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她来时不逢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节 《偏她来时不逢春》作者:蓝家三少 文案 他总让她等,让她忍。 却只等到他贬妻为妾,等到他后宫三千。 儿子被害死的时候,他正与别的女人恩爱生子。 她抱着儿子的尸体,跪求满天神佛,哪怕用她的命来换儿子的命。 巍峨宫墙上,万箭穿心,纵身一跃……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她伏跪在他跟前,像极了风雨催败的娇花。 他撑着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睨着摇摇欲坠的人。 洛似锦:他要做的是,接住她! 魏逢春:洛阳花似锦,遇你便逢春。 第1章 他说,你再等等我 大皇子被人从湖里捞出来的时候,魏逢春正跪在未央宫外的宫道上,身形摇摇欲坠。 只因皇后娘娘刚刚有孕,司天监算出她魏逢春不祥,需得每日在未央宫外,风雪无阻的跪两个时辰方可化解。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在她发髻上,大氅的肩头堆了厚厚一层,宫里的日子难熬,但熬着熬着,不就过去了吗? 可惜这次,过不去了…… 人人口中那个卑贱的大皇子,直挺挺的躺在湖边,连个为他撑伞的人都没有。稚嫩的肌肤泛着冻伤的青紫,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大雪合着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主子?主子……”春桃哭着扑上来。 魏逢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爬过去,死死抱紧了儿子。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浑身上下冷得跟冰块似的,这是她十月怀胎,拿命生下的孩子,他们怎么敢……她什么都忍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放过她的孩子? 含血的嗓子里,只莆出一句话,“他才五岁,他有什么错?!” “主子,您要撑住,大皇子已经去了,您这是要去哪啊?” 春桃哭着在后面跟着,想为主子撑伞,可雪太大了,仿佛要将一切都掩埋。 去哪? 魏逢春茫然的环顾四周,风雪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去哪? 去求满殿神佛,把她的孩子还给她,哪怕用她的命来抵,她也心甘情愿! “魏妃娘娘?娘娘?快,皇上有令,把大皇子的尸体带走,送魏妃娘娘回宫。” 耳畔有乱糟糟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人冲了上来。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魏逢春疯了,她摔在雪地里,发髻凌乱,衣衫早已被雪水浸透,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的尸体被宫人带走。 无人理她声声泣血,无人听她撕心裂肺。 雪夜烛火。 云翠宫冷得像冰窖,低哑的呜咽,带着磨灭不去的恨。 魏逢春死死咬着帝王的胳膊,齿缝间有血不断的滴落,惊得一旁的太监险些叫出声来,却被皇帝摆手,示意他退下。 寝殿内唯有二人,裴长恒抱紧了披头散发的魏逢春。 帝王泪落,音色哽咽。 “逢春,你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等朕掌握了大权,朕一定会替你和皇儿报仇。”他任由她撕咬,看向她的眼里,满是痛苦与疼惜,“逢春,珏儿已经去了,朕只有你了,你不能有事。” 魏逢春没了气力,松了口,满嘴的鲜血,浑身的狼狈,让她状如鬼魅,“为什么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你是皇帝,为什么连我们的孩子都保不住?” 她眼底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没。 因为无意中的救命之恩,一个孤女和一个落魄皇子成了最亲密的枕边人。哪知先帝一道遗诏,他被寻回宫,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 他做傀儡,她做妃妾。 他一遍遍的让她忍,让她等。 她看他立后,看他后宫三千,看后妃如何磋磨自己……现在连他们的孩子都保不住。 “你这个皇帝到底当给谁看?”魏逢春揪着他的衣襟,哭哑的嗓音里,发出凄厉而破碎之音,“这皇位有什么用?” 裴长恒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抱紧了绝望的她,听着外头的雪花落在屋外上的声音。 窸窸窣窣,细细碎碎。 “皇上,皇后娘娘说不太舒服,请您过去看看。”外头传来太监的声音。 皇后陈氏是世族贵女,也是皇后的母家扶着他上位的。 松开怀里的人,年轻的帝王忙不迭收敛了面上的悲痛,将染血的胳膊往身后缩了缩,“逢春,你好好休息,孩子还会有的,等朕拿到了朝政大权,朕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语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丢下魏逢春一个人瘫靠在软榻上,一会哭一会笑。 等啊等,又是让她等,山上的杜鹃开了一遍又一遍,也没等到承诺的兑现。 “主子?”春桃端着米粥上前,“小主子去了,您要保重自身,以后……” 魏逢春望着门口方向,双眸泣血,“不会有以后了。春桃,帮我去大皇子房中,将银锁拿过来。” “是!”春桃不疑有他。 外有雪漫天,殿内春意浓。 魏逢春垂下眼帘,颤动的羽睫,掩不住的周身戾气…… 半个时辰后,未央宫大乱。 第2章 你乖一点 太医马不停蹄的赶往未央宫,皇后中毒,帝王大怒。 魏逢春换上了进宫时的那套衣裳,粗衣麻布,荆钗布裙,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一介孤女怎敢攀天?爱错了人,代价如是,是她活该。 城墙上,她迎风而立,发髻凌乱。 “魏妃!”裴长恒怒喝,“你要干什么?” 魏逢春的泪早已流干,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裴郎如今都直呼我为魏妃了?”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雪刮在脸上疼得厉害。 “来人,把这毒害皇后的毒妇抓起来!”国丈陈太师咬牙切齿,“敢动我女儿,你找死!” 裴长恒咬着牙,仿佛极力克制着什么,“魏妃,你先过来。” “裴长恒,你不该把我带进宫,害了我、也害了珏儿,若有来世,我宁愿从未救过你。”她的声音随风飘出去很远,夹杂着风雪的哀戚。 耳畔,是陈太师的怒吼,“放箭!” “不!” 万箭齐发,纵身一跃。 人与箭一同落地,瞬时鲜血四溅,结束了一介孤女草草的一生。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没有痛疼,只有团聚。 珏儿,娘来陪你了…… 四下一片漆黑。 原来,阎王地府是这样的冷。 好冷…… “醒了醒了。” 魏逢春有些发愣,睁着眼茫然的看向眼前人。 这是怎么了? “傻子就是傻子,摔一跤都能晕这么久。”话是这么说,但嬷嬷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捻着帕子轻轻擦着她的面颊,然后擦她的手心,“以后走路小心点,记住没?” 魏逢春还是没清醒,明明已经万箭穿心,还跳下了城墙,怎么会在这里? “傻子就是傻子。”嬷嬷起身,端着水出了门。 魏逢春快速掀开被褥,下床的时候脑袋有点晕乎乎,及至坐在梳妆镜前,瞧着镜子里那张完全陌生的脸,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张脸…… 她记得这张脸,内侍监大太监洛似锦的妹妹——洛逢春。 皇都人人皆知,洛逢春就是个傻子,曾在大街上发疯狂奔,肆意打砸,险些被扭送官衙。 魏逢春和洛逢春,只差一个姓氏。 正因为如此,当初在宫里遇见旁人欺负洛逢春的时候,她曾出手帮过,才知晓洛逢春的一些事。 没想到…… “怎么会这样?”她兀自呢喃。 魏逢春变成了洛逢春。 蓦地,外头传来脚步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节 “人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是方才离开的嬷嬷。 魏逢春慌忙回到了床榻,这副身子虚弱得连喘气都困难,就这么一小段路,惹得她气喘吁吁,仿佛随时会断气。 洛似锦进来的时候,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其后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魏逢春心头砰砰乱跳,慌乱到了极点。 洛似锦是谁? 内侍监的大太监兼左相,身负从龙之功。 先帝在时便最得盛宠,待先帝重病,诸王蠢蠢欲动,是洛似锦承先帝器重,委以兵权而护国,其后连同朝中大臣、世家大族一起,平定诸王谋乱,拥立新君,这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局面。 纵然是身居高位的皇后母家陈氏,也得忌他三分。 先帝的二十万亲军,如今还在他手里攥着…… “醒了就好。”洛似锦坐在床边,伸手抚上她的面颊。 然而这亲昵的举动却惊了魏逢春,吓得她忙抱着被褥缩在了床角,身子抖如筛糠,别开头不敢去看他。 世人口中的洛似锦,名字温和,手段却毒辣至极,曾将叛贼活剥于乱市,置笼屉活蒸罪奴,私下设黑狱,凡有进者……皆无活口。 “怎么怕成这样?”他音色低沉,阴鸷的眸如刃般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冰凉的指尖冷不丁钳住她的下颚,迫使她不得不抬眸看他。 魏逢春呼吸一窒,他会不会看出这副身子换了芯? 空气凝滞,指尖从下颚游离至颈项,只需稍稍用力,当下便可掐断她的脖颈。 然…… 他忽然将她拽进了怀里,强有力的胳膊紧紧箍住她,声音里带了几分疲倦,“乖,别再让哥哥担心。”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僵在他怀中,竟不知这杀人如麻的魔头,竟也有几分人性,舍得去暖一个傻子的心…… 第3章 诡异的兄妹情 嬷嬷端来一碗药,洛似锦亲自给魏逢春喂药。 药很苦,但魏逢春不敢反抗。 “这次开的药不错,似乎有点效果。”洛似锦将空碗递给嬷嬷,“看起来乖顺了很多,没那么闹腾。” 嬷嬷行礼,“是!” “乖乖在园子里待着,等你好些,哥哥带你出门。”洛似锦仔细的为她掖好被角。 魏逢春乖顺的垂下眼帘,躺在床榻上不言不语,不敢动弹。 见状,洛似锦起身离开。 及至脚步声远去,魏逢春慢悠悠的起身。 她是孤女,无依无靠,做什么都是徒劳,只能先保全自己。这皇都没有一个好人,她不能再留在这里,得尽快离开。 梳妆台上摆着金钗珠环,典当能换不少银子,但洛似锦非寻常人,东西在哪就会找到哪儿,所以得拿真金白银,不能碰这些带有明显特征的物件。 收拾细软,背上包袱,魏逢春悄悄打开了房门。 门外没有人,正是离开的好时候。 魏逢春没想到洛似锦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似有几分真心,这么大的园子,一不小心就会迷路,奇怪的是,园子里居然没什么人看守伺候?及至转弯处,忽然听得异动,魏逢春慌忙躲在了树后。 是洛似锦! 他怎么还没走? 洛似锦立于檐下,居高临下的睨着台阶下跪着的几人,周身凛冽,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未开一言,刀已落下。 在洛似锦这里,不需要所谓的罪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心软,那几个人甚至来不及开口求饶,便已经血溅当场。 几声闷响过后,是东西被拖走的窸窣声。 树后的魏逢春面色瞬白,眼睛瞪得斗大,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她见过宫里磋磨的手段,也听过主子打死奴才的事情,但是这么血腥的杀人场面,她还是头一遭见,即便是死过一次的人,亦无法面对这样的画面。 刺目的殷红,让她想起了自己临死前的画面,止不住浑身颤抖…… 背靠着树干,魏逢春死死闭上眼睛,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蓦地,脖颈一凉。 锐利的刀锋,在白皙的肌肤上,划出了浅浅的血痕。 不敢动。 魏逢春僵在原地,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 “下去!”洛似锦开口。 锋利感消失,魏逢春颤颤巍巍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还不待清明,后颈陡然被人掐住,紧接着以绝对的力道,将她摁进了硬邦邦的怀抱。 呼吸一窒,魏逢春脑袋里一片空白。 “抓住你了,偷跑的雀儿。” 下一刻,天旋地转。 再回过神来,魏逢春已经被洛似锦抱起,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紧张、惶恐又茫然,魏逢春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只能抱紧了洛似锦的脖颈,任由他抱着回屋,全然没有挣扎。 洛似锦好像没事人一样,将她放回床榻,再度为她掖好被角。 “吓到了?”洛似锦收起她的包袱,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的打开,“呵,就这么点银子,也敢往外跑?” 魏逢春抖如筛糠,迎上他似笑非笑的容脸,比刀架在脖子上更可怕。有那么一瞬,她觉得他下一刻就会面色大变,毫不犹豫的捏断她的脖子。 死亡没那么可怕,她试过。 但是等待死亡的过程,才是最痛苦的。 宽厚的掌心,轻轻抚上她的面颊,洛似锦看她时流露出的神情,仿佛她真的是他养的一只家雀,不管是蹦跶、还是折腾,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魏逢春有些精神恍惚,他们不是兄妹吗? 怎么觉着,这里面的关系……有点不太对? 外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爷,宫里出事了。” 第4章 谁也别想在他跟前蹦跶 洛似锦走了,进了宫。 魏逢春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却因为身子太虚弱,再也折腾不起来,眼皮沉沉的合上,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宫内。 乱糟糟的。 “自打皇后娘娘中毒,陈太尉便将宫里翻了个底朝天,不管是侍卫还是宫人,稍有可疑即刻斩杀,已经死了不少人。”葛思怀弓着身,脚步匆匆的跟在洛似锦身侧。 耳畔传来叫喊声,还有陈赢那一声高喝,“杀。” 拐过角门,进了宫院。 “住手!”葛思怀业喝止。 陈赢站在台阶上,抬眸望着进来的人。 四目相对,一个嘲弄鄙夷,一个面色从容。 “陈太尉带兵入宫,于宫中行嗜杀之事,怕是有所不妥。”洛似锦不紧不慢的走到院内,扫一眼周围狼狈不堪的宫人,面上无悲无喜,“造反?” 陈赢深吸一口气,“你居然回来了?呵,我陈家世代忠良,勋爵在身,你一个阉人……有什么资格在我跟前指手画脚?” “你……”葛思怀愤然。 边上的祁烈伸手,抚上了腰间佩剑。 洛似锦不温不火,“来人,请陈太师来一趟!” 陈赢勃然大怒,“混账,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让我父亲……” 话音未落,大批侍卫涌入,快速将陈赢等人包围,齐刷刷的刀剑出鞘之音,伴随着刃口凛冽,刀剑相向。 洛似锦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就凭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双方僵持。 宫闱深深,生死难料。 “皇上驾到!” 音落,众人纷纷行礼。 裴长恒一身龙袍,立于众人之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这样的局面不是他能应付的,但又不得不周旋其中。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裴长恒深吸一口气,“皇后还在养病之中,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陈赢率先开口,“皇上此言差矣,罪妃魏氏毒害皇后,虽已自戕身亡,但还有同伙犹在,若不彻底清除干净,来日若被有心人利用,岂非对皇上和皇后不利?” 提到魏逢春,裴长恒的脸上有一瞬的不自然,很快又收敛干净,“陈太尉所言极是,只是魏妃已死,这件事……” “余孽不除,后患无穷。”陈赢站在那里挺直腰杆,极是不屑瞥了裴长恒一眼。 傀儡帝王,废物一个! “是清除余孽,还是铲除异己?”洛似锦可不惯着他,“后宫都快被陈太尉杀绝了,这是要让皇上当孤家寡人?” 陈赢眯起眸子,“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罪妃魏氏不过一介孤女,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让这么多宫人为她所用?陈太尉的刀都砍出了缺口,是否用力过头?”洛似锦冲着裴长恒行礼,“皇上觉得呢?” 裴长恒哪敢偏帮,谁也得罪不起,“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臣遵旨!思怀啊,送陈太尉出宫。”洛似锦抬抬手,“顺便去太师府告诉陈太师,神医季有时在我府上做客,明儿一早就会进宫替皇后娘娘诊治,让他老人家别着急,免得急坏了身子。”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节 葛思怀颔首,“奴才明白!” 是传话,也是威胁,亦给了陈家一个台阶。 若这个台阶不下,那就只能走着瞧。 回过头来,洛似锦温和的冲着帝王行礼,“臣该死,让皇上受惊。” “左相说的哪里话,有你们这样的肱股之臣,处处为朕分忧,朕甚是欣慰。”裴长恒扫一眼噤若寒蝉的众人,僵着脸离开。 洛似锦直起身,“恭送皇上。” “陈太尉,请!”葛思怀身子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赢咬着牙,洛似锦敢拿皇后威胁陈家? 好得很! “撤!” 一声令下,陈赢带着人快速离开。 “爷?”祁烈有些担心,“皇后中毒,这么好的机会和借口,陈家肯定不会罢休。” 洛似锦吐出一口浊气,“陈家不还有个女儿吗?大的伺候不了,那就换小的。” “这……”祁烈顿了顿。 洛似锦瞧着天边月,意味深长的开口,“西山的梅花开了。” “奴才明白!”祁烈行礼。 走的时候,洛似锦斜睨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宫人尸体,“丢出宫去,清扫干净。” “是!” 边上的小太监垂下头,掩在袖中的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第5章 她要被发现了? 宫里的尸体被抬上板车,从偏道送出宫,待出了宫门,推车的太监便从车底下抽出一个包袱,递给边上的小太监,压低了声音催促,“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边上瘦弱的小太监接过包袱,抬袖擦了擦眼角,逃也似的跑开。 殊不知,远处有一双眼睛正静静的注视着一切…… 夜色沉沉。 月黑风高。 宫里闹了一通,很快就安静下来,唯有未央宫的灯火亮了一夜。 说来也是真的奇怪,此前在宫里,魏逢春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可在这园子里,魏逢春竟睡得异常踏实,一觉睡到了天光亮。 “姑娘醒了。”还是那个嬷嬷,“老奴帮姑娘洗漱更衣,去花厅用早饭。” 魏逢春不知道要如何装傻子,怕被他们拆穿,只能少说话,任由嬷嬷帮她洗漱更衣,然后带着她往外走。 昨夜黑漆漆的,她像是没头苍蝇一般乱窜,只觉得这园子很大,如今瞧着这园子里的景致亦是极好,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倒识得不少贵重之物。 花厅内。 家仆在边上站着,无人敢上前。 洛似锦亲手盛了一碗粥,搁在魏逢春跟前。 魏逢春小心翼翼的捧起粥碗,倒不知他怎如此清闲,不去上朝不去处理公务,在这里陪着吃早饭? “要喂?”洛似锦忽然出声。 魏逢春慌忙拿起了汤匙往嘴里勺粥,“唔!” 汤匙落回碗中,她慌忙捂住嘴,却因着滚烫的米粥灼烧了舌头,止不住发出吃痛的哼唧。 “吐!” 一个碟子递上。 魏逢春再也没忍住,快速将滚烫的米粥吐在碟子上,慌忙喝了一口温水含在嘴里,灼痛感让她瞬时红了眼眶。 “这么烫也敢往嘴里送,赶着投胎?”洛似锦冷着脸,待她吐了口中水,才捻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的唇角。 嬷嬷赶紧让人撤了碟子,周围的家仆大气不敢出。 嘴里的灼热稍缓,魏逢春终于抬起头看他,却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又快速垂下头来,努力平复着心绪和呼吸。 不能乱、不能乱! “爷!”葛思怀的出现,正好打破了空气的冷凝。 魏逢春忙不迭拿起筷子,往碗里夹了一块春卷。 “说。”洛似锦捻着汤匙,搅拌着碗里的米粥。 葛思怀言简意赅,“宫里抓住了给皇后娘娘下毒的凶手,已经送去了刑部。” 下毒? 凶手? 魏逢春咀嚼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的看向洛似锦。 难道他们抓了春桃? 不,这件事跟春桃没关系。 洛似锦不以为意,反手给魏逢春夹了水晶饺,“何人如此大胆,敢对皇后下手?” “是未央宫的一个小太监。”葛思怀回答,“因着对陈家的积怨,对皇后娘娘下手。” 小太监? 魏逢春闷头吃饭,竖着耳朵听消息。 “刑部是个好地方,右相会让这件事到此为止。”洛似锦放下汤匙,将跟前的粥碗推到了魏逢春跟前。 魏逢春:“……” “慢点吃。”洛似锦叹了口气,“莫急,都会是你的。” 魏逢春往嘴里塞了一口米粥,热度正好,可徐徐下喉。 祁烈上前,“爷,季神医从宫里回来了。” “人呢?”洛似锦挑眉。 祁烈忙道,“按照您的吩咐,出了宫马上带回来,这会还在马车上呼呼大睡,要不然等他睡醒……” “让他过来。” 口吻,不容置喙。 祁烈稍显犹豫,终是行礼退下。 不多时,睡眼惺忪、一脸懵逼的季神医出现在院中。 魏逢春的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这是要给她看病?这什么劳什子的神医,会不会瞧出这副身子已经换了芯子,她不是曾经的洛逢春? 季有时皱了皱眉,目光灼灼的盯着魏逢春…… 第6章 想杀皇后的,不止她一人 “眼睛不想要,可以抠了。”洛似锦一记眼刀子。 季有时忙不迭赔笑,“失礼失礼。” 音落,快速冲上前,一屁股坐下来。 祁烈张了张嘴,“哎哎哎,你这人……” “别吵吵,在宫里折腾一晚上,又是施针又是熬药,我是又累又困又饿,此刻能吃下一头牛。”说话间,他已经抓起碟子里的包子,火速塞进嘴里。 魏逢春嘴里还塞着水晶饺,傻愣愣的看着他,一时间忘了反应。 洛似锦一扭头,正好瞧见她鼓着腮帮子发愣的模样,眸中神色几番流转,许久才收回视线,“情况如何?” 季有时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别光顾着吃,爷问你话呢!”祁烈满脸嫌弃。 “呜呜……”季有时脖子一伸,噎住了。 葛思怀忙不迭递水。 “谢谢!”季有时打了个嗝,才算缓过劲来,“命保住了,陈家那老头还派人跟我说,要让我当太医院的院首呢!” 命保住了? 魏逢春死死捏着筷子,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发作。 赔上自己一条命,竟也药不死这毒妇! 她可怜的珏儿,就这样白死了吗? “不过。”季有时话锋一转,兀自盛了一碗粥,“皇后小产,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此生于子嗣无缘。” 魏逢春心下一顿,敛了情绪低头喝粥,心中稍有安慰。 “爷跟前说话,不要大喘气。”祁烈面色微白。 方才瞧着自家爷的脸色都变了,祁烈真是心有余悸,差点被这小子给吓死。 “急什么?”季有时不以为意,“早饭都没吃完,我得有话慢慢说。” 祁烈白了他一眼,立在边上不再吱声。 “还有什么?”洛似锦沉着脸。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节 见状,季有时稍显老实,默默放下手中包子,“还有便是……皇后身上的毒略显诡异。” 魏逢春皱眉,不可能! 她胆子就这么大,本事也就这么点,不过是宫外寻来的耗子药,能有多诡异? 原是留着哪天扛不住了便自尽,到底是顾念儿子的身份,怕私藏剧毒被未央宫知道,会牵连到儿子……哪儿敢藏别的? 但凡换成鹤顶红或者是砒霜,皇后那毒妇如何还有命在? “此话何意?”洛似锦放下碗筷。 季有时嚼着包子,“掺杂了两种毒,一个是慢性毒,一个是急性的。” 魏逢春:“??” 不可能,她就下了耗子药。 难道说还有人对那毒妇下手? “慢性毒已经有一段时日了,用量极为细微,也就是我……能探出一二。”季有时洋洋得意,“照我推断,这慢性毒没个几年是不可能发作的。” 洛似锦不说话。 “这急性的毒也是怪异,除非是坊间百姓……要不然谁在宫里杀人用耗子药?”季有时咂吧着嘴,一时间真的想不明白,“且这耗子药的药效不佳,若不是那慢性毒被诱发,那耗子药根本不顶用。” 顿了顿,季有时又补充一句,“这耗子药不知是从哪个江湖郎中手里拿的,毒性只能药个耗子,死不了人。” 魏逢春的脑袋都快埋进粥碗里去了,皇都到处都是陈家的眼线,她哪儿敢明目张胆的去药铺和医馆买毒药,自然只能找那些江湖郎中。 江湖郎中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就算事后陈家要查,也查不到个所以然。 谁知道…… “没经验就是没经验。”季有时直摇头。 洛似锦不耐,“滚。” 季有时嘴里还叼着包子,就被祁烈拖拽了出去,“哎哎哎,我还没吃饱呢!洛似锦,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我救过你多少回了,就吃你一顿饭还不让?妹子,妹子,帮季哥哥说句话,平日里你不是最喜欢季哥哥了吗?” 声音渐远,直至彻底听不见,魏逢春才慢悠悠的抬起头来,却只见着洛似锦起身离开的背影。 “照看好她。” 嬷嬷行礼,“是!” 魏逢春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7章 老子不在! 洛似锦一走,留下魏逢春与嬷嬷面对面。 嬷嬷姓林,大家都叫她林姑姑,头发花白却精神烁烁,看人的眼神锐利到了极点。 “姑娘放心,伺候不利的奴才已全部被处置,以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林姑姑一击掌,旋即有一小姑娘从门外走进来,“简月,以后就由你来伺候姑娘,记住了,要寸步不离的跟着。” “是!”小姑娘毕恭毕敬的行礼。 林姑姑行礼告退,留下了简月。 “奴婢简月,以后会好好伺候姑娘。”简月行礼。 魏逢春:“……” 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形消瘦,却端得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魏逢春不开口,她就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你、你起来!”魏逢春低声开口。 她实在是做不来傻子,只能表现得稍显木讷。 所幸林姑姑方才说,以前伺候的奴才都被换了,想必简月应不曾接触过真正的洛逢春,如此一来,自己是不是可以仗着、摔伤了脑袋的由头,悄然遮掩过去? 简月起身,“以后姑娘在哪,奴婢就在哪。” 说出这句话以后,简月再也没有开口,直挺挺的站那儿,目不斜视,像极了庙里的泥塑木雕。 不得不说,洛似锦的这个园子委实太大,再加上园子里道路纵横,景致交叠错落,白日里尚且摸不到门,夜里更不可能跑出去。 蓦地,魏逢春止步。 僻静处有个小院子,周围林木阴郁,一条鹅卵石小道直通前方的圆拱门。 魏逢春走到圆拱门前,瞧着挂在门上的大锁,不由得心生怀疑。 这是什么地方? “喵”的一声响,惊得魏逢春骇然变了脸色,一只黑猫忽然窜上了墙头。 简月忙上前,“姑娘小心。”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些莫名的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一个劲的往脑子里钻。魏逢春痛苦的捂着脑袋,恍恍惚惚中,有嘈杂的声音刺激着耳蜗,男人们放肆的笑声,女子的凄厉哭声,各种纷乱的交织在一起…… 视线逐渐漆黑,魏逢春冷不丁一头栽下。 “姑娘!” 季有时赶来的时候,魏逢春已经不省人事。 人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上满是痛苦之色,许是还在做噩梦的缘故,不断的挣扎着,嗓子里一直发出哼哼唧唧的低吟。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 “季神医。”林姑姑在边上站着,“快给看看。” 简月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真要命。”季有时坐在床边,伸手搭上魏逢春的腕脉。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须臾,季有时收回手,面色凝重的为魏逢春掖好被角,“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姑娘去了后院那个……上了锁的院子,但是她没有进去,只是就在外面站了站,见着一只黑猫就被吓晕过去了。”简月如实回答,始终跪在地上。 季有时登时站起身来,“去了后院?黑猫?” “是!”简月是不会撒谎的。 林姑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会立刻去禀报,烦劳季神医多加看顾。” “放心。”季有时意味深长的摇头,“阎王要她三更死,也得看我放不放,让你家爷不必担忧,正常反应而已。身边有个人看着就成,她这段时日必会时不时晕厥昏睡。” 闻言,林姑姑面色稍缓,“多谢季神医。” 待林姑姑走后,季有时将一包东西递给简月,“化水,让她服下。” “是!”简约不敢耽搁,赶紧照做。 待药水喝下,魏逢春总算安静下来。 宛若噩梦尽去,冬遇暖阳,逐渐的情绪平缓,呼吸均匀…… 季有时长长吐出一口气,却听得外头传来了异动。 管家上前行礼,“季神医,宫里来人了。” “没完了是吧?”季有时沉着脸,“宫里又不是没有太医。” 皇后死不了,余毒自有太医帮着清除,让他一个江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进宫,真拿自个当碟子菜? 见管家站在原地不动。 季有时慢悠悠的起身,忽然飞身窜出窗户,登时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句,“老子不在!” 第8章 她被葬在城郊 宫里的人扑了空,只能赶紧回去禀报。 “早已离开?”裴长恒握住了皇后陈淑仪的手。 夏四海行礼,“是。” “罢了,你下去吧!”裴长恒无奈的叹气。 皇后陈淑仪旋即哽咽,“皇上,臣妾伤了身子,以后如何是好?” “皇后莫忧,天下人才济济,朕不信独他一人能妙手回春。”裴长恒这话刚说完,便见着夏四海去而复返。“皇上,太师府的二姑娘来了。”夏四海说这话的时候,偷瞄了皇后一眼,“二姑娘说,陈太师觉得皇后娘娘病着,总要有亲姐妹在身边照料,才算真的放心。” 裴长恒犹豫片刻,“让她进来!” “是!” 不瞬,陈淑容进了寝殿。 太师府姐妹花,是皇都数一数二的美人。两姐妹极为相似,只不过一个美得颇具攻击性,一个娇柔如水惹人怜。 长女陈淑仪为当朝皇后,次女陈淑容更为贵女典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娇养在深闺。 “臣女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身边得你照顾,朕也就放心了。”裴长恒愣了一下,其后收敛情绪,仔细的为陈淑仪掖了被角,“朕还有政务,晚上再来看你。” “恭送皇上。” 待脚步声远去,陈淑仪拭去脸上的泪,“父亲怎么说?” “长姐莫忧,父亲交代,让我在宫里陪长姐一阵,且待长姐养好了身子再说。有我在,必不再叫贼人有机可趁。”陈淑容端起一旁的燕窝粥,捻着汤匙轻轻搅拌。 陈淑仪点头,“自家姐妹自是最放心的,只是我的身子……” “长姐一定会好起来。”陈淑容忙道。 陈淑仪喝了口燕窝粥,眸中迸发出瘆人的恨意,“若不是云翠轩的贱人,我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所幸贱种死得好,连同她那个野种一起死得干干净净,要不然……” “长姐慎言。”陈淑容忙看向门口方向,“事情过去了便过去,不可旧事重提,万一皇上顾念旧情,思念旧人,必定对长姐不利。反正人都没了,长姐就放宽心,权当没这个人。” 陈淑仪沉默了半晌,“有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节 “只要后宫没有新人,长姐还是六宫之首,有什么可担心的?”陈淑容笑盈盈的宽慰,“过几日,皇上要带着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去西山赏梅,长姐要快点好起来,切莫再自怨自艾。” 陈淑仪点头,决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 西山的梅花漫山遍野,盛开时如漫天红云一般,层层叠叠,沁香扑鼻。 “春儿和珏儿最喜欢梅花。” 站在御书房的窗口,裴长恒低眉瞧着掌心的玉簪,这是他与她成亲的时候,深情相赠的信物,这些年他坐在九五之位上,赏了她很多金钗步摇,唯独没赏赐过玉簪。 心中唯一,独一无二。 “皇上节哀。”夏四海低语,“所幸毒杀皇后的罪名已由那小太监承当,陈太师那边总算肯放过娘娘的尸身,但……陈家将魏妃娘娘的尸骨葬在了城郊,不许娘娘入皇陵。” 