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真肯嫁我啊》 第1章 《龙傲天他答应了!!/ 男主他真肯嫁我啊?!》作者:云山有意【完结+番外】 文案: 原名《龙傲天他答应了!!》 宁沉是一名打架爱好者,并且崇尚用物理方式超度一切他看不惯的人。 后来他被仇家追杀,死后穿成了一本复仇文里下场凄惨的恶毒反派。 大反派是三界魔主,原文中大反派疯狂与男主作对,抢他资源仙器,夺他灵兽坐骑,甚至还染指男主的后宫,最后被男主疯狂报复,一剑穿心。 宁沉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修仙世界,还被要求按原文走完剧情后,他沉吟片刻,第一时间抓起佩剑,千里迢迢找到正在修炼的男主,痛痛快快跟他干了一架。 #都是修仙者了,打个架不过分吧# * 宁沉兢兢业业扮演恶毒反派。 男主去秘境历练,宁沉就提前埋伏,最后跟男主打了个昏天地暗,秘境都差点散架。 男主想要猎杀妖兽,宁沉就提前把他看上的妖兽弄死,然后再顺理成章地跟男主干架。 直到即将走到男主一剑杀了他的剧情点,宁沉沉思片刻,决定玩个大的。 他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直接堵上了仙门门口,点名要那仙门的天之骄子嫁他。 骄傲如龙傲天男主,怎么可能会忍受这样的屈辱! 想必男主一出来连一句废话都不会说,直接拔剑跟他打起来,有了愤怒buff加持,这场架打起来岂不是更带劲。 宁沉满意地心想。 然后,他看见素来冷静自持的龙傲天男主蹙着眉,挣开了数双摁住他的手,一句废话都没说,在仙门子弟若干“冷静别冲动啊”的呼喊声中—— 上了魔将们抬着的花轿。 等了半晌,清逸出尘的男主抬手掀了帘子,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对大脑空白的魔道之主说道:“不是要我嫁你?还走么?”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出意外了# #可我本来只是想跟他干架的啊# #算了,在床上也行(划掉 魔尊攻vs男主受 1、修真等级:练气,筑基,金丹,元婴,空冥,出窍,大乘,寂灭,化神,飞升 2、极端控控勿入 3、文笔偏白,多玩梗,所有内容全是私设。 4、微量狗血和相爱相杀的元素,刀子集中在取魔心死遁那一部分,其他很甜哒(确信 5、有副cp,内容不多 6、想到再补充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系统 穿书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沉,谢停云┃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为什么啊[瞳孔地震.jpg] 立意:即使遇到挫折也不要轻易放弃 作品简评: 宁沉穿成了书中的大反派,他的任务是推进剧情,帮助男主一路夺得资源法器。宁沉对此十分乐见其成,并且有事没事就去找男主的茬和他打架,从而顺理成章地把资源和法器宝物都让到男主面前。然而阴差阳错之下,宁沉和男主被迫绑定在一起经历了许多险境,双方对彼此逐渐加深了解,两人之间的前尘过往也一一解开。 本文文风幽默松快,行文流畅明朗,从主角穿到新的世界,拥有新的身份作切入点,一步步让相见不相识的两位主角碰面,以宿敌的身份互相摩擦出不同的火花,推拉的过程中逐渐改观、心动,最后揭晓前尘往事,才知原来一切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双向奔赴。虽然过程阴差阳错,但好在结局依旧美满,是值得一读的佳作。 第1章 魔界。 魔界有一方如同深墨般黑不见底的河流,其名为炼骨。 炼骨河位于魔界最深最高远的地方,谁也不知道这条河的来头,只是从魔族诞生之初,便见一条泼墨般的水流从万丈高的陡崖悬落,冲入底下深浅不知的河床,贯穿整个魔界。 那是所有魔族诞生的源头。 可虽是如此,无论是什么生灵,只要跌入炼骨河,都会被那精纯至极的魔气腐蚀殆尽,尸骨无存。 魔生魔灭,皆于此。 宁沉感觉自己的耳端似乎隔着粘稠的水膜,他隐隐约约听见了远方传来的欢呼笑骂声,却连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的意识短暂地苏醒。宁沉罕见地感受到了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茫然。身体的控制权不在他身上,宁沉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更别说其他。 “初始数据加载中……” “014号系统加载完毕,开始导入宿主身体数据。” “导入原书剧情和原主记忆。” 陌生的记忆忽然一股脑地塞进了宁沉的脑海中,他不由得蹙了蹙眉。 还没有等他深究下去,宁沉便感觉到有一缕极亮的光芒在脑海中闪过。 下一刻,他蓦地睁开了眼。 暗沉的天光陡然破开如墨般深沉的水面,照亮了从炼骨河中隔空走出的那人的模样。 底下正在因为杀死魔尊而欢呼无数的魔族们瞬间呆滞,欢呼庆祝声戛然而止。 那从炼骨河中走出来的魔……不,或许说,那从炼骨河中出生的魔族,长着一张他们绝不可能认错的脸—— 魔尊天骁。 前不久才刚被他们趁人之危补刀杀死,被他们推入炼骨河毁尸灭迹的,魔尊天骁。 宁沉垂眸,和底下的一群呆滞得疯狂揉眼睛的魔族对上了眼神。 “……” 宁沉看着底下那群魔族的脸色从呆滞到不可思议到难以置信,最后无一例外变成了齐刷刷的铁青,心道这挺难评的。 他决定暂时先不管这些看起来如丧考妣的小东西们。 因为……宁沉忽然发现,他的脑海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烫金色的复杂徽章。烫金徽章上刻着的是什么宁沉认不出,但是就在他打量着这烫金徽章的时候,那徽章蓦地亮了起来。 宁沉眼前一花,随后眼前就自动浮现出了一个控制面板。 面板上分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格位,宁沉打眼一扫,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吃的穿的用的打架的样样不落,但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全都不是现代的东西。 辟谷丹、鲛绡衣、玄灵草、凝魂丹、龙骨枪…… 于此同时,一大堆陌生的记忆忽然涌进了宁沉的脑海里。宁沉一时之间被大量的信息挤得头脑发胀,等勉强消化了一点之后,宁沉的神色便变得古怪起来。 这是……穿越了? 系统商城附近还悬浮着一本羊皮卷轴,宁沉的意识自然而然落在上面,卷轴便自动自发地滚了开来,上面的小字清晰可见: [系统数据加载中……身份绑定成功] 宁沉:? 什么玩意?怎么这还能报错的? 然而不等他深究,新的加载信息便已经刷了出来。 [系统绑定成功] [系统商城绑定失败,请重试] [系统商城绑定成功] [原书剧情加载中……] [原书剧情已加载完毕,系统商城绑定完成,请宿主注意查收] [注意事项:您可以通过完成剧情点的方式获得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商城中的商品] [开局属性与道具:积分x20,天赋掠夺x1,天级魔核x1,地级魔核x10,玄级魔核x500,无魂躯体x1] [感谢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宁沉盯着系统商城赠送东西的那行字看了好一会,随后笑了:“你是在要求我走完剧情?” 宁沉本就是在自己的识海里自言自语,未曾想这卷轴似乎能通灵,半晌过后,竟浮现出了一行字,回答了宁沉的问题:“请您放松。如果您愿意的话,请去掉“要”字。014号系统商城代表时空管理局,求您帮忙。” 宁沉:“……” 好没骨气。 宁沉恶劣道:“若是我不呢?” 他就不做剧情点,就不按照原剧情走,反正他死过一次了,大不了让他再死一次,又有何妨。 宁沉在现代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性子本就不羁,又没有人管着他,因此行事自然无拘无束,惹了不少仇家,最后因为把一个霸凌了他邻居家小屁孩的少爷蒙头打了一顿惹下了大麻烦,新仇旧恨一起算,于是就这样了。 但他其实是从没想到穿书这种事情竟然能够落到他这种混账人头上的。 现下宁沉穿的这个世界,是一本点家龙傲天炮灰剧本,讲的是男主从小被仙家捡回去抚养长大,历经千重劫难,一路上收获无数珍宝资源后宫最后终于从拯救世界、功德圆满,成就大道、飞升成神的一个故事。 而原身,他穿越的这个角色,是这个世界的大反派,专门负责打压、欺负、陷害和暗杀男主,以及在每一次找茬打架中掉落珍稀资源,以供男主不断突破。 这个故事的结局,是男主忍着多年以来的仇恨,一剑捅死了原身,然后挖了原主的魔心用来炼天剑,开天门,让天界的灵气倾泻下来浇灌灵气稀薄的三界,拯救三界苍生,感悟大道飞升成神。 第2章 简称,宁沉穿成了一个下场凄惨,专门给龙傲天男主当垫脚石的恶毒大反派。 而他在这个世界最终要达成的目的,是让龙傲天男主在最后关头杀死原主,用炼出神剑劈开天门救苍生。 宁沉:“……” 不是,穿越了就穿越了,给一个这样的角色给他到底有什么意思? 到底哪个大怨种会愿意啊。 不过有意思的是,系统商城开局赠送了一具无魂身躯,宁沉查看了一下使用说明,上面说只要将其放入炼骨河中,使用者就能够在炼骨河重生。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具身躯是不是专门用来让他走完被捅死挖心的剧情后用来复活的。 但这个剧情……听起来就不是普通人乐意走的剧情,这些什么穿书管理局凭什么觉得新来的宿主会答应啊? 宁沉这么想着,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商城里一个闪着金光的东西。 那个东西是看样子是一种丹药,下面的牌子写着“自闭丹”三个字,使用介绍上说兑换次数0/10,可以屏蔽使用者的痛觉三个时辰。 宁沉:“……” 他是不是还得夸一嘴这些系统想的还是挺周到的? 014还在努力解释:“请您放心。这个位面世界的运行出现了意外,原身这一世意外死亡,因此需要用外力来帮助主线剧情的推进。如果您不喜欢这个世界,我可以为您采取脱离措施。若您不选择脱离,也可以不主动按剧情走。原身已经被魔族们杀死并推入了炼骨河,已经确认死亡,这具身体是用您的数据生成的,随您如何都可以。只是如果您不做剧情点的话,我没有权限阻拦位面世界在剧情点偏离严重时用新的灵魂取代您,非常抱歉。” 都是整本书蹦跶到结局才死的恶毒反派了,宁沉现在的基础战力设定肯定不低。加上014方才说的话,换言之其实就是如果宁沉选择帮助他们走完剧情,那完成主线任务之后他大可以留在这个世界随意过活。 如果宁沉选择不走剧情,其实就相当于他可以在被抹杀之前,再在这个世界过上一段随心所欲的生活。 然而宁沉道:“哦。” 随后油盐不进地关掉了卷轴。 014:“……” 宁沉顺手选择了接受原书剧情和原主记忆,在卷轴合拢之前,宁沉还能看见转瞬即逝的颜表情:qaq 宁沉心情大好。 反正来都来了,玩一会也无妨。至于什么主线任务,那就随缘吧。能帮就帮,自己也不亏,要是宁沉在这个世界提前噶了,他和系统双方其实也没有损失,他大可尘归尘土归土,这个什么狗屁位面世界也还能拉人进来重新来过。 还是挺挑战宁沉这么多年来坚定信仰的唯物主义的。 毕竟这种仙侠世界可不比其他,若是当真惹了什么不能惹的人,他要经历的追杀可就不是上辈子那种偷偷摸摸的了。 决定了要在这个世界落脚一段时间之后,宁沉退出了识海,然后又对上了那群正在默不作声缓缓后退的魔族们。 “……” 宁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身漆黑一片的衣袍,陷入了沉默。 果然还是初始状态,连一身看得过去的衣物都没有。 魔界天域从来暗沉,头顶的太阳蒙着一层厚重阴沉的乌云,透出血沉沉的颜色来。 在暗沉的光线下,魔族们心拔凉拔凉地僵在炼骨河旁,听着旁边咕咕流动的水声,尝试着缓缓后撤,全身紧绷至极,随时防备不知为何死而复生的魔尊暴起杀人。 他们这任魔尊不管事,只管找人族圣子谢停云的茬,不是易容戴面具出去和人干架,就是跑回来把自己关在神鬼殿里一关几十年谁也不见。 因此他们这些魔族下属们也从来没有见过魔尊的真面目。 直到现在,他们眼睁睁看着天骁在他们眼皮底子下离奇地死而复生,然后冷冷地悬在空中盯着他们不动,那场面一时之间着实诡异。 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理念,参与过这场补刀计划的魔族们都在缓缓地后退,可是在场的每一个魔心都是凉的。 没有一个被部下这样对待的魔尊能够忍受这样的屈辱。 然而他们看着魔尊浮在半空之中半晌没有动作,然后在某一时刻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双暗沉的血眸看了过来。 每个被盯视的魔族浑身一炸。 然而魔尊却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桀骜的眉眼之中不免浮现了一丝明晃晃的嫌弃。 嫌……弃? 宁沉看了一眼身上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黑袍,简直嫌弃得没眼看。 太寒碜了。 不愧是初始状态,连一件看得过去的衣服都没有,宁沉原本及肩的半长头发此时也变成了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连根头绳也不给,看不出来,系统还挺抠搜的。 被关在卷轴里的014明知宁沉看不见但还是要打出一个颜表情:qaq 这具身体才刚初始化,不久前才从炼骨河里出来,有布料遮一下给点体面都已经不错了!不是什么材质的衣服都能扛得住炼骨河里浓郁的魔气的! 宁沉没管那群如临大敌的魔族们,而是火速打开了系统商城,扫了一眼商城的格位,迅速挑中了一套外观,一点也不心疼地花了五积分购买。 众魔族眼前一花。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便听见一道低沉的嗓音颇为满意地说道:“……这才说得过去么。” 宁沉悬在半空之中,炼骨河水从他身上滴滴答答地落下,却没有沾湿他哪怕一片衣角、一根头发。 但见宁沉宽肩窄腰,玄华锦衣上铺了深深浅浅的鎏金沙,镌刻成诡谲的鎏金花纹,服帖地收束在紧实的腰间,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流畅线条。 窄袖用护腕严丝合缝地扣着,放松活动的手苍白修长,隐约可见细细的青筋。墨色的领口随意半开,有一条细细的银饰缀在领口,那一点亮白缀在黑沉之上,极其吸睛。 长眉斜飞入鬓,鬓发用玄铁发冠束起,暗红双眸锋芒锐利,当是一副桀骜不驯,恣睢天地的俊美模样。 第2章 流云宗。 恢弘的山脉隐没在云端,流云宗建于山上,幽静安宁,时有仙鹤盘旋其上。 宗内,许多医修弟子进进出出,正在为云风阁内的人治疗伤势,偶尔把一脸担忧的师弟师妹往旁边赶一赶,防止阻碍到治疗进程。 里面坐着的人眉眼收敛,安安静静任由医修们治疗,面上神情平静。 不时抬起眼,看见门口叠叠乐,探头探脑往里看的师弟师妹们,还能轻轻笑一下,让他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若是单看他的表情,根本猜不出来此时他的锁骨处已经被一把造型奇特的琵琶钩死死勾住。 尖锐的爪钩从前方刺入,穿出后背狠狠扣住蝴蝶骨,又弯回来扎进血肉中。 血根本止不住,伤口处的魔息持续不断地撕扯着周围的血肉,药粉撒上去根本没用,伤口愈合之后又会被张牙舞爪的魔息撕咬开来。 饶是行医多年的医修们,面对这种情况也实在有些束手无策。 这种奇形怪状的武器根本无法生拉硬拽地拔出来。能够在对战中使用这种武器的人,本意就是想要折磨对方,最后将人置于死地。 不拔,谢停云受罪。 拔,谢停云更受罪。 锁骨处的血汩汩涌出,几乎流了谢停云半身,雪白的里衣根本看不了,门外偷偷探头的师弟师妹们好不容易被谢停云的笑哄好,这会又要哭了。 谢停云暗叹一口气,道:“速战速决吧,再拖下去……” 在他旁边寸步不离的医修才听了一半就皱了眉:“……老夫看看能不能把琵琶钩切断,直接取出风险太大,有可能会引动魔息动乱,逆流入经脉的话会对经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在场没有人注意到谢停云戛然而止的话语。 绕到谢停云身后的医修抬手按在谢停云的肩上,刚触碰到谢停云后背穿出的琵琶钩,却见谢停云瞳孔一缩,蓦地就要站起身来。 旁边站着的医修们手忙脚乱地把人又摁了回去,低头一瞧,才发现谢停云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向来沉静克制的平静神情已经不复存在,他们第一次从这位天资聪颖的大师兄身上看到过近似不可思议,乃至茫然得不知所措的神情。 站在谢停云身后动手的医修嘶了一声,小声说道:“我、我已经很轻了啊,我再轻一点!” 到底还是伤患,谢停云最终还是被按了回去。 谢停云闭了闭眼,感觉浑身的血液凉得令人心惊。 此时,谢停云的识海之中传来一道成年男子的机械音:“怎么了?” 谢停云下意识抬起眼眸,可不知为何,此时身边所有人的脸和身影都无端虚化起来,像是万花筒中光彩陆离的扭曲画面,晃得他头晕目眩。 第3章 连痛感鲜明的锁骨处也没有了知觉,好像这一具身体就此成了一具无知无觉的木偶,任由摆动,毫无反应和感知。 他的魂灵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躯壳的束缚,去往魂归故里之处,可是最终却只能被困在这一隅小小天地之间,听着不知是谁发出的沉默无声的悲泣。 谢停云的喉咙滚了滚。 过了不知多久,他轻轻道:“系统编号000……被绑定了。” 可是,没有哪一个系统,会在自己被投入位面世界中完成剧情主线任务的时候,被其他穿越者绑定。 * 细链银饰随着衣摆被风吹得猎猎浮动而叮当作响,成为此方寂寥天地中唯一的细微声响。 宁沉随手拨了拨领口的银饰细链,对响起来的清泠声响颇为满意。 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一套。别说,他莫名很喜欢。 宁沉望向下方铁青着脸盯着自己不着痕迹地戒备后退的魔族们,终于向前踏了一步。 魔族们应激一样纷纷亮出了武器。 若是宁沉仔细看,甚至能发现站在最前方的强壮魔族手都在抖。 如若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曾经重伤的魔尊,他们此时补刀,可能还有把握再一次杀死魔尊。可是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天骁不仅从炼骨河全须全尾地出来了,而且状态一看就很好,和他们当初趁魔病危要魔命的状态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们现在如果要和魔尊硬碰硬,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宁沉一看见他们亮出什么刀啊剑啊琵琶钩啊,整个人顿时就来了精神。 什么,什么东西,要打架? 太好了! 正好宁沉刚接收原主的记忆,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练习好将记忆化为本能,现在正好缺练手的家伙。 宁沉眼一抬,一边又跑去逛系统商城找好玩的武器,一边随口说道:“一个个来还是一起?都行,我不挑。” 魔族们:“……” 神他妈不挑。 宁沉看着系统商城里面琳琅满目,每个标着6积分的的古代冷兵器,罕见地有些选择困难。 他初始积分才20,全套外观5积分,挑把武器6积分,一天还没过完就要花了一半了,宁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太浪。 014看见他打开了控制面板,于是努力地在卷轴上蹦出一句话,纠正道:“您的自称。” “本座不挑——”宁沉从善如流地改正了,“你们就给这点积分,够鬼用的?” 014:“……” 它没有实体,但仍旧做出了一个对手指的动作:“……初始积分都是这么多的。” 说完这些,014就不出声了。 宁沉只是随口一吐槽罢了,没想过真的能让014给他开后门加积分,既然积分是需要完成剧情任务点才能够获得,那就是处于世道规则之下的,宁沉再怎么不喜欢约束,也知道有些规则是一定要遵守的。 识海之中发生的交谈不用宁沉亲自说出口,宁沉一念之间就能够领会,因此方才看似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回到现实的时候,其实也才过去了那些魔族们后退两三步的时间。 也不知道到底要完成什么样的剧情点才能获得积分,把这些魔族打趴下算不算? 宁沉挑中了一把银枪,花了5积分买了下来,一边研究着怎么把它召出来,一边说道:“本座并不在意你们之前做了什么。刺杀也好,心怀鬼胎也罢,本座如今统统不计较。只有一点——” “你们,” 他最终选了一把银色的长枪,瞳孔深处兴奋神色一闪而过,“来点人陪本座练手。” 魔族们:“啊?” 不是……他们没听错吧? 魔尊向来性情古怪,且在魔界之时深居简出,基本上很少人能够真正接触到魔尊天骁。 魔尊天骁是近千年来唯一一个觉醒炼骨血脉的魔族,听说一出世就是天级魔核,区区五百年就已经达到了寂灭境的修为,离飞升仅差了一个大境界,早已在出世时就超过了魔界大部分的魔,这样的例子世间绝无仅有,连曾经几任魔尊都没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和速度。 当今人、魔、妖三族形成抗衡局面,人族因为灵气稀少已成式微之局,妖族避世隐居。如今魔界出了一个绝世天才,因而他毫无悬念地成了当今魔尊。 然而魔尊的存在本该壮大魔族,然后带领他们一起吞并其他两族,可是这新一任的魔族天之骄子却不知脑子抽了什么风,不仅撒手不管魔界事务,更是小气到和一个人族圣子疯狂较劲。 魔尊的心悦之人是人族,这没什么。大不了直接抢。 魔尊的心悦之人喜欢的是人族圣子谢停云,这没什么,大不了他们拦住谢停云让魔尊把人抢回来。 可是当魔尊知道他的心悦之人喜欢谢停云但是谢停云不喜欢她的时候,魔尊破防了!魔尊发疯了!魔尊和圣子谢停云大打出手了! 丢脸,非常丢脸! 哪有格局这么小的魔尊啊??? 魔尊之位向来是群狼环伺,有实力有威信就坐得稳,不足以服众便等着什么时候被掀下来。 若非魔尊丢脸到发疯跑去和人族谢停云决斗到两败俱伤,否则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够趁着魔尊重伤将其杀死。 但是包括在场所有的魔族在内,是个魔都知道,没有一个魔族能够做到自己被挑战了魔尊之位、被趁人之危蓄意杀死后,还能够风轻云淡地原谅以往所有。 站在最前方的魔族人高马大,他手持双斧,没有轻信宁沉的话,只是认为这又是狗脾气魔尊想出来的新的耍人方式,因此警惕得不敢上前,但也没有继续后退下去。 魔族的外形和人族相差不大,但大多比人族更为强壮高大,皮糙肉厚,风格彪悍,喜好大开大阖的厚重武器。 宁沉眼前的魔族们就继承了这一特点。他们个个身强体壮,深黑护甲穿在身上,裸露出来的肌肉虬结隆起,古铜皮肤上大多带着纵横的陈旧伤疤。 魔族好战,善战。 如果放在以前,宁沉可能还会因为这样的对手感到棘手。 但在这里,宁沉只会蓄势待发。 宁沉现在面临的是一种全新的力量体系,在这里,体型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拿得出手的资本。 武器,魔息,附魔,天赋,这意味着更大的自由度,和更多样的组合,哪样对于宁沉都是无比新奇的体验。 宁沉没有亲人,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只能依靠自己的爪牙生存下去。 于是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么翻找吃的,怎么找能够避开下雨刮风的犄角旮旯以作休息,怎么在打架中保护要害,怎么学会反制。 宁沉在吃食被抢走,被羞辱被唾骂被大声嘲笑的时候,想的是先选一个他看的最不顺眼的,然后立刻上前死死逮住他发疯狂揍。 宁沉自己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脑袋还流着滴滴答答粘稠的血时,想的是下次被群殴的时候即使抱头蜷起护住要害,怎么找角度狠狠踹断别人的子孙根。 宁沉在摸爬打滚中长大,后来成年以后,他觉得自己大概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人,毕竟没有正常人会把打架当成一件和吃饭一样平常且必要的事情。 时刻磨尖爪牙,进入战斗,利用战斗,乃至于沉迷战斗,已经成了野兽生存的本能和消遣。 大抵宁沉天生就不适合顺从和听话。 他不惧怕疼痛与死亡,不惧怕深到绝望的黑暗与烧穿心肺的饥饿。 只有凛冽的交锋和悍然的碰撞,才能在一瞬间点燃他浑身的血液,让他兴奋得连指尖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对抗发抖。 第3章 浮在空中的人一身鎏金玄衣,身形高大修长,领口银饰细链细碎叮响,暗红的锋利眼眸盯住下面的人,巴掌大小的银枪在指间灵巧地转着。 眼见没人动手,宁沉心道难不成是自己刚来,没什么威信,所以大家都不服? 既然不要先手,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不动的时候宁沉压根感觉不到魔息的存在,然而当他有意识地调用的时候,却发现体内无处不在的魔息便开始随着他的意志缓缓流动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宁沉试着把魔息引入手中的银枪,只见那巴掌大的银枪忽然在他掌心拉长变大,化出几乎一人高的长度,银枪枪头是多面的菱形,每一面都折射着耀眼的白光,锋锐的枪尖让人望而生畏。 魔族对于同类的魔息极为敏锐,几乎是宁沉将魔息引入银枪的那一刻,他们就感受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气息。 这一动作像是终于引爆了魔族们紧绷的神经。 就说,魔尊怎么可能发大善心,不过还是借着莫须有的由头铲除异己罢了! 手持双斧的粗壮魔族被宁沉的魔气一激,激灵之下也瞬间释放出了自己的魔息。他咬牙向前踏了一步,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抬起沉重双斧,就向宁沉劈去。 第4章 宁沉神色一凛,长枪避开其锋芒,灵巧地从侧面点在斧面上。宁沉本意是想用巧劲把狠狠劈来的武器劈开,然而在长枪与斧头相撞的那一刻,宁沉掌心的魔息像是忽然寻找到了什么美味猎物一般,张牙舞爪地就涌了出去,转瞬间就将那名魔族的魔息吞噬大半。 武器之间的碰撞根本没有意义。 宁沉的魔息眨眼间就顺着枪尖涌入坚硬的双斧之中,不过片刻那宽阔的斧面就已经漫开了细碎的裂痕。 铮地一声,那重逾千斤的双斧彻底碎了开来。 手持双斧的粗壮魔族惨叫一声,被宁沉的魔息灼烧得浑身剧痛。也亏得双斧在双方魔息交锋的那一刻碎裂开来,宁沉的魔息才堪堪止住,没有往魔族经脉钻入更多。 这一场交锋,胜负毫无悬念。 场面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宁沉是完全没有料到魔息会这么难掌控,试图集结起来反击的魔族们则是没有料到魔尊天骁的实力竟已到达了这种程度,光靠魔息便能够碾压其他魔族,甚至于连用魔界三大顶尖硬度的地火晶锻造的魔斧,居然也难以承受魔尊的魔息。 看此情景,一次死而复生,不仅没有让魔尊的实力受到减损,反而让他的魔息攻击性更强了,这是什么道理?! 底下的魔族们纷纷露出惊骇的表情。 宁沉暗暗嘶了一口气。 参与补刀过原主的魔族本来还心存一丝侥幸,认为魔尊复生之初,按理说会处于虚弱的状态。然而如今,这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成王败寇是古今一直以来的道理。剩下的魔族们一想到自己将要面对的下场,不由得纷纷面露绝望。 使用双斧的魔族见自己使用多年的本命武器就这么损毁在了这里,不由得悲从中来,愤懑喑哑地大喊了一句:“反正都是死,还不如直接冲!我们这么多魔在这里,难不成连一点伤害也造不成吗?魔族宁死不低头!不求饶!!” 宁沉:“???” 不是,他不就是想找人给他当陪练么,怎么这群魔族们一副拼死拼活的样子啊。 宁沉魔息都没控明白呢,对手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倒了。倒了还没完,还倒出了一份莫名其妙的中二感是怎么回事? 然而滑稽的是,除了被宁沉魔息灼烧得疼痛难忍,并且碎了本命武器的那名粗壮魔族之外,在场大部分面露绝望的魔族们都只是保持沉默,似乎并没有被那发自肺腑的悲愤影响到,要去找宁沉拼命。 他们反而是沉默半晌,忽地齐齐咬牙跪地,右手握拳置于左肩,行了魔族惯常的敬礼,低头道:“魔尊尊上息怒,我等眼拙愚笨至今,才见识到尊上的真正实力。” “我等从此臣服于尊上,万望尊上不计前嫌,让我等为尊上赴汤蹈火!” 徒留本命武器损毁的那名魔族在原地目瞪口呆,他看着纷纷跪下请求魔尊接受臣服的同族们,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和恍惚。 这他妈……尴尬死了! 失了双斧的魔族红着双眼不可置信地质问道:“你们就这么低头了?!骨气呢?脾性呢?傲气呢?在哪里!” 宁沉扶额。 他现在也大概回过神来了,他方才说不计较前尘往事的那些话,大概是被当成两面三刀的借口了。 原主在他们眼中大概是真的没有什么威信可言,脾气又不好,要不然也不会被这么轻易地杀死。 宁沉本来只是兴冲冲地找人打架,这么一通闹下来,打又没打痛快,场面又搞得混乱滑稽。 怪没意思的。 宁沉不在乎什么追随者臣服者,懒得管他们是忠心还是虚伪。毕竟他没有什么赶尽杀绝的爱好,加之这些魔族威胁不到宁沉,宁沉便也就不管了。 他索然无味道:“可。” 跪地臣服的魔族们没有想到魔尊天骁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一阵呆愣之后,不由得暗喜这也行,纷纷道:“谢尊上。” 唯有失了本命双斧的粗壮魔族傻眼了:“啊???” 他哀嚎得实在是太真情实感,宁沉都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同情,以至于所剩无多的良心让他多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看不出原样的碎片。 宁沉暗叹一口气,在刚吸收不久的记忆之中搜刮了一遍。 在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之后,宁沉抬起手,对准炼骨河上方那座高悬瀑布背后的万丈陡崖,随后隔空用力—— 一块陡崖石壁上断裂的黑色石头就这么砸了下来。 众魔张大了嘴。 从来,没有魔,能够,越过无形的屏障,和暗流涌动的炼骨河水,触碰到那座不知来处、也寻不到尽头的万丈陡崖。 据说那座万丈陡崖是由初代魔尊的白骨化成的,坚硬无比,经历过千年的风雨洗礼之后,最终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连众魔打架的时候被狠狠掼在那通天擎柱上时,都不见那万丈陡崖有一丝一毫的损毁。 现在,被他们魔尊,轻轻松松地扣了一块石头下来。 宁沉过了一遍剧情,知道这算是好东西,反正比那堆碎掉的斧头原料要好上不少。 宁沉起初真的只是想找人切磋而已,搞坏人家武器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于是他把石头扔给了那个痛失本命武器的魔族,道:“赔你,别骨气傲气的了。” 不嫌丢人。 那位魔族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在感到触感一片寒凉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东西看起来是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可是入手的时候,他才发觉这块石头里面居然蕴含着一股极为纯净的魔息,那种魔息的纯净程度几乎可以和炼骨河水中的魔息浓度相媲美。 魔域之中,炼骨河无疑是最为特殊的存在,既然被誉为魔族先河,那就必然有其独特的一面。 新魔一生只有一次触碰到炼骨河水的机会,也就是在炼骨河中诞生的那一刻。走出了炼骨河,再想回去,只会被炼骨河中极为纯净的魔息溶解得渣也不剩。 正因如此,魔族延续几千年,愣是没敢打这条河的主意。而此时,宁沉却在不知不觉中打开了这个先例。 ——魔尊掰了一块石头下来,这块石头里含有炼骨河的浓郁魔息,相当于他现在可以直接接触甚至使用炼骨河水里的魔息。 古今多少人打炼骨河里魔息的主意,但无一例外,都只有被炼骨河水吞噬的份。然而现在他居然拿到了! 就凭这一小块乌漆嘛黑的石头,价值就已经远超那堆破斧头无数倍了。魔尊居然说这是赔他的? 捧着石头的魔族大约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主,他在意识到自己是丢了芝麻捡西瓜之后,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大喜道:“谢尊上!阿奎誓为尊上赴汤蹈火!” 众魔:“……” 宁沉:“……” 不是,就一块石头而已,你就这么低头了?骨气呢?脾性呢?傲气呢?! 阿奎却俯下身去,手臂上的铁甲和脑袋一起重重磕在地面上,而他浑然不觉,连眼眶都有些湿润:“这块石头里的魔息,能救我全家的命……谢尊上。” 若不是十分缺魔币,阿奎也不至于一双斧头用几百年都不肯换,也不会因为仅仅碎了一双本命斧头就要死要活。 这蕴含着炼骨河水中魔息的石头材质相当坚硬,是全魔族有目共睹的硬,可谓是制作魔武的上等原材料。若是不用它来炼制武器,光是其中蕴含的浓郁魔息就已经十分稀有,既可助魔修炼晋级,又可用以研究炼骨河水的源头,流出去都有许多魔族愿意花重金采买。 这对于现在的阿奎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只要平安地把这块石头卖出去,获得的魔币足以供他的家人们活过两三个冬天。 而且有宁沉在场,阿奎根本不怕别人杀人夺宝。 这是魔尊天骁亲手送的东西,那意味着来自至高尊者的赏赐和恩典。加之这石头又极其特殊,可以说如今魔域里仅此一块,若是有魔敢抢,那就是公然打魔尊的脸,若是魔尊追究起来,经手的魔一个也逃不了。 “阿奎从前眼拙,冒犯了尊上,罪该万死不足为过。这贱命一条,还望能够为尊上死出价值!” “……” 宁沉忽然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宁沉原以为在这样一个高武世界里生活着的生灵,怎么都能很自由吧,应当都是仗剑天涯,潇洒无比的样子。不说天天御剑去冰原看雪山冰川,也起码是一身技艺法器作保,偶尔饮酒发疯也满不在乎,逍遥无比。 原来也有很多人,为了一点生计,就能毫不在意地折腰,因为旁人随手的赠与,就感激涕淋地把命交出。 他们自由得一无所有,以至于回报的时候能给出的最珍贵的东西,也仅仅是自己的一条命罢了。 第4章 宁沉揉了揉眉心,道:“行了起来吧。” 本来计划好的陪练被莫名其妙打断了,见阿奎这个样子,宁沉也不可能继续下去。 第5章 之前宁沉是不知道所谓魔息到底能够造成多大的效果,现在他算是知道了。如果对上的是低等级的魔族,魔息的碾压效果真不是开玩笑的。 更别说宁沉如今还做不到精准掌控魔息,现在再抓他们过来陪练,大概要的就是他们的命了。 一想到这里,宁沉就有些索然无味。 不是,都到了仙侠世界里了,不打架有什么意思! 宁沉总算理解了为什么有人棋逢对手会很开心了。 笑死,现在要是能找到一个能和原主修为差不多的人,宁沉也开心。 可最重要的是现在他找不到哇。就连在魔界都找不到,他还能上哪去找能打架切磋的人? 鎏金玄衣的男人手里捏着的银枪按照主人心意化作流光消失,宁沉收了银枪,转身就走。 阿奎抬头看见那道宽肩窄腰的修长背影头也不回地离去,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匆匆忙忙把漆黑石头往怀里一塞,便大步追了上去:“尊上!等等阿奎,您要去哪?” 宁沉头也不回:“别跟着我……本座。” 阿奎选择性听不见地追了上去。 分明是五大三粗的魁梧身形,脸上身上的深棕伤疤横贯体表各处,显得凶悍不已,黝黑强壮的肌肉块块隆起,上面覆着一层深黑的铁甲,护甲上面已经有许多陈旧的划痕损毁,但很干净,看得出主人平日很是爱护和保养。 这样的凶悍形象就算放在魔界也能唬住不少涉世未深的幼魔,跟在神情漠然大步流星的男人身后,却莫名显得气势上矮了一截。 不过阿奎也不在意,反倒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阿奎知道尊上向来不喜人族圣子谢停云,您现在是还要去杀他是吗?” 宁沉动作一顿。 谢停云? 阿奎却浑然不觉,继续道:“充当诱饵的事情无需您亲自来,交给阿奎就好了,怨鬼境内您早已部署完毕,只等他谢停云进来,保准他有来无回。不瞒您说,阿奎认为现在正是杀死谢停云最合适的时机,尊上如今实力正值巅峰,他又……” 宁沉偏头看了他一眼,道:“谁让你杀他了?” 阿奎一愣。 宁沉的心情却莫名好了起来。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原著中,魔尊经常找各种不痛不痒的理由找龙傲天男主的茬,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见缝插针都要搞死谢停云,也不知道多大的仇。 然而现在这个情况对于宁沉来说,反倒意外地合适。 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以及他随时都能不讲道理地去找人茬的人设,一个随时在线的完美陪练这不就有了么! 锋利俊美的男人长眉微松,神情略微愉悦。 宁沉转头看见不明所以但还是执着于跟着他的阿奎,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本座再说最后一次,本座不喜有人跟着,还有,谢停云只有本座能动,别打他的主意。” 好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谢停云应当是死不了的,宁沉好不容易逮着个完美陪练,他都还没动手,怎么可能容忍别人下手。 万一把人伤了,宁沉就又得等人伤好之后才好去找茬。 这可不行。 阿奎悚然一惊,身板顿时挺直僵硬,不假思索地说道:“……是!” 宁沉这才满意离去。 方才他倒回去翻原著的时候,那个人的身影脑海中无数次闪了过去。 人族新起之秀,天之骄子,谢停云。 据说谢停云是人族近期以来最为争气的后辈,生来就是天级灵根,又勤勉不已,日夜不停地修炼,升级速度堪称恐怖,竟是不输于魔尊天骁。 更巧的是,魔尊其实也就比谢停云早出世了几十年,两人一路旗鼓相当,相识于一次偶然的刺杀,那之后魔尊天骁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他杀不掉的人,从此和谢停云杠上了。 可以说这个世界的男主拿的是一个标准的龙傲天炮灰开局逆袭剧本。出身低微,但天赋绝佳,又勤勉不休,一路上不断重复着修炼、被人看不起挑衅、打脸、捡资源和开后宫,最后救世成神大道飞升。 谢停云是谢家的庶子,从小不受家族宠爱,地位低微的母亲用全部的爱给谢停云撑起了一个还算温暖的童年。 然而好景不长,谢母因为产后虚弱没有得到及时的修养,加之为了生计操劳过度,很快就生了重病,彼时谢停云不过是个几岁的幼童,根本没有能力让母亲得到医治。 谢家的人本来对他们母子二人就不待见,见谢母重病,不落进下石就不错了,自然不可能出手帮忙。 当初是谢家家主不顾所有人反对,非要娶青楼出身的谢婉,因而这么多年来,谢婉一点也不受谢家待见,等到谢家家主移情别恋之后,就更没有人在意这对母子了。 相依为命的母子二人,在谢家的待遇与府中的奴仆并没有什么区别。 谢婉重病在床半个月,全靠年幼的谢停云每日顶着寒风雨雪帮别人跑腿干杂活撑下去。 直到谢停云因为觉醒罕见的天级灵根引来天地异响,这才被流云宗的宗主注意到并且当众收于门下。 至此,母子二人才终于终于摆脱了穷苦的生活。 然而连续的打击和重担之下,谢婉的身子已然亏空不已,病体难医,缠绵病榻许久,即使是仙门中人出手,也还是太晚了。 谢婉的病早已无力回天,流云宗的医修们能做的,也仅仅只是为她缓解痛苦,尽力延长所剩无多的寿命罢了。 幸而谢婉在最后一段日子里没有感受到太多痛苦,走的时候嘴角仍然带着笑容,枯瘦粗糙的手指温存地覆在谢停云的脸上,像是还想用残存的力气替他挡住什么风雨。 按照全文剧情来看,男主的角色写作龙傲天,读作美强惨,一生不是在被嫉妒嘲讽看不起,就是在打脸修炼中度过,附庸小弟和同门的真心下难说有几分嫉妒和虎视眈眈,感受过的温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相依为命的母亲是一个,幼时被同门欺负,偷偷帮他出头的师兄是一个,在男主困难时期收他为徒,让他能够安顿病重母亲的师父是一个。 然而师父起初收男主为徒,也只是因为自身已经多年无法突破瓶颈,修为凝滞无法飞升,想在大限将至时培养男主,利用男主,破开天门,打破飞升门槛。 幼时帮他出头的师兄,其实只是魔尊天骁裹挟着满满恶意放入流云宗的一个空壳傀儡,前期虚情假意地关心男主,再在男主完全信任之际狠狠背刺,目的就是为了杀人诛心,让男主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不过宁沉来的似乎有点早,这个世界的剧情发生了些许的偏差,原主破防得太快,把自己作死了,那个马甲目前只做到取得男主的信任,还没能有机会背刺,原主就已经死了。 不过这些与宁沉关系不大。 反正怎么着都用不着宁沉出多大力,他手握剧本知道剧情,只要保证最后男主能拿原身的魔心去炼剑就行了,这个身份死后宁沉立刻切马甲遁走,想干什么干什么。 再不济,这任务他又不是非做不可,若是难度太大了,或是宁沉玩够了无聊了不乐意做了,随时都可以跑路。 没有人可以逼迫宁沉做他不想做的事。 虽然跑路等于再次死亡,但是宁沉早就死过一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也早就该死了。 * 流云宗。 “小心……再慢点,别碰到停云的伤口。” “止血止血!” “你轻点!没看见人家脸色都白了?” “你以为老夫想?再轻老夫就钳不断了!你行你上!” “用力……诶好了!” 一群上了年纪的医修们围在谢停云身边,已经成功将他背后的爪钩成功钳断,接下来先想办法控制住琵琶钩里面的魔息,将剩余的爪钩碎片从谢停云体内取出就行。 那把阴毒的琵琶钩从谢停云前胸穿入,再从后背反扣回来,几乎直接将人扎了个对穿。 即使是这样,谢停云却全程都没有吭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不知因为失血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谢停云抿着唇微微偏过头,漠然地看了一眼左胸前穿出的爪钩,冰冷的神情落入一片阴影之中,叫人看不真切。 脑海中,他的系统001说道:“时空管理局不会出错。所以他被管理局送进来了?” 谢停云没说话。 001无波无澜的机械音终于有了波动:“这也行啊。我在任务期间,不可能与014联系上,所以你怎么办?” 谢停云低声道:“不知道。我倒是想现在就脱离。” 但是不行。 是否能够中途终止主线任务脱离位面世界,是需要区分情况的。 很巧的是,谢停云这次不可以。他在这个位面的主线任务是作为主角推演完整主线,若是他脱离了,整个位面世界会直接崩溃。 时空管理局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推演任务从来都是不能中途终止的。 第6章 谢停云深吸一口气。 他第一次尝到事态超出掌控的感觉,那滋味委实不太好受。 谢停云根本不知道那人被投放到了哪一个位面世界。 若是那人嫌麻烦嫌憋屈不乐意做,撒手不干了怎么办? 按照那人的性子,这种事情是真的极有可能发生的。 若是那人被投放到了危险系数高的位面世界,中途出了变故在位面世界中意外死亡又怎么办? 普通的穿书任务者撒手不干了,或是意外死亡,那可就是真的再死一次了。 若是谢停云现在拥有系统权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出了意外。 谢停云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大师兄!” 谢停云一顿,抬头看见门外一个师弟探头进来,看着他小声说道:“大师兄,宗门外有人找你。” 谢停云嗓音微哑:“找我干什么?” 师弟道:“他说……他说久闻师兄大名,特此前来讨教,还望你赏个脸,能给他几分薄面。” 谢停云抬手按在左肩上,灵力化作冰霜缓缓爬上玄铁爪钩,强硬地将所有魔息冻在其中。 他冷淡道:“改日吧。” 谢停云前不久才和魔界那个疯子打过一场几天几夜的鏖战,这个节骨眼上还要过来讨教的,真的不是落井下石趁人之危? 左右师父近日快出关了,宗门这些天一直由他代为掌管,就算他如今受伤镇不住宗门,也还有师父在这。 师弟:“哦哦哦,我一会就去跟他说。” “不过,”师弟犹豫了一会,说道,“我感觉他好像没什么恶意诶。他甚至还偷偷摸了一下我们门口的石狮。” 师弟比划道:“两只,都肯给他摸,没被咬!” 谢停云:“……” 他们宗门门口的石狮有灵,镇在宗门口两侧当吉祥物来着,会对一些简单的吉凶卦象做出反应。 而且它们有它们自己的喜好,当宗门外有客人来访的时候,石狮给好脸色的,一般都是友好来访的朋友。石狮不给好脸色的,一般都是过来挑事的。 ……不是,到底谁他妈闲得手欠偷偷摸人家宗门门口的吉祥物石狮,还一摸摸两只啊?? -------------------- 宁沉:那必不可能是我 * 前文里,宁沉接触的系统由编号002修改为编号014 第5章 谢停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医修们一边盯着谢停云伤口处魔息的情况,一边随口笑道:“这样?还真是稀罕,那两只石头家伙可很少让外人摸。” 罢了。 谢停云加快速度,经脉内灵力将所有滞留体内的魔息一网打尽,说话间放出神识,远远望了一眼宗门口的情况。 不看还没什么事,这一看,就见谢停云脸色骤然变了。 那个散漫地倚墙抱胸,自顾自压低声音和石狮说话的人,不是魔尊天骁,还能是谁? 那人脸上没有带面具,光看身形骨架几乎就能断定容貌必定不俗。但是当谢停云真的看过去时却发现那张面容很是平平无奇,是一张放进人堆里就会立刻消失的大众脸,完全没有记忆点,显然用了易容法术伪装自己。 魔尊向来行踪难测,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要么佩戴面具遮挡面容,要么使用易容术。 不仅如此,魔尊周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又是一副礼貌来访的样子,若非谢停云和天骁敌对交手了这么多年,早已对他的气息熟悉无比,否则大概也能被他这般伪装欺骗过去。 可魔尊天骁怎么会出现在这? 魔尊之前跑过来发疯和他打了一架,双方几乎都是被对方重创的程度,谢停云这会还在拔琵琶钩,这人现在竟然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了流云宗门口,还扬言前来讨教? 谢停云一时之间竟拿不准魔尊是不甘心没有杀死他,还是真的迅速恢复了,再想回来趁着他伤还没好下手。 但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放任魔尊就这么堵在宗门口。 魔尊的疯向来是远近闻名的,他蛮不讲理地针对谢停云这么多年期间,发过的疯数不胜数,既然如今他能够若无其事地站在流云宗面前礼貌向他“讨教切磋”,就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其他的事情来。 谢停云皱眉,他低下头,也不管伤口处的魔息是否彻底被凝固住,直接伸手拔出了断裂的琵琶爪钩。 那仍旧冒着阴寒之气的琵琶钩碎片被谢停云看也不看地丢在桌上,沾着血迹的碎片砸在桌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碎声。 旁边的医修们大惊,见血欻地一下就涌了出来,手忙脚乱地点他穴位止血,“停云你……啊?!!!” 谢停云苍白着脸取了旁边备好的敷着药粉的干净纱布迅速潦草地缠了几下伤口,传音道:“全宗戒备,戒备解除前不许靠近宗门门口。” 缓过刚开始那阵疼痛之后,谢停云长出一口气,三两下整理好散乱的衣襟,随后扬手取下一件绣着仙鹤的墨色长衣披在身上,将满身血迹遮得一干二净。 谢停云从储物戒中取出掌印丢给旁边的师弟,嗓音低哑,言简意赅道:“别磨蹭了,守好宗门,等师父出关。若我今夜子时没有回来,让子辰拿着掌印去找师父,让师父提前出来镇场。” 花白胡子,资历最深的医修长老满手都是谢停云的血。他看着谢停云苍白却锋利的侧脸,道:“停云,你该为自己着想一下。” 谢停云道:“停云知道。多谢长老关心。” 谢停云不敢放任天骁在宗门前逗留太久,如今天骁在门口每多呆一秒钟,附近的弟子就多几分危险。 疯子。 谢停云神情微寒。 本来找不到人就烦! * 说来魔尊讨教之路还挺曲折,宁沉来的时候不太认路,即使有几位好心路人帮忙指了方向,宁沉还是走的晕头转向。 若是在陆地上,可能宁沉还能认得一点,但既然来都来了,不体验一下御剑飞行可说不过去。 可空路对宁沉来说当真是陌生至极茫然无比,他飞到半空之中只有对着漫天白云和下方河流村庄发呆的份,别说去找谢停云了,他连回魔域都找不着方向了。 幸好有一名刚好回流云宗的弟子顺手捎了他一程,这才到了流云宗门口。 流云宗建在山上,一眼望过去,能看见游龙盘旋其上的雕梁画栋,铺开的青砖片瓦整整齐齐,高耸的屋脊浸入云端,飞扬的檐角像是振翅欲飞的鸟雀。 流云宗的大门修得很是气派,牌匾上用浓重的墨色恢弘遒劲地写着流云宗三字,细看甚至能感受到那墨色之中威严的大能灵识。 檐下挂了许多叮叮当当的琉璃风灯,灯盏里面燃着跃跃欲动的灵火,偶有飞鸟仙鹤落于檐角或地上,被墙面上的浮雕游龙看准机会俯冲过去,直到把有灵的鸟兽们吓得纷纷四散这才满意。 立门口两边石台上的石狮从来也不会放弃机会,在它们四散的时候找准机会抬爪摁住几只,满意地俯下身来张口吞入腹中。 宁沉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被石狮吞入腹中的灵鸟们啾啾啾的骂声。 从激烈程度上看,骂的大概有点脏。 但石狮根本不以为意,吞到自己感觉到饱了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把灵鸟们都放了出来。 不一会儿,石狮大概是饱了,心满意足地把吞入腹中的灵兽们一一都吐了出来,趴在石台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 在流云宗弟子进去通报的时候,宁沉就这么饶有兴趣地站在门口看了好久的鸟兽大戏。 中途有弟子进进出出,路过石狮的时候都十分熟练地摸了一下石狮的头,石狮则随机挑选看得不顺眼的手叼住吞下去,怎么的也得吞个一炷香的时间才肯懒洋洋松口。 宁沉不知为何看得有些手痒。 等到宗门门口的弟子们都已离开,宁沉抬眼望向四周,确定周围已经没人后,便向门前两尊石台走了过去,随后若无其事地伸手摸了一下石狮的头。 石狮看了宁沉一眼,从鼻子喷出了一口气。 怎么不吞了? 宁沉捻了捻手指,颇为新奇地想:他还真挺想感受一下的。 宁沉看不出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摸上去的手感像冰冷光滑的润石,但又带着兽类特有的肤感,宁沉实在难以描述这种介于死物和活物之间的特殊手感。 有点怪,再摸一下。 宁沉面上风轻云淡地路过另外一尊石台,顺手把另外一只趴着的石狮也摸了,主打的就是一只也不放过。 这只石狮倒是给了他点反应,它被宁沉摸过之后,似乎是后知后觉地闻到了被宁沉带过来的其他同类的味道,于是颇为嫌弃地在石台上蹭了一下方才被摸过的脑袋。 石头与石头之间发出了尖利剐蹭的声音,蹭了好几下,石狮这才放过了自己,并冲宁沉警告般嗷了一嗓子。 第7章 宁沉一身反骨顿时上来了,他扬了扬眉,恶劣地伸手又摸了一下。 石狮:“……” 宁沉眼睁睁看着石台上趴着的石狮愣了好几秒,迟钝反应过来后气得直接蹦了起来,抬爪就拍了过来。 宁沉后撤躲过,随后用了点内劲,不轻不重地在石台底部踹了一下,把整只石狮都震了一下。 石狮:“……” 更气了!! 而急匆匆走出来的谢停云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倚在墙上的人身形修长匀称,一身鎏金暗色玄衣穿在身上,像是暗夜中闪闪发亮的碎金。 他微低着头,神情带着捉弄人的恶劣和愉悦,长靴轻轻磕在石台上,似乎是用了力道,直把他们门口的石狮震懵了好半晌,随后气急败坏地伸爪要去挠人,被那人轻松躲开。 于是紧张戒备地赶到门口的弟子们跟在大师兄身后,也看到了这一幕。 石狮镇灾驱邪,不离开栖身的石台是规矩,因此只能对着宁沉无能狂怒地嘶吼,骂的什么宁沉听不懂,但总觉得比被他们吞进腹中的那群灵鸟们骂得还要脏。 围观了全过程的众人:“……” 谢谢,第一次听见他们门口的石狮骂这么脏。 谢停云只感到荒谬得不可思议。 什么人呐,都是几百岁的大魔了,还逮着他们宗门门口的石狮欺负呢?!! 全部人看见这一幕,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而门外的宁沉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抬起眼眸看了过去。 他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见了谢停云。 长发用银冠高高束起,眉眼凌厉,带着一股生人难近的冷清和疏离,眼眸像是一汪寒潭里映着几颗璀璨的碎星,幽深而极亮,银白衣裳打底,在墨色氅衣里若隐若现,像是泼墨的冰雪。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像是平地忽然卷起了不明不白的狂风,所有暗流涌动之下的无声打量都被狂风糅杂碰撞在了一起,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不愧是男主,这个气质就是很好认。 宁沉没管隔着石台都要费劲巴拉伸爪挠他的石狮,他直起身,望向谢停云身后警惕而不可思议的众弟子们,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就认出他来了? 没有人千里迢迢跑过来找茬打架会用真面容,总还是要做点伪装的,宁沉只是想找人打架而已,可不想用自己的脸给原主那个疯子背大锅。 因而宁沉在来之前特地用了易容术,同时把自己周身的魔族气息全部收敛起来,若是修为比他低的人,只会将他忽略过去,根本不会怀疑他的身份有什么不对。 但若是谢停云的话,那这件事情就变得合理起来了。 宁沉缓缓笑了起来。 看来这一趟,他是来对了。 场面一时之间沉寂无比,宁沉却似乎感受不到对面紧绷不已的气氛,暗红的锋利眼眸盯着白衣墨氅的人,礼貌道:“谢公子既然赏脸,在下感激不尽。” 他微微偏过身,玄色衣裳随着步伐的摆动微微转了一下,“请?” “……” 谢停云冷冷看了宁沉一眼,头也不回地抬步向前走,在他离开宗门门口的那一刻,大阵骤然从地面上升腾而起,温润的荧光笼罩在整座流云宗上方,能够保障宗门不被入侵。 有弟子见谢停云就这么踏了出去,不由得焦急地想要伸手拦住他,然而下一刻就被温润的阵法给拦住了。 无声运转的宗门大阵时刻执行着大师兄的旨意:不许跟过来。 宁沉看着那道板正的身影毫不停滞地从自己身前经过,拂起的雪白衣摆若有若无地擦过宁沉的身侧。 他扬眉,转身便跟了上去,“去哪?” 谢停云冷淡道:“尊上不是还想打么?那就找一处无人的地方,尊上大可以随便施展。” 哟。 可以。 男主人还怪好的呢,居然亲自带路,省得宁沉到处找不到方向了。 宁沉跃跃欲试,已经把巴掌大的银枪放进掌心了。 他落后谢停云半个身位,从这个角度能够看见谢停云面如寒霜般锋利的侧脸,还有紧紧抿着的薄唇。 也许是察觉到了宁沉的视线,谢停云垂下眼眸,嗓音仍旧清清冷冷不带感情:“看够了吗?尊上前来讨教的方式就是盯着对手的侧脸看一路?” 宁沉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坦然道:“并未。只是觉得谢公子当真是个好人。” 谢停云:“?” 虽然冷得刺人,但好看,强,还肯让他讨教。 好人! 宁沉虽然不是什么正常人,但是他也不是傻子。 谢停云对他有很强的敌意和警惕,但宁沉其实根本不以为意。 这种状态才符合宁沉对外交互的习惯,他们相互防备相护猜忌,不会轻易相信对方,也不会放松警惕。 时刻防备对他而言早已是喝水眨眼般自然的存在,他也根本不觉得人家防备自己有什么不对。 若是哪天周围的人对宁沉和颜悦色,宁沉就该警铃大作了。 他不会轻易相信旁人,又一身反骨,偏爱逆着别人毛撸,这种性子就注定了几乎没人惯得了他这臭脾气。 人家宗门门口的石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刚开始明明也是肯给他摸的,结果就这么一会功夫,被宁沉惹炸毛的石狮想把他挠死了。 宁沉猜下次再去流云宗,它可能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咬过来。 没关系,这只不给摸,还有另一只呢。 宁沉十分乐观地心想。 宁沉道:“谢公子也不必紧张,大可叫你的同门们放心,来的时候承了你们家小弟子的情,本座不会对他们下手的。” 别问,问就是所有肯带路的好心人都应该被狠狠感谢。要不是流云宗那个把他领过来的小弟子,说不定宁沉现在还在空中飘着找不着北。 谢停云忽然停了下来。 宁沉走在他侧方,谢停云停了下来,宁沉自然也停了下来。他抬眼迅速扫了周围一眼,也没看见有什么危险,于是转回来,用眼神示意谢停云:怎么了? 谢停云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略微有些异样。 向来克己复礼的人族圣子像是用了毕生的涵养想忍住什么,但大概是没忍住,对宁沉说道:“所以你就跑去欺负我们宗门门口的石狮?” 宁沉:“……” -------------------- 欺负小西几也太过分了吧() 谴责,必须谴责! 第6章 宁沉噎了一下,半晌后理直气壮道:“打打闹闹的事情,怎么能说欺负呢?” 谢停云:“……” 谢停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从流云宗门口走出了很远,谢停云抬手召出本命剑乘风,足尖轻点,稳稳站在了上面。 眼看要御剑赶路,反正不用自己认路,宁沉十分乐意,于是也取出了方才来的路上花了点魔币买的佩剑,就这么跟在了谢停云身后。 不过半晌之后,宁沉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道:“一定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吗?” 宁沉也不是不乐意,主要是走太远了,他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现在好歹也是魔界之主,总不能拦着一个人就同他说:朋友,你知道魔域怎么走吗? 人族修士大概会直接动手,魔族估计会把他当神经病。 谢停云垂下眼眸,在宁沉看不见的地方隐忍地按了按左边的锁骨处,声音却依旧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御剑过去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魔尊大人连这点距离都不肯么?” 见他都这么说了,宁沉总不至于还要拒绝,于是耸肩道:“走吧。” 魔尊的魔息仍在谢停云伤口处肆虐,大概是察觉到了魔尊的存在,因此开始不安分地作妖起来。 谢停云不得不凝神用灵力不断地逼迫残存的魔息收缩在一定的范围内,以防魔息钻入经脉。 魔尊的魔息太过霸道刁钻,光靠谢停云自己是逼不出来的。若是不借助外力,谢停云只能用自己的灵力慢慢消耗魔息,直到将体内魔尊的魔息彻底消失。 然而这个过程注定漫长。谢停云同样是寂灭境的修为,按理说侵入体内的魔息会被本体强烈的排他性迅速清除,可魔尊的魔息实在太过特殊,硬是熬了谢停云几天几夜仍是不散。 这一路上人迹逐渐稀少,村庄也肉眼可见地消失了许多。不过多时,两人来到了一处广阔的平原。 这里视野开阔,周围几乎都是山脉,几乎不用担心会误伤到什么村民。然而整个平原的中间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鸿沟,有呜呜风声从底下传来,带着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莫名荒凉。 宁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这种地方人迹稀少,就很适合毁尸灭迹。若是把人丢进那道裂缝里,大概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到。 第8章 虽是平原,然而宁沉放眼望去,肉眼可见地面上有很多道利器造成的痕迹,想来是来这里约战的人不少,经年累月地就在这处地方留下了许多或深或浅的痕迹。 谢停云从乘风剑上一跃而下,衣袂翻飞之间,那把银色的长剑便落到了谢停云的手中。 他剑尖斜指地面,剑上寒芒骤起。 谢停云望着刚落地的鎏金玄衣男人,疏离冷淡地道:“开始吧。” 这大概是第一次魔尊没有上来就发疯,他俩打了这么多次,这是魔尊正常的时间最久的一次。 宁沉下了飞剑,暗红色眼眸看了一眼远处那道平原裂缝,随口道:“过来一……” 然而没等宁沉说完话,谢停云却倏地动了。 方才两人之间分明还有好一段距离,几乎是眨眼之间,那道似是泼了墨的黑白相间身影便鬼魅般出现在了宁沉的侧方。 乘风剑上剑芒暴涨,直直对准宁沉的心脏处而来。 宁沉有些猝不及防,掌心忽然现出银枪来。长枪迅速拉长变大,瞬息间化作足有一人高的高度大小,宁沉将其横亘侧方,锵地一声挡住了谢停云角度刁钻刺来的长剑。 宁沉还没有用魔息的习惯,完全是凭借自身力气去抵挡下这次攻击,于是不出意外地,宁沉握住长枪的手瞬间被震麻了。 “……” 冰霜灵力瞬间蔓延上了银枪枪柄上,宁沉已经感受到了掌心里冰冷的气息。 宁沉低喝一声,体内魔息瞬间灌注其中,一发力,反手就将乘风剑挑了开来。 他趁着这点空隙稍微拉开了点身位,然而下一刻谢停云便又重新欺身而近,先手的优势让谢停云暂时掌控节奏,他不肯让宁沉得逞,手中长剑又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刺向宁沉的心口。 谢停云知道,在他剑指的胸腔里面,有一颗不生不灭的魔心。 魔心的形成条件极为苛刻,需要魔族拥有顶级的天级魔核,需要魔族修炼到寂灭境的时候,靠着九九八十一道紫色天雷锻体淬魂,九死一生之下才有几率锻造出一颗珍贵的魔心。 顶级的天级魔核就和人族的天级灵根一样少见,寂灭境的大能是一脚迈入飞升门槛的存在,渡过天雷锻出魔心的更是少之又少。 魔心硬度极强,它的存在能够让魔族不死不灭,只要魔心不碎,即使魔核碎裂都不会有什么大碍。 据说天骁出世当日天地雷鸣电闪,倾盆大雨,沉重铅云覆盖在半空之中,那几日连空气都压抑得可怕,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直到过了数日才消。 魔尊天骁,生来便有天级魔核,血脉纯净,觉醒的天赋掠夺变态而不讲道理,在强者为王的魔域里面极其适合,是魔族内部天赋红榜的第一名。 天赋掠夺能够吸收其他魔族的魔核魔息,从而转化反哺自身,在每日都有魔族死于残酷竞争的魔域十分珍贵而稀有。 这样一个天赋,若是运用得当,能够让主人在对战中无往不利,生生不息。 掠夺天赋放在任何一个魔族身上,都能够在短短数百年内养出一位出窍期的大魔出来。 可偏偏,就和不生不灭的魔心一起生在了同一个魔族身上。 杀死一个寂灭境的大魔,已是极其困难的事情。杀死一个拥有魔心的寂灭境大魔,更是难上加难,杀死一个拥有魔心和天赋掠夺的寂灭境大魔,除非他自己想不开自杀,否则难度堪比原地飞升。 而同样的时间里,人族只够出一位元婴期修士。 全大陆的灵力逐渐稀薄,进阶飞升的门槛越来越高,人族近百年来已经逐渐显出颓态,大能的数量远远少了很多,就连天赐的修仙好苗子都是百年难寻一个。 谢停云很难甘心。 凭什么这样一个人魔两族关系紧张的时期,天道要偏心至此,让这样一个近乎不讲道理的蛮横存在出世。 人族早已举步维艰。 人族唯一的机会,是破开天门,让天界的灵气倾泻而下,浇灌哺育人间灵力稀薄贫瘠之处,让人族逐渐式微的根再慢慢长回来。 天界人界不互通,想要凭人的力量抗衡天界,破开天门,想也知道难度多大。 唯有用这世间最为锋利的剑,才有可能做到。 而想要锻造出这样一把世间最为锋利的剑,魔尊天骁的魔心无疑是最好的材料。 魔息与天界灵息天生相克,又是这世间最为坚硬的物体,再没有比魔族的魔心更适合拿来炼剑的材料了。 可是想要杀死魔尊天骁,何其困难。 面对冲着心口而来的长剑,宁沉低低呵了一声。 宁沉不知道所谓切磋在这里是怎样的规矩,点到为止,还是伤残不论。但无论如何,一上来就全力以赴的对手,总是值得所有的尊重的。 那直冲心口而来的凛冽杀意早就超出了所谓讨教切磋的范围,此时随便来一个人看见这种场景,都只会认为他们是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的宿敌。 然而就是这种稍有不慎便当真会丧命的程度却让宁沉浑身血液都无由来地沸腾了起来。 这种命悬一线,稍有差池就会血花飞溅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上头。 -------------------- 宁沉:上头,非常上头 谢停云:……(难以理解,并大为震撼) 第7章 宁沉分毫不惧,微微错开了身位,似乎是想避开要害就行了,随后银枪带着燃烧的魔息,猛然发力,同样目标明确地直冲谢停云心脏处刺下去。 谢停云眼眸一暗,当机立断放弃进攻,回身防守,长剑银枪在下一瞬短兵相接,发出刺耳铿锵的剐蹭声。 宁沉是个不要命的主,想用攻击逼迫他退守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谢停云呵了一声,乘风剑在他手中灵活得不像话,灵巧地挽了个剑花,便轻轻松松地化开了宁沉的攻击。 泼墨银白和鎏金暗色的两道身影在短短几息里便交锋了无数次,每一次的利刃碰撞都会撞出绚丽的星火,像是两人之间愈发高昂的战意。 龙傲天男主一看就是用剑的高手,对剑气灵息的掌控精妙绝伦,每一分都用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会在不该浪费的地方浪费。 不得不说谢停云真的很了解原主,宁沉对那些下属们用魔息,他们会被同源的魔息灼烧得一点不剩。谢停云面对宁沉的魔息却全然不惧,寒冰灵力骤然而至,瞬间就能把他的魔息冻住,随后用力一击,便将魔息击碎成纷纷扬扬的雪粒。 宁沉若是用长枪,谢停云就换本命剑乘风应对。然而谢停云的剑法根本不是他这个因为新奇第一次摸长枪的人的水平能够应对的,因此宁沉应对起来总显得有些狼狈。 不过虽然技术上打不过谢停云,但宁沉总能用这个境界浑厚的魔息来弥补差距。宁沉体内的魔息足够多,所以他用起来根本不怕无用的消耗。 但谢停云却不同,也不知是习惯还是其他原因,谢停云对自身灵力的使用莫名显得有些精打细算过头了,交手之时与他碰撞的灵力总是卡得刚刚好不让魔息吞噬过去的程度,根本没有考虑过用灵力反击。 双方各有各的优劣,谢停云伤重迎战,宁沉新手玩枪,魔息控不熟练,发挥水平各自都不如之前,却仍旧巧妙地打成了平手。 他伤不到谢停云,谢停云也伤不到他,两人见招拆招,瞬息之间就过了上百招,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损伤过。 宁沉愈战眼睛愈发亮。那种每一步每一招都能被提前预判到,逼着他绞尽脑汁想别的方式的感觉真的很绝。 难怪是人族的新起之秀、天之骄子。这种实力能让魔尊亲自针对,宁沉现在完全能够理解了。 泼墨银袍的人身形修长轻灵,不论是扬手旋身,还是俯身反刺,动作都非常流畅自如,兼具美感和力道。 更重要的是,谢停云攻防都十分完美,既能够完整地接下宁沉所有的进攻,与此同时剑气神出鬼没,几乎让人猜不到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 不愧能和原主斗这么多年的对手,当真不简单。 要是再给他几百年的时间成长,此时占据大优势的就不一定是魔族了。 宁沉越战越上头,虽然体力逐渐消耗过度,但他很是亢奋,手中的长枪被他当成了一把多功能的武器,点刺威力最大但难度也最大,总是能够被谢停云轻轻松松躲开,因而宁沉干脆也不按什么章法来了,长枪在他手中怎么顺手怎么来,或劈或扫,招招狠辣又蛮横,兵器碰撞的叮当声一时不绝于耳。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在宁沉绞尽脑汁思考要怎么突破谢停云的攻防,能拿下一次近身攻击时,谢停云正要抬剑绞断宁沉的长枪攻势时,身形却忽然晃了一下。 下一刻,谢停云下颌紧绷,忍不住偏头咳出一口血来。 宁沉眼眸一缩。 胸膛处的尖锐疼痛逐渐扩散,谢停云体内的灵力所剩无几,残存的魔息没了阻碍,便大肆蚕食着谢停云体内的经脉血肉。 第9章 本该截杀宁沉攻势的一击也骤然落了空,眼看着宁沉的银枪就要刺入谢停云的胸腔,他只得后撤旋身,避开左半身的伤势。 宁沉眼疾手快地收了力道,银枪硬生生被主人压下,剩余的惯性带得银枪深深贯入地面,大半枪身几乎都没入了地面,可见那一击若是落在谢停云的身上,会造成多么严重的 谢停云眼前一阵阵地眩晕黑暗,冷汗从紧绷的下颌滑落,没入汗湿的脖颈,最后隐没在银白领口处。 直到这时,宁沉才察觉出不对来。 谢停云已经没有力气瞒住自己身上的血气了,鲜血开始浸染雪白的衣裳下摆,连墨色的外衣都显出了一点端倪痕迹。 宁沉深深皱起了眉。 他这才意识到,谢停云身上有伤,而且看这样子应当不轻。 宁沉确实是没有考虑到男主身上还带着伤,现在想来应当是原主和男主发疯打的那一架留下的。宁沉对这个世界的具体时间流逝没有感觉,他一来原身就已经在魔域被魔族下属们蓄意杀死,并且推入炼骨河毁尸灭迹。 他是真没想到原主原来没死多久啊。这件事情实在是宁沉疏忽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要让谢停云重伤未愈的情况下还要迎战宁沉这样一个满血满状态的对手。 属实有些欺负人了。 这时候再看谢停云的脸色,宁沉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原来男主神色这么冰冷,可能不仅仅是因为人家没有给他这个罪魁祸首好脸色,还有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 “……” 嘶。 宁沉少见地感到了心虚。 谢停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之所以会选择这个地方来切磋,正是因为谢停云知道自己状态不行,根本不可能撑太久,因而只能期望靠地形来弥补一些劣势。 两人来来回回之间,已经不知不觉地逼近了那道巨大的鸿沟裂缝前。 此处平原也被称作无情鬼,传说是当初传说是当年人魔两族大能交手数天,然后双双陨落的地方。无情鬼中间的那道裂缝,就是被两位大能对战过程中劈开的。 从无情鬼上方根本看不出来那道裂缝底下究竟是什么情况,即使探入灵识,也只能感受到一层朦胧不清的黑暗。 此处地形极其适合暗算人,毕竟传闻中,从来没有人能够从无情鬼裂缝中活着出来过。 但即使当真将魔尊暗算跌入无情鬼裂缝,谢停云也没有把握能够彻底杀死他。 但足够了。谢停云现在缺的是时间。 他得挣出流云宗自保的时间。唯一能够与魔尊天骁抗衡的对手如今已然伤重不已,此时一定不能让魔尊有机会对流云宗下手。 宁沉看着对面面色苍白的人毫不在意地抬手拭去唇边的血迹,他抬起长剑指着宁沉:“再来。” 宁沉:“……” 朋友,你都这样了,还来? 还能有命在么? 宁沉:“算了,还打什么……” 然而还没等宁沉说完,下一瞬乘风剑就直逼宁沉心口而去。 宁沉皱眉,侧身偏开剑锋,抬手扣住谢停云握剑的手,想强行夺剑让他停下来。 剑修剑不离手,本命剑更是如此,连道侣都不一定能碰,更别说在对战中夺人兵器,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而且很有可能完全激怒对方。 谢停云脸色骤寒,竟是连自身的伤势都不管不顾,反手回剑把宁沉掀了出去。 宁沉掌心灼痛不已,他被迫松了手,发现了冰霜灵力在掌心灼烧的痕迹。 乘风剑在空中骤然变换出无数剑影,带着凛冽的杀意瞬息就到了宁沉面前。 他在这个世界见识到的第一个杀阵,是谢停云给的。 宁沉猝然抬眸。 宁沉身后就是无情鬼裂缝,他若是为了暂避锋芒退了,可就是跌入万丈深涯的下场了。 谢停云是真的想杀他。 魔气骤然在宁沉周身升腾缠绕,形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宁沉不缺魔息,他掌控力尚有欠缺,但是把魔息放出来这件简单的事情宁沉还是做得到的。 灵力化作的剑影纷纷刺入宁沉身前的魔气之中,几乎化作实质的剑气堪堪擦过宁沉的脖颈,流出了一丝血线。 随后,这些剑影无一例外全都无声无息地融在了宁沉周身的魔息之中。 可让谢停云神情骤变的却不是这个。 那道鎏金暗色玄衣的人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谢停云的身后,有力的手臂环过自己身前,冰冷有力的手指卡住他的脖颈,威胁似地收紧了一点,随后微微用力,强迫谢停云仰起头来。 若是撇去两人的冰冷神情和剑拔弩张的气氛,大概还会有人将这一幕错认成情人之间谈笑低语的拥抱呢喃。 危险和死亡的气息不断逼近,谢停云被迫保持着这样一个过分亲昵又过分危险的姿势,他听见一道冷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本座说不、打、了,你听不懂人话?” 谢停云呛咳了一下,咽下因为强行动用剑阵导致反噬而涌到喉间的血,随后蓦地笑了起来。 他神色冰冷嘲讽,哑声道:“怎么……都到了这个份上,魔尊大人还不收网?还要将这个诱饵当下去?” 宁沉简直莫名其妙:“什么东西?” 一道冰冷的剑气悄无声息地抵在宁沉的后心,那是属于谢停云的冰霜灵力化作的剑意。 宁沉背影一凝。 谢停云呵了一声,“恕我直言……尊上再玩下去,栽在自己人手里,可就不好看了。” 谢停云终于撕开了和平的伪装,露出了两人之间无法忽视的问题。 陪魔尊演了这么久的和谐玩闹戏码,也该图穷匕首了。 归根到底,他们本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谢停云不相信他不想杀自己。 周围忽然狂风大作,密集的乌云转眼间就铺满了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 若是此时宁沉浮在空中,他一定能够看见无情鬼广阔的平原上面有某种纹路正在若隐若现。 那道纹路从地表深处开始点燃,一路随着某种规律点亮勾勒,最后巧妙地形成了一个阵法圈,将剑拔弩张的二人圈在了里面。 宁沉也感受到那绝不是什么友善的阵法,眉眼沉了下去。 坏了,就这么轻易给人占了便宜,他居然这么晚才意识到。 左右吃了不懂阵法的亏! 锋锐的剑气直指宁沉后心处,谢停云用抬手一点点掰开宁沉卡在自己颈间的手,眼眸盯着远处山脉上逐渐冒出的黑色人影,冷道:“尊上真大方,为了杀我不惜以身作饵这么久,甚至陪我进菩提阵,真荣幸。” 他分明可以直接杀了谢停云,却还要陪谢停云玩这么久,谢停云高低还得夸他一句菩萨。 宁沉:“……” 第8章 宁沉真是白吃一个哑巴亏。 他火气上来了,索性也解释不清,于是冷冷嗤了一声:“对,没错,你还得和本座说谢谢呢。” 谢停云:“……” 要不是实在杀不死他,否则谢停云一定让他永远闭嘴。 图穷匕见之时,幕后黑手终于现身了。 修仙之人目力绝佳,宁沉抬眸看过去,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群人的脸。 赫然是前不久在魔域,跪在宁沉面前表忠心表忠诚的那群魔族! 宁沉冷冷呵了一声。 吃一堑长一智,宁沉算是体会到了一回魔域之中诡谲的勾心斗角了。 四面楚歌,所有的表面平和都有可能是假的,只要给了机会,那他们就会在某一刻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前不久跪在宁沉面前的魔族们如今居高临下地盯着阵法中央的两人,笑呵呵道:“尊上恕罪,属下实在该死,没有同您提前沟通过捕杀人族圣子的计划。尊上身怀如此神通,定是不会被这小小阵法所伤,您说对吗?” “尊上,为您解决心腹大患是我等义不容辞之义务——这是我等为表臣服,献上的第一份诚意。” 宁沉听懂了他们的话外之音,也明白了这些魔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再次动手,想要故技重施。 这番看似乖顺的话里带着的逻辑是我们替你布阵杀谢停云,您身为魔尊,自然实力强悍,不会被这小小阵法所伤。 换言之,若是宁沉被阵法所伤,栽在了下属手里,那也是他活该,是他自身实力不够,不配接受众人臣服。 宁沉暗红色的眼眸紧紧盯住说话的魔族,他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在魔域的时候托阿奎所赐,他只记住了那个五大三粗的黝黑魔族。 不过这些魔族之中没有阿奎,着实让宁沉有些意外。 但没关系,宁沉有一个算一个,都记住了他们的脸。 宁沉放开钳制谢停云拿剑的手,盯住远处的魔族们,缓缓笑了起来:“是吗?” 宁沉的嗓音轻缓了下来,暗色眼眸中有幽光闪烁,本该显得柔和的声音,落到众魔耳里却显得格外阴森瘆人:“好啊。那你们可要好好祈祷……本座不会从这个阵法里出来了。” 第10章 在场的魔族们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魔族们此番就是想要将两人一网打尽,按照谢停云如今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从菩提阵法中生存。 至于魔尊天骁,能杀死就最好,不能的话他们也可以用方才那番逻辑来给自己当挡箭牌。 魔域之中确实有不成文的规矩,若是魔界之主死于底下魔族的手里,那便活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堂堂魔界之主,若连手底下的魔族都震慑不了,能让他们轻易就起了异心,那这个魔尊之位不如让给别人。 天骁强吗? 很强,他们承认。 可是在绝对实力下的低头,那不叫臣服。 谢停云抿了抿唇,没出声。 他因为重伤在身,对外的感知力不受控制地下降,加之有个天骁在他面前,谢停云不得不用上全部的精力来对付他,这才在自己已经深陷阵法中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情。 然而如今的事态显然超出他的意料。 天骁和这群魔族之间,似乎也有过节,以至于这群魔族们居然连天骁也要一起解决,也真是胆子够大。 也对,就魔尊那脾气古怪经常发疯的性子,难怪别人不认他这个魔尊了。 菩提阵骤然亮起,两人周围都升起了一层无形的阵法壁垒,宁沉甚至还抬手敲了敲,还挺坚硬。 魔息从宁沉的掌心涌了出来,宁沉操控魔息猛地砸在阵法壁垒上面,却仍旧无法撼动半分。 看来是用来关住里面的人不让他们逃跑的。 菩提阵法的上空忽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黑点,宁沉眼眸微眯,转瞬间就看见这些黑点逐渐在他眼前变大,化成了燃烧着魔息的箭矢。 谢停云的状态极差,灵力使用过度和失血过多导致谢停云眼前已经开始模糊起来,然而此时他的处境可谓是四面楚歌,紧绷的心弦从来没有放松过。 他呼出一口气,面朝着宁沉和漫天流矢,抬起了乘风剑。 这是一个防备所有人的姿势。 这个世界的特殊性决定了谢停云不能轻易地在主线任务完成前死亡,因而谢停云根本不敢把安危寄托给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按理来说世界中的主角不会轻易死亡,会有某种玄之又玄的主角光环保护着,然而谢停云毕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遇见过,不敢信是其一。再说,他如今是不知道自己手握的“剧本”究竟是怎么样的,他之后会碰见什么,获得什么,失去什么,谢停云都只能自己一点一点走一遍才能知道。 宁沉手中的银枪枪尖开始燃烧起魔息,他眼睛盯着前方,说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停云垂下眼眸,擦了擦流到乘风剑上的血迹,平静道:“我说再来的时候。” 啧。 难怪当时谢停云直接冲他下了死手直接动用剑阵,原来是发现自己“图谋不轨”,所以干脆直接撕破脸先下手为强。 说话间,巨大的菩提阵法便已经将整个无情鬼平原处笼罩了起来。 其实宁沉起初并不理解这些魔族为什么要在宁沉面前现身,毕竟如果没有杀死他,等宁沉活着出来的时候,他们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他妈得完蛋。 然而趁着魔息箭矢落下的间隙,宁沉迅速地又翻了一遍原著剧情,这才终于明白。 菩提阵法是专门用来越级围杀的暗杀阵法,身处其中的人面对的是源源不断的箭矢,这些箭矢皆是由施阵者自身的灵力或者魔气所化,在释放了一轮之后,菩提阵法将会抽取阵法内的人体内的灵力,来维持自身阵法发出的攻击。 也就是说,阵法开头需要施阵者来维系,只要让阵法成功运转起来,接下来的事情便是以己之茅攻己之盾了。 这么大的范围,估计是怕他们不入套,因而干脆夸大套的范围,让他们一开始就进入了阵法之中,只等两败俱伤时开启阵法。 难怪需要这么多魔族注入魔息才能够启动。 浸满魔息的流矢万箭齐发,向着被逼至崖边的两人落下。 那箭矢密密麻麻地铺满天空,从每一个细小的黑点再一点点在眼前放大,这点空间根本能够抵挡的障碍物,可供闪避的空间也有限得可怜。 谢停云将所剩无多的灵力聚集在了乘风剑之中,并且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宁沉的动作。 按照魔尊那疯子的性子,极有可能靠漫天魔息化作的流矢封住他的退路,然后再一举击杀。 然而他却只是看见宁沉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掌心握着的长枪。 玄色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宁沉直接抬步上前,在流矢落下前将自己的长枪用力抛至半空之中。 与此同时,乘风剑被那人蛮不讲理地伸手压了下来。 谢停云瞳孔一缩,真是没有想到那人居然又伸手碰他的剑,紧绷的神经骤然一荡,蓄势待发的剑气就这么不经脑子地冲着宁沉释放了。 宁沉早有防备,不耐烦地挥手打散,冷冷道:“不想死就给我安分点。” 那燃烧着宁沉魔息的长枪骤然拉长变大,几乎超出了两人的身高,在半空之中悬浮着开始旋转起来,长枪上燃烧着的魔息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轻易地就将落下的流矢吞噬殆尽,短暂地给两人制造出了一片隔绝的安全带。 谢停云一怔,向来无波无澜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意外。沉默半晌,他微微偏头,看了宁沉一眼。 宁沉的侧脸硬朗,下颌线紧绷着,那双暗红色眼眸盯住某个人的时候,就像是野兽盯住猎物一般锋利难当,让人几乎生出想要错开目光的冲动来。 即使盯住的不是谢停云,他都几乎能感到那种锐利的锋芒感和压迫感。 长枪横亘在两人身前,承住了越来越多的流矢。 这阵法会源源不断地将魔息化作箭矢向两人袭来,就算宁沉挡得住一时,也挡不住一世。 就这么干耗着,即使宁沉是寂灭境的大魔,也终有力竭的那一日。 谢停云放下乘风剑,静了半晌,他想说魔尊大人如此好的机会,当真不杀我么。 明明宁沉只要任由他被漫天魔息化作的流矢击中,他便几乎很难有生存的机会。 然而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又吞了下去。 宁沉却忽然偏头看了过来,打量了他一会儿,玩味地道:“在想本座为什么不杀你吗?” 谢停云一顿。 宁沉转头,隔空握住长枪,趁着菩提阵法第一轮攻击没有完全过去,猛地低喝一声,将体内魔息一口气全部灌注进去。 由于天骁特殊的掠夺天赋,其他碰上宁沉魔息后的结局几乎不用想,几乎就是让宁沉大吃特吃,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将落下的流矢纷纷吞噬殆尽。 没有到达寂灭境,是无法想象那个境界的人体内到底储存着多少的魔息的。 宁沉沉着眉眼,将魔息骤然释放开来,几乎笼罩住整个无情鬼平原的巨大菩提阵法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已经被翻滚涌动的魔息充满,从阵法外面向里面看去,里面两人的身影几乎已经被魔族的魔息淹没。 阵法外的众魔骇然:“天骁这是……想干什么?” “他不会觉得自己能靠魔息把阵法撑开吧?做梦呢,菩提阵法就是为此而生的,他放多少魔息,菩提阵法就吸收多少魔息!” 众魔之所以会再次选择故技重施,冒着生命危险再次围杀死而复生的魔尊,自然也是有底牌的。 他们这里起码有五位元婴期和两位空冥期魔族,这样的力量放在魔域也是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 “我们只需要维持好第一轮菩提阵法的攻击,之后……哼,任他怎么都无法从菩提阵法中突破。” 在一片混沌黑暗之中,众魔这才注意到那双闪烁着冰冷和恶意的暗红色眼眸,几乎是齐刷刷地打了个寒战。 然而下一刻,所有参与维系阵法的魔族便笑不出来了。 他们突兀地发出了一声惨叫,惊恐地发现从自己体内流入菩提阵法的魔息不知何时已经被蚕食殆尽。 不仅如此,一道陌生至极的魔息,就这么顺着阵法纹路和他们的魔息流向,就这么反着涌进了他们的体内,眨眼间就将他们体内所剩无多的魔息绞杀吞噬,随后快意地开始破坏和蚕食他们体内的经脉和血肉! 在钻心刺骨的疼痛之中,众魔听见魔尊带着恶意的低沉嗓音落在耳边:“想就这么全身而退?” 鎏金玄衣的男人愉悦地微笑起来:“做梦呢。” 第9章 魔尊天骁的魔息极为霸道,又因为自带掠夺天赋,大量魔息充斥阵法其中,虽然因为阵法特性无法直接破阵,然而依旧能够下沉足够的空间,反倒通过外面注入其中的魔息找到了他们。 众魔大骇。 其中修为最高的空冥期魔族率先反应过来,宁愿生受大阵反噬也要立刻断开自己与菩提阵法的联系,好让那道蛮横得什么都吞的魔息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第11章 然而为时已晚。 今日之前,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居然有人能够通过阵法纹路和魔息流动的方向,反着找到了布阵之人。 大魔的魔息一旦沾身,就代表着要么将大魔的魔息迅速绞杀,要么被大魔的魔息迅速绞杀。 稍微弱一点的魔几乎无法在宁沉的魔息下撑过太久,他的魔息一旦钻入体内,就会毫不留情地大吃特吃,霸道蛮横地吞噬着魔族本身的魔息,用以反哺自身,反倒让侵入魔族体内的宁沉魔息更为强大。 几乎无解。 宁沉即使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他看见那群魔族凄厉惨叫着忍不住在地上打滚的样子就十分心满意足。 这么一下,空冥以下的魔族直接死,那两个空冥期的也别想好到哪去,就算千辛万苦地清除了宁沉的魔息,最终也会落得个根基尽毁的下场。 而一个魔族修为根基都被毁了,下场自然如同流落平阳的老虎,最终只有被豺狼虎豹分食的结局,或许根本用不着宁沉出来,他们便早就被其他魔族杀死了。 毕竟空冥期也算是魔族里中上层的水平了,空冥期的魔核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若不是这点魔息不够把他们的魔核吃了,要不然宁沉指定一个都不留给别人。 只是这么做的代价,相当于供给菩提阵法能量的人变成了宁沉自己,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菩提阵法就已经吸收掉宁沉几乎四分之一的魔息,长枪挡住的流矢群数量突然激增,如流星般激烈地打在高速旋转的银枪身上。 这可真就是拿自己的茅戳自己的盾了。 哪怕宁沉再怎么能吞,也实在是吞不完这么多。何况他不只是要吞,他还得花时间消化。吃多了,还撑得慌。 在漫天翻滚涌动的魔气和如雨般落下的箭矢之中,宁沉偏过头看了白衣染血的人一眼,笑了起来:“看见了吗?他们要杀本座,所以当然要由本座亲手送他们上路,轮不到你来动手。” 这句是回应为什么要把谢停云的剑摁下来。 “而现在,”宁沉反手用力将银枪掷出去,借着长枪勉力清扫出的一点安全空隙转身,蓦地抬手,拽住谢停云而后纵身一跃,在漫天数不胜数的魔息箭矢扎下来之前直接跳下了无情鬼裂缝之中。 谢停云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拽,根本来不及反抗,就一同跟着跌了下去。 谢停云瞳孔一缩。 骤然失重悬空让谢停云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他被迫离宁沉很近,在下落过程中不知怎得跌跌撞撞地撞进了宁沉怀里,感受到那片炽热坚实的胸膛震颤起来。 宁沉眼眸微眯,他在耳边呼啸的风里,低下头凑近谢停云,恶劣地说道:“轮到你了,谢公子。” 下一刻,裂缝之中的尘雾骤然扑面而来,完全笼罩住了两人的身影。 宁沉满意地看见谢停云神情一变。 跳入无情鬼缝隙之中是无奈之举,宁沉不可能一直待在菩提阵法里面,那样只会活生生被自己的魔息耗死。 他才不肯让那些魔族如愿,就算要死,也得是他自己选择去死。 宁沉可不是那个能把自己作死的原主,他如今是寂灭境的修为,怎么可能轻易地就被人暗算致死。 菩提阵法的笼罩范围在整个无情鬼平原之上,想来是没有包括那道裂缝的,或者说那道裂缝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那群魔族也不一定能全部包括进去。 因而宁沉便赌了一把。 事实上,宁沉也同样不相信谢停云身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对此没有一点防备手段,就这么站在菩提阵法中间白白等死。既然突破不了阵法,那谢停云本来打算的生路,也只剩这条裂缝了。 龙傲天男主肯定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宁沉知道自己不能杀他,干脆就顺手把人拽了下来,还能在人家反应过来之前恐吓一下出出气。 宁沉压低嗓音:“谢公子不妨选一下,想要哪种死法?是坠地血肉模糊,还是本座给你个痛快?看在你陪本座打了这么久的份上,本座允你……” 然而还没等宁沉说完,就见谢停云忍不住偏头,抬手捂住下半张脸,骤然呛咳起来。 几声闷咳迅速消散在急剧的风声之中,随后那冷白的修长指间便源源不断地渗出了鲜血。 宁沉:“……” 不是,他还没动手呢! 谢停云整个人似乎疼得厉害,连紧绷的脊背和肩线都在微微颤抖,这次咳了许久都没有停歇,于是那些从指间渗出的血便被从下巴流到颈间,再被风吹散在空中,扬起一片浓重的血气。 墨色长衣被下降时的风吹开,宁沉这才看见,那身掩盖一切的墨色长衣掀开之后,是一片血迹斑驳、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白衣。 大片大片的深色血迹在他的左胸前晕染开来,没有了法衣的遮挡,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宁沉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那里就是这满身血的来源。 周围那些弥漫的尘雾分明看着密度不大,但笼罩在两人周围,却让宁沉连周围的石壁都看不见,所见之处都是一片黑沉沉雾蒙蒙。 在意识到活人进来的时候,那些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尘雾便开始像是有生命般动了起来。 那些尘雾逐渐向两人围拢,宁沉还没觉得有什么的时候,谢停云却似乎已经受到不小的影响,他骤然失重悬空之后下意识抓在宁沉臂膀上的手瞬间收紧,下一刻又痛苦地偏头吐出一大口血来。 这种恐怖的出血量看得宁沉都暗自心惊,总觉得他下一刻就失血过多直接死在这里了。 谢停云面色极其苍白,冷汗浸湿眼睫,他闭了一下眼,忍着胸腔针扎般的疼痛,将掌心的东西按在了宁沉的后颈处。 宁沉没有防备,被谢停云这一越界的动作搞得差点炸了:“你……贴的什么?!” 轻柔的灵力屏障骤然升起,隔绝了两人周身的不明尘雾,谢停云眼前阵阵眩晕,低声道:“不想死……就安分点。” 宁沉:“……” 岂有此理啊可恶! 谢停云:“你当那尘雾是什么好东西?真想找死别带上我。” 他不知道宁沉是装傻还是真的这几百年里面光顾着和他斗,其他什么都不管,所以天真无知得可笑。 这无情鬼裂缝里面古今死过多少人尚且难以计数,其中产生的鬼气怨气千百年来盘旋不去,只能在这方幽闭的狭缝里面沉淀变化,这才形成了这种黑沉沉的毒瘴。 谢停云受影响如此之大,是因为他本身是人族,从小吸收天地灵气长大,对这些鬼气怨气魔气之类的东西格外敏感,因而肌体在受到伤害的时候反应会格外强烈。 这种毒瘴不止对人族伤害极大,应当说没有哪一种生灵能够长久地接受这种毒瘴的侵蚀,魔族天骁也就仗着自己那一颗坚硬无比的魔心浪来浪去了。 魔尊现在看着没什么,等他发现不对时,只怕毒瘴已经深入肺腑和神智,最终腐蚀掉全身的血肉经脉,变成一具空有修为境界而没有神智的怨灵白骨。 相比于让一个毫无神智的寂灭境怨灵出来为祸四方,谢停云还是更愿意看魔尊天骁发疯。 当然如果这个发疯对象不是他那就更好了。 那越来越低最后甚至轻若云烟般的嗓音听得宁沉直皱眉,以免此人说着说着就断气了,宁沉便不耐烦地打断道:“行行行行知道了,你赢了,你说的都对,闭嘴吧。” “……” 谢停云于是当真不说话了。 他解释完这么多,本来就已经到极限了,如今不用他开口自然最好。 宁沉不知道谢停云往他后颈处贴了什么东西,宁沉感觉不到那个东西的存在,但是看样子应当是个什么不错的法宝,宁沉伸手戳了一下周身的灵力屏障,能够感受到它的坚韧和其中的灵力流动。 沉默半晌,宁沉低头,看了一眼垂下头没了动静的谢停云。 宁沉看着他颤动的长睫和苍白如纸般的脸色皱眉不已,似乎是想开口说话,但是不知为何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宁沉又看了一眼。 谢停云低着头几乎看不清神情,宁沉眉头紧皱,在几乎感受不到谢停云的胸膛起伏时,宁沉终于忍不住说道:“喂……还活着?” 总归是宁沉好不容易找到的完美陪练,虽然刺人了点,但是除了这点其他都非常完美。总不能就这么死了吧,死了那宁沉还玩什么? 而且主角应该不能死吧?死了这世界不就没了? 然而谢停云没有回应。 宁沉蓦地伸手按在谢停云血迹斑斑的颈间处,过了半晌才感受到那里微弱的脉搏。 要害被触碰的感觉终于让谢停云找回了一点神智。 他长睫颤了颤,睁开了略微涣散失焦的眼眸。 宁沉一下就松了手,似乎是不想承认方才自己做过的事情,哼道:“命真大,这都没死呢。” 谢停云:“……” 第12章 刚才试探他活了死了的是谁啊? 谢停云此时心情挺复杂的。 他属实有点想不明白方才那个杀他的绝佳机会,为什么宁沉不动手。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若是让谢停云躲过那场几乎死局的菩提阵法,接下来再想有这样一个机会,可就难如登天了。 难不成魔尊大人忽然玩心大发,不想这么快杀他了? 可是三界情况瞬息万变,若是给敌人机会,也许下一次的猎物可就不是谢停云了,这个道理宁沉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方才宁沉说轮到他了,又叭叭了一大堆选什么死法,若没猜错,宁沉是想和他算账吧。 然而直到现在,宁沉也没动手。 不懂。 谢停云莫名觉得他像一只会冲人嗷呜嗷呜炸毛恐吓的傲气大猫,嘴上说想怎么死都满足你,但实际上只肯伸出爪子轻轻拍那么一下,以为能够把猎物吓得呆滞僵硬,遂非常愉悦地开始舔爪享受战果。 结果发现猎物还没挨他一爪就已经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的时候,傲气大猫反倒忍不住伸爪来够几下,生怕他死了。 就还……挺想摸一下的。 -------------------- 宁猫猫:想怎么死呢?(拍人)(恐吓)(非常愉悦) 宁猫猫:??你怎么真的要死了(大惊)(伸爪)(够几下)(发现还活着)(松口气)(冷酷.jpg) 谢停云:……(沉默)(欲rua又止) 第10章 魔尊天骁……傲气大猫? 后知后觉自己在想什么的谢停云深吸一口气。 他是疯了才会想出这种比喻吧。 估计是重伤失血太严重,所以脑子也变得不清醒了。 与其相信魔尊天骁是个心慈手软人畜无害的傲气大猫,还不如相信他们宗门门口的石狮会开口说人话。 无论哪一个看起来都很离谱好吗。 两人一直处于下坠过程中,看来这无情鬼裂缝最致命的应当只是这其中弥漫的毒瘴,其他的谢停云暂且还没有发现。 两人被笼罩在那轻柔的灵力屏障之内,一时之间毒瘴无法伤及两人,因而宁沉略微放松了一点,甚至开始打量起周围来,闲适得看起来不像是被迫跳入无情鬼裂缝里的人,倒像是来观光的。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毒瘴逐渐开始稀薄了起来。 宁沉抬眼望去,周围的能见度逐渐起来了,嶙峋的石壁沉默无声地伫立在两侧,向下看的时候能够隐约看见下面的密林幽影,偶尔甚至还能够听见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声。 宁沉低头看过去,发觉谢停云不知何时又陷入了昏沉,大抵是身体在重伤状态下的自我保护机制被迫唤醒,宁沉如今伸手探他脉搏和鼻息的时候,谢停云也无法清醒过来了。 宁沉皱眉。 他权衡片刻,便直接伸手在谢停云周身摸索了一下,然而没有摸到他想要摸到的储物袋,反倒是注意到了谢停云手中仍旧握着他那宝贝本命剑,这才想起自己那把长枪落在了菩提阵法,顿时觉得亏惨了。 他本就不富裕的积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修士都不带储物袋的?连点续航和救命的丹药都不带的啊? 宁沉本来想给他摸点丹药,急救一下也行,然而最终却是摸了个空。 反倒是谢停云被宁沉这动作又惊醒了,缓了半晌才低哑地说道:“你……又要干什么?” 宁沉神情复杂。 也不知道男主会不会就这么嘎了。 这种耐造程度已经超乎宁沉想象了,这种程度的伤能够活蹦乱跳这么久,得亏这里是修仙世界,不然十条命都不够谢停云用的。 不等宁沉出声回应,两人周身的灵力屏障就猛地一震,宁沉蓦地看去,发现方才两人居然就这么直直地撞在了方才石壁上突出的一根尖锐棱刺上。 不仅如此,下方石壁之间的间隙愈发狭窄起来,突兀伸出的棱刺越来越多,形状也越来越尖锐怪异。 接下来,灵力屏障又接二连三地发出碰撞的声响,震得宁沉头晕眼花,差点吐出来。 灵气屏障也开始飘忽不定地闪烁起来,似乎某个时刻就会忽然破碎消失,让其中的两人彻底暴露在极其危险的无情鬼裂缝之中。 宁沉毫不怀疑,如果他们就这么直接掉下去,肯定能够被穿个对穿,说不定还能各自挂在不同的棱刺上面互相冲对方打招呼。 谢停云也被震得恢复了几分神智,他冷汗涟涟地往周围看了一眼,在意识到两人的处境之后,便伸手在宁沉后颈处轻轻点了一下。 谢停云的指尖冰凉得几乎没有生气,宁沉被点得莫名其妙又忍不住后颈发麻,差点骂出了声。 这什么鬼法器,怎么一点实体存在感也没有的?? 但见周围的灵气屏障忽地光芒放大,竟是直接释放出了法器之中所有储存的灵力,用以抵挡周围嶙峋崎岖的地形。 做完这些,似乎已经耗尽了谢停云攒了许久的力气,他低哑地咳了几声,忍着喉间的血腥气道:“……不够。”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然而宁沉不知为何却立刻意会了。 光是靠着法器的保护根本不够,更别说这法器大概是用谢停云的灵力来维系的,他都这样了还在维系。 宁沉着实佩服谢停云的求生意志。 自愧不如。 他也没觉得自己很想活,反正玩过了就过了,但既然都这样了,拖后腿的事情宁沉也不肯做。 此时,灵力屏障即使开到了最大,也没有支撑多久。屏障已经愈发透明黯淡,再撞多几根棱刺,估计就会彻底破碎。 两人越往下,撞碎的棱刺便越多越密,宁沉想切进系统商城光速兑换一把武器,然而这个时候根本容不得他有片刻的分神,指不定什么时候屏障就碎裂开来,到时候宁沉若是因为分神没有及时应对,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于是宁沉几乎是立刻伸手想要借谢停云的剑,谢停云状态糟糕,昏昏沉沉地本能躲开不让碰,然而这么狭小的空间,他也躲不到哪去。 宁沉啧了一声,直接伸手强夺了他手中的长剑,低声道:“就借来用一下,晚点就还你——你们剑修的洁癖重要,还是命重要?” “……”谢停云闻言不说话了,默默松开了手。 要不是不合时宜,宁沉高低得问一句你们剑修是不是都把本命剑当老婆来看,看这么严实,一点儿也不让外人碰。 在一连撞碎了好几根尖锐棱刺的时候,两人终于下落到了一处短暂的安全空间。 就在这时,宁沉脱离了法器的保护范围,手中的乘风剑剑身跳动着魔焰,显然是灌注了数不胜数的魔息。 他趁着这个机会,向下方生长着无数棱刺的地方猛地挥出一剑。 寂灭境大魔的魔息在剑气上燃烧不息,势如破竹地将下方的棱刺一节节斩断,几乎是瞬间就有无数碎石断柱滚滚而落,半边石壁都被瞬间清空。 几乎是同时,两人周身的灵力屏障瞬间破碎开来,宁沉抬手揽住谢停云,反手将乘风剑插入旁边的石壁上。 长剑几乎一半的剑身都没入了黢黑的石壁之中,随着两人的下坠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刺啦火星骤然迸溅,在近乎深渊一般的裂缝之中极其耀眼。 