对不对。 “不行!”摘月是知道李渊的寿数,但是她不能说。 否则将来李渊真死了,不管对不对,她都会惹麻烦。 她当年知道这个点还是好奇长孙皇后的年龄,发现长孙皇后死于贞观十年,而李渊是在前一年贞观九年逝去。 李世民前后脚丧父、丧妻,对他的打击想来也不小。 李渊这下心中有了怒火,瞪眼道:“为何?” “太上皇!”摘月叹气,“寿数越算越薄,一般修行之人是不算寿数的。” 李渊不语,端起案几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算是认下她这番解释。 “既然如此,那就算最近,朕是否顺遂,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会不会缓和?”他迅速平复心情,安慰自己只是当乐子,不要较真。 “好!”摘月点头。 李渊闻言,经不住一笑,果然小家伙也懂再一再二不再三的道理。 于是,在李渊以及殿内众人的注视中,摘月再次伸出白嫩的手掌,“算之前,还请交出一百贯卦钱!” “!”众人差点绝倒。 李渊:……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李渊有些懵,重复道:“卦钱?” 摘月理所当然点头:“当然,给您卜算,就是介入了您的因果,自然要收钱,才能减轻影响。” 李渊指出重点,“一百贯太多了!” 殿内的嫔妃纷纷点头,一百贯太多了,她们中一些人全部身家加在一起,都不够一百贯。 原先还想着趁人在宫中,她们逗弄一下,可是小孩这价格,已经是提前将她们拒绝了。 摘月不可置信,“您是太上皇,您的一举一动牵扯到天下,一百贯还是在我学艺不精的基础上,等我以后本事见涨了,就不是这个价了!” 众人无语地看着场中嚣张的小童。 真是长见识了,还没有开始,就已经为以后的涨价定好说法了。 李渊经不住乐呵,轻咳一声,试探性道:“就不能少些?” 摘月坚定摇头,“少一枚就不算!” 她今日可是受了好多刺激,一个个论起身份,在古代都能捏死她,怎么着也要弄些精神损失费。 李渊沉吟片刻,就在摘月以为他要放弃时,就听李渊问道:“摘月小法师,若是世民找你卜算,你收他多少钱?” “……”摘月有些懵,这是父子俩较上劲了? 她是说高一点,还是低一些? 张阿难神情复杂。 据他所知,刚刚摘月才给长孙皇后算了一卦,只要了一百钱,到了太上皇这里,就变成了一百贯了。 若是让太上皇知道,不会生气吧。 摘月眸光稍移,“看他算什么,算的不同,价钱也不同。” 李渊锲而不舍,声音微沉,“与朕算一样。” 摘月闻言,干脆道:“一百贯!” “为何与朕一样!”李渊不满。 摘月理所当然道:“都是皇帝,你们又是父子,应该一样啊!” 实际上,无论是少了还是多了,都会得罪其中一个人,而且现在李世民穷的很,多了也不见得对方能拿出来。 李渊着实怔了一下,心头经不住一抖,唇瓣微微颤动。 世民是他与老妻第二个儿子,虽然不是长子,可是自小他最宠他。 而世民也亦如他期待的那般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 当年世民带兵出征,顺利消灭了窦建德,收服王世充,立下不世之功,他为之骄傲,册封他为天策上将,众臣之上。 只不过…… 历来功高震主,他担心,若是不加以制衡,怕是天下只知秦王,不知他,不知太子,所以就委屈了他一段时间。 谁知他气性那般大,玄武门之变一下子斩了自己两个兄弟,连侄儿也不曾放过。 他这个当父亲的还能怎么说,事已至此,只能逊位,否则只会引起天下动荡,最后他到了地下,何以对得起列祖列宗。 想着想着,李渊大手紧握,眼窝就蓄满了泪水,有些萎靡地坐在那里,任由浊泪滑落。 众人噤声,不敢动作。 摘月倒吸一口凉气,她的话有那么大的威力吗?居然将太上皇都惹哭了。 不知过了多时,就听李渊呢喃出声,“对啊,我俩是父子,父子啊!” 众人稍微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看向摘月,示意她再哄哄。 摘月:…… 她就担心自己出了太极殿,被李世民算账。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终于回过神,大抵苦闷的情绪发泄了一波,精神头一下子又起来了,乐呵呵道:“既然如此,一百贯,朕给了!” 摘月见终于轮到自己干活了,也不拖延,捧着三枚铜钱,在掌心不断撞击,嘴里呢喃了两声,然后走到李渊的案几前,小手一撤,三枚铜钱随意落在了案几上,三枚铜钱都是正面朝上。 李渊扫了一眼,就是三枚开元通宝,看着有些陈旧,肯定不是新出的。 “如何?算出来了吗?”李渊有些好奇。 摘月眉头微蹙,没有回答他,又将铜钱收了起来,再次往桌上一抛。 铜钱再次落地,巧合的是,与第一次相同,依旧是正面朝上,她眉梢微挑,克制嘴角的弧度,心想她还真是幸运啊。 李渊见前后两次一样,也紧张起来,若是一开始是起着逗弄小孩子的心态,现在他就有些当真了。 看小道长的样子,这种卦象似乎不妙,接连两次一样,难不成是上天给他的警示。 “……呼!”摘月长吐一口气,引得周围人也随着她吐气,心跳跟着上下起伏。 “哗哗!” 摘月再次将铜钱收在掌心里摇晃,心里头则是淡定不已,有了前两次做铺垫,第三次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能说得通。 “啪!”三枚开元通宝在众人的注视下在案几上叮当旋转,最终三枚铜钱都是反面朝上。 让李渊松了一口气的是,这次与前两次不一样,情况应该是好的吧。 他抬眸看了看摘月,就见她眉头微微舒展,比起之前脸色好了些。 “嗯……太上皇,你这生意不好做,三次卦象,前两次是阳极之象,第三次是阴极之象。”摘月挠了挠头,思索如何组织语言。 唉!回去后,要多寻一些相关书籍看看。 李渊也知晓这种卦象难得,他好奇道:“那是好还是坏?” “俗话说事在人为。”摘月将铜钱收起来,“物极必反,需要调和……呃,宜静不宜动,不可急躁!” 李渊闻言,顿时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你在劝朕顺着皇帝?” 张阿难心头一紧,有些担忧摘月被降罪。 摘月则是干脆道:“无所谓,如果陛下顺着您也可以,反正根据卦象,两位若是针尖对麦芒,不是好事。” 李渊:…… “罢了!朕与你这个小孩计较什么!”他摆摆手,“你们一个个都这样劝我,一点也不为我这个老头着想。” 摘月闻言,微微噘嘴:“罢了,罢了,信则有,不信则无!” 她伸出手,提醒道:“太上皇,别忘了一百贯卦钱!” 举着酒樽润口的李渊一下子被呛到,无语地看着她。 “太上皇!太上皇!”身边的宫人连忙上前。 李渊随手抹了抹嘴,推开他们,看着小脸无辜,一副贪财模样的小家伙,经不住翘起嘴角,“你放心,之后会有人将钱送到你住处。” 殿内的小嫔妃见李渊如此好说话,看着摘月的眼神带着艳羡。 忽而,坐在右侧最前方的一名美艳女子开口道:“太上皇,妾身也有事想要清小道长帮忙卜算一下,不知可否答应?” “哦!你也要?”李渊看向吴妃,来了兴致,“你要算什么?” 摘月抛了抛铜钱,稚声道:“姻缘还是前程?一卦一结,不能赊欠。” 其他嫔妃一听,纷纷笑出声。 她们已经入了宫成了太上皇的妃子,姻缘与前程,哪个能有出路。 小道长这话问的,可真是戳心窝子 “看小道长说的!”吴妃哀怨地瞪了她一眼,“妾身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孟妃所求,她有了身孕,不知能算出她腹中是男是女?” “……”摘月撇嘴,“你可真心善。” 吴妃:…… 周围嫔妃再次笑出声,看小道长的臭脸就知道对方不是在夸人。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1节 吴妃咬了咬唇,“小道长算不出?” 摘月倒是干脆,“算不出,在我这里,未出生的婴儿灵魄、命格都未形成,如何算?当然也可以蒙,不是男就是女,五成五成!太妃也可以试试。” 吴妃:…… 李渊逗她,“那朕若是出一百贯的卦钱,算对了钱就给你?错了也不罚你,你算不算?” “不算!”摘月背着小手,傲然挺起小肚腩,威武不屈道:“此乃贫道的原则!” “哈哈哈!”李渊经不住哈哈大笑,“真的不要?出了太极殿再反悔,可就没机会了!” 摘月两手一摊,“可是我确实做不到!” 李渊:“既然如此,等你学艺精湛后再算吧!” 殿内的宫人与嫔妃见李渊心情变得如此舒畅,心中的压力少了许多,个个带着笑意。 张阿难叹为观止,来之前,陛下与他还担心摘月被人为难,谁知人家如鱼得水。 …… 接下来,李渊招呼摘月坐下,陪他一起观赏歌舞,品尝佳肴。 摘月肚子小,没吃几口就饱了。 李渊见她放下筷子,目光落到她袖子上的浅色补丁,目露怜意,看着小家伙白里透红的圆润脸蛋,捧着杯子的小手也是胖乎乎的,还带着小肉窝,刚刚卜算时,捂着的小手像白面馒头,时不时小大人的做派,与本身稚□□味融合在一起形成的反差萌感,着实让人无法生气。 “摘月,你既然无父无母,不如给朕当义子,你可愿意?”李渊冷不丁的一句话将众人砸的头昏脑涨。 殿内随侍的小嫔妃们目瞪口呆地望着摘月。 看着对方小小一团坐在案几前,将她整个身子都挡住了,听到李渊的话,她身子一歪,直接来个四脚朝天。 “!”摘月懵了。 众人也是一愣,看到她狼狈的傻样子,噗嗤笑出声。 “快快将他扶起来!”李渊也是哭笑不得,“有这么欢喜吗?” “……呵呵!”摘月被宫人小心抱起来,干笑两声,心中无力吐槽。 欢喜? 她是被吓到的!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起来也聪明,但是为什么老李家一个个都想给她当爹。 李世民之前这样问过。 现在李渊也这样说。 她怀疑是不是老李家的传统。 还有太上皇,您今年都六十了。 她才多大! 也就四岁!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长子李承乾岁数快是她的双倍了。 摘月眨了眨眼,“太上皇,我才四岁!” 李渊反应过来,佯装不愉道:“朕最小的皇子还不足一岁。” 如果顺利的话,他明年还会有新皇子出生。 呃! 摘月嘴角微抽,“太上皇,您自己的亲儿子数的过来吗?” 不说公主,就是皇子现在都已经排序到二十了。 李渊:…… 他有些不死心,“你给朕当义子,朕给你寻个好地方当王侯不好吗?” 摘月摇头:“不好!当了义子,我怕拿不到卦钱!” 李渊眯起眼睛,“真的不愿意?” 摘月扭头坚定道:“贫道乃出家人!” 还有一个缘故,就是真成了李渊的义子,她难道要随着太上皇“义父”一起与李世民斗? 也太看得起她了! 就这样,摘月从太极殿功成身退,不仅得了一百贯卦钱,还有额外的赏赐,还差点收获一个义父……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李世民从张阿难那里听完太极宫的热闹后,五味杂陈。 现如今,他在父皇哪里的待遇,连个小道士都比不上了。 小家伙到底给父皇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还想收她为义子。 李世民设想了一下,他与小兔子模样的摘月互相称兄弟的场景,打了一个激灵。 傍晚去看望长孙皇后时,忍不住吐槽太极宫的事。 长孙皇后听到太上皇想要收摘月为义子,不禁掩唇笑出声,“咯咯……咯!二哥与太上皇不愧是父子,之前你想要收摘月为义子,现在太上皇也看上了摘月。” “……”李世民面色一滞,经不住也笑了,大手不住拍着腿,“你说这叫什么事!” 长孙皇后嗔道:“二哥可是太上皇教养长大的,一样的想法有什么稀奇。” 李世民叹气:“是啊!” 现在看来让摘月入宫没错,不管她是否真有本事,单是她将观音婢与父皇他们哄的开心,已经值得。 不过,他有些不解。 小家伙年岁虽然小,但是看着也懂许多。 可既不愿意当他的义子,也不愿意当父皇的义子,她到底懂不懂这其中代表的含义。 …… 其实李渊说要收她为义子时,她还是有些心动的,毕竟能与李世民称兄道弟,而且还能趁机压在李泰他们头上,省的他们给自己摆皇子架子。 但是吧…… 她没有经验。 着实担心夹在李渊与李世民之间,自己会不会左右不是人。 等李渊派人将一百贯卦钱送来时,她就有些后悔了。 其实,与李世民称兄道弟,似乎也不错,反正以她的能耐,文不成,武不就,世家门阀够不上,弄个富贵身份,到时候回到玉泉山重建乾元观,也是个保障。 就这样,摘月越想越后悔,几乎半夜没睡。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身体支撑不住,睡得人事不省,一直到日上三竿,显德殿的宫人前来找人,她还是没醒。 桑大喜与赵蒲轻声唤了一刻钟,摘月迷迷糊糊醒来,然后梳洗一番后,顶着黑眼圈去了显德殿。 恰好李世民休息时间,见摘月这幅迷迷瞪瞪的样子,哭笑不得,“小道长,难不成昨天数钱数的太晚了?” 摘月打了哈欠,“昨夜一直梦到你喊我哥……” 李世民黑脸,身上散发着骇人的压迫感。 再说一遍! 才说到一半,察觉不对的摘月立马改了话,干笑道,“我喊你哥,高兴地没睡着。” 原想开个玩笑,似乎古人不喜欢这个玩笑。 “哼!”李世民大袖一甩,转身背对着她,“看在你年纪尚小的份上,朕不与你计较。” 摘月仰头盯着他的后脑勺,趁机翻了一个白眼。 他就是计较,也拿她没辙。 她现在这个状态,这个年纪,加上一无是处,没有一技之长,所以太宗陛下,您就受着吧。 李世民似有察觉,回头一看,就见小童眼巴巴地看着他,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得人有些不忍,“咳……你知错了吗?” “知道了!”摘月乖乖应了一声,同时又打了一个哈欠。 李世民见她仍然是昨日的那身带着补丁的素袍,顿时皱起了眉,“朕不是让人给你送了衣服,你这么还穿这一身,被皇后见了,她还以为朕苛待你。” 摘月低头看了看自己,随意道:“贫道懒!” 李世民:…… 罢了,罢了!只不过是给观音婢解闷的小家伙,他又不是她爹,只要人不出事,哄好观音婢,其他都好说。 不过,他想起太上皇意欲收摘月为义子,就有些别扭了,想啊这里,他撩起袍子,支着腿随意坐在台阶上,如同唤猫逗狗那般,示意摘月上前。 “陛下?”摘月往前挪了两步,站在台阶旁。 李世民把玩着腰间的玉符,淡淡道:“朕听闻你昨日拒绝了当太上皇的义子,你且放宽心,有朕在,太上皇不会难为你。” 摘月:……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是因为害怕而弄了一双黑眼圈? “陛下!”摘月原想站着,可是发现以自己的身板,就是站着也要仰头看李世民,索性就蹲了下去,“其实吧,我觉得咱俩称兄道弟也挺好的!” “咔!” 李世民指间的玉符裂开一道细纹。 张阿难头皮发麻,头疼地望着摘月。 陛下手中的这枚玉符可是给李泰皇子生辰准备的,足足刻了一个月,即使现在重新刻,也寻不到这种玉料了。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2节 李世民与摘月大眼瞪小眼。 殿内霎时静的可怕,只听到铜漏滴落的声音。 摘月小声提醒,“陛下,我可没碰你的玉。” 所以别一副她是罪魁祸首的样子。 要么是他手中的玉料材质差,要么是他力气大,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将玉符递给张阿难,示意他收起来,本身这块玉是他打算给青雀做护身符的,雕刻好以后要送到玄都观供养一段时日,既然现在有了裂纹,说明不适合青雀,他只能寻其他的了。 “陛下……”摘月站起身,挪着步子后退。 主要是,她担心李世民想要空出手收拾她。 李世民原先不想动的,见她动了,长臂一抓,小孩就被拎了起来。 摘月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距离地面有些高,立马放弃挣扎,冲着面前帝王有些讨好地笑了笑,“ 陛下,咱们也是差点做兄弟的人,好好说话……” 李世民此时真的啼笑皆非了,大手晃了晃,看着她荡来荡去,语气不善道:“你昨日不是拒绝了太上皇吗?” 一说起这个,摘月就后悔地想拍大腿,她唉声叹气道:“陛下,我是拒绝了,但是回去后,担心你伤心,所以一直后悔,那可是与你称兄道弟的机会,就被我拒绝了。” “……”李世民脑门青筋直跳,自从小家伙进殿,“称兄道弟”这个词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也让他确定,对于面前的小道童来说,恐怕当太上皇的义子是次要,主要是能与他“称兄道弟”! “朕伤心?朕只看到你很伤心!”李世民阴恻恻地盯着她,警告道:“你若是再说‘称兄道弟’这词,朕就揍你的屁股!” “咳!彼此,彼此!”摘月小手捂着胸口,佯装哀伤道,“我伤心也不妨碍您伤心!” 李世民见她老实,轻哼一声,假装生气地将人又晃悠了两下。 “哎——”摘月连忙抱住他的大手,苦口婆心道:“陛下,冷静,冷静!咱们有话好好说!” 话音未落,忽而听到几声叮叮当当的声音。 两人一默,下意识顺着声音方向看去。 摘月低着头,就见玉阶上散落着她的三枚铜钱。 她嘴角微抽。 哦!欺负孩子还能爆“金币”,上天果然偏心李世民。 李世民也瞅到了,顿时嗤笑道:“这就是你糊弄太上皇的东西?” 摘月顿时瞪大眼睛,“陛下,你自己不懂,不要连旁人都否决,这是无知的表现。” “嚯?”李世民语气拉长,意味深长道:“ 无知?” “……”本着输人不输阵,摘月也不怵了,不甘示弱地看着他,“贫道说的没错!” “……没错,对于自己不懂的事物确实不能随意否决。”李世民将人放下来。 摘月脚一落地,就将三枚铜钱捡了起来,往荷包塞的时候,才发现青榆老头给自己做的荷包底部露了一个小洞,估摸着针线松了,然后经由李世民左右晃动,她的三枚铜钱就“自由”了。 李世民重新支腿坐在玉阶上,看着小家伙整理自己的道袍,沉吟片刻,“小道长,既然你铜钱已经拿出来,不如给朕也算一卦!” “!”摘月抬头,无语地看着他。 她没问他要赔偿,这人居然得寸进尺找她的麻烦。 “ 怎么?不敢!担心露馅?”李世民见她不吭声,咧嘴促狭一笑。 摘月也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小手抛了抛手中的铜钱,照例询问:“陛下要算姻缘还是前程?” 李世民一噎。 他都是皇帝了,这两个对他有用吗? 李世民:“朕既不算姻缘,也不算前程。” 他看了看自己的显德殿,想了想,“你不是说自己能耐吗?就给朕算算,朕何日能住进太极殿?” 张阿难面上闪过一丝诧异。 这种事可不好猜。 现在太上皇占着太极殿,要么让他主动腾出,要么就是太上皇他…… 罪过罪过! 张阿难连忙低头,努力将他脑子里罪大恶极的想法压了下去。 玄武门之事世人皆知,若是太上皇短时间内再出事了,天下可能真的要大乱! “行!”摘月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在李世民的注视中,冲他摊开手,“谢谢,一百贯卦钱!” 李世民错愕一下,当即不满:“观音婢才一百钱!” 摘月挑了挑眉,“可是太上皇给了一百贯!” 她不信这人不知道! 摘月目光微斜,眼睛带着不可置信,“陛下,你不会只想付一百钱吧?” 李世民:…… 他能说自己一文钱都不想付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似乎察觉李世民想要吃霸王餐的心思,摘月面上震惊,心中却轻松。 她现在不缺一百贯钱。 主要是自己现在真没本事。 老话说得好 ,不要随随便便使出你的本事,不然别人就知道你真没本事。 她反思,自己这些日子也有些话痨了,等到自己长大,为了维持玄门道家高手的人设,要做一个高冷的人。 李世民磨了磨牙,“谁说朕不付的,只不过,若是你算的不准怎么办?” 摘月闻言,目露狐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陛下既然怀疑,大不了就不算了。” 说完,转身迈开小短腿,就要跑了。 “小道长!”张阿难见她要逃,眼疾手快挡在门口。 “……”摘月一个刹车,在撞到对方身上时及时停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大家都是打工人,她还是个四岁孩子,就不能随便露点缝让她逃过这一劫。 张阿难被摘月看的有些心虚,只能腆着脸不说话。 李世民走过来,将她又拎了起来,没好气道:“朕又不吃人,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陛下不想给卦钱,贫道当然要跑。否则要倒霉的!”摘月挥舞着四肢,看着自己又被拎起来,有些无力。 史书上没说李世民经常这样吓唬小孩子啊。 李世民:“谁说朕不给钱的?” “一!百!贯!”摘月高声强调,“不是一百钱,陛下是陛下,长孙皇后是长孙皇后,你们不能比!” 李世民闻言,狭长的丹凤眼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叹气,“行!就一百贯!朕怕不给你,你去找太上皇告状!” 他爹现在虽然不太想见到他,但是对于这种能捉到他错处的机会可不会放过。 虽然摘月与他非亲非故,但是对方乃是一个四岁孩童,身份又普通,这样的身份对于太上皇来说,教训起他来,不知道底气有多深厚。 摘月见状,小手指了指他拎着人的大手,示意他将人放下,这样她才能抛铜钱。 李世民将人放下。 摘月落了地,掏出熟悉的三枚铜钱,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其收拢起来,开始摇晃起来。 “要给你准备香果祭品吗?”李世民打断她的施法。 摘月停下动作,摇头道:“我……贫道不饿。” 李世民无语。 摘月继续动作,绷着小脸,努力晃着手中的铜钱,嘴唇微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实际上她念的是《道德经》中的一些词,“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摊开手掌,三枚铜钱落地,两正一反。 对于这结果,摘月不关心,因为李世民所问之事,她知道结果。 而李世民也不在乎,他纯粹是不怎么相信。 毕竟不能因为摘月看着举止看着有小大人范,又是小道士,就觉得对方是神仙吧。 虽然面前的小道童与寻常孩童相比,确实有许多出格的地方,不过许多地方也能解释。 道家讲究道法自然,性子大胆些,也没事,何况还是小孩。 “怎么样?”李世民询问,“朕今年能不能搬进太极殿!” “不能!”摘月俯身将铜钱捡起来,干脆利落道。 李世民眉梢微扬,“那……敢问小道长,朕何时能得偿所愿?” 他也没想过今年就动作,但是自己肯定是等不久的。 摘月抬头瞅了他一眼,环顾了一下殿内,为了防止自己再被拎起来,她走到宝座下方的台阶,这样距离既远,又不用抬脖子费劲,她向李世民伸出三根手指。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口猜到:“三个月?” 摘月闻言白了他一眼,“陛下干脆猜三天算了!你觉得太上皇会有这么贴心吗?” 李世民:…… 他就是往好处想,说不定太上皇被身边人一时哄高兴了,就将太极殿让出去了。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3节 一旁的张阿难半信半疑,“小道长,难道要三年?” 这也太久了吧! 李世民不吭声,他也不满意这个答案。 摘月淡定道:“陛下今年才二十七,三年也才到而立之年,久吗?” 李世民脸色微沉,心情肉眼可见地不愉。 张阿难试探道:“小道长,就不能有其他法子?” 摘月将小手一背,“随便!反正我已经算出来,信不信由你们。” 当然如果李世民不当人,将李渊从太极宫赶出来,就不在她的意料之内,到时候她还是想办法逃吧。 李世民还有些不甘心,“三年是长的还是短的?” 摘月淡然应道:“最长三年。” 这边张阿难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以为三年是最低期限。 不过太上皇今年已经六十岁,难道三年后太上皇寿数…… 张阿难念头刚起,立马咬了咬舌尖,压下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李世民:…… 他此时并没有被安慰道。 摘月见状,当即跳下来,跑到李世民跟前,“陛下,事在人为,道家这些卜卦之言,听听就行,有时候也是不准的。” 李世民听到这话,一时哭笑不得,他这个当皇帝的还没有拆台子,小家伙已经等不及将自己的台子拆了,“小道长,你这样打脸,真能赚到卦钱吗? ” 摘月言之凿凿道:“给人算的,当然要以人为本。” 她不止赚到卦钱了,而且前三位顾客,就是大唐权利身份最高的三位。 长孙皇后、太上皇,再加一个李世民,试问那个学道的有她这般“幸运”。 李世民唇角经不住翘起,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是啊,若是信命,如今在皇位上坐着的就不是他了。 摘月继续道:“师父曾经给我说过一个故事,清河有一个小孩,自小聪慧,后来有一道士见到他,为他算了一卦,算出他以后能成大儒,然后这家人就十分高兴,整日溺爱,孩子也不读书了,长大后,孩子养成了不学无术的废物,父母不怪孩子,反而怒骂道士骗人。” 李世民若有所思,“事在人为!” 摘月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李世民眼睛微眯,毫不客气地敲了她一下。 “哎哟!”摘月当即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这人知不知道大人的力道有多大。 李世民被她这幅表情逗乐,哈哈大笑,“行了,虽然你胡说八道,看在你说的还算有理的份上,一百贯卦钱,朕付了!” 摘月闻言,面上则是松了一口气,“陛下英明!” 李世民好奇:“若是真不想给呢?你难道还要去寻观音婢?” “为什么要劳烦长孙皇后?”摘月一脸莫名,“明明太上皇更有用。” 李世民脸皮一抽,果然如他所想。 摘月继续小嘴巴巴,眼含期待,“陛下,您说,您如果赖了帐,我能去求太上皇,与您称兄道弟吗?” 称兄道弟! 李世民额角青筋直跳,黑着脸扬起大手,“你猜!”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呃…… 摘月干笑着后退,“陛下,您要大度,再说比起您的那些还不会爬的小兄弟,我能蹦能跳,能说能写,省心多了。” 李世民咧嘴一笑,阴恻恻地看着她,“朕对亲兄弟都不会客气,你觉得不是亲的呢。” “呃……”摘月小手绞着,小脚无序地画着圈圈,期期艾艾道:“可是陛下您现在对我也不客气!” 之前还想吃霸王餐…… 而且成了李渊的义子,就算当不了王,也能弄个侯爵,怎么着都不亏。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摘月扼腕叹息,心中后悔不已! 李世民;…… 张阿难在一旁偷乐。 他心中有些惋惜,皇后殿下不在,否则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开心,对病情也有帮助。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殿内此时针落可闻,随侍的宫人垂眸敛目,秋风偶尔扫过檐角的风铃,铃声清脆,细碎的清响打断了显德殿有些沉闷的空气。 摘月被这样盯着,有些支撑不住,默默将头一扭,“我心如磐石……” “噗呲!”李世民一个没憋住,噗嗤笑出声,大手禁不住胡乱揉着她柔软的发髻,有些稀罕道:“到底谁交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摘月噘嘴不理他。 李世民轻咳一声,“你不愿意当朕的义子,现在这般急切,就是为了与朕……当兄弟。” 他对“称兄道弟”这词已经应激了。 摘月肯定点头,“当然!” 千百年后,凭借这一层身份,在加上一些事业与名望,她肯定能留下姓名,说不定后世人还能给她写段子呢。 对方这般恳切、心智坚毅,让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吓唬。 最终,李世民思来想去,互作冷脸,“你若是答应太上皇,朕就将你贬到岭南,岭南路途遥远,瘴气毒虫无数,你敢去吗?” 摘月瞪大眼睛。 有你这样吓唬小孩子的吗? 李泰这样威胁她,她可以不计较。 但是陛下! 您!李世民,堂堂天策上将,欺负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 等一下…… 摘月想起她揭金榜这事,还没有告诉萧静玄他们。 萧静玄与冲虚道长想必还在担心她。 想到此,她连忙上前亲热地扯了扯李世民的袍子,“陛下,陛下,您能帮一个忙吗?” “可……给钱吗?”李世民话应到一半,当即改了口。 这孩子的态度跟六月的天一样,反复无常。 “……”摘月额头降下黑线,“给钱?” 李世民背着手,傲然道:“朕日理万机,手下人也都十分忙碌,若是人人都为了自己的私事麻烦朕,如何处置公务。” “……说的有道理。”虽然摘月有七成机率肯定李世民在逗她,但是她被说服了,“多少钱?” 李世民有样学样:“要看你什么事?