最后那一句,夏四海说得很轻很轻。 “死都不肯放过她!”裴长恒眸中含泪,死死握紧手中的玉簪。 夏四海忙道,“皇上放心,待陈太师的人放下警惕,奴才就悄悄的把娘娘的尸骨敛回来,葬进皇陵去。” “好。”裴长恒点头。 受制于人,他什么都做不了。 儿子,发妻,一个都保不住…… “皇上!”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进来,“陈太师和两位丞相一起来了。” 裴长恒面色骤变,慌忙将玉簪放回簪盒,交由夏四海收回抽屉之中。 刚藏好簪盒,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跨过门槛。 “臣等叩见皇上。” 三人躬身行礼。 “爱卿免礼,坐。”裴长恒扶着案头慢慢的坐下,只觉脊背发凉,却还要故作镇定,“奉茶。” 洛似锦直起身,瞧一眼面色发青的帝王,又看了看身边的两只老狐狸,似笑非笑的勾唇坐下。 第9章 狐狸说,好茶 “朕知道,诸位爱卿是因为边关失利的事情而来。”裴长恒率先开口,“但是此事需从长计议,李家世代忠良,若是贸贸然的定下罪责,岂非寒了满朝武将的心?” 右相林书江没开口,洛似锦也不说话。 陈老太师一声叹,“老臣知道,李家的确为社稷做出了不少功绩,可此番边关失利,乃是李家领军不当,好大喜功所致,牵累边关数万将士冤死沙场,怎能因一句世代忠良就一笔勾销?” “话是这么说,但是……”裴长恒看了一眼其他两人。 分明都是各怀鬼胎,可这会却无一人站在皇帝这边,还真是可笑。 “功过不可相提并论,论功行赏,论错行罚,帝王为天下表率,更当赏罚分明。”陈太师一番话,直接将裴长恒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裴长恒死死握紧了手中杯盏,他们已经决定了李家的生死,何必还要来御书房羞辱他?做不了主的帝王,只是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右相林书江抬了一下眼皮,不温不火的开口,“陈太师,臣子有错与皇上何干?有理有据是好事,可若得理不饶人,失了应有的君臣之别,有理也会变得没理。左相以为呢?” “好茶。”洛似锦呷一口杯中香茗,蓦地身心一震,“抱歉,贪嘴惹祸。走神失利,还请皇上恕罪,两位大人方才说什么?” 林书江瞥他一眼,笑笑不说话,端起杯盏饮茶。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想白占便宜。 “左相好本事,在老夫跟前装什么糊涂?”陈太师毫不留情的拆穿,“李如显是你洛似锦一手举荐,如今战败,也该有你的一份罪责。” 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起身冲着帝王行礼,“臣该死,是臣举荐不利,导致边关补给不足,将士活活饿死冻死了半数,以至战败失城,惹得陈太师动怒,训斥皇上责怒众臣……” “洛似锦!”陈太师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说什么胡话?” 字字句句,都在戳他的脸。 这不是铺在明面上的,说他僭越君臣之礼,影射他有不臣之心? 虽然是事实,但也是实打实的把柄和污名。 世家大族那么多,是不会允许有这样污点存在的世家大族,必群起而攻之,分瓜蚕食殆尽。试问,谁不想一家独大? 逮着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得趁势而起…… 更何况悠悠众口,积毁销骨,一人难挡天下难。 “啧。”洛似锦一顿,偏头看向淡然饮茶的林书江,“左相可听到我方才说什么?” 林书江叹一句,“好茶。” “是好茶。”洛似锦直起身,“臣口不择言,请皇上降罪。” 裴长恒瞧着眼三人,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可偏偏,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玩笑话而已,诸位爱卿别往心里去。”裴长恒摆摆手,“李家之事不着急,且等李将,军押解回朝再行论断。” 裴长恒也看出来了,这三个人之中,一个保持中立,一个暗保李家,一个想让李如显死。自己身处其中,避无可避,得多加斡旋,争取利益的最大化。 “李如显已经在押解回朝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后能抵达皇都。”洛似锦两指夹着杯盖,低头吹着茶沫,“他的事可先搁一搁,倒是皇上的身边……大皇子不幸夭折,魏妃也去了,皇后还病着,总要有人操持六宫事,为皇上分忧解劳。” 话音落,陈太师陡然转头,目光狠戾的盯着洛似锦。 迎上这道目光,洛似锦笑得温和,“西山的梅花开得极好,皇上可借着赏花之机,好好选一选。两位大人觉得呢?” “我没意见。”这次,林书江不装傻了。 陈太师如同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吐不出。 谁让他女儿中了毒,又伤了身子? “左相没意见,想必陈太师也盼着,能有人为皇后娘娘分忧。”洛似锦行礼,“皇上以为呢?” 裴长恒一脸为难的看向陈太师,“皇后身子不适,六宫事的确需要有人操持。” “臣……遵旨。”洛似锦笑不达眼底,“择选后妃之事,陈太师也要多费心。” 音落,陈太师恼然起身,当场拂袖而去,全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惊得裴长恒一下子站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臣等告退。” 洛似锦、林书江行礼。 待人走后,裴长恒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脊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三个人的战争,把他这傀儡搅合进去,全都该死! “西山赏梅?”裴长恒招招手。 夏四海快速上前,“皇上?” “去办件事。” 第10章 她挑的,自然是极好的 出御书房的时候,外头下起了大雪。 洛似锦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揣紧了怀中的手炉,“今年的雪有点冷,仔细北边的消息。” “是!”葛思怀撑着伞,“爷,仔细脚下。” 周遭的宫人在快速扫雪,不敢误了贵人行走。 白雪映寒光,雪色恍如月。 洛似锦踏着夜色回去,林姑姑已经将事情说了大概。 “人已经醒了,只不过醒来后就一直不说话,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窗口看雪。”林姑姑低声解释,“爷……要不然让季神医回来?” 洛似锦顿住脚步,“她吃饭了吗?” “不曾。” 闻言,洛似锦抬步踏入小院。 “让人送饭菜过来,我与她一道。” 林姑姑止步,旋即吩咐人去小厨房。 屋内静悄悄的。 简月一直静静的陪着,也不敢说话。 魏逢春像是被人夺了魂一般,醒来之后就一直靠在窗边,瞧着外头的鹅毛大雪,面上无悲无喜,整个人沉寂得宛若死人。 “爷!”简月行礼。 洛似锦没有说话,解了大氅丢给葛思怀,兀自坐在魏逢春的对面,“下雪好看吗?” 魏逢春没有理他,痴痴傻傻的盯着外头。 漫天大雪,让她想起了珏儿走的那一天,也想起了自己纵身一跃的决绝,心死了一遍又一遍,折磨如影随形。 无能的父亲,卑贱的母亲,无助的儿子,破碎的家。 所以命中注定,他们不会有好结果。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雪地里的那个女子,无助的挣扎着哭喊着,让那些男子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梦中的歇斯底里……直到醒过来亦是胸口发懵,绝望在心底蔓延。 “爷,姑娘,该用饭了。”林姑姑一声喊,将她的思绪彻底拉回来。 待上完了菜,林姑姑将屋子里的暖炉挑得更旺盛一些,这才带着闲杂人退下。 “吃饭。”洛似锦将筷子递过去。 魏逢春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爷?”祁烈行礼,“人到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节 洛似锦放下筷子,“让她们进来。” 不瞬,三个女子低头进了门。 粗衣麻布,发髻轻挽,只一根木簪斜入发中。三人皆是眉眼低垂,双肩略往内缩,仿佛时刻带着畏惧,随时会被吓跑。 “抬头。”洛似锦往魏逢春的碗里夹菜,“这都是你素日里爱吃的。” 三个女子齐刷刷的抬头,看人的时候眼神躲闪,虽非倾城绝艳的美人,却颇有几分惹人怜的楚楚之色。 魏逢春只是轻飘飘一瞥,却陡然呼吸一窒。 这三张脸让她既熟悉又陌生,尤其是中间那个…… 蓦地,她好似明白了什么。 魏逢春机械式的转头,面上平静,眼底却翻涌着不敢置信,他是特意给裴长恒找的? “不吃饭可不成。”洛似锦给她夹的菜,几乎叠满了小碗,“今夜河边有祈福会,吃完饭,哥哥带你去转转,总闷在家里也不是好事。” 魏逢春默默拿起筷子,开始往嘴里扒饭,即便味同嚼蜡,亦是往肚子里咽。 她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给了她一次机会,却不让她回到最初相遇的时候,但既然活下来了,总归要做点什么吧? 陈淑仪,裴长恒,那我就睁眼看着你们会有什么下场! “就你吧!”洛似锦瞧了一眼中间那个女子。 “是!” 祁烈行礼,快速带着三人出去。 “慢慢吃,都是你的。”洛似锦继续往她碗里夹菜,只要她肯吃东西,就能好好的活下来,别的便没那么重要了。 雪落在屋瓦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出门的时候,洛似锦亲手为她披上了大氅,神色平静的塞给她一个暖手炉,“祈福会上的花灯,都是寺庙所出,系有经文条带,听说可允平安、送往生,不管是否灵验,但总归是个念想。” 听到“送往生”三个字,魏逢春下意识的握紧了手炉。 不知为何,魏逢春觉得洛似锦好像知道什么…… 难道这些都是对她的试探? 第11章 她这惨死的冤魂,回来了 华灯初上,与皓白的雪光交相辉映。 马车停在路边,洛似锦率先出了马车,转身便冲她伸出手。 魏逢春站在车上,不由心神一震,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骨节分明的五指微张,尽显修长,许是因为天寒的缘故,他的手泛着微微苍白。 “来!”他言简意赅。 她有些犹豫却不敢矫情,慢悠悠的将手伸出。 温暖的掌心忽然迎上,主动裹住她微凉的手,在她还处于发怔的时候,将她搀下马车。 落地的时候,魏逢春快速抽回手。 她是乡间孤女,踏踏实实,端端正正的做人。 父亲去世之后,唯一跟她密切接触的成年男子便是裴长恒,倒不是她顾念着那负心汉,只是礼教束缚宛若绳索,即便解开也会留下勒痕,哪儿这么容易跨过去? 瞧她这副拘束的模样,洛似锦替她拢了拢肩头大氅,“我还有事,让简月和思怀陪着你,不要走太远,不要落单。” 语罢,他不等她回答便转身离开。 祁烈看了葛思怀一眼,“小心点。” 葛思怀颔首。 雪停了,但河边还压着厚厚的积雪。 “姑娘仔细脚下。” 简月小心陪着。 葛思怀则警惕的防着周遭。 花灯悬挂在河边树上,一盏盏的许愿灯,一份份的祈福心。 众人围拢在摊位前,各自买了花灯,写上祈福语。 “姑娘?”简月递了笔。 魏逢春愣了一下,世人眼中的洛逢春不是傻子吗?为什么他们都不怀疑,这还给她递笔?傻子会读书识字,会写祈福语吗? “姑娘?”简月又喊了一声。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见着身后的葛思怀也是一脸的平静,终是伸手接过笔,弯腰写了一行小字:今生孽消,来世愿偿。魂兮归去,予珏长乐。 愿她的珏儿来生能投个好胎,有父母宠爱,有荣华富贵,长乐无极。 怀疑便怀疑吧,她都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也许会觉得傻子痊愈,恢复了清明! 将纸条塞进了花灯底座,葛思怀将花灯悬在枝头。 灯光昏黄,魏逢春觉得身上的怨念好像消散了些许,心口也没那么憋闷了。 一回头,却骤见一熟悉面孔。 那是…… 摸着自己这张陌生的容脸,魏逢春缓步走上前,静静的站在那妇人身后,只见着那妇人提着灯,嘴里念念有词的往前走,好像是在寻找能挂灯的地方。 “大皇子,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如果我知道你会出事,说什么也不会放你一人出去。”妇人边说边抹眼泪。 魏逢春顿感周身冰凉,这是珏儿的乳母……说的话必定是真。 珏儿出事的时候,她就觉得是皇后下的手,哪怕没证据,她便拼得一死也不放过皇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魏逢春红着眼,无声呢喃。 她就知道自己的直觉没有错,这件事是有人蓄意为之,就是为了害死了她的珏儿。毕竟大皇子一死,皇后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嫡长子!占嫡占长! “你走了,魏妃娘娘也走了,如今你们母子在底下团圆,要报仇就去找皇后,当初是皇后身边的人把我引开。冤有头债有主,千万不要再来找我。”乳母终于把花灯挂了上去,“我也该走了。” 知道了那么多事情还不死,纯粹是皇后突然中毒,一切都来不及处置,但等到皇后缓过神来,知道所有秘密的人,都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好不容易出了宫,乳母是断然不会再回去送死的。 河边实在是人太多,等魏逢春想要继续跟上时,却被一群人给挤开,再定神望去,乳母早已不见踪影。 跟丢了?! 魏逢春站在那里,只觉得一阵风从胸口灌进去,冻得浑身颤抖,再厚的大氅都遮不住寒意,令人遍体生寒。 她跟珏儿自入宫后,一直是任人欺凌的存在,裴长恒只知道让她等,让她忍忍,可即便做小伏低……他们也没能躲过惨死的下场。 皇后! 陈家! 裴长恒! 冤有头债有主! 她这惨死的冤魂既然回来了,就该让他们血债血偿! 不远处,洛似锦拢了拢手中的暖炉,透过人群看向立在风口中的人…… 第12章 他问,他在哪? 回到马车之后,魏逢春一直没说话。 洛似锦只反复翻看着手中的书信,偶尔偏头看一眼身边人。 蓦地,洛似锦面色陡沉,冷不丁扣住魏逢春的胳膊,快速将人拽入怀中。 魏逢春呼吸一窒,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栽在了温暖的怀中,坚硬的胳膊箍得她生疼,冷箭穿破窗户,直接扎在她方才的位置上。 若不是洛似锦及时拽开她,只怕她此刻已被冷箭刺穿。 不等魏逢春说话,洛似锦已经将她摁在了地板上,把她护在怀中。 耳畔,嗖嗖嗖声响不断。 冰冷的箭矢扎在马车上,发出沉重的击打声。 外面是祁烈的怒喝,“有刺客!” 魏逢春从没遇见过这样的状况,脑子一片空白,任由洛似锦死死的将她压在身下,等到箭雨停止,刀剑碰撞之音响起,洛似锦才快速将她搀扶起来。 “别动。”洛似锦低喝。 魏逢春当即缩到了马车一角,兀自抱紧自身。 不动,打死也不动。 马车外乱成一团,黑黝黝的长街上,厮杀声响成一片。 “阉贼,该死!” 有人高声喊,嘶声咒骂。 不瞬,归于死寂。 片刻过后,祁烈在外行礼,“爷,贼人皆已拿下。” 洛似锦出去的时候,魏逢春哆嗦着手打开了车窗,一眼便瞧见了外头的尸体。 火光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倒伏在地,路边的积雪被血色染红。 魏逢春白了一张脸,却始终没有挪开视线,她得适应现在的处境,多看看才能适应,即便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间,亦不能让她退缩。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节 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死人? “爷,可能是逍遥阁的人?”祁烈低语。 洛似锦回眸看了一眼马车,“带回黑狱。” “是!” 黑狱。 “如果觉得害怕,就在马车上待着,办完事我再带你回去。”洛似锦抬步就走。 谁知下一刻,衣袖牵扯。 回眸,是她扯住了他的袖子,“我要跟……兄长在一起。” 洛似锦低眉瞧着她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过猛,更显青白。 “走。”他没有拒绝,但面色略显黑沉,似乎不太高兴。 黑狱,顾名思义,幽暗漆黑的牢狱。 早在先帝在世时,便是隶属于洛似锦的刑堂所在。 进了这里,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偌大的宅子,戒备森严。 自秘门而入,幽森寒气迎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魏逢春瞬时打了个寒颤,身上的汗毛根根立起,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让她止不住咽了口口水,慌忙上前两步,跟紧了洛似锦。 从水牢,到地牢,再到铁笼,其后见到满墙刑具的刑房。 魏逢春额角的冷汗细密渗出,没有上刑却比上刑更慌乱,原以为后宫已经是虎狼窝,没想到这里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没死的刺客被拖进来,用铁索绑在了木架上,要么说实话落个痛快,要么受尽酷刑。 “爷!”葛思怀奉茶。 洛似锦睨一眼魏逢春,“坐。” 魏逢春脸上的表情都是僵硬的,隔着铁门坐下来时,掩在袖中的手止不住轻颤。 “害怕就闭上眼。”洛似锦淡然饮茶。 魏逢春不敢动,坐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刺客。 他们要做什么? 其中一人被拖出来,摁在了偌大的砧板上,真真像极了一条死鱼。 “阉贼,先帝在时你蛊惑君心,如今你又祸乱朝堂,祸害百姓,你该死!” 那人叫嚣着,下一刻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重锤落下,手掌稀碎,骨肉皆糊。 刀子杀人,委实痛快。 但锤子就不一样了,会一点点的锤烂他的胳膊和腿,能让人痛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一堆烂泥,一次次的清醒,一次次的哀嚎,直到彻底撑不住。 鲜血飞溅,魏逢春骇然闭眼。 哀嚎声几乎刺破耳膜,她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努力不让自己瘫软下去。这点场面都忍不了,要如何为珏儿报仇,为自己报仇? 裴长恒除了教她读书识字以外,唯一还教过她的……便是忍耐! 忍常人所不能忍,必有所成! 洛似锦呷一口杯中茶,慢悠悠的放下杯盏,“他在哪?” 第13章 一介阉人岂敢登堂入室? 魏逢春愣了愣,这是她能听的吗? 他? 他是谁? 洛似锦在找什么人? 他们似乎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就这样当着她的面,真的没问题吗? 可洛似锦浑不在意,但也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些人宁可死,也不愿吐露分毫。 “爷,这个没用了。”祁烈行礼。 洛似锦摆摆手,面色沉得可怕。 “丢下去。”祁烈开口。 角落里一个铁盖子被掀开,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嘶嘶声。 魏逢春身子一僵,这是她最熟悉的东西。 蛇! 尸体被丢下去,铁盖子重新覆上,再无半点动静。 洛似锦起身,瞧着仅剩的最后一人,“别弄死了,留着有用。” “是!”祁烈行礼。 出去之时,魏逢春余光一瞥,视线陡然落在了墙角的物什之上,不由的心神一震,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定睛看了几遍,直到确认无误。 那是……“姑娘?”简月低唤。 魏逢春当即回神,紧随洛似锦出去。 外头的空气新鲜,不似内里的压抑沉闷,满是血腥味。 夜色黑沉,风吹着檐下的灯笼肆意摇晃,落下斑驳的光影。 许是今夜吹了风的缘故,受过伤的脑瓜子有点疼,魏逢春脚步略显虚浮,所幸有简月搀着,倒也没什么大碍。 “不舒服?”洛似锦立在车边。 魏逢春没有隐瞒,虚弱的点点头。 下一刻,人已被他打横抱起,快速钻进了马车里。 “回去。” 回到园子的时候,魏逢春面色苍白,最后是被洛似锦抱回屋的。 林姑姑似乎早有准备,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将汤药奉上,“姑娘,喝了药再睡,一觉睡醒能舒服一些。” 魏逢春有些恍惚,模糊的视线里,是洛似锦端起了汤药往她嘴边送…… 后来发生什么事,她已全然不知。 好像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话,“没关系,多适应适应就没事了。” 什么没关系? 多适应什么? 一觉睡到天亮,魏逢春再度醒来的时候,唯有简月在旁伺候。 “姑娘醒了?”简月忙不迭把人搀起,“好些吗?” 魏逢春摸了摸脑袋,然后点点头。 “大夫说,姑娘因祸得福,因着前两日脑袋磕在石头上,这几日吃过药,竟让后脑勺淤积多年的血包散了,再好好养养就不会跟以前一样了,脑子会渐渐清明起来,和常人无异。”简月忙不迭去取了衣裳。 魏逢春怔住,原来洛逢春痴傻,是因为脑部有淤血积肿,不是天生的傻子? 听简月这话的意思,她接下来不必装傻子。 “姑娘?”见着魏逢春发愣,简月担忧的低唤。 魏逢春旋即回神,“哦,没事。” 今日洛似锦上朝去了,据说来了一块难啃的骨头。 到底有多难啃? 永安王裴玄敬的儿子,永安王府世子——裴长奕。 永安王是谁? 先帝的同胞弟弟,高祖最偏爱的小儿子,昔年诸子夺位,力排众议助先帝登上皇位,其后被封永安王,为让皇兄能安坐皇位,自请远赴南疆戍边,于世人眼中是忠君爱国之臣,是响当当的人物。 当然,到底是否忠君,只有永安王自个心里清楚。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在南疆多年,回来路上一直听说阉贼祸国,倒是真没想到,一介阉人真的能登堂入室,站在这金銮殿上,与本世子平起平坐?”裴长奕最是瞧不上这些没根的东西,“先帝英明一世,怎叫这等腌臜东西,蒙了双眼?” 陈太师在旁勾唇,满脸不屑。 右相林书江揣着玉圭不说话,谁不知道永安王与世子都是暴脾气,还特别护短不讲理,惹上就没消停的时候,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满朝文武缄默如鸡,不敢吱声。 坐在上方的裴长恒,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旁人说不得,可他身为帝王,岂能永久保持缄默? “世子言重。”裴长恒开口,“辅政之位乃先帝授意,谁敢疑心先帝?” 裴长奕冷呵一声,毕恭毕敬的冲着帝王行礼,“皇上恕罪,臣没有疑心先帝之意,只是瞧不上某些阉人的行径。插上鸡毛当令箭,狗披皮囊登大堂,真真贻笑天下。” “好了!”裴长恒含笑起身,“一别数年,朕与世子有不少话要说,诸位爱卿有事上奏,无事免朝吧!” 众臣行礼,“臣等告退。” 从始至终,洛似锦都没说话,可即便这样,走到金殿门口还是被人拦了下来。 洛似锦转头,音色平静,“让开。”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节 不找事不代表怕事…… 第14章 春儿,朕一定会为你报仇 陈赢站在那里,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嘲讽意味堆满,“左相的好日子,似乎要到头了!永安王府可是硬茬。” “你又落得什么好?”洛似锦不怒反笑,“永安王府又不是只瞧不起我,他们是平等的瞧不起所有人。” 包括陈家。 陈赢嗤鼻,“总好过在满朝文武面前……丢人现眼。” “陈太尉有这调侃的功夫,还不如想一想,如何能在李家战败之事上,把自个摘干净。兵部做了什么,迟早会被抖出来,陈家可千万不要被人掏了底,到时候哭都没地。” 洛似锦这话刚说完,陈赢面上的笑意尽褪。 这就笑不出来了? 嘴上占便宜有什么用? 刀子扎在身上,才是真的疼。 洛似锦拂袖而去,陈赢裹了裹后槽牙,一脚踹在栏杆处。 “该死的阉狗!” 边关战败,内阁闹成一团,其后着六部查察,两院监督。 御使大夫参奏兵部尚书,户部发放的军饷和粮草,交由兵部押送至边关,谁知发放数与点到数相悖,其中出了什么缘故,傻子都能猜到一些。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可恰逢战败,这若归咎在战败缘由之一,那就真的要倒大霉了,牵连出一串地鼠,谁都别想太平。 当然,口说无凭,需要证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雁过留痕,终究有兜不住的那一天。 “一帮废物!”陈赢皱眉,“人还没找到吗?” 心腹李厚摇摇头,“跑得无影无踪,多半是躲起来了,账册在他手里必定是个祸害。” “务必把账册拿回来。”陈赢压低了声音,“没用的东西,不必留。” “是!” 永安王先派儿女回朝,大概是先打探一下朝中局势,又或者是为了他的回朝造势,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陈赢是急功好利,但也不是蠢笨之徒,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有些事还是很清楚。 皇都三足鼎立的局势,要被打破了。 且看最后,鹿死谁手?! “盯着点宫里。”陈赢瞧了一眼后宫方向。 裴氏皇族凑一窝,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 永安王当年力排众议,扶持先帝登基,谁能保证他来日不会扶持当今圣上,其后让这些权臣都不得好死?! 最是无情帝王家,不管是对后宫,还是对前朝。 不得不防! 明泽殿。 暖炉散着幽香,殿内温暖如春。 “皇叔可好?”裴长恒含笑饮茶。 裴长奕端坐在侧,“回皇上的话,父王年岁大了,终究一日不如一日,于边关戍守多年,思想之心日切,前阵子旧伤复发,父王怕不能落叶归根,才会上请皇上回朝。” “皇叔辛苦了。”裴长恒叹气,“理该回朝颐养天年。” 裴长奕毕恭毕敬的行礼,“幸皇上感念父王的社稷之功,允我永安王府众人回朝,永安王府必不负皇上隆恩,誓死效忠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见外?论就起来,你与朕乃是真正的同气连枝,同族兄弟,理当亲昵无间,岂是外面那些人可比?”裴长恒亲自搀起他,“有皇叔与你回朝辅助朕,朕心甚慰!” 裴长奕起身笑道,“皇上只管放心,裴家的天下永远姓裴,有永安王府在、有父王在,那些跳梁小丑越不过您。” “皇叔辛苦。”裴长恒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朕定不会辜负皇叔的情意。” 裴长奕落座,须臾才道,“来的路上,臣听说大皇子和魏妃自戕,皇后中毒,这后宫之中……皇上也得小心,断不能让外姓占了上风!” “朕知道。”提到大皇子和魏妃的时候,裴长恒眼眶微红,声音都有些哽咽,“可谁能料到呢?到底是朕大意了。” 裴长奕眸色微转,“皇上节哀,但眼下不是悲伤的时候,只有皇上掌握了大权,才能保护想要护着的人,做自己想做之事。依臣之间,皇上身边得有可信之人。” “依你的意思……”裴长恒一顿,心头已有猜测。 裴长奕笑道,“皇后一人独大,自然不成,总要多点危机感,多点对手才好。过两日,臣会送几个趁手的宫人进来,任由皇上差遣。” “有心了。”裴长恒端起杯盏饮茶。 这样也好,人多了才热闹。 春儿、珏儿,你们在天之灵定要庇佑朕,且睁眼看着,朕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第15章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对于永安王的回朝,洛似锦亦是心中有数,不是好事但也未必全是坏事,当年永安王为何要自请戍边南疆……这里面的事儿可多着呢! 洛似锦忙于要务,下朝便去了六部衙门。 然而有人不消停,竟是送上门来。 管家将名帖递上,“还是由你交给姑娘比较妥当。” “永安王府?”林姑姑愣住,“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管家深吸一口气,“宴无好宴,好事不上门。”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面色凝重。 永安王府邀约,上面写明了是永安王府的长宁小郡主,特请左相府姑娘洛逢春,前往永安王府赴宴。 礼数周全,挑不出错漏。 “姑娘的身子刚刚好转,怕是不宜出席这样的场合。”林姑姑将帖子搁在桌案上,“晚上爷回来的时候,姑娘可与爷好好商议。” 主子们的事,自然是主子们自己决定,林姑姑不可擅作主张。 语罢,林姑姑看了一眼简月,行礼退出房间。 “永安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皇叔,戍守南疆多年,重兵在手。”简月三言两语,便将永安王府之事说了大概,“听说……永安王的脾气不太好。” 这一说,魏逢春便明白了。 脾气不好,那就是不可得罪! 摩挲着手中的请帖,魏逢春一语不发。 在宫里的时候,她听裴长恒提起过这位永安王,在裴长恒口中,这位永安王是个狠人,若是回朝的话,必定会第一时间铲除异己。 彼时,裴长恒苦于没有借口,让永安王心甘情愿的自己回来,如今倒是成全了他! “永安王与兄长……关系如何?” 魏逢春终于开口,简月卡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气,可算是吐了出来。 “回姑娘的话,水火不容。”简月回答。 魏逢春:“……” 原来是鸿门宴! “与陈家呢?”魏逢春又问。 简月摇摇头,“不温不火,难言究竟。” “我知道了。”魏逢春合上手中的请帖,语气略显沉重。 今日天气不错,她的身子尚未康复,吃了药便在后院里晒太阳。 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她眯起眼睛,终于有了活过来的感觉,身子不似之前那般彻骨寒凉,体温逐渐升高,摊开掌心接住阳光,体感接近于正常人。 “好暖和。”她低声说。 晚上洛似锦回来的时候,简月如实禀报。 “真的这么说?”洛似锦一怔。 简月行礼,“奴婢不敢撒谎。” 洛似锦不吭声,带着一碗莲子羹进了房。 魏逢春正坐在窗口发愣,咻的一下站起身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好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兄长。” 闻言,洛似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一言不发的将莲子羹搁在案头。 看得出来,他不太高兴。 可魏逢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思量再三,她缓步行至他跟前,“我……” “以前的事就忘了吧,人要往前看。”洛似锦率先开口,“大夫说你伤势好转,已恢复清明,想来诸事皆有你自己的判断。” 魏逢春:“……” “以后有话直说,凡事有哥哥为你做主。”洛似锦握住她的手。 魏逢春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又想起了如今的身份,便没有再抗拒,任由他双手紧握,“永安王府的请帖,怕是不好拒绝。” 听她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洛似锦扯了扯唇角,露出了几分笑意,“想去?” 小郡主邀约,皇都所有名门贵女和命妇都收到了请帖,眼见着永安王即将回朝,谁也不敢轻易驳了永安王府的面子。 她若不去,等于授人以柄,让永安王府有了攻讦洛似锦的理由。到底是占了他妹妹的身子,也算是救命之恩,所以这一趟魏逢春必须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节 “想。”她低声回答,没敢与他对视。 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 第16章 傻眼了,她是那个傻子? 洛似锦没有久留,既然她有了决定,他自然支持。 “一帮女子凑一起,绝对没有好事。”出来的时候,洛似锦的脸色不好,“看着点,但不要轻易出手,让她自己来。” 林姑姑行礼,“是!” 即便知晓是鸿门宴又如何? 该去的还是得去,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一起受邀的,还有陈家二姑娘陈淑容,自宫内而出,带着皇后长姐给予的荣耀和赏赐,前往永安王府赴宴。 城中贵女都是琴棋书画、信手拈来,一个两个端的大家闺秀之态,这样的场合却不合时宜的,邀请了人人皆知的傻子……司马昭之心,人尽可知! 魏逢春下马车的时候,抬头瞧了一眼永安王府的匾额。 “姑娘?”简月搀着她,“要小心。” 魏逢春点头,“有你和姑姑在,我不怕。” 再大的席面她也见过,着实不必担心她会怯场。立后的宫宴比这盛大又隆重,在繁琐的礼仪磋磨下,魏逢春也没让陈家抓住错漏与把柄,何况是现在! 交了请帖,门童旋即高声喊,“左相府洛姑娘到。” 音落,原本喧闹的厅堂忽然安静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哄笑。 “哟,是那傻子来了?” “嘘,她是傻子,可她那位好义兄却不是,你小心左相府撕烂你的嘴巴!” “哈哈哈哈,两位姐姐惯会取笑。”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绕过雕工精美的照壁,魏逢春缓步出现在人前,不卑不亢,神色从容而平静。 自从在街头疯了一回之后,她就被圈在院子里,不曾轻易踏出过房门,数年来少见强光,整个人被养得娇嫩白皙,又加上后来的汤药调理,早已不见昔年的粗鄙与狼狈。 千金一匹的浮光锦衬得她肌肤胜雪,容貌昳丽,于人群中也是一眼万年的存在,浅作细步,耳著东珠,鬓边一支七宝琉璃红梅簪,尽显清艳脱俗。 魏逢春一步步走过去,端着宫妃仪态,气质卓然于众,哪儿还有当初疯癫模样。 “她是……洛逢春?” “不是吧?不是说洛家那位是……” 这哪儿是傻子? 此前被人恭围其中的长宁郡主——裴静兰,此刻也愣在那里,不住的上下打量着魏逢春,连眉心都拧出了“川”字。 不是说,洛逢春是个傻子吗? 这怎么…… 不傻了? “左相府洛逢春,请郡主安好,郡主千岁。”魏逢春毕恭毕敬的行礼。 裴静兰堪堪回过神来,“你真的是洛逢春?” “如假包换。” 人是真的,芯儿换了而已。 “之前听说洛家二姑娘一直在养病。”裴静兰顿了顿,“你的病好了?” 魏逢春颔首,“回郡主的话,胎中不足之症,怕是好不了的。左不过虽然虚弱,只要好好养着,便也没什么大碍了。昨日得永安王府邀约,逢春不敢辜负。” 听听,这是傻子能说出来的话? 逻辑、礼数,缺哪儿了? 