宁沉没办法控制身体的平衡,握剑的那半边身子在石壁上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他不甚明显地闷哼一声。 谢停云愕然抬头,不由得瞳孔一缩。 两人下坠的速度骤然缓了下来。 已经有血滴在谢停云身上,他大脑空白半晌,身体却不经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谢停云猝然抬手按在宁沉死死握剑的手上,宁沉的鲜血滴在他的脸侧,从眼角滑落,像是无声的血泪。 谢停云嘶哑道:“放、放手……” 宁沉痛得近乎麻木了,但他死要面子活受罪,有人在这里便哼都不肯哼一声,正好听见谢停云这话,他便等速度缓到了合适的程度,然后毫不犹豫地松了手,任由两人直直往下方密林坠落。 “……” 乘风剑已经深深嵌入了石壁上,宁沉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无法把剑拔出来,宁沉本来还在想要是把人家的本命剑留在上面,以谢停云目前的固执程度,他会不会下去就要和自己拼命。 然而目前看来男主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 这是宁沉坠落之前,脑海里划过的最后的想法。 …… 不知道途中穿过了多少树叶层,又撞断了多少粗糙枝桠,浑身骨头像是被彻底打碎,血肉都是一片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谢停云才勉强唤回一丝神智,他睁开了浸满鲜血的涣散眼眸,一时之间无法动弹,眼前视野一片昏暗的血红,眩晕得厉害,谢停云此时想的却是深沉黑暗之中,那道摩擦出的深深血痕。 那道宁沉完全没有必要承两人的重,硬生生卡住石壁摩滑出的血痕。 第13章 谢停云全身不知道被多少断枝刺得血肉模糊,喉咙间是浓重的血气,他忽然就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在意那样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但他就是非常在意,在意到看到就会呼吸停滞痛彻心扉。 谢停云眼眸微睁,喉咙动了动,似乎是无声念了两个字。 现实的景象和过去记忆中某段刻骨铭心的片段重合,谢停云浑身颤抖,像是只有默念着什么才能稍微缓解。 他想要挣扎,可是荆棘束缚住了他的身体; 他想要呼喊,可是血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想要大哭,可是有人多次板着脸地训斥他遇事不能只会哭,敢哭就把他扔了。 他已然无能为力,于是放任自己自暴自弃地滑入死亡的深渊。 …… 不甘心。 我不甘心。 他凭什么就这样死去。 谢停云颤抖着睁开眼。 五感如同潮水般涌向谢停云,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数不胜数无法言说的痛楚。 鲜血已经浸满了长睫,谢停云抬手撑住地面,想要把自己撑起来。 只是在尝试了不知多少次以后,谢停云才发现,他以为的抬手撑起的动作,也只是无力而轻微地动了动手指罢了。 下一刻,他听见一道压低音量的声音一边冷笑一边嘶气道:“真他妈痛啊……那群傻逼最好祈祷自己别死得这么快,出去要是给本座逮到,他们就等死吧。” 谢停云:“……” -------------------- 宁沉:你***是不是**我*********别让我******************** (欣赏一下宁某人不太有素质的电报作品) 第11章 宁沉一侧的身子火辣辣的痛,稍微动一下都疼得宁沉龇牙咧嘴。 更不用说在坠落的过程中有多少次的磕碰和翻滚,整个过程宁沉已经把无情鬼上面那群暗算他们的魔族问候了无数遍。 等到彻底接触到地面之后,他龇牙咧嘴得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张望了一下,没有找到谢停云的身影。 这里幽静,昏暗,几乎没有光源,全靠一些不知名生物发出的荧光才能勉强看清一些方向。 幽深的黑暗之中不知藏着多少生物,就宁沉起身的这点动静,就已经把方圆几里惊得窸窣作响。 两人掉落的位置并不相同,宁沉这会只能看见周围被自己跌落下来后糟蹋得一片混乱的草丛,一时间没能看见谢停云的位置。 谢停云的情况本来就糟糕,即使宁沉最后关头拉缓了坠落速度,掉下来也得在那枝繁叶茂的密林里面摔上几圈,就谢停云那个伤势,宁沉实在有点想不出他要怎么活着。 宁沉打开系统商城,皱着眉在里面扒拉几圈,目光在众多丹药药材上浏览了一遍。 自闭丹,五品丹药,5积分,用来屏蔽痛觉的……对于现在这个情况没有什么用,宁沉要的是能迅速恢复伤口的,又不是要继续打架,光屏蔽痛觉治标不治本。 切菜丹,五品丹药,5积分,用来增强战力的,也暂时没用 肉骨丹,六品丹药,6积分,用来治愈重伤致命伤……这个可以。 他之前买了把武器和一套外观,总共花费11积分,如今还剩9积分,兑换一颗肉骨丹绰绰有余,剩的3积分还能买点其他次一点的。 奇怪的是,无情鬼裂缝崖底反倒没有了毒瘴,也不知是不是和这里幽暗茂密的丛林有关。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沉记得自己坠下来前隐约听见了野兽的吼声,但是按照他现在身处的环境来看,大概需要更加小心一些。 堂堂龙傲天男主……应当也不至于被野兽吃了吧…… 宁沉这么想着,却还是往前摸索着走去。 然而他忘了自己右半边身子都是一片血肉模糊,右腿才刚迈出去一步,便倏地牵扯到了伤口 “……” 宁沉痛苦地缓了半晌,咬牙切齿地又把那群魔族问候了一遍以安抚自己想杀魔的心情。 除了现世死的那一次之外,宁沉就没受过这样的痛! 宁沉一边冷笑一边忍不住嘶气:“真他妈痛啊……那群傻逼最好祈祷自己别死得这么快,出去要是给本座逮到,他们就等死吧。” 之前那么简单地就让他们死了真的便宜他们了!! 若是有人在场,宁沉是绝对不可能会出声喊痛的。 然而当宁沉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侧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随后宁沉听见了一声低低的近乎叹息的嗓音:“……很疼啊。” 那道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含含糊糊的,显示出主人已经十分勉强糟糕的状态,然而即使这样他还是微带怔然地继续说道:“抱歉……抱歉。” 宁沉:“…………” 宁沉浑身一麻,恨不得穿回去给自己一巴掌彻彻底底住嘴。 这声音必是谢停云的,他原来还没晕过去吗?! 太顽强了吧……不是,也太命大了吧。 然而现在不是宁沉尴尬的时候,谢停云这个状态大概是真的已经快不行了,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可能真的要完。 宁沉拖着僵硬的半边身子往声音的来源走去,眼前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人抱臂蜷了起来,浑身都是血,已经几乎看不出来里衣的颜色了,那件墨色长衣大概是个法器,在跌落的过程中被划得破破烂烂。 这个姿势很像小孩子蜷起来寻求安全感的样子,谢停云长睫颤了颤,似乎已经睁不开了,随即安安静静地闭了起来,小半张侧脸露在抱起的手臂外面,神情宁静而哀伤。 宁沉心下猛地一沉,某一刻他竟忽然觉得这个姿势和侧脸莫名熟悉,像是在他面前完完全全上演过一遍一样。 那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太过令人心惊,以至于宁沉面色骤变,即便又嘶出了声,也要三两步走到谢停云面前屈膝蹲下,轻轻松松地就掐开了谢停云的口,把肉骨丹送进了他的嘴里。 谢停云被强制抬起了头,本能微睁双眸,涣散的瞳孔盯着眼前模糊的人影。 谢停云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了,他总觉得那道喊痛的声音有什么不对,然而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供他想明白了。 那道突兀响起的声音短暂地将谢停云拽离噩梦的深渊,然而也不过起效片刻,便又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宁沉皱眉,逼着谢停云把丹药咽了下去,随后伸手轻拍了拍谢停云的脸,低沉道:“喂,别睡,你不是很想活吗?想活就别闭眼。” 谢停云不知听没听进去,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随后又安静地闭上了。 宁沉:“……” 然而下一刻,却见谢停云闭着眼睛,低头轻轻抵在宁沉按在他颈间的手上,像只受伤蜷起的小兽一样蹭了蹭宁沉的手背,嗓音破碎而断续:“我、我想……” 宁沉啧了一声,暗道这才对嘛。 刚才闭眼是要干什么,真想死吗。这指定不能让谢停云真死了,死了他那6积分不就直接白费了。 沉没成本太大,宁沉才不肯让谢停云白吃掉他6积分还不活了。 随随便便就要死要活的,像什么样子。 随后,宁沉低头看见谢停云张了张口。 谢停云闭着眼睛,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谁,却仍旧近乎无声地道:“我想……你活着。” 第12章 无情鬼平原。 魔尊和人族圣子谢停云一起跳入了无情鬼裂缝,此处的菩提阵法也没有了作用。 平原处有风呜呜吹来,带来若有似无的哀嚎声。 一堆魔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他们在阿奎的救治下侥幸保住了一条命,然而魔核已经被魔尊天骁强大而霸道的魔息侵蚀得破碎不堪,根基尽毁,此生都不可能再重回此时的修为。 阿奎一身精壮战甲,腰间配着一双崭新的战斧,居高临下地看着爬了一地的魔族们。 他是元婴中期的修为,方才尊上命令他不准跟着的时候,阿奎便依言不再跟上了,而是去了魔界最大的黑市,迅速将手里的黑色石头出了出去。 可观的魔币到手之后,阿奎便迅速改换容貌,立刻离开防止有人拦截。 那块黑色石头已经流入了黑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和阿奎无关了。他将家人安顿好之后,本想偷偷跟在尊上后面,还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出来为尊上尽一份力,结果却目睹了尊上和谢停云一起跳入无情鬼裂缝中的场景。 直到一干魔族被反杀,大部分魔族都趴在了地上,剩下两个果断断开和菩提阵法链接的空冥期魔族则好一点,虽不至于根基尽毁,但是也没有好受到哪去,他们挣扎着想要绞杀侵入体内的天骁魔息,然而因为境界的悬殊,他们两个努力许久都没能做到,只能暂时拦住天骁的魔息吞噬魔核和心脏,其他的便再没有心力了。 趴在地上捡回一条命的魔族们看见阿奎走过,不由得劫后余生般说道:“多亏了阿奎,好兄弟!要不是你,我们大家都得死在这。” 第14章 “嘿嘿,阿奎,你演技可真好,在魔尊面前居然都能获得他的奖赏。” “没想到吧,转头就捅他一刀!” 阿奎本来是面无表情的,不过面对这个场面,阿奎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反应也说不过去。 于是他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随后淡淡地走到那两个空冥期魔族的旁边,那两个魔族看见他过来了,神情中带着高阶大魔的高傲和轻蔑,从鼻孔里出了声气:“墙头草。” 他们靠自己及时切断了和菩提阵法的链接,因此也没觉得那什么阿奎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一个左顾右盼的墙头草么,昨天能跪在那魔尊脚底下俯首称臣,今天就能转手把害死魔尊的人救下来。 嘿,这种人,日后魔尊若是当真活着出来了,会不会反过来捅他们一刀这还用说吗。 阿奎是个老实人,嘴笨,不会和人争辩。 他只是很腼腆地冲着两个冷脸的空冥期魔族笑了笑,随后如同铁钳般的黝黑大掌“噗”地一下就贯穿了其中一魔的胸膛。 那个空冥期的魔族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大魔,居然也会被一个低劣的低阶魔族贯穿心腔,然而当他想要反抗起来的时候,阿奎已经十分平和地捏碎他的心脏,转而取出了心脏内的魔核。 “……” 在场都被这意料之外的变故惊得鸦雀无声,只有刺穿血肉的沉闷声响回响在在场所有魔族的耳边。 阿奎脸上还是那个腼腆的笑容,他抽出手,珍惜地擦干净了空冥期大魔魔核上的血,随后放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被生生剖出魔核的大魔瞳孔放大,魔尊天骁的魔息仍然在经脉内流窜,阻止他调动魔息,在身体的生机流逝之前,无声无息地侵蚀着所有。 阿奎浑然不觉旁人惊骇的目光,随后又将手伸向了另一个还活着的空冥期大魔。 这两个空冥期的魔族都受困于宁沉的魔息,光是抵抗宁沉侵入的魔息便已经费尽力气,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能够反抗外界,否则也不至于能够被阿奎捡漏。 境界的碾压最为无解,若是放在寻常,阿奎一个元婴中期的魔放在他们空冥期面前根本不够看。 只可惜,他们放在魔尊天骁面前,也同样不够看。 阿奎轻轻松松地就挡下了空冥期大魔在濒死之际无力的反抗,他如法炮制地取出了最后一枚空冥期魔族的魔核,擦干净之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随后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阿奎拂了拂自己身上沾着的血,冲着周围的魔族们笑了一下,声音里依旧带着老实人的害羞腼腆:“我还得去寻我家尊上,我就先走了,你们可一定要活下来啊。” 要不然他们尊上可怎么找人出气呢。 让他们这么便宜地死了,还不如生不如死地活着,趁着天骁还没有出来之前慌忙寻找安全之处,在天骁可能能够活着出来的阴影下惶恐度日,如何恶毒咒骂都无济于事,最后再被天骁一一找到。 阿奎其实不怎么属熟悉那位魔尊,只是那位睚眦必报的性格也是远近皆知的。 就是可惜了那两个空冥期的魔族,他们的魔核是个好东西,若是把重伤的空冥魔族放走,不出一日就能被瓜分干净,到时候尊上不仅出不了气,还丢了魔核。 那可不行。 * 宁沉一动不动。 那双暗红的眼眸低下来看着谢停云,罕见地没有带任何的嘲讽、不屑或是其他任何情绪,只是无声落在白衣染血的人身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宁沉忽然回过神来,恍悟道:不对,他这是把我当什么人的替身了吧??! 啧。 宁沉回过神来,他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把手抽出来。 男主和魔尊打生打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对他做出这种堪称亲昵的动作? 不直接一剑把他拍飞都不错了。 果然还是谢停云濒死出现幻觉了么。 宁沉若有所思。 肉骨丹迅速起了效果,宁沉用僵硬的右手别扭地燃起一簇火,看见谢停云身上的衣物没有被血浸湿出更深颜色的时候,这才收了火。 掌心下面的脉搏跳动的频率和强度逐渐回升了一点,宁沉默然片刻,又忍不住用了点力,把谢停云的下巴抬了起来。 ……奇怪。这么凑近来看感觉又不像了。 宁沉略微烦躁地揪了一根草,收在指尖里无意识地碾着。 谢停云冷静,强大,像一个无声无息的幽灵猎手,沉着耐心地面对一切。 若不是因为初见就已经是负伤的状态,也不可能让宁沉见到他这样罕见的一面。 脆弱得不堪一击,亲昵的触碰,冷静又带着绝望的低语。 谢停云的五官很立挺,睁开眼的时候眸光是幽深而清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很是明显,特别是面对宁沉的时候。 闭上眼的时候像是所有棱角都收了回去,没有刺人的冷言冷语和语调平静的讽刺,安静得任人随意拿捏脸颊都不会拒绝。 “……”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宁沉一僵。 谢停云不知道谢停云不知道谢停云不知道。 是的谢停云不知道,那等于他什么都没做。 就是这样。 成功说服自己的宁沉镇定半晌,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 “……” 宁沉又揪了一根草放手上碾,忍不住又看了谢停云一眼。 他这次仔仔细细地看了许久,然而那张即使沾着血污也仍旧掩不住清冷五官的脸宁沉越看越陌生。 好看是好看,但离他记忆中的那个小孩越来越远。 那个小孩不爱说话,只会沉默地往自己旁边钻,宁沉去哪他就跟到哪,宁沉伸手把他拎开,小家伙又会默默地黏回来。 好吧。宁沉承认,这样看其实也不是很像。 宁沉原以为那一颗丹药怎么地应当也能压一下谢停云的伤势,然而没过多久,谢停云忽然咳了血,体内的灵力不知为何紊乱起来,在经脉内横冲直撞,连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开始渗血。 宁沉嘶了一声,他实在不清楚这种情况到底怎么处理,他体内全是魔气,又不能帮忙梳理,一时之间僵持在了原地。 谢停云双眸紧闭着,忍不住低咳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偏过头去,不想让血流到宁沉的手背上,下一刻却被那只手掰了过来,喂了一颗丹药。 宁沉只剩下3积分,这点积分只能换次一点的丹药,宁沉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看着名字和药效兑换了一个用来梳理浑身经脉穴位的丹药,只是谢停云吃完之后似乎也只是收效甚微,体内灵力紊乱的情况并没有好很多。 如今他们两人身处无情鬼裂缝之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谢停云又重伤昏迷,出现这种情况就很棘手。 宁沉没积分了,那该死的任务点不知道做到怎样一种程度才算完成,没有积分进账,这里又找不到医修,若是放任谢停云就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宁沉的身后忽然一阵窸窸窣窣,伴随而来的是急促恐慌的喘息声。 听声音,来源就在他们的身后,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近,若是宁沉不躲开,不久之后他们就会撞上。 那声音很明显是属于人的,可无情鬼裂缝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活人? 当然除了他们这两个掉下来的大怨种除外。 宁沉皱眉,伸手把谢停云捞起来往旁边躲开。 然而下一刻,宁沉忽然想起,他可是寂灭境的大魔啊。 如果他没记错,除了一些和天道比命长的修仙老妖怪之外,这个修为在修真界,应该能横着走吧? 灵识放出去,也没发现比自己还要嚣张的存在,应当也不是什么太过厉害对付不了的对手。 一般来说遇见不明情况,躲起来不动声色地静观其变才是上策。谁知道对面是不是什么老妖怪,硬碰硬有风险。 那还躲什么! 宁沉向来不是避其锋芒的人,他属于那种遇见锋芒就要故意往上面撞的人。 他就赌这儿没有老妖怪! 宁沉想通了这点,直接放出了一直收敛起来的大魔气息。 急促的喘息声越来越近,就在感受到宁沉气息的那一刻,后方传来了一声不甘的低沉吼声。 宁沉抱着人藏身于密林阴影之中,终于有机会向后面看去。 后方的存在越来越接近宁沉的位置,即使这里没有光源,凭借宁沉此时的目力也能够清楚地看见发生了什么。 一个背着药篓的小孩跌跌撞撞地往前方逃去,后方是几乎有那小孩三四倍高的巨大猛兽,嘴边尖长的獠牙目测有一米多长,上面还带着斑驳血迹。 他明明慌张至极,却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出声,只有压抑不住从唇边泄露出来的急促喘息声能够透露主人有多害怕。 就差一点,那獠牙和巨型兽掌就能够碰到他。 第15章 在感受到前方带有警告和威胁意味的大魔气息时,那似虎非虎的猛兽不甘地嘶吼一声,还想趁机用獠牙刺穿那背着药篓的小孩,然而沉重威压当头压下,几乎是瞬间就带了凛然的杀意。 它被压得动作停滞,眨眼间那小孩就脱离了野兽的攻击范围,野兽再想要杀死他,只能进入那大魔的领地。 自己的命和天生地长的灵药相比哪个更重要,追击的野兽不会不知道。 它恨恨地看着那抢了自己灵草的小孩往前逃去,只得十分不甘地转身离去。 宁沉在暗中注视着那个背着药篓的小孩,小孩见自己终于脱离了危险,大大松了一口气。 小孩不敢在此停留太久,从地上爬起来,把因为自己跌倒在地而掉出来的草药一一捡回了篓子里,随后手脚迅速地背了回去,就要离开这里。 那小孩的脸和衣着很干净,裤脚和衣袖上的泥巴脏迹很明显能看出是方才在逃命的过程中摔倒沾上的,看着反倒像是在这附近居住的人家。 怀里的人脸色苍白,谢停云闭着眼抵在宁沉的胸膛上,无力的手抓住他的衣袖,即使本人再不想,唇边溢出的血也还是逐渐沾湿了宁沉的玄色衣襟。 宁沉抬眸看见了那小孩的药篓,不由得眼眸一暗。 他也不屑于去抢一个小孩的东西,但是现在的情况确实比较紧急,谢停云的伤势拖不得。 于是宁沉干脆直接现了身,沉声道:“喂,小孩……” 那背着药篓的小孩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十分戒备地往宁沉这边看过来,手里一直握着的短刀匕首颤抖地横在身前,颤颤巍巍道:“你要干什么?” 宁沉目光在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匕首上停留半晌,不动声色地放出了寂灭境大魔的气息。 那道气息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似乎只是放出来溜一圈,并未针对任何人,因而小孩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压迫感。 事实上方才他被野兽追赶的时候,帮他吓跑了野兽但是却没有伤及他的那道大能气息,正是他面前这道! 小孩呆了一下,意识到宁沉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但仍旧不敢放松警惕。 在这样一个无人涉及的偏僻地方里,人比其他任何存在还要可怕。 然而当小孩看见宁沉只是放出气息让他辨识,怀中人还生死不明气息微弱的时候,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宁沉垂下眼眸,道:“你会采药,知道有什么草药能救他么?作为交换本座答应你一个条件。” 第13章 背着药篓的小孩迟疑地看了谢停云一眼。 看那人满身是血的样子,就知道谢停云的灵力紊乱程度并不轻,不是随便什么药草就能解决的事情。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最好能够让同行的人对他进行灵力梳理,找出灵力紊乱的原因,解决之后便没有什么大碍了。 然而出声拦住他的那位有着一双暗红色的锋锐眼眸,身上的气息也很明显是魔族,碍于灵魔两气冲突,不能帮忙梳理体内灵脉,这才向他这个小小的采药童求助。 只是,在一个寂灭境的大魔面前,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就算宁沉出尔反尔,抑或是事后杀了他,小药童也根本无能为力。 他不是什么修仙之人,若说医术有多精进,倒也没有,只是跟着爹娘的时候疑难杂症看得多了,也知道用一点凡人的法子来作应对。 药童犹豫半晌,最终在宁沉的视线下,缓缓将自己背后的药篓放了下来,一边的手仍旧没有松开那把用来防身的匕首,另一边在药篓里翻找着什么。 小药童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身高也只到宁沉腰腹间。 宁沉见他愿意施以援手,于是弯腰将谢停云放了下来,方便他施救。 小药童还是不敢太接近,只是谨慎地一点点挪过来。 直到这里,宁沉终于想起了他之前干过的丢脸事情。 忍不住喊痛骂人的声音都能被谢停云听见,这是什么运气。 他啧了一声,开始在脑海中的原著资料里搜寻要如何消除别人的记忆。 找了半晌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宁沉便趁着小药童转身去旁边找东西的时候,伸手点在了谢停云的眉心处。 毕竟是第一次上手,宁沉怕给男主搞失忆痴呆了,于是十分谨慎地只是封印了谢停云听见自己那段喊痛骂人的记忆,其他一样都不敢动。 做完这一切,宁沉才终于满意了。 笑话,他要是让这段记忆留在谢停云的脑海中,那他堂堂魔尊的脸往哪放? 小药童没发现宁沉做的手脚。他手中捏着一株灵草,那灵草叶子宽泛,中间有几簇细的茎叶,泛着微微的灵光。 小药童在旁边寻了几块扁平的石头,又摘了一片巨大的圆叶,用陈旧却干净的衣摆仔仔细细擦干净,再将灵草放进去,用石头细细碾碎,直到灵草被碾出了几滴墨绿色的汁液,小药童这才收手。 做完这些,他便将圆叶收拢起来,留出一个小口,将碾出来的药汁渡进了谢停云的口中。 宁沉也屈膝蹲了下来,见状问道:“这样就行了?” 小药童看起来很害怕宁沉的靠近,似乎是想往旁边挪去,但是碍于昏迷不醒的病人就在这,他也挪不开多少距离,听见他出声,便硬着头皮说道:“还没有……” 话还没说完,谢停云似是被那汁液呛了一下,骤然睁开眼,一手按住胸膛偏头往旁边闷咳了起来。 宁沉大为惊奇:“哦哟。” 真有用,就这几滴汁液人就能醒了? 宁沉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然而这具身体是前不久才刚从炼骨河里出来的,身上除了一身体面的衣服之外愣是什么也没有了,宁沉想找点什么彰显身份和承诺的东西给小药童,一时之间都找不到。 他略微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尖,想了想,把领口的银饰细链摘了下来,递给了小药童。 小药童可能是一直没有卸下对他的防备,见宁沉伸手过来骤然吓了一跳,还以为宁沉用完他就要杀人灭口的,于是反应非常大地往后缩了一大步,还差点摔了一个屁股蹲。 谢停云还没搞清楚状况,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小药童。 宁沉见状啧了一声,于是伸手把东西扔进了小孩放着药草的药篓里,又着实把人吓了一跳。 “本座难不成能吃了你?”宁沉乐了,“东西拿着,之后要兑现的话拿着这个来找本座,本座言出必行,不会赖账。” “……” 小药童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就凶巴巴不好惹的的大魔似乎是认真的。 话说回来,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即使这个魔族事后就要杀了他,他也无法反抗。 小药童于是又凑了回来,他看着谢停云,小声说道:“你现在处于灵力紊乱的状态,你能检查一下是什么问题吗?我没有灵力,找不到源头,只能用忘知草汁液帮你冲了经脉。” 但是没有冲散导致灵力紊乱的来源,这说明要么是那源头太过厉害,无法轻易解决,要么不在谢停云经脉之内,在另外的地方。 使用忘知草也只是缓兵之计,灵力紊乱一定是由外界因素导致的,若是找不到源头问题,多少株忘知草都无济于事。 谢停云沉默半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低声道:“多谢。不必了。” 宁沉方才还在惊讶,这小孩原来是用灵草把人叫起来问原因呢,难怪说还没有解决。 然而在听见谢停云如此反常地拒绝之后,宁沉这就不乐意了:“不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必了?” 宁沉用了9积分外加一个人情许诺换来的东西,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谢停云清醒过来之后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发现宁沉不乐意了,他似乎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于是偏过头去,看了宁沉一眼,面色古怪道:“你说什么?” 宁沉道:“本座说,什么叫不必了——你就这样不治了?为什么?” 谢停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默然片刻,道:“你问我为什么?” 随后,不等宁沉回答,谢停云便自顾自地解开了最外层的墨色长衣。 那件墨色长衣在下坠过程中为他抵挡了许多次划伤,如今已经破旧不堪。解下这件墨色长衣之后,谢停云低下眼眸,拉开了胸前的衣襟,露出了左胸前一大片可怖的伤口。 那道伤口贯穿谢停云的颈窝和锁骨下方,血肉狰狞地外翻,血虽然是止住了,但是伤口处若隐若现的猖狂魔息却依旧说明了此处伤势并非看上去那般简单。 宁沉瞳孔一缩。 谢停云有些困惑地抬头看了宁沉一眼,他的嗓音带着沙哑,语调仍旧平静,“天骁,你问我为什么不治了,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治呢?” 他现在这个状态,能够清醒过来全靠那几滴苦得想让人原地升天的忘知草汁液,他体内的灵力在和宁沉对战的时候已然消耗了大半,坠落裂缝之中后剩余的灵力也用来维持灵力屏障了—— 第16章 他怎么治? 就算眼前那个小药童用忘知草把他唤醒问出原因又如何,他难不成还真的能够自己驱逐绞杀魔息吗? 谢停云自己做不到,难不成还能够祈盼造成这个伤口的魔尊来吗? 以魔尊天骁的性格,问出这种问题,才让谢停云感到格外地困惑。 想让他生不如死,受到无尽折磨的不是魔尊他自己吗? 为什么现在又要来问他为什么不治疗自己的伤势呢。 谢停云原以为宁沉只是贪玩,所以在两人单独对战的时候,才故意放水没有发挥出从前的水平。 这一点尚还存疑,因为魔尊经常爱换武器,每一次来找谢停云打架的时候都几乎不重样,也许是他不熟练。 也许是魔尊天骁一时之间觉得留他半条残命很好玩,于是才在坠入裂缝的时候不曾动手。 谢停云的神智清醒的时间不长,彻底坠落之后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看现在这个样子,小孩没有魔尊的允许,也根本无法靠近。 所以魔尊现在是什么意思呢?想要先把他治好后再折磨吗? 谢停云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 “……” 宁沉磨了磨牙,已经在思考要不然把谢停云打晕,把魔息收回来后再让小药童帮忙治疗了。 原主可真该死啊,好大一口锅,全扣他身上了。 关键是他现在占着这个身份,哪还有什么解释的余地? 何况宁沉也本来就不该为了别人的错误解释或者道歉。 宁沉屈膝蹲在谢停云旁边不远处,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之中,叫人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晦涩的暗红色锋利眼眸依旧无声地盯着自己。 谢停云也觉得自己这样反问回去挺没意思的,他和魔尊天骁不对付这么多年了,哪有什么为什么,也何必探究这么多。 魔尊现在不想杀他,就是对他最有利的事情。 谢停云垂眸,平静地将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里衣拢了起来,一手撑着地面准备站起身来。 下一刻,谢停云拢起衣襟的手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攥住了。 谢停云神情微变,身体下意识的戒备反应让他差点忍不住出手。 宁沉微微俯身,黑沉的阴影从他身上滑落,显出一道鎏金玄色的修长身影。 出乎意料的,宁沉的神情很是平静。 他伸手攥住谢停云的手腕,提前走位防止谢停云下意识出手。随后,宁沉另一只手停在谢停云左胸前不远处,一点一点将谢停云心口上方伤口处的魔息缓缓勾了回来。 谢停云的脸色终于变了。 宁沉自顾自地把谢停云体内扎根的魔息全部收了回来,幸而这些魔息在脱离经脉的时候没有过分挣扎,避免了对经脉或者血肉的二次伤害。 最后一缕魔息从谢停云的伤口处钻出,钻回了宁沉的指尖。 宁沉随意捻了捻手指,耸了耸肩,道:“随便你,爱治不治,现在死了可不关本座的事。” 谢停云:“……” 说罢,宁沉按着膝盖站了起来,随手弹了一下小药童的脑门,道:“喂,你,小孩,看着他,他死了本座可就不欠你人情了。” 小药童嗷地一声就捂住了脑门,疼得眼泪汪汪,不敢置信地看着宁沉若无其事离开的散漫身影,半晌后忍不住委屈地冲着宁沉大喊道:“不是……为什么要弹我啊?!” 他一个采药的小屁孩招你惹你了?!!! 谢停云愣在当场,愕然又不知所措地看着宁沉就这么走了。 谢停云感受着伤口处魔息噬咬后残存的麻感,忽地就茫然了起来。 他所接触过的天骁,古怪,孤僻,认死理只针对他一个人报复。 可是短短几天时间,天骁好像就变了。 谢停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总觉得事情从那次生死一战之后,就开始不一样了起来。 一路上无视所有能够杀死谢停云的机会,甚至想办法救他。 欺负石狮,还欺负小孩,并乐此不疲。 小药童眼泪汪汪地揉了揉脑门,他把防身用的匕首收了回去,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哥哥,我给你留几味药吧,可以暂时用来恢复灵力和伤势。” 他转过身,在自己的药篓里面翻来找去,挑了几株灵药出来,塞给了谢停云,随后又把那道银饰细链也给了谢停云,“这些就当作我换了那个人的救命之恩。” “……”谢停云没有拒绝,低声说道,“多谢。” 随后,谢停云轻叹一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小药童脑门上被弹出来的红印,低声问他:“你方才说,他救了你的命?” 小药童点了点头。 谢停云便又道:“那你能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同我说一遍吗?” 小药童并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渊源,于是一五一十地把他遇到宁沉被宁沉救下,还有人情交易的事情全部说给了谢停云听。 说完,小药童小声问道:“你们……关系不好?” 岂止不好。 几百年的宿敌呢。 谢停云心想。 可是谢停云想到方才小药童方才说天骁抱着他现身的那段,又不知怎得忽然沉默了。 谢停云喃喃道:“他……抱着?” 向来脾气古怪的魔尊大人,居然会打横抱着昏迷的宿敌,向一个小孩求助。 太冲击谢停云的三观了,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忽然,前方又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谢停云听见声响抬头看去,发现那道鎏金玄衣的男人又走了回来。 宁沉:“?” 小药童:“?” 谢停云:“?” 小药童看见他就莫名生气,忍不住道:“你不是走了?” 宁沉:“是啊。” 小药童:“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好问题。 宁沉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往前走着走着又绕了回来,但很显然,他绝对不可能让这个小屁孩知道。 于是宁沉呵了一声:“关你屁事。” 小药童似乎很记恨宁沉莫名其妙弹他脑门的事情,于是咄咄逼人地继续追问:“那你是放不下这个白衣哥哥是吗?” 宁沉:“……” 谢停云:“……” 这什么脑回路! 宁沉冷冷抱臂:“这么会胡说八道,只当个采药童不去说书真可惜了。” 小药童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道:“那你是迷路了?走着走着又绕回来了?” 宁沉:“…………” “滚蛋,”宁沉冷冷道:“再多说一个字,本座把你采的草药全丢出去喂狗。” 小药童:“……” -------------------- 小药童:你迷路了? 宁沉:滚!(破防) 第14章 小药童在大魔的威逼利诱之下不敢说话了,只好瘪着嘴往谢停云身后躲。 宁沉冷冷哼了一声,终于满意了。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谢停云有些看不下去了,主要是他现在有点没法面对宁沉,于是转过身,捏了捏小药童的脸,轻声问道:“这儿这么危险,你怎么这么晚还会独自出现在这里采药?你一个人吗?你爹娘呢?” 不用说,谢停云都能感受到这里的压抑的气氛。 周围的黑暗之中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兽瞳,他的神识放出去连扫都扫不尽,别谈那些虎视眈眈盯住他们的未知生物究竟是什么了。 这么一个地方,出现在无情鬼裂缝的下面,必定不是什么简单无害的地方。 这里没有裂缝之中产生的毒瘴本就很令谢停云诧异,然而看见周围这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高大植物之后,不由得有些明白了。 按照常理而言,上面不小心掉落下来的生灵最终都会到这里,无非是死还是活的区别。 谢停云和宁沉比较幸运,活了下来,然而那些死了的生灵如今谢停云也没有从这里看出一点痕迹,连尸骨都无存,足以证明这片林子之中有什么存在能够消化产生的毒瘴和死去的存在。 小药童身上的破旧布衫针脚整齐,但是略显粗糙,身上沾着的脏泥看样子都是新蹭上去不久的,说明这个小孩肯定不是在这片林子里居住的居民。 他身后背着的药篓看起来用了很长时间了,竹篾之间的缝隙有一些没有及时清理干净的灰尘,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采药。 小药童不知怎得犹豫了一会,这才说道:“我爹重病了,我娘要照顾我爹,所以只能我进无尽林里面采药了。” 原来这个地方叫做无尽林。 宁沉心道。 宁沉道:“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小药童嗯了一声,道:“我可以带你们出去,现在天太晚了,再晚一点会出事的,我已经比平时晚了很多,要赶紧回家了,不然我爹娘要着急的。” 不对,宁沉他们从跌落这片山林起,这里的光线就已经昏暗得和夜晚没什么区别,也就靠着修仙的视力极佳,两人这才不受任何影响。 第17章 这是怎么看出来天太晚了的? 真神奇。 说罢,小药童便背好他的药篓,周围环顾一圈找好方向之后,便开始往前走去,并且边走边往后叮嘱:“你们快点跟上,不要掉队,特别是那个黑衣服的很凶的那个。” 小药童看了宁沉一眼,没胆子也没身高上去弹回去,只好气鼓鼓道:“你要是丢了,我一定不回来找你。” 宁沉:“……” 这什么小屁孩啊有没有人管管! 谢停云真是哭笑不得。 三人循着幽深的小径往外走去,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切的呼叫声,听起来应当是个年轻的妇人。 那个声音在一声声地喊着“阿朝”,小药童一愣,随即大喊道:“娘!我在这里!你别动,我过来找你!” 说完,他也顾不得等后面的宁沉和谢停云了,急切地向前面跑了过去。 宁沉大步跟上,小屁孩腿短,跑起来跟他走着没差多少,只是谢停云走快了的时候却显得有些踉跄,大抵是重伤未愈,身体还有些跟不上。 宁沉便不由自主地缓了缓步调,一双暗红色的眼眸不动声色跟紧前面带路的小药童,以免跟丢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宁沉要是跟丢了,那就真的是找不到人了。 然而就这么走了半晌,宁沉忽地听见背后的谢停云开口说道:“你是在等我吗,魔尊大人?” 宁沉眼神没有离开前方蹦蹦跳跳往前的小药童,闻言随口道:“堂堂人族圣子,就这么自作多情?” 很显然,谢停云不吃这一套:“那你为什么不跟上去?再慢点基本就看不见小药童了。” 宁沉也没懂他这话里的逻辑,于是莫名其妙道:“这不是还看得见吗?” “……” 跟天骁沟通起来有点费劲,谢停云干脆不说话了。 小药童带着两人左拐右拐,从仅供一人通过的丛林小径走到逐渐开阔的林子里面,期间视野之中的光线居然奇异地稍微亮了一点,出口处已经能够看见西沉的落日,起伏的山脉之间只剩一点太阳的轮廓了。 远远的,宁沉就看到一个妇人地往他们这个方向赶来,但是她的腿脚似乎不太利索,只能跛着脚一点点慢慢地走。 小药童一见到年轻妇人就扑了上去,赶紧扶住了她,担忧地说道:“娘,您都知道快晚上了,怎么还要来?” 年轻的女人担心死了,上下检查确认阿朝身上没有什么大的伤势之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弯腰一把抱住了儿子。 小药童任由母亲抱了一会,听见身后的声响之后,这才挣脱开来,扯了扯母亲的衣角,说道,“娘,后面还有人,我从里面带出来了两个哥哥,他们救了……” 哪知妇人听见里面还有人的时候却不由得警惕起来,看见宁沉和谢停云走出来之后,还一把抱起阿朝便紧张地往后退,“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也不怪阿朝的母亲这么紧张戒备,要是换做宁沉,他比眼前这位母亲还要戒备。 宁沉见已经从无尽林出来了,于是停下了脚步,等着身后的谢停云过来,对阿朝母亲说道:“我们只是碰巧在里面遇见你的儿子,并无恶意。” 阿朝不小了,自觉看人的眼光应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个很凶的哥哥修为应该很高,魔族的气息很纯,想杀他早就可以动手了,不用等到现在,他甚至还救了自己一命,还说什么欠什么人情。 那位白衣哥哥看起来就比较好相处一点,就是受了重伤,和很凶的哥哥应当认识。 总而言之,阿朝用自己十二年的“阅人经历”,给出了这俩不像坏人的坚定结论。 ……虽然那个很凶的哥哥弹他脑门那一下阿朝记到现在。 阿朝连忙拽着母亲的衣袖,和她解释了自己在里面经历的一切。 等到阿朝解释完之后,阿朝母亲的脸色便缓和了许多,虽然仍旧保留了几分对陌生人的警惕,但是不再那么紧张了。 她说道:“二位……谢谢你们救了阿朝。” 说罢,她居然就这么要跪下去,搞得宁沉眉头紧皱,连忙抬手隔空把人扶住,才不至于让阿朝的母亲彻底跪下去。 宁沉打量着周围,道:“举手之劳,也不至于行如此大礼。何况,小屁……阿朝救了人,带我们走出这个什么林,也算是还了人情。” 谢停云知道自己这次能活,很大原因是宁沉和阿朝两个人的努力。 谢停云服用了阿朝给的灵草之后,药效很快就显现了,谢停云体内伤痕累累的经脉正在缓慢修复,灵草补充的灵力虽然不多,但是正好能够解燃眉之急。 于是谢停云轻声说道:“多谢,这次算我欠你们的,日后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谢某必当尽力。” 不知怎地,听谢停云这么说,宁沉就忽然不想玩做了不认那一套了。 他偏过头,在谢停云耳边咬耳朵道:“当真?” 宁沉一下子靠得太近,气息骤然扑到了谢停云的耳边,这种超乎寻常界限的靠近让谢停云略微不自在地偏开了宁沉的视线,他垂下眼眸,装作若无其事般说道:“当真。” 宁沉哟了一声,穷追不舍:“本座叫你干什么,你都能尽力完成?” 谢停云:“……” 谢停云面上闪过一丝困惑和迷茫,他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就很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 感觉不是什么好话,有可能是坑,但是谢停云确实欠了宁沉一条实实在在的命,他不可能赖账。 于是谢停云只好老老实实认账:“……是。” “但是,”谢停云盯住宁沉暗红色的眼眸,声音陡然严肃了起来,“谢某不可能做出残害同胞之类的事情,若是魔尊大人要我对同门同族下手,谢某恕难从命。” 宁沉哦了一声,显然浑不在意。 他清了清嗓子,低语道:“那你出去之后,如果还找得到你那本命剑的话,把你那本命剑借本座几天?” 谢停云:“……” 谢停云:“???” 谢停云的表情差点绷不住了,他有些难以理解:“不是,你、你要乘风剑做什么?” 再说了,他本命剑现在都还插在无尽林上方的石壁上呢,现在显然还不够强制召回的距离,所以乘风剑现在暂时不在他手里。 关键是,人族圣子的本命剑落在打生打死几百年的魔尊天骁手里,这要是传出去,得惊掉多少人的眼珠? 谢停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已经碎得有些拢不回来了,他喉咙动了动,略微艰涩道:“你……你确定要乘风?你真的知道这代表着什……” 主要是谢停云护他那宝贝本命剑护太紧了,三番两次因为宁沉碰了他本命剑而大打出手,宁沉得了不碰谢停云本命剑就不行的反骨,现在着实很想看谢停云炸毛的样子。 宁沉压根没听谢停云说了什么,他啧了一声,道:“你就说给不给吧。” 谢停云:“……” 一向冷静自持的人族圣子如今看着宁沉的眼神跟看鬼一样,他卡了好一会,随后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心如死灰道:“……给。” 第15章 得到了谢停云的承诺之后,宁沉这才开心了。 殊不知谢停云此刻神情微微恍惚,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居然一下子发展到了这种离谱的地步。 剑修的本命剑最是不肯让旁人触碰,一旦落于他人手中,只会有两种可能性。 一个是杀剑主抢夺宝剑,另一种……则是两人已结成道侣关系。 在无情鬼裂缝之中下坠那一次是意外,事从紧急,因此不必计较什么特殊含义。 但是这和把剑修的本命剑光明正大借走玩几天,完全不是一个性质的事情啊。 天骁……不能够吧?! 他们敌对这么多年,总不能突然就会产生这种心思? 莫不是又是想出了什么新的玩弄折磨的人的法子? 可是…… 天骁如果真的这么干了,不就是告诉三界所有人,他和打生打死几百年的宿敌谢停云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天骁到底得有多恨他,才宁愿顶着“和宿敌是道侣”的名头,也要拿走他的本命剑啊。 不是……他拿去干什么啊?!! 谢停云沉默了。 谢停云是恩怨分明的人,他和天骁之间的事情一码归一码,该还人情的时候谢停云不会含糊。 即使眼前这人曾经千方百计想要自己的命,如今又不知为何突然转性。 “那你的本命剑要怎么办?能拿回来吗?”宁沉问道。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其实是“本座还有得玩你的本命剑吗”,可惜宁沉看见他恍惚的表情就觉得好玩,于是并未说出口,善心大发没再给他上点刺激的玩意。 虽然说没说对于谢停云来说都一样。 谢停云道:“……本命剑一般都有强制召回,只要和剑主的距离超过某种程度,就会强制召回到剑主的身边。” 第18章 宁沉噢了一声。 还行,还挺不错。要不是他没有本命武器,不然高低也得试一下。 难怪谢停云不急。 如今天色已晚,阿朝的母亲梳着简单的发髻,长发在身后柔顺地披着,额间的白发已经若隐若现。 她就这么看着两位恩人在面前你来我往地自顾自聊天,耳边是阿朝絮絮叨叨小声和他说这两位哥哥看起来有多安全不会造成什么威胁的,何况伤患现在不适合长途跋涉娘你能这么对待恩人吗,忽然就打消了心头的疑虑。 也对,这两人居然能在这么危险的无尽林门口旁若无人打情骂俏这么久,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多聪明的人。 阿朝母亲想不到他们有什么动机要利用他们。 无尽林里面从来只有进没有出,他们村子里的人进去都要做好万全准备才敢进去,基本就没有见到过有什么陌生的人从里面出来。 无尽林上面不知是什么东西,林子里倒是经常有坠落的声响,然而她们村子里的人进去小心探索,每一次都是什么都没发现,最后只好原路返回。 这回能从里面碰见活人,也是她头一回见到。 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这两位恩人,阿朝今天一定回不来。 阿朝母亲缓了缓语气,斟酌着道:“若是二位先生不嫌弃吗,我带你们回村过夜,若是二位要赶路出去,白日会更方便安全。” 阿朝从母亲怀里跳下来,小跑过去拽住谢停云的衣袖,像是生怕他们不来似地小声说道:“走吧哥哥?” 正好天晚了,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歇一下也行。 宁沉没有拒绝这个提议,目光瞥见谢停云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屁孩,伸手穿过去看似又要弹人小孩的脑门,被阿朝大叫一声迅速躲开了。 他又不敢打回去,那哥哥看起来可不像白衣哥哥那样好说话,因此阿朝只敢用幽怨谴责的目光注视着宁沉,企图在他身上盯出个洞来。 宁沉嗤了一声,没管这幼稚的伎俩。 从无尽林出来之后,周围仍旧是遍布着许许多多不知名的植物,高大粗壮的树干沉默伫立在两侧,叶子边缘是诡异的淡蓝色,一眼看过去闪着许多细碎的磷光。 阿朝的母亲抬手捏指吹了一声口哨,树干上沉默站立的乌鸦便发出嘶哑的鸣叫,靠近阿朝母亲转了三圈之后,又朝远处飞走了。 乌鸦,身披黑羽,是黑夜的使者,代表亡灵的召唤,在众多民间传闻之中出现的代表都是不详的征兆。 宁沉望着阿朝母亲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她身上的气息有点不对。 可他毕竟才来这个世界没有多久,许多认知还没有建立起来,无法像寻常高阶修士那样敏锐感知周围环境的不同。 宁沉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但是却无法说清楚什么不对,为什么不对。 宁沉偏过头,想看一眼谢停云的神情,却见他低着头,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阿朝,一边跟着他往前走,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他只好咽下了想说的话。 四人在崎岖的山谷之中七拐八拐,终于有一线昏黄的灯光冲破黑暗,照出村门口破旧的平景村三个字。 平景村门口点了两盏昏黄的灯光,那通常是用来指引回家之人的归路的灯。 村门口有许多人正围着窃窃私语,大家统一而焦灼,都在担忧着傍晚都没有回来的母子二人。 村长在其中尤为明显,他穿着一身和阿朝款式相似的陈旧长衫,看面容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应当是跛了一只脚,走起路来颇为吃力,而且看起来似乎受了伤,只能由旁边的村民们扶着才能站稳。 一看见村长,阿朝的眼睛就亮了。 他放开谢停云的手,飞奔向前面的村长,开心地抱住了村长的腰,说道:“爹!我和娘都平安回来啦!不要担心,你腿还没好,快点回去躺着。” 眼见着母子二人都平安无事,村民们便都松了一口气,原本气氛凝重的窃窃私语也变成了释然轻松的聊天声。 只是在村长看见母子二人身后还带着两个陌生的人之后,却情不自禁地变了脸色,其他正欲离开的村民们见状也停下了脚步,充满戒备地盯着宁沉和谢停云二人。 村长把阿朝和夫人往身后揽,语气中充满警惕:“你们是谁?过来干什么?没事的话请离开,这里不收留外人。” 宁沉觉得阿朝他爹说话的方式还挺有意思的,他道:“倘若我们有事呢?” “……”村长的神色并未放松下来,他保持着那个将所有人都护在身后的姿势,用同样的语气和姿态又道:“你们有什么事?如果确实需要,我们能够提供一点有限的帮助,只是无法将你们留下过夜,还请见谅。” 宁沉真觉得挺有意思的。 按照他们这样警惕的姿态,宁沉还以为他们会拒绝提供任何的帮助,然而事实上平景村的村长竟然让了步,能够提供一点有限的帮助。 宁沉开始以为他们是遭遇过了什么才对外人抱有如此大的警惕和小心,可看这样子好像也不太是。 谢停云目光望向门口两侧设立的两座凉亭,在此时忽然出声问道:“你们若是不欢迎外来人,为什么要在门口设这种专门供人乘凉的凉亭呢?岂非浪费了。” 村长跟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用瓦片和稻草铺就的简陋凉亭,里面的石桌石凳已经泛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 村长淡然说道:“因为从前有用,现在没用了——你们想在那休息的话,也请便。” 年轻的夫人轻轻拽了拽丈夫的衣角,轻声细语地解释着什么。 一旁抱着村长腰的阿朝也撒娇地说着什么,将之前在无尽林里面发生的事情一概托出。 听到宁沉救了阿朝却只是要他救个人,之后再没有任何动作的时候,村长的神情竟是闪过了一丝惊愕。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神情,只是态度比之前好了一点:“只是我们村内如今情况特殊,实在无法收留外人留宿,请二位见谅。” 阿朝是个实诚的孩子,他一看爹爹这么果决地拒绝了,不由得有些急了:“爹!我们村儿又没有什么好东西好资源,人家混进来图什么呢!再说了,就凭我恩人的伤势,根本走不了啊爹,这么晚长途跋涉走出去会出事的……爹!” 阿朝抱着村长的手臂不撒手,“爹,兽潮快要来了,他们如果在外面碰上兽潮了,不就死定了?我们就是留一晚而已,第二天白天他们就启程离开这儿了,真的不会有事的!” 说到这里,阿朝瘪了瘪嘴,努力憋出一点可怜兮兮的泪光,说道:“爹,他们可是救了你儿子!救命之恩留一晚怎么了嘛怎么了嘛!” 村长:“……” 村长不愧是村长,他铁石心肠地冷哼一声,油盐不进地说道:“那万一真的出事了呢?阿朝,你想收留他们,爹理解。可是这儿不是晚上不留人的无尽林,危险的兽潮也不是今晚就一定会出现,我们可以提供一些灵草暂时缓解恩人的伤势,他们现在出发并非像你所说的那么危险。” “……”阿朝小声说道:“爹,要不然你看看那位白衣哥哥的伤势再说他能不能走一晚上?我觉得他没晕过去都不错了,还是我用忘知草的汁液强行把他苦醒的。” 谢停云:“……” 不愿再。 宁沉笑出了声。 原来是这样。 这小孩还挺机灵的,把人叫醒直接问当事人你身上到底有什么毛病能不能自己解决,这比阿朝自己摸索病症来的真是高效多了。 阿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村长却还是不松口,他身后的那些村民们本来完全支持村长的决策,只是现在听完一轮下来都有些动摇了,纷纷忍不住低声和村长递话:“村长……要不然,我们就留一晚吧。我们都听您的,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也没有什么恶意,他们能对我们做什么呢?” “是啊,就留一晚而已,小年轻们恢复得快,明儿早就能活蹦乱跳咯。”另外一个村民乐呵呵地说道,“我们这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啦,他们图啥呢,是吧。” 第16章 最终,反倒是不同意的村民们先心软了,劝着坚决反对的村长把人放了进来。 平景村整个村都显得有些老旧破败,建筑灰白,屋顶上的深灰瓦片陈旧不堪,村民们挨家挨户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而宁沉和谢停云两人理所当然地被领到了阿朝的家里。 阿朝像个活蹦乱跳的大人,他一进去,先把背上背着的药篓放在了一边,把两位客人领进来坐着,随后跟着母亲把村长扶上了床榻。 村长家里也格外清贫,家中的面积不大,一进门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大木桌,后面放着一块屏风,屏风后面储藏东西的小房间,左拐是老两口住的房间,再往前就是一间小小的客卧,平常阿朝就睡那里。 第19章 阿朝像个小大人一样,先上桌给两人倒了一些冷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们先坐一会。” 随后,阿朝倒完茶,便跑过去冲着村长大喊道:“爹,我们家那些采来的药草能不能用?白衣哥哥的伤势不轻,需要处理一下。” 村长闻言顿时从床上坐起了身,拿起床边放着的拐杖便支了起来,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大概是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地威严,因此老人家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眼角甚至都没有什么细纹。 村长哼了一声,一边慢慢地走过去,一边说道:“兔崽子学了这么久还看不懂药理?” 说是这么说,村长在经过宁沉二人身边的时候却还是先停下了脚步,借了谢停云的脉,探了半晌之后,扭头冲着里面的阿朝喊道:“找灵力多的,干净一点的,杂药都别拿,多拿几支归首和乌灵。” 话音刚落,就听见里面传来几通四处翻找的动静。 谢停云收回自己的手腕,轻声说道:“村长,请您看一下他的,可以吗?” 村长一愣,转头看了散漫地喝茶的宁沉一眼,随后噢了一声,粗大黝黑的指节在木桌上敲了敲,对宁沉说道:“我看看。” 宁沉:“?” 宁沉没动,偏过目光看向谢停云,疑惑的眼神透露了不小的信息量:“没事扯本座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因为宁沉身上也有伤,只是一路过来平景村里的人都没有发现罢了。 宁沉那半边身子估计还是血肉模糊的样子,然而一路过来,谢停云看向他的伤处,却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雾遮在了破损的血肉上方,也亏得宁沉穿了一身玄色打底的衣裳,血迹打湿衣裳的痕迹并不明显,伤处又被刻意遮盖住,这么看过去居然看不出什么受伤的迹象。 以至于这么一路走来,根本没有人察觉到宁沉身上居然也是带着一身骇然的伤。 阿朝看见他直接打横抱起一个身量和自己差不多的成年人,也自然而然地认为他没什么事。 宁沉不肯配合,村长却不惯着他这坏毛病,直接自己上手,捏住了宁沉的手腕脉搏,宁沉居然愣了一下,不知为何没有挣开。 村长摸了半晌,皱了眉头,略感棘手地嘶了一声:“……高阶魔族?” 宁沉:“……” 不是吧,这什么医术,连什么种族血脉都看得出来? 村长放开了宁沉的手腕,摇头道:“治不了。我们这边的药草太低级了,根本没什么作用。” 然而饶是如此,村长却还是冲着抱了药草出来的阿朝说道:“把魔气那一筐的全背出来。” 阿朝嗷了一声,跑过来放下了要熬给谢停云的药草,随后又噔噔噔地跑了回去,直接背出来了一个半人高的竹篾篓子,里面放着的都是一整筐沉甸甸的干药草。 宁沉从那堆药草里闻到了很杂乱的气息。 他只认出了灵力和魔气,还有一些混杂在其中的,宁沉压根没见过。 这时听见村长说道:“看看伤,藏起来了?看样子不轻啊,得处理一下。” 宁沉嫌麻烦,于是说道:“不用。” 村长收容过许多受伤的村民,也见惯了很多不配合治疗的患者,此时见宁沉毫不配合,于是冷了脸色,一巴掌拍在宁沉的后背上,冷冷哼道:“别以为自己境界高就随便造,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你自己的身体——快点!” 宁沉:“……” 宁沉被拍得莫名其妙,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于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道:“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家那些破草药不是没用吗,看什么看,就那点小伤,一会就自己愈合了。” 村长又是一巴掌糊了过去,“你小子是要去当顶梁柱吗,一张嘴这么硬?” 宁沉:“…………” 好烦呐!好讨厌没有边界感的老头!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宁沉早就一脚踹过去了,但是眼前的村长一身瘦削身故,脚估计还伤着,宁沉根本没法动手。 阿朝这个时候就聪明了,他偷偷拽了谢停云的手,小声说道:“哥哥,你劝劝?我猜他听你的话。” “……”谢停云无奈地笑了一下,也压低声音说道:“我猜他不听。” 说罢,谢停云却还是伸手,将所剩无多的灵力都放了出去,覆在了宁沉伤到的那半边身体。 灵力甫一碰到了宁沉的魔气,便逐渐无声地消融着宁沉身上的魔息,将后面狰狞骇然的血肉露出了冰山一角。 虽然那点灵力很快就被魔息吞噬殆尽,但是村长也还是看见了宁沉那半边身子的伤口。 这种伤势绝对称不上小伤,村长一眼就看见了,神情微变,恨铁不成钢地又糊了宁沉后背一巴掌,冷冷气道:“臭小子。” 宁沉:“……” 受不了一点。 村长说完就拄着拐杖一点点走回了自己的屋子里,似乎要拿什么东西。 宁沉憋着火气又不能对村长这个老人家发,只好转过身,面无表情地重重捶了一下谢停云手边的桌面,把谢停云面前的茶都震得洒了不少。 谢停云终于被吸引过目光,他回过神,看见自己手上被溅到的茶水,也没生气,好脾气地用阿朝递过来的布帛擦干净了。 宁沉面无表情道:“你们修士都是观世音转世么,这么爱管闲事?” 谢停云:“……” 这“歇后语”莫不是跟村长现学现用的。 谢停云心下莫名好笑,也没跟宁沉一般计较,说道:“并非。” 宁沉奇道:“你不是最盼本座死了最好的吗,怎么现在还要多嘴,配合着外人给本座看伤?” 谢停云学乖了,他也学会了宁沉那一套死不认账的做法,气定神闲道:“魔尊大人不要自作多情,你若死了,我不好向师长交代。” “何况,还完欠你的那一条命,我们还有许多纠缠不清的帐没算呢。” 宁沉往后靠了回去,哼道:“既然知道纠缠不清,那还有什么好算账的。” 不过,为什么是不好向师长交代? 宁沉和谢停云之间的爱恨情仇两人自己私下解决就算了,何至于扯上什么师长长辈们。 这一点,谢停云却是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眸,盯着宁沉扣在木桌上规律叩响的修长手指略微出神。 抛开原来的身份不谈,谢停云如今是人族圣子,是修真界如今最有希望成就的大能苗子,注定要承担着打破天界人间壁垒的责任。 谢停云从在这个世界降生开始,到如今也有几百年的时间了。 所有的经历都在塑造着他,谢停云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也无法把这里当作一个游戏。 他和魔尊天骁如今看着有多和谐,甚至能够和谐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互相拌嘴,可两人都心知肚明,灵魔二者之间天然就存在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他们生来便是宿敌,注定要为了彼此的立场互相博弈。 天骁杀了他,可以让早已式微的修真界再遭重创,而谢停云若是杀了魔尊,便能够借着他的魔心炼出破天门的天剑。 而此时,两个未来注定要死生难见的人窝在昏黄灯光下的小屋里面,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甚至有人连找茬都还只是捶桌子震出点茶水撒别人手背上。 有点威慑力,但不多。 第17章 村长去而复返,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几卷干净没有用过的纱布和一个捣药柱。 阿朝非常懂事地从桌边下来,开始整理抱过来的一堆药材。 他先是一堆堆地分好,然后再全部放进不同的陶瓷瓦罐中,随后把两人要用的药分别放在了谢停云和宁沉面前。 找好宁沉和谢停云的药之后,阿朝又去自己之前背着的药篓里面扒拉出好一堆药草出来,放入最后一个陶罐里面。 阿朝今天出门采药,就是为了医治村长的腿。 村长单独把宁沉的药罐留了下来,再从谢停云的药罐之中挑出几味外用的,之后便把两个陶罐交给阿朝,把他打发出去熬药去了。 村长直接把宁沉陶罐里面的药草全部倒了出来,铺在桌上一株株地清点,数完之后把它们都放了回去,加了点清水用捣药柱将药草捣出汁液来,端着药罐走到宁沉身边,用命令的口气对宁沉严肃地说道:“放出来我看看。” 宁沉:“……” 宁沉为了自己的后背不再被糊巴掌,不得不忍气吞声地撤了身上的魔气。 从腕骨边缘,沿着手臂线条往上,肩颈,半腰,再到长腿的外侧,全部都被剧烈的摩擦擦出了血肉绽开的效果,有些磨损严重的地方甚至都还可以看见森然的白骨,把老人家看得直皱眉。 就这种伤势,右边身子稍微动一下都得牵连到大片的伤口吧,这臭小子怎么一路都风轻云淡毫无异样的? 村长一看见不肯配合的伤患就忍不住生气,他重重哼了一声,手上熟练地用纱布沾水轻轻擦拭伤口沾着的染血沙石,擦干净之后把方才捣好的药汁一点点敷了上去。 第20章 也不知道那些药草都是些什么东西,捣出来的汁液居然是近乎墨黑色的,那些墨黑色的汁液甫一接触到宁沉的伤口,谢停云就看见宁沉神情微微一变。 “……” 宁沉自己的呼吸都被痛得停顿了好几秒。 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才堪堪忍住自己的表情没有失控,村长往他伤口上滴了多久的药汁,宁沉就忍了多久想要把那一罐踹翻的想法。 村长一点点把药汁滴在了宁沉所有的伤口处,一滴也没浪费。 那些墨黑色的药汁中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魔息,一接触到宁沉的伤口,便被宁沉经脉内暴躁涌动的魔气一口吞掉,伴随着这个过程的逐渐推移,宁沉的伤口居然真的愈合了一些,起码能够看见白骨的地方如今已经被新生的血肉覆盖住了。 村长家里的存货就这么多,全部用完了,也就没了。 村长那个眉头皱得几乎可以夹死苍蝇,全程的表情比宁沉还难看,嘴里一直在碎碎念:“你们这些臭小子们就仗着自己年轻气盛境界高就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种伤口万一感染了,比这还要痛十倍,还极其容易被其他气息侵入。都这样了还不肯配合治疗,怎么想的?” “……” 宁沉已经没有力气开口骂人了。 他低着头,另一只完好的手按在太阳穴上,手背上青筋爆起,落下的一片阴影遮盖住了大半的神情,只能看见一条紧抿的唇线。 阿朝母亲跟着阿朝去帮手煎药去了,这里只剩谢停云一个人坐在宁沉旁边,对他侧边的伤口看得清清楚楚。 谢停云的眸光在那处可怖的伤口上停顿半晌,神情晦暗不明 在无情鬼裂缝中下坠的全过程,宁沉承受了所有的接触面。 就现在这个伤势而言,宁沉当时估计还是用魔息凝过保护罩来减少摩擦,不然就他们那个下坠速度和接触时间,平常血肉都能直接被高温烤焦。 村长简单地用现有的药材处理完宁沉的伤口,这才把桌上用过的纱布收拾掉,叮嘱道:“十二时辰内不要沾水。” 宁沉遮着半张脸,耳边都是嗡嗡的,压根听不清老头说什么。等他缓过那一阵剧痛之后,冷汗都从鬓侧流了下来。 村长收拾完一个不听话的伤患之后,开始处理谢停云的伤势。 谢停云左胸前的旧伤最为严重,然而不久之前他伤口处残留的魔息已经被彻底清除,此刻伤势只待慢慢恢复愈合就行,其余的只是一些灵力损耗过度的后遗症罢了。 谢停云自忖自己的伤势如今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既然守住了经脉没有被魔息侵入,那就基本相当于没什么大碍了,接下来只是恢复和时间的问题。 他见村长拿起新的一卷纱布放在他面前,又开始捣起谢停云的药,转头看了看宁沉的惨样,沉默了一会,小声说道:“村长,我可以不用外用的药吗?我只有一处伤口,很小,而且里面的魔息已经全部清除了,剩下的基本没有威胁。” 还没等谢停云开口,就见低着脸的宁沉像是被什么关键字触发了一样,欻地一下抬起了头,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重重拍在了桌面上,咬着牙冷笑道:“不行,你也得用。” 谢停云:“……” 他有些难以置信,“你……” 村长还没说话呢,宁沉第一个反对:“不行,不可以,你不能逃过一劫。”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宁沉自己上个药就跟渡劫一样,疼得后槽牙都差点咬碎了,这种事情怎么能不让谢停云体会一下? 他淋了雨,谢停云就别想打伞! 宁沉道:“他伤势严重,灵力严重枯竭的情况下被魔息侵入很长一段时间,指不定因为魔息留下什么后遗症,你看他那浑身是血的样子,像是没事的人吗?你可不能放过……不是,不能不治他。” 谢停云:“…………” 向来克己复礼的人族圣子被仙门师长保护得太好了,真没见过这样的人间险恶,震惊失语了半晌,这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天骁你……不是,那魔息是谁的你不知道吗?!” 宁沉铁石心肠油盐不进:“上药,快点。” 谢停云:“……” 村长还在捣药,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大概是没听清谢停云一开始说了什么,见这俩终于住嘴了,村长于是一边用力捣药一边大声道:“你说什么?太小声了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宁沉誓死要为自己还未同甘但即将要同苦的宿敌打冲锋,一拍手就要站起身来,被谢停云死死按住了:“您、您可以再看一下我的伤势,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至于这外敷的药可否不用……” 这回村长终于听清了。 谢停云还没说完,就看见村长愣了一下,随后停下了捣药的动作,高高扬起了一只手,就对准了谢停云的后心,似乎谢停云若是硬着头皮敢说完他就要一巴掌呼下去一样。 谢停云立刻坐了回去,乖巧道:“好的我用。” 宁沉:“……” 宁沉把平生所有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堪堪忍住没直接笑出声来。 太有喜感了,看龙傲天男主吃瘪光速变脸的感觉真棒,要不是宁沉另一边疼到麻木动不了,不然高低得给他鼓个掌。 村长重重哼了一下,往谢停云后背呼了一巴掌,冷冷道:“不听话。” 谢停云:“……” 村长打完这一下还没完,绕过来给幸灾乐祸的宁沉也呼了一巴掌,斥道:“笑笑笑笑什么笑,你一个笑卖出去能值千金是吗你要笑成这样?” 宁沉:“……” 气死了气死了臭老头本座劝你见好就收!!!! 第18章 谢停云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他被村长按着把捣出来的药汁滴了上去。 宁沉在一旁观摩了全程,看见谢停云刹那间难以言喻的表情之后大为满意,整个人的身心极其畅快愉悦,连臭老头呼他好几巴掌的仇都抛到了脑后。 两个伤患上完药之后,外头熬药的阿朝也和母亲一起把药罐用湿布端了回来,看见宁沉和谢停云两人都是一副半身不遂要死不活的样子,表示十分习以为常。 阿朝他爹以前是学医的,对药理药草颇有研究,以前收治过许多患者,每一个从他家出去的人都是这副表情,阿朝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谢停云上完药之后便把衣襟处的衣服拢好,整个人半死不活地趴在了桌面上。 宁沉自己笑还不够,还非得过去撩拨一下谢停云:“怎么样?不疼吧。堂堂人族圣子,总不至于连这一点疼痛都挨不过去?” 谢停云从臂弯间抬起脸,眼角因为疼痛而微微泛红,他道:“你闭嘴。” 宁沉大笑。 阿朝实在看不下去他这么欺负人了,噔噔噔跑过去问他爹:“爹,那个黑金衣服的哥哥没有要熬的药吗?要不要给他熬一点。” 村长摇了摇头,自己也有些累了,往后面的床榻上一坐,说道:“没啦。他的药口服没用,全部用来外敷促进伤口愈合就行了。”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阿朝满意,但也没办法了,只好瘪着嘴跑回来给谢停云和爹爹倒药。 宁沉右边身子的疼麻竟然开始缓缓消退了,宁沉便新奇地发现自己右边的手已经可以稍微活动了。 他十分舒适地往后靠,说道:“谁还要喝药本座不说。” 谢停云:“。” 阿朝把爹爹和谢停云的药分别都倒了出来,他们熬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熬出来的药全是深褐色的,带有一股非常难以言喻的气味,一闻就知道很苦。 村长腿疼了起来,他半躺在床上,看见这俩还在吵,于是添油加醋地说道:“你要是真想喝,他那碗药也可以分给你一点,尝尝味也不是不可以。” 宁沉立刻道:“这就不必了。他这么严重的伤,本座再去分他的药,合适吗?一点都不。” 谢停云:“……” 谢停云看起来很想把那碗药往宁沉脸上泼过去。 阿朝端着村长的药过去给了村长,谢停云一个人看着桌面上剩的那碗黑乎乎的药,还有旁边幸灾乐祸等着自己喝药的宁沉,沉默半晌,忍住了鲨人的想法,做足心理建设之后,端起药一饮而尽。 宁沉盯着谢停云的脸,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良药苦口的端倪来,然而谢停云似乎真的一饮而尽就这么结束了,表情神态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宁沉本来还在嘀咕男主怎么这么能忍,还是说这药其实长得就很苦但其实不是很苦? 随后下一刻,却见谢停云猝然色变,抬手掩着嘴起身就跌跌撞撞往外走。 阿朝把药端给爹爹之后,余光瞥见谢停云一口气喝完居然向外走,这才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惊呼道:“啊!白衣哥哥,我忘记给你拿蜜饯了,你一口气全部喝完了?好勇啊!” 第21章 宁沉乐了:“晚了,他都喝完了,小屁孩你故意的吧,真坏。” 阿朝:“……” 到底是谁坏啊可恶! 阿朝没来得及辩解,忙不迭跑去后厨盛了一碟蜜饯出来,经过宁沉身边的时候愤愤地说了一句:“坏东西!” 宁沉恶劣道:“我就是,你能怎么样?” 门外隐隐传来几声短促的干呕声音,听声音应该是主人用尽生平最大的努力才忍住没有把刚才喝进去的药全部吐出来。 半晌之后,谢停云面色苍白地走了回来,捻了一枚蜜饯往他方才喝过药剩下的碗里刮了刮,一个字也没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掐了宁沉的下颌,往他嘴里塞了进去。 宁沉脸色骤变:“?!!!” 他只来得及把谢停云的手拍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便毫无防备地呕出了声。 就只是蜜饯上沾着的一点药汁,宁沉只觉得口腔内所有碰到药汁的地方统一而迅速地苦到针扎般发麻起来。 很难去形容这个药汁的味道,宁沉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能给这股苦味掀了。 阿朝听着外面干呕的声音,又看着谢停云冷淡地重新捻了一枚蜜饯放入口中,目瞪口呆道:“哇。” 宁沉的胃里本来就干净,没呕出什么东西来,反胃到整个人差点虚脱。 谢停云用蜜饯压了压嘴里残存难去的苦味,抬眸看见宁沉扶着墙怒气冲冲地往他这边来,终于觉得好受多了,欣然道:“蜜饯,请你吃点,不用谢,要谢就谢阿朝。” 宁沉:“……”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村长放下喝完药的碗,用清水洗了洗嘴里的味道之后,这才慢悠悠开口说道:“要打出去打,别在老头我家打。” 宁沉差点气疯了。 谢停云摊手,清冷的眉眼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显出几分少见的无辜:“你也想请我吃蜜饯?反正一整碗都是我喝的,再吃一颗沾了药汁味道的蜜饯,我不介意的。” 恰好此时阿朝的母亲抱着被褥从旁边经过,无奈地笑了一声,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两位还是早日休息为好,明天休息好了再打也不迟呀。” 宁沉黑沉沉地看了谢停云一眼,冷哼一声拂袖离开,进了阿朝母亲为他们准备的房间。 谢停云眨了眨眼。 阿朝家里并不大,爹娘住一间,阿朝自己住客卧,现在家里来了两位客人,阿朝的房间自然而然地腾了出来。 客卧的床勉强够两个成年人躺在上面,不过也就仅仅只是勉强了。 客卧里面没有点灯,谢停云推开门,发现地面居然被打扫过的,很干净,左手边打了一床地铺,铺了柔软的被褥,看起来有模有样,不比床榻差多少。 大概是觉得这两人并不对付,虽然是一起同行的伙伴,但是吵来吵去,估计也不乐意一起挤一张床,所以特意又多打了一床地铺。 还蛮体贴的。 谢停云眼神往四周扫了一下,没在床上发现宁沉的身影和气息,他正反手把门关上,下一刻却被一股大力骤然抵在了门上。 一道高大的黑影完全笼罩过来,他抬肘卡住谢停云的颈间,整个人靠着微量的身高差和体型差将谢停云完全制住。 谢停云下意识瞳孔一缩,抬手就想反抗,手腕却被人强硬地攥住摁在了头顶。 “……” 谢停云不适应地挣动了一下,被宁沉牢牢控制住,谢停云无奈只能放弃,低声说道:“你又发什么疯?” 这样超乎寻常的亲昵距离加上这种强硬又暧昧的姿势让谢停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忍了半晌,尝试挣开几次都失败了,宁沉的手像是什么沉重的铁钳一样牢牢扣着他的手腕,根本没有给他挣脱的机会,谢停云此时还在恢复的时候,怎么可能反抗得了。 宁沉笑了一声,气息洒在谢停云的指尖和耳边,低沉的声音几乎就在谢停云的耳边响起:“是啊,本座大半夜发疯,现在非常想让谢圣子速速还掉救命之恩。” 谢停云:“?” 宁沉气定神闲道:“你看,你现在重伤未愈,本命剑不在身边,被本座这样压制都反抗不了,你有安全感么?” 怎么可能有。 谢停云还从未被这样对待过,偏偏此刻在物理上谢停云无法挣开禁锢住自己的男人,在修为方面上也不可能拼得过天骁一个寂灭境大魔,就连最趁手的本命剑此刻也还插在无情鬼裂缝里的石壁上。 谢停云此刻手无寸铁,要修为没有修为,要灵力没有灵力,要本命剑没有本命剑,在宁沉这样近乎强迫般的压制下显得无助极了。 但这话谢停云不可能说出口,于是他垂下眼眸,说道:“那魔尊大人想怎么样?” 宁沉挑了挑眉,说道:“本命剑强制召回的距离是多少?现在去把本命剑强制召回来,如何?” 谢停云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确认道:“现在?都这么晚了。” “本座不管,”宁沉哼道,“你不急本座急,本座急死了,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就想让谢圣子履行自己的承诺,还了本座的救命之恩。” 谢停云:“……” 谢停云的表情差点绷不住了。 他一想到宁沉那个要求就难绷,想起来一次就难以置信一次,到底为什么,堂堂魔尊大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拥有过,就偏偏得看上他一个小小人族的本命剑? 他不会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自己到底要不要提醒一句? 尊贵又高傲的高等天赋大魔,就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和自己的宿敌扯上某个奇怪方面的关系?? 他是不是一点都不了解三界八卦和衍生的力量? 宁沉显然很满意自己在压制谢停云这一方面找回了面子,他嘴里这时候还有挥之不散的苦味,喝多少水都没用,差点气得想把谢停云拎起来恐吓。 但宁沉转念一想,光恐吓有什么用,一点也不出气,就得来点实质性的报复,比如要走人族圣子谢停云的本命剑并正大光明地当着他和其他人族的面把把玩。 那时候,谢停云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想想就刺激,宁沉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谢停云把本命剑找回来了。 谢停云忍了忍,说道:“……现在天晚了,反正也不急于一时,明天行么。” 宁沉说道:“救——命——之——恩——” 谢停云:“行行行行,走我走,现在走!” 宁沉满意了。 谢停云喉咙动了动。 两人此刻的距离当真不是什么正常宿敌该有的姿势,他一抬眸就能看见宁沉看过来的暗红色眼眸,谢停云身后从窗纸处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落在其中,像是给那双锋利而无声的眼眸落了一颗极亮的星星。 谢停云别扭地偏开头,颈间卡着的手臂没有用力,起的更多是威慑和逼迫卡位的作用,他一扭头,能看见宁沉随意搭着的手。 那双手指节匀称干净,修长有力,具有极强的爆发力,扣住自己手腕的手分明显得随意而漫不经心,但是只要谢停云一有挣动的意图,那只手必定能够在一瞬间死死反制住所有的反抗。 滚烫的体温压过来,连不经意间接触到的肌肤都身不由己地烫了起来,谢停云被握住的那部分手腕开始发麻,宁沉带着薄茧的掌心按过来的触感鲜明至极。 谢停云总觉得这个姿势和氛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不对劲了,于是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天骁,你到底知不知道拿了我的本命剑是什么意思?” 宁沉垂眸看见谢停云不由自主错开眸光,故作镇定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绝对是做出了一个最为正确的决定。 他一瞬间就下了决心:管他什么意思,现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本命剑他也要定了。 -------------------- 写宁小猫被塞了一嘴苦苦的蜜饯的时候非常想要让宁小猫亲上去,最后俩人一起苦得发麻,但是现在这个进展显然亲不上去,于是就很想写一点在一起后的if线: 宁小猫受了伤必须要喝药,但他嫌苦不肯喝,小谢就又亲又抱地哄了半天,宁小猫这才喝了,面不改色地喝完趁着小谢不注意去亲他,然后恶劣地看谢停云苦得蹙眉,小谢生气地瞪了他半晌,自己吃了一颗蜜饯后又亲了回去。 嗯。口嗨完了,剩下的自己脑补,大家晚安。 第19章 宁沉道:“本座知道,你只管把剑让出来,其他的交给本座。” 谢停云:“……” 行吧。 既然他要如此,那谢停云也没办法了。 谢停云偏开头,低声说道:“你先……先放开。” 宁沉嗯哼一声,见谢停云服软了,总算扳回了一句,便心情好好地放开了他。 谢停云揉着手腕,神色莫名。 也不知道天骁什么毛病,干出的事情总是这么惊世骇俗。 他从前只知道天骁性情古怪无常,只知道找自己麻烦,从前一言不合地找自己茬的时候也不见得有这么多话要说。 第22章 没想到还真是性情古怪无常,都差不多快熬成资历深的大魔了,行事还是让人捉摸不透。 幼稚又顽劣,并且乐在其中的样子真的非常让人牙痒痒。 宁沉像只得到投喂的大猫,满足了就自然心情愉悦地甩起尾巴来,他装模作样道:“请?” 如今已是夜深时分,窗外清冷的月高悬薄云之上,朦胧的月光透过泛黄的窗纸洒落在地面上,只带进来一片蝉鸣,更显得寂静。 谢停云左胸前的伤势经过上药之后如今已经没有了疼痛感,不得不说村长的药确实见效非常快,虽然不至于一下子恢复如初,但是谢停云如今已经能够活动自如,不再动不动就牵扯到旧伤发作剧痛了。 谢停云深吸一口气,无声无息地开了门。 他回房间的时候,村长一家已经睡下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好打扰人家,幸好客卧与主卧不连通,谢停云他们从这边出来不必惊动主人家。 宁沉跟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了门。 他们一路来到了院子里,村长家的大门上了锁,院墙接近两米,厚厚的墙体上方是平齐的整面。 这点距离对于魔界至尊和人族圣子而言的确算不得什么,两人手脚利落地借力翻了出去,轻盈落地,悄无声息。 临走前,宁沉回头看了一眼,主卧里面灯火已经熄灭,房门紧闭,没有一点声息,应当是睡熟了。 别说,那臭老头嘴上说着没用,但那痛死人的药汁滴完伤口后,到现在宁沉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大概也有些麻药的作用在其中,他翻个墙轻轻松松,也没有感到有多疼痛,宁沉一看,已经能够看见侧边身子的血肉在缓慢愈合,开始结痂。 谢停云走在前面,他左右观望了一会,确认了方才来时的方向后,便朝着反方向走去。 乘风剑在无尽林上方的石壁里,想要达到强制召回的距离,只能朝着反方向走。 万幸从无情鬼裂缝掉下来后,又走了好一段距离才到无尽林的出口,从无尽林出口再到平景村也同样有着一段距离,谢停云估算着剩下的距离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他们大概在村子里走走说不定就能把乘风剑召回了。 平景村坐落的位置本来就靠山,附近的无尽林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这个地方可谓是人迹罕至,能够出现一个几十人生活的村庄属实出乎了谢停云的预料。 周围的建筑墙体老旧风化的程度不轻,大概是有些年头了,挨家挨户都紧闭着门,街道上没有任何的活物,看起来竟有几分萧条荒凉。 深夜下,眼前唯一的光亮只有某些人家屋顶下静静悬挂着的血红灯笼,还有被薄云遮住的月光,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光源了。 幸而两人都不用依靠外界光源来视物,谢停云走在前面,宁沉落后他半个身位,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往村子深处走去。 周围环境实在太过安静,他们面前那条路七拐八拐地不知道通向哪里,宁沉一看就发怵,心道谢停云这会要是直接把他丢在这,他要再想回村长家估计得把整个村都掀了才能做到。 这种弯弯绕绕的路对于路痴而言最是麻烦,宁沉生平最讨厌这种路,走进去跟进了迷宫一样,来回都摸不着头脑。 但转念一想,到时候谢停云的本命剑都在自己手里呢,宁沉顿时觉得有了底,又重新自信了起来。 他闲的无聊,开口说道:“喂,谢圣子,这么绕的路,你一会能走得回来么?” 谢停云一时之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是莫名其妙道:“当然能。何出此言?” 宁沉放心了,满意道:“那就好,省得到时候你找不到回去的路,还得本座带你回去。” 谢停云:“……” 又来了又来了,无缘无故找茬是这样的。 谢停云无奈,不理他了。 说话间,谢停云蓦然一顿,抬起头来,看向远处无尽林的方向。 强制召回的距离……到了。 那一刻,谢停云感到自己的神识重新链接上了远处深深嵌入石壁之中的乘风剑,大概是嵌入得过于深了,乘风剑把自己从石壁上拔出来废了不少的劲。 不多时,便见无尽林的上方忽地冒出了一点寒芒,那寒芒如同极夜中的一点寒星,向着宁沉二人的方向不断飞来不断变大,最后真正落在宁沉眼里的时候,他已经能够看清乘风剑整个剑身的轮廓了。 乘风剑直直地朝着谢停云的方向飞来,途中就算碰见什么障碍物都能够自动地绕开,快接近谢停云的时候甚至还会自动减速,看得宁沉叹为观止。 谢停云自然也看见了朝他飞过来的乘风剑,他眼里现出少见的柔软,抬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自己的本命剑。 乘风剑很有灵性地蹭了一下谢停云的掌心,在谢停云掌心里欢快无比地转圈圈。 谢停云轻轻笑了一下。 本命剑回到手里的感觉真好,谢停云顿时觉得自己的底气都回来了。 然而旁边还有一个宁沉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和自己的剑,这让谢停云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又郁闷了起来。 宁沉看上谢停云的剑已经很久了,上次紧急情况用了一次,意外地顺手,这次提出这种要求,不仅是因为要拿来看谢停云吃瘪,更是因为想正大光明地试一下别人的好剑。 说来别人不信,宁沉对于这些刀啊剑啊之类的冷兵器还是蛮有兴趣的,上次随便挑的一把银枪落上面不知生死,现在手里没有趁手的兵器,他现在看见好东西就想抢来玩玩。 特别是谢停云的。 真坏。宁沉心里感叹道。 他看了看仍旧在转圈圈表达开心的乘风剑,又看了看明显对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本命剑恋恋不舍的圣子,决定先和乘风剑拉近距离:“你的剑叫乘风?” 谢停云嗯了一声。 宁沉又道:“你自己起的?” “……”谢停云说道:“不是。” 宁沉:“啊?” 像这么私有的本命剑,一般来说应该都是自己赋予剑名来着,原来谢停云不是吗? 谢停云说道:“你吃的那颗蜜饯起的。” 宁沉:“……” 谢停云礼貌微笑。 宁沉咬牙切齿:“七天……不是,一个月,一个救命之恩用你本命剑一个月的使用权来换不过分吧?” 反正已经破罐破摔了,也不差那几天。 谢停云耸了耸肩,“可。” 转圈圈的乘风剑明显呆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谢停云就这么把它卖了,当场呆在谢停云手心的样子真的很能引起宁沉的顽劣之心。 宁沉对乘风剑恶魔低语:“你也不想本座救了你主人这件事被别人知道吧?” 乘风剑:“……” 谢停云:“…………” 乘风剑委屈地往谢停云手心里钻。 谢停云真是无奈:“你够了,欺负一把剑干什么,幼不幼稚。” 宁沉恐吓够了,心满意足地收手。 “不过,”谢停云略微有些出神,他说道,“我的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嗯? 这倒是有些让宁沉意外:“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什么叫为什么起这个名字,”谢停云瞥了他一眼,“你不乐意?” 谢停云道:“那是我的名字,你不乐意那也没办法。” 宁沉:“……” 宁沉:“不是,你……” 这天还能不能愉快地聊下去了! 反正连本命剑都准备借出去抵债了,谢停云反抗不了,还不准他呛几声回去么。 沉默半晌,谢停云却轻声说道:“有些人生来就像云一样无拘无束,洒脱自然,你以为你这辈子都只能在地上抬头仰望,偶尔侥幸能够触碰到都心满意足,只是有一天,那朵云却还是因为你的触碰停下脚步,然后坠落、消散。” 宁沉不知为何听得浑身有些不自在,但他向来没心没肺,也没往深了想,只是在听完谢停云的话后忽然道:“可是就算坠落消散,它不还是一样会重新变回云吗?” 谢停云猛地一怔。 宁沉自己理顺了逻辑,于是放心大胆了不少,最后下总结道:“云么,就该自由自在任性妄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谢停云垂下眼眸,低声道,“是啊。” 宁沉理所当然道:“所以人家想停就停,它自己乐意,管那么多做什么呢,用得着你在这瞎想。” 谢停云拧眉,颇不赞同道:“但我不乐意啊。” 宁沉乐了。 他寻思着你不乐意,那人家难不成还会改么?但他一看谢停云都伤心成这样了,宁沉便勉勉强强没去给他伤口上撒盐了。 半晌,谢停云低声说道:“可是,就算消散的云会重新变回云,那也不是原来仰望的那朵云了。” “……”宁沉奇道:“怎么不是呢?” 堂堂龙傲天男主,怎么就这么认死理呢? 第23章 宁沉承认他真的看不得别人找新奇角度反复杠他,不愧是男主,每一句宁沉都想给他杠回去。 “按照你说的就算不是,”宁沉道:“可你身边的每一粒尘埃,每一阵风,都是曾经的那朵云啊。” -------------------- 谢停云:开e 宁沉:他怎么这么能杠呢?!(匪夷所思) 一些奇奇怪怪的错频聊天(x 第20章 “……” 谢停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忽然疑惑道:“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说完这句话,谢停云还没等宁沉说话,自己就先不敢相信起来了:“……不能够吧?” 宁沉嗤笑一声:“想什么呢?本座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什么也没干还能把这种好事落本座头上。” 谢停云:“……” 好了,现在找回了谢停云的本命剑之后,他俩就该回去了。 看样子谢停云还不是很想这么快就告别他的本命剑,宁沉也不差这点时间,如今更重要的是先回村长家,要不然这里黑灯瞎火的,宁沉也没空玩剑。 宁沉没有开口要,谢停云自然也不会主动给,既然本命剑到手,谢停云四周望了一圈,分辨好方向之后便抬步往回走。 然而不知是不是召回乘风剑的动静太大,周围人家房檐下悬挂的灯笼都开始诡异地摇晃起来,周边阴风阵阵,吹得两人的衣摆都开始轻微浮动。 就连宁沉这个神经大条的人都感觉除了不对劲,更不用说经验更为老道的谢停云。 钻进手里委屈地蹭来蹭去的乘风剑几乎是立刻就显出了锐利的剑芒,剑芒的光照亮两人身前一小块区域,正是这一点忽然亮起的光源,让宁沉和谢停云都看见了他们周围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无数双眼睛。 “……” 周围有无数双来自人的眼睛,正无声无息地注释着中间的两个人。 他们如同游魂一般堆集在整条小道上,漫无目的地缓缓行走着,每个人的眼睛都呆滞无魂,像是一具具毫无灵魂的空壳。 这么多双无魂空洞的双眼齐齐地盯着唯一光源的地方,那一瞬间,宁沉几乎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身边究竟什么时候凭空出现了这么多人?? 而且不论是宁沉还是谢停云,居然都一无所知! 修真之人能够看清黑夜之中的物体,视野之中能够区分含有灵力多少的生生灵或死物,正常行走分辨障碍物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周围一瞬间出现这么多……难以言喻的存在,也几乎没有可能。 唯一能够解释的……那便是他们都不是活人。 谢停云一瞬间握紧了手中的剑,乍然被如此多的“人”密不透风地包围,他也没有贸然动作,在静默半晌之后,那些“人”们见他们又没有了动作之后,开始缓缓地散开,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方游荡。 宁沉无声呼出了一口气。 他倒也不是怕,毕竟修为摆在这,他估计这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也根本伤不了他什么,就是大晚上的被这么多似人非人的东西忽然包围住,无数双空洞呆滞的眼神齐刷刷地盯过来,那种感觉还是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的。 谢停云抬剑斜指地面,剑尖那一点光芒照亮了前方一小块路,起码能供两人看清周围游荡的“人”。 他们看着分别就是人的形状,但是这个样子若是要称他们为人大概也勉强。 宁沉实在拿不准,于是决定虚心求教,低声说道:“这些是人?” 谢停云压低声音说道:“我以为魔尊大人认得出来——应该已经不算人了,他们身上鬼气浓重,其中掺杂着许多其他的气息,比如……魔气和妖气。” 宁沉一愣。 谢停云继续说道:“我不确定……但看他们如今的状态,一定不可能是人。” 谢停云问道:“你看过村长家里那些储存起来的草药吗?” 宁沉想到当时看村长挑草药的时候,从那堆不知名药草里面感受到的混杂气息,于是点了点头。 谢停云道:“其中也或多或少混杂着妖气魔气。” “……” 宁沉没话说了。 他对这一方面向来不怎么擅长,于是开门见山道:“别让本座猜了,要不然你直接说吧。” 面前的游魂逐渐向前缓缓移动,谢停云也同样跟着缓缓踱步,他偏过头说道:“我能说出什么来,我也只知道村长医术高明,但是那些药草不只是给人治伤用的,应当还针对了一些妖族或者魔……” 谢停云还没说完,话音却戛然而止。 宁沉没听见下文,有些疑惑地抬眸看去,却见谢停云瞳孔微缩,直直盯着自己的右侧方。 “……” 宁沉潜意识告诉他千万别回头,然而宁沉不是个管得住自己的人,一般这么想的时候,他都这么做了。 他骤然回头,然后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村长和村长夫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表情空白麻木,眼睫低垂,不时随着“人”流缓缓向前。 似乎是感受到了两人的视线,村长和村长夫人抬起头来,他们的脸色面色如同死人一样苍白,如出一辙的空洞呆滞的眼眸就这么直勾勾地和宁沉对视着。 宁沉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从头凉到脚,血液一瞬间被抽干后又从天灵盖倒了进来,把他彻彻底底地冻了个激灵。 谢停云抬手按住宁沉的肩膀,将他唤回了神,道:“走。” 宁沉猛然回神,暗骂一声,想要抬步的时候才发现全身都有些僵硬。 谢停云带着他大步往前走去,之前慢慢走是顾及着会不会惊动这些游魂一样的东西,然而如今他们步履如飞地迅速向前,却从那些游魂的身体之间穿了过去。 周围的游魂一下子就被两人的动静惊动,宁沉居然听见后方传来臭老头异常苍老缓慢的声音:“……走什么?去哪?” 那声音拖得很长很慢,不带任何感情,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宁沉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这下终于管住了自己,怎么也没敢回头看过去。 村长似乎是这群游魂的领头人,村长一对外界做出反应,那些之前还浑浑噩噩地飘荡着的游魂便也开始向宁沉和谢停云这边聚拢。 宁沉听见“他们”说道:“为什么要来?来了又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为什么?” “为什么……” 那些声音逐渐变调,拉长变成又细又尖的悲号泣声,听起来像是长指甲用力摩擦玻璃发出的声音,瘆人无比。 宁沉:“……” 他被这种声音激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本来是谢停云拽着他大步往前走,到后来反倒成了谢停云跟不上宁沉的步调,反倒被宁沉拽着走。 那些游魂的速度都不快,两个人往前大步走,后面那些游魂就在身后追,一时间谁也没碰着谁,只有尖利的尖叫哀泣声在整个村子里久久回荡。 走着走着,谢停云想要跟上他的步伐便有点跟不上了,他仓促地抬手抓住宁沉的手臂,脸侧有些冷汗滑落:“慢点……你往回走做什么?就算不回村长家,也不至于往村子深处走吧?!” 宁沉:“……” 他刚想嘴硬,然而片刻后宁沉猛地愣了一下,恍然心道: 不对啊,他一个寂灭境的大魔,怕什么鬼啊?! 这里还能有比宁沉这个大魔还可怕的东西? 宁沉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居然被一群小小的鬼魂吓到了,他出离愤怒地将寂灭境的威压放了出来,果不其然,那些游魂受到来自高阶大魔的威压震慑,当真停下了脚步,有些受不了强大威压的游魂撑不住地趴在了地面上,浑身都因为绝对的境界压制而发抖。 谢停云:“……” 不是,你,啊? 早知道怎么简单地就解决了,他俩也不至于被追这么久了。 说是这么说,偏偏这个时候宁沉愣是没敢回过头看那堆被他的威压死死压在地上的尖叫鬼魂,他看见谢停云有些疑惑和无言以对的神情,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逞强地冷声哼道:“看什么看?也就是你才会被吓到罢了,最后还不是要本座来出手救你。” 谢停云:“……” 宁沉一副大尾巴狼装得像模像样,好像他真的就只是一个玩心大发的看戏人,悠哉游哉地参与着这场追击游戏,只等谢停云被追得狼狈不堪的时候才大发善心地解救人家,以此换得谢停云的感恩戴德。 他的眼神无比坚定自信,似乎方才反客为主,拽着谢停云大步流星往前走的人不是他一样。 “……”谢停云回头看了一眼,确保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化作的鬼魂没有追上来后,便无声松了一口气。 他们此时身在平景村里面,无论如何都不能轻举妄动,像现在这样压制住它们是最好不过的计策,不至于伤了自己,也不至于会激怒一些未知的存在。 第24章 宁沉背着身后一干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鬼魂,面向前方比表情冷峻,说道:“走吧。” 谢停云没什么异议,只是直到他走出了好一段距离,谢停云才像是想到了什么,疑惑道:“你方才为什么要往里面走?发现了什么东西么?” 宁沉正愁不知道怎么混过去呢,谢停云倒是自己帮他补完了原因。 宁沉煞有介事道:“是的。” 谢停云:“发现了什么?” 宁沉:“不告诉你。” 谢停云:“……” 说不了一点,再说下去宁沉准得露馅。 宁沉绝对不允许有人知道知道这件事情! 谢停云无声叹了口气,他换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跑这么快?” 宁沉面无表情道:“想看它们一堆老年鬼竞走追人,不行?” 谢停云:“……” 谢停云终于回过味来了,狐疑道:“你不会是……” 宁沉呵了一声:“怎么可能?” 谢停云:“……” 谢停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第21章 宁沉拒不承认,他也知道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拉着谢停云就赶紧离开,催促似地把谢停云往前面轻轻一推,说道:“走了,废话这么多。” 谢停云被推着往前走,真是哭笑不得:“魔尊大人,所以你到底是不是……” 宁沉彻彻底底炸了毛,恼道:“你闭嘴!都说了不是你还问!还问!” 谢停云实在没有忍住,很轻地笑了一下。 宁沉火大地很:“你再笑一个试试。” 谢停云不怕他生气,头一回觉得天骁特别有意思,他轻咳了一声,说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是不是怕他们受伤。” 这一看就是谢停云给的台阶,然而炸毛的大猫拒绝回答所有谢停云抛过来的问题:“你又想诓谁呢?” 谢停云茫然道:“我没有想诓你啊,是你自己先否认的。” 宁沉:“…………” 宁沉受不了了。 遇到困难摆大烂,宁沉不想给自己收拾烂摊子,于是用冷酷的眼神盯着谢停云,说道:“这件事情就此翻篇,不许再提。” 