先说好,一些事朕能做,但是朕不可以做,懂吗? ” “不懂!”摘月觉得自己年纪太小,不需要与李世民讨论权利的界限,她叹气道:“贫道只是想请您帮忙给我一个师兄带句话,告诉他,我很好!” 李世民疑惑,“你不是说自己孤身一人吗?怎么还有一个师兄?” 摘月傲娇地抬起头,“俗话说,天下道门是一家,他是城外蛟峪山的小道士,前段时间师父他们一起回兰陵办事,现在好像是兰陵萧家的郎君,总之,你帮不帮?” “兰陵萧家?”李世民挑了挑眉,上下打量摘月,纳闷道:“既然他是兰陵萧家的人,你这般关心他,想必与你关系也亲厚,为何不派人来告诉你。” “他……”摘月沉默了,在李世民的眼神催促中,撇嘴道:“他过得也不太好。” 李世民:…… 张阿难轻声插嘴道:“陛下,若不然询问一下左仆射萧瑀?” 李世民一拍脑门,萧瑀就是兰陵萧家的,摘月口中的萧静玄若是回归萧家,萧瑀肯定清楚。 “不行!”摘月立马否决了,“静玄师兄离开长安前,就是被他欺负,然后送离了长安。” 虽然不清楚萧家的情况,但是在她心里,萧瑀与萧静玄恐怕不是一伙的。 李世民闻言,面色为难起来。 张阿难见状,替他解释道:“小道长,左仆射乃是朝之重臣,陛下甚为倚重他,现在萧家在长安的事情如果迈过他,恐怕左仆射会乱想。” 毕竟皇家与世家还是有些不对付,尤其五姓七望这些千年世家自诩清流,高门清贵,莫说对于寻常勋贵,就是皇家也照样不怎么看不起。 说起萧瑀,此人身份也是贵重,出生后梁帝王之家,其姐是隋炀帝杨广的皇后,其妻是文献独孤皇后的娘家侄女,而太上皇是独孤皇后的亲外甥,也是有这样一分血脉亲缘在,太上皇退位后,萧瑀这个前朝宰相依旧受到陛下重用。 这国事是国事,家事是家事,没听说君王迈过臣子,干涉臣子的家事。 虽然陛下可能想做,可影响不好,若被萧瑀知晓,会让他乱想,可能影响萧氏的“和睦”。 摘月想了想,小手一拍,“既然如此,我再找其他人。” 她原先想着让李世民帮忙,正好萧静玄可以借他这张虎皮抖抖威风,没想到不成。 “罢了!我让人告诉他,也不劳烦别人了!”她摆了摆手,大不了她借“虎皮”,萧静玄再蹭,效果应该差不多。 “谁说朕不帮忙的。”见她小手一挥,人就要跑了,李世民唇角一翘,“若是旁人,朕是不管这事的,奈何你太小,朕就只能帮忙了,不过这报酬……” “多少钱!”摘月眼睛一亮,凑到李世民跟前,目带催促。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4节 李世民见状,轻咳一声,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贯……”摘月有些不自信。 李世民是不是不了解行情,让她捡了一个漏。 李世民嘴角微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贯钱你连张阿难都使唤不动,你用来打发朕?” “……哈……呵呵。”摘月目光游移,心中失望不能占便宜。 “那……十贯?”摘月再次试探性开口。 李世民幽幽地看着她。 摘月明了,这是嫌弃价格低了,她默默在心中吐槽了一两句,忽而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惊得如同小兔子般往后一跳,“一……百贯!” 这价格过分了! 李世民欣慰点头,“旁人这一百贯还花不出来了!” 摘月直接呵呵了,小肉手一指,稚嫩的声音快顶破屋顶:“陛下,你太狠了,一百贯!我都可以请两个杀手了!” 李世民:…… 张阿难:…… 他再次重新打量摘月不足三尺的小身板,听闻她一直都在兴善寺,搞不懂小道长如何知道这种行情! …… 此时,结伴而来的程知节与房玄龄恰好到殿外,听到奶声奶气的控诉,差点平地摔倒。 两人面面相觑。 殿内是哪家的孩子? 为何说要请杀手? 什么……一百贯? 陛下确定在哄孩子还是吓唬孩子? 等冷静下来,房玄龄辨认出是摘月的声音,纳闷陛下又怎么逗小道长了。 …… 李世民无语凝噎,“谁叫你这么算账的?” 摘月生气:“那是陛下太奸诈了,我刚刚才赚了您一百贯,转眼你就要收回去,天底下有这么赚钱的吗?” 李世民:“你不是赚到了吗?” 摘月昂头:“我这是凭借自己的手艺!总之一百贯不行!” 她以后大概率还要与李世民做生意,第一笔生意只是帮人传话就一百贯,后面如果真要他动手,一千贯都拿不下。 李世民见她一副不肯答应的模样,想了想,“那八十贯?” “二十贯!”摘月伸出两根手指。 李世民黑脸:“朕给你减了两成,你居然这般没良心,只留下两成!” 摘月理直气壮:“贫道穷,没钱!如果贫道万贯家财,一定都送给陛下,眼皮都不眨一下。” “连一百贯都舍不得,万贯家财能舍得?”李世民嘲弄,“朕不信!” 摘月淡定道:“那是因为贫道有一百贯!” 李世民:…… …… 殿外的程知节不由得点头,陛下这是遇到对手了。 房玄龄忍笑,好奇陛下与小道长到底能将讨价还价进行到何种地步。 …… 李世民:“五十贯!朕已经很吃亏了!” 摘月伸出三根手指,“三十贯!再不行,我就只能请其他人了。” “……”李世民一噎,有些警惕,“你难道要去求太上皇?” “……咦?”摘月愣了一下,跺了一下脚,她差点忘了太上皇,反正太上皇现在也没事做,说不定人家不要钱呢。 李世民见状,就知道他可能给她提了醒,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既然如此,三十贯就三十贯!正巧朕要派人去兰陵,让他给你的师兄带句话。” 摘月:…… 她欲言又止,早知道就快些开口,说不定能省下三十贯。 …… 此时殿外传来程知节与房玄龄的声音,“陛下,臣等有事禀告!” 摘月叹气,“行!三十贯就三十贯!陛下只需要派人将剩余的七十贯给我就行!” 李世民:…… 出显德殿时,门槛太高,摘月重心不稳,一个踉跄摔在了大殿门口,如同溜溜球一般滚了一圈,最终以五体投地的姿态摔在地上。 内侍惊讶,“小道长!” 直面的程知节、房玄龄:…… 李世民走出来,无奈道:“你急什么?” 摘月小脸紧绷:“我这是因为给陛下与太上皇接连算卦,受到影响!” 李世民无语。 摘月忍住脸上的燥热,故作深思道:“贫道这两日恐怕要倒霉了!陛下,贫道都是为了您啊!” 其他人:…… 分明是你下盘不稳,不要什么都怪老天爷。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离开显德殿前, 摘月仍然言之凿凿,指着自己的眉心还有黑眼圈,“贫道印堂发黑, 今日恐有不顺,要回去修行了!” 说完,小手一挥,一溜烟跑了。 众人静默,一头黑线地看着她屁颠屁颠离开,两只小腿迈的格外勤快, 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李世民等她消失,唇角微微勾起,转身对上程知节、房玄龄两人有些莫名的眼神,不解道:“两位爱卿, 为何这般看朕?” 程知节拱手行礼, “臣与房玄龄在殿外等了一些时间, 听闻陛下与小童讲价, 可否告诉臣等缘由?” 李世民转身往坐榻上一靠, 随口道:“摘月想要请朕派人去兰陵送信, 让他的师兄安心。” 房玄龄勾唇浅笑,“所以陛下就要了一百贯的报酬?” 李世民面色有些尴尬,“他一个孩子,总不能要太多吧!” 主要是他连一百贯都没有拿回来。 张阿难招呼宫人给三人送上茶点, 然后带着人退下。 程知节爽朗一笑, “陛下能答应已经是难得了,一百贯不贵。陛下应该吓唬两下,说不定小道长就答应了。” 李世民失笑摇头,“摘月可不同一般孩童, 他很聪慧,你们刚刚听到没有,连五十匹的杀手这种市价都知道,朕是糊弄不了他。” 房玄龄忍笑:“那陛下也不能被三十贯打发了,您平生恐怕这是第一次收钱办事吧?怎么着也要凑个五十贯?” “也……呃,也不算。”李世民刚想点头,后来想到摘月将两千贯钱寄存在他这里时,他也赚了一百贯,不过转眼就输给了观音婢,由此看来,他不适合做生意,着实存不住钱。 房玄龄有些疑惑。 李世民也不解释,他淡淡一笑,“你不知道,这小家伙古灵精怪,昨日被太上皇喊去,给太上皇算了一卦,得了一百贯卦钱!” 程知节、房玄龄眸光微怔,尤其程知节倒嘶一气,有些不相信,“他真会算命吗?” 太上皇虽退位了,可也没有老糊涂,心甘情愿给出一百贯,只能说这个小道童的本事有点大啊! 李世民摇头:“朕不知!” 房玄龄想到重点:“陛下,不知小道士为太上皇算了什么?”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谁也不清楚今后小道士会不会因为这次卜算而遭祸。 即使小道士与他非亲非故,可是看到如此灵秀聪慧的小家伙,他不忍其卷入祸事。 程知节也是一脸关切。 李世民倒是淡定:“小家伙一开始想给太上皇算姻缘与前程的。” 程知节、房玄龄:…… 太上皇没打小道士,说明最近心情还算不错。 李世民接着道:“太上皇拒绝了,想要知道他与朕的关系会不会缓和,是否顺遂,摘月回答的还算得体,总之将老头哄住了,不仅拿到一百贯卦钱,而且……” 房玄龄、程知节正认真听着,见他还说到一半,眼神询问。 而且什么? 李世民掩唇轻咳一声,“这不重要。” 见他不说,房玄龄只是挑了挑眉,日后见到小道长,可以问一下。 程知节也知趣,玩笑道:“陛下,您若是忙碌的话,臣倒是可以替您干这个活计,只需要分臣一半好了!” 李世民闻言,眸光微斜,“摘月的师兄据说是兰陵萧家的人,你确定要替朕分忧?” 程知节愣了一下,怎么还与兰陵萧氏扯上关系了,他眸光微转。 既然是兰陵萧氏,小道长偏偏不去寻左仆射萧瑀,而是要麻烦旁人,要么不知道,要么不能做。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5节 以那孩子的聪慧,多半是不能做。 房玄龄想起一件事,“说来兰陵萧氏最近确实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萧家的二十二郞与友人带着外甥回族,在城外遇到一伙恶匪,除了外甥,萧二十二郞双腿被废,友人惨死,恶匪也逃之夭夭,因为这事,萧氏最近颇为热闹,而且此事似乎与崔氏也有关系。” “哪个崔氏?”程知节闻言眼皮一跳。 他现今的妻子就是清河崔氏。 李世民听闻居然牵扯到清河崔氏,也来了兴致。 同时目光不动声色地瞅了程知节一眼。 清河崔氏号称天下第一世家,居于五姓七望之首。 天下人不少人趋之若鹜。 李世民想遏制这些世家门阀,坚决不与山东豪族通婚,但是大臣们却纷纷攀附这些世家门阀大姓。 士族大夫不以娶皇室女为荣,反而以娶五姓七望的女儿为荣。 即使程知节也是这般,他与现今的夫人成婚时,对方当时是三十七岁的寡妇,就这样,他也照样爽快答应。 李世民不住摇头,想要压制这些士族大姓,比突厥还要让他头疼两倍。 房玄龄笑道:“清河崔氏。” 程知节:……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李世民示意他继续说。 房玄龄:“臣也就知道这些,这些大家族的嘴平日严的很,不好打探。” 李世民见状,“既然如此,看来这趟活是免不了了。” 房玄龄则促狭道:“陛下也得了三十贯酬劳,不亏!” “哈哈哈!”程知节回想起他在殿外听到的内容,经不住乐道, “陛下,我看您还是太宠小道长了,虽然小道长看似懂得多,也是孩子,孩子还是需要好好教导,否则容易学坏!” 李世民则是摇头,叹息道:“那孩子不同寻常,再说又与朕非亲非故,朕不好管教他。” 再说,他现在对其还不算了解,等到了解多了,估计就可以拿捏对方了。 “陛下,说起孩子,昨日杜克明府上可是热闹了一番,听闻杜荷被杜克明收拾了一番。”房玄龄轻啧一声,“杜荷虽然顽皮些,可也不算顽劣,杜克明对他有些严厉了。” 程知节咧嘴一笑,“你这话怎么不在小道长在时说,毕竟他可以说是主犯。” 房玄龄:…… 李世民抬手按了按眉心,“好了,此事暂时打住,两位爱卿,颉利已经到达高陵,朕已经派秦琼过去,可他不一定能遏制突厥人的步伐,朕打算带领尔等御驾亲征。” 突厥人狡诈精明,选择此次作乱,目的不在外界传播的李唐政权,而是趁人之危来要好处的,所以颉利也担心与他陷入长久的争斗。 “谨遵陛下吩咐!”房玄龄、程知节坚定道。 李唐的大半天下都是陛下打下的,他若是御驾亲征,朝野都无异议。 …… 摘月离开显德殿后,就去了长孙皇后那里探望,自己毕竟揭了皇榜,即使不会医术,也知道不少医疗常识,说不定能帮忙。 长孙皇后的精神状态比昨日好了一些,已经不用人搀扶就能走动了。 她在长孙皇后那里待了半个时辰,然后受到托付,去崇文馆给李承乾、李泰他们送些点心。 摘月:…… 其实长孙皇后不用这般费心,她不用与李承乾、李泰他们搞好关系。 不过既然是对方的托付,摘月也不好说什么,就带着点心去崇文馆。 一路上,说实话,她就怕遇到陌生人,不好打招呼,现在皇宫中各路嫔妃,李世民一大堆、李渊一大堆再加上前太子李建成、李元吉的家眷,想想都头疼,心疼长孙皇后一秒。 还好领路的内侍很有水平,一路上没遇到什么皇子、公主、嫔妃之类的。 …… 崇文馆内,檀香袅袅,书卷齐整地放在架子上。 李承乾绷着小脸,执笔临帖,而李泰则是躺在窗边的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论语》,将其颠来倒去。 忽然…… “吱呀”一声。 两人提起精神,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就见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藏到朱漆柱子后。 摘月小小的脑袋四处张望,如同侦查地盘的小猫崽,确定没有危险后,又将门缝弄大了一些,轻轻喊了声,“喂!两位皇子,长孙皇后让我给你们送好吃的,你们在吗?” 馆内一片安静,只有斜射进的阳光与妖娆的檀香互相缠绕。 摘月仰头看向身后的内侍。 内侍谄媚一笑:“小道长,两位皇子确实在里面温书!” 怎么找到人,那就是小道长的事了。 摘月看了看崇文馆的面积,最终拒绝与李承乾、李泰他们玩捉迷藏,她人小又与他们不熟,作为小道士,还是要与他们这些小屁孩保持距离。 她示意跟着她的宫女将点心食盒放进门槛以内,见位置离门太近,她又使劲往里推了推。 然而,她没注意,此时柱子后两双戏谑的眼睛盯着她。 “大哥,你看!有人擅闯崇文馆偷东西!” 李泰小胖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兴奋。 摘月看着冒出来的小胖子,翻了一个白眼,“卫王殿下年纪虽然小,已经学会怎么栽赃嫁祸了,以后一定能成为让陛下、皇后骄傲的人。” 李泰:…… 摘月见他脸色涨红,心生安慰,心想李世民、长孙皇后的教育还是不错的,她刚刚还担心小胖子听不懂,鸡同鸭讲。 就在她再次开口之际,没注意到走到她身边的李泰“不经意”伸出了脚。 “啪!” “哎!” 摘月措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还好倒下前,小手顺势抓到了李泰的袍子。 李泰大惊失色,跟着一起倒下。 出来的李承乾见状,下意识去抓李泰。 就这样,三人一下子成了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在一众宫人的注视下,噼里啪啦砸在了地上,李泰顺便还带倒了角落里的一个插着卷轴的瓷缸。 “啪!” 瓷缸碎了一地。 “哎哟!” 这是摘月的哀嚎声,因为小胖子的大半身子压在了她身上。 虽然两人年龄就相差两岁,但是小胖子的体型与体重是她的两倍还多,压在她身上的后果可想而知。 摘月差点将“你是猪吗?”这句话脱口而出了。 她快要被压死了。 只能说,还算她幸运,最起码李承乾没叠在李泰身上,否则她的魂真要被压出去。 李泰狼狈地倒在地上,有些无措地压在摘月半个身上,见旁边李承乾也摔在地上,一时傻眼,他没想到只是伸了一脚,不仅牵连到自己,连李承乾也没有放过。 李承乾也是愣了一瞬,皱眉道:“青雀,你……” 话音未落,就听李泰嚎了一声,“嗷——疼!” 整个人一个拱起,如同冬瓜一般滚到一旁,眼含怒火,“小神棍!你干嘛掐我!” 小神棍的力气太大了,刚刚他差点误以为自己腰间的肉要被揪掉了。 李承乾傻眼:…… 小道士居然敢对李泰动手。 摘月从地上爬起来,小脸不知是被压得,还是被气的,红彤彤的,她瞪着李泰,奶声奶气道:“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刚刚如果不是小胖子伸腿,她也不会被绊倒。 李泰磨了磨牙,二话不说,顿时捡起地上的卷轴就冲了上去。 他不懂什么“其人之道……”,但是作为皇子,他可是金尊玉贵之身,怎么能让一个小神棍给欺负了。 眼看卷轴要劈过来,摘月灵活走位,躲到了李承乾身后。 “啪”的一声。 卷轴精准命中李承乾的鼻子,不等他开口,鼻头瞬间就红了。 “嘶!”李承乾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捂着鼻子怒吼,“青雀,你干什么?” 李泰下意识将卷轴藏到身后,指着他身后的摘月,“大哥,我是教训这个小神棍!” 而此时,有宫人发现,摘月也摸到了一个卷轴,顿时眼皮一跳,惊声提醒,“卫王殿下,小心!” 李承乾闻言,下意识转身,就见温沉月已经手举卷轴“杀”过来了。 李泰见状,也气势汹汹迎上去。 他从小到大,不曾受过这样的气,势要将小神棍踩在脚下,将对方揍服气了。 两人卷轴对砍,打的难舍难分,最后李泰利用身形、体重优势硬抗,将摘月的卷轴给抽断了,拿着卷轴使劲往对方身上砍,顺手之余想要去拽摘月的发髻。 摘月灵活一闪,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就是一口。 “嗷!”李泰又是惨叫,手腕多了两排红红的小米印。 李承乾见状,连忙上前去拉架。 然后他刚拽住李泰的袖子,摘月已经如炸毛的小猫般扑了上来。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6节 “别——”李承乾瞳孔一颤,下意识想要阻挡,最后三人扭作一团,崇文馆的卷轴散落一地,甚至一处素色帷幔还被扯了下来,场面彻底失控。 现场的宫人急的原地跺脚,但是又不好拉扯,只能赶紧去通知长孙皇后与李世民。 …… 听到消息的长孙皇后听闻三人不仅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友善玩耍,反而打成一团,笑容一僵,连忙赶来。 李世民听闻摘月一人单挑他的两个儿子,也来了兴致,带着人过来。 最终,闻讯赶来的长孙皇后与李世民将三人分开时,三人身上都是一副凄惨之样。 摘月发髻散成了鸟窝,一只眼圈青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右半张脸肿的老高了,身上的道袍也被扯了两个大口子,看着甚为凄惨,原先一个白白嫩嫩的白团子,现在肿成了五粮粗面馒头,青一片,紫一片。 而李泰则是气势如虹地站在那里,右手攥着一个针线粗糙的青色锦囊,这东西是从摘月脖子上拽下来的,右手则是握着李承乾的羊脂玉坠,玉坠上的穗子只剩下零星的几根线。 别看他两手握着战利品,但是代价也不少,小胖子额头肿着核桃大的包,手上的两排牙印暂且不提,此时头上玉冠歪斜,活像斗败公鸡的鸡冠子,眼圈微青,半张脸红肿,鼻子下两道快干的血痕告诉众人,它曾经受到的伤害。 对比摘月、李承乾的惨样,李承乾还算能看,不知道是不是打架的时候对方护住了脸,脸上仅三道红痕,嘴角似有青色,鼻头红的冒油,其他地方还算正常,不过他的锦袍是三人中碎的更狠的,比摘月的衣服还破,可以想象对方在刚刚的争斗中也没有偷懒。 刚刚三人一顿乱杀,现如今,在而今大唐最尊贵的夫妻面前,三人此时比小猫崽还乖觉,虽然各自挂彩,狼狈至极。 长孙皇后面上淡定:…… 李世民脸色微青:…… 真是好啊!他的儿子从小到大,自己都舍不得下如此狠手,摘月这个小道士居然丝毫不留情。 他的儿子他能打,旁人动一根手指试试! 李泰捂着手,跑到李世民、长孙皇后跟前,指着胖乎乎手腕上的牙印, “阿耶、阿娘,小神棍他咬我!” 李世民斜了他一眼,“你这么大的体格,连他都打不赢?” 李泰闻言,眼泪就砸了下来,噘着小嘴,“他牙太快了,阿耶,他欺负我,对我不敬,你快收拾他!” 李承乾皱眉:“青雀,是你先绊他的!” 李泰有些心虚地偏过头,“可我没打他,他凭什么打我。” 李承乾抬起:“架也是你先出手的!” 李世民将两人唤到身前,看着他们脸上的伤,眸色沉沉如墨,嘴角紧抿,目光落到站在长孙皇后身旁的摘月,眉心紧锁了三分,“摘月,朕真是小看了你,你为何欺负灵猊与青雀?” 摘月瞅了瞅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刚刚大皇子说了,是李泰先动的手。” 李世民眸光往她的脸上淡淡扫了一眼,而后负手背对着他们,“摘月,你可知庶民对皇族出手乃是大罪?” 摘月:…… 看着对方阴沉的背景,她感受到李世民真的生气了。 她下意识看向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温声道:“陛下,摘月年岁还小,小孩子打打闹闹也正常,再说他受伤最多,也算是得了教训。” 李泰指着脸上的伤,委屈巴巴道:“阿娘,我也伤到了!” 李世民闻言,转过身,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观音婢,你说的有道理,只不过此事闹到这个程度,摘月肯定要受罚的。” 他想问观音婢是不是对摘月太和善了,对方只是一个外人,她这番话,对灵猊、青雀不公平。 但是在众人面前,他不好为难观音婢,这些话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也可以问。 李泰一听,不顾脸上的伤,立马兴奋道:“阿耶,不如让我抽他十鞭子?” 摘月心头一跳,脸色微白。 她这次不会真的翻车了吧? 李世民眉心微皱。 长孙皇后俯身拍了李泰后背一下,“青雀莫要胡说。” 李泰见状,鼻头一酸,“哇”的一声嚎起来,“阿娘偏心!我好疼!” “青雀!”长孙皇后一时无措。 李世民也是心疼,连忙上前俯身将李泰举了起来,“青雀,乖!乖!阿耶会你做主的!莫哭!莫哭!阿耶给你吹吹!” “……”摘月看着毫不费力地将小胖子举起来的李世民,面露佩服,她刚刚才被小胖子压过,知道对方这身肉有多实在。 李承乾仰头看着被阿耶轻声哄着的青雀,有些艳羡,有些酸涩,指尖无意识抠着锦袍上的金线,感受到拉扯的拒力,感受着金线勒住指尖的蛰疼,斜射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有些长,可是如此长的影子还是接触不到李世民、李泰他们,影子亦然,只能孤零零地钉在地面上。 就在他沉默地与地面的影子对话时,就见一个小小的影子挪了过来,他顺着方向看去,就见摘月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挪了过来。 摘月极其小声,“大皇子,要不你也哭吧,你也被打了。” 反正她现在是债多了不愁。 “……”李承乾无声摇头。 他是阿耶、阿娘的长子,大唐未来的太子,以后会是大唐的君王,不能哭。 看着对方小脸上的青紫,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低声道:“你要不也哭一下!” 摘月摇了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几分自嘲,稚声道,“我乃寻常庶民,与你们没有关系,哭又没用。” 李承乾沉默了。 心里的愧疚越堆越多。 对方即使没什么本事,但是作为一名四岁稚童,他若是父母亲朋安在的话,想必不会让他进宫胡闹。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打断李世民:“阿耶,儿臣觉得,摘月确实做的过分,年在他年幼的份上,不如就罚他禁足一月。” 至于青雀说的那些,他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李世民微微锁眉,面带犹豫。 长孙皇后见状,轻声道:“陛下,我看摘月有些顽劣,需要多加教导,不如让他将《论语》抄写一遍,也算是皇恩浩荡,他虽然调皮些,也着实让臣妾开怀!” “阿耶,我呢,大哥、阿娘都说了,我也要罚!”李泰见李世民似有意动,急的左右摇晃,差点从李世民身上栽下来。 李承乾:…… 就是不想让你出口,他与阿娘才先下手为强。 摘月则是背着手,冷眼看着李世民哄孩子。 罚吧!罚吧! 大家都有份。 看来果然还是要寻个更稳妥的身份,否则自己不如还是去洛阳装神弄鬼,当她的小观主算了。 长孙皇后见李泰一味撒娇闹腾,当即沉着脸,“青雀,你若是再胡闹,那就陪摘月一起,反正此事,你也是缘由。” “……”李泰顿时安静了,眼眸含泪,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长孙皇后虽然心疼,可想起刚刚灵猊面上的艳羡与失落,还有她偷听到两个孩子的些许对话,就让她硬是硬起心来。 陛下对青雀太过宠溺,这样对灵猊可不公平,长久以往,等二人长大,玄武门之事再次经历,也不是没有根由。 想到此,她经不住眼前一黑,若不是身处崇文馆,她肯定会迫不及待将人拉下去,与陛下说一通。 “既然如此,那就这般吧!”李世民见摘月蔫了吧唧,知道人被吓到了,心中稍稍满意一些,“摘月,你虽是出家人,年纪也小一些,可不是蠢货,应该知晓青雀、灵猊他们的身份,念你是初犯,朕就顺灵猊与观音婢的意思,若是下一次,朕不会饶你,懂吗?” “……懂了!”摘月绷着小脸,看着面前俊朗的君王,用力点头:“贫道不会与李泰、李承乾他们打架了,即使被欺负,也不会动手!” 她直接不动手,间接推动也行。 李世民见她乖巧回答,唇角满意上翘。“还算懂事,事情已经有了定论,朕给你个机会,你可有其他话要说!” 李泰生气道:“他有什么可说的,我都没罚他!” 摘月对上李世民犀利的眸子,尴尬扯了扯嘴唇,“陛下,贫道早说过,今日贫道要倒霉!贫道这是报应!报应!” 李世民:…… 长孙皇后迷惑:…… 摘月与陛下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言语。 摘月继续道:“看来贫道以后不能卜算太频繁,否则赚再多钱也没用。” 她长叹一声,当着众人的面,伸出三根胖胖手指,“以后三日一卦!不得赊欠,否则贫道也会画圈圈诅咒人的。” 李世民:…… 长孙皇后见状,经不住勾唇轻笑。 小家伙果然性子好,才被打击了一会儿,就已然恢复。 李世民见她这般,虽然心里仍然有些郁气,不过轻松不少,唇角上扬,“朕看你以后的生意不好做!” 摘月不语:…… 她也没想过靠卜卦赚钱,毕竟她没啥本事,靠后世的知识赚钱,既能坦荡赚钱,又能改善民生。 为了防止摘月与李泰、李承乾他们又打起来,李世民吩咐宫人将摘月送回住处,禁足就从今日开始。 摘月也不闹腾,顶着一脸青紫,走的很干脆,昂首挺胸。 李承乾看着她有些嚣张的背景,嘴角微微翘起,嘱咐身边的内侍偷偷给摘月送些药。 摘月离开不久,崇文馆发生的事情就传遍了宫中,让不少人看的叹为观止,纷纷打探摘月是何是身份,居然能以一敌二,揍了李承乾、李泰。 事实是,她受的伤最多。 而崇文馆内,则是岁月静好,李世民给李承乾擦药膏,李泰趴在长孙皇后身边,仰着头,让她能轻松在自己的肥脸上擦抹药膏。 长孙皇后一边轻轻给他按摩,一般轻声教训他。 本身今日这孩子不占理,若不是陛下溺爱,他岂能如此嚣张。 长得如此壮实,欺负比自己小两岁的孩子,有什么可嘚瑟的。 “阿娘!疼!”李泰噘嘴撒娇。 长孙皇后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经过整理,发冠已经带好了,不过这脸上的伤,即使涂了药,也要忍个四五天才能痊愈,她捏了捏他的鼻子,“看你以后还欺负旁人!” 李泰苦着脸,“儿臣也没想过小神棍那么凶!” 那边的李承乾纠正道:“青雀,人家有名字,叫摘月,他确实帮父皇卜算,说明是个真道士,你不能喊他神棍!” 李泰看到李承乾仍然通红的鼻头,有些心虚道:“我只知道了,大哥!”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7节 两人上完药后,李泰活动了一下手脚,看了看自己抢夺过来的战利品。 ——大哥的羊脂玉坠。 ——小神棍的锦囊(他摸了摸,里面放了东西。)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李泰决定将这两样战利品送给阿耶、阿娘,反正不能物归原主,否则他这顿打不是白挨了。 李泰走到李世民跟前,小手托着羊脂玉坠,递到李世民面前,“阿耶,儿臣缴获敌资,特来进献!” 李承乾:…… 李世民挑眉,盯着小手中的羊脂玉坠,瞥了一眼李承乾,“这是……” 李承乾正欲开口,李泰打断他,小手拍着胸脯,义正言辞道:“此乃儿臣的战利品,儿臣拼死抢下,特来进宝!”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拿起羊脂玉坠,“青雀,你确定苦主不会找你算账?” 李泰理所当然道:“这是我的战利品,给了阿耶,旁人就不敢抢了。” 苦主·李承乾磨了磨牙,觉得李泰今日被揍的还不够。 应该多让他遇到摘月这类的孩童,看他以后还敢调皮。 