众人面面相觑,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左相府两大笑话,阉人当道,傻子作妹。 如今…… “来了就好。”裴静兰笑了笑,“后院的梅花开了,诸位姐妹可自行欣赏,我这厢还得迎接贵客,就不陪着诸位姐妹了。” 小郡主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调整了心绪,来者便是客,父兄回朝少不得要跟这些人打交道,没摸清各门各户的底牌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众人行礼,徐徐朝着后院而去。 魏逢春面色平静,回眸看了一眼裴静兰的身影。 很好,过了第一关。 简月与林姑姑对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但接下来还有一场又一场的硬仗。 后院的梅花开得极好,千娇百媚的女子皆嬉笑、踱步于梅花树下,合着墙角还没融化完的积雪,倒是颇有一番风情。 魏逢春坐在小渠边的花坛一角,听得林姑姑逐一介绍,先把这些贵女的身份都认全了再说。 不远处,裴长奕立在树下,眸色阴翳,“就是她?” “是。” 第17章 她不想再当窝囊废 许是察觉到异常,魏逢春陡然抬眸。 四下并无异常,大概是自己多心罢了! “姑娘?”林姑姑低唤。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我记住了。” “那就好。”林姑姑颔首,小心的环顾四周,“虽说大庭广众之下,未必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动手,但也保不齐会有点小动作,姑娘伤势未愈,当小心为上。” 魏逢春颔首,“是。” 小坐片刻,永安王府的侍女便带着糕点、茶水和小食过来,流转在诸位贵女之间,熙熙攘攘,嬉嬉笑笑,好生热闹。 侍女将糕点盘子和小食盘子奉上,毕恭毕敬的冲着魏逢春行礼。 魏逢春摇摇头,永安王府的东西,她可不敢沾染分毫,只不过瞧着这些糕点的样式,倒像是宫里厨子的手艺。 但这话,她可不敢随口说。 前厅一阵躁动,长宁郡主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于簇拥之中,依稀可见一张明媚娇艳的面容。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太师府的二姑娘——陈淑容。 衣着清丽素雅却又不失端庄,容色姣好却刻意逊色,免得抢了郡主的风头,一言一行,将大家闺秀的温柔贤淑,展现得淋漓尽致。 “太师府教出来的姑娘,真真是贵女典范。”连裴静和也不得不夸赞,“我瞧着也是满心欢喜。” 在众人看来,陈淑容不只生得好,还谦逊有礼,处事得体,比起她那跋扈张扬的皇后姐姐,不知好上多少倍。 但这话,明面上说不得。 “多谢郡主夸赞。”陈淑容恭敬行礼,“与郡主的天人之姿相比,臣女不及万中之一。” 裴静和笑盈盈的搀起她,“陈太师教女有方,一个贵为皇后,母仪天下,一个温柔得体,惹人怜爱,真是好福气。” 所有人都跟在她们身后,朝着宴席方向走去。 魏逢春走在人群里,始终觉得背后一道视线跟随,可环顾四周却未见异常。 永安王府的席面,亦是安排得很有深意。 虽说左相府地位卓然,可六部尚书家的贵女席面的,一个个都在魏逢春的前面,端坐最前的便是太师府和右相府。 众人一眼便知,永安王府到底是瞧不上洛似锦这左相的。 但,碍于情面。 面子上总得过得去,邀约的时候也不差左相府一个席面。 对此,魏逢春没有多说半句,照样安稳入座。 来一趟,只是不想左相府落人口实,至于席上安排是否妥当,丢的是永安王府的脸,与洛似锦和她可没关系。 客随主便,主家失礼,贻笑大方。 乍见魏逢春的第一眼,陈淑容还是有些诧异的。 当年傻子跑街,闹得人尽皆知,还以为洛逢春是什么凶神恶煞,面目狰狞之辈,谁知今日一见,直教人不敢置信。 “那位是左相府的二姑娘?”陈淑容诧异。 “陈二姑娘有何指教?”魏逢春平静反问。 一句话,把陈淑容问得哽了一下。 半晌,她才温和笑道,“想来是二姑娘长久待在府中,鲜少与外头接触,今儿日头有些烈,少不得肝火旺,我不过是寻常问候,倒成了姑娘口中的指教,委实冤了我?” “陈二姑娘言重,衙门可不敢接这桩冤案,万一惊动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小女子岂非性命休矣。”魏逢春起身,从容的行礼,“小女虽然病弱,却得郡主相邀而赴宴,不敢搅扰郡主的雅兴,若是有什么失礼之处,请郡主恕罪。” 说着,她捻着帕子轻咳几声,俨然一副弱不禁风的娇弱模样。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不就是在讽刺,陈淑容喧宾夺主? 郡主裴静和面色微沉,宴席刚开始,她也不想扫兴,只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开宴。” 陈淑容依旧保持温和浅笑,只是掩在袖中的手微微蜷起,指关节泛着些许青白。 侍女上前,奉酒上菜。 珍馐美食,应有尽有。 山珍海味,享之不尽。 不瞬,外面忽然一声喊,“世子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节 众人旋即抬头,魏逢春心头一紧,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第18章 弄湿了她的衣裳 不似之前在朝堂上的甲胄披身,今日的裴长奕头戴发冠,身着锦衣常服,瞧着倒是随和不少。 “给世子请安。”众贵女纷纷起身,给裴长奕见礼。 这里都是女眷,裴长奕不会久留,见一见便当是尽了地主之谊,但毕竟男女有别。 “王府招待不周,请诸位多多包涵,舍妹自南疆而归,对皇都的事情知之甚少,来日免不得要辛劳诸位。”裴长奕是个武将,但也自小学习礼数,门面不可有失,“望诸位不吝帮衬。” 一番话说得谦逊有礼,客客气气。 有人红了脸,有人不敢吱声。 王府的小郡主生来尊贵,何须旁人帮衬? 不过是客套话,谁敢当真。 裴长奕的目光在魏逢春的身上流转,“不过,本世子委实没想到,洛似锦这样的阉人,居然还有这般如花似玉的妹妹?” 众人先是一惊,其后窃窃私语。 谁都没想到,世子爷居然这般不给脸面,将左相的短处曝在大庭广众之下,可这双方……谁也不敢轻易招惹,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尴尬的杵着。 “世子刚刚回朝,想必有些事情不清楚。”魏逢春行礼,从容开口,“选兄长入朝的是先帝,允兄长在朝的是当今圣上。世子此言,岂非是要议论先帝和当今圣上的不是?” 裴长奕面色陡沉。 不是说,洛家兄妹并非血缘至亲? 怎么这怼人的话术,都是一模一样? “小女子不才,不知朝堂,不谙社稷,只知千错万错,君王无错。”说着,魏逢春竟是跪下来磕头行礼,“受沐君恩,不敢妄议。” 裴长奕:“……” 下一刻,众人亦是纷纷跪地俯首。 裴静和哑然,一瞬间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没想到这傻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如今这样不知该如何下台。 “真是洛似锦教出来的好妹妹。”裴长奕冷哼一声,恼然拂袖而去。 四下一片死寂。 陈淑容跪在那里,眉心微微蹙起,没想到这傻子一下子变得伶牙俐齿,所幸不是后宫妃嫔,否则长姐怕是要吃大亏。 “都起来吧!”裴静和摆摆手,面上不耐。 简月和林姑姑对视一眼,快速搀起了魏逢春。 待重新落座,所有人看向魏逢春的眼神已经变了,此前都觉得傻子就算不傻了,也聪明不到哪儿去,可现在都看明白了,这哪儿是包子。 这是刺猬! 浑身长满了锐刺,生人勿近的刺猬。 谁敢对他们兄妹阴阳怪气,她就扎死谁! “姑娘可真是吓死老奴了。”林姑姑如释重负。 方才脊背惊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裴长奕气急败坏的动手。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又是郡主做东,他若非要在这里跟我这女流之辈计较,永安王回朝的第一场仗就输了。”魏逢春掸去裙摆上的灰尘。 千金一匹的浮光锦,贵着呢! 裴长奕可以怼洛似锦,因为政见不同,立场不同,可若是跟一个女子过不去,那便是小肚鸡肠,眼里不容人,这样的人品和处事方式,以后谁敢跟永安王府深交? 这也是裴长奕不得不退一步的缘由! 当然,这样的事情只可一不可二,毕竟是王府世子,岂敢任由一介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待裴长奕离开后不久,宴席上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小姐妹交头接耳,喝着花茶,品着果酒,偶有赠送贴身饰物,交换帕子…… 裴静和端坐在上,睨一眼正与婢女交头接耳的陈淑容,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 一侍女上前,凑近了裴静和耳畔,不知嘀咕了什么。 须臾,裴静和呷一口杯中酒,睨一眼贴身婢女。 不多时,有人嬉笑打闹,冷不丁将杯中水泼了魏逢春的席面上。 飞溅起的水珠,瞬时扑向魏逢春。 “姑娘!”简月惊呼,旋即以自身挡去了大半。 然而,还是溅湿了魏逢春衣襟。 “姑娘!”林姑姑心惊,慌忙扶住了因为想要退避,却险些摔倒在地的魏逢春。 魏逢春是真的吓了一跳,所幸被林姑姑扶住。 众人皆愣。 “怎得如此不小心?”裴静和忙不迭上前,“快,带洛姑娘去暖阁更衣。天气寒凉,洛姑娘身子弱,千万不能耽搁。” 音落,侍女已经在前领路。 魏逢春止不住打了个喷嚏,寒意瞬时从湿漉漉的衣襟、夹着冷风透进来,她这副身子原虚弱到了极致,是这段时间刚刚养起来,可不敢沾染风寒。 没办法,林姑姑和简月只能陪着魏逢春,先去换身衣裳。 暖阁偏僻。 周遭清幽雅致,行进处没什么人。 推门而入,满室馨香…… 第19章 怎么会是蛇呢? “在外面等着,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防人之心不可无,林姑姑是不会让外人沾了魏逢春的。 王府的侍女在外头候着,林姑姑快速关上房门。简月第一时间检查屋子,确定没有迷香之类的危险之物,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姑娘!”简月上前伺候。 王府不比其他的地方,每个贵女进门之事,府中掌管内务的奴才,早早的安置好了各自的休息暖阁,贵女也都将预备之物留送到了屋中,以便不时之需。 魏逢春快速行至床边,解开衣裳,将打湿的衣裳换下。 “姑娘快穿上。”简月忙不迭为其更衣,“待会,您先在炉边坐着暖暖身子,外头天冷,咱不着急出去。” 魏逢春觉得有道理,方才被风吹得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回去之后定要多喝两口姜汤。 暖炉温度正好,屋内温暖如春,熏得人脑子都有点昏昏沉沉的,好像被布袋罩住了脑袋,丧失了一切思考能力。 魏逢春晃了晃脑袋,“林姑姑,你有没有觉得……晕?” “简月,开窗。”林姑姑忙道。 简月方才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迷药迷香之类的腌臜东西,寻思着是炉火太旺,门窗紧闭造成了呼吸不畅,听林姑姑这么说,赶紧去开了窗户。 冷风陡然从窗外灌入,魏逢春的脑子瞬间清明不少,再看林姑姑和简月,似乎也是被冷风吹得一哆嗦,有种猛然清醒的感觉。 这屋子,不对劲! “姑娘,我们快走。”林姑姑回过神来,忙不迭搀起魏逢春。 谁知脚下一晃,竟是有几分酥软之感。 简月也吃了一惊,堪堪扶住了桌案,才算站稳,“姑娘快走,这屋里有东西。” “走!”魏逢春倒没她们这般手脚发软,只是有点昏昏沉沉而已,但是她有个奇怪的发现,这屋子里好似有股腥味。 从进门的那一刻,她就闻到了,但屋子里没有导致腥臭之物。 蓦地,魏逢春一脚踩在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上,紧接着便是打滑往后摔。 林姑姑:“姑娘!” 简月:“姑娘!” “蛇!”魏逢春惊呼。 林姑姑第一时间抱住了魏逢春,忙不迭将她挡在身后。简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一脚便将蛇踹飞出去,狠狠摔在了墙壁上,落地那一刻,蛇只抽搐了一下,便直挺挺的躺在那里,像是死得不能再死。 “姑娘莫慌。”简月急忙蹲下来,撩起魏逢春的裙摆,捋起她的裤管。 脚脖子上两个血洞,伤口正汨汨不断的往外渗血。 “有毒。”简月愣住,骇然回头。 毒蛇?! 林姑姑也顾不得四肢疲软,“快,找大夫。” 然而,刚打开房门。 外面黑压压的来了一群人,为首便是长宁郡主裴静和。 “本郡主也是头一遭办宴,洛姑娘莫要见怪。”裴静和笑盈盈的走过来,瞧着简月和林姑姑惊慌失措的模样,旋即故作担虑,“怎么如此慌张?是王府的奴才伺候不周?” 语罢,裴静和踏入房间。 “本郡主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居然伺候不周?” 屋子里没人。 裴静和面上一滞,第一反应是看身边的丫鬟。 丫鬟似乎也愣住了,这跟他们预设的完全不同。 再回头,裴静和的神色全变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节 “姑娘被蛇咬了,望郡主马上请大夫过来。”林姑姑急忙开口。 裴静和:“??” 蛇? 怎么会有蛇呢? “快,请大夫!”回过神来,裴静和也不敢耽搁,“让府医赶紧过来。” 若是洛似锦的妹妹在王府出事,这笔账就得永远永远记在她们的头上。 外头来看热闹的贵女面面相觑,各自紧张起来,其后有人忽然尖叫,“蛇!那里有蛇!” 更确切的说,是被简月一脚踹死的……蛇的尸体。 裴静和吓得连退数步,其后整个人都傻了,“蛇?怎么会是蛇呢?” 那头,魏逢春怦然倒地。 裴静和:惨了! 第20章 什么左相?那是讨债鬼! 好端端一个人,居然在永安王府被蛇咬了,原本来看热闹的贵女们,自然吓得不轻,这大冬天下过几场大雪,怎么还会有蛇呢? 若说是无心之失,怕是没人会相信。 唯一有可能的,便是王府里有人,特意为之…… 至于目的是什么,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反正是在王府出的事,且是长宁郡主设的宴,后果皆归永安王府。 裴静和第一时间,将主仆三人安置在偏房,其后着人一一送了这些贵女出去,出了这样的事情,宴席是彻底办不下去了。 陈淑容走的时候,在王府门前站了站,与贴身丫鬟对视一眼,快速上了马车离开。 府内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在房门外,大夫火急火燎的来给魏逢春诊治。 “如何?”裴静和忙问。 大夫一抹额头的汗珠子,“郡主放心,这姑娘虽然脉象凌乱,但无中毒迹象,也没有性命之忧。左不过身子虚弱,可能是受了寒缘故,身子略微起热。” “没有中毒迹象?”裴静和愣了愣,“可她腿上不是有蛇的咬痕吗?” 大夫点头,“这的确是蛇咬的齿痕,但伤处血色殷红,无中毒迹象……老夫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魏逢春被蛇咬了,但是没有中毒,是不幸中的万幸。 “罢了,没事就好。”裴静和松了口气。 语罢,她睨了林姑姑和简月一眼,“你们好生伺候自家姑娘,本郡主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跨出房门,裴静和沉着脸。 “看好这里,不许任何人进出。” 再过一会,她们体内的药性就会散尽,即便左相府的人赶来,也查不出什么,应该问题不大。 “是!” 侍卫行礼,守住门户。 裴长奕就在院子外头候着,“如何?” “人是被蛇咬了,但没有中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若是左相府追究起来,不至闹得很难看。”裴静和解释,“这意外,谁也不想的。” 裴长奕狐疑的看向她,“大冬日的有蛇在房间里,这不摆明了要让人知晓,王府故意针对洛家姑娘?那么多人看到,只怕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善了。” 说着,兄妹二人齐刷刷扭头看着裴长奕的副将——田羽。 “你怎么回事?”裴长奕问。 田羽觉得冤枉,“世子,卑职跟着你多年,绝无二心。” “若非知道你的为人,何必将机会送你?”裴静和蹙眉,“不是让你马上去暖阁?只要你进去,我再带人过来,众目睽睽之下,这桩事不成也得成。” 田羽忙道,“卑职当时已经赶过来了,但半路撞上一个侍女,她手中的汤汁撒了卑职一身,卑职怕一身污秽惹人注意,所以赶紧回去换了身衣服,再赶过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出了事。” 按理说,他就算换身衣服再回来,如果没有出现蛇咬之事,完全不影响后面的计划…… “侍女?什么样的侍女?”裴长奕警觉的问。 田羽想了想,“瞧着面生,不知道是哪个院里的?” “去查!”裴家兄妹对视一眼。 这里面肯定有名堂。 “是!”田羽行礼,转身就走。 裴长奕面色凝重,“查一查都有谁进过这个房间,冰天雪地的大冬日,王府里怎么会有清醒的、会咬人的……娘的还是条毒蛇!” “我亲自去查。”裴静和开口,“到时候左相府来人,请哥哥就多担待。” 闻言,裴长奕愣怔了三秒。 脑瓜子更疼了,平日动动嘴皮子占上风便罢了,如今出了事,洛似锦那阉贼不逮着机会动真格?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裴长奕扶额,摆摆手示意她快走,办个宴席能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他是真的不稀得说她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有劳兄长。”裴静和不敢耽搁,即刻离开。 管家上前行礼,“世子,左相来了。” 裴长奕倒吸一口冷气,抬步就走,“什么左相?那就是讨债鬼!” 听来人急报,说姑娘在永安王府被蛇咬了,洛似锦便什么都顾不得,放下一切直奔永安王府,杀气腾腾的模样,仿佛要吃人。 尤其是见到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魏逢春,他差点把房顶都掀了…… 第21章 这条蛇是怎么死的? 裴长奕赶来的时候,只瞧见洛似锦抱着魏逢春出来,厚重的大氅将她遮盖得严严实实。 唯一遮不住的,是洛似锦眸中的杀气。 说不怵是假的,连父亲永安王都提醒过他,莫要被洛似锦表面所蒙蔽,这小子阴狠毒辣,不是寻常手段可以对付。 “舍妹在王府内,无端被蛇咬,希望世子能想清楚,要给我一个什么样的说法?”洛似锦话不多,但字字沉重。 不管是多离谱的借口,但永安王府不能不给。 这就是说,他们得有致歉的诚意,否则,休怪他洛似锦翻脸不认人…… 裴长奕站在原地,望着洛似锦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面上挂不住,好歹是永安王府世子,竟被一介阉人指着鼻子骂,还要他给个交代,还真是丢死人了。 “若让本世子查出来,是谁在背后动手脚,必要将那人碎尸万段!”裴长奕咬牙切齿。 马车疾驰。 直到把人送回了房间,府医再度确认,魏逢春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风寒,洛似锦的一颗心才算稍稍松懈下来。 床榻上的魏逢春,面色依旧苍白,许是因为开始退热的缘故,额角微微渗出薄汗。 “查。”洛似锦仔细的为魏逢春掖好被角,慢条斯理的捋着衣摆褶子,“傻子才会在自己府上动手杀人,那兄妹二人再蠢,也不可能蠢成这样。” 放毒蛇,不就是想置人于死地?只要洛似锦的妹妹死在王府,两家便是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么一来,得益者是谁? 若洛似锦是个莽夫,只怕现在已经跟王府闹起来。 床榻上,传来低低的哼唧声。 洛似锦旋即回过神,“春儿?” “兄长。”魏逢春醒了,只觉得口干舌燥,“那蛇……不可能是王府放的。” 洛似锦一怔,倒是没想到她醒来之后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我知道。” 魏逢春松了口气,无力的闭了闭眼,“但是,王府也动了手,他们对我们下了药,可惜最后被人捷足先登。” 这事,林姑姑和简月已经说过。 “我知道。”洛似锦伸手。 温热的指尖,轻轻抚过她冰凉的面颊,墨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极力压抑的汹涌,却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又悄无声息的掩去。 “兄长……”她低唤。 洛似锦喉间滚动,脸色微微沉下,“接下来的事情,哥哥会办妥。你若还想去西山赏花,就好好的把自己养起来。” 语罢,不等她反应,他已经起身往外走。 见着自家爷从屋内出来,祁烈和葛思怀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吱声。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阎王爷的霉头? “你亲自去盯着裴长奕。”洛似锦看向祁烈,“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祁烈旋即行礼,“是!” 要进永安王府不是难事,但要盯着裴长奕确实需要本事,世子身边的随行一堆,不是谁都能轻易靠近他的。 但,祁烈可以。 刚跟上裴长奕,祁烈便得了一个消息。 关于那条咬了人的蛇…… 因为当时蛇已经死了,所以谁也没留意它,王府的奴才拿出去处置的时候,想着丢了可惜,便悄悄的煮了蛇羹吃,谁知竟毒死了三个人。 这会,人都在厨房里待着。 管家觉得情况不对,赶紧上报裴长奕。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节 “按理说,即便是剧毒的毒蛇,只要去了毒腺就不成问题。”厨子急得脸都白了,“何况蛇头都在这里……连头都剁了,更不可能毒死人呢!” 裴长奕瞧着角落里的三角蛇头,不由的眉心紧蹙,“这蛇到底能有多毒?” “头三角,尾咻尖,但凡咬一口,见了阎王不喊冤。”厨子解释,“世子,这蛇是怎么死的?” 裴长奕愣住,裴静和进去的时候,蛇已经死了,大概是洛家那两个奴才所杀。 想了想,府医取出银针,“世子?” 裴长奕眼神示意:试。 银针浅浅刺入,却迅速发黑,看得众人瞠目结舌。 “这蛇难道是被毒死的?”府医心惊,“比蛇还毒?” 众人面面相觑,裴长奕僵在原地,“洛家的那两个奴才之中,必有一人善用毒。” 祁烈:“??”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成一句话的时候,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不管是简月还是林姑姑,都不懂医术也不会毒功,怎么毒死一条毒蛇? 厨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 问题来了:是谁,毒死了这条毒蛇? 第22章 如果当初,她没有喝下那杯水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洛似锦倒是没太大的反应,让祁烈先回来,些事情已经没必要再查。 “爷,不查了?”祁烈诧异。 洛似锦没说话,只摩挲着指间扳指,淡然道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纵然没有证据,但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早晚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他只要再洒洒水、施施肥,很快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外头又开始下雪,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恍惚间,似有人在耳畔喊着她的名字。 “春儿?春儿?来,快到爹这儿来,看爹给你买了什么?” 魏逢春睁开眼,只见着四周春暖花开,一脸慈爱的父亲站在山脚下,冲她挥着手,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 “爹!”她抱着满怀的山花,笑着跑向父亲,“爹答应过的,给我买的东西呢?” 父亲一如既往的满脸宠溺,“答应春儿的事,爹什么时候食言过?给!” 一包粽子糖,承包了她童年时期所有的快乐。 “少吃点,小心蛀牙疼。” “知道了,爹!你也吃,可甜可甜了。” “哪有的我宝贝闺女甜?” 画面一转,却是家中茅屋,父亲递给她一杯水,笑盈盈的看着她喝下,眼里是她读不懂的哀伤与决绝,乃至于在后来孤独的岁月里,她一直陷在自责与愧疚中。 如果当初没有喝下这杯水,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爹爹是不是也能……永远陪在她身边?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上天没听见她的日日祈求,她终究孤身行走在人间,最后成了皇宫里的一缕冤魂。 “姑娘?”简月轻唤,“姑娘?” 魏逢春是哭着被叫醒的,满脸迷蒙的望着眼前的简月,“怎么、怎么了?” “永安王府那边送来了厚礼赔罪,爷让人把东西都搬进了您的库房,让您自个去看看。”简月忙解释,也不敢多问别的。 主子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魏逢春伸手摸着面颊,湿漉漉的,竟是满脸的泪,当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胡乱的擦了把脸,人也跟着清醒起来,能清晰的听得下雪的声音,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脚步声。 坐在梳妆镜前,魏逢春忽然皱起眉头,惊诧的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有所变化。 按理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便女大十八变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可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竟与原身愈发接近。 如何形容现在的状况? 洛逢春与魏逢春正在相互融合,最后身形与五官逐渐倾向于身子里的魏逢春。 蓦地,她猛地屏住呼吸,转头看向门口。 可外头明明没有声音,也没有身影,但她能下意识的感知外面不远处有动静,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满脸迷茫与不解。“姑娘?”简月吓一跳,“可有哪不舒服?” 魏逢春慌忙摇头,“不是!” 好到…… 生出了自我怀疑之心。 待更衣完毕,魏逢春踏出了房门,身子好转了不少,但外头雪风凛冽,仍需穿好大氅保护自身,只不过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些异常。 比如说,对外界的感知,像是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暂时无法适应现在的自己,这不只是单纯的听觉灵敏,而是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像是长了五感一般。 每走一步,她都非常小心,空气是冷的,心却是滚烫而沸腾…… 她到底怎么了? 第23章 魏妃娘娘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库房内,堆满了奇珍异宝。 魏逢春进去的时候,委实愣怔了半晌,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东西? “爷说了,这里的东西都是您的,姑娘慢慢挑,只要姑娘高兴就好。”简月在旁行礼,“西山赏花在即,姑娘当着意添上些许。” 彼时宫内外的命妇、贵女出行,是不该太寒碜。 “兄长去哪儿了?” 魏逢春问起的时候,简月惊诧了一下,忙不迭回答,“皇上传召。” “说和?”魏逢春瞧着摆在盒子里的七彩琉璃缀蛇戒,下意识的套在了食指上。 真好看。 她喜欢。 宫内。 洛似锦抬眸望着“云翠轩”的匾额,长长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与周遭的皑皑白雪融为一体。 小太监快速进内禀报,“皇上,左相已在外候着。” “让他进来吧!”裴长恒将怀中的灵位递给夏四海,“收起来。” 夏四海行礼,将魏妃的灵位收进了寝殿内。 稍瞬,洛似锦进了云翠轩。 裴长恒就在檐下站着,负手而立,英姿挺拔,见着洛似锦过来,只淡然说了句,“这里没有外人,爱卿不必行礼。” “谢皇上。”洛似锦拾阶而上,站在了帝王的身后侧,“雪景虽好,但风雪寒凉,皇上也需保重龙体。” 裴长恒低头自嘲,“风雪无情人有情,可惜坐在这个位置上,能有几人真心实意,与朕共赏雪景?” “吾皇万岁。”洛似锦俯首行礼。 裴长恒回眸看他,“说了不必行礼,爱卿还是太小心了。” “礼不可废。”洛似锦回答。 裴长恒的表情,在一瞬间凝滞,“礼……朕的魏妃就是被这个字逼死的。” 他说得很轻很轻,却饱含悲伤。 洛似锦抬眸,“魏妃娘娘陪着皇上从乡野走到宫中,从布衣到九五,又为您诞下大皇子,可见情真意切,必不愿见您如此哀伤。” “陈家势大,朕这皇帝当得真窝囊。”裴长恒仿佛陷入无尽的悲伤里,尤其是见着漫天飞雪,更是眼含热泪,“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当初就不该当着皇帝,至少这样,他们母子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 洛似锦摩挲着指间扳指,面色微沉,“陈太师为先帝伴读,与先帝一同长大,昔年又与永安王一道辅佐先帝登位,平了诸王争斗,后又被先帝委为太子之师,拥戴您坐稳江山,委实功不可没。” 裴长恒没说话,似乎早料到了洛似锦会这么说。 “只不过陈太师位高权重,陈太尉骄横跋扈,曾有有不少朝臣弹劾,只不过先帝仁善,都被一一压下。如何太师之女贵为皇后,这前朝后宫……魏妃娘娘的下场,已经说明了一切。”话锋一转,洛似锦俯首进言,“皇上已经亲政,实不该滋养外戚,越过皇权。” 裴长恒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朕就知道,先帝既把你留给朕,必有深意。你是先帝身边伺候的人,也该明白先帝委你辅政一位的初衷。” “若是没有先帝,就没有臣的今日。”洛似锦躬身行礼,“先帝当年最放不下的,便是皇上您。” 闻言,裴长恒眼眶微红,“父皇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如此不中用,大权旁落,外戚专权,朕却毫无还手之力。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何其悲哀!” “臣,誓死效忠皇上!”洛似锦跪地。 裴长恒忙不迭弯腰,将人搀起,一副君臣和睦之状,“朕相信爱卿的忠心,也相信先帝的眼光,只是陈家势大,仅凭朕与爱卿,怕也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皇上,永安王不是要回来了吗?”洛似锦似笑非笑的提醒。 裴长恒面色讪然,“皇叔是要回来了,可谁能保证他一定会站在朕的身边?” 洛似锦没说话。 只听得裴长恒继续道,“爱卿,你说这大雪茫茫的,房间里为何会有蛇?” “总有几个喜爱画蛇添足的人。”洛似锦回答,“但既然是在永安王府发生的,自然是跟王府脱不了干系,虽说王府已经送了不少东西,对舍妹以示安慰,可这始终是一根刺,只有拔除,方可解恨。” 裴长恒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爱卿明白就好。” “吾皇……万岁!” 洛似锦低眉顺眼,悄无声息的掩去眸中冷戾……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节 第24章 你自风雪而来,我在等你 从云翠轩出来的时候,洛似锦拢了拢肩头的大氅,瞧着外头纷纷扬扬的雪,眸色趋冷,“人,不能既要还要,什么都要。” “爷,回府吗?”祁烈问。 洛似锦敛眸,“雪天路滑慢慢走,不着急,走太快会错过。” 闻言,祁烈敛眸不语。 出宫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些人进出自如,而有些人……穷极一生却只能死在宫里,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盛开在雪地里的梅花,艳烈如火,却也只能困锁囚笼。 未央宫。 陈淑仪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只是面色依旧惨白得厉害,走两步喘一口,但好歹是立起来了,在外人看来,皇后娘娘的身子业已好转。 但事实如何,唯有陈淑仪自己心里清楚…… “姐姐何必如此心急?”陈淑容叹口气,小心翼翼的搀着她,“自个的身子要紧。” 陈淑仪沉着脸,“如果我不能在西山赏梅之前,让人瞧见我好转,怕是要叫人钻了空子。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陈家,我都不能继续躺着。” 语罢,她竟是披着大氅站在了寝殿门前。 这下所有人都知晓,皇后娘娘的身子已经好转,想来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不瞬就能传遍整个后宫,乃至于前朝。 关上殿门的那一刻,陈淑仪身子一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好在有陈淑容死死搀着她,忙不迭吩咐底下人,“快,关上门窗,让炉子更暖和一些” 寝殿内的小宫女一时慌了神,转身去开暖炉的盖子,却不慎摔在地上,连带着炉子都险些被打翻,所幸边上的宫女眼疾手快,当即挡了一挡,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一瞬间,寝殿内噤若寒蝉。 所有人扑通扑通的跪地,一个两个吓得瑟瑟发抖。 尤其是摔在地上的小宫女,此番已经面无人色,几乎是匍匐至陈淑仪脚下,“奴婢该死,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姐姐?”陈淑容忙将长姐扶坐在软榻上,“没事就好。” 