谢停云道,“……好的,好的,魔尊大人。” 宁沉认为这是一种敷衍,并且坚持找回自己作为大魔的面子:“干什么呢谢停云,哄小孩呢?你以为本座不会对你动手吗?” 动手,指在黑暗之中忽然出现,趁谢停云不注意把他摁在门上恐吓,并且要求借走他的本命剑。 谢停云想了想,还真不好说这不是动手。于是他好脾气道:“我没有这么认为过。” 宁沉:“那就闭嘴,走你的路,废话这么多。” 谢停云神情无辜,认命地继续往前走。 他想了想,又说道:“那我们还回村长家看看吧。” 宁沉冷着脸点头:“可以。” 臭老头一家对宁沉和谢停云二人的到来虽然持有很深的敌意,但是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甚至还将两人的伤势处理了个七七八八,反倒是救了谢停云的急。 今晚的事情对于只知道找茬打架的大猫来说属实过于惊悚,之前忙着躲鬼没有注意到,等到如今安全了,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在那堆不知道是什么的鬼魂里面,他们只见过村长和村长夫人,没有看见过阿朝。 现在回村长家,也能看一眼村长家里什么情况,再看看那个小屁孩还在不在。 宁沉道:“所以,这些鬼就是白天村门口接人的那些村民?” 谢停云点头,“不确定,但我猜应该是。” 不过,就连村长和村长夫人都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屁孩估计也凶多吉少了。 直到两人走出了很远的路,确保它们追不上来之后,宁沉这才收了寂灭境的大魔威压。 谢停云的记忆力是当真好,好到让宁沉惊奇无比,平景村里面的路况不简单,窄巷走道七拐八弯,一条道旁边有六七个出口,谢停云走进去一次,居然还能记得怎么走回来。 这点是真的让宁沉很佩服。 宁沉从小就不认路,不过幸好他一身轻松,去哪不是过,因而其实也没什么认路的必要,这么多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他们回到了村长家,两人站在门口面前。 大概是心境不同,此刻宁沉攀着高墙利落翻上去,抬眼往里面看,只觉得村长家里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说不准什么时候一偏头就又能看见村长那张惨白毫无生气的脸贴过来。 谢停云也翻了上来,乘风剑被他收入鞘中,佩在了腰上。 他看了一眼僵在高墙上再没动静的宁沉,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隐约闪过笑意,他也没对宁沉说什么,只是自己先翻了下去。 将谢停云所有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宁沉:“……” 可恶啊这是在嘲讽吧这就是吧?!! 宁沉一下就上了头,也跟着翻了下去,追上了谢停云。 他抬手按住谢停云的肩膀,微笑着咬牙切齿道:“你笑什么。” 谢停云先回了客卧,他谨慎地推开门,一缕灵力从指尖涌出,顺着主人的意愿在里面游了一圈,最后完好无损地回来,这代表着灵力暂时没有遇到危险。 谢停云偏头看了宁沉紧握他肩膀的手一眼,抬步往里面走去,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轻声叹道:“我没有,我只是想笑而已,并没有笑你,难道魔尊大人已经连旁人笑都不允了?” 宁沉十分蛮不讲理:“对,没错,就是不行。” 谢停云:“……” 习惯了,真的已经习惯了。 以前天骁过来找茬打架的时候也是这么蛮不讲理,多离谱的理由他都见过,甚至于有一次天骁的理由是今日心情不好,所以想和谢停云切磋。 反正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给谢停云找不痛快。 最近天骁忽然就不对劲了起来,情绪波动多了,话多了,极其容易炸毛,还总爱吵架还嘴以及和谢停云对着干,赢了会得意洋洋地当着他的面炫耀,输了或者吵不过就嘴硬,一嘴硬就开始蛮不讲理地让旁人住嘴。 谢停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天骁新发明的找茬方式,但……怎么说呢,其实杀伤力不大,和从前很不一样,他甚至还很觉得怪好玩的。 毕竟谁不想逗一只傲娇嘴硬、死要面子又容易炸毛的大猫。 气炸了要挠人还不疼。 以前若是和天骁动起手来,双方从来都是带着一身伤回去的。 不过,听说魔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回魔界浸泡血池,用来巩固自身的修为境界,提高天赋契合,处于这个阶段的魔族会比平时虚弱,直到这个阶段过去之后,天赋能力就会得到加强,自身实力也会恢复。 天赋越是强悍稀有,这个阶段的实力下跌的就会越厉害,反之出了血池之后天赋能力加强的也就越多。 他记得天骁的掠夺天赋很稀有罕见来着,莫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最近才没有这么激进极端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天骁最近的所作所为也变得可以理解了 可当谢停云想到他和天骁甚至还是两族对立的身份,笑容便淡了不少。 算了。 终究也只是短暂的和平而已,等出了平景村,回到修真界,他们同样还是立场对立的宿敌。 到时候各自走各自的道,说不定哪一天又重新为了取对方性命而拼尽全力。 他们住的客卧里面什么异样都没有,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就是什么样。 宁沉转身看向村长一家三口住的房间,该死的好奇心又犯了。 虽然明知道村长和村长夫人现在很有可能还在外面当鬼呢,但是现在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情况的阿朝,那个小屁孩也变成鬼了吗? 这个村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天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大家正常谈笑正常互动,根本没有一点异样。 宁沉思来想去,还是出了门,找了处低矮的墙面当作借力点跃上了房顶。 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和动作,落在房檐上的时候近乎无声无息。 谢停云注意到了宁沉的动作,用传音同宁沉说道:“你要干什么?” 宁沉便道:“看看那个小屁孩在不在里面。” 说完宁沉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用的也是传音。 和原主的记忆融合时间久了,有些东西用起来似乎也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比如直到现在,宁沉才骤然惊觉,自己居然轻轻松松地就跃上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房顶。 谢停云没发现这一点,他听完宁沉的想法,想了想,说道:“天骁,回来吧,明天看看是什么样,行么?” 宁沉有些诧异。 谢停云解释道:“我们刚才见到的那些亡魂,肯定不可能是活人了。阿朝若是死了,只能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若是活着,你这么打开……我担心会出事。” 第25章 按照阿朝白日所说的,他要帮爹爹采药,回去治疗爹爹的腿。 但是村长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还治个什么? 那些药草是阿昭切切实实采回来的,给他们用的药也是真的,可该治的人却已经死了。 除此之外,在一个满是亡魂的偏僻村子里,有一个活人在其中,并且正常交流正常互动,全部“鬼”在白天完全没有任何异样,若说阿朝没有察觉出来,那绝对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阿朝的存在和立场就耐人寻味起来了。 无论怎么样,只要到了白天,平景村的这些村民亡魂们应该就会变回常人的模样,到那个时候,就算想要脱身,也更安全一点。 宁沉听完,在原地静立半晌,想了想也是,于是便下来了。 诸如传音、飞上屋顶等动作宁沉都能够本能地用出来,但就是放出神识这件事情,可能关乎到不同的神魂,所以宁沉做得比较生涩,他刚才在谢停云解释的时候就已经尝试着用神识探一下里面的情况了,但不知为何,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也不知道是宁沉操作不熟练导致的,还是因为某些不知名原因看不见的。 谢停云说的不无道理,村长家里就相当于一个盲盒,这个盲盒现在开还是明天开本质上其实都一样,等到明日白天他们或许还能获得更多信息。 而且宁沉其实也不是很想再经历一遍鬼贴脸,要是掀开瓦片发现是村长一家三口人了无生机的惨白脸贴在上面直勾勾盯着他,那宁沉可能真的会一不小心把整个村子都掀了。 虽然他承认那个臭老头的脸真的很欠揍,但是现在的臭老头是个面无表情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鬼,贴脸过来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时候,还是有点让魔招架不住的。 宁沉意外地没有和谢停云对着干。他就这么跳了下来,落地之后便往客卧里面走去。 谢停云怔了一下,同样也没想到天骁这么好劝,半晌后也跟着进去了。 宁沉目标明确地直奔地铺,估计是村长夫人觉得打地铺可能比较委屈人,因而铺的被褥都偏厚偏软,宁沉一看厚度就知道这地铺硬不到哪去,甚至还可能比床软,根本委屈不到哪去。 他也不在意地铺和床的区别,反正两方隔得很开,不用担心下床踩到绊到,睡哪都一样,只要舒服就行。 宁沉提前在客卧里埋伏过谢停云,所以对房间里的设施比较熟悉,但是谢停云可没有,他一见宁沉进门就直奔地铺而去,又怔了好一会,随即心情复杂地走向床榻。 谢停云那身墨色长衣已经破损严重,谢停云把它收了起来,又往自己身上扔了好几个清洗咒,直到把自己身上洗得干干净净之后,这才摘下佩剑脱下靴袜上了榻。 夜色又沉寂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宁沉忽然睁开眼睛诈尸而起,扭过头一双暗红色的锋利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谢停云,说道:“谢圣子,睡了吗?” 谢停云正在闭目凝息修炼,闻言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说道:“睡了。” 宁沉道:“睡了?睡了正好,本座自己拿。” 他道:“剑,本座,一个月,懂?” 谢停云:“…………” 坏了,该来的早晚都得来,但他没想到居然是现在。 宁沉翻身而起,就要亲自过来取谢停云的剑,可当他摸到乘风剑的时候,却被谢停云抬手按住了。 宁沉:“耍赖?不认账?堂堂人族圣……” 谢停云深吸了一口气:“……给,我给就是了,但……你一定要现在吗?” 宁沉:“对。” “……” 谢停云又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宁沉一头雾水:“现在这儿又没有外人,本座就看一眼玩一会罢了,又不会被人看见,这有什么难的吗?” 谢停云……谢停云说不出口。 僵持半晌,谢停云艰难地放了手,委婉地说道:“那你看便看,玩一会就算了,乘风认主,最好不要用手摸它,不然可能被伤到。” 其实谢停云带了点私心,乘风确实认主,但他这么说,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本命剑同剑主心神相连,而神魂又极其敏锐,外人的神识轻轻往上碰都会引出很大的反应,若是有人把一个剑修的本命剑拿在手上把玩,那种感觉不亚于直接把玩人家的神魂。 因而剑修们大多都不爱让人碰本命剑,不熟的人基本一碰一个翻脸,有些神魂特别敏锐的更是连道侣触碰都很难接受。 当然,有些人也拿这个特性当道侣间的情趣就是了。 然而谢停云这么说,宁沉奇怪的反骨又上来了。 不要做……事这个句式总会触发宁沉某些奇奇怪怪的开关,宁沉拿到谢停云本命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一定要先上手摸几下。 乘风剑放在谢停云的枕边,谢停云一放手,剑就落在了宁沉手里。 大概是知道自己被主人卖了,乘风剑倒也没怎么反抗,就是有些心灰意冷和自暴自弃,被宁沉拿起来的时候甚至还偷偷用剑穗甩了宁沉一下。 宁沉:“……” 银色流苏剑穗啪一下甩到了宁沉的手上,其实也不疼,纯粹是泄愤。 宁沉啧了一声,说道:“你朝本座甩干什么?又不是本座把你卖出去的,要泄愤找你主人去。” 说罢,宁沉还真把乘风剑又拿近谢停云身边,等着乘风剑动作,然而乘风剑看起来更委屈了,只是蔫蔫地把剑穗缠在谢停云的手指上,还特地腾出了两根流苏给谢停云摆了个心,可怜兮兮的。 谢停云:“……” 宁沉:“……” 这什么破剑啊双标死了! 第22章 谢停云有些心虚,但是他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得轻咳一声,轻轻摸了一下乘风剑的剑柄,小声说道:“我也没办法,他要求的。” 谁叫他欠了人家一次救命之恩,人指名道姓要他的本命剑呢。 本命剑关乎自身的神魂,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剑在人在,剑毁人虽不至于亡,但同样也会受到重创。 是个剑修都不会答应将自己的本命剑交出去,任由别人把玩,特别是交给宿敌。 但是鬼使神差的,谢停云却居然答应了宁沉的这个离谱要求。 谢停云恩怨分明,即使知道眼前这人同他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关系,可一码归一码,如果不是宁沉,谢停云肯定无法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他本来想的是,还完这次救命之恩,他和宁沉便就此两清,到时候谢停云取他魔心也同样不会心慈手软。 谢停云恋恋不舍得看着乘风剑的剑穗从自己指间抽走,两根流苏摆出来的心还倔强地维持着原样,看得谢停云愧疚不已,总觉得自己是什么绝世负心汉,有一天居然要沦落到卖掉本命剑来偿还人情债。 乘风要是能出声说话,现在估计要在谢停云面前大哭起来。 宁沉毫不客气地抽走了长剑,他把乘风剑拎起来,抬手拨了一下剑穗,饶有兴趣地说道:“来,给本座也摆一个。” 乘风剑:“……” 乘风剑倔强地收回了心,用两根流苏摆出了一个“x”,拒绝之意显而易见。 宁沉哼了一声,也没指望这双标的剑给他什么好脸色,反正现在已经落到自己手里了,到时候想怎么玩,还不是任自己说了算? 谢停云愧疚地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面。 乘风剑落入魔爪的样子实在太过难以直视,谢停云多看一眼都要谴责自己的良心,于是干脆闭了眼,眼不见为净。 宁沉兴致勃勃地端详着手里的剑。 剑鞘质感沉重光滑,上面镌刻着许多镂空的花纹,中间刻着两个古字,宁沉盯着看了许久勉强认出那是“乘风”二字的古文。 宁沉握住剑柄,微微用力将长剑抽出半寸,雪亮的剑身顿时印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眸。 从剑身的保养程度能够看出主人很爱惜,剑槽干干净净,剑身雪亮无比,剑刃极其锋锐,宁沉抬手试着靠近剑刃的位置,可他只是靠近到三尺的距离时,便已经能够感受到掌心微微刺痛了。 那是剑刃锋利到一定程度后,即使收敛起来也无处不在的剑芒。 宁沉看了一会,避开了剑锋的位置,随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剑身。 剑身的触感和剑柄不同,剑柄处雕刻着凹凸不平的横断花纹,剑身却非常光滑,摸上去冰冰凉凉,似玉非玉,他从剑柄处一直滑到剑尖都十分顺畅无阻,指尖甚至都不会发热。 宁沉光顾着玩剑,根本没有注意到埋在被窝里的人不知为何轻颤了一下,蓦地掀了被子,盯着宁沉的眼神震惊无比,神情异样而一言难尽。 宁沉的指尖不会发热,但宁沉惊奇地发现乘风却会。 他只当是乘风剑本身的特性,便也没太当回事。 乘风剑的手感太好,以至于宁沉滑完有些意犹未尽,于是他便又伸手滑了一次,然而这一次,乘风剑身冰凉的手感逐渐温了起来,床榻上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宁沉在他眼皮底子下又意犹未尽地摸了一下,终于有些忍无可忍地出声说道:“……你能不摸了吗?” 第26章 宁沉拿了乘风剑便迫不及待地玩了起来,此时他站在黑暗之中,听见身后传来声响,便转过去,看见谢停云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宁沉可以清晰看见谢停云含着薄怒的泛红眼尾,连耳尖都染上一点红,寻常冷静理智的形象此时荡然无存。 宁沉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没想到谢停云会是这种反应,一头雾水地说道:“啊?” 他第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谢停云,着实有些不知所措,只当他是在被窝里面闷久了才这样的,便也没有多想。 谢停云吸了一口气,动荡的神魂终于微微平静了下来,那种被人轻轻抚摸滑过的感觉太过鲜明,无端让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到现在都还残存着余感。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被人把玩本命剑的感觉,新奇又怪异。谢停云本以为天骁最近消停了这么久,一朝拿到了他的本命剑,可能会暗中在他本命剑上动手脚,于是一直屏息等着。 谢停云不是傻子,本命剑这般重要的东西交予天骁,当然不会让他如此轻易地就能通过本命剑毁灭他的神魂。他有万分的把握来保证,若是宁沉当真尝试通过本命剑对他的神魂动手,不仅谢停云不会受伤,宁沉反而会受到加倍反噬。 然而等着等着,谢停云倒是没有等到宁沉什么动什么手脚,但…… 但谢停云同样也没想到宁沉是真的只在物理层面上对他的剑动手动脚啊! 谢停云忍了忍,耐心说道:“……我说别摸了。天骁,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宁沉更摸不着头脑了:“本座不就看看吗,这么小气呢谢圣子?” 谢停云怒道:“那你上手摸什么!” 宁沉:“不是,你这剑手感很好啊,本座就上手摸了几下而已啊,怎么了不能摸吗???” 说话间,宁沉小心地往里灌了一点魔息,乘风剑上瞬间就放出了一层薄而锋利的漆黑剑芒,看得宁沉眼睛都亮了。 谢停云:“……” 谢停云扶额,无语半晌,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这个场景。 他猜过天骁是为了对他的本命剑下手,猜过天骁宁愿自损八百伤敌一千为了折辱他而借走他的本命剑,但现在看情况似乎都不是。 天骁看起来就是馋他的剑!就是!! 天骁没有自己的本命武器的吗,要挟恩图报来抢他的?!! 宁沉还挺想把剑芒甩出去试试的,但是又怕搞坏臭老头家里的家具或者地板,到时候人家又要贴脸过来找他报仇,遂收拾收拾把魔息收了回来,剑上的剑芒也随之消失。 宁沉见谢停云对此反应这么大,微微挑眉,也不准备回自己的地铺去了,他铮地一声把乘风剑滑入鞘中,用剑鞘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一下谢停云,说道:“过去点,腾点位置。” 谢停云:“?!” 谢停云结结实实地震惊了:“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当着谢停云的面玩他的剑! 看见谢停云是这个反应,宁沉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心情畅爽无比,别提多快乐。 让你笑让你笑,路痴怎么你了,笑笑笑! 既然谢停云对此反应这么大,宁沉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宁沉轻哼一声:“别墨迹,过去点。” 谢停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真的往里边挪了一点,宁沉借机躺了上去,他身下压着被褥,一双长腿交叠,半倚着开始漫不经心地将乘风剑又抽出了半寸。 谢停云:“……” 谢停云终于看懂了。 天骁,堂堂一代魔界至尊,非要和自己挤一张床,当着剑主本人的面对他的本命剑动手动脚! 哪有这样的啊?! 谢停云的脾气再好,也终于忍不住了,他抬手按住宁沉开剑的手,薄怒道:“天骁,你想折辱我,又何必如此?!” 说实话宁沉其实也没想怎么折辱人家,就是觉得这样非常好玩,能让谢停云吃瘪就相当于让宁沉自己快乐。 此时见谢停云当真生气了,宁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满不在乎地收了剑,但依旧是那副欠揍无比的样子:“可是本命剑是你亲自答应借出给本座的,难不成你所谓的借不包括使用权?” 见谢停云他东扯西扯就是不提关键,拿什么使用权来当遮羞布,都是寂灭境的大魔了,他会不知道本命剑和剑主的神魂是相连的吗? 方才天骁玩得兴起,摸剑身材质和放剑芒都可以勉强算作第一次接触后的试剑。但是现在这个架势,天骁很明显已经不是要试他的剑了,是想当着他的面把玩乘风。 把玩乘风剑就就相当于把玩剑主的神魂,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宿敌之间本就炸裂,一般只有契合多年的道侣才敢拿这种事情当调情玩,发生在他们两个不死不休的宿敌之间,说这种行为是友善的一种,谁信啊? 除了想让谢停云难堪,谢停云想不到别的用意了。 这是修真界里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他们魔界契约本命武器也同样是链接神魂,与其相信天骁对此并不知情,还不如相信谢停云现在能一剑劈了整个天界。 谢停云冷冷道:“想借此折辱我就直说,扯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可真是辛苦魔尊大人了。” 宁沉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谢停云真的生气了,而且看起来还气得不轻,人直接扭头就翻身面壁了,想扯被子把自己埋进去却发现被子被宁沉压住了,无语半晌,又翻回来说道:“魔尊大人,你确定要睡这?” 宁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你管我睡哪呢。” 他这臭脾气一般还真没人能受得了。 谢停云忍耐片刻,掀了被子,道:“那我走。” 宁沉低着眼眸若有所思地看着用剑穗的流苏对他指指点点的乘风,看也不看地一把把人按了回去:“躺回去。” 谢停云:“……” 谢停云差点气死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你等着吧天骁! 宁沉先是把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的剑穗全部拢了起来,一条一条编在一起让乘风自己去解,随后忽然出声说道:“你们剑修,是不是把本命剑当老婆来着?” 谢停云闭了眼,不说话。 宁沉见他不理人,便用剑柄戳了戳谢停云的肩膀,谢停云一直不理人,宁沉便一直戳,直到戳得人家不耐烦了,这才冷冷说道:“是,对,没错,你第一天知道吗。” 本命剑是剑修老婆的这种传言本来就是一种调侃,反映的现象是大部分剑修都很珍惜和爱护自己的本命剑,砸锅卖铁养剑以至于经常找不到道侣或者道侣认为他只爱剑因此气到和离。 谢停云分得清武器和爱人,也不至于把乘风剑当什么老婆,最多把它当个喜怒哀乐都写在剑穗上的小孩看。 既然宁沉这么问了,他便顺口承认了,反正不管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宁沉不也还是要玩他的剑玩一个月。 一个月! 一想到宁沉要把玩一个月谢停云就想死。 当初自己怎么就脑子抽了风答应把本命剑借出去了呢,现在谢停云宁愿把命还给他,都不想再继续遵守这个承诺。 但既然都已经开始履行了,先不说谢停云愿不愿意食言,就算他想食言,宁沉估计也不会答应。 宁沉:“……” 他确实是刚才看见谢停云生气这才想起来的,这能说吗。 他本来也就不怎么看小说,听见这个玩梗一样的笑话时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直到谢停云终于为此生气之后,宁沉这才从久远的记忆之中扒拉出了一点眉目。 宁沉这才终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妥。 也就是说,自己这个行为岂不是就相当于当着谢停云的面玩人家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宁沉就差点把还在努力解开自己的乘风剑丢了出去。 难怪谢停云这么生气了,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翠绿的头部装饰吧? 还是当面给人带上。 宁沉啊宁沉,坏大事儿了宁沉! 他暗叹一口气,只好认命地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宁沉用乘风剑的剑柄戳了戳谢停云,喊道:“谢停云。” 谢停云没动。 宁沉见他不理人,于是就继续戳,似乎要戳到别人理他,一边戳还一边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本座的确不知道乘风剑是你的老婆……不是,道侣。本座要是知道,也不至于当着你的面玩。” 谢停云终于有了反应:“不会当着我的面玩,但背着我玩?” 宁沉:“……” 宁沉:“不是这个意思!” 谢停云闭上眼,又不说话了。 见谢停云依旧一副爱谁谁的样子,宁沉干脆直接伸手把着人家的肩膀把人掰了过来,随后不讲道理地把乘风剑塞回谢停云的怀里,说道:“剑还你,本座不玩了还不行吗?那什么救命之恩你也不用还了,咱俩就这样抵消了,行吧?” 第27章 说完,宁沉补充道:“本座都这样了,你若是还生气,可就说不过去了吧?” 谢停云:“……” 谢停云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他没有想到宁沉居然会低头同他解释,而且当真就此收手打住不玩了,谢停云想了想,宁沉似乎真的从他转过去面壁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碰过乘风剑的剑身了。 另一方面是宁沉这样别扭又蛮不讲理的道歉方式让谢停云感到有些好笑,仿佛宁沉堂堂一介魔尊,只要别扭地解释了、抹消了双方的承诺以此当作补偿,他就能要求自己不要生气因为再生气就不礼貌了。 又好气又好笑。 谢停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挣扎着解开剑穗上的结的乘风,沉默半晌,随后翻了过来,抱剑看着宁沉,心情复杂地低声说道:“当真?” 宁沉见谢停云终于不是一副谁也不见的样子了,轻哼了一声,说道:“本座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谢停云想了想,深以为然地说道:“那确实,你说要找我打架就一定会找我打架,一次都没有失约过。” 宁沉:“……” 反正那不是我,关我屁事。宁沉心道。 谢停云抱着剑,看着它解了半晌都没有解开,委屈巴巴地伸出几根流苏勾住谢停云的手指,粘着谢停云想要他帮忙解开,谢停云便伸手给它解了,低声道:“什么毛病,欺负一把剑做什么,幼不幼稚。” 宁沉一直用余光观察着谢停云的反应,见此也稍稍放下心了,男主还是挺好哄的,讲理。 他交叠手心抱在脑后,百无聊赖地说道:“怎么了怎么了,这年头还不允许魔找点乐子了?” 谢停云没说话。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仍是开口说道:“其实,也不是因为本命剑是我的道侣,抑或是其他,只是乘风与我心神相连,契约本命剑的时候是需要在剑主的神魂上打上烙印链接的,因而乘风与我之间,其实相当于一种特殊的共感。” 宁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现在才发觉事情好像并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反而似乎要往更加糟糕的地方滑去。 “也就是说,”谢停云冷静地说道,“你玩乘风剑,就等于……” 他还没说完,宁沉便悚然道:“等一下等一下!” 然而宁沉阻止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 谢停云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后的一句:“……玩我。” 宁沉:“…………” 完咯。 宁沉脑袋一片空白,压根没敢往谢停云那里看。 殊不知要说出这种话,谢停云也是艰难地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说得出口的。 谢停云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耳尖估计又红了,他垂眸看着终于被解开,于是舒舒服服地把所有的剑穗缠在自己指间和手腕处,最后还要分出几缕流苏对着宁沉指指点点的乘风剑,心中暗暗叹道: 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天骁说他不知道、不是故意的,自己居然真就这么信了。 明明不久之前他还在想与其相信天骁不知道,还不如相信自己现在就能一剑劈了天界来着。 可能……可能是因为这样的魔尊,他真的没有见过? 谢停云犹疑地想到。 顽劣又幼稚,喜欢欺负一些小孩、石狮和别人的本命剑,全身上下就嘴最硬,占理的时候就洋洋得意,不占理的时候就蛮不讲理,意识到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惹人生气之后,居然会同他低头解释,虽然最后还是叮嘱谢停云不准生气就是了。 往常的魔尊天骁,在谢停云眼里似乎就只是一个动不动就要找一堆离谱又好笑的理由过来找茬打一架的敌人罢了,他们之间生疏冷漠,完全没有任何的交流,只有你来我往的杀招与交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天骁最近似乎变了个样,不再冷漠孤僻又蛮不讲理……不对,他还是挺蛮不讲理的,这一点没变。 但,谢停云承认,他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到那个孤僻百年的魔族天才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厢的宁沉脑海中一片空白,遇事不决摆大烂,宁沉心想干脆就这么闭眼装死算了。 真丢人呐。 然而过了半晌,宁沉还是翻身而起,下了床榻后往自己地铺上的小被窝里边躺了下去。 谢停云抱着乘风剑缩在被窝里面,看着宁沉躺过的地方上压出来的折痕,又抬眸看了一眼拉起被子蒙住头装死的鸵鸟魔尊,心情复杂。 算了。就这样吧,翻篇翻篇。 宁沉也是这么想的。 只要肯装死,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谢停云平下心绪,轻轻拍了拍乘风剑以作安抚,又重新捡起自己前半夜没有做完的凝息打坐,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运转着经脉周天,用以修补体内创伤和巩固境界。 又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黑夜之中,宁沉忽然坐了起来,说道:“你睡了吗。” 谢停云闭着眼,神色平静地说道:“没有。” 宁沉又道:“真不好意思,本座确实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谢停云:“……” 往心里去的是谁啊。 谢停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我信你,你不该死,睡吧。” 宁沉点点头,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了下去。 躺下去没多久,宁沉又仰卧起坐,把谢停云吓了一跳。 宁沉道:“最后一个问题。以后还能找你打架吗?” “……”谢停云有些无奈地说道:“可以,怎么不可以呢,你来就是了,难不成还有人拦你吗。” 宁沉这次终于真正躺下了。 次日,天光微亮,从老旧的半开窗户间透了进来,宁沉听了半晚上的蝉鸣,直到此时终于听见了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吱呀开门的声音,还有逐渐嘈杂的人声,流水声,谈笑声,鸡鸭群的咯咯嘎嘎混在一起的声音。 这个村子像是从夜晚死气沉沉的鬼村,随着天明逐渐变回了一个正常作息的村子。 宁沉看谢停云仍旧抱着乘风剑安静闭眼的样子,掀了被子自己起了身,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没曾想刚出门,就听见隔壁主卧也同样打开了门,阿朝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见是宁沉,于是呀了一声,小声说道:“哥哥起了啊,伤口还疼吗?” 宁沉低着眼眸看了他半晌,若有所思道:“还行,本来就不疼,不过你家臭老头的药确实还不错。” 阿朝闻言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纯真的稚气,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他说道:“那就好。那个白衣哥哥呢?他如果有什么不舒服,还是麻烦哥哥跟我们说一下哦。” “没问题,”宁沉又道,“你爹娘呢?” 阿朝伸完懒腰后,拿了盆去井里打水洗漱,他打了一盆先端给宁沉,闻言朝着厨房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说道:“我娘在厨房里熬粥呢,我爹他腿脚不好,昨天刚喝了药,半夜起来又疼,所以现在还在房里躺着。” 宁沉哦了一声,他走过去揉了一把小孩的脑袋,说道:“不用给我打了,我不用。” 阿朝闻言便也没说什么,自己用了。 正说着,阿朝母亲从厨房里端了一锅热腾腾的粥出来,里面放了削好皮的红薯块,整锅粥散发着热气腾腾的白气,清淡的香味飘了出来。 阿朝正用清水洗着脸呢,闻到味道就开始眼巴巴地盯着他娘端着粥走过。 “阿朝快洗,洗完过来吃,”阿朝母亲笑了一声,偏头对宁沉说道,“起得这么早啊,饿了吗?过来吃点早饭吧,还没起的等会给他们留一点。” 宁沉嗯了一声,抬步跟了上去,自然而然想伸手去帮忙,却被阿朝母亲拒绝了:“哎呀,别动别动,这粥很烫的,别接,我来就行,你快跟着阿朝去坐着。” 宁沉嘴上答应着,不动声色地看了阿朝母亲一眼,但是却没有从她身上发现什么异样。 宁沉昨天见识到了鬼气是什么样的,然而如今站在青天白日之下,阿朝母亲身上连一丝鬼气都没有,脸色也是正常的,身上只有一股长年累月干粗活留下的一股特殊的味道。 阿朝快速洗完脸擦干净手就赶紧追了上去,不出所料被阿朝母亲低声制止了:“不要跑来跑去,到时候打翻碗筷你就洗碗去吧你。” 反正没翻,所以阿朝也没当回事,嬉皮笑脸的,甚至还招呼宁沉过来坐。 宁沉应了一声,转身想回屋,却发现谢停云已经先他一步打开了门。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似乎昨天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十分自然地说道:“起得这么早?” 宁沉心道好台阶好宿敌好陪练! 宁沉一下就自在了,说道:“嗯,阿朝母亲做了早饭,过来吃。” 谢停云自然没有拒绝。 他们二人在此休息了一晚,今早就要动身出发,寻找通向外界的出口了。 第28章 阿朝母亲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往平常喝的白粥里面加了红薯块,又拿出了咸菜和花生米来招待两位恩人的最后一餐。 宁沉和谢停云二人落了座,阿朝母亲歉然地笑着说:“家中寒酸,招待不周,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宁沉自己给自己舀了一碗,漫不经心道:“谁还不是从粗粮米粥喝着长大的,没什么寒酸的。” 谢停云附和地点点头。 他正想等着宁沉舀完之后放下勺子自己接过来,却见宁沉舀完没松手,反而又拿了一个新碗,舀了一碗粥放在谢停云面前,再自顾自坐下。 谢停云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停顿片刻,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谢了,魔尊大人竟然屈尊降贵给我盛粥,谢某受宠若惊。” 宁沉哼了一声,说道:“那是。本座今日善心大发,你既然识相懂得感恩,自然是最好的。” 谢停云忍笑。 他就知道。 他猜他要是继续追问宁沉为什么要给他盛粥,宁沉肯定要说本座都屈尊降贵给你盛粥了,你怎么还问东问西不满意呢。 怪好玩的。 阿朝母亲见他们坐下盛好粥等着没有动筷,于是自己先敲了一下忙着干饭的阿朝,自己拿起筷子说道:“快吃吧,多少吃点,吃饱了才好上路。” 宁沉面色如常地嗯了一声,实际上想的是昨天百鬼追人的惊悚场面。 经历过那种场景,如今宁沉听见上路这种带有歧义的词语就总忍不住瘆得慌。 上路,上的什么路,能问吗? 宁沉偏过头看了谢停云一眼,见他正常进食,估计食物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便也喝了起来。 两人用过早饭之后,把自己住过的房间收拾了一番,便准备出发了。 走出平景村,找到通往外界的路,回到修真界后,他们两人从此就分道扬镳。 谢停云失踪这几天,还不知道师父他们那边会不会太过着急。 不过宗里的魂灯还在,起码能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 等宁沉和谢停云二人都快出发的时候,村长这才姗姗来迟,他这次拄了个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恰好看见两人,不冷不热地说道:“臭小子,走了啊?” 谢停云道:“是的。” 村长坐下,端起留给自己的那碗红薯粥,说道:“那可得注意安全咯,出了这个村,可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谢停云道:“多谢照拂,日后若有需要,还请老先生开口,谢某师从仙门,能帮的必定会帮。” 村长哼了一声,扒拉了两口粥,含含糊糊道:“我一个臭老头子半截身子入了土,还要什么帮助?快走快走,到时候兽潮来了就都走不了咯。” 两人对视一眼。 兽潮这个词宁沉已经从他们嘴里听过好几次了,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宁沉问道:“兽潮是什么?” 村长忙着喝粥,道:“你们年轻人废话都这么多吗?赶紧走了得了,走了不就遇不到了,还管他是什么呢。” “……” 既然村长不肯松口,那宁沉也不可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 他耸了耸肩,道:“走了。再也不见了您。” 村长道:“快滚吧臭小子。” 村长腿脚不便,最后是阿朝和阿朝母亲把他们送到了村门口。 一路上,宁沉见到许多出来洗衣挑担的村民,他们都如同正常人一般吆喝交谈,村长一家在村民们心里估计很有名望,一路上遇到的村民们基本都会和阿朝母亲打个招呼聊两句。 只是他们看向宁沉的眼神却带上了小心翼翼的畏惧,连靠近都不敢。 宁沉看到这里,才终于确认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总归不是梦。 宁沉用传音对谢停云说道:“他们怕本座诶。” “……”谢停云无奈道,“这很新奇吗,他们怕你不是很正常,你昨天一个威压过去,哪个鬼不怕你?” “村长。”宁沉振振有词,“还有村长夫人。” 谢停云:“……” 确实。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今日除了阿朝、村长和村长夫人待他们如常之外,其他村民都对宁沉表现出了或多或少的畏惧。 阿朝和阿朝母亲把他们送到了村门口便就此打住了,谢停云看了一眼百无聊赖地拽着母亲原地转圈的阿朝,温声说道:“阿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阿朝眨了眨眼,朝他露出了一个明朗的笑:“不用啦,谢谢白衣哥哥。” 谢停云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走了。” 阿朝用力地点头:“拜拜。” 宁沉说道:“小屁孩,怎么不和本座说。” 阿朝孩子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你太凶了,不跟你说。” 然而虽是这么说,阿朝还是冲宁沉挥了挥手,大声道:“快走吧!拜拜!” 走出这个村,以后这里再发生什么事,都与两人无关了。 找不到的阿朝、荒凉偏僻之地出现的村庄、鬼气妖气魔气混杂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些都统统与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宁沉没什么要带的,谢停云全身上下只有腰间佩着乘风,两人都是一身轻松。 可是走出了好一段路,宁沉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从平景村出来,面前只有一条路,不知通往哪里,背后是一眼望不尽的无尽林,上面是一层厚厚的茂密树层,看不见天空。 宁沉有些时候真是烦死了自己的好奇心。 他一停下,谢停云便也跟着停了下来,谢停云也没问为什么,只是就这样偏头看着宁沉,似乎是等他动作。 宁沉扬眉。 然而没等宁沉说什么,他便感觉到一阵震颤从地底深处传了出来。 那是一种有着莫名规律的颤动感,像是大批动物在地面上奔跑发出的动静。 向来寂静的环境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破,逐渐有难以言喻的鸟兽尖利叫声传来。 鸟鸣,兽吼,蛇嘶,宁沉听见了无数动物的叫声。 那些声音里面带有某种特定的信号,从零星几声硬生生引发了此起彼伏如同浪潮般的兽声。 宁沉忽然说道:“你们宗门等久了会着急吧,你要先回去吗。” 谢停云盯着宁沉那双垂下来看着他的暗红色双眸看了一会,说道:“你想干什么?” 宁沉伸手:“剑,借几天,本座出去还你,权当欠你个人情。” 谢停云无声笑了一下:“这么快就从我欠你的变成你欠我的了?” 宁沉:“……” 宁沉哼了一声:“给不给,不给本座自己抢。” 谢停云转身往平景村的方向走去,坦然道:“不给,不需要你这个人情。” 宁沉哟了一声,三两下跟上了谢停云,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好大口气,本座现在就等着你求本座的那天。” 谢停云随口道:“好啊,那你等着吧。”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现在出去还来得及,你什么也不会碰见。”谢停云道。 宁沉敷衍地应了一声,道:“这话还给你。明明借把剑的事情,非得亲自来是吧。” 谢停云道:“堂堂魔尊大人,居然也管别人村子会不会被兽潮踏平,也真是难得一见。” “……” 宁沉不想接话了。 他根本吵不过谢停云。 兽潮涌来的速度超乎宁沉想象,就这么一会功夫,宁沉就已经感觉到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近在耳旁了。 黑暗之中骤然窜出来一道黑影,宁沉看也不看,直接抬手扔了一道魔气出去。 魔气精准地击中了那道黑影,瞬间将它体内的生机吞噬殆尽,宁沉偏头一看,看清了那是一只红眼睛的硕鼠,四爪尖锐,齿间还带有残存的血丝。 头顶迅速掠过的飞鸟抬起利爪,就这样冲着两人的天灵盖抓了下去,被谢停云凝神一剑削了下来,血淋淋的尖锐鸟爪和一道死不瞑目的鸟尸便掉在了两人面前。 这些只是整个兽潮前行过程中,分神过来攻击旁人的不起眼动物,而且看这架势,远处应当还有更加强大的存在正在往前面涌去。 而按照兽潮的前行方向,平景村一定是它们的必经之路。 宁沉和谢停云本就没有走出太远,他们三两步加快速度往回走,一路上一边快速赶路一边抵挡着数不清的小型动物的攻击。 头上飞的、地上爬的,密密麻麻地聚集成了一块,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去。这些动物的眼瞳都是如出一辙的鲜红色,看起来似乎失了神智。 遥遥看见了村庄的样子,宁沉看见那些村民对兽潮的到来很是惊讶,似乎是没有想到兽潮会在白天时候来临。 他们采取紧急措施,手里都抱着土陶色的陶罐,在兽潮抵达之前迅速整齐地在村庄周围洒了一圈不知名的汁液,然后撤退回村里,紧急关闭村庄所有的进出口。 第29章 果不其然,最前方的一些小型动物一闻到那些汁液散发出来的气味,便本能地绕道远离了村庄,整个兽潮从中间一分为二,就这样绕着村庄往前走。 然而好景不长,当兽潮之中出现了第一只红色眼睛的雄狮,整个兽潮的前进路线便重新恢复了。 兽潮中的动物眼瞳变得更为鲜红欲滴,它们不再绕着村庄走,而是视若无睹地直接朝着村庄冲了进去,先是小型的啮齿动物顺着缝隙从中钻进去,钻不进去的便用牙齿啃咬洞口和木制的大门,体型再大的,便直接开始撞起了村庄的门,根本用不了多久就直接踏破了村庄的大门。 谢停云见状,立刻抬手放出乘风剑,他足尖一点便跃上了长剑,而旁边的宁沉见状,立刻抬手抓住谢停云,说道:“带一下带一下,本座没有佩剑。” 谢停云也没时间同他计较,抬手把宁沉拽了上来,然后便向村庄上空飞去。 宁沉是第二次站在飞剑上面,这一次不同于他是蹭人家剑的那个,不是他自己来驾驶。 乘风剑在脚下拉长拉宽,逐渐变成能供两人轻松站立的样子,然而即使脚下支撑站立的面积已经足够大,宁沉依旧还是有些难以平衡。 他在空中摇摇欲坠,被谢停云升空向前的冲力冲得直往后倒,根本没时间给他平衡自身,于是宁沉干脆直接抬手环住谢停云的腰,这下终于不再摇摇欲坠了。 谢停云:“……” 宁沉大松一口气,为了不掉下去,决定舍弃一会自己作为魔尊大魔的面子,十分心安理得地圈着谢停云的腰,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幸好谢停云的御剑飞行技术十分稳,即使身后有一个不安分又随着升空抖动而一惊一乍的乘客,谢停云也依旧没有翻车,脚下的乘风剑稳稳当当地飞上了半空,随后向前飞去。 终于在半空之中稳了下来之后,谢停云低下眼眸,看着宁沉圈在自己腰间的双手,有些无奈地抬手轻轻弹了一下,耐心地说道:“现在可以放开了吗?” 两人此时的距离过分亲密,几乎紧贴在一起,宁沉高大的身影笼过来,有力的臂膀卡在谢停云的腰间,虽然不至于影响他的动作,但这个姿势带着莫名的暧昧和旖旎之意,很像道侣之间亲昵拥抱的动作。 这一动作发生在他和宁沉这俩天天找茬打架的宿敌之间,显然不太合适吧? 谢停云弹他那一下没用力,也不疼,因此宁沉噢了一声,尝试着放开了手,然而此时恰逢谢停云御剑开始下落,宁沉又觉得自己差点要飞了出去,遂下意识地又伸手圈住了谢停云的腰。 腰间传来的力将谢停云往后圈去,谢停云不由自主地撞进了宁沉的怀里,听见身后的胸膛震颤了起来。 宁沉清了清嗓子,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好像,有点不太行。” 宁沉第一反应居然是谢停云的腰真瘦,还软,一圈就能圈进怀里。 谢停云:“……” 没脾气了。 第23章 两人直接越过兽潮空降在平景村中,关闭的进出口对他们而言并无大碍。 下了飞剑,宁沉立刻放了手以表清白:“不好意思,实在是迫不得已,谢圣子应当不会介意的吧?” 谢停云:“介意。” 宁沉:“……” 这话他是一点都接不了。 平景村内因为兽潮突兀的闯入而大乱起来,所有村民都慌忙试图抵挡向他们扑来的红眼动物,然而一些手无寸铁的凡人村民,又怎么能够挡得住这般规模的兽潮呢? 宁沉正打算出手,但下一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个村民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瞳孔竟是瞬间便化成了竖瞳,粗大厚重的指甲瞬间尖利起来,慌不择路地朝扑向自己的蟒蛇抓了过去。 扑哧一声,尖锐的指甲瞬间就刺穿了红眼蟒蛇的七寸,那个村民惊魂未定,怕它没死又补了几次,这才慌忙地带着满身蛇血跑回了自己的家中。 谢停云看见这一幕,同样有些意外。 那是……妖族的特征。 在此之前,谢停云一直没有从这些村民身上发现其他族类的气息,一瞬间他就想到了那天夜半之中,弥漫的鬼气之中混杂的妖气魔气了。 谢停云低声说道:“……半妖?” 宁沉:“哈?什么东西?” 宁沉周身魔气骤然涌出,先扑向了离他最近的妖兽,将它们缠绕吞噬杀死。 大魔威压瞬间笼罩住整个平景村,闯入村中试图伤人的低阶妖兽们顿时动弹不得,瑟瑟发抖地开始四处逃窜。 谢停云的修为虽然不及宁沉,但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新起之秀,在同辈之中,他大乘期的修为近乎无人能比。 两方高阶威压相叠加,几乎是瞬间就能将整个平景村内的低阶中阶妖兽完全震慑。 宁沉和谢停云两人在整个村子混乱的时候空降过来的,因此周围的村民甚至都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的出现,只顾着慌忙地抵挡着攻击着自己的妖兽。 宁沉用威压镇住那些作乱的妖兽之后,周身的魔气毫不客气地卷住那些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低阶妖兽们,再一只只地杀死。 宁沉不知道这兽潮是什么情况,反正如今当务之急是先阻止它们伤人和毁坏村庄。 他左望右望,愣是没有认出这是平景村的哪个地方,反正都已经被嘲笑了,宁沉干脆朝谢停云看过去,他一句话也没说,但是用意不言而喻。 “……” 谢停云同他对视一眼,不知怎得,居然真的领会到了他的意思,第一反应是想笑,然而下一瞬想到了宁沉因为他笑报复他玩他的本命剑的事情,又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天骁不仅蛮不讲理,还记仇。 谢停云微咳一声,也没再说什么,环顾四周找了找方向,认命地带起了路。 堂堂魔尊,不仅路痴还怕鬼,说出去谁信啊? 宁沉想着反正已经暴露了,还能怎么样呢,反正这儿有个谢停云,他也不怕迷路,坦坦荡荡地等着谢停云带路,此时见谢停云神色略微异样,但还是如愿地走在了前面的时候,宁沉终于满意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们看见的村民大多都因为入侵的兽潮而化出了兽化特征,什么种族都有,但是看起来威慑力都不大,有的半妖甚至连低阶的妖兽都打不过,还是宁沉和谢停云两人的威压将其压住之后,他们才能够反杀。 除了半妖之外,宁沉甚至还从有些村民身上嗅到了混杂的魔族气息。但是魔息的纯度太低了,以至于他们没有主动显示出来的时候,宁沉甚至都感觉不到。 在意识到这个村子里不是半妖就是半魔之后,宁沉抬眼一扫,这才发现这里纯粹的人族只有零星几个,少的可怜。 然而奇怪的是,当他们看见去而复返的宁沉和谢停云时,眼底却显出极大的惊恐和憎恨,宁沉甚至听见有人看着遭到破坏一片狼藉的村庄,悲号道:“你们为什么要把兽潮带过来?我们对你们还不够好吗?” 宁沉:“???” 谢停云却显得十分平静:“走吧。他们身上的鬼气已经开始掩不住了。” 此时虽然是白天,却黑沉如黑夜,整个村子从生机沸腾到妖气魔气蔓延,再到现在隐隐显出鬼气,前后时间不过半天而已。 宁沉默了半晌,跟上了谢停云的脚步。 他和谢停云都知道,只有找到村长一家,才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此时异变陡生。 大乘境的高阶修士和寂灭境的大魔,两者威压叠加起来本该能够完全碾压这些低阶妖兽,可是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村长家中的时候,外围受到震慑许久未动作的兽潮却开始重新暴躁而疯狂地冲撞起了整个平景村。 远处接连传来了几道啸声,高阶大妖的气息放了出来,无声引导着所有的妖族继续向前。 宁沉长眉一拧,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谢停云便压低了眉眼,说道:“大妖的气息。” 而且能够和两人的威压抗衡的大妖,境界也同样不可能低到哪里去。 宁沉迅速反应过来,不由得烦躁了起来:“……什么东西,有大妖亲自领队?应该还不止一只,那这个村岂不是救不回来了,直接死了算了?” 谢停云冷静道:“他们已经死了。” 宁沉:“……” 好像也是。 但是自从宁沉他们来到平景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和他们互动,甚至于给他们上药治伤,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的,要不是半夜突现百鬼人,否则宁沉打死也没法看出这些人已经死过一次了。 谢停云迅速从指间的储物戒中摸出了一道法器,啪一下拍到了宁沉的肩上,说道:“你把妖兽请出去,我布阵先拦一会,不能让外面那些高阶大妖进来踏平这里。” 宁沉被拍了个激灵,偏过头又没有看见自己被拍上了什么东西,一边跟上脚步,一边拽了谢停云说道:“喂不是……你又给本座拍什么东西呢?” 第30章 谢停云:“防护罩,有什么好稀奇的,我就剩这一个了,你帮忙撑一会。” 宁沉:“哈?” 很快宁沉就知道谢停云叫他撑一会的意思了。 整个村庄上方骤然腾起了一个半透明的灵罩,将所有平景村的人都完完全全地笼罩在内,去而复返的兽潮霎那间撞了上去,开始疯狂啃咬攻击着这道阻拦脚步的防护罩。 宁沉只觉得谢停云拍过的地方传来一阵吸力,居然生生开始吸起了他体内的魔气,上方的灵罩也开始染上了宁沉漆黑的魔息,显得天空更为暗沉。 宁沉本来对兽潮的规模没什么概念,然而他体内的魔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流逝,才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消耗了一成。 大乘以上的境界,不论是修士还是魔族,体内的魔息和灵力都是浩如烟海的状态,在无情鬼上方的时候,宁沉和谢停云打了近乎一天一夜的架,体内的魔息也才用了三成,现在就撑了这么一会,就已经一成了! 宁沉差点骂出口。 然而他也知道谢停云这一趟下来根本没有时间修炼吸收灵气,从裂缝掉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亏空的状态,体内有点灵力估计都拿去修复伤势去了。 谢停云把储物戒中的灵石一股脑地全部扔了出来,拔出乘风剑原地开始起阵。 他对阵法还算熟悉,因此也就让宁沉撑掉了两成魔息的时间,便迅速以整个村庄为基点起了一道临时的防御大阵。 谢停云抬手按在宁沉身上的法器上面,在阵法完全成型之际,他体内所剩无多的灵力猛然一灌,直接引爆了整个防护罩。 外围攻击宁沉身上防御罩的妖兽直接阵亡了一圈,不多时便又有新一轮的兽潮顶上,开始攻击防御大阵。 周围的村民们呆呆地看着宁沉和谢停云二人动作,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远处村长家也蓦地开了门,村长出来看见两人,不由得气急败坏道:“叫你们走,你们反倒还回来了?!一群不省心的兔崽子!” 宁沉顺手扶了一把身形微晃的谢停云,抬眼看过去,冷冷道:“臭老头,再瞒下去一起死在这里。” “赶紧过来。” 村长看起来当真气得不轻,连拐杖都来不及拿了,一瘸一拐过来拽着他们往自己家里走,那双黝黑的手传来的大力让宁沉都有些猝不及防地趔趄了一下。 村长夫人和阿朝本来在疏通和安抚村民们,此时听见声响赶忙过来,看见是去而复返的两人,震惊的神情难以言喻。 回过神来之后,两人也连忙过来扶着谢停云往里面走,村长夫人一边走一边心焦地叹说道:“你说你们,还回来做什么呢,我们再死一次也无妨,你们折在这里,家中长辈多难过啊。” 宁沉嫌村长拽他的力太烦人,于是挣了开来,还顺便把拽得谢停云踉跄前行的手也拍了下来,冷哼道:“折在这?本座看谁能做到。” 谢停云终于松快了不少,他勉强站稳了脚跟,抬眸看了宁沉一眼。 宁沉却没注意到,他虽然口气很狂,然而眼神却盯着无尽林的方向。 谢停云说对了,不止一只大妖。 宁沉不太清楚妖族那边怎么换算修为境界,然而无尽林深处那股极具威慑力的大妖气息正在缓缓朝着平景村压迫过来,眼见是对拿下这个村子势在必行。 这破村子有什么好的,要什么没什么,给他们治个伤都用掉了村长家里所有的储存药草,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估计还没无尽林的一片草珍贵,这些妖兽盯上这里做什么? 那股压迫的大妖神识直接往两人所在的地方压来,这个行为相当于一种赤裸裸的试探和挑衅,宁沉冷笑了一声,直接放出了自己的神识就这么撞了上去! 一股无形的波动无声荡了开来,那股大妖的神识气息像是被斩了触角一般,痛得骤然缩回了无尽林深处。 谢停云瞳孔一缩,低声说道:“你直接用神识撞上去了?!” 宁沉太阳穴一阵剧痛,神识是神魂延伸出来的,同样极其敏感,这样撞上去,想也知道有多痛。 “有什么问题吗。”宁沉鬓间隐现冷汗,他满不在乎地按了按太阳穴,神情却是桀骜而飞扬,他畅快地扬了扬眉,哼道:“谁给他的胆子嚣张成这样,活该。” 真当大魔是病猫是吧? 谢停云愣了一下,说道:“……你做了什么?” “本座把他的神识撞碎了一块,然后吃了。”宁沉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挺补的,这大妖境界估计不低。” 谢停云:“啊????” 这也能吃的吗?! 天骁的掠夺天赋怎么什么都能吃啊! 宁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他爽了,其他人的死活关他屁事。 随后,宁沉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去盯着谢停云,语气森森地威胁道:“你若是敢把本座……的事情说出去,你也会是这个下场。” 谢停云:“……” 谢停云想到了方才宁沉百忙之中甚至还伸手帮他拍掉了村长的魔爪,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谢停云不来一句“真的吗我不信”我不是很认可(x * 宁猫猫:(跑去打架)(打赢了)(炫耀)(快乐)(顺便威胁一下两脚兽)(炫耀)(快乐) 第24章 宁沉和谢停云被村长强硬地推进了自己家中,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谢停云布下的防御大阵能够自动吸收周围的鬼气,然后将其转化成自身的能源,因此两人暂时还不必担忧能源问题。 要不是感觉到臭老头没有恶意,不然这个场景当真和关上门鲨人灭口没有区别。 村长和村长夫人把他们推进了主卧的最深处,费劲巴拉地挪开了一角摆放的衣柜,露出了里面一块黑漆漆的大洞。 村长不知为何看起来非常着急,他想把宁沉推进去,但是宁沉身量高大,他压根推不动,转而又想去把谢停云推进去,然而谢停云只是按住了村长布满老人斑的手,轻声说道:“怎么了?” 村长气得一下子就甩了手,自己一个人生了一会闷气之后,又转过身去揪阿朝。 阿朝倒是没有反抗,他安安静静地任由爹把他揪进那个漆黑的洞里面,黑漆漆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外头的爹和娘。 村长夫人缓缓说道:“这件事情一时很难说清楚。无尽林里的那位动了怒,势必要抓到阿朝,这个村子里没有人可以幸存。” “我们早就死了无数回,任由那位大妖如何发怒都没有关系,只是你们还活着,便没有必要被那位的怒火波及。两位听一句劝,跟着阿朝走地窖吧,整座平景村只有这儿不会被它们找到。” 宁沉懒懒地倚在墙边,和村长着急的画风格格不入,他刚和那位嚣张的大妖虚空了一下,碰赢了,所以现在十分闲适:“那个大妖?他算什么东西,还波及。” “你们家这地窖也不隐蔽啊,凭什么不会被找到?” 谢停云则是说道:“你们不走吗?” 村长夫人无奈地笑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气到头上差点冒烟的老伴,抬手伸进了地窖之中。 村长夫人的手在进入地窖的那一刻,伸进去的那一部分的手皮肤开始变得惨白,指甲泛黑拉长变成尖锐的形状,散发着森森鬼气。 而且,村长夫人的手只往里面伸到了手腕处便再也止步不前,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都没能再继续往前一步。 宁沉和谢停云都愣了一下,只有蜷在地窖口里面的阿朝扬起身子抓住母亲的手,然后珍惜地将自己的半边脸贴了上去。 阿朝母亲温柔地摸了摸阿朝的脸,说道:“我们走不了了。” 宁沉冷不丁地问道:“那你们当时没死的时候怎么不走。” 所有人都从地窖口出逃,不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吗。 村长夫人又看了一眼自家老伴,说道,“他的魔族天赋传送,一次只能传一个人。当时也只来得及将阿朝送走。” “……” 谢停云沉默了。 宁沉同样也没说话,他抬眼看了看臭老头,怎么也没从他身上看见几分魔族血脉的样子。 防御大阵发出了阵阵沉闷的响声,是外围的妖兽在冲撞着整个防御大阵,间或夹杂着怒吼。 防御阵法是谢停云亲手布下的,他才是这里最为清楚阵法状态的人。 被宁沉撞碎一部分神识的大妖明显动了怒,他此时在屋子里向外看,只能看见半空之中的防御罩像是承接了数不胜数的烟花,那是无数小型攻击打在阵法上产生的视觉效果。 无尽林深处的那几道大妖气息全部迅速围拢了过来,每一次都差点能让阵法的吸收转化速度供不上能源消耗的速度。 这种生阵法好处是只要有足够的能源,便能够生生不息地一直运转下去,坏处便是若是有人能够打破循环链,那便能够彻底破坏这个阵法。 第31章 村长已经不想管了,冷冷哼道:“随便你们吧,死不死反正都不关老头子我的事了。” 只有村长夫人还在坚持耐心地劝他们离开:“等他们进来之后,就没有时间了。无尽林里面的高阶大妖不止一位,防御阵法一定撑不了太久的。” 谢停云看向宁沉。 而宁沉却转过去,看向还在恋恋不舍地牵着母亲手的阿朝,喂了一声,说道:“小屁孩,能不能有点出息,就这么看着你爹娘去死?” 阿朝歪了歪头,黑漆漆的眼睛默不作声地盯着宁沉,早就没有了曾经活蹦乱跳的样子,看着宁沉的眼睛像是在滴着血泪。 宁沉:“……” 宁沉不耐烦道:“啊行行行,你赢了。” 阿朝撇了撇嘴,又蹭了一下母亲的手,小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有回溯,可是回溯只能让他们变得像正常人那样,然后再经历一次死亡。” “……哥哥,我真的不记得我看过多少次啦。”阿朝喃喃道。 宁沉:“……” 宁沉啧了一声,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此时的氛围一样,猛地揉了一把小屁孩的脑袋,说道:“看好了。” 宁沉转身就走,途径谢停云身边的时候顺手抽走了他的乘风剑,说道:“没有那些高阶大妖,你的防御阵法能顶住的吧?” “没有就能。”谢停云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要干什么?” 宁沉提剑踹开木门,高大背影在纷乱暗沉的天空之下渐行渐远,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去找那位亲爱的大妖,然后告诉他,他的神识有多好吃。” 谢停云:“……” 谢停云快步跟上去,蹙眉说道:“你是不是不知道高阶大妖的概念?能被称作大妖的妖族,修为只会是在大乘以上,单拎出去都能让你们魔界头疼好一阵,何况兽潮之中不止一只,你怎么打?” 这家伙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撞了人家的神识一下,就能秒杀无尽林的所有大妖吧? 宁沉脚步没停,嗤笑了一声,说道:“你是低估了你还是低估了本座?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个大乘还在本座这个寂灭境面前活蹦乱跳这么久都没事?” 谢停云:“……” 虽然谢停云感觉这是在夸他,但是现在这种情形,太过自大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宁沉忽然停下来,那双向来锋利的暗红色眼眸此刻安静无声地垂眸看着谢停云,说道:“那本座不去了,然后呢?你去吗?你怎么去?或者我们两个自己走?还是带阿朝走?到现在阿朝身上也没有鬼气,他是活人吧,你看他那样子他肯走吗?或者你还想把整个村子的鬼都带走?怎么带走?” “……” 宁沉啧了一声,转身就走,散漫道:“磨磨唧唧的,一点也没有人族圣子的样。” 谢停云:“……” 谢停云沉默半晌,轻声说道:“你可以自己走的。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没有办法呢?” 宁沉乐了:“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谢停云没回答,他只是盯着宁沉看了好一会,说道:“天骁,你变了。” 宁沉心里咯噔一声,然而面上却不显。 他轻哼了一声:“变?你了解魔族么,了解本座么,凭什么你说变了就变了?还拿刻板印象说事的话,本座找完大妖就带着你的剑跑路。” “……”谢停云:“不是,你……乘风招你惹你了!” 宁沉忽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近了许多,宁沉微微低下头,鼻尖几乎相抵。 谢停云呼吸一顿。 谢停云听见那道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低沉地说道:“谢停云,本座要你看好了,没有人能逼迫本座做与不做。” 宁沉笑了起来,眼神却如刀一般锋利:“也同样没有人,能阻止本座想要做的事。” “……” 说完这些,宁沉提着剑转身就走。 他也没管身后的谢停云还在杵着,他抬起手中的乘风剑,一想到之前乘风剑给他比“x”的事情就不爽,于是宁沉压低声音威胁道:“你,给本座用剑穗比个心,快点,不比本座到时候用你杀完妖还不擦剑身上的血,就拿你架在你主人的脖子上让你给本座比。” 宁沉恶劣道:“你那主人天天穿一身白,爱干净吧?你也不想让血沾人家身上吧?” 乘风剑:“?!!!” 乘风剑差点被宁沉气哭,又怕这位著名的疯子真的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于是屈居于魔尊的威严之下,忍辱负重地用剑穗颤颤巍巍地给宁沉比了个心。 宁沉这才满意了:“早这样不就行了,谁用就给谁比心,多公平,是吧。” 双标?没关系,宁沉自己会给自己搞一个。 谢停云:“……” 谢停云恼道:“天骁!欺负一把剑你多出息啊?!” 宁沉听着身后的恼怒声音,心满意足地踏出了防御大阵。 防御大阵笼住整个村庄,外围已经有数不胜数的妖兽正在攻击阵法,如今即使宁沉再次放出威压,也难以震慑这些小型妖兽了。 它们就像是完全失去神智了一般,只知道完全服从于高阶妖兽的命令,连死也不畏惧。 然而真正威胁到阵法运转的,是来自大妖的攻击。 高阶大妖真的很好找,毕竟一堆妖兽之间忽然出现几个人形真的很显眼,特别是他们面上看起来似乎还带着深沉的怒气,每一个从它们身旁经过的妖兽都要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生怕受到波及。 这么大的仗势,真是生怕宁沉出来找不到人是吧。 宁沉毕竟吃了人家一口神识,对那道嚣张的大妖气息还是有印象的,眼神在三位人形大妖之间逡巡半晌,奇怪道:“那个,之前被本座啃了一口的那位朋友怎么不在这?为什么不来了,还怪好吃的,能不能再来一口?” 大妖们:“…………” 三位大妖出离愤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只是想讨一口吃的,和想要一个比心而已,有什么错呢.jpg ps没有人能阻止宁沉做他想要做的事情,指在小谢的古板师父发现魔尊居然把他家圣子叼走了,他那单纯徒弟甚至还帮忙打掩护配合被叼走,于是大怒之下想要棒打鸳鸯的时候,宁沉偏要在晚上偷偷溜进小谢房间,然后在第二天早上主动开门和过来查房的小谢师父打招呼^^ 第25章 三位大妖怎么也没想到,宁沉居然嚣张到了这个地步! 其中一位大妖冷笑道:“魔尊,太嚣张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即使你出来拦又如何,你不过也只是个寂灭境罢了,区区一个防御阵法,本尊看你如何拦!” 这话听得宁沉都笑了。 他虽然对这个世界的修真体系没有多了解,但原主这个修为不说能够劈山倒海,起码横扫他们这些大乘期的妖修没有问题吧,三个大乘期的妖族,是怎么有自信说出这话的? 宁沉理也不理,只是挑中了其中一个最看不顺眼的大妖直直冲了过去,奇怪地说道:“谁说本座要拦你们了?” 宁沉手中的乘风剑骤然弹出了三尺剑芒,那剑芒漆黑如墨,锋锐剑尖直指大妖的喉咙,还未靠近就已经让那个被宁沉盯上的大妖大为失色。 那只大妖立刻化出坚硬鳞片覆在体表,连手指也变成了尖锐的利爪,可即使如此,宁沉给他的压迫感和危机感也迟迟不散。 与此同时,其他两位大妖宁沉他是看也不看,任由那些大妖震怒之下打出的攻击落在防御大阵上面。 平景村内,谢停云迅速折返回布阵的地方,他手中没有乘风剑,只能以自身镇住阵眼,堪堪维持阵法接下了这一击,随后蓦地咳出了一口血。 宁沉这一下打得妖修们措手不及,他几乎是瞬间就近了那个大妖的身,瞬息之间已经和他过了无数招。 属于寂灭境大魔的威压蛮横而不讲理地当空压在被盯上的大妖身上,逼迫他不得不分神对抗的同时,还得接下宁沉毫无章法的劈刺。 寂灭境的大能几乎是半只脚踏入飞升的修为,处于这个阶段的人已经脱离了□□凡俗的范围,半只脚踏入了长生与飞升的范围。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对于大乘期的碾压几乎是绝对的。 几个呼吸之间,大妖已经浑身是血了。 另外两位大妖见状面色凝重,分神去支援同伴的同时继续集火攻击底下的防御大阵,说道:“整个村几十生灵,还有人族圣子的死活,你都不管了?!” 宁沉一剑狠厉地斩向已然重伤的大妖脖颈,被他堪堪躲过,最后只从肩头一直划到了腰侧,鲜血喷溅而出,几乎濡湿了宁沉半身。 他莫名其妙道:“他们死不死关本座屁事?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本座堂堂一届魔尊,会去管一堆鬼和一个宿敌的死活?” 大妖们:“???” 方才不还一副迫不得已只得出来应战的样子吗,还和人族圣子卿卿我我一派祥和,魔尊手里拿的甚至还是谢停云的剑,现在变脸这么快想撇清关系,谁信啊? 第32章 然而事实上根本容不得他们信不信。 三界之中,一个大乘期已是稀有无比的大能了,每一个单拎出去都能撑起一方天地,这次无尽林出了三位大乘期大妖已是罕有,拿下平景村是势在必得。 然而他们此时面对的是只肯逮着其中一只妖猛打的宁沉,若说三只妖加起来还有可能能和宁沉过几个来回,可若是单个大乘期面对宁沉这个寂灭境大魔,就完全不够看了。 其他两位大妖想继续攻击防御阵法都没办法!防御大阵有谢停云镇着,他们想速战速决先破了阵法再去支援都做不到。 若是就这么放任宁沉逐个击破,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于是另外两个大妖们迅速调转目标,齐齐攻向宁沉,险险从宁沉手下救出了一条几乎半残的妖命。 被宁沉死追猛打的那个大妖已经浑身鲜血淋漓,化出的蛟龙尾巴被砍了好几剑,有些伤口深可见骨,整条蛟龙尾巴差点断掉。 三位大妖看种族气息应当都是蛟龙一族,配合默契,而且半兽化形态之下,他们的体表坚硬无比,普通的攻击很难在他们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宁沉废了老大劲也只是差点砍断人家的尾巴,想刺穿要害速战速决但总是被拦下。 而面对三只大乘期的蛟龙妖修,宁沉便没有这么轻松了。 他们的利爪可以轻松捅穿岩石壁,宁沉身为魔族的体型优势便没能发挥作用,局势从单方面的压制逐渐倾斜了回来。 宁沉想先杀死那只半残的蛟龙,然而蛟龙生命力顽强,加上其他两只大妖也在孜孜不倦地阻挠他,大乘期妖修保命手段不少,宁沉废了好大力气都没杀死,加上身上总是被蛟龙抓出多出一些不疼不痒的伤口,于是宁沉不由得烦了起来。 他一烦起来,就不太想别人能好过。 宁沉在又一次陷入车轮战的胶着之中时,烦得不管不顾直接抬剑斩向那只半残大妖。 另外两只牵制宁沉的大妖见状立刻攻向宁沉的心口,逼迫他收手回防。 这一招他们屡试不爽,然而这一次却失效了。 宁沉压根理都没理,任由尖锐的利爪刺穿心口和的鲜血洒在了半残蛟龙的脸上。 半残蛟龙愣了一下,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怪异。等到他的视野开始旋转颠倒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些喷溅出来的鲜血,更大一部分来源于他自己被乘风剑洞穿的脖颈。 淅淅沥沥的血从空中洒落,滴滴砸在半透明的防御大阵上面,那一刻谢停云瞳孔骤缩,他分不清哪些血是天骁的哪些是那只蛟龙的,他只看见宁沉身形微晃还不忘把乘风剑抽了出来,任由生机尽断的蛟龙尸首下坠砸出纷扬尘土。 另外两只大妖格外震怒,宁沉胸膛处穿出的利爪又缩了回去,似乎是抓握住了什么,勃然大怒道:“魔尊!若非这颗魔心,你怎会有如今的实力?现在这颗魔心在本尊手里,本尊看是你躲得快还是本座捏得快!” 宁沉低低闷哼一声,身形却不退反进。 他贴近了出声的大妖,笑容里带着血气:“那你猜猜……本座为什么不躲呢?” 宁沉摊开手,给他看手心之中的一颗浑圆妖丹。 这颗妖丹清润圆滑,缓缓浮在宁沉的手里,显然属于那位刚被宁沉杀死的蛟龙。 随后宁沉轻轻巧巧地收紧掌心,那颗妖丹便再也撑不住般碎裂开来,化作纷纷扬扬的光点流入宁沉的掌心。 宁沉身上的伤势肉眼可见地开始修复起来,大妖穿过宁沉胸膛的手都感受到了一阵血肉生长带来的挤压之力。 随后,宁沉暗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不为人知的光芒,歪了歪头,说道:“……到你了。” 大妖面色遽变。 他全身悚然起来,那股杀意直冲自己的内府而来,显然是盯上了他的妖丹! 大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手中妖气聚集,骤然用力,势必要直接捏爆那一颗传说中如同磐石一般坚硬的魔心—— 然而宁沉身上蓦地闪过一阵温润的光芒,大妖手上蓄势待发的妖气却扑了个空,打在了那阵莹润光芒上面。 宁沉一愣。 这一击落了空,大妖便几乎没了杀死宁沉的筹码了。 不仅如此,大妖面色一变,发现内府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只魔气缭绕的手穿入,他几乎不假思索地选择了放弃捏碎宁沉魔心转而保全自己,捏碎了一块玉符,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十几丈外的地方。 宁沉有些诧异,他低头看见身上那阵温润光芒缓缓收入乘风剑身之中,回头便看见谢停云站在防御大阵的阵眼上,身上爬满了阵法纹路,阵印收入掌心之中。 谢停云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将一部分的防御阵法通过乘风剑转移到了宁沉身上。 见宁沉没事,谢停云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他咽下喉间涌上来的血,垂眸拢了拢手中的阵印,缓缓将宁沉身上的阵法收了回来。 至此,三位大乘期妖修,一位已经陨落,另外两位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而谢停云撑着防御大阵屹立不倒,平景村损失不多,只有宁沉浑身是血,心口处伤势狰狞。 场面一时陷入死寂。 兽潮根本攻不破防御大阵,宁沉死守阵外,牵制住了三位高阶大妖,用以伤换伤的方式换了一位大妖的陨落。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魔尊居然疯到了这个地步,即使魔心都被人握在了手里岌岌可危,都敢不管不顾地只为杀死敌人。 宁沉见他们全部都僵持不动了,有些遗憾地说道:“不打了?” “……” 在见识到宁沉是如何不管不顾盯着一位大乘期大妖直至将其杀死之后,不会有妖再愿意被他盯上。 何况如今三人牵制的局面已经被宁沉打破,就算如今宁沉重伤,可他的掠夺天赋居然能够直接吸收妖丹反哺自身,想杀死他何其困难! 在场的大妖几乎都萌生了退意。 就在此时,无尽林深处传来了一声轻叹:“蠢货,吾什么时候允许你们对魔心下手了?” 大妖齐齐变色,然而他们此次出师不利,不仅陨落了一位大妖,甚至还没有将平景村拿下,于是只好打碎牙往肚里吞,根本没有底气反驳。 兽潮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们静静地伏在地上,似乎在聆听着什么,片刻之后竟是缓缓往后退了开来,彻底放弃了平景村。 “天骁,吾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那道声音微笑着说:“别来无恙,吾等你很久了,真可惜如今并不是个好时机,还请魔尊多加保重身体,切莫让旁人将魔心夺去了。” 宁沉认得出这是那个神识非常好吃非常补的大妖,于是来了精神,说道:“真的吗,想本座保重魔心是吧,可以,给本座再来一口看看诚意?” 无尽林深处:“……” 那道声音再响起的时候,明显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天骁,吾奉劝你一句,太过狂妄有时候不是好事。” 兽潮撤退的速度很快,不多时眼前就一片空旷,宁沉百无聊赖地勾着乘风剑的剑穗,听见那只大妖话锋一转,对谢停云说道:“人族圣子,你方才保护他的时候,想的到底是天骁会死,还是魔心会碎?” “……” 谢停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起眼眸,看向无尽林的方向,语调漠然:“妖尊明烛,装神弄鬼不是你的风格。你这么着急,是因为他的魂魄出事了,是么?” “这么好的时机你却不出手杀天骁,你此时的行动必定受限,”谢停云说道,“守在那人的魂魄身边,不能离开吧?” 这一次,妖尊沉默的时间长了许多。 许久,妖尊咬着牙微笑道:“不要以为你多清白。” 谢停云礼貌回敬:“彼此彼此。” 宁沉和谢停云这两人妖尊谁都说不过,平白呛了自己一肚子的火气,最后干脆直接消失了。 宁沉无趣地耸了耸肩。 他此时唯一的念头却是这些妖打起来真烦人,黏得死紧,瞅准机会就要往他身上添些不痛不痒的伤口,怎样都不肯和宁沉正面交锋,就是为了打车轮战彻底耗死他,宁沉跟赶苍蝇一样逼走一个,另外两个便又瞅准机会凑上来,赶走身后两个,另一个便见缝插针。 宁沉打得憋屈极了,这一对比还是和谢停云打好玩。 谢停云的打法和他本人的气质长相不太一样,招招都落到实处,承接和反攻都恰到好处,而且水平旗鼓相当,估计也不用担心灵力续航跟不上。 当然,第一次打的时候宁沉不知道他身上带伤,下次等谢停云养好伤再去找他,应当就很完美了。 至于谢停云想要魔心这件事情,宁沉并没怎么在意。 龙傲天男主最后可是要炼天剑开天门的,不想要原主的魔心才不正常呢。反正宁沉手里还有一具可供复活的躯体,再加上能够屏蔽痛觉的自闭丹,到时候取完魔心他随时随地都能换个身体跑路,并没有什么大碍,宁沉便也权当走剧情做任务了。 第33章 兽潮彻底退了个干净,谢停云收了防御大阵,此时的平景村内已然是鬼气森森的样子,几乎将整个天空都遮挡了个大半。 宁沉抬手拂甩了甩乘风剑上沾着的血,这剑不知是什么材质,一点也不容易沾上血污,宁沉轻松甩几下就恢复成了原来干干净净的样子,只有剑穗还是不小心沾了点,乘风于是一路上翘着那几根沾了妖血的流苏,嫌弃得怎么也不肯放下来。 然后宁沉一回头,就看见所有平景村原来的村民竟不知何时全部齐刷刷地聚集在谢停云的身后,所有空洞而黑漆漆的眼睛都望向了宁沉和谢停云的方向,然后无声地滑落了两行血泪。 宁沉:“……” 毫不夸张地说,宁沉被捅穿胸口那一瞬间都没像现在这样浑身发麻过。 这种惊悚感真的绝了,宁沉手一抖,手中的乘风剑差点被他扔出去。 好在还有个谢停云站在那里,让宁沉不至于觉得自己误入了怨鬼窝里,好歹找回了几分理智。 许是在青天白日下,这次宁沉注意到了他们身上都缠着许多透明的丝线,那些丝线像是生长在地里一样,一大簇一大簇地缠上了每一个鬼魂身上,近乎缠住了他们半身。 他们怔然地看着宁沉和谢停云,一点点朝着他们围拢靠近,空洞眼眶中流出的血泪越来越多,滴在地上发出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宁沉没明白他们为什么靠过来,只是觉得头皮一炸,下意识躲着这些鬼魂走,不知不觉间就被逼到了谢停云的身边。 防御大阵需要人时刻镇守,最后谢停云还以自身补缺,自身消耗不小,不过只是面色略微苍白,幸好身上没受什么伤。 他看着宁沉随着鬼魂越来越近而僵硬不已的步伐,莫名觉得很好笑,然而宁沉不知是不是在时时刻刻关注谢停云的神情,居然能够精准捕捉到谢停云眼中的笑意,不爽道:“谢停云你笑什么!你别以为本座真的不会带着你的剑跑路,强制召唤距离之内,本座想如何都看本座心情。” 只是这话在鬼堆里面说出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谢停云暗叹一口气,说道:“不用怕,他们没有害你的意思,不信你看。” 宁沉恼羞成怒:“谁怕了,你才怕了,你全家都……!” 恰逢此时一个村民似乎被身下的透明丝线缠得太紧,不小心踉跄了一下,顺势往宁沉这边扑来,漆黑的指甲惯性向他这边抓来,看上去很像流着血泪的怨鬼要留下生人一般。 宁沉脑中一片空白,他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啪地一下抬手攥紧谢停云的肩,愣是把本来不怕的谢停云也拍了一哆嗦。 谢停云:“……” 宁沉停顿了几息,终于记得呼吸的时候,偏过头刚想接下后面的话,却正正当当地和身后一个鬼面对面来了个贴脸,近到宁沉几乎能够嗅到血的味道。 宁沉险些崩溃了,绷不住地说道:“你们能不能离本座远一点?!再贴过来本座统统打包送你们去见那只死蛟龙!!!” 被攥得肩头生疼的谢停云:“……” 作者有话要说: [心]深夜一个人在线观看被鬼吓炸毛的傲娇猫咪[心] 第26章 流着血泪的鬼魂们听见宁沉这话,当真就这么止步不前了。 他们停顿片刻,竟是开始缓缓后退,给宁沉留了一点空间。 村长和村长夫人也在其中,他们此刻惨白的脸上做不出表情,但是宁沉仍旧能够从他们脸上看见一丝难辨的情绪。 宁沉胸前和肩头的血洞仍然汩汩地流着血,可能是种族不同的原因,宁沉的掠夺天赋对同族的晶核吸收转化率最高,其他妖族或者其他的就一般般,一颗大乘期妖修的妖丹甚至还不能让宁沉愈合一半的伤势。 宁沉其实还挺可惜的,那一颗大乘期的妖丹要是卖出去估计还挺值钱,被宁沉当补给吃了,甚至都没能让宁沉愈合多少伤势。 还不怎么好吃,还不如那什么妖尊的一口神识呢。 当时那蛟龙的手在他胸膛里面挡着,挤也挤不进去。 然而宁沉自己还没觉得怎么样,周围的鬼先动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宁沉总觉得他们身上的鬼气似乎比之前淡了一点,鬼气森森的村庄如今有阳光透入,不再是一片阴霾无光的样子。 村民身上森然的鬼气正逐渐变淡,那些半透明的丝线从淡淡的血红色褪成了几乎无色的存在,整个鬼魂都是淡而透明的状态,唯有心口跳动的一捧火显露出来。 围在宁沉周围的村民们小心翼翼地捧出心口的那一缕魂火,那是怨气执念消散之后,留下的唯一纯净的东西。 宁沉本来就不认识这些村民,只在进平景村的时候在门口见了几个人一面罢了,就算是褪了鬼气的魂灵们围在他身边,宁沉也认不出几个眼熟的来。 然而这些鬼魂们流着血泪的空洞眼眶依旧对着宁沉,他们把从心口取出的魂火小心而希冀地捧到了宁沉的面前,见宁沉怔愣没有动作,又锲而不舍地往他的方向送了送,有些鬼生怕宁沉没有领会意思,把魂火悄悄地送到了宁沉胸前的伤口处。 宁沉这下是真的看愣了。 这些鬼魂可能无法开口说话,但是宁沉却依旧微妙地领会到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想用自己唯一剩下的干净魂火,让宁沉吃掉好恢复伤势。 宁沉伤得最重,他在阵外吸引了三位高阶大妖的火力,此时半身几乎都是血,锋利的眉眼之间溅上不甚明显的几滴血,鎏金玄衣好歹是商城里买的外观法衣,勉强保持着原样。 宁沉刚才才把人家当成一堆吓人的鬼恐吓来着,现在见他们以德报怨,再怎么坏也有了微妙的愧疚。 他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不送你们去见那只死蛟龙了,这些……这些火赶紧拿走,都还不够本座塞牙缝呢,捧过来做什么。” 村长还是宁沉看不惯的那副臭着脸的模样,只是从正常的人形变成了皮肤惨白的鬼而已。 他就站在宁沉旁边,惯性想往宁沉后背没受伤的地方糊一巴掌,然而当他的手穿过宁沉的身体的时候,村长这才骤然想起自己已经死很久了,没有回溯状态,此刻的他碰不到活人。 宁沉看见了胸前穿过的透明的手,后知后觉地发现村长又想呼他巴掌的动作,不由得恼怒道:“臭老头,你都变鬼了怎么还想着呼人巴掌,冒不冒昧!” 村长:“……” 村长重重哼了一声,指了指宁沉还在流血的伤口,又化出自己的魂火,开口说话的时候有些艰涩僵硬:“火,赶紧……拿,臭小子。” 宁沉:“你叫本座拿本座就拿啊,你多大面子?” 村长:“……” 村长气得空了好几个巴掌。 谢停云在后方维持防御大阵,只是灵力消耗得有些厉害,却依旧得到了送魂火的待遇,他哭笑不得地婉拒了,温声道:“我并未受伤,何必用你们的魂火?更何况我没有掠夺天赋,也用不了你们的魂火啊。” 看见魂火的时候,谢停云终于认出来了。 这是一种地缚灵,死后因为执念过深过重,因此受困于执念之地,不得离开。 地缚灵久久徘徊在一隅之地,死时浓重的怨气和执念化作了困住它们的丝线,将他们牢牢缚在一个地方。 阿朝从地窖口钻了出来,他是这个村子里唯一幸存的活人,也是唯一一个流的不是血泪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从地窖口出来之后,看见的不是一片狼藉的家园,不是一片血红死寂的场景。 早上天不亮就开始卖炊饼的徐大娘,结伴去溪边浣衣的邻家姐姐们,光着膀子挥斧劈柴的李大哥,天不亮就要揪阿朝起床晒药的爹,还有揽下活悄悄让阿朝钻回去睡的娘。 他们第一次以完好的站着的形态站在阿朝的面前,即使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如今已经空洞泛白,即使他们因为成为了地缚灵无法开口出声,可阿朝还是认得出他们的脸,认得他们每次看见自己揉自己脑袋时笑得眼睛眯起的神情。 村民们身上的鬼气淡了许多之后,宁沉终于看他们没那么瘆人了。 他没有拿任何一朵魂火,从重重鬼影之中穿过,俯身把抬手擦眼泪的阿朝揪了起来,三两步把他拎到了鬼魂中间,说道:“小屁孩,能不能过来管一下你爹?” 阿朝被拎到了鬼魂中间,最后是谢停云把他接住了。 阿朝有些喘不上气来,他一边哽咽地抓着谢停云想要给他擦眼泪的手,一边眼睛红红地发动了自己的天赋技能——回溯。 他的回溯一次只能持续一天左右的时间。直到阿朝动用了回溯,谢停云这才从他身上嗅到了魔族血脉的气息。 阿朝一家人,应当也是半魔,只是血脉混杂,气息不明显。 天赋发动的那一刻,宁沉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看了过来,他是这里唯一的一个高阶大魔,几乎是阿朝魔族气息裸露出来的时候,宁沉就感受到了。 第34章 魔界里没有血脉高低一说,他们只会按照天赋厉害程度来区分大魔们。 只不过一个眨眼之间,宁沉面前的情景就忽地变成了白日他们所见的,那个生机勃勃的样子。 除了阿朝之外,所有平景村的人都褪去了鬼魂的模样,血泪逐渐干涸消失,眼眶不再一片漆黑,恢复成了神采奕奕的灵动模样。 起初,这里只是一片荒凉之地,荒无人烟,只有无尽林仍旧沉默伫立。 混血的地位向来很低,不仅不受大部分族人待见,而且稍不注意就遭到赶尽杀绝,三界皆是如此,两个半魔偷偷逃出魔界,最终找到了无尽林这一片危险而偏僻的地方。 这里没有歧视混血的魔族踏足,没有人会因为他们是低劣的混血半魔而欺凌打压他们。 两个半魔因为略懂医术,开始谨慎地进出无尽林边缘寻找有价值的草药用以维持生计,并且收留其他备受打压排挤的半魔半妖们。 他们经常碰见因为误入无尽林而受伤的人或魔,于是经常短暂地收留和救治受伤的路人,并为此提供一些尽力的帮助。 被收容留下来的混血们开始和两位半魔学习医术,并且分别进入无尽林探索。 两位最初留下的半魔相知相伴了半生,最终结为伴侣,生产的时候,还是一干半吊子混血们手忙脚乱地帮忙接的生。 他们送上鸟族最长最漂亮的翎羽、猫族狐族现拔的干净绒毛做成的小袄、蛇族七寸上最坚硬的鳞片作为礼物,祝福新生的孩子能够平安快乐地长大。 然后在兽潮被某个不知名半妖引来平景村的时候,这个孩子在极度混乱之下,用鳞片挡住了致命一击,身上用狐族猫族绒毛做成的衣物挡住了溅开的血迹,翎羽将他的气息完全隐藏,他被爹娘藏在隐秘的地窖之中,带着全村人的祝福,成了唯一一个幸存的混血半魔。 那个引来兽潮的半妖被带头的高阶妖修炫耀般夸奖了一番,然而高阶妖修没有给他承诺的血脉净化,而是挥了挥手,轻蔑而毫不在意地杀死了那个半妖。 平景村被兽潮以清理门户的“正当理由”踏平,成了一座毫不起眼的人间炼狱,没有被除了兽潮之外的任何存在发觉。 善意换得惨烈,好心不得善终的执念让所有人都死不瞑目,只得成为地缚灵长久地囿于生前惨死之地。 村长和村长夫人改变不了混血地位低微的事实,于是尝试避世而居,收容更多同样遭遇的混血们,然而最终却死于混血的手里。 不得善终的执念让地缚灵们长久地徘徊此间,他们想不明白,他们分明只是向往常那样帮了一个普通的半妖罢了,为何会落到这种这种下场。 回溯能够重现曾经某一段时间内的状态和事件,于是阿朝在接下来的百年时间里,一次又一次地被地缚灵们祈求着使用回溯。 起初,阿朝还能说服自己,回溯是否能让爹娘和全村人都回到一切还没发生之前,只要选择视而不见,或许就不会有之后的一切。 然而过去的结果已成定居,每一次回溯都只会通向此时此刻,最终的结果便是一次又一次地重现惨烈的轮回。 地缚灵们开始分不清他们身处回溯之中,经历的到底是曾经发生的事情,还是正在发生的真实的事。 处于回溯状态之下,他们依旧和正常人一样,能够和外界交谈互动,能够收容受伤路人和半妖,也能警惕和拒绝请求帮助的人。 然而无论地缚灵们如何警惕又如何心软,选了帮助还是不帮助,最终当回溯即将结束时,都会有一个想要丢弃卑微血脉的半妖,将灾祸引来了这里。 直到宁沉看见,这个引来无数次兽潮灾祸的“半妖”以身为眼镇住了一道防御大阵,另一个“半妖”踏出防御大阵,以一己之力拦住了兽潮之中的三位高阶大妖。 至此,阿朝和所有的地缚灵,终于知道了在兽潮退却之后,没有洒上鲜血的地面是什么样的。 天空会拨开层层铅云,洒落满地的阳光,阳光会照在沾着干涸褐血的锋利眉眼上,再从如同缀着繁星的暗红色眼眸中照到挣脱不开魔爪的白衣修士身上,让地缚灵们看清了消蚀掉他们所有顽固执念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于是只好捧上唯一纯净的魂火,祈求换来两人的平平安安。 作者有话要说: 鬼:(想和猫贴贴)(把猫吓炸毛了)(后退)(塞魂火)(猫不要)(使劲塞)(找村长呼巴掌恐吓)(恐吓失败)(使劲塞)(猫还是不要)(落泪) 第27章 这一次,整场回溯的持续时间并不长。 宁沉看完了全部的回溯,回过神来之后,罕见地默然了半晌,而谢停云则是揉了一把阿朝的脑袋,没有说什么。 眼前的鬼魂仍然坚持不懈地给两人递魂火,宁沉叹了一口气,说道:“本座当真不需要,真的不够塞牙缝的,本座还不如自己回魔界搞吃的……不是,找那群魔修。” 被明确拒绝了之后,鬼魂们落寞地垂下手,看起来似乎很是伤心,甚至有的鬼魂还不死心,偷偷绕到宁沉身后,往他手里握着的乘风剑剑穗上递,乘风剑呆呆的也不知道拒绝,居然真的拿剑穗卷着魂火接了下来。 鬼魂们见乘风剑真的收了,于是开心地递了更多的魂火过来,乘风剑都有些接不过来,一条剑穗愣是舞出了手忙脚乱的感觉出来。 谢停云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有些好笑地从宁沉手里接过乘风剑,把他卷着的魂火都拢在了手心,还了回去,低声说道:“干什么呢,不许收人家的魂火,收了他们怎么办?” 宁沉接话道:“就是。” 他虽然不知道这些魂火有什么作用,但地缚灵们执念消散过后就不再受困于此地了,留下的东西就这一团火,想也知道有多重要,估计宁沉要是真吃了,这些魂灵们可能就直接消散了。 鬼魂们身上的丝线逐渐淡化透明消失,然而宁沉和谢停云在原地站了许久,他们仍旧没有消失,身上的丝线还剩最后零星几缕就不再消失了。 宁沉看着眼巴巴盯着自己和谢停云的鬼魂们:“……” 宁沉算是看懂了,自己和谢停云不收,这些地缚灵身上的执念就不肯完全消散是吧? 村长夫人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们不收……我们不会放弃的。” 可能人总是贪婪的吧,就算变成了鬼也一样。旧的执念消散了,他们又开始企盼更多。 只有两人最后当真能够平安,他们也许才能真正放下吧。 谢停云道:“魂火是死后魂灵最后的灵魂之力,若是魂火也消失了,你们便无法在阳间停留,很快便会消散。就算这样,你们还要将魂火给出来吗?” 谢停云迟疑了一下,甚至还没敢提阿朝。 平景村唯一幸存的半魔,现在才这么丁点大,作为爹娘他们能够放心? 村长夫人叹道:“阿朝总要长大的。” 虽然阿朝在现世已经过了百年,然而不知是不是回溯的原因,阿朝和他们这些早就死了的鬼们一起呆在曾经发生过的时空里面,曾经发生的时空和现在重叠,产生了某种特殊的时空交互,以至于阿朝一百年才长了几岁,到现在不论是心理年龄还是生理年龄都依旧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 村长夫人笑了一下:“我似乎并没有在你们面前展示过我的魔族天赋。虽然只是个低微的半魔,比不得尊上,只是……总还是有点没有出错过的。” 她的目光不知为何在宁沉和谢停云二人身上温柔地来回着,说道:“收下吧,也许将来有用得上的时候。” “当然……最好是永远也不要用上。” 谢停云一怔。 宁沉不喜欢她这么自轻自贱的称呼,然而村长夫人话里的意思让宁沉忍不住皱眉,说道:“什么意思?你的天赋是预知?” 这种话一说出来就非常地不对劲,宁沉很难不多问两句。 谁知村长夫人摇了摇头,说道:“哪能呢,谈不上预知。尊上,您高看我了,我最多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某些边缘的东西,比如你们也许会用到这些魂火,但是具体为什么,我便不知道了。” 宁沉噢了一声,心道也是。 觉醒了预知天赋的魔,就算血脉再怎么稀薄,其存在不论对谁而言都会是一个极大的威胁,一般极其稀有。 要是他们能有预知天赋,说不定最后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宁沉当真耗不过这些固执得要死的鬼,于是妥协般不耐烦道:“行行行,先说好,本座收了你们就赶紧走吧,老在这里吓人真没意思。” 见宁沉终于肯收了,鬼魂们便开开心心地一股脑把魂火都递给了他,期间连谢停云也不放过,依旧固执地要往谢停云手上也塞一点。 “……”谢停云无奈地低声说道,“我真的用不了,不要给我了!” 宁沉想的是反正他收归收,自己总归也不会真的给人吃了,他们这些鬼魂应该还可以去投胎,不影响。 第35章 按照谢停云的性格,宁沉觉得他大概率也不会真的用人家的魂火。 于是宁沉总爱和谢停云对着干的毛病又放心地对着正主犯了:“叫你收就收,本座都收了,你这么矫情?” 谢停云:“……” 你插什么嘴呢! 谢停云转手把火塞给宁沉,并对其他仍然坚持不懈地要给他塞魂火的鬼魂们说道:“给他,你们看他伤势这么严重,很需要你们的魂火,给他就行了,我作为他的……他的……朋友,非常希望他能够收下。” 宁沉手忙脚乱地接过魂火,期间还把村长和村长夫人的魂火塞了回去。 他不慎熟练地把魂火都渡进了识海之中,听见谢停云卡了好半晌,不由得颇有深意地说道:“嗯。是的,你说的对。” 天天碰面就要吵架干架的“朋友”,怎么不算呢。 宁沉传音过去说道:“刚才想说什么呢,亲爱的圣子?这么违心的话都能说得出来,不愧是圣子啊。” 谢停云:“……” 谢停云偏过头去,没和宁沉对视,半晌才答道:“明知故问。” 直到看见宁沉真的全部收完之后,鬼魂们这才彻底放心了,他们最后看了一眼剩下的四人,身影逐渐消融在阳光之下。 村长夫人手里捧着自己的魂火,说道:“……这是?” 宁沉没抬头,手中还托着最后一朵没放进识海的魂火,他还饶有兴趣地伸出手戳了魂火一下,却被安静跃动的魂火轻轻裹了进去。 魂火本身并不会灼人,宁沉却能够感受到一些微妙的温暖从指尖传来。 宁沉眼也不抬地说道:“不收还有小屁孩在世的鬼魂的魂火。” 说罢,宁沉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说道:“特别是喜欢往人背后呼巴掌的。” 村长:“……” 谢停云:“……” 村长夫人此刻没有实体,阿朝的回溯天赋还在冷却,阿朝牵不到爹娘,于是谢停云干脆就一直把阿朝抱在怀里。 阿朝一直没有出声,直到这时候,才忍不住埋进谢停云怀里,半晌后闷声哽咽道:“……谢谢。” 谢停云看着村长和村长夫人身上的丝线还剩下一些,并且隐隐连在了阿朝身上,于是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们如今可以离开这里了么?” 村长夫人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 谢停云轻轻往上托了一下阿朝,轻声说道:“我欠你们半条命,如若你们放心,可以将阿朝托付于我,我带回流云宗,起码能够护他半生无忧,平安长大。” 宁沉暗戳戳地传音过去讨谢停云嫌:“不愧是谢圣子,说话真好听,你将来的道侣有福了——你想追什么人岂不是随便哄哄就能手到擒来?” 谢停云:“……” 谢停云说道:“你很烦。” 宁沉看见他烦就满意了:“本座知道,本座故意的。” 谢停云:“……” 村长夫人愣了一下,意识到谢停云是什么意思之后,不免欣喜道:“……多谢!” 谢停云其实没有抱过孩子,但是他曾经被别人又嫌弃又小心地抱过,于是学着久远记忆之中的样子,手法生疏地捏了捏阿昭的后颈,说道:“想不想爹娘和你一起走?” 阿朝猛地抬起头来:“可以吗哥哥?我什么都可以做。” 谢停云道:“正常魂灵无法在阳世间留存太久,一般来说只有成为鬼修,将鬼魂炼成傀儡,只要鬼修本人不死,傀儡便永远不会死。” “但是你的天赋很特殊,”谢停云话锋一转,“或许你可以尝试着用回溯改变他们的状态,让他们以一种接近常人的状态正常生活,只要这个平衡不被打破,按理来说就能一直留存于人间。” 何况,谢停云发现村长和村长夫人身上属于地缚灵的丝线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又生出了一些新的,并且都缠在了阿朝身上,这是不是也说明了在另外一种程度上,他们依旧算是某种“缚灵”,仍旧被困在未消的残念之中,只不过囿于的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放不下的人罢了。 谢停云想试一下。不过就算不行,也还有鬼修这条路可走。 阿朝听不太懂,但他潜意识里无条件相信谢停云,于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连忙说道:“我可以!我也可以变成鬼修,我什么都可以的哥哥,求你教我怎么做。” 谢停云捏了捏阿朝的脸,说道:“我教你一句口诀,你先把你的爹娘收到识海里面温养着。” 阿朝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跟着照做之后,这才问道:“别人的魂魄也可以被收到识海温养的吗?” “当然。” 谢停云说道:“只要双方完全信任,识海其实是最适合温养魂魄的地方。” 阿朝低头,呆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第一次觉得他的回溯是有用的,是可以救他想救的人的。 与此同时,宁沉手中最后一朵魂火也被他渡进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宁沉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去,寂灭境越用越熟悉的神识往上面探过去,已经能够分明感受到无尽林上方的毒瘴开始弥散消失。 谢停云也同样一怔。 片刻之后,他忽然反应过来:那些毒瘴产生的真正原因,应当是被屠了全部的平景村! 宁沉同样也想明白了,想起那个不明不白就跑了的妖尊,脸色不禁沉了下来。 下次别给宁沉逮到,逮到宁沉必定找机会啃了那个玩神秘的妖尊。 那群妖族一看就是冲着什么东西来的,整个平景村除了一堆地缚灵之外就剩了个阿朝,村长的天赋是暂时绝对安全的空间,村长夫人的天赋是轻度的预知,宁沉不觉得这些东西对妖尊有用。 那就只能是阿朝了。 而阿朝此时轻轻拽了拽谢停云,小声说道:“哥哥,我跟你回去,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不吃白饭。” 谢停云忍俊不禁:“我知道,你可有用了。