之后,李泰拿着青色锦囊,递给长孙皇后,“阿娘,这也是敌资,儿臣特来进献,阿娘要藏好,不要被小道士给哄走了。” 长孙皇后有些哭笑不得,接过锦囊,指尖轻轻摩挲上面的粗线头,笑了笑:“青雀,刚刚为娘与陛下罚了摘月,你身为皇子,理应以身作则,而且此事也是因你而起,摘月前来崇文馆,是受为娘所托。” “?”李泰神情一僵,小手捂着屁股,开始默默后退,“阿娘,我现在已经不怪小道士了!” 长孙皇后将锦囊放下,“既然如此,那半月后,你要背会《论语》的前三篇,若是完不成,本宫到时候新债旧债一起算,你觉得如何?” 李泰倒嘶一口气,不禁扯到嘴角,摸了摸肿硬的面颊,他一时后悔,早知道当时就不绊摘月了,即使绊了,后面跑了就是,何必和她打架。 李世民对于李泰求救的眼神,装作视而不见。 本来观音婢对于他溺爱青雀的事情,就已经提过意见,刚刚也是被她提醒,他将青雀交给她。 其实,也没什么,青雀还小,又是老二,他养的娇一些没事,即使他与观音婢老了,还有灵猊管教,身为大哥,收拾弟弟理所当然。 李泰见状,垂头丧气道,“儿臣遵命!” 长孙皇后笑了笑。 …… 当晚,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对坐饮茶,两人说起白日的事情。 李世民对于摘月的胆大妄为和不知分寸有些微词,“朕知道他胆子大,却不想敢对青雀、灵猊出手,若是今日不给他立下规矩,凭他的机灵,朕的那些子女怕是会被他欺负死。” 长孙皇后叹气,“二哥,妾身觉得,在摘月心里,灵猊、青雀他们只是比他大一些的孩子,并没有将其当皇子,一个孩子,你与他讲什么身份地位。” 李世民听出她话语中责备旨意,顿时面露委屈,“可灵猊与青雀是你我唯二的儿子,灵猊日后还是大唐的太子,岂能容他人欺负,小孩子也不行。” 长孙皇后闻言,白了他一眼,“妾身以为,孩子的事大人少掺和,二哥这样插手,未来青雀想要与摘月玩耍,恐怕对方都不会愿意了!” 李世民当即瞪眼:“他敢!” 长孙皇后:…… …… 立政殿内,烛火轻摇。 刚刚有高陵的军情传到,李世民就前往显德殿议事,让长孙皇后先休息。 她暂时睡不着,就自己寻事做。 长孙皇后穿针引线,想要替摘月修补一下锦囊的粗线脚,否则日后不小心破了洞,丢了里面的东西,小家伙要哭的。 修长的指尖轻巧地挑开内衬线,她将锦囊翻转过来,一枚青色玉佩落入掌心,玉色温润通透,在灯光下泛着朦胧的光。 长孙皇后拿手一握,就知道是枚好玉。 目光落到上面的纹络时,她瞳孔剧颤,目光僵直。 半透明的青玉麒麟带着些许裂纹,在橙色的烛光下,似有血丝般的纹络缠绕,仿若血脉一般。 长孙皇后指尖微颤,指腹小心翼翼地抚过玉佩正面头大尾小的麒麟,对着烛光轻轻转动,玉背以极细的刀工刻着两行凌厉的小字:“潜龙在渊,腾必九天。”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是二哥初学刻玉时,送给她的第一个成品。 她以为此生再不会见到这块玉。 长孙皇后素手捏着玉佩,望着窗外的夜色,泪水无声地滑落。 其实事情也没有过去多久,距离武德五年不过才过去了四年。 想起那个出生后只有一声嚎哭的孩子,她的心仿若被攥着一般,绞着疼,是她没有保护好她。 一阵冷风溜进殿内,让长孙皇后回过神,她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麒麟玉佩,用手轻轻地描绘上面的纹络,脑海中回想起,她与摘月见面时的点点滴滴。 脑海中摘月的可爱稚嫩的面庞不断在她眼前回闪,长孙皇后泪如雨下。 她早该猜到的,那孩子与她幼年长得那般相似。 也只有她的孩子,才会那般担忧她,冒着大不敬的风险,提醒她要多多注意二哥与灵猊、青雀之间的关系,关心她的病情,哄她开心。 秋岚影被长孙皇后的样子吓了一跳,“殿下,您怎么了?莫不是身体不舒服?奴婢去喊太医!” “没事……本宫只是有些欢喜,欢喜!”长孙皇后连忙喊住她。 “?”秋岚影仍然担心,“殿下,此刻时候还不太晚,不如让孙老过来一趟看看。” 长孙皇后再次摇了摇头。 秋岚影见状,只得暂时将话咽下。 …… 晚些时候,李世民归来,见长孙皇后呆坐在梳妆台前,蹑手蹑脚地过去。 长孙皇后正在纠结如何面对摘月,被突如其来冒出来的阴影吓了一跳,手中的麒麟玉佩不慎脱了手。 落地时,一声清脆的“啪”声,让长孙皇后心头一跳。 李世民一开始伸手去抢救,但是没接到,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玉佩,他大手尴尬地抓挠头发,“观音婢,朕不是故意的。” 长孙皇后不理他,弯身将玉佩捡了起来,刚想收起来。 李世民眼尖瞥到,身形一震,大手下意识攥着她的细腕,声音微哑,“观音婢,朕看这玉佩有些眼熟!” 他此生送给观音婢的第一枚亲手雕刻的玉佩,上面的每一道纹络都是他细心雕琢的,怎能不印象深刻。 可……可观音婢不是说那枚玉佩去陪他们那个孩子了吗? 长孙皇后闻言,眼眸噙满泪花,将两半玉放到他手上,“二哥,玉碎了,妾身不会修补,你能帮忙吗?” 李世民不敢动,“观音婢,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长孙皇后转身抱住他,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泪如雨下,“二哥,你以后莫要吓唬她了,她还小!” “……”李世民一时慌乱,大手扶着她的肩膀,有些急切道:“观音婢,你是说那孩子回来了,怎么可能!她……” 才出生就夭折的孩子,如何复生,即使有一点生机,要想养得活,除非得天佑护。 得……天庇佑! 李世民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人选,他脑子轰然一响,大手经不住颤抖,“观音婢,是他……她吗?” 年龄对得上,胆子也大,有他们老李家的风采,肯定是血脉相连,所以那孩子才揭榜进宫。 李世民目光落到怀中妻子含泪的秀丽面庞上,记忆中那张稚气的脸与她不断重合,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第一次见面时,老天爷就给了提示,而他偏偏觉得只是面善,没注意到对方与观音婢幼年有六七分相似。 转眼一想,李世民又有些犹豫了,因为这一切太过顺利了。 小家伙进宫没多久,就将身份暴露了,再说天底下长相相似的人有许多。 天下人千千万,找个年龄相似、相貌相似的人不太难,还需要仔细调查一番。 想到此,李世民顿时正色道:“观音婢,此时先不要声张,那孩子现在在宫中,也飞不出你我的手掌心,也许是我等弄错了。” 长孙皇后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 深夜,长孙皇后与李世民相拥而眠,轻蹙的眉心昭示她这觉睡得并不安稳。 …… 武德五年,洛阳郊外的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凄厉的大风外加瓢泼的大雨掩盖住了刺客与护卫的拼杀声,刺目的刀光中,她踉跄被人扶进破败道观…… ……出生不久的孩子在雨势停歇不久,最后不舍地在她掌心蜷了下手指,便再不动了。 ……原先完好的麒麟玉佩不知何时多了一些裂纹,不知是昭示孩子的命运,还是替她挡了灾,她亲手在一株桃树下掘了坑,将玉佩与襁褓埋在一起。 …… 无声的黑夜中,长孙皇后被梦惊醒,睁开眼睛,感受到枕边人平稳的呼吸,心中松了一口气。 回想起梦中一幕幕…… 从那起,她伤心不已,病了好长一段时间,一养就养了四年,她与二哥也再无别的孩子出生。 已经过去四年了,她原先一直将这事深埋心底,不曾想,上天居然给了她一个惊喜。 …… 摘月回到紫微殿后,反应过来自己的锦囊被小胖子给夺走了,她立马托桑大喜去要,然后就得到消息,说小胖子将他的“战利品”送给李世民与长孙皇后。 听说她的锦囊在长孙皇后那里,摘月稍微放下心。 长孙皇后还是好商量的,而且她的锦囊还有玉佩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 长孙皇后见摘月托人来讨要玉佩,并没有当即否决,看向殿中的桑大喜,温和道:“那玉佩被本宫失手摔成两半,本宫已经托人修补,烦请她多等几日,岚影,你将我柜中的那枚紫宸玉拿来,就当是给小道长的补偿。” 秋岚影面色微诧:“殿下!” 紫宸玉可是北齐皇族流传下来的宝玉,殿下之前说要将其传给承乾殿下未来的王妃,居然现在送给了摘月。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8节 长孙皇后:“快去。” 秋岚影见状她态度坚定,也不好劝,只得转身拿玉。 长孙皇后:“桑公公,摘月回去后可生气了,脸上的伤治了没有。” 桑大喜恭敬道:“回禀殿下,小天师回去后,奴婢与赵蒲哄着他擦了药,今日消肿了一些。” “那就好。”长孙皇后攥着袖口的手微微放松,“那她可还气着?” 桑大喜摇头,“小天师不曾生气,就是惦记他的锦囊和玉佩,说是小天师的师父临终前留给他的,是乾元观的观主信物,不能丢。” 长孙皇后听得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她也不用说的这般具体,本宫知道玉佩重要,是本宫的错,将玉佩摔了,你先将紫宸玉拿回去哄她,本宫会让巧手将她的玉佩修补好。” 这世间没有人比她和陛下对麒麟玉佩更了解,小家伙这般说辞,不知道是从话本学的,还是她那个传说中的师父哄的。 桑大喜:“诺。” 长孙皇后想了想:“你在紫微殿好好照顾摘月,没要让人欺负了她,本宫会给尔等做主。” 桑大喜闻言,抬头欲言又止。 长孙皇后懂他眼神的意思,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二哥若是再由着青雀欺负摘月,她可不会轻饶他! 第23章 摘月听闻她的玉佩碎了, 虽然长孙皇后补偿了一枚好看的玉佩,还是失落的紧。 不过能要回来,她已经很满意了, 碎了就碎了,反正本来那块玉就不怎么好看,她也没打算将来靠那块玉过活,修补好估计没人惦记了。 现如今,她则是思考了另外一件事。 就是她觉得,好马要吃回头草, 李泰这个小胖子太嚣张了,为了防止意外,她觉得还是要与李世民“称兄道弟”的,到时候小胖子就要喊她叔叔了。 她是想立刻付诸行动, 奈何现在她被禁足, 只能将时间熬完, 然后去抱李渊的大腿。 …… 崇文馆一战后, 无论是摘月, 还是李承乾、李泰都偃旗息鼓。 明面上是这个原因, 实际上是大家都伤了脸面,需要养伤。 否则顶着一脸青紫在宫中闲逛,是要被人笑话的。 身为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儿子,李承乾、李泰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宫中众人的心。 当天两人回到住处时, 各宫各殿都遣人来探望了,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女儿长乐公主听说后,第一时间就去“欣赏”了一番李承乾、李泰挨打后的风采。 甚至还以擦药的名义上手摸了摸,确定真的肿了,这才罢休, 她顿时对传说中那个比她小一点的小道士来了兴致。 要知道,平时李泰在家中可是耀武扬威的,没想到连个小孩都打不过。 李泰对上妹妹好奇的大眼睛,小脸涨红,稚声嚷嚷道:“等我养好伤,我一定会带着人打回去的,到时候让你看看我的风采。” “哦哦!”长乐公主懵懂地点了点头,打算一会儿给阿娘通风报信,让阿娘揍二哥。 李承乾闻言,无语道:“青雀,你若是再被打,我到时候可不管了。” 此次他纯粹是无妄之灾,早知道会闹到如此地步,在崇文馆时,他就应该远离青雀。 李泰顿时鼓起腮帮子,“你不帮我,难道要帮小神棍?” “……我谁都不帮!”李承乾搞不懂弟弟的脑回路。 李泰:“哼!” 李承乾见状,同样冷哼一声。 …… 而长乐公主打探完消息后,就屁颠屁颠地给长孙皇后送信。 长孙皇后一听,眉间骤然聚起阴云,唇角的弧度加深,“青雀真是气性大啊!” “……阿娘!”长乐公主眨了眨大眼睛,咽了咽唾沫。 虽然现在阿娘笑的很美,但是明眼人都看出她现在心情不好。 四哥要倒霉了。 “昭阳莫要与他学!”长孙皇后将小姑娘抱在怀里,低声道:“青雀就是被你父皇宠坏了,才会这般无法无天。” 长乐公主偏头看了看蹙眉的长孙皇后,又看了看窗口的阴影,小手挠了挠脸。 该不该告诉阿娘,阿耶在窗口偷听呢。 …… 李世民被长孙皇后的话弄得委屈,青雀才多大,怎么能断定是他将孩子宠坏了。 回到显德殿,李世民焦躁地在殿内转悠了两圈,最终没忍住,“张阿难,你老实告诉朕,青雀确实被朕宠坏了?” 张阿难尴尬一笑,“陛下,卫王殿下才多大,小孩子这个年纪都是这般胡闹,就是小道长,在奴婢看来,可比卫王殿下要更胡闹,现下如果不加以管制,日后怕是会出事。” 此话一出,殿内霎时静的可怕,张阿难心头觉察不对,偷瞥到李世民微沉的脸色,不敢再吭声。 “胡闹?”李世民忽然轻笑一声,“青雀连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小童都斗不过,确实胡闹,看来朕确实太过宠他了。” 张阿难心跳如鼓,有些傻眼。 心想陛下昨日可不是这个态度,当时看到两位皇子与小道长混战时的样子,可不曾偏向小道长。 明明刚刚还在因为长孙皇后的话弄得满屋子转圈,转眼自己就改了,着实奇怪。 李世民沉思片刻,“朕决定给青雀再请两名大儒,他也年龄不小了,不能太过纵容。” 张阿难面色为难:“陛下,卫王殿下已有两位大儒教导,再加两位,会不会……” “青雀如今六岁,却连寻常的《千字文》都背不全,长此以往下去,对他不好。”李世民不容置疑。 李世民:“朕明日就让房玄龄、杜如晦各荐一名严师!” “……”张阿难心中为李泰掬了一把同情泪,可以想象李泰殿下知道消息后,会有多崩溃。 …… 李泰得知自己又要多两名老师,顿时炸毛了,平日管他的人已经够多了,现在头上又压两座大山,阿耶是不是与别人一伙的。 李承乾见小弟弟面色愁苦,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他也觉得弟弟需要多加管教,最起码应该让老师多加操练一番,不能再胖了。 那日在崇文馆,他与李泰为何对付不了摘月,其中李泰自身的拉胯与拖累要占五成,当时他被摘月的小腿踹了大概四五脚,但是被李泰可是撞了六七次,李泰撞到他身上,跟小牛犊没区别,踹都踹不开,几乎要把他压死了。 至于一些不长眼的宫人暗地里说酸话,说阿耶重视李泰,忽视他。 呵……这种重视还是让李泰享受吧,最好更多些。 李泰觉得一定是摘月在李世民跟前说了坏话。 李承乾见他要去紫微宫找摘月算账,连忙拉住他,“你是不是嫌弃自己身边的先生太少,想让阿耶再给你赐十个?” 摘月已经被禁足,而且当日在崇文馆,明眼人都看出阿耶最心疼李泰,他都泛酸了。 李泰:“……大哥,我分你一个好不好?” 李承乾木着脸,“不要!”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躲都来不及。 李泰:“哇——” …… 一晃眼,过去了一两日。 秋日凉风带着桂香蹿进立政殿,斜阳透过窗棂洒到长孙皇后身上,给她渡了一层细碎的光芒。 长孙皇后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抚着上面的月白软缎,这料子原是江南进贡来到,宫中只剩下这一匹,质地轻柔,仿若云霞,她一见到,就想到给摘月裁件襦裙。 摘月虽然比昭阳小一岁,个头也小,但是两人体型看着差不多,于她也没有什么难处。 秋岚影看到一旁裁剪的衣样,关切道:“殿下,您现在还病着,长乐公主的衣服可以缓些时候,不如放到明年。” 长孙皇后握着剪子的手一僵,骤然怔住。 对了,她太过欣喜,差点忘了小家伙现今是男儿身,是能“一人战两皇子”的霸气小道长。 而且那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而她身为母亲,不止惦记着她,还有昭阳、灵猊、青雀他们。 平白无故对摘月这般,怕是会引起其他人的猜测,会不会有人对孩子生出歹意。 秋岚影见她不动,轻声道:“殿下?” 长孙皇后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金剪,吩咐道:“岚影,你去寻一个道家服饰的衣样,要好看的。” 现在摘月被陛下禁足,又是孩子,她若是再避嫌,孩子会被人欺负的。 二哥说过,若是在宫中,小家伙还被旁人给害了,他们两个枉为父母。 秋岚影有些惊愕,“殿下这是给小道长做的?” 长孙皇后勾唇浅笑,“她受了委屈,年纪又小,进宫也是为了我,自然要补偿她。” “……”秋岚影看着她欲言又止。 殿下这补偿有些过了,之前的紫宸玉她就不说了,现今连衣服都要做,长孙皇后真将小道长当小皇子养了? 长孙皇后不语。 关于摘月的身份,虽然陛下那边还未有定论,可她心中已然确定,摘月就是她丢失的孩子,她的孩子担心她,担心陛下与灵猊、青雀他们之间闹矛盾,才会说出那些提醒,这也是上天的安排。 …… 李渊也听说了崇文馆的事情,听闻摘月以一敌二,有些不信,就让人将李承乾、李泰他们唤过来。 一来是关心孙儿。 二来是看看他们的伤势。 看着两个孙儿鼻青脸肿的模样,他大惊失色,“摘月难道练就了什么隐世功法?绝世武功?”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9节 李承乾、李泰小脸涨的通红,他们作为当事人,自然不想提这事。 李泰:“不,因为他牙尖嘴利!人太小了,我打不了他。” 李承乾:“青雀太重了,他一直挡着我,我身上好几下都是青雀伤的,小道士大多时候只打青雀!” 李泰不满地瞪着身旁的兄弟。 李承乾没理他。 李渊闻言哈哈大笑,给两人赏赐了许多东西外加伤药,叮嘱他们要注意养伤,不要再捣乱了,就让他们回去了。 接着,他就派人去找另外一个当事人,这么凶悍的崽子,他许久未见了,居然敢揍两个皇子。 摘月听说李渊要见她,眼睛一亮,她还正愁着如何找借口呢,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就这样,摘月进了太极宫,又见到了太上皇李渊。 比起摘月一脸的青紫伤痕,李渊虽说不至于光彩熠熠,此刻也是威风凛凛,衬托地摘月仿若地里的荒草,蔫黄蔫黄的那种。 摘月瘪着嘴,眼眶湿漉漉的,憨态可掬地行了一礼,“参见太上皇!” 李渊板着脸,眉峰压低,目光如刀锋一般射向殿中的小童,“摘月,你殴打皇子,可知罪!” 摘月:! 她肉乎乎的小手揪着衣角,抬起头,小脸委屈巴巴,“我没打他们……是小……皇子先动手的,我差点将牙给磕掉!” 她指了指脸上的伤,将袖子卷起,露出藕节似的手臂上几道红痕,小脸委屈,面上强撑道:“小皇子还咬我,他比我大那么多,压了我好几次!你们都欺负人,欺负我小,等我长大了,他就会后悔惹到我了……嗯,莫欺少年穷!” 李渊威严的表情裂开一道缝隙,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就算李泰欺负了你,你也不能连承乾也打了!” 他也没想罚她,只是想训斥吓唬几声,虽然同为孩子,但是小家伙要明白,尔等身份有别。 摘月纠正道:“ 太上皇,我只打李泰,李承乾是被李泰拖下水的,他揍得最多。” 李渊:“这么说,朕还是冤枉你了?” 摘月摇头,“太上皇能不能去教训陛下,他偏心李泰,明明他是罪魁祸首,最后,最小的我受罚了!” 她当即小短腿往地上一跪,张开胳膊,仰天嚎叫,小奶音都喊劈了,“简直是天道不公啊!” 李渊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小家伙看来是吃上他了,这戏瘾不小啊! 殿内的宫人纷纷抿嘴忍笑。 李渊:“好了,好了,你嫌弃世民,朕管不着,朕看你脸上的伤有些严重,西域进贡了一种对清淤消肿有奇效的药膏,朕赐你一瓶可好?” 摘月可怜兮兮地点头,“还是太上皇好!不过,太上皇,您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嗯?”李渊老脸迷惑,他不曾记得自己之前许诺给小家伙什么事情。 摘月眼巴巴地看着他,“您之前不是谁想收我当义子,我觉得有您这样一个威风八面、气度恢弘、仁爱厚德、功德无量……呃,宅心仁厚……” 殿内一时变得安静。 李渊眉梢一扬,随着她的谄媚成语说的越多,唇角弧度压根压不住,“嗯,不错,还有吗?” “……呃,英明神武、爱民如子、励精图治!还有,雄才大略,举世无双,衣冠楚楚,玉树临风,浓眉大眼,呃,勤政爱民!”摘月拼命想着自己知道的好词,一边跺脚,一边往外挤词,“万寿无疆,恩泽天下,从谏如流,慈爱贤明……” 李渊听得津津有味,心中感慨摘月的词汇丰富,不知道她家大人怎么教养的。 殿内的宫人见状,一时无言,同时好奇太上皇此次会不会答应小道长的请求。 等摘月将脑袋里的词汇说干净了,见李渊还没有尽兴,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李渊有些心虚地坐直了身子,清了一下嗓子,“你说的这些,实在是过誉了,朕也就只能做到其中一半!” 摘月:…… 她还忘了说一个词,脸大如盆! 摘月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太上皇,那您能收我当义子吗?” 李渊沉吟片刻,有些不解道:“摘月,你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 “……我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回去后,就后悔了,当您的义子,就能与陛下称兄道弟了!”摘月小手一挥,单手叉腰,颇有挥斥方遒的意味,“到时候我就是李泰的小叔父了!” 李渊眼皮一跳,他算是听出来了,合着还是为了与世民、李泰他们斗。 不过小孩子的脑子果然灵活。 “摘月,朕如果不答应的话,你会不会埋怨朕?”李渊有些好奇地看着殿中的小家伙。 摘月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就没办法,毕竟我之前错过了,自己的错就要认!不过太上皇,您若是失去了我这个孝顺义子,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李渊往宝座上一靠,慢悠悠道:“朕有二十个皇子,少你一个义子,又不是什么损失!” “有损失!”摘月认真纠正,“少了我这么可爱渊博的儿子,您会少很多乐趣的。” 李渊则是挑了挑眉,忽而想到也一件事,“朕若是收了你当义子,以后的卦钱?” “呃……太上皇,这卦钱肯定会省的,但是不能不给。”摘月一开始倒想以此为条件来诱惑李渊,但是思来想去,免费的东西最麻烦,还是不要事先许诺。 “既然如此,朕要考虑考虑!”李渊裂开嘴角,笑的有些奸诈,“你回去等消息!” “啊?”摘月傻眼。 要么答应,要么拒绝! 怎么还吊着人! 李渊见小孩子一时间垂头丧气,又安抚了两句:“等你的伤养好再说,你现在顶着一脸伤,朕不好与你说。” “哦!”摘月耷拉着肩,“那……告辞了!” 角落的内侍走出来,捧着一个盒子,里面放着的正是西域药膏。 李渊:“这药膏你莫忘记带回去,伤没养好之前,躲着承乾、李泰他们,懂吗?” “唉!知道!”摘月小手托着盒子,仍然是兴致恹恹,“太上皇您照顾好自己,我回去继续禁足。” “……”李渊忍俊不禁,努力绷紧嘴角,冲她挥了挥手。 等摘月的小身板离开,他身边胆大的内侍试探性问道:“太上皇,您真打算收摘月小天师为义子?” 李渊眸光微斜,“你觉得不行?” “奴婢哪敢啊!小天师天真烂漫,又懂得多,只要能逗太上皇开心,想必陛下也开心。”内侍连忙舔笑回答。 “世民啊!”李渊一声轻叹,“他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内侍闻言,缩了缩头。 心想太上皇您不也是一直与陛下置气到现在。 …… 李世民与众臣商议突厥战事,确定策略路线后,好不容易闲下来,口干舌燥,他抓起茶杯就往嘴里灌。 张阿难趁此时间,给他汇报宫中事宜,“陛下,今日太上皇接连见了中山王、卫王,还有摘月小道长……有人传言,说太上皇打算收小道长为义子。” “噗——!”李世民一口茶喷出来,“咳咳……咳!你说什么!义子!之前不是没答应吗?” 张阿难一脸为难,他在太极宫没有耳目,这些还是打探出来的,谁知道当时的情况。 “快!摆架去太极宫!”李世民大步往外走,他担心再晚些,就出大事了。 “陛下!”张阿难惊诧,快步跟上去。 前殿的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恭等大臣听到动静,面露疑惑,陛下这般急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须臾,李世民终于来到太极宫,见李渊还在欣赏歌舞,气不打一出来,他在前朝忙的脚不沾地,穷的叮当响,亲爹在后面酒池肉林,现在还给他添乱,他上辈子欠他的吗? 李世民快步走到李渊跟前,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盏叮当乱响,双眸怒火如炬,“父皇!你要认一名四岁小道童为义子?荒唐!” 殿内一静,宫人舞姬纷纷跪地不敢应声。 李渊斜倚软榻,手中把玩着酒杯,心中虽然也是怒火上涌,此时面色淡淡,“朕看那孩子灵秀非凡,收作义子,有何不可!” 此人也是偏心的很,只在乎承乾、李泰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现在可曾理解他听到建成、元吉被斩杀时的心情。 旁边端酒的内侍欲言又止,想说太上皇还未答应,可是看陛下与太上皇两人之间的氛围,他也不敢吭声了。 李世民冷笑,“总之你可以认旁人为义子,但是摘月不行……” “够了!”李渊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怒火,“你如今是皇帝,连朕认个孩子都要过问?”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情绪平复了不少,想要解释。 就见李渊摆摆手,“罢了!朕现在垂垂老矣,什么都管不着,你说的朕也管不着,朕累了!你回去处理政务吧。” 李世民见状,恭敬一拜,“父皇,刚刚儿臣被突厥的战事急昏头,冒犯之处,还请您恕罪,您若是疼爱摘月,珍奇宝物尽赏,儿臣眼皮都不眨一下,但是义子之事,是万万不能的。” 李渊身子一歪,往榻上一躺,背对着他,含糊道:“朕累了!” 李世民:…… 李世民离开太极宫时,送他出来的内侍小声告诉他,李渊压根没有答应。 李世民懊恼地拍了一下头,火急火燎地又回了太极宫,干脆利落地跪在李渊面前,“父皇,儿臣误会您了!您要打要罚随便!” 李渊冷哼一声,“陛下这样真是折煞老夫了!” 他这孩子除了文韬武略世间难寻,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脸皮厚,能屈能伸,贯会撒娇。 李世民尴尬一笑,“父皇,您原谅儿臣吧……儿臣事前不知。” 李渊不理他,示意左右轰他出去。 左右内侍为难地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对他们爽朗一笑,干脆起身,向李渊又是一拜,“父皇,儿臣先回去处理政事,晚些时候寻你喝酒!” …… 等身后彻底没了动静,李渊试探性回头,没看到李世民的身影,嗤笑一声。 心腹内侍见状,小心翼翼道:“太上皇,您还打算收小天师为义子吗?” “没看皇帝反对吗?”李渊眸光一斜。 心腹内侍咯噔一下,心想到底之前谁给陛下通风报信的,还不如不来呢。 李渊沉吟片刻,“你去草拟一道谕旨,朕要收摘月为义子,嗯,既然成了朕的儿子,也要封个爵位,孩子还小,就封武威侯吧!”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0节 一人战两龙,威武! “……”心腹内侍心中同情了李世民一瞬。 ……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漫天云霞仿若绚丽的云锦铺满大半个天空,看的心潮澎湃。 李世民与群臣站在宫殿门口欣赏落日。 一名内侍小步走来,凑到张阿难耳边说了两句,张阿难神色大变。 就在他纠结如何给李世民汇报时,一名太极宫内侍领着人过来,他当即暗呼不妙。 李世民看到太极宫的宫人,轻笑道:“莫不是太上皇让你来催促朕快快赴宴?” 群臣纷纷含笑。 看来陛下与太上皇的关系近来关系不错! 太极宫内侍恭敬行了一礼,然后当着李世民与众臣的面,“陛下,太上皇知道您惦念他,也看重摘月小道长,所以让奴婢通知您,他已经收摘月小道长为义子,以后你们可以兄弟相称了。” 众臣:…… 这个摘月莫不是就是揍了李承乾、李泰两个皇子的那个小道士,太上皇居然收他为义子。 就不怕旁人非议天家父子不合吗? 李世民呆滞,“你再说一遍!” 太极宫内侍耐心道:“太上皇收乾元观小道士摘月为义子,封武威侯!” “轰——!” 这话仿若晴天霹雳,将李世民砸的七荤八素。 他就是疏忽一点,摘月居然成了父皇的义子! 还是“武威”侯,难道太上皇故意嘲讽摘月以一敌二的战绩给他看的? -----------------------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 第24章 父皇是想故意气死他吗? 