陈淑仪本就因为身子不适而心生怨气,待喝了一口参汤之后,才缓过劲来看向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宫女,压着嗓音低笑,“既知该死,那本宫就成全你。” 音落瞬间,万籁俱寂。 “还愣着作甚?”陈淑仪音色陡沉,“把她拉出去,杖!毙!” 小宫女登时哭出声来,“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娘娘饶命啊……” 门口的小太监死死握紧了袖中拳头,将腰肢弯得更甚。 宫规森严,谁能奈何? 哭声歇,蝼蚁死。 “长姐息怒。”陈淑容宽慰,摆手让底下人全都退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寝殿内空了下来,陈淑仪握住她的手,“小妹,你跟姐姐说句实话,永安王府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长姐不信我?”陈淑容面色瞬白,徐徐跪地,“旁人不知我的性子,长姐还不清楚吗?幼时被蛇咬了,我吓得半年都不敢出门……我、我哪儿敢?” 陈淑仪示意她起来,“我就是这么一问,自家姐妹哪有不信的道理?怕就怕你擅作主张,到时候惹出祸来,没人给你担着。” “长姐放心,没有你的吩咐,容儿绝不会自作主张。”陈淑容起身,温温柔柔的坐在软榻边上,“容儿现在只想好好照顾长姐,没有其他念头,长姐一定要好起来。” 陈淑仪苦笑不答。 好起来? 难了。 外头的雪,依旧下着。 洛似锦回来的时候,魏逢春正抱着汤婆子站在檐下。 墨色的大氅,衬得他肤白如玉,与周遭雪景融为一处,竟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是雪白,还是他更白,又或者……斯人犹胜雪三分。 洛似锦缓步走到台阶下,抬头望着小脸微白的她,“天冷。” 她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等你。” 第25章 终于走出了皇城 这大概是魏逢春与洛似锦之间,关系开始缓和的开始。 事已至此,魏逢春觉得人该往前看,为了珏儿为了自己,死与泥泞中的花,终将再度破土而出,冲破世间污浊,让那些该死的死,该活的活,欠债的还债,欠命的血偿。 瞧着魏逢春指间的蛇戒,洛似锦徐徐扬起了唇角。 “就是觉得挺特别的。”魏逢春解释。 洛似锦眸光温和,“很好看。” 雪窸窸窣窣的落在屋顶上,室内温暖如春。 接下来,魏逢春便开始准备去西山的物什,府内什么都有,倒也不是太麻烦,只是一个永安王府的宴会,就闹成这般模样,哪儿还敢大意? 关于永安王府下药的事情,回到左相府的简月和林姑姑,经由府医查验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所以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但,绝对没有下次! 明日一早,帝、后的銮驾会从宫里出发,文武百官则早早的聚集在宫门外,如果顺利的话,晌午时分就会进入西山行宫。 哪怕耽搁一下,晚饭之前能到。 这一路上,皇城府卫开路,宫中侍卫随行,场面会异常壮观,得谨防路边的百姓闹事。 正因为这些,今天夜里的洛似锦,便住在了宫里,明儿会随銮驾一起出宫。 “姑娘不要担心,爷走的时候已经安排妥当,到时候奴婢和林姑姑会随您左右,为了安全起见,还特意挑了一支精锐保护您的安全。”简月提醒,“您现在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明日怕是会累着。” 这一路热闹喧嚣,到时候连小憩的机会都没有。 “好!”魏逢春其实有点激动。 每年司天监那边都会卜算,若是大吉,宫里就会安排西山之行,偶有大凶或者是不吉之卦,那么今年的西山之行则会取消。 帝王周全,胜过一切。 可今年…… 说来也真是可笑,大皇子死,魏妃自戕,司天监竟出了大吉之卦。更可笑的是,裴长恒也欣然应允了西山之行。 若是这些还不足以看透一个男人的冷血,那就是她魏逢春眼瞎心盲…… 死一回,该醒了。 夜里,魏逢春又梦到了父亲,只是这一次不管她怎么喊,爹都只管往前跑,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徒留给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梦里,爹好像不要她了? 翌日,东方的鱼肚白撕裂苍穹。 融雪的天气越感寒凉,魏逢春冻得小脸苍白,抱紧了怀中的手笼,还是被雪风吹得打了个哆嗦,瞬时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隐约觉得有点心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姑娘?”简月搀着魏逢春上了马车。 车内早已备下暖炉、糕点和茶水,厚重的毯子将车内包裹得严严实实,虽有细微缝隙,也只是为了确保炉内炭火燃烧的时候,不会出现意外。 “爷在前面侍奉銮驾,得到了西山行宫才能歇着,这一路就由奴婢和林姑姑陪着您。”简月解释。 魏逢春颔首,“我晓得。” 他有他的事情要忙,能如此顾及她,已然是她的福气,怎敢成为他的掣肘与软肋。 车队缓缓前行,仪仗浩浩荡荡。 西山行宫那边,早已准备妥当。 一路上,业已清障。 魏逢春不记得,她有多少年没有踏出过城门了? 依稀记得当年一辆马车,把她和襁褓中的珏儿接进皇城,其后从宫偏门进宫,像是见不得光的老鼠,昔年落魄妻,入宫帝王妾。 一入宫门,她就再也走不出这道城门。 哪怕是后来的西山之行,裴长恒给的借口都是:不能让皇后生气,让她避开皇后的锋芒。 美其名曰,保护她与珏儿。 她信了。 也死了。 真活该。 自由的空气,真好。 珏儿你看,皇城外的风景,没有高墙,没有束缚,娘真的没有骗你…… 第26章 他好像又不高兴了? 西山行宫,立于冰天雪地,分三个地儿。 狩猎场,明心园,梅园。 明心园是避暑之地,梅园则是赏四季风景。 裴长恒此番入住的是梅园,帝、后以住在望雪台,文武百官则携同家眷,按照身份高低贵贱,依次入住沁芳阁和四季阁。 这是魏逢春第一次踏入西山行宫,入住梅园。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节 沾了洛似锦的光,住在了沁芳阁的玄都居。 今日阳光甚好,融雪却倍感寒凉。 下了马车,魏逢春便狠狠打了个喷嚏,抬眸便见着站在马车下的洛似锦,当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来!”他伸手。 魏逢春没有矫情,由他搀着下了马车。 “西山行宫道路纵横,你一个人莫要乱走,免得迷路出事。”洛似锦叮嘱,领着她朝内走去,“我今儿得顾着皇上那边,晚饭不能陪你吃,你记得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药不能停。 “是!”魏逢春乖顺的点头。 由他领着,进了暖阁。 解开她身上的大氅,交给一旁的林姑姑,洛似锦牵着她冰凉的手,行至暖炉边上,揉搓着她因为发冷而僵硬的五指。 魏逢春还从未与他如此亲近,一时间整个人都是僵直的,脑子里嗡嗡响,不知该作何反应? “永安王府的人住在不远处的清荷居,你自个小心点。”洛似锦不忘提醒她,“若是打了照面,只管柔弱便是,出了事莫要忍着,到底是他们欠了一笔。” 魏逢春这才回过神来,噗嗤笑了一下,“若是惹出大祸了,该如何是好?” “你要弑君?”洛似锦眸光微沉。 魏逢春面色瞬白。 “那便没有大祸这一说。”他敛眸,兀的又勾起唇角。 她只要不去弑君,在他眼里都不算大祸。 是这个意思吧? 瞧出她的不自在,洛似锦松了手,缓步行至桌案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我让思怀跟着你,若你想出去赏梅,就让他领你去梅林看看,莫要走进林深处。融雪森寒,仔细身子。” “是!”魏逢春接过杯盏,“兄长莫要担心我,只管去做你的事,我懂得分寸。” 洛似锦的脸色沉了沉,不知她哪句话说错了?又或者是,她表现得太聪明,所以他不喜欢?察觉到了这副皮囊被换芯儿的异常? 低头啜一口杯中水,魏逢春忽然不敢再轻易开口。 “罢了,好好照顾自己。”洛似锦拂袖而去。 瞧着自家爷笑盈盈的进去,黑着脸出来,祁烈与葛思怀对视一眼,不敢吱声。 “思怀留下。”洛似锦只留下这一句,便没有再逗留。 祁烈拍了拍葛思怀的肩膀,疾追洛似锦而去。 “姑娘!”葛思怀进门见礼,“奴才会好好伺候姑娘,若您想去梅林赏花,奴才亦可为您领路。” 魏逢春放下杯盏,沉默着点点头,眼见着葛思怀要出去,又低声喊了句,“思怀?” “姑娘有何吩咐?”葛思怀忙不迭回身行礼。 魏逢春招招手,示意他近前。 葛思怀狐疑,但还是快速躬身上前。 “兄长他是不是有什么忌讳?”魏逢春小心翼翼的问。 葛思怀:“??” 他自诩不傻,怎么就听不懂这话呢? “我的意思是,兄长他是不是听不得某些字眼,或者是提到某些事?”魏逢春眼巴巴等着他的答案。 这可把葛思怀给问住了。 爷忌讳的事情多了,这要从何说起? 没法说。 没法说! “姑娘,您说了什么?惹了爷不悦?”葛思怀低声询问。 按理说奴才不该过问主子的事,但话到这份上,若是能解开……说不定爷的心情能好起来。 毕竟,主子心情好了,当奴才的也乐得轻松。 “我只是说了一句,兄长莫要担心我,我自有分寸,他的脸色好像就变了。”魏逢春试过几次,每次提到兄长,洛似锦好像都不太高兴。 葛思怀挠挠头,“就这?” “那我也没说别的。”魏逢春解释。 葛思怀琢磨着,这句话也没有提什么,爷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要不然,您试着换个词儿?”葛思怀笑着建议,“若是还不高兴,可能不是您说错了什么,是当时爷想到了什么,本质上与您无关。” 换个词儿? “怎么换个词儿?”魏逢春不解。 葛思怀清了清嗓子,眼底精光一闪,“以前您伤着脑袋,所以兄长这词儿,不太吉利,如今您恢复了,那就斩断以往,唤一声哥哥如何?” 魏逢春:“……” 还有这说法? 第27章 怎么是他?! 魏逢春瞧着信誓旦旦的葛思怀,一时间还真是怀疑,换个称呼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情?不过洛似锦在宫中伺候了多年,性情素来阴晴不定,这些年她也听过他的事,所以…… “你毕竟伺候了兄长多年,权且信你一回。”魏逢春犹豫着点头。 葛思怀笑问,“若是没别的事儿,那奴才在外头候着,若是您想出门只管说一声。” “好!”魏逢春点头。 听说在西山行宫的最高处,不仅可以俯瞰整个西山美景,若是远眺的话,还能看见皇陵的位置。 当然,她没来过这儿,所有的听说都只是听说。 “简月。”魏逢春低唤。 简月忙不迭上前,“姑娘?” “西山行宫最适合看景儿的地方在哪?最好能看见全景。”她试探着问。 简月想了想,“梅林里有瞭望台,可以西山全景。姑娘,您是想去看景儿?” “嗯。”魏逢春低低应着。 简月行礼,“奴婢这就让葛公公准备。” 洛似锦好像早就料到,她是个闲不住的,所以把葛思怀留下领路,他常年跟在洛似锦身侧,走哪儿都算面熟,寻常情况下,都不敢轻易得罪。 奴才虽是奴才,出门在外却也托着主子的脸。 谁敢打洛似锦的脸,就得做好倒大霉的准备! 偌大的梅林,远远望去如浩瀚烟云落入人间,阳光照耀之下,或红、或粉、或黄、或碧……梅花清香弥漫不去。 未近其树,已见其香。 白雪未融,交相辉映。 梅林里有不少命妇和贵女,有人赏花,有人弹琴,有人赋诗词,极尽风雅之事,衣香鬓影,笑声不断。 魏逢春的心思不在赏花,也不在诗词歌赋,走在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道上,略过一株株梅树,即便风吹着落花沾了肩膀,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她一直往前走,一直往高处走。 梅林的最高处是九曲长廊,长廊的尽头是亭子,站在那个位置,才能看到她日思夜想的……此生再也难见之人。 木质的朱漆长廊,蜿蜒曲折向上,石阶层层叠叠。 白色的狐毛大氅,将魏逢春裹得严严实实,她提着裙摆,一步步的走上去,两侧偶有驻足赏景的女子,也都是相互看一眼,没有任何交流。 “姑娘,站在前面的亭子里就能看到。”葛思怀垂下眼帘。 魏逢春鼻子一酸,眼眶被雪风吹得干而涩,略略发红。 迎面而来的风,寒彻骨髓,却不似珏儿落水那日的冷戾,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站在梅林的最高处,只能看到皇陵的方向,但是看不见……相见的人。 “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会。”魏逢春嗓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极力佯装平静,“我想静一静。” 林姑姑和简月对视一眼,又纷纷看向葛思怀。 “你们下去吧!”魏逢春哽咽着。 三人行礼,“姑娘莫要走远,咱们就在不远处候着。” 语罢便往下退去,及至彼此不相见,堪堪定住脚步。可不敢走太远,得确保姑娘周全,否则出了什么事,爷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人走了,四周安静下来。 唯有冷风吹,吹得人心底发寒。 珏儿? 娘就站在这里,你能看见娘亲吗? 娘……好想你! 娘知道你死得冤,你放心,那些害你的人,娘一个都不会放过,这笔账迟早要讨回来!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色弥漫,一点一滴落在雪地上,如同雪中红梅。 蓦地,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何人在此?”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呼吸一窒,整个人僵在当场。 是他?! 怎么会……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节 第28章 她唤他,哥哥 脚步声由远及近,躲也是来不及了。 魏逢春收敛情绪,干脆端端正正的转身,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摆在那儿,左相府的姑娘,纵然不是洛似锦亲妹妹,却也有着令人艳羡的尊贵。 “世子殿下有礼了!”魏逢春毕恭毕敬的行礼。 裴长奕愣住,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她。 方才他远远瞧着,只觉得那女子立于傲雪寒梅之中,周遭寂静无声,愈衬得她侧颜如玉,清冷孤傲,宛若九天仙。 谁曾想,竟是洛家这位?! “洛姑娘?”裴长奕回过神,“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此前……身子可有好些?” 魏逢春半垂着眉眼,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以保持男女距离,人言可畏,她如今的身份是未出阁的洛逢春,不能跟外男靠太近。 “多谢世子关怀,好些了。”魏逢春平静回答,“世子可还有别的吩咐?” 裴长奕瞧得出来,她对他的防备与抗拒,“蛇的事情……” “兄长已经解释过了,许是我运气不好。”魏逢春又退后了一步,“世子不必挂怀,过去的便当过去罢!” 裴长奕着实没想到,她倒是如此大度,“洛姑娘大度,若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只管让人来永安王府便是,我永安王府绝不会推诿责任。” “多谢世子!” 话既说到这份上,便也没什么可再说的。 魏逢春转身就走,不再作任何停留。 “世子?”随扈叶枫上前,“她对您防备深重。” 裴长奕以舌抵了抵腮帮子,“有点意思。” 那是什么? 阳光刺眼,雪色反光。 叶枫当即查看,在魏逢春离开的地方,落着一枚耳珰。 “世子,应是洛姑娘的东西。”叶枫毕恭毕敬的呈上。 这许是魏逢春身上唯一一件色彩斑斓的物什,七宝琉璃珠耳珰,阳光下绽着七彩霞光,行动处自成光彩,映得面上熠熠生辉。 裴长奕伸手接过,捻于指尖随风摇曳,转而擒于掌心,若有所思的望着魏逢春离去的背影。 有点意思! 远坡下,裴长恒负手而立,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梅花枝,落在了最高处的亭子外。 “那是谁?” 闻言,夏四海忙不迭回答,“回皇上的话,是永安王府世子。” “朕说的是方才那个女子,似乎不曾见过?”裴长恒诧异,“他刚刚回来,应该也不认识太多人,怎么瞧着与那女子颇为热络?” 隔着距离看不清楚,但依稀可以看见他们的举动。 她步步后退,他意气风发。 她转身离开,他…… 捡到了什么? 裴长奕离开时的姿态,看得出来是轻松愉悦的,可见他对那女子应该印象不错,只是不知是谁家的姑娘?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裴长恒不得不小心谨慎。 “去查一下。”裴长恒折下一枝梅,转身离开。 夏四海行礼,“奴才明白!” 世子尚未娶亲,对于皇城底下的所有人来说,都是香饽饽。与永安王府结亲,既成了皇亲国戚,又能依仗永安王府的权势,巩固自己的家族势力。 正因为这一点,裴长恒不得不防。 好不容易请回来的台柱子,若很快就倾斜到了别人的巢里,那自己还谋算个什么劲儿?一池水总要搅浑了才有利可图,否则的话,他这个皇帝要如何慢慢的收回大权? 手中梅枝透着清香,裴长恒走在鹅卵石小道上,不知为何,脑子里竟浮现出方才那女子的身影,尤其是她转身离开的姿态,经让他忽然想起了他的春儿。 “折一束梅花送回云翠轩,就说是朕……”裴长恒忽然哑了嗓音。 是了,云翠轩没人了。 他的春儿没了,珏儿也不在了。 “没了,都没了。”他瞧着手中的梅枝,面上忽然流露出无所适从的表情,定定的站在原地良久。 直到夏四海轻唤了一声,裴长恒才算彻底回过神来,苦笑着将梅枝递给夏四海。 “奴才明白!”夏四海毕恭毕敬的接过,其后转手递给了身边的人,“送去皇后娘娘那里,就说是皇上精心折送” 小太监行礼,“是,奴才这就去。” 双手接过,弯腰退下。 梅林里的梅花开得真好,清香扑鼻的同时,也足以让心猿意马。 旁逸斜出,争奇斗艳。 风卷起散落的梅花,沾了路人裳。 从上面下来之后,魏逢春没有走远,而是在梅花树下站了站。 红梅且妖娆,别枝鬓髻上。 花开冬日里,血色映红妆。 “姑娘?”简月和林姑姑紧随其后,“时辰不早了,要不先回去?” 魏逢春提着裙摆,缓步朝前走,“好看吗?” 她指鬓间的红梅枝。 “好看!”简月回答,“红梅更显姑娘肤白如玉。” 魏逢春吸进一口冷风,哈着白雾笑了,“好看就对了。” “姑娘,您的耳坠呢?”简月一怔。 她这一喊,葛思怀和林姑姑才发现,魏逢春的七宝琉璃耳珰只剩下了一只,不由的心下一紧,当即环顾四周。 白雪覆盖,鹅卵石小道色泽斑斓,要想找一只耳珰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不知掉在何处?”魏逢春皱眉环顾,“快找找。” 葛思怀想了想,“姑娘先回去,这事交给奴才便罢!” “好。”魏逢春点头,“定要找回来。” 葛思怀行礼。 待三人走后,葛思怀便让人帮着一起找,总共就走过这么一条路,大不了原路多找找,看姑娘如此紧张,想来对这副耳珰甚是欢喜。 若是丢了,必定心疼。 姑娘不悦,自家爷必定跟着不悦…… 今夜就是赏梅宴,可不敢耽搁。 回到玄都居的时候,洛似锦早已归来。 烹雪煮茶,好不惬意。 魏逢春刚解下大氅,便瞧见了洛似锦端坐床边的背影,不由的脚步一顿。 林姑姑与简月对视一眼,纷纷行礼退下,懂事地合上了房门。 屋内,温暖如春。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扬起,缓步走上前,“兄……哥哥回来了?” 洛似锦握着杯盏的手顿在半空,许是因为用力,指关节微微泛着青白,他略僵直了脊背,回头看他时,如墨幽邃的瞳仁里,竟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情愫。 “哥哥,怎么了?”魏逢春耳根子微烫,小声低唤。 葛思怀教的,真的可行? 第29章 他们的鹣鲽情深,沾着他们母子的血 葛思怀的年纪其实和裴长恒差不多,即便是真的论就起来,喊他一声哥哥其实也不为过,何况她现在还占据着洛逢春的身子。 幽然吐出一口气,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柔夷。 忽然间的温暖,让她瞬时汗毛直立,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外头寒凉,仔细身子。”他手上稍稍用力,她便已经走向他,站在他面前,“梅林好看吗?” 回过神来,魏逢春点点头,“好看。” “喜欢吗?”他又问。 魏逢春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的回答,“喜欢。” “喜欢就好。” 音落,魏逢春才察觉到了异常。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梅香,方才太紧张,竟是真的忽略了。 窗台一角,摆着精致的青玉瓷瓶。 一束红梅静静绽放,如她鬓间红梅,与她别无二样。 “这是哥哥折的?”魏逢春问。 洛似锦松手放开她,瞧着她缓步走向红梅,复而端起杯盏重新饮茶,“喜欢就好。” 他还是这句话,神色平静而从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节 魏逢春倒不是对这红梅有多惊奇,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忽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红梅? 那之前自己在梅林里,遇见永安王世子的事情,洛似锦是不是也瞧见了?这一束红梅是不是对她的警告或者是提醒? 葱白的指尖,轻轻磨搓着红梅,魏逢春忽然有些犹豫了。 “站在那里作甚?”洛似锦沏了杯茶,“过来。” 敛了面上所有的狐疑之色,温顺的坐在了洛似锦对面,小脸依旧苍白,但比起此前已经好上不少,这些日子的调养,到底将她养得很好。 “今夜会在望雪台设宫宴。”洛似锦叮嘱她,“到时候人多眼杂,莫要随便乱走,免得让人钻了空子,若是发生什么意外,林姑和简月会先带着你离开。” 望雪台? “我记住了。”魏逢春点头。 洛似锦又道,“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什么时候能掌管自己的情绪,你便赢了一半。” 他忽然没头没脑的提醒一句,让魏逢春心头咯噔,隐约有种被人戳穿的感觉。 “是!”魏逢春没有反驳。 用意可能不真,但话是真的。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心思必定异于寻常,得他几分提点,对她以后都是有利无害。 “需要什么,只管提。”洛似锦又道,“得空多看看书,充实脑子,别光想漏风的东西。朝堂之事远比后宫更可怕,女人间的事情又算什么大事呢?” 他似意有所指,她虚心受教。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魏逢春蓦地呼吸一窒,不知道他接下来还想说什么? 然而,洛似锦在看了她一眼之后,竟是起身几欲往外走,“好好休息,准备晚宴。” “是。”她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行至门口的时候,他不知为何又回头看她。 目光略暗,呼吸略沉。 “爷!”祁烈在外面候着。 待走出去甚远,祁烈才道,“林姑姑说,姑娘的耳坠掉了,思怀这会带着人去找了。” “找不到就算了,缘分这东西最忌讳强求。”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该出现的时候一定会出现,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祁烈微怔,“是。” 那就……不找了? 屋内。 好似一下子冷了下来,魏逢春坐在窗边,若有所思的盯着手中杯盏,回味着洛似锦方才说的那些话,她已经竭力保持略显木讷,却分外乖顺的模样,不知他看出了多少? 又或者,洛似锦根本不在乎这个妹妹是谁,只在乎她身上存在的价值? 长久在先帝身边伺候,再一步步爬到眼前这个位置,忍耐和定力绝非常人可比,与他独处一室,魏逢春都如坐针毡。 所幸面上不显,也算是这些年在宫里泡出的一项本事。 “姑娘?”简月与林姑姑进门。 今晚是宫宴,自然要重新装扮。 左相府的姑娘,不能太寒碜,但她不想太显眼,自当清雅不俗,娇而不艳,不能夺了某些人的光芒,免得来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黄昏日落,愈渐寒凉。 望雪台那边业已喧声鼎沸,人头攒头。 待天光彻底消失,一道烟火炸亮夜空。 黑暗中的光亮,是最刺眼夺目的。 色彩斑斓的烟花,于夜空亮起,丝竹管弦之音不绝于耳。 歌舞升平,好一个迷人眼的太平盛世。 一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让吵吵嚷嚷的长宴席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起身,伏跪在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魏逢春跪在那里,掩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成全。 杀子仇人在前,怎能不恨。 可她死过一次了,知道死不能带来任何的用处,仇人依旧逍遥活着,而那个自诩深爱她和孩子的男人,依旧和仇人共枕同眠。 可笑! 真是可笑又可恨。 “众卿平身。”裴长恒端坐在上,“开席。” 顷刻间,宫娥穿梭,小太监上前侍奉。 魏逢春回到原位,瞧着宫娥太监将菜肴奉上,果酒茶点满上,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裴长恒就是过着这样奢靡而逍遥的日子,难怪回过头要蒙骗她,让她隐忍。 繁华迷人眼,舍不得这天家富贵不丢人,但为什么要骗她至死?! 裴长恒,你真该死! 百官齐祝帝后长安,举杯同庆。 陈淑仪面色苍白,可见是强撑着坐在上位,扫一眼周遭众人,目光在那些娇艳的面上流转,想到自己出门前,镜子里看见的那张憔悴不堪的容脸,下意识的握紧手中杯盏。 “皇后不舒服?”裴长恒放下杯盏,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眸光缱绻而温柔,“若是这样……” 陈淑仪挤出一抹浅笑,“臣妾无恙,皇上莫忧。” “那就好。”裴长恒仿若松了口气。 陈太师笑道,“皇上与皇后娘娘鹣鲽情深,真乃天下楷模。” “皇后温婉,为朕打理后宫,让朕无后顾之忧,朕自当善待珍视。”裴长恒脸不红气不喘的开口,“此番西山赏梅,亦是朕想让皇后换个心情,若是能开心一些,于病情亦有助益。” 陈淑仪笑靥羞赧,“多谢皇上。” “你是朕的妻,朕岂能负你?”裴长恒信誓旦旦。 魏逢春耳朵里嗡嗡的,直勾勾的盯着那恩爱场景…… 第30章 兄长莫起歪心思 要不怎么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一套做一套,还装得那么委曲求全,情深义重,将人哄骗至死。 魏逢春算是看明白了,对于那些凉薄寡恩之人来说,任何人都可以牺牲,死又算得了什么?最多会让他难过一阵子,却不会在他心里留下任何影响。 他照样荣华富贵,照样美人在怀…… 那些渴望着,男人会在你死后为你痛哭流涕,为你懊悔不已的场景,简直就是临死前的笑话,不切实际的幻想。 帝后恩爱,人所共睹。 “皇后娘娘,到时辰该喝药了。”贴身宫女蕙兰上前行礼。 陈淑仪的身子,本就靠着药物撑着,可不敢断药。 “先扶皇后去暖阁休息吧!”裴长恒关怀至极,“莫要耽搁了吃药,身子要紧。” 陈淑仪起身,浅浅行礼,“臣妾先告退。” 走了走过场,摆足了皇后的架子,算是对底下众人的警戒,目的达到了,她这皇后便可以功成身退,想来不会有人如此大胆,还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造次。 “臣女陪着皇后娘娘。”陈淑容起身。 外人感慨,陈太师教女有方,长女端庄为后,次女温恭谦逊,敬爱长姐。 听得陈太师满脸笑意,更不免多喝几杯。 陈家如日中天,对于整个家族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可多少人眼红,巴巴的盯着这块肥肉,树大招风,最终后果如何,谁又能知? 从始至终,洛似锦都没吭声,魏逢春坐在他的侧后席面,努力的平复心绪,默默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现在听到的所有话,来日都可能成为她所能利用的刀子。前朝与后宫,从来不是分割体,而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 对面席位上,郡主裴静和与旁人攀谈,一回头便瞧见自家兄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处看,不由得顺着他视线望去。 原以为是看上哪个小宫女,或者是歌舞姬的,到时候带回王府做个陪床也就罢了。 谁知…… “兄长莫要起歪心思。”裴静和微醺,“有些人可不是咱能沾的,不管是姓洛的,还是我们父王,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看看就好,别的就不要想。” 裴长奕挑眉看她,“管得真宽,还是考虑考虑你自个吧!父王没回来之前,不好好挑一个,回头还不知要把你许给谁呢?要是一不留神,吃大亏的可就是你。” 外人瞧着和睦的兄妹情,关起门来总免不得有所争抢,谁也饶不了谁。 “这就不劳烦兄长担忧,我自有主张。”裴静和端起酒盏,旋即一饮而尽。 兄妹二人都是边关回来,自不似皇都养出的娇人。 歌舞升平,眼前满是花花绿绿。 天空有烟火绽放,洒落满园的色彩斑斓。 魏逢春扬起头,她进宫的第二天,就是皇帝立后的日子,也是这样漫天烟花,她在翠云轩抱着珏儿,冷清清、孤零零的听着外头的鼓乐齐鸣,听着所有人齐声高唱着“皇后千岁”之音。 音犹在耳,人已非昨。 洛似锦徐徐侧头,正好瞧见她扬起头看烟火时,修长而白皙的脖颈,光亮中落在她面上,可她眼底却是一片漆黑,平静得宛若一潭死水。 只在眼尾处,落一抹令人不察的微红。 烟花落,前尘尽。 归来非故人,此心是杀心。 “天凉喝点热汤,暖身也暖心。”洛似锦将一碗热汤,放在魏逢春的案台上,“不要乱跑,诸事都与你我无关。” 他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魏逢春敛去心思,面上浮现一丝笑意,“多谢哥哥提醒,我定好好吃席,只看不说不凑热闹。” “乖。”洛似锦淡然饮茶。 他不喝酒,甚至于可以说是滴酒不沾,从不让自己做任何会失去理智之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节 自律如此,半点不允。 热汤微甜,入口温热正好。 氤氲的热气蒙住了双眼,借着迷雾看向洛似锦,若非他的出身……以他现在的身份,满皇都的女子都该趋之若鹜,都想嫁给他吧? 真是可惜了。 不过,听他这么说,应该很快就会有热闹看了吧?想来也是,皇后一直病着,这么多贵女都眼巴巴等着后宫的位置呢! 宴上莺莺燕燕,推杯换盏。 觥筹交错间,言笑晏晏。 暖阁。 陈淑仪虚弱的躺在软榻上,喝了药便有些昏昏欲睡,招招手示意妹妹靠前,“容儿,你不必在这里陪着我,去帮我盯着前面。你是我的亲妹妹,除了你……我不会轻信任何人。” “姐姐?”陈淑容担忧,“你这身子是强撑着到此,我不放心姐姐。皇上那边还有父亲和兄长在,想必不会出什么乱子。” 陈淑仪叹口气,“父亲年纪大了,有些事情犹顾不及,兄长是个性子鲁莽之人,喝了酒更是脑子糊涂,所以姐姐还是信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淑容自然也不好再推诿。 “既如此,那我就去替姐姐盯着。”陈淑容起身行礼,“姐姐安心养着。” 语罢,陈淑容转身出门。 待陈淑容走后,陈淑仪闭了闭眼,让蕙兰上前,伏在她耳畔叮嘱了两句。 “都听明白了吗?”陈淑仪问。 蕙兰跪地行礼,“奴婢明白,主子放心。” 外头的烟花,真好看。 莺歌燕舞之下,人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有人提前离席,有人继续纸醉金迷。 “皇上,您醉了?”夏四海搀着裴长恒起身,“老奴先扶着您去春风殿歇息吧!” 裴长恒起身,醉眼朦胧的扫一眼席上众人,默默的吐出一口气,任由夏四海搀着离开,只不过走的时候回眸一瞥,恍惚间好似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晃了晃脑袋,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吃醉了,竟然会看到她…… 不在了! 早就不在了! 没了,都没了。 夏四海搀着裴长恒离开,宫人早已暖了春风殿的炉子,这会过去正好。 夜风寒凉,酒醉之后却是越吹越上头。 等着裴长恒进了春风殿,竟已东倒西歪,不知道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因为别的? “都下去!”裴长恒闭着眼睛摆手,“朕要一个人静一静,谁也不见。” “是!” 宫灯落下昏黄的光亮,斑斑驳驳。 小太监急匆匆奔跑在长廊里,拦住了一人去路…… 第31章 床上有她 雪夜凉,梅花香。 皇帝一走,满席都开始沸腾,此前有所放不开,这会倒是全自在。 一杯杯黄汤下肚,便是人啊狗啊都分不清。 “听说前些日子你那妹子被蛇咬了?”陈赢端着酒杯,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洛似锦,“倒真是运气,没学你这位长兄,不然缺点东西,还真是可惜了!” 洛似锦放下茶盏,“陈太尉喝醉了,还是去醒醒酒吧!”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男人,喝点酒有什么关系?醉了也不妨事,总归有人暖床伺候。”陈赢专挑人痛处戳,“不过不是男人又怎样,宫里少不得对食的事,左相是宫里出来的,想必也有所听闻吧?” 洛似锦起身,身高却是压了陈赢一头,“陈太尉醉得不轻,纵然有暖床的又如何?男人醉了总归是不行的,除非是……装醉!陈太师,您觉得呢?” 原本不吭声的陈太师,挑了一下眉眼,“我这儿子喝醉了就喜欢说胡话,开个玩笑罢了,左相多担待。” “太师说得对、说得好,那陈太尉就再多喝点,让大家都听听,这话能胡到什么程度?说不定哪天就能名震天下!”洛似锦还真是一点都不生气。 皇宫里折磨人的手段,更难听的话,再黑的心肝……他什么没见过? 动不动生气,动不动往心里去,那不得英年早逝? 没必要。 不值得。 魏逢春坐在那里,若有所思的瞧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想着:这算不算是捧杀?毕竟无法无天,才有破绽可寻,若谨小慎微,何来把柄? 思及此,她沉默不语,冷眼旁观。 “好了赢儿。”陈太师沉了脸,“这么多同僚都在,你当适可而止。” 陈赢没落得好,哼哼两声便转身离开。 见此情形,裴长奕与裴静和对视一眼。 