等我带你回去见我师父,我师父一定很喜欢你。” “你呢,就负责给我们放回溯,专门帮我们抓不认真修炼、偷偷溜出去玩的师弟师妹们,以及盯着某个手欠的魔尊看他有没有过来偷偷欺负我们宗门门口的吉祥兽石狮。” 宁沉:“……” 谢停云着重强调了最后一点,说道:“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好吗?这种行为非常恶劣,需要得到严惩,而现在这个任务交给你了,阿朝。” 阿朝一听自己有这么多的用途,一下就不兴奋了,用力点头说道:“嗯!” 宁沉哼了一声,“谢圣子,你干脆直接报本座名字得了——还有,谁会专门跑过来就为欺负一只石狮啊?你太小看本座了。” 欺负石狮当然是顺带的,当然是逮着谢停云欺负才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谢追人不擅长说情话,但他很懂怎么拿捏小宁,比如如何让小宁吃不爱吃但很有营养的菜,小谢只需要向那道菜表示出足够的赞美和品尝,宁猫猫就会自动自觉把那道菜抢过去当着小谢的面开炫() 第28章 谢停云这个性格欺负起来真的很让人开心,虽然偶尔会翻车,但是并不妨碍宁沉恶劣的想法得到满足。 这次跌入无情鬼裂缝是一场意外,宁沉本来只是想找谢停云打一架就收手的,没想到魔界手脚闲不住的魔这么多,居然还真的给他们暗算到了。 不过后来他们可就没这么好运了,那些参与过伏击宁沉的魔族有一个算一个,等宁沉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他们算账。 宁沉接收到的原著剧情其实也没多少内容,大致都是围绕龙傲天男主如何收集炼天剑材料来展开,宁沉这个挑刺的大反派显然当得十分深入人心,整个流云宗估计都记住他了。 太好了,宁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而此时,宁沉脑海里突兀地想起了一道机械音:“隐藏剧情点平景村已完成,200积分已发放,请宿主注意查收。” 宁沉:“!” 他已经好久没有听见系统的声音了,系统014平常都被他关在卷轴里面,想说点什么都被宁沉屏蔽了,估计也就只有这种完成剧情点的时候才会无视屏蔽强制上线。 这一下就是200积分到账,宁沉瘪掉的积分库存瞬间充足了起来,宁沉一下就爽了。 别说,还怪有成就感的。 走个剧情简简单单的事情就能搞到不少的积分,这种事情宁沉乐意做,毕竟系统商城里面好东西这么多,宁沉来都来了,这不得都体验一下。 保命的积分充足了,宁沉整个人也松弛了不少。他舒舒服服地撩了一把乘风剑的剑穗,又掐了一把小屁孩的脸蛋,在谢停云反应过来恼怒地要抬剑拍过来前立刻拉开很长一段距离,愉悦道:“谢停云,后会有期。” 谢停云冷冷呵了一声,说道:“天骁,我们从此分道扬镳,将来碰见,我依旧不会对你心软或者手下留情。” 第36章 宁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巧了,本座也是这么想的。” 就在此时,宁沉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无尽林上方。 寂灭境的神识宁沉用得已经有些顺手了,此时他将神识放出去,几乎能够听见飘渺的人声从无尽林上方的裂缝传来。 宁沉和谢停云之前出平景村想要往外走的时候,其实依旧有些找不到路,这儿地形太过偏僻,荒无人烟,基本逮不到能够问路的人,百年前平景村还在的时候这儿还不至于这么荒漠,然而自从这里唯一的人迹也消失之后,此处真正成为了一座荒凉之地。 从平景村出来不远处居然能碰见一条宽逾百丈的河,那道河连河水都是黑色的,深不见底,一点波澜都看不见,其中的危险气息让宁沉都感到有些不适。 当时他们绕路走了,只是越往前走越荒凉,一眼望过去全是黄沙漫天,根本找不见通往人间的路,宁沉当时还在想要不然干脆想想办法从无尽林上面回去算了。 无情鬼裂缝里那些毒瘴致命又漫长,充斥着整道裂缝,是令人致死的一大原因,然而现在阻拦他们回去的最大阻碍竟然已经随着地缚灵们怨气的消散而自动自觉地消失了。 听上面这动静,居然有人在尝试下来? 宁沉略微诧异,转念一想,应当是谢停云的宗门来人了。 毕竟他们家的大师兄被自己抓走打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说人家不急是不可能的。 估计是上面守着呢,一发现无情鬼裂缝中的毒瘴都消失了,这就开始采取动作了。 宁沉见状赶紧撤离谢停云身边。 他现在这个状态和流云宗弟子一碰上,大概率得被他们围攻,然而宁沉的伤势还没好,又不好一上来就逮着谢停云宗门里的人啃,要不然下次谢停云不肯和他约架了。 这个状态被围攻,宁沉能打是能打,但对方如果有高阶修士,那他应对起来还是有点麻烦的。 系统014趁着强制上线的失效还在,于是开心地和它的宿主贴贴:“宿主,检测到你现在的状态不佳,是否购买一颗回魔丹恢复伤势和魔气?” 宁沉说道:“一颗多少积分?” 系统014答道:“只需要10积分就能拿下啦,这边建议宿主买一颗回回血呢!” 一听价格宁沉就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买,贵死了。” 系统014:“……” 系统014说道:“您可是有200积分呢!买一颗不碍事的呀。” 宁沉坚定拒绝:“不了,除非你送我。” 宁沉自从经历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点积分都不剩还只能求助一个小孩和一个鬼村的困境之后,宁沉就已经自动自觉地抠门起来了。 这一次阴差阳错地掉进无情鬼裂缝,运气好给他撞上了隐藏剧情点,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宁沉就这点积分,随便花花就没了,不省着点用真不够。 反正等正道的人出去之后,宁沉再出去也行,到时候回到魔界,还嫌没有补给吗? 系统014犹豫了半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和宿主坦白,其实你有很多的积分,放开手脚用没关系。 他家宿主每次进入识海都不肯开卷轴,直奔商城买完东西就走,根本不理被关在卷轴里面的系统014,014想说点什么宁沉都听不见,凄凄惨惨地只能等到强制上线的时候才能和自家宿主说上几句话。 它若是直接坦白,宿主信不信是一回事,会不会被时空管理局发现又是另外一回事。 毕竟系统014本就是分配成为了宁沉的系统,但是它暗箱操作了一下,给宁沉换绑了系统000的系统商城。 宁沉重新绑定的系统商城和普通宿主绑定的系统商城不太一样,这个系统商城是系统000为了一个人的到来而专门改造过的,即使宿主积分剩余为0,也能够继续购买商城里面的东西。 积分余额只是表面的,剧情点完成后系统发放的,000为了这人过来之后能够随心所欲地买想要的东西,肝了好多位面快速任务攒的贡献值呢,全都兑换成系统商城里面的隐藏积分,就等着给宁沉用了。 再说,时空管理局的明文规定没有说不能一个宿主分别绑定两个系统,而且既然000能够光明正大地改造自己的系统商城,那是不是说明时空管理局的主神其实也默许了这个行为? 毕竟规则没有明令禁止来着。 系统014踟蹰了半晌,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对宁沉说道:“亲爱的宿主,其实您并不用担心积分不够,因为系统商城赠送了您很多的隐藏积分,您可以随便用,不用担心花完。” 宁沉一听就知道这系统又来诳人了:“真的吗?本座不信。你们时空管理局有这么好的事?商城里面的好东西放到世界外面卖,哪一个不能卖到高价,按你所说就这么送给本座了?” 宁沉可不相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嗤了一声,说道:“骗人犯规也不用拿这种拙劣的手段来骗吧?小十四,亏本座还觉得你这个系统挺良心的。” 系统014:“……” 014差点当着宁沉的面哭了出来:“宿主,我没有骗你,是真的……你就信一次吧,买一颗回魔丹救救急,起码遇到危险您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呀。” 宁沉心道这系统还挺固执的,于是也没过多在这方面做争执,说道:“那等遇到危险再买吧。” 014:“……” 劝不动,根本劝不动。 有个十分有主见的宿主有时候也有非常大的弊端。 宁沉躲进了无尽林深处,背着裂缝正对着的地方,这个位置没有走远,以宁沉如今的视力,还可以看见抱着阿朝的谢停云正在保持警觉地远离裂缝上方可能会下来的人。 谢停云抱小孩的手法不是很熟练,但是看得出来应该也还行,阿朝乖乖地缩在谢停云怀里,小声仰头和谢停云说些什么。 这副模样引起了宁沉一些久远的记忆,他沉默半晌,忽地在脑海中问道:“小十四,问你个问题。” 正在失落画圈圈的014诶了一声猛地抬起头来,打起了精神:“宿主您说。” 宁沉罕见地迟疑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你们这个什么管理局……有没有什么功能可以看到别人下一世投胎后的生活?” 014:“啊?” “目前暂时没有,不过可以想办法有。”014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宿主,您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吗?” 宁沉此时躺在某棵茂密大树上的一根粗壮枝桠上,他抬手垫在脑后,偏过头去,目光落在谢停云那张清冷的眉眼上面。 宁沉出神半晌,又将目光正了过来,看着头顶密不透风的绿叶,说道:“算了。不问了。反正人都死了,下一世怎么样都是下一世的事情了。” 希望他下一世投个好胎吧,别再摊上什么出生父母了。 014一听宁沉不问了,便又不由得急了起来:“您既然有放不下的人,为什么又不想知道他的消息呢?” “是这样的,”014生怕宁沉失去兴趣,连忙解释道,“我们时空管理局只有一条时空规则,那就是付出换所得。” 时空管理局是某种凌驾于现世的时空规则,原则上所有被拉拢过来的魂灵想要什么都可以和管理局里的主神许愿,并且用相应的付出来换得。 愿望达成的难度越大,需要付出的代价便越大。 而所谓的代价,一般都是指依靠演绎位面世界的剧情所获得的贡献值。 理论上来说连炸掉时空管理局这种愿望都可以向许,但是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可想而知。 宁沉可算是听懂了它们这个时空管理局是个什么东西。 理论上来说,宁沉被拉进来演绎角色推动剧情发展,完成后能够继续“活着”,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付出换所得。 “所以呢?”宁沉耸了耸肩,说道,“我已经死了,那个小孩也死了,就算再怎么样那也是前世的事情了。” “既然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自然也不需要再继续牵扯太多了,早死早超生,操心这么多做什么呢。还有,先声明一下,你们给的演绎任务要是很离谱,本座随时跑路。” “……”014是真怕他跑路,连忙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很简单的,您慢慢做。” 014最后慢慢说道:“宿主,您说,您放不下的那个人会不会也希望您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呢?” “既然他的愿望已经达成了,那无论他现在身处何地,又面临着什么,都应该会很开心吧。” “……” 这系统说话还怪好听的,宁沉承认自己被说动了。 宁沉忽然觉得他可以认真试一下,起码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要跑路了。 半晌,宁沉轻哼了一声,说道:“谁放不下了?会不会说话啊小十四,作为一个系统不懂人类情感,不会说话都没关系,可以学,本座今天心情好,免费教你。” 014:“……” 第37章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小十四学到的第一课,是某些人类宿主当真是一种阴晴不定的生物:) 宁猫猫:(遇到困难摆大烂)(有人想他好好活)(算了这烂也不是非摆不可) 第29章 014第一次差点被自家宿主气哭。 宁沉却懒得管这么多。 他盯着无情鬼裂缝处的动静,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越发清晰,开始思考着自己要怎么从这里出去。 宁沉手里有积分,搞个法器从裂缝飞上去也行,但是宁沉现在抠惯了,有点舍不得,于是开始打起了谢停云他们的主意。 宁沉开始暗戳戳许愿流云宗的人们下来的时候最好带点什么法宝,能供好几人一起上去的那种,这样的话宁沉还能隐藏气息偷偷溜上去蹭一趟。 然而从裂缝上下来的第一个人,却不是正道的任何一个弟子,而是宁沉许久没有看见过的魔族—— 阿奎。 阿奎无声落了下来,新的战斧握在手里,警惕地环绕四周,迅速撤离了落下来的出口,避免和身后下来的流云宗弟子们发生冲突。 宁沉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敛了周身的气息,阿奎自然找不见他,阿奎找了一圈连人影都没找到,于是只好放了一道传讯魔息出来。 这是魔族表示臣服的一种手段,单向的传讯能够被需要传讯的目标收到,但是阿奎却无法知道那人身在何处,又是否愿意接收他的传讯。 于是阿奎只好试探着用传讯魔息说道:“尊上亲启。阿奎带着两枚空冥期魔核前来接应尊上,若您不愿现身,阿奎便将两枚魔核放出来,您自行取走便可,阿奎不敢打扰。” 宁沉:“!” 看看看看,这是什么来了,是他的魔核补给! 阿奎说完之后,不由得顿了一下,随后深深低下头去,说道:“尊上恕罪,阿奎擅自做主杀了那两个空冥期的魔族,还请尊上责罚。” 阿奎放下魔核的地方恰好离宁沉栖身的大树不远,宁沉抬手把阿奎放下的两枚魔核收了过来,他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于是阿奎一下子就发现了宁沉。 阿奎猛地抬头,看见鎏金玄衣的人随意地支着腿倚在大树上,脸上欣喜神色一闪,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说道:“多谢尊上!尊上肯信任阿奎,阿奎必当万死不辞!” 宁沉捻着那两颗剔透的血红色晶体看了半晌,挥了挥手,说道:“其实也也不用这么客气。” 阿奎这趟补给来的真及时,着实惊喜到了宁沉。他之前掉下来的时候还在想那两个没死透的空冥期魔族出去可能就要被别的魔捡漏了,没想到是被阿奎捡了。 还亲自给他送过来了。 好东西,好下属! 宁沉也没客气,手中的魔核化作流光钻入宁沉的手心,过了半晌,他感受到身上的两处伤口开始愈合,于是终于满足了。 宁沉目前吃过的最好吃的就是那个妖尊的神识了,魔核味道其实还行,主要是够补,两颗空冥期的魔核够他恢复大半的伤势,剩下的不痛不痒,基本不用怎么担心。 一下就省了10积分! 此时无情鬼裂缝上面逐渐下来了许多流云宗的弟子,他们统一白衣佩剑,一落地就开始搜寻周围警戒四周,打头的是一个中年修士,看服饰应该是掌门人之类的。 宁沉翻身下来,说道:“你怎么下来的?能上去么?” 阿奎道:“尊上其实可以直接踏空上去的……对了,您的长枪,阿奎也给您收着了,在这。” 宁沉见他当真把自己丢了的银白长枪小心翼翼地取出递了过来,于是对这个捡来的下属当真不要太满意! 宁沉十分满意地拍了拍阿奎的肩,愉悦道:“谢了,帮了本座好大的忙。” 阿奎腼腆又开心地笑了笑,“尊上何必与阿奎说谢呢?能帮上尊上已经是阿奎最大的荣幸了。” 现在宁沉几乎恢复到了全盛时期,手上又有武器,就算流云宗来人了也不足为惧。 这还怕什么呢,直接横着走。 宁沉走之前,还特地抬眼扫了一圈,手中长枪蓦地飞了出去,穿过重重树影,精准地刺穿了一片落下的树叶,最后钉穿了谢停云上方树干上,对一人一小孩蠢蠢欲动的蛇。 谢停云抱着阿朝旋身离开栖身的大树,收回了将要出手的乘风,他看了看那只已经断了生机的毒蛇,又凝神望过来,眼底情绪不明,说道:“又做什么,魔尊大人?” 宁沉一开心就很好说话,抬手又把长枪召了回来,说道:“不做什么,试一下本座失而复得的武器,甩来甩去好玩。” 谢停云:“……” 宁沉大抵真的是闲不住,临走前还非要丢一下长枪吸引一下谢停云的注意,轻哼道:“真走了,谢停云,等本座寻完仇,找你约架如何?” 谢停云看着自家宗门的弟子往这边赶来,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说道:“你快走吧魔尊大人,废话这么多。你既然来了,我不都是要应战的么。” 总不能就放着一个寂灭境的大魔在他们宗门口杵着吧,多吓人。 宁沉自动自觉地将谢停云的话翻译成答应的意思,于是洒脱转身,带着阿奎走了,说道:“后会有期!” 宁沉大摇大摆地直接现了身,阿奎知道自家尊上的实力,便也跟在宁沉身后。 倒是一堆时刻戒备的流云宗弟子一看见宁沉便惊吓过度般纷纷亮出了武器,冲宁沉戒备大喊道:“魔尊天骁,你把我们大师兄怎么了?若是我们大师兄有个三长两短,流云宗誓死与你为敌!” 宁沉点了点头,甚至还好心地给他们指了个方向,恶趣味地说道:“本座把你们的大师兄吃了,剩个骨头架子在那,自己找吧。” 流云宗众弟子:“!!!” 谢停云:“……” 一干弟子直接红了眼睛,片刻之后竟是不管不顾地直接冲了上来,悲愤地说道:“我要你偿命!” 这些弟子们的修为在宁沉面前根本不够看,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宁沉也懒得跟他们对上,于是直接踏上了自己的长枪,愉悦道:“偿命就不必了,小屁孩们,后会有期,本座下次来你们宗门做客的时候,好歹行一下待客之道,倒杯茶也行呢。” 流云宗的弟子们差点气疯了。 “住手。” “等一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属于无奈现身的谢停云,另一道则威严而苍老,带着浑然的威严,一听就是身居高位的掌权人。 那人分开流云宗弟子们,走到了人群面前,看样貌年龄大概得四五十往上了,鬓边灰白,下巴处蓄着长胡须,一双精神矍铄的眼睛看向宁沉,沉声说道:“天骁,你既没有恶意,何必恐吓老夫门下弟子们。” 宁沉道:“本座乐意,不行啊?” 道灵真人重重哼了一声,很是看不惯宁沉这么张狂的样子,说道:“天骁小儿,休得狂浪!” “老古板,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好为人师啊。还休得狂浪,你们总不能一直是夹着尾巴做人吧。”宁沉最喜欢气老古板,闲闲说道:“你在教本座做事?” 阿奎附和道:“尊上说的是。” 道灵真人:“……” 宁沉气完了人,也不看道灵真人难看的脸色,心满意足地带着阿奎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无尽林,从上方裂缝离开了。 谢停云快步走了出来,师弟师妹们见他完好无损甚至还怔愣了好一会,回过神来差点哭了:“大师兄!” “大师兄呜呜呜呜你还活着,太好了。” “可恶的魔尊!” 谢停云哭笑不得。他已经习惯了宁沉时不时就要冒出来的恶趣味,此时他放下阿朝,道:“师父,弟子无事,不必担心。” 道灵真人哼了一声,道:“没事也不知道传个讯息回来。” 谢停云轻咳了一声,心虚地说道:“这不是有魂灯在呢,弟子没想这么多。” 每个弟子在本宗都存有一盏魂灯,魂灯的燃烧状态会随着本人的生存状态而变化,谢停云失踪这些天以来魂灯从近乎黯然熄灭,再到一点火苗依旧顽强燃烧,最后逐渐回稳,着实让大家担惊受怕了一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把谢停云的魂灯吹灭了。 直到这时,众人这才注意到谢停云牵着的阿朝,不由得大惊:“大师兄,你被魔尊抓走这么久,怎么还带了一个孩子回来?!” “什么!什么什么!大师兄有孩子了?” “啊??我怎么记得大师兄无心情爱啊,之前那个当众向大师兄表白的女修不是都被大师兄冷淡拒绝了吗,怎么这次出去一趟连孩子都有了?” “是啊,魔尊前不久还因为这件事情发过疯呢。” “这孩子不会真是你的吧大师兄,你快说话啊急急急急急!” 谢停云:“……你们倒是给我点说话的机会啊。” 第38章 这群师弟师妹们围着谢停云叽叽喳喳,谢停云根本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他见这谣言当着他本人的面越传越离谱,甚至连师父都惊疑不定地看了过来,于是谢停云无奈地扶额半晌,不得不出声说道:“冷静,冷静一下,不是我的孩子,别乱传谣言。” 弟子们纷纷拖长声音噢了一声。 谢停云:“……” 谢停云:“你们为什么听起来还挺遗憾的?!” 阿朝乖乖地牵着谢停云,见大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自觉地挺起了脊背:“师父好,师兄师姐好。” 他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的人,于是干脆也跟着谢停云一起喊人。 道灵真人目光落在阿朝身上,沉了目光:“半魔?” 阿朝牵着谢停云的手一紧。 眼前这个中年修士一看就是修为高深的样子,阿朝毕竟有一半的血属于魔族,很难不对他紧张起来。 人族毕竟被魔族害得落到如今式微的境地,讨厌魔族也是正常的。 谢停云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慌,他简单地说了他这一路以来发生的事情,最后说了想把阿朝带回宗里的想法。 道灵真人沉吟半晌,大手一挥:“准了,天赋是回溯是吧?正好那群小兔崽子们天天就想着怎么溜出去玩,你来的正好。” 弟子们:“……” 弟子们哀嚎:“啊!!别啊师父!!!” 阿朝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一个半魔,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被流云宗的人接受了。 沉默半晌,阿朝却有些笑不出来,他低下头去,牵紧了谢停云的手,小声说道:“谢谢。不过,你们真的不介意吗?” 谢停云没说话,倒是旁边的一个师妹笑嘻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嗐了一声:“本来现在人魔两族关系就紧张,半魔已经很少见了,都是夹着尾巴不敢出来,但出身什么的,也不是你选的呀。” 师父身后的弟子们见阿朝莫名低落,哎了几声,纷纷过来捏小孩脸蛋,故作生气地说道:“你完了,到时候你晚上睡觉一掀开被窝,里面都是白天被你用天赋抓出来的倒霉蛋。” 阿朝破涕为笑:“……” 道灵真人捻了捻胡须,说道:“好了,此处不宜逗留,既然停云没事,那就回去吧。” 众人纷纷御剑上去,过程中不知是谁又提到了宁沉,恨恨说道:“那个魔尊好可恶啊,他当时骗我们他把你吃得剩个骨头架子的时候,我们真的很难不信啊!!” 魔尊靠一个掠夺天赋横行霸道,几乎就相当于随时随地能够找到补给,因而把大师兄吃得一点不剩什么的,还真有可能发生的啊! 气死了气死了。 幸好大师兄没事。 “……”谢停云无奈道,“没办法,他就这个脾气,非要吓吓别人才罢休。” “不过……”有师弟吐槽道:“好奇怪啊,他为什么救你,明明之前很想大师兄你死来着,不会是之前和你打架的时候脑子被打坏了?还是被人夺舍了?” “嗐,有什么好惊讶的,那个疯子不一直是这种喜怒无常的性格吗,不发疯的时候过来找大师兄不痛不痒阴阳几句,也没见他把大师兄怎么样,发疯的时候你们也都看见了,打成那样,大师兄都差点死了。” 道灵真人听见死这个字就重重哼了一声:“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掌嘴。” 弟子们已经习惯了:“该掌该掌,呸呸呸,大师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谢停云:“……” 谢停云迟疑了半晌,想起之前他们交手的时候,自己带伤的情况下却依然和宁沉打成平手的事情。 当时谢停云想的是魔尊经常喜新厌旧爱换武器,因而总是没有多顺手,上次刺穿他琵琶骨的那把琵琶钩也是第一次在谢停云面前用。 然而宁沉的喜怒如同一道鲜明的色彩,无论是谁靠近都能感受到其中鲜活而真实的情绪,喜怒爱憎都泾渭分明,与曾经那个阴晴不定一身阴郁的人实在不太相同。 “我觉得魔尊那个疯子做什么都没什么好奇怪的,你看,刚才他还骗我们把大师兄吃了呢,什么恶趣味!” “是啊,我也觉得,你看他玩大师兄玩的多开心啊,估计是觉得打打杀杀没意思,逗大师兄有意思?我觉得这很说得通,毕竟其实我也很想逗……” 谢停云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弟子瞬间改口说道:“对不起师兄我不想我一点也不想!” 作者有话要说: 宁猫猫:喜欢抓走一些别人的大师兄来揉捏搓扁狠狠盘,最后再一口吃掉^^ 第30章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应当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大师兄也都还活着嘛。” 这一点倒是确实。 不论天骁到底是被夺舍了还是被什么东西砸坏了脑袋,总之如今这个事态,显然不是一件坏事。 无论谢停云愿不愿意承认,这样的魔尊其实当真不讨人厌。 ……除了某些恶趣味发作的时刻。 一群人御剑缓缓上升,逐渐能够看见头顶落下的天光。 无情鬼裂缝下的毒瘴在前不久自动自觉地消散了,一直守在上面的流云宗众人自然也抓紧手脚迅速下来寻人。 幸而事情并不算糟糕,遇见了魔尊但没有伤亡,还成功找回了大师兄。 流云宗这边一片欢呼,谢停云却沉默半晌,忽地低声说道:“师父。” 道灵真人转过头来:“嗯?” 谢停云想起那条被银枪钉穿的毒蛇,说道:“魔心……是不是必须要取?” 道灵真人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怎么了,停云,你心软了?” “……” 谢停云偏开头,低声道:“并未。” 道灵真人说道:“停云,为师以为你明白你肩上担着什么。” 谢停云默然低头,道:“停云明白。” “从你答应入我门下,并且愿意担起炼天剑开天门的责任之后,你就应当知道,魔心是这一环必须具备的,缺了什么都能找平替,唯独那一颗大魔经过雷劫洗礼后磨练而出的魔心不能缺。” 谢停云忍不住说道:“是不是只需要魔心就行了,不一定要某一个魔族的?” 道灵真人点头,道:“是。但你能找到除了天骁之外,还有谁炼出了魔心么?” 不等谢停云回答,道灵真人便替他说了:“没有。” “你以为开天界只是福泽人族吗,不。你看魔界盛大这么久,除了一个几百年前出世的天骁,哪里还有别的魔族名号能传到我们耳朵里?没有。” “事实上,自从上一届魔尊选择征战四方,污染掉人族两条大灵脉后,魔界便也不再出现新的高阶魔族了。” 道灵真人眼神锋利:“魔族看似强盛,可是同样在走下坡路。只有打破飞升的门槛,维持三界平衡,各族才能生生不息。” 他这个徒弟无疑是聪慧过人的,有些道理并不需要道灵真人说出来才明白。 道灵真人叹了一口气:“停云,你心软了。” “……” “我只是,”谢停云停顿了一下,说道,“我只是想起,自从天骁出世以来,除了经常莫名其妙找弟子麻烦之外,其实并未对人族做过什么。” 既然如此,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去夺人性命来铺路? 道灵真人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道:“是啊,光顾着逮你杀你去了,才没别的力气对人族做什么呢。” 谢停云:“……” 谢停云带着阿朝站在乘风剑上,一旁的阿朝听完了全程,也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谢停云的衣袖,说道:“哥哥,你们一定要杀那个黑衣哥哥吗?” 可是当时在阿朝家里的时候,两位哥哥明明还是还玩笑般掐了很久,那是阿朝家里最有生机的时候。 谢停云没有回答。 他回答不了。 道灵真人第二句“你心软了”分明是一个肯定句。可谢停云扪心自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心软,为什么要心软。 除了小时候在母亲身边相依为命的日子之外,剩下的日子,谢停云都是在流云宗度过的。 母亲早逝,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大宗门里,遭受过打压排挤,也感受过护短和撑腰。 谢停云知道师父当初收他为徒,替他安顿母亲,目的就是看中了他根骨极佳,有希望担下人族的担子,长大以后能够替他破开天界的大门,打破飞升门槛,好让师父在寿命将至之前能够突破,再寻生机。 师父很功利,可是师父对他也是真的好。 矫情一点地说,对于谢停云而言,这里已经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脱离的世界了,它变成了一个和家一样重要的存在。 他注定要放弃什么。 道灵真人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停云,有些陈年旧账是算不清楚的。你对他心软,谁会对我们心软呢?你以为他无辜,可是没有前几任魔尊大肆征伐,侵占领土,以及靠着污染后的灵脉养出更多的高阶魔族,他如何能达到今天这样的高度,坐上高位受万人敬仰,在三界横行霸道?” 第39章 “……” 道灵真人抬手按住谢停云的肩,沉声说道:“停云,这是无法避免的。既然你下不了手,那老夫可以替你担下这罪责。你还年轻,这样沉重的世仇和责任压在你的肩上,确实对你不公平。” “老夫这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头子呢,”道灵真人稳稳落了地,收了飞剑,叹道:“就无所谓吧。” 阿朝抿了抿唇,只是抱紧了谢停云的手臂,再未开口。 * 人族圣子被魔尊抓走失踪数日,最后又平安归来这件事情在修真界轰动了好一段时间,大家私底下众说纷纭,已经传了不下几十个版本,最终纷纷达成共识,也许这两个不共戴天的宿敌之间,有点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毕竟人族圣子重伤无力之际落入魔尊手里,居然什么事都没有,最后还平安归来这件事情本就非常不正常,说这两人没点什么谁信啊? 宿敌变道侣的剧本在民间那是相当受欢迎,如今又有现成的素材出现,自然养活了一大批写书人和说书人。 还有人族圣子带回流云宗的那个小孩,听说才十一二岁,生的乖巧又可爱,嘴甜会哄人,还是个如今极其少见的混血半魔! 圣子,人族的。天骁,魔族的。 这不就对上了么这不是! 据说流云宗的弟子天天逮着那小孩玩,说是越看长得越像圣子和魔尊一起生的,于是乎外界又炸了一轮。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两位男子结成道侣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男子受孕还是有些罕见的,但罕见却不代表不存在,毕竟有需求便有供给,有些宗门甚至会定期产出少量的男子受孕丹,基本是供不应求。 至于孩子的年龄也很好圆,若是两人进了个时空流速不同的秘境,再在里面阴差阳错地相知相爱,最后通过某些可行的手段诞下子嗣,也不是不可能。 总而言之,就是他们磕到真的啦!!! 而这些传闻和话本基本没人敢舞到两位正主面前,道灵真人甚至私下警告他们不准传入流云宗,因而谢停云回到宗门休养了几日,每日看看小孩养养旧伤,宗门事务师父在处理,谢停云的日子倒也过得蛮清闲。 而宁沉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阿奎带路,回魔界狠狠地吃了一顿自助餐。 那些在无情鬼平原上伏击宁沉的魔族在魔界里躲了许久,就等着魔尊死了的消息传来,结果最后传来的却是魔尊安然无恙地闯入魔界,并且大肆放言那些参与过暗杀魔尊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事实上宁沉当真记仇得很,并且说到做到,魔界虽然广阔,可是寂灭境大魔的神识更为广阔,只要阿奎守住魔界入口,宁沉便如同关门打狗,瓮中捉鳖,想揪出那群躲藏的魔族们几乎是易如反掌。 宁沉不是什么好人,既然来到了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那他就会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来。 既然他们没能沉着宁沉虚弱杀死他,那死的便会是他们自己。 别说,还是魔族的魔核好吃一点,起码比妖丹好多了,吸收转化率还高,吃到后面宁沉都有些希望底下的魔族可以多多参与暗杀他几次,这样宁沉就有理由正大光明地自助了。 然而魔尊被伏击不成反杀所有异己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魔界,如今的宁沉正值全盛时期,又来了一次杀鸡儆猴,自然没有魔族敢来他面前触霉头。 宁沉无聊地逛了几圈,最后还是决定去找谢停云约架。 按照剧情,近日应当会有个秘境开启,里面有什么上古灵兽千年灵草稀世宝石之类的,资源稀有高级,四海八方都会来人。 到时候谢停云会带着宗门弟子们一同进入秘境历练,最后谢停云会拿到一种能用来炼天剑的材料,那些灵兽灵草宝石什么的都会落入男主手中。 而宁沉这个大反派要做的,自然是前往秘境之中,扰乱正道弟子的历练,装腔作势地把各宗门进来的小崽子们吓走一批,为男主减少竞争对手。 按照剧本,男主在这里将会碰见许多有眼不识泰山的恶毒炮灰,在炮灰对他表示不屑和嘲讽之外狠狠打他的脸,用实力光明正大地破了炮灰的阴谋,并且当着他们的面拿到了珍惜资源。 其实准确一点来说,里面好的资源本来就会落到谢停云手里,宁沉这么做不过就是为了让剧情更简单一点罢了。 是的,宁沉坚信,只要把谢停云的对手都赶走,剩下的自然就简单了。 自己这个最大最恶毒的炮灰顺势假装一下,哪里还有人抢的了男主的东西? 剧情这不能就圆满完成了么! 宁沉甚至还能借着扰乱正道弟子历练的由头找谢停云打架,他都算计好了,到时候在打架的过程中还能顺便把谢停云要的什么石头劈下来,还省得谢停云找来找去浪费时间。 很快就到了女娲秘境开启的时间。 这是一个地级秘境,大约几十年便会开启一次,而且难度最多中等,但是珍稀宝物掉落的概率却比其他地级秘境高许多,很适合各家过来探索一手。 当日,修真界无数大大小小的宗门都派了弟子过来,每一队等在女娲秘境门口,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女娲秘境里面的东西大多都还不错,就算是小门小派进去,只要有自知之明不和大佬们抢珍稀宝物,只在边缘闯一闯捡一捡也能收获颇丰。 当日,谢停云作为领队,带了一队大约十二三人的流云宗弟子进入了女娲秘境。 谢停云带出来的弟子主要分两种,一种是资历足够,想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在女娲秘境里面捞一把好东西的金丹和元婴,另一种是资历不太够,因而保险一点跟在谢停云身后,在大师兄的庇护下闯一次地级秘境。 然而当谢停云带人刚从秘境入口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不速之客。 鎏金玄衣的男人看着谢停云和他身后一群小崽子们,微笑着打了声友好的招呼:“谢圣子,好久不见啊。本座不请自来,你应当不会介意吧?” 所有进入秘境的正道弟子一进秘境,看见的不是满地宝物或是稀有灵草,而是一个闲闲躺在树干上的寂灭境大魔! 大魔甚至还冲他们微笑着打招呼! 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让人炸裂的了。 谢停云神情瞬间变得微妙:“……天骁?” “看来你们很欢迎本座的到来,那真是太好了。”宁沉自信点头,感慨地说道:“本座已经八日没有同你们谢圣子见面了,真是颇为想念啊。” “……” 所有正道弟子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极其妙不可言。 谁再说圣子和魔尊不是真的,头都给他打爆!! 作者有话要说: 宁猫猫:有架打啦!好耶! 正道弟子:有糖磕啦!是真的!我tm吃吃吃吃吃吃 小谢:6 第31章 只有两位当事人没想这么多。 “魔尊大人屈尊降贵来一个地级秘境,总不会只为了谢某一人而来吧。”谢停云看着悠闲地抛着巴掌大银枪的宁沉,说道,“你想做什么?” 宁沉接住银枪,讶异地道:“谢停云,你装什么傻,若不是你要带着这群小崽子们来秘境,要不然本座凭什么会跟过来,吃饱了撑的?” 谢停云:“……” 正道弟子们:“……” “本座那天问你,还能不能来找你打架,”宁沉道:“你不是说本座想来就能来么?” 谢停云扶额,说道:“天骁,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机,出去再说行不行?” 他还得看着这群师弟师妹们,腾不出手和宁沉打。 宁沉轻哼一声,说道:“不行。” 以上对话放在两人耳朵,分明是十分正常的,然而落在正道众人耳朵里的时候,却总有种让人忍不住拽着当事人衣领狂摇呐喊的冲动。 为你而来、想来就能来、出去再说什么的……一听就不是什么清白的话吧。 宁沉盘腿而坐,手中灵巧翻转的长枪倏地朝着正道众人飞去,擦着最前面人的靴尖深深地钉入了土地里面。 这一突发的动作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宁沉歪了歪头,说道:“约架归约架,本座奉劝你们一句,这个秘境难度大,你们这群初出茅庐的小崽子们可不适合进去历练,听人劝,有命活,现在出去还来得及,下次找个安全保险点的秘境再来。” 正道弟子们刷地一下就炸开了锅。 喜欢看些话本的多是宗门中年轻的小辈,领队的修士们倒是不怎么在乎所谓的传闻如何,如今当触及到了利益的时候,他们便坐不住了。 “什么意思?你这是要我们全部出去?” “我宗奉命前往女娲秘境,岂能因为你一句之言就轻易放弃?” 何况在来之前,各宗门的情报显示的都是这个秘境的难度仅仅只是中等,因而正好适合把弟子们扔出去历练一下。 第40章 所有地级秘境的产出和危险程度是相对应的,一般有一个相对的阈值,比如往常女娲秘境产出的最稀有的物品最多是四五阶的天才地宝,最常见的则是一二阶的,难度常见且中等。 而这一次,女娲秘境里面会刷出一个六阶的宝物,是用来给男主炼制天剑用的专属材料。 秘境的难度等级会发生浮动,秘境之中产出的宝物越高阶越稀有,相应的伴生兽自然更高阶,整个秘境的难度自然水涨船高,原剧情之中金丹以下基本全军覆没,只有男主一人能够全身而退。 因为男主拥有大乘期的修为,所以才能够应对得了这种难度的秘境,而一些高级珍宝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男主手里,说难听点,其他人再怎么努力,有些东西注定只会是男主的,他们只是陪跑罢了。 宁沉这个大反派在关键时刻就有作用了。只要把人统统吓跑,自然就不会出现伤亡,也正好省了什么炮灰挑衅打脸的剧情,早点拿完宝物早点走人,宁沉还等着谢停云赶紧干完正事能和他约架呢。 然而显然正道弟子们都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 宁沉说的和各大宗门们获取的情报消息不一致,众人一时之间也不可能完全相信一个魔尊的话,于是不尴不尬地卡在了中间。 谢停云蹙眉说道:“你的意思是,秘境难度会增加?” 宁沉道:“是的。让你的小崽子师弟师妹们赶紧回去,不然若是出不去了,就凭你,也不一定能护住他们。” 谢停云抬眸看了宁沉一眼,似乎是在沉思,他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见大师兄似乎当真在考虑,于是凑过来小声说道:“大师兄,我们听你的,你说撤我们就撤,但是他是魔尊诶,你道……魔尊的话可信吗?” 谢停云不知在想什么,回过神来,疑惑道:“什么道?” 师弟师妹们擦着冷汗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是说……是说你到底敢不敢信一个大魔嘴里说出来的话。” 谢停云没多想,低低哦了一声,便略过了这件事情。 谢停云其实也在犹豫,毕竟他也只是和宁沉在一个鬼村里面被迫相处过一小段时光而已,若说了解,倒也谈不上。 但是堂堂大魔,一般也不屑于来地级秘境。 谢停云好歹是大乘期的修为,若不是要带着师弟师妹们过来里面,否则他一般都去天级秘境。 地级秘境里不会有大魔感兴趣的东西,那宁沉为什么来这里? 总不能真是为了找他打架吧? 这太扯了! 不过,明知道谢停云要带队进秘境,还要过来横插一脚故意捣乱,这倒是挺符合宁沉的性子。 谢停云抬眸看了宁沉一眼,说道:“你认真的?” 宁沉眉目疏朗,把巴掌大的长枪收回来后,愉悦地在指间地转着:“当然。本座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停云抿了抿唇,说道,“流云宗弟子听令,撤出女娲秘境,回宗待命。” 这次肯跟着谢停云出来的弟子们对他的服从度自然高,也没问为什么谢停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是齐声道:“是。” 不过在临走之前,师弟师妹们还是凑了过来,说道:“大师兄,你不走?” 宁沉哎了几声:“你们大师兄可不能走,走了本座怎么办?本座可是等他等了好久,就盼着你大师兄空闲这几日呢,你们呢,就行行好,让一下,啊,到时候本座准把你们大师兄全须全尾送回来,可以吧?” 流云宗弟子:“……” 这是在当众要人当众调情吧,这一定是吧?! 流云宗弟子们目光奇妙地看了宁沉一眼,当真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伤心。 他们其实也不太明白这两人怎么就忽然走到这一步了,分明几天前他们大师兄和魔尊还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才失踪了几天啊,这一回来,两人就开始当众调起情来了。 虽然磕起来是真的好磕,但是大师兄是他们家的啊! 流云宗弟子们对魔尊的坏印象已经深入人心,此时骤然扭转得过于彻底,师弟师妹们一想到这个可恶的家伙将来真的要当他们大师兄的道侣,就有种世事变化无常的感觉。 这件事情就跟听闻一条锦鲤吃了一只虾米后变成了龙神强抢天帝翻云覆雨后两人携手一同飞升人间一样离谱,八竿子压根打不着一块去。 太炸裂了,想想脑子就要飞了。 不过毕竟是大师兄看上的人,不管之前口碑再怎么差,这以后总归也是大师兄的人了,他们这些做师弟师妹的总还是要尊重一下的。 ……不就是他们大师兄逮了一个高阶大魔回来当道侣么! 算了没问题他们能接受的。 其他宗门的人见流云宗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信了宁沉的话吗,就这么准备撤退了,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不是吧,你们来真的啊?” 流云宗的弟子们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正道弟子们面容扭曲了一下,说道:“不是……他是魔尊诶,他之前对你们大师兄穷追猛打成那个样子,你们居然就这么信他了??” “你都说穷追猛打了嘛!这还不够证明魔尊的真心?爱屋及乌,我觉得他不至于骗我们的。” 宁沉:“?” 谢停云:“?” 是错觉吗,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呢。 “那可是我们大师兄的道……到哪里都要打一架的宿敌!人家什么境界,我们什么境界?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说天会塌下来,我只会说他在做梦,然而寂灭境的大能说天会塌下来,我跑的比谁都快。” “就是。说不准人家就是发现了什么呢?反正别的秘境又不是不开门,缺这一个也死不了,溜了。” 正道弟子们:“……” 第32章 流云宗的弟子们说做就做,确认大师兄要留在女娲秘境内后,便由队伍内修为最高的领着一个个出了秘境。 其他宗门的弟子就这么看着他们干脆利落地出去了,除了有些怀疑人生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宁沉见状实在有些不耐烦,收回的长枪又被他转了起来,蠢蠢欲动地寻找着下一个飞出去的目标,他说道:“走不走?再不走本座可就动手了。” 正道弟子:“!” “魔尊!你行如此霸道之举,就不怕自己遭到报应?” “我宗需要之物就在女娲秘境,怎么出去?” 宁沉啧了一声,说道:“命重要要是宝物重要?本座不管,谁敢留下来,就算过得了秘境,也过不了本座手底下。” 宁沉道:“不想死的就赶紧出去,敢赌本座手下留情放你们一马吗?” 他手中的长枪倏地又飞了出去,这次对准了修为最高的那个领队,堪堪擦过那人的脖颈。 那个领队再怎么不够看,那也是元婴期的修士,居然连躲都没来得及躲! 领队修士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直到宁沉当真威胁般动了手,正道弟子们这才从看戏磕糖的状态中懵然惊醒。 磕糖是一回事,真的对上了魔尊天骁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三界中流传的玩笑归玩笑,但当真的对上宁沉那双暗红色眼眸的时候,他们才能够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以及随时都有可能丧命在这个疯子的死亡恐惧之中。 幸运的是,一些毁天灭地的大魔王和清冷人族圣子的强制爱你追我逃恨海情天文学非常之香,且许多有名的写书人都爱产粮,根本不愁吃饭。 不幸的是,毁天灭地的大魔王现在就在他们面前,并且用一副你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本座等会就将你们统统都鲨了的表情盯着他们。 “……” 正道弟子们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家宗门的领队。 领队修士见魔尊来真的,于是犹豫了半晌,还是选择往宗门发了条传讯说明情况,并且请求下一步。 一个地级秘境在高阶修士眼里当然算不上什么,然而对于更普通的修士宗门而言,同样也是几十年难遇的机遇,若是能够抓住这个机会,活着从秘境里面出来,带出来的东西绝对够他们这个阶段的修士宗门获益极大。 等到下一个地级秘境开启,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魔尊在这,就算他们坚持不肯退出,先不说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若是高阶大能闲来无事要针对他们搞破坏想让他们血本无归,那可太容易了。 说到底,就是实力不允许,若是他们这次来了像谢停云这样实力强悍又有名望的领队,还怕什么魔尊呢! 流云宗的弟子们基本上都走得差不多了,谢停云确认他们当真离开了之后,这才走到了宁沉身边,说道:“你怎么就一定知道秘境的难度会增加?” 宁沉笑眯眯道:“本座知不知道,有这么重要么?你还不是让你家那群小崽子们回去了,现在才来和本座确认,是不是晚了点。” 第41章 谢停云:“……” 谢停云一时之间竟不知他是恶趣味发作还是什么,拧眉道:“天骁,你若会拿人命开玩笑,当初就不会愿意为了一群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村民踏出防御大阵了。这个秘境对于他们来说虽然重要,但也不是十分必须且急迫。” 所以谢停云权衡之下,还是让师弟师妹们回去了。 宁沉惊奇道:“其实本座也没想到你会信。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魔族是什么会顾及人命的大好人一样,本座是不是要谢谢你为魔族洗白名声?” 谢停云:“……” 谢停云忍了忍,耐心说道:“天骁,说人话是不是很难。” “嗯哼,”宁沉愉悦道,“本座是魔诶,说什么人话?” “……” 谢停云拒绝和宁沉继续沟通。 不过得到了这样的态度,谢停云反倒莫名安心了。 天骁就爱跟人对着干,他说的话反着来大概率没错。 玩完别人家的大师兄之后,宁沉心情愉悦了不少,看这群不识相的正道弟子们也没这么凶神恶煞了,他说道:“你们宗门行不行啊,发个讯息这么久没个回应?” 那个被长枪擦过颈间的领队仍然在等宗门的来信。往常探索一次地级秘境能够得到的珍稀宝物,起码足够支撑一个中小宗门生存数十年,若是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他们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再找到另外合适的地级秘境了。 更何况,相比于相信一个从来没有交际,甚至还有着种族世仇的魔尊,他们其实更愿意相信自家宗门探测出来的情报。 领队面色略微难看地说道:“魔尊,你该不会是随便找个由头,想要独占整个女娲秘境吧?” 宁沉手里的长枪转腻了,又想伸手去勾谢停云的乘风玩,被谢停云不轻不重地拍掉了手。 宁沉收回手耸了耸肩,听见领队的修士这么说,不觉有些惊讶:“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本座?首先本座确实是想独占,其次本座就算要独占,你又当如何?” 这些不够宁沉塞牙缝的小崽子们不会以为自己真能抢过一个寂灭境的大魔吧? 正道弟子:“……” 宁沉等的真是挺无聊,这群正道人墨迹死了,走又不肯走,领队的甚至没点自主决定权,要不是有谢停云在这给他续耐心,要不然宁沉早就动手一个个给他们全扔出去。 宁沉再次尝试伸手够乘风,被谢停云警告地瞪了一眼。 谢停云躲开之后低声说道:“你干什么?” 宁沉道:“玩一下而已,不要这么小气,你看乘风多愿意啊,那剑穗舞得多开心。” 谢停云低头看了一眼,把所有剑穗都缠在谢停云腰封上不肯远离主人,顺便给宁沉比了个明晃晃的“x”的乘风,有些一言难尽:“……?” 谢停云道:“你不会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吧?” “……哎!”宁沉说道,“翻旧账就没意思了,不就借把剑的事情,怎么能说欠呢?” 宁沉玩不到乘风剑,没耐心等下去了,说道:“谢圣子,一句话,给不给?不给本座现在就把他们一个个丢出去,管他们什么请示有没有得到回应,统统都给本座滚蛋。” 谢停云:“……” 全体正道弟子:“……” 谢停云真不知道怎么评价宁沉这种幼稚行为了:“不是,你到底要做什么?还有,为什么他们要出去,我就得留下来?” 更让谢停云感到困惑的,是正道弟子们听完宁沉话后齐刷刷望过来的眼神。 有的年轻弟子可能是觉得场面还不够刺激,于是轻咳一声,委婉地说道:“……谢道友,你可以帮忙管管他吗?我们知道他应该也听你的话,要不然你给他吹吹枕边风也行,他在这我们真的进退两难啊。” 那些弟子们的眼神之中无一例外都带着期冀和求救,好像谢停云是什么大救星一样,只要他开口答应委身大魔头,大魔头就能消停地放弃他们这些小家伙们,愉快地玩谢停云去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谁管谁,枕边风又是什么?!”谢停云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他听我的话??你信他听我的话,还不如信女娲秘境能刷出天级都刷不出的千年灵兽九阶珍宝。” 正道弟子:“……” 然而还未等他们动作,整个女娲秘境骤然大幅抖动了一下,本来稳定打开的入口竟是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看样子居然要提前关闭! 像这样的地级秘境,修真界等它开放入口都得等上个十天半个月,开放的入口一般会稳定开放四五天,然而如今他们进入秘境甚至还没有两个时辰,秘境入口居然就这么要关闭了? 所有人面色都变了。 这像是什么不祥的征兆,昭示着这次的秘境不同寻常。 乘风剑骤然出鞘,轰然镇在了秘境入口之处,谢停云蓦地厉声道:“快出去!” 入口提前关闭,要么是秘境不稳定,要么是人为暗中操控,要么是……秘境难度跃升导致的入口维持时间缩短。 眼下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事。 领队们多是元婴、空冥的修为,能够修炼到这个阶段,也是经历过几百年的历世修炼,拥有的直觉并不迟钝,下意识便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于是此时所有人都顾不得其他了,纷纷往入口处涌去,所有人第一时间先把队伍里金丹以下的小弟子们推了出去,大喊道:“金丹以下的弟子先出去!” 宁沉同样有些诧异,他猜到秘境关闭的时间会很快,这是难度跃升带来的正常现象,天级秘境入口关闭的时间同样不长,然而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秘境里面少说也有几百号人,看服饰大大小小的宗门大约有二三十个,就这快要关闭的入口,根本没法全部出去。 就算谢停云企图用乘风剑镇住入口争取多点时间,那也根本无法容纳几百号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穿过出口。 眼见着乘风剑愈发摇晃起来,入口通道在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下可能会发生意外。 宁沉大步流星往前走,干脆直接抬手掀了一道魔息出去,瞬间把入口处堵着的正道弟子都挤出去了一大片。 下一刻,迫于秘境入口的压迫,谢停云被迫收回乘风剑,然而在秘境入口彻底关闭的前一刻,秘境入口处居然又慌慌张张挤进来了一堆人,刚好和一批出去的弟子面对面愕然地擦肩而过。 宁沉:“???” 谢停云面色一变。 通道入口彻底关闭,多亏宁沉最后粗暴地掀了一大片人出去,本来几百号人如今只剩了近百,几乎都是门派里的领队,元婴期的修士们多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于是乎,看见入口波动起来,于是慌慌张张钻回来的流云宗弟子们和一堆元婴期以上的道友们面面相觑,成功成为了此处修为垫底的修士们。 谢停云:“……” 谢停云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被气得耳边嗡嗡不绝,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关闭的秘境入口,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半晌才说道:“你们又回来做什么?!” 亏谢停云之前还暗暗庆幸这群兔崽子平时和自己走得比较近,服从性高非常听话! 流云宗弟子们缩了缩脖子,然而看见大师兄安然无恙的样子,他们终于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顶着在场所有修士的死亡视线,硬着头皮一点点挪到了谢停云身边,把一块玉佩塞到了谢停云手里,小声说道:“大师兄,我们没有擅作主张,我们奉了师父的命的。” “师父紧急传了一道玉符过来的,只是当时秘境入口不稳定,玉符过不来,所以我们奉命送过来的。” “是的……而且大师兄!我们都金丹了,这儿还有两位元婴师兄呢,不会给你拖后腿的,真的。” “……”谢停云额角青筋狂跳,可能是气的没话说了。 宁沉乐了:“你们师父,叫你们这么多人,送一块玉牌啊?” 这次钻回来的五个弟子缩着脖子没敢吱声:“……” 作者有话要说: 宁猫猫:(猫猫祟祟)(看准目标)(伸爪够一下)(被拍)(再伸爪够一下)(被瞪)(哈气恐吓别人) 正道弟子:6 第33章 流云宗的弟子们知道自己没理,也没敢出声反驳,只好小声说道:“大师兄,你上次一声不吭地把掌印扔给我们,然后就被魔尊抓走消失了好几天,我们看着你的魂灯亮了又熄熄了又亮,都有阴影了。” 当时他们看见秘境入口开始波动起来,第一反应是大师兄还在里面呢,好歹还有人有理智,把金丹以下的人都强硬地推了出去,没给他们进来。 低阶弟子就算再怎么着急,进来也只能是添乱拖后腿。 他们不一样,他们这些已经金丹甚至元婴的修士,说不准还能给大师兄帮上一点忙,就算再不济,也能把玉符交到大师兄手里,起码可以让他在危急时刻捏碎玉牌紧急脱离秘境。 第42章 谢停云说道:“所以你们来与不来的区别是?” 宁沉道:“从看着你的魂灯亮了又熄熄了又亮,变成看着你本人活了又死死了又活而已啦。” 谢停云:“……” 师弟师妹们:“……” 师弟师妹们幽怨地盯着宁沉。 宁沉无辜微笑。 师弟师妹们真急了:“大师兄……你就留下我们吧,我们手上都有师父给的玉符的,随时可以脱离秘境,不用担心我们的!” 其他宗门的领队闻言投来艳羡的目光。 这种传送玉符通常用来遇到危险的时候跑路,很适合在秘境历练的时候遇到危险紧急脱离,保人功能非常强大。 不同秘境难度所需要的传送玉符等级必定大不相同,传送功能越强大的玉符炼制难度就越大,想要炼制一个在地级秘境里面能够瞬息脱离的传送玉符,起码也得空冥期以上的大能才能够炼制,多是族宗长辈们给自家天资聪颖的小辈的保命手段。 然而这群金丹期元婴期的小弟子们居然人手一份,他们这些没有背景没有家世,千辛万苦混上领队的修士们大多只有羡慕的份。 宁沉啊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过目光看向谢停云。 现在女娲秘境等级显然不是原来那个难度了,那这玉符……还能有用么? “就算我不同意,你们也得留下了。” 师弟师妹们:“?” 谢停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转身看一眼,猜猜这里是什么难度的秘境。” 师弟师妹们嗷了一嗓子,疑惑地转头看去。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入口处不远,站在这里只能看见远处一条汩汩流动的宽河,从远方的天际流向不知何处。 秘境里面的天光雾蒙蒙的,幽草荧荧,本该在边缘位置就开始生长的一二阶灵草灵药此刻不见踪影,周围居然都是一片空荡荡,他们的神识探出去,竟是感觉不到任何宝物的气息。 师弟师妹们表情有些僵硬。 “不、不应当啊?地级秘境边缘居然没有低阶宝物?那有什么?” 远处抱团的一堆领队修士们往自己身后扒拉几下,给他展示了一株近乎半人高的食人花。 那朵食人花的花朵是诡异的幽蓝色,大张的花卉边缘呈现出锋利的锯齿状,方才还想偷偷吞一个修士,结果被那个修士拿佩剑一气呵成地卡住了上下颌。 师弟师妹们往那朵食人花处看去,甚至还能看见一滴滴透明的粘稠液体从食人花咬合不了的嘴边滴落,落在地上发出腐蚀一般刺啦的声响。 流云宗的弟子们:“……” 三阶鬼幽食人花。一般守护的是幽冥火,能够储存和炼制人的魂魄,适合鬼修用来炼制魂魄傀儡。 这种玩意,起码得到地级秘境的第三层才会出现,是地级秘境中等危险的守护兽。 放到这儿,居然只在第一层呆着拦人?? 谢停云抽出乘风剑,没有再责怪谁,只是说道:“跟上,小心一点。” 宁沉在一旁看戏看够了,懒懒地说道:“幸好还有三个是元婴期的,还行啊,剩俩金丹的勉强一点,跟在你们大师兄背后跟紧一点,丢了可没人来找你们。” 在知道谢停云要领队进入秘境之后,道灵真人连夜炼制了地级秘境适用的玉符现在估计是起不了作用了。 其他正道修士们沉默半晌,看了一眼宁沉,没说话。 现在再怎么对之前的决策做出复盘,都已经没有用了。反正无论怎么说,宗门那些还未长成的苗子们不会折在这,既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那么此时剩下他们这些老家伙们,便看情况吧。 在第一层就已经遇见了鬼幽食人花,此时就算他们再怎么不信,事实也已经摆了出来。 此时他们进入的女娲秘境,绝对不可能是地级的难度。 如今的女娲秘境难度远超地级,而且看样子还有可能往天级靠拢,难度不容小觑,就连身经百战的修士们也都得打起精神来。 他们多是元婴期修士,甚至于其他宗门的领队中还有空冥期修士,这种修为在地级秘境里,一般都属于抢珍惜宝物的第一梯队。 只是放进接近天级的秘境之中,就不够看了。 队伍中唯一的那位空冥期修士是个中年男子的身形,面容板正,眼神炯亮,只是头发已经泛灰发白,抑制不住苍老的迹象。 他在空冥期已经卡了数百年,寻了无数法子都没有办法突破,最后只能寄希望于在女娲秘境里面寻得机缘。 光是这一个女娲秘境,他就已经等了上百年了。若是错过这次机会,空冥期修士也无法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到下一个合适秘境开启的时候。 他看了自己身后,还跟着的几位元婴期同门,默然叹了一口气,苦中作乐地说道:“就当这次试一次天级秘境了。若是能够出去,之后便能自己去闯天级秘境了。” 空冥期修士身后的同门本来就有些萎靡,闻言默默打起了精神,说道:“是。” 那些食人花不止一朵,谢停云走近才发现,他们前方的路几乎全被鬼幽食人花铺满,根本无从下手。 谢停云已经开始动手清理鬼幽食人花了,有人看着那些鬼幽食人花边缘可怖的锯齿,有些发怵地说道:“既然已经误入了高阶秘境,那我们这些低阶修士能不能就在边缘不危险的位置等秘境的出口开启呢?” 还不等谢停云出声,空冥期修士便说道:“你倒是想得美。这些天级秘境最喜欢你这种喜欢呆在原地等死的人。” 宁沉看见谢停云动了,于是也凑到他身边看戏,周围的弟子对宁沉的观感复杂,然而鉴于他方才差点真的不耐烦但还算讲理地对他们动过手,正道弟子们对他还是有些来自本能的恐惧。 此时宁沉一靠过来,正道弟子们便齐刷刷地退开一大步,宁沉从空旷之处走到谢停云身边,见状嗤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怕本座了?早干什么去了。” 正道弟子:“……” 流云宗弟子们是唯一没有后退的人,他们围在谢停云身边,一边动手帮忙清理鬼幽食人花,一边小声和身边的人吐槽:“我说实话,魔尊在大师兄身边的时候,其实看起来不太可怕。” “是的……你看他又是言语恐吓又是动手扔枪的,也没见他真的做什么嘛,反倒是一凑近大师兄身边,他就开始够大师兄来玩。” “但是没有大师兄在,魔尊看起来是真的能吃人。” “知道了,不能让大师兄远离魔尊。” “对对对对。” 谢停云:“……” 宁沉:“……” 宁沉盯着嘀嘀咕咕的师弟师妹们阴森森说道:“你们说什么呢?活腻了?” 刚才还在私下嘀咕的师弟师妹们连忙挺直了腰杆,更加卖力地清理鬼幽食人花,大声说道:“没说什么。” 谢停云低声呵斥道:“认真点,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知道天级秘境对于你们这群初出茅庐的小崽子们就是个必死的地方吗? 师弟师妹们耷拉着眉眼,给自己的嘴上划了一下,示意自己从现在就闭嘴。 其他正道弟子们绕着宁沉走,也跟着清理边缘的鬼幽食人花。 这些食人花不难解决,只是死后会生出一朵幽冥火,幽幽地浮在半空之中沉浮。 宁沉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伸手勾了一朵幽冥火,放手上团了几把后便好奇地吃掉了。 其他人:“……” 其他人:“!!!” 谢停云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见宁沉吃完幽冥火眼睛不甚明显地亮了起来,就知道这东西从此大概也得在天骁的食谱上挂名。 好在他们因为开路斩杀了很多鬼幽食人花,如今这些幽蓝的幽冥火四处沉沉浮浮没人捡,全给宁沉一个人捡了吃了。 宁沉有时候真的觉得掠夺天赋很神奇。 他不需要像真正进食那样送入口中,直接用魔气卷着送入经脉内就行。 但是很神奇的是,就算不入口,宁沉也居然能够尝出一点味道来。 比如这些不会伤人的幽冥火,吃起来有股清淡的甜味,还有种非常特殊的气息,宁沉在平景村里见到过,估计是鬼气。 谢停云一剑便能斩杀无数,每次掉落的幽冥火最多,因此宁沉干脆就跟在谢停云后面,他杀多少,自己就跟在后面抓多少来吃,时不时捞一把周围零星掉落的幽冥火,别提有多轻松愉快。 幽冥火不顶饱,也没法给宁沉带来多少转化的魔气,几十朵幽冥火可能才能给宁沉凑出一个巴掌这么多的魔气,因而他也只是抓来当零嘴吃。 这样一副场景把在场其他人都看愣了,心道这也行啊,魔尊怎么什么都吃…… 谢停云怎么还真的一路喂了过来啊…… 他们一边开路一边往前推进,直到彻底杀死这一片的鬼幽食人花之后,谢停云收剑回身,一边甩着乘风剑身上深紫色的血,一边把最后几簇幽冥火让了出来,说道:“没了,就这些了。” 第43章 宁沉噢了一声,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用魔气卷着开始大吃特吃。 其他宗门的弟子们离宁沉远远的,看着正在愉悦地一朵朵吃着幽冥火的魔尊,互相咬耳朵说道:“好像……确实。” “只要谢道友在,传说中阴晴不定随时发疯的魔尊天骁,发疯的概率就小太多了。” 虽然他们以前也没怎么见过魔尊,然而听闻天骁曾经天天找谢停云茬,找的不亦乐乎,当时他们以为是两人之仇不共戴天,但看现在这个样子,很明显和传闻中不太一致。 毕竟谁家好宿敌是一个人在前面一路默默做饭投喂,另一个在后边伸手等着吃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像领着自家大猫出门闲逛的铲屎官,一边咣咣做饭一边投喂,身后就跟着翘着尾巴的宁喵,一边耀武扬威地边蹭边走,一边逮着机会有口吃的就速速吃了.jpg 第34章 从入口进来,穿过鬼幽食人花海之后,便正式到达了秘境第一层。 地面上长出了无数只狂舞的深黑触手,路面荆棘丛生,几乎难以行走。 宁沉随便丢了一缕魔气进去,碗口粗的触手便蓦地砸了下来,将那缕魔气砸得四散,周围其他触手感受到活人的生气,便纷纷蠕动涌了过来,将那些四散的魔气缠了个死紧。 一进到第一层,正道弟子们就明显感觉到沉重的压力当空按了下来,在这样一个压力之下,连抬步行走都如同腿脚灌了铅般艰难无比,更不用说御剑飞过这群荆棘和触手。 流云宗弟子们站在大师兄身后,看着那一眼望不尽的漆黑触手欲哭无泪:“我的妈呀,这就是天级秘境?” 他们之前去的那些玄级黄级秘境和这个比起来,就跟闹着玩一样。 有人尝试着踩上自己的佩剑,然而在空中御剑不过几息,便摇摇晃晃地失去了平衡,掉了下来。 幸好没有进入触手区,否则一旦掉下去就算谢停云能够把他们扯出来,都得脱半层皮。 空冥期的中年修士作为这里除了谢停云和宁沉之外修为最高的领队,此时抬步走了出来,尝试着能否像方才清理鬼幽食人花一样将这些触手群和荆棘丛清理掉。 然而第一层秘境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几乎是还未等空冥期的修士靠近,最外边的触手便已经感知到了生人的气息,张牙舞爪地朝着空冥期修士涌来。 那些深黑触手可以伸缩变换,眼见有人靠近,那些触手便开始向上生长,几乎遮住了半边的天空,粘稠的液体随着触手往下滴落。 身后已经有不少人打了退堂鼓,其中一人欲哭无泪地说道:“我们……我们真的不能回去呆着吗,一个第一关就能把我们拦住了,凭我们这点修为,根本过不去啊。” 这群正道修士们过不去,不代表宁沉和谢停云两个大能过不去。 谢停云抬眼往四周望了一圈,说道:“天骁,别光顾着吃,来干活。” 宁沉吃掉最后一团幽冥火,怕了拍手,慵懒餍足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来了。” 宁沉回头望了一眼盯着他警觉不已的正道弟子们,抬手直接放出了魔气,在众弟子的惊呼之中直接将他们卷上了半空之中。 大家都被这骤然席卷的魔气吓了个半死,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天骁吃饱喝足了要拿他们开刀了。 结果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他们被魔气卷上了天,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看着谢停云几个起落之间便冲进了触手群之中! 数不清的触手朝着谢停云涌来,他眉目一凛,周身灵力屏障贴身开启,只见雪亮的剑光数次闪过,那些蠕动着涌来的触手便齐根断了开来,碗口粗的伤口喷溅出深紫粘稠的血液。 宁沉和谢停云似乎根本不用提前沟通,宁沉跟在谢停云身后,后面是一大堆被魔气卷得东倒西歪吱哇乱叫的弟子们。 翻涌的魔气如同一张巨大的手掌,将所有正道弟子们都攥在了里面,随后在谢停云以乘风开路的情况下,宁沉硬生生拖家带口地把这近百人都“抓”了过来。 整个过程中所有修士们眼睁睁看着地表的荆棘丛骤然向上窜出一大截,就差一点就能卷到他们,随后又被翻滚的魔气无声消蚀吞噬。 头顶愤怒砸下的断腕触手带着几乎泼满天空的深紫血液和他们擦肩而过,有些人被当头淋了一身,那些血液甚至都像尚存生机一般,里面蠕动着细小的虫子,心理素质不过关的几乎是当场就吱哇乱叫地惨叫出声,要不是被魔气固定住在天上飞,他们估计当场就要把这些牢牢扒在身上蠕动的恶心玩意削下来。 前方用乘风开路的谢停云无奈道:“天骁,帮忙管一下。” 宁沉本来看这些恶心玩意没多顺眼,出手前听见谢停云这么说,怎么可能会放过占便宜的机会,扬眉道:“报酬?” 谢停云:“……你先帮了先。” 好在下一刻魔气不耐烦地卷走他们身上蠕动的血液,这才让某些人不至于当场把皮肤削下来。 有经验一点的修士早就往自己身上套了灵力屏障,此时恰有余力,学着宁沉的样子用灵力帮身后的弟子们剥离触手血液,一时之间虽然手忙脚乱,但好歹控制住了场面。 谢停云在前方开路,给众人斩出了一道可供通过的口子,宁沉形影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背后卷着的是一大帮拖油瓶们,合拢的触手和生长的荆棘丛被魔气势如破竹地统统毁灭,粘稠血液溅得到处都是,荆棘丛炸开的干枯尖刺划过身体每一处裸露在外的皮肤,划出无数道红痕。 缓过那阵因为飞上天的眩晕之后,大家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空冥期的中年修士帮完同门之后尚有余力,余光瞥见宁沉贴近谢停云,攀着他的肩低下头去说些什么,似乎是没注意到头上对准宁沉蠢蠢欲动的触手。 面前的深黑触手基本都被谢停云斩断了一大截,若非这样做,这些无穷无尽的触手几乎会拥挤堵掉整一个通道,根本不容人通过。 然而在飞速行驶的过程中,危险伺机而行,被对准的魔尊似乎却只在乎和谢道友咬耳朵,看得李抿这个几百岁的老头几乎产生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他修炼至空冥,在宗里也算是权威的长老了,一生醉心修炼从不耽于情爱,管束门下弟子的时候也同样严苛以待,门下就没有弟子敢在他面前谈情说爱。 魔尊和谢道友……这一对李抿倒是管不着,也不敢管。但一码归一码,这群年轻人,调情什么时候不能调,非得在这种危险情况下? 被斩断的触手能够再生,只是生长的速度遭到谢停云灵力的阻碍,极为缓慢。 它们愤怒地朝着宁沉砸下,几乎都要砸到宁沉的脊背,但宁沉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弯着眼睛冲谢停云笑了一下。 李抿跟被什么东西污染了眼睛一样闭了闭眼,下一刻向宁沉那边丢了一个圆球法器。 那个圆球法器赶在了触手抽在宁沉后背前提前接触到了触手,然而还没等法器爆炸弹开触手,就见清亮剑光蓦地闪过,谢停云抬眼看过来,看见那个圆球法器的时候眼底略微惊讶。 可最终无论是法器还是乘风剑,都没能碰到向着宁沉砸落的触手。 那些触手在被乘风切入的一刹那,瞬间化作齑粉四散,如墨般的魔气不知从何处漫了上来,懒洋洋地把一切想要靠近宁沉的触手一一吸干生机。 宁沉先是回身,暗红色眼眸瞥了一眼李抿,随后直接把落空的圆球法器用魔气卷着丢了回去。 那动作干脆利落而漫不经心,丢完顺便毫不客气地把乘风卷到了手里,又凑近谢停云耳旁笑眯眯说着什么。 完全没有把外界其他任何存在当回事。 李抿:“……” 真是多余操心这么多! 殊不知,那厢宁沉抬手接了乘风剑,对谢停云说的却是:“谢圣子,这报酬本座可拿走了哦?” 谢停云:“……” 谢停云伸手要去夺剑,被宁沉轻巧躲过,宁沉哼道:“谢停云,你该不会是想帮本座挡一次攻击,好抵掉那次报酬吧?” 还好他眼疾手快,提前把触手杀了,没让谢停云得逞! “……你什么脑回路,”谢停云有些语塞地看了宁沉一眼,说道:“看你没反应顺手罢了。” 不愧是天骁,他究竟在第几层啊,才能第一时间将谢停云的行为解读成为了抵掉那次所谓的报酬。 然而现在看着宁沉抢到剑想要昭告天下大炫特炫的样子,谢停云又有些后悔了。 就该让触手给这家伙抽几下的。 谢停云看了一眼前面几乎快把路堵死的触手,说道:“你把乘风拿走了,我怎么开路?” 宁沉哼着歌,学着谢停云的样子反手一剑斩出去,前方重新涌动挤满道路的触手便又无声尖叫着血液喷溅。 宁沉道:“简单。本座来呗。” 第44章 谢停云:“……” 其他人:“……” 谢停云是真怕了这位自身快乐大过天的祖宗,他旋身挡住了身后就算被各路触手吓得吱哇乱叫,一见他本命剑被抢,便迫不及待探头当长颈鹿看戏的弟子们,用尽最后一丝耐心说道:“天骁,上次是你说不玩乘风,人情两清了的,现在便不作数了么?” 宁沉比划了一下:“本座没玩,就是借你的本命剑用一下,开个路而已。” 话音刚落,宁沉像是才想起什么一般,压低嗓音说道:“谢圣子,这么多人可看着呢,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谢停云道:“你也知道这么多人看着!快把剑还我。” 宁沉这人就是蹬鼻子上脸,别人越急他越淡定,总归被抢本命剑的人不是他。 宁沉怎么可能答应,说道:“上次在平景村你都借了,为什么这次不借了?” ……这是能一起比较的吗? 平景村里没有正道或者魔族,这儿可是有谢停云一堆同门在这呢! 果然这家伙本性依旧恶劣,谢停云不肯把乘风剑让出去给宁沉玩,他就自己找机会动手抢是吧。 乘风剑身骤然喷薄出磅礴魔气,迅捷无比地涌向前方,寂灭境大魔卯足力气的一击几乎能够清出一大片地方。 第一层的通道硬生生被两人用这么蛮不讲理的打法打通了,宁沉在这几乎就相当于开挂的存在,第一层这些触手和荆棘丛于他而言轻轻松松。 他们穿过了不知多长的触手长廊,直到触手群和荆棘丛渐渐减少至消失,他们这才落了地。 身后被魔气蛮不讲理卷着的正道修士们也猝不及防地被扔了过来,一个个的由于在空中七歪八扭地飞过一趟,一落地便歪歪扭扭地开始吐了起来。 宁沉正大光明地炫耀着手里刚抢来的乘风剑,想惹谢停云伸手来抢,结果谢停云根本不上当。 他扶额道:“你没有自己的本命武器是吗,非得抢别人的?!” “生疏了,谢圣子,”宁沉快乐了:“就凭咱俩这关系,还分什么你的谁的。你的不就是本座的?” 谢停云:“……” 作者有话要说: 宁喵:你的就是本座的(确信)(叼走剑)(叼走小谢)(丢掉乘风)(扒拉开小谢的手)(钻)(被rua)(心满意足) 第35章 流云宗的弟子们状态还行,摔了个东倒西歪后第一时间爬起来想找大师兄嚎,结果一抬头看见宁沉抬手勾着乘风剑在谢停云面前晃来晃去,听见诸如“你的就是本座的”此类惊人话语,吓得愣是没敢往那边靠。 其他正道弟子一时之间受到的冲击更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把漂亮的乘风剑都依然在宁沉手中。 他们没看错,魔尊当真拿了谢道友的本命剑,甚至还当着谢停云的面! 在谢停云面前晃! 谢道友居然没反应?!!! 他们亲爱的谢道友不仅没有试图抢回自己的本命剑,甚至还瞥过来,用一种“你们敢说出去试试”的眼神盯着身后那帮爬也爬不起来的修士们。 “……” 谢停云真的无奈了。 他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宁沉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他在等着自己动手夺回本命剑呢,谢停云不觉得他会放过这么一个绝佳的戏弄自己的机会,到时候谢停云若是动手抢了,他必定不会轻易让自己抢回来。 不抢吧,身后那帮道友们跟看鬼一样看着他,好像谢停云干了惊世骇俗的大事一样。 谢停云挣扎着想做最后一点努力,他伸手想抢回自己的本命剑,不出意外被宁沉躲了开来。 两人来回之间为了一把剑过招无数,宁沉每次都在谢停云差一点碰到乘风的时候又挪开,见谢停云不抢了又故意凑了过来,等到谢停云出其不意想要偷袭的时候又故技重施。 谢停云:“……” 谢停云真的被宁沉弄烦了,他干脆放弃了宁沉那一头,转头冲着一干看戏的修士们冷冷说道:“你们看见了,他先动手的,不是我要给的。” 看戏吃瓜的修士们闻言呛了一声,随后迭声道:“是的是的是的,你不是故意把本命剑给魔尊的,是他非要抢的。” 这装的也太敷衍了吧谢道友,你想把本命剑给你家道侣玩就大大方方给嘛,我们又不会笑! 宁沉见谢停云头也不回地往下一层走了,连忙收了笑意追上去,诶了几声说道:“谢停云……谢停云,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宁沉伸手去拽,甚至还被谢停云躲开了。 他忍着笑几步走上前去与谢停云并肩而行,把乘风横在了谢停云面前,轻咳了一声,道:“生气了?” 谢停云垂眸用净帕擦了自己指间沾上的藤蔓血,随后往自己身上丢了几个2清洁咒,闻言抬眸冷冷看了他一眼,真的烦不胜烦:“无论我如何,那关魔族大人何事,你不是最爱看我生气?” 宁沉差点就想抚掌大笑。 谢停云实在太懂他的恶趣味,宁沉也知道不能把人真的惹炸毛了,于是说道:“逗你玩的,还给你,别生气了。” 谢停云瞥了一眼可怜巴巴向他伸剑穗的乘风,一点也不上当。 宁沉哎了一声,又把乘风剑往谢停云的方向推了一点,说道:“还你了。本座从来不骗人,特别是你。”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抬手接了,冷冷呵道:“我看魔尊大人是玩够了吧。” 身后的修士们见宁沉和谢停云两人都走远了,不由得纷纷从地上爬起身来,跟了上去:“等等我等等我!” 等所有人都离开第一层之后,众人身后的第一层便骤然萎缩坍塌,最后化作一团深紫色的半透明丝团,在半空之中悬浮着。 流云宗的师弟师妹们见状出声喊道:“大师兄!!” “这是什么?通关奖励?” “大师兄等等,你过来看看。” 谢停云停下脚步,回身看了过去,在看清那团深紫色丝线团的时候,不由得瞳孔一缩。 宁沉同样随着谢停云的目光看了过去,他看见是一团浮着的丝线团之后,便丧失了兴趣,抬手就要把丝线团召过来。 宁沉虽然没见过这东西,但是他知道这是原著里,男主获得的用来杀死魔尊的宝物之一。 宁沉也没在意就想召过来,反正谢停云出力这么多,这东西应该也不会有人和谢停云抢,然而宁沉才刚伸手,谢停云便蓦地按住了。 宁沉:“?” 谢停云盯着宁沉,他沉默了半晌,说道:“天骁……” 他还没说完,宁沉这只手被按住了,于是换另外一只手把天极丝勾了过来,随口说道:“怎么了?” 然而下一刻,宁沉便感觉魔气那端蓦地灼烧了起来,宁沉瞬间松手,未消的魔气趁着最后一缕如烟般的魔息将天极丝勾到了两人面前。 宁沉啧了一声,意识到这东西对他可能会造成伤害之后,便没动手了,说道:“干什么?你要么,你要拿了,什么破玩意。” “……” 谢停云眼底闪过一丝怔然和不解。 他看着宁沉半晌,缓缓说道:“天骁,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么?” 天极丝,平常是普通的丝线形态,遇见魔息会变得异常坚韧,并且会对魔体造成灼烧伤害,一般用于关押捆绑罪大恶极的魔族。 宁沉一个魔族,把克制魔体的天极丝,推到了谢停云的面前。 “你要不要,不要本座毁了,好墨迹。”宁沉不耐烦道,“你不会真以为这东西能缚住本座吧?你大可试试。若非它是打了这么久的第一层才掉落的东西,本座早就放火烧了,哪容得它出现在本座面前。” 好歹也算个通关奖励,就算大伙不用,拿出去给他卖了换魔币或者灵石也行啊。 谢停云缓缓地说道:“为什么要给我?” 宁沉莫名其妙地说道:“本座没说给你,只是说你要就拿去,毕竟天极丝若是能够伤到本座,本座也不必苟活于这世间了——现在听得懂魔话了吗,谢圣子?” “……” 谢停云盯着那双暗红色的锋利眼眸。 可是过了许久,谢停云也没从宁沉的眼中看出什么。 天极丝不是什么常见之物,能够得到天极丝捆缚待遇的,基本都是大乘期以上的大魔。 而天极丝,恰好是师父猎魔计划中的一环。 自己也太多疑了吧。 谢停云心底暗暗自嘲。 也许就像宁沉所说的,他足够强大,因此足够狂妄,区区天极丝根本不足为惧,给了谢停云也无妨。 周围的修士认出天极丝之后,眼神不由得变了。 宁沉和谢停云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没有维持多久,就又被流云宗那群显眼包们打破了:“大师兄!这是什么宝物?你俩用来……的吗?” 宁沉:“?” 谢停云:“?” 第45章 说话的师弟显然对这方面十分了解,他一看那天极丝的样子就知道这宝物很适合道侣之间来点不为人知的新奇玩法,然而眼看大师兄神色不太对劲,于是后面要说的话逐渐消声,在宁沉和谢停云两人的死亡视线下怂哒哒地小声说道:“……大师兄?魔尊?你俩为什么这么看我。是这个东西……你们不爱玩?” 师弟小声说道:“你们想玩点别的,我也可以给你们出主意的,真的。” 谢停云:“……” 谢停云一直觉得这群小崽子们最近看自己和宁沉的眼神变得十分微妙,他其实一直也能理解,毕竟他和宁沉如今贴这么近都不打起来,放在以前谢停云也得心情微妙。 然而这群小兔崽子们到底有完没完啊,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谢停云看着那团极有韧性的丝线团,再听着师弟说的话,有一瞬间甚至自动自觉地脑补了他后面的话语。 谢停云甚至都还没往深了想,就瞬间住了脑,不由自主地为自己的脑补不可思议。 师弟都不一定是这个意思,自己居然…… 太奇怪了。 谢停云摇了摇头,甩开脑海中荒谬至极的画面和想法。 而宁沉就没这么多想法了。 他可能天生就缺根筋,又或者是他平常只管自己快乐,经常不管别人死活,因而宁沉从来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还得他费心思猜,猜又猜不准,就很烦。 所以当宁沉盯着谢停云师弟看了半晌,都没听见他到底要说什么的时候终于不耐烦地说道:“有话直说,用来干什么?这东西还能有别的什么用处?” 被两人这么盯着,师弟哪还敢出声,吓得惊颤了一下,连连说道:“没没没、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宁沉:“……” 宁沉阴森森地说道:“你最好别超过你大师兄的视线范围内,要是让本座逮到,呵。” 师弟:“!!!” 眼着自家师弟被吓得想往自己身后躲,但是碍于自己身边就是宁沉不敢过来的样子,谢停云不由得按了按额角,出声说道:“……别闹,别吓他了,天骁。” 宁沉呵道:“真好心啊谢圣子,大圣人,以后本座对你也说话说一半,你也不准生气。” 谢停云:“……” 幼不幼稚?! 谢停云真的不想和一些三岁的人沟通交流了。 他抬手想把天极丝收进储物戒中,然而下一刻,谢停云却面色骤变,以最快速度将天极丝丢了出去。 宁沉同样感受到不对,魔息骤然涌出,要将天极丝一口吞下,然而此时无论做什么都晚了。 宁沉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周围所有感知瞬间被蒙蔽,他下一刻睁眼的时候,周围便彻底变了样。 这里仍然是穿过第一层后的交界处,然而所有人都消失在了宁沉的身边,周围只有一片空旷和黑暗。 宁沉啧了一声。 谢停云碰了一下天极丝,然后就发生了现在这种情况。 早知道当时自己就把那东西毁了算了,省得现在这么麻烦。 身后似乎有人忽然贴近了宁沉的耳边,轻声细语地柔声道:“天骁。” “天骁……” “天骁。” 伴随着娇俏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宁沉周围骤然暗了下去,宁沉眼前一片漆黑。 出声的人没有碰到宁沉任何一处地方,然而这些声音却在黑暗之中围着宁沉绕了无数圈,听得宁沉头皮微微发麻。 宁沉的耐心只支撑他等了两秒,随后便彻底耗尽,宁沉干脆直接向四面八方丢出魔息,全方位扫射周围一切事物。 可惜涌出的魔息没有碰到任何的存在,只有宁沉眼前骤然亮了一块区域,恰好供宁沉看清了那张脸。 娇俏少女长相完美,眉目间风情万种,眼波流转之间,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所有无言的情意都含在眉眼之间。 宁沉端详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说道:“听实话吗朋友?” 少女:“?” 宁沉又看了几眼,说道:“你变个谢停云的样貌,本座可能还能手下留情一点呢。” 少女:“……” 宁沉甚至还知道道歉:“不好意思啊,没有贬低拉踩你的意思,实在是各有所爱,所以能把本座放出去了么?” 少女:“……” 少女幽怨地看了宁沉一眼,下一瞬就当真变成了谢停云的脸。 宁沉:“……” 不是吧朋友,你来真的啊? “谢停云”眉目依旧清冷,五官细节都和真的没有任何区别,就算是宁沉第一眼看过去估计都要把他当成真的。 “谢停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样你满意了,天骁?” 宁沉却皱了皱眉,说道:“不行,尾调不对,他念本座名字压根不是这样念的,你是个冒牌货也就算了,怎么学也不学得像点?” 宁沉遗憾道:“本座本来还期待着他这张脸哭起来是什么样的呢,现在想想,本座都没见过,你就更不可能演好了。” “谢停云”说道:“……” 变成了少女,宁沉至少还礼貌待人,这回装到了宁沉舒适区里,宁沉就开始火力大开了。 “谢停云”又重新变回了刚开始的娇俏少女,纳闷道:“你口味变了?喜欢这么多年的人现在就不喜欢了?” 宁沉真是为这家伙着急。 眼前这个少女估计是原主一直喜欢着的,但现在在这副壳子里面的可是宁沉,这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居然还停留在用刻板印象对付魔呢? 窥探人心那一套都没学会没关系,但是连信息都不更新一下,到底是怎么有勇气来伏击他们的? 不会是因为秘境等级不够,所以这些玩意的手段才没这么厉害吧。 宁沉没耐心和它耗了,说道:“你自己放本座出去,还是本座杀了你以后本座自己出去,选。” “……”娇俏少女嗔怒地瞪了宁沉一眼,说道:“你境界太高,困不住你。” 说罢,宁沉眼前的一切黑暗便如潮水般退却。 果然还是修为克一切啊。 宁沉感叹。 有实力就是好,不用被人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 宁沉眼睛一睁一闭,下一刻便发现自己此时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右手边就是闭着眼睛静静站立的谢停云。 其他修士们东倒西歪,基本都失去意识地躺在了地上,有些表情煎熬困苦,有些幸福展眉,很难说他们都被拽入了什么样的幻境之中。 只有谢停云,是这里除了宁沉之外唯一一个站着的人。 谢停云的神情安安静静,眉目舒展,像是什么都没有梦见的样子,然而宁沉无意间往他那边瞥去,却看见了谢停云耳后冒出了一个紫色印记。 宁沉眼神一顿,随后他三两步走到了其他瘫倒在地上的修士们身边,翻开一两个人一看,果不其然在他们耳后看见了同样的印记。 宁沉啧了一声,捏了捏眉尖。 这可怎么办呢,除了他之外,居然没有一个人幸存。 男主都什么修为了,这也能中招啊? 方才出现在宁沉面前的娇俏少女此时蓦地出现,冲着宁沉遥遥一笑,说道:“也就是你没心没肺罢了——要看看你心上人的梦境么?” 宁沉:“?” 宁沉冷酷地说道:“什么心上人?再乱说本座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了——还有,说实话,真不是本座没心没肺,是你实在太菜了,不仅摸不准本座喜好,还装不好。” 少女:“……” 少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忽然脸色一变,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数十里开外。 她拍掉了身上不小心沾上的一点魔息,嗔道:“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呢?不考虑你心上人的死活了?还有这么多小崽子……” 然而少女这次依旧没有说完,就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只是这一次,少女的半边脸几乎被魔息烧成了蠕动的血红色,宁沉挑眉说道:“本座说了,你若是换成他的脸,本座或许还能手下留情,不动你的脸。” 幻妖这具皮囊几乎已经被毁了一半,它咬咬牙,说道:“你杀了我,他们的神智就会彻底迷失在幻境之中,你大可以来试试!” 宁沉歪了歪头,一双暗红色眼眸盯着幻妖,神情无辜地:“谁说本座要杀你?本座留着你的命慢慢折磨,折磨到你只能用放了他们来求本座给你个痛快,不好么?” “……” 魔息从暗处骤然扑了上去,幻妖面色一变,手中浮着数团幽蓝神识:“你敢过来,我们就同归于尽!” 魔息原地消散,而幻妖还没来得及庆幸,眼前就忽然一花,下一刻,它整只妖都被狠狠掼在了地面上,头部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坑,妖血汩汩流出。 宁沉修长手指卡着它的脖颈不断收紧,面无表情道:“还从来没有人能够威胁到本座。你大可以试试,你也知道本座的身份,你杀了这些正道了,本座只会拍手称快。” 第46章 宁沉笑了一下,眼底却一片幽深,丝毫不见笑意:“你来得正好,没赶上本座心情不好的时候,本座才肯陪你多说几句话——你确定要因为这群正道惹怒本座?” 话说到了这里,宁沉却忽地放开了幻妖。 幻妖死死捏着手中的数道神识,即将爆发之际,下一刻它却骤然得到自由,罕见地有些懵了,随后听见宁沉悠闲地道:“哪个是谢停云的神识梦境?” 幻妖头顶的血流到了眼睛,它忍不住抬手擦掉了血,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啊?” 宁沉围着谢停云转了几圈,从他怀里摸出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用剩余干净的地方擦掉了自己指间沾着的妖血,又学着谢停云的样子丢了几个清洁咒,感觉到指间的血彻底干净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说道:“本座放你一条生路,你等本座看完谢停云的幻境再杀了他。” 宁沉好整以暇地说道:“谁能拒绝一个能够让谢圣子沉溺的秘境呢,这要是错过了,等他出来之后就没有能够嘲笑他的东西了。” 幻妖:“??” 幻妖警觉道:“你不会真以为我很好骗吧?你这样子怎么可能是不在乎他们的命的样子?” “管你信不信,”宁沉闲闲道:“他们比你还信本座动不动就会杀了他们呢。” 幻妖:“……” 刚才宁沉都逼到那个份上了,幻妖都还没动手,再结合它之前说的杀了它只会让幻境里的人神智都会迷失,宁沉猜这些秘境之内的生灵应当只能在一定的条件和规则内杀人。 第一层的藤蔓只会在固定区域出现,如若没有踏入区域之内,是不会受到藤蔓攻击的,之前有修士尝试御剑不慎跌落,并没有遭到攻击。 这个幻妖是从谢停云真正触碰到天极丝开始出现的,暂且不论它是第一层还是第二层的,它既然选择了上来就放幻境,应当只能在幻境之内才能鲨人,幻境之外就算宁沉如何相逼,这只呆比幻妖也只能拿别人的命来威胁宁沉。 在这群兔崽子们出来之前,这个幻妖估计杀不得。 宁沉自己遇见的那个幻境菜的一批,简直没眼看,还不如去谢停云的幻境里玩一圈,乐趣还更大一点呢。 幻妖给宁沉制造的专属幻境根本困不住他这个大魔。然而当他进入了别人的幻境之中,那可就不一样了。 别人的幻境只会由别人的神识为核心主导,宁沉就算境界再高强,也无法走蛮力破开幻境的路子,那样只会让幻境主角的神识彻底迷失。 换言之,宁沉若是进了别人的秘境,就只能当一个旁观者,得幻境主角自己破了幻境才能够出来,甚至于宁沉主动进入幻境之后,幻妖还能够重新进入规则之内,拥有对宁沉下手的权力。 这个条件,幻妖不可能会不答应。 幻妖谨慎地看了宁沉一眼,缓缓后退的同时,挑出了一抹神识,朝宁沉拍去。 宁沉又是感到眼前一花,随即整个人忽然置身于一片闹市之上,周遭人群来来往往,多是粗布淡裳的人挎着竹篮来农家集市。 宁沉这一身鎏金玄衣的装扮在此处显得尤为格格不入,不过周围人群似乎都看不见宁沉,宁沉便也不显得突兀了。 他左右望了望,又随着人潮走了几步路,依旧没有看见谢停云,不由得有些纳闷。 宁沉都进了人家的幻境,然而却连谢停云的人影都没看着。 正当他想着再找一找的时候,宁沉却听见了一道熟悉但略显稚嫩的嗓音轻轻说道:“娘,你回去吧,你身体不好,这些活计我来就行。” 宁沉蓦地回头看过去。 这个声音宁沉死也不会认错,就是谢停云的,只是当宁沉看过去的时候,他才发现此时的谢停云似乎缩小了很多,身高甚至才只到宁沉的腰,穿着老旧却干净的粗布衣裳,五官稍显稚嫩,没有成年后的冷然和疏离,看模样估计也才八九岁,甚至比阿朝那个小屁孩都小。 然而即使面容看起来小,谢停云此时却像个小大人一样,一边牵着娘亲,一边温声劝着非要出门做活的娘亲。 宁沉第一次见到了谢停云的娘亲长什么样。 母子俩不愧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谢婉眉眼像是挂着寒冬的雪,一抬眼一垂眸又似是霜雪消融,所有情绪都内敛得当,只留一缕若有若无的愁绪在眼间,清冷而圣洁,又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惜之心。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成年之后的谢停云少了几分柔软,多了几分冷意,虽然待人向来温和,然而眉目从来凛冽不带情绪,看着就不好相处,唯一的好处估计就是碰上这样的人当对手会很快乐。 宁沉说的。 不过……宁沉隔着人群端详着小号的谢停云,莫名有些手痒。 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揉搓一下小时候的谢停云,看着真的很好欺负啊,不像长大之后的谢停云,一点也不好糊弄。 画面一转,宁沉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这次他身处亭台之上,看见下方青楼请出了一位薄纱蒙面的美人花魁。 当初谢停云身边的乳娘都说幸好没有随了谢停云那负心爹,性子和样貌应当都是个潇潇洒洒的君子。 谢婉是青楼出身,当初美人一曲动京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花魁,被尚有权势的谢父一眼相中,来往几回甜言蜜语的哄之后,谢婉便被赎了身,风风光光地被谢父娶回了家。 虽是嫁与人做妾,只是耐不住谢父欢喜,那一阵子无视了家族内所有的反对声音,连正妻那边都去的少了。 只是有些人大抵是喜新厌旧惯了,欢喜的时候谢婉收到的珠宝首饰连梳妆房内都堆不下,腻了之后便开始逐渐冷落,旁人如何刁难谢婉都无动于衷,最后甚至数月半年都了无音讯,过了许久又听说他娶了新人进门。 自从被冷落之后,府中每月发放的俸银也越来越少,最后甚至于一分不剩,都被下人克扣完了。 好在那些首饰珠宝谢婉都攒了起来,变卖典当之后,幸好还得以维持生计。 只是谢婉自从生产之后便大伤元气,体虚无比,加上还有幼子需要抚养,就算曾经谢父送的金银珠宝再怎么多,也有用完的那一天。 谢婉身为第一花魁,琴艺刺绣样样了的,于是经常外出替人做些刺绣和弹琴的杂活,挣些碎银维持生计。 谢停云想学娘亲的手艺,替她出去做活计,然而谢婉却坚决不肯。 谢婉生平对人从来温温柔柔好声好气,唯有这件事情绝不肯让步。她教谢停云诗词歌赋,教他君子有方,教他这个世上还有更值得他去学的东西,教他将来要做自由的鸟,不必被困任何囚笼之中,去看远处更高更远的天。 然后宁沉听见谢停云用尚还稚嫩柔软的嗓音轻轻说道:“娘。我不想学那些,我只想你活着。” 谢婉凝固半晌,随后抖着手将谢停云抱进怀里,眼泪落在小孩瘦削的脊背上,像是谁的心碎之后留下的痕迹。 谢停云却看得很开,他坦坦荡荡地从娘亲怀里挣脱出来,一点点擦掉谢婉脸上的泪,认真地看着谢婉,说道:“娘。我已经过的很好了,您不能眼睁睁让我看着你为了我撑着病体熬寿命,那太残忍了。” 谢停云有了娘亲之后,他才知道摔疼了不会得到冷眼旁观的讥笑,而是能被娘亲快步走过来抱着哄。 不小心打破东西后不会得到破口大骂,而会得到担心他有没有受伤的询问和安抚。 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不会被藏着掖着生怕儿子分一杯羹,而是第一口总会先喂给谢停云,然后两人一口一口地一起吃完。 看他开心了,不会被拳打脚踢和被骂死东西有什么好笑的只知道笑,而是会捏捏他的脸贴过来和他一起笑,问他今天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能不能和娘分享一下呀。 然后谢停云就发现他娘的眼泪越擦越多了。 谢停云不慎熟练地凑过去用自己的脸贴了贴谢婉的脸,小声说道:“娘。” 这是谢婉教他的,开心难过的时候只要找个人贴贴脸,就能分一半出去。 谢婉发抖的眼睫沾着泪,却忍不住笑出了声,温婉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嗯……娘很好。娘努力活着。” 宁沉看着母子二人的身影,眼底情绪晦暗难明。 他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谢停云会沉溺在里面了。 画面如同万花筒一般旋转坍缩又展开。 谢婉的病情逐渐加重。 到后面谢母只能卧病在床,连起身行走都是一件艰难的事情,风华绝代的面容掩不住病体的憔悴。 彼时谢停云已经觉醒了天级灵根,谢婉还是不肯教他自己用来谋生的刺绣,但是没关系,谢停云会自己偷学。 天级灵根的资质十分罕见,谢停云又聪敏过人,在娘亲做刺绣活的时候一边黏着谢婉一边偷学,谢婉到底也没舍得赶他走。 谢婉一双手心灵手巧,锈的手帕和面纱用料又精巧灵动,抢着要的人可不少,谢停云废了几块布后,仿着绣出来的刺绣便已经有模有样了。 第47章 至于琴艺,后期谢婉身体不好上不了台,谢停云也没机会学太多。 大部分铺子不招谢停云年龄这么小的,所以谢停云在产出刺绣之余,只能想办法帮人跑腿、看守摊铺、算账对账,赚的钱堪堪能够谢婉抓药的钱。 有一日,谢停云回来的时候,脸上罕见地带上了笑意。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神神秘秘地凑到谢婉身边,说道:“娘,猜猜今天的是什么。” 谢婉自从无法下床之后,谢停云便开始每日为她寻一些小东西解闷,有时候是路边碰见的一朵艳丽的花,有时候是一些谢停云自己绣出来的小动物手帕,有时候是青楼里里别的姐姐偷偷塞给他叫他和母亲一起吃的糕点。 谢婉温柔地笑了一下,她轻轻抱了抱谢停云,说道:“你娘就从来没有猜中过,有点等不及了,怎么办呢。” 谢停云眨了眨眼,他握了谢婉的手,将手中的东西往娘亲手腕上戴。 温凉如玉般的触感传来,谢婉略微睁大了双眸:“……手镯?玉的?” 谢停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 手镯整体是温润莹白的颜色,触感光滑无比,就是形状和正圆有些许的差距,可以忽略不计。 谢婉有些爱不释手地摸了好几下,显然十分惊喜,然而下一刻,谢婉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忧心忡忡道:“停云,你从哪里搞的?你不会又是几天没吃饭吧?你再这样娘亲可不高兴了。” 谢停云笑了一下:“没有,娘亲不要担心,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钱买了原材料自己雕磨的,也没有偷和抢,您放心戴着。” 他买不起玉,所以只能买仿玉材质的灵犀玉,这个很便宜,而且满大街都是,民间那些便宜的首饰基本用的都用的是这种灵溪玉。 买到灵溪玉之后,谢停云便自己照猫画虎地磨了一个,好在虽然有些误差,但好歹像个样子。 谢停云的印象里,母亲基本不戴首饰,那些值钱的金银珠宝向来都是拿出去典当的时候谢停云才能够看见。 若非生活所迫,他的母亲也曾是风华绝代的美人佳话啊。 谢婉怔怔地看着手上的玉镯,眼里闪过了几分泪光,下一刻谢婉叹息般温柔地亲了谢停云一下,笑着说道:“停云,谢谢。娘亲真的很喜欢。” 谢婉从不吝啬夸赞和爱意的表达,谢停云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也被养得放开了不少,逐渐习惯接受和表达出自己的情绪。 谢停云凑过去贴了一下娘亲的脸颊,说道:“那就好。” 谢婉摸了摸谢停云的头,说道:“剩下的材料还有吗?” 谢停云点了点头,把他做剩下的几块边角料拿了出来,说道:“有的,不过只剩一点点边角料了。” “够了,”谢婉说道,“你能教我怎么打磨吗?” 谢停云自然答应下来。 最后,按照谢婉的意思,谢停云手把手地教她磨出了一枚温润的指环。 谢婉手巧,虽然是第一次做,但是最终的成品也是瑕不掩瑜。 谢婉支使着谢停云去木柜里找了根红绳,将莹润指环穿了起来,最后戴在了谢停云的颈间。 谢婉笑着说道:“娘亲沾点你的光,用你的材料做了一个指环送你,停云介意吗?” 谢停云珍惜地把指环贴身放好,闻言凑过去小小蹭了一下娘亲,说道:“介意。娘亲要为了这枚指环赔给我好多寿命,要活很久很久才能抵掉这个债。” 谢婉便嗔怪着轻弹了小停云一下。 那段时间过得很艰难。 谢婉的病好不了了,她数次想要开口,委婉地让谢停云放弃自己,可是每次才刚说了一个委婉的开头,谢停云便默不作声地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脸颊贴一下谢婉的脸,然后像一只小兽般蜷在她怀里。 谢婉有时候总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敏锐得不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谢停云实在太过懂事,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一个稚童出去为病重的娘亲谋生计有什么不对,受了疼痛委屈也不会向谢婉诉苦。 谢停云从出生的时候便不会哭,摔了疼了不会撒娇喊疼,自己就能冷静地处理。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没有祈求,却用尽力气想留住她。 