小家伙那身板, 左看右看都和“武威”两个字不沾边。 李世民头晕目眩,转身想要去找李渊算账,谁知人却往显德殿走, 一个不留神,右脚被门槛勾住,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扑。 众人:…… “砰”的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现场一时间针落可闻。 群臣面面相觑,莫不是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否则陛下为何如此失态。 程知节挑了一下眉, 陛下这情景,总觉得有些眼熟。 “陛下!” 房玄龄、尉迟恭连忙上前扶其他。 “朕无碍……无碍!”李世民站起来,下意识揉了揉脸,大手按了按眉心, 扫视身边他为之信赖的众臣, “众位爱卿, 你们也看到了, 对于太上皇收摘月为义子之事, 朕, 朕着实不愿此事发生,诸位可有良策?” 杜如晦疑惑,“敢问陛下,摘月小道长身份可有异?会对太上皇有害?” “没有!”李世民下意识否决。 尉迟恭挠了挠头, “要不陛下与太上皇再商量一下, 收回谕旨?” 李世民面无表情道:“朕今日听到消息时,与父皇说了,结果……众卿已经看到了!” 众人:…… 看来太上皇还是对陛下有怨,想要与陛下对着干, 这样的话,谕旨已下,还封了武威侯,想要太上皇更改基本不可能。 杜如晦摇头道:“陛下,太上皇专门派人来传旨意,怕是情况无法更改。” 主要是现在木已成舟,陛下也是有些糊涂,既然之前察觉太上皇的意思,不想对方达成,可以来个先下手为强,收小道长为义子,这样自己多个义子,总比自己多个兄弟要好接受一些。 他更加怀疑,莫不是因为陛下劝了,所以太上皇与之对着干,所以干脆收了义子,看着专门到显德殿传旨的架势,十之八九。 程知节的想法与杜如晦相符,他嘟囔道:“陛下,您既然事先知道,干脆抢先收小道士为义子算了,现在……啧啧,不好说。” 李世民眼刀子毫不客气地扫射过去。 他怎么收? 摘月极有可能是他与观音婢的女儿,大唐尊贵的公主,若是收了义子,等到身份公布了,义子变亲女,这天下人会不会说他眼瞎,笑话他。 只能说,李世民想多了,以后义弟成亲女,笑话他的人更多。 程知节立马扭头,故作专注地研究柱子上的雕纹。。 尉迟恭啧啧称奇:“话说,这摘月小道长果然非同凡响,这才进宫几日,居然身份又变了,真想知道他父母是谁,怎么能生出这般妖孽的人。” 因为他家孙儿,他对摘月的了解要比现场许多大臣要多,对于她的身世与现状,知道的七七八八,这样一个没多少依靠的奶团子居然靠自己乱折腾,一朝成了太上皇的义子,还有了爵位,并且打了李承乾、李泰,要知道如无意外,明年陛下就会册封李承乾为太子…… 更不用说小家伙之前带着尉迟循毓、魏叔瑜、杜荷他们在千金台下注,赚了五十倍的盈余,将千金台榨了个底朝天,而且小家伙也知道财不外露,想方设法将赢得的两千贯钱放到了陛下这里,不仅让这笔钱安稳了,也让她多了一个靠山。 可惜小家伙不是他家的崽,若是他家的,他们尉迟家以后可就安稳了。 李世民脊背下意识挺直,原本紧抿的唇角微微翘起,又强行压平,干咳一声,“罢了!听你们的话,朕是拿此事没办法了?” 程知节点头:“臣觉得是。” 尉迟恭:“陛下,您就看开点,摘月年岁还小,若是能哄太上皇开心,也是一件好事。” 李世民脸色微拉。 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先前罚了人,小家伙眼见对他有了芥蒂,现在又有了一个“义父”,对方估计就不在乎他了。 尉迟恭:…… 陛下这是在吃醋吗?担心摘月说他的坏话,影响陛下与太上皇之间的关系。 呃……不至于吧! 陛下也不是小心眼的人,陛下在宫中还有一两个不会走路的亲弟弟,这一个小义弟,这般介意是为何? 长孙无忌也是一头雾水,他之前听闻有一个小道童揭榜进宫,虽说不会医术,却让妹妹开怀许多,查清小童身份后,他也就没有过多关注,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小童居然成了太上皇的义子,就是成为陛下的义子,他都不这般惊奇。 而且还是在对方伤了李承乾、李泰两个孩子后,太上皇这般护着小童,又是收为义子,又是给爵位,还是“武威”,这若是被有心人传播,恐怕会加深陛下与太上皇不和的印象。 想到此,长孙无忌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寒意。 若是对方以后安分 ,他还能容忍,若是影响了皇后、皇子他们,四五岁的孩童,有时候风一吹,魂就散了! 李世民听完群臣的话,生无可恋,“行了,朕知道了,此事……此事,等朕与皇后商量一下!” “……”众臣一脸迷惑, 这事不应该是陛下与太上皇之间的纠葛吗? 怎么还与皇后扯上关系了! 长孙无忌闻言,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吭声。 …… 摘月接到旨意后,蹦的老高了,美的快要上天了。 她现在不仅可以与李世民称兄道弟,而且还成了武威侯。 哈哈哈——! 因为还被李世民禁足中,所以为了表示感谢,她亲手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感谢信,当然因为她不太熟练,错字有些多,不过她相信以李渊的学识,一定体会到她的心意。 李渊收到摘月的感谢信,看着上面的缺胳膊断腿、歪歪斜斜的字迹,头一次对摘月的年龄有了清楚的认知。 为此在李世民找他算账的时候,他将信亮出来,吩咐道:“你这个弟弟聪慧是聪慧,大概幼年飘零,识字不多,你身为兄长,给摘月选个好老师,好好教导他,不能丢了皇家的颜面。” “……”李世民接过信,看着上面歪斜稚嫩的错字信,唇角微颤,连忙侧身,不想让人注意到他微红的眼眶,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字真丑!” 他脑海中回想起第一次在兴善寺见到摘月的情景,对方穿着带着补丁的灰道袍,身边的老者看着也是穷困的样子,不敢想象这些年老者养育孩子的辛苦。 小家伙从洛阳来到长安,又生了一场大病,还失了忆,这些如果被观音婢知道,不知道有多心疼。 旁边的内侍见这对天家父子一个唏嘘心疼,一个沉默的样子,嘴角微抽,想说,太上皇、陛下,咱们认真些,武威侯这个年纪认识这么多字,已经十分难得了。 这个岁数的孩子不认识字才是大多数,武威侯不仅会认,会写,还会卜算,已经可以算是妖孽了。 “你都当皇帝了,居然还苛待一名幼童!”李渊嘲讽地瞅着他,“朕告诉你,摘月有朕护着,如果你欺负了他,朕与你没完!” “儿臣知晓!”李世民将信小心折起来,然后塞进怀里。 李渊横眉瞪眼,强调道:“那是朕的义子!给朕的信!” “……”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不过没打算还回去,“父皇既然这般吩咐了,儿臣打算亲自教导她,朕拿这封信,是为了以此为内容,纠正教导她。” “你有这时间?”李渊面带狐疑。 “……还有观音婢呢!”李世民刚想回答有,记起他要带兵驱散突厥,短时间内没时间。 李渊见状,轻咳一声,“朕还是那句话,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是皇帝,要爱护弟弟妹妹们,这样朕才安心!” “儿臣知晓!”李世民敷衍地点了点头。 心想若不是父皇与他对着干,现在他与摘月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变成这样。 但愿父皇活久一些,亲眼看着他向天下昭告摘月的身份,到时候看他如何辩解! …… 李承乾、李泰从内侍那里得知摘月成了太上皇的义子,也就是说以后他们见面,他们可能要称呼摘月为叔父。 李承乾小脸难绷。 李泰傻眼。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1节 而此时,两人还收到了摘月给他们写的信,不提烧火棍一样的字,内容倒是挺和谐友爱的。 摘月表示,她这个义“叔父”以后会努力护着他们这些义“侄儿”,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尽管与她说,她不会落井下石的。 李承乾:…… 李泰:…… 两人虽然年纪小,但是对于摘月说的那些话,他们一个字都不信。 李泰仰头看着李承乾,“大哥,怎么办?” 李承乾叹息,摸了摸李泰的头,无语道:“你之前干嘛惹他!” 养伤的这些日子,他反省了许多。 撇除身份,摘月年纪比他们小,理应他们让着对方,最后偏偏是李泰欺负对方,最后他们三人混战,都是鼻青脸肿,对于他们兄弟二人,虽说不至于被重罚,但是丢了面子,怎么想怎么不值得。 李泰撅嘴,“我就是与他玩耍!没想到他会那么凶。” 李承乾嗤笑:“打不过别人,就说他凶?青雀,你这样,以后旁人可不敢与你玩!” “哼!不玩就不玩。”李泰冷哼一声,将头扭在一旁。 无忌舅舅说过,他阿耶是皇帝,阿娘是皇后,天底下有很多人都愿意与他玩。 李承乾见他还耍着脾气,有些无语,不过眼神瞥到自己手中的信,更是头疼。 他敢说,摘月成了他们的“皇叔”,以对方的小脑袋瓜,肯定不会安分的,他要去阿娘那里探探口风。 青雀惹了她,他可没有。 …… 杜府后院,晚霞如火。 杜荷刚被解了禁足,蹲在廊下百无聊赖地揪着菊花瓣,嘴里低喃,不知道说什么,守着他的奴仆一头雾水。 忽而,杜如晦出现在门口,官袍还未脱去,看到杜荷,挑了挑眉,“二郎,你可知摘月在宫中又威风了!” 杜荷愣了一下,一个激灵蹦起来,跑到他跟前,“阿耶,摘月又干什么了?你不是说他在宫里揍了两个皇子,然后被罚了。” 杜如晦:“他现在已经是太上皇的义子,陛下的兄弟了!” “啊?”杜荷傻眼,目瞪口呆。 大家都是小孩子,摘月还比他小,怎么待遇不一样啊! 都是一同进宫,他被阿耶拎回来,不仅被打了屁股,还罚跪、罚抄字、罚禁足,可是摘月居然日子过得比他好。 杜荷扯了扯杜如晦的衣服,仰头谄笑,“阿耶,那你能带我进宫看看摘月吗?” 杜如晦摇头,“不行!” “……”杜荷撅起嘴,气呼呼地踢了一下脚边的土块,看着又要离去的杜如晦,忽而想起了一个办法,当即上前,双手双脚抱住杜如晦的大腿,“阿耶,你不带我进宫,就还钱!” 杜如晦:…… 跟着杜如晦的杜构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到杜如晦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连忙侧身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视线,担心见到亲弟的惨样! “还钱?”杜如晦冷笑,抬起手,“我先还你巴掌,咱们再谈钱的事情!” 说完,不待杜荷反应,大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往墙边车辕上一放,大掌毫不客气地挥了下去。 “啊!”杜荷小嗓子开嚎,“阿娘!大哥,快救我!救我!我没错啊!啊啊……啊!我也没做错事,阿耶为什么打我!” 杜如晦动作一滞,冷笑一声,都六七岁了,还不知错,说明他打的不够,这般想着,手下动作又加重了力气。 “啊啊——哇!阿娘,大哥,快救我,好疼!救命啊!阿耶要打死人了!”杜荷在车辕上不断扭动,仿若将要入网的鱼儿,拼命挣扎。 “……二郎,你少说些话!”杜构原先是心疼弟弟,可是看杜荷嚎的这般中气十足的模样,就知道阿耶下手有分寸的。 杜荷:“呜呜……呜!好疼,阿娘救命!”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小伙伴在宫里面吃香的喝辣的,而他在家里被臭阿耶收拾,让他以后见面怎么面对摘月。 最后,杜荷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连杜如晦什么时候停手就不知道。 杜如晦看着如此没心没肺的臭小子顿时头疼起来,若不是还小,他真想弄一盆冷水泼上去。 杜构:“阿耶,弟弟还小,等他大了就懂事了!” 杜如晦叹气,“虽说你是长子,可他作为次子也不能一味的胡闹,同为杜家子,你俩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这个性子若是不纠正,将来我担心自己死不瞑目。” “阿耶一定会长长久久。”杜构认真道。 杜如晦摸了摸大儿子的头,“好,阿耶听你的。” 杜如晦将杜荷抱回他的卧房,给他盖上被子,嘱咐奴仆好好看顾。 杜构看着杜荷睡熟的小脸,笑道:“阿耶,阿娘说,二郎与你长的像,你幼年也这般吗?” 杜如晦:…… 身后的老仆见状,笑着插话道:“郎君小时候还没有二郎乖,整日将府中搅合的天翻地覆,而且喜欢与人争论,当年老夫人最头疼的就是郎君问关于经史子集的事。” “老郑!”杜如晦有些尴尬。 老郑则是笑了笑。 父子二人来到院子,说起朝中的事情,李世民马上要带着杜如晦、程知节他们与突厥打仗,杜荷作为长子,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撑起门面。 杜构静心听着杜如晦的嘱托,时不时点头。 快结束时,杜构想了想,“阿耶,昨日,李承乾给我送了帖子,想要邀请我与二郎进宫游玩,您觉得如何?” 杜如晦挑眉:“昨日?” 居然没告诉杜荷? 老郑脸皮抽了抽,心想杜荷这顿打白挨了,若是提前知道这事,杜荷估计不会用“还钱”威胁郎君。 杜构也反应过来,笑的一时尴尬,“孩儿想着没得到您的允许,不好许诺二郎。” 杜如晦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问道:“你可知李承乾是谁?” 杜构拱手道:“孩儿明白,李承乾乃是陛下与长孙皇后的长子!” “知道就行!”杜如晦没再说什么,陛下还年轻,皇子们也还小,下一任储位之争还很远。 既然杜构知道李承乾身份背后的含义,他就不说其他。 杜荷睡了小半个时辰醒来后,感受到屁股火辣辣的疼,没等他伤心,身边奴仆就告诉他,过两日杜构就带他进宫与李承乾玩耍。 杜荷满脑子只记得“进宫”,其他就抛之脑后了,欢喜地绕着院子跑了两圈,睡前见到杜如晦,也不与他生气了,至于还钱的事情早就忘了。 临睡前,想着等到他进了宫,如果摘月还要打架,他一定帮忙,大不了再被阿耶揍一次,或者他认摘月当大哥 ,到时候太上皇就是他的义父了,阿耶也管不了他。 …… “阿嚏!” 紫微殿的院子里,摘月接连打了三个喷嚏,赵蒲紧张地给她裹了件披风。 说来也巧,这件披风还是今日长孙皇后派人送的。 摘月抹了抹鼻子,“总觉得贫道要倒霉!” 赵蒲小脸疑惑。 …… 不同于紫微殿的安静,此刻立政殿内,氛围可是异常焦灼。 李世民归来已经一炷香时间,但是只敢在外殿踱步,而长孙皇后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内殿。 “观音婢……”李世民大手揪着帷幔,小心翼翼探出身,“……摘月当义子之事,朕已经阻止了,谁知父皇他!” 长孙皇后将身子一转,背对着他。全身笼罩在阴影中,发髻上的凤钗透着冷意。 李世民见状,试探性伸进去的半只脚又撤了回来,“朕知错了,朕也没想到事情回到这一步,若是早知道,朕就不凶她了!” 他低估了小家伙的行动能力,崇文馆一事,他估计吓到了她,小家伙就趁与太上皇见面时,重提了收义子的事情,听说格外谄媚,将太上皇哄得都找不到北了,就那样还没有答应。 造成今日这后果,他在其中的“助力”不可小觑,不过这些话肯定不能与观音婢说的。 长孙皇后缓缓抬眸,将手中托着的杯盏“咔”地搁在案几上,语气虽然平静,却字字带冰,“恭喜陛下喜得义弟,如此也好,孩子成了武威侯,有陛下与太上皇撑腰,想必不会被人欺负了,妾身……十分高兴!” 李世民额角沁出虚汗,表情万分尴尬。 观音婢这举动,可是看不出来一丝高兴。 长孙皇后:“妾身知道消息后,想了许多,既然事已至此,说不定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妾身看她成了武威侯十分欢喜,我等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李世民哑声道:“那是她还小!” 小孩子不懂这其中的含义。 长孙皇后闻言,丽眸冷肃,“可是她现在这个处境,是你与太上皇决定的!” “……”李世民无语凝噎,懊恼地拍了拍头。 万金难买早知道,早知道之前就不凶她了。 他小心瞅了瞅长孙皇后,见其面色逐渐和缓,挥退左右宫人,走到她身边,宽长的臂膀试探性将她搂住,“观音婢,朕派人调查了,小家伙的师父道号青榆,是洛阳玉泉山的一个破道观的观主。” 听到“破道观”三字,长孙皇后袖中手指微颤。 李世民接着道:“据当地人说,四年前,青榆道长云游到洛阳,在玉泉山安置了下来,建了乾元观。朕推测,应该是他在山上捡到了孩子,然后在玉泉山住了下来。” 长孙皇后:“那……青榆道长的下落呢!” 她没忘记摘月说自己师父没了,所以将观主信物传给了她,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就是乾元观的小观主!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几月前,青榆道长将摘月托付给兴善寺,陪同友人去了兰陵,遭遇贼匪,身亡了。”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烛火随风摇曳,将窗外树影拉的老长,像无数细瘦的枯手攀附在朱红廊柱上。 张阿难打了一个激灵,裹紧了衣服,心中祈祷长孙皇后莫要与陛下置气了。 内殿,长孙皇后握住李世民的手,“道长可是意外?” 李世民长叹一声,“青榆道长的友人乃是兰陵萧氏的二十二郞萧翎,他现在也废了双腿。” “摘月可清楚这些?”长孙皇后感激青榆道长,可更担忧摘月,小孩子不应该牵扯进这些纷争。 李世民沉吟片刻:“朕不知,朕觉得,摘月年纪小,如果真的知道此时,见到你我,肯定会告知,既然不曾说,估计是不知道的。”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2节 “那就行……那就行。”长孙皇后长舒一口气。 一时间两人之间沉默蔓延,长孙皇后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夫君,无奈笑了笑,“二哥,事已至此,您就先委屈一下,让太上皇与摘月高兴一下。” 以现在二哥与两人的交情,即使将真相说出来,两人也不信。 李世民明白她的意思,啼笑皆非地看着她。 观音婢不是也想要看乐子吧! 以摘月的性子…… 李世民耳边仿佛已经听到,小家伙奶味十足,嚣张霸气的“义兄”了! 光是这样一想,他都想吐出一口老血! 长孙皇后想起青榆道长的事情,轻声道:“二哥,为了孩子,青榆道长的事情,我等也要管。” 否则若是等摘月以后知道真相,孩子下手没轻没重,最后惹出了事,他们还能应付,可伤到自己,就糟了。 李世民长臂一揽,将她抱在怀里,声音微沉,“朕知晓你的意思。看来兰陵萧氏的事情要管上一管了。” 再过一些时日,他派去的人应该到兰陵了,看看能不能摸清兰陵萧氏的情况。 ----------------------- 作者有话说:三更!今日任务完成! 第25章 可惜李世民想的太好了。 他一时忽略了此事中的另外一个主角。 有了身份, 有便宜不占,不符合摘月的脾气。 而且不趁自己年岁小的时候折腾,等到长大, 她就没法装疯卖傻了。 是故,次日,李世民与长孙无忌、程知节他们在显德殿商讨政事时,摘月躲过宫人,跳进殿内,气沉丹田喊了一声, “义兄!弟弟我来看望您了!” “咔嚓!” 李世民表情碎裂,似乎能听到笑容裂开的声响。 长孙无忌、程知节:…… 李世民太阳穴突突直跳,瞅了她一眼,心中冷哼倒是活力四射, 精神抖擞, 观音婢真是了解她。 摘月见他木着脸不理自己, 背着小手, 歪着脑袋, 笑嘻嘻靠近, “义兄,义兄,弟弟我听说你忙的没时间用膳,特来看看您!” 李世民微微磨牙, 盯着眼前才到他膝盖的小家伙, 威胁道:“你方才,喊朕什么?” 摘月眨巴眨巴眼睛,无辜道:“义兄!义兄如果不喜欢,喊哥哥行吗?有了太上皇义父在, 咱们现在是歃血为盟,斩鸡头烧黄纸的关系!” “咳咳!” 长孙无忌被口水呛住,疯狂咳嗽起来。 “噗呲!” 程知节一张糙脸憋得通红,他活像吞了两百个鸡蛋似的,又噎又撑。 李世民额角青筋暴起,手中关节捏的啪啪作响,“朕这个年纪,当你阿耶绰绰有余!” 摘月闻言,后退一步,小脸带着一丝鄙夷,“义兄,您说这话是占谁便宜呢?太上皇乃是您的亲父,他也是我的义父,贫道若是喊你阿耶,你莫非还想认太上皇当兄弟?” 李世民:…… 长孙无忌目瞪口呆,他算是见识了这传闻中小道士牙尖嘴利的程度。 程知节、房玄龄他们就见年轻的新帝被气得快要炸了,胸腔不断起伏,眼看着双眸的怒火似乎能将显德殿给烧了。 房玄龄他们目不转睛盯着,一旦李世民动作,他们就一个健步上前抱住他。 可不能让陛下与小孩子发火,尤其现在这个小孩子还是太上皇新认的义子,四五岁的年纪,陛下对上她,武力上,对方连一击之力都没有,但是如果传出去,陛下可讨不了好。 摘月见李世民被她气得炸毛,笑的格外欢畅,让他吓唬她,让他罚人!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突然朝摘月露出和蔼至极的微笑,“好!摘月,太上皇之前嘱咐朕,要朕好好教导你的学问,朕现在有了一些空闲。” “!”摘月脑子发出警钟,拔腿就要往殿外跑。 下一秒,自己的小脚腾空,如被抓住的兔子,后领被大手拎住,怎么蹦跶,就是跳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摘月:…… 小团子在空中晃悠了两下,最终无力地垂下胳膊,认命道:“陛下,贫道就是来与您开玩笑!” 长孙无忌:…… 程知节:…… 小娃真是能屈能伸。 李世民冷着脸,“张阿难,你去在墙角置个桌子,拿一份《孝经》给她抄。” “……诺!”张阿难无奈地看着摘月。 小道长,你今日这报应纯粹是自找的。 摘月傻眼,前后两辈子,她都没抄过《孝经》,主要是她想知道,长不长,字多不多。 长孙无忌微微蹙眉,《论语》、《大学》、《礼记》……供陛下选择的很多,为何偏偏选《孝经》。 就这样,李世民与长孙无忌、房玄龄、程知节他们在一旁商议国事,摘月苦着脸坐在角落里,握着毛笔抄书。 她大致浏览了一下《孝经》,顶多两千字,若是现代的话,让她抄两千字,她最多两个小时就写完了,可是她现在小手握着毛笔,还要写繁体字,写的小了,容易糊成一团,写的大了,纸墨不够用,主要是累手。 她几次想要逃跑,可是身边的宫人盯得紧。 很快,摘月去显德殿“挑战”李世民的消息就传到后宫,李泰一听,趁老师一个没注意,带着人去看热闹。 授课的老师得知人跑了,就去找李承乾,作为一母同胞的大哥,马上又是太子了,找李承乾是最省心的法子。 李承乾:…… …… 李泰来到显德殿,扫视一圈,一开始没看到摘月,以为她跑了,还是身边的宫人指了一下,他才看到人。 李世民见李泰注意力放在摘月身上,想了想两人之间的恩怨,眼皮一跳,当即温柔地摸了摸李泰的头,“ 来人,也给卫王置一个案几,将《论语》前三篇、《孝经》抄一遍。” 李泰懵逼,“阿耶,我干嘛也要抄!还要与他抄一样的!” 说话时,小手指着摘月案几上的书册,别看距离远,他眼睛可尖了。 李世民:“她只有《礼记》可以抄,你有两份!” “……”李泰小手挠着头,他说错话了,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比的。 他什么事都没做,为什么要抄《论语》、《孝经》! 小胖子也如此问了出来。 李世民唇角微勾,神情淡然,“你的学业功课呢?” 现在是孩子上课的时间,如今跑到显德殿,崇文馆估计还在找人呢。 李泰表情一滞,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余光瞥到愁眉苦脸抄东西的摘月,又委屈地噘起了嘴,“他呢!他比我还小那么多,他为什么能玩!” 李世民;…… 长孙无忌嘴角微抽:…… 卫王殿下,你俩身份不一样,一个是陛下的亲儿子,一个是逗太上皇他们开心的小玩意,怎么能一样。 摘月无语,将笔往笔架上一放,小下巴一翘,傲然道:“卫王,贫道虽然年纪小,可辈分比你大,懂得比你多,不用读书!” 这下轮到李世民无语凝噎,小家伙的学问也不怎么样,写的信错字一大堆,连执笔都不怎么熟练。 幸亏只让她抄《孝经》,如果在加上其他,没个十天半个月,估计抄不完。 李泰闻言,小嘴一歪,嘲弄道:“你写的那些字,我用脚写都比你好看。” “……”摘月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自己的字。 李世民则是若有所思,“青雀说的没错,摘月年岁小,确实也要人教导。” “呃……陛下!贫道感觉现在挺好的,以后一定多看书,多练字。”摘月看他的表情,预感不妙,“贫道还有事,这些东西先放在这里,之后一定抄完。” 她上辈子九年义务教育、高中、大学……学了十多年,纵然古代没有数理化,但是她与之乎者也不对付啊。 强扭的瓜难甜! 李泰见她要逃,嗖的一下扯着她,“你别想跑!” 摘月嘴角抽抽,两眼瞪着他。 大家都是小孩,能不能不要这么较真! 李泰得意洋洋,他是皇子,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摘月,既然你认了太上皇……为义父。”李世民从喉咙里挤出这话,“ 朕答应太上皇要好好教导你,你以后就与李泰他们一起去崇文馆上课!” 什么! 摘月如遭雷劈,半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李泰一开始还挺别扭的,见她这幅模样,顿时改变了注意,立马拍手叫好,“阿耶说的对!” 反正看她的字那么丑,估计学问不行,等入了崇文馆,他要好好教训对方。 摘月:“我拒绝!” 李泰当即气呼呼道:“不许拒绝!” 摘月偏头瞪着他,“你说的不算!” 李泰一听,立马得意洋洋道:“阿耶是皇帝,天底下就他说的算!” 摘月:…… 不同于程知节、房玄龄他们看乐子的心态,长孙无忌总觉得怪异,导致他现在看摘月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3节 呃……也有可能是因为长孙无忌派人打听摘月的那些事,让他先入为主地有了不怎么好的印象,再加上崇文馆打架,就被摘月扣上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帽子。 李世民一锤定音:“明日就去!若是落下了功课,朕可不会请饶你!” 摘月磨了磨牙,痛心疾首,早知道今日就不来了。 她忘了,小孩确实有许多特权,但是相对应的,自由就受限。 即使这样,摘月的抄书大业还是不能停止。 让她有那么一丝安慰的是,有李泰陪她,对方要抄两本书。 很快她就笑不起来了,因为对方抄的比她快,虽然字写的也丑,可是耍起毛笔来,可比她熟练多了。 李世民也真没打算让他们抄完,抄了半个时辰,就将两人赶了出去,让他们三天内,将剩余课业交给他。 …… 摘月与李泰出了显德殿,两人正要说话,忽而看到李承乾杵在外面。 “……”李承乾尴尬地看着二人。 李泰:“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承乾眼神有些飘忽,“刚来不久……” 实际上他也来了两刻钟,看着两个小孩被拘在里面抄书,他也不敢进去,但是自己身为大哥,如果轻易走了,又怕阿耶知道后生气,就在外面守着。 还好没有宫人通报,他在外面待的也舒心。 没等他松一口气,就见张阿难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见到李承乾也不惊讶,“中山王,陛下让您将《礼记》抄写一份,半个月后呈递给他。” 李承乾:…… 李泰顿时幸灾乐祸笑了,“大哥,你也逃不过!” 《礼记》全篇很多字,而他只需要抄写前三篇,阿耶果然最疼他! 摘月不禁摇头,果然皇帝的儿子难当,还是当兄弟比较好。 “小神棍!你摇什么头,真以为成了阿翁的义子,就能欺负我了?”李泰可没有忘记她,他这些日子一系列倒霉的事情都是因为她。 因为他,阿娘训他,阿耶罚他。 “欺负你? ”摘月闻言,故作潇洒地架着胳膊,凑到他跟前,“李泰,你还以为谁都怕你,有本事我们再比试一下,输的人学狗叫!” “!”李泰小胖腿后退一步,情不自禁道:“大胆!” 摘月抖了抖小眉毛,继续刺激道:“怕什么?难道你担心您一个六岁的皇子还斗不过我这个四岁的?” 李泰:…… 他虽然小,他又不傻,之前崇文馆的时候,他以为靠自己的身板,能将小神棍打的屁滚尿流,谁知小神棍看着小,脾气反而大,大家一起鼻青脸肿,他也没占到好处。 摘月:“李泰,看在咱们以后还可能一起玩的份上,作为你小半个皇叔,我教你一个本事可行?你可以用这个本事打败尉迟恭、程知节他们。” “什么?”李泰下意识忽略前面的内容,好奇地看着她。 