裴长奕刚站起身,杯盏都来不及拿到手,便听得外头传来了乱糟糟的声音。 “走水了!走水了!” 尖叫声,脚步声,凌乱的交织成一片。 原本喧闹的长宴席忽然就像摁了暂停键,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转头循声望去。 “何处走水?”陈太师冷声厉喝。 文武百官皆面色大变,一颗心旋即揪起。 这可是行宫,要是皇帝出什么事,那还得了? “春风殿。”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拎起了摆子,撒丫子就往外冲。皇帝方才喝醉了酒,这会就在春风殿歇息,若是真的出了事……不敢想,一点都不敢想。 众人一路狂奔,全然没了该有的仪态,甚至于有些因为喝醉了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几番摔跌在地上又爬起来。 狼狈至极,狼狈不堪! 春风殿起火,浓烟滚滚。 宫人忙着灭火,侍卫也跟着帮忙,进进出出,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水渍,融了路边的积雪之后,到处都湿滑难行。 “皇上?” “皇上!” 陈太师领着文武百官冲进来的时候,夏四海吓一跳,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与侍卫一道挡在了正殿之前。 起火的是后面的偏殿,宫人提着水桶也都是往偏殿去,且火势不大,没有蔓延的迹象,正殿旁边还有一条小道可以随时离开,所以夏四海并未惊动休息的裴长恒,只管在外面守着。 现在陈太师带着这么多人冲过来,夏四海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陈太师。”夏四海行礼。 陈太师沉着脸,“皇上呢?” “皇上喝醉了酒,这会正在殿内休息。”夏四海急忙解释,“起火的是偏殿,并不影响此处,请太师放心。” 如此,众人松了口气。 洛似锦与右相林书江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皇帝没事,那便是无事。 “没事就好。”陈太师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谁知殿内却忽然传来了异动。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殿内只皇上一人?”陈赢冷问。 这动静怎么听着不对?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疑心骤起。 “是!”夏四海如实回答。 陈太师眯了眯眸子,“你确定?” “是奴才亲自送皇上进了殿内休息,错不了。”夏四海回答。 陈太师轻呵一声,“夏公公,本官知晓你对皇上忠心耿耿,定不会伤害皇上分毫,可有时候人不能太自信,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何况一门之隔。” 意思很明显,他不信。 “这……”夏四海还真的不敢肯定。 虽说自己和侍卫都守在外头,但谁能确保万无一失呢? 见此情形,陈太师冷着脸上前,“臣叩问皇上安。启禀皇上,偏殿起火,人多嘈杂不安全,请皇上移驾。” 门内,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皇上?”陈赢亦快速上前,“偏殿起火,请皇上移驾。” 文武百官皆翘首以待,皆目不转睛的盯着房门,不知道这门内到底是怎么个光景? 这下,陈太师父子坐不住了。 “皇上?”陈太师又喊了声。 陈赢近至殿门前,高声大喊,“请皇上移驾!” 然,内里还是毫无动静。 “皇上?”夏四海这会也是慌了,耳朵贴在门面上,能听得内里奇怪的动静,慌忙推门而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节 见此情形,陈太师和陈赢紧随其后。 “进去看看!”洛似锦和林书江忙不迭跟上。 后面,跟着乌泱泱的一众百官。 “皇上!”夏四海的一声疾呼陡然卡在嗓子眼里,脚步骇然止住。 陈赢一把推开夏四海,“闪开,皇上,请您……” 卡住。 仿佛是有魔力一般,来一个卡一个,所有人都站在了帘门处,愣是没敢再靠近分毫,空气里弥漫的靡靡之气已然说明了一切。 许是动静太大,惊动了床榻上的人。 只听得裴长恒一声低哼,紧接着便是支棱着身子起来,脑瓜子疼得厉害,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扎,让他疼得哼唧出声。 “夏四海。”他闭着眼喊道,“给朕倒杯水。” 语罢,他才惊觉身上寒凉。 蓦地睁大眸子,继而面色骤变,赫然转头看向床内侧,登时便僵在了原地。 夏四海快速敛了情绪,倒了杯水递上,“皇上,水。” 裴长恒却没有搭理他,冷不丁钳起了床榻上那人的下颚,眸光飒冷的直盯着她,抖着唇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 “嗯……”女子吃痛,自嗓中莆出娇媚的嘤咛。 第32章 我可不钻被窝 这一动静倒是把所有人都给震懵了,连带着夏四海都跟着心尖颤,面色都变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都明白了,皇帝这是没跟夏四海通过气,又或者这本来就是意外情况,连夏四海都不清楚状况。 见此情形,陈太师和儿子对视一眼。 陈赢会意上前,“皇上,外头走水了,请您移驾。” 陈赢的声音,硬生生的把裴长恒拉回了现实,从失控状态转为彻底清醒,便也是他这一松手,让陈赢看清楚了床榻上女子的容貌。 哦不,不只是陈赢看清楚了,近前这几位重臣都看得一清二楚。 道是谁呢? 原来是陈家这二姑娘。 顷刻间,所有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老太师。 “看样子二姑娘有些着急,没跟家里通过气?说小了,这是觊觎姐夫,说大了,这是觊觎帝王,迫不及待的想要入宫为妃呢!”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 身后的御使大夫——付南山,登时来了劲,“太师教女无方,自荐枕席,贪图皇上美色,觊觎后宫妃位,迫不及待承恩受宠。” “你!”陈太师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气得吹胡子瞪眼,“付大人,你莫要信口雌黄。” 付南山哼了一声,理直气壮的开口,“本官身为御使大夫,自有进谏、弹劾之责,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太师大人,要想否认此事,怕是要杀尽满朝文武方可作罢!” “滚!”裴长恒一用力,陈淑容登时尖叫一声,咕噜噜的滚下了床榻。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众目睽睽之下,太师府二姑娘出现在帝王床榻,其后还被帝王踹下了床,他日史书工笔,少不得添油加醋,多上几分颜色。 传出去的话……正史未必正,但野史肯定野得飞起! “我?”陈淑容好似彻底清醒过来,身上寒凉倒也罢了,一抬头看见诸多朝臣一双双嫌弃又想多看两眼的目光,瞬间眼一白便真的晕死过去。 陈赢眼疾手快,当即扯过了床幔将其盖住,“爹,我先带她走。” “走!”陈太师抖着手,“都给我闭嘴!” 嘈杂之音骤歇,不是谁都有御使大夫这样的身份,也不是谁都敢真的与太师府叫嚣。 “惊扰皇上,是老臣教女无方,请皇上降罪!”不得不说,位极人臣是有原因的,陈太师没有推卸责任,快速叩首请罪。 帝王终究是帝王,就算是摆给天下人看的,那也是九五之尊。 何况,永安王即将回朝,朝上还有能与太师府抗衡的左、右丞相,这件事本就是太师府理亏,若不低头就得见血。 “皇上?”夏四海递水。 一口水下腹,裴长恒彻底捋清了事情的始末,不动声色的冲夏四海使了个眼色。 夏四海了悟,接过杯盏退下。 “陈二姑娘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殿内?”裴长恒一副醉酒过后,头疼欲裂的模样,“朕只记得喝醉了酒,别的……给朕查!” 陈太师刚要开口,却听得右相林书江开口,“皇上,此事交给微臣来办。” 裴长恒点头,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臣遵旨。”林书江转身离开。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没有看热闹的必要,也没人敢插手,除了洛似锦和陈太师,其他人快速退出了殿门,都在院子里站着,不敢再轻易议论。 这件事不管落谁头上,怕是都只有死路一条,太师府那边不会心慈手软…… “老臣该死。”陈太师磕头,“请皇上降罪。” 裴长恒叹口气,“太师请起,方才朕真的是迷糊了,不知是否伤及二姑娘?朕相信老太师的忠心,想来这件事必定有人在背后作祟。” 洛似锦不吭声,瞧着陈太师投来的目光,只轻轻勾了勾唇角。 没有证据,谁能奈何? “多谢皇上信重,老臣誓死效忠皇上。”陈太师涕泪横流,“这件事,老臣一定会给皇上一个交代,若真是逆女心思不纯,老臣必定清理门户,请皇上放心。” 这哪儿是效忠誓言,这分明是服从测试,是为了逼皇帝让步! 清理门户? 清谁的门? 理谁的户? “皇上?”洛似锦终于开口说话,“事已至此,就算是追究也无用,女子的名节大过天,如今百官皆知二姑娘从皇上的龙榻上滚下来,那么……” 这一个“滚”字不可不谓之精妙,以至于陈太师一记眼刀子,狠狠剜在洛似锦身上。 洛似锦不以为意,依旧面带微笑,“前有娥皇女英,再有大小周后,皆为天下美谈,皇后娘娘是陈太师的长女,如今二姑娘与皇上生米煮成熟饭,两女共侍帝王,又有何不可呢?” 裴长恒不说话,陈太师也闭了嘴。 “皇上,陈家劳苦功高,二姑娘曾为京中贵女典范,若是两个女儿都陪王伴驾,辅佐帝王,文武百官大抵也不会再说什么,合该是一段佳话,皇上以为如何?”洛似锦毕恭毕敬的行礼。 一句“文武百官”便让陈太师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台阶都铺好了,这会还不下,就等着天下人看太师府的笑话。 他陈家的女儿,会变成帝王厌弃的心机妇人,到时候别说是嫁出去,失了名节失了清白,不死何为? 要么去死,要么入宫。 “左相所言在理。”裴长恒松了口,“传朕旨意,太师府二姑娘,贤良淑德,容色端方,长奉帝后左右,恭谨慎持,即日起册为婕妤。” 因着方才不光彩之事,陈太师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 一个女儿贵为皇后,一个却只是婕妤,可想而知皇帝心里也是有怒气,但这还不够,若此事捅到了大女儿跟前,陈太师也不知该如何交代? “臣……谢主隆恩。”陈太师磕头谢恩。 裴长恒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出了门。 洛似锦身段颀长的立在宫灯之下,好整以暇的看向陈太师,“永安王府的门,二姑娘进不去了。” 如意算盘落空,陈太师面黑如墨,“是你?” “啧。”洛似锦嫌了他一眼,“太师府帽子多,也不能没有证据,就乱往别人头上扣吧?咱不冷,不戴帽子,也不钻被窝。” 语罢,洛似锦扬长而去。 陈太师气得胡子都在打颤…… 第33章 洛似锦,你放屁! 不得不说,右相的办事效率果真不错,眨眼的功夫居然找到了破绽所在,据说当时有人看到,是有个小太监拦住了陈淑容的去路。 至于说了什么? 那就不得而知了。 太师府的二姑娘,谁敢轻易窥探究竟? 身份摆在那儿,如果不是贵人相邀,做奴才的不敢舞到陈二姑娘跟前,所以这件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手,只能先找到这个小太监再说。 出入春风殿附近的宫人不多,毕竟皇帝也才带着人过来,各个门口都有侍卫守着,进出都有记录造册,想跑是不可能的,就是查起来有点动静太大。 林书江翻看着手中的册子,目光略沉。 春风殿的总管太监和嬷嬷,战战兢兢的躬立在侧。 “近前伺候的奴才,多数是宫里带出来的,这样主子用着也顺手。”太监总管解释,“按理说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林书江眼皮子一抬,“人都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上了皇上的龙床,你还跟本相说不会有问题?没有问题的时候,你就成了问题。” 音落瞬间,太监总管吓得脸色发白,扑通跪地磕头,“右相明鉴,老奴不敢作祟。” “敢不敢,不是嘴上说了算。”林书江可不相信他们这些老刁奴的话,宫里这些手段,他又不是没见过,“拿出点有用的证据来,要不然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天子怒,太师府也不会放过你们。” 找不到元凶巨恶,没个发泄的地儿,所有人都将不再无辜。 太师府可不会跟奴才讲道理…… “是!”太监总管满头是汗。 谁也得罪不起,那只能使点手段,让别人死,总好过自己死吧?!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9节 凡是册子上的人,全都被抓起来,挨个询问,若是没有合理的不在场证据,那就是嫌疑之人,就会被吊起来打。 有人受刑不过,自然是要吐出点东西。 所有的嫌疑最终落在了,从未央宫带出来的小太监——小李子身上。 “未央宫的小太监?”林书江忽然觉得,这事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你是皇后宫里的?” 小李子身上挨了几道鞭子,这会瑟瑟发抖的跪在林书江跟前,“是!右相大人明鉴,奴才是皇后娘娘宫里伺候的,岂敢对二姑娘下手?奴才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啊!” 谁不知道,皇后如今病着,都是陈二姑娘一直在照顾,未央宫的奴才,确实不太可能对陈淑容下手。 “可有人瞧见,你鬼鬼祟祟的从春风殿出来,还有人瞧见你拦住了二姑娘的去路。”林书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这你如何解释?” 小李子骤然抬头,竟是哑然失语。 “说不出来?”林书江负手而立,“可见你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还不如实招来,为何要害二姑娘,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小李子慌忙磕头,“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奴才在皇后娘娘宫中伺候,自然是处处听主子吩咐办事,岂敢擅作主张,陷害二姑娘?请右相大人明察,奴才、奴才属实不敢造次!” 他将脑袋磕得砰砰作响,似乎是想借此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本相还是那句话,口说无凭,拿出点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林书江说这话的时候,一眼便瞧见缓步行来的洛似锦。 眼珠子一转,直觉这小子没安好心,不知又要使什么坏? 这次,看谁倒霉? “皇上如何?”林书江问。 洛似锦挑眉看他一眼,“皇上已经下旨,册封陈二姑娘为婕妤。” 这就意味着,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在林书江这里。 那就是所谓的交代?! “右相要是没个台阶,怕是会遭人恨!”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陈太尉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这会,人已经过来了。” 说话间,陈赢已经大阔步走来。 瞧着他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可见来者不善。 在陈赢的身边,还跟着陈淑容的贴身丫鬟——宜冬。只瞧着这小丫头面色凝重,一直紧跟着陈赢,想必是有大用处,多半是看见了什么吧? “听说右相抓住了可疑之人?”陈赢大咧咧的走到林书江身侧。 见状,洛似锦意味深长的睨着跪地的小太监,悠悠摩挲着扳指。 “就是他?”陈赢睨了宜冬一眼。 毕竟是跟着陈淑容的丫鬟,眼力见可想而知。 宜冬上前两步,毕恭毕敬的冲着林书江行礼,“右相容禀,姑娘从皇后娘娘殿内出去,身边唯有奴婢跟着,出来的时候姑娘说有点冷,奴婢便去换手笼,就这么一会功夫,让人钻了空子。” “世事难料。”林书江看出来了,是个机灵的。 宜冬又道,“奴婢回来的时候,看见了。” 跪地的小太监,陡然身子一僵。 “奴婢跟着姑娘进出未央宫,是以未央宫的面孔,多半还是认得出来。”宜冬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太监,“即便隔着距离,奴婢也不会认错。” 语罢,她伸手指向小太监。 “是他吗?”陈赢问。 宜冬斩钉截铁的回答,“是!” “小李子,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太监总管在边上怒喝,“还不从实招来?” 终于抓住了人,奴才们自然是打心里高兴的,毕竟他们命如草芥,活着实属不易。 气氛一下子凝固,所有人都盯着小李子,只等着他最后吐实。 “奴才是未央宫的人,是伺候皇后娘娘的,奴才还是那句话,二姑娘的事情跟奴才无关,奴才冤枉。”小李子没有改口。 陈赢是个暴脾气,“谁指使你的?今日你若不说实话,我就扒了你的皮,将你挫骨扬灰!” “奴才冤枉,无人指使奴才。”小李子抬头,“是二姑娘找奴才问路,奴才不过是给二姑娘带路罢了,至于二姑娘为何出现在春风殿,奴才确实是不知!” 陈赢的耐心耗尽,宜冬都指认了他,那这小太监在他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最后一遍,说还是不说?” “未央宫的奴才,死活不肯说,莫不是这背后……”洛似锦幽幽启唇,“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一语双关,极为讽刺。 “你放屁!”陈赢怒喝,“皇后不可能这么做。” 洛似锦笑得凉凉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第34章 上了那阉狗的贼当 洛似锦在笑,陈赢忽然顿住,自己方才这番话,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一时语塞,其后便只剩下了恼羞成怒。 “姓洛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告诉你,咱是不会上你当的。”陈赢裹了裹后槽牙。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只怕此刻他已经将洛似锦千刀万剐。 “小太监说的话,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洛似锦问。 陈赢不吭声。 一旁的林书江看够了热闹,终于开了口,“这件事还是到了皇上跟前,一论究竟吧!” “右相也相信他这无稽之谈?”陈赢冷问。 林书江负手而立,“陈太尉莫要激动,本相办事讲究证据,无凭无证之事,绝不会信口开河,所以你只管放心,咱不会冤了好人,也不会放过真正的幕后黑手。” “但愿如此。”陈赢直勾勾的盯着小太监,“我就不信,一个没根的东西,真的能翻了天!” 含沙射影,就差没指着洛似锦的鼻子骂。 “右相大人,奴才冤枉。”小太监再度高喊,“皇后娘娘……” “住嘴!”还不等小太监开口,陈赢冷声怒喝,“再敢提皇后娘娘,小心你的脑袋!” 这件事绝对不能跟未央宫扯上关系,否则的话,整个陈家都会受到牵连。 皇后,等于这件事的逆鳞。 触之必死! 谁也不能碰! 可小太监好似铁了心一般,非要不信邪的高喊,“就算太尉大人要杀了奴才,奴才也要说,奴才是未央宫出来的,唯有一位主子,那就是皇后娘娘。如果非要给奴才定罪,那奴才就……” 话音未落,忽然间鲜血喷溅。 林书江急忙喝止,“陈太尉!” 可惜,来不及了。 陈赢是武夫,下手快准狠,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手起刀落,鲜血飞溅。 小太监甚至于连话都没说完,就已经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鲜血自颈部弥漫而出,逐渐在地上漾开,变成一滩血洼。 四下变得安静,谁也不敢吭声,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打蒙了,每个人都直愣愣的瞧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陈赢下手的时候是极为痛快的,他恣意妄为惯了,从来没想过手下留情,可刀子落下之后,他方觉察到后悔。 人死了,那就是…… “完了。”洛似锦摇摇头,满脸的可惜,“死无对证。” 语罢,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陈赢。 “陈太尉下手太快了,快到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这一下子杀了他,谁又能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呢?”洛似锦笑着离开,“陈太师若是知晓,怕是要被你这不孝子气死。” 林书江扶额,“这下子,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所有人都懵了,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林书江摆摆手,“先把尸体抬下去吧!陈太尉,你这……罢了,还是请陈太尉随本相走一遭吧!皇上跟前,总得有个解释。” “我……”陈赢喉间滚动,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 这小太监好似故意在激怒他?又或者是洛似锦,故意在挑拨,将矛头直指未央宫,让陈赢乱了方寸,失了心智? 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摆在这里! 宫道上。 “啪”的一声脆响,陈太师一巴掌过去,打得手心发麻,打得陈赢耳蜗嗡嗡作响。 可即便如此,又能挽回什么呢? “蠢货!”陈太师咬牙切齿,“就你能耐,一刀子下去把人杀了,你让皇上怎么想?以为我陈家这般迫不及待,皇后刚被太医诊出,可能以后不能有孕,就迫不及待的把容儿送过去?天下人都会指着我陈家鼻子骂,觉得我们是司马昭之心!” 虽然的确是司马昭之心,但只要没有实质性的把柄,谁也奈何不了陈家。 但现在,跳进黄河洗不清。 “爹!”陈赢扑通跪地,“是儿子欠思量,我当时被洛似锦那个阉贼一激,那小太监又口口声声未央宫和皇后,我就、我就……欸!” 他捶腿,失策。 “你上了那阉人的贼当了!”陈太师恨铁不成钢。 可有什么办法呢? 洛似锦什么都没做,只是动动嘴皮子,可那么多人……都是亲眼看见陈赢杀人的。 杀人,灭口。 洗不干净了! “皇上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你给我回去闭门思过!”陈太师拂袖而去,瞧着等在春风殿门口的林书江,当即敛了面上阴霾,一脸肃色的走了过去。 陈赢起身,恨得牙根痒痒,却又奈何不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0节 空气里,流转着梅花清香。 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淡淡然立于梅花树下,任由风吹花落沾衣袂。 方才那么大的动静,她自然听得一二,贵女们窃窃私语,其后又有宫人提及了被抬出春风殿的陈淑容,不难猜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夜里风凉,还是先回去吧!”简月规劝,“春风殿走水,爷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您就莫要再等。” 魏逢春抱着手笼,含笑望着她,“真热闹。” “人多了,自然就热闹。”林姑姑回答。 魏逢春点头,“前提是人多,不过太师府这热闹,明儿就会传回去,满城皆知了吧?” 这话刚说完,就听得有宫人急匆匆走过,一直说着什么封了婕妤之类。 “一个皇后,一个婕妤,还真是一巴掌打了一屋子的人。”魏逢春伸手抚过眼前的梅花,凑到鼻尖轻嗅,香味直冲天灵盖,让人瞬间清醒不少。 她以前怎么没瞧出来,他如此心狠手辣? 原以为只是窝囊,只是贪图富贵,没想到…… 枕边人,才是持刀人。 “姑娘?”简月愣了愣。 魏逢春缓步走到长廊里,站在宫灯下看着春风殿的方向。 时不时有宫人路过,皆低头弓腰,行色匆匆。 魏逢春回过神来,一低头便瞧见了不远处的小太监,急急忙忙的从自个跟前走过去,她微微皱眉,瞧着小太监的鞋,眸光陡然沉了沉。 “在看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洛似锦的声音。 魏逢春旋即转身,“兄……哥哥,今夜没发生别的事儿吧?” “你指的是什么?”洛似锦问。 他缓步上前,低头望着她平静的神色。 “危险?”魏逢春如实回答。 洛似锦眉心陡蹙,抬眸望着那小太监离去的方向…… 第35章 充其量, 人跟人之间相处久了,真的会生出默契,尤其是聪明人与聪明人。 “夜里凉,莫要在外面站着。”洛似锦开口,“我送你回去。” 魏逢春颔首,“是。” 外头风大,的确不适合久站。 两人肩并肩往玄都居走去,期间没有再多说什么,不管是朝堂之事,还是后宫之事,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楚,所以不必急于一时。 不远处,郡主裴静和漠然伫立,“感情不错,瞧着是个狠人,没想到还是个护犊子的?” “听说不是亲兄妹,是捡来的。”贴身婢女—秋水,低低的开口,“也亏得左相这样的……亲近一些倒也不足以、为人道也。” 裴静和幽然吐出一口气,“亲不亲的有什么要紧,亲兄妹也未见得真心,都不过算计一场,且看谁的价值更高更好。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免不得争斗。” 兄妹算什么? 亲情又算什么? 父子相残,兄弟阋墙,这些事情还少吗? “郡主,夜色寒凉,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秋水搀着她。 白雪消融,路面湿滑,小心为上。 “我家兄长可不怕寒凉,南疆的风更冷更凉,他怕是也想要个钻被窝的。”裴静和挑眉,“这皇都内的贵女名册都拿到了吗?” 秋水颔首,“是,都已经放在王爷的书房里了!” “那就好,等着父王回来那日,就能第一时间看到。”裴静和缓步往回走,“也免得有些人惦记,打错了主意。” 永安王府的大门,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只是,世子他……”秋水还是有些担心。 裴静和笑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兄长最后还不是得听父王的?永安王府永远是永安王府,只听永安王的。” “郡主所言极是。”主仆二人慢慢悠悠的回去。 长宴席散了,那么多人都冲到了春风殿,又从春风殿退出来,太师府的瓜可比宴席上的酒更好吃,让所有人都意犹未尽,回去了还不忘嘀咕。 想必这一晚上的时间,足够陈二姑娘的事,传遍整个行宫,传回皇都,传进天下人的耳朵里…… 玄都居。 直到亲眼瞧着魏逢春进了房,洛似锦才偏头睨了祁烈一眼,“留意着明日的冬猎。” “是!”祁烈心领神会。 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求之不得,必定牢牢抓住。 长宴席毁了,冬猎可不能再办砸了。 看过热闹,众人也都累了,该好好休息,坐等明日的冬猎。 唯有陈家的人,今夜是不可能再合眼。 尤其是陈淑容,自诩仪态端方,又是人人口中的贵女典范,谁曾想一夜之间,名节尽失,仿佛被人扒光了丢在街头一般难堪。 此后余生,皆狼狈不堪…… 虽说得了婕妤的封号,可这封号来得不光彩。 听说她醒来之后,顾不得身子虚弱,便一直跪在了皇后的殿门外头,几度晕厥也不肯离开,几番折腾下来,自己倒是折腾得半死,皇后却始终没有开门。 众人猜测,这姐妹情深的戏码,要到此为止了。 翌日。 阳光照亮天地间,照亮整个梅园。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梅花清香,歇了一夜的贵女都精神抖擞的走出门,于梅花树下穿梭,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在偶尔的交谈间,止不住含沙射影,权当消遣。 太师府、太尉府,到底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众人有心看笑话,却也不敢真的站在门前笑。 “陈太尉罚俸一年,被收回了进宫的腰牌,无召不得入宫。”林书江负手而立,站在矮坡上,偏头睨一眼身侧的洛似锦,“倒不是很要紧的惩罚,只不过陈家的颜面尽失,叫天下人都看了一出笑话。” 洛似锦挑眉,“右相不会以为,这是我的手笔吧?” 闻言,林书江笑而不语。 渐渐的,他笑不出来了。 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这下换成洛似锦笑了,笑得何其嘲讽。 林书江:“……” 瞧着这小子慢悠悠转身离开的背影,林书江若有所思的拧起眉头,是自己忽略了什么?难道这件事不是洛似锦的动作? 若不是他,会是谁? 该不会真的是陈太师那老狐狸,自导自演?又或者是皇后娘娘为了争宠的苦肉计?陈淑容故意自荐枕席? 林书江忽然有些迷茫了,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呢? 狩猎场这边,看台上的积雪融的融,清扫的清扫,这会干干净净,甚至于没有半点濡湿感。 昨夜虽然闹腾,但对于帝王来说,充其量只是后宫多了个女人,身份有些特殊,却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一夜过去,又是精神抖擞的九五之尊。 今年冬猎的彩头,是先帝留下的紫金墨砚。 这一方墨砚实为前朝之物,开砚便可闻香,蘸墨下笔极为顺滑,待字迹干后,于阳光下熠熠若描金,实乃不可多得之物。 魏逢春坐在洛似锦身后侧,瞧了一眼端坐在上的裴长恒,面不改色之态,真令人心寒,回过神来看向前方的洛似锦。 恰,他正回眸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让她没来由心生窘迫,心虚的低下头。 “不管发生何事,简月和林姑会陪着你。”洛似锦叮嘱,“狩猎场太大,若是迷失其中,可能会出意外,千万不要落单。” 在这林木茂密之处,落单是很危险的事情。 狩猎山绵延十几个山头,这一圈围拢下来,素日里也不知道会不会钻进什么熊啊、狼啊的,诸贵人进入林中,都是带着侍卫和随扈的,成群结队的进去倒也没什么大碍,但如果落单……后果不堪设想。 没出事,那叫戒备森严。 出了事,就是另一种说法…… “是!”魏逢春认真的记下。 许是昨夜之事让裴长恒心中不痛快,今日竟是率先翻身上马,惊得夏四海和一众百官都有些惊诧。 “皇上?” 夏四海刚要规劝,却被裴长恒摆手制止。 “皇上是舍不得那方紫金砚台吧?”裴长奕笑道。 裴长恒道,“让朕看看,南疆的水土会养出怎样的将士?” “臣不会让皇上失望!”裴长奕一挥马鞭,登时马声嘶鸣,扬长而去。 裴长恒手一挥,“开始。” 重鼓擂,鸟齐飞。 殊不知密林深处,有一双眼睛盯着,等着猎物上钩…… 第36章 不对,难道是冲他来的? 马蹄声响起,震耳欲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1节 魏逢春端坐在席上,瞧着一批批涌入林中的人,淡然自若的喝着茶,且看最后谁是赢家? “洛姑娘瞧着气色不错。”裴静和忽然过来。 魏逢春旋即放下手中杯盏,正欲行礼,却被裴静和拦住。 “不必拘礼,说到底是我们永安王府对不住在前。”裴静和一改之前的高高在上,此番瞧着倒是谦逊温和至极,“姑娘身子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魏逢春垂着眼帘,“劳郡主挂心,承永安王府庇护,已有所好转。” “这话说得……很像洛左相。”裴静和意味深长的开口。 魏逢春神色平静,“兄妹嘛,总归是相似的,一如郡主和世子。” 裴静和一哽,笑而不语,抬眸看向密林。 这林深处,不知藏着什么? 台上的人等得焦灼,林子里的人跑得欢快。 策马疾驰,挽弓上箭。 眼见着一头鹿从眼前跑过,裴长恒旋即射箭,却还是让鹿给跑了,自心中不甘,“你们从那边包抄过去,把前面围起来。” “是!” 身后的侍卫旋即策马往前冲,一刻也不敢耽搁。 勒紧马缰,裴长恒策马疾追。 两侧树木倒退,策马疾驰的感觉真好,仿佛忘却了所有的不快与算计,好像真的做回了自己,可以肆意可以放松。 然而,快乐只有三秒钟。 马失前蹄,裴长恒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朝着前面摔去。 身后,侍卫惊呼。 “皇上?” “皇上!” 眼前一黑,脑子里一片空白。 裴长恒甚至来不及反应,人就像滚沙包一样,呼啦啦的沿着一旁的矮坡滚了下去,紧接着便听到了“嗖嗖嗖”的声音。 那是弓弦崩拉之音,伴随着侍卫的惊呼。 “刺客!” “有刺客!” “保护皇上!” 裴长恒的身子在翻滚,等着重重撞在了树根处,才算彻底停下来,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只是视线有些模糊。 回过神来,裴长恒连滚带爬的扶着树站起来,不管不顾的往回跑。 出了林子就安全了,又或者是,只要遇到那些狩猎的朝臣,他也可以安全得保。 “头,皇帝跑了!” 解决了侍卫,一帮黑衣人手持刀剑,聚拢在一处。 “追!” 都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不能善罢甘休。 众人疾追,势要帝王殒命在此。 只不过,这边的动静有点大,进来狩猎的朝臣和皇亲贵胄都不少,所以这些人还是得避开一些,否则皇帝没追着,他们自个都得死在这。 裴长恒没命的跑,虽然是自己的狩猎场,可他进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路并不熟,此前有侍卫护着,此番是一个人逃命,哪儿还能分得清楚东南西北。 绕一圈又回到了原地,可他知道这些人还在附近,若他不能跑出去,怕是此命休矣…… 思及此,裴长恒瞧一眼马匹。 侍卫都被杀了,乱箭之后是刀剑劈砍,无一活口。但马还活着,有跑了的,有低头吃草的,有踢踏着腿等在原地的。 裴长恒没有犹豫,冷不丁冲上去,翻身上马,勒紧马缰,一夹马肚。 刹那间,马声嘶鸣。 黑衣人旋即调头,“在那!” 循声而来,穷追不舍。 裴长恒在前面跑,刺客在后面追。 