谢婉怎么可能忍心继续说下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后来谢停云高烧难退,意外觉醒了天级灵根,从那之后谢停云便终于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生来经脉就宽阔厚实,本身底子就好,顺其自然地就引气入了体。 道灵真人发现了天极灵根出世后的异象后找上门来,在被谢停云拒绝自己的收徒邀请之后退了一步,教他如何将修炼得来的灵力灌注成灵球售卖给一些初阶修士,以供他们吸收炼化,以此来维持生计。 这类的浓缩灵力被抹消个人印记之后将不具备攻击性和特殊性,和未转化的天地灵气唯一的区别便是浓度精纯了不少,而且不用怎么费力就能够吸收入经脉。 这类灵力球用途非常广泛,包括但不限于临时用来补充亏空的灵力,因此有不少的需求,谢停云产出又多,因而解决了面前非常迫切的需求。 只可惜谢婉早已病体沉疴,她自生产之后便亏空许多,又经过长年累月的劳累,身子骨早就被挖空。 谢停云找到道灵真人的时候,道灵真人却知道他想说什么,率先开口道:“你若是想要用答应老夫的条件,来给你娘亲换药的话,那便算了。” 道灵真人摇摇头,说道:“就算是老夫,也没法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就算道灵真人可以为谢停云搞来再多灵药,谢婉的寿命也依旧不多了。 谢婉却很开心。 她揽了谢停云过来,因为病气暗淡无光的双眼第一次分明地显出了欣喜,她轻轻抵了一下谢停云的额头,话里的轻松释然完全掩不住:“停云,不要不开心。娘虽然不太懂什么灵根,但是听那位仙人说,你将来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会有大作为。” 谢停云轻声说道:“娘,你想要我有大作为吗?” 谢婉无奈道:“只要停云将来厉害到不会被人欺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样就足够了。只要自己开心了,有没有大作为都无所谓,不是么。” 谢停云喉咙滚了滚,沉默了半晌,只能勉强地笑了一下:“嗯,好。” 最后,谢停云还是答应了成为道灵真人的徒弟,为他承担下下一任的重担,代价是道灵真人会帮忙安顿谢婉的余生。 起码让谢婉安安心心没有痛苦地享受完剩下的日子是没问题的。 谢停云如今所求的,也就只能有这么多了。 道灵真人临了良心发作,生怕自己占了小孩便宜,和谢停云再三确认:“停云,你想好了再接下这个担子。这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完成的东西,在未知的将来也许还要赌上你的所有才能够完成。就算你是天生天级灵根又如何,比你更有资质的前辈大有人在,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道灵真人说道:“用一些不痛不痒的代价换你一个天资聪颖的徒弟老夫本来就不亏,你不必为自己强加负担,这些重任担在你身上为时尚早。” “……”谢停云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也就剩这点天赋了,别浪费了。” 冥冥之中,谢停云忽然有了预感。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也许正是为此。 作者有话要说: 宁猫猫:先说好,本座可不打白工,到时候让谢圣子给本座哭一个看看,再把缩小版谢圣子送过来给本座揉搓(盯) 宁猫猫:(围着小谢转了几圈)(用尾巴勾一下)(被rua脑袋)(扒在肩上)(贴一下小谢的脸)(被抱下来亲)(挣扎着起来要让小谢付报酬)(被捏住爪爪按着亲) 第36章 到了流云宗,谢停云的生活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修炼打坐,照顾娘亲,练剑,循环往复。 彼时流云宗在修真界的地位不低,算个广收门徒的大宗门,前几日天级灵根出世的异象才传出来没多久,今儿就看见道灵真人把那天级灵根收了回来。 顾念到谢停云的情况,他进入流云宗后,道灵真人并未对他做出要求,只是让他好好陪着谢婉,修炼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宗内都知道了宗主收了一个天级灵根的人回来当徒弟,只是这么多天了宗内弟子们却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有些好奇和好奇。 只有谢停云不将外界当一回事。 他忙着把万千世界都捧到娘亲面前,好让她多看一点,多开心一点,怎么也不至于遗憾地离去。 平常谢停云灌注灵力球售卖得到的灵石远远超过两人的日常开销,加之道灵真人多有照拂,各种灵丹妙药都往谢停云这边送,虽然不至于让谢婉起死回生,只是还是能够起一些延长寿命,消减痛苦的作用。 第48章 谢婉越来越开心,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可是只有谢停云知道她的身体在一天天无可救药地垮掉,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注定的结局缓缓向他走来,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 最后,谢婉在流云宗度过了毫无痛苦的八个月。 那一天如同往常般阳光明媚,谢婉奇迹般能够从床榻上起身,罕见地将自己梳妆打扮了一番。 她戴上小停云送的灵溪玉手镯,换了一身漂亮的衣裳,最后是谢停云帮她一点点描好了妆容。 谢婉笑起来,惊喜地对镜左右看了看,说道:“停云怎么连为女子点妆容都会。” 谢停云认真地看了她半晌,眉眼温柔地低垂,说道:“姐姐们教过我,不难。” 即使因病消瘦了不少,谢婉的面容依旧保留着一股美人风韵,认真打扮起来,依旧容光焕发,不输当年风采。 谢婉温柔道:“停云的手就是巧,连老太婆都能变成大美人。” “哪里的话。” 谢停云的目光一直放在谢婉身上,连片刻都不舍得离开,像是知道看一眼就少一眼似的。 他说道:“娘亲本身就漂亮,第一美人的传说停云到现在都不知道听了那说书人说过多少回呢,娘亲就算变成老太婆那也是风韵犹存的迟暮美人。” 谢婉揽了谢停云过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他很久,这才眷恋地说道:“就是可惜了,见不到停云将来喜心悦的姑娘家,看不见停云成亲。” 谢停云忍不住笑了一下:“娘,我还没到成家的年纪呢,您说早了。” “不过……”谢停云轻轻道:“有个人,如果有机会,停云想让您见一见。” “嗯?”谢婉来了兴趣,不过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叮嘱道:“停云就算有心悦的姑娘,也不能对人冒昧逾距了,知道么?人家一个好好的姑娘,你不能乱拐人家污人清白。” 谢停云失笑道:“好。停云不会的。” 他想了想,似乎是在组织词措,只是想了好久,最终却也只能说道:“……不是姑娘。只是,他若是看见停云有您这样的娘亲,应当也会很开心吧。” 谢婉打趣道:“喜欢男子也没关系的,娘亲又不会因为你同一个男子结亲就把你俩赶出家门。” 谢停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人,过了许久似乎还有些沮丧:“……我也不知道。他和您一样,是让停云想要为之活下去的人。” 谢停云没有接触过情爱,并不知道该如何定义所谓心悦和欢喜。 他没有对别的女子或者男子动过心,所有关于风月的认知都是从话本里得知的。 若用世俗的喜欢之情来描述那个人,谢停云总觉得是对那人的一种玷污和亵渎。 思来想去,谢停云也只能说出这样的答案。 毕竟他从来求的,也只有那人平安罢了。 谢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奇妙而安心的情绪。 她缓缓道:“那就好,有个念头也好,那娘走的也能安心一点。” 谢停云看着有些昏昏欲睡的娘亲,沉默半晌,应道:“娘别担心。我会好好活着的。” 谢婉叹了一口气,把谢停云揽进了怀里,轻轻压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停云,等会娘睡一会,不要哭,可以吗?” “……”谢停云哑声道,“好。” 谢婉眼前越来越晕,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她居然看见远处阴影处似乎站着一个身量高大的人影。 男人半身隐没在黑暗之中,倚着后面的墙,眸光中没有带上任何的情绪,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 谢婉微微一怔。 这里是她和谢停云在流云宗居住的小院,房间里面除了自己和谢停云,怎么会还有别人? 那个男人发现自己居然被发现之后也同样意外不已,眸光一凛,原本懒散倚墙的身形瞬间绷直起来。 “……” 两方都没有轻举妄动,意外僵持在了原地。 宁沉此时也莫名其妙。 他一路跟着谢停云走到这里,看着他们母子俩看了这么久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只有现在是个例外。 谢婉摇了摇头,再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不由得自嘲不已。 听说人之将死,会看见一些特殊的存在。 那个男人看起来并没有动手的意思,难不成也是什么执念未消的亡魂,在她将死之际意外被她看见了? 谢停云也发现了谢婉的异常,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谢婉闭着眼睛笑了一下,说道:“停云,怎么不把他带过来见见娘亲?” “他……死了。”谢停云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他没有说下去,谢婉似有所悟地揉了揉谢停云的脑袋。 谢婉感觉到困意上涌。 她似乎还有非常多的疑惑没有解开,又像是什么都明了了。 从谢停云愿意和她坦白另外一个人的存在的时候,谢婉就心有灵犀地明白了谢停云此举的意思。 他在隐晦地坦白。 没有哪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像谢停云这般心智成熟得像是个成年人,□□年的阅历也不足以支撑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拥有一个牵绊很深的救命恩人。 谢停云从小不肯向人表达爱意或者依赖,他只会在某一次装作不经意地黏着谢婉,在发现谢婉并不反感并且非常喜欢之后,才会默不作声地继续黏着她。 寻常若是没有什么紧迫的事情,谢停云晚上必定会回家,不会在外逗留,因此若是当真有这样一个对谢停云意义重大的人,谢婉应当有所察觉才是。 可是没有。 只是这些都与谢婉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了。 她只是一个风尘女子,虽然半生都身不由己,爱错人嫁错人,但是有了谢停云这些年,她开心的时候反倒更多了。 谢婉早就对谢父没了期望,她病重多年,被府中当家主母赶出,谢父同样不闻不问,不知道她和谢停云如今在流云宗,在剩余的日子里没来碍她的眼,正合了谢婉的意。 她们母子一场本就不易,本就不多的缘分止步于此,何必追问前程如何。 谢婉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只能凭着感觉朝着那个陌生男子之前站立的地方,几不可闻地说道:“你是吗?你是来看他的吗?是的话,能、能不能帮我……看着他一点。” 她走了,停云口中那个珍重无比的人也不在了。 停云该有多难过。 可是谢婉也没有办法了。 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一句后,谢婉过了很久才恍然想起,那个黑暗之中安安静静地望着这边的男子就算是停云口中说的那个人,却也没有用了。 都能被谢婉这个将死之人看见了,应当也不会是什么活人了。 谢停云的思绪有些僵硬,没有理解谢婉说的话,有些怔愣地低哑道:“您说什么?” 谢婉将谢停云拥紧了,她看不清有没有人回应,也知道没人能够回应,因此这一场不知向谁嘱咐的托孤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谢婉轻声说道:“停云啊……” 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撑不了多久了。 谢停云显然也知道这件事情。 而他能做的只是沉默地拥紧了自己的娘亲。 谢婉不舍得闭眼,她还想多看几眼谢停云,可是眼皮逐渐沉重不已,根本不受她控制。 意识逐渐滑落深渊,谢婉鼻息轻缓,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听见了一道低沉的嗓音说道:“嗯。” 嗯……?嗯什么?他在答应谁吗? 谢婉想不起来,却莫名心安了。 谢停云珍惜地放进心里的人不多,掰着手指头数也只有两个。 很久很久以前,谢停云就在亲眼目睹那人死亡的时候死了一次。 如今,谢停云亲自为娘亲上妆、挑衣,看着她回光返照,容光焕发,看她开心地揽着自己,说了很多很多话,看着她一点点闭上眼睛,如坠深渊般又死了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宁喵:别误会,就这一次,本座可就只帮这一次,多不了一点(不放心地叮嘱) 小谢:知道啦,我会相信你的(习以为常)(温柔地亲一下猫猫)(把猫猫领过来给娘亲看看) 第37章 有一瞬间,就连谢停云也对自己此时为什么要活着的意义迷茫不易。 所有珍视的东西一一碎在眼前,他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么? “是你害死了你爱的人。” “没有你,他们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呢?” 虚无的声音不断回响在脑海之中,每一句都是锥心刺骨的诘问,刺出鲜血淋漓的空洞来。 谢停云闭了闭眼,确实无可否认。 只不过半晌之后,谢停云默然睁开眼,轻声说道:“又不是不会死,急什么。” 第49章 不知是不是幻妖的错觉,谢停云的语气总有种敷衍式哄人的感觉,他说道:“现在有事,晚点再死。” 幻妖:“……” 嗯……好像也不是不行。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谢停云小心翼翼地把谢婉抱入了冰棺之中,随后一点点将她的面容、衣裳和鬓发整理好。 冰棺可以让已死之人容貌不改尸身不腐,谢停云隔着厚重的冰层,出神地看了谢婉许久,这才拂了衣摆,缓缓跪了下去。 这一跪,就是七天七夜。 这期间,谢婉的冰棺被完好地安放于暗室的中央,整间暗室里寒气缭绕,谢停云只穿着一件单衣,跪得板正笔直。 谢停云冷不冷宁沉不知道,总之宁沉是感受不到。 宁沉也不清楚自己方才是抽了什么风居然真的答应了,他一个幻境中碰不到任何人的“鬼魂”,就算真的答应了又有什么用,他在谢停云的幻境里面似乎只能当个旁观者。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几道声音:“听说那个谢……什么的,在为他母亲守灵?这都七天了,还在守啊。” “好像是的。听进去给他送饭的师兄师姐说他一直跪着呢,送进去的饭菜也不怎么吃,白费了。” “民间守灵不是根本不需要这么久的吗?据说民间那些王权贵族们会装模作样地为自己的血亲长辈守孝三日,在灵堂里寸步不离,悲伤得连饭都吃不下,但其实都是演出来的,就为了个大孝子的名声罢了,人在自己府中指不定怎样吃好喝好的呢。” “嗯……我也觉得他有点用力过猛了,好刻意。” 虽然没有当着谢停云的面说,但是外面的人似乎是故意讨论得很大声,就连宁沉和谢停云两人在暗室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谢停云神情漠然,对此没什么反应。 见里面没反应,外面装作路过的弟子们便以为他是个胆小鬼,于是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只听那些人变本加厉地说道:“道灵真人不是说他是人族未来的希望?” “修仙之人哪个不是斩断红尘缘分最终才能修成大道,他这个样子真的能是所谓人族未来的希望??我真搞不懂宗主怎么会给他这么高的评价,一堆同门瞎了眼上赶着心疼他。” “诶,说不定他娘亲就是他害……” 砰地一声。 谢停云站在门口,漠然说道:“今日是守灵最后一天,我不想让我娘亲见血,出去。” 门外大肆嘲笑诽谤着的弟子们倏地愣了好一会,似乎是没有想到谢停云会猝不及防地打开房门和他们对峙。 然而片刻之后,为首的同门就像是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新奇地反问道:“见血?见什么血,你难不成还想和我们动手?” 顿时又惹得一阵大笑声传来。 谢停云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像自从娘亲走后,就再没有什么人或者物能够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他抬手就要关门,却反被出声的嚣张弟子用佩剑卡住了。 谢停云为娘亲守灵七日的事情整个宗门的人都知道,只是谢停云所在的小院地理位置比较偏僻,除了平日过来给谢停云送吃食的好心同门之外,基本上无人问津。 当初谢停云挑中了这里当作暂且安身的地方,就是看中了此处清净没有人打扰,只是如今反倒成了这帮弟子们肆无忌惮的资本之一。 他们就是觉得,谢停云一个无权无势无背景无实力的小弟子,到底怎么就得了道灵真人的青睐,甚至才来流云宗几天,众多同门就开始对他关怀备至,好像谢停云是什么温室里的娇花一样。 而且他们也没有违背宗规,只是“偶然碰巧”从谢停云的小院外路过,又“碰巧”私下交谈被谢停云听见罢了。 这年头,还不允许人说话了么? 想要先动手的是谢停云,霸道不允许人私下交谈的也是谢停云,这里位置偏僻,就算动起手来,他们人多也占优势。 谢停云门外围着的弟子们大多也是十四十五的年岁,都是从小被父母家族送入流云宗求学走上修仙的大道,在流云宗修炼的年岁怎么都够他们对付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谢停云。 伸出佩剑卡住谢停云房门的大概是这群七八人里面的领头,长得比同龄人高了大半个头,一双倒垂眼总是显得刁钻刻薄。 为首弟子轻蔑地笑了笑,低下头无意间瞥见谢停云颈间用红绳穿着的指环项链,不由得哟了一声,就要伸手拽下来看看,却在即将触碰到指环的时候被谢停云蓦地抬手按住了。 谢停云抬眼盯着他,说道:“我再说最后一次。出去,我不想见血。” 那弟子哈哈一笑,根本没有把谢停云的话放在心上。 一个丁点大的小孩放狠话罢了,谁不会呢? 放的好有模有样的,还见血呢,他一个连修仙都没入门的小弟子,拿什么给他们见血? 拿狠话吗? 有什么威慑力啊,真是笑死谁了。 然而下一刻,就见谢停云甩开为首弟子的手,把指环藏入衣襟内之后便踏了出来,最后当着众人的面关上了房门。 小院外七八个弟子平日里就鬼混在一起,此时见到谢停云忽然有了动作,下意识以为他要忍不住动手了。 但谢停云只是兀自走了出去,他没有往弟子多的地方走,反倒是往更偏远的山脉森林深处走去,把一干找茬的弟子们看愣了。 随后,他们也笑了起来,随后跟上了谢停云的步伐。 真识相啊。为首的弟子心想。 他快步跟上谢停云,十分不见外地抬手揽住谢停云的肩,忽地伸手拽断谢停云颈间被藏好的红绳,说道:“好师弟,这是什么好东西么?把这个指环送给我,我就不动你了,怎么样……” 然而就在他拽断红绳的一瞬间,为首弟子整个人瞬间被一股大力掀翻砸在地上,头颅被人踩在脚下,整张脸都变形扭曲:“……” 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惊呆了。 为首弟子更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瞬间就到了地上,傻眼了好一会,直到脸侧上踩着的靴子微微用力,他手中的红绳指环被人抽走,这才恍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不起眼的新入门的小弟子,居然一瞬间就把他这个已经练气期多年的修士砸在了地上?! 他怎么敢! 谢停云一点点把断了红绳的灵溪玉指环珍重地收进怀里,一边漠然说道:“我说了,我不想见血——所以,你想尝尝窒息而死的滋味么?” 谢停云话音刚落,踩在为首弟子脸上的脚抬起又落下,最终踩住了为首弟子的脖子,其中的力道逐渐令人恐慌起来。 为首弟子瞬间睁大了双眼,他第一反应便是召剑出鞘,狠狠地刺向这个然而下一刻,他歪斜的视野里便看见了一双黑金长靴随意而漫不经心地踩住了他掉落在旁边的佩剑。 佩剑在那人脚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却始终无法出鞘哪怕一寸。 逐渐感到呼吸开始困难的弟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下意思想要抬头看一眼那人的样貌,然而脖颈被人踩住,动作受限严重,就连呼吸都已经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更何况转头。 其他弟子看着这个状况,骤然反应过来,纷纷红了眼睛,喝道:“一起上!这里没有别人,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 在场除了谢停云和被他踩在脚底下的为首弟子之外,还有六个,看样子都是差不多筑基修为的同门。 然而还没等他们向谢停云动手,眼前就忽然一花,一个鎏金玄衣的高大男人背对着他们,一边踩着底下颤抖不已的佩剑,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谢停云踩着为首弟子的脖子不断收力放力,把人折磨得痛苦不堪。 ……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冲在最前面的弟子刹不住车,一下子就撞在男人宽阔结实的背上,直把那人也撞了个懵然,不仅没把挡在前面的男人撞出个怎么样,自己反倒因为冲击力被弹了出去,撞倒一干身后的弟子。 宁沉:“??” 不过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就在谢停云的幻境里面显形,但是无论如何,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都是一件让宁沉舒心的事情。 谢停云终于被身后的声响动静引起注意,他回头看见宁沉的时候,不由得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宁沉松了松筋骨,用魔气把脚底下踩着的佩剑封了起来之后,看也不看地把剑踹到了远处。 这群兔崽子,宁沉老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宁沉压低眉眼,笑了起来:“喜欢以多欺少是吧?可以,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宁喵:本座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以少欺多:) 宁喵揍人be like:喜欢群殴是吧?(拳打脚踢!)好玩是吧?(拳打脚踢!)想要人家的指环是吧?(拳打脚踢!) 第50章 第38章 结局非常明显。 対付这群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弟子们简直不要太容易,除了谢停云脚下踩着的那个之外,剩下的基本跑不出几步,就被宁沉定住了。 那些弟子们看见脚下升腾而起魔气紧紧缠绕住他们的脚,大惊道:“魔族?!” “怎么会是魔族!” “谢停云勾结魔族?赶紧给宗主发讯息啊!” 然而就连灵力传讯都飞不出去。 宁沉慢条斯理地看着魔息把所有飞往天空的讯息撞碎,闲闲道:“现在知道求助了?” 宁沉都还没动手呢,怎么可能让他们搬救兵。 反正都是幻境了,宁沉这个大魔以大欺小揍一些以多欺少的恶霸弟子们,应当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毕竟他们可是半斤八两,差不到哪去。 惨叫哀嚎声刺破天际,惊起林中栖息的飞鸟,纷纷朝着远处飞去。 不过一炷香时间,这里除了宁沉和谢停云之外,就没有站着的人了。 宁沉放松般张了张手,他没有用长枪之类的武器,就是简单地一脚一个踹倒,一边踹一边笑眯眯地问道:“欺负人是不是很好玩?” “喜欢群殴是吧?” “想要人家的指环是吧?” 宁沉居高临下地盯着趴在地上哀嚎打滚的弟子,哼道:“实在想要,本座用你们的骨灰给你们做一个,到时候就往你们坟头放,想要么?” 宁沉一双暗红色的眼眸在人族之中一看就是异类,加之他满身魔气,神情散漫而锋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他们敢打赌,要是把宁沉此时的面容画下来家家户户贴在墙上,能直接把妖魔鬼怪都吓退。 魔族向来生杀随意,流云宗内居然混进了魔族,宗门的人能不能抓住他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现在再不求饶他们的坟头是真的可能会被宁沉放上用他们骨灰做的指环。 他们人都已经到了地上了,此时听见宁沉不似作伪的神情和语气你,哪敢继续犟,痛哭流涕道:“不不不不、不好玩不好玩……不喜欢不喜欢。” “我们错了真的。” 宁沉没下死手,但是专挑要害之外痛的地方下手,他们此时纷纷仰躺在地面上,模样看着居然比谢停云脚下踩着的那个还惨。 宁沉轻哼一声,这才放过了他们。 宁沉一转过身,就看见身高不到宁沉腰部的谢停云踩着人,眸光情绪不明地看着他。 “……” 宁沉不知道谢停云在幻境之中究竟有没有神智和记忆,但谢停云此时的眼神实在有些难以言喻,宁沉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问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他不爱解释,毕竟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哪有为什么。 为了避免小屁孩多话,于是宁沉呵了一声,说道:“这么窝囊,人家都挑衅到那个份上了,还这么礼貌呢。” “……” 谢停云抿了抿唇。 在宁沉看不到的地方,他散了手中凝聚起来的灵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谢停云垂眸按了按心口处贴身放好的指环,沉默半晌,抬脚放开了被他踩了一路的弟子,然后放了传讯通知宗门。 在宗门的人赶来之前,谢停云迟疑半晌,还是轻声対宁沉说道:“谢谢。” 谢停云此时的身高甚至还不到宁沉的腰,整个人小得很,宁沉低下头看过去,像是在看一只谁家小孩堆起来的冰雪团子,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要一伸手,就能把谢停云整只拎起来。 但是谢停云的五官没有长开,眉眼之间还带着稚气未脱的柔软,这就导致谢停云在面対不速之客的时候,就算冷着脸,看起来也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很想让人揉捏一下脸颊,再等着看冰雪团子不悦的神情。 宁沉刚揍了看不顺眼的人,心情好好,又因为经常和谢停云嘴欠惯了,一句那就过来给本座揉搓几下差点就脱口而出,幸好理智尚存,不至于把这么奇怪的要求说出口。 宁沉把自己会萌生出这种听起来就很奇怪的要求归功于缩小版的谢停云实在太稀有,平常根本难以见到,于是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流云宗的人赶来的速度非常快,现场所有的魔气都被宁沉提前收了回来,他翻身躲进了林子深处,最后还用眼神无声警告了那群弟子们。 在场挨完揍还没能从地上爬起来的弟子们愣是一声也不敢吭。 谢停云见宁沉多了起来,于是绕了现场几圈,仔仔细细地抹掉了宁沉魔气留下的残存痕迹。 一看到道灵真人带着流云宗长老们赶到了现场,挨揍的弟子们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大口气,一下子就躲到了众人后面,指着宁沉躲藏的地方大喊道:“宗主!那里站着一个魔族,他居然混进了我们宗门??!” 道灵真人眯着眼睛往他们指的地方看过去,却只看见了垂着眼眸面无表情的谢停云。 道灵真人沉吟半晌,和在场的长老们一同放出神识,在流云宗内仔仔细细地搜寻了好几遍,也同样没有发现魔族的踪迹。 他们这里一堆空冥出窍的大能修士,这里就算有魔族躲藏,怎么可能逃得过搜寻,没有就是没有,不可能藏在哪里没被发现。 一些脾气火爆的长老瞬间就拉下了脸,不爽道:“魔族?哪里?” 挨揍的弟子们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宗主和长老们,又回头看了一眼宁沉,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就、就在那里站着啊,就在谢停云身后的竹林啊。” 这话说的非常模糊,虽然没有指控谢停云勾结魔族,但是也将谢停云和来路不明的魔族捆绑了起来,想不让人怀疑都难。 在场的流云宗高层见他们一副细思极恐的表情,于是忍着不爽又探了一遍,特别是谢停云身边,要不是神识没有实体,谢停云里里外外都能被长老们的神识薅秃。 而谢停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任由长老们探查,无言而安静的眼神像是在说清者自清,任君随意。 然而事实就是什么也没有,看样子在场的人只有谢停云和方才挨了揍的那帮弟子才能够看到宁沉。 道灵真人率先转移了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七歪八倒的弟子们,沉声说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弄成了这样?” 那群弟子便再顾不得其他,痛哭流涕地将被揍的事情和道灵真人掐头去尾地说了一遍,把事情的经过说成了是自己好心去看关心谢停云,结果谢停云勾结魔族,反倒揍了他们一顿。 整个过程,挨揍的弟子们都是顶着宁沉冷笑的目光硬着头皮说的。 只是道灵真人听完之后,却是沉默了半晌,面色古怪道:“你们一群筑基期的修士,打不过停云一个入宗没几天,才引气入体的小弟子?” 有些长老直接阴阳怪气道:“想欺负人被反杀了就直说,比遮遮掩掩编个勾结魔族入侵的借口都好得多,丢不丢人。” “人停云一个练气期都没有,刚入门不久的小弟子,什么魔族能犯得着勾结他?” 低阶魔族不可能逃得过道灵真人的神识,高阶魔族不可能看得上一个连练气都没有的小弟子,总结: 一堆谎话精。 弟子们:“……” 长老们根本不信魔族在这里的事实,他们解释不清了都! 于是道灵真人又问了不言不语的谢停云:“停云,你来说怎么回事。” 谢停云便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省略了宁沉出现和揍人的那一部分,转而按照方才那个长老说的那样,是自己一个人揍趴了他们全部人。 谢停云低下眼眸,轻声说道:“我娘知道她自己身体不好,她怕她走了之后,我在外会受欺负,因此特地请过师父教我防身术。” 谢停云本来也没指望这个说辞能够说服道灵真人,毕竟就连谢停云也不会信一个练气都没有的小弟子可以揍趴一堆筑基期弟子。 然而道灵真人和这帮老古董们都爱面子,既然他们不可能推翻宗内没有魔族出没的结论,就大概率不会相信那些弟子们的说辞。 谢停云顺着他们的话来说,反倒还能让长老们为他自由心证。 在场的长老们都知道今日是谢停云为母亲守灵的最后一日,再怎么说谢停云在他们眼中也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孩,这个年龄段的小孩还在自家爹娘怀里撒娇,而谢停云孤身一人来到流云宗,不仅要眼睁睁看着娘亲逝世而五,为母守灵七日,还要被同门联合起来欺负。 岂有此理! 于是不出意外的,那群被宁沉揍过一顿的弟子们统统都被关进了刑堂,罚跪罚鞭,整整三十日不得出。 宁沉这才勉强满意了。 夜半,宁沉偷偷溜进谢停云的小院,直接把他拎了出来。 谢停云:“?!” 谢停云脸色一变,挣扎起来:“你干什么!” 第51章 宁沉懒懒散散地拽着谢停云一路往刑堂走,他白天的时候特地看了好几眼流云宗的刑堂长什么样,在记住了刑堂最高处最显眼的特征之后,这才跟着谢停云回到了他的小院里面。 现下四周黑漆漆,但是宁沉抬眼能够从一干建筑群中找到刑堂的位置,于是十分大胆地带着谢停云往刑堂走。 然而宁沉毕竟人生地不熟,兜兜转转钻了好几个死胡同都没能成功走到刑堂,在好几次短时间内连续的拐弯后甚至还彻底失去了方向,连刑堂的位置都看不着了。 宁沉:“……” 宁沉烦躁地拧了拧眉尖,干脆放弃了一个路痴的坚持,面无表情道:“你们刑堂设的这么偏僻,是不想让弟子们过去是吗?” 谢停云:“……” 谢停云一开始直接被拎了出来,挣扎着让宁沉松了手,于是一直跟在宁沉身后,但是宁沉嫌他走得慢,于是又伸手拽着他一起走。 谢停云也真是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这家伙大半夜的又发什么疯,然而体型的差距让谢停云根本没法挣开,于是只能跟着宁沉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 谢停云此时见宁沉终于被迫停了下来,这才终于有机会匀了匀气息,半晌说道:“……你早说要去刑堂不就得了。” 谢停云低声说道:“知道自己是路痴就不要逞强了,我又不会笑你。” 宁沉:“……” 宁沉兽性大发,决定不忍这口气,弯腰轻轻松松地把小孩抱了起来,作势要把他丢出去,直把谢停云惊得浑身紧绷,下意识抬手攥住宁沉的肩,恼道:“……你干什么!” 宁沉做了自从入幻境之后就一直想做的事情。 此时按照谢停云的体型,宁沉一手抱两个都没问题,因此十分不在意地把小号的谢停云抱进怀里一侧的手臂,另一只手非常不见外地捏了好几把谢停云的脸颊,冷酷无情地说道:“带路,快点,再嘲笑本座路痴,等会本座就把你丢出去。” 谢停云:“……” 可能是被气的,谢停云不悦地把宁沉的手拍开,一边挣扎着要下去一边冷冷道:“天骁,你到底有什么毛病,非得干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才肯罢休?” 果然有记忆。 宁沉恶劣地笑了笑,现在的谢停云实在太小了,他轻轻松松地就能制止住小号谢停云的挣扎。 他心情好好地又捏了一把谢停云的脸,愉悦道:“你知道就好。别说,手感还挺不错。” 谢停云:“……” 谢停云一口咬在了他的颈侧上。 第39章 颈间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宁沉嘶了一声,没想到谢停云会真的咬上来。 谢停云还算口下留情,用的力道不大不小,没给宁沉直接咬出血来,但谢停云叼着他颈间的皮肉不肯松口,就这样用牙齿叼着开磨,直把宁沉咬得低骂一声,伸手去捏谢停云的脸,怒道:“你属狗的?” 然而谢停云咬他本身就是为了报复宁沉作势要把他丢下去、捏他脸的举措,此时又被宁沉上手盘来盘去,就更不可能松口了。 颈间的痛感不是非常剧烈,但是就是磨人的很,宁沉有些受不了了,说道:“你能不能松口?” 谢停云含含糊糊地说道:“你放手。” 宁沉道:“你先松口。” 谢停云道:“你先放手。” 宁沉:“……” 两人谁都不肯让步,以至于此时的场面只能僵持在这里。 宁沉必不可能向一个小孩认输,于是用另一只空余的手捏着谢停云的脸来回揉搓捏盘,他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掐着谢停云的下颌逼着他松了口。 谢停云被迫松口之后,为了报复宁沉最后盘他那一下,甚至凑过去趁机又咬了宁沉颈侧一口。 宁沉:“……” 还没完了是吧?! 趁着宁沉抬手去捂颈侧咬痕的时候,谢停云挣扎着从宁沉怀里跳了下来,互相都看不顺眼。 宁沉抬手揉了一下颈侧被咬出来的痕迹,下意识想看看自己颈间被咬成什么样,然而这个角度无论宁沉自己怎么看都不可能看到,于是只得作罢,转而狠狠揉了一把谢停云的头,被谢停云俯身躲了开来,恼怒道:“天骁!你有完没完!” 这次你来我往的报复以谢停云的身高够不到宁沉的有效伤害地带而导致谢停云被迫放弃报复为终止。 谢停云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待遇,特别是那个把他逮到怀里揉搓的人还是一个几百年来打生打死的宿敌。 他甚至还当着自己的面正大光明地笑! 岂有此理! 谢停云气到不想说话,抬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宁沉虽然被团子咬了好几口,但是他揉到了缩小版谢停云的脸颊和脑袋,鉴于盘一只冰雪团子的手感当真不错,而且还能够看谢停云破防恼怒的样子,综合下来宁沉认为自己大获全胜,遂心满意足地跟上了谢停云的步伐。 等会就把宁沉往沟里带,让他在流云宗里面找上一天的路都走不出去。 谢停云恨恨地心想。 宁沉忍笑跟上,低着头说道:“生气了?不要啊谢圣子,你都是圣子了,一定有广阔的心胸吧?” 谢停云冷漠脸:“不,我心胸狭隘。” 宁沉乐不可支。 谢停云已经懒得管他笑了。 毕竟别人要笑谢停云当真管不着,特别是现在两人体型差距不小,谢停云想管还管不了,于是干脆眼不见为净,单方面屏蔽了宁沉那边的动静。 宁沉笑够了,看着谢停云似乎逐渐偏离目标的路径,说道:“谢圣子不会要把本座领到哪个山旮旯角落吧?本座现在可是在你的幻境里面,离不开你呢,你去哪本座就要去哪,你把本座丢山旮旯里也没用,最后还不是一样要把本座领回来。” 谢停云:“……” 谢停云恨恨转身,往正确的路走了过去。 宁沉很想大笑。 宁沉一旦玩够了心情就会很好,心情好了之后就愿意当一回人,于是善心大发地决定在谢停云背后偷偷笑。 谢停云:“……” 他是不是还要谢谢天骁? 这次,谢停云用走的是正确的道路,所以两人很快就到了刑堂。 刑堂里上了禁制,目的是为了防止里面的弟子偷溜出去,然而宁沉却一点也没把禁制放在眼里,十分简单粗暴地一脚踹开了刑堂的大门,把谢停云拎了进去之后,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之中砰地一声把刑堂的门关了起来。 正在禁闭期罚跪的弟子们根本没有想到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闯进来,只能直愣愣地看着宁沉和谢停云,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谢停云忍了忍,把宁沉的手打掉,说道:“能不能别老是拎我?” 宁沉眉目疏朗地笑了笑,说道:“不行。” 话锋一转,宁沉抬手用魔气封住了整个刑堂,咋按时不会有声响能够传出去。 哪怕方才宁沉踹出来的动静足够惊扰流云宗其他的长老,但那些已经不在宁沉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反正宁沉用魔气起的禁制暂时不会有人能够破开,于是宁沉朝着那群跪在地上的弟子们扬了扬下巴,说道:“揍吧,趁着出去前出最后一顿气——你也不想带着被别人欺负的气出幻境吧?” 谢停云:“……” 谢停云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心情微妙地说道:“你拎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揍他们一顿?” “不然呢?本座闲得慌啊。”宁沉哼道:“你不乐意是吗?你动不动手?” “……” 那群被罚跪的弟子们见状大惊,也反应过来宁沉是带着谢停云过来出气来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就想跑,然而跪久了一时之间踉跄得爬不起来,只得手忙脚乱地在地上爬。 宁沉也没给他们跑掉的机会,一言不合地就拿威压把一群弟子们定在原地,一双十分有威慑力的暗红色眼眸不带情绪地盯着弟子们,好像在说敢跑一个试试。 宁沉呵了一声:“你不动手就让开,本座亲自来。” 这群弟子居然还好意思颠倒黑白,就仗着宁沉不能在现场现身是吧,活该罚鞭罚跪。 流云宗那帮老古董居然还挺明事理,这也是宁沉没有想到的。 眼看着宁沉真的开始将指骨捏的咔咔响,谢停云轻咳一声,说道:“你等等。你别上了。” 宁沉挑眉。 …… 刑堂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里间设下的禁制甚至连宁沉一脚都没有撑手住,就这么碎在了原地。 这一动静可把整个流云宗上下都惊动了,流云宗所有高层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事发现场,然而直到他们到达刑堂的时候,才迟钝地听见里面传来的哀嚎。 现场魔气冲天,然而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所有人和事智斗一并凝固在了原地,像是某种忽然静止定格的影片,周边所有的影像全部开始褪色。 第52章 谢停云松了松手使用过度的手,整个人的身形随着幻境消退而逐渐拉长变大,像是某种飒飒而立的板直青竹节节拔高,五官重新长开,眼角眉梢都带着凛冽的冷意。 他抬眸看了宁沉一眼。 揍完人就掀桌,真不愧是天骁的作风。 幻境无声无息地消融,谢停云睁开眼,看见了四周熟悉的景象。 他们此时仍在过了第一层之后的安全区,那团天极丝已经妥善地放进了谢停云的储物戒之中,方才的幻境好似一场梦。 正道修士们和谢停云那群不省心的师弟师妹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模样千奇百怪,脸上神情多姿多彩,也不知道碰见了什么样的幻境。 眼见着宁沉一出幻境就开始左顾右盼,最后似乎找准了什么目标,一抬手,直接将虚空之中隐匿着的幻妖抓了下来,随后一气呵成地抬脚踩住。 这种幻境困不住大乘期的谢停云,更遑论宁沉这种寂灭境的逆天大魔。 只是谢停云怎么也没想到,宁沉居然还能跑到他的幻境里去,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在幻境之中的时候,谢停云总觉得自己似乎又过完了半生的前程往事,只是回到现世之后,也不过才过去了几炷香的时间罢了。 谢停云方才揍完人,惯性想要从怀里摸出干净的帕子来擦手。 然而谢停云出乎意料地顿了顿,他抬手按住胸口,奇怪地发现怀里的帕子居然消失了。 宁沉一看就知道他在找什么,他清了清嗓子,正想补个票,和谢停云说一下自己方才借用了帕子还没还的事情,结果还没等宁沉开口,就见谢停云第一时间看了过来,说道:“你拿了?” 宁沉这个人听不得质疑,特别是来自宿敌的质疑,因此第一反应是开口反驳:“怎么可能?本座是那样的人?谢停云,你也太小看本座了吧,本座堂堂一个寂灭境大魔,稀罕你一块帕子?” 谢停云:“……” 除了宁沉之外,这里没有别人能够对他下手,谢停云也只是因为在幻境之中被宁沉对着干的行为搞崩了好几次心态,于是下意识怀疑了一下宁沉。 此时回过神来,谢停云也觉得这问的有点多余,显得谢停云好像是没事找事,专门找宁沉的不痛快一样。 一块什么也没用,只是用来擦手擦剑的布帛而已,有必要抢别人的吗,想想就没必要。 谢停云于是转了回去,语气缓了不少,说道:“抱歉,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找不到所以问一下你。” 谢停云这么客气,宁沉反倒不习惯了。 宁沉停顿片刻,装作若无其事地咳了几声,压低声音说道:“……那个,你听本座说件事,你的帕子本座之前借用了一下。” 刚道完歉的谢停云:“?” 作者有话要说: 猫小宁:qvq 小谢:(系统自动提示:该用户已被禁言) 第40章 谢停云看起来似乎很想鲨人,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天骁你……” 宁沉连忙找补:“你别生气,本座用清洁咒语洗过很多遍了,呃……你若是介意,本座出去还你一条新的,不,赔你十条。” 谢停云:“……” 当时宁沉揍完幻妖手上沾了血,又想起之前看见谢停云从怀中摸出过一块干净的帕子来擦不小心沾到的藤蔓血,因此才动了从谢停云怀里摸手帕来借用一下的想法。 直到现在看见谢停云这个反应,宁沉才感觉不妥。 主要是这么多天以来,宁沉已经习惯了和谢停云之间没有距离的作对,因而他下意识把自己和谢停云的相处模式切换成有什么好见外的模式了。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宁沉才意识到他俩之间名义上还是打了几百年的宿敌呢,归根结底好像也没有多亲近来着。 不过宁沉转念一想,谁家好宿敌之间会有拎人进怀里捏脸等诸如此类的亲密接触的啊,这一听就不像话。 但是宁沉不管这些。 反正在他眼里,谢停云是一个非常好玩、玩起来会很上瘾的对象,而且碍于剧情所需要,宁沉想不给谢停云找麻烦都不行。 宁沉也就只好“勉为其难”地顺应一下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从宿敌的怀里摸走他的手帕,是不是也能算做找麻烦的一种? 这么顺下来,宁沉就忽然又有些心安理得了。 宁沉摸走的那块帕子就是一块简单的白色柔软布帛,没有什么绣花或者印记,做工就和普通的布料差不到哪里去,看起来不太象是什么人送给谢停云的,具有特殊意义的手帕。 不过以防外一,宁沉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开口问道:“这个帕子是别人送你的吗?本座当时用来擦了擦手上沾上的幻妖的血,其他的就没了。” 宁沉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说道:“若是旁人送你的,本座同你说一声抱歉,要不然,本座帮你向那个人重新讨一块?” “……”谢停云无奈道:“没事,就是一块普通的帕子。” 宁沉这才微妙地松了口气。 不过话说,这还是谢停云第一次见到宁沉有过类似愧疚的情绪展现。 挺难得的,谢停云开始后悔没有诈他一下了。 谢停云在幻境之中丢了这么多面子,还没找回来,实在有些不甘心。 只是过去了就过去了,谢停云也没有必要非得在这一方面找回来。 谢停云是故意在幻境里面沉溺的。这个幻妖的等级虽然不低,但是想要迷惑和困住一个大乘期的修士,还是有些困难的。 谢停云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谢婉了。 他一睁开眼,看见谢婉回过头,温婉地冲他笑的时候,心中就暗暗叹息,知道自己可能要在这个幻境里面待多一段时间了。 这个幻境取人性命的方法应当就是迷惑幻境之中的人,让他永久地沉溺在幻境之中,只要神智沉溺在幻境里面,现世之中就如同死了一般没有区别。 再或者蛊惑幻境中的人自戕,导致神魂湮灭,肉身成为一具没有魂灵的躯壳,如此一来也和死人并无区别。 好在宁沉一出谢停云的幻境之后便把虚空之中躲着操控幻境的幻妖抓了过来,现下幻妖在他们手里,想动些什么手脚都没办法。 宁沉的目光在这群正道修士身上转了一圈,又用力踩住脚下的幻妖,对谢停云说道:“那现在是要?” 在绝对实力之下,幻妖根本反抗不得,于是只好委屈巴巴地看着宁沉,想要他放自己一条生路,结果宁沉看也不看,脚下微微用了点力,直把幻妖踩得痛呼出声,连忙道:“等一下等一下,先别杀我!” 宁沉居高临下地看了它一眼,不是很想废话太多,道:“把那群兔崽子们的神识放出来。” 幻妖苦恼道:“不是我不放,只是他们进入幻境之后,只能等他们自己醒悟,否则根本不可能把他们从幻境之中放出来。” 宁沉根本不听它狡辩,说道:“那他的幻境不也是外力直接打破的么?怎么就不能了呢。” 幻妖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谢停云,于是苦着脸说道:“您小看我了,这得亏是那位大人没有被幻境迷惑,才能够直接打破幻境破局的啊,若是有人沉溺的幻境,您直接打破,不就相当于直接把人的神识一起打破了么!您就算再怎么为难,我也没办法直接放的啊!” 宁沉呵了一声。 谢停云走向不远处流淌的河水,一边洗了个手,一边问道:“那放人进他们的幻境,总可以吧?” 这倒是没有问题,毕竟宁沉就是这么进谢停云的幻境的。 幻妖终于有点用了,迭声说道:“可以的可以的,这位大人,能不能先松松脚?” 宁沉不知可否,如它所愿地挪开了。 幻妖大松一口气。 它好不容易遇见了这么一大盘送上来的菜,结果菜里蹦出两只活蹦乱跳的大蛇,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存在,每一只都能一口把它吞了。 结果这一顿不仅一个人的神识都没吃到,还可能把一条命赔上。 幻妖又不敢反抗,只好苦着脸积极地放两位大人进别人的幻境,看看有没有机会留一条命。 它是女娲幻境里的伴生灵,就算这次死了,修养几百年后也能重新生出神智来,只是因此也没什么和两位拼命的意思。 幻妖已经很饿了,不想再饿着肚子睡几百年,于是狗腿地说道:“两位大人,我只是区区一介小幻妖,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两位来,我也知道错了,这些弟子的神识在幻境之中不会有除了迷失之外任何的外界危险,我保证!” “所以……两位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杀我了呗。” 谢停云没说好与不好,只是道:“等他们平安出来了先。” 幻妖瘪了下去,希冀的目光看向宁沉,就要伸手来抱宁沉大腿,被宁沉躲开了。 这里除了宁沉都是正道的人,本来宁沉也没什么义务要去解救,但宁沉思来想去语气等在外面跟一个没有性别的幻妖呆在一起,还不如跟着谢停云呢。 第53章 起码还能找机会玩一下谢停云。 反正这里有谢停云这个领头的人着急,所以宁沉也没有压力,在各个弟子的幻境之中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不由得感叹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有成为大佬在修真界横着走的,拳打魔族脚踢妖界,想买什么不看灵石价格,想要什么秘宝不看秘境难度,挑衅嘲讽的人一拳一个,从此收获一大堆狂热追随者,顺利飞升天界。 有一路飞升的,有炮灰打脸逆袭的,有拳打脚踢狠狠虐渣的,有流连花丛醉生梦死的。 无所不有,宁沉看戏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谢停云就没这么闲了,他把天极丝收进储物戒后,得一个个找到幻境中沉溺的修士们,一般在看见谢停云和宁沉这两个和幻境完全不符的人物忽然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大部分人基本就已经醒了。 只是还有的修士比较迟钝,特别是流云宗的那群小子们,甚至连外人入侵自己的幻境都无知无觉,看得谢停云真的很想就地把他们丢出女娲秘境,让他们滚回去多修炼几百年再出来丢人现眼。 宁沉的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十分快乐地看着谢停云头疼,并且热衷于在一旁煽风点火:“金丹之躯,也有比肩飞升之志,谢圣子,你家这些小崽子们可是有着鸿鹄之志呢,好好培养,将来必定能成大器!” 谢停云:“……” 谢停云一剑把沉溺在幻境之中的师弟抽醒。 被大师兄一剑抽得生疼的师弟嗷出了声,整个人骤然从幻境之中挣脱,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却看见了魔尊和他们家大师兄就这么站在面前,一个幸灾乐祸,一个脸色难以言喻,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说道:“……大师兄?” 他还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事要让大师兄摆出这样生无可恋的神色,但他非常识相,跳过了弄清事实的步骤,直接开始道歉:“大师兄别生气,我错了!回去我自己去刑堂!” “……”谢停云无可奈何道:“行了,去把其他人揪出来先。” 师弟嗷着应了声,余光瞥见旁边乐不可支的宁沉,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似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这家伙在醉生梦死的幻境里看见一身白衣凛冽的大师兄出现的时候,眼睛都没有张这么大。 师弟惊悚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结巴了好一会,最后才干巴巴地说道:“大、大师兄……魔尊……你们俩……” 谢停云:“?” 宁沉:“?” 宁沉最讨厌谜语人,不爽地说道:“你什么?你们流云宗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不肯好好说话?” 话说一半砒霜拌饭,用不着浪费砒霜,等会宁沉亲手送他走。 用神识进出幻境眨眼之间就能完成,谢停云转眼之间又揪了好几个同门弟子出来,结果剩下的师弟师妹们看见宁沉,也是如出一辙地瞪大眼睛,有的甚至当场开始摇晃起身边人的肩膀来,无声呐喊的样子看得宁沉真的很想一个个给他们送去刑堂跪着一人敲一个暴栗。 有的师妹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们、这么快的吗?!” 宁沉:“???” 谢停云也开始有点理解宁沉的心情了,他现在也很想把话说一半的人丢回幻境里面。 其中一个师弟倒抽一口凉气:“大师兄,我们才进幻境多久!几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吧,你们就……这样了?” “不能够吧,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明明应该大战三天三夜的啊!” “难道重点不是在我们全都昏迷了估计就大师兄和魔尊两个人醒着然后发生的事情吗!” “我靠那岂不是很刺激,随时都有可能有人醒来!” “不过话说,到底谁上谁下啊?” “那戳都正大光明盖人魔尊脖子上了,你觉得呢?大师兄,我们真的没人有敢和你抢人的,真的你放一百个心!” “不行!坚决捍卫占有欲强的右位给左位盖戳宣誓主权的权力!” “就是,除了大师兄以外,我看谁敢把魔尊抢了,他敢抢我就敢叫他一百声爹。” 谢停云:“……?” 谢停云终于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转过头,目光恰好就落在宁沉颈间被咬出来的数个痕迹上面。 那些痕迹不大,分布的地方比较杂乱,又因为谢停云当时角度歪斜地叼着磨咬,宁沉几乎半边颈侧都带上了点泛红的印记,看起来正好就像是宣示主权般盖了又盖留下的戳。 谢停云:“……” 宁沉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咬的颈侧,在感受到那里残留的麻感之后,宁沉恍然意识到谢停云泄愤般咬出来的痕迹居然带到了真实世界里面。 然而这个动作在流云宗的弟子们眼里,却被解读成了魔尊大人在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们大师兄强硬地按了戳! 于是自然又是一阵无声的呐喊狂摇。 宁沉在看见这群小兔崽子们注意到了自己颈间的“杰作”之后,又瞥见了谢停云心如死灰般的神情,不由自主地乐了:“快看看你们大师兄的杰作,这不得狠狠谴责他。” 师弟师妹们疯狂大喊:“谴责!!” 宁沉很满意他们的附和,点头说道:“就是。” 宁沉的注意力全在一定要好好向大家展示一下谢停云对他做的恶行上面,有些“谁上谁下”,“左位右位”之类宁沉听不懂的词,则被他动自觉地略过了,以至于宁沉根本没往奇怪的方向去向。 宁沉甚至还刻意偏了偏头,露出颈侧被啃咬留下的印记,幸灾乐祸地说道:“你们光风霁月的大师兄呐,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成何体统!” 师弟师妹们震声道:“成何体统!” 宁沉道:“没错。” 谢停云:“……” 谢停云真是恨不得直接扑过去捂住宁沉的嘴。 然而这些印记确实是谢停云咬的,他很想解释,但是这群兔崽子们已经陷入了一些奇怪的狂欢之中,状态成谜,谢停云数次开口,都被他们的声音带下去了。 在场有其他宗门的修士们逐渐苏醒过来,围观了全程之后,也没说话继续添油加醋,只是给谢停云比了个大拇指,看向谢停云的眼神敬佩无比。 没有人敢给魔尊这个疯名远扬的家伙盖戳。 但是谢停云敢。 师弟师妹们又道:“爱看多做!” 宁沉道:“当然。” “??”下一刻,宁沉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应了什么东西,脸色有些发黑,说道:“滚。” 谢停云:“……” 第41章 谢停云受不了了:“停,全都给我闭嘴。” 全场跳的最高喊的最嗨的流云宗一干师弟师妹们不敢说话了。 大师兄都发话了,再起哄下去,回去他们能被大师兄训死。 可是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私底下狂磕。 谁懂,这俩居然能凑一起成为道侣,真不知是老天开了眼,还是月老瞎了眼。 太带劲啦! 宁沉冷哼一声,方才还和这群兔崽子们一副哥儿俩好的模样,师弟师妹们一说爱看多做,宁沉就翻脸了:“这么爱看,本座奖励你们亲自上,现在就演给本座看。” 师弟师妹们连忙道:“不不不还是算了,算了魔尊大人,你们玩,你们慢慢玩,你们私底下明面上随便玩。” 看见大家终于安静下来之后,谢停云终于有机会能够插嘴了,他心情微妙地清了清嗓子,着重强调道:“都住脑,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我们一直都是清白的……宿敌关系,你们不要误会了,也别乱传谣,对谁都不好。” 谁知在场的修士们闻言都是一副“我没听错吧”的微妙神情,但是鉴于谢停云的神色无比认真和理所当然,其他正道修士们也就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还是谢停云从小带大的师弟师妹们勇一点,一听自家cp当面撇清关系,神色微妙,欲言又止地说道:“大师兄,你是认真的吗?” “大师兄我们错啦,以后不在你面前起哄了,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就撇清关系,魔尊该有多难过。” 宁沉和流云宗的师弟师妹们不在一个频道内,因此实在有些无法理解这句话里的意思,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凑一起宁沉却听不懂了。 他和谢停云之间能有什么关系,就是宁沉单方面对谢停云找茬打架的宿敌关系,能有什么关系。 还有,宁沉一头雾水地说道:“本座为什么会难过啊?” 谢停云:“……” 谢停云道:“你闭嘴。” 你个罪魁祸首还敢说话。 槽点太多,谢停云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回起,半晌才道:“都说了,我和天骁之间没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以后不许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今日之事。” 师弟师妹们瘪了瘪嘴,乖巧道:“好的大师兄。” 第54章 谢停云想到了什么似的,冷然补充道:“也不准出去乱传谣言,我抓到一个罚一个。” “……知道啦知道啦大师兄。” 当初当众说情话调情的是他俩,现在当面澄清两人没有关系的也是他俩。 到底为什么啊? 大师兄的剑也碰了,魔尊的脖颈也咬了,速度这么快,看这样子两人之间什么没做过啊,到底有什么必要要在众人面前遮遮掩掩? 难不成,大师兄和他的道侣一致认为太快在一起了没有新鲜感,所以要假装关系清白,然后背着大家在一起? 什么奇怪的爽点,算了,尊重祝福! 眼见大家都已经从幻境里脱离出来了,幻妖便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小声说道:“两位大人……能不能留我一命?” 宁沉刚被勒令闭嘴,正在不爽中,冷酷道:“你想得美。” 其他人这才发现还有幻妖的存在。 这些幻妖只有一个大致的混沌形体,没有五官性别,只有一个大致的人的轮廓。 看见这只幻妖,众修士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这就是把我们吸入幻境的罪魁祸首?” “就是它!” “那还等什么啊,怎么可能放过他!” 幻妖吓都要吓死了,慌忙道:“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各位,留我一命,我……我可以把我的妖丹送给你们!” 宁沉道:“什么东西?拿来看看。” 幻妖生怕宁沉反悔,毕竟宁沉看起来就是这里修为最高最不好说话的人,于是手忙脚乱地从自己一团混沌的形体之间取出了一颗剔透的晶石,连滚带爬地捧到了宁沉的面前。 宁沉挑眉,伸手接了,举起来放到光线下仔细端详了一会,没看出什么端倪,于是说道:“作用?” 整个晶体同样泛着幽蓝的淡淡荧光,剔透无比,晶体表面上有着无数细小的切面,凑近了能够看见无数个扭曲形变的人像。 幻妖见宁沉还算有兴趣,说道:“我的妖丹能够记录一段影像,或是某种人和事物的动作,之后您只要将神识放进去,就能够身临其境当时记录的影像,还能够和里面的人和物互动。” 谢停云诧异。 他听说过幻妖稀有,向来只存在于某些幽深的秘境之中,主动去寻很难寻得。 幻妖没有种族没有形态,一般都作为秘境的伴生灵存在,只是就连谢停云去惯了天级秘境,也不知道幻妖的妖丹有这个作用。 幻妖妖丹可以算是比留影石更高阶的宝物,留影石能够记录下某段影像并支持调出来反复观看,幻妖妖丹不仅能够记录影像和其中人和物的动作,还能够让人身临其境地互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稀有宝物。 难怪这只幻妖制造的幻境能够让人沉浸其中,所有触碰到的东西都真实无比。 宁沉想的却是难怪这幻妖这么呆,给他的秘境除了一个女人就没有别的了。连信息更新都不及时,活该抓不到吃的饿肚子。 宁沉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谢圣子的幻境可有在内?” 这可问到了幻妖的擅长之处。 地上那团类人的混沌形体波动了一下,说道:“有的,其他人的幻境也有,您可以随意观看体验,保证和方才您在幻境里面体会的一模一样。” 谢停云不慎踉跄了一下。 他想到了幻境里面发生的事情,深吸了一口气,冷不丁伸手去夺宁沉手中的幻妖妖丹,却被早有准备的宁沉躲开了。 宁沉意外地扬了扬眉,故作惊讶道:“怎么了谢圣子,你该不会在幻境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谢停云:“……” 既然这东西能够记录影像与重现互动,谢停云承认它是个好东西。 可问题是,现在的幻妖妖丹里面存的可包括了天骁逮着他揉搓盘捏的那一段! 现在幻妖妖丹在宁沉手里,那岂不就意味着只要宁沉想,他随时可以进去把缩小版谢停云揉搓一遍,甚至还能放给谢停云看! 岂有此理! 有了谢停云的把柄在里面,那这个幻妖妖丹可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谢停云真是头皮发麻,毫不犹豫地再次伸手要去抢幻妖的妖丹,然而他抢夺多次都是堪堪碰到,就又被宁沉挪了开来。 宁沉笑眯眯地看着谢停云,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似乎是问谢停云他怎么不继续抢了。 “……”谢停云捏了捏眉心,他抢不到幻妖的妖丹,只好转过身冷冷地剐了幻妖一眼。 幻妖反应极大地抖了一下,苦着脸迅速往宁沉身后躲,苦哈哈道:“大人……大人,你们能不能商量好,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别拿我撒气可以嘛大人!” 其他修士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也是纷纷一僵。 有的人知道自己幻境中没发生什么比较离谱的事情,便也没这么心虚,但总有人沉溺的东西不太适合公之于众,此时发现这些不可告人的幻境全部都到了宁沉的手里,只要宁沉想,他随时可以公之于众,正道修士们不慌才怪。 可偏偏这是魔尊天骁—— 他们打不过也抢不过的魔尊! 宁沉把玩着手里的幽蓝晶石,爽了:“放心,本座没有透露别人隐私的癖好,你们的幻境本座和谢圣子看来也看过了,就不用藏着掖着了,本座可以承诺不将其中影像泄露出去。这东西本座留着有用,本座拿走了,你们没意见吧?” 正道修士们:“……” 他们哪敢有意见! 谢停云盯着他手里的幽蓝晶石,不悦道:“有意见。” “有意见也没用,谢圣子,毕竟于本座而言,最有收藏、观赏、把玩价值的影像——”宁沉冲他无辜地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抛了抛手中的晶石。 宁沉在乘风刺碎幻妖妖丹前将其收回手心,笑眯眯道:“可都在这呢。” 谢停云:“……” 好烦。好欠。真的好想把天骁摁在地上揍一顿。 宁沉不由得再一次感叹修为碾压的好处。 别人看不惯也没办法,只能忍着。 宁沉说道:“放心啦,本座才不舍得将里面的影像片段放出去给旁人看的。”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只能本座一个人独享。” 然而宁沉这个态度放在在场其他人的眼里,却又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误会。 流云宗的弟子们被勒令不准分享快乐,于是只好抱团离得远远的,私下交头接耳,用传音交流说道:“还不舍得、非要一个人独享呢,说的这么隐晦,99%和他脖子上的牙印有很大的关系。” “就是,这么好的东西,可惜我们肯定看不到了,这种影像不好放出来的,也不太可能放。” 虽说女娲秘境里面的东西大多都是为了男主准备的,但幻妖妖丹实在太合宁沉胃口了,他想要得不得了,反正对谢停云炼天剑也没什么用处,于是宁沉干脆直接抢了。 宁沉一想到幻境中那只冰雪团子他想揉就能揉到,而且还能随时随地拿来气一下谢停云就无比开心。 宁沉背后要是有条尾巴,现在能翘到天上去。 谢停云:“……” 谢停云觉得他现在一顿能吃十个宁沉,红烧清蒸油炸清炒剁馅不重样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猫小宁:(洋洋得意)(翘尾巴)(叼着猫玩具装作不经意从铲屎官面前蹭了过去)(嗨!)(理一下我喵)(嗨!)(被rua)(心满意足翘尾巴) 小谢就是猫小宁最爱的猫玩具和猫口粮捏! 谢·猫玩具本人·停云:(心情复杂微妙)(算了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就是想要个猫玩具而已随他去吧)(rua一把) 第42章 从幻境里面出来之后,众人顺利到达了第三层。 宁沉收了幻妖的妖丹,也没再为难幻妖,心满意足地撺掇着谢停云走了。 鬼知道谢停云有多想把宁沉手中的那颗幻妖妖丹毁尸灭迹,然而碍于打不过宁沉,又不想看见宁沉得意地翘着尾巴蹭到他面前的样子,只好忍气吞声地作罢。 他还得带着这些正道修士安然无恙地回去,幻境关闭之后,不知外界会做出什么反应,要么迅速打通秘境出去,要么等着修真界派人强开秘境,只有这两条出去的路。 第一层是触手通道,第二层是幻境,展现在他们面前的第三层却是出乎意料的一条河。 这条河是当初刚进女娲秘境的时候,宁沉就远远看见的一条河,只是当时没多想,现在却成了拦路虎。 面前这条河宽逾百丈,河水汩汩流动,一眼望不尽上游下游,水面是清澈的蓝,凑近俯身去看却看不见河底究竟有什么东西。 对岸蒙着看不清的雾,宁沉望了望,说道:“这是要我们到对面去的意思?” 谢停云凝神看了看,面色不是很好看,沉吟半晌道:“嗯。必须要渡河。” 宁沉看了看他的脸色,说道:“很难?” 第55章 只能说确实上了难度。 女娲秘境前两层对于两个大能的存在而言,几乎并不算什么。 等真正到了最后一层,才上了相对应的难度。 从前谢停云自己一个人闯天级秘境,虽然并非轻而易举,但大部分时间都都能够全身而退。 然而天级秘境的难度对更低等级的一些修士们就不太友好了。 空冥以下的修士连第二层的幻境都能栽,更别说第三层的渡河。 谢停云暗暗叹气。 众人一接近河面,其中散发的寒气便扑面而来,流云宗的弟子们齐刷刷打了个哆嗦,凑到大师兄身边小声说道:“大师兄,我们怎么过去?游?还是飞?” 既然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无法轻松就靠御剑飞行过去的,秘境中最后的危险大抵就存在于眼前的河面之下,只看他们要如何渡河。 谢停云低眸看着眼前的河水,不知为何有些沉默。 半晌,谢停云缓缓抬手,捏了捏凑过来的师弟的后颈,缓缓道:“做好准备。” 大师兄很少用这般郑重的语气同他们说话,全体流云宗弟子们几乎是瞬间就挺直了脊背,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一场难打的硬战。 宁沉本来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只是看到这条河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精神。 宁沉知道剧情,因而知道解法,但就是不知道谢停云他们知不知道。 他还在思考怎么开口的时候,就见身后的李抿走上前来,在谢停云和宁沉二人面前站立,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起的两人,深深向他们鞠了一躬,说道:“轮回河并非儿戏,一旦入河生死难料。多谢二位一路以来的照拂,在座各位道友铭记于心,能不能过轮回河全看造化,我们不知日后生死如何,因而先行谢过二位照拂之恩。” 其他正道修士们终归是明事理的人,知道这一行若是没有宁沉和谢停云,他们估计早就全军覆没了。 “言重了,”谢停云缓声道,他看了一眼旁边盯着轮回河不知道在想什么,在众人凑过来道谢的时候甚至还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步的天骁,忽地伸手把他拽了过来,道:“天骁,别跑。” 宁沉被拽回神,用眼神示意谢停云:“?” 李抿不愧是当了多年的领队,显然是个会来事的,他最先领悟到谢停云的意思,恍然大悟道:“魔尊大人,多谢。” 说实话,谢停云没有救下其他正道弟子的义务,魔尊天骁就更是没有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宁沉居然当真肯给面子,顺手捞了他们一回,让他们顺利地走到这里。 不论天骁抱有什么想法,光凭这一点,就值得他们郑重地道谢。 其他修士们也恍然意识到了什么,纷纷道:“魔尊大人,多谢!” “谢谢。若非你出手,我们走不到这里。” “大恩不言谢!魔尊以后若是不嫌弃,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尽管说。” “那个、只要不是策反我们宗门,其他都好说!” “对对对对对。” 宁沉:“……” 宁沉不耐道:“谁要策反你们那些破宗门了,好东西都没几个,本座还不如逮着你们谢圣子薅呢。” 谢停云:“……” 然而谢停云好像真的当真了,他看向宁沉,说道:“我身上没带贵重珍稀之物,那些都放在宗里了,你若当真想要,到时我回去取给你。” 宁沉:“……” 谢停云怎么还真的应了!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推辞,懂不懂! 一堆正道的人直勾勾地看过来,宁沉本来并不觉得这些目光有什么问题,然而被谢停云这么一搅和,他想隐身没成功,甚至还被刻意地推到了众人目光之前,宁沉不知为何就开始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宁沉想跑,但是谢停云抬手拽着他的臂膀,宁沉真的没办法了,一边暗暗掐了谢停云一下,传音给谢停云道:“你干什么?” 虽然不疼,但谢停云也被掐的莫名其妙,他只是看宁沉后退,所以伸手把宁沉拽了过来而已。 是宁沉的功劳,谢停云就不会吞,他道:“你跑什么?你应得的东西。” 宁沉冷哼道:“不就是一些口头上的道谢,本座稀罕?” 谢停云耐心道:“不稀罕不要和没给不是一个概念。” 宁沉:“……” 宁沉拿他没办法了:“你放手。” 谢停云便放了。 然后宁沉和一堆疑似看戏的正道修士们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于是场面更尴尬了。 正道修士们见他们二人面对面地眉来眼去,面上神色精彩无比,但是嘴却没动,就知道这两人估计背着他们商量着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商量了什么,反正看起来像是不欢而散的样子。 凝固半晌,宁沉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干什么干什么,看猴呢看这么开心?刚才托孤留遗言不是留的很开心吗,继续留啊,看本座干什么?等会死了别指望本座给你们收尸。” 正道修士们看着宁沉恼羞成怒一般的反常行为,不仅没有觉得冒犯,反而心情微妙无比,像是在看别人家被踩了尾巴的猫。 鉴于魔尊看起来不是很开心,于是都只敢在心底哇偶出声。 “魔尊好像……也不是传闻中的那么可怕来着。” “大魔头不好意思起来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怪可爱的。” 宁沉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说什么?” 这个形容词居然能和他沾边?? 窃窃私语的传音瞬间消失,正道修士们一脸礼貌的微笑:“没有,没说什么。” 宁沉:“……” 他算看明白了。这个修真界迟早要完。 居然会觉得一个对修真界威胁最大的魔头可爱。 等宁沉出去就给这群兔崽子们表演一个攻打修真界! 河面上的寒冷水汽逐渐蔓延到每个人的身边,众人来时的路也不知何时被灰蒙蒙的雾涌进挡住,周围温度不知不觉降了很多,宁沉不经意间一瞥,看见自己裸露出来的体表居然开始结出了一层浅薄的霜。 这是秘境无声的催促。他们无法回头走过,也不能在原地久久停留,唯一的生路只有往前走。 李抿神色一凛,说道:“不知诸位是否了解,这轮回河不知源头,没有终点,汩汩流动生生不息,要想渡河过到对岸去,就需要在河中顺着水流走三遍,其中渡河之人绝不可回头或在原地停留,否则极有可能永远留在轮回河中,同这冰冷的河水一起经历无数次的轮回,直到彻底消亡。” 宁沉微微感到诧异。 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居然也知道,正好,也省了他说话的力气。 李抿道:“谢道友,老夫开路带其他道友回去,你带着你们宗门的师弟师妹们即可。” 直到此时整个女娲秘境才显露出了几分天级秘境真正的难度。 若是一个不小心,就连空冥期的大能都有可能葬送在轮回河之中。 谢道友是大乘期的修士,他一个人带走他们宗门的五个小崽子,危险会大大降低,难度相对没有这么高,更何况还有个天骁在,流云宗的人起码可以安全出秘境。 他们这些其他宗门的领队和修士们承了这么久的情,当真也不好意思再让谢停云出力,若是他们安全了,但流云宗那群小苗子们出了事,他们午夜梦回怕是都会噩梦连连。 “先起阵,然后用灵力维系,”谢停云看他一眼,说道:“我开路。” 起阵和用灵力维系都是为了将这群修为灵力不够的正道修士们捆在一起,不仅能够防止他们被水下状况不明的河水冲散,还能够将众人的灵力维系在前头开路的人身上,让谢停云能够有足够的灵力续航随机应变。 相应的,既然当了这个领头人,那就意味着遇到什么危险,谢停云都是首当其冲。 在场没有人比谢停云更适合当这个领头人。换言之,若是谢停云当这个开路的领头人都无法安全渡河,那就几乎没有什么人可以做到了。 不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谢停云早已习惯站在所有人的前面,因此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流云宗的弟子们沉默不说话,其他正道修士们说道:“谢道友,你带着你们宗门的人走吧,若是能有余力,再回来接我们也不迟。” 这话就是说来骗骗自己的而已,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原地等,既然入了轮回河,每一分每一秒都生死难料。 李抿同样还想要坚持自己的主张,下一刻却听见谢停云加重语气说道:“李道友,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谢停云盯着他们说道:“现在,谁说了算?” 正道修士们迟疑着没说话:“……” 宁沉看他们渡个河磨磨唧唧的,差点没被烦死,毫不客气地把围在前面的弟子们一脚一个全部踹到了一边,冷哼道:“本座说了算,全部给本座滚到一边听令,再有异议都别渡了,本座统统给你们丢进去喂鱼。” 第56章 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那我走?(询问.jpg 宁喵:(伸爪逮住)不行 第43章 还得是宁沉,这么一踹所有人都听话多了。 就连谢停云也惊疑不定地看过来,宁沉很不见外地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你要开路?那你来吧。” 宁沉指了指谢停云,说道:“开路。” 随后,他冲着剩下的弟子们扬了扬下巴,说道:“起阵。” 分工明确简单,三句话就能解决。 谢停云点头,松了口气,道:“多谢。看来我要学一下你的做派了。” 天骁说一不二的做事风格非常干脆利落,谁不同意就一脚踹过去,要是遇上倔脾气,估计能踹到人家同意。 谢停云从前不喜欢这种一言堂的作风,然而现在却也尝出了几分好来,于是若有所思地想着要不要今后也发挥运用一下。 毕竟有些时候,高阶修士的一言堂也许真的能够省很多时间来救命。 其他修士:“???” 流云宗的师弟师妹们最先扑过去,抓着谢停云大惊道:“等等等等,等一下大师兄,别啊大师兄!” “大师兄冷静,一言不合就踹人真的很可怕……不是,我们是说,大师兄您踹别人不可怕,一点都没问题,但是能不能不要踹我们,我们可听话了。” 谢停云:“……” 宁沉大笑出声。 宁沉最喜欢拱火了,他是一点机会也不肯放过,眼见着谢停云的师弟师妹们如丧考妣,宁沉反倒非常喜闻乐见。 宁沉毫不客气地抱胸看戏:“你看看你们大师兄,好好说话没人肯听,让你们一个个的都反驳他,这下可好,把你们大师兄惹毛了吧。” 他闲闲地说道:“一点大乘期的威信都没有,能不被惹毛么。” 谢停云无奈道:“天骁!他们说的是什么好话吗,你要这么开心?” 宁沉道:“管他是不是什么好话,有关系吗,你还不知道本座么,他们遭罪,本座开心。” 谢停云:“……” 其他弟子:“……” 谢停云决定不在这一方面纠结太久。 眼见着修士们都已经集结完毕,各自用灵力阵法维系在一起,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严正以待地站在李抿和谢停云身后。 李抿是其他正道修士中修为最高的,他见无法反驳谢停云和宁沉二人的威严,于是自告奋勇地说道:“那老夫断后。” 整个队伍中,领头负责开路,承担前方一切未知的风险。而断后则负责监管整条队伍的情况,在突发事件来临之时迅速补救,让领头人不至于过于分心。 这回没有人反对了。 至于魔尊天骁,他自己应当能够轻轻松松地渡河,因此谢停云并不担心宁沉那边,随他如何都行。 谢停云在他们入河的地方做了标记,用以计算轮回三次的路程。 河水冰冷无比,每个人下去的时候都被都冻得一激灵,下意识瑟缩着一点点挪了进去。 谢停云面色如常地跨入河中,他的灵力在此间无法用于御剑飞行,只能亲身渡河,不过好在乘风剑依然能用,在前方替他破开河浪。 谢停云身后是三位元婴期的领头,末尾是空冥期的李抿,流云宗弟子们和其他金丹期修士们则被夹在中间。 宁沉等他们跟下饺子一样挨个跳入河中之后,这才懒懒地起身,一步一步地跟着入了河,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整条队伍的身后。 原书剧情中男主因为看见魔尊出现在幻境中,只来得及将师弟师妹们全部送出了秘境,便被魔尊缠住打斗了起来。 其余修士看见人族圣子和魔界至尊惊天动地地打了起来之后,连整座秘境都在颤抖,只得留下部分坚持冒着生命风险进入秘境的修士吓在这,其余的全部退出了女娲秘境。 复盘到这里,宁沉就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当初不要废话这么多,直接动手把人全部拎出去,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有人将他们大半人被迫撤出女娲秘境的结果怪罪于谢停云将魔尊引来并在秘境中开打,因此有些人对于谢停云颇有微词,在幻境中偶尔碰见也是冷嘲热讽加使绊子,被谢停云用实力打脸后就不敢跳了。 之后,谢停云不再试图保下所有人,而是独自闯过秘境三层,第三层谢停云废了些力气,在困住了水中异兽之后渡河三轮成功上岸。 他们这次带了人,可能会增加点难度。 这河水和一般的河水不太一样,甫一进入,宁沉就感觉到一股生冷的寒意逐渐侵入血肉,直入骨髓。 宁沉皱眉,体内魔气开始运转,想要将体内的寒意驱除,然而就算驱逐了,河水之中的寒意仍旧源源不断地渗入体内,方才所做的基本都是无用功。 轮回河中的寒意似乎能够无视周身屏障,一视同仁地渗入着每一个人的体内,不出一炷香时间,宁沉推内流淌的魔气就已经开始有了微乎其微的凝滞感。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距离宁沉不远处的李抿抖着声音,不断提醒道:“打起精神来,不许回头看!就算到时候有人掉队了,也不准回头!” 前方的修士们若是有一个人忍不住回头了,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修士们都会跟着迷失在轮回河之中。 就是可惜这个灵力维系的阵法没有强制不准人回头的功能,要不然就好办多了。 原本波澜不惊的水面上被一干渡河之人的游动惊出一圈一圈的涟漪,以众人为中心扩散开来。 灰蒙蒙的厚重雾气浮在所有人的周围,连呼吸都有些滞涩,谢停云凝神望向前方,却连对岸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乘风剑不受河水影响,它的剑身上笼罩着一团透亮的灵力,从远处的上方看去,就像是一柄势如破竹的神剑,毫无阻碍地破开了平静的水面,给众人开航开路。 所有的阻力都被冲在前面的乘风剑担着了,谢停云和身后一干弟子们便轻松许多。 然而就在这时,乘风剑前行的速度忽然缓了下来,像是碰见了什么连它也难以破开的阻碍。 整个河面被他们渡河前行的涟漪覆盖,看不出水下会有什么潜藏的危险,然而那些涟漪之间却凭空出现了其他方向波动过来的涟漪,并且涟漪涌过来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逼近。 谢停云预感不妙,抬手召回乘风,一剑斩向异常涟漪之处! 锋锐的剑气破开水面,将在水下迅速接近的黑影斩成两段,然后两段黑影一同朝着众人扑了上来! 谢停云低骂一声,灵力凝在几乎冻僵的指间,瞬息之间就飞到了那些黑影面前,随后轰然炸开。 灵力炸开的水花滋得众人忍不住一闭眼,硬是忍住偏头躲避的冲动。 周围冒出来的涟漪和黑影越来越多,众人看见灵力爆炸对于这些水下不明黑影当真有用,于是一边源源不断朝着谢停云那边供给灵力,一边鼓足勇气尝试着自己凝出灵力球攻击黑影。 各色各样的灵力球纷纷砸在水面上,炸开了一簇又一簇的水花,一时之间水花四溅,黑影不断凝聚又消散,竟是一点边也没能成功摸到。 宁沉浮在队伍的后面,盯着这群弟子们跟过家家一样手忙脚乱地往水面上丢灵力球,不由得有些好笑。 然而没等大家高兴多久,队伍中间有人猛地浸入水中,他惊慌失措地挣扎着复出水面,紧紧攥着前面人的肩膀惊叫出声:“有什么东西在抓我的腿?!!” 从水面之下无知无觉逼近的危险更让人害怕,队伍之中连续有人同样尖叫出声,疯狂挣扎着说道:“别抓我啊啊啊啊快滚开!!” 这一异变陡然发生,以至于前面有弟子也不由自主慌了起来,下意识就想回头看一眼发生什么事情。 而李抿反应迅速,隔空弹出两道灵力,分别擦过了前方队伍修士们两边的脸侧,逼着他们僵硬地保持目视前方。 李抿擦着冷汗说道:“别回头!它们没有第一时间掐断你们的腿,而是想把你们拽到水中挣扎回头,就说明了它们无法直接伤害我们!” 可以。不愧是宗门老人,见多识广就是好,还挺聪明。 宁沉心道。 见场面暂时稳住,谢停云收回乘风剑,继续带着众人往前方游去。 然而很快李抿就笑不出来了。 不远处的水面忽然被一道巨大的黑影破开,那道黑影如同一只大手,紧握成拳猛地朝着队伍的中央狠狠砸去! 大抵是知道这整个队伍里,领头和队尾最有实力最不好糊弄,于是水下的不明生物开始集火朝着最脆弱的中央进攻。 直到它们冲出水面,所有人这才看清楚这道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似鱼非鱼的生物,鱼头下面接着的是章鱼身,八只吸盘大爪挥舞着朝着众人卷去,这个奇特生物的表面并不是普通水族生物的鳞片或者光滑外表,而是布满了尖锐的棱刺,密密麻麻的短刺边缘布满了一排的长刺,刺尖闪烁着诡异的绿光,一看就剧毒无比,被划一下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第57章 这么大的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八只带刺章鱼足涌动着当头砸下,几乎笼罩住半个队伍的人,无数边缘闪烁着绿光的尖刺朝着众人扎了下来,无声提醒着被划一下大约就没命了。 这样的画面带来的冲击力几乎是无与伦比的,除了谢停云和李抿这样身经百战的之外,其他修士哪见过这种场面,想不慌乱都难。 他们尝试着靠自己的灵力抵抗,但是那些灵力打在砸落的鱼头章鱼身上,最多打掉一两根刺,不痛不痒地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李抿一边逼着前面所有人不许回头,一边咬牙出剑,试图拦下鱼头章鱼身的怪物。 长剑瞄准章鱼八足中间的弱点,猛地刺入进去,一时之间血花和粘稠的墨一同喷了出来,剧痛却激怒了怪物,八只章鱼足狠狠地朝着众人抽去! 李抿面露绝望。 然而就在此时,却见乘风剑分为八道剑影,瞬息之间就将鱼头章鱼所有挥舞的腕足全部斩落! 血喷涌而出,大片大片洒落在河面上,把底下的人都泼了个彻彻底底。 乘风组成的剑阵将整个鱼头章鱼围在其中,掉落的带刺腕足失去动力,却依旧扭曲着撞在剑阵之中。 鱼头章鱼痛得嘶声尖叫,发狂地撞击着乘风组成的剑阵,坚硬无比的尖刺在乘风剑身上划出刺耳难听的刮擦声,在场的弟子们纷纷挪开抱头的手,张大嘴巴看着被困空中的鱼头章鱼。 幸而乘风的材质十分给力,即使被这么糟蹋都没有在剑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乘风暂时拖住鱼头章鱼,它一时半会过不来,谢停云继续带着身后的诸位修士往前游去。 好在他们自从下河之后,游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现在已经能够看见对岸的影子了,再坚持一会就能够上岸。 只是乘风看样子似乎也拖不了多久,被愤怒至极的鱼头章鱼疯狂刮擦撞击着,扣住它的剑阵光芒闪烁,隐隐有不稳的趋势。 按理说谢停云一个大乘期的修士,所拥有的灵力完全足够困住十只这样的怪物,加上身后又有其余修士的灵力补给,更是应该游刃有余。 然而这里是鱼头章鱼的主场,加之在轮回河中待得越久,众人体内的灵力凝滞就越为严重,能够输出的灵力自然断断续续,这对谢停云的发挥明显是一种极大的限制。 八道剑影严阵以待地逡巡于鱼头章鱼周围,在鱼头章鱼持续不断的发狂撞击之下,终于有一柄剑影被蓦地击碎。 整个剑阵被打开一道缺口,失了活力的带刺腕足纷纷落入水中,随着水流漂浮在众人身边,危险无比。 而鱼头章鱼一双怪异突出的浑浊眼球盯紧谢停云,口中发出嗬嗬嘶声,下一刻,就见它忽然生出了新的八只腕足,猛地就要往谢停云冲来! 谢停云脸色微微发白,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面色依旧冷静无比,乘风剑阵只剩七道剑影,但不是完全不能用。 他一边默念剑诀,剑阵旋转的速度快到让人几乎连乘风的残影都看不清,一边提防着随时会冲出来的鱼头章鱼。 鱼头章鱼未曾想自己居然又被困住了,便更加疯狂地攻击着困住它的剑阵。 乘风剑阵少了一把剑影,阻挡起来自是更加艰难,这回剑阵没有挡住太久,就又有一柄剑影被彻底撞碎。 然而就在鱼头章鱼欣喜不已的时候,墨色而炙热的魔息从乘风剑中骤然脱离而出,形成了数道由魔息组成的剑影,在鱼头章鱼冲出剩余剑阵的前一刻,完美地补上了剑阵中空缺的剑影。 ……甚至还有多! 谢停云瞳孔一缩,他的脸颊刚侧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似乎是想回头看一眼,然而下一刻却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宁沉一边往下浸了浸水,嫌弃地洗掉身上腥臭的章鱼血,一边控制着多余的魔息剑影瞄准李抿刺出的伤口,一柄接着一柄狠狠地刺了进去,并且毫不手软地全方位搅动着里面的血肉。 臭章鱼泼谁不好,偏偏把血泼在宁沉头上,差点没给他恶心到吐。 谢停云只想把这家伙困住方便渡河,然而宁沉却不止这么想。 今天不把这个臭章鱼弄死在这里,他就不姓宁! 上方困住鱼头章鱼的剑阵有了宁沉的加入之后,变得更加难以突破。 底下的弟子们看着这一幕,很难想象宁沉能够将自身的魔息灌注进谢停云的本命剑乘风之中,关键是看他的样子甚至还非常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对宿敌的本命剑如此熟悉,甚至连灵魔相克的魔息都能够被谢道友的本命剑接纳,并且任由使用,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剑影一方澄澈清湛,一方漆黑入魔,默契地相抵旋转,构造出了一道难以冲破的牢笼,死死困住了鱼头章鱼,就算有剑影继续被砸碎,宁沉也能继续补上。 这样的怪异组合生物不知道在此处存活了多久,实力等级不得而知,但大概能有个数,宁沉和谢停云两人联手困了它半个时辰,期间宁沉不断凝出剑影继续攻击它的要害,全队人在轮回河众泡的都快成僵尸了,才见到一点鱼头章鱼萎靡的迹象。 漂浮到周围的腕足触手随着水流浮浮沉沉,其上怪异突起的刺也跟着忽隐忽现起来,似乎是有意识地凑近了活人的身边。 水面上忽然掀起几道飓风,远远就卷了水浪滚滚而来,众人四周的荆棘触手开始不稳定地滚动起来,没有人敢拿自己周身的灵力屏障来试探能不能挡住这些有毒的棘刺。 对付活的鱼头章鱼,他们根本不擅长,然而对付一些章鱼掉下来的没有生命的腕足,那就简单多了。 众修士有武器上武器,没武器上灵力,有一点算一点,奋力消灭着眼前的棘刺章鱼足。 灵力轰炸,剑气割断,碎成几乎看不见的碎块,再被流动的水流冲走。 宁沉把自己涮了好几遍,终于闻不到臭味了,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随后他看见旁边愈发聚拢的棘刺章鱼足,不知为何心中骤然一突。 谢停云手中没有乘风,然而因为剑阵那边有宁沉的帮助,所以谢停云的压力减轻很多。 谢停云不能回头看后方的情况,但听那群小崽子们一边被吓得吱哇乱叫一边狠狠扔灵力球炸鱼头章鱼断掉的腕足,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他宗门的修士能留在这都是见过世面的,即使遇到这种场面有些慌乱,但好歹不会像谢停云带出来的师弟师妹们这般。 就流云宗那群崽子们叫的最大声! 谢停云的灵力无声荡了开来,将众人周边的断腕章鱼足缓缓引到了自己的手边,打算将它们全部集中在一起销毁。 下一刻,谢停云却听见身后宁沉厉声道:“谢停云!” 宁沉连惯常叫的谢圣子都没叫了,他很少用这样的腔调喊过谢停云的名字。 谢停云不假思索地将聚集起来的断裂腕足猛地推开,几乎是瞬息之间,那些断裂的腕足就纷纷活了起来,即使是被砍成碎块,也同样化作了新的腕足,迅速生长膨大,铺满半个天空,几乎能够将谢停云完全笼罩进去。 下一刻,那群纷乱生长的带刺腕足便猛地将谢停云吞了下去。 谢停云身后的修士骤然变色:“谢道友!” “大师兄!!” 领头的谢停云被彻底带入水中,整个队伍摇摇欲坠,失了方向一般开始慌乱起来。 谢停云身后的元婴期修士企图安抚住整个队伍:“大家先冷静一下,谢道友大乘期的修为,不会轻易有事的,我们不能自乱阵脚,给他添乱!” 然而逐渐平复的水面上,却逐渐漫上了阵阵血雾。 流云宗的师弟师妹们眼睛骤红,竟是不管不顾地挣脱了队伍,就想沉下去找谢停云,却骤然被身后的一道劲力抽了一下,硬生生把散落的弟子们全部给打了回去。 “滚回去,”宁沉嗓音低沉:“不想让你们大师兄带伤还要捞你们就老实呆着,别添乱。” 涌动的魔气从水面之下的深处链接在宁沉身上,他盯着那团晕开的血雾,似乎是在定位。 宁沉面色阴沉地看了一眼上方被剑阵困住不断消耗的鱼头章鱼,他看见那双肿胀混浊的鱼珠闪着恶毒的光。 这死鱼东西就是故意的,那些腕足上都带有尖锐苍白的棱刺,有些几乎长达成年人半个手臂,更不用说包围谢停云的是无数涌动的腕足。 宁沉头也不回地说道:“那个李什么,看好别让他们回头,谁想回头自己滚出去回,别拉别人去死。” 说罢,宁沉屏息,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水底。 沉下去之前,宁沉看了一眼河岸,看见谢停云在岸上做的那道印记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们起初分明是往前面游去,不知不觉居然又回到了远点。 看来轮回河已经过了一个轮回了。 宁沉凝神往更深的河底沉去,在河中浸泡的时间久到令人失去知觉。 第58章 越往下光线越发暗沉,然而宁沉还是几乎不费力气地找到了章鱼腕足缠成的一个巨大的肉球。 魔气从宁沉身上链接在肉球内部,宁沉暗红色的眼眸一眯,手中忽现一把半人高的银枪。 宁沉先是沉了气息,一脚猛地踹了过去,生生将整个章鱼腕足缠成的肉球踹了个颤抖不休。 那一脚宁沉完全是朝着泄愤去的,因而丝毫没有留力,十成力气实打实地踹了上去。 上面的尖刺生生被宁沉一脚踹断,根本伤不到他半分。 然后宁沉看准机会,直接将手中的银枪卡入了方才踹开的细缝里。 那道缝隙中有染了血的一角白衣一闪而过,安静得像是没有声息。 宁沉出离愤怒了,眼中闪过戾气。 他各种找茬打架都没舍得伤到半分的人,居然就这么给这种丑东西糟蹋。 丑东西该死! 宁沉找着角度狠命戳着腕足,戳出了一大片粘稠成团的黑血,边戳边踹,几乎将整个底部折腾了个稀巴烂。 就这,腕足居然都还不肯放松。 肉球整个底部几乎烂得不成样子,松松垮垮,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因此宁沉正打算从底部钻进去捞人,却见一道染血的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底部沉了下来,恰好和宁沉打了个照面。 宁沉下意识张开手,于是谢停云正正当当地落进了他的怀抱里。 谢停云面上的神情闪过一丝愕然,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顾得上自己此时的姿势,只是仓促地抬手掩住宁沉的眼眸,下一刻,就见身后张牙舞爪想要追上来的腕足肉球中骤然盈满了雪亮的光芒,随后整个肉球便骤然炸了开来。 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猛地冲了开来,宁沉反应迅速地抬手按住谢停云的腰,蓦地一个翻身,挡住了剩下的余波。 第44章 谢停云此时伏在宁沉的怀里,感受到他有力的臂膀环过自己的手臂,再按在腰上,带着他转过身来,最后被灵力爆炸的余波冲出几里远。 谢停云的腰上还缠着宁沉的魔息,那是在尖刺腕足砸落下来之前,无声无息缠在他腰上,为他挡住绝大部分尖刺的屏障来源。 谢停云透过血雾翻滚的水体,隔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垂眸看进了宁沉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之中。 可能是在轮回河中泡久了,谢停云浑身都僵直无比,连情绪波动都似乎被冻住了。 谢停云一时之间几乎很难分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他早就意识到天骁似乎同以前不一样了,可是天骁每一次都能让谢停云意外不已,像是在面对一个崭新的、陌生又熟悉的人。 宁沉却没管这么多,他抬手把谢停云掩在自己眼眸上的手拿了开来,看见谢停云怔然而出神地盯着他,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宁沉看见他无声起唇,用口型念道:“……天骁。” 也不知道谢停云在水下的这段时间里,往尖刺腕足缠成的肉球里面放了多少的灵力球,这一炸,不仅把宁沉和谢停云两人炸出了好几里远,更是让整个河底都震颤不已,水体陷入混乱的浑浊和波动之中。 那些长着尖刺的腕足被这么一炸,甚至连残块都剩不下来,彻彻底底地灰飞烟灭。 宁沉看着谢停云苍白的脸色,不由得烦躁起来,很想穿回去再给那堆腕足多来几脚。 宁沉记得水上漫起的血雾,他放在乘风剑上的魔息还有不少,那些魔息能够通过剑主与本命剑之间的关联转移到谢停云身上,但是当时宁沉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那团冒起来的血雾肯定不是腕足的,那就只能是谢停云的了。 宁沉不放心地在水中把怀里伏着的人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最后在谢停云的腰侧发现了一道划开的伤口。 只有一道,而且只是划开了很浅的血肉,并没有触及更深层次,也没见骨,比宁沉想象中的伤势程度好多了。 那样的形势之下,宁沉都差点以为谢停云能被扎成一个筛子。 谢停云无奈地被宁沉当个不会动的布偶娃娃翻来覆去地摆弄,他见宁沉终于停下动作,于是向他示意自己没事,先上去。 宁沉这才抱着人先游上去。 他揽着人家的肩颈,骤然破水而出,下意识想要望一望四周,然而忽然想到不能回头的规矩,不由得僵了一下。 宁沉前方的视野之中是一片大雾,他和谢停云所在的水域已经被血污染得浑浊不堪,远处是吵吵闹闹吱哇乱叫,但勉强维持队形的大部队,上空是依旧被困在剑阵之中的鱼头章鱼。 鱼头章鱼已经被磨得萎靡不已,撞击剑阵的力道愈发小了起来。失血过多让它逐渐无力,宁沉的剑影依旧不放过它,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捅入鱼头章鱼的要害,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能过杀死它。 宁沉冷哼一声,对这个结果勉强能够接受。 谢停云的声音有些哑,他低声说道:“在水中怎么转方向似乎都没事。” 他在肉球之中滚了好几番都没事,更别说宁沉抱着他在水下翻转体位。 但是一旦浮出水面,规则便立刻生效。 谢停云一时之间有些没能理解轮回河中的规则。 所谓不能回头,仅仅指的是在水中游动的时候不能回头吗? 那既然在水面之下的时候能够回头,那这个规则到底有什么意义? 暂时领头的元婴期修士还在努力维持着队形,李抿在最末尾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这群崽子们还是被水下莫名传来的波动震得哇哇乱叫,一惊一乍的样子少见得甚至让李抿感到久违的生机。 不过也多亏了水中这一巨大的波动,一下子就将众人滑出了很大一段距离,眼见着继续飘下去,第二轮也渡完了。 就是谢停云和魔尊天骁生死未卜这件事情让气氛有些异常地沉重。 李抿安慰道:“与其担心一个寂灭境大魔和一个大乘期修士,还不如担心担心你们自己的小命,我猜你们死了他们估计都死不了。” 众修士:“……” 众修士红着眼睛气愤地呸了他一口。 然而他们不得不承认,李抿说的就是事实。 只是不管怎样,他们都没有办法放下对大师兄的担忧。 那些尖刺上面甚至还带有剧毒,按照大师兄那个被包围的程度,他得……他得成什么样啊? 这么一想,流云宗的师弟师妹们就又有点忍不住眼泪了。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半晌,却终究被忍了下来。 大师兄不可能一直都在他们身边的。要学着自救和救大师兄,而不是等着大师兄满身伤痕还要回来救他们。 众修士本想停留在原地等两人浮上来,但是水流湍急,根本不容他们等在原地,他们自己不走,也会被水流冲着往前走,甚至还可能会被冲得方向迷失。 于是众人思来想去,决定游到岸边,用自己的佩剑插入岸边的土地上,以此来固定众人的位置,只等大师兄和魔尊追上来。 谢停云被揽住肩颈,这个姿势让他只得伏在宁沉的怀里,一偏头就能看到突出的喉结,往下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长锁骨,宁沉的颈侧还残留着之前谢停云咬出来的痕迹,虽然已经淡了很多,但凑近看依旧能够看出完整的样子。 “……” 谢停云轻咳一声,微微偏开头去。 宁沉总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隐隐硌着,他下意识低头一看,看见了谢停云漏出颈间衣襟的红绳,于是恍然大悟。 是谢婉留给谢停云的指环。 谢停云随着宁沉的目光,也发现了漏出颈间的红绳,于是把颈间的指环往里面又藏深了一点,防止它轻易丢了。 只是谢停云在河中又是被海浪打又是被腕足上的尖刺刮擦划刺,他那身白衣全身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破损,衣襟处遮不住锁骨,细看还是能够看见断断续续的红色。 谢停云叹了口气,干脆任由这个样子了。 反正遮不遮,这身衣服也都毁的差不多了。 直到现在,谢停云才忽然发觉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过于近了。 