摘月摊开手,“想知道,以后就不能喊贫道‘小神棍’,就算不喊‘皇叔’,唤‘武威侯’也可!” “……”李泰迟疑了一下,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小肉手使劲拍了摘月的掌心。 摘月掌心一麻,无语地瞅着他,想动手就直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李泰表示,他的手掌厚,不怕这个。 摘月:“傍晚酉时你来紫微殿,我就告诉你!” 见她神神秘秘的,李泰瘪瘪嘴,不过也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李承乾虽然也好奇,不过他兴趣没那么大。 与李泰定下约定后,摘月目送小胖子离开,转身就见李承乾这个半大少年站在绿藤之下,无所事事,百无聊赖,面上能看出不少李世民的影子。 想起刚刚在显德殿,自己被李世民惩罚,摘月恶从胆边起,朝李承乾挥挥小短手,脆声声喊道:“大侄子!” 李承乾在李世民的众多孩子中,占据“嫡长”,名副其实的“大侄子”,先发优势可谓不让人眼红,即使如此,最后还是晚景凄凉。 想到此,她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夹杂了两分同情。 李承乾:…… 周围一片死寂,旁边的宫人纷纷垂眸敛目,绷紧嘴角。 李承乾眯起眼,语气危险,“武威侯,你再说一遍!” “大!侄!子!”摘月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贫道乃是太上皇的义子,而你,是义兄的大儿子,难道不对吗?” 对吗?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望天。 阿耶说了,再过四五年,他就能成亲,他不与小孩子计较。 摘月见状,面上一副老怀安慰之色,“大侄子不愧是嫡长,果然比胖侄子懂事!” “……”李承乾唇角颤了颤,心中有些遗憾李泰走的太早,否则就能听到他的新鲜称呼了。 …… 次日,崇文馆午休时间,李承乾就被李泰给盯上了。 李泰神秘兮兮地扯着李承乾,“大哥,我来给你打个赌,如果你成了,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李承乾看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满脸写着“快上当吧”,抽了抽嘴角,“我不答应!” “输了没惩罚!”李泰连忙扯住他。 “……”李承乾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李泰顿时喜笑颜开,立马吩咐人拿了一个凳子,然后让李承乾坐了上去。 李承乾依从吩咐,目露好奇。 就见李泰深吸一口气,伸出小手指,往他眉心一点,“大哥!你能站起来,就算你赢!” 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昨日小神棍用这个法子收拾他后,他回去也用身边宫人使了一下,发现手指抵住人的额头时,对方无法站起来,就是有再多力气,也被拿捏。 李承乾心中疑惑,下意识起身,却发现自己使不出力气,努力绷直双脚想要站起来,可是李泰的手指戳着他的眉心,好似掌控他的命脉一般。 李承乾:…… 李泰见李承乾弄得额头满是虚汗,还是起不来,得意笑了,撤回手指,摇头晃脑道:“大哥,你也可以拿这法子收拾别人!” 收拾? 李承乾无语,拨拉掉他的手指,上下打量他,“你与小道长和好了?” “此乃权宜之计!他现在是阿翁的义子,不好惹他了!”李泰背着小手,“暂时休战!” 李承乾撇嘴,不过他觉得,以李泰的性子,两人以后还是会打起来。 …… 李泰学了这“本事”后,折腾了李承乾,然后就去为难程知节、尉迟恭他们了。 程知节原先抱着陪李泰玩闹的心态,等到被对方戳到了眉心,使劲全力却无法站起,有些惊住了。 尉迟恭笑话了他几句,程知节也不恼,他作为当事人,知道其中的猫腻,就等尉迟恭也尝试一番。 如他所料,李泰果然又找上尉迟恭。 然后坐在坐榻上的尉迟恭脸涨得通红,还是没办法起身。 等李泰撤回手指,他才如泄力般,靠在坐榻上,擦了擦汗,腿稍微一用力,就站起来了。 如此轻松,让他怀疑人生,刚刚他可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居然都站不起来。 李世民看的惊奇,他算是看明白,不是李泰有仙术,而是因为全身的力气似乎被眉心的手指给压制住了。 众人纷纷赞赏李泰聪慧,李泰眉开眼笑,眼睛都成一条缝了。 李世民也不揭穿他,青雀虽然聪慧,但是此法多半不是他所想的,一定是有人传授。 …… 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李世民一询问,李泰也不隐瞒。 得知是摘月教的,李世民甚为欣慰,他就说嘛,小孩子哪有隔夜仇,转眼就手牵手玩一起了。 夜晚休息时,长孙皇后听到他的感慨,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二哥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青雀与摘月如果真这么好哄,她也不会头疼了。 李世民不好装聋作哑,尴尬地撇过头,“所以朕让他们多念些书,这孩子长大了,就懂事了,朕小时与其他兄弟也是经常打架,长大后……” 话说到一半噤了声。 长大后,大家就在玄武门…… 长孙皇后:…… 她无语地斜嗔了他一眼,原来他也有说漏嘴的时候。 李世民:…… …… 摘月这边,则是神清气爽,万事逍遥,对于之前李世民立下的禁足命令,她不想出去时,就执行,想出去玩了,就偷溜出去,紫微殿的宫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陛下与长孙皇后都没说什么,就连与摘月不对头的卫王殿下也都没再提这件事,他们更不会触霉头。 同时,摘月也在李承乾那里再次见到了杜荷,随行的还有他的大哥杜构,杜荷一见面,就开始控诉他爹有多“无理取闹”。 “……”摘月偏头看了看杜构。 杜家大郎君冲她尴尬一笑。 对此摘月只得踮脚拍了拍杜构的肩膀,“大郎君,你受苦了!” 杜荷:…… 对于杜荷意图与摘月义结金兰,想要蹭一下太上皇虎皮大旗的念头,被摘月、以及李承乾、李泰一众人都严词拒绝。 李泰还甩着拳头威胁,“你敢占我便宜,我就揍你!” 杜荷大眼含泪,“你们都欺负人!” 众人:……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4节 算了,跟个笨蛋没什么好说的。 此时后来传到杜如晦耳中,为杜荷的童年又添加了一章色彩丰富的篇章,据说竹条都抽断了。 …… 八月中旬,李世民派尉迟恭带领精锐与突厥人打了一仗,双方各有克制,此战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都有保留。 李世民这边才登基不久,不想兴战事,他需要时间稳固政权。 而突厥那边,就是趁火打劫的,想要抢钱的,不过幸运的时,此时突厥人分两派,一派颉利可汗,一派突利可汗。 突厥那边,也是皇位传承时出了点小事故,始毕可汗死了以后可汗的位置本来属于突利,可是被颉利抢了,双方一直不对付。 而李世民与突利拜过把子,两人可是进行过歃血为盟,曾经敬告天地的兄弟。 所以李世民就先跑到突利这边拉感情,但是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在颉利眼中,李世民要和突利联合在一起打他。 可是等到颉利派人去问突利他与李世民之间说了什么事情,突利实话实说,什么都没谈,只是往日兄弟叙旧而已。 对此颉利可不相信,双方剑拔弩张,李唐的新帝过来与他的对手叙旧,哄孩子呢。 再加上他发现唐兵兵强马壮(实际上是李世民安排的,就是要迷惑对方,好给自己谈判夺得主动权。)身边尉迟恭、程知节、秦琼这些凶悍的大将都在身边,而他手中的兵力并不多,加上执失思力被俘虏,身边还有突利虎视眈眈,如果一个不慎,他这个来打秋风的,可能会被李世民与突利包围,猎人变猎物。 颉利的这次突击行动,其中试探性要更多,他一路狂奔突击长安,就是堵一下自己有没有机会,如果李世民准别好了,他就示好,拿一些好处,如果没有准备好,自然长驱直入。 李世民知道他的意图,所以一开始就是强硬姿态,迷惑颉利,让他觉得战机已失,不会想着攻打长安,给点好处就能打发了。 是故,没多久,在渭水河畔,李世民向颉利可汗许诺打大量金帛财物,颉利可汗稍微犹豫,便应下了,双方签订“渭水之盟”,突厥撤退。 对于“渭水之盟”,李世民是不满意的,对于他来说,此事可以说是耻辱,奈何国力不强,只能隐忍不发。 突厥人撤退后,百姓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了,宫中紧张的氛围也为之一松,然后长孙皇后好不容易养好的一点精神头又萎靡起来,病情又加重,好消息是,孙老太医的侄子孙思邈来了。 …… 而此时,在兰陵城郊宅院休养的萧静玄与冲虚观主也接待了一名特殊的客人——巡察使蒋飞鹤。 作为被边缘的萧氏旁支,萧静玄与冲虚观主一开始对于蒋飞鹤的登门拜访有些迷惑,朝廷是打算从他们这里入手打击世家? 很快,两人的疑惑就被解除了。 蒋飞鹤也没有卖关子,茶水润了润嗓子后,拿出了摘月给他们二人的信。 萧静玄:…… 冲虚观主:…… 一开始就已经觉得魔幻,看完信后,听完蒋飞鹤的叙说,两人更是恍惚。 冲虚观主萧翎捶了捶自己无力的双腿,一时啼笑皆非:“静玄,不如为师带你回长安投奔武威侯吧!” “舅舅!”萧静玄风中凌乱。 这里还有外人呢! 第26章 秋雨如针, 刺骨寒凉,天色阴沉如墨,邪风卷着枯叶呜咽哭嚎, 糟糕极了,看久了容易让人阴郁,尤其对于冲虚观主来说,他年轻时也是在兰陵长大,虽说经常阴雨绵绵,可是幼年的秋日不曾像今年这般冷沉。 也许是天改变了…… 或许是人变了…… 不过, 今日看到摘月传来的信,他心中的阴影扫清一半,重新展望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秋雨如丝般落在青石板上,竹叶沙沙作响, 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意拂过面颊, 让人很是惬意。 冲虚观主微微仰头, 感受风迎面带来的冰凉清爽触感, 感慨道:“难得的好天气!” 蒋飞鹤撇了一眼乌沉的天, 挑了挑眉。 他一点也不喜欢雨, 春夏秋冬四季都一样,雨会弄湿衣服,道路泥泞,摧毁屋瓦, 阿娘也是被雨给带走的。 冲虚观主将信又看了一遍, 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哑,“敢问巡察使,摘月在宫中可曾受到委屈?” 蒋飞鹤淡淡一笑, “ 受了委屈又如何?萧翎,你如今深陷泥沼,自顾不暇,现在有能力惦记一个千里之外、身处皇宫的幼童吗?” 诛心之言如同利剑一般,让冲虚观主,不,此时应该称呼萧二十二郞萧翎脸色煞白,藏在袖中的大手青筋暴起。 萧静玄不忍,开口道:“巡察使不用这般刺激舅舅,你此次来兰陵,难道仅仅是受皇命来送信?” “小孩子果然没耐心!”蒋飞鹤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淡定道:“某乃巡察使,萧郎君这话说的太看得起自己。” “你!”萧静玄怒声看着他。 “好了,静玄,你这些日子确实有些急躁了,为师已经醒来,身体也恢复的与先前差不多了,你该安心了。”萧翎大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着他。 同时眼神微沉地盯着蒋飞鹤,“巡察使跟个不足十岁的孩子计较什么,萧某虽然残了,可也算耳清目明,不用巡察使这般讥讽才能认清现实。” 蒋飞鹤闻言,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若是刚刚言语伤到了萧郎君,还请见谅,在下是个粗人,早些年与陛下南征北战,见识也都是粗人,没见过什么五姓七望的世家风采!” 萧翎抬眸,目光平静却暗藏锋芒,“巡察使说笑了,我与静玄身上虽然都流着萧家的血脉,不过都是弃子,皇权与世家博弈,与我等何干?” 蒋飞鹤迷眼,“ 是弃子?还是棋子?萧郎君当真不知?郎君这般样子不在乎,这位小郎君呢,他可是不足十岁。” 萧静玄:“ 不足十岁又怎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万物生死都一样。” “小郎君真是通透!”蒋飞鹤有些诧异,“不愧是修道的。萧翎,我看你俩不如去长安投奔武威侯算了,你刚刚不也这样说了!” 萧翎嘴角微抽:…… 他纯粹是开玩笑。 不说其他的,萧瑀也是李世民的重臣,身处相位,他与静玄现在在萧家虽说没有什么地位,也姓萧,他也喊萧瑀一声“舅舅”,如果出现在摘月身边,朝堂官员怎么看,萧瑀会如何做,五姓七望的门阀世家如何动作,这些都要考虑。 总之现在,他们与摘月离得越远越好。 五姓七望如古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相互支撑。 现如今江山已定,李唐为天下正统,五姓七望表面臣服,实则暗地里的心思……皇帝知道,旁人也知道。 蒋飞鹤起身,走到檐下,伸手接了一捧雨,淡然道:“某身为巡察使,负皇命,巡察天下不平事,郎君身正不怕影子歪,在加上左仆射萧瑀,某相信萧家不会出错,不过小郎君既然身上有清河崔氏的血脉,郎君就要早做打算,既然当不成道士,姓‘萧’还是姓‘崔,总要自己选吧!’” 萧翎沉默。 萧静玄欲言又止。 雨停歇之时,蒋飞鹤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符放到案几上,“此物送给萧郎君,郎君若是有难事,可用此物当信物,在能力可及范围内,会有人帮郞君一些忙。” 萧翎并没有动静。 蒋飞鹤也不在意,冲他拱了拱手,然后踩着积水的青石板上了马车离开。 萧翎看着马车离去的背景,幽幽道:“静玄,你还想当道士吗?” 他想着,若是当时他将静玄也留在长安,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个境地。 萧静玄低声道:“舅舅,我不曾后悔,现在摘月过上了安稳的日子,我也能放心了。” “安稳 ?”萧翎嗓音低沉,似笑非笑:“静玄,摘月她与你一样,不再是以前逐风生长的小草,都入了世,你现在不是道士,她年岁小,虽然有道士的身份,只能算是半个,甚至什么都不懂,我们在兰陵的日子还能掌控,她则是在皇宫,如今这天下,就是李世民也不能肯定自己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萧静玄神情一紧,“那……摘月!” 萧翎叹息,探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尽早安稳下来,还是能帮助她一些的,不过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还要借她‘武威侯’的名声。” 唇齿碾过“武威侯”三个字,笑意就止不住,他打算明日去瞧瞧老道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告诉他小家伙可能耐了,现如今成了太上皇李渊的义子,还成了“武威侯”,估计现如今也是长安的风云人物。 “舅舅!”萧静玄嘴角抽搐,对萧翎的话简直无语了。 现如今,他心中着实想念摘月,原以为他未来会成为摘月的依靠,没想到双方似乎反过来。 萧翎撑着扶着桌子艰难地站起来,望着空蒙的山色,秋雨过后,云雾缭绕,宛若水墨丹青,“静玄,你觉得世家与皇权将来谁胜谁负?” 萧静玄闻言,面露嫌恶,“我不喜欢五姓七望的人。” 尤其是清河崔氏,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 萧翎闻言,笑了笑,“那就等着吧,陛下若想收拾世家,肯定会亲自动手,不会将这事留给继任者。” 天下初定,不管是世家还是朝廷都未稳定,这个时候,就看谁先掌控先机了。 …… 三日后,蒋飞鹤收到了两车东西,一车是给摘月的,另外一车则是酬劳。 蒋飞鹤扬了扬眉梢,将东西收下,留下半车,剩下的东西让人送往长安。 …… 武德九年,十月,李世民立长子中山王李承乾为太子。 同时,他又给摘月赐了“李”姓,表示摘月既然已经成了太上皇的义子,又有了爵位,就是李家人。 摘月:…… 哦,现在是李摘月了! 总觉得怪怪的,长安的人都知道她是道士,现在多了一个姓,感觉不适应啊! 对于立太子一事,朝野都无异议,后宫诸人纷纷前往立政殿向长孙皇后贺喜。 李摘月也是随波逐流,也给长孙皇后、李承乾道贺了。 她专门选了一个没人的时候去,因为不想被一些妃嫔当做猴子逗。 长孙皇后见她来了,疲惫的眉眼瞬间迸发神采,轻声一笑,“摘月来了!” 李摘月乖乖走到她身边,瞅了瞅她,将她眉眼有些疲惫,眼神询问旁边的秋岚影。 秋岚影只是对她温柔笑笑,弄得李摘月一头雾水。 秋岚影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心想她之前真是眼瞎,若不是殿下告知,她都没看出来面前的小道童与殿下之间的关系。 李摘月坐在她身边,“皇后殿下,贫道是来恭贺你的,呃……就是立太子的事情。” 长孙皇后夹起一块藕丝糖放到她面前杯碟中,示意她尝尝。 李摘月也不客气,一口咬了下去,滋味甜美,吃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好似小豚鼠一般。 长孙皇后掩唇轻笑,“别急,想吃就来本宫这里,不过不能吃太多糖,容易坏牙!”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5节 “知道!”李摘月点点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长孙皇后,您要多休息,您的身体关系到太子还有陛下他们,您好了,这个家也就稳了。” 秋岚影心中欣慰地点头,看着李摘月这般乖巧、懂事、聪慧的模样,都快哭了。 殿下啊,殿下! 小公主说的没错,现在大皇子成了太子,小公主也在您身边,长孙家也安稳,一切都圆满了,您理应放松下来,只要您长长久久,陛下他们才能安稳。 长孙皇后失笑,“你这孩子嘴巴真甜!” 李摘月闻言,耸了耸肩,“贫道只是实话实说!” 长孙皇后经不住又笑出声。 李摘月看着对面的妇人笑的开心,经不住也翘起嘴。 长孙皇后含笑道:“摘月,承乾成了太子,你有何感想?” “啊?”李摘月愣了一下,她挠了挠脸,“还好吧!他本来就是太子。” “对啊!”长孙皇后冲她勾了勾手,示意她过来。 李摘月迟疑了一下,挪着屁股往长孙皇后那边爬了爬,乖巧地坐在她邻座,冲她笑了笑。 长孙皇后见状,也不逼她了,否则将人吓到了就不好,素手拎起旁边的紫砂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承乾是本宫与陛下的长子,他当太子,顺理成章。” 可她就怕,越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最后偏偏越是无法实现。 “哦。”作为一个熟知许多历史的人,李摘月知道有时候过早成为“太子”并不是好事,纵观历史,越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反而最后下场越凄凉,典型代表就是汉武帝的太子刘据,最新鲜的就是前不久的玄武门之变,李建成虽然不如李世民,可对方也不是庸碌无用之人。 她对于李承乾当太子没什么意见,如果长孙皇后的命保不住,最后估计也是遵照历史进程,李治当皇帝也不错,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她也管不了。 相信对于现在的李世民、长孙皇后他们来说,绝对想不到李承乾不仅没有当上皇帝,还让李世民白发人送黑发人。 关于这事,李世民有责任,子不教,父之过,李承乾没学好,心智不稳,也有一部分责任…… 长孙皇后见小家伙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脸腮微鼓,她这个距离,一伸手就能戳到。 就这样,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等到她下决心抬手时,李摘月已经回神了。 “……想什么呢?”长孙皇后宛如葱白的玉指不动声色地理了理鬓角。 李摘月:“……呃,在想皇后殿下是不是做噩梦了?” 长孙皇后:…… 秋岚影欣喜,“小天师猜对了,皇后殿下这两日总是遭遇梦魇,不知道是不是有东西冲撞了殿下,有时候喊都喊不醒,也喝了汤药,但是不管用,孙老他们诊治说殿下这似乎是心病!” 李摘月闻言,则是肯定点头,“孙老太医他们说的没错,世上无鬼神,莫要胡思乱想。” 秋岚影无语凝噎,缓了一会儿,提醒道:“小天师,你可是修道的!” “……贫道正是因为是修道的,才知道宫内并无鬼神。”李摘月弯眉浅笑,“皇后殿下,你估计是这段时间太过劳累,没有休息好,要保重身体,实在不行,谁惹您生气了,打对方一顿。” 长孙皇后柳眉微弯,若是有细心的人会发现,此时二人笑起来的眉眼弧度一模一样,“真的?” 李摘月点头,“如果皇后殿下舍不得动手,贫道愿意代劳。” 能让长孙皇后烦心的,也就那李世民、李承乾、李泰那几个,长乐公主又乖又萌,可不会让她生气。 到时候有了长孙皇后的允许,她师出有名,说不定可以“报仇”。 长孙皇后抿唇一笑,眼波流转,“本宫着实喜欢摘月,担心摘月如同世外仙童那般离开皇宫,一觉醒来,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话音刚落,李摘月傻眼,“我?” 长孙皇后轻笑道:“摘月若是不信,本宫可以指天发誓!” “不用,不用!”李摘月连忙摆手,倒不用达到这种程度,她就是惊讶而已。 对于大部分古人来说,发誓可是十分重要的行为。 她知道长孙皇后喜欢自己,不曾想喜欢到这个地步。 能让她喜欢,自己很高兴,只是她有些担心,会不会因为长孙皇后对自己的偏爱,引起李承乾、李泰他们对自己的敌视,一下子让她多了两个敌人。 别到时候,李承乾造反被贬庶人,史书上再记她一笔,然后后世一些文学创作者,再在她身上安几口锅,让她九泉之下也难瞑目! 李摘月越想越觉得这种情况的发生概率很大。 她正色道,“皇后殿下,我很开心,但是我担心打不过太子、四皇子他们!” 长孙皇后先是一愣,而后失笑。 一旁侍立的宫人没忍住,也笑出了声。 秋岚影见长孙皇后笑的如此开心,心想若是李摘月能陪殿下住几日,殿下的梦魇之症说不定就一扫而光。 两人说着话,忽而门口传来李泰嚣张的喊声,“阿娘!” 李摘月立马坐直了,严阵以待。 李泰的跑步声很有动静,不用开嗓,光是听脚步声就知道人在何处。 他看到李摘月黏在长孙皇后身边,小脸立马警惕起来,嗖的一声蹿到长孙皇后身上,“阿娘,她怎么来了!” 长孙皇后用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轻声道:“摘月是来恭喜本宫的,你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听到这话,挂在她身上的小胖子有些心虚地扭过头,“差一点就做完了。” 李摘月闻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差一点…… 估计只做了一点。 李泰注意道她的眼神,顿时炸毛,“小……道士!你看什么看!再看,本王就将你的驴宰了!” “……”李摘月眨了眨眼,忽然凑近,小手毫不客气地揪住他的脸,稚嫩的脸硬是挤出邪魅一笑,“胖侄儿,你说什么?你敢动浮云一根毛,咱们就在玄武门练练,看谁笑到最后!” 浮云好不容易被她接到宫中,她是要带它吃香喝辣的,可不是让它变成驴肉火烧的。 长孙皇后:…… 李泰:? 此时刚迈进立政殿门槛的李世民听到这句脆生生的话,脚下一滑,在众人的震惊中,“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李世民:…… 果然老话说得好,孩子多了是债! 老天爷看他日子过得太好了,就将他上辈子的债弄到了身边。 “陛下!”张阿难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去扶他。 长孙皇后、李泰、李摘月他们听到动静,连忙出来,就见李世民呈“大”字趴在地上。 李泰惊惶上前,“阿耶,你怎么了?” 李摘月暗呼不妙,她就是开个玩笑吓唬李泰,毕竟在长孙皇后跟前,不用过多担心。 可是…… 果然人不能说坏话,容易被当事人听到。 看李世民这模样,她不会要遭殃吧! “陛下!陛下!义兄!您怎么了!”李摘月眼珠子转了转,小手使劲揉了揉眼眶,然后小嘴一瘪,冲到李世民身边,嚎的是哭天抢地,活像死了爹一般。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连忙甩掉刚刚脑中诅咒自己的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腿边干嚎的小家伙。 李泰抱住他的大腿,抓紧时间告状,“阿耶,他刚刚说你坏话!快罚他!” “才没有!这是你我之间的事,只有小孩子才会一言不合告状!”李摘月当即否认。 李泰闻言,冲她吐了吐舌头,小胖脸满是骄横,“只有野种才没有父母告状,你羡慕不来!一定是你太调皮了,所以你父母不要你了!” 长孙舅舅将小神棍调查的一干二净,就是一个穷道观的小孩,别说父母,连个亲人都寻不到,肯定是小神棍太讨厌,所以大家都不要她了! “……”李摘月眼眶泛红,嗓音微颤,“你等着!”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李世民:…… 长孙皇后:…… 一旁的秋岚影、张阿难已经不忍直视了,心中不知道怎么说李泰好。 四皇子这脑子……原先陛下可能会找李摘月算账,现在被四皇子这么一说,李摘月这关过了,但是四皇子,你可就惨了! 李泰见李摘月被自己气跑了,如同打了胜仗般昂首挺胸,兴高采烈地拍着小手。 以后李摘月再欺负他,他就知道怎么说她了。 李泰正得意,忽觉后背发凉。 他试探性仰头。 李世民、长孙皇后的脸上都没了笑容,冷飕飕地看着他。 长孙皇后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地让人毛骨悚然,“青雀,你刚刚说的话谁教你的?” 李泰:“没人……是屈之才!” 他原想矢口否认的,可是看阿娘的脸色,他明白如果自己不说实话,她就要收拾自己了。 李世民直接拎起李泰的后衣领,声音带着冰渣,“你如今这样,也是朕给你宠坏了,朕随你一同去太庙跪着,想到自己错在哪里,什么时候就起来!” 李泰瞪大眼睛,一脸懵逼。 发生什么事了,就因为他将李摘月说哭了,所以他就要受罚,凭什么! 李摘月还喊他“胖侄儿”呢,他都没气! …… 李摘月那边,一溜烟跑出立政殿,躲到一处假山阴影处,长舒一口气,拍着胸脯,轻啧两声,“还好我聪明,否则今日这关都惨了!” “什么惨了?” 脆生生的话将李摘月炸的汗毛倒竖,差点蹦起来。 “谁!” 她慌张喊道,心中吐槽她今日是不是犯冲。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6节 “小皇叔,是我啊!”长乐公主笑容灿烂地从角落里跳出来。 见是她,李摘月松了一口气。 若说整个宫中谁最给她面子,当属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女儿长乐公主,活泼可爱,小甜嗓见面就喊“小皇叔”。 一大一小两个小孩之间倒是其乐融融。 对于这种情况,李世民初次听到时,差点心梗。 心中咆哮:昭阳!她是你亲妹妹! 最终还是忍住,听多了也就麻木了,谁让他慢了一步。 还是那句话,早知道就不吓唬孩子了。 …… 长乐公主一脸兴奋:“我与姐姐、姑姑们在捉迷藏!他们都没有找到我!” 李摘月拿掉她头上的落叶与蛛网,再一打听,与她玩耍的一共有七人,其中四个是李渊的女儿,两个是李世民的女儿,还有一个是李建成的女儿。 李摘月偏头翻了一个白眼,果然热闹。 李渊现今一共有二十个皇子,十九个公主,光是他,子嗣就已经快达到半百之数了,李建成、李元吉各有的五个女儿,李世民的一堆皇子皇女,这个皇宫真是热闹极了!放在现代,上学的话一间教室都坐不下,怎么着也要两间。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乱糟糟,几个没寻到人的公主呼唤宫人寻人,长乐公主乃是长孙皇后与李世民的女儿,如果出了事,他们都要受罚。 外面急匆匆找人,假山里面的长乐公主还想着赢的事情。 李摘月点了点她的鼻子,“不行哦!大家是在玩游戏,一起玩才开心,你看大家都担心你,你藏在这里开心吗?” “……还行吧!”长乐公主有些纠结道。 捉迷藏当然要藏的好,才算玩得好。 李摘月:…… 长乐公主见她绷着小脸,小手戳了戳她的脸颊,笑嘻嘻道:“小皇叔,那我现在出去,明日能找你玩吗?我给浮云准备了一盒糖。” 李摘月礼尚往来地戳了戳她的脸,“行吧!