或包抄,或围追堵截,或侧面而出…… 兜来转去,裴长恒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也管不了什么策略不策略,只管往前冲往前跑,不敢回头去看。 哒哒的马蹄声,惊起林中飞鸟。 裴长奕策马而来,冷眼扫过倒地的侍卫。 叶枫翻身下马,仔细查看,“世子,他们都死了!” “有刺客!”裴长奕目光陡沉,“皇上有危险!” 号角自林中响起,狩猎场外看台上的众人,纷纷驻足循声望去,很快都变了脸色。 “这是怎么回事?”魏逢春问。 裴静和沉了脸,“林中有恙!” 不管是出了什么事,肯定不是好事! 下一刻,裴静和掉头就走,边走便褪却了大氅,“牵我的马来,你们马上跟我进去。” “是,郡主!” 魏逢春面色铁青的站在那里,瞧着裴静和翻身上马,疾驰入林。 永安王府的郡主,自然不逊男儿。 夏四海高喊着,“护驾,快进去护驾。” 场面略显混乱,文武百官也不敢闲着,旋即都跟着侍卫往内冲。 帝王有恙,谁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大批的侍卫,纷纷涌入林中。 连绵十几座山头,谁也不知道皇帝究竟在哪个位置?只能仗着人多,赶紧进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冬日里,本就天黑得早。 一番折腾下来,眼见着天色暗下来,里面也没找到皇帝的踪迹。 连稳如老狗的陈太师,这会也是踌躇不安,要不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怕是要亲自领着人进去找皇帝。 “姑娘,先回去吧!”简月道,“您留在这里除了受冻,帮不上任何忙。” 何况这里有刺客,若是刺客跑出来了,那还得了? “我就在这里等着。”魏逢春性子执拗,就在看台边上的临时帐篷里坐着,“哥哥什么时候出来了,我什么时候回去。” 简月还想劝,见着林姑姑摇头,只能就此作罢。 劝不动,那就不劝。 魏逢春心里忐忑,哪儿来的刺客? 是谁的人? 裴长恒虽然是皇帝,但只要眼睛不瞎,不是个蠢货,都该清楚大权在谁手中? 一个傀儡皇帝,何须这般兴师动众? 除非,有别的目的。 静下心来想想,这件事处处透着怪异,狩猎场的确是行刺的好地方,可那么多人在,又不是绝佳的时机,闹得这么大,似乎有点刻意? “你们说,这件事会不会是……冲着左相府来的?”魏逢春嗫嚅着开口。 林姑姑一怔,简月也懵了。 这事怎么就扯到了左相府? “闹这么大的动静,很难不让人胡思乱想。”魏逢春站起身来,“如果是借刀杀人的话,倒是能让利益变得最大。” 林姑姑蹙眉,“姑娘何出此言?” “皇上无权,杀了他有什么好处?无外乎再来一个傀儡。”魏逢春开口,“出事这么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若不是引他人入局,何须如此拖延?”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姑姑心惊,“难道是……爷有危险?” 第37章 谁也别想让她等 每个人的心都悬着,但愿所有的猜测都仅仅只是猜测,否则的话,覆巢之下无完卵,一旦洛似锦出事,他们谁也别想活。 林子里彻底黑沉下来,遮天蔽日的林木,将所有的光亮阻挡在外,火光仅限于近距离,好在人多,可以地毯式搜寻,只是需要分散开来,不可能漫无目的的找。 每个人带一支队伍,找一个方向,其后一直搜寻下去,以确保搜寻的路线不会重复,且不会有所遗漏。 洛似锦带着祁烈,领着一队人马往前走,黑漆漆的山道,又因为之前下过雪的缘故,这会湿滑难行,不可走得太过着急。 “爷,您说这一次会是谁下的手?”祁烈开口。 洛似锦沉着脸不说话,锐利的眸子扫过周遭,到底是谁下的手,很快就会有结论,毕竟皇帝是个傀儡,换个傀儡皇帝的意义并不大,所以没必要针对皇帝。 “不过是抛出去的饵,等着回钩罢了!”洛似锦意味深长的瞧着周遭。 雪风寒凉,尤其是到了夜里,冷意渗骨。 洛似锦掩唇轻咳两声,于原地驻足良久。 不知是在等什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2节 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什么? 蓦地,耳畔忽然响起弓弦崩拉之音。 “爷!”祁烈旋即拔剑,“小心!” 火光摇曳,箭矢冷利。 破空而来的利箭,刺穿护卫的身子,来不及躲避的全都丧命于箭下,或受伤倒地,顷刻间鲜血淋漓,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祁烈护着,洛似锦自然没什么大碍,只是被冷箭划破了胳膊,顿时有血渗出。 “箭上有毒!”祁烈心惊。 这下子也顾不得冲上来的黑衣人,二话不说便护着洛似锦离开,剩下的护卫旋即冲上去拦阻,务必要挡住这些凶神恶煞的刺客。 一道火光直冲云霄,是发出去的信号,足以让狩猎场外的人看见。 事实上,葛思怀真的看到了,一下子有点脑子发懵。 “爷出事了!”葛思怀冷着脸,手一挥,旋即有大批的护卫上前,“你们即刻进去接应爷,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安全的带回来!” 众人行礼,“是!” 眼见着又一批人进去,林姑姑也坐不住了,“思怀?” “林姑姑?”葛思怀抿唇。 看他这神色,林姑姑面色骤变,“爷真的出事了?” “是祁烈的信号。”葛思怀如实回答,“错不了!” 闻言,林姑姑沉默了。 这些年出的事儿还少吗?生与死,有时候就是一念之间,能不能熬过来全看命数,命大就能活,若是运气不好……那就难说了。 一回头,魏逢春就在后面站着。 她披着大氅,在雪夜的火光中,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姑娘!” “姑娘!” 林姑姑和葛思怀对视一眼,没敢多说什么。 “哥哥出事了。”她开口。 是肯定句。 二人齐刷刷垂眸。 “那些人可能是冲着他来的,所有的目的只是引他入局,对吗?”魏逢春不紧不慢的开口。 对面二人还是沉默。 “他可能会深陷其中出不来。”魏逢春神色平静。 葛思怀叹口气,“姑娘,爷交代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必须确保您的安全。” “如果他在里面出事,我们谁能独活?”魏逢春问。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他活,我们活。”魏逢春摸了摸边上的骏马,“他若有事,我们谁也跑不了,别说是回皇都,怕是连这西山行宫都出不去。” 音落瞬间,她翻身上马。 “姑娘?”林姑姑愕然,“您这是要作甚?” 马背上有弓和箭筒,倒是正好方便。 “我不想忍了。”她淡淡然开口,“再也不想等。” 忍够了也等够了,这辈子,谁都别想让她一直等,一直忍下去…… “我去找他!”音落瞬间,她狠狠一甩马鞭。 “姑娘?” “姑娘!” 林姑姑叹气,“还愣着作甚,跟上!” 马蹄声声,直冲狩猎林。 进了狩猎林,寒意更甚,魏逢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尤其是深处黑暗中的时候,不知道为何,感官忽然变得格外灵敏。 是死过一次的缘故? 还是这副皮囊的缘故? 又或者是两者结合导致? “姑娘,你慢点!”林姑姑和简月追在后面。 葛思怀都诧异,没想到她居然会策马?更没想到,骑马骑得这么稳当,甚至于……好似对林子特别熟悉,但她应该是头一遭来此,不应该这般轻车熟路才对。 分岔路口,魏逢春停下。 “姑娘?”林姑姑策马上前,“走哪边?” 魏逢春皱了皱眉,只觉得黑暗中似乎有什么隐隐约约的红色微光,“姑姑,你有没有看到左边这条路上,有一点点红色的光?很浅淡的微光。” “光?”林姑姑睁大眼睛,“没有。” 除了身后护卫手持火把,哪儿有什么红色的微光? 何况人都在后面,前面黑漆漆的,更不可能有光。 “左边!”魏逢春策马疾驰。 葛思怀愣了愣,“姑姑,可信?” “不信也得信,人丢了谁赔?”林姑姑策马追上。 这话倒也对! 林中到处都是分岔路口,这也是为什么刺客追着追着,就把人追丢了的缘故,明明瞧见洛似锦朝着这边去了,可一眨眼的功夫,又不见了两人踪影。 “给我搜!”黑衣人咬牙切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中了毒,肯定跑不远,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他。” “是!” “是!” 洛似锦必须死,绝对不能活! 何况,他现在中了毒。中了毒就注定跑不远,肯定在附近藏起来了,要不然越动毒发越快,死得就更快了! 夜色黑沉,杀气腾腾。 祁烈搀着洛似锦躲在了树后,黑暗中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游走的黑影,这些人举着明晃晃的刀剑,正在地毯式的搜寻他们。 锋利的刀刃划过蔓草,刺穿灌木丛,砍在树干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头,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为首的黑衣人咬咬牙,“去那边看看,走!” 黑暗中,一群人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追去。 祁烈长长吐出一口气,快速扶起洛似锦,“爷,还能撑得住吗?我们快走!” 听得前方有刀剑碰撞之音,马蹄声骤歇,魏逢春大喜过望…… 第38章 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面前 冷箭“嗖”的离弦,裴长奕骇然瞪大眸子,却只见箭自眼前掠过,直入黑衣人的胸口,那人怦然倒地,手中剑亦随之“咣当”落下。 差一点,他的剑就劈到了裴长奕的肩头。 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裴长奕回望着箭来处,眸中满是震惊。 魏逢春策马而来,手持弓弩,看到裴长奕的时候,眼底是掩不住的失望,显然这不是她要找的人,是以她目光在周围逡巡了一番,便冲着裴长奕拱手,一言不发的策马离去。 所有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的犹豫,大概是不想耽搁时间,她甚至没有邀功的意思,仿佛那一箭只是顺手! “哎?”裴长奕来不及开口,人已经策马而去,徒留背影。 叶枫诧异,“世子,洛姑娘的箭法不错。不是说一直生病,养在闺阁里吗?此前还说是疯病。可这瞧着,怎么哪儿哪儿都不像个疯的?” 绝对不是疯子! 不仅不是疯子,还可能是藏起来的一把刀。 “洛似锦把她藏起来,怕是别有用心吧!”裴长奕呢喃,待回过神来,忙不迭上马,“追!” 他们是来找皇帝的,自然不可耽搁太久。 密林深深,稍微拉开点距离,就容易走错方向,容易与身后的人错开,所以必须小心谨慎,免得到时候落单。 但…… 马声嘶鸣。 魏逢春忽然停下来,惊了一旁的林姑姑和简月。 “姑娘,怎么了?”林姑姑问。 魏逢春皱起眉头,瞧着前面黑漆漆的境况,默默的将目光转到左侧位置,忽然间挽弓上箭,音色微沉的低喝,“出来!” 葛思怀心惊,当即手一挥,身后的护卫旋即扑了过去。 顷刻间,厮杀声响起。 林姑姑:“……” 简月:“??” 姑娘怎么会知道,这里藏着一群黑衣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3节 夜色漆黑,灌木丛和杂草的高度,合着此前未曾消融殆尽的雪,宛若天然屏障,将后面的人遮盖得严严实实,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甚至于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得清楚。 黑衣与树干融合成一体,夜里很难分得清是人还是树? 刀剑碰撞,死生不论。 顷刻间鲜血喷溅,双方打成一片,简月和林姑姑当即护着魏逢春退后,这些人之中或许有人知道,洛似锦的下落。 “要活的。”魏逢春高声喊。 葛思怀出手,自然是稳当,但这些人都是死士,若是伤重跑不了,便咬碎了口中的毒囊,根本不给他们留活口的机会。 “姑娘当心。”简月护着魏逢春退后,立在一旁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 黑衣人一个个倒下,愣是无一个活口。 眼见着剩下那几个,居然翻身上马几欲逃离,魏逢春眉心陡蹙,死死攥紧了袖中拳头,恨不能将人拽下马背。 洛似锦,绝不能出事。 然而…… 马匹没有动,任由他们抽动马鞭,马匹只惨烈嘶鸣,愣是没有迈开步子,仿佛受了惊一般,一直在原地蹦跶,甚至于狠狠的将人摔下马背。 众人皆惊,葛思怀速度快,一个箭步就把人摁住,快速钳住了其中一人的下颚,卸了他的下巴,让他不能咬破毒囊。 虽然其他人都死了,但留下一个便也是赢了。 “你们是不是冲着左相来的?”魏逢春快速上前,“说!” 男人直勾勾的盯着她,就是死活不说。 “你们是不是已经动手了?”魏逢春又问。 还是不说?! “怕是没那么容易开口。”葛思怀很清楚这些人的秉性,“说不定是逍遥阁的人。” 音落,男人陡然转头看向葛思怀。 “猜对了!”魏逢春站起身,“他们如果已经事成,必定不会留在这里,要么是兄长受伤逃离,他们在找人,要么压根没沾到兄长分毫。但不管是哪一种,肯定已经打过照面。” 洛似锦,必然在附近! “把人带下去,别让他死了。”魏逢春道,“等兄长平安,可自行审问。” 葛思怀行礼,“是!” 人被打晕,会直接送进黑狱。 狩猎场不安全,西山行宫同样不安全,唯有丢进黑狱才能确保活口……能活到洛似锦出现。 “搜!”魏逢春一颗心砰砰乱跳。 会在哪儿? 众人旋即分散开,在附近搜寻。 简月和林姑姑寸步不离的跟着魏逢春,不管什么情况下,她们的使命只有一个,保护姑娘。 黑暗中,火光摇曳。 “姑娘,您方才是如何知晓,这黑暗中藏着人?”林姑姑低声询问。 魏逢春手持长弓,沉着脸往前走,“直觉。” 直觉? 林姑姑和简月对视一眼,不置可否。 习武之人尚且没有这样的直觉,她是如何生出这样的直觉? “简月,你去前面看看,姑姑,你去旁边看看,我走这边。”三岔口,三个选择,魏逢春接过箭筒背在了背上。 简月有些犹豫,“姑娘,您的箭法真好。” 魏逢春握紧手中长弓,“小时候学的,醒过来也就想起来了。” 以前是傻子,当然什么都不会。 不过这箭法是父亲教的,以前跟着父亲上山打猎,父亲要求她箭无虚发,这么多年在宫里关着,她早就忘得七七八八,方才救裴长奕的那一箭……是她射偏了。 技艺生疏,手抖了。 若是按照爹教的,该一箭贯喉才对! 只不过,还没走出多远,魏逢春却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瞧着不远处矮坡,旋即拔了一支箭在手,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姑姑!” 林姑姑站在原地不动,示意简月不要轻举妄动。 魏逢春走一步,她们二人便跟一步。 三个人保持同频率,缓步靠近矮坡。 终于,成三足鼎立之势围拢矮坡。 林姑姑和简月一左一右的护着魏逢春,做好了随时往上扑的准备。 若有恙,先护主。 挽弓,上箭。 魏逢春眯起危险的眸子,瞧着矮坡下有微弱的红光,确定这底下肯定有人藏着,“滚出来!” “别!” 三人皆是心神一震。 魏逢春呼吸一窒,手上一抖,冷箭“嗖”的射出。 “啊!” 一声惊呼,惊了远处的众人,纷纷朝着这边跑来。 箭又射偏了,扎在了那人的胳膊上,他惊呼着倒在地上,捂着伤处抬眸,恰迎上魏逢春的脸,声音竟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魏逢春面色瞬白…… 第39章 似有东西,为她而来 裴长恒一抬眸,瞧着眼前的人,忽然有片刻的愣神,不知道为何,对上这双眼睛,竟有种莫名的心慌与悸动。 但不知为何,眼前这姑娘竟好似被吓着,明明挨了一箭的是他,可瞧着受伤严重的似乎是她? 魏逢春身子一晃,险些跌摔在地,所幸被简月和林姑姑同时搀着。 “姑娘?” “姑娘?” 两声惊呼,倒是将魏逢春从惊恐中拽了回来,陡然神志清醒。 是了,她不是魏妃娘娘了! 不是魏妃! 是洛逢春! “皇上恕罪!”魏逢春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便是跪地磕头,毕竟这一箭是她射出去的,闹不好会落一个行刺皇帝的罪名。 林姑姑和简月亦是跪地磕头,“皇上恕罪,姑娘误以为这里藏着刺客,请皇上恕罪!” 裴长恒勉力撑起身,瞧着胳膊上的一箭,额头满是冷汗。抬眸,望着疾奔而来的葛思怀等人,裴长恒明白了她们是洛似锦的人。 招招手,示意三人先起来,裴长恒呼吸微蹙,“这一箭是刺客所为,与姑娘没什么关系,朕还要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权当是给了洛似锦一个人情,毕竟洛似锦不能出事,左相府还得撑着,才能与太师府抗衡! “多谢皇上不杀之恩!”魏逢春起身,面色依旧苍白。 恰葛思怀等人已经赶到,慌忙跪地磕头。 “都起来吧!”裴长恒道,“朕虽受伤,但于性命无碍,刺客还在附近,你们即刻去追。” “是!”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皇帝送出去。 “奴才等护送皇上出去!”葛思怀行礼。 留在这里是危险,唯有先出去才能保全自身,谁知道这些刺客还会不会再突袭,裴长恒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 “皇上的伤势要紧!”葛思怀忙道,“找到了皇上,就不怕那些刺客再作祟,奴才护送皇上出去。” 裴长恒回头看着魏逢春,眉心微微拧起,“洛姑娘?” “兄长尚在林中,臣女还得找寻兄长下落,请皇上速速离开。”魏逢春强忍着心中的慌乱,故作镇定的行礼。 见此情形,裴长恒也不敢再说什么,还是性命要紧。 至于这一箭…… “洛姑娘的箭法很准。”裴长恒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 葛思怀看了一眼林姑姑,二人交换个眼神。 “放心。”林姑姑低语。 如此,葛思怀便只得先护送皇帝出去,剩下的小部分人,继续跟着魏逢春,查找洛似锦的下落。 “姑娘吓着了吧?”林姑姑安慰,“莫怕,诸事有爷给您撑着。” 皇帝为什么不敢追究,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这一箭若是射歪了,只要洛似锦无恙,就能让黑的变成白的。 “继续分头找。”魏逢春看了一眼裴长恒离去的方向,冷冷的收回视线。 忽然有点后悔,当时怎么不一箭射死他? 回过神来,魏逢春继续搜寻着洛似锦的踪迹,只是脑海里一直在复盘刚才的场景,一遍遍的,一箭箭的,让她想起了自己死之前,万箭穿心的场景。 旧忆浮上心头,夜再寒凉都无法冷静…… 蓦地,魏逢春顿住脚步,再度抽出一支箭,小心翼翼的挽弓上箭,这一次她不敢再大意,只瞧着那细弱的红光一动不动的藏匿在石头后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4节 屏住呼吸,魏逢春往边上走了走,小心的绕过了石头,然后她便看见了气息奄奄的洛似锦。 “哥哥?” 林姑姑和简月陡然抬头,当即跑了过来,“姑娘?找到爷了?” “哥哥?”魏逢春忙丢了弓箭,快速迎上去,“哥哥?” 洛似锦气若游丝,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身上覆着一些杂枝和草植,隐蔽得极好,除了她……怕是只有把他藏起来的祁烈能找到。 “哥哥?”魏逢春喊了两遍,都没能得到回应,借着简月举起的火把光亮,终于看清楚了洛似锦胳膊上的血迹。 林姑姑面色剧变,“有毒!” 伤口不深,但血色发黑。 话音刚落,便有大批的黑衣人聚拢而来。 这动静有点大,本就跟在后面的护卫,旋即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就交上手,对方本就是冲着洛似锦而来,此番自然是不遗余力。 以至于简月和林姑姑都腾不出手来,有心想保护洛似锦和魏逢春,却也只能出手迎战,边战边退。 “哥哥?”魏逢春不敢犹豫,咬着牙想要背起洛似锦。 可她的身子才养了这么一阵,压根没有痊愈,刚背上洛似锦,就已经被压趴在地上,压根动弹不得,哪儿还有气力,能背起洛似锦这么一个成年男子。 “姑娘?”简月惊呼。 倒是想帮忙,却是分身乏术,能护住他们不被刺客靠近,已经拼尽全力。 翻个身,魏逢春自洛似锦之下脱身,旋即抓起了地上的弓箭,能杀一个算一个,总不能坐以待毙! 冷箭直出,一箭贯喉。 但黑衣人何其狡猾,总能快速避开,只怪魏逢春力有不逮,速度不够快,箭法生疏了,到底没能多少两个。 眼见着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魏逢春忽觉得怒从心中起,莫名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前尘旧事涌上心头,无边的恨意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在意的,在意她的,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那种无助,那种悲愤,那种绝望…… 破土而出的,可能不是笋。 是天赋! 是传承。 又或者是,亦正亦邪的力量。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得耳畔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上蜿蜒爬行,又好像是从头顶上而来,不断地朝着这边聚拢,不断的靠近。 不只是简月和林姑姑头皮发麻,连带着凶神恶煞的刺客,也跟着畏惧而忌惮起来,双方忽然退开几步,都在慌乱不安的环顾四周。 黑漆漆的林子里,有东西在动,而且靠近得非常迅速…… 冬日的狩猎林里,可能有熊、有狼、有野狗,甚至于各种猎物,但能在地上爬行,个头不大,速度却极快的,掐着手指算,亦是寥寥无几。 是什么? “什么东西?”林姑姑心惊。 简月惊恐的白了一张脸,忽见什么东西一下子从眼前窜过去,速度之快,快如闪电。 那是什么?! 第40章 握紧她的手 不只是林姑姑和简月没看清楚,连带着那些武艺高强的刺客也是晃了一下,紧接着便是脖颈处一阵刺痛,几乎是下意识的顺手去摸。 滑溜溜的东西还啃在脖颈上,扯下来的时候连皮带肉,脖颈上鲜血肆流。 “蛇?!” 怎么可能是蛇? 为什么冰天雪地里会有蛇?! 顷刻间,尖叫声四起。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地上爬的、树梢悬的、灌木丛窜的,伸长脖子的、吐着信子的、摇着尾巴的……所有的一切组合在一起,成了毛骨悚然的存在。 林姑姑和简月第一反应是带着人往后退,奇怪的是这些蛇只攻击这些刺客,那股子狠劲儿,仿佛是把他们当成了猎物一般。 按理说,蛇最多咬一口就跑,不会这样纠缠不放,可眼前的蛇群居然失去了理智,仿佛是遇见了死敌,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上百条的蛇,从四面八方赶来,以各种姿态出现,纷纷扑向了黑衣人。 有些甚至于被刀剑拦腰斩断,却还是挣扎着昂起蛇头,狠狠的咬上两口。 “姑姑?”简月从未见过这种场景,小脸惨白如纸。 杀人她不怕,死也不怕,可这……来自于自然界的报复,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人力不可挡,且莫名而不知缘由。 “爷!”祁烈带着人赶回来。 手背忽然被人摁住,冰凉的手被一团温暖紧裹着,魏逢春眸中的猩红忽然褪却,回过神来却是打了个激灵,仿佛大梦初醒。 掌心里的濡湿,是指甲嵌入肉里,渗出的鲜血,昭示着方才的真实。 “哥哥?”魏逢春惊呼,“你醒了?” 还活着?! 林姑姑亦忙不迭上前,“爷?” “留活口。”洛似锦虚弱的开口。 魏逢春转头望去,蛇群散去,顷刻间只剩下地上被斩断的蛇,还有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刺客。 有些刺客因为脖颈处大出血而死,有些还在地上哀嚎,死的也就罢了,活着的都被人摁住,接下来会有黑狱的各种刑法等着他们。 魏逢春是和洛似锦一起被送上马车的,从始至终,他都死死握住她的手,她也没有挣扎,只要他能活下来,其他的便也罢了! 洛似锦自说了那一句话后,便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对于当时发生的事情,回来之后皆无人敢提,所幸都是左相府的人,只要他们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蛇群的出现。 马车离开之后,林姑姑吩咐底下人,将地上的蛇尸收拾干净,全部打包带回来,无一遗漏。 左相府办事,素来谨慎。 等裴长奕等人赶到的时候,除了地上的血,还有路边、草丛、雪地里的一道道长痕,再无其他。 “世子,血腥味很重。”叶枫环顾四周,“尤其是腥味。” 血腥味和腥味,还是有点区别的,但他们搜了一圈,没发现别的什么,只好悻悻作罢。 “不知道洛似锦死了没有?”裴长奕深吸一口气,“那丫头还真是有点本事,居然真的让她找到了人,救了回去。” 叶枫补充一句,“不仅如此,还救驾有功。” 这就更让人生气了! 好事好运气,怎么全让她一个人摊上了呢? “回去!”裴长奕拂袖。 “是!” 一夜之间,消息传遍了西山行宫,很快传回了皇都城。 所有人都知道,洛家那位疯姑娘,居然带着人闯入狩猎林,于刺客手中救下皇帝,左相府救驾有功,功不可没。 一时间,洛逢春的名字传遍大街小巷。 谁都想不明白,此前疯疯癫癫的傻姑娘,怎么一下子就成了救驾的功臣? 不只是百姓想不明白,文武百官也没明白。 如果是左相洛似锦救人,倒也合情合理,可一个女子…… “不仅是救了皇上,听说还救了洛似锦?”林书江瞧一眼气急败坏的陈赢,“陈太尉连个女子都不如,还真是让人……大失所望啊!” 只怕失望的,不只是帝王,还有满朝文武。 太尉执掌兵权,安防御守,平日里倒是嚣张跋扈,恣意张扬,可到了关键时候,却连个皇帝都保护不好,还不如一个女人。 陈赢本就因为杀了小太监的事情,被御使大夫参了一本,又被帝王降罚,虽然罚得不痛不痒,但到底失了颜面。 现在别说是面子,连里子都被扒了干净。 “哼!”陈赢掉头就走,直奔玄都居。 听林姑姑来报,说是陈太尉来了,林姑姑和简月当即意识到不妙。 “不能让他看见,爷中毒昏迷的样子,否则他们会趁着这个机会动手脚。”林姑姑睨了简月一眼,“你去通知姑娘,我去前面拦着。” 简月颔首。 祁烈和葛思怀未必能拦得住陈赢,那个莽夫做事不计后果,又仗着陈太师的势,说不定还真的能闯进来。 陈太师没有动静,十有八九是在等着事情闹大,知晓洛似锦的现状。他们担心洛似锦是装的,贸贸然出手,必会被抓住小辫子。 前厅已经闹开,祁烈和葛思怀拦住了陈赢的去路。 “太尉大人,太医说,我家爷需要静养,您请回。”祁烈冷着脸站在前面。 葛思怀躬身,“请太尉大人改日再来。” “洛似锦养的两条好狗。”陈赢轻嗤,忽然一改平日里的嚣张跋扈,软了语气,“本官只是来看看他,想询问皇上遇刺之事,左相躲着藏着,莫不是做贼心虚?” 祁烈道,“太尉大人莫要忘了,皇上是我家姑娘救回来的。”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贼喊捉贼?”陈赢趾高气扬的瞧着二人,“太尉府负责京中安防,宫中周全,此事需彻查清楚,本官只是按规矩办事,你们这般阻拦,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葛思怀敛眸,“太尉大人所言极是,既是皇上下令督办,自然该配合,但是爷刚吃了药躺下歇息,这一时半会怕是醒不了,耽误太尉大人的事。” “不打紧,本官有的是时间等着!”陈赢竟是坐了下来,“那就等他醒来再说。” 葛思怀与祁烈对视一眼,自家爷中毒颇深,这一两日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5节 隔着一道门帘,林姑姑听得一清二楚,当即让底下人给陈赢上茶,先拖延时间再说。 屋内。 魏逢春盯着洛似锦受伤的胳膊,似在犹豫什么…… 第41章 这蠢劲不知随了谁? 洛似锦如果一直这样昏迷不醒,很多人都会受到牵连,且很多事情都无法处置,若是被人占了先机,后果则更难想象。 毕竟,人心可畏。 房门忽然打开,守在门外的简月吓一跳,一时间也不知该说点什么,迎上魏逢春苍白的面色,忙不迭上去搀了一把。 “姑娘的脸色这么差,找大夫看看吧?”简月担虑至极。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去看看。” “可是……” 不等简月拦着,魏逢春已经大步流星的朝着外头走去。 陈赢已经喝了两杯茶,再喝就真的要撑死了,目光不善的扫过眼前众人,“看样子,你们家主子伤得不轻,这要是换做平日,还能坐得住?洛似锦不会是不行了吧?” 说到这儿,陈赢忽然笑了,“哦不,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他连个男人都算不上,早就不行了。” 祁烈和葛思怀都没有吭声,对于这些话,他们早就习以为常,所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左耳进右耳出便罢。 “再敢拦着本官,后果自负!”他可不想再被这帮狗奴才忽悠着,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林姑姑正欲拦阻,却见着一道身影比她还快一步。 “姑娘?”林姑姑愕然。 简月上前,“姑姑。” “多谢太尉大人对兄长的关心。”魏逢春挡在了跟前。 魏妃当久了,也算是跟着裴长恒见过世面,何况皇后明里暗里不知为难了她多少次,不也是应付下来了吗?生死都不怕,一个陈太尉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内心深处也是紧张,但面上不显便足够唬人! 陈赢认得出来,这不就是现在声名大噪的洛家姑娘吗? 洛似锦的妹妹! 曾经的疯子! 装的? 装得可真好,骗过了所有人。 “就是你救了皇上,带回了洛似锦?”陈赢上下打量着她。 之前只瞧着洛似锦身边跟着容貌昳丽的女子,但唯唯诺诺不出挑,谁也没当回事,没想到还能有这般能耐。 “多谢太尉大人夸赞,救驾之事实属巧合,亦是皇上洪福齐天。”魏逢春不温不火的回答,“太尉大人去得晚了,没能赶上确实可惜!” 闻言,陈赢喉间一哽。 听她与洛似锦如出一辙的呛人本事,他确定这丫头以前是藏拙,必定是受了洛似锦的教导。 “我要见他。”陈赢想要往里面走。 魏逢春皱了皱眉,“太尉大人空手来的?” “什么?”陈赢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忽然有此一说,“你什么意思?” 魏逢春挡在门帘前,上下打量着陈赢,“太师一手教导的儿子,官拜太尉之职,却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若审讯,当领人去衙门;但若是来看望,则不该双手空空。” 陈赢:“……” “太尉大人还不明白吗?”魏逢春叹口气,“那不如回去问问太师大人,登门拜谒,该做什么准备?总不能您来凑了热闹,咱还得搭上两杯今年的新茶吧?兄长自个都舍不得喝,却平白便宜了外人,像什么话?” 闻言,林姑姑旋即行礼,“奴婢该死,以为太尉大人登门看望,总要拿出好茶招待,谁知太尉大人是空手而来……” “你们!”陈赢面色涨红。 魏逢春又道,“兄长虽然位至左相,可平日素来节俭,若知晓咱这般败家,怕是要气坏了身子,免不得要上太师府讨个说法。这无故来蹭吃蹭喝,还要大闹起来,若叫外人听得,定以为太师教子无方,太尉大人……目中无人!” “好一张利嘴。”陈赢恶狠狠的瞪着魏逢春,“倒是凶悍得紧。” 魏逢春的面色原就苍白,此番更显柔弱,“都怪我这张嘴,实不该道破太尉大人的心思,请大人恕罪。姑姑,既然大人还想蹭吃蹭喝,就再来一杯茶吧!管!饱!” “是!”林姑姑行礼。 陈赢拂袖,“罢了。你莫要以为自己救了皇帝,便可颐指气使,小心登高跌重,尸骨无存。” 目送陈赢离去的背影,魏逢春险些脚软,所幸被林姑姑和简月扶住,这才堪堪站稳。 “不过是拿后宅里的碎嘴皮应付一下,且我刚救了皇帝,他怕与我争执会落人口实,才会悻悻离开,但若是兄长迟迟不出现,到时候麻烦更多,他必会重新来过。”魏逢春无奈的叹口气。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在洛似锦身上。 他,必须尽快苏醒。 “那些刺客……”魏逢春顿了顿,“是谁的人?” 祁烈摇摇头。 如此,魏逢春便不问。 为难他们,对自己没好处,毕竟想要洛似锦性命之人,多如过江之鲫。 陈赢气呼呼的从玄都居出来,回头睨了一眼门匾,“还以为是个废物,没想到全都是装的,洛似锦藏着掖着一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莫不是想送进宫?”叶枫猜测。 陈赢想了想,“有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 “永安王府?”叶枫惊呼。 陈赢沉着脸往回走,“容儿失手,与永安王府联姻之事自然告吹,若想在永安王回朝之后,对我陈家有所助益,只能寻别的法子。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便宜了洛似锦这阉贼。” 只不过,还没走出去多远,陈赢便僵在了原地。 “父亲?” 宫灯摇晃,陈太师站在回廊里,冷眼睨着不成器的逆子。 “父亲,您怎么在这?”陈赢急忙上前,“天凉,您当心身子。” 陈太师狠狠剜了他一眼,“蠢货!” 陈赢:“……” “迫不及待的跑去找洛似锦,你想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想在里面当搅屎棍?”陈太师真想一巴掌扇死这没脑子的东西,“平日里我怎么教你的?让你凡事三思而后行,你倒好,脖子上顶个草包,腿比脑子快!” 陈赢喉间滚动,“父亲,我、我只是去打探消息,看看洛似锦死了没有?” “你去了,旁人会怎么想?以为你此地无银三百两,若不是怕洛似锦查出什么,你为何这般积极?”陈太师冷声质问。 陈赢答不上来。 “人言可畏,尤其是你还眼巴巴的给人送把柄。我怎会有你这愚蠢的儿子?”陈太师也算老泥鳅,谁曾想生个儿子没脑子,“真是……” 身子一晃,陈太师怦然倒下。 “哎呀,爹!” 第42章 他说,嘘 陈太师病倒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多数人说是因为陈太尉与太师争执,所以导致陈太师当场晕厥,未曾亲眼所见之事,被传得有鼻子有眼,让人不相信都难。 正因为如此,关于帝王遇刺之事只能转交给右相林书江和刑部处置,未再落在太尉府头上。 冷箭被拔出来之时,疼得裴长恒脸色都变了。 “所幸箭矢无毒,皇上自有上苍庇佑。”太医如释重负的开口。 上药,包扎,开方。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总算处理好了帝王的伤口。 皇后陈淑仪眼眶微红,撑着病怏怏的身子,满脸焦灼而心疼的看向裴长恒,“皇上受苦了,臣妾无用,不能为皇上分忧,恨不能以身相代。” 说着,陈淑仪捻着帕子拭泪。 “皇后不必自责,朕这不是没事吗?”