两人肌肤几乎贴在一起,还能够清晰地听见对方的鼻息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谢停云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放着如此危险的外在不去探查,却要不自觉在意一个人的心跳和呼吸。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放任自己再如此继续下去。 谢停云无声浸入水面之下,在自己完全被淹没之后,在水下翻了个身,背对着宁沉的胸膛,随后又浮了上来。 宁沉诧异:“这也行啊?钻规则漏洞这么熟练。” 谢停云脸色依旧有些发白,腰侧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是毒素随着伤口进入体内,依旧造成了伤口处的剧痛。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听见宁沉这么说,也只好摇了摇头。 宁沉便没再说什么,带着谢停云往前方游去。 第59章 远远地就能够听见那群正道修士们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似乎是怕大家都在寒冷的轮回河水之中泡久冻傻了,流云宗的师弟师妹们带头大声地说话聊天,把生平听过的冷笑话都搜刮了一遍,就为了把气氛从低谷带起来一点,不至于让大家过于消沉。 师弟师妹们:“我们都犯了大错,等大师兄回来再向他领罪。” 有人勉强打起精神问道:“什么?你们犯错了么,在下说一句实话,你们没有谢道友的领队,也能迅速镇静下来听从指挥,在下认为已经是非常优秀了,何至于犯错罚你们?” 师弟师妹们幽幽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感激他如此认真地回答还是同情,接下了后一句:“犯了的错就要认,我们犯了爱大师兄爱得不知所措,这可是死罪,需要亲自到大师兄面前领罚。” 谢停云:“……” 其他修士:“……” 宁沉低低笑了一下,胸膛震颤起来:“你带出来的那群小崽子们还真挺好玩的。” 谢停云抬手捏住眉尖,忍住想把这群兔崽子们拎起来丢回宗门的冲动,半晌说道:“……别埋汰我了。” 他静了半晌,低声开口道:“天骁,你……” 宁沉一听就觉得这个开头后不可能会有什么好东西,于是立刻截断道:“别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敢问本座就把你丢回去。” 谢停云:“……” 怎么有时候他们两人之间总会有一些奇怪的默契。 谢停云道:“那你把我丢回去吧——为什么,天骁?” 宁沉:“……” 宁沉现在放手不是,不放手也不是,怪尴尬的,无语道:“谢停云,你是不是有病,非要回去找死。” 就算被丢回去也要问,什么毛病! 两人脊背贴着胸膛,说话引起的震颤在两人之间传递。 谢停云有些怔然地盯着环过他肩颈的手臂,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天骁,你这样,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宁沉懒懒道:“谢停云,别自作多情。” 他低下眼眸,盯着谢停云瘦削苍白的侧颈看了半晌,忽然俯下身去,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谢停云猝不及防地低哼出声,下意识想偏过头来,被宁沉按住后颈制止住了。 谢停云:“……” 谢停云往前倾身,挣开宁沉的手和怀抱,他一手按住侧颈被咬过的地方,拧眉道:“天骁,你非得挑我在这的时候发病是吧?” 宁沉承认自己就是在报复谢停云咬他好几口的事情。 可是直到他看到谢停云顶着他咬下的印记,无可奈何又只能忍着怒气的时候,宁沉才忽然发觉这个动作同样有一丝给拥有之物打上标记烙印的意味在其中。 宁沉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并且还会因为这个动作感到愉悦。 他好不容易抓到的好陪练好宿敌,样貌好他看的赏心悦目,身手好他打的淋漓畅快,脾气好他玩的心满意足。 怎么可能让给别人挑衅糟蹋。 宁沉不得不承认,三天两头跑去惹谢停云生气已经成了他极大的乐趣。 宁沉像只被安抚下来的大猫,愉悦道:“谢停云,本座承认你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你若伤了磕碰了,本座上哪消遣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宁咪:(护食)(哈气)(凶)(舔舔小谢的毛)(朝别人哈气) 第45章 谢停云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有时候一个人面对天骁挺无助的。 不久,谢停云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恍然道:“你刚才是不是在向我解释?” “……”宁沉若无其事地揭过这件事情,催促道:“快点游,你们正道那群弟子们就在前面。” 谢停云便没再说什么。 他抬手按了按颈侧被宁沉咬回来的伤口,有点无可奈何地施了术法,遮住了那道容易引起误会的咬痕。 本来天骁颈侧那些印记他就难以解释清楚,这下宁沉为了报复他咬了回来,要是再被正道修士们看见,那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倒是宁沉看见他这一动作,有些不悦地压低声音说道:“为什么要遮住?你嫌丢人?” 谢停云:“……” 谢停云真的很想打开天骁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有些无语道:“天骁,你还没玩够吗,这些印记出去给别人看到了,他们会怎么想你不知道么?” 宁沉一看到那光滑的侧颈就颇觉不爽,道:“还能怎么想,不就是知道你是本座才能动的人罢了,有这么丢人?” “一堆牛鬼蛇神真把自己当大能了,随便来一个都能挑衅你,把本座的面子往哪搁?” 说到这,宁沉冷不丁地抬手按住谢停云的后颈,并且恐吓似地收紧了力道,凑过去在他耳边冷酷无情地说道:“谢停云,你记住,你只能被本座杀死,其他人连碰你一根寒毛都不配。” “……” 谢停云承认宁沉探手过来按住他颈侧的要害时,他浑身紧绷了刹那。 然而良久之后,宁沉不仅没有动手,反倒像是觉得自己已经恐吓成功了,遂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谢停云:“……” “等一下”谢停云像是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做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宁沉不耐烦道:“本座说了多少遍了,你是一个字也不听是吧?” “……” 天骁果然不知道吧?! 谢停云有些无力。 他一开始觉得宁沉是故意做一些令人难以解释的暧昧动作和话语,好让别人误会他们两人的关系,从而达到给谢停云找不痛快的目的。 结果现在看来,宁沉连这些行为的含义都没有意识到,更遑论故意混淆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 所以天骁之所以能如此流畅无阻地说出那些总让人误会的话,又抢本命剑又捏脸又张开怀抱接住他又按腰翻转体位替他挡下灵力爆炸的余波,就是因为不知道那些话语和行为到底有多……吧!! 宁沉生怕他不知道,再次冷酷地强调道:“你,本座的,懂?” 对对对就是这种,乍一听感觉这种对话能发生在两个不死不休的敌人之间会非常地奇怪,但是按照天骁的逻辑一想又好像没有任何问题的话。 “……”谢停云无可奈何地叹道:“懂,我懂,你的你的,别人不配动,你可满意了,天骁?” 谢停云放弃争辩了。 不要试图和一个自以为是强大冷酷,但实际上只是一个占有欲强、喜欢对着干和伸爪恐吓人的大猫计较说理或解释,也不要企图说服他。 因为以天骁的性子,他大概只会撸着袖子和反驳自己的人打一架,然后逼着对方承认天骁是对的。 这是谢停云和天骁接触到现在,深有体会的感悟。 宁沉见谢停云服软了,于是满意道:“那你怎么还不撤了法术?” “……”谢停云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先留着,等见到他们再撤,可以么?” 鉴于谢停云罕见地向他低头,宁沉便勉强同意了这个要求。 说话间,宁沉和谢停云两人逐渐向岸边等待的大队伍去靠近。 直到距离逐渐缩近,谢停云才忽然发现不对劲。 他和天骁二人一路游过来的动静不大不小,但在整个轮回河上久久回荡,直到他们靠近到游动产生的水波涟漪都能够波动到队伍之中,那群还在试图用冷笑话来活跃气氛的弟子们依旧没有发现宁沉和谢停云二人的踪迹。 就算流云宗的弟子们修为不够无法探听到远处的动静,可一直领队探查周围的李抿是空冥期,他不可能发现不了吧?! 宁沉也后知后觉他们来的太过悄无声息了。 宁沉没觉得他们两人需要什么热烈的迎接,但是直到宁沉他们都几乎贴到了大部队的末尾,都没一个人因为发现他们而回过头,甚至连修为最高,负责巡逻探测周围动静的李抿都没反应。 宁沉现在伸个手,甚至能碰到李抿的后背! 这他能没反应的?? 这样的情况一看就很不对劲,谢停云迅速反应过来,他抬手,想拍一拍李抿的肩,结果出乎两人所料,谢停云的手穿过了李抿的肩,就像是同一地点里的两个世界,分明看见的景象都是同样的,连上方被剑阵车轮战消耗的鱼头章鱼也是一样的萎靡,但他们两方就是互为平行,两不相干。 宁沉也愣了。 谢停云拧眉道:“李道友。” 李抿毫无反应。 谢停云又一一扬声喊了流云宗弟子们的名字,然而那群小崽子们依旧无知无觉地沉浸在冷笑话中。 直到这时,宁沉才忽然想起轮回河里的规则——不能回头。 分明是不准回头,可是宁沉他们沉入水中之后,却怎么来回翻滚都没有什么影响,看起来也没有迷失。 第60章 ……当然影响好像是有一点,比如他们现在似乎和大部队不在同一个时空。 但这都是跃升到天级难度的秘境了,若说在某种情况下能够“回头”是规则之下的疏漏,那也太看不起这个难度的秘境了吧? 宁沉宁愿相信是这个规则之外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沉默半晌,谢停云说道:“我们不像迷失,迷失之后的步骤,应该是进入下一个轮回,然后不断遭遇危险和抹杀。” 直到筋疲力尽。 宁沉这个时候知道认同了,他点了点头之后,才蓦地想起来谢停云此时看不见他的动作,于是说道:“是的,你暂时不用撤掉颈间的遮挡法术了。” 谢停云:“……” 谢停云差点都忘了这一茬,无奈道:“现在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吗?” “不是,”宁沉讶道,“本座就是想起来了说一声而已,你怎么这么没有幽默感。” 谢停云:“……” 很烦。真的很烦。很想回头把天骁摁进水里。 没开玩笑。 正道修士们在寒意刺骨的河水之中等了不知多久,神识都快把这一片的水域翻烂了,连两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在河水之中浸泡久了,不仅灵力运转开始凝滞起来,就连整个人都开始变得迟钝,逐渐丧失对外界一切判断的敏锐。 虽然在这个时候说一些冷笑话似乎会冷上加冷,但是真的吊起了一部分人无精打采的精神,好歹还有点用。 然而到了现在,队伍之中已经出现了昏厥的情况,后方的弟子连忙掐了人家的下颌,慌慌张张地喂了几颗补灵丹,帮助他冲开体内滞涩的灵力。 只是受不住河水寒意的人越来越多,若是再不渡河上岸,就连冰冷的河水也能够无声无息地鲨人。 冻住神识、知觉和灵力,对于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是致命的。 李抿还在犹豫,倒是流云宗的弟子们咬牙说道:“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我们比你们还要相信大师兄和魔尊,他们两个人修为这么高,短时间内死不了,要死也只可能是我们先死。” “我们先上岸,再想办法捞大师兄和魔尊。” 于是全队再无异议。 宁沉和谢停云这边情况还算乐观,但是轮回河水对一切生物一视同仁,就算是宁沉也同样要忍受体内魔息滞涩的不适感。 既然管不到大部队那边,两人便不再延误,也跟着向前游去。 安全的对岸只有在三次轮回之后才会出现,在此之前,渡河的人只能看见永无止尽的河流。 谢停云被棘刺章鱼足包裹着拖入水中的时候,受的伤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严重。 当时天骁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瞬间将魔息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生生撞碎了大部分向谢停云刺来的棘刺。 在此之前,谢停云即使闪避即使及时,侧腰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其中带有的毒素第一时间进入了谢停云的体内,然而由于周身温度极低,谢停云体内灵力近乎凝滞成实体,因此毒素侵入得非常缓慢。 谢停云的储物戒中存放了一些战斗或者应对突发事件的丹药,其中就包括了常用的解毒丹,但是收效甚微,也只能起到减缓毒素蔓延的作用。 直到两人游到最后一个轮回,谢停云体内的毒素才轰然爆发。 整个过程来的猝不及防,宁沉只看见前方的人动作一滞,随后便蓦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宁沉面色一变,低喝道:“谢停云?!” 谢停云似乎是想冲他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而不等他抬手,便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低咳,血从谢停云掩住口鼻的手指间汩汩流出,几乎汇聚成水流滴落在水面上,染红了周身的水域。 宁沉抬手便扶住了苍白瘦削的人,一边往前加快速度游去,一边皱眉说道:“没有什么丹药能用吗?先压一下。” 早就用了,但是毒素显然更加厉害。 谢停云只来得及摇了摇头,一张口喉头又涌上一阵腥甜。 前两次吐的还是鲜红的血,这次从指间流出来的,已经隐隐发黑了。 第46章 宁沉低骂了一声,见谢停云的状态实在糟糕,连往前游的力气都不剩多少了,只得抬手把人的手臂挂在颈上,带着他一点点往前游去。 现在这个距离,宁沉抬眼已经能够看见对岸了,大部队比他们快了一步,前头已经有人开始多多少少地爬上岸了。 谢停云的状态显然影响到了乘风剑,剑阵的光芒开始黯淡,并且旋转的速度开始慢了起来。 本来撞几十下才能撞碎一柄剑影,如今鱼头章鱼撞十几下就能够将其撞碎。 它浑身上下都是被剑影刺出的伤口,魔息缠绕在上面,不断蚕食它的血肉,这让鱼头章鱼不断发出疼痛的嘶叫声,剑阵下方都是鱼头章鱼受伤滴落的血液,远远看上去像一片血河。 源源不断的攻击和魔息的蚕食已经消耗了它绝大部分生命力,然而不愧是轮回河中活了数万年的水怪,即使到了这个地步,都还能够有一口气。 谢停云情况的恶化显然是一个机会,今日谁死谁活,就看它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鱼头章鱼鼓足力气,调动全身的力气朝着为数不多的灵力剑影狠狠砸去! 孤注一掷的挣扎最是激烈,苦苦支撑的剑影几息之间,居然就这么被鱼头章鱼燃烧生命力而爆发的攻击连连撞碎了数柄,就连乘风都被无数只残腕牢牢缠住,即使被锋锐的剑气割伤也无所畏惧。 宁沉皱眉。 他能够提供魔息无限补充剑影补上空缺,可是他终究不是谢停云,这剑阵宁沉使唤不来,若是乘风剑受限,剑阵之中再无灵力剑影,那么即便宁沉搞出来无数个冒牌货剑影,都无法撑住剑阵让其发挥出原有的实力。 只是这已经是鱼头章鱼拼尽全力能够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它逃出剑阵的机会渺茫无比,除非杀死剑主。 趁着剑阵碎影不稳定,鱼头章鱼蓦地朝着宁沉和谢停云的方向甩出数道锋利的妖气,那些妖气四面八方地朝着两人刮来,前方还有弟子们正在手忙脚乱地排队上岸,他们的鱼头章鱼似乎和宁沉这边的是一只,透过破漏的剑阵打出去的妖气显然对他们也能够造成影响。 谢停云面色极为苍白,眼神却极冷。他操纵着乘风剑开始攻击鱼头章鱼伤痕累累的头部,体内经脉压榨到极致,疯狂向外输出着灵力。 宁沉放手把谢停云推出去,手中又显出那把银色长枪。 他周身涌起魔息,只堪堪把谢停云遮住,剩下的一股脑全部灌注到了长枪之中。 宁沉体内的魔息滞涩得有些厉害,但是现下没有时间让他等魔息全部运转开来了 随后,宁沉瞄准鱼头章鱼的眼睛,一气呵成地将手中的长枪掷了出去。 一阵又一阵的妖气刮向河面上的众人,贯穿两个不同的平行时光,在河面上掀起了滔天般的狂浪。 长枪上带着燃烧魔息,无可抵挡地瞬间贯穿了鱼头章鱼狰狞突出的浑浊双眼。 剑阵摇摇欲坠,周围的魔息不再化作剑影的样子,而是悄无声息地顺着长枪贯穿的伤口钻进去,一路吞噬一路前行。 乘风剑找准机会挣脱开来,同样没有回到剑阵之中,而是干脆利落地由下而上地贯穿了整个鱼头。 灵魔两气在鱼头章鱼体内轰然相撞,炸开了耀眼璀璨的光芒,其间带着纷纷扬扬的血肉,一同随着光芒湮灭不断砸落下来,未消的妖气席卷而过,带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浪花打了过来。 宁沉看见这个结果,终于舒心了。 早就想这丑东西快点去死了,之前是因为忙着赶路才没能腾出手来搞它,结果这个丑东西自己作死,那便怪不得宁沉了。 鱼头章鱼死前打出的妖气如刀般迅速刮来,不远处正在上岸的弟子们也看见了刮来的妖气和大浪,纷纷抓紧慌不择路地爬了上去,上了岸的在帮忙拉人,一时之间场面十分混乱。 鱼头章鱼似乎并不处于错位的时空,它甩出的妖气和引起的大浪对两个时空都有影响,宁沉能看见没来得及上岸的修士们都已经绝望地抱住了头,大概已经放弃了希望。 前面的谢停云浑身不明显地发抖,他抬手召回乘风剑,但是由于体内灵力被榨干,因此毒素侵入得更加厉害。 宁沉看他这状态,估计接一道妖气都得当场噶在这。 宁沉眼也不抬地抬手按住谢停云握剑的右手,谢停云心领神会松手,乘风剑在宁沉手中看也不看地被扔出,在空中忽然拉长拉大,变成了足有几丈宽的巨大长剑,挡在了所有人的上空,其上魔焰熊熊燃烧,无声承接而消蚀着所有接下的妖气。 那边正在上岸的修士们本来绝望无比,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呆愣在当场,还是被其他同伴狠狠拽走,这才回过神来。 第61章 他们看不见宁沉和谢停云,却看得见炸开的鱼头章鱼和纷纷扬扬落下的血块血雨,看得见燃着魔息的乘风,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那肯定是宁沉和谢停云两人的手笔。 李抿是最后一个上岸的,他上岸的那一刹,错位时空的状态骤然解除,他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风浪中沉浮的宁沉和谢停云二人。 乘风剑只能挡住大部分的妖气,能够通过乘风和魔息燃烧拦截这一关的,剩下的妖气也威力大减,不至于造成致命伤害,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宁沉身上被妖气刮出了数道血痕,他带着谢停云冷静而迅速地往岸上游,然而此时第一波滔天大浪刚好到达,猛地将两人砸入了河水深处。 与此同时,鱼头章鱼炸裂开来的无数碎块夹杂在水面和席卷的大浪之中,那些碎块体表都带有或长或短的锋利长短刺,很难相像被划到或者刺到会成什么样。 再给这玩意划多几下,谢停云估计能直接噶在这。 这是宁沉看见这些带刺的碎块被水浪卷着冲过来的时候心中莫名蹦出来的想法。 他只来得及环着谢停云的肩颈将他圈进怀里,随后便陷入了昏天暗地的翻滚之中。 基础的护体灵力魔息两人还是有的,不至于呛水或是因为缺氧而死,然而鱼头章鱼引发的翻滚河浪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把两人卷入水中翻滚了个彻彻底底,刮来的妖气和毒刺擦过两人全身各处,像是给串起来的烤串不断翻面开口一样。 宁沉多余能运转的魔息用在杀死鱼头章鱼和乘风剑身上了,此时体内剩余的魔息在经脉内彻底凝滞冰冻,宁沉想给两人撑个防御罩都只有断断续续的魔息,根本不顶用。 被毒刺刮一下便剧痛无比,剧痛过后像是万蚁一同钻入啃噬一般,宁沉全身各处都被割出了无数的血痕,痛到心底狂骂那个死鱼,宁沉几辈子加起来的脏话词汇都在这里用光了,谢停云被他死死按在怀里,虽然依旧无可避免,但依旧仗着体型差护住了一大半。 谢停云从来不知道在冰冷的河水之中,一个人的体温能够有这么烫。 宁沉蛮不讲理地把他圈在怀里,胸前横过的手臂青筋绷起,发力的肌肉突起鲜明,即使被划出无数道伤狠,却依旧如铁焊住一般纹丝不动。 一根几乎有半个成年人手臂长的苍白尖刺被浪掀了过来,直直冲着谢停云心口而来。 两人同时面色一变。 谢停云周围除了一个扒在他身上的宁沉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借力点。然而一旦被这根刺刺中,他也基本上不用上岸了。 而且按照这根刺的长度和冲来的速度,要是两人不躲,直接就能将他们两个捅个对穿。 宁沉第一反应是抓着谢停云侧过身,想避开那根毒刺,然而在翻滚的海中根本没有借力点,甚至连自身的平衡都难以保证,何谈避开。 谢停云伸手想掰开宁沉锢在他胸前的手,结果掰不动,谢停云于是只好曲起手肘,用了点力道往宁沉没有受伤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捅了过去,想要逼他松手往后撤,等会那根长刺刺过来的时候不至于把两人穿成串。 结果宁沉愣是一步也不肯退,当机立断伸手按着谢停云的肩膀将他猛地按了下去,让谢停云和那根长刺彻底错开,而自己的腹腔却对准了长刺的刺尖。 谢停云瞳孔一缩。 在那一刻,谢停云甚至对上了宁沉的眼眸。 他在宁沉那双沉沉的暗红色眼眸之中,看见了类似于不屑和挑衅的情绪,像是在无声对他说,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抢着接伤害呢,一刺下去估计就没了,还不如看本座的。 谢停云瞳孔睁大,像是有些茫然和不解,不解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者应该只是一瞬,谢停云好像也不纠结为什么了。他顿了顿,蓦地伸手把宁沉往旁边拽了拽,自己则借着反力往上浮了一点。 谢停云尽力偏过头,在那根长刺穿过来的时候伸手向其正正当当地拢了过去。 噗哧一声,血雾在混乱翻涌的水面之下骤然爆开,苍白尖锐的长刺骤然贯穿谢停云的手心,谢停云被冲力带得身形踉跄了一下,随后顺势握住了长刺,用上力道将其带离了原本将要刺穿宁沉的路线,成功让长刺从宁沉身边险险擦了过去。 宁沉盯着那团骤然炸开的血雾,脑中轰地一声。 第47章 李抿厉声喝道:“听老夫指挥,起阵!!” 已经上了岸的修士们浑身湿透,泡在河水之中冻得手脚僵硬,脸色青白,但根本没人来得及庆幸死里逃生。 因为宁沉和谢停云还在轮回河里沉浮,整条河似乎彻底震怒,连绵不惜的妖风刮起巨浪,将已经靠近岸边的两人越卷越远,根本无法上岸。 修士们按照阵法的位置纷纷站定,集齐众人之力,愣是撑了一个初具雏形的大型防御阵法出来,给宁沉和谢停云二人圈出了一小块风平浪静的水域出来。 刚刚脱离了寒意瘆人的河水,正道修士们体内滞涩的灵力还没能完全恢复运转过来,此时集结大家之力搭起的防御阵法摇摇欲坠,好歹在水域之中稳住了,暂时挡个妖气和滔天水浪还是可以的,不至于一下子就被击垮。 那根苍白长刺瞬间就贯穿了谢停云的手心,一下子带出来的血雾几乎模糊了视线,修长的手指细微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反倒蜷起来,用上力道拽开贯穿手心的长刺。 整个过程如同放大镜头慢动作一般在宁沉眼前清晰地展现,他第一次感受到大脑茫然一片,而后愤怒姗姗来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占据了宁沉剩下的感官。 宁沉伤惯了,向来不拿自己受伤当回事,因此在那根长刺朝着两人飞来的时候,他才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毕竟只是用身体接下一道并不致命的贯穿伤而已,又死不了,以修真界和魔界的资源,宁沉出去后大吃特吃一顿,不用两个时辰就能将伤势完全愈合。 在那根飞来的长刺的时候,宁沉看着谢停云茫然又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下一瞬竟然伸手接住长刺的冲击力,并且徒手将其掰开偏离了原本的航线,为的就是不想让它刺入宁沉的腰腹,仅此而已。 宁沉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不知怎的,只觉得一股邪火涌上心头,甚至连自己生受这一下都没这么生气愤怒。 谢停云都那样了,还要硬接,这么想找死么! 谢停云不可能不知道就凭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毒素在他体内完全能够肆意妄为横冲直撞,谢停云根本没有足够的灵力来抵抗,搞不好一个不注意,毒素侵入心脏和灵根,先不说这条命能不能保下来,最轻的情况都得是灵根尽毁,终身沦为废人。 他就这么爱逞这一次强! 宁沉真的出离愤怒了。 谢停云被惯性的冲击力带得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下,这一下猝不及防地撞在了宁沉的身上,被宁沉抬手稳住了,宁沉张口就要骂,但谢停云浑身猛地颤了一下,低头抵在宁沉的胸膛上,捂住口鼻的指间蓦地又涌出了血。 宁沉:“……” 谢停云的脸色极为苍白,两人又在水下,宁沉说什么谢停云耳边都是模糊不清的声音,压根没听清宁沉说的什么。 他也没心力探究这么多,幸好谢停云用来承接长刺的手是左手,不影响谢停云用剑,因此他低了眼眸,抵在宁沉身上借了点力气,伸手就拔了左手手心的长刺。 他拔得太过干脆果决,像是拔掉一根普普通通的刺而已,以至于宁沉一下子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在看见相继涌出又被水流冲散的血液后这才彻底傻眼。 谢停云眼前近乎一片漆黑,浑身因为过度失血和冰冷而动作僵硬滞涩,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那是宁沉掐着他的下颌,脸色阴沉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谢停云猜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天骁这个表情,十有八九是在不爽地骂人。 不过也无所谓了。谢停云模模糊糊地心想。 看见谢停云那只被贯穿的手一直在流血不止,宁沉第一反应是在自己身上扯下一条布条,扎在谢停云的上臂上以防他失血过多死在这。然而扎完之后,宁沉才想起什么,直接上手掐着谢停云的人中,问道:“止血的丹药有没有?解毒丹没有这玩意总不能不带吧?!” 解毒丹……等等等等,宁沉自己不还有个系统商城来着! 宁沉暗骂一声。 都怪这垃圾系统扣扣嗖嗖,给的积分打发饿死鬼都不够,直到获得新的积分前宁沉过的跟没有系统一样,他都习惯自己单打独斗了,以至于现在紧急情况当头,宁沉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系统,刚好手上还有点新鲜的积分,能拿来兑换一点丹药救一下急。 止血丹、解毒丹、用来缓解治愈重伤的肉骨丹三颗总共18积分,用来屏蔽痛觉的自闭丹一颗5积分,宁沉各换了一颗。 第62章 总共花费23积分,这么看来好像到手的200积分也不是这么少嘛,毕竟物价摆在这里,够宁沉用蛮久。 宁沉刚想掐着谢停云的下颌给他喂进去,动作却忽地一顿。 他要是直接凭空变出来这些丹药实在太奇怪了,怎么说好歹也遮掩一下,不能让系统的存在泄露出去。 谢停云被他强行掐清醒了,这回听明白了宁沉在说什么,于是默不作声地用指腹滑了一下指间的储物戒,神识探进去想拿点止血丹。 只是他眼前有些模糊不清,取了几次都拿错了,宁沉刚好自己上手探入谢停云的储物戒,说道:“本座自己拿,要你拿点丹药跟要了你的命似的,挡个伤害你倒是一气呵成,你多帅啊?” 宁沉不肯承认谢停云蓦地伸手挡那一下确实让他心里惊了一下,但这话他既不会说出口,也不会妨碍他骂人:“能的你。” 谢停云:“……” 谢停云有气无力道:“……你说得对。” 天骁莽得很,他似乎不知道强闯别人的储物戒的话自己的神识也会受伤,谢停云只好趁着自己还清醒着,在他强行探入神识之前,先一步放开了储物戒的权限,好让天骁能够顺利探入神识。 谢停云的储物戒空间不大,里面放了一些常用的丹药材料、备用武器和备用衣物,以及其他零零散散的的东西,幸而每一样带出来的丹药谢停云都会在瓷瓶的瓶身上备注,所以宁沉很容易就找到了止血丹。 可惜里面没有解毒丹,宁沉来回扫了一遍,把什么止血丹补灵丹统统一股脑全部拿了出来,谢停云静静地伏在他怀里,半张苍白瘦削的脸埋在宁沉的肩窝处,安静而无声,要不是宁沉还听得见一点呼吸声,否则他都要怀疑这是个死人了。 宁沉十分简单粗暴地掐着谢停云的下颌,逼着他张口,然后把谢停云的丹药和自己兑换出来的丹药混在一起通通倒了进去,随后又逼着谢停云闭嘴吞下去。 谢停云没有受伤的手蓦地一蜷,长眉拧在一起,神情像是被大家长盯着准时吃药,想拒绝但又拒绝不了,只好耷拉着接受一样。 他艰涩地咽了下去,好悬没有被噎死。 谢停云带的丹药都是常用的应急丹药,在面临突发事件的时候能够应应急,虽然没有办法完全而快速地治愈伤势,但是现在起码能保住谢停云的一点生机,也不算屁用没有。 加上宁沉的加料,只要谢停云在刚开始没被丹药噎死,之后短时间内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一通噎人的丹药下去之后,谢停云体内的毒素被清除了六七成,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痛感逐渐消减下去,被洞穿的左手也没了痛觉,伤口甚至微微发暖。 谢停云有些惊奇:他带的丹药这次这么有效的么? 只是谢停云之前失血过多,脑子有点僵,加上现在的情况不容他多想,于是谢停云便将其抛之脑后了。 下次找丹修朋友们要多点。 谢停云的手暂且止住了血,补灵丹在他仍旧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之中时,其实作用并不是很大,补充再多灵力也没有用,毕竟最后都会在几息之间就被冻结。 不知何时,宁沉发现他周围的水域竟然平静了下来,周围漂浮的带刺碎块也不再张牙舞爪地朝着两人扑来。 但是他们已经被风暴水流冲得离岸上又远了不少,于是只好认命地继续往岸上游。 谢停云的几乎是被宁沉半扶半抱地拖着往前,直到水域平静,宁沉浮出水面之后,才看见头顶上摇摇欲坠,但是依旧坚守阵地的防御阵法,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李抿理所当然地成了整个阵法的中心,阵法能够稳定下来,他得出很大的力。 所有上了岸的弟子们都脱离了错位时空的状态,能够十分清晰地看见宁沉和谢停云沉浮着往岸上游的过程,他们此刻又不能重新下水,于是只好一边焦急地等着,一边努力维持着阵法。 那个死鱼就算死了,甩出来的妖气依旧顽固地在四周游荡,碰上四周坚硬的障碍与居然不会被撞碎,而是会被反弹回来,真是见了鬼了。 妖气久久回荡着,轮回河似乎也因为上古妖兽的陨落而动了怒气,起先的河浪是妖气掀起的,后来就算妖气离开之后,河浪也依旧生生不息,而且一浪更比一浪高,到最后近乎狂暴地往宁沉和谢停云的方向打去,势必要将罪魁祸首留在这里。 幸而这些狂浪和风暴暂时都被岸上正道修士们撑起的防御大阵挡了下来,眼看着头顶上的阵法摇摇欲坠,根本撑不了太久,但是足够弥补方才两人被河浪冲出去的距离了,若是宁沉速度快点,说不定能够赶上阵法破碎之前上岸。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轮回河的岸边上忽然悄无声息地漫上了许多的雾气,那些雾气大概是由河水之中瘆人刺骨的寒意凝结而成的,每一分每一缕冰冷的气息都在往众人的经脉内钻去,干扰和凝滞着中修饰们输出的灵力。 本来体内灵力就少了,轮回河这么一干扰,便更是雪上加霜。 眼看着就快要到岸边了,流云宗的师弟师妹们齐刷刷地蹲在岸上,眼巴巴地盯着即将接近的两人,只要宁沉和大师兄再游多几下,他们就能伸手把人直接拽上来。 李抿一张老脸都要憋红了才堪堪顶住阵法巨大的消耗,有的修为差一截的修士们已经因为反噬而不得保护撤出阵法。 宁沉也很想快点。 但是他们毕竟在轮回河中泡了许久,就算是宁沉,泡到现在肢体也有些僵硬了,体内魔息大部分都凝滞在了经脉之中,想要像刚开始那般自如调动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身上被毒刺划出来的伤口开始不合时宜地疼痛起来,毒素入侵的速度就算再缓慢,如今也都开始蚕食体内的血肉了。 谢停云无意间抬手碰到宁沉的颈间,这才骤然发觉天骁此时的脉动已经悄无声息地微弱了下去,皮肤泛白冰冷,紧抿的薄唇血色稀薄。 他身上的伤口虽然细小,但是数不胜数,有几道比较深的宁沉压根也没空去管,就这么任由伤口流血,说不准流的血比谢停云还多。 天骁看上去行动如常,还能生气开口骂他,但其实状态也同样糟糕不已。 不得不说轮回河真的是一个很适合打消耗战的场所,他们用剑阵车轮战耗死了鱼头章鱼,轮回河用逐渐冰冻的灵力魔息和神识准备用车轮战耗死他们。 眼看恨不得化身长颈鹿的流云宗弟子们就快能够得着前面的谢停云了,然而就在此时,只听一声清脆的破碎声,阵法蓦地撑不住了,骤然破裂开来,妖气席卷着滔天巨浪势如破竹地朝着两人当头卷下,要故技重施地将他们再次卷入河底。 妖气锋锐如刀,刮过来的时候瞬息就给两人添了许多伤口,谢停云抬手抵挡,在翻滚涌动的过程之中谢停云颈间的红绳竟不知何时早已被割得破破烂烂,那本来是极为坚韧的法器之一,此时在多重刮擦撞刺之下再也撑不住般断裂开来,温润指环从肌肤和衣物之间的缝隙中脱出,瞬间被卷入了乱流之中! 谢停云面色终于变了。 他反应迅速地伸手去抓,却在指尖堪堪触碰前,指环骤然被河中涌动的碎块击飞,就连在身后的宁沉伸手捞都没捞着。 眼看着灵溪玉制成的温润指环被卷着往河水深处去,谢停云蓦地回身就要去追,被宁沉低骂一声,握住肩膀生生按了回去。 此时若是要往回走捞指环,就凭这个风暴狂浪的程度,完全能够将任何一个想要上岸的人永远留在翻滚的水域之中。 趁着他们此时没有被卷得太远,先上去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然而谢停云呼吸急促,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着宁沉的手臂,挣扎着要挣开宁沉的桎梏,道:“放、放开……” 宁沉低骂道:“你不要命了?!” 他铁石心肠,趁着下一浪砸下来的间隙破出水面,仗着还剩点力气,蛮不讲理地将谢停云往流云宗弟子伸到极限的手猛地推了过去。 流云宗弟子们瞬间死死抓住了大师兄,七手八脚地拽着谢停云使劲,另一边的弟子们还要伸手去够宁沉,却发现宁沉低低咳了一下,唇间似乎有鲜红的血迹溢出,然而下一刻他便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水中。 师弟师妹们心中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们望了望裹挟着妖气,越堆越高的河浪,急得大喊道:“你干什么去,快上来啊!!” 沉没的黑色身影在水面下扭曲着模糊起来,渐行渐远到几乎看不见。 然而裹挟着数不胜数的妖气,已经堆叠到最高点的河浪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在滔天巨浪轰然而落之前,有一枚莹润的指环被骤然丢了出来,砸在泥土地面上,只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那枚指环上还裹了一层极薄的魔息,似乎是怕这玩意脆弱到丢一下就碎了,然而魔息主人本身就没多少魔息能调用了,最终也只能裹上薄薄的一层。 第63章 谢停云踉跄地被拽了上来,回身便看见天骁被彻底吞没的一幕,瞳孔骤缩:“天骁!?” 水浪之间的拍打声轰鸣入耳,溅开无数散落的冰冷水珠,几乎将岸上众人又淋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终于平静下来,浅淡的血雾无声河底漫了上开,又被悄无声息地冲淡。 众人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有些回不过神来。 流云宗的师弟师妹们脸色发白,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求救似地望向谢停云,手足无措到近乎有些哽咽,说道:“大、大师兄……他……魔尊他……” 谢停云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水面上那抹浅淡的颜色横冲直撞地刺入谢停云的瞳孔,他恍然回过神来,抖着手按着储物戒翻来翻去,却怎么也翻不到补灵丹,这才恍然想起补灵丹在水下的时候就已经被宁沉全部喂到了他的嘴里。 谢停云踉跄站起身啦,身形微晃,拽住了师弟师妹们的肩膀,嗓音带着强行抑制却依旧有些发抖,他声音低哑道:“补灵丹……还有,你们、你们出任务击杀的魔核或者妖丹带了么?” 师弟师妹们立刻道:“有有有!都有!!!” 平常没什么修士会随身带魔核或者妖丹,但是流云宗的师弟师妹们在来女娲秘境之前恰好做了宗门任务,没来得及回去交接结算,身上的魔核和妖丹便压在了手里。 师弟师妹们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全部取了出来给了谢停云,其他修士知道他现在很需要丹药,于是直接把自己的储物宝器一股脑塞给了谢停云,道:“没有晶核,但是这里有点丹药和法器,谢道友拿着,或许有用。” “谢道友也拿我的!” 谢停云来不及道谢,全部收了起来,匆匆忙忙拨开瓶塞,先咽了几瓶补灵丹。 谢停云平常最想不明白,也问的最多的,就是为什么。 天骁,为什么。 然而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统统在这一刹那消失了。 因为谢停云忽然发现,不论天骁为何会变成这样,不论天骁为何曾经恨死他如今又千方百计护他周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这对于现在的谢停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探究的必要了。 天骁首先是一个人,是一个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人,是他们两人若为同阵营同宗门他们之间也许会默契十足惺惺相惜的人,是一个有七情六欲会傲娇会生气每一个侧眸、挑衅、炸毛、洋洋得意、故作冷酷的神情和动作都能在谢停云脑海之中回荡以至于他惊讶为什么自己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人。 不是必须你死我活的宿敌,不是只有刀光剑影世俗深仇的敌人,不是一个必须打败然后取得胜利的扁平任务。 他只是天骁,是谢停云不想要看见其血雾弥漫,横尸河底的一个活生生的人罢了。 天骁为什么这么做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谢停云肯不肯承认,事实都是天骁已经成为了占据了他独立世界中的一份子,若是剜掉就会空掉一块的存在。 剜掉一块不会死不会流血不会瘫痪,说他重要吧也没有多重要,可天骁就是那种就算所有的人告诉他他应该杀死天骁,但是谢停云就是私心不想将其剜掉的存在。 太奇怪了,谢停云现在想倒问问自己为什么了。 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谢停云如此想着,然后头也不回地跳入了轮回河中。 作者有话要说: 宁咪:这么黑的河到底是谁在渡啊(咬牙切齿)(微笑)(晕头转向)(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看见小谢的身影)(喵喵喵喵喵喵!!!) 第48章 有那么一段时间,宁沉是没有意识的。 他被滔天巨浪卷入河水深处,浑身湿透冷透,魔息近乎冻结,勉强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冰冷漆黑的水域之中。 宁沉周身肢体僵冷难以蜷曲,他抬头望了望四周。 河底没有其余的生物,没有光源,也没有了翻涌的河浪,四周完全是一片死寂漆黑,不论宁沉往哪里游去四周的景物都不会发生变化,丧失了最基本的时空概念。 宁沉费劲巴拉地想往上游,可是游到宁沉筋疲力尽,他和头上那片稀疏暗淡的扭曲天空还是没有变化。 宁沉:“……” 怎么办呢。等死吧要不然。 魔息是他自保最根本的来源,可是这深冷幽暗的河水泡久了最容易冻结体内魔息,到彻底凝滞运转不动的那一刻,就连宁沉也得溺毙在这轮回河之中。 宁沉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这里是天级秘境的难度了。 他快死了。 宁沉向来没心没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缓慢地感受着自己体内生命力的流失。 去死其实也不是什么陌生可怕的事情,宁沉一回生二回熟,刚来的时候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当初的自己想着反正任务失败就投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在他再一次面临空洞幽静,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笼罩而来的死亡之时,宁沉发现他好像也不是那么满不在乎了。 可能……可能是男主太好玩了,他没玩够。 宁沉苦中作乐,默然心想。 要不是还有个渺渺无期的任务悬在头上,宁沉说不准还真的可以用这个身份长久地在这里呆下去。 也不知道到时候取了魔心换了身体之后,宁沉再一次出现在谢停云面前时,谢停云是什么反应。 谢停云可能认不得他了,也可能认出他之后大为震撼,震惊于费劲巴拉杀死的敌人居然活生生站在了面前? 宁沉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有点希望谢停云认出他来的。 很远很远的地方忽然亮起了一点模糊的荧光,宁沉眼眸微眯,盯着那道模糊的光亮看了很久,才终于感觉到那是一团游动的光芒。 那团模糊的荧光像是入了大海的浮游,茫然地四处飘荡,像是在找什么,却找不到方向,和宁沉很像。 宁沉没意识到自己的思绪也无知无觉地变慢了,他想了很久,才恍悟自己身处的地方应该是迷失之后的境地。 然而轮回河中应该只有宁沉迷失了,哪里会出现其他的活物? 宁沉距离那道光芒还有很远的距离,反正在这里等着也是等着,不如游过去看一眼。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游过去来着。 随着僵冷的肢体逐渐活动起来,宁沉也勉强打起了一丝精神,直到这时,宁沉才忽然想起,不对啊,他还有一具备用的身体! 理论上来说,是不是就算原身迷失在这里最终死亡,宁沉也可以在死亡前用另一具身体继续存活? 宁沉想到这里,瞬间精神了,在脑海中敲了敲系统014,得到的结果是可以这么做。 “可是,”系统014忧心忡忡地说道:“那可是您唯一的退路了,取了魔心之后原身再不可能存活,到时候您没有备用身体,就算完成任务,也无法继续留在这个世界里。” 宁沉道:“别这么小气,就不能多给一具吗?实在不行我拿积分换呢。” 系统014要是有实体,脑袋一定摇成了拨浪鼓:“宿主,不是这样算的。每个宿主只会免费拥有一具备用身体,那是只有在主线有死遁剧情时才会额外赠送的。您想要用获得的积分来兑换也行,但是——” 系统014有些难过,似乎并不不想他用掉这次宝贵的机会,它委婉地说道:“您在这个世界就算把所有的主线和隐藏剧情点全部挖出来做一遍,获得的积分也不够您兑换新的身体啊。” 宁沉:“……” 说了这么多还不是抠门,好东西又死贵,他一个刚进来做任务的穿越者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积分买。 宁沉不爽道:“那我就算完成任务,最后要是没有这一具身体,岂不是也得白干一场投胎去?” 014委屈巴巴道:“倒也不是。您可以选择被投放到其他世界,其他世界还有免费的初始额度可以用,而且一般来说只要不作死,您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是不会有死亡风险的,除了在需要发生既定死亡之时。” 简而言之,到了既定死亡时间点,宁沉可以死遁换身体,但是在那之前,宿主要是意外死亡,那就没有办法了。 宁沉一看没有希望,于是立刻翻脸,冷酷无情地说道:“抠死你们那什么局得了。” 014:“……” 其他世界甚至抵不过一个谢停云有趣,他就算去了也没什么用好吗。 宁沉烦躁地捏了捏眉尖,说道:“我不就捡了个指环,怎么这也算作死么。” 说到这个,014可就来精神了:“不不不,宿主,您抬个头。” 宁沉这会光顾着和014说话了,等他再次抬头看去,那团幽然的模糊光团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些许,但是似乎还是没能找到想找的人,于是那团光芒开始一闪一灭起来,在极黑的环境下极其吸睛。 然而不止这些。 那团莹白的光芒之外,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许多微小的光团,那些光团虽然比不得最先的那团荧光,却依旧坚持不懈地跟在最初的光团身后四处游转。 第64章 明亮不一的光芒在宁沉头顶上铺成了一片,在极黑极暗深沉的水域之下静静悬浮,像是水中倒影的星辰。 中间最为明亮有力,仔细看似乎还能够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 “……”宁沉原地愣住了。 014轻轻道:“宿主,您还有魔息吗?可以点一团火吗?” 宁沉抬头,静静地看着那一片光团兜兜转转地悬浮着,似乎在找什么人。 听见014的声音,他才蓦地回过神来,沉默半晌,捻了捻僵冷的指尖。 宁沉低眸,默不作声地攒了一团魔息,随后就见那团漆黑的魔息在宁沉手心处蓦地燃烧起来,漆黑无光的水域之下瞬间多了一团明亮的火。 所有明亮不一的光团瞬间调转了歪掉的方向,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一致地朝着宁沉这边游了过来。 像是黑夜之中点缀的星河,朝着一人方向缓缓而落。 宁沉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又一次生出了想逃离原地的想法。 然而没等宁沉真的实现这个想法,他便看见那团最亮的光芒从模糊到清晰,整个过程也不过是几个眨眼间的事情。 灵力撑起的光团落在宁沉的眼角附近,照亮了那双暗红色眼眸中的白色身影。 宁沉很难去形容一个人从模糊的光团化作一个清晰的人影随后逐渐在他面前呈现的感觉,那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打在他手边的光束一样,瞬息之间就从遥不可及到触手可及,微妙而新奇,他从来不知道一点光团就能像现在这样让他奇妙地失了语言安静下来。 在轮回河中绝不准回头,否则便会永远迷失在轮回河中,生生世世被困在无人所知的轮回之中,直至生命耗尽。 正因如此,修真界中也鲜少人知道,若是此时有已经跳脱出轮回的人愿意回身去寻觅已经迷失的人,就能将其从迷失的轮回之中带出。 宁沉把正道修士们安然无恙地送了出去,自己却迷失在轮回之中。然后被送出去的修士们跟着谢停云的脚步,一个接一个地又心甘情愿地跳了回来。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宁沉又下意识伸手,接住了无声落了下来的谢停云。 等宁沉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才骤然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心想:他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谢停云却没想这么多,从宁沉怀里挣开来,苍白的手攥住宁沉的手腕,往他手心里面塞了一堆魔核和妖丹。 谢停云轻轻点了点宁沉握着晶核的手背,示意他快点吃了,随后便伸手架着宁沉,干脆利落地往上游去。 直到这是,宁沉也终于看清了其他光团,竟然是其他已经上岸的修士们,流云宗的师弟师妹们全下来了,此时游到宁沉和谢停云旁边,掉着眼泪一边用手势对宁沉指指点点,一边冲他做口型。 宁沉看了好久,这才认出他们口型的意思:“你死了我们大师兄可怎么办啊!!” 宁沉:“……” 宁沉简直是满头问号莫名其妙,然而谢停云回头看他一眼,见他没吃,还以为宁沉挑食,有些无奈地用口型说道:“都这个时候了没得挑了,凑合着吃两口得了。” 宁沉:“……” 算了还能计较什么呢。 好在这样的一个小插曲打消了宁沉浑身的不自在,他垂下眼眸,看着谢停云塞过来的魔核,里面混了几颗妖丹,大约都是金丹期的,因此魔气纯度并不高,但好在还能凑合。 宁沉浑身的魔息几乎都要被彻底冻僵了,也确实没得挑,三两下把里面的魔核挑着吃了,好歹恢复了点力气,不至于丢脸地被淹死。 既然还能动弹,宁沉就没碰剩下的妖丹了,挑挑拣拣地找不到魔气吃后,便又塞还给了谢停云。 谢停云:“……” 谢停云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无声的谴责。 宁沉对上他的眼神,无辜地说道:“你信本座,本座也不想挑食,可是这个真的很难吃,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反正不吃这一点也死不了,那还是不吃的好。 谢停云:“……” 谢停云真是没脾气了。 然而宁沉现在的状态一看就知道其实也没多好,浑身上下无数细碎的伤口已经被泡得泛白,虽然不再出血,但是毒素显然已经侵入了其中。 谢停云是真怕他一声不吭地就厥过去,于是只好在自己身上翻了翻,翻出了几瓶补灵丹,破罐破摔地递了过去,说道:“这个你能吃么?” 宁沉接了过去,拨开瓶塞,尝了两颗,光速又递了回去:“索然无味,还扎嘴。” 谢停云:“……” 唉。就知道。 灵魔两气相克无比,天骁一个魔族,磕进去的补灵丹给他补充的魔息说不定都还没有消耗的魔息多。 宁沉挣开谢停云的带动,自己跟在谢停云后面往上游,不知为何,自从谢停云他们出现之后,宁沉就忽然恢复了对时空的感知,周围的景象不再是怎么游都一成不变的了,他甚至还能观赏到堪堪熄灭又亮起来的光团。 众人离水面越来越近,视野亮度不断提升,众人用灵力撑起的光芒在对比之下逐渐暗淡,人影逐渐清晰。 直到破出水面,得以喘息,宁沉这才看清楚跳下来的修士们身上居然还缠着一些透明的丝线,那些丝线齐刷刷地分出一端收拢在谢停云身上。 宁沉指尖冒出来的魔气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他离谢停云又近,指尖的魔气一不小心就碰到了系在谢停云身上的那些灵力丝线,随后不等主人反应过来,便冲着那团灵力丝线啃了一口。 宁沉又被一堆灵力扎了之后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但是谢停云好像没有发现,他深吸了一口气,攀着岸边上去,随后伸手过来接宁沉:“上来。” 宁沉从一堆扎嘴的灵力之间,品出了一些非常特别的味道,他暗自回味了一下,好像,有些不错? 宁沉也不是矫情推脱的人,他一看见谢停云伸来的苍白修长的手,正想伸手抓住,结果指尖饿死鬼一样的魔气似乎认得谢停云的气息,先宁沉一步缠上了谢停云的指尖,然后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谢停云护身的灵力。 谢停云:“?” 宁沉:“?” 只见那团魔气嗷呜一口就把灵力吞了下去,随后似乎还十分意犹未尽,它轻轻蹭了一下谢停云的手,随后又偷偷摸摸地咬了一口谢停云的灵力,这才心满意足地卷着谢停云的手蹭来蹭去以表感谢。 宁沉对上谢停云的目光,一时之间甚至连狡辩都没得狡辩,只好微咳了一声,干巴巴地说道:“……本座要是说还挺好吃的话,你会生气吗?” 谢停云:“……” 作者有话要说: 猫小宁:就一口,就吃一口(猫手猫脚)(矜持地蹭一下小谢的手)(嗷呜一口) 第49章 谢停云目光微妙地看着宁沉。 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尴尬,宁沉决定视若无睹,借着谢停云的力一气呵成地上了岸,假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只要宁沉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谢停云。 ……反正被啃的也不是自己。 迷失过后的轮回河没有了任何的风暴狂浪,因此众人上岸过程还算顺利。 只是宁沉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全部一起下来就是了。 其他正道修士也纷纷爬了上来,大家都是一副湿淋淋的样子,有的人累到瘫倒在地上,冻得把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拧干,气喘吁吁又庆幸无比地大喊道:“我们活啦!” 从轮回河出来之后,抬头便是一扇晕着白光的秘境出口,这意味着度过了秘境中三层的考验之后,出口便已经为他们打开了。 “我们居然从天级秘境中活下来了!啊啊啊啊!” “还得多谢谢道友还有魔尊……天道友!没有他们我们今天准得全部栽在这里。” “……”宁沉锋利的眉都皱在了一起,嫌弃道:“什么天道友,难不难听,闭嘴。” 谢停云:“……” 众修士死里逃生,也不在乎宁沉的态度,反倒乐得笑了起来:“天骁道友?” 宁沉:“谁是你们道友,再喊本座出去就攻打你们修真界。” 众修士顿时闭嘴了,他们不在宁沉面前说,改成了跑得远远的私底下说。 宁沉:“……” 谢停云看起来还是有些恍惚,他忍不住低声说道:“你,你真的……” 他还没说完,就被宁沉打断了,宁沉道:“你什么你,本座不就啃了两口,这总不能碍着你的名声了吧?” 见谢停云还要纠结这件事情,宁沉干脆破罐破摔,摊开来讲。 宁沉吃都吃了,还能怎么着,总不能给谢停云吐出来吧! 谢停云若是想,宁沉也不介意自己的魔气也给他来上几口,就是不知道谢停云能不能咽得下去就是了。 谢停云心情奇妙,轻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还饿,我这还有。” 第65章 宁沉:“……” 谢停云下水前磕了好几瓶补灵丹,现在身上一堆的储物法器,里面全是可以补充灵力的,宁沉要是想要,他这里大把。 宁沉只纠结了几秒,最后在要面子饿着回去自己找吃的和不要面子饱餐一顿中选择了后者。 做过心理建设之后,宁沉整个人都坦然了,不要脸地说道:“那再来点。” 谢停云:“……行。” 轮回河中的寒气在体内久久不散,寻常手段很难驱散,但好在离开了轮回河水,宁沉体内的魔息开始冲破桎梏,缓缓运转了起来。 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再过一个时辰,宁沉的魔息就能恢复正常,加上谢停云的投喂,这个速度可以更快。 流云宗弟子们跑去生了个火,众人暂时原地休整,围在一起烤火,谢停云和宁沉便也过去坐了下来。 魔息鬼鬼祟祟探出头来,缠上了谢停云的手腕,满足地卷住谢停云指尖冒出的灵力大吃特吃。 非常奇特的是,宁沉吃别人的灵力会被扎嘴,但是谢停云的灵力不会,谢停云的灵力自带一种冰冰凉凉的口感,扎嘴程度和宁沉喝快乐水差不多,没有一点威胁。 谢停云低头看着手腕上卷着显然吃的十分开心的魔气,沉默半晌,没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 魔气回应般轻蹭着谢停云的手,甚至还歪歪扭扭地给谢停云比了个心。 宁沉本来没注意谢停云那边发生了什么,毕竟薅人家灵力吃总不能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那多不礼貌。 然而直到宁沉无意间瞥了过去,才发现他的魔气背着他干的好事,不由得震怒了。 宁沉堂堂一个大魔,怎么可以任由自己的魔气朝着别人卖乖? 当他是乘风剑呢! 魔气瞬间一僵,把摆了一半的心原地打散,若无其事地缠在谢停云指间不动了。 谢停云失笑:“……” 谢停云笑完,看着指间的魔气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论是灵力还是魔气,都是主人本身的意志化身,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毕竟天骁既嘴硬又好面子,绝无可能对着谁卖乖撒娇,只为讨一口吃的。 所以,魔气对他的亲近是否在另外一种程度上代表着天骁对他的态度呢? 这个问题很难得到本人亲口的承认,但谢停云从他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相护总能看出几分来。 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流云宗的弟子悄悄凑过来,他之前跟着谢停云下水之前把地上的指环收了起来,如今众人都安全了,于是他便把东西归还给了谢停云。 谢停云恍然,随后低声道谢。 他之前跳轮回河跳得有点着急,毕竟魔命要紧,情急之下也没空管指环被扔到哪了,没想到师弟师妹们在下水前帮他收了起来。 谢停云低下眼眸,摩挲着冰凉的指环,沉默半晌后说道:“天骁,这只是一枚不值钱的灵溪玉指环而已,你当时为什么……” 宁沉一听“为什么”这三个字就烦,特别是从谢停云口中说出来的,更烦,烦到想把魔气团巴团巴塞谢停云嘴里让他闭嘴。 宁沉不爽道:“你怎么这么喜欢问为什么,有什么好问的,问了你能原地飞升啊?” 谢停云:“……” 宁沉没有意识到谢停云手中的魔气郁闷地缩成了一团,张牙舞爪地抓了一缕谢停云的灵力过来揉捏搓扁,揉搓了好一会之后才终于消了一点气,把灵力一口吞了,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继续卷在谢停云手上。 谢停云:“……” 这…… 然而天骁这种拒绝的态度并不能让谢停云退缩。 与其说谢停云不怕,倒不如说谢停云已经习惯了。 谢停云想了想,说道:“你是看了我全部的幻境是吗?” 他原来以为宁沉只是在自己被包围欺负那个时候进来的,但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 天骁又不是他什么人,既不知道这个指环对他的意义,也没理由为了一个指环迷失在一个天级秘境里面。 谢停云指间安静下来的魔气又开始蠢蠢欲动地想抓灵力来揉捏了。 “没有,本座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你被围了。谢圣子,本座还以为你不至于这么笨来着。”宁沉捏了捏眉尖,说道:“你自己冒着迷失的危险也要捞的指环,被一堆同门弟子们围着讨要都不肯给的指环,傻子才看不出它的重要性。” “……嗯。”谢停云安静了半晌,又忽然道:“所以它对你的意义是什么呢,一个别人的指环,值得你即使迷失也要捞出来。” 好问题,问到关键了。 宁沉总不能把他隔空答应过谢婉的事情说出来,于是低沉地说道:“你再问?再问本座现在就把它丢回河里。” 谢停云指间的魔气狂性大发!捉了谢停云好几缕灵力狠狠揉搓,并且将几缕灵力全部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然后一口吃掉! 谢停云:“……” 谢停云轻轻叹了口气。 天骁也就这点恐吓人的手段了。 不论天骁为何心软,总归谢停云是感激他的。 宁沉体内的魔气恢复了两三成,这点时间能有这样的效果宁沉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总归身上的衣物也都烤干了,差不多就赶紧出去了。 谢停云似乎有些畏冷,即使一直在烤着火,脸上也没见什么血色回转,他在地上抱膝蜷坐着,瘦削的脊背向前收拢,贴身的白衣勾勒出流畅的脊线。 他垂眸看着手上的魔气出神,时不时掩唇低咳出声。 人族对毒素的耐受力没有魔族强,宁沉除了刚开始被带毒长刺刺伤的时候有些难挨,其他时间基本对毒素没什么感觉,此时体内魔息逐渐活动起来,更是将体内的毒素吞噬绞杀得七七八八。 宁沉撑着膝盖起身,他看了一眼谢停云,把之前脱下来烤火的鎏金长衣递到谢停云面前,漫不经心说道:“本座走了——要么?” 谢停云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嗓音微哑地说道:“多谢。出去就还你。” 谢停云也起了身,把宁沉的外衣披在肩上,道:“谢某还要回宗复命,先走一步。前方不远处就是秘境出口,诸位请便。” 流云宗的弟子们闻言从地上蹦了起来,跟在谢停云的后面准备离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们几个金丹元婴居然真的从天级秘境中安然无恙地出来了,虽然大部分是师兄和师兄道侣出的力,但还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要知道,把天级秘境当常驻地逛来逛去的也就只有大师兄这个修为能够做到,平时能进天级秘境的起码也得是出窍期的大能,可见他们这一群小屁孩们能从天级秘境里安全出来能多让人惊掉下巴。 他们大师兄和大师兄道侣真的很厉害!!! 宁沉爽快答应:“行,到时候本座提枪来找你,那时还本座也不迟。” 说到这,宁沉不放心地问道:“等从秘境里面出去,你总不能还有什么带小弟子、又或是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任务了吧?” 谢停云听懂了宁沉的意思,欣然说道:“没有了。有我也给你推了,行么?” 非常行! 宁沉愉悦道:“说好了啊,不许出任务,也不许受伤,等本座来。” 谢停云垂下眼眸,隐没在墨色鎏金长衣里的手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轻声道:“嗯。” 虽然知道天骁是因为想和他切磋打架才这么说的。 但是、但是。 作者有话要说: 宁小猫饲养守则: 1、请不要投喂除了魔核和小谢之外的任何东西,否则宁小猫会把投喂人丢出去(此条对小谢无效) 2、如果宁小猫处于不爽状态,请投喂一只小谢 3、如果宁小猫挑食,请投喂一只小谢 4、如果宁小猫开始恐吓人,请将小谢送过去给他玩,这样宁小猫只会恐吓和揉搓小谢一个人 第50章 宁沉一边往出口走,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要去哪。 当初来女娲秘境都还是让阿奎带路的,阿奎是个好下属,一句都没过问,毫不犹豫地就把宁沉领来了。 现在宁沉想回魔界,估计得再把阿奎叫来把他领回去。 走着走着,宁沉神情微变,忽然顿了一下。 谢停云带着师弟师妹们走在他身后,其他正道修士们见状也跟着起身往出口走,毕竟方才烤火只是权宜之计,为了短暂地驱散体内浸入的寒意,好让自身能有一点自保的灵力。 走在最前面的宁沉忽然停了下来,于是后面的人自然跟着停了下来,谢停云道:“怎么了?” “……” 心脏处骤然一阵针扎般的剧痛,宁沉缓了呼吸,半晌哑声道:“没事。” 谢停云轻轻皱眉,说道:“当真没事?” 等缓过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后,宁沉长舒一口气,鬓边隐约可见冷汗,只是因为角度问题,没有人看见。 第66章 宁沉重新抬步往前走,懒洋洋道:“没事,有事也不可能告诉你们。” 所有人:“……” 也是哦。 宁沉面上看着风轻云淡,其实背地里狂翻原著剧情,宁沉贵人多忘事,就算原著剧情灌输过,时间久了宁沉还是容易忘。 系统014紧张地在他耳边叨叨:“宿主……宿主,您先别急,我看看怎么回事。” 宁沉呵道:“你个连剧情都记不住的系统,等你有什么用。” 系统014委屈道:“您不也记不住!” “我们能一样吗?”宁沉一边过了一边脑中的剧情,一边理直气壮道:“我只是刚来没多久的宿主而已,我记不住理所应当,你一个巡回这么多个世界的系统居然也需要翻剧情,业务为免也太不熟练了。” 系统014:“……” 宁沉又过了一遍剧情,终于明了了。 原来原身需要定期回魔界浸泡血池,吸收足够的魔气来磨砺原身那颗魔心。 宁沉疑惑道:“那些有魔心的大魔们都要泡?到时候碰上了岂不是打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宁沉自从来了之后就没有去过血池,这玩意居然还自带催促功能的啊? 系统014说道:“不是的。血池不是什么魔都能泡的,血池建造在魔尊的宫殿之中,是浓郁的上古大魔魔血所化,向来为历任魔尊所有,一般不会有魔敢抢您的。” “另外,魔心乃坚韧如磐石之灵物,想要将其磨练得更为坚不可摧,需要付出的代价和时间自然更多,且一旦开始便不能停止,直至整个磨砺魔心的周期完成。” 真的很麻烦。 “但、但是,好消息是,您还剩最后两次就能够完成整个周期了!” 行吧。宁沉勉强接受。 磨练魔心能让魔族本身拥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力和恢复力,在原著中经过血池磨练的魔心更为坚韧强劲,恰好成为了炼制天剑的上号材料。 说到底,还是为了男主准备的。 宁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抬步跨出了秘境的出口,然而当宁沉踏出秘境出口的那一刻,地面上严阵以待的阵法倏地升了起来,锋锐的灵力锁链骤然缠上了宁沉的身体。 宁沉手臂青筋爆起,反应迅速地挣断了用以捆缚敌人的灵力锁链,却不防底下的大阵早在他踏出的那一刻便已经无声运转开来,瞬息之间就将宁沉全部笼罩在里面。 宁沉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谢停云走在后面,正准备将身上的墨色鎏金长衣脱下来,然而当他踏出女娲秘境出口,看见被阵法困在中央的宁沉时,却不由得面色骤变。 整个女娲秘境之外是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正道修士们,地面上、天空中都布满了禁阵,只等待魔尊天骁出来后将其一举拿下。 秘境中的其他修士心情好好地走了出来,乍然之间看见宁沉被困在阵法之中,而且自家宗门全部堵在门口严阵以待,大惊:“宗、宗主?” “……掌门,你们怎么在这?!” “师兄?你们……在干嘛?” 谢停云看见师父面色严肃,领着流云宗诸位长老在原地设阵等待的时候,心就已经往下沉了。 眼间宁沉已经被他们设下的禁锢阵法困住之后,各宗掌权的领头人麻溜过来把自家弟子拎走,庆幸地说道:“你们在天骁手下居然还能没事,祖坟着了吧?” 众修士:“???不是,您在说什么!魔尊他、他没有对我们……” 然而大敌当前,各宗根本没时间听他们说完,宁沉已经开始冷笑着用银色长枪卯足了劲,一下下砸着禁锢阵法,阵法周围本该锁住魔尊的灵力锁链根本靠近不了他,一旦靠近哪怕一点都得被宁沉周身狂暴的魔息撕碎。 道灵真人看见包括谢停云在内的流云宗弟子们都安然无恙地出来了,不甚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对宁沉冷冷说道:“魔尊天骁,人族虽然式微,却也不是你想滥杀玩弄就能滥杀玩弄的。” 宁沉歪了歪头,却是笑了起来:“老头,这个阵法你带头设的吧?” 谢停云快步走到道灵真人身边,语速极快地说道:“师父,天骁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他反倒救了我们,停云在此请求您撤回阵法,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停云,你在担心魔尊?”道灵真人看着谢停云肩上披着的明显属于宁沉的长衣,恨铁不成钢地把衣服扯了下来,被谢停云眼疾手快地伸手抢了回来。 道灵真人:“……” 道灵真人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撤出女娲秘境的弟子们将魔尊当时那番威胁的话全都复述了一遍,他能以性命相逼,让所有要进入秘境之中探索的队伍撤出秘境,就不许我们为了自家弟子的安危反击吗?” “师父,您信停云一次,先撤了阵法再说,”谢停云看了一眼宁沉的脸色,此时若是有时间,谢停云能一条条地反驳回去,然而宁沉眼看着就要发飙了,谢停云来不及说这么多,只好挑着重点简短道:“……停云不是担心他,是担心您和其他前辈,天骁的实力您也知道,惹怒他不会有好下场。” 道灵真人:“??” 开玩笑呢他这小徒弟? 然而不等道灵真人反应过来,困住宁沉的阵法便在长枪猛烈的攻击下凿出了破碎的裂痕,并且裂痕随着宁沉毫不停歇的动作逐渐扩大到整个阵法的屏障—— 然而禁锢住宁沉的大阵,就在这么短短一点时间之内,轰然破碎开来! 道灵真人骤然捂住心口,阵法强行被打破的反噬加上身上多年未愈的旧伤叠加在一起,让道灵真人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谢停云:“师父!” 道灵真人重重冷哼一声,抬手推开了谢停云,手中迅速结印,沉声喝道:“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便更不可能错过这次机会了,诸位随老夫一起,彻底封印魔头!” 宁沉进女娲秘境恐吓正道修士们的话全部被撤出的修士们传了个遍,现下除了真正渡过天级秘境的修士之外,所有人都认为魔尊天骁蛮不讲理,竟试图用一个勉强的理由将所有探索秘境的人全部赶出去,独占整个女娲秘境,只是因为秘境入口突然关闭,所以魔尊的阴谋诡计并未彻底得逞。 可自家弟子还有人在其中生死未卜,修真界自然震怒不已,几乎每个涉及的宗门都出了一份力,就为了布下猎魔大阵,企图一击拿下。 他们做好魔尊从秘境出来的准备,也同时着手想要从外部打破女娲秘境,救出自家弟子们,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实施,魔尊天骁和自家弟子们就从里面出来了。 好在修真界各宗门并不是只准备了这一道阵法。 以道灵真人为首,其余正道宗门的领头人追随,众人齐心协力,诸多早已准备好的阵法从地底之下骤然升起,带着沉重的灵力威慑,当头朝着宁沉压了下来。 宁沉体内还有挥之不去的刺骨寒意,全身魔息仅仅恢复了三四成,方才用来粗暴破阵已经用了不少,如今面对接二连三的阵法,他不由得压低了眉眼。 那是整个修真界的大能,包括诸多出窍和大乘修者一起齐心协力压下来的阵法,就算宁沉境界高他们一截,也不由得在沉重的灵力威压当头砸下的时候低低闷哼一声。 从女娲秘境里出来的修士们一个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包括流云宗的师弟师妹们在内,他们都在焦急地试图和自家宗门的人澄清和说明情况,说明自己在秘境之中的遭遇和魔尊给予的帮助,可是前辈长老们却根本不理睬他们。 看见这个场景,谢停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修真界……并不在乎宁沉到底是不是口是心非,秘境外口出狂言谁也不放过,秘境内一个不落地救了下来 他们只是恰好抓住了魔尊天骁威胁杀死各宗门小弟子的机会,借此由头设阵击杀魔尊罢了。 自从看见谢停云这些天来的表现,加上出来的时候他这个宝贝徒弟甚至还披着魔尊的外衣,道灵真人就知道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道灵真人沉声道:“停云,有些事情你不想做,可以,可总得有人做,你也不能不允许旁人做。” “何况,你又如何知道,天骁不是假意救下你们,实则骗取你们信任,再找机会将更多傻傻相信的人一举击杀呢?” 道灵真人好歹在宗主之位呆了这么多年,他不可能仅凭这样一件事情就将所有人的安危拿来赌魔尊的善心。 对于魔族,修真界的态度向来是不惮以最大恶意来揣测的。 宁沉嗤笑一声。 他被接二连三的禁锢阵法压得浑身沉重,并且压在他身上的威压显然有越来越咄咄逼人的趋势,宁沉已经被迫认识到内脏和骨骼被不断挤压发出的声响是什么样的了。 腥甜涌上喉间,被宁沉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若是宁沉这一回不能从这里出去,恐怕直接就能完成被取魔心的最终剧情。 第67章 但是魔心一旦取出便会迅速衰弱,必须得尽快用来炼剑,否则不出半个时辰魔心就会彻底失活,沦为没用的一坨肉罢了。 然而谢停云此时用来炼剑的材料甚至都才只收集了一个天极丝,还有怨鬼泪和青龙角没拿到,现在取宁沉的魔心就是彻头彻尾的浪费。 退一万步来说,宁沉宁愿闯出去后自己送到谢停云手里给他取魔心,也不可能让这帮老匹夫们成功设阵杀他! 宁沉冷笑一声,长枪在掌心旋转,在某一时刻被主人猛地插入地面,枪头深深惯入阵法的纹路之中,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涌入阵法纹路之中,顺着纹路找到阵眼—— 所有的魔息吞噬掉纹路上的灵流之后,再反向朝着阵眼流入,居然就这么生生将阵法的核心阵纹改成了反向! 宁沉不太懂阵法,也没得现学现用,于是撑着最后一点拼命榨出来的魔息乱改一通,只见压在宁沉身上的灵力威压瞬间爆发开来,如同咆哮的龙一般带着汹涌的魔息朝着道灵真人几个设阵人反扑了回去! 宁沉蓦地吐出一口血,然而道灵真人和其他设阵人比他更惨,生生承受了所有阵法的灵力冲击和魔气攻击,双重反噬瞬间就将人砸得灵力暴乱,吐出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前襟。 再往原来阵法的方向看去,宁沉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原地。 谢停云面色骤变,他刚想去追宁沉,结果道灵真人咳血不止,却还要厉声喝道:“停云!你不惜违抗宗规,也要去救他么?” 谢停云先把各种紧急救治的丹药往道灵真人嘴里塞,塞得道灵真人没嘴说话,这才叹道:“师父,停云早就劝过您了,是您不听的。” 道灵真人:“……” 谁能想到魔尊居然还能反改阵法,甚至还真的从他们的包围圈里逃了啊? 这个修真界果真就只有魔尊天骁在潇洒吧?! 谢停云冷静地顺着师父的毛,说道:“师父,天骁重伤难逃太远,停云现在带人去围剿他,这总不算违背宗规吧?” 他说完这句话人就没影了,徒留道灵真人一个人在原地暴怒跳脚:“你围剿个屁!你不救他都算好的了,给老夫回来!!” 谢停云选择性耳聋。 天骁是个路痴,女娲秘境附近有一片荒废已久的村落和丛林,天骁就算逃出去也有可能会因为迷路被正道修士抓住。 天骁帮他找回了谢婉留给他的指环,谢停云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综上,谢停云找到迷路的笨蛋之后再偷偷放水把他放跑,没有任何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猫小宁:(愤怒地喵一些小猫脏话)(躲起来舔舔自己凌乱的猫毛)(被小谢找到)(缩在小谢怀里喵得极脏)(被小谢安抚地投喂和亲亲) 第51章 女娲秘境附近的荒废村庄。 宁沉从阵法中出来后钻入了一片陌生至极的破败村庄,然后成功地……迷路了。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看地方比平景村还大,宁沉找了间破败的房屋一钻,出来就找不到出村的口了,巨离谱。 主要是周边也没吃的,这还没什么,回魔界就有吃的了,但宁沉刚放出讯息找阿奎,正道修士们就围了过来。 “你们往那边去。” “搜仔细一点,魔尊被阵法重伤,跑不了多远的,发现魔尊的踪迹立刻回来报告。” 修真界各个宗门的人都派了人四处搜查,自家长老宗主们被魔尊重伤,他们同样咽不下这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魔尊对于人族而言的意义。死,抑或是取了魔心之后再死。 魔尊一日不死,人族的处境便仍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现如今妖族仍未有什么动作,修真界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次好不容易趁着魔尊天骁不注意,将其逼得伤重遁走,若是不抓住机会捉住魔尊,下次被抓的可就是他们了。 谢停云放出神识,现在周围荒凉偏僻的村庄中扫了一圈。 这儿最适合躲人和周旋。 他其实也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毕竟以天骁的修为,若他想躲藏,除非有特殊的法宝技能或是修为高于他之上,否则根本没人能够找到他。 正道弟子们的行动没有谢停云快,流云宗也派了几位长老出来,是谢停云的师叔师伯们,都是空冥期的修士。 病虎也是虎,就算天骁重伤,也不是低阶弟子们能够应对的。因此正道们也都不敢轻举妄动,出来找魔的基本都是长老一派的人物。 谢停云一路走一路寻,在发现偏僻阴暗的角落里有零星几滴带着魔族气息的血液后,不动声色地将其抹掉了,随后抬眼看了看四周,直接翻进了围墙里面。 然而谢停云甫一落地,地面上骤然升腾起了如墨般涌动的魔息,瞬间张牙舞爪地缠上了谢停云。 护身灵力瞬间就被腐蚀出了滋滋的响声,好在谢停云及时挣脱开,不至于被暗算到。 于此同时,破败房屋中的气息一动,瞬息消失在了原地,不知又躲到了哪里去。 “……” 剩余的魔气似乎认出了谢停云的气息,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他松了开来,然后蹭了一下谢停云灵力被损毁的地方,就这样和谢停云面面相觑,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谢停云笑了一下,将灵力送到了魔息面前,缓声说道:“还好吗?能带我去找他吗?” 宁沉的魔息把灵力一口吞了,但似乎还是有些犹豫。 它们有些迟疑地缠上了谢停云的手,然而此时外头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想来是这里的动静也惊动了其他搜查的正道修士们。 “这里有魔息!” 听见外面人的声响,谢停云手上刚缠上来的魔息瞬间原地消失。 像是某种听见风吹草动就瞬间跑没影的流浪小猫。 谢停云垂下眼眸,轻轻蜷了蜷指骨。 布满灰尘的破旧木门被砰地推开,咯吱一声撞在了满是青苔的墙壁上,正道修士们看着里面站着的谢停云,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残存的几缕魔族气息很快就消散,根本无迹可寻魔尊是往哪里逃的。 谢停云看了他们一眼,道:“傻站着干什么,起阵,别让他跑了。” 冲进来的几人是别宗的长老和弟子,长老上前一步,盯着他手中消散的魔气,不卑不亢道:“谢道友,人魔殊途,你们终归是敌人,还请谢道友不要手下留情了。” 可以说,在场所有的人,修为加起来都不如谢停云一个人高,就算谢停云要放水,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最多搬出责任大义来压他。 “我当然知道人魔殊途,”谢停云笑了一下,说道:“但承认一个寂灭境的大魔难抓这很难吗?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给你们逮到面前来,何必如此揣测。” 谢停云抬手把指间残余的魔气绞杀,一字一顿道:“你们对天骁的了解甚至都不如我宗那几个小弟子,他们都知道在发现了一个重伤逃不远的大魔就该立刻起阵困住他来个瓮中捉鳖,而你们只知道在这里质疑别人放水。” “……” 长老没他修为高,还不占理,只好低头,说道:“是。” “我比你们更清楚一个天骁能够带来的价值——魔心,还有人族艰难处境的扭转,”谢停云走过那位长老的身边时,忽然停了下来,偏头冷冷道:“我劝你们立刻撤阵,你们不听,反噬重伤的是谁。我让你们发现魔尊踪迹立刻起阵,届时等他逃回魔界修养好之后,被上门寻仇的是谁。” 谢停云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倒是希望魔尊能和你们一样,看我当面为他求情就真的以为我在护他。” 方才还在半信半疑的众修士深深低下头去,再没有异议,长老迅速着手布阵,不多时禁锢阵法便又笼罩住了上方的天空。 这回大家学聪明了,起完阵法断开自身和阵法之间的链接,防止宁沉再一次反改阵法。 此时,那群跟着谢停云一起进过秘境的师弟师妹们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们见终于找到了大师兄,连忙道:“大师兄!找到魔尊的踪迹了吗?” 谢停云道:“找到了,把其他长老前辈们叫过来,我亲自抓。” 师弟师妹们担心道:“大师兄,可是你在秘境里中了毒,还在轮回河水中迷失过,体内的寒意都还没有驱散呢……你真的可以吗?要不然让别人来吧。” 其他修士听得差点把耳朵竖起来,听完这番话,不由得暗暗心惊,出声说道:“那个……谢道友,你还好吗?” 他们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修士,知道在轮回河中迷失的分量,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出来的,就算出来,那估计也得是脱一层皮。 这期间,师弟师妹们在别的修士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冲谢停云挤眉弄眼,然而谢停云看见了却没有做出反应,只是淡然道:“还有命在。” 第68章 “……” 其他人压根没敢说话。 谢停云往外走去,和其中一个师弟擦肩而过的时候,师弟偷偷往他手中塞了一个储物法器。 这个动作做的很隐晦,谢停云若无其事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然后抬了手,摩挲了一下空荡荡的手腕。 那缕偷偷藏在他手腕上的魔息不见了。 知道天骁就在这里,谢停云排人就好排了。 这期间,其他修士也逐渐到了现场,他们看着谢停云不断放出灵力试探屋内,一次次地引出屋内埋伏的魔息陷阱,因为灵力消耗,他脸色越来越苍白,看得旁人触目惊心。 流云宗的长老把谢停云往身后揽,叹道:“停云,我们来吧,你休息一会。” 他们就算修为没有谢停云高,也无法在看见谢停云这个状态的时候袖手旁观。 谢停云不置可否,退了下来。 阵法以内,就剩四五间房屋没有搜寻了,派来搜寻魔尊的正道修士几乎都集中在了这一个范围,谢停云随手推开一间已经被搜过的房屋,正想走进去休息一会,却见禁锢阵法瞬间摇晃起来,竟是遭受到了攻击! 谢停云转身望去,看见阿奎站在不远处的山崖上,将手中的烈火弓一口气拉满,随后松手—— 带着熊熊黑焰的箭矢洞穿了阵法屏障,燃烧的魔息开始吞噬其余的阵法残部。 众修士面色一变。 就在此时,谢停云身后蓦然传来一股大力,冰冷苍白的手指卡在他的颈间,逼迫他仰起头来,冰冷锋锐的枪尖正正当当地抵在了心脏处。 上方阿奎还在持续拉弓破坏阵法,这边谢停云被出乎意料地制住,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呆了。 “好久不见啊谢圣子——”宁沉笑了一下,转了转手中巴掌大的银枪,又重新抵了回去,说道:“你说,本座是信你护我爱我之心呢,还是信你天生一副好伪装,就是为了将本座一网打尽呢?” 谢停云垂眸道:“天骁……” 他还没说完,腰间乘风剑骤然出鞘,然而宁沉似乎早就防备着他这一手,翻涌的魔息瞬间封住了整个剑鞘,乘风剑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却连一寸都无法拔不出来。 宁沉懒洋洋道:“本座数到三,要本座还是要这位人族未来的希望,选吧。” 流云宗的弟子们最先慌了:“大师兄?!” 然而宁沉还没开始数,谢停云便沉了脸色,厉声喝道:“别犹豫,动手!” 灵力化作实质,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猛地抽在了宁沉的手肘上,宁沉手一抖,银白锋锐的枪尖瞬间就没入了谢停云的胸膛! 宁沉瞳孔剧缩。 “大师兄!!!” “谢道友!” 谁也没想到,天骁居然就这么不讲理地动手了。 那可是心脏,人族致命的要害,一旦刺穿当场就会没命! 流云宗的长老们脸色瞬间阴沉,手中长剑寒光一闪,杀招尽显,道:“天骁你敢?!” 血霎那间就溅了出来,谢停云唇边溢血,背在身后的手里藏着一块玉符,断断续续地哑声道:“……等、等什么呢。” 他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连激活玉符都做不到,要不然早就带着天骁跑了,难不成还让天骁和长老们真的干上? 宁沉一咬牙,愣是忍着没把长枪拔出来,头上的阵法已经被阿奎用弓箭射穿了好几个骷髅,宁沉抬手锢住谢停云无力往下滑的身体,魔气瞬间击穿谢停云手心的玉符,两人化作一阵流光,从阵法的漏洞里面钻出,转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流云宗的长老盯着宁沉离去的方向,胸膛不住起伏着,差点咬碎牙说道:“……追,给老夫追。” 谢停云的玉符是进入女娲秘境后,那群师弟师妹们抢着送进来的那一块,是由道灵真人亲自炼制的,激活之后能够将自身传送到千里范围内的某一个地方,用来脱离险境最为适合。 宁沉都把阿奎偷偷叫来了,就等假装劫持了谢停云拖点时间让阿奎发挥一下,发挥完之后立刻跑路,结果就连他也没想到谢停云居然这么狠! 宁沉真是万分庆幸自己手抖那一下。 等玉符传送一落地,宁沉一边把人小心翼翼地放下来,一边骂道:“谢停云你是不是有病?!非得找死挨这么一下,不出点血你不开心是吗?想找死早点找本座还能让你死个痛快!” 谢停云想从储物戒中摸止血丹,结果宁沉阴沉着脸,捏着他的下巴塞了好几颗丹药进去,逼着谢停云咽了。 丹药不久后就生效了,谢停云明显感觉到伤口逐渐止血,疼痛也缓了下去。 谢停云:“不是,你哪来的……” 宁沉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闭嘴,别逼本座骂你。” 谢停云妥协闭嘴,半晌后忍不住补充道:“你已经骂了。” 宁沉:“……要你废话这么多?” 谢停云整个胸前几乎已经被血染红,见谢停云的血终于止住了,于是宁沉才敢将长枪变小,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抽离伤口,全程没有没有碰到伤口上的血肉。 谢停云低下眼眸,看着宁沉皱着眉小心地把长枪抽出来,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有我的考量,你也不必觉得亏欠。” 宁沉盯着他说道:“你所谓的考量,就是拿命在那群正道面前换名声?” 就为了不让正道误会他们二人勾结……不是,虽然他们也没有怎么勾结,但是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谢停云就要这么轻贱自己一条命吗? 有多少人连活都活不够,谢停云倒好,毫不在乎地拿自己的命玩上了! 谢停云比划了一下:“我故意打偏了,不会冲着心脏来的,这点伤甚至还没我们之前切磋来的重呢。” “……” 直觉告诉谢停云,宁沉似乎在生些什么闷气。 然而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只是阴沉地看了谢停云一眼,随后谢停云就看见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然后走出了几步路,宁沉又蓦地转过身来,他捏起谢停云的下巴,又往谢停云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塞完似乎还是很不爽,又恶狠狠地捏了一把谢停云的侧脸。 谢停云捂住侧脸:“……” 不是,他一个魔族,到底哪来这么多治疗人族的丹药啊! 第52章 谢停云揉了揉自己被捏得生疼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比你还惜命,放心。” 他还有惦记着的人,不可能轻易放弃。 信不了一点。 宁沉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说得对。” 谢停云:“……” 宁沉方才往谢停云口中又塞了一堆丹药,止血丹、补灵丹、用来治愈致命伤势的肉骨丹、屏蔽痛觉的自闭丹,成功让谢停云现在行动自如,脸色终于不像死人了。 除了自闭丹是5积分之外,其他的每颗都是6积分,加起来这一堆下去花了23积分。 不过自从新的两百积分到手之后,宁沉手中的积分和现在的物价比起来,花点积分兑换丹药应急救人还是挺值的。 但这不代表宁沉能忍受救回来的人这么糟蹋他救回来的命! 宁沉盯着谢停云,低沉道:“你听着,你的命少说也有本座一半吧?你擅自找死,也得问本座同不同意。” “好好好,”谢停云无奈道:“不找死不找死,我不敢了,我很惜命,再也不会寻死了,我这样保证的话,你能信我一次了么?” 宁沉冷冷哼了一声。 谢停云道:“所以你拿来的人族丹药?” 宁沉道:“从你储物戒里偷的。” 谢停云:“……” 谢停云不是很相信,之前在女娲秘境里也是这样,谢停云还以为是自己带的丹药起了起效,结果他后来想想,能够有这样迅速愈合大部分伤势的药效,少说也得是四五阶以上的丹药,而且还不止一颗,根本不是他储物戒里那些应急丹药能带来的效果。 谢停云想到上次在平景村里也是宁沉这样,于是也不问宁沉身上为什么要备着治愈人族的丹药了。 毕竟天骁肯定不会承认,那就当谢停云自作多情吧。 他就乐意自作多情。 谢停云缓了嗓音,轻声说道:“天骁,谢谢。” 宁沉忙着张望四周,闻言不冷不忍道:“知道道谢,不知道惜命。” 谢停云:“……” 谢停云捏了捏眉尖,哭笑不得:“我是认真的,我没有骗你。” 但是天骁显然不信。 大概还是得拿行动说话,否则谢停云永远也洗不清这个不惜命的标签了。 谢停云当时把玉符藏在身后亮给宁沉看,其实是没想到宁沉居然会把他也带上的。 毕竟不是致命伤,谢停云留在原地会被宗内长老带回,不会有性命之忧,哪知宁沉居然把他也抓过来了。 那块玉符的用法是能够传送到千里范围内的某个地方,需要使用人自己选择目的地。 第69章 要不是谢停云当时灵力耗尽,否则怎么的也不至于让天骁来掌这个舵。 谢停云看着天骁往外走了几步,四处望了好几圈,随后面无表情地开始往外扔传讯的时候,就知道天骁现在大概率也认不得路,要叫人过来把他领走了。 谢停云思绪飘远。 也不知道魔尊大人平常回魔界是不是也像这样,必须得抓一位幸运下属把他领回去。 两人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荒漠,四周不见人影,茫茫一片黄沙根本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 谢停云无声叹了一口气,幸好他还有后手。 他起身往宁沉的方向走去,手中又捏了一块玉符,说道:“送你回魔界?” 宁沉有些意外,说道:“你怎么还有。” 和师弟师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顺手牵羊找他们拿的。 师父连夜紧急炼制的脱身玉符统共也就几块,现在全都到谢停云手里了。 宁沉是真认不得路,反正谢停云也知道他路痴,宁沉也就没有拒绝,只是说道:“你师父要是知道这玉符用来给本座脱身和回魔界,他会不会气死。” 谢停云开始往玉符中注入灵力,选择魔界魔宫的位置,风轻云淡道:“会。” 宁沉满意了。 气死那个老古板。 宁沉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现在的谢停云是被他以人质的身份劫出来的,拧眉说道:“那你回去怎么解释?” 谢停云笑了一下:“魔尊大人还会担心别人?” “……”宁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谢停云悄悄藏起笑意,轻咳一声,妥协不说了。 他缓声说道:“不要紧。我就说我是故意演给魔尊看的,这么说这么做就是为了博取正道的信任,将来魔尊若是被正道埋伏,我能够成为他的棋子暗桩,从中破坏计划,给魔尊通风报信。” “何况以我的修为,魔尊杀不死我。与其现在就杀了我,不如把我放回来,我们还是不死不休的宿敌,到时魔尊九死一生逃出生天,谁也不会想到是我做的。” 宁沉不可思议道:“不是,他们有脑子的都不会相信你吧?” 谢停云叹道:“天骁,有时候他们是不是真心相信,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找不到把柄,所以只能假装相信——还有打不过我。有些人的话语权甚至都没有我高。” 宁沉:“……” 宁沉直接震惊到失语。 好一个双面卧底是吧! 谢停云表现得和宁沉关系缓和,转头和正道说这是装的,自己反倒全力追杀魔尊。 追杀宁沉的时候做戏把他放走,告诉宁沉他是为了帮助宁沉脱身,顺便在正道面前立好人设。 转头又告诉正道,他上面都是假装的,为的就是放松宁沉的警惕,让他不杀自己。 啊?!! 宁沉头皮发麻。 光是捋顺所有逻辑,宁沉都差点晕了。 宁沉有些语无伦次:“你,本座……不是,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谢停云反倒笑了:“魔尊大人说的是哪种真心?对谁的?” 废话,那当然是对宁沉的! 谢停云好像明白了宁沉没事就喜欢抓人恐吓一番的乐趣了。 笑完之后,谢停云轻轻道:“我当然是故意在正道面前这么说的,魔尊大人。” 宁沉:“……” 完了,这下宁沉一个字都不敢信了。 谢停云笑了起来,把玉符塞进宁沉手里,顺手给他塞了一团灵力,道:“走吧。” 宁沉还没反应过来,魔气便从指尖冒了出来,卷住谢停云的灵力大快朵颐起来。 宁沉:“……” 宁沉不是很想承认自己居然跟个饿死鬼一样抱着人家的灵力啃,等他再想阻止自己的魔气时,谢停云投喂的灵力早就被吞得一干二净了。 宁沉差点炸毛:“不是……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 谢停云神情无辜,微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宁沉深吸几口气,生硬地扯开话题,盯着谢停云说道:“这、次、再、也、不、许、受、伤、了!” 得到了谢停云确切的肯定之后,宁沉这才放心地走了。 丹药不能治好所有的伤势,宁沉回去泡个血池,等过几天谢停云修养好了,就上门把那些正道们挨个揪出来揍一顿活动活动筋骨,然后把谢停云拎出来和他打架。 完美! 把宁沉送回去之后,谢停云便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只是刚送走宁沉不久,谢停云刚想动身,就见阿奎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气喘吁吁地歇了一会,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找人。 谢停云了然,说道:“回魔界找他吧,他刚走,估计是忘了,还没来得及和你联系。” “传送玉符可能有点细微的偏差,如果他找不到路,需要麻烦你把他领回去。” 阿奎噢了一下,随后老实地应道:“好。” 他认得谢停云,不仅是人族圣子,还是他们尊上警告过他只有尊上能动的人。 能得到尊上如此重视的人,想来肯定是尊上重要的人,而且谢停云的口气如此熟稔,总不至于骗他。 反正就算骗了他,阿奎大不了再回来接尊上一次,归根结底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阿奎甚至还恭恭敬敬地说道:“多谢,阿奎告辞。” “好的,没事,”谢停云很有礼貌地点点头,说道:“再见。” 可怜的阿奎,跑空两次。 宁沉回到魔界之后,先是原地冷静了好一会。 怎么说,他感觉谢停云应该也不至于骗自己吧。 ……也不一定。 自己的直觉可能是错的,也说不准呢? 宁沉又差点被绕晕了。 他最讨厌这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玩意,他向来是有什么事情打一架就能解决,如果打一架没有解决那就打两架,直到把人家打服。 宁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想了想,反正也死不了,干脆出去找吃的补一补。 但是出去找吃的就得把阿奎找来,然而阿奎刚才是不是被他叫到了那片什么也没有的荒漠里来着? 宁沉当时把周围的景象描述给了阿奎,现在他估计都到那了。 宁沉于是又开始不要脸地使唤阿奎了:“阿奎,回魔界,和本座出去一趟。” 然而讯息还没发出去多久,阿奎居然已经到了魔宫外面,他恭恭敬敬地跪在外面,请示道:“尊上,现在走吗?” 宁沉诧异:“你怎么这么快?” 他用了谢停云一块玉符才传回来的,阿奎可没有吧! 阿奎心道谢圣子真是个好人,果然没骗他,于是道:“是谢圣子告知阿奎您回魔宫了的,他说传送玉符可能有偏差,叫阿奎回来接您来着。” “……” 宁沉心里像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莫名有些心痒。 作者有话要说: 猫小宁:(被摸被顺毛被投喂被送回家)(矜持地把尾巴卷在猫爪旁)(有一点想蹭一下小谢)(就一点) 第53章 “尊上?” 阿奎见宁沉久久没有动作,抬头询问道。 宁沉骤然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说道:“走吧,出去找吃的。” 阿奎自从跟了宁沉,其实没见过宁沉几面,仅有的几次接触,自家尊上的表情和情绪泄露都少得可怜。 然而这一次,阿奎却莫名觉得尊上的心情似乎很好,整个人的状态都放松了下来,懒洋洋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在原地探着前爪伸懒腰打哈欠的大猫。 大概和谢圣子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很快乐的吧? 阿奎不懂,但是尊上开心,阿奎就开心。 最后,宁沉带着阿奎满魔界乱逛,最后挑中了一处正在遭受高阶魔族欺压的魔族村落。 宁沉虽然冠了一个魔尊的头衔,但是他在魔界里面其实是不管事的,原身懒得管,宁沉穿来之后也懒得管。 魔尊的实力得到了认可,但是也就只有实力得到了认可,没有众魔的信服度,自然也就各自占山为王。 魔界更是一个胜者为王的地方,在这里,要么向大魔表示忠诚,祈求得到庇护,要么只能被大魔奴役,沦为修炼的棋子。 魔域不讲究人伦道德,这里混乱而无序,只有实力代表着一切,用邪术修炼对于这里的魔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村落,村落里面的魔族以老人小孩居多,有点资质的青壮年魔族早就在成长起来之前被当作修炼的炉鼎献给了这一块区域的大魔,挑三拣四地剩了一些老弱病残,就用作下一次邪术的献祭。 魔族部落的位置在魔宫开外十里左右,宁沉出门的动静也没有刻意掩饰,周边大大小小的势力头头很快就收到了消息,纷纷猜测着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出来又要作什么妖。 结果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宁沉一出门就挑了一个出窍期魔族占据的地盘,先是费了点功夫把领头的出窍期大魔当场炫了,然后就是挑挑拣拣地炫了一些“忠心护主”的空冥、元婴魔族,炫完终于差不多饱了,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然后心满意足地让阿奎带路回魔宫。 第70章 整个部落的魔族全部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在发现宁沉杀死领主,却并没有理睬他们,反倒是打道回府的时候,众魔都不免有些惊讶。 一批又一批的掠夺者已经将这个部落扫荡得一文不值,领主更迭是正常的事情,他们原以为魔尊似乎是要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和部下,然而看样子魔尊似乎只是到这里炫一顿高阶魔族罢了。 也是,他们这个部落已经只剩老弱病残了,不如别的领地有占据的价值,魔尊要想发展也不可能选中他们。 周围的领地魔族迅速无比地将自己的人从他们部落里撤出,整个魔族部落因为宁沉的插手,即使没有人接手统领,也因为魔尊的威慑不再打这里的主意。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最为苍老的魔族长老颤抖着朝着宁沉离开的方向深深弯下腰去,满是皱纹的额头抵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胸前,无声默念着祈福的咒语。 * 魔宫深处。 系统014雀跃道:“剧情点女娲秘境已完成,200积分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彼时宁沉刚刚回到魔宫不久,正打算泡那什么血池,然而当宁沉看见血池长什么样的时候,连积分到手都显得不是那么让他开心了。 血池中的液体是鲜红色的,像是一潭死水一般死寂无比,周围的石壁上刻着满满的繁复咒语,宁沉看不懂,不过他没有从中感受到什么威胁,因此也就随他去了。 只是宁沉试了一下水温,很冰冷,血池里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宁沉一伸手过去,就缓缓地朝着宁沉手上涌去,进而往他身上爬升,把宁沉爬出了满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就把那些血红色的液体嫌弃地甩了下去。 宁沉不是很想委屈自己,于是和系统014商量:“本座能不能不泡这鬼玩意?” “可能……不太行,”系统014软软地说道,它给宁沉出主意:“宿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您偷偷开其他的积分获取途径,和男主贴贴也能获得积分,一个时辰加2分。您呢,需要泡半个月,这半个月您可以切您的马甲去找男主贴贴。” 什么?有积分赚? 