不过你如果无聊,可以去皇后殿下那里,说不定还有热闹可看。” 长乐公主面带疑惑,“什么热闹?” 李摘月神秘一笑,“秘密!” 长乐公主也不纠结,去了立政殿就知道了。 第27章 定下主意后, 长乐公主也不藏了。 众人见到她冒出来,如释重负,至于之后的游戏, 也不打算继续了。 而李摘月并没有出去,主要是现场人太多,等到人散开,她就从假山出来,回了紫微殿。 刚到门口,没等她打招呼, 迎面跑来一名陌生内侍,尖细的声音满是欣喜,“武威侯,您可回来了, 奴婢找您许久了!” 李摘月迷惑地看着面前的内侍, 她不认识这人啊。 桑大喜着急忙慌出来, “小观主, 这位是陛下身边的林公公, 您去哪里了, 奴婢与赵蒲找了许久,我们差点就通知禁卫军了。” 林公公连连点头,陛下让他来时,可叮嘱他了, 要哄着李摘月, 不能吓唬人,可陛下给他的吩咐,也不是什么让孩子高兴的事。 李摘月一听是李世民身边的人,反应过来是算账的, 下意识后退,戒备道:“陛下让你来干什么?” “哎哟!武威侯您别这样看奴婢。奴婢也是奉命而来……呵呵……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林公公干笑两声。 李摘月:…… 越是这样,肯定越不是好事。 林公公见李摘月神态不变,面上的笑更加心虚了,“武威侯,陛下说,您在立政殿说的话终归有些不敬,让您抄两遍《孝敬》给他。” 李摘月瞪大眼睛,“又要抄!” 林公公尴尬道:“……不多,不多。” 李摘月控诉道:“还是两遍!” 她到底怎么惹到李世民了。 她是太上皇的义子,又不是他的! 林公公:“……只是两遍,陛下也是想让您得个教训。” 说话时,他给旁边的桑大喜使眼色,让他帮忙说话。 桑大喜温声哄道:“小观主,刚刚奴婢打听了,陛下这次给了您半个月时间,咱们能写完。” “……”李摘月无奈地看着他。 这不是写不写得完的问题! 她总感觉自己在李世民那里,与《孝经》的缘分还会有。 “行吧!我知道了。”李摘月也只是吐槽,比起李泰,她只是抄书而已,想起李泰,她来了兴致,“李泰怎么样了?” “四皇子殿下……”见她兴致勃勃的模样,林公公嘴角一抽,不过也据实以告,“陛下带着他去了太庙,一起跪着呢!” “这么狠!”李摘月吓了一跳,她原先想的最狠的,也就是李世民将李泰揍一顿。 见她这样子,林公公深以为然地点头,他也觉得严重了。 …… 李渊听闻李世民带着李泰一起跪在太庙中,吓了一跳,要知道,玄武门之变后,这人都不曾这般大张旗鼓。 派人一打听,原来是因为李泰、李摘月两个孩童之间的口舌争执,最后李泰被李世民拎着去了太庙,李摘月被罚抄书。 李渊沉吟片刻,吩咐人准备步辇去了太庙。 …… 太庙之中,香烟袅袅,烛火摇曳,映照着历代先祖的排位,最高处供奉着李氏始祖老子李耳的灵位。 殿内肃穆寂静,唯有灯芯偶尔的噼啪声打破沉寂。 李世民脊背笔直地跪在蒲团上,神情冷峻如铁,身旁,李泰抽抽噎噎,膝盖又疼又麻,却不敢挪动半分。 “阿、阿耶……”李泰小心翼翼,怯生生扯了扯他的袍子,“儿臣知错了!” 李世民闭目不语。 李泰咬了咬唇瓣,豆大的泪珠又砸了下来。 他又没说错,李摘月确实无父无母,他才是阿耶的亲儿子,凭什么要顾念一个小神棍的感受。 ……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突然被推开,明亮的日光照射进来,李渊背着手缓步踏入。 李泰见他到来,大眼一亮,“阿翁!” 李渊目光扫过跪着的父子二人,最终落在李泰身上,“青雀,到阿翁这儿来!” 李泰面有意动,刚要起身。 “父皇!”李世民骤然睁眼,声音沉冷,“儿臣在教子!” 李渊冷笑,上前两步,一把将李泰拎起来搂在怀里,“教子?巧了,朕也是来教子的!” 他大手抹去李泰的眼泪,“李泰只是个孩子,身边人怎么教,他怎么学,此次骂了人,是他的错,可你也不用这般吓唬他!” “阿翁!我疼!”李泰抱着他哭的伤心。 他真的不喜欢那个小神棍,每次都打不过她,好不容易骂她几句,还被阿耶这般对待,他好伤心。 李世民垂眸遮住眼底的猩红,“ 孩童寻常口角,朕也不会如此计较,可青雀骂的太过恶毒,身为皇子,理应是天下人的表率。” “天下人的表率?”李渊不屑,“世民,你说这话难道不亏心吗?若不是为了天下人,在玄武门之后,朕也该带你在这里跪上七天七夜,向列祖列宗请罪!” 李世民:…… 空气骤然凝固。 “……”李泰吓得打了一个“嗝”,也不敢嚎了。 李世民缓缓起身,脊背挺直如剑,就那般毫不退缩地直视李渊,“来人,带青雀出去!” 张阿难听到传唤,躬身进殿,“诺!” 李泰担心地看着李世民与李渊两人,他虽然小,可是也不傻,这两个长辈之间明显情况比他的还吓人,阿翁不会是要打阿耶吧。 “阿翁,您别打阿耶,我之前骂了人,改罚!阿耶没有骂人。”临走前,他扯了扯李渊的衣服,面露祈求。 李渊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李世民的脸色也和缓不少,示意张阿难将人带出去。 …… 等到殿门再次关上,仿若隔绝了万物,殿内烛火随风摆动,青烟如刃。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坚毅,在昏暗的太庙中回荡,“父皇,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儿臣也在此直言。玄武门之事,儿臣没错!” 李渊脸色骤变,“逆子!这里是太庙,你居然还在妄言!” 李世民目光如铁,寸步不让,“父皇您自始至终都清楚,在您纵容大哥与李元吉步步紧逼时,儿臣已无退路。” “您明知他们下毒、构陷,甚至欲除儿臣而后快,却始终袖手旁观!” “难道不是因为您也怕?怕儿臣功高震主,怕秦王府势大难制!” 诛心之言刺激的李渊脸色发白,他怒极反笑, “好一个无路可退!弑兄杀弟,逼父夺权,这就是你的退路!你就不怕……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李世民负手而立,目光嘲讽,“父皇,儿臣与大哥之间,又怎不知是您的报应呢!” 至于李元吉,他巴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李渊脑子一阵眩晕,差点有些站不稳,大手颤抖着指着对面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儿子,“你这个逆子!” 李世民闻言,冰冷道:“父皇说这些时,是后悔当年没为儿臣说一句公道话,还是后悔当年没将儿臣迫害而死?”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7节 李渊踉跄后退,一时不察,撞上供桌,手臂支撑时,不小心碰掉了李建成的排位。 排位掉落在地,正面扣在地上,仿若跪地服刑的罪者。 李世民捡起排位,将其重新放在供桌上,“儿臣今日罚青雀,也在罚自己,青雀教导成这样,儿臣自然有罪,不用父皇落井下石!” 今日青雀在他与观音婢跟前敢口出秽言,仗势欺人,在旁人那里,更不用说,他若是不加以管教,日后怕是更加猖狂,养成李元吉那样的性子。 想起李元吉,他眸中下意识露出一丝嫌恶。 “ 朕没有!”李渊矢口否认,他只是心疼孙儿。 李世民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信与嘲弄。 李渊:…… …… 守在太庙外面的李泰牵着张阿难的手,担忧地看着门口,“张公公,要不咱们叫阿娘吧!” 如果阿翁与阿耶打起来,只有阿娘能劝架了。 张阿难虽然也担心,不过嘴上还是安慰道:“四皇子不用担心,陛下有分寸!” 李泰有些不信。 等了一会儿,大门再次打开,就见了李渊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阿翁!”李泰连忙跑过去。 “青雀还没走啊!”李渊连忙收敛心绪,露出和蔼的表情,摸了摸李泰的脑袋,“青雀,你莫要气你父皇,以后要注意莫要沾染不好的习惯,你是皇子,污言秽语不符合身份,懂吗?” 李泰脑袋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他这次真的长教训了。 李渊欣慰不已。 …… 李泰目送李渊的步辇离开,有些迟疑地看了看门口。 阿翁走了,那他还要不要继续进殿跪着。 李泰抬头眼神询问张阿难。 张阿难为难一笑,他也不知道,刚刚看太上皇的神态,两人之间怕是不好,他这个时候进去,也怕触霉头。 所以,还是等陛下的吩咐吧。 大概守了一刻钟,殿门再次打开,李世民走了出来。 李泰又喜又怕,“阿耶!” 李世民看着朝他跑过来的小胖墩,心中叹了一口气,一把将其搂起来,抱在怀里,“还打算哭吗?” 李泰抱住他,连忙道:“阿耶,我做了!我以后再也不骂小神……武威侯了!”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摘月那么小,她又欺负不了你,你干嘛与她过不去,而且前段时间,她不是还教了你一个本领?你就这般对待你的老师,以后谁还跟你玩!” 李泰噘嘴嘟囔,“……谁让他不让我的。” “……”李世民凤眼微眯。 这小子说的什么混账话,就是天皇老子,也不能保证万事万物都让着他! 李泰一个激灵,立马改口道:“ 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与武威侯相处!” 李世民:…… 罢了! 若是下一次再犯,他再罚! 就不信长不了教训。 …… 李摘月听闻李渊也去太庙,听宫人说,太上皇气势汹汹的来,失魂落魄的走,明显落了下风。 她想了想,作为义子,应该要去敬敬孝道。 来到太极殿,进入太极宫,发现殿内着实热闹,舞姬广袖翻飞,身如彩蝶,丝竹弦音,声声入酒,小太妃们娇声软语。 而李渊却麻木地坐在上面,心情苦闷,这满殿的喧闹看着热闹,却似乎与他不相干。 他见李摘月来了,有些无力道:“摘月是来看朕笑话的?” “……”李摘月一脸莫名,指了指自己的小身板,“义父,我觉得咱们应该反过来。” 李渊挑眉,上下打量她,“你有什么笑话可看的? ” 李摘月闻言,反问道:“那您又有什么笑话可看的?” “……”李渊想说,看他一个被众人抛弃、被逼退位的太上皇,难道不可笑吗? “算了,你既然来了,今日给朕卜上一卦!”他按了按眉心。 李摘月见状,晃了晃脑袋,从怀里掏出自己现在吃饭的家当,将三枚铜钱在掌心抛了抛,脆生生问道:“义父,您是要算前程还是姻缘?” “……噗嗤!”李渊原先想绷着脸的,还是没忍住。 见李渊笑了,殿内原先有些压抑的氛围消散了许多,乐师的乐音也轻快不少。 “既然你如此问了,朕就问问姻缘吧!”李渊胡须微微翘起,配合道。 李摘月闻言,愣了一下,“姻缘?” 李渊点头,“不是你让朕选得吗?” “哦。”李摘月叹气,掌心向上,“谢谢,十贯卦金!” “十贯!”李渊再次被逗笑,“看来这个义父还是有点用的,上次一百贯,这次十贯!朕还是赚了!” “多谢义父体谅!”李摘月嘿嘿一笑,也不谦虚。 李渊大手一挥,“朕允了!” 李摘月开始干活,将三枚铜钱放在掌心,合拢起来,然后不停晃荡,然后潇洒往上一抛。 三枚铜钱在空中翻转,然后落地,在众人的注视中,显出结果,一正,一反,还有一个立在了地上。 李渊见状,来了兴致,“摘月,这是什么情况!” 李摘月弯身,将铜钱捡起来,慢吞吞道:“姻缘天定,你老已经过了天定的年龄,吃吃喝喝就行,别想了!” 历史上,李渊也没有什么忘年恋。 “你这孩子!”李渊表情一窘,无语地看着她。 这孩子不会觉得,他真的为老不尊,想要寻良缘? “算了,朕与你计较这个做什么,反正朕也不信!”他捋了捋胡须,左右打量下方的小家伙,双眸精光一转,“ 摘月,听闻你被世民罚了?” 李摘月老实点头,伸出两根小短指,“嗯,两遍《孝经》。” 李渊:“既然如此,朕近日精神不佳,尔乃朕的义子,也应出些力……” 话还没有说完,李摘月脑中响起警钟,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渊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为朕抄写三遍《孝经》可好?” “不好!”李摘月傻眼,立刻否决。 李渊虎眸直瞪,有些不满道:“你只在乎世民?” 李摘月无语,委屈巴巴道:“陛下才两遍,他与我没啥关系,您是我的亲亲义父,凭什么比他多一遍!” 她亮出自己十跟又短又小的手指,“我这么小,手这么短,您忍心吗?” “……”李渊看着玉雪可爱的小家伙,忍俊不禁,抿紧唇角,轻咳一声,“可朕乃太上皇,凭什么要落后于世民?理应比他多!” 再说,这孩子让李泰受了委屈,总要罚一下的,世民忌惮他的面子,只罚了一些,他这个义父,无论是于公于私,都要有所表示。 李摘月风中凌乱,就因为这种幼稚的胜负欲,就要折腾她一个小孩,你们大人有良心吗? 果然人有时候不能乱想,否则容易成真。 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孩,怎么进宫以后,就与《孝经》扯上缘分了呢。 这群大人就不能正式一下她的年龄与身份,抄《孝经》有什么用,不能抄抄《三字经》、《千字文》吗?这两个字又少,又能增长知识。 李渊见她小嘴噘的能上天,挑了挑眉,“你若是不愿为朕抄《孝经》,不如换成抄写三遍你们道家的《道德经》可好?” 不好! 李摘月立马摇头,赶紧应下,“为义父祈福是应当的,应当的,《孝经》挺好的。” 废话!《孝经》也就两千来字,但是《道德经》比它的两倍还多。 反正李渊也没有说日期,她争取一月抄一份,三个月就折腾过去了。 李渊闻言,面露满意,“不错,摘月果然孝顺!” 李摘月干笑,生无可恋地望天。 …… 长乐公主屁颠屁颠地跑到立政殿,原想看热闹,谁知只见到长孙皇后,其他人都不在,而且看长孙皇后的神态,还需要她这个小公主来哄。 总觉得被小皇叔给坑了。 小家伙歪头一脸纠结。 长孙皇后也知道她在御花园躲起来吓人的事情,正想着如何教导她时,就听小家伙奶声奶气道:“阿娘,小皇叔骗人!” 乍一听到这称呼,长孙皇后愣了一下,后来反应过来说的是李摘月,她表情一僵,将小家伙搂在回来,温声问道:“你在御花园见见到摘月了?她在是不是哭的很伤心?是你四哥的错,以后莫要学你四哥!懂吗?” “哭?”长乐公主仰头疑惑地看着她。 她好像懂了,是谁倒霉了。 长孙皇后反应过来,“她没哭?” 长乐公主见状,学着李摘月的样子,拍着小胸脯,“嗯……还好我聪明,否则今日这关就惨了!” 现场顿时一静。 “……昭阳,这是摘月说的话?”长孙皇后哭笑不得,他们居然都被摘月给哄过去了。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8节 长乐公主点了点头,“小皇叔还说阿娘这里有热闹看,谁知是让我过来哄阿娘的!” “……原先是有热闹看的,不过……”长孙皇后表情复杂,反省自己是不是应该改变对摘月的态度。 小家伙鬼精鬼精的,不好拿捏啊。 长乐公主叹气,“可惜我没看到!” “你这孩子!”长孙皇后轻笑出声,素手捏了捏她的小手,“先不提这事,说说你在御花园的事情。昭阳,你年纪还小,不能独自去一些偏僻的地方,太过危险,懂吗?” 皇宫太大,孩子又太小,如果宫人一个不小心,孩子真被困在某个地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长乐公主瘪瘪嘴,“我知道了,小皇叔这样说我,阿娘也说,等到见到阿耶,他是不是也要说?” “谁让昭阳太聪明的!”长孙皇后听到她一口一个“小皇叔”,心中发笑,有些期待等到她与二哥公布摘月的身份时,这几个孩子的反应了。 长乐公主闻言,高兴地抬了抬下巴,互夸道,“阿娘也聪明!” 长孙皇后笑靥如花,抬手勾了勾她小巧的鼻子,“嘴巴真甜!” …… 李泰虽然没继续在太庙跪着,但是还是要罚,李世民让他在半月内将《千字文》给背会,堂堂皇子,都六七岁了,居然连《千字文》都背不会,太丢皇家颜面。 李泰也不敢反对,怯生生点头,心中苦闷怎么在半月内将书背下来。 李承乾前去看他,见他被吓到,就将李摘月接连被李世民、李渊罚抄书的事情告诉他,让他心里平衡一些。 李泰掰着胖手指,“阿耶罚小神棍抄两遍,阿翁罚小神棍抄三遍,阿翁比阿耶强!” “……青雀,小神棍这话莫要说了,否则阿耶知道,还会罚你的!”李承乾眼皮微跳,弟弟看着精明,实则不怎么聪明,天天小神棍喊着,李摘月针对他,纯粹是自找的。 “……好吧,以后我喊他武威侯,别想我像昭阳一样喊‘小皇叔’!”李泰嘟嘟囔囔道。 他虽然被罚背《千字文》,可李摘月也没有好过,五遍《孝经》,对方的小手肯定要抄废了。 …… 三日后,蒋国公次子屈之才作为皇子侍读,不仅未尽教导之责,反而教唆四皇子李泰逃课游玩,李世民废除其侍读身份,命令蒋国公好生教导。 至于之后屈之才回去后被蒋国公揍得三天下不来床这事,就不在李世民等人的考虑之内了。 …… 屈之才回去后,李泰身边就少了一个侍读,李世民想着给他补齐,开始翻腾朝中大臣家中的优秀子弟。 李渊听说后,想起了李摘月,就派内侍提醒李世民,李摘月虽然不是他的亲儿子,现在也是皇家人,年岁还不足五岁,既然也在宫中上学,也应该有个伴读。 作为义兄,怎么着也要做个表示吧! 李世民:…… 他不是不想给孩子准备,只是……只是男女有别! 可又不能给摘月寻个女孩伴读…… 李世民头疼不已。 尉迟恭见状,打听了一下李世民烦忧之事,一听是要给李摘月找伴读,想了想,“陛下,臣的孙儿看着挺蠢的,不如让他在武威侯身边吸收点灵气?” 李世民一头黑线,“胡闹!” 尉迟恭想了想,“那魏征家的四郎,以前跟武威侯玩的很好,大家又曾经一起赚钱,不如让他与循毓一起?” 李世民:…… 一个他都不许,这家伙还又添一个! 本身摘月与李泰已经不知道闹多少次了,这如果再加上两个得力助手,他担心皇宫要被掀翻! 尉迟恭瞅着李世民的脸色,沉吟片刻,试探性道:“陛下,其实臣还有一个人选,臣有一妻弟,今年七岁,长得跟朵花一样,已经开蒙三年了,就是身体有点弱,不过能跑能跳,绝对不拖后腿,您看……” 李世民一言难尽地看着心腹爱臣。 虽然想拒绝,但是对方这般热情,一连热情地介绍了三个,若是都拒绝,有些不好。 他思索片刻,“七岁?你的岳母似乎早已经……” 尉迟恭:“ 陛下没说错,正是岳母死之前生的,那年……夫人不久也过世了,临终前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小弟。” 李世民见状也不好说什么,“等人到了,你就带进宫,看看与摘月能不能相处好。” “多谢陛下!”尉迟恭大喜,连连拱手作谢。 第28章 年底快过年的时候, 李摘月终于将她抄写的《孝经》呈送上去,李世民的两遍,李渊的三遍, 一个都不少。 抄写的《孝经》送到显德殿时,李世民正与魏征、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商量年号。 新的年号代表新朝建立,标志的是他李世民的时代,是一朝之象征,关乎国运兴衰,莫说房玄龄、长孙无忌他们, 就是李世民也不敢轻率定下。 等到年号定下以后,众人松了一口气,李世民终于有时间检查李摘月的作业。 李摘月抄写的《孝经》放置在一个四寸余长的盒子中,李世民之前还没有打开过。 打开盒子, 他表情一愣。 杜如晦、房玄龄他们察觉, 也将注意力集中到盒子上。 那个盒子中放置的好像是武威侯抄写的东西, 陛下何以惊诧, 难道武威侯啥都没写, 送了白卷? 李世民捋了捋袖子, 从盒子中拿出两份四寸长、三寸宽,装订简陋的纸册,与过往卷轴式的书籍不同。 书封上写着“孝经”二字,揭开第一页, 第二页内容就是《孝经》的内容, 字迹还是稚嫩,不过错字与缺胳膊短腿的少了。 李世民一边翻着简陋的线装书,一边点头。 抄这么多字,还是有用的。 没错, 李世民手中此时拿着的《孝经》算是这个世界第一本线装书,在此之前,书籍都是卷轴式的,为了查阅方便,承载内容有限,所以许多书会标注多少卷,之前李摘月抄写《孝经》一份要抄二十多卷,这还是两千多字的篇幅,类似《史记》这种,就更不用说了。 李摘月虽然吐槽李世民难为小孩,不过心中还是挺感谢他的,她平时一步步试探对方的底线,对方还能忍住,不愧是唐太宗! 当然,她也没忘记自己进宫时的人设,她现在坑蒙拐骗的技艺还不太熟练,但是可以在其他方面发光发热,所以暂时整出了线装书。 卷轴式的书籍篇幅比较长时,查阅时需要铺在案上,而且查阅不方便,抄写时,如果错了一处,整张都要作废。 而线装书方便阅读,若是抄错了,重写一页就可。 李世民爱不释手地翻阅手中的简陋书册,托在掌心轻飘飘的,占地也不大,却容纳了《孝经》的全部。 “克明!你来看看!”他将其中一本递给杜如晦, 杜如晦疑惑接过,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仔细观察书册的外观。 不止他,房玄龄、长孙无忌也聚集过来,魏征更是目不转睛,他自小熟读圣贤书,自然知晓这种方式的载体对于学问的传播有多大影响。 古人云,手不释卷,若是能将古籍先贤的学问转载到此册上,随身携带,若有灵感,也可以批注,岂不美哉! “善!大善啊!陛下!”杜如晦也清楚,唇角的弧度怎么都止不住,“陛下,这是武威侯自己做的?” 李世民面上佯装嫌弃,“估计是小家伙抄字烦了,自己胡乱折腾,就折腾出这东西!” 杜如晦:“陛下,武威侯虽然年纪小,可是既然有了成果,也应该厚赏。” “对啊,陛下!这样才能哄着武威侯想更多的好主意!”尉迟恭虽然也看明白线装书很方便,尤其对于他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将需要的学问往上面一抄,揣在怀里,想看就看了,也不用太过小心,可对于他这种武将来说,不如这东西的诱惑力不如一件神兵利器。 “……”李世民陷入沉思。 虽然尉迟恭话说的糙,可理不糙。 他想了想,吩咐张阿难:“张阿难,你去紫微殿问一下摘月,她想要什么?” 张阿难:“诺!” 没等他走两步,就听李世民喊住他,“等一下!” 张阿难停住脚步,面带疑惑,“陛下?” 李世民轻咳一声,“你去朕的库房将那个玛瑙杯送给她,让她莫摔了,再送二十匹绢。” 他刚刚想到,摘月不同于寻常孩童,真让她开口,他担心对方来个狮子大开口,所以还是自己掌控比较好。 张阿难:“诺!” 等到张阿难离开,尉迟恭伸长脖子,“陛下,武威侯抄了两份,能不能分臣一份,让臣的孙子长长见识!” “你?朕担心你家孩子将这册子给撕了!”李世民毫不客气道。 长孙无忌则是不以为意:“尉迟恭,这线装册子甚为粗糙,字迹稚嫩、错字也多,你带回去,会教坏孩子的。” 尉迟恭瞪眼。 这家伙懂什么,里面的内容不重要,主要是巧思,还有心意。 李世民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心想这可是摘月辛辛苦抄写出来的,他还不舍得呢,长孙无忌就先嫌弃上了,有他这么当舅舅的吗? 就在李世民心中吐槽之际,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陛下!可否将此物赐一份给微臣?” 魏征拱手而立,不卑不亢。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自从他接纳魏征以后,魏征既不谄媚,也不回避,大多是有理有据的谏言,没想到这次居然开口向他讨要东西。 杜如晦有些惊讶,“魏征,你难不成也是给家中子嗣讨要的?” 魏征点头:“是矣!” 书册里面的内容是《孝经》,给孩子们翻阅也没什么,可以让他们在上面纠正,比死记硬背要好许多。 李世民沉吟片刻,就将选了一个字写的好看些的册子递给他。 “多谢陛下!”魏征缓缓一笑。 不止李世民这边,李渊那边送的《孝经》也是册子模样,李渊翻了一遍后,唤人将他喜爱的一些书也如此制作,并且也给李摘月送了东西,不过他送的是一尊金菩萨,四寸高。 李摘月:…… 她是道士,送这个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也是足金的,李摘月也就不客气收下了,正好,她可以让人给她制作几枚金币,这样以后卜算更有气势。 ……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39节 傍晚时分,李世民回到立政殿,向长孙皇后炫耀起线装书。 长孙皇后看着他得意的模样,一边翻着书页,一边嗔笑道:“又不是你做的,你这么得意干嘛!” “有什么区别?”李世民坐在她身边,指着她摊开的那页,“你看,让她抄书还是有好处的,既可以练字,又能立功。” 靠这个线装书,他能笼络更多的寒门子弟,至于那些门阀世家,李世民对他们不期待了。 长孙皇后忍笑:“上月她还苦着脸问我,是不是你小时候抄了太多《孝经》,所以长大后就报复旁人。” 李世民悠哉悠哉道:“朕之后也让她选择了,让她去抄《道德经》,小家伙就坚定地选择《孝经》了,说她十分喜欢《孝经》。” 长孙皇后:…… 摘月又不傻,《道德经》字数是《孝经》的两倍,她当然不愿意了。 …… 三日后,临近傍晚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稀碎的雪花,崇文馆的课提前结束,李摘月拒绝了其他人玩雪的邀请,打算回紫微殿。 走到一半,被一名内侍喊住,原来对方是受魏征所托来寻她。 李摘月:? 她自从进宫以后,与魏叔瑜就断了联系,魏征此时喊她,难不成是魏叔瑜出事了? 想到此,她也不没耽搁,连忙去了丹凤门。 魏征见她来了,嘴角勾起笑容,从怀里掏出两本书递给她,“武威侯,你虽然年纪小,但是十分聪慧,这两本书是微某送与你的,希望你能有所得。” 李摘月看着面前清瘦文雅的中年男子,有些拘谨地挠了挠脸,这可是魏征。 魏征见她不接,轻声道:“若是不喜欢,不必逼自己去看,束之高阁就行。” “没有!”李摘月连忙摇头,接过书册,一本是《庄子》,一本是《三字经》。 李摘月:…… 就算她不看内容,光看名字,这两本之间的差距有些大了吧,就好比一个是小学数学、,一个是大学微积分。 而且书册装订的十分精致整齐,字也好看,一看就知道是用心的,平日就是随便翻翻,也身心愉快。 魏征见她乐滋滋的模样,唇角经不住微微翘起,“武威侯喜欢就行。” 李摘月将书册放进自己的小挎包,偏头打量对面的魏征,对方的身影隐在大半个廊柱后,瘦削的身影像是一柄出鞘的寒剑,连此时的风雪都避让三分。 若说历史上的“君臣相和”,许多人往往回想起李世民与魏征……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大名鼎鼎的“人镜”魏征与李世民可以说是相互成就。 别看魏征现在一副文雅清正之气,实际上他可不是什么“安分”之人,几乎所有的热闹都参与了。 据她了解,此人参加过瓦岗起义,跟随过魏公李密,后来又随李密降李唐,然后又遭遇磨难,被窦建德俘虏,当了他的起居舍人。 李世民收拾完窦建德后,救了魏征,一直想要拉拢他,然后他转身跟随太子李建成,献策打击李世民。 最后的最后,玄武门之变后,才投效李世民。 由此可见对方的能力与精力。 “阿弥陀佛,施主既然送了东西,贫道今日正好可以卜上一卦,就赠与施主!”李摘月掏出她的三枚铜钱。 魏征:…… 小家伙,你是道士吧!此时吐出佛语,确定不会被三清祖师降下神雷吗? 李摘月见他没拒绝,将铜钱合拢在掌心晃了两下,然后揭开手掌看了一下,笑盈盈道:“恭喜施主,此乃吉卦。施主坚守正道,终有所成!不过……天意难测,有时需顺势而为,小心矫枉过正。” 李世民与魏征这对君臣佳话其实还有不完美的小瑕疵,因为一些事情,李世民将魏征的墓给推倒了,缘由有许多,一来是因为太子李承乾谋反之事,魏征虽然死了,但是他举荐的两名大臣却牵扯在内,李世民这个溺爱孩子的家伙不承认自己孩子犯错,认定是身边的人教唆的,尤其太子师,肯定是他管教不利。 呃……还有魏征将他的劝谏书都抄写了两份,一份给李世民,一份给了史官,这也是后世魏征与李世民的事迹记载的那般详细的原因。许多事情涉及到李世民的隐私,对于这事,李世民当然不高兴。 当然后面又将墓碑给重新立了起来,算是有了全尾。 本身在她看来,推倒与复立没什么矛盾,李世民也是人,作为皇帝,他能容忍魏征十年如一日地怼他,接受他的良策,也是“真爱”了,所以魏征临死之前,感慨一生时,就不能以柔克刚,哄着点李世民? …… 魏征一怔,冷硬的轮廓有些松动,眸中闪过一丝惊奇与疑惑。 她居然能看出他的心思,莫不是歪打正着。 卜算都是这样的路子,似是而非的语调总能撞上一点。 李摘月从布袋中又掏出两枚蜜饯,递给了他一块。 都下雪了,理应吃点蜜饯暖和一下。 魏征接过蜜饯,“武威侯这话魏某记下了,时候不早,在下需要尽早出宫。” 见他敷衍自己,李摘月鼓起了腮帮子,小腿一迈,将他给挡住了,哀怨地瞪了他一眼,“魏阿翁,我们卜卦的不能说的太明白,否则容易惹祸,你不用这么敷衍我。” 魏征张嘴欲解释,被李摘月打断,“我就与你实话实说,李世民会是个好皇帝,他能容下你的谏言,也不会让你失望,你能不能对他宽仁一些,要求不要太过严格,他是人,不能说当了皇帝,胸襟就变得比海深,比天广……” 魏征怔然,呆呆俯视跟前的小家伙。 最后,李摘月总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你多看看他的优点,相互学习一下。” 魏征听得一时苦笑。 身份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他是臣子,李世民是帝王,要求岂能一样,做帝王若是没有容人之量,本身也没有多少前程。 