裴长恒虚弱的靠在软榻上。 夏四海小心翼翼的放下,裴长恒捋起的衣袖,又紧跟着太医出去,对着外头的奴才吩咐几句,务必要仔细帝王养伤期间的饮食起居。 “皇上?”陈淑仪刚要开口说话,却见着裴长恒摆摆手。 裴长恒捻起桌案上的冷箭,目光紧盯着锋利的箭矢,“皇后身子不适,莫要在这里待着,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回宫再说。” “是!”陈淑仪不甘心的行礼,“臣妾身子不好,无法伺候皇上,既然妹妹得封婕妤,皇上受伤,理该由她近前伺候。” 听得这话,裴长恒挑了一下眉头,眸中有精光闪过,他无奈的叹口气,看向陈淑仪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宠爱,“淑仪,朕知你心里不好受,朕的心里也是百般不愿,后宫虽有佳丽,可朕这些年待你如何,你当清楚。” 陈淑仪面上动容,眸中噙着泪,上前靠在了裴长恒怀中,“臣妾知道,皇上是九五之尊,后宫三千本是常事。可臣妾深爱着皇上,也知晓皇上对臣妾的心意,所以臣妾才会觉得难受。” “皇后受委屈了,等回了宫朕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身子,不管发生何事,朕永远都只认你一个皇后,谁也无法撼动皇后在朕心里的地位。”裴长恒深情款款。 陈淑仪哀哀戚戚,伏在裴长恒的怀中,几经眼神变换。 她当然知道帝王无情的道理,可她不甘心,既是坐在了天下女子最期盼的位置上,又怎甘跌落神坛?不管是谁,都不能动摇她的后位,即便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不可以。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她自私。 她愿意为家族可以牺牲一切,那么家族应该也得为保全她的后位,作出相应的牺牲吧? 从寝殿出来,陈淑仪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偏头看向一旁的蕙兰,“让她过来伺候,既已经是婕妤之身,就该尽嫔妃的本分,好好伺候皇上。” “可是二姑娘……” 不等蕙兰说完,陈淑仪已经沉着脸呵斥,“没什么二姑娘,现如今该改称婕妤娘娘,不管是不是自愿,总归是我陈家人,好过让外人占了便宜。” “是!”蕙兰颔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6节 事已成定局,还能如何? 陈淑容不管愿不愿意,于家从父,如今从君从后,再无任何置喙的余地。 “皇上,皇后娘娘让人去找陈婕妤了。”夏四海汇报,“婕妤娘娘很快就到。” 裴长恒不以为意,只是将手中箭递给夏四海,“朕倒是觉得,洛家那位姑娘……有点意思,不声不响,忽然冒出这么个人来,可见洛似锦藏得多深。” “只听说以前脑子不太好,满大街乱跑,全皇都的人都知道,她又疯又傻。”夏四海据实禀报。 裴长恒挑眉,“现在呢?你还觉得她又疯又傻吗?” 夏四海摇摇头,俯首不敢多言。 “箭法很准,但力道不够狠。”裴长恒起身,将这支箭插进空置的花瓶中,眸光略显沉郁,“洛似锦伤得不轻吧?” 夏四海抬眸,“左相府的口风最严。” 连陈太尉都没办法探知一二,何况是旁人?! 连带着太医,都是洛似锦专属的那位,还是当年先帝所赐,平日里虽然在太医院当值,但有事便会先顾着洛似锦。 这样的待遇,前所未有。 “先帝宠爱,特权在身。”裴长恒有些感慨,“有时候朕真的不明白,一个阉人罢了,为何先帝要如此偏爱?” 彼时有所流言,但裴长恒不信。 先帝英明了一辈子,不可能栽在一个阉人的手里。 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 “皇上是对那位洛姑娘感兴趣?”夏四海顿了顿,“您这是……” 话音未落,外头便传来了小太监的脚步声。隔着门帘行礼磕头,低声禀报,“启禀皇上,婕妤娘娘在外等候。” “让她跪着吧!”裴长恒躺回软榻,“朕不想让皇后伤心。” “是!” 陈淑容跪在殿外,一动不动。 小太监一字不落的传话,陈淑容的面色寸寸灰白,只伏首磕头,没为自己辩解半句,瞧着好生柔弱,格外惹人疼。 翌日一早,搜寻狩猎林的侍卫还在继续,帝王却已经准备启程回宫。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谁还敢待在此处? 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回去。 只不过西山行宫之事,不会善了,侍卫还在搜寻刺客,陈太师病了,洛似锦没有露面,处处透着诡异,却无人敢多说什么。 刺客之事交给右相林书江,并刑部一道查察,务必要抓住刺客和幕后黑手。 帝王回朝,街边驻满了百姓。 有人翘首观望,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目不转睛的瞧着,转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瞧着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的洛似锦,魏逢春乖顺的坐在边上,面色凝重,心里却在想着裴长恒转身时那个眼神。 同床共枕多年,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谋算,她似乎踏入了裴长恒的狩猎范围,虽为傀儡却不甘为傀儡,他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些是从宫人口中得知,有些则是……他说的梦话。 温暖的掌心蓦地裹住她冰凉的手,魏逢春愕然抬头,正好撞见那双幽邃的眼眸,不由的心下一顿,大喜过望,“你醒了?” 洛似锦勾唇,一手握着她,一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嘘。” 第43章 哪有别人抓他的份? 马车内,静悄悄的。 外头再怎么热闹,都影响不到车内。 四目相对,魏逢春率先回过神来,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仔细的为洛似锦掖好毯子,不再多说一句话,一路保持沉默。 接下来便是帝王回宫,百官回家。 各有各的忙碌,各有各的心思。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长街之上,忽然有人高声喊着,“皇上!皇上!” 四下哗然,侍卫纷纷涌上来。 谁都没想到,会忽然窜出个人来,虽然距离仪仗很远,甚至于只是个衣衫褴褛的老朽,并非是什么武艺高强的青壮。 老朽跪地磕头,双手高举过头顶,展开了血淋淋的布条,上面横七竖八的写着一些字迹,瞧着应该是血书。 众人不知缘由,侍卫只能将其包围,只要他不动,便没人会动他。 “皇上,北州雪灾,州官贪墨赈灾粮,祸及百姓无数,冻死饿死没人管,皇上啊……您可是天下之主,怎能坐视不理?”老朽凄厉哀嚎,撕心裂肺的哭着,“皇上,您睁眼看看啊,北州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皇上啊!” 裴长恒当即走出了銮驾,眼神骇然,面色铁青。 北州雪灾,两个月前就已经传到了朝堂。 彼时,朝廷下令赈灾。 着户部调拨赈灾银子并赈灾粮,交由户部侍郎孙长秀,兵部侍郎林邯,以及太尉府左将李赞,押送赈灾粮前往北州赈灾。 北州乃极寒之地,年年大雪,今年司天监算出气候异常,是以赈灾之事早已安排在明面上,按理说不太可能出这样的大乱子。 雪灾年年有,但如今年这般冻死无数,饿殍遍地之景却少之又少。 长街之上,有人拦驾。 高举血书,声声泣诉。 这可不是寻常之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右相!”裴长恒开口,“把人带回去。” 林书江沉着脸行礼,“是!” 一个老朽能忽然窜出来,御前拦驾,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首先得避开层层侍卫,若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就真的有鬼。 “皇上,皇上……” 老头的呼唤声渐远,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皇宫而去。 裴长恒回到马车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若是赈灾到位,怎么会有北州的百姓不远万里而来,手持血书告御状?这里面绝对有人吞了不该吞的,拿了不该拿的。 这或许是收拾某些人的好机会,但还是得知晓到底有多少人参与其中,若一个两个都有份参与,那自己这一出手,反而会变成他们的靶子,成为众矢之的。 高座赤金龙椅的帝王,头戴金玉冠,身穿金丝龙袍,可以无能狂怒,却不能提起断头刀,真是可悲又可笑。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喧嚣声。 从皇帝遇刺,谈到了告御状,有些从北州回来的人,也跟着直摇头,却不敢真的多说什么,这件事闹得太大,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最好的办法,是闭嘴。 祸从口出,少言少语少灾祸。 裴长恒回宫时的脸色,可谓难看到了极点,毕竟遭了行刺还不够,又被人拦了御驾、告御状,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堆积了一处。 身上有新伤,身边有新人,桩桩件件都不是好事。 更让人心内不安的是:陈太师病了,上不了朝;洛左相伤了,也上不了朝。 如今剩下的,唯有右相林书江,以及作壁上观的永安王府。 裴长奕不是傻子,父亲还没回朝,自己不适合发表任何意见,一切都得等父亲回朝之后再行决断,免得站错了队伍,坏了父亲的计划。 右相林书江素来是个圆滑的,不会傻乎乎的被人当枪使,瞧着忠正可实际上也不是省油的灯。 “皇上,北州赈灾一事不能听一老朽之言就妄下决断,还得细查。”林书江行礼,“臣以为,先派人查清楚、问明白,其后再补救、再问罪不迟。” 御书房内,众人面面相觑。 裴长恒不说话。 “皇上身上有伤,不宜操劳过度。”裴长奕行礼,“臣也觉得,还是先查清楚为好。若为真,应该追究到底,若是造谣生事……皇上断不可寒了百官的心。” 裴长恒点点头,“既然两位爱卿都这么说,朕便再等等,务必保证那老汉活着,好好的问清楚,查明白。” “是!”众人行礼。 裴长恒摆摆手,“朕累了,下去吧!” 闻言,裴长奕率先退出御书房。 待林书江出来,他还站在原地。 百官不敢逗留,快速出门散去。 “世子这是在等本官?”林书江缓步上前。 长长宫道,红墙绿瓦。 宫殿巍峨,高墙林立。 “右相肩上的担子不轻。”裴长奕意味深长的开口,“又是刺客,又是赈灾之事,恨不能一个人掰成两个人,又得防着身后的刀子,委实不容易。” 林书江皮笑肉不笑,“世子所言极是,只盼着永安王能及早回朝,到时候定可替君分忧,本官也就不必如此忙碌,能忙里偷个闲。” 闻言,二人相视一笑。 魑魅魍魉,各有肚肠。 左相府。 书房。 祁烈毕恭毕敬的行礼,“爷,人送到了皇上跟前,这件事大抵会交到右相手中。右相此人圆滑狡诈,必会保证人周全。” 若是死了,如何对皇帝交代? 对天下人交代?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7节 众目睽睽之下祭出的血书,收进去的人,但凡少一个都得被千夫所指。 “陈太师倒是落了个清闲。”葛思怀有点惋惜,“躲在了后面。” 祁烈笑道,“咱爷不也一样吗?” “黑狱那边抓紧,皇城内的暗哨必须全部拔除。”洛似锦端起杯盏浅呷,仿佛没事人一样,“难得有个机会能把所有的死士都引出来,断然不能放过一人。” 祁烈颔首,“逍遥阁损失惨重,短期内绝对没有重来的机会,爷这一招借着皇上之名,引蛇出洞,实在是高。” “就是吓坏了姑娘,当时差点没把林子给掀了。”葛思怀补充一句。 紧了紧手中杯盏,洛似锦唇角轻勾,“成大事者,岂能优柔寡断?大好机会,一网打尽,让黑狱那边抓紧。” 不过有件事,的确在他的意料之外,算是意外之喜吧! “动作轻点。”洛似锦敛去眸中冷戾,“别吵着人。” 祁烈:“是!” 葛思怀:“是!” 第44章 人狂必有天收 魏逢春端着汤药站在门口,瞧着从里面走出来的祁烈和葛思怀,“我来送药。” “姑娘,请。” 二人当即侧开身子,请了魏逢春进去。 洛似锦靠在软榻上,瞧着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可见身子已有所好转,对于他们之间的事,他是只字不提。 她不问,他不说。 “哥哥该喝药了。”魏逢春将汤药放下,“伤口还疼吗?” 洛似锦摸了摸受伤的胳膊,“不过是皮外伤,不打紧,这种粗活就让底下人来做,你在林中有没有冻着?以后别做傻事。” “若哥哥出事,我怕也不会有好下场,所以为哥哥拼尽全力,不算是傻事。”魏逢春端起药碗。 见状,洛似锦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下一刻,冰冰凉凉的东西忽然进了嘴。 魏逢春给他塞了一颗酸梅糖,“酸酸甜甜的,能解药的苦涩味,也不会影响药效,正当好处。” “酸梅?”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魏逢春点点头,“让简月从铺子里买的酸梅,我自己亲手做的酸梅糖。” “以后不必做了,换点别的吧!”洛似锦开口,“我不喜欢酸的。” 魏逢春一怔,“那哥哥喜欢什么?我让简月去买料子,亲手给哥哥做。” “花生糖。” “好!” 四目相对,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无话可说的时候,连眼神都会变得躲闪。 “那我先回去了,哥哥好好养病!”魏逢春端起空碗就走。 瞧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洛似锦无奈的扯了扯唇角,将目光落在那一小碟酸梅糖之上。 “思怀?” 洛似锦一喊,葛思怀便急忙进屋。 “爷?” 洛似锦端起那一碟酸梅糖,抬眸睨了葛思怀一眼。 葛思怀:“??” 须臾,他赶紧跪地磕头,“多谢爷赏赐。” 洛似锦面色陡沉,“蠢货,我是让你找个油纸包起来。” 葛思怀:“额……” 包起来? 藏起来? 一点酸梅糖而已,有必要吗? 出了院子,魏逢春瞧了一眼天色。 如今天色尚早,倒是可以出门一趟。 “姑娘这是要买什么?”简月不解。 回了皇都城,林姑姑自然不必再跟着,只简月一人伺候便罢了。 “买点花生碎。”魏逢春领着简月去了干货铺子。 只不过,今日的街头似乎有所不同。 瞧着三三两两聚在墙角的乞丐,魏逢春放慢了脚步,“平日里似乎没有这么多乞丐吧?今儿怎么有点不一样呢?” 简月也觉得奇怪,“咱去西山行宫之前,都没有这么多乞丐,莫不是跟在后面回来的?这都哪儿来的乞丐?” 之前城外也没见着这么多的乞丐,且瞧着一个个瘦骨嶙峋,似乎是逃难而来? 魏逢春提着裙摆,拾阶而上,进了铺子。 伙计还在门口驱赶那些乞丐,“走走走,都走远点,你们一个个围在这里,让我们怎么做生意?走远点,快走快走。” “伙计,这些都是哪儿来的乞丐?往日里,没见着这么多。”魏逢春开口。 伙计忙道,“客官有所不知,就从昨儿起,大批的乞丐涌入城中,他们说是北边逃难过来的,估摸着是从北州或者是附近来的,现在满大街都是乞丐,昨天夜里还死了几个。” “怎么死的?”魏逢春问。 伙计想了想,“许是饿死?又可能是冻死?谁知道呢?反正府衙的人一大早就抬着架子,赶紧把尸体给收走了,皇上今日回宫,这要是让皇上瞧见,还不得掉脑袋?” “北州?”魏逢春面色凝重。 待买了一包花生出来,魏逢春站在台阶上,瞧着街头到处窜动的乞丐,不由的心下微沉。 “姑娘,这么乱糟糟的,还是赶紧走吧!”简月抱着一大包花生,面露难色。 魏逢春颔首,抬步就走。 岂料还没走两步,便听得马蹄声自身后响起,下一刻便是人群四散,耳边全是凄厉的惨叫。 “小心!”魏逢春惊呼。 刹那间,鲜血四溅。 马蹄之下,血肉成泥。 魏逢春站在街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惨烈一幕,刺目的殷红让她一下子回到了坠落宫墙的场景,满地都是鲜血。 稚嫩的孩子衣衫褴褛,浸泡在血泊之中,马蹄刚好踩在他的胸口,孩子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只怕是活不成了。 “儿啊!儿啊!”母亲凄厉的惨叫。 马背上的人,浑然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反而厉声呵斥,“滚开,还不快滚开!你们胆敢拦小爷的路,不要命了吗?” “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妇人哭着冲上去撕扯。 马鞭忽然落下,抽得妇人惨叫连连,痛苦哀嚎。 可人的悲喜从不互通,妇人满地打滚,马背上的人却高声大笑,身边的随扈也坐在马背上跟着笑,一张张丑陋的容脸,满是对性命的轻贱和不屑。 “哈哈哈哈,一帮贱民,知道小爷是谁吗?”男子放声大笑,“都给我滚开,再敢拦着小爷的路,仔细小爷扒了你们的皮!” 妇人被马鞭抽得浑身是血,却还是爬到了孩子身边,即便是难民,即便衣衫褴褛,可母亲护犊子的天性不会变,就算是死也得抱着自己的儿子。 一如,当初的魏逢春。 孩子死的时候,母亲的天都塌了…… “你……”魏逢春红着眼,却被简月拽住。 “姑娘莫要冲动。”简月压低了声音,“这是皇后娘娘的亲表弟,太师夫人的亲外甥,右将府上的嫡大公子。” 金泽! 言外之意,仗的太师府和太尉府的势,这小子可以在皇城内横行无忌。 招惹了他,就等于招惹了陈家。 这孩子,白死! 魏逢春死死攥着袖中拳头,不能给洛似锦添麻烦,不能给左相府找麻烦。 忍,必须忍。 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不能现在就跟陈家正面冲突,终有一日福运终结,便是大祸临头,陈家一定会为今日的嚣张跋扈,付出应有的代价。 “如此嚣张跋扈,当街纵马,踩踏百姓,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忽然间,有低幽的声音自巷中传出。 笑声戛然而止,金泽陡然眯起危险的眸子,“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舞到小爷跟前?你不要命了吗?还是嫌命太长,想吃小爷几鞭子?” “是吗?那你倒是试试看!我且看着!” 第45章 把他送进了衙门 裴长奕走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愣怔了一下。 马背上的金泽眉心微蹙,满城满朝堂都知晓,永安王府的世子爷回来了,且父母亲和姨母那边都叮嘱过他,不管平日里多混不吝,也不要闹到永安王府的世子和小郡主跟前。 这二人现如今还没表现出,到底站在哪一队,在没有绝对的撕破脸之前,陈家乃至于金家,以及各旁支,都不许沾了永安王府分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8节 “公子,是世子。”底下人忙不迭提醒,快速翻身下马。 魏逢春站在边上,一口气生生咽下,与简月对视一眼,默默的退回到人群之中,权当是凑热闹的看客,什么仁义道德全都放下。 “世子?”金泽下马,当即躬身,“您怎么在这呢?” 裴长奕皮笑肉不笑,“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能走得……本世子就走不得?” “世子说笑了,岂敢岂敢!”金泽想了想,偏头睨了一眼地上的血色,还有虚弱抱着孩子哭泣的母亲,心下有点紧张。 裴长奕就站在那里,冷眼瞧着变脸如翻书的金泽,“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还想拿马鞭给本世子来两下?现如今本世子就站在这,你怎么不来了?” “世子恕罪,是在下有眼无珠,没能认出世子,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对世子您动手。”金泽一个眼神过去,底下人赶紧上前。 这是要对母子二人动手。 “当街纵马,踩踏百姓至伤残致死,这天子脚下就没有王法了吗?”裴长奕似乎没打算就这么善了,“来人,送官!” 叶枫行礼,“是!” “等会!”金泽皱眉。 往日里也是这么做的,怎么今儿还闹上了? 虽说是世子,但金泽也是家里纵着长大,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世子,不过是贱民罢了,给点银子也就打发了,您这非要较真……未免有点过了。来人,给他们点银子,别耽误本公子去太师府。” 最后三个字,才是真正的用意所在。 搬出了太师府,他就不信还不能慑住裴长奕。 “可见,这天子脚下已经是太师府说了算?”裴长奕意味深长的开口。 下一刻,金泽皮笑肉不笑,“世子知道就好,无谓因为这些贱民,与太师府较量,同朝为官,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我的儿……”妇人泣不成声。 孩子已经没了气息,胸腔都被马蹄踩碎,死前有多痛苦,可想而知。 “拿着银子,快滚!”家仆丢了一锭银子在妇人身上,极为嫌恶的推搡着,“滚!” 裴长奕幽然吐出一口气,“草菅人命还如此理直气壮?仗着太师府作威作福,天子脚下,王法条条,竟也能做到如斯地步,可见平日里得多猖狂?” “世子还是少管闲事的好,来日王爷回朝,不还得跟太师太尉以及家父,同朝处事吗?”金泽不以为意。 言外之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长街之上,百姓义愤填膺。 当街纵马罔性命,富贵荣华噬人心。 今日马下稚子骨,来日灾祸落谁家? 见着裴长奕没说话,金泽还以为他退步了,毕竟一个南疆回来的世子,对皇城内的事情肯定不了解,如今知晓了彼此的身份和所处位置,想来会有所妥协。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裴长奕是真的妥协了,金泽也准备翻身上马,几欲离开,却不知从何处窜出一群护卫来。 刹那间,将金泽以及他的仆从团团围住。 “你们想干什么?”金泽冷声厉喝,目光落在裴长奕身上。 裴长奕冷着脸,扫一眼忽然禁声的百姓,“父王治理南疆,所遵循便是律法,教育儿女更不得徇私枉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一个小小的右将府公子。伤人害命,理该血债血偿。” 语罢,裴长奕手一挥,“来人,送这母子去医馆诊治,将罪魁祸首送往府衙,让皇都府的知府大人好好办一办,草菅人命的命案!办不了就呈递刑部,层层递跃,总有人能办得下来!” “是!”叶枫行礼,“动手!” 母子二人被抬进了医馆,一死一伤。 金泽等人,则被扭送到了衙门,一路上叫骂声不断,但丝毫没影响永安王府的人动手,一下子来了这么大的案子,府尹大人被吓得不轻,额头冷汗止不住冒。 祖坟冒黑烟,倒血霉了…… 眼见着人被带走,魏逢春转身就走。 可刚迈开步子,却被身后之人叫住。 “洛姑娘。” 魏逢春皱眉,回眸望着淡然自若的裴长奕,恭敬的行礼,“世子。” “好巧。”裴长奕看向她。 魏逢春站在街边,“世子仗义执言,令人钦佩。” “享万民供养,受朝廷俸禄,尽臣子本分,理该如此。”裴长奕言简意赅,“姑娘以为呢?” 魏逢春平静的看向他,“有世子这样为民做主之人,必能还百姓一个太平,是天下人之福。” “姑娘谬赞,愧不敢当。”裴长奕似乎有什么要说,眼神有几分闪烁,“相遇便是缘分,姑娘若是得空的话……” 魏逢春行礼,“出来好一会了,兄长尚在病重,诸多不便,告辞。” 语罢,她转身就走。 裴长奕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回去,只瞧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世子,您把金家公子送进了衙门,怕是太师府和太尉府那边,不会就此消停,到时候给王爷和您使绊子,那该如何是好?”叶枫有些担忧。 他们永安王府刚回到皇都,根基尚且不稳,就这样明晃晃的与陈家较劲,于来日并无好处。 “叶枫啊!”裴长奕瞥他一眼,面上是恨铁不成钢之色,“你跟着我多久了?” 叶枫顿了顿,“卑职打小就跟着您。” “咱是从南疆回来的,父王是如何教我的?”裴长奕问。 叶枫哑然。 “民心所向便是声望,这才是重中之重。”裴长奕勾唇,“本世子只是做了父王所希望之事,只有永安王府的声望越高,根基才能愈稳。金泽引起众怒,言语间还搬出太师府,如此愚笨不堪之人,是上不了台面的。” 太师是什么人? 那可是一只老狐狸! 儿子不中用也就罢了,好歹是亲儿子,可外甥算什么? 用得着自然最好,用不着……随手可丢! 第46章 如果背叛?那就杀了你 陈太师若如此重情重义,怕也坐不到如今的位置,是以不必将他想得太过柔情,心慈不掌兵,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及至走出去甚远,魏逢春才敢停下来,仿佛想做梦一般,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好面色凝重的回望了一眼。 “姑娘,世子似乎不怀好意。”简月都看出来了,魏逢春又岂会看不出来。 魏逢春犹豫再三,“兄长跟前莫要乱说话,今日什么事都没发生,不必节外生枝。” “是!”简月颔首。 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魏逢春不说,就能瞒得住的。 关于永安王世子,将右将府的大公子,送入了衙门之事,很快就传遍了皇都。 最着急的,莫过于右将府金家。 第一时间就找上了太尉府,之所以没有去找陈太师,是因为自西山行宫回来,太师就病倒了,谁也不想把这触霉头的事情,送到太师跟前。 万一刺激到了太师,惹得病情加重,对谁都没有好处。 “朝上正在议论北州赈灾之事,这小子一头栽进去找不痛快,纯粹是找死。”洛似锦摇摇头,“不中用,一点都不中用了。” 祁烈上前,“爷的意思是,太师和太尉都不会管他?” “谁送进去的?”洛似锦问。 祁烈哑然。 葛思怀回答,“永安王府亲手送的,谁敢轻易去接回来?知府衙门办不了,那就送刑部,刑部办不了就送御前,如今御前忙着处置赈灾之事,谁还有心思管他?” 何况,还得先驳了永安王府的颜面,压得住满城百姓的怒火,才能把人接触来。 “永安王府是拿他示威?”祁烈明白了。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太师府接连出了纰漏,总得有人付出代价吧?陈太师要是再不做点什么,表表忠心,收一收人心,等着永安王回来,可就要连渣都不剩了。” 祁烈点头。 “永安王世子好厉害,连太师府都算计进去了。”葛思怀顿了顿,“那陈太师应该也能猜到,世子的用意吧?” 洛似锦不以为意,“猜到又如何?想要跟永安王联手,什么都不付出,如何取信于人?最好的关系是利益牵扯,互有把柄,而不是动动嘴皮子。” 陈太师老奸巨猾,洛似锦能想到的事,他能猜不到? 病,只是借口。 退居幕后,往往比幕前看得更清楚。 永安王还没回来,陈太师还不屑对裴长奕下手,掌握大权的是永安王而不是世子,所以白费那功夫作甚? 闹腾就闹腾,只要不闹到人仰马翻,陈太师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夜里的时候,魏逢春端着汤药进门。 这一次,她带来的是花生糖。 一小碟花生糖,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洛似锦抬眸看她,“有心了。” “只要哥哥能好起来,便是什么都值得。”她这条命都是他给的,占据了洛逢春的身子,总归要做点什么。 更何况,来日想要复仇,定会借助洛似锦的势。 不付出就索取,这样没良心的缺德事,她做不出来…… “很香。”洛似锦捻了一枚花生糖。 魏逢春温声解释,“花生是我现炒的,其后切碎融糖,皆我亲手所制,哥哥入口之物,我不敢假手于人。” 她也怕,那么多人盯着左相府,若有人动了歪心思,还不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自己盯着,放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29节 “身子好转,就不要待在家里,多出去走走。皇都是天子脚下,锦绣繁华,不可错过。”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困于一隅,容易把自己逼疯。” 魏逢春敛眸,“是!” 她不争辩,也不抗拒,多出去走走也是好事。 曾困锁宫闱,如同折翼之鸟,不得自由。 如今终于飞出牢笼,自当看看这天下,到底是如何光景?藏于繁华之下的黑暗与可怖,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掀于天光之下? “想买什么自己买,想做什么就去做,左相府是你永远的退路。”洛似锦盯着她,“放手去做你自己便是,谁还不是第一次做人,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何必要拘着?”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心里的一根弦忽然绷断。 入宫数年,听得最多的便是裴长恒那一句:忍一忍。 可现在,洛似锦告诉她:不必忍,他是她的退路。 人与人果真是不同的。 “哥哥不怕我闯出大祸来?”魏逢春低声问。 洛似锦勾唇,“这问题不是问过了吗?我左相府出去的姑娘,不需要繁文缛节束缚,你此前病着,尚且身份尊贵,如今病愈,更无需自卑、自馁。低头只见泥,抬头天地宽。” “哥哥似乎在宽慰我?”魏逢春抬头看他。 言语间,总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怪在何处?好像是知晓她并非洛逢春,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关心妹妹。 “宽慰自己的至亲至爱,不丢人。”他说。 魏逢春皱眉,“不会觉得……难以启齿吗?” “什么都藏在肚子里,你觉得就是好事?”洛似锦问。 魏逢春答不上来。 “感受不到的感情,那就是不存在。察觉不到的爱,那就不是爱。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都必须落在实处,否则作屁处理。” 这话倒是把魏逢春逗笑了,倒是没想到他一身矜贵,瞧着儒雅温和,竟会说出这样的字眼。 “哥哥说的有道理。”魏逢春觉得,此前萦绕心头的困惑,忽然间被人打开,“感受不到的感情,那就不是真的。” 洛似锦叹口气,“骗着骗着,会把自己都骗了。” 说着,他握住了她的手,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惟愿春儿成为骗人的人,而不是被骗的那个。”他笑得坏坏的,眼底带着几分戏谑,“骗人总好过被人骗,爱人得先学会爱自己。” 魏逢春想起所有人口中,不堪入耳的“阉贼”二字,忽然觉得极为嘲讽。 每个人都让她忍一忍,等一等,唯有洛似锦在教她,先学会爱自己,先回她做自己…… “哥哥不担心教会了我,我会反过来背叛你吗?”魏逢春心跳如鼓。 洛似锦认真回答,“那我就杀了你,死人是不会背叛的。” 魏逢春一怔,瞧着他似笑非笑的神色,忽然跟着笑了,这答案对得起洛似锦三个字。 第47章 你让朕想起了一个 从房内出来,魏逢春好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原来有底气有依仗,是这样的感觉?有人兜底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姑娘怎么了?爷不喜欢您做的花生糖?”简月迎上来。 魏逢春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忽然觉得,换一种活法也是极好的。” 简月没听明白,但也不敢追问。 挡在心头的阴霾,隐隐有驱散的趋势,想不明白的事情,似乎也不必急于想明白。 夜正沉。 正当睡。 今夜的皇都城,注定不太平。 大批的难民涌入城中,随处可见的人群扎堆,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低啜泣,还有人开始偷鸡摸狗,翻墙入院…… 人性的丑陋,在一夜之间展露无遗。 翌日晨起。 盯着洛似锦吃完药之后,魏逢春便打算去街上走一遭,听听府衙的情况,被永安王世子送进去的金大公子,现如今如何? 若这两家闹起来,对左相府而言,绝对是利大于弊。 既身处其中,必要齐心协力。 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不过今日的长街,人人面露惊恐之色,瞧着不太对劲。 “这是怎么了?”魏逢春顿住脚步。 衙门的人从客栈的后巷里,抬出了几个担架,上面盖着白布,应该是死了人。 “还能是怎么了?难民进来得太多,为了那么点吃的,就打死人了呗?”边上的看客无奈叹息,“就这么一口食,死了三四个呢!” 话音刚落,边上的另一人又道,“何止是三四个,没听说西边那一排屋子都被烧了吗?” “哟,昨夜那火光……真起火了?”众人围拢上来。 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可不是嘛?我都在窗口瞧见了,熄火之后抬出好几个人,烧得乌漆嘛黑,那模样怕是亲娘都认不出来了。” “是如何起火?” “本就是纸人铺子,许是夜里没关好窗户,吹倒了蜡烛所致?师父连同几个伙计,一个都没跑出来,惨啊!真是惨!” 魏逢春在边上静静的听着,这里是东街,难民斗殴死了不少人,西街则是起火,也死了不少人,听着好像是巧合,但……太过凑巧便有刻意之嫌。 “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魏逢春小声嘀咕。 衙门的人开始询问周遭百姓,是否有看见听见什么。 见此情形,魏逢春转身离开。 路边摆着面人摊,珏儿还在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那个小猴子,因为不常出宫,所以难得,好不容易买了一个,小家伙便日夜捧着入睡,后来摔坏了,小家伙哭了两天。 “这个……”魏逢春伸手接过。 小贩笑呵呵收了银子,“客官要是喜欢,我还能再给你弄两个。” “不用了,好东西一个就够。”魏逢春满意的瞧着手中的小猴子面人,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笑意,“真好看。” 简月笑道,“原来姑娘喜欢面人?” “我……” 话音未落,陡然出现一群人,快速将二人包围。 简月面色陡变,当即拦在魏逢春跟前,“尔等放肆,可知眼前何人?速速闪开,否则别怪左相府不客气!” “姑娘莫要害怕,我等不是坏人。”为首的护卫行礼,“卑职御前侍卫统领——刘洲,奉皇上之命,请洛姑娘入宫。” 魏逢春陡然抬眸,徐徐推开了简月,果然见到了老熟人。 没错,是裴长恒跟前的御前侍卫统领。 刘洲气宇轩昂,目光落在魏逢春身上,没想到这瞧着柔弱娇俏的姑娘,竟然会救皇上于狩猎林中?听皇帝的意思,这姑娘箭法奇高。 “姑娘,请吧!”刘洲行礼。 简月犹豫了,这毕竟是皇帝的人,奉的是皇帝的命。 