宁沉瞬间不委屈了:“什么马甲?怎么贴才算有效?能贴多久?就这半个月还是之后都可以?” “之后都可以,在男主周围一里范围内都算。” 014这么提醒,宁沉才想起来,原著里面原魔族似乎在流云宗放了个傀儡马甲,在谢停云刚入宗不久还在遭受同门妒忌眼红欺压的时候“仗义”地解救过他,取得谢停云的信任之后便找机会背刺和暗算男主。 只是目前的进度还没到背刺暗算,马甲仅仅只是取得谢停云的好感和信任后,便丢在了一边了,现在正好便宜了宁沉。 这下宁沉直接和系统014一拍即合了:“可。” 先切马甲找男主贴贴赚积分,等本体泡完血池出来报复正道,正好找谢停云打架。 一个时辰2个积分,待满一天就有24积分,一天就能把一套丹药的积分赚回来! 完美。 宁沉下去之前用魔气把整个血池加热了一下,然后才下去。 血池的水位不高,连宁沉的半身都不到,他坐下来才刚好隐没胸口。 精壮宽阔的肩背没入血红的池水之中,墨色长发散在肩颈处,宁沉找了个好地方靠墙闭眼,尝试感知远处很久没有启用的傀儡马甲。 流云宗。 宗里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前有大师兄被魔尊抓走后平安归来,再有大师兄带队进秘境结果秘境忽然越级但众人依旧全身而退,最后是发动全修真界围殴魔尊不成,反倒是诸多修仙门派自家的宗主长老重伤而归。 发生的事情太多,众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说起。 哦对了还有大师兄被魔尊抓走之后就带回来的小孩。 一说起这个小孩他们就烦! 流云宗众弟子们一开始其实是不知道这个混血半魔小孩居然是有魔族天赋的,阿朝又生得一副乖孩子的样子,于是一开始许多弟子们修炼摸鱼就会过来逗小孩玩。 更可恶的是,阿朝刚来流云宗的前一周从来没有显露过回溯的痕迹,以至于弟子们日常摸鱼摸了一个星期—— 然后一周之后被宗内长老们逮着看完了整场回溯,连哀嚎都来不及,就被罚修炼时间超级加倍。 有的弟子一周溜出去十几次,十分荣幸地被捉去了刑堂,和他们大师兄跪一块儿。 罪魁祸首坦然面对他们幽怨的视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别看我,谁让你们不好好修炼偷溜出去玩,溜出去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你们跑了多少次?” 弟子们:“……” 有人悄悄往谢停云身边挪了一点,小声问道:“大师兄,你怎么也在这?” 谢停云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偷偷把魔尊放走,所以师父生气了,该有的惩戒还是要做样子,于是只好简略道:“因为犯了大错。” 旁边跪着的弟子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们的劳模大师兄,平时刻苦又努力不说,根本就没犯过什么错。 而且就算犯了错,就凭师父对他的溺爱程度,大师兄一般都不会有什么惩罚。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大师兄进刑堂跪着,可见师父这回可能是真的很生气。 * 宁沉睁开了眼。 他这具马甲此时正在自己的洞府里闭关,周围只有一张床榻和一个桌子,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这具身体是原身特地修炼了一段时间的傀儡术后精心制作出来的,精心主要体现在这个傀儡无论是外形还是流畅度还是灵力使用都堪称完美,连道灵真人那个老东西来了都不一定能看得出破绽。 毕竟人家没有原主这么高的修为,看不出也是正常的。 但是原著里,这具马甲现身帮助被欺负的男主时脸上是戴着面具的,谢停云感激马甲出手,不会去探听人家的隐私,也猜测马甲这么做大概率是怕那些欺压他的人认得他的脸报复,所以戴的面具。 其实是真实原因是幻化出来的傀儡术就是傀儡师本人的真实面容,魔尊不可能让谢停云看见自己的真实面貌,所以才戴的面具。 宁沉随手用灵力起了一个镜子,看见了自己那张熟悉的脸。 这具马甲的脸随着主人的变化,面容也变成了宁沉真实的脸。 锋利的长眉斜飞入鬓,眼眸从暗红色变成了纯然的漆黑,反倒让人看不清楚他真实的情绪,只觉得威慑非常。 还是自己的脸看着顺眼。 大号露面一直都用着易容障眼法,那张普通的脸宁沉看都看腻了,此时换回了自己的脸后,终于舒服多了。 宁沉在脑海之中问系统014:“有积分了吗?” 014道:“还没有,距离不太够,您离男主再近一点呗。” 宁沉抬手挥散了灵力化成的镜子,决定就这样出门找谢停云玩去。 反正这里没有人认识他,宁沉用自己的脸怎么浪随便放飞都不会有负担。 顺便监督一下谢停云,看他到底有没有遵守承诺,不受伤不接任务好好休养。 宁沉都想好了,要是谢停云没做到,宁沉干脆直接开大号过来把谢停云劫走,把他掳到魔宫,就在自己眼皮弟子下盯着养伤,养好伤和宁沉打一架,打完才把谢停云放回去。 宁沉心情好好,哼道:“走,赚积分去。” 第54章 路痴果然不能太过相信自己。 宁沉一出自己的洞府就开始茫然,往外走出几里地就开始把自己绕晕,别说去找谢停云,他现在甚至连自己的洞府都快找不到了。 反正那洞府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回去的必要。 不过好在宁沉站在这里,还能够看到远处刑堂的标志,于是照着方向摸索着走了过去,途中宁沉逐渐走到了人多的地方,于是抓住一个弟子问道:“你们大师兄呢?” 被逮住的弟子总觉得他这个问法有点奇怪,毕竟眼前的人一身弟子素服,虽然身量高大,眉眼桀骜,看着很是不好惹的样子,然而修为也才金丹期,按理说也得叫谢停云一声师兄来着。 不过弟子也没有往深了想,只是回答道:“大师兄被宗主罚去刑堂了,你往那儿走到尽头,右拐再右拐,走进去就是了。” 宁沉脸色一沉,嗓音不自觉低沉了下来:“被罚去刑堂了?为什么?” 弟子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好像和魔尊有关来着。” “……” 宁沉道了谢,往刑堂方向走,面无表情地心道:“道灵那个老匹夫,早晚等着死吧!” 宁沉怒气冲冲地赶到了刑堂,然而刚想闯进去,却想起自己的马甲此时还只是个金丹期的小弟子,不是魔尊天骁,他若是直愣愣地闯进去,不仅没办法把谢停云掳走,估计还得被长老们抓着一起关进去。 宁沉当机立断切了大号,本体从血池中霍然起身,鲜红的池水滴滴答答顺着线条流畅优美的肌肉滴落。 第71章 然而宁沉甫一站了起来,又忽然顿住了。 他想:谢停云是因为和自己牵扯不清,所以被老匹夫关进了刑堂。 那就算此时宁沉切本体闯过去把谢停云抓回来放在眼皮底子下看着,最终谢停云都还是要回去的。 这一次,谢停云靠着双面伪装的说辞混了过去,还是得被老匹夫罚。 下一次呢?下一次谢停云再从他手下安然无恙地回来,岂不是更惹人怀疑? 谢停云为了洗清嫌疑已经赌过一次命了,下次总不能故技重施吧。 宁沉忽然意识到,他和谢停云在修真界的眼皮底子下走得太近,反而是对谢停云的阻碍。 在这一刻,宁沉无师自通地想明白了谢停云所说的考量。 谢停云是流云宗的大师兄,是整个宗门的招牌,谢停云可以和魔族牵扯不清,可是表面功夫得做足,因为他的师门不能扯上勾结魔族的罪名。 这样束手束脚的感觉糟糕极了。 宁沉面无表情地踏出血池,周身涌出的魔息卷走他身上的湿润水汽,他把外衣往身上一披一系,匆匆就往外面走。 虽然不能把谢停云劫走,但是宁沉可以先用本体上门把老匹夫打一顿,以消心头之恨。 然而就在此时,马甲那边却传来了波动。 原身的傀儡术能够做到精湛无比,让马甲看起来如常人无异,甚至能够使用截然相反的力量体系,与之相对应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只有在本体控制之下,马甲才能够做出新的动作和反应,否则便只能待机,要不然这局马甲也不会假借闭关修炼之名在洞府里呆到现在。 虽然宁沉离开之后马甲只能待机,但是马甲那边如果遇到周围情况变化是能够给予本体感知的,就像现在这样。 宁沉切回马甲,才发现他已经被刑堂外巡逻的弟子们包围了,大概是看宁沉在刑堂外站久了,以为他要做点什么坏事,于是上前严肃地想要请他离开这里。 宁沉敷衍地应了一声,他往刑堂里那扇不透光的窗户看了一眼,又压低声音说道:“能不能问你们个问题,谢……大师兄要被罚到什么时候?” 巡逻的弟子们摇摇头,说道:“宗规不允许,抱歉。” 谢停云在刑堂内跪得板正又笔直,清瘦的脊背像是拔节的青竹。 外面忽然传来喧嚣声,谢停云垂眸盯着面前的地板,想的却是天骁要他安好、要他自由的要求。 现下谢停云显然一条都没有满足。 不过他这次被罚跪了七天,只要天骁来得晚一点,应该能够蒙混过关。 谢停云身边的师弟们在刑堂里跪得背疼膝盖疼,差点长成了萎靡的蘑菇,此时哪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更别说此时外面似乎还起了什么争执。 这一看,便看见宁沉面无表情地站在刑堂门外,被一堆巡逻弟子们包围劝诫。 有弟子诶了几声,悄悄过去戳谢停云,说道:“大师兄快看!是新面孔!好陌生的脸,但好好看啊,我都没有在宗里见过他,估计是新来的?” “有可能,要不然也不至于不知道刑堂外不能凑热闹的规矩,现在还得被巡逻弟子赶走。” “应该是新来的。我在宗里三年了,这个样貌……我要是见过,肯定记忆犹新。” 谢停云身旁的小弟子秉承着好东西当然要分享给其他人的心情,一直在撺掇谢停云,道:“大师兄,你要不要看一眼,很养眼的,巡逻兄弟们能不能别赶他走啊,他在这站着不走的话,我感觉我又能继续跪下去了。” 谢停云无奈地应了一声,他怀疑自己要是不凑这个热闹,这群师弟们能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一整年。 为了耳边的清净着想,谢停云非常敷衍地往外看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谢停云蓦然顿住了。 他看见那个人身量颀长地站在天光之下,锋利桀骜的眉眼微低,眼眸像是藏了星辰,抬眼的时候能在一片幽深之中看见极亮的锋芒。 那是一张无论到了哪里,谢停云都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那个人褪去一身伤痕和血污,终于安然无恙地站在天光之下,那是谢停云无数午夜梦回时才会发生的画面。 谢停云在梦中每一次见到他,都会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 他不敢伸手去触碰,因为一旦伸手梦就会碎。 那人吝啬得连在梦中都不肯让他接近。 周围的弟子们看见谢停云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了然道:“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好看吧大师兄?” 谢停云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到了这个时候,他甚至在想这该不会是在刑堂里跪太久了,不知不觉睡着之后才会出现的幻觉。 宁沉无意间抬眸看了过来,隔着一扇模糊漆黑的窗,和谢停云一眨不眨的视线擦过,随后又收了回去。 宁沉的眉间带着隐秘的烦躁,像是遇见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心情不佳,但同旁人说话的时候依旧不会带上情绪,那是一种有礼貌的冷漠。 即使谢停云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宁沉了,谢停云也能在下一刻恍然意识到: 一般宁沉要是摆出这幅表情,大概率是“行了知道了世界毁灭吧”的意思。 这个表情过于生动鲜活,以至于谢停云甚至有些想笑,但他牵了牵唇角,却一点也扬不起来。 眼看宁沉被围了半晌,索然无味地转身离开,刑堂里的弟子们还怪不舍的,刚想就地解散各自跪回各自的位置,就见他们就连跪着也如同松竹一般清雅板正的大师兄蓦地起了身,因为在冰冷的地板上跪得太久,膝盖生冷发疼,以至于不得不踉跄了几下。 如果他们眼睛再尖一点,一定能看见谢停云颤的指尖正颤抖不休。 然而他们只看见谢停云身形微晃地站了起来,随后毫不犹豫地闯出刑堂的禁制和大门,像是再晚一息都会来不及一样。 徒留一干师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谢停云离开的背影,还有被他们大师兄轻轻松松抬手破了个洞的刑堂禁制。 谢停云从来都克己复礼,从一进门就属于经常被宗里长辈们挂在嘴边夸耀的例子,恪守宗规,君子端方,待人从来耐心有礼。 他们这些底下的弟子们也属实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能看见大师兄被罚进刑堂罚跪,甚至还在罚跪期间就不管不顾地离开。 方才撺掇谢停云的师弟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这才喃喃道:“……这个我们大师兄是真喜欢啊。” 谢停云踉跄走了几步,膝盖已经缓了过来,他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方才赶走宁沉的巡逻弟子们看见谢停云擅自离开也不由得惊了一下,为难地说道:“大师兄……” 谢停云的眼神没有从宁沉的背影上离开,他嗓音微哑地说道:“抱歉,就这一次,属实报告即可。” 若是谢停云想要离开,就凭他们这些巡逻弟子,也不可能拦得住谢停云。 宁沉听见了动静,似乎是想转过身来。 那一刻,谢停云甚至私心有点想宁沉不要转过来,不要看见他,这样谢停云就能多一点时间思考他到底要以什么样的神情姿态来面对宁沉。 宁沉转过身来,看见谢停云从刑堂里冲了出来,属实有些意外。 刑堂难道是能随便进出的?要是能随便进出,刚才这群人为什么还要把自己赶走。 宁沉没想明白。 然而现下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有些近,近到宁沉可以听见谢停云略微混乱的呼吸,低下头能看见谢停云细微颤抖的瞳孔。 谢停云的神情不太对。 这是宁沉瞬间得出来的判断。 不过,见到曾经救过他的同门,这个反应……好像也说得过去? 不对啊,马甲出现在谢停云面前都是戴着面具的啊,谢停云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宁沉对上谢停云的视线,有一瞬间心中不知为何动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见谢停云有些生涩而笨拙地说道:“你、你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谢停云像是硬生生止住了原来的话头,转而生硬道:“你是不是那个,我被同门欺负的时候出面救了我的人?” 啊? 宁沉大为震撼:“你怎么知道?” 谢停云勉强保持理智,低声说道:“……你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当时替我挡石头留下的。” 宁沉恍然低头,看到手背上当真有道很浅的白痕,于是懂了。 “……”宁沉道,“行吧。” 谢停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手背在身后掐住颤抖的指尖。 不能说……现在不能说。 宁沉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为谁而来,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诸般所求。 不知道他用了谢姓,取名为停云,甚至不认识他为了斩断前缘一点点捏出来的这张脸。 他和从前那个沉默而阴郁的小孩一刀两断,可宁沉只认识那个喜欢往他旁边黏的沉默小孩,不认识谢停云。 第72章 他怎么说? 他不能说。 作者有话要说: 没胆子跟着大师兄逃刑罚的弟子们:家人们,这个我们大师兄是真喜欢啊! 宁咪忙着惊叹小谢记忆力真好,而小谢已经在忙着绞尽脑汁想办法把还蒙在鼓里的宁咪拐回家了。 第55章 刑堂长老们很快就收到了消息,迅速赶到了现场。 当他们看见擅自逃罚的谢停云甚至还直愣愣的站在刑堂外面和其他弟子叙旧的时候,终于有些绷不住了:“谢停云!” 谢停云恍然回过神来,不由得啊了一声,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的脑子估计被全身沸腾的血烧坏了,刚逃了刑罚,还堂而皇之地待在原地,这不是等人来抓是什么! 宁沉皱眉,说道:“他们要把你抓回去?” 谢停云嗯了一声,来不及解释这么多,拽着宁沉就往偏僻的角落跑。 宁沉被他拽得猝不及防,趔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跟上去。他看着身后差点气厥过去的刑堂长老们,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说道:“谢……师兄,你居然就这么逃了?” “嗯,”谢停云极力按捺住自己的紧张,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宁沉面前会紧张,道:“我是第一次逃罚,可能逃得不太好,见谅,我尽力不让他们追上。” 宁沉:“……” 宁沉开始怀疑谢停云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怎么总觉得自从马甲和谢停云见面之后,谢停云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宁沉回味了半晌,颇为新奇地想:“他好像很紧张啊。” 赶到刑堂现场的不止刑堂长老们,道灵真人伤势未愈,居然也跟着出来了,宁沉一看见他就生气,然而还不等他使点绊子,就被谢停云拽着七拐八拐地甩丢了身后的人。 “不是,”宁沉不可思议道:“……这也行啊?” 谢停云在流云宗长大,而且记忆力很好,走过的路基本都能记得,对流云宗的地形可谓十分熟悉,因此利用地形甩掉长老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对一个路痴而言是一个巨大的震撼。 谢停云缓下脚步转过身来,对上茫然四顾认不得这是哪里的宁沉,喘匀了气后说道:“好了,他们应该不会死追,应该会先把刑堂的禁制修补好,所以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谢停云一路跑过来,呼吸不由得有些急促,然而他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整个人连眼角眉梢都带着柔软的笑意。 谢停云微微弯了弯眉眼,轻声说道:“你怎么在这?我记得你似乎闭关很久了,那次你帮过我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我想找你都找不到,还是一个同门告诉我你闭关了,我才作罢的。”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宁沉低下眼眸,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谢停云的眉眼间,一时之间竟是没有说话。 于是谢停云又道:“可以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吗?我还没有好好谢过你呢。” 他想了想,说道:“你闭关这么久,应该也没有见过现在的人间是什么样的吧?去看看吗?山下的人都很热情的。” 宁沉盯着谢停云,还是没说话。 半晌后,谢停云率先选择挪开目光,尽量装作不紧张的样子,低声道:“你不喜欢吗?那好吧,要不然我带你去看看宗里的武器库?那里放着师父攒了半辈子的法器,也许会有你趁手顺眼的,看上的直接顺走就行,其他交给我——去吗?” 宁沉“……” 宁沉眸光复杂地盯着谢停云,低声道:“抱歉,刚才有点反应迟钝。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如此。” 谢停云略微遗憾地说道:“真的不去吗?那里有很多珍藏的法器呢,我猜你会很喜欢的。”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暗沉下来的天空,道:“改日吧,现在天色不早了。不过,你就这么从刑堂跑出来,没问题么?” 谢停云不以为意。 逃了刑罚,大不了下次翻倍罢了,只是跪着又不是其他,很简单的。 而且他甚至连看上师父宝库里什么东西都能直接顺走,哪里会有什么问题。 宁沉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嗓音低沉道:“是不是对你有恩的人,你都是这么对待的?” 谢停云一怔。 他没有想到宁沉会这么问,有些意外,也确实有点心虚,于是迟疑道:“……那当然是要看人的。承什么恩,便还什么人情,不是吗?” 宁沉点了点头:“也是——所以,你这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谢停云清了清嗓子,说道:“对。” 宁沉更不爽了。 马甲当时出手赶走背地欺负谢停云的高阶同门,甚至还是马甲暗中操作的! 原主操纵马甲干完坏事又来个英雄救美,就替谢停云挡了个石头,居然能被谢停云这样对待? 谢停云对他都没这样的态度! 这种滴水之恩居然也能得到谢停云的涌泉相报,宁沉心里一下就不平衡了。 宁沉又是喂丹药,又是下水捞人捞指环,折腾了好几天谢停云对他才从敌对冷脸变成了温和的态度。 这马甲就能因为挡一块石头就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啊? 难怪谢停云这么好骗呢! 宁沉不肯承认自己对谢停云那点微妙的占有欲又作祟了。 ……换谁来都不乐意的吧! 就因为宁沉的身份是他的宿敌,所以谢停云才特殊对待? 谢停云敏锐地感觉到宁沉的心情似乎不太美妙,显然有些手足无措,茫然道:“……你不喜欢吗?” 说到这里,谢停云抿了抿唇,低声道:“抱歉,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值得这些,打扰到你了吗?” “……”宁沉更痛苦了。 他暗自咬牙半晌,勉强挤出来正常的语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大、师、兄、啊,不就是一点小恩小惠而已,你怎么就一副恨不得以身相报的样子?还值得,哪里值得了?” 谢停云一紧张就听岔了,晕头转向道:“你是希望我……吗?” 然而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小声道:“不可以换别的吗?如果真的不行的话……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那四个字谢停云有些说不出口,这显然有些挑战谢停云的三观和从小接受的君子礼仪。 谢停云发蒙的脑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怪异,他总觉得宁沉是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 谢停云对男子与男子之间的事情所知不多,以前其实也有人因为他这张脸说过许多恶意下流的话,但无一例外都被谢停云一剑抽翻了,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些东西。 若换成其他人,谢停云早就一剑抽过去了,但站在他面前的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啊。 那个从来散漫而锋利,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宁沉。 能提出这种要求,他该不会被夺舍了?还是说……眼前的人是假扮的。 谢停云像是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冷水,呼吸骤然顿住。 宁沉:“……” 宁沉简直大为震撼,火气快要烧穿天灵盖了:“你还真敢应啊?!” 谢停云:“……” 好了鉴定完毕,是真的宁沉。 谢停云很少见宁沉这么生气的时候,但是这个神色和语气,他不可能会认错。 宁沉按住突突跳的额角,语气恐怖得如同罗刹:“我说的是,就一点小恩小惠,你怎么就一副恨不得卖身的样子,不是说要你真的以身相报!” 谢停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嗯。抱歉,我听错了。” 宁沉信不了一点,上前掐住谢停云的下颌,逼他抬起头来,嗓音低沉地威胁道:“说,要是别人以恩挟报要你行卖身等龌龊之事,你怎么做。” 谢停云神色冷了下去,道:“我不会放过他。” 宁沉终于觉得自己顺过气来了,满意道:“这才对。” 谢停云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是真的听错了,整个人放松下来,也就是这个时候,谢停云也觉得自己方才那个尝试理解并答应的举动有些不太合适,于是笨拙地找补道:“我不会答应别人这般难以启齿的要求的。你信我。” 宁沉眉头一皱,终于抓住了重点:“什么叫你不会答应别人这样的要求,难道不是不会答应任何人吗?” 随后,宁沉才反应过来,这具马甲对于谢停云而言似乎十分特殊而重要,于是又黑了脸,盯着谢停云的眼眸恶狠狠地威胁说道:“说,如果换做是我以恩挟报要你行卖身等龌龊之事,你怎么做。” 宁沉充分理解了什么叫底线一降再降。 刚才他还在因为谢停云区别对待而暗自不悦,现在就已经进化到只要谢停云不要这么轻易地就被心怀不轨的人骗走就行了。 区别对待宁沉已经无所谓了,但是这种要求谢停云要是敢答应,宁沉第一个上门把他所谓的恩人摁在地上往死里揍。 第73章 至于谢停云……谢停云都这么好骗了,把他拎回来教训一顿就是了。 宁沉眼里的威胁之意明显得都快溢出来了,像是谢停云要是敢说一个好字他就要原地暴起鲨人一样。 谢停云只觉得心中不由自主地软下一块。 他怎么还是这样啊。 不过……幸好他依旧如此。 谢停云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目柔软道:“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说完之后,谢停云看着像是成功被顺毛的宁沉,心里忽然就冒出了一点蔫坏的心思。 谢停云道:“但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我……” 宁沉蓦地伸手捂住谢停云的嘴,差点气疯了:“闭嘴。” 第56章 谢停云眉眼弯了一下,想开口说点宁沉爱听的话,然而宁沉捂他嘴捂得死紧,谢停云开不了口,只得用手比划了一下:我不会的。 不论是谁我都不会答应的。 不要生气。 宁沉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冷冷哼了一声松了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可千万别让我逮到,大师兄。” 先不说谢停云真的不会这么做,就算真的做了,又怎么可能让宁沉抓到啊。 谢停云抿了抿唇,感受到宁沉滚烫的掌心留下的残存余温,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我还是不太习惯你叫我师兄。” 宁沉面无表情:“不叫你师兄那叫你什么,谢停云?停云?” 谢停云的眼睛不甚明显地亮了一下,道:“可以吗?” 宁沉:“……” 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谢停云却好像很喜欢宁沉念他的名字,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就这样吧,可以吗?我很喜欢。” 宁沉真的有点遭不住这样的谢停云。 宁沉长叹一声,报复似地捏了一下谢停云的脸,随后松了手。 也没说到底怎么喊人,反正都这样了。 宁沉捏的倒不是很疼,但这个动作莫名让谢停云感到有些熟悉。 谢停云没想太多,他看着宁沉的眼睛,想了想,说道:“你当时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我连你的名姓都不知,现在我能知道吗?” 谢停云的眼神专注地看着他,他的眼瞳不像宁沉一样是漆黑的,而是带了一点棕茶色,显得尤为灵动清澈。 这么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等着他的下文时,宁沉总会有种被他珍惜地对待着的感觉。 宁沉简直又酸又别扭,不太自然道:“宁沉。” 谢停云终于笑了起来。 宁沉。 之前宁沉叫他的时候都是小孩小孩地叫,从来不过问他的名字。 宁沉没有和谢停云说过他叫什么,谢停云当时不爱开口说话,也没想着问,还是后来无意间偷偷看过宁沉的证件才知道的。 谢停云道:“天色不早了,你要回去了吗?方便让我知道你的洞府在哪里吗?我明日好来找你。” 这话把宁沉问住了。 甚至连宁沉自己也不知道他闭关的那个洞府在哪,更遑论告诉谢停云。 宁沉捏了捏眉心,说道:“你先回去吧,你不是还刚逃了刑罚么,回去你师父不骂你?” 骂当然是会骂的,但是也是恨铁不成钢的那种,所以谢停云没什么所谓。 而且和魔尊天骁纠缠不清比起来,师父估计更乐意看他和宁沉待在一起吧。 谢停云眉目舒展开来,说道:“没事,我师父那里我去解决,你先回去吧。” 谢停云在等宁沉回去,他想知道宁沉住哪,然后明天好去找他。 然而宁沉在等谢停云先回去,然后自己再随便找个地方过一下,以免谢停云又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于是话音落下许久,两个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的人没一个动的。 宁沉无端感觉到有什么尴尬的情绪正在蔓延。 他当机立断决定说道:“你先走吧,我有事……” 与此同时,谢停云怔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意外地问道:“你不会也是路痴吧?” 宁沉:“?” 宁沉不爽道:“你才是路痴,你全家都是路痴。” 还有,什么叫你也是路痴啊! 从始至终会迷路的都只有他一个人吧! 谢停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就是没有想到……我送你回去吧。” 谢停云心中有些意外。 这个世界产生路痴的概率是不是有点多了,天骁认不得路,宁沉也认不得路。 怪巧的,哪天如果有机会让他们俩见见,真不知道是什么场景。 宁沉还在暗自气急败坏。 他本体在谢停云面前已经瞒不住了,居然连马甲也要背上一个路痴的名头,真是岂有此理。 宁沉听见谢停云这么说,面无表情道:“我要是认得回去的路,还用你来骂我?” 谢停云失笑:“……我没有骂你,我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啊。” 宁沉才不管这么多。说他路痴就是在赤\裸\裸地羞辱他! 宁沉不仅本体要被谢停云嘲笑,甚至连换了个马甲都得给谢停云继续笑。 岂有此理啊?! 谢停云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若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先同我回云风阁,然后等你找到新的住处在搬过去。” 他生怕宁沉不同意,直接上手拽了宁沉就往自己的住处走,说道:“反正你现在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没有地方可以歇脚,就同意了吧。” 宁沉被半拖半拽地往前走去,一边在心动和拒绝之间徘徊,一边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谢停云道:“我替你答应了。” 014显然对此喜闻乐见,雀跃道:“宿主,跟他走吧宿主,你离男主近一点,还可以赚积分呢。” 宁沉也不想去的,但是谁让宁沉去了就有积分赚呢。 反正到现在为止宁沉身上的积分大部分都是用在了谢停云身上,现在跟他回云风阁,也是把之前他用的积分赚回来,不过分吧! 不过分。 * 谢停云住的云风阁其实宁沉在幻境中见过,就是谢停云和谢婉当时居住的小院。 这么多年过去了,宁沉一眼居然还能够认出来。 这里的装潢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曾经那个安安静静的小院子,只这一个阁院建在半山腰上,从云风阁后面翻墙下去就能直接到山下的村庄,如今天色已晚,宁沉甚至还能听见各家收拾东西离开街道的人声。 宁沉跟在谢停云后面进了云风阁,不由得四处望了一圈。 云风阁内部应该进行过改造,宁沉记得在幻境的时候,一进门就是一块空旷的地面,往里走是谢婉的居室,右边则是谢停云自己的房间。 只是当时的谢停云为了方便照顾和陪伴娘亲,是和谢婉一起住的。 现在的空地旁边种了很多的花草,还原地起了一个小亭,坐在小亭里面刚好能够望见月色和星光。 小亭旁边甚至还有一个搭了一半的秋千,大概是主人做了一半没做完,因为什么事情出门了。 夜色降临之际,房檐上的琉璃风灯会自己燃起,萤火虫安静地在树丛之间游荡,看见谢停云回来了,会游过来围在谢停云身边。 宁沉这个客人也得到了相应的待遇,然而宁沉显然有点不解风情,他见萤火虫围在自己身边,于是伸手抓了一只拢在手心里,感觉到手心被爬得发痒。 谢停云注意到了,悄无声息地笑了一下。 谢停云把人领进了自己住的主殿,周围的萤火虫在两人进去之后便纷纷散开,只剩宁沉手中那只,还被他困在手心里面。 谢停云见了,只好自己上手把宁沉修长的指节掰开,把萤火虫放出来,有些无奈地温声道:“想玩也换一只玩,一直闷着它会闷死的。” 宁沉噢了一声,他也懒得出去再捉一只了,于是施施然收了手,道:“你平常住这?” 主殿干净宽敞,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有生活痕迹,但依旧很干净整洁。 谢停云嗯了一声,他把宁沉赶去沐浴后,便把主殿的床榻收拾了一番,全部都换上了新的被褥和枕头。 做这些没费多少时间,谢停云做完之后一转身,看见宁沉在身后抱着胸倚在床边的栏杆处,大半神情藏在阴影处,模糊难辨。 谢停云愣了一下,随后恍然道:“你没有带随身的衣物吗?” 宁沉可能是有些出神,直到谢停云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道:“什么?” 谢停云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这可就有点麻烦了,宁沉身量高大,手长脚长,谢停云的衣物对他而言虽然不至于穿不下,但就是有些地方紧巴巴的,想来穿着不太合身舒适。 但是现在已经晚了,订做新的法衣肯定来不及。 宁沉这才想起这个马甲浑身空空,可谓是什么都没有。 第74章 他把谢停云拦下,说道:“算了,没事,不是丢个清洁咒就能解决的事情么,不用这么麻烦。” 谢停云道:“好吧。” 谢停云更习惯凡人的生活习惯,除非是外出没有时间,不然谢停云一般都会沐浴完再用清洁咒。 不过既然宁沉不在意,那也就随便了。 谢停云道:“那你在这里住,被褥枕头都是干净的,不必担心。” 宁沉不由得皱眉道:“你不在这?你去哪?这里不是你平常住的地方么?” 谢停云眨了眨眼,笑了:“旁边是我娘亲曾经住过的闺阁,那里可能不太适合住客人,所以我去隔壁,你在这睡就行。” 宁沉最讨厌把事情搞麻烦,他伸手把谢停云拽住,说道:“这么麻烦,在这睡。” 谢停云微怔,随后道:“好。” 于是两人分别去沐浴。 宁沉出来之后,长发发梢还在微微滴水,于是宁沉随便在殿中找了块蒲团坐着用布擦头发。 刚好乘风剑被谢停云放在了桌上,宁沉一时无聊,开始对乘风剑动手动脚。 乘风剑没有拒绝宁沉的触碰,于是宁沉正大光明地勾了勾乘风的剑穗,随后趁着谢停云不在,用剑穗一口气给自己摆了个好几个心。 乘风:“……” 乘风:“?” 乘风剑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主人对这个人好感度极高,于是乘风剑便也没有拒绝,就这么任由宁沉玩。 过了半晌,宁沉盯着自己手下摆出来的心出神片刻,随后又烦躁地全部打散。 乘风缓缓地收回剑穗,随后给宁沉比了个:? 宁沉抬眼一看谢停云还没出来,水声还在,于是压低声音,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主人,笨得很,有人敢接近,削他,懂?” 宁沉捏了捏眉心,说道:“懂就比个1。” 乘风剑似懂非懂地分出一根剑穗,伸在宁沉的面前。 宁沉这才满意了。 谢停云动作也很快,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他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褪去了繁复的银白外衣和发冠,显得格外柔软。 谢停云走过来,发现宁沉在和乘风玩,半干未干的长发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谢停云无奈道:“这么无聊?已经和剑玩上了吗,在说什么?” 宁沉道:“在让你的剑找机会削人。” 谢停云失笑。 他知道宁沉对白天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说道:“放心,不会再有别的例外了。” 宁沉半信不信地应了一声,趁着乘风剑不注意揉乱了它的银白色剑穗。 乘风剑呆滞半晌,似乎是没有想到宁沉会对它做这种事,非常难以置信地给宁沉比起了无数个“?”,剩下的剑穗用来把谢停云拽到宁沉面前,像是一副因为主人在身边,所以要和主人告状的委屈样。 宁沉就知道这呆剑靠不住,和他主人一样笨。 谢停云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干什么?” 随后谢停云一边给乘风顺着剑穗,一边低声道:“好了,别生气,别跟他计较,下次把你放远点,不让他靠近。” 乘风剑可怜巴巴地对着宁沉指指点点,谢停云能感受到本命剑那端传来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骂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连魔尊都骂的! 谢停云假装若无其事地把乘风拿走,挂在了远处的剑架上,轻咳一声说道:“他……他不太一样。” 随后,谢停云对宁沉道:“玩归玩,不要不讲道德,你再手欠,到时候你去哄。” 虽然很双标很不道德,但是宁沉不得不承认,还是有点爽的。 他眉目舒展开来,懒洋洋道:“行啊,我哄,它是消气还是更生气,我就不负责了。” 乘风:“……” 乘风气得嗡嗡响,整个剑架都在抖。 谢停云头皮发麻,只好过去又哄了半晌,这才把本命剑安抚平静下来。 回来的时候,谢停云略带恼意地看了宁沉一眼,但依旧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你再这样,我一晚上都别想睡好了。” 宁沉笑了起来,耸了耸肩以表认输:“不欠了,我不手欠了。” 谢停云这才舒心了。 他看了一眼宁沉背后半干不干的长发,说道:“早点把头发烘干,早点休息吧,怎么样?” 宁沉噢了一声,拿着手里的布帛往自己头上胡乱擦了几下,随后道:“差不多了。” 谢停云诶了几声把宁沉按了回来,看着他还带着潮意的发丝,叹气:“差多了。” 他先是礼貌地问了一句:“我帮你烘干?” 果不其然宁沉道:“不用。” 说完宁沉就要起身,然而谢停云问这一句似乎就是走个过程罢了,根本不管宁沉回的什么,随后再一次把宁沉按了回来,直接开始上手。 宁沉:“……” 谢停云的手指不知为何带着一股凉意,分明刚才还沐浴过。 微凉的手指穿梭在发间,偶尔触碰到发根处,冰凉的感觉便尤为明显。 宁沉默然半晌。 夜色已经沉寂下来,周围寂静无比,蝉鸣声被不知何时悄然升起的禁制挡在外面。 殿内很安静,谢停云专注无比,手法很轻。 殿内悬挂着的琉璃风灯静静燃烧着,映在宁沉漆黑的瞳孔里。 宁沉忽然道:“谢停云。” 谢停云动作一顿,道:“嗯?” “……” 宁沉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伸手按住了谢停云的手腕,起身把他拽去洗手,道:“干了,洗手上床睡觉。” 谢停云被拽得踉跄前行:“等等……还差一点……” 宁沉停下来,当着他的面用灵力把自己的头发里的潮气统统卷走,然后按着谢停云去洗手,洗完还顺便把谢停云的手也卷干了。 谢停云:“……” 一些现学现用罢了,宁沉又不是没有手的废物。 操纵灵力和操纵魔息虽然不太一样,但是大体是共通的。 宁沉的魔息可以外化,成为他万变不离其宗的武器,但是灵力不行,灵力操纵起来的手感比较轻,而且最多只能凝出薄薄一层。 谢停云的床榻很大,两个成年人也能轻轻松松地容纳,他们二人也没有在谁睡里面谁睡外面的事情争执,因为宁沉直接不由分说地把谢停云赶了上去,自己躺在了床榻的外侧。 宁沉直接垫着手,就这么闭上眼睛。 “……” 谢停云悄无声息地抬手熄了殿内的灯。 他卧了下来,暗夜之中,他侧躺着面对宁沉,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宁沉近乎完美的侧脸。 宁沉的睡姿很规整,长腿交叠,属于他的那床被子勉勉强强地盖了一点在小腹上,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谢停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看了他很久很久。 他在心中无声念了一句晚安,随后终于闭上了眼睛。 直到身边的呼吸逐渐轻缓,宁沉这才睁开眼睛,停顿半晌后,侧过头看向谢停云。 谢停云整个人团进被子里面,半张脸陷入柔软的枕头之中,像是蜷起来的雪白团子。 这个角度的谢停云看起来不再冷冽而疏离,长眉松了开来,安静地闭着眼睛,他应该是真的睡着了,睡颜安宁,呼吸规律而清浅,像是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终于难得放松地睡了一觉。 他们两人分明是再清白不过的师兄弟,此时同榻共枕而眠,却比任何道侣更旖旎难言。 翌日。 宁沉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他有记忆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又或者说,宁沉也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自从来到这里,宁沉才发现修仙者好像都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就连他连轴转好几天都没有任何的困意。 直到如今在谢停云的云风阁里面,他听着缥缈的蝉鸣,听着谢停云清浅的呼吸声,居然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宁沉清醒之后,首先发现的是耳边的呼吸声消失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果不其然看见身边已经没人了,谢停云不知道去了哪里,从他身边经过竟然也没有惊醒他。 宁沉刚想翻身下床,结果被身上的被子绊了一下,他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他的被子不知何时已经盖到了胸口,像是被整床被子封印在了床上一样。 “……” 宁沉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根本没动过,这个细致周密的手笔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宁沉默然片刻,还是掀了被子,下床。 谢停云的人影都没有一个,乘风剑倒是还挂在剑架上,桌上放了一个食盒,盒角压着一张摊开的信笺,上面用潇洒的字迹写道:“早饭在桌上,记得吃。我出门一趟,去找我师父,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回来。” “我走前把秋千做好了,你先替我试一下结不结实,应该是结实的,下面设了灵力阵法,人坐上去可以自己摇起来。” 第75章 “乘风留给你了,想玩可以,但是生气了自己哄,跟它打起来的话不要殃及我娘的房间还有院子里的花草,其他都可以。” “觉得无聊想出门玩的话可以给我留个信吗?我怕回来找不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即将要出门的小谢:(倒好猫粮)(放好猫玩具)(写好使用指南)(再三叮嘱)(火速出门)(火速回家) 第57章 宁沉面色如常地把那张信笺折起来收进怀里。 他刚想出门找谢停云,结果忽然想起谢停云写的信笺里说他去找他师父去了。 一听见道灵真人那个老匹夫宁沉就直皱眉,他又把怀里的信笺翻出来看了一眼,随后面沉如水地切回了在魔界的大号。 昨天宁沉实在是被谢停云哄迷糊了,一时忘了要去找道灵真人算账的事情,以至于本体一直在血池前杵着。 如血般的池水缓缓缠着宁沉的脚踝蠕动,宁沉嫌弃地甩开,大步流星飞往流云宗赶。 有什么事能让谢停云这么早起要跑去见他师父啊? 谢停云堂堂一宗大师兄,带头逃罚,成何体统,道灵真人指不定能气成什么样。 那怎么行。 不管怎么样,现在谢停云已经是他的御用大师兄、御用陪练、御用圈养人和御用口粮了,而且谢停云是因为他才被罚的。 所以宁沉开大号过去报复一下道灵真人,顺便让他没空罚谢停云,没有任何问题! * 朴堂。 道灵真人来回踱步,胸膛气得不住起伏,怒气冲冲道:“停云,你身为大师兄,怎可带头逃罚!你把宗规置于何地,你把为师置于何地!” 他这小徒弟,明知道自己是故作惩戒做个样子,才把谢停云罚进刑堂跪着的,结果呢! 谢停云居然连做个样子都不肯! 谢停云已经能够十分熟练地顺师父的毛了,他拂了衣袖跪在地上,恭敬道:“师父说的是,是停云不对,请师父重罚。” “不过,”谢停云顿了一下,又道:“徒儿想请求您一件事情,能否将刑罚延后?徒儿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道灵真人重重哼了一声:“老夫还能拦你不成?” 左右都是自己的徒弟,罚也不舍得罚,打也不舍得打,谢停云从来让人放心,这甚至还是谢停云第一次开口和道灵真人求些什么东西。 他气还没消,心就先软了。 道灵真人背过身去,道:“回去吧……” 然而道灵真人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发出一声巨响,两人旁边的墙整面轰然地坍塌了下来。 满身魔气翻滚的人正大光明地踹倒了朴堂的一面墙,冷冷呵道:“道灵老匹夫,出来受死。” 来人肩宽腿长,即使施过易容法,一双暗红色眼眸也依旧冷厉无比,乍一看像是什么上门讨债的恶鬼。 谢停云看清来人之后,不由得愕然道:“……天骁?” 道灵真人脸色铁青:“魔尊?!老夫劝你不要太猖狂!” 宁沉嗤了一声,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本座就猖狂了,你能拿本座怎样?” 他能无视流云宗一干防守,单枪匹马地冲入道灵所在的朴堂,说明着什么本就不言而喻。 宁沉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骤然出现在道灵的身后。 当初为了困住宁沉的阵法反噬道灵真人还没有好全,加上曾经顽固的旧伤,他的状态其实不是很好。 但他是老了,是身上有旧伤,但这不代表他能够任由天骁如此嚣张挑衅! 道灵真人手中顿时显出古木权杖,气沉丹田,沉稳地接下了宁沉这一枪。 然而那只是一下而已,宁沉手中长枪继续变化,让人难以分辨长枪下一刻会从哪里来。 谢停云面色一变,翻手取出储物戒中备用的长剑,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师父的旁边,一剑接下了宁沉的攻击。 宁沉不满谢停云的阻止,但也知道这毕竟是谢停云的师父,他不可能不阻拦。 即使谢停云手中的剑不是乘风,也依然发挥出了惊人的效果,不论宁沉的进攻如何激烈、鬼魅、难以猜测,谢停云都能够完美地承接下来,稳得很。 两人眨眼之间就交锋了无数回,道灵真人脸色难看,一拐杖就要抽过去,被谢停云巧妙地挡了回去,歉然道:“师父,您身体不适,不要出手了,交给徒儿。” 宁沉哼了一声,道:“还挺师徒情深的啊。” 谢停云无奈道:“有什么冲我来就好,我师父身体本就不好,不要欺负他老人家了。” 宁沉不置可否。 眼见着流云宗上下都被彻底惊动,宗内长老们已经接二连三地赶到现场向宁沉出手,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炷香。 宁沉好久没有和谢停云打架了,这点时间也差不多够他小小地过了一把瘾,毕竟谢停云大早上的又是买早饭又是搭秋千又是跑来找老匹夫认错,身上的伤也不知道彻底好没,宁沉也不怎么舍得真的让谢停云在打斗过程中伤着。 于是宁沉收了武器,如同来时那样悄然,在铺天盖地的攻击落到他身上之前,痛快地撤了。 虽然没有逮着道灵真人揍,但是和谢停云交手了,而且把老匹夫的地方砸的一团糟,也差不多是泄了宁沉心头之恨。 宁沉本体其实状态也并非全盛,他如今到了在血池浸泡磨炼魔心的阶段,迟迟不进入血池的话,宁沉的状态也会受到影响。 好在出来之前泡了短暂的一会儿,宁沉现在还没有什么异样。 见宁沉成功脱身而退,谢停云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 道灵真人当场暴怒,流云宗堂堂大宗,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让魔尊混进来大砸四方,甚至连一点预警都没有。 众长老们都没人敢说话,谁让魔尊天骁仗着自己修为境界高,可以横行霸道,寻常禁制根本拦不住宁沉。 可以说,基本上到了宁沉这个阶段,差不多是真的可以横着走都不怕了。 何况您不也是没有提前感知到魔尊的存在么…… 众人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 流云宗众人被道灵真人勒令加固现有阵法,现场也没人有心思追究谢停云私自逃罚的事情,加上谢停云在关键时刻吸引住了魔尊的火力,成功让损失最小化,只是砸了个朴堂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其余的伤亡。 就连谢停云也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功过相抵了。 谢停云安顿好自家师父,让他安心修养,随后便马不停蹄地回了云风阁。 他给宁沉留的纸条说是一个时辰左右回来,但其实现在已经超了不少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宁沉醒得晚,发现不了。 谢停云心中略微忐忑。 他生怕宁沉无聊,若是此时回去发现宁沉已经走了…… 谢停云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推开了门。 走了就走了吧,到时候自己再去找他便是。 然而谢停云走进云风阁,却看见那人姿态闲适地坐在秋千上,后背倚在身后,随着秋千一荡一荡。 谢停云不由得放轻了脚步,走近一看,宁沉果然闭了眼。 不会就这么在秋千上睡着了吧? 谢停云暗自叹了一口气,外面温度毕竟比殿内低,宁沉这样坐秋千还毫无知觉和防备,很容易出问题。 谢停云刚想俯下身去,却见宁沉蓦然睁开了眼睛。 宁沉的眼角眉梢不知为何带着一点愉悦和慵懒,像是出去打架打赢了的家猫翘着尾巴回来耀武扬威心满意足的样子。 然后宁沉才发现谢停云的存在,本能地后撤拉开了一点距离,道:“你怎么在这?” 谢停云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轻咳一声,说道:“我刚回来,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宁沉还没从欺负完老匹夫、和谢停云浅尝辄止地打了一架的愉快中脱离开来,就忽然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谢停云,着实有点吓人。 不过反正也没什么大事。 “秋千很结实,荡起来还蛮好玩,”宁沉心情好好,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谢停云轻轻笑了笑:“路上碰见了一个朋友,耽搁了一点时间。” 宁沉知道这个朋友大概率是指自己忽然闪现到流云宗的大号,于是兴致勃勃地问道:“朋友?” 宁沉还是有点好奇在谢停云心中自己是个怎样的形象。 虽然比不得马甲的待遇,但怎么的也不至于差太远吧? 谢停云进殿内看了一眼,发现宁沉没把桌上的早饭吃了,于是把食盒提了出来,放在秋千旁边的小亭上,轻声道:“现在过来把早饭吃了,不能不吃早饭。” 马甲这具身体刚起没多久,一点儿也不饿,宁沉从来就没什么吃早饭的习惯,从来都是和午饭一起解决了。 但毕竟是人家的好心,不吃总觉得又有点辜负。于是宁沉凑了过去,好奇地探头往食盒望了一眼。 第76章 听到宁沉的问话,谢停云嗯了一声,这才道:“你很好奇的话,改天让你们见一面?其实我觉得你们二人某些方面还挺像的,说不定能友好相处。” 宁沉:“……” 宁沉不是很想搞一出大号见小号的戏码,于是立刻拒绝了:“不了,不需要。” 谢停云道:“你还是听一下吧,你知道像的地方在哪吗?” 宁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谢停云想了一会,缓声道:“你们居然都认不得路,说实话,还挺巧的。” 宁沉:“……” 再骂? 宁沉道:“谁问你了!” 谢停云便笑了起来,他把一碟保温的小笼包递到宁沉面前,温声道:“别生气,就算生气也先把早饭吃了。” 第58章 谢停云又端出了一些糕点,端到宁沉面前之后,自己捻了一块吃了。 宁沉忙着频繁在本体和马甲之间来回切换,让本体在流云宗外等阿奎来接。 宁沉开大号来的时候专门用小号出门探了探路,在问清楚谢停云去了朴堂之后,这才特地把大号开来。 朴堂的位置格外的好找,宁沉是个路痴都能认得,流云宗进门左转一直走居然就到了。 大号刚在人家地盘里搞完事,久留不太合适,要不然被逮了可就尴尬了,还得多费点心思应付追兵。 况且现在谢停云已经回来了,宁沉马甲那边不能待机太久。 谢停云拍掉了指尖残存的碎渣,看见宁沉那边吃了一块就没动静了,于是道:“吃饱了?” 宁沉回过神来,又囫囵塞了一口谢停云递过来的糕点,含糊道:“饱了。” 谢停云道:“本来就是一人份的,我都帮你吃了几口了,剩下的你负责吃完。” 食盒里面也就放了一碟水晶虾馅的薄皮小笼包,还放了一碟桂花冻和酥饼,一碟三份,都是一口闷的大小。 这些东西也就是成年人半饱的饭量,谢停云知道宁沉不爱吃早饭,特地没买这么多。 结果宁沉就敷衍地吃了两口,那怎么行。 本体和阿奎接上头了,宁沉放心地切回了马甲,又被谢停云押着把剩下的吃完,于是开始和谢停云讨价还价:“一人一半,你不也没吃。” “我吃了,”谢停云道:“你三我一,我最多再帮你吃一块。” 宁沉道:“两块。” 谢停云拿过宁沉放在食盒边缘的木筷,反过来用另一端夹了最后一个水晶虾小笼包吃了,随后把剩下的都推到宁沉面前,下了最后的通牒,说道:“吃完收拾一下。” 宁沉:“……” 没得讨价还价了。 不过幸好味道都还不错,宁沉一个惯爱重口的人居然也能吃得愉悦,于是全部一口一个闷了,吃完把碗碟收了起来。 谢停云在旁边检查秋千,确认整体都没有问题,灵力阵法运转也顺畅,这才回过身,对着刚好吃完的宁沉说道:“放在小亭的桌上就行,看见桌角旁边的小阵法了吗?注点灵力进去。” 说完,谢停云忽然想起宁沉刚来不久,不一定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于是道:“会用灵力吗?” 宁沉照猫画虎地启动了桌上的阵法,闻言头也不回地啧了一声,说道:“师兄,我是修为比你低,这点我承认,但你也不用把我当成连灵力都不会用的白痴。” 谢停云:“……” 谢停云失笑:“好,知道了。” 宁沉看着食盒里面的碗碟在阵法内被引动的灵力冲洗得干干净净,感到十分舒适。 太好了,像这种能够自动清洗解放双手的阵法就是修真界最伟大的阵法。 就这么一会功夫,本体就已经到了魔宫,宁沉心满意足地开着大号重新浸入血池,随后彻底放心地切回了马甲。 宁沉看着已经坐在秋千上的谢停云,盖好食盒的盖子,也毫不客气地过去蹭了一个位置,说道:“师兄,过去点呗。” 谢停云于是给他让了点位置。 云风阁内悠然静谧,阳光照在两人身上,雪白的衣摆交叠着覆在腿上,随着秋千的幅度一同摇荡。 谢停云仰头闭上眼睛,侧边脸的轮廓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雪白和暖金混杂在一起,干净无比。 他们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坐在秋千上晒着太阳荡来荡去,居然也没人觉得无聊。 宁沉懒洋洋地靠在后面,忽然出声说道:“大师兄。” “嗯?”谢停云睁开眼,偏过头去看他。 宁沉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说,你都是一宗大师兄了,到底是什么人才有资格让你这么对待,又是带回云风阁又是好吃好喝好玩伺候的。” 若是按人情来算,连道灵真人那个老匹夫对谢停云的恩情都比宁沉大吧。 帮过谢停云的人应该不少,怎么就轮到宁沉这具马甲,就特别的不一样呢? 宁沉一开始全是被区别对待的满满不爽,然而被轻声细语对待的是他,吃好喝好睡好的是他,惹怒乘风有谢停云本人摆平的是他,有秋千玩有自动化阵法解放双手的也是他。 不管怎么说,宁沉是实实在在地落了好处。 直到这时,宁沉细想下来,才发现有些逻辑根本说不通。 要么谢停云和马甲之间还有什么剧情没有详细记载的隐情,否则这根本不值得谢停云这么对待一个金丹期的同门。 谢停云无奈:“……” 又来了又来了。 谢停云抬手搭在秋千的椅背上,认真地看着宁沉,一字一顿地念道:“宁沉。” 只有一个人,只是这一个人,只是因为他值得而已。 说完这句话,谢停云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好像他已经回答完了这个问题。 宁沉以为谢停云要解释为什么,于是耐心地等着下文,然而谢停云念完他的名字之后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宁沉往他的方向看过去后,谢停云这才略带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有些东西是说不清楚的,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行么?” 先不说穿越者的规矩就是不能在位面世界之内透露更高法则的存在,就算能够透露,谢停云现在其实不太敢和宁沉坦白。 他昨夜看着宁沉的脸发呆的时候,忽然就想明白,他其实也不需要坦白什么。 宁沉总是说自己行事全凭心情,他不会在乎自己做了什么会得到什么报酬,他不稀罕,也不需要。他没有亲人没有羁绊,哪天死了也就死了,生来自由死了也自由。 从始至终都是宁沉为他做了什么,而宁沉最终也因他而死。 可是,在宁沉的眼里,谢停云只是一个可怜兮兮的邻家小孩,他顺手帮了一下忙,仅此而已。 某天某个下午,宁沉不耐烦地把一个靠在门外,浑身伤痕的小孩拎回自己的家,一边给他消毒上药,一边恐吓威胁他不准哭,从那时起,两条平行线才有了一点交集。 谢停云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是那时候他没有进宁沉的家门就好了。 前世的事情已成过往,没有必要让宁沉继续牵扯下去。 阴差阳错之下能有这个局面让谢停云面对遗憾、挽回遗憾,他已经很满意了。 宁沉是生来就不受拘束的鹰,只有足够大的天空才能容得下他,在这里,他只需要肆意地向四方翱翔,不必管身后一摊烂事,这就足够了。 宁沉把手交叠垫在脑后,看着远方说道:“你心里有事。” 谢停云坦然道:“人总是有自己的秘密的。” 宁沉:“……” 宁沉没话了。 毕竟他也有秘密,而且不止一个。 要是谢停云知道这具马甲是宁沉做出来的傀儡,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估计会非常生气吧。 就在此时,云风阁外的风铃先是礼貌地叮铃响了三下,然后外面传来了人声:“大师兄!” “魔尊好像跑了,巡逻弟子发现了残存的魔气,要追吗?要找他算账吗?” “朴堂被毁,长老们想跟你商量重建事宜,还有宗门大阵的加固更新,长老们本来想请示宗主,但是宗主说让我们找您。” 罪魁祸首本人懒洋洋地窝在他们大师兄做的秋千里面,主打的就是一个八风不动。 谢停云应声道:“稍等,我马上过来。” 随后,谢谢停云对宁沉说道:“我去处理一下宗内事务,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出去随便逛逛,要回来的时候发讯息给我,我去接你。” 宁沉摸了摸鼻尖,他此时若是天骁的身份,指不定有多幸灾乐祸,看着谢停云忙前忙后,可能还要嘴贱几句。 然而宁沉吃软不吃硬,一旦谢停云摆出这种任劳任怨被师父使唤管理宗门,去收拾宁沉搞出来的烂摊子的样子,宁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宁沉也跟着起了身,说道:“大师兄要处理的宗门事务是什么不可外传的机密吗?我能不能跟去看看。” 第77章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轻轻叹气,说道:“当然是宗门机密,宗内不可外扬的家丑怎么就不是机密了?” 宁沉轻咳一声。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也怪不得宁沉,毕竟修为境界摆在这里,为所欲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人家的宗门禁制根本拦不住呢他呢。 宁沉一边跟着谢停云往外走,一边说道:“你好忙啊大师兄。” 谢停云道:“都当大师兄了,忙点岂不正常。” 宁沉身上也穿着白色的弟子素服,分明也应该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是宁沉的神情和姿态都显得懒洋洋的,看起来像是不学好的浪荡公子哥。 宁沉的气场实在不太像个弟子,他和周围一干或担忧或愁眉苦脸的弟子们完全格格不入,看起来不是来抢救朴堂和加固宗门大阵的,而是来看戏的。 然而谢停云忙完又会专门回头找宁沉在哪,找到了这才拎着他往下一个地点走,以至于旁边的弟子们互相窃窃私语很久了:“不是,这兄弟什么来头啊,大师兄这么上心?” “记得大师兄逃刑罚那次吗?就是因为在刑堂外面看见了这位同修,咣一下就飞出去了,连巡逻弟子都没拦住,后来刑堂长老们亲自赶到现场要抓人,大师兄见势不妙直接拽着人跑了。” “要不是师父有伤在身,高低得亲自来逮大师兄。” “听说是大师兄以前的救命恩人?所以大师兄对他很是重视。好像闭关很久了,最近才出来。” “谁家好师兄报恩的方式居然是把人带回自己的居所,出门都拴在身边,让人家寸步不离的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可是大师兄和魔尊是道侣的事情几乎都相当于公开的事情了啊,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个恩人,趁着魔尊不在,跑去和他们大师兄住一块了? 这事要是传到魔尊耳里,魔尊这不得气得杀回来撕了这位恩人啊? 宁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窃窃私语的弟子们身后,面无表情道:“叽里咕噜些什么呢?” 弟子们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没什么。” 到底谁给他们惯的风气,觉得用传音私下窃窃私语聊八卦就安全了? 在高阶修士面前连块遮羞布都没有,几乎等于裸·奔,这些弟子们怎么敢的啊。 总不能是高阶修士们也喜欢听八卦,所以并没有制止吧。 然而处于舆论中心的宁沉可就没这么喜欢听了。 宁沉一听他们聊的东西有往不对劲的苗头上偏去,便开始出手整治了:“没听你们大师兄说的,不准乱造谣吗。一个一个的都什么毛病,当着人家的面说的起劲是吧。” “……” 弟子们没想到方才还在大师兄身后的宁沉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背后,还把他们聊的东西全都听完了,理亏得没敢吭声。 当着当事人的面把所有东西都聊完了,这可怎么办? 宁沉不冷不热道:“你们大师兄爱喜欢谁喜欢谁,想公开自然会公开,没事别乱造谣人家喜欢谁不喜欢谁,有这功夫多修炼提升境界,下次私下聊八卦的时候争取让更少人听见。” 弟子们:“……” 不得不承认,宁沉嘴上功夫实在了得,三两句能骂得众弟子羞愧难当,纷纷道:“是。” 远处的谢停云刚处理宗门禁制的事情,回过身来看见宁沉拎着一堆小弟子们训斥,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宁沉朝着其中一个人扬了扬下巴,说道:“你说我说。” 弟子们头皮发麻,眼见瞒不住大师兄了,于是只好主动坦白,将刚才的事情和大师兄说了一遍。 谁知谢停云听完,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皱眉道:“你们……私下原来传这种东西?” 弟子们没见过大师兄变脸的样子,瞬间怂了:“大师兄,大师兄你消消气,我们错了,真的,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犯了。” 谢停云捏了捏眉心,首先转向宁沉,低声说道:“抱歉,我身为大师兄,对底下弟子管教无方,你见笑了,他们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里去,我从来没有那种……冒犯的心思。” 看得出来谢停云平常对这群弟子们很好了,绅士礼貌得连人家窃窃私语些什么内容都不会放出神识偷听。 和宁沉道完歉后,谢停云又转向弟子们,他垂下了眼眸,轻轻说道:“他是我非常重要的人,你们若是用世俗的风月情爱来描述,我和他都会觉得冒犯——” 特别是还扯上了不相关的天骁。 谢停云看着真的要愧疚得哭出来的弟子们,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君子之言,落地无悔,我不会怪你们,但是今后可以请你们不要再传没有依据的揣测吗?” 谢停云沉默半晌,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私下聊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但好歹别被当事人抓住吧?现在被抓住了,你说我是骂还是不骂呢?” 弟子们:“……” 弟子们内心已经恨不得把自己架在火堆上上烤了。 谢停云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他们说过话,弟子们也知道自己有错在先,都不用等到半夜,现在就想给自己好几个大嘴巴子。 他们都听明白了谢停云的话,聊八卦可以,别人管不着,但是好歹别让当事人抓到吧,人家分明清清白白,被你们这么一说,能不膈应么? 下次聪明点,别被抓了。 弟子们呜呜呜道:“对不起,我们真的知错了,对不起这位同门,我们不该妄自揣测你。” 宁沉嗯哼了一声。 他挺无所谓的,他主要是看谢停云之前和自己在外面的时候被弟子们揣测勾结不太开心,甚至还要为了和宁沉划清界限在正道面前做戏,想来应当是很介意的,所以出言劝阻了一番,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见宁沉没有生气的意思,谢停云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他想起自己之前拿这种玩笑来逗宁沉的事情,不由得暗自懊恼。 宁沉应当是很介意这件事情的,他居然还拿来开玩笑,太不合适了。 然而他面上不显,也没有人看得出来,只是此后莫名显得沉默了一点。 谢停云连轴转了半天,把宗内事务暂时都处理差不多了之后,这才放松了些许,对宁沉说道:“累了吗?” 宁沉道:“师兄,我一个跟着你跑来跑去主打看戏的人要是还说累,那还有天理吗。” “你喊不喊累和你累不累不是一个概念——所以你累吗?”谢停云伸了个懒腰,整个人轻松不少,说道:“走得久也会累的,你要是累了的话我们先回云风阁休息一会,接下来如果没有紧急的突发事件,我应当是能够空闲下来的,你若不嫌弃,我们去山下人间玩一圈再回来。” “……” 宁沉没忍住说道:“师兄,有没有人说过你要是想追谁,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追到手。” “啊?这样吗?”谢停云对这样的评价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想了一下,恍然道:“其实有,魔尊这么说过,但他当时应当是在开玩笑而已,没什么好当真的。” 宁沉当然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也记得自己似乎确实是在揶揄谢停云,然而直到此时,宁沉才意识到这句误打误撞的玩笑话成分居然还挺真的。 于是宁沉道:“他没开……不是,他开不开玩笑我不知道,我反正没开玩笑。” 谢停云:“……” 谢停云无奈道:“你就别打趣我了,我所求不多,但恐怕样样难于登天,既要又要,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呢?我有必须做的事情,若是有了道侣,那才是对他的不负责吧。” 谢停云知道他这一生应当都要扑在开天门这件事情上面了,既然决心追求大道,又如何有余力耽于情爱。 在谢停云的观念里,所谓道侣,那必是自己十分心悦,对方也心悦自己的。 既是如此,谢停云根本不想让对方有一点被冷落的可能,他也怕自己没有足够冷硬的心肠,在爱人身边待久了,他会不舍得离开。 不若不沾情爱,对人对己,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但能养猫(低下头吸一口宁咪) 第59章 接下来的日子显得格外清闲。 没了宁沉这个大祸害三番两次地跑来作妖,流云宗果然安定了不少,谢停云作为大师兄平常管一下宗门事务,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 道灵真人因伤修养,加上谢停云恢复得快,身上的伤也好全了,所以掌印又落到了他的手里。 既是如此,谢停云也还是能够抽出很多时间带着宁沉去山下玩。 谢停云显然对山下的人间很熟悉,什么胡同巷口有什么摊子,哪些经典好吃哪些良心黑心哪些用料扎实谢停云几乎都一清二楚,他带着宁沉一路吃了过去,一份都买一点,宁沉吃了大约十几种,就没一样踩雷的。 说实话,宁沉总觉得谢停云对周围的熟悉程度实在太过了,正常人哪像谢停云一样,记得一整条街的每一个铺子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然后一边带宁沉把好吃的都尝一遍,再在走远的时候告诉宁沉哪些铺子曾经做过丧良心的事情。 第78章 那样子,反倒像是蓄谋已久的准备,只等某个人到来之后,将所有的好东西都展现在他的面前。 然而当宁沉出声询问,谢停云却笑而不语。 去山下把好吃的吃过一圈,两人又偷偷溜进道灵真人私藏的武器库中,宁沉每把武器都摸了一遍,这里对于一个热爱打架的人来说简直是个天堂。 只不过宁沉也不屑于顺道灵真人的武器,他掂了掂手中的开背大刀,记下了大刀的样式之后便放了回去。 谢停云看了看宁沉摸得最久的那把大刀,说道:“没有喜欢的吗?” 宁沉道:“没有。” “……” 期间,宁沉甚至碰见了好久没有见过的阿朝。 彼时谢停云正在检查阿昭用回溯放出来的片段,看还有没有弟子敢偷溜出去,在一旁支着的宁沉探个头过来凑热闹,看了半晌后乐了:“师兄,我们宗门秩序真好啊,偷溜出去玩的弟子根本没多少,不多不少正好两个。” 宁沉伸出一根手指,随后又伸了两根手指,说道:“每天,都是我们两个人呢。” 谢停云:“……” 周围弟子们看着宁沉的眼神开始不对劲了。 谢停云轻咳一声,说道:“我们不一样,我们早过了被押着学习修炼的时间了,在宗时间完全自由,所以这属于正常外出,不需要被罚。” 何况,谢停云这个当大师兄的都是处理完当日的紧急事务之后,才把宁沉带出去的,既没有偷懒也没有擅离职守,出去玩一趟怎么了,没问题吧。 宁沉朝谢停云比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你,大师兄。 过了半个月,宁沉的本体在血池已经浸泡完毕,他立刻切到了本体,去系统商城换了一把自己心心念念很久的大刀。 他实在是太想要了,反正一把新武器才花费6积分,宁沉和谢停云贴上小半天就赚回来了,买点不过分吧。 长约三尺,宽逾一尺,双面开刃,尖端锋利无比,刀背约有半指宽厚,其上开有两道刀槽,整把刀颜色深灰,锋芒深藏不露,却威慑震人。 宁沉擦了一下新刀,有些蠢蠢欲动地想:真想找谢停云试试他的新刀。 但是谢停云最近带他出去玩,加上处理宗门事务已经够累的了,以至于今天谢停云很早便熄了灯。 宁沉也没好意思把人抓起来给他当陪练,于是值得百无聊赖地等天亮,过程中跑去上次吃过自助餐的魔族部落里逛了一圈。 他本意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不长眼的能送上门来给他当第一个刀下亡魂,结果发现部落里已经不复当初死气沉沉的样子,幼魔们被长辈们训斥着学习杀敌之技,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看见宁沉的到来,整个部落都欢呼不已,面容苍老,双眸深紫的族长拒绝别人的搀扶,向宁沉行了魔族至高的礼仪,说道:“尊上,老身无以报答您的恩情,唯有一颗尚未衰老的魔核依旧在跳动,还请尊上享用。” 他知道尊上大约是为了前来寻找能够供吞噬天赋享用的目标,而他们恰好能够成为这样的对象。 能够成为尊上的养料,是他们唯一而至高无上的价值。 宁沉:“……” 宁沉抬手反握刀鞘,用刀柄把苍老魔族挑了起来,不耐烦道:“当本座是饕餮吗,什么都吃?老的不吃,小的不吃,该干干什么滚去继续干,别来本座面前碍眼。” 听见宁沉这么说,一些还在拔节的青少魔族眼睛一亮,纷纷凑了上来,说道:“真的吗尊上,我非常符合您的条件!” 宁沉:“……” 宁沉冷酷无比道:“你们也滚,你们能比那群幼魔大多少,一群蚊子腿,都不够本座塞牙缝的,滚滚滚,长大了再说。” 众魔深表遗憾,干脆利落地滚了。 部落欢呼的动静把里面训了三天三夜幼魔们的阿奎惊醒了,他一翻身摸出枕头底下的双斧,冲出来却发现是宁沉,不由得惊喜道:“尊上?您怎么在这。” 宁沉道:“你怎么在这?” 阿奎腼腆地笑了笑,说道:“那群小崽子们说想和阿奎学一些厉害的功夫和法术,将来好和阿奎一样保护尊上。” 宁沉:“……” 不是,一堆连阿奎一根手指都打不过的幼魔,干什么呢! 宁沉头皮发麻,他有点不适合待在这里了,于是立刻决定转身就走。 阿奎诶了几声追上去,被宁沉想到了什么似的抓住了:“阿奎,本座新刀到手了,你要不要试试?” 阿奎立刻抽出自己的双斧,俯身恭敬道:“阿奎至幸。” 这话能从尊上口中说出来,就代表着尊上看得起他,愿意拿他来当试刀石! 要知道,尊上往常的对手可是人族圣子那个量级的,哪里轮得上他这个小小魔族。 阿奎在宁沉手下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这还是宁沉特地放过水的成果。 不过对上境界差距悬殊的敌人,能够撑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一夜时间很快就过去,宁沉在原地坐着拿刀擦着玩,一边留了神识在马甲那边留意着谢停云的动静。 谢停云可是答应他不准出去接任务,不准受伤,就等着履行承诺呢。 谢停云的睡眠一向很好,据宁沉这么多天半夜不睡的观察结果来看,谢停云当真很喜欢一些蜷进被子里缩成一团睡觉的姿势,而且在床上非常安静,有时候就这一个姿势闷到天明。 谢停云清晨起床时不会立刻就起身,他会先把自己摊开伸个懒腰,然后闭着眼睛赖一会床。 如果此时有人敲云风阁外的风铃,喊大师兄干嘛干嘛去,谢停云就会闭着眼睛再把自己闷进被子里,装作听不见,像是这样就能在起床干活前偷多一点赖床时间安心睡觉。 大概再闷个一炷香的时间,谢停云就如同往常那样,悄无声息地起了身。 宁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刚开始特别想把谢停云拽起来跟他说你堂堂一个大师兄居然会赖床,到后来等谢停云醒来的过程中又会不知不觉睡着,醒来后就看不见谢停云的身影了,想当着谢停云的面幸灾乐祸的心情也被睡没了,宁沉一想到自己可能还要冒着被指认整晚不睡盯着人看的风险才能幸灾乐祸,就不太想继续下去了。 两败俱伤何必呢! 然而今天谢停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 天光从蒙蒙亮到明亮开阔,早就过了谢停云平常起床的最晚时间,然而此时他依旧闷在被子里。 宁沉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亲自上手扒开雪团子,让他体会一下不许再赖床的人间险恶,但是他想了一下,还是没动手。 算了,睡懒觉又不犯法,人之常情,就算是大师兄也有睡懒觉的权利。 又不知过了多久,闷了一晚上的雪团子终于颤了一下,猛地塌了下来。 宁沉愣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见谢停云面容苍白,浑身冷汗地按着太阳穴,呼吸急促无序,胸膛不住起伏着。 宁沉道:“谢停云?” 谢停云的眼眸像是没有焦距般模糊地盯着宁沉看了半晌,依旧一字未发。 应该是做噩梦了。宁沉心道。 宁沉没吭声,他抬手一点点地接近谢停云,在谢停云没有表示出抗拒的时候,轻轻把人一点点地按着躺了回去。 宁沉手心之下瘦削的肩膀都在细微的颤抖着,分明带着热度,但是谢停云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窖。 不知是不是错觉,宁沉总觉得谢停云盯着他的眼眸有些润光闪过。 这张脸似乎能够给人平静,谢停云眼睫发抖,一错不错地盯着宁沉的脸,一点点随着他的动作躺了下来。 宁沉全程没说一句话,动作十分自然地拉过谢停云的被子,给他盖到肩膀,盖完又想起什么,重新拉了被子想给他盖到头顶。 阴影逐渐覆盖过谢停云的眼眸,他呼吸陡然乱了,蓦地抬手阻止宁沉的动作,不肯让他将被子覆盖过自己的头顶。 “……” 宁沉放手,表示妥协。 谢停云的呼吸一点点缓了下来,他深深闭上了眼,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一场不见天光的噩梦。 随后,谢停云半坐起来跪在床榻上,他伸手环过宁沉的肩颈,在宁沉愕然的眼神中默不作声地俯下身去,抵在宁沉的颈间,随后闭上眼睛,彻底安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抓住宁咪)(捏住爪爪)(翻过来)(埋) 第60章 宁沉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 谢停云像只小兽般蜷在宁沉的颈侧,保持着这个姿势又睡了过去。 直到听见谢停云轻缓的呼吸,宁沉这才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姿势居然也睡得着,腿不麻么? 不知过了多久,谢停云骤然惊醒过来,他看见眼前的情景,显然有些怔愣不已,随后恍然起身,松开宁沉,歉然道:“抱歉。” 第79章 宁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做噩梦了,大师兄?” 谢停云沉默了一会,轻轻应道:“嗯。让你见笑了。” 他把自己撑起来,腿被自己跪得没有知觉,因此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宁沉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嗓音传到谢停云耳里便沉闷了不少:“还睡吗?” 谢停云略感尴尬地轻咳一声,说道:“ 我走了。” 被子底下的人了然:“行,那我睡会。” 按照宁沉以往的性子,他高低得揶揄一句这么大人了做噩梦的时候居然还会找人要抱抱。 但是谢停云看起来也很无地自容,宁沉自己爽了,于是就不计较这点口舌之争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拥抱的姿势宁沉却莫名觉得有点熟悉,他没被这么大的人这样抱过,但之前倒是有小孩经常喜欢沉默着伸手冲他讨要拥抱。 宁沉又打了个哈欠,脑子已经快被困得转不动了。 他都一晚上没睡了,现在困得要死,开大号来打架什么的,还是睡醒再说吧。 谢停云的床一定有什么魔力,能将人封印在床上,产生困意并让其一睡不起。 “……” 宁沉把头蒙上之后,成功有效地隔绝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谢停云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冷静下来之后,谢停云又有些忍不住想伸手掀宁沉的被子,看看他了。 谢停云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克制地收了手。 * 宁沉又睡了个天昏地暗。 这期间有人轻轻掀宁沉的被子,然而宁沉把被子压得死紧,谢停云根本抽不出来,于是他只好无奈道:“宁沉?” “宁沉,先起来吃点东西。” 宁沉困得要死,没有动静。 等谢停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而宁沉还没起床。 谢停云合理怀疑他晚上是不是没睡。 他只得尝试着一点点把人从被子里面挖出来,然而宁沉被打搅烦了,猛地掀开被子,直接当头把谢停云也闷进了被子里面,毫不客气地直接把谢停云打包塞进了床榻深处。 谢停云:“……” 谢停云震惊无比,挣扎着说道:“你……” 宁沉强硬地把谢停云全部团在被子里面,然后又嫌新鲜出炉的春卷又吵又闹腾,于是直接上手镇压,把谢停云按在怀里,随后就这么不动了。 “……” 谢停云全身都卷在宁沉的被子里面,那上面还带着宁沉的体温,滚烫地贴上来。 宁沉八爪鱼一样按着他不肯让他挣扎,半张脸埋进枕头,眉间透露着明显的不悦,像是在指控谢停云吵人睡觉,罪大恶极。 谢停云盯着那张心心念念的脸看了半晌,无声叹了口气:“再睡下去,你晚上睡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宁沉便闭着眼睛抬手摸过来,摸过耳骨,下颌,侧脸,最后成功按住了谢停云的唇角,不肯让他继续发声。 “……” 等到宁沉继续睡着之后,按住谢停云的手才悄无声息地放松不少。 谢停云垂下眼眸,他看了半晌,分明可以挣脱,却不知为何很久没有动作。 * 等宁沉醒过来后,天色已经半夜了。 宁沉低头一看,谢停云全身被裹在被子里面,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抵在他怀里。 宁沉心里咯噔一声,费劲巴拉地想了好久,才想起自己白天似乎做过一个裹春卷的梦来着,梦里那个春卷不仅吵的不行,还十分人性化地端着一盘吃的跑过来叫他起床。 宁沉当时还在稀奇这个世界里怎么还有春卷精,结果春卷精其实是被他裹在被子里有按进怀里不让他挣扎的谢停云。 宁沉偏过头去,果不其然看见桌上用阵法温着一个食盒。 “……” 他睡饱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而此时果不其然已经到了半夜,反倒是谢停云又睡了。 宁沉彻底被这种阴差阳错无语住了。 关键是两人现在的姿势也不是很对劲,两人肩抵着肩,中间只隔着几层薄薄的被子,相互能够感受对方的体温和胸膛的起伏,连呼吸都若有似无地交缠在一起,像是交颈厮磨的恋人。 谢停云的体温偏凉,被宁沉捂了这么久终于温了不少,但还是比不得宁沉。 宁沉保持着这个姿势呆了不知多久,总觉得浑身不对劲,想伸手悄咪咪地松开谢停云,然而他刚有一点动作的苗头,谢停云的呼吸频率就会开始变化。 可能是最近刚做过噩梦不得安眠的原因,谢停云此时就不肯有个好的睡眠质量了,宁沉刚松开一小半,谢停云就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反应了好一会,才重新往前缩回宁沉的怀中,随后抵在他胸膛上安静地闭上眼睛,整个动作十分流畅自然,完全没有一点卡顿。 “……”这一下把宁沉给整不会了。 宁沉脸上神色变换几许,眼中情绪难以捉摸,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初是宁沉把人卷进来的,现在把人推开好像又不太好,于是宁沉只好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天明。 宁沉甚至无聊到都开始数羊数牛数禁制外蝉鸣响了几声。 到后来,思绪不知怎的就开始绕到了谢停云身上。 不知道是为什么,近几天的谢停云总让宁沉想起他前世那个邻家小孩。 谢停云清醒的时候从来不会像谁表示过依赖,宁沉唯一见过的一次也就只是在幻境之中,当时的小雪团子还会靠在娘亲怀里表达依恋和不舍。 那时候谢停云的身体年龄还不大,对娘亲的依赖也是情有可原,自从雪团子长大之后,就变成了别人来依靠他了。 像这样意识迷迷糊糊,不清醒时本能的黏人,宁沉还是第一次见。 类似这样的沉默而不张扬的情感表达方式,宁沉只在隔壁那个邻居家小孩身上见过。 小孩身上总是带着青青紫紫的伤痕,就算宁沉的房间隔音再好,也总是能够听见夹杂着暴怒和刻薄脏话的殴打和辱骂声。 然而宁沉从来没有听过小孩的哭声,一次也没有,好像他生来就只会沉默不言地接受所有的谩骂和殴打。 有一天宁沉回家的时候正要打开房门,就看见那个小孩抱着膝盖,头埋进去,靠坐在家门口前。 无论春夏秋冬,他穿的都是长袖长裤,然而脸侧和颈间的伤痕却依旧遮不住,显眼得让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正是午饭时间,小孩靠坐着的门背后传来的,是二人喝酒吃菜,看着电视机里的播放画面哈哈大笑的声音。 宁沉看了他两眼,打开家门进去,几秒钟后又走了出来,把小孩领到了家里。 小孩的父母经常不在家,但是一旦在家,就会打骂孩子。 有些时候小孩的父母经常一出差就是几天以上,他能够活到现在全靠老天仁慈和邻居仁慈。 宁沉已经习惯了每日回家的时候把隔壁小孩捡回来,帮他给伤口上药,把买好的面食分他一半。 这种行为瞒不过小孩的父母,但是出乎意料的,他们对这种别人发好心帮忙售后的事情并没有暴怒或者阻止。 毕竟孩子死了麻烦可大了,居然有邻居愿意出钱养着这个赔钱货,买药给他治伤,自己出差的时候也省了留发面馒头的钱,何乐而不为呢? 小孩被宁沉领回来之后也不爱开口说话,他不会表达自己的需求和喜好,问他什么也只会点头和摇头。 他唯一会拒绝的东西就是宁沉给他让出来的单人床,还有吃饭时宁沉给他匀过来的饭菜。 虽然每次都拒绝无用。 问他为什么,小孩也不说话,只肯在地板上蜷着,即使被三番两次地抱上去,也坚持不懈地爬下来,然后试图把宁沉推上去。 这样的轮回重复了五六遍,宁沉终于不耐烦了,开始下最后的通牒:“乖乖上去,不然就把你丢到门口,让怪兽半夜把你吃了。” 小孩沉默了很久,他仰着头,用黑漆漆的眼睛看了宁沉半晌,然后转身一点点走了出去。 他居然宁愿被怪兽吃了,也不愿意占宁沉的床,让他睡地板。 宁沉:“……诶!” 宁沉啧了一声,出去把当真乖乖蹲在门口等着被怪兽吃的小孩拎了回来。 直到碰到小孩肩膀的时候,宁沉才发现手下这具瘦削得过分的身体在不明显地颤抖着。 宁沉一愣。 宁沉反应迅速地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然而小孩的眼中没依旧是一片黑漆漆的样子,没有泪水,可他真真切切地在发抖。 小孩垂下眼睛,第一次朝着宁沉伸手。 他也不出声,就这样张着双手,安静地看着宁沉。 宁沉和小孩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意识到:他直愣愣地伸着手这么久是要干嘛,该不会是想要抱一下吧? 小孩手举累了,忍不住一点点垂了下来,但是他依旧努力伸着手,像是依旧期待着一个动作,仅此而已。 第80章 宁沉沉默半晌,接住了这一个拥抱。 小孩得偿所愿地埋进宁沉的怀里。 宁沉道:“可以了吗?” 小孩没吭声,也没松手。 又过了很久,宁沉又问道:“可以了吗?该睡觉了吗,祖宗?” 小孩依旧圈着他的脖颈不肯放手。 宁沉真拿他没办法了,叹道:“行了,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小孩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了手。 然而这一个动作却忽然让宁沉醒悟了。 他把小孩拎到眼前,伸出一根手指,说道:“来,开口说一个字。” 小孩盯着他看,没说话。 宁沉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于是继续道:“说一个字,给你抱一下。” 小孩立刻张了张嘴,但是也许是太久没有发声了,他古怪地动了动口型,半晌后才极其生涩地说道:“嗯。” 说完立刻朝着宁沉伸手。 宁沉:“……” 作者有话要说: 宁咪:一个字可以rua,两个字可以亲,能流畅说一个短句可以埋肚皮(确信) 小谢:嗯,好,没问题,这可是你说的(直接整只猫都抱走) 宁咪:? 第61章 宁沉于是又抱了他一下。 从那以后,宁沉就像是找到了哄小孩的方法,为了逼小孩多说点话,宁沉先是每天给他设立了固定任务,一句话可以抱一下,每句话不得少于五个字,一天最多能换十次拥抱。 小孩就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兑换:“你……在做什么。” 小孩张手。 宁沉给他抱了一下。 但是小孩的词汇量显然十分匮乏,他又想了半晌,笨拙地开口:“你……” 宁沉打断道:“不许重复。” “……” 小孩停了很久,宁沉见他说不出来了,于是四处望了一圈,指了一下自己的床。 小孩盯着宁沉指向的方向看过去,半晌后生疏地说道:“……上去,睡觉,你。” 宁沉:“……” 大白天谁睡觉啊! 还有,不要以为把重复词放在最后宁沉就发现不了啊! 小孩张手。 宁沉:“……” 宁沉无端想起小屁孩之前三番两次从床上爬下来的固执举动,又不由得沉默了。 算了,他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屁孩计较什么呢。 宁沉在心里这么想着,伸手抱了他一下。 小孩盯着他看了一会,又小声说道:“看,你,很舒服。” 宁沉琢磨了半晌,没懂他是什么意思,试探着说道:“不可以随便串词,你起码得有自己表达的意思吧?” 小孩茫然地看着宁沉,摇了摇头,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你,看得,舒服。” 宁沉似懂非懂:“我看着让人很舒服?” 小孩点头。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形容自己看宁沉时最恰当的词语了。 宁沉乐了:“那是,我多帅啊,多夸点,夸我的话可以兑换两倍的报酬。” 宁沉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小孩眼睛亮起来的样子,那是宁沉第一次看见那双如死水般漆黑的眼眸中映出光芒时是什么样的。 他分明只是给了结果拥抱而已。 宁沉漫无目的地想道:要是那个小孩后来投胎遇上个好人家,长大之后说不定也能被养成谢停云这样。 清醒的时候沉稳端方,冷静自持,强大可靠,不清醒的时候会本能带一点迷迷糊糊的黏人。 谢停云这种人一看就是被长辈的爱浇灌着长大的,虽然他小时候也惨,摊上了个自出生就没有见过面的渣爹,但是谢婉给的爱是实打实的,老匹夫虽然混球古板了点,但是对谢停云同样很纵容溺爱。 分明那个老匹夫起初也只是想利用谢停云罢了。 不过,所有前尘往事都已经过去了,鬼怪魂魄投胎之事,哪能说得清楚的。 再说,人死都死了,就算那个小孩重来一世,被养成什么样宁沉也看不见。 宁沉这次坚持不睡,终于等到了谢停云起床。 他都不知道这些天的日夜颠倒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是为了试他的新刀,这一切宁沉都觉得非常值得。 宁沉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谢停云面前炫耀他的新刀了! 这边宁沉的马甲假装睡着没动静,等着谢停云起身离开之后,就换大号一边往流云宗赶,一边抬手丢了一道魔息出去,给谢停云消息:“谢圣子,伤养好了吗?” 后面还捏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微笑脸。 虽然这个微笑脸看起来更像是跃跃欲试的挑衅,而非和善。 谢停云:“……” 谢停云微妙地顿了一下,他转身看了里面还在沉眠没有动静的宁沉一眼,回道:“一天时间够吗?” 他们之前打起来动辄几天上半月,怎么说谢停云都不能把宁沉放在云风阁几天不管不顾吧。 宁沉道:“我们只是普通的切磋打架,不是要打生打死非要决出个胜负,一天怎么不够,快来,你能不能溜出来?” 说是这么说,宁沉还是先赶到了流云宗。 就算是一个路痴,从魔界到流云宗这一条路他走了这么多遍,也还是能够记得住的。 虽然阿奎不放心地追着他一路,生怕宁沉迷路迷到九天云霄之外,但好在宁沉成功地抵达了流云宗门口,随后可喜可贺地把阿奎赶回了魔域。 宁沉半个月前才来流云宗搞过破坏,现在再一次来的时候,他便发现覆盖住整个宗门的大阵已经变了,专门针对宁沉加了好几道复杂的防御和警示阵法,宁沉只要一跨越这道阵法,就会给里面的人发出警告。 不愧是谢停云亲自参与维护的,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谢停云当时参与的时候,宁沉可是在一旁看着谢停云改的。 根本没有难度! 但是为了保护一下自己的马甲,宁沉还是愉悦地决定在外围停下脚步,随后一脚踹到了宗门大阵的身上,瞬间惊动了整个流云宗。 “宗门大阵受到攻击!” “紧急戒备!” “是魔尊?!!” 谢停云一愣,随后迅速地赶到了阵法发生异动的地方。 宁沉手中支着一把三尺长的大刀,刀尖向下,而宁沉一身玄衣,双手搭在刀柄之上,似乎是等的有点无聊,正在用一丝魔息玩似地戳着他们瞬间升到最高警戒程度的宗门大阵。 那魔息戳一次,大阵就波动一次,戳的越多越快,大阵就波动得越频繁越亮,此时天刚蒙蒙亮,整个流云宗看起来像是个流光溢彩的光球。 谢停云:“……” 所以宗门大阵受到攻击,指的是这个? 一见谢停云走了出来,宁沉就直起了身子,冲着谢停云身后警惕地跟出来的长老们懒洋洋地说道:“没有见到本座的日子,定然很无聊吧?” 流云宗众人:“……” 不无聊,一点都不无聊,甚至是希望你永远不要过来。 谢停云看着宁沉一身玄衣,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思来想去,他才忽然意识到,宁沉的鎏金外衣还在自己手里。 天骁这样张狂的人,只穿一身黑显得过于沉闷了,果然是要配上鎏金才够显得傲然贵气。 视线顺着往下,是宁沉手中的那把大刀。 谢停云之前没有他用这种刀,刀身又宽又长,深灰的玄铁颜色虽然朴实无华,但是一眼看过去不会让人有轻视的念头。 宁沉抬刀指向对面众人,他来的时候已经想好剧本了,这个时候顺着念就可以了:“本座遵守诺言,今天来踏平你们流云宗了。” 单单这个动作,就已经惹得流云宗诸位戒备的长老瞬间扬起武器,更不用说听完宁沉说的话之后。 道灵真人面色一下子就扭曲了,看样子很想啐宁沉一口,但是最终碍于身份面子没这么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谁知宁沉根本不准备搭理道灵真人,他直接横起长刀,招呼也不打地就往谢停云斩去! 乘风骤然出鞘,谢停云厉声呵道:“后退!” 宁沉冲过来的速度很快,那道黑色的身影瞬间就到了谢停云的面前,谢停云蓦地抬剑抵挡,手腕旋转发力一绞,就将宁沉的刀弹了开来。 宁沉的刀当真很沉,借着惯性砍过来的时候震得谢停云虎口都在发麻。 谢停云大清早一下就清醒了,提气跃上半空,乘风和长刀铮铮碰撞几许,刀锋相撞之际有火花转瞬即逝。 两人几乎是一见面就打了起来,徒留众人在地面上干看着,说是警戒实则看戏,连旁边几位资深长老都有些不好意思。 谁让天骁的目标从来都是谢停云,每一次打过来的时候都是谢停云迎战,他们这些做长辈的都只有在旁边看着的份。 道灵真人抬手重重敲了一下拐杖,无形的灵力波动顿时蔓延开来,大乘的威压瞬间朝着宁沉压了过来。 第81章 宁沉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扬声道:“老匹夫,以多欺少,你多能耐啊?” 谢停云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本来要旋身避开宁沉的攻势,此时骤然迎了上去,乘风正正当当地撞上大刀的刀锋,狂涌的灵力和魔气顿时相撞,同样炸开了一圈无形的波荡,刚好和道灵真人抬杖的动静相抵消。 宁沉微感意外地看了谢停云一眼。 道灵真人则是气得脸色发青,指着谢停云的手都在发抖:“你……” 除了三人之外,其余众人都处在状况之外,茫然地道:“啊?怎么了?” 谢停云知道自己悄悄干了坏事,只好轻咳一声,背对着道灵真人说道:“师父恕罪,弟子不孝,愿意只身抵挡魔尊的入侵。” 以及,以多欺少真的过分了,师父! 说罢,谢停云毫不留恋地从宁沉的长刀范围之下脱身而出,宁沉瞬间追击而上,几息之后,两人就从众人的视野里消失不见了。 众人于是更加茫然了:“啊?” 长老们看着自家宗主极度难看的脸色,似乎知道了什么,心领神会地说道:“回宗防守,别在外面看戏了,祈祷你们大师兄回来不会在刑堂常住吧。” 弟子们:“……” 谢停云这么明显的举动,往明了说可以是为了不波及宗内小辈,往暗了说,藏了什么护人的心思,他们这些长辈们也不好戳破。 一旦逃开别人的视线,谢停云就收了手,从储物戒中取了某样东西,递给宁沉:“还你。” 宁沉噢了一声,接过谢停云递来的长衣,有些意外:“你居然还记得,本座都忘了。” 他刚想把衣服往储物法器里塞,结果发现他连储物法器都没有,还没等宁沉花积分现场搞一个应应急,就听谢停云忽然说道:“你不穿么?” “又不冷,穿什么。”宁沉讶异道:“怎么了?” 他们两个可是等会还得打一架的人呢,穿什么外衣。 之前穿着好看,也就懒得脱了,宁沉习惯了现在这一身,也就没想着把外衣穿回去。 “……”谢停云听完宁沉的话,也没解释,就是哦了一声,道:“没什么。” 宁沉转个身的功夫,指间就多了一枚小小的素圈,宁沉面色如常地把衣服放了进去,拎起自己的长刀,满意道:“来?” 谢停云的目光却落到宁沉手中的新刀上面,有些惊讶道:“又换新武器了?” 谢停云看那把刀越看越合适,总觉得可以尝试着搞一把回去给宁沉砍着玩,于是忍不住说道:“可以问问你的刀是出自哪位炼器大家之手么?” 宁沉:“……” 宁沉瞬间明白了他想干什么,气笑了:“谢停云,你该不会想拿本座的刀送给别人吧?” 谢停云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把刀的品质非常稀有,样式也很好,想自己做一把而已,当然不会完全照抄!那毕竟是属于你的。” “什么……你居然还想自己做一把?!”宁沉不可思议道:“你都没给本座做过!” 谢停云:“……” 不是……天骁怎么更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宁咪:(柠檬树下柠檬果)(柠檬树下只有我)(酸到委屈炸毛) 小谢:怎么哄生气的宿敌,在线等,十万火急 第62章 谢停云一下就茫然了,他看见天骁生气,第一反应是安抚:“……你先别生气,我给你也做一把,你看怎么样?” 宁沉呵道:“本座有了。” 谢停云:“……” 然而宁沉说完,又忍不住回过头来,问道:“当真?你居然还会炼剑?” 谢停云点头,道:“当然。我以前修过炼器的课程,是一位出窍期的前辈亲自教的。你猜乘风是谁炼制的。” 他笑了一下:“是我自己。” 宁沉哟了一声,看向他手里自己玩着自己剑穗的乘风。 没想到啊。 谢停云见宁沉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不再处于非常生气的状态后,便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 某种程度来说,天骁真的还蛮好哄的。 谢停云道:“我做的第一把先给你,再给他,你看这样的话,你可以开心一点吗?” 宁沉:“……” 这根本不是先后的问题好吗,我亲爱的谢圣子。 但是谢停云都哄到这个份上了,宁沉也没好意思再无理取闹。 宁沉莫名牙痒痒,忍不住道:“谢停云,他是你什么人,本座还从来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过。”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眉眼,说道:“小时候他救过我,对我……有着很特殊的意义。” 宁沉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 被这样直白的目光盯着看半晌,就算是个清白的人也要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谢停云光速搜刮自己之前和天骁的互动,他忽然想到了天骁也救过他,甚至帮他捞过娘亲留给他的指环。 谢停云只觉得有一道白光从脑海之中蓦地划过,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恍然道:“你是不是……” 宁沉光速打断道:“不是,没有,闭嘴,别瞎说。” 谢停云:“……” 天骁这个人,虽然平常面无表情的时候很让人不敢接近,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很大一部分的情绪都会写在脸上,细心观察一下便非常容易解读出来,谢停云居然觉得还挺好哄的。 谢停云轻轻叹了口气,柔软道:“他不一样,你……” 宁沉道:“你到底要说几次他不一样。” “……”谢停云失笑,柔软道:“我还没说完。