李世民留下他,不仅是因为他的能力,还是为了安抚前太子旧部。 杀了他固然快意,却极易令前太子旧部惴惴不安,造成一些人铤而走险。 李世民宽恕他,也能展现自己的宽仁之心,至于能力,若无忠诚,能力越高,反而危害越大。 而他经历这么多,成不了忠臣,也做不了忠臣,只能做直臣。 虽然做直臣难,还是有许多好处。 成功了,旁人就会承认他是忠臣,与帝王一起青史留名,即使失败了,顶多也是一死,而皇帝也陪着一起被骂,听不进忠言逆耳,总之不亏。 李摘月见他有些走神,扯了扯他的袖子,“ 魏阿翁,你听进去没有?不要浪费我今日这一卦。” 魏征回神,蹲身笑问:“武威侯喜欢陛下?” 他听闻李摘月在宫中甚为得宠,不止李世民容忍他,就是长孙皇后也很是疼爱,都快赶得上寻常皇子了。 李摘月:“……还行吧。就是皇帝有些惹不起。” 魏征一时忍俊不禁,轻声笑起,“武威侯果然有大智慧,确实,魏某也惹不起陛下,所以武威侯不必担心。” 李摘月见状,小手一背,摇了摇头,“罢了,贫道也劝不了你,总之你与陛下之间也是善终,说与不说,结果都一样。” “可武威侯说了。”魏征疑惑小家伙到底知道什么,居然这般说。 李摘月想了想,“总想让你们两人之间更加圆满。” “圆满?”魏征神情微滞,就算他这种活了半辈子的人也不敢肯定自己接下来的路是什么样的,面前的小道士就如此肯定李世民能容下他? 李摘月如同小大人一般点头,“是矣!能圆满就圆满,这样才美好!” 魏征经不住一笑,虽然他不知道未来如何,但是听了她的话,心情愉快许多,“既然如此,魏某也祝愿武威侯也万事圆满!” 李摘月小手一拱,谦虚道:“彼此,彼此!” 魏征忍笑。 遇见懂事灵秀的孩子总是让人心情愉快! 李摘月见哄好了一个千古名臣,很有成就感地向他摆摆手,然后转身离去。 魏征看了看她的小身板,想起家中的幼子,不由又笑了起来。 然后…… 细碎的雪粒子簌簌而下,地上积了一层白霜似的薄雪。 眼看着欢跳的小身影,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了雪地上。 李摘月看着灰蒙蒙的天,有些懵逼,她怎么又摔倒了。 冰凉的雪粒子砸在她的脸上,她挣扎了一下,发现穿的有些太厚,不利于动作。 正想着翻过去,头顶传来脚步声,就见魏征快步走来,将她扶了起来,无奈道:“雪天路滑,武威侯年纪小,走路要慢些!” 李摘月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地上滑出的长长印子,尴尬地扭过头,“你不知道,贫道泄露天机,所以遭遇了反噬!” 魏征嘴角微抽,“刚刚那些?” 李摘月闻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当然!贫道刚刚说了,魏阿翁信与不信,对结果都没有改变,也不必当真。” “……”魏征看着认真的小娃,最终心中叹气,遵下身道:“魏某会将武威侯的话听进去,天色已晚,雪马上要大了,你快些回去吧。” 李摘月见状,再次冲他摆摆手,然后慢吞吞走了。 魏征目送她离开,还好一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中,都没有再摔倒。 …… 晚些时候,李世民听闻魏征自己做了两本书册送给了李摘月,顿时语气微酸道:“魏征这个老匹夫,居然学会哄小孩子了。” 给他拆冠的长孙皇后停下手中的活,捶了一下他的肩,“二哥话中的怨气是对着谁?” 李世民握住她的柔夷,干笑道:“当然是魏征,摘月那般懂事聪明,朕是担心魏征老奸巨猾,带坏孩子。” 长孙皇后闻言斜了他一眼。 真是口不择言,魏征都与“老奸巨猾”牵扯在一起了。 再说人家送的都是圣人之言,而且还是自己亲自制作的,总比他这个亲爹的心意要足。 似乎看出她眼眸中的意思,李世民干咳一声,“朕也私底下给她刻了一枚玉,不过要等合适的时机才能给她。” 当然他刚刚那般说魏征,也就是一时的酸言酸语,对于魏征,他还是满意的。 他一直知道魏征的能力,但是对于能不能为自己所用,有些存疑,不过之前玄武门之变后,他将魏征擢升为“谏议大夫”,命令他前往河北安抚李建成、李元吉旧部,对方做的不错,事后他也加封魏征为巨鹿县男,并没有亏待他。 长孙皇后见状,也就没再说什么。 …… 易经有云,天地之道,贞观者也。 玄武门之变发生的第二年,李世民改年号为贞观! 贞,正也,意为正道,不歪不邪。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40节 观,示也,就是将正道展示给大家看。 李世民确立这个年号,就是要广而告之,他领导下的大唐要走中正之道,创建大唐盛世! 玄武门之事,他心里清楚,天下人也知道。他要用实际行动告诉父皇、告诉天下万民、告诉列祖列宗,他这个皇帝一定能当好。 如何安定百姓,实行大治? 李世民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做到,但是他知晓什么不能做,前隋的教训还明晃晃地在那里挂着呢。 当然他牢记,也没忘记以此考验李承乾、李泰他们。 崇文馆的课堂上,李世民放开四肢往坐榻上一靠,看着室内的孩子,尤其坐在中间的李承乾,以及坐在第一排被案几挡住小半个脑袋的李摘月,扬了扬眉梢,“小子们,朕问你们,你们可知隋朝因何灭亡?” 李摘月听到问题,小脑袋一转,看向李承乾,其他人也纷纷看着他,这个问题明显太子应该第一个回答。 李承乾感受到大家的目光,只得起身,“父皇,儿臣以为前隋灭亡有三大因,一是东征西讨,穷兵黩武:二是隋炀帝昏庸无道,淫乐无度:三是朝廷横征暴敛,大兴土木,百姓活不下去。” 李世民微微点头。 李摘月也点点了小脑袋,其实许多王朝末期一总结都是这些原因,积重难返,最后只能推倒重来。 李世民欣慰道:“太子最近的功课甚佳。” 李承乾恭谨道:“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李世民将目光又移到李泰身上,“青雀,你也说一说。” 李泰嘟囔道:“阿耶,大哥都说完了,还让我怎么说!” “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李世民随意道。 李泰见状,眼珠子转了转,眸光往李摘月那边斜,提高音量,“不能宠信奸邪、小!人!” “小人”二字咬的格外重。 疑似被点名的李摘月:…… 小子!你现在难道是大人! 李世民:…… 他挑了挑眉,扫视一圈,“其他人呢? ” 其他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摇了摇头。 李世民最后的目光落到李摘月那边,嘴角微抽,小家伙百无聊赖地用下巴压着桌案,小手的毛笔灵活地转着圈,省的让人误会她认真了。 “李摘月!你呢?”李世民冷不丁抬高音量,吓得李摘月手中的狼毫一下子飞走了。 李摘月:…… 她慢吞吞站起来,“呃……还有许多人挖墙角!” 众人:? 李世民:“挖墙脚什么意思?” 从字面意思他懂,但是摘月所说的,肯定不是字面意思。 李摘月:“……民间俚语,就是贫道有了喜欢的女子,快要成亲了,临近定亲的时候,李泰也喜欢上了,就勾引过去,他就是挖了贫道的墙角。” 隋末唐初,天底下多少英雄豪杰,挖墙脚的可不少,大家一起努力,隋朝的坍塌就是必然。 李世民:…… 李承乾看向弟弟的眼神多了几丝同情。 早就提醒青雀莫要惹李摘月,与她和好一起玩不行吗,现在对方找到机会就怼他,也是让人头疼。 你看,刚刚得罪过完,人家很快就还回来了。 李泰涨红了脸,“武威侯,本王才不会喜欢上你喜欢的女子!” “……”李世民心塞不已。 这种事他也不会允许发生。 李摘月没心没肺道:“那贫道就放心了!” 李泰:…… 第29章 室内的一些人一知半解, 三皇子李恪好奇道:“武威侯,挖墙脚的意思就是抢东西吗?” 李摘月摇头,“只是一种情况。” 李世民冷哼道:“尔等之间若是做出挖墙脚的勾当, 朕打断你们的腿。” 皇子们闻言,吓得缩了缩脖子。 李摘月耸了耸肩。 李世民见状,瞪了她一眼,“你也一样!” 李摘月无语,她才多大 ,李世民这话纯粹是杞人忧天, 而且明明是他先问自己的。 李世民见她有些气呼呼的,转移了话题,“尔等既然都知道隋朝因何而亡,可知如何兴盛大唐?” 李摘月扭头环顾周围一圈小萝卜头, 无奈翻了一个白眼。 在她看来, 李世民估计因为新朝初立, 贞观年号公告天下, 现在还处于亢奋之时, 居然问他们这群小孩子这么宏伟的问题。 李承乾再次起身, “整顿吏治,重视民生。” “太子说的没错!”李世民脸上欣慰不已,不愧是他与观音婢的长子,比起李泰与摘月他们, 懂事极了。 李泰拍着桌子:“还要把突厥给灭了!” 李恪:“还有高句丽!” 李世民不住点头。 李摘月小手撑着下巴, 看着室内稀稀疏疏的四个皇子踊跃发言,又看了看李世民,陷入沉思。 据她所知,现如今, 李世民一共生了七个儿子,十一个公主,公主她熟悉的只有长乐公主,至于皇子,除了二皇子早夭,其他皇子看着都挺健康的,其中嫡长子李承乾、四皇子李泰是长孙皇后所生,三皇子李恪与六皇子李愔是杨妃所生,七皇子李恽还小,才三岁,目前不适合开蒙,也就是说现在宫中李世民一共有六个皇子。 她现在纠结的是,要不要劝长孙皇后注意一些,现如今她已经生了两子一女了,众所周知,长孙皇后一生一共生了三子四女,这进度还不足一半,光是想着接下来十年,长孙皇后既要生儿育女,又要处理后宫事务,还要养病,她这个外人都觉得窒息,尤其宫中关系复杂,李渊的妃嫔与皇子、公主,李建成、李元吉的家眷…… 一大家子聚集在一起,李摘月光是想到就窒息。 这种情况都能处理的井井有条,朝野颂扬,后宫诸人臣服,长孙皇后情商、智商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她若是活得久一些,这个大唐肯定会变得更好。 可…… 李摘月无奈叹息,可让她如何说服长孙皇后与李世民少生几个,她又没有法力避孕。 若是大大咧咧对长孙皇后、李世民说避孕的事情,轻则将她说一顿,重则她就要挨揍。 越想越觉得事情进了死胡同,李摘月头疼地用额头磕着桌面。 要不她努力给长孙皇后列些科学养生的主意,看看管不管用,说不定能将长孙皇后身体养强壮了,即使剩余的孩子都生了,也能撑下来……可是她更怕的是,长孙皇后生的更多,最后结果还是不能更改。 这叫什么事啊! 众人:…… 李世民:…… 李泰则是兴奋道:“阿耶,武威侯发疯了!” 李摘月抬头,朝他射了一个眼刀子。 李世民轻咳一声,“摘月,你怎么了?莫不是不舒服?” 李摘月细嫩的额头此时泛着红,她瘪了瘪嘴,“陛下,您以后可要好好对长孙皇后!” 没头没脑一句话,弄得李世民一头雾水,“又关观音婢何事?” 其他人也是一脸好奇,李泰插嘴道:“难道阿娘生阿耶的气了?” 李世民瞪眼,“胡说!你前不久才惹了观音婢生气!” 李泰噘嘴,“才没有!” 李世民:“你说的不算!” 李泰气呼呼地转身不理他。 而造成这场事故的李摘月仍然一副事故之外的表情,对于他们父子俩的争吵,只是轻轻一撇嘴,不做评价。 屋内与她不怎么熟悉的三皇子、五皇子好奇地看着她,李摘月的大名他们从母亲口中说过多次。 并不是因为对方有多聪慧,而是对方的经历让人羡慕。 一个没有来历的小道士一朝进宫,不仅得到长孙皇后的疼爱,而且还得到太上皇的青睐,父皇也对小道士十分宽容,让人羡慕不已,真怀疑李摘月是不是身怀什么奇异道术。 原以为课上的事情,课上就解决了,谁知等到下课的时候,李摘月就被李世民拎出去了。 李泰见她如同小鸡仔一般被拿捏,嘴巴都快咧到耳根,“阿耶,你一定要使劲揍他!” 李摘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李泰则是得意地冲她摇头晃脑。 李世民拎着李摘月走出了崇文馆,见四下无人,将人在怀里掂了两下,微微皱眉:“怎么比青雀轻这么多!” 骤然转移到他怀里,李摘月身子一僵,愣神地盯着他,仿若看什么怪物一般。 太宗阁下,虽然在下对您很是推崇,但是不代表咱们很熟,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要有距离感。 该不会因为她弄出线装书,李世民看她像快宝,就对她亲密起来了。 可这也有些不通啊! 李世民见她好似被定住一般,调侃道:“刚刚在课堂上不是还与青雀犟嘴,怎么到了朕这里,就老实了!” 李摘月反应过来,不适地左右蛄蛹,“陛下,贫道是你的义弟,又不是你的崽子,怎么能相提并论,再说李泰那体型压根不正常,贫道之前为李泰卜了一卦,在陛下的溺爱下,他将来会胖成一座山的。” 李世民哭笑不得,“你这么又扯上李泰了。”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41节 李摘月自己寻了一个较为舒服的位置,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陛下如果想要抱孩子,趁他现在小,赶紧过过瘾,长大后,你就没机会了。” 李世民:…… 哪家做父亲的,长大会如孩童那般抱起儿子?等到孩子长大了,当父亲的也就老了,就到了孩子支撑父亲的时候。 李世民有些唏嘘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等到孩子们娶妻生子,他与观音婢就老了。 李摘月左右看了看,虽然坐在李世民怀里视野不错,但是总觉得别扭,她可不想成为靶子,想到这里,她使劲挣扎起来,“陛下,我要下去。” 李世民看出她的不适与害怕,不过面上佯装不解,“在朕怀里,可没人敢欺负你!” “呵呵……”李摘月闻言,给了他一个白眼,都不想与他说话了。 这人不厚道啊! 她怕以后她的危机都是因为今天。 李世民:…… 最终在李摘月的坚持下,她终于落了地。 落地的那瞬间,李摘月用力跺了跺地,感受到无比的踏实感,轻声感慨道:“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李世民失笑,大手摸了摸她的头,“我看整个宫中就你最不脚踏实地!” 这个孩子来的有些虚幻,让他与观音婢都有些惶恐,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下子就没了,宛若宛若料峭寒冬时偶然降下的一抹晴光,还未等花开,便已散了。 李摘月有些心虚地移开脑袋。 她虽然不会道法,可是感觉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总不会让李世民吃亏的。 所以,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天下太平了。 李世民随意往栏杆上支腿一靠,随口道:“朕听闻魏征给你送了两本自己做的书册,你喜欢的话,朕让人给你送一百册。” “咳……”李摘月清了清小嗓子,歪头瞅着李世民,“陛下放心,在魏征心里,你还是最重要的。” 李世民一头黑线,“胡说什么?” 李摘月见状,眉梢一扬,“我知道陛下当年被人挖了墙角,所以对魏征耿耿于怀,做人要大度!” 李世民听到“挖墙脚”这词,就想起刚刚李摘月拿自己与李泰做例子的解释,脸色微青,“朕没有。” 李摘月见状,摇头晃脑,绘声绘色道:“贫道可是听说了,当年陛下救了魏征,但是被李建成挖了墙角,所以,陛下,您不必介怀,大家都一样。” 李世民:…… 他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瞅着李摘月得意洋洋,大手扬起,“李摘月,你确定不改!” “……呃,陛下,义兄,咱们要淡定,你这样有恼羞成怒的嫌疑!”李摘月左顾右看,忽而眼睛一亮,看向李世民身后,“皇后殿下,您来了!” 李世民心头一跳,下意识扭头。 身后空空如也…… 糟了!声东击西! 再回头,果然已经没了那个小狐狸的影子。 李世民眉梢上挑,扫过身边的张阿难。 眼神满是“怎么不提醒他。” 张阿难苦笑,“奴婢也被骗到了!” 他可不敢打扰。 不远处的窗户缝隙露出三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李承乾、李泰、李恪看的津津有味,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李恪小声道:“大哥,我以后也可以这样做吗?” 李泰晃着脑袋点评,“我若是有武威侯的身手,阿耶就是想追也追不上我。” 李承乾看着两个异想天开的弟弟,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你们死心吧,武威侯是太上皇的义子,归太上皇管,阿耶揍不了他,但是我等,你们觉得阿耶收拾不了吗?” 李泰、李恪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唉声叹气。 李泰对于这点深有体会,李摘月分明只是阿翁的义子,偏偏还在他面前甩长辈架势,一口一个“胖侄儿”。 看在她比自己小的份上,他就暂时不计较,等到对方长大后,他要与她单挑! …… 新朝初立,无论是李世民,还是朝中文武大臣,大家都有心大干一场,可是没想到开年没多久,就遭遇了天灾。 贞观盛世的起点一直是苦涩艰难的。 春三月,显德殿的香炉早就断了青烟,不是内侍的疏忽,而是此时殿内的氛围格外压抑,内侍不敢打扰陛下与重臣们的议事。 李世民盯着案头奏报,指节捏的发白,眉心的沟壑仿若被刀刻上去一般,久久未能消散。 手中是关中三百里加急文书,揭开文书时,上面簌簌落下一把枯麦穗,本该灌浆的穗子蜷缩干裂,轻轻一捻就碎成粉末了。 关中大地连下三个月没下雨,河床干裂,麦穗刚抽穗就焦了。 长安的米价涨到斗米一绢,要知道隋朝开皇年间,斗米才三钱,这一下子差距几百倍。 房玄龄嗓子干哑,“陛下,关于太史局的祁雨……” “祁雨?”李世民冷笑,大手死死抓抠着案上的干穗,“你让朕跪着求谁?求这三个月没眨过眼的毒日头!” 尉迟恭抓了一下头,“求求老天爷也没啥损失,现在关中那边太苦了,百姓卖儿鬻女。” 魏征出列,“陛下,臣请开太仓救民!” 高士廉反对:“不行,臣以为国库为重,如今灾情严重,若是将国库掏空了都无法救灾,大唐怎么办?” 魏征拂袖,“大唐的子民都没了,大唐如何?还用想吗?” “魏征!你大胆!”高士廉没想到魏征这般不客气。 杜如晦劝道:“二位息怒,现在不是吵闹的时候,关中旱灾迫在眉睫,我等在这里多吵一句,外面不知有多少百姓被渴死、饿死。” 此话一出,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 长孙皇后也知晓了关中大旱之事,当即通知了后宫嫔妃,号召大家节俭度日,为天下做个表率,同时暂时将后宫一些非必要开支都去除了,将私库的绢帛与金银都捐了出来,送到前朝。 李摘月跑去显德殿,将自己与李世民的那份契约书递给他。 李世民疑惑,“你是要取钱?” 李摘月摇头,“陛下,贫道那些钱不要了,你拿出去救灾吧,你要省着点花。” “你确定都不要了?”李世民惊诧,虽然猜到了,但是他还是没想道李摘月如此干脆。 李摘月闻言,瘪了瘪嘴,“大不了就当贫道当初赌输了,反正凭白多的钱,散出去也不心疼。” 李世民额角降下黑线,这可不能乱说,她赌输了,他算什么。 看着小家伙心痛的模样,他又心疼又好笑,“这些钱就当是朕借你的,日后会还的。” “算了,贫道既然下定决心给出去的东西,就不打算要了,你随便花吧!”李摘月佯装大气地摆摆手。 李世民看她口是心非的模样,也不好逗她了,沉吟片刻,接下腰间的一枚平安扣玉坠,示意张阿难交给她,“这东西就当是朕的谢礼。” 李摘月接过玉坠,摸了一遍,好奇道:“这东西能当免死金牌用吗?” 李世民嘴角微抽,“不能!” 真是异想天开! “好吧!”李摘月有些失望地将玉坠收了起来。 …… 长乐公主也听说了外面的惨状,跑到紫微殿,跟在李摘月身后,奶声奶气问道:“小皇叔,你能算一下,外面老天爷什么时候下雨吗?我听宫女姐姐说,外面到处都是卖儿卖女的。” 李摘月停下脚步,望了望湛蓝无云的天空,然后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 她倒想宽慰,可是她上辈子看贞观记录片时,记得很清楚,贞观的开年并不利,不止开年,贞观二年、三年、四年,旱灾、蝗灾接连不断,对于这种事情,皇帝都没办法解决,她现如今一个小孩更不行了。 长乐公主垂头丧气,“不行吗?” 李摘月叹气,“是贫道劝不了老天爷。昭阳若想帮忙,乖乖长大,少生一些病,这样就能节省些药钱,陛下与皇后殿下也能安心救灾。” 长乐公主一把搂住她,歪头道:“那我少吃一些饭省给外面的人!” 李摘月无奈,“你还是老实吃饭吧,你如果饿病了,很费钱的。” 长乐公主噘嘴,“好吧!” 两个小家伙抱在一起干站着,很快长乐公主就烦了,“小皇叔,你在想什么?” 李摘月长叹一声,“贫道在缅怀贫道的钱!” 原先她打算过两年,她请人回洛阳玉泉山重建乾元观,然后将师父的牌位请回去,现如今关中大旱灾,她还能怎么选……这两千贯钱堆在库房里是死物,如今放到外面,就是近四千孩童的命。 因为大旱,现在有些人家活不下去,就把孩子绑在草标上,蹲在城口抹着泪,只要能给口饭吃,就能将孩子带走,而那些懵懂无知,攥着家中最后半口口粮的孩童,压根不知道这其中的含义, 长乐公主:? 小皇叔的钱难道丢了? …… 紫微殿院子外面,李世民沉默地站在墙角阴影中,听着里面两个孩子的童声稚语,紧绷的肩背不由得放松下来。 天下大旱,饿殍遍野,昭阳与摘月的这等仁心,不知让朝野多少大臣汗颜。 “陛下,要不要……”张阿难低声试探性询问。 因为关中大旱,陛下已经半月没睡好了,难得见到如此轻松的面庞,不如进去看看长乐公主与武威侯。 李世民摆摆手,“不用告知他们,咱们回去吧。” 他就是出来散散心,现如今心情好了,那就回去继续干活。 既然老天爷不佑百姓,只能他这个皇帝顶着了。 李世民下旨,开放永丰仓、太仓、常平仓,按照人头分粮食,同时为了防止贪污腐败,派御史到各州监督,让御史在粮仓门口盯着发粮,确定粮食到百姓手中。 百姓被逼到卖儿卖女的地步,是他这个皇帝失责,他从内库拨款,让官员去街头赎人,看见卖孩子的,当场买下,然后送回父母。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42节 他以身作则,带头节约粮食,减了日常膳食,三餐变两餐,不求奢靡精贵,撤了宫廷乐舞,宫内一应节庆也都停止了,连御马的口粮也都减半。 并且在与大臣用餐时,大大方方道:“朕少用些肉,就能多救几条命。” 皇帝以身作则,很快长安的贵族勋贵跟着省粮赎人,附近的寺庙、道观也都开了救济粥棚。 在朝廷的动员下,百姓看到了希望,连皇帝都勒紧裤腰带帮他们赎儿赎女,他们大唐还有什么闯不过去。 在大灾面前,有人被逼得卖儿卖女,许多人也在咬牙坚持,许多人也在互帮互助,有人忍着饿肚子,将家中的半缸豆子磨成粉,分与邻居,有人将家中积攒的木炭送到城外,给受灾的百姓生火煮水……这些事也在鼓舞着李世民,努力赈灾,凑粮凑钱。 …… 贞观元年的长安城远不如后世宣扬的那般繁华热闹。城里城外都挤满了面黄肌瘦的灾民,墙角蜷缩着饿得哭不出声音的孩童,阴影处躺满了奄奄一息的流民。 尉迟恭的府邸外支起了两个大粥棚,大铁锅里熬着稀薄的粟米粥,放了一点盐与菜叶,饱不了肚子,顶多让人饿不死,就这样,排队领粥的饥民队伍长的看不到头。 虎背熊腰的尉迟恭亲自坐镇,拿着铁勺给百姓分粥,有他在,即使有刺头也不敢闹腾。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巷子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尉迟恭横眉瞪眼,有他在,谁敢捣乱。 人群分开,一辆马车出现在视野中,周围四五名骑卫跟着。 尉迟恭将勺子递给身边的手下,笑骂道:“终于来了!” 等马车到了跟前,不等停稳,车门就打开了,先出来一名劲装年轻人,向尉迟恭行礼,“苍鸣拜见大将军!” 下一刻,众人就见到一名身穿绯红锦袍的半大少年缓步走了出来,容貌昳丽,乌发高束,在这有些拥挤的粥棚旁,少年鲜亮的灼人眼目。 一些孩童瞅到了,小声喃喃道:“真好看!” 大人们纷纷点头,就是不知道此人是哪路贵人。 绯红少年薄唇勾起浅笑,“姐夫!” 不等他踩着凳子下来,尉迟恭上前,像拎猫儿似的把人往腋下一夹,看向周围百姓,“各位父老乡亲,这是某的小舅子苏铮然,看着好看,实际上还没猫重!” 周围人发出善意的哄笑。 “姐夫!放我下来!”少年耳根通红,挣扎着要下去,奈何动弹不得。 …… 入了府,到了前院正厅,尉迟恭招呼他坐下,奴仆很快上了茶。 尉迟恭的大手揪着胡子上下打量苏铮然,愁眉苦脸道:“濯缨啊!你这么变得如此瘦弱了!” “濯缨”是夫人临走前给他起的字,所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他是个大老粗,只觉得挺好听的。 少年端起茶盏,宽大袖口滑落,露出的腕骨细的能看到青色血管,偏生那张脸生的极艳,好像上旬被他养死的那株娇贵的牡丹花。 呸!呸!呸……尉迟恭在心中接连轻呸了三口,人哪有牡丹花娇贵。 “姐夫!”苏铮然抬头一笑,突然一股凉风灌入喉咙,他就被呛的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随着他的咳嗽,剧烈抖动。 尉迟恭上前给他拍着后背,高声吩咐道:“快去喊大夫!” 几年不见,苏铮然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他岳父不是说小舅子一直很好吗? 难不成在岳父那里,人没死就是很好? 苏铮然咳得脸色微红,“姐夫,我没事,老毛病了,喝点药就行!” 尉迟恭看着跟前的半大少年,头疼地抓了抓头发,“濯缨,你应该知道我让你来是干什么的吧?” 苏铮然点头:“进宫当侍读的。” 尉迟恭纠结:“你这样能行吗?” 苏铮然闻言,正色道:“姐夫,我已经熟读《礼记》《诗经》、《周礼》、《尚书》、《易经》、《论语》、《孟子》……目前在读《春秋》。” 尉迟恭:^…… 他纠结的不是学问。 现在你风一吹就倒的身体,他担心陛下会不会嫌弃! 第30章 显德殿内, 李世民单手捏着奏表,随意瞥了一眼尉迟恭,挑眉道:“尉迟恭, 你确定没举荐错人?” 尉迟恭指了指外殿站着的昳丽少年,干笑两声,“陛下,你看我这小舅子的相貌,怕是旁人也替代不了。” 他敢说,目前长安城中的小郎君还没有比濯缨相貌更好看的, 比小娘子们都好看。 李世民冷嗤一声,“你确定你家这尊瓷娃娃不会被摘月给摔碎了?” 主要是如果摔碎了,是谁的过错? 尉迟恭见状,拍着胸脯道:“陛下放心, 濯缨看着脆, 实际上结实着呢。” 话音未落, 就听外殿传来“哐当”一声。 内侍惊呼, “小郎君摔倒了!” 尉迟恭:…… 他回头就见绯红少年摔倒在地, 正在内侍的搀扶下手忙脚乱地起身, 一开始进宫前还算有人气的脸色现在越发苍白。 他扭头对上李世民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中就更虚了,“陛下,陛下!濯缨只是舟车劳顿, 让他多休养一段时间就行。” “算了, 侍读一事暂且放下,武威侯还小,不急着这些,孙思邈现在就在宫中, 你带着人去他那里看一下,毕竟是男儿,如此年纪都这般模样,以后可怎么办。”李世民放下奏表,示意尉迟恭将人待下去。 再在他这里带着,如果吐了血,他就说不清了。 尉迟恭笑的越发尴尬,这人没推荐上,还要让陛下帮忙找大夫,他着实汗颜。 “多谢陛下!您放心,我一定将濯缨养好。”尉迟恭将胸脯拍的啪啪作响,“这孩子虽说是我的小舅子,但是像我,微臣小时候也是这样子,长大后不也壮的跟头牛一样。” 殿内一时变得安静。 不止李世民,就连伺候的内侍也目瞪口呆看着尉迟恭。 众人眼神在外殿的漂亮少年与面前的威武将军之间挪移,着实想不通老天爷到底使了什么神力,这两人居然有相同之处。 “……”李世民一言难尽,尉迟恭这话说的不亏心吗? 如果苏铮然真是将来长成尉迟恭的模样,他肯定开心啊。 毕竟摘月是女子,身边出现这么好看的少年,他担心以后出事,真变成尉迟恭这般,担心少一些。 但是明眼人都看出,尉迟恭就是在信口开河。 李世民抬手按了按眉心,“尉迟恭,你若是再胡说,朕就对你不客气了!” 尉迟恭闻言,不再说话,只是嘿嘿干笑。 …… 一个时辰后。 太医署内,苏铮然面色煞白地蜷在榻上,指尖死死攥着衣襟,死死咬着唇瓣,防止痛声呼出。 尉迟恭急的团团转,今日真是进宫进对了,刚出显德殿没多久,濯缨就犯了病,还好孙思邈在太医署。 孙思邈见状,也不多言,取出一套金针,在烛火上微微一灼,便向苏铮然的胸前要穴扎去。 苏铮然闷哼一声,一双眼睛都疼的蓄着水光,偏偏咬着唇不吭声。 孙思邈一边施针,一边叹道:“这孩子本身是个早产儿,体内药毒沉积,需要用金针引毒,再辅以药汤蒸浴,慢慢调理。” 尉迟恭听得直跺脚,听苍鸣说,苏铮然幼年被喂错了药,自此成了药罐子,每天三餐都需要汤药吊命。 “孙神医,那濯缨能治吗?好好养着,能像我一样活蹦乱跳?”他现在也不求其他,只求能将濯缨能安稳就行。 孙思邈瞅了他一眼,“不能……” 尉迟恭顿时苦着脸,捶胸顿足道:“夫人啊!我对不起你啊!濯缨到了下面,你可别怨我啊!” 苏铮然:…… “……”孙思邈胡子抽了抽,没好气道:“孙某的意思是,他活着没问题,要想与你一样,难!” 寻常人要想有尉迟恭的身手与体格都难上天,何况苏铮然这种早产多病的。 尉迟恭一听,眼角两泡泪立马缩了回去,“那就行,那就行!我要求不高!” 孙思邈斜了他一眼,没再搭理尉迟恭,转身去写药方了。 苏铮然披着薄衫,端着药碗,一边喝药,一边打量他所处的太医署布置。 尉迟恭大大咧咧地往旁边凳子上一坐,与他絮絮叨叨说起尉迟夫人苏氏一些往事。 苏铮然听得认真,他虽然对他那位姐姐没什么记忆,但是知道有这样一个亲人一直记着他,疼着他,让他很是心安。 忽而,安静的太医署外面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他抬眸看了过去。 …… 李摘月穿着一身银白小道袍,头顶扎着圆滚滚的道髻,宛若雪团子,蹦蹦跳跳进了太医署。 即使今年她已经五岁了,不过目前还处于只长年龄,不正个头的阶段,门槛又太高,所以跨门槛时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 眼看就要翻过去,结果道袍下摆一绊,“噗通”一声,李摘月整个人栽在了地上。 让苏铮然看的想笑。 太医们低头望去,就见毛茸茸的小脑袋抬起,并没有哭,努力撑地爬起来,然后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袖子,仰头奶声奶气问道:“孙神医在吗?贫道有要事相商。” 精致小娃一身奶味,偏偏要装大人模样,尤其刚刚还差点栽跟头。 离她较劲的一名老者慈祥道:“武威侯要寻孙思邈吗?” 李摘月点点头。 老者指了指西侧被屏风遮挡的地方,“那里呢!” “多谢施主!”李摘月乖乖道谢。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43节 老者闻言,笑着摸了摸她的道髻。 …… 苏铮然听到对话,眼神询问尉迟恭。 尉迟恭冲他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太上皇的义子武威侯,你将来陪读的对象。 苏铮然微微蹙眉。 他要不要与对方打招呼?哄两句?但是总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会被人嫌弃。 …… 孙思邈正在研磨药粉,一低头,就见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娃娃,踮着脚趴在桌沿,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孙神医,贫道想请教避孕之法!” 李摘月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求教专业人士,她对于华厦博大精深的中医可是十分信服,这种时候不求救药王孙思邈,难道等到身体凉了,让他帮忙选墓地吗? “嘶——”旁边煎药的小童一不小心碰到药炉。 孙思邈手一抖,药碾子差点砸到脚上,他活了四五十年,头一回被个五岁娃娃问的老脸一红。 “咳……小道友 为何问这个?”他放下手中活,疑惑地看着她。 李摘月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理直气壮道:“自然是救人!” 孙思邈蹲下身,与她平视,“你要救谁?” 他行医三十载,百姓有因为不孕不育而相求的,避孕之法虽然有人求,但是甚少,可也打不到救命这种程度。 李摘月压低声音,凑到孙思邈耳边,神秘兮兮道:“陛下啊!” 整个太医署鸦雀无声。 旁边煎药的童子手一抖,药罐子翻了。 隔壁记账的博士笔尖一颤,墨汁糊了整张卷轴。 连自诩见多识广的孙思邈也有些绷不住了,忍不住扶额,长叹道:“小道友……你而今才五岁!不用纠结这个!再说,陛下他……” 她一个出家人关心皇帝的事做什么。 李摘月歪头,一脸天真,“孙神医,你可是神医,一定能避孕吧?” 孙思邈揉了揉太阳穴,最终从身后的药柜中取出一包晒干的柿子蒂递给她,“此物煮水饮之,可避胎气!” 反正这东西喝了也没什么害处。 李摘月瞅了一眼,确定孙思邈糊弄她,若是柿子蒂真有避孕的效用,现代早就开发相应的中成药了。 不过她也不好否认,说不定是因为古代柿子蒂与现代的品种不一样,效果不同。 李摘月郑重其事地接过,塞进随身布袋,然后拱手作揖,“ 多谢孙神医指点!孙神医,贫道也有一些好东西,不过现在没办法做出来,等到贫道有结果后,一定告诉你,到时候您肯定会惊呆的。” “好好好!老夫等着。”孙思邈顿了顿,哭笑不得道:“不过你可莫去惹陛下。” 虽然不知道陛下怎么惹到小家伙,还是要提醒一声。 “知道,知道!我也是为他好。”李摘月再次向他拱了拱手,然后转身蹦蹦跳跳离开,一溜烟就跑出屋。 阳光下,银白道袍在风中翻飞,好似一只得意逍遥的小仙鹤。 …… 尉迟恭透过窗户看着“小仙鹤”离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回头对上苏铮然清澈好奇的眸子,头皮发麻,“……那个,濯缨啊,要不你在长安就好好养病吧!” 目前看,濯缨这弱身子似乎拿捏不住李摘月,对方这无法无天的状态,他担心濯缨被连累。 陛下与太上皇收拾不了小的,但是濯缨这种半大小子,有些说不准。 苏铮然眨了眨凤眸,佯装不解,“姐夫,为何?” “为何……自然是你病了。”尉迟恭干咳一声,虎着脸瞪眼道,“你这身板,莫说我了,就是武威侯也追赶不上,怎么陪着他念书!” 苏铮然慢吞吞道:“念书靠脑子,不靠拳头!” 尉迟恭闻言,斜眼道:“ 小孩子念书,脑子是要,但是也要外人有拳头,否则也是白长脑子!” 苏铮然一噎,看来姐夫对付小孩子很有心得。 …… 李世民从张阿难哪里得知李摘月去了太医署询问避孕事宜,还是拿他当幌子,眼皮直跳,纳闷问道:“朕最近惹她了吗?” 为了关中大旱,李摘月将自己的钱都拿了出来,即使被她惹到了,他现在也不好意思教训她。 张阿难认真思索了片刻,肯定摇头,“陛下这段时间对武威侯很好。” 李世民迷惑:“那她去太医署做什么?” 张阿难再次摇头,陛下猜不出来,他一个阉人就更猜不出来了。 “也许武威侯看了什么杂书,来了兴致,就去找了孙思邈。”他试探性猜测。 李世民面无表情:“她一个五岁小童对避孕来了兴致?” 张阿难见状,闭上了嘴。 算了,李摘月问的是避孕,又不是下毒,于她于旁人都没有影响。 …… 次日,尉迟恭带着苏铮然去太医署复诊时,正巧又遇到了李摘月,她这次仍然穿了一身雪白道袍,只不过锦袍上的绣纹与昨日有些差别。 李摘月拿着自己整理了的现代养生法子来与孙思邈对账,看看适不适合长孙皇后调养身体。 尉迟恭、苏铮然与孙思邈、李摘月他们隔着一墙,听着对面一老一少讨论养生固体之法。 …… “早睡早起有助于身体,孙神医,你有法子解决皇后殿下的失眠吗?” “顺应四时,早卧早起,有助于身体康健,只是失眠之症,缘由可能在身,也可能在心,心症难医……” “好吧,咱先搁置,贫道会提醒皇后殿下早些睡,就是闭眼躺在床上硬睡,也要睡。” “不可过分强制!熟睡才能养阳气。” “好好好,您说的有道理,不过你能劝皇后殿下听吗?” “这个,老夫作为医者,自然会劝。” “但是劝不动吧,其实皇后殿下与陛下是夫唱妇随。你知道吗?陛下他寅时三刻就起床练箭,卯时召见三省大臣,辰时早朝,我前段时间听说,他三更天还未睡,困得上下眼皮都打架了,还在坚持……也就仗着自己年轻,过两年老了,我看他如何哭……” “陛下乃天子!劳碌些也正常。” “那等到老了怎么办……算了,咱们还是关心皇后殿下吧。” …… 尉迟恭听得若有所思,看向苏铮然,现学现用,“濯缨,以后你三餐也多一个鸡蛋。” 刚刚李摘月将鸡蛋的作用夸得跟仙丹一样,孙思邈也赞成鸡蛋的效用。 他总觉得李摘月不同于寻常孩童,身怀奇异,听她的试一下。 苏铮然:“……听姐夫的。” …… 李摘月与孙思邈讨论结束后,终于在药童的提示下,见到了隔壁看诊的尉迟恭与苏铮然。 小家伙扒着门口,歪头看着里面,“尉迟将军,你在这里干什么?” 尉迟恭咧嘴一笑,招呼李摘月进来,“我带濯缨来复诊,昨日经由孙神医施针以后,濯缨身体好了不少,今日特地再次带他来看一下。” “他是谁啊?”李摘月好奇地看着坐在榻上的绯红少年。 看着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漂亮,像玉娃娃似的,肤色白的近乎透明,唇色却如朱砂一般,一双凤眼潋滟生光,脆弱又艳丽,跟尉迟恭这种武将画风有些不合,更贴近世家子弟的气质。 尉迟恭闻言,拍了拍苏铮然的肩膀,“这是我的小舅子,今年八岁,别看他小,实际上已经读了许多圣贤书,咬文嚼字不在话下。” “咳咳……咳……”苏铮然面色煞白地咳个不停。 尉迟恭如同被蛰一般收回手。 李摘月:…… “武威侯见谅,刚刚只是有些意外,我的身体养两日就好了。”苏铮然面带歉意,轻轻一笑。 少年清脆的嗓音带着些许哑意,明显能感觉气虚。 尉迟恭见状,连连点头:“没错,武威侯,濯缨再怎么说,也是一名铁骨铮铮的男儿,虽然看着弱,脆的跟牡丹花一样,实际上给他些时日,日后一定能成为威武男子。” “……”苏铮然无语地看着他。 他这个老姐夫就不能少说一些。 “呃,也许吧。”李摘月有些犹豫道。 她之前听隋唐历史时,没听说尉迟恭有什么有名的小舅子,对方要么日后平平无奇,要么半路夭折。 李摘月将目光放在他的脸上,心中叹气。 多半是半路夭折了,否则在贞观年代,这等相貌,美名肯定会名扬长安。 尉迟恭见她不怎么信,大手挠了挠头,“武威侯,你别嫌弃濯缨,有他陪你读书,你的功课就不用愁了!” 苏铮然唇角抽搐。 姐夫这话说的,怎么感觉他像是替人代笔的家伙。 李摘月表情一滞,有些傻眼, “什么?什么陪读书?” 尉迟恭:“陛下说了,你在宫中读书,肯定要有一个陪读的!” 李摘月闻言,看了看对面坐着的柔弱不能自理的艳丽少年,又低头看了看短手短脚的自己,默默后退一步,扭头盯着屏风上的画,“尉迟将军,看在大家认识的份上,跟着我没前程,不如贫道给你们举荐……” 她说到一半卡壳了。 原先想说给李承乾,可如果历史进程没变,李承乾将来要造反的。 可李泰又不行,主要是众所周知,她与李泰不对付,换成李泰,旁人会怀疑她要害人。 还有,面前的少年现在这一副风一吹就倒的身板,确定是陪读的,不是碰瓷?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44节 “尉迟将军,大家都不行,贫道觉得小郎君安心养病吧!”她还是不乱出馊主意了。 尉迟恭:…… “……”苏铮然凤眸一红,小嘴微瘪,眼泪瞬间蓄满眼眶,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我会养好病的……你别嫌弃我。” 不止李摘月被惊到,尉迟恭也吓了一跳,濯缨来长安这么久,看着确实病弱,可从来不成这般娇滴滴示弱,这也太吓人了。 李摘月头皮发麻,后退一步,坚定摇头,“ 在贫道身边很危险,贫道在宫中强敌环绕,可护不了你!” 想也知道,李泰他们看到苏铮然这样,肯定不会安分的。 强敌环绕…… 尉迟恭沉默了,李摘月说的不会是李泰吧。 四皇子知道李摘月这般评价他,会不会开心一些时日。 苏铮然一噎,向尉迟恭求救。 “咳……咳咳 !武威侯,你放心,我尉迟家的孩子可不弱,给他一个月,濯缨肯定能活蹦乱跳,到时候你身边有了帮手,也能轻松些。”尉迟恭挺起腰杆给自己增加底气,心想夫人的身体也不差,濯缨有孙思邈调理,一个月怎么着也该好个七七八八,即使弱些,对付不了同龄人,应付五岁的孩子估计可以。 李摘月迟疑了一下,“那……到时候再讲!” 反正她没听李世民提起这事,估计也是看到美少年太弱,就放下心思了。 听她语气有了松动,尉迟恭、苏铮然满意笑了。 等李摘月离开,尉迟恭大手摸了摸苏铮然的头,“濯缨,你为何要跟着李摘月? ” 苏铮然唇角一勾,温和道:“姐夫,你不觉得武威侯很有趣,很稀奇吗?循毓也喜欢他。” 他在尉迟府与尉迟循毓相处的好,就是以李摘月为引头,尉迟循毓听说他要当李摘月的侍读,可是说了好多关于李摘月的事情,包括他们如何认识,如何去千金台下注,还有李摘月领着杜荷如何去揭金榜进宫…… 尉迟恭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病,病没好,人家可不要你!” 苏铮然:…… 确实,他的病若是没好,其他事想的再多也无用。 …… 夏日。 连绵三月的毒日头终于收敛锋芒。 关中也终于迎来一场痛痛快快的大雨。 显德殿外,李世民负手而立,望着檐角滴落的雨水,如同喝了蜜一般舒畅。 绵密的雨丝打在干裂的宫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宫外依稀传来隐约的欢呼声,无数百姓沐浴跪拜,喜极而泣。 李世民伸手接了一捧雨水,掌心微凉,这场雨浇灭了他积了三个月的燥烦,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房玄龄捧着奏报出来,眉间褶皱微微舒展,“陛下,江淮漕粮陆续运抵,各地义仓也在放粮,百姓终于熬过去了。” 李世民闭了闭眼,板硬的肩膀松了松,几不可察道:“嗯。” 如今终于熬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传旨下去,即日起,重修关中水利,增设义仓。” 房玄龄:“遵旨!” …… 雨停了! 云层散去,清澈的阳光穿透而出,照在宫墙的瓦片上,熠熠生辉。 李摘月站在车辕上微微勾唇,唇角露出一丝开心的笑意。 守在一旁的赵蒲经不住拍手,“小观主,下雨了,百姓有救了!陛下与长孙皇后也能放心了!” 放心…… 李摘月抿了抿唇,怕是放心不了,明年关中地区还是会遭遇大灾,旱灾导致许多地方旱、蝗并至,对关中万民来说,又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而李世民为了安抚民心主动承担后果,降下罪己诏。 而贞观二年的大灾结束后,贞观三年,甚至贞观四年……对于一位发动玄武门之变,弑兄杀弟的皇帝来说,会不会在心中迷惑是不是遭了报应,民间尤其那些世家门阀不知道会编排出何种戳人心肺的谣言。 现如今,既然知晓了,那就想办法降低损失。 她蹙眉想了想,跳下车辕,“去立政殿。” 她觉得长孙皇后对她有些特殊,或许能通过长孙皇后做出改变。 赵蒲迷惑,看了看天色。 这太阳都快下山了,去找长孙皇后干什么。 第31章 雨后微凉, 立政殿前的青石板泛着微光。 李摘月看了看里面,叮嘱赵蒲,“你在外面等我。” 赵蒲有些迷惑, “为什么?” 往日她都是能进去的。 “呃……”李摘月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赵蒲见状,猜出肯定不是好事,当即瘪嘴道:“奴婢跟着您!您不带我,我就跪外面等您!” 李摘月:…… 得了,那还不如一起在里面跪着。 殿外的内侍看到李摘月过来,有些疑惑, 不过很快就入内通知长孙皇后。 众所周知,长孙皇后最喜欢武威侯了。 李摘月走到台阶前,看了看地面,虽然才下过雨, 不过殿前地面并没有积水, 只隐约能看到一些水渍。 立政殿内侍总管王德笑眯眯道:“武威侯来了, 不如留下陪皇后用膳, 想吃什么, 奴婢去御膳房给您点菜。” 李摘月没应声。 她撩起衣摆, 跪在殿前的青石板上,冰凉冷硬的石板让她不适地微微皱起了眉,小小的身子挺的笔直。 赵蒲见状,也下意识一起跪在她身边。 “武威侯!您这是怎么了!”王德大惊失色, 差点陪着一起跪下去, “谁欺负了您吗?咱们先别跪,先给皇后殿下说说,说不定事情就解决了!” 其他宫人见状,也是一惊, 连忙进去通知长孙皇后。 李摘月声音微沉,“贫道是来请罪的!” 关中大旱的事情,她如果在宫外的话,以她的记忆肯定能察觉,但是在宫中日子过得太好了,就忽略了这些。 “请罪?”王德更加崩溃,以武威侯的小身板,就算是闯祸,顶多是用石头砸人,难不成又与四皇子闹矛盾了。 殿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长孙皇后出现在门口,看到跪在院中的小小身影,瞳孔一缩,连仪态都没有顾忌,疾步走到她面前,柔软的素手将小小的孩童一把抱起,柔夷摸到小童被雨水浸湿的衣摆与长裤,眼眶泛红,“你这孩子,才下过雨,为何跪在外面!” 李摘月被她抱在怀里,身子微僵不敢动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注视面前的温婉女子,“皇后殿下,摘月此次是来请罪的。” 长孙皇后心疼,“你请什么罪?” 李摘月抿了抿唇,“……关中大旱。” 长孙皇后叹息,摸了摸她的额头,“傻孩子,关中大旱乃是天灾,再说,我与陛下都未出声,天塌下来,也不用你这个孩子担着,再说现在旱情已经缓解,咱们可以放心了。” 再说摘月养在宫中,对外是太上皇的义子,可不是什么神仙道士。 小家伙怎么会有如此想法,难道是有人在她身边说什么了。 李摘月闻言,贴近了她两分,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皇后殿下,不能放心……” “不能放心……”长孙皇后心头一跳,环顾四周,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一分。 “长孙皇后……”李摘月不适地皱了皱眉。 长孙皇后见状,察觉周围宫人眼神有异,暂时将人放在地上,轻轻拍着她的背,“摘月,你的衣服湿了,本宫这里有一套灵猊的旧装,你先换一下,好不好?” “好。”李摘月主动牵住她的手。 长孙皇后嘴角经不住一弯。 随着长孙皇后领着李摘月进殿,王德意味深长地扫视院中其他人,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宫人纷纷屏息敛眸,不敢动作,知道王德的意思。 同时心中感慨,李摘月真是受宠。 进入内殿,长孙皇后先给她将外袍脱了,刚想给她换裤子,被李摘月躲了过去。 李摘月假装不在意地甩了甩腿,“还好,没湿。” 长孙皇后无奈,“你穿着不难受?” 小家伙是在自己腹中孕育的,居然在自己面前还害羞了。 李摘月从软榻上下来,摇了摇头,“贫道来这里是请罪,不是为了换衣服。” 见她老话重提,长孙皇后提起精神,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摘月,你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本宫即可,不用委屈自己。” 李摘月小手拘谨地绞着衣角,仔细组织措辞,“皇后殿下,我这些日子……卜算了一些事,关中的灾情远没有结束。” “何意?”长孙皇后心有玲珑窍,眸光一转,就猜出小家伙之前的“请罪”是何意,她莫不是自责自己没有提前预知关中旱灾。 “傻孩子,天灾怎能怪你?”她声音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才五岁,天下的事有大人们担着,你该做的,就是无忧无虑玩耍。” 李摘月垂着头,“可是我本应该能做的……” 她在皇宫,能与李世民、长孙皇后说上话,若是带着记忆穿越到这个世界却没做出改变,她进宫是为了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长孙皇后叹息,“若是有罪,也是我与陛下,现在下了大雨,关中的旱情缓解,很快就能好起来。” 李摘月则是摇了摇头,挣脱她的怀里,在她面前郑重跪了下去,稚气的脸上满是凝重与严肃,“长孙皇后,贞观元年的灾结束了,贞观二年、三年的大灾还在路上。” 殿内霎那间针落可闻。 长孙皇后呆呆地看着李摘月,想要从她的眼神中找到一丝玩笑。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45节 李摘月坚定地看着她,“我说的都是真的!可以指天发誓!” 长孙皇后眉心拧起:“……摘月,你说清楚,是不是有人在你跟前说些什么?” 这贞观元年才过去一半,好不容易下雨,得到喘息机会,可是孩子却说,后面贞观二年、三年的灾情还会继续,消息传出去,怕是会引起恐慌。 对于长孙皇后的猜疑,李摘月并不惊讶,对方若是不怀疑,她才要担心对方糊弄自己。 “没有!”她摇了摇头,不过很快又点了点头,试探性道:“如果我说是老祖宗托梦,您信不信?” 也是她粗心,如果早记起贞观初年的大灾,在玄武门之变还未发生时,提前告知,也不用现在头疼了!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哪个祖宗? ” “?”李摘月被这话问的也有些懵,“道祖他老人家……托梦说的,明年关中旱灾继续还伴随蝗灾,后年水灾。” 长孙皇后微微蹙眉:“还有其他的吗?” 李摘月低头盯着鞋子,“其实四年也不好,秋收的时候有蝗灾,其他的……老祖宗没提醒,说陛下开局太难了,百姓也太苦,所以就想提醒一下。” 毕竟她又不是历史专业,能记得这些,还要感谢纪录片的科普。 长孙皇后叹气,“你告诉我,是觉得陛下不会相信你?” 李摘月抬头,眼睛亮闪闪,“皇后殿下英明!” 长孙皇后一时哭笑不得,“若是本宫不听你的,是不是就不英明了?” 李摘月摇头,“贫道知道了,不说出来,也就不用当人了,直接下地狱吧。” “胡说什么!”长孙皇后身子一颤,下意识捂住她的嘴,“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你也是修道的,不懂什么叫‘口孽’吗?” “……嗯,唔唔……皇后殿下,口孽是佛家的说法,我们叫口业。”李摘月纠正道。 长孙皇后闻言,斜了她一眼,将手松开,给她擦了擦嘴角,认真道:“你莫要担心,本宫会与陛下说,我们会派人查证,你现在可以安心了?” 小家伙虽然平日调皮些,但是知分寸,如此郑重其事,说明在她心里,此事是真的,再加上她之前的经历还有举动…… 长孙皇后心中变得沉重起来,她也不想信,可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小家伙说的可能是真的。 若是真如小家伙所说,那样对二哥,对大唐百姓何其残忍。 李摘月闻言,脸上的笑容止不住,“贫道就知道皇后殿下最好了!” 长孙皇后淡淡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 李摘月将事情说出后,浑身轻松了不少。 离开立政殿时,正好遇到杨妃上门。 杨妃身姿袅袅,妩媚动人,见到李摘月穿着李承乾的旧衣,娇声笑道,“小仙人这是玩水还是挖泥巴了?脱下羽衣,这乍一看,比那些惯会摆架子的世家子弟更加好看!” 李摘月稚声稚气道:“杨妃殿下有礼!” “妾身只是寻常嫔妃,可担不起小仙人这声‘殿下’。”杨妃捂嘴轻笑,俯身摸了摸小孩滑嫩的脸颊,语气郁闷道:“都是男儿,我家那两小子怎么不如小仙人这么鲜嫩呢?” 李摘月:…… 面前的杨妃身份有些特殊,乃是隋炀帝杨广的女儿,隋朝公主,如今是李世民的四妃之一,三皇子李恪,以及六皇子李愔都是她所生。 虽为前隋公主,不过杨妃性子大方,撒娇卖俏信手拈来,在宫中也受宠。 长孙皇后打趣:“听你这话,难不成还打算吃了摘月?” 杨妃眼波微转,红唇勾起妖娆的弧度,“皇后殿下可舍得?” “贫道不愿意!”李摘月一头黑线,听不懂的,还以为杨妃是妖精变身的。 “咯咯……”杨妃被逗笑,娇声笑个不停。 长孙皇后见状,掩唇忍笑道:“杨妃,结果你也看到了,本宫是管不了她。” 杨妃:“小仙人别恼,妾身只是开个玩笑,此物就当送给小仙人当赔礼。” 她解下自己皓腕间的花丝金镯塞到她的手中。 沉甸甸的金镯差点让李摘月托不住。 李摘月:…… 她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能不能不要?” 杨妃见状,玩笑道:“如果小仙人嫌弃,妾身只能将六郎给你了,六郎年纪小,才学会走路,正是好骗的时候。” “那不用了……”李摘月一头黑线,六皇子现在不足两岁,估计还在啊啊叫的阶段。 …… 夜晚,立政殿内,烛影摇曳。 李世民揉着眉心,看着最后几份奏报,都是从关中地区加急送过来的,也都是喜报,这波大雨,让关中大部分地区的旱情缓解。 长孙皇后将一杯安神茶推给他,等他看完最后一份奏报后,叹了口气。 李世民听到动静,哭笑不得,“观音婢,你抢了朕的活,让朕怎么叹气?” 长孙皇后白了他一眼,“二哥,妾身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说!” “关于摘月的?”李世民听闻白日的时候,摘月跪在立政殿请罪,但是为何缘由,却没人告诉他。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是也不是……” 李世民:…… 观音婢难不成也修道了,都学会道家那种玄而又玄的话。 长孙皇后给左右内侍使了眼色。 等到殿内宫人全部退下,只留下他们夫妻二人,长孙皇后将白日的经过说与他听。 当李世民听说,今年的旱灾只是个开始,后面贞观二年、三年乃至四年接连不断时,一时僵住,干笑一声,“观音婢,你莫不是说笑吧!” 长孙皇后轻轻按住他攥紧的大手,“二哥,妾身岂能不知你意,那孩子那般坚定地跪在我面前,向我请罪,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慌张与愧疚,妾身不得不信,可能真有圣人心疼二哥,所以才告诉摘月,让二哥与百姓都过得好一些。” “朕从不否认摘月的赤子之心,只是此事兹事体大……”李世民下意识不想相信,玄武门之事,他从不后悔,也不遮掩,也不曾觉得自己做错了,可老天爷为何如此难为他,难道就因为玄武门之事,将他所有一切都否定! 长孙皇后:“二哥莫慌,还有时间。” 李世民反握紧她的手,苦笑一声,“其实,若满朝文武都有她这番赤子之心,天下一心,就是再难,朕也能坚持住,奈何……呵,之前关中大旱,灾民连树皮都没有,世家大族藏粮百万石,即使朕用高价买,他们也不愿意分出来,一个个表面表现的不畏强权,背地里确实吃尽了民脂民膏,兰陵地方官员开仓放粮施粥,却有人在粥水中下毒,何其恶毒!” “观音婢,朕信你与摘月。”他深吸一口气,“你刚刚说了,还有时日,若是摘月说对了,朕并没有做无用功,若是没说对,此乃天下之福,也是好事。” 若是后面真有接连不断的灾情,那么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义仓要更加完善,督导地方修缮堤坝、疏通沟渠,推广一些抗旱耕作技术,命令各州府每月上报雨水情况,还有防治虫蝗的手段也要全部推广……他想了想,打算将杜如晦封为转运救灾使,让其好好梳理全国的救灾事宜。 关中近五年的赋税,怕是都要免了。 李世民脑中思绪不断,大手轻轻拍着长孙皇后的柔夷。 长孙皇后见状,也不打扰。 心想,若是摘月知道二哥这般好说话,是不是后悔从她这里迂回。 次日早朝,李世民告知众臣,让杜如晦总领全国防灾事宜,分管仓储调配,水利修缮等事宜。 …… 长孙皇后也派人去紫微殿告知李摘月,让她安心。 李摘月还是不太肯定,可现如今自己一没钱、二没权,对于天灾,就是李世民这等皇帝都头疼,她能做的也就这些。 没等她头疼多久,就遇到了更让她头疼的事情,杨妃带着流着哈喇子的六皇子来找她,说是让她帮六皇子开开窍,能听懂人话就行。 六皇子来到陌生地方,也不怕,抖着四肢在紫微殿乐呵呵爬起来, 李摘月木着脸看着杨妃,指着地上乱爬的肉团子,“怎么开?” 她现在也就开发了卜卦一项业务,其他业务没接触过。 杨妃疑惑:“你不懂这些吗?” 李摘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贫道应该懂吗?” “噗嗤!”杨妃忍俊不禁,“妾身相信小仙人,你放心,六郎很结实,随便折腾都不哭。” 旁边的乳母则是欲言又止。 李摘月闻言,同情地看了看地上的小团子,蹲身招呼道:“六皇子!” 小家伙虽然不懂,但是知道是在叫他,立马哒哒爬过来,冲着她傻笑。 李摘月见状,戳了戳他的脸,小家伙仍然是乐呵呵的样子,甚至还想咬她的手。 “他确实不哭!”经过验证,李摘月得出肯定结论。 周围宫人一头黑线。 往日外人说杨妃有些小孩性子,今日看来,杨妃果然是。 杨妃也蹲在她身旁,单手撑着下巴,低声笑道:“小仙人,妾身听说你百贯一卦,今日可以算卦吗?” 李摘月眼珠子转了转,“只可以一卦!” 杨妃扭头,葱白的细指轻轻勾了勾她下巴的软肉,妖艳若狐的美眸完成月牙,冷不丁道:“小仙人可知你十分像一个人?” “长得像又不奇怪!”李摘月淡定道,“贫道长相普通,像很多人。只要长得不像杨妃的仇人就好。” “哈哈……哈!”杨妃禁不住又乐起来,“看在小仙人乐意替我卜卦的份上,妾身可以告诉你,你长的不像陛下与皇后的仇人。” 李摘月:? 不应该说长得不像她的仇人吗? “好吧!”李摘月亮出自己的三枚铜钱,“杨妃,姻缘还是前程!” 众人:…… 杨妃又不禁笑了起来,“小仙人,妾身的姻缘与前程已定,我想为六郎算算,他未来怎么样?” “他啊……”李摘月瞅了瞅地上的小团子,有李世民与杨妃双重打底,估计长大不会是个丑人。 历史上对于六皇子的记载不多,她记得,李愔虽不至于恶贯满盈,也是嚣张跋扈,经常欺负官员,多次犯法,多次被贬官,后来因为同胞兄弟造反连累,贬为庶民。 三枚铜钱在掌心晃动发出嚓嚓的声响,最后在空中抛出弧线,落在了案几上,李摘月瞅了瞅,稚声道,“无妄而得!” 杨妃目露好奇,“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