我想说的是,天骁,你不同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虽然你可能不会信,但事实上确实如此。” 宁沉是他两辈子泣血般的执念,他如果活不了,谢停云永远都会恨自己。 而天骁…… 其实谢停云很难说清自己对天骁的情感。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心软,第一次扼腕两人为何会是身份对立的立场,第一次在漂浮不定的位面世界穿梭中生出了想要长久扎根的想法。 明明是冷厉不好惹的魔尊,偏偏像只傲娇大猫一样动辄就要炸毛,问题是居然还挺好哄,只要顺着毛撸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甚至还会悄悄呼噜。 还不肯让人指出。 如果天骁喜欢打架,他可以一直奉陪。 如果天骁依旧喜欢嘴硬,谢停云也不会当众拆穿驳他脸面。 谢停云会用来私下把猫逗炸毛,然后再顺回去。 天骁这样无论在哪都恣意张扬的人,最终的结局为什么会是被取魔心,无声无息地死去。 明明天骁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人族的事情,就因为他的血脉,就应该为种族世仇背锅吗。 这个世上只有谢停云能够讨伐他从前做过的事,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天骁为人族铺路。 谢停云此生命途多舛,老天若是看不下去,能不能让他有个两全法。 如果最终注定有个人要因为结局的圆满而付出代价,谢停云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宁沉不知道谢停云想了这么多,他哼了一声,不肯承认自己被谢停云顺毛顺得太舒服,面上别扭地不肯显示出来:“不必了,本座自己有。” 谢停云很快回过神来,轻轻笑了一下:“知道了魔尊大人,到时候我一定不会找机会把炼制好的剑交到你的手里的,放心。” 宁沉看了一眼乘风剑,道:“还有,本座这把刀不是炼制的,没法给你材料清单。” 这把刀是他直接从系统商城里面兑换出来的,宁沉上哪去搞材料清单。 谢停云道:“没关系。有材料清单的话我能试一下能不能复刻刀的品质,没有也没事,我再想办法——剑穗给你做成金色的,和你外衣的颜色对应一下,你看可以么?” “……” 宁沉刚嘴硬拒绝过人,现在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一时之间僵在了原地。 怎么说,这好像都是谢停云要送给别人的东西吧,宁沉自己截胡了不说,谢停云甚至还是一副非常上心的样子。 谢停云实在是太过有求必应了,以至于宁沉心中生出了一些少见而微妙的不好意思,思来想去后略微不可思议道:这么无理取闹的条件,谢停云居然也能答应啊? 看起来甚至还不怎么生气? 他脾气怎么这么好。 宁沉不动声色地咬住了口腔里的软肉,强撑着若无其事道:“……不用了,你爱给谁做给谁做吧。” 谢停云盯着他的表情观察了半晌,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说道:“到时候刀炼制出来之后,刀柄上的剑穗也会动的,和乘风一样双标,不过和乘风不一样的是,它只会给你比心。” 谢停云可惜道:“这也不想要吗?” 第82章 宁沉:“……” 作者有话要说: 宁咪:(左顾)(右盼)(假装一点也不心动地舔舔猫爪)(靠还是很想要) 夸夸小谢吧,他真的很会挑猫玩具(不是 第63章 看宁沉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谢停云便知道引诱成功了,于是功成身退地说道:“那就这样定了吧——” 谢停云手中的乘风剑微微上抬,剑尖斜指地面,道:“来?我们很久都没有交手了。” 宁沉摸了摸鼻尖。 * 落日缓缓沉入波澜的水面之中,徒留一抹逐渐消失的暖黄。 宁沉放松地捏着手臂的肌肉,提前结束了战斗。 两人都是微微气喘的状态,鬓边已经被汗打湿。 乘风剑在谢停云手心转了一圈,他低下眼眸,抬剑用剑尖轻轻碰了一下宁沉的刀身,嗓音中还带着气喘的不稳,道:“越用越熟练了。” 谢停云平常也有接过别人礼貌友好的切磋邀请,但是和天骁切磋的时候就是格外上头。 谢停云本来想着毕竟是友好切磋,所以他一开始都是点到为止。然而宁沉偏爱一击必杀的路线,所以大刀劈下的时候几乎都是对准谢停云的要害,大部分时间都不怎么顾忌落在自己身上的伤势,谢停云就算是想以伤逼他后撤都没辙。 天骁的打法很狂,狠起来不要命的那种,自己不要命,同时也专挑着对方的破绽压着打,来势汹汹得不像是友好切磋,因此很容易就让谢停云起状态,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两人一起上头,然后越来越狠。 两人明面上虽然只差一个境界,但是谢停云已经在大乘磋磨了许多年,所以他和天骁之间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大,就算是专攻弱点的杀招,双方都能够有办法应对。 不过两人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底线,小伤无所谓,冲着一击必杀而去的攻击也不要命似地用,但是总会在真正触及对方要害之前因为各种不知名原因失手。 刀剑一触即分,从相撞的叮当声到各自滑开发出的磨砺声,宁沉看了半晌,觉得还蛮好玩的,于是又拿自己的刀碰了一下乘风。 天色不早,宁沉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天色,愉悦道:“走了。” 谢停云把乘风收入鞘中,很自然地说道:“我送你。” “……” “不用,”宁沉等的就是这一刻,他道:“都走了这么多回了,本座已经认路了。” 谢停云失笑:“……” 身为一个路痴,终于认得一条经常走的路,大概是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 谢停云对此表示非常理解。 宁沉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谢停云说道:“不是还有人在家里等你么,你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谢停云诶了一声,奇道:“你怎么知道有人在等我?” “……” 宁沉心中咯噔一声,脑中飞速运转,面上却不显,说道:“本座不是傻子,那人对你如此重要,你来的时候还问一天时间够不够,本座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猜不到有人等你。” 宁沉着重强调道:“别误会,你想回去陪他,本座一点也也没意见。” 谢停云:“……” 谢停云扶额,“天骁,我有点想去魔界了,我送你一趟吧。” 反正都这么晚了,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宁沉:“……” 你一个人族修士,去个屁的魔界! 宁沉不悦道:“本座是认真的,本座一点意见都没有。” 好吧其实只有一丁点,但是谢停云今天一天又是陪他打架,又是答应给他炼刀的,宁沉早就已经被哄好了。 谢停云是个人,又不是他专属的物品,就算再好玩也不能抢到魔宫自己占着玩,毕竟人家有自己的生活。 宁沉也是说话不过脑子,差点露馅不说,怎么搞得谢停云反倒还欠他的样子。 宁沉把长刀扔进了储物戒中,抬手拽着谢停云,严肃地说道:“快走,本座看着你回去。” 宁沉本来还想反过来把谢停云送回去,顺便炫耀一下自己真的认得了从魔域到流云宗的路,但是他不能和谢停云以一种和平的状态出现在修真界面前,所以也只能这样了。 谢停云确认了一遍:“你真的认路?莫不是要面子强撑着不肯让我送,还得抓你那位下属过来接你吧?” 谢停云道:“我还有几块传送玉符,很方便的。” 宁沉:“……” 宁沉恼道:“本座是路痴不是傻子,谢停云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本座?你要不要跟着本座走一趟,看看是真是假!” 谢停云道:“好啊。” 宁沉:“……” 他恨自己这张把脑子拉黑了的嘴。 宁沉沉下脸色,简单粗暴地拽着谢停云往回走:“你要回哪就回哪,没得商量。” 谢停云一路被拽着走,无声叹息,走之前拉着宁沉说道:“等一下,借我点魔息。” 宁沉面无表情地给了,在原地盯着谢停云离开。 谢停云没辙,只能照着做,临走前用乘风朝着宁沉挥了挥,“再见。” 宁沉:“快走。” 谢停云离开天骁视线之后,一边靠近宗门,一边故意用乘风往自己身上的银白衣袍划了几道,刚好他身上还有点魔息,便顺手往身上划开的伤口处放,造成了一副他沾染魔息侵蚀的样子。 出乎意料的是,天骁的魔息在谢停云手里居然乖得很,安安静静地缩在谢停云的手心里面,对他没有一点攻击性。 就是放出来的时候终于暴露了一点本性,有些魔息活泼过头,偷偷从银白衣摆间溜到谢停云的手边指尖蹭来蹭去,甚至还有几缕偷偷缠在了乘风上,勾了乘风的剑穗玩。 谢停云顿悟,指尖冒出了温和的灵力,被魔息卷着心满意足地吞吃着。 但魔息吃了一点就不吃了,似乎是尝个味道就够了。甚至还企图把剩下的灵力给谢停云塞回去。 谢停云好笑道:“没事,还有很多。” 但是魔息好像不信,也没继续,只是蹭着谢停云的指尖,再没其他动作。 挂在腰间的乘风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剑穗从企图抓它来打结的魔息手里抽出,并且对魔息做出指指点点的动作。 聪明的乘风已经学会向主人求救,让主人把魔息抓走了。 谢停云身上的魔息太过活跃,又压根没有攻击性,看起来不像是和魔尊激战后负伤回宗,倒像是带着一身活跃过头的捣蛋鬼回去一样。 没等谢停云想办法让魔息稍稍演一下,他就发现宗门出事了。 流云宗外的琉璃灯本来是灵力燃烧的暖白色,然而此时却变成了罕见的淡红。 更要命的是,淡红此时正在逐渐而缓慢地变成鲜红。 多盏琉璃风灯变红,代表见血,且不止一个弟子出事。 宗内安静严肃,没有动乱,宗门大阵没有亮起,应当不是本宗的弟子出事,再说宗内还有师父和数位出窍期长老们镇守,宗内大概率没有危险。 ……那就只能是外出的弟子们了。 * 宁沉盯着谢停云回去之后,便快马加鞭地回到魔界。 他没有先回魔宫,而是先随便找了个魔头割据的领地,然后开始动手。 魔尊天骁近些天的踪迹更加神出鬼没,魔域众魔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于是只好战战兢兢地攒着更多的自保手段,企图在魔尊下一次发疯的时候能够全身而退。 如果魔尊想要他们割据的地盘和人力,他们大可以大大方方的让出来。 但问题就出在魔尊怕是根本不想要这些。 魔尊要的……是他们的魔核。 宁沉来无影去无踪,刚在魔界落脚两柱香的时间,就又团灭了一个小领地的首领魔头。 宁沉手中鲜血淋漓地躺着数枚艳红剔透的魔核,他数了一下自己的战利品,两颗出窍期,四颗空冥期。 还有七八枚元婴期的魔核。元婴期的魔核就没有这么纯粹剔透了,魔核之中还带有丝丝缕缕的黑色。 本来还能拿到一颗大乘期魔族的魔核的,但是抓一个大乘期的魔族没那么简单,而且上了境界的魔族很惜命,都鸡贼的很,专门留了很多的保命手段,宁沉没留住他。 宁沉还专门逮了当地部落的魔族长老,让他指认哪些高阶魔族杀魔最多,然后一个个抓来取了魔核,现在这一片领地剩下的魔族要么是被奴役的居民,要么是投靠首领的小喽啰,等级不高不低,宁沉看不上。 拿下这个领地废了宁沉不少力气,身上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心脏偏左的地方被那个大乘期魔族偷袭拿了一刀。 但好在整体收获颇丰。 宁沉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随后从储物戒中抽出鎏金外衣往身上披,一边继续往流云宗赶。 马甲那边忽然传来了动静,宁沉于是先切回了马甲。 第83章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马甲那边的动静不是谢停云引起的。 宁沉在云风阁内睁开眼睛,发现周围已经动乱了起来。 宁沉打开门,看见流云宗的弟子们都紧急往同一个地方赶,身后有人没注意,一把撞上了宁沉的肩膀,那人叠声说了几句抱歉,随后道:“你怎么还在这傻愣着,宗主说去议事阁集合,走了。” 宁沉便从善如流地跟了上去,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弟子道:“我们宗门已经有数十名金丹同门消失在怨鬼境里了,他们的魂灯都已经……已经彻底破碎。” 宁沉一愣。 他总觉得怨鬼境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宁沉边跟着大部队往议事阁的方向走,过了不久,谢停云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宁沉一看见他身上数道的划痕和魔息,不由得眉头一皱。 谢停云要自己的魔息,居然就是为了让它们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谢停云身上的魔息猛地一滞,有一瞬间似乎是想往宁沉的方向探过去,然而宁沉眼眸锋利地看了过去,魔息们便怂哒哒地蜷在了一起,没敢再在谢停云身上乱蹭。 作者有话要说: 宁咪:(哈气吓走别的猫)(围着小谢踱小猫步)(仔细嗅闻)(安心) 第64章 谢停云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宁沉,他迅速走到宁沉身边,低声说道:“你记得在宗内呆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离宗。” 谢停云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宁沉的动作,他见宁沉一直没作答,不由得拧眉重复了一遍:“宁沉?” 宁沉道:“你要去?” 流云宗的弟子出事,而且一出事就是数十名弟子,谢停云这个做大师兄的无论如何估计都不会不去。 谢停云缓了语气,他认真地看着宁沉的眼眸,说道:“怨鬼境内发现了妖王的踪迹,那里太危险了,我应该会去一趟,你别乱跑,在宗内等我回来,好么?” 宁沉肯定不可能说好,但他们此时都已经到了议事阁,于是两人先跟着进去了。 议事阁里面空间很大,长老们和宗主聚在一起低声谈话,弟子们无声围在他们身边,听着众人商量对策。 谢停云低下头,轻轻掐了一把宁沉的手臂,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宁沉默然未答。 怨鬼境。 他一定听说过这个名字,不然不会有印象。 可是到底在哪?他一个外来人士连怨鬼境都没去过,活动范围仅限于魔宫、流云宗和谢停云的云风阁,在哪听说的怨鬼境? 忽然之间,宁沉脑海之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了阿奎说的话。 “充当诱饵的事情交给阿奎便可,怨鬼境内您早已部署完毕,只等他谢停云进来,保准他有来无回……” 宁沉一凝。 是宁沉刚穿过来不久,他和阿奎说不准杀谢停云的时候! 原著里也提到了这一段剧情,说的是男主去了一趟怨鬼境,拿到了怨鬼泪,那是取魔心所需要的材料之一。 原著魔尊则是这一切的布局人,彼时他经历了喜欢的人只对男主痴情,扰乱男主秘境被打,以及用特殊秘法用血池磨砺魔心,好在短期内提升实力,在怨鬼境内布置好上古血阵,好彻底杀死谢停云,但是最终却被谢停云拿到怨鬼泪重创,不得不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宁沉闭了闭眼,默然半晌,低了头,伸手拿过谢停云的手腕,在他手背上一笔一划地写道:“别去。” 别去怨鬼境,危险。 弟子已死,去无用,徒增伤亡。 谢停云喉咙滚了滚,同样写道:“歉。怨鬼境内还有同修生死不知。” 宁沉松开他的手,捏了捏眉心,烦得想把原来的魔尊从地府拎出来再掐死一次。 宁沉千算万算没算到那家伙居然早就布好了局,就等谢停云入局。 针对谢停云这样的大乘期修者的上古邪阵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连道灵真人这样老练的千年修士,也都因为去了一趟怨鬼境受到重创,身体和境界大不如前,原本养好旧伤就能冲一下寂灭境,但是经过这件事后便再无可能,寿命急剧缩短,撑不到谢停云开天门就已经寄了。 就连谢停云也是重伤不已,勉强才能从怨鬼境内活着出来。 道灵真人盯着弟子们碎裂的魂灯,那上面的灯油早已干涸,杯盏裂分遍布,灯芯焦黑,再也燃不起来。 这代表着什么,在场诸位都心知肚明。 已经有数十名金丹期弟子陨落于怨鬼境内,更糟糕的是还有一些外出完成任务的弟子们同样失去联络,即使他们所去的地方仅仅只是在怨鬼境附近。 不仅如此,受害者不止流云宗,其他宗门也来信告知了相同的状况,全部都是自家弟子莫名失踪。 道灵真人抚了扶胸口的旧伤,手中握紧自己的枯木杖,沉声道:“道真、道明、道辛,随老夫……前去怨鬼境,把他们带回来。” “停云接管掌印,留守本宗。” 谢停云一怔,没有想到师父并没有让他一同前往,于是上前一步,说道:“师父,停云请求……” 道灵真人加重语气:“这是命令。” “……” 谢停云不肯退步,即使身旁的宁沉拼命在后面扒拉他掐他都依然坚持道:“师父,您旧伤在身,在怨鬼境内颇有不便,一旦被鬼气侵蚀,便再无转圜之地。” 宁沉:“……” 宁沉根本拦不住他,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谢停云的手臂,幸好没被掐出印子,只有一点淡红,宁沉伸手揉了几下,把那点淡红揉散了。 本体还在往流云宗赶来的路上,宁沉切到本体,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拢着的想要送给谢停云的晶核,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这破宗门还天下大宗了,宗主没个宗主样,病恹恹的一碰就出事,一群长老们修为虽然到大乘,但是都是修为凝滞几百年的老家伙,寿命耗尽,若真打起来,说不定连谢停云这个小辈都不一定打得过,也没谢停云能管事,一群小弟子们只会跟在谢停云身后嗷嗷待哺,这个宗门莫不是全靠谢停云撑起来的吧?! 有些宗门知道自己没一点用能不能自觉解散别老是麻烦别人啊!! 本体保持着御剑赶路的状态,议事阁里面不出意外地吵了起来,道灵坚持谢停云这样的好苗子不应该去送死,怨鬼境内危险至极,还有妖王的影子,这次针对的也极有可能是他们宗门,他们这些老家伙们还不至于老到提不动刀,死不足惜。 谢停云泽坚持反对,他同几位长老前去即可,用不着宗主这样负伤的长辈去,谢停云去还有全身而退的希望,道灵一旦去了就很有可能回不来了。 不是谢停云对自己师父不自信,实在是师父的身体状况再也容不得其他的意外发生了。 好笑的是,道灵拦不住固执的谢停云,谢停云也同样拦不住道灵,身边一堆长老们听两人争执听得头疼不已,最终说道:“你们都别去了,老夫几人身体尚还硬朗,我们去。” 谢停云和道灵异口同声道:“不行。” 宁沉:“……” 宁沉一点也不想听他们在这里扯皮吵架,他把马甲放到议事阁的角落里藏着,那里是个阴暗的死角,不是特地来找一般看不见宁沉。 随后,本体差不多抵达流云宗,宁沉直接一气呵成地对着流云宗外围的护宗大阵踹了一脚,道:“谢停云,出来。” 宁沉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传遍了整个流云宗,议事阁里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道灵真是烦透了魔尊,拎着自己的拐杖就要怒气冲冲地冲出去,结果被谢停云连忙上前拦下。 谢停云借此机会把师父按回了弟子堆里,使眼色让旁边的师弟师妹们把他们宗主按住,随后斩钉截铁道:“就这么定了,有劳长老们冒险陪我走这一遭。” 长老们点头。 这群小弟子们不可能按得住一个大乘期的千年修士,但是他们一个个的可怜巴巴地往道灵身上扑,道灵推开一个旁边就补一个,简直没完没了,气得七窍生烟道:“谢停云!你给我回来!” 谢停云从里面走出来,第一眼看见宁沉身上穿着那件鎏金外衣。 他第一反应是天骁终于穿上这一身了,第二反应却是觉得有些不对。 天骁的外衣整体是玄色加上鎏金点缀,从远处看没有任何异常,只有当天骁向他走过来的时候,谢停云才能看出一点端倪。 那件鎏金外衣上,有些地方洇开了一片难以察觉的深色。 谢停云面色不易察觉地变了一下。 宁沉却浑然不觉,他正大光明地走近谢停云的身边,面无表情地道:“伸手。” 谢停云一怔,听话地向他摊开掌心。 然后就见天骁啪的一下往谢停云手上拍了个什么东西,谢停云低头一看,发现掌心里躺着一个素圈储物戒。 第84章 宁沉终于给完东西,抬眸看了一眼谢停云身后的道灵,冷冷道:“本座不歧视废物,但是也请废物有点自知之明,不要老是麻烦别人,让别人为你们拼命。” 道灵天灵盖都要被气掀了,他拿着拐杖就要往宁沉的方向冲,结果被长老们七手八脚地按住了:“宗主……宗主冷静!” “宗主,别和他一般计较,呈口舌之快没意思!” 其他弟子脸色变了,谢停云头皮发麻,他没来得及看一眼储物戒里的是什么东西,眼见天骁一张嘴就能直接把师父气冒烟,不由得连忙拦住天骁,压低声音说道:“……天骁,怎么说他都是我师父,给点面子。” “我师父他也是身不由己,是我不让他去的,他若是去了,就算能把人带回来,也只能落得个寿命耗尽的结局,我不忍心。” “哦,你就忍心你自己上,重伤脱半层皮就忍心了,”宁沉不爽地闭了嘴,道:“有点什么屁事都要商量,你们宗门一点意思都没有。” 还不如他们魔宫呢,什么都是魔尊说的算,有魔敢反驳就把他噶了,这样就没有魔会有意见了。 哪像他们吵半天都没个结论。 终于有弟子忍不住说道:“那我们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我们不想当废物,让我们去也可以,只要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 宁沉掀起眼皮,不冷不热道:“你们不跟着来捣乱拖后腿就是帮你们大师兄最大的忙了。” “……” 流云宗诸位弟子们忍气吞声地闭了嘴。 谢停云轻轻叹道:“天骁。” 宁沉敷衍地点点头,在自己的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他闭嘴就是了。 谢停云很无奈地笑了一下,他把天骁拉了过来,轻声说道:“天骁,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这样算的。” 一个宗门出了事情,必然是能力者顶上,再说宗里还有很多还未成长起来的苗子,他们不一定都是天资不聪颖的弟子,他们还需要成长和磨练,这时候强求他们要和谢停云这般已经是顶梁柱的人一起撑起宗门这片天,是否太过苛刻了。 现在这里有谢停云这个大师兄,又数位同样是大乘期的长老们,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看,都是他们这些人出面最为稳妥,而不是让一堆老弱病残顶上。 天骁就是嘴毒了点,其实没有什么恶意。但这话谢停云也不好在诸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同门面前说。 为了转移宁沉的注意力,谢停云只得拉过宁沉,在他面前扬了扬手中的素圈储物戒,道:“送给我的?这是什么?” 宁沉看了一眼,冷声哼道:“回去自己看。” 谢停云哦了一声,神识往里面扫了一圈,神色有些讶异:“……怎么这么多高阶魔核,你哪来的?” 魔核被专门洗干净了,一枚枚晶莹剔透的高阶魔核静静躺在储物空间里面,旁边还有一大堆一看就是魔族专属的法宝武器和符咒玉牌,一看就是洗劫了诸多魔族的储物戒。 还能是哪来的,当然是本座专门出门捕猎给你捕来的。 宁沉神色倨傲地冲着储物戒扬了扬下巴,说道:“本座听说这东西在你们宗门可以拿来当货币,能拿来当贡献值兑换一些想要的武器法宝之类的。” 说完,宁沉上下打量了谢停云一眼,挑剔地说道:“别的大乘期魔族惜命的很,身上的积蓄估计都拿来攒保命手段了,就你,一个大乘期大能每次都这么狼狈,逃跑的玉符都还得你那师父来炼制。” 谢停云:“……” 作者有话要说: 宁咪:(外出捕猎)(叼着战利品回来)(放在两脚兽面前)(甩甩猫尾巴)(盯着小谢)(伸爪把吃的往他面前推了推) 第65章 谢停云神识在储物戒里面转了几圈,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魔族送的礼物。 谢停云有些哭笑不得,他们魔族是不是都喜欢送晶核啊? 很意外很惊喜,很淳朴,也很简单粗暴。 就是总让谢停云有种天骁怕他饿死,所以连夜出去捕猎叼回来让给他吃的错觉。 虽然谢停云吃不了,但是看天骁的意思是他可以拿回去换宗门资源。 但是很快,谢停云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和天骁切磋完离开,到现在也就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天骁去哪搞的这么多高阶魔核? 两颗出窍,四颗寂灭,还有七八枚元婴。 就算天骁修为高强,短时间内要杀死这么多中高阶魔族,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吧?! 谢停云脸色猝然一变,他瞬间就想到了最初天骁身上莫名洇开的深色痕迹,说道:“天骁,你受伤了?” 宁沉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所以也没有怎么隐藏,毕竟出门捕猎用点不痛不痒的伤势换这么多魔核,在宁沉看来还是很划算的。 所以宁沉满不在乎道:“不受伤才奇怪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就一点皮外伤而已。” 谢停云盯着他的胸膛,半晌后微微颤抖地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宁沉的心口。 一片温热的濡湿感。 把手指翻过来,果然是一片鲜红。 宁沉低了眼眸,伸手把谢停云指尖的魔血擦掉,血液迅速在谢停云的指尖干涸,宁沉擦一下没擦干净,于是又用了点力。 谢停云强硬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面色有些难看:“你就为了这些东西,伤了你自己?” 宁沉莫名奇妙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这不是很值?” “再说了,哪有打架不受伤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谢停云:“……” 谢停云忽然有点懂师父扑过去想用权杖砸翻天骁的心情了。 现在换做是他,他也有点想这么做。 谢停云深吸一口气,指着宁沉,嗓音略微颤抖,卡了半晌没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你、你……” 宁沉抬手把谢停云的手按了下来,道:“谢停云,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宗门都快完了,就别在乎什么演戏了吧。” 没必要。 还是想想怎么把你们的弟子们保回来,以及怎么揪出幕后的妖尊才是重点。 妖尊既然出手,是否代表着往日一直避世隐居,不问世事的妖族也要下场了呢? 这次抓走各宗弟子的事件背后有妖尊的影子,为的是妖尊自己的私心还是整个妖族? 这些他们都不得而知。 谢停云气得有点语无伦次,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缓了缓心情,直戳了当地说道:“天骁,我不想你受伤,更不希望你因为要送我什么而受伤。” 他想将储物戒放回给宁沉的手中,但是宁沉收回了手,一点也不肯配合。 宁沉没要,而是说道:“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退回来的道理。” 何况谢停云今天又是陪他打了一天的架,又是无视宁沉三番两次嘴硬的拒绝,承诺要送他亲手炼制的刀。 宁沉也不好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回魔域打猎搞点魔核回来给谢停云怎么了。 谢停云一看就不是什么能够把自己照顾好的人,他手中的保命手段甚至连那个从宁沉手下溜走的大乘期魔族不如。 这样可怎么行。 谢停云闭了闭眼,低声道:“那你答应下一次不许这么胡闹。” 宁沉表面上应得非常爽快:“好。” 其实心里在想:行,那本座下次藏好点。 哪有出去捕猎不受伤的,谢停云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宁沉这个身份是很强,但不是无敌。 何况有魔心在身上,只要不是心脏处的致命伤,其他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没有采取任何手段宁沉都能靠自身魔族的体质缓慢愈合,更不用说宁沉手中还有系统商城。 虽然宁沉不到紧急时刻也没舍得用积分就是了。 谢停云在原地沉默半晌,低声道:“我能看看伤么?” 宁沉看了一眼谢停云身后围着的流云宗众人,诡异地沉默片刻,随后俯身靠近谢停云的耳边,同样压低声音说道:“谢停云,这儿可还有你的同门和长辈呢,你确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扒本座衣服?” 谢停云:“……” 谢停云捏了捏眉心,道:“忘了他们还在了。抱歉。” “行了,”宁沉懒洋洋地直起身,说道:“要去赶紧去,不然来不及了。” 谢停云知道自己在众人面前有些失态,但是现在事态紧急,他也没有办法了。 流云宗的长老们自从见过谢停云假借打斗实则护魔的行为之后,已经对谢停云这样的态度见怪不怪了,此时看见谢停云和魔尊旁若无人地在旁边咬耳朵,全部都是一副了然并且表示理解的神情。 那不然还能怎么样呢,人魔尊就差把“你们谢圣子本座罩着了”的态度写脸上了,又是替人家打抱不平,对所有流云宗的人进行无差别范围攻击,又是给停云塞魔核和各种玉符武器的,他们阻止不了,好像也没有必要阻止吧? 第85章 道灵真人对谢停云的溺爱是众人肉眼可见的,但是谢停云却把师父给的资源大多都分给小辈了,只留一些自己需要的,其他吃穿用度全部都和普通弟子们没有两样。 勤俭节约到这个份上,谢停云图什么啊。 何况谢停云作为大师兄,为了流云宗真的付出了很多,就算和魔尊私下有私交,那也是他的事情,谢停云也不会因为魔尊做出不利于宗门的事情。 谢停云是他们这些老东西从小看大的,他们相信谢停云的为人。 更何况看样子,宗主是最先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猫腻的人,就连宗主也只是气谢停云心软犹豫,而不是担心谢停云会叛变,由此便可窥见一二。 只要不传出去,自己宗里知道点内情都没什么。 谢停云转过身来,对准备同行的几位大乘期长老们说道:“诸位长老请随我来。” 谢停云先是往宗里看了一眼,似乎是没见到想见的人,只好抬手捏了一道灵力讯息出去,随后转过身来对宁沉说道:“天骁,后会有期。” 宁沉点了点头,很自然地道:“再见。” 谢停云飞出去的那道讯息响在宁沉耳边,宁沉一边听着谢停云说后会有期,一边听着谢停云嗓音又轻又雅地说道:“宁沉,最近修真界比较动乱,不过宗里很安全,记得不要乱跑,云风阁的禁制不会拦你,如果担心回不来的话,可以抓一只萤火虫,它认路。” 宁沉心道:你还挺细心的。 只是他可能不能照做了。 马甲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众人的身后,宁沉分开众人,走到了谢停云的面前,坦然地伸手道:“师兄,带我一个。” 宁沉这具身体才金丹期,谢停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同意。 谢停云拧眉,说道:“此次路途危险,怨鬼境是知名死地,你修为不够,就算是我,在里面也不一定护得住你。” 宁沉看着谢停云的眼睛,道:“我有必须去的理由,师兄,你就带我去吧。” 谢停云喉咙滚了滚,半晌后道:“……不行。” 他不能拿宁沉的命来冒险。 怨鬼境内本就极度危险,若非如此,根本不用压上流云宗这么多大乘期的修士,金丹期弟子跟着去了,结局大概率是死在哪里。 谢停云道:“必须去的理由是什么?我希望你可以说服我。” 一旁的长老们看着宁沉这个弟子眼生的很,奇道:“怨鬼境里鬼气冲天,就连老夫去都不一定回得来,小子,你凭什么觉得你有必须去的理由,你就一定要去呢?你若葬身在那里,又何来必须去的理由呢?” 宁沉懒洋洋道:“不告诉你。” 长老:“……” 宁沉的神色骤然认真起来,他说道:“师兄,你相信我能够帮忙就行了,我不会拿我自己的命开玩笑的——而且,” 宁沉低下眼眸,“师兄,我不想威胁你,但是我若执意要去,没有人可以拦得住。” “……” 谢停云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他深吸几口气,对旁人道:“失陪一会。” 随后,谢停云把宁沉拽到宗内的一处隐秘角落里,认真地说道:“宁沉,你知道的,我不希望你出事。” 宁沉知道这具马甲对他的重要性,于是很善解人意地说道:“我知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如果你带我去,我保证这一趟不会有任何人死在里面。” 除了这个木傀儡马甲之外。 反正马甲又不是人,宁沉许诺的承诺也能完成。 最多……最多让谢停云恨他而已。 怨鬼境加上原身布置的上古邪阵,本就是为了击杀谢停云所准备的,再加上一个背后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妖尊可能会暗中作祟,简直buff叠满。 本来按照原著的情节,谢停云能够重伤而退,还算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然而剧情不知何时已经发生了偏差,加上妖尊这个危险的不确定因素在里面,难保妖尊会不会从中作梗。 既是如此,谢停云能否活着回来也就打上了一个问号。 上古邪阵是原身布置的,只有原身才知道邪阵的阵眼在哪,知道阵法中的生门在哪。 宁沉跟在队伍之中的作用就是以最小的代价迅速通过上古邪阵,最理想的情况便是宁沉带着谢停云他们有惊无险地从生门走出去。 若是情况糟糕,宁沉还能献祭一个马甲,迅速找到并且破坏阵眼,让阵法里面被困的人强行出去,好让谢停云对上妖尊的时候不至于重伤难当。 这件事情本来应该用本体来做,但是宁沉知道流云宗的人不可能会信任魔尊。 因为等他们进入怨鬼境,落入上古邪阵的时候就会发现,让他们狼狈至极的上古邪阵,就是魔尊亲手设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宁沉:先说好,本座可是说到做到了啊,你不能骂我(强调)(着重强调) 小谢:6 第66章 不过原主做的事情,宁沉一点也不想背锅。 他也同样留了后手。 原身所掌握的这个傀儡术还有一个附带的功能,能够支持宁沉以马甲为锚点,然后将本体传送到马甲的身边,反过来也可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置换功能,本体和马甲可以瞬间置换各自的位置。 如果怨鬼境里面的难度超乎意料之外,单靠献祭马甲搞不定的话,宁沉还可以把本体传送过来。 但缺点是两样传送用完有冷却时间,一次需要冷却大约一天。 到时候砸完邪阵就跑,真刺激。 哦还能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逮住那个灵识很好吃的妖尊。 没办法,谁叫神识对于宁沉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一般很难啃上一口。 这次有谢停云还有其他大乘期修士的帮助,宁沉说不定还能偷偷蹭一口。 谢停云定定地看了宁沉半晌。 直到这时,谢停云才忽然想起,宁沉绑定过他的系统商城。 然宁沉是穿越过来的,他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应该有他的任务需要完成。 谢停云已经确认了他在这个世界里,最终的任务是需要将人族的未来扭转过来,所需要走的途径就是取魔心,炼天剑,开天门,让灵力从天界倾泻而下,浇灌人间。 就按照宁沉和他目前的身份来看,谢停云大抵猜得到宁沉的最终任务和他应该是殊途同归的。 宁沉这次非要跟出来,要么是他的系统要求他这么做的,要么是宁沉手中有剧情,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而且需要宁沉的参与来推动。 但是,这里面存在着一个问题。 宁沉如何保证剧情不会产生偏差,如何保证他就算去了,也能够完美完成他的任务,然后全身而退? 每个世界的故事演绎都是不一样的,而就算是同个世界同个故事的演绎,也同样有着极大的差别。 一般来说,谢停云作为演绎者接了这个位面世界之后,这里就不会再出现其他的演绎者。 所以宁沉来到这个世界,只能是以穿越者的身份。 穿越者用以修补世界缺漏的bug,整个位面世界的主线怎么走,还是看作为主角的演绎者。 天道给他们框定了结局,而这一路从出生到修炼到破开天门,中间能够发生无数事情,有无数可能,不同的演绎者会有不同的选择。 谢停云敢笃定宁沉手中的“剧本”一定不会准确。 因为剧本在他手里,在他脚下,一定是等谢停云走出来后,才有所谓的剧本。 而谢停云早就没有将这里当成一个片面单薄的剧本了。 他在这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里于他而言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 独属于谢停云,随意发挥涂抹撰写的世界,是他真正成长起来的世界。 既然宁沉无法保证他掌握的剧情能够准确,那谢停云也不会让他去冒险。 谢停云承担不起宁沉在里面意外陨落的风险。 若是系统判定宁沉任务失败,等待他的将会是抹杀或者立即送去投胎。 谢停云做了这么久的努力,不是为了让宁沉就地投胎去的。 谢停云要宁沉在一个能让他恣意张狂的世界里过安安稳稳过完半生,享尽世间喜乐,再无遗憾。 谢停云垂下眼眸,轻声道,“我知道你有办法让我们全身而退,所以……” 谢停云后退一步,宗门大阵瞬间升起,将整个流云宗都框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宁沉愕然地想要冲出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道:“谢停云?!” 谢停云冲他轻轻笑了一下,说到:“随时保持联络,记得告诉我们该怎么从里面全身而退。” 宁沉:“……” 宁沉气笑了:“谢停云!你干什么,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谢停云歉然说道:“真的非常抱歉,但是宗门大阵一旦开启,是禁止传送的,就算你有传送阵法、传送玉符亦或是其他传送的手段,也无法通过宗门大阵。” 第86章 谢停云转过头去,同道灵真人说道:“师父,我可以请求您一件事么?请不要放开宗门大阵对他的权限,他必须呆在宗内,不得外出。” 道灵真人:“好。” 宁沉:“……” 受不了一点。 宁沉咬牙切齿道:“谢停云,你给我等着。” 谢停云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等我回来就好了,好么?” 宁沉:“好个屁!” 谢停云礼貌道:“……注意礼仪,宗门禁脏话。” 宁沉:“……” 呸! 谢停云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周围的弟子同情地看了宁沉一眼,简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 还得是大师兄,对付不听话的师弟们就是有办法,难怪当时大师兄要把人拽到宗门里面,敢情早就算计好了,甭管谈拢谈不拢,最后都要把人关在里面,不准跟过来。 宁沉气得踹了宗门大阵一脚,大阵稳稳地立在原地,被宁沉踹得荡起了一圈波澜,随后又逐渐消失,依旧无事发生,宁沉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强行突破宗门大阵。 宁沉七窍生烟地看着谢停云上了飞剑,带人御剑离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冷笑道,谢停云,要不是本座留了后手,还真斗不过你。 宁沉手上没有谢停云的萤火虫,于是只好找了一名弟子,刚想开口,却听见弟子立刻澄清似地表达立场:“我不会放你出去的,我也没资格打开宗门大阵放你出去。” “……”宁沉额角青筋乱跳,他道:“我没说要出去。我知道我出不去,你们大师兄可真是好样的啊。” 弟子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纠正道:“他也是你的大师兄——那你要干什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不是离宗,其他都可以。” 宁沉道:“劳烦带个路,让我回云风阁。” 弟子爽快地答应了。 马甲那边跟着带路的好心弟子躲回了云风阁,宁沉本体这边抬手放出长刀,随后足尖一点,跃了上去,在谢停云等人彻底消失在宁沉视野里之前追了上去。 有了谢停云在前面带路,宁沉起码不用愁怎么去怨鬼境。 宁沉远远地缀在几人身后,宁沉的行踪和动作没有隐瞒任何人,因此谢停云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宁沉。 然而宁沉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追上来打招呼的意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似乎就是承他们在前面开路的情罢了。 谢停云大概猜得到宁沉也会去怨鬼境,大概是因为不认路所以跟在他们身后,也省得回去叫他那魔族属下来带路的功夫,还方便快捷,因此谢停云也就没有拆穿。 谢停云遥遥放了一道讯息过去,问道:“天骁?你这回也要去怨鬼境么?” 宁沉重重应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当然。” 他的声音里面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怒气,听得谢停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心道:“天骁怎么听起来这么生气?” 谁又惹他了。 谢停云轻声说道:“怨鬼境很危险。” 宁沉冷冷哼了一声,说道:“本座比你更清楚。” 谢停云道:“那你怎么也来了?” 宁沉道:“本座乐意,想去就去想回就回,不行?就你能去?你好大的面子啊谢圣子?” 谢停云:“……” 谢停云一时之间被天骁这么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堵得说不出话来,哭笑不得道:“怎么了天骁?我惹你生气了?” 宁沉不说话了。 气死了,要不是他手上还捏着马甲传送没用,要不然还真得给谢停云阴到了。 谢停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有什么气就撒出来,你为了我已经做了很多了,我不想你涉险。” 宁沉道:“你怎么就能确保你这次一定能把人带回来,若是带不出来呢?你能从怨鬼境全身而退吗?本座知道你觉得自己可以的,什么事情都可以是你一个人干,你真厉害。” 谢停云:“……” 救。 天骁莫不是打架打上火了吧,怎么这么能阴阳怪气。 谢停云自己的实力自己还是清楚的,他若是没有把握,自然也不会白白过来送死。 但他是看懂了,天骁大抵就是为了找他宣泄一下不知名的怒火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能惹到天骁,最终遭殃的却是谢停云自己。 殊不知一切都是自作自受罢了。 于是谢停云也不说话了。 众人一路无话。 他们从月升走到日落,从晚上到白天赶了一整天的行程,最终抵达了怨鬼境外的一处小村庄里,怨鬼境不能在夜晚进入,因此他们暂时找了一间客栈歇脚。 谢停云怕宁沉不知道这件事情,于是传音过去,想要告知此事,然而当谢停云再想找天骁的身影时,他早已消失不见了。 “……”谢停云忧心忡忡,祈祷他没有独自进入。 除了谢停云之外,还有三位大乘期的长老同行,总共四位大乘修者,在面对危险的时候都有自保的能力,而且加起来的战力也同样不容小觑,这是谢停云此行最大的倚仗。 当谢停云跟着小二进了客栈,正准备放下乘风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凉飕飕的熟悉嗓音:“谢、停、云。” 谢停云瞳孔剧缩,他骤然转过身来,正好看见穿着一身素白弟子服的宁沉冷冷地倚在门框上,冷笑着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谢停云脸色骤然变了:“宁沉?!” 宁沉砰地一声反手关上了门,大咧咧地倚在上面,十分不要脸地承认道:“对,没错,是我,想不到吧。” 谢停云猛地上前一步,攥住宁沉的前襟,气得脑子里都在嗡嗡作响:“你……真是胡闹!” 谢停云的指尖都在颤抖,气得直接语无伦次道:“你知不知道怨鬼境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死了……我、我……” “谢停云。”宁沉忽然出声打断道。 客栈里面还没点灯,昏暗的光线下,宁沉大半神情都藏在黑暗之中,教人看不清道不明。 宁沉抬手按住前襟上攥得发白的冰冷手指,掰着谢停云的肩反翻过来将他抵在门上,盯着那双连瞳孔都在颤抖的眼眸,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我不会死。谢停云,我不会。” 第67章 “……” 谢停云蓦地偏开头,呼吸颤抖不已。 宁沉见他终于有些冷静下来之后,这才松开手,把人扶了起来,嗓音低沉道:“师兄,我有自知之明,不会白白去送命的。” 谢停云闭上眼睛,低声道:“我如何能信你。” 在绝对的危险面前,实力不够,就算有再多巧思办法都没用。 危险都在瞬息之间,他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行?! 宁沉眉目舒展开来,道:“你不信也没办法了。” 谢停云:“……” 谢停云拂袖,推开他自顾往里面走去。 宁沉不要脸地跟了上去,道:“诶师兄,别不理我,你赢一次我赢一次,很公平嘛,不是吗?” 谢停云既然能用阴招把他关流云宗里,宁沉怎么就不能用置换把马甲搞出来? 谢停云:“……” 谁要你这样的公平! 谢停云深吸一口气,背着宁沉,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摩挲,沉声道:“谁放你出来的。” 宁沉:“我自己出来的。你别不信,师兄,你之后就会知道了。” 云风阁被宁沉从里面上了锁,加上外面有禁制,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能闯进云风阁。 任谁也想不到,魔界最大的魔头现在居然在流云宗里面,而且还是在流云宗大师兄的寝殿里面。 说出去都要惊掉世人大牙。 谢停云第一次对宁沉冷了脸,他转过身来,眉目凛冽道:“宁沉,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宁沉也沉下脸色,说道:“师兄,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靠不住?还是说我在你这白吃白喝大半个月,你真把我当废物了?” “……” 谢停云偏过头去,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同一时刻,却听宁沉开口说道:“好吧我承认这样看起来确实是有点废物但你信我师兄!我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谢停云:“……” 宁沉又恢复成了原来没心没肺的样子,揽着谢停云的肩把他往床榻上带,说道:“好了师兄,舟车劳顿了这么久,先睡一觉,其他的起来再说。” 谢停云抬手把宁沉拂开,眼含薄怒地瞪了他一眼,反手把宁沉推了上去,说道:“你自己累了就直说,又不是不把床让给你。” 宁沉很少看见谢停云这么动怒的时候,不得不说还是生起气来的谢停云比较有人气一点,主要是平常少见,十分罕有,宁沉爱看。 宁沉双手后撑在床榻上,懒洋洋道:“好啦师兄,别生气了。” 第87章 谢停云往外走:“你乖乖回去我就不生气了。” 宁沉瞬间改口说道:“那没办法了师兄,那你还是生气吧师兄。” 谢停云:“……” “诶等会,”宁沉见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连忙把人拽住了,“师兄你去哪。” 谢停云冷冷道:“我去再要一间房,我呆在这会被气死,得找个办法隔离你。” 宁沉:“……” 宁沉轻咳一声,动作十分自然熟练地把人拽了回来,按在了床榻上,道:“浪费那银子做什么呢师兄,别见外,大不了咱俩背对背睡,这样你就不会被气死了。” 谢停云彻底服气了。 谢停云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但是谢停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可以从宗门大阵手里逃出来。 谢停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 宗内人肯定不会帮忙,大阵内又禁了所有的位移和传送,连只蚊子都不可能传出去,这家伙总不能挖洞跑出来的吧? 太离谱了! 宁沉一见谢停云的表情就大概猜得出他在想什么,施施然地躺了下来,道:“其实不是什么难事。等从怨鬼境内出来你就知道了,真的,很简单的。” “但是你现在肯定是猜不出来的,所以就不要想啦师兄,好好休息。” “……” 谢停云深深闭上眼睛。 因为宁沉被他提前推了上去,所以这次换成了谢停云躺在外侧。 乘风搁在床头边,似乎是知道主人思绪烦乱,悄悄伸出剑穗蹭在谢停云的脸侧。 谢停云也知道这次既然让宁沉逃了出来,他便再没有机会把宁沉关回去了。 宁沉才金丹期,身上甚至都没有什么趁手好用的本命武器,一个连自己的洞府在哪都记不住的笨蛋,去到怨鬼境也只能是被妖尊看上抓走的份。 他怎么这么自信啊! 谢停云头疼不已,伸手捏了捏剑穗,示意乘风不用安慰自己。 宁沉说要面壁思过,还真就背着谢停云,面朝里面的墙壁侧躺着。 谢停云默然半晌,无声侧了身子。 他盯着宁沉放松的脊背,默不作声地向着他的方向枕了过去,然后忽然伸手揽住了宁沉。 宁沉猛地睁开眼睛:“!” 宁沉本来闭着眼睛,秉持着不能让谢停云气死的原则,破天荒头一次缩在角落面壁思过,然而谢停云忽然来这么一手,差点把宁沉吓得原地蹦起来。 宁沉感受到温热的怀抱从身后拥了过来,谢停云一只手搭在他的肩旁,修长素白的手就这么按在胸膛上。 随后,宁沉感到身后的人轻轻低下头,抵在自己的后颈处,轻轻说道:“宁沉。算我求你,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可以么。” 谢停云的声音本就清雅,低而轻地响在耳边的时候格外带上了一点缱绻的味道。 宁沉头皮不由自主地炸了开来,浑身不自在,喉结上下滑动了片刻,道:“……嗯。” 宁沉的心口不知为何轻微地热了起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四处乱看,也不好问谢停云为什么这么突然地就抱了过来,于是只好僵在原地,任由谢停云轻轻拥着。 分明之前在云风阁的时候他俩还很守规矩的,怎么换了个客栈就开始动手动脚搂搂抱抱的了? 总不能是把谢停云气糊涂了,打算走感情牌让他退缩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谢停云看上去确实很好抱的样子那也不可能。 心口处的温热感在某一刻忽然放大,到后来甚至开始灼烫起来,宁沉无端感到有一股很特殊的联系从神魂处链接了出去,似乎是和什么人达成了契约一样。 宁沉脸色骤然变了。 宁沉低头猛地钳住谢停云放在他心口处的手,直到这时宁沉才看清,原来心口处的温热不是什么精神上的感觉,居然是物理意义上的温热! 他的心口处还残存着一道繁复银色印记的残影,谢停云指尖灵力流转,顺畅无阻地将那道银色印记彻底推入了宁沉的心口处。 那道银色印记打进心口,彻底地烙入了宁沉的神魂,宁沉就算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谢停云其实也没想到居然这么顺畅地就成功了,于是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从见到宁沉出现时就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不少。 谢停云想抽回手,然而宁沉攥得死紧,谢停云根本抽不回来。 宁沉蓦地翻过身来按住谢停云,脸色阴沉,说道:“你做了什么?” 谢停云反倒放松地仰躺在床榻上,弯了弯眉眼,轻声道:“没什么,别着急,你先冷静一下。” 他笑了一下:“只是一个承伤的小印记罢了,你若是遇到致命伤势,会通过神魂上的这个印记转移到我的身上而已,不用太过担……” 他还没说完,宁沉就猛地松开了他,深吸一口气,一拳砸在了床榻上。 谢停云面色如常,根本不带怕的。 这回变成他好整以暇地反过来安慰宁沉了:“好了师弟,别生气了,等会气坏身子可怎么办,今天舟车劳顿这么久,要好好休息。” 宁沉:“……” 宁沉气得七窍生烟,偏偏又不能怪任何人,只能怪他蠢。 神他妈心口温热,那分明是谢停云勾画阵法的动静! 蠢死他得了! 难怪谢停云一反常态地贴了过来,又是温柔拥抱又是轻声低语的,敢情全是用来转移宁沉注意力的手段罢了,谢停云老早就想好了要给他画这什么鬼印记吧?! 他一个人族圣子怎么能这么心机的啊?!! 宁沉整个人差点气得鬼火冒,他攥住谢停云的手腕不让他挣脱,冷冷说道:“解开。” “不解。解不了的。”谢停云任由他动作,道:“这是落在神魂上的印记,除非你受到一次致命伤,等到印记生效一次后便会自动消失。” “……” 宁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谢停云抬起眼眸,看着宁沉的眼睛,轻声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激动?你既然没有献祭你自己的想法,为何要因为这一个印记同我大动干戈?” “你既然有办法能够保证此行所有人都能够活着回来,为什么要抗拒这样一个承伤印记?” “它只会转移一次致命的伤害,仅此而已。” 谢停云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疲惫:“所以你果然打着用你一个人换所有人的主意?” 宁沉深深闭了闭眼,声音低沉得可怕:“你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我说解开!” 谢停云分寸不让:“但我有权利决定别人不为我送死。” 他一字一顿道:“我不。” 作者有话要说: 宁咪:(被美色诱惑)(被贴贴诱惑)(反应过来被算计了)(无能狂怒地喵起了脏话) 第68章 宁沉呼吸都是紊乱的。 他第一次感受到气血上涌的感受,整个脑袋里面都是嗡嗡的,头一次产生了恨不得掐死面前的人的想法。 谢停云怎么就……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宁沉又不可能现在和他摊牌,说啊呀这就是一个没有血肉的木傀儡而已,背后操纵的人是魔尊天骁,对没错就是本座,牺牲这一个木傀儡没有什么的! 他怎么说啊? 谢停云能分分钟用乘风捅死他! 这下好了,计划全盘被打乱了。 本来摆在宁沉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跟着谢停云他们进怨鬼境,然后打一个信息差带他们选中真正的生门,另一个就是简单粗暴地找到阵眼,献祭马甲把上古邪阵砸了。 如果中途有什么突发事故,或者献祭完马甲还是不够,宁沉还可以开大号过来收拾场面,他觉得这个计划真的非常完美。 既能快速把怨鬼泪搞到手,又能让大家全身而退。 可是宁沉低估了谢停云的固执,以及他对这个马甲的重视程度。 现在谢停云整这一出,宁沉献祭马甲那就相当于献祭谢停云。 可是就连宁沉也知道想要安然无恙地在怨鬼境+上古邪阵+妖尊三重危险buff下全身而退的难度。 不献祭个人宁沉都不敢这么承诺。 宁沉不是不知道怨鬼境内的难度,那是被称作修真界禁地的存在,夜晚鬼气大盛,连谢停云这种程度的大能都得按着怨鬼境的规矩来走,不在夜晚进入。 传说没有人能活着从这个无人禁区里出来,虽然不知妖尊用了什么办法能够在怨鬼境内出没,但是既然那只妖能做到那就是他的本事。 若是单单只有怨鬼境和上古邪阵,宁沉倒还没有这么担心。 但现在问题是谢停云他们要去救自家生死未卜的弟子们,还要直面能够在怨鬼境内穿梭自如的妖尊。 谢停云看着宁沉从暴怒到若有所思,道:“冷静下来了?” 宁沉定定地看了谢停云半晌,忽然说道:“谢停云。” 第88章 谢停云道:“怎么了?” 宁沉松开了他,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缓缓开口道:“我跟你说件事情,我们开天窗说亮话,我把我的计划告诉你,你把印记从我身上抹掉。” 宁沉想了想,其实把马甲的事情告诉谢停云也不是不行,让他把印记抹掉,然后献祭这一个没有生命的马甲,双方都不会有损失,代价是他不确定谢停云有怎样的反应,也许当场就要找宁沉拼命。 但这并不重要,如果谢停云不舍得看这个马甲去死的话,宁沉可以把马甲变回原来的木头模样,这样谢停云也能少一点故人送死的既视感。 但宁沉得先确认这个印记能否真的能人为消除,不然他坦白之后若是白白挨打挨骂讨谢停云嫌让他伤心还不能消除印记,他不就亏惨了。 谢停云反问道:“你的计划不就是送死?” 宁沉:“……”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是,当然没这么简单。” 谢停云耐心道:“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怎么说我都是大乘大圆满,快要进阶的人了,只是一个怨鬼境,我还不至于死在那里。” 宁沉也道:“那你能不能也相信我一次?” 谢停云耐心地等了一会,见宁沉没有下文,于是礼貌地问道:“我的筹码给了,那你的呢?” 宁沉:“……” 证据是本座修为境界比你高!本座知道上古邪阵怎么破!有机会还能逮着那只妖尊生啃补回来! 谢停云叹道:“你都这么明晃晃的要去送死了,你叫我怎么信你。” 他知道宁沉可能有他的考量,但是谢停云也知道小十四不会给出让宿主去送死的任务。 那不合理,也不合规矩。 谢停云不知道宁沉到底会不会有后手,但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没有勇气赌上宁沉的性命。 宁沉从他的话里嗅到了一丝解开的可能行,敏锐地说道:“所以解开是一个可以商量的事情,对吧?修士和灵宠之间的契约都能解除,凭什么一个承伤印记不能解。” 说完怕谢停云诳他,宁沉不放心地说道:“你说不能也没用,我出去后大可以随便找人帮我解开。” 谢停云轻轻笑了一下,他没想过能瞒住宁沉,于是坦然承认道:“当然可以解。但是你不是要告诉我你的计划么?说来听听。” “别想转移我注意力,”宁沉说道:“既然你能解,我自己是不是也能解。” 谢停云弯了弯眉眼,这回他不正面回答了,而是说:“你猜。” 宁沉猜是的。 然而他刚才已经尝试过在自己的神魂上抹掉印记了,但是没用,他抹不掉。如果是自己动手,可能要一定的条件。 宁沉刚才差点想把傀儡马甲的事情和盘托出了,此时终于找到了一点掌控权,于是他又不急了,确认般说道:“这个印记是作用在神魂上的吧。” 谢停云坦然道:“对。” 既然是作用在神魂上的,那是不是就代表着触发条件得是神魂感受到自身受到致命伤害,才能够将伤势通过承伤印记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看谢停云的意思,一般的伤势是不会触发承伤印记的。 宁沉眯起眼睛,说道:“只要我的神魂依旧安然无恙,以及我的身体没有受到致命伤害,印记就不会触发。” 他刻意强调了“自己”和“身体”两个字,谢停云想了一下,觉得他这么说也没错,于是说道:“对。” 那行了。 反正到时候死的是这具木傀儡马甲,又不是宁沉真正的身体,实在迫不得已,大不了宁沉在马甲受到致命伤势前的那一刻立刻切回本体。 虽然有点卡bug的感觉,但是理论上来说宁沉觉得是可行的。 毕竟这次死的只是一个傀儡而已,本来也就不是真正的血肉,何谈致命伤害。 若非要这么纠结判定问题,是不是还得看受到伤害的机体是否应该是血肉之躯。 这么一想的话,宁沉又感觉自己行了。 他放开谢停云,翻身躺了回去,拉起被子蒙在自己的头上。 谢停云见他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在黑暗之中揉了揉自己泛红的手腕,道:“就这么放弃了?还是有别的心思了?” 蒙在被子里的人听见谢停云的声音,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地掀开头上的被子,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长发。 宁沉没管其他的,盯着谢停云皱眉说道:“谢停云,你应该不会这么蠢吧,如果我真的受了致命伤,你不会就这么任由承伤印记转过去,自己硬生生受了吧?” 要是不能卡马甲和本体的bug,真的让谢停云受了这一下,那可怎么办。 谢停云当然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设下这个印记的时候已经考虑这种情况,索性承伤转移需要时间,足够谢停云身上的保命手段起效。虽然不至于将伤害完全抵消,但是命是绝对能够保下来的。 但是对于宁沉这个一看就是去找死的人,谢停云肯定不可能和他交底,于是谢停云否认了:“当然只能我自己生受着,不然你以为这个承伤印记要来干什么?” 宁沉:“……” 宁沉道:“你不还说你自己惜命么,我不信你就这么愿意拿自己的命当筹码。” 可是自己才刚用大号给谢停云送过魔核和从别的魔身上打劫过来的符咒法器,才刚说过谢停云一点也不为自己考虑,不给自己留保命手段来着。 宁沉直皱眉。 随后,宁沉突发奇想:“你说我现在要是在你身上也放一个承伤印记呢?转移过去的伤害会不会再转过来?” “……”谢停云被噎了一下,随后说道:“首先你不一定学得会怎么画,其次转移过后的伤害不可二次转移。” “诶不是,看不起谁呢!”宁沉怒道,“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我不信。” 谢停云悠闲道:“你不信也没办法,我不教你,你上哪找人学?” 这倒是没什么关系。 宁沉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能想到很多种方法应对谢停云的承伤。 本体那边已经在想办法从流云宗翻出来了。 宁沉眉目舒展开来,他心结解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躺下来睡大觉,无意间瞄到谢停云还在泛红的手腕,不由得皱了皱眉,下意识把谢停云的手拿了过来,揉着上面的泛红,嘀咕道:“……我下手这么重吗?” 谢停云有些意外,不过片刻之后谢停云也就任他去了。 他无声笑了一下,说道:“体质问题而已,稍微磕碰一下都会红,没办法,不过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在意。” 宁沉手下的动作格外放轻,嘴上硬邦邦地说道:“谁叫你这么气人。” 谢停云道:“可是你也很气人,我也没有攥着你的手腕不让你动啊。” 宁沉:“……” 宁沉妥协:“行行行,我错了祖宗,我给你攥回来行么?” “攥不动,”谢停云道,“你我体质又不同,你应该没这么快出红印,我嫌累手。” 宁沉:“……” 宁沉看着揉了很久还是没怎么消下去的红印,郁闷道:“你这什么体质,到底什么时候消啊。” 谢停云思索了一下,说道:“两三天?” 宁沉:“……过分了啊。” 老天,他真的没用什么力吧?! 第69章 流云宗。 宁沉切到本体这边,开始在云风阁里面翻找着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拿来擦泛红淤青的。 谢停云那体质可真要命,总不能自己寝殿里面一点药都不备吧? 不过好在宁沉这回聪明了一点,他在云风阁里面翻来覆去地找了半晌,终于找到了一个标着淤青伤用的小瓷瓶,顺手扔进了储物戒里面。 随后,宁沉把自己易容了一番,随便变了一张还看得过去的普通脸,再把身上的服饰都施上障眼法。 宁沉穿过流云宗的弟子服,知道样式是什么样的,因此伪装起来并不算事。 做完这一切之后,宁沉刚要从后院翻出云风阁,又不知为何顿了一下。 他回过身来,转头去谢停云养的花花草草之间逮了一只萤火虫,找了个透明玻璃罐装着,往木塞上面打了几个透气孔,然后心满意足地把萤火虫放进了储物戒之中。 谢停云养了这么多只萤火虫,他临时起意偷偷抓走一只应该不过分吧,反正谢停云也看不出来。 随后,宁沉便从后院翻出了云风阁。 云风阁正门还算有弟子来往,后院对着一堆深山老林,一般没什么弟子会从这里经过,因此宁沉还算幸运,没有被逮住。 他特地穿过山林,绕了远路,来到不知道是宗里哪一个地方,然后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走到了流云宗众弟子的面前。 宁沉短暂地当过他们流云宗的弟子,因此此时假扮起来也丝毫不露怯,装的跟个真的似的,问路的时候一口一个这位师兄那位兄弟,叫的顺畅自然,根本没人怀疑。 第89章 加上宁沉境界远在他们之上,身上的伪装没有人能看破,因此成功地混了过去。 到了宗门口的时候,宁沉不出意外地被拦了下来。 宗门大阵早已开启,按照大师兄的意思升到了最高的级别,为的就是不让里外的人随意进出,就连寻常弟子们进出都要严格通报和检查。 不仅是为了困住宁沉,更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多起流云宗弟子失踪事件,为此宗内早已经减少了边远地区的任务和历练,先让弟子们在宗内安分守己地避一阵子风头。 失踪的不止流云宗的弟子,其他宗门找上门来,要和流云宗合作前往怨鬼境找回自家失落的弟子,因此已经陆续派出实力不低的小队前往支援。 宁沉面对守门弟子的盘查,十分自然地拿出谢停云的膏药和那只萤火虫,说道:“怨鬼境夜晚不得进入,大师兄在那边忘记带药了,让我给他送过去,明早治好伤势修养痊愈后才好出发。” 弟子一听见大师兄受伤了,脸色就猛地变了,说道:“大师兄受伤了?!我们怎么不知道,严重吗?” “嗐,”宁沉道,“大师兄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么,他受伤了会告诉我们?要不是他伤势太麻烦,要不然还不会暗中告诉我,叫我帮忙带点药过去——这事儿你可别往外传,大师兄说他用点药就好了,不用担心。” 宁沉晃了一下手里的萤火虫,说道:“这是大师兄特地交代我抓的萤火虫,说是可以用来找他在哪。” 这细节一下子就对上了,宗内谁都知道大师兄养的萤火虫通人性,能认路,当时在宗内传遍的时候还惊掉了一大堆弟子的下巴。 当时他们想组团去偷一只大师兄养的萤火虫,还被大师兄一下子就揪了出来,最后还是叹着气送了他们一只。 那只萤火虫寿命居然还挺长,只可惜最后被他们宗主面无表情地没收了,到现在还挂在朴堂里面好生养着,恨得弟子们牙痒痒。 总归不好再去偷一只,那多对不起大师兄。 看着细节对上了,守门弟子自然没有起疑心,于是哦哦哦了几声,连忙道:“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大师兄的伤势,记得早点回来啊,外面危险!” 宁沉走出了宗门大阵,自然道:“好,我自然知道,很快就回来。” 刚一走出流云宗的地盘,宁沉轻车熟路地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了出去,躲进了一处没人能看见的角落,随即将本体传送到了马甲所在的客栈附近。 夜深了,客栈的灯几乎已经关了,宁沉上去敲了敲台面,把瞌睡的小二敲醒,要了一间房,就在谢停云的隔壁。 等到宁沉切回马甲的时候,才发现一只苍白的手向他的眼睛缓缓靠近。 谢停云居然一直在盯着他看,还伸手往宁沉这边探了过来。 宁沉心中惊了一下,眼神转向了谢停云那边,面上仍旧不动声色道:“师兄?怎么了?” 谢停云啊了一声,收回手,说道:“没事,就是看你好像有点困,从刚才起就不动了。” 谢停云道:“还是说你有心事?” 宁沉总不好说自己神游天外,跑去骗人去了,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谢停云的手重新抓回来继续揉,面色如常道:“没事,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刚好可以制裁你的印记。” 谢停云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说道:“说来听听?” “……”宁沉啧了一声,说道:“我有病啊,怎么可能跟你说,让你知道我不就白费功夫了。” 谢停云失笑不已:“学聪明了呢。” 宁沉:“……” 宁沉怒了:“我怎么你了谢停云,敢情你真把我当没脑子的废物了是吧?!” 宁沉的体温比寻常人还要高出一些,起码对于谢停云来说是这样的,因此那双手握过来轻轻揉捏的时候,滚烫的体温就会包裹着整个手腕。 谢停云被揉得放松不已,安慰道:“没有没有,你别多想,我知道你不是废物,只是平常懒得动脑而已。” 谢停云想的是,如果能够一直这样,所有的事情都由他来抗,宁沉只需要没心没肺,每天只顾着开心就好了。 “行了,”谢停云道:“你再怎么揉都不可能这么快消的,休息吧,别白费力气了。” 宁沉不放心地问道:“还疼吗?” 谢停云怔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来:“本来就不疼。不必担心。” 宁沉噢了一声,看着谢停云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他的手心里空荡荡的,还残存着谢停云手腕温凉光滑的触感。 那圈手腕上的红痕被揉散了一点,但是在素白的手腕上还是很明显突出,旁人一眼就能看见。 ……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长老误会,要是被误会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宁沉漫无目的地躺了下来。 谢停云在黑暗之中闭上眼睛,想的却是宁沉方才无声无息,骤然停了下来的样子。 谢停云在黑暗之中仔细地盯着宁沉的神色看了很久,看见他像是一个突然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整个人所有的神态、动作都彻彻底底地停了下来。 他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停云手腕的某一个地方,不会转动没有反应。 那场面当真诡异的很,要不是还有脉搏在跳动,否则谢停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魂魄忽然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正当谢停云想要伸手去试探他的眼睛会不会转动的时候,刚好宁沉就看了过来,然后十分自然地重新动了起来。 像是断线的木偶重新续上了主人的意志,复又充满了勃勃生机,中间断掉的片段太短,恢复的时机又刚好,让旁人找不出任何的确凿证据来。 只有谢停云才切身感受得到那一刻宁沉的非人感。 但是他没说,只是很自然地接了话。 ……宁沉的身份总不能是什么诡异的物品吧?看这样子感觉也不太像。 算了,总归宁沉此时是活生生的。 隔壁的房间传来了轻轻的开门声,谢停云心道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进客栈,莫不是要和他们一起进怨鬼境的也说不定。 谢停云默然片刻,制止住自己纷飞的思绪,感受着手腕上残存的滚烫体温,闭上了眼睛。 翌日。 天刚蒙蒙亮,谢停云就醒了。 他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这个时间点,客栈已经开门迎客了,外面的声响似乎是一堆人走进了客栈,而此时谢停云刚好收到了一道来自其他宗门的友好讯息:“谢道友亲启。我宗弟子同样失踪于怨鬼境,疑似是妖尊从中作祟,听闻贵宗已经派出人手前往怨鬼境,我们可否一路同行?” 谢停云看了一眼旁边蒙在被子里睡成一团的宁沉,无声掐了一道灵力讯息,回道:“当然。稍后详谈。” 这次谢停云睡在外侧,不用轻手轻脚地从宁沉身边过,也不用在一团杂乱的被子里面仔细分辨宁沉的身体在哪,因此很顺利地就下来了。 对了,等解决完怨鬼境的事,回云风阁以后高低得让宁沉这个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的家伙睡里面去。 谢停云先行起身,洗漱完整理好仪容仪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门出去。 他们的客房在二楼,谢停云下到一楼,刚好看见几位其他宗门的代表就在大堂里面坐着,身上风尘仆仆的,显然是披星戴月赶路过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宁咪:(歪成一团)(呼呼大睡)(被两脚兽偷偷rua了一下)(毫无知觉地呼呼大睡) 第70章 谢停云道:“辛苦各位远道而来。” 此次深受其害的宗门也不计其数,其中不乏中大型威严深远的宗门,或者和流云宗私交甚笃,经常进行交流的宗门。 由此可见妖王此次究竟捉走了多少宗门里正待成长的金丹期苗子。 不管妖王是为公为私,此举都严重损伤了修真界的元气,妖族若是要下场,也能算作一种提前的铺路。 其他长老听闻声响,也纷纷起身,下楼和诸位同修简单寒暄。 怨鬼境地处大陆边缘,是一处被修真界列为禁地的地方,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个鬼气森森的地方。 因为地理位置偏僻的原因,一般不会有人经过,境内鬼气冲天,不用靠近都能发现其上的天空早已被久久不散的鬼气彻底遮挡,终日不见阳光。 据说有人因为好奇进去过,侥幸从里面逃出来后便疯了,嘴上总是疯疯癫癫地喊着不要夺舍,然后跳进怨鬼境外那条深不见底的不尽渊。 不尽渊的河水漆黑而深不见底,水面波澜不惊,往其中丢下什么东西都不会荡起任何的涟漪,只会悄无声息地被水中无穷无尽的莫名威压拽入渊底,再也无法逃出水面。 不尽渊像是一座巨大的渊源囚笼,无论进入不尽渊的是什么,都会将其完全吞噬,然后封入渊底,就连修真界已经陨落的一位寂灭大能対此都束手无策。 第90章 怨鬼境和不尽渊恰巧在地理位置上挨在了一起,因此这一片角落早已被修真界明令禁止地划成了禁区。 各家弟子执行任务当然不可能会擅闯禁区,只有可能是妖尊明烛在其中作祟。 眼看着诸位修真界同修已经接上头了,谢停云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等到日头完全升起,就可以准备进入怨鬼境了。 于是谢停云转身上楼,回房把宁沉叫了起来:“宁沉,醒醒,要出发了。” 宁沉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睡成了一个七歪八扭的姿势,被谢停云的声音唤醒了一点意识,但还是困得神志不清,于是嗓音低哑地应了一声:“嗯。” 说完就没动了。 谢停云耐心地说道:“再不起那我们走了,正好你也别去了,回宗之后随便你睡。” “……”宁沉立刻掀了被子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说道:“不行。” 谢停云:“……” 怨鬼境到底有什么魅力,要让宁沉这个白天不起的人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宁沉像是生怕谢停云自个儿跑了似地,掀开被子就起身把人拽住,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困倦道:“不许走,等我。” 谢停云叹了一口气,把他推过去洗漱,说道:“没这么快,辰时出头才走。” 宁沉听不懂几点,但是这并不妨碍他防狼一样不肯让谢停云离开。 谢停云就这么看着宁沉迅速洗漱完抹了把脸,把长发束在身后,简单地擦了擦手后说道:“好了,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盏茶的功夫,宁沉整个人冲完冷水后立刻就恢复到了神采奕奕的状态,看得谢停云忍不住说道:“可以再慢一点的,没事的。” 宁沉伸了个懒腰,揽着谢停云就往外走,懒洋洋道:“别磨蹭了,走了师兄。” 宁沉下楼的时候顺便把门关了起来,拿好房门的钥匙锁好,随后跟在了谢停云的后面下了楼。 直到现在宁沉才发现楼下大堂里坐着的几乎都是修真界的人,每个人身上都配着刀剑,服饰整齐干净,虽然看服饰大家都不是同一个宗门的,但是面上神情统一严肃不已,而且看年纪大多都是三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修士,精神样貌神采奕奕,修为甚至都没有低于出窍期的。 这是什么概念,一个出窍在修真界里可以是一个中型门派的长老,几乎等同于镇宗的实力。 大乘修者则更稀有罕见一点,一般一个宗门会派出大乘出面解决,那就代表着这件事情几乎已经危害到了他们宗门本身。 若是多宗联合,各派大乘代表出面,那基本上就代表着事件已经严重威胁到修真界各宗的切身利益。 何况流云宗这边四位大乘,算是压上了流云宗的顶梁柱。 宁沉顺手数了一下,在场的居然有七位大乘在场,剩下的三四位都是出窍期,出窍修者基本都是落于自家大乘半步的身位,看站姿和服饰也能看得出来大概是个副长老之类的职位。 宁沉诧异地眨了眨眼,他没想到此行的性质居然这么严重。 这可都是目前修真界顶梁柱的高级战力啊,居然为了一个抓走自家门派弟子的妖尊大动干戈。 看来妖尊犯大事了。 不过,敢情在场的就宁沉这个马甲是金丹期啊。 要不是现在还不能暴露马甲,宁沉高低也想把大号开来给谢停云撑撑场面。 対于宁沉的出现,众修士都微感讶异,在发现宁沉寸步不离地跟在谢停云身边,并且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方才率先和谢停云沟通的玉青尊者试探着开口问道:“谢道友,这位……金丹小友可是要随你同行?” 谢停云淡然道:“嗯。” 玉青斟酌片刻,委婉说道:“谢道友,此行危险,你也知妖尊入世,残害众生,不可小觑,若是修为不足,恐难以应対啊。” 谢停云嗯了一声,说道:“知道。” “……” 在座各位活了少说有几百上千年,哪一个不是人精,谢停云这样的态度显然是要把宁沉带上了,不管他修为到底如何。 宁沉看着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自己身上,神情无辜的眨了眨眼。 玉青暗暗嘶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姿态闲散的宁沉,没忍住再次开口,说道:“谢道友,斗胆问一句,这位金丹小友是必须要去么?” 这回宁沉终于插了一回话:“対。有问题吗?”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流云宗的四位长老也默契地保持着不开口。 众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管是明说暗示,这俩人都跟听不懂一样,危险之地,任由一个金丹期弟子随行,到时候如果惹了麻烦呢?如果发生了意外呢? 这位金丹小友出事了他们需要尽人道主义救一下吗?最重要的是修为境界差距这么大,若是在怨鬼境内闯了祸,害的他们也遭殃怎么办呢? 宁沉刚才的清醒完全是强撑出来的,此时站久了,没忍住偷偷打了个哈欠,随后说道:“放心,我生死自负,不用你们管,也不会拖累你们。” 宁沉还在想一件事,如果他们修真界的长幼尊卑是按修为来算的,那宁沉现在开大号出来是能不能管在座各位叫大乘小友。 除了谢停云可以不应之外,在座各位高低得给点面子吧。 宁沉被喊了这么多声金丹小友都没说什么,要不是玉青还算客气,否则宁沉不会这么好说话。 还没等宁沉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却听一位大乘期的年轻修士冷冷刮了他们二人一眼,从鼻腔之中喷出一声冷哼,像是対他们二人极为不屑。 宁沉简直摸不着头脑:“?” 谢停云淡然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位……空陵道友,你有意见要发表么?” 那位年轻修士身上穿着淡青色的繁复华衣,全场只有空陵一个人穿这个颜色,想来他们宗门就他一个出面,所以完全凭自己喜好做事,不用顾忌别人。 空陵又是冷哼一声,阴阳怪气说道:“谢圣子修为高深,想随便带人进去害人害己当然也是你的自由,在下哪有什么意见呐。” 谢停云一把按住要站出去的宁沉,眼也不抬地说道:“不就是我宗门大比连赢三次第一,委屈你一直拿第二而已,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地计较到现在?” 宁沉哟了一声,也没顾得上骂人,先转头和谢停云确认道:“真的?这么厉害啊?我居然不知道。”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背后轻拍了一下宁沉的腰背,示意他别冲动,别动手别说话,低声道:“谁叫你一直在闭关,看不了我。” 宁沉也跟他咬耳朵:“那我不闭关了,下次叫上我,我高低得和你打到最后,我俩谁第一先不下定论,但他反正是连第二都拿不到。” 空陵:“……” 空陵不可思议道:“你……你们?!” “你一个金丹,怎么敢说这话的?”空陵被戳到了痛处,恼怒道:“哈,还有你谢停云,你不小肚鸡肠,你不斤斤计较,你不斤斤计较那你不也记了这么多年,现在还当众炫耀你处处压我一头?” 他分明也是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突破大乘,是自家宗门最为重视关切的新起之秀。 空陵的前半生从来不缺名声、荣耀和资源。 那是一个天赋异禀、又得到足够资源倾斜培养的人能够轻松够得到的。 只是自从停云这个名字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是空陵自大,放眼整个修真界,九百年进阶大乘都算得上是神速了,这还是倾尽所有资源,并且修炼者天赋异禀,刻苦修炼的成果。 结果谢停云这个怪胎……他、他居然只用了六百多年。 六百多年啊,就算拿丹药堆也只能勉强堆出个出窍期,这个速度已经是堪称恐怖的存在了。 从谢停云出现之后,修真界的目光就转移到了谢停云的身上。 谢停云杀了什么魔什么妖,轻松过了什么凶恶著名的天级秘境,和魔界那个凭空出世的怪胎平分秋色,等等等等。 太多了。 多到他在自己的寝殿里面打碎所有师长送过来的瓶瓶罐罐,愤怒得无法排解。 为什么什么都是谢停云处处抢他风头?! 还什么上天赐予的希望,引领人族走向光明的圣子,呸! 他就是不服! 玉青沉了脸色,但还是勉强维持着表面和平,出面和解道:“好了,过去的事情就别再争论了,现下是各宗失踪的小弟子最为关键。” 楼上砰地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众人抬头循声望去,就见一身鎏金玄衣,身量高大的人姿态闲散地靠在二楼的栏杆上,低眸俯视着空陵,手中魔气无声缭绕,似笑非笑道:“怎么,堂堂修真界年轻有为的大乘修者,也会拿修为压人啊?” 第91章 宁沉笑意盈盈,一双暗红色的锋利眼眸却盯住空陵,语气散漫而危险:“那要不然这样,你看看本座这个修为,够不够压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号被欺负但是等级不够,于是开大号来揍回去的魔尊猫猫是屑—— 第71章 “……”空陵脸色难看地哼了一声。 全场人面色皆变,似乎是没有想到魔尊居然也会同步出现在这里。 然而此时修真界大部分顶尖战力也都聚在这小小客栈里,就算魔尊天骁想要胡来,那也得掂量着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想明白这点之后,诸位大乘便也没有这么慌乱了,玉青不愧是宗门友谊维系的老手,面对宁沉的时候也丝毫不露怯,沉声道:“魔尊天骁?” 宁沉没理他,眼睛盯着空陵。 空陵同样面色一变。 魔尊怎么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了这里,偏偏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蹦出来? 空陵看了上面倚着的天骁一眼,又看了看谢停云,恍然道:“谢停云,你和魔尊果然有私情吧?这会迫不及待地找他过来给你撑腰了?” 空陵像是找到了什么痛击谢停云的诀窍,他将最近的事情串联起来,直接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最近魔尊出现的频率这么高呢,女娲秘境你们是一起的,修真界围杀你们是一起的,现在要进怨鬼境你们也是一起的,还说你们是宿敌关系?!” 他越说越明朗,无意间瞥见谢停云手腕上明显被人掐出来的泛红,还有旁边被谢停云护着的宁沉,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厌恶地皱眉说道:“谢停云,和魔族有私情,是抛弃种族立场无情无义;和魔尊有染的同时还和你那金丹期废物小白脸不清不白,是三心二意烂心烂肺!堂堂人族圣子,你师父难道没有教过你洁身自……” 谢停云听到“金丹期废物小白脸”的时候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乘风蓦地出鞘三分,然而还没等他动手,就见空中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所有人的眼睛只是不知缘由地花了一下,下一刻却看见一把燃烧着剧烈漆黑魔息的长刀破空而来,对准空陵的瞳孔瞬息而至。 恐怖的威压伴随着张狂涌动的魔息弥漫开来,窒息而冰冷的威压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身上,空陵瞳孔剧缩,看着直奔瞳孔的刀尖,以及将他浑身上下都死死压制住的冰冷威压,第一次产生了濒死的错觉。 空陵瞳孔颤抖片刻,忽然大喝一声,憋得年轻清秀的脸都涨红不已,这才堪堪冲破了一点死死压制住他的威压。 空陵手中长剑突现,他偏头想要避开宁沉的长刀,同时手中的长剑瞬息之间就挡在了身前—— 尖锐的刀锋互相碰撞产生了爆裂刺耳的剐蹭声,空陵被那一瞬间的冲击力震得虎口裂开,手掌剧痛。 好在他还是将这一致命一击挡了下来。 空陵无不嘲讽地想:堂堂寂灭境地魔尊,也就这样了。 谢停云能够做到的事情,他也一样能。 然而此时二楼的栏杆处早已空荡荡。 那个高大的鎏金玄色身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到了空陵面前,宁沉抬手握住刀柄,长刀微抬半寸,随后冲着空陵狠狠斩了下去! 空陵故技重施,想要将长剑横在上空,想要借此继续 挡住宁沉的攻势。 然而下一刻,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剑因为承受不住宁沉暴怒般的一刀而碎裂成了几l段, 本命剑毁让空陵痛苦地呕出一口血,身不由己地松开了断得只剩一个剑柄的佩剑。 只是面对宁沉继续劈来的刀,他再痛都顾忌不上了,只能拼尽最后的力气扭过身子,让宁沉这一刀擦过脖颈劈在了肩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突然,旁人甚至只是一个眼花眨眼,就听见空陵惨叫出声,随后是血光溅开。 身旁的大乘修者们立刻出手拦住宁沉,只可惜依旧是为时晚矣。 空陵整个人被宁沉砸翻在地,要不是旁边有人拦了宁沉一下,要不然这刀甚至可以更深。 空陵迟了很久才感受到从肩膀处传来的剧痛,迟钝地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声。 他生来就没有受过这种剧痛,整个人痛到差点崩溃。 宁沉周身威压一震,把周围帮忙的修士弹开,拔出长刀,铮地一声擦着空陵的眼角刺入地面。 宁沉踩着他的胸膛,俯下身去,盯着他神色冰冷地笑道:“背叛种族无情无义?要不是有谢停云给本座消遣,你以为修真界能像你家一样这么太平这么以你为尊?要不是谢停云护着女娲秘境里那群正道修士们,你以为你们宗门那群废物能安然无恙地从天级秘境里出来?” 宁沉不解地看着空陵,说道:“像刚才那个强度,谢停云可以接十下并且还本座十下,你甚至连本座两招都接不下,你怎么敢说自己处处被谢停云压一头的?这还需要谢停云来压你?你够得着他半根手指么?同为大乘,差距居然能有这么大,本座也是开了眼了。” “……”空陵像是被人当众左右开弓各扇了十几l下巴掌,身上的刀伤和脸一起火辣辣地疼,嘴唇嗫嚅着居然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烂心烂肺?养小白脸?”宁沉把刀抽出来,用沾了空陵血的刀面拍了拍他的脸,嗤笑道:“先不说是不是,你寝殿建在海边么管这么宽?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置喙了?谢停云脾气好不代表本座脾气好,你骂他他还当你是同族不和你动手,本座可不会。” 见过当人面骂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一句话骂了三个人,其中两个都是宁沉,骂的内容还没根没据全靠放屁。 宁沉索然无味地松开底下低低哀嚎的空陵,抽刀嫌弃地甩了甩上面沾着的血液,冷冷道:“好歹也算本座此生的宿敌,你有什么资格来侮辱他,拿什么来羞辱他,你那一击就碎的本命剑?” 全场寂静无声。 流云宗的另外三位长老非常默契地没有出手阻止,整个过程之中脸色从逐渐铁青到逐渐舒缓,此时见魔尊气消了不少,于是轻咳一声,说道:“魔尊,我们无意引起争端,现下救人要紧,还请魔尊高抬贵手。” 谢停云走上前去,路过宁沉的时候在没人看得见的角度伸手轻轻捏了捏宁沉青筋绷起的手臂,安抚意味显而易见。 宁沉垂下眼眸,在这个时候无声无息地伸手 擦过谢停云指间的储物戒(), (), 为了避免谢停云发现还特地藏进了很深的地方。 谢停云和他擦肩而过,走到空陵面前,蹲下,抬手从储物戒里摸出自己常用的止血补灵丹药,掐着空陵的下巴就要给他喂进去。 结果空陵挣扎着偏开头,瞪着谢停云手中的丹药冷冷道:“谢停云,唱红脸你就拿这种丹药?” 这话听得宁沉心头火气,提起刚擦完的刀就要抬手刺下,被谢停云见势不妙伸手按住了。 谢停云哦了一声,把自己的丹药收了回去,拍了拍手站起身,说道:“那我不唱了,你随意吧。” 空陵:“?!” 宁沉低头盯着谢停云拦他的手臂,冷冷呵了一声,说道:“谢停云,你真的是大乘期的修为?怎么你和别的大乘这么不一样呢?人大少爷把你这个档次的丹药当糖豆嚼,就你还省吃俭用当急救药。” 宁沉阴阳怪气道:“省点好啊,到时候直接省出一条命,治都不用治了,直接死吧。” 谢停云:“……” 玉青真人也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沉着脸色说道:“空陵,吸取这次教训,收敛点吧。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从小就什么都有的。” 三四阶的丹药一颗五十灵石,这个物价金丹和元婴用不起,空冥开始能勉强负担,每次只囤几l颗压在手里当救命药,出窍才开始能将这一阶段的丹药当做常用药吃。 到了大乘之后,三四阶丹药的续航确实有些跟不上,可胜在量大,堆数量也能有差不多的效果。 对于受伤是常态的修士们来说,丹药消耗是每月支出中的一笔巨款。 要知道从五阶以上丹药价格就开始成倍成倍地翻了,手里压几l颗紧急用还行,全买五阶以上的丹药,寻常修士根本消耗不起。 他们这些大乘也是从练气一点点爬上来的,在宗门里确实积累了不少的积蓄,可是积蓄大多都要用在宗门开销和自家弟子的身上,落到自己手里,总也不舍得用的太奢侈。 空陵被人扶了起来,他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然而当他看了一眼在场的各位同修之外,却发现他们不是沉默就是微微凝眉,一副颇不赞同的样子。 空陵:“不是……你真的只用这些?!” 宁沉听完直接就要抬刀往空陵的方向砍,又被谢停云手忙脚乱地拦了下来,差点气死了:“你拦本座干什么,他就多余长那一张嘴。” 空陵每一句话都能够精准踩到雷,宁沉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够做到的。 第92章 谢停云实在是用了点力道,才把宁沉的刀按了下来,叹道:“行了天骁,交给我。” 谢停云转过身去,看着空陵半身的血,沉默半晌,第一句话却是:“他留手了。” “……” 谢停云看着空陵无法自控还在颤抖的手,轻声说道:“天骁当时只要再多用两分力,就足够将你这双手的手骨彻底震碎。” 谢停云不出意外地看见空陵面色骤然白了下去。 手骨彻底震碎,对于一个用手拿剑的剑修而言,是一个足以损毁根基,并且难以扭转的伤势。 就算谁家医圣医术有多高强,粉碎后又重新长好的手,终归会和原生完整的手有着巨大的差别。 而在实战之中,剑尖一分一毫的颤抖和偏移,都将会成为一次被扭转反杀的绝佳机会。 “这次愿意为了自家弟子参与进来的宗门,你们青霄宗也是一个。因为你年轻而强大,是青霄宗第一个九百年的大乘,所以他们将带回自家弟子的期望寄托在你身上。” 谢停云道:“你想厌恶谁就厌恶谁,但你也知道修真界讲究因果循环,你因为个人喜恶招致祸端,导致你出师未捷,就已经受了半身的伤,到时候进入怨鬼境,你还怎么带回你的同门们?怎么向你的师长们交代?” “啊,”宁沉抱着胸,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那个唱红脸只肯用点糖豆一样的丹药给你恢复伤势,背叛种族立场无情无义,烂心烂肺,喜欢养金丹期废物小白脸师弟的对手谢停云替你带出来。” “……”空陵的面容已经毫无血色。 第72章 空陵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难堪的时刻。 他浑身狼狈,半侧身子钻心地疼,半身都是自己的血。 周围的同修没有一句指责,眼神中却处处都是隐晦的情绪。 空陵前半生顺风顺水的认知一夜之间尽数粉碎,更让他难堪的却是周围或异样或隐晦的眼光。 他们没有一句情绪化的指责,但是看过来的眼神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将空陵浑身都割出了疼痛难忍的伤痕。 空陵想探进储物戒里拿恢复伤势的手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还是谢停云走上前去,拿了空陵的手,把一个小瓷瓶放在他的掌心上面,平静道:“左右还是有点效果的,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加上你自己的储备丹药,多多少少能恢复大半,下次有点大局观,想找我麻烦也等自己肩上没有担子的时候来。” 空陵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但谢停云这次没问他要不要,而是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空陵整张脸都涨红了:“你……” 说完这些,谢停云就没去管他了。 他刚想转过身去,身旁的天骁不知为何忽然伸手把他拽了过来,刚巧背对了流云宗众人。 宁沉抬手按住谢停云的肩,眼眸却看向其他众人,不冷不热说道:“他提醒本座了,本座可还有女娲秘境的围杀那笔账没和你们算呢。” 在场所有人面色齐齐变了。 见识过方才天骁暴起动手的实力之后,诸位大乘才清晰地意识到魔尊真正的实力远不止这一点,不由得暗自感叹这些年谢停云真是辛苦了。 流云宗二位大乘长老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退的时候还顺手拽了一把从魔尊出现时就呆立不动的宁沉一把。 出乎意料的,宁沉被拽动的那一刻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毫无动静的人偶一样任由人动作,于是他成功地趔趄了一下。 宁沉匆忙回过神来,稳住身体,眼眸沉沉地看了长老们一眼,语气莫名道:“你拽本……我做什么?” 说完他看见长老们后撤几步,显然是一副躲避灾祸的样子。 虽然宁沉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灾祸”大概率指的是宁沉自己,但是念在这些人居然还能伸手拉他一把,宁沉也就没计较这么多了。 关键是他也没时间计较这么多。 那个伸手拽宁沉的长老也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这么高大的一个人居然能被他拽得踉跄一下。 他们宗门金丹期的小弟子好像也没有这么容易被暗算吧,就这个警戒程度,等他进了怨鬼境可怎么办呐? “谢了,不过不必管我。”宁沉站在长老们偏后的位置,心不在焉地说道。 旁边的长老看着宁沉抱胸靠在身后的墙上,眼神落在远处的谢停云身上,随后就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了,不由得心中暗暗嘀咕。 这师兄弟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好的过头了? 在这种魔尊即将要发飙的关头都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里只盯着谢停云一个人,该说不说,正常的师兄弟会这样做吗? 长老们想到自己因为操劳宗内事务,经常被弟子们笑话老古董的时间,一时之间愣是没敢妄下定论。 说不定这真的是什么新型的师兄弟关系呢,毕竟道灵也下了禁令,宗内不准出现一些有关谢停云的胡编乱造的谣言和话本。 眼见氛围彻底凝固住了,各宗大乘们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玉青腰间的剑已经出鞘二分了,他语气沉沉说道:“魔尊,一定要是现在吗?” 偏偏就在这时,马甲旁边的长老忍不住悄悄凑过来低声问道:“这位小友,可方便问问你的名姓?” 长老等了一会,宁沉连眼神也没给一个,依旧保持望向谢停云的方向,只是简而言之道:“没名字。” 长老:“???” 然后天骁冷淡地垂了眼眸,说道:“你们曾经差点要了本座的命,现在连个说法都不给了?” 宁沉刚才忘了自己还有个马甲在这里,偏偏那边流云宗的长老不知怎的就打开了话匣子,非要过来和马甲搭话,宁沉真是头痛不已,现在只想赶紧让大号下线,两边切来切去真要命。 马甲那边的长老啊了一声,一时之间被宁沉一句没有名字打蒙了,但碍于很想探听一下小辈们的想法,于是只好尽量和善道:“这个……无小友,其实宗内自由度很高,嗯……若是你们有些别的想法,就算是师兄弟,其实、其实也不是不行,就是道灵那一关可能不太好过……” 本体这边,谢停云在背后不动声色地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语气放轻放缓:“天骁,你想出这口气的话,我可以留下来。” 玉青道:“这就不必了……” “……”宁沉头痛欲裂,好悬差点用本体骂出了声。 长老那边宁沉没听多明白,一大段话就听进去了道灵不愿意一句,于是他先切到马甲,说道:“道灵那边交给我。” 长老:“!” 好、好勇。 不过,这是不是侧面证明了他俩真的不是一般的师兄弟关系……? 随后本体那边手臂上莫名发麻的触感传过来,宁沉啪地一下攥住了谢停云的手。 “……” 谢停云用眼神询问道:“?” 总觉得天骁是停顿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的,是错觉么? 谢停云捏完之后他居然才伸手阻止。 宁沉偏过头,眼眸沉沉地看了谢停云一眼,此时当真很想说古人古语诚不欺我。 上梁不正下梁歪,说的就是你们流云宗。 宁沉眼神中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把谢停云看得一头雾水。 谢停云指尖的温度隔着布料传不过来,但是宁沉却莫名知道是冰冰凉凉的。 力道很轻很柔,偏偏存在感却十分鲜明,就连手臂被触碰到的那一部分都开始不自在了起来。 宁沉总不好说他下意识就动手了,一想起谢停云那奇怪的体质,手中的力气又松了开来,一言难尽地看了谢停云一眼。 他薄唇依旧紧抿着,但是谢停云却听见宁沉的声音沉沉在耳边响起:“谢停云,谁教你这样哄魔的?” “没事别乱碰,没用。”宁沉警告般看了谢停云一眼,在众人的目光中消失在了原地。 徒留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这、这就行了?” 谢停云深吸一口气,说道:“时辰差不多了,出发吧。” 玉青看向谢停云的眼神都带了些感激的意味。 这尊阎王爷来无影去无踪,脾气古怪暴躁,动不动就要提刀砍人,若是魔尊天骁现在当真要和他们算那一笔账,在场诸位可能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迅速解决战斗。 转念一想到谢停云之前和魔尊对峙的强度比今天这一场只多不少,他们就不由得心生敬佩之情。 谢道友此前过的都是些什么生活啊? 难以想象。 空陵谢绝旁人的搀扶,他接过谢停云的丹药之后沉默了一会,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的外圈,把谢停云给他的丹药仰头全咽了。 一瓶大约有十五粒,一颗五十灵石。 这些加起来空陵平常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在谢停云那里已经是十分不错的待遇了。 空陵喉咙动了动,想把嘴里的丹药咽下去,但是喉咙口有些涩然,他花了不少力气才艰难吞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