圣旨在上,谁敢抗旨不遵? “请!” 一辆马车停在巷子口。 他们没去左相府,而是在街头等着,这用意很是可疑,是怕洛似锦不答应?还是从一开始就盯上她了,所以在街头等着? 心中狐疑,面上不显。 魏逢春还是上了马车,所幸简月还在身边,倒是安心不少。 “姑娘放心,咱们一进宫,爷必会收到消息。”简月低声宽慰。 魏逢春点点头,偏头看向车窗外。 熟悉的景色,熟悉的地方,往事一幕幕在眼前翻涌,似在昨日又似前生,看到她纵身一跃的那道宫墙,心头狠狠刺痛。 又回来了,以新的皮囊,不一样的身份,重新出现在这里! 燕来阁。 站在空旷的院子里,魏逢春悠悠然吐出一口气,这是御花园里的偏殿,站在二楼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见御花园的全景,是赏景的好去处。 下雨的时候,她会悄悄的带着珏儿上楼,皇后不会在下雨天出门,所以这是他们娘两独处看景的好时机,珏儿会乖顺的窝在她怀中,听着雨声安睡。 一阵风吹过,脑子清醒过来。 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珏儿没了,魏妃也死了。 “吾皇万岁!” 一声高唱,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魏逢春敛了心神转身,瞧着快速走来的明黄色身影,毕恭毕敬的行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裴长恒开口。 魏逢春不敢起身,“臣女该死。” “行了,起来!”裴长恒率先踏入了燕来阁。 夏四海笑了笑,“姑娘,请!”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0节 这是赶鸭子上架? 没办法,魏逢春只能跟上,随着裴长恒上了燕来阁的二楼。 摇椅还在,周遭摆设依旧。 站在栏杆处举目远眺,能看见御花园的全景,但裴长恒此刻却无心欣赏风景,站定犹豫半晌,徐徐转头看过来,“洛姑娘的箭法很好。” “臣女该死。”魏逢春还是那句话,“当时委实不知是皇上,还以为是刺客,所以误伤皇上,请皇上降罪。但臣女绝非刺客,也没有谋害皇上之意,请皇上明察!” 断不可牵累左相府! “朕知道,若你有心谋害,当时都是左相府的人,大可补上一箭,送朕归西。”裴长恒的脑子还是清楚的,“彼时推诿至刺客身上,便是神不知鬼不觉。你没有那么做,说明当时的确是紧张。” 魏逢春稍稍放下心来,“皇上英明。” “朕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只是在看到你射箭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人,觉得有点眼熟。” 第48章 她那不成器的兄弟 对于裴长恒的这个说法,魏逢春没有回应,脑子里搜罗了一番,想着自己是否有露出破绽的地方?除了那一箭,似乎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令人起疑。 一则容貌不同,二则身份不同,三则魏妃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三个理由足够让人信服,魏逢春和洛逢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任谁都不会把她们联系在一起,唯一有所相同的便是名字。 思及此处,魏逢春心里踏实了不少。 “皇上是把臣女当成了什么人?”魏逢春战战兢兢的行礼,“臣女惶恐。” 裴长恒回过神来,“洛姑娘莫要担心,朕不过这么一说罢了,看给你吓得。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跪地磕头,你是洛爱卿的妹妹,朕岂会为难你?” 这话说的……若她没有洛家女的身份,他就要为难她了? “谢皇上!”魏逢春起身,“皇上既没有责怪臣女之意,那……这件事便当揭过,谢皇上不杀之恩,若无别的吩咐,臣女这告退,回去之后亦守口如瓶,绝不会与兄长多提半句。” 瞧着她好像对洛似锦如今的权力与手段,全然不知的模样,裴长恒有了些许犹豫,“洛爱卿从不与你提及朝堂之事?” “不曾。”魏逢春摇摇头,“兄长说,后宅妇人无需知道太多,只需安分过日便罢,其他的不可多问,臣女相信兄长,从不过问这些。” 裴长恒愣了愣,半晌才吐出一句,“洛爱卿待你这妹妹,倒是真心实意的好。” “兄妹之间自然是要相互扶助。”魏逢春垂下眼帘。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底下的简月,小姑娘正焦灼的抬着头,死死盯着上面,生怕她有任何的闪失。 “真好。”裴长恒低声开口,“能有舍身相护的家人,真是难得。” 魏逢春看向他。 你以前,也有。 现在,活该。 “皇上若没有别的吩咐,臣女这就……” 还不等魏逢春把话说完,远处已经有仪仗缓缓而来,可不就是那位善妒且跋扈的皇后娘娘吗? 许是这些日子将养着,身子好转了些许,陈淑仪精神状态不错,又可以恣意的在后宫蹦跶,尤其是身边还跟着自己的亲妹妹。 陈淑容,陈婕妤。 两姐妹共事一夫,能如此安然相处,倒也是一段佳话。 见着皇后仪带着人过来,裴长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来得这么快,足以说明他一直处于被人监视的状态。 但这神色只是一瞬,在皇后到了院中,裴长恒面上的阴鸷消失得干干净净,留下的只有淡然自若,沉稳如初。 “臣妾叩见皇上。”陈淑仪行礼。 陈淑容立在一旁,因为是婕妤的身份,只能远远的行礼,不可与皇后比肩。 “外头风凉,底下人是怎么伺候的,竟也陪着胡闹。”裴长恒无奈的走过去,拢了拢陈淑仪的大氅,然后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陈淑仪生得貌美,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纵然此刻病态恹恹,亦是别有一番滋味,“皇上,臣妾是有急事想要找皇上商议,没想到皇上竟然……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妹妹?” 宴席上都是匆匆一眼,贵女繁多,陈淑仪都是匆匆扫一眼,纵然有陈淑容的提醒,彼时也只是瞥两眼,委实没往心里去。 方才听陈淑容提及,她便匆匆赶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瞧着洛家姑娘。 护兄心切,救驾有功。 人人口中的疯癫痴傻,纵然做出了惊世骇俗之举,也不过是个莽女,定然粗鄙不堪,不堪入目。 可谁知今日一见,陈淑仪竟生出几分警惕来。 一则是这姑娘的眉眼间,莫名让人有点眼熟,看着便是心慌;二则是因为他洛似锦的妹妹,没有传言中的粗鄙与疯癫,她方才冲皇后行礼,姿势优雅,礼数齐全,毫无粗鄙之态。 更可怕的是,她眸色清明,神志清楚,一身素衣极尽清丽,更显几分清尘脱俗。 这不是疯子,这是祸害! 洛似锦的妹妹若是进宫,那还得了?无论是容色还是身份,她这条件委实不输给皇后,来日必定会成为洛似锦手中、掌控帝王的最锋利刀子。 “皇上与皇后有要事商议,臣女先行告退!”魏逢春行礼。 裴长恒没有拦着,依旧目色温柔的看向皇后,只在魏逢春离开的时候,抬眸看一眼,露出几分不忍与不舍。 他一句话没说,却好似什么都说了。 陈淑仪睨了一眼陈淑容,姐妹二人交换眼神,各自心中了然。 眼见着姑娘下楼,简月忙不迭上前,“姑娘,没事吧?” “无碍,走吧!”魏逢春头也不回。 本就貌合神离的两个人,深陷猜测之中,裴长恒,陈淑仪,你们就好好受着吧,让身上的锐刺,扎进对方的心脏。 “是!”简月松口气,忙不迭跟上。 一直出了御花园,上了宫道,魏逢春才放慢脚步,不再行色匆匆。 “简月?”魏逢春开口。 简月上前一步,“姑娘,怎么了?” “你喜欢这里吗?”魏逢春问。 简月摇头,“墙太高,人太多,不自在。” 言简意赅,却字字在理。 这里,真不是好地方。 一抬头,葛思怀在前面等着。 “肯定是爷让他来的接您的。”简月道。 魏逢春烦躁的心忽然被人抚平,烦躁都随之一扫而空,有人惦记着,有人随时护着的感觉真好,她前脚进宫,他后脚就做好了准备。 “回家。”魏逢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葛思怀旋即搀着魏逢春上了马车,不愿有片刻逗留。 眼见着皇帝动了心思,最着急的莫过于陈淑仪。 “皇上?”陈淑仪连喊两声,裴长恒才从失神状态醒过来。 杯盏在手,魂却好似飞了。 燕来阁门窗紧闭,暖炉氤氲着香气。 “皇后想说什么?”裴长恒呷一口杯中茶。 陈淑仪深吸一口气,“右将府出事,皇上可有听闻?” “右将?”裴长恒明白了,是她那不成器的表兄弟又出事了,“金家的事,不是前阵子已经平息?太尉亲自出面,百官也没有异议。” 陈淑仪面上臊热,“不是那件事。” “又出事了?”裴长恒忽然有点幸灾乐祸,唇角扯出一丝讽笑,“这次又怎么了?是杀人,还是放火?” 第49章 拿她下手,堵所有人的嘴 一听这话,陈淑仪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皇帝话语中的嘲讽,她听得一清二楚,却偏偏无语反驳,因为这一次是真的杀人。 关键是,杀人也就罢了,大不了出点银子安抚死者的家人。 可不巧的是,永安王府插手了。 “世子大概与表弟有所误会,所以行事较为偏激,一不留神便将金泽送进了知府大牢。臣妾知晓皇上正在为北州赈灾之事而忧心,本不该以此小事惊扰皇上,可永安王府那边……”话说到这,陈淑仪哽咽得不成样子。 话说一半,剩下的一半靠觉悟。 裴长恒对她的手段早摸得一清二楚,以往都是听之任之,顺杆子往下,可现在他却一改常态,竟没有顺着皇后的话摆正姿态,而是无奈的叹口气。 “怎么好端端的,竟去招惹永安王府?皇叔那脾气,满天下谁不知晓?”裴长恒面露难色,别开头不去看她,“更何况皇叔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是养在南疆长大,可见皇叔对这个儿子的看重。” 陈淑仪自知理亏,可这件事父亲不愿意出手,兄长那边有些踌躇,姨母都已经托人找上了门,她只能硬着头皮请皇帝去试一试。 皇帝再无权,那也是九五之尊,压永安王府一头。 如果裴长恒愿意从中调和,裴长奕必定会退一步。 “臣妾知道,金泽顽劣,奈何姨母就这么一个儿子,右将府这些年为朝堂为天下做了不少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陈淑仪只能软着嗓子求情,“皇上最是体恤朝臣,定也不愿看见右将府断子绝孙吧?” 这“断子绝孙”四个字出来,裴长恒止不住拧起眉头,好似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此严重?”裴长恒不敢置信的望着她,“皇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陈淑仪捻着帕子拭泪,“皇上有所不知,因着永安王府世子亲手把人送进去,知府衙门那边便动了真格,好一番严刑拷打,如今……表弟已不成人形,姨母险些哭瞎眼睛,实在是没办法了。” 裴长恒沉默,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皇上?”陈淑仪嘤嘤啜泣了一番,见着皇帝没有吭声,心下着急。 满朝文武自不会去触永安王府的霉头,皇帝若不吱声,保不齐还会有人落井下石,到时候局面更不乐观,碍于永安王府的压力,府衙、刑部只怕真的会下死手。 长街纵马,踩踏百姓致死,众目睽睽之下,罪证确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1节 于公乃是违背律法,触犯了王法,着实该刑讯审判;于私则是致人死地,一命偿一命,天公地道,无可厚非。 “皇后母仪天下,理该知晓有些事情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颠倒黑白。朕是皇帝,你是皇后,若是不能为天下表率,徇私枉法于众人前,便会失去民心。”裴长恒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白的盯着她。 陈淑仪张了张嘴,好似有什么东西,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下一刻,裴长恒起身离开。 “皇上?”陈淑容跪地磕头。 裴长恒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轻哼一声,不屑之色溢于言表,当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皇上?” “皇上?” 两姐妹,留不住一个男人。 可想而知,那场面有多可笑。 出了燕来阁,走出去甚远,裴长恒的脸色才有所好转,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皇上?”夏四海上前。 裴长恒嗤然,“果然还是将主意打在了朕的头上。” “皇上应了?”夏四海骇然。 裴长恒瞥他一眼,“朕不会当冤大头,这样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狗咬狗,朕何必要掺合其中?谁惹的祸,谁去收拾,朕忙着处置北州赈灾之事呢!” 没空,没心思。 再逼逼赖赖,他就又要传召洛家姑娘进宫了。 如果陈家不怕洛家的威胁,那就只管试试看,看到时候谁更着急? “皇上英明!永安王府这么做,八成是想拿此事立威,让王爷回来的时候,更得民心与拥护。”夏四海紧随其后,压低了声音开口。 裴长恒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缘由,旁人也未必看不出来。 “纵然所有人都猜得到又怎样?惹出祸事的是金泽,众目睽睽之下犯了杀戒,嚣张跋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裴长恒眯了眯眸子,“只要朕不插手,就会有人落井下石,金泽这条命铁定是保不住的。” 夏四海点点头,“自寻死路。” “既知保不住,何必要掺合其中,免得到时候反而落个埋怨。”裴长恒又想起了洛逢春,“不过洛家那位姑娘……似乎是洛似锦的软肋。” 夏四海想起左相府的人,“听闻姑娘入宫,那边就让人过来,在宫门外等着了!” “朕是真的没想到,洛似锦那样的手段、那样的心性,竟也会生出软肋。”裴长恒想着,“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这丫头的手上?此前疯癫莫不是装的?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装疯卖傻,藏着大招? 猜不透,想明白。 “盯着点,朕总觉得这女子身上有秘密,而且可能是大秘密。”裴长恒意味深长的开口。 夏四海行礼,“奴才明白!” 如他们所言,洛似锦对这个妹妹的看重,远胜过常人想象,便是盯着宫内动静的陈家和永安王府,也是察觉到了异常。 不过是入宫罢了,居然这么紧张? “旁人只恨不能攀龙附凤,饶是陈明光那老狐狸,也巴巴的将女儿送入宫,陪王伴驾当了皇后。”郡主裴静和立在梅花树下,瞧着摇曳枝头的梅花,勾唇笑得嘲讽,“洛似锦这阉人倒是出乎预料。” 裴长奕负手而立,偏头看她,“与其夺那傀儡的宠爱,还不如放在身边,说不定哪天就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比如,兄长你?”裴静和巧笑嫣嫣。 裴长奕嗤然,“你这么想让她当你嫂子?当初那条蛇的事儿,还没个交代呢!” 一下子被揭短,裴静和的笑容逐渐消失,生生折下梅枝,没好声好气的开口,“如今是哥哥惹了事儿,且看你如何收场。金家与陈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这一杆子打过去,怕是要打翻一船的人。” “是吗?”裴长奕嗤笑,“毫无远见。” 裴静和眉心紧锁,“你!” 第50章 他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裴长奕冷眼瞧着她,“难道不是吗?你负责搞定那些京中贵女,而不是置喙我的行为,我要做什么你莫要掺合,免得到时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兄长只管放心便是,我自不会掺合你的事情,免得到时候父王回来了,你会把错归结在我头上,我可不敢背这么多的债。”裴静和轻嗅手中梅花,“不过皇帝今日举动,倒是出乎意料。” 裴长奕不说话。 见此,裴静和忽然笑了,“兄长难道就不担心吗?” “担心他传召洛家姑娘入宫为妃?你觉得他会在洛似锦头上蹦跶?知道洛似锦的软肋也就罢了,还非要抓着软肋不放,皇帝是嫌命太长?”裴长奕转身离开。 裴静和不以为意,“提到洛姑娘,就不愿意搭理人了,哎呦……还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你莫阴阳怪气的。”裴长奕回头瞥她一眼,“管好你自己便是。” 裴静和晃晃手中的梅枝,“听说箭法极好,明儿我让她去城外走一遭。” “你莫要触洛似锦的霉头,小心他收拾你。”裴长奕挑眉,“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挨打了莫要哭,哭了也莫要找我帮忙。” 裴静和嗤笑,“兄长只管放心,说不定哪天我就把她拐回家了呢!” “小心玩火自焚!”裴长奕拂袖而去。 裴静和不以为意。 玩火自焚? 那首先,她得是火。 如果是冰,那得先焐热了才行。 对于这位从疯子变成聪明人的洛家姑娘,裴静和还真是感兴趣得很呢! 裴长奕出了府门,叶枫紧随其后。 昨夜死了那么多人,虽然瞧着都是意外,但裴长奕总觉得不对劲,他从来不相信任何的巧合,所谓巧合……十有八九都是故意的。 小院被烧得面目全非。 裴长奕进去的时候,衙门的人早就撤了,只剩下断壁残垣,还有救火留下的水渍,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被烧得乌漆嘛黑,什么都没了。 “是个扎纸人的店,做的就是那买卖。”叶枫小心的跟在裴长奕身后。 外头烧得还有个门框门架,内里烧得连房梁都成了焦炭,全部屋顶压下,不被烧死也会被压死。 “尸体全部被抬走了,据衙门的人说,烧得都只剩下了一点点的骨头碳,别说是验尸,能捡回来渣滓都不错了。”叶枫继续说,“一共死了多少其实也点不清楚,毕竟都死一块了,没人出来。” 没人活着出来,所以大家都认为里面是师父连伙计,一起全部被烧死了。 “烧得真干净!”裴长奕意味深长的开口。 脚下是黑漆漆的碳灰,周围都是烧得不成样子的木质,连围墙都被烧塌了,可见当时的火势有多猛烈,几乎是烧完了。 “纸人店本身就易燃。”叶枫解释,“一点火星沫子,就拦不住了。” 全是纸张和木头,燃起来就没完。 “你觉得店家会这么不小心吗?”裴长奕问。 叶枫答不上来。 人总有大意的时候,这谁说得准呢? “看到院子里那个碎片了吗?”裴长奕挑眉。 顺着自家世子的视线望去,叶枫瞧见了院子里的陶片,不,更具体的说,这应该是水缸的碎片,大水缸被砸碎了。 “纸人店本身就是很小心的,所以门前都放着放火的大水缸,后面应该是住处,刻意跟前面的店面隔开距离,防的就是生活用火。”裴长奕指了指后面。 可最后呢? 前面后面,全部烧得一干二净。 这很不正常。 “如果是店内着火,那就可以用水缸里的水救火,救火不及时,也不至于全部烧死,后面的院子不至于全部烧得一干二净。”裴长奕负手而立。 叶枫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您是说,先杀了后毁尸灭迹?可这纸人店招谁惹谁了?” “你确定这只是个纸人店。”裴长奕问。 叶枫哑然。 不敢确认。 皇都城内,到处都是各个势力的眼线,谁知道呢? 说是纸人店,说不定是谁家的暗哨。 “走!”裴长奕抬步就走。 这里烧毁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到证据,那就换个地儿。 不是说一夜之间,死了很多人吗? “是难民打架。”叶枫指了指前面的巷子,“当时很多人听到,有人在叫骂,后来就开始动手,直到第二天才有人发现,巷子里死了人。前面就是客栈,有人亲眼瞧见的,所以衙门便把尸体抬走了事。” 这是客栈的后巷,往日里会有不少人经过,也不是什么稀罕地儿,平日里吵吵嚷嚷也正常。 “当时那几间住着人。”叶枫指了指上方。 二楼的位置,当时天字号和地字号都住着客人,事发在半夜,听到争吵的时候,谁也没有搭理,毕竟大半夜的没想起来看热闹。 可后来打起来了,还动了家伙,天字号那边就起来,扒开窗户看了一眼。 两拨人在动手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怕惹祸上身,看了一眼就告知了客栈掌柜,便没有再管外面的事儿。”叶枫继续说,“后来声音消失了,大家以为散了,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城中有巡逻的军士,又加上最近难民增多,谁也不敢凑这热闹。 “到了第二天,才知道这巷子里死了不少人。”叶枫指了指墙角的位置。 人靠在墙角死去,从上往下看,因为客栈外墙的檐角挡着,真的看不清楚状况。 裴长奕蹲下来瞧着地面,只有少许血色还嵌在板砖的缝隙里,其他的都被客栈的伙计冲刷了几遍,毕竟有血有人命……不干净!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2节 “都被客栈的人洗干净了。”叶枫解释。 裴长奕皱了皱眉头,瞧着墙壁上被破坏的划痕,“难民打架?” “嗯!是这么说的。”叶枫点头。 裴长奕瞧着被削了一个叫的屋檐,“你觉得难民会有这么俊俏的功夫?” 叶枫:“……” 地上干干净净,墙上也被处置得很利落。 对外一句难民打架,就将一切真相掩盖,如此本事,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进客栈看看吧!”裴长奕掸去身上灰尘,从后门进了客栈。 一进去,伙计便迎了上来,“客官,这边请!” 裴长奕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客栈的生意不错,掌柜和伙计动作利索,是会来事的人。 第51章 她不想理他? 这家客栈是皇都城内为数不多的豪华客栈,进出非富即贵,往年上京赶考的举子都会为了博个好兆头,在这里留宿。 环顾四周,裴长奕倒是没发现别的什么异常。 “这儿的桃花酥做得比糕点铺子的还好,好多人都会来这儿点一份桃花酥,或者是带回去。”叶枫解释。 回朝之前,叶枫自然是将该打听的都打听清楚,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他很清楚主子想听什么。 “送回去一份,也给静和尝尝。”裴长奕说。 叶枫颔首,“是!” 客栈里挑不出错处,裴长奕也去天字号房看了看,的确瞧不见墙角的情况,只能悻悻作罢。 但他对这件事还是心内存疑,毕竟实在是太过凑巧,可惜没有证据,那就只能当意外处理,并且衙门那边也不会再继续查下去。 无外乎,意外之祸。 出了客栈的门,裴长奕还是觉得不痛快,但没什么办法,先去了衙门一趟,看看那不成器的金泽有没有找后援? 若有闪失,他就得找人不痛快,权当是顺气…… 后院。 魏逢春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跟着葛思怀去见了洛似锦。 “回来就好。”洛似锦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这话说得,好像她进了宫就不出来了似的。 “哥哥不问我,皇上找我说了什么?”魏逢春不解。 洛似锦捻着笔杆子似乎在写什么,听得这话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仿佛是在配合她,“说了什么?” 魏逢春:“……”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犯蠢了。 他能在先帝跟前得宠至此,又能与陈太师和右相制衡,能在第一时间让葛思怀进宫等,而不是火急火燎的去找皇帝要人,说明他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诸事掌控,运筹帷幄。 瞧着她略显迟愣的表情,洛似锦放下手中的笔杆子,“怎么不说了?” “哥哥什么都清楚,想必也不需要我多言。”她如实回答,“哥哥似乎什么都清楚,倒是显得我没什么用处。” 洛似锦将信纸折叠,塞进了信封里,“怎么会没有用处呢?这样吧,你去翠华堂一趟,将我留在那里的东西取回来。” “翠华堂?”魏逢春不知那是什么地方,当即点头答应。 出了门,简月才告知,那是皇都城内数一数二的首饰铺子,内里的头面什么,都需要特殊定制,进出客人皆是非富即贵。 魏逢春愣了愣,多半是猜到了洛似锦的用意,想必是给她个由头,让她多出去转转,在城内露露脸,让这些地方的掌柜都认认人。 思及此,魏逢春没有犹豫,直接去了翠华堂。 不得不说,好地方就是好地方,进门便是富丽堂皇,连店内的陈设都与寻常不同,魏逢春之前在乡野也曾进过首饰铺子,连这儿的边边角角都比不上。 宫里的首饰,不是帝王赏赐,就是司造坊所制,每次都是皇后挑剩下的,才能轮到嫔妃挑选,且所有的首饰都有严格的等级制度,戴用场合,不可随心所欲。 “掌柜的!”简月上前。 掌柜先是一愣,其后好似想起了什么,当即笑脸相迎,“两位是左相府的?” “这是我家姑娘!”简月直接表明身份。 掌柜赶紧揖礼,“洛姑娘,请!” 说着,便将人领进了雅间。 雕花锦盒内,一枚缕梅花点翠金步摇,于光照之下璀璨夺目,分量不轻不重,匠人点翠的手艺是真的好,与宫中相比也不遑多让。 “这是左相大人在小店定制的步摇,姑娘您看看,上好的点翠,极致的金丝缕,按照大人给的图案打样,绝无半点疏漏。”掌柜满脸堆笑,“您可满意吗?” 没有女人不爱首饰,不喜漂亮。 魏逢春瞧着第一眼就欢喜,越看越喜欢,仿佛是踩在了自己的心尖上,只觉得手中的金步摇精美而雅致,从图样到材质到工艺,几乎都是她的心头好。 不得不说,洛似锦将人心揣摩得透彻,活该他有今日的地位与权势。 “很好。”魏逢春虽然欢喜,但面上不显,平静的应声,“简月,收起来吧!” 简月颔首,毕恭毕敬的收下。 走出雅间的时候,掌柜还不忘摆出上好的金银玉饰,摆在了台面上,说不定姑娘还有另有欢喜呢?人嘛,总是贪心的,好东西不嫌多。 “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洛姑娘?”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魏逢春放下手中的玉佩,只瞧着裴长奕不紧不慢的行至身侧。 “世子!”魏逢春行礼,“好巧。” 裴长奕也没想到,大街上能遇见她,跟着一路竟是来了翠华堂,见她好半天没出来,就进来瞧瞧,刚好瞧见她拿着玉佩发呆。 “不必多礼。”裴长奕捻起她看过的那块玉佩,“触手温润,是块好东西,姑娘喜欢就赠与姑娘。” 魏逢春退后一步,“无功不受禄,多谢世子厚爱。” 毫不犹豫,拒绝! “洛姑娘何必拒人千里?好歹也是救了本世子一命,当日王府设宴……” 不等裴长奕把话说完,魏逢春再度退后两步,“世子客气,宴席之事业已过去,不必再提。狩猎林之事纯属巧合,亦无需再说。奉兄长之命前来取物,我该去回复兄长,世子自便!” 语罢,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压根不给裴长奕再度开口的机会。 傻子都能看出来,裴长奕对她有点心思,至少是有所图谋,但只要不瞎都明白,洛家姑娘的抗拒,这是不想沾上永安王府分毫。 可人心就是这般好胜,越是不允,越是想得到。 等裴长奕拿着装了玉佩的锦盒出来,外头早已没了魏逢春的踪影。 “世子,这洛家姑娘似乎……”叶枫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言语。 裴长奕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吗? “把这个送去左相府,务必交到她手里。”裴长奕将锦盒递给叶枫,“本世子就不信,她能拒绝得了?我要看看,洛似锦到底打什么主意?” 叶枫行礼,“是!” 这是试探? 蓦地,裴长奕眸色微沉,瞧着前方一闪而过的人影,怎么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那是谁? 想了想,裴长奕旋即跟上。 “世子?”叶枫心惊,不敢耽搁,忙不低追过去。 还真凑巧,裴长奕果然没有看错…… 第52章 她能看到,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从跟前跑过去的,不是旁人,而是右相林书江的小儿子。 林书江有两个儿子,长子林远闻,次子林远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这两兄弟素来不和,一则是因为长子较为霸道,次子身子孱弱,二则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谣言。 但谣言的威力,自是不可轻视的。 当然,这是后话。 “他在干什么?”裴长奕不解。 只瞧着林远舟悄摸着靠近了一个宅子,其后在宅子外面走了一圈,最后踩着奴才的肩膀,攀上了墙头,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最后拂袖而去。 “他在玩什么花样?”叶枫不解。 裴长奕睨了叶枫一眼,叶枫了悟,旋即上前。 这院子外头瞧着寻常,内里还算精致,瞧着应该是特别安置。 叶枫小心翼翼的靠近,纵身一跃便落在了房梁之下,一个侧翻就凑近了天窗,只不过这一靠近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到底是正经男人,转瞬间就明白了些许。 叶枫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天窗的缝隙,这才看清楚了里面的动静。 一男一女,瞧着还真是热闹。 为什么热闹? 因为在打架。 你来我往,你哼我哈,你笑我叫。 你翻身,我也翻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3节 要么你上,要么我上。 到了最后,叶枫面红耳赤,一双眼睛也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想看两眼又觉得身子不适,不看嘛……到时候怎么跟世子回话? 他其实想看看,这女子生得什么模样? 可帷幔深深,能清晰的瞧见影子晃荡,翻来覆去的,就是瞧不清楚脸面。 到了最后“银瓶乍破水浆迸”的时候,叶枫也没瞧见那女子的容貌,只得勉强记下了女子的声音,瞧着那翻出的花样层出不穷,可见非寻常女子。 见着叶枫面红耳赤的回来,裴长奕眉心微蹙,“瞧见什么了?” “是右相府的大公子。”叶枫回答。 裴长奕了悟,“林远闻的外室?” 林远闻是成了亲的,娶的是户部尚书之女,刚成亲没多久,自然不能纳妾,没成想居然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没想到让二公子发现了。”叶枫道,“大抵是看见了大公子与那外室……” 话说到这儿,叶枫低下头。 裴长奕挑眉看他,瞧着这小子变了脸色,眼神有些躲闪,旋即明白了其中意思,“回去洗洗眼睛。” “是!”叶枫行礼。 裴长奕幽然轻叹,“回去吧!” 痴迷于儿女情长之事,怪没意思的! “右相聪明一世,迟早要栽在这儿子手里。”裴长奕头也不回。 叶枫愣了愣,但想起之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场面,便也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耽于女色,必定为患。 这个道理,掌权者最是清楚。 所以看到永安王府送来的锦盒,瞧见里面的玉佩,洛似锦便笑了,笑得有些嘲讽,“装模作样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世子这是故意的?”葛思怀捧着锦盒的手,稍稍一顿,“那这还要不要送给姑娘?” 洛似锦伸手拿起玉佩,对着窗外的光亮比了比,“晶莹剔透,触手生温,是个好东西,能左手进右手出的事,为什么要拒绝?谁还嫌弃银子多?” “是!”葛思怀颔首。 锦盒合上,转身出门。 好东西不嫌多,银子也不嫌多。 但,魏逢春嫌弃。 “不过是想试探哥哥是否重视我罢了!”魏逢春将锦盒递给简月,“既然兄长让我收着,那我便收着,说不定哪天还有用得着的时候。” 葛思怀行礼,“爷也是这个意思。” 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哥哥还有说什么?”魏逢春问。 葛思怀摇头,“没有。” “知道了。”魏逢春提起了笔杆子,脑子里浮现出洛似锦的模样,不急不缓的开始练字。 见此情形,葛思怀转身离开。 “姑娘,永安王府不怀好意,你当仔细。”简月提醒。 魏逢春瞧着白纸黑字,眸色晦暗不明,“我知道,所以没弄清楚他的真实意图之前,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人心难测,岂敢大意?!” 大意会死人! 她死过了,便再也不敢。 今日除却进宫一趟,倒也没发生别的事。 只不过到了夜里,便又不太平了。 天亮时分,衙门传出了消息。 金泽死了。 一根腰带,吊死在牢里。 听得这消息的时候,魏逢春捻着玉篦子的手,稍稍顿了顿,“死了?” “是!”林姑姑回答,“吊死在牢里,晨起狱卒进去的时候,发现人都硬了,叫了仵作验尸,说是自尽而亡。” 自尽? “那就是畏罪自戕。”魏逢春可不相信,金泽那样嚣张跋扈之人,会舍得死? 林姑姑道,“如此一来,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既足了永安王府的愿,也让金家和陈家死了心。 “姑姑觉得,他真的死了吗?”魏逢春问。 林姑姑回答,“奴婢不知,这是衙门的说辞,尸体已经交由金家带回,如今也该开始操办丧事了,想必永安王府不会再追究。” 人死如灯灭,所有的事情都该随着金泽的死,一笔勾销。 待林姑姑离开,魏逢春也收拾了一番离开。 “姑娘是觉得人没死?”简月诧异。 魏逢春没吭声,但确确实实看见了右将府门前挂着的白灯笼,宅子里传出了凄厉的哭喊声,一声声一阵阵,倒不似作假。 “死了活该!” “呸!” “少个祸害,自是极好。” “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路过的百姓,各个面露鄙夷之色,毕竟金泽此前干了不少丧尽天良之事,如今有这样的下场,自然是人人盼之。 魏逢春绕到了右将府的后门,坐在了面摊上,要了一碗阳春面。 坐在这个位置上,能清楚看见后门的动静。 “姑娘饿了?”简月愕然。 魏逢春示意她坐下来。 “奴婢不敢!” 魏逢春一怔,“让你坐你便坐,让你吃你便吃,权当是陪我解闷。” “是!”简月坐定。 两碗阳春面,两双眼睛盯着。 待面吃尽汤喝完,还真的让他们瞧见了东西。 一辆泔水车从府后门出来,继而慢慢悠悠的朝着大街而来,然后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途径处,人皆避让,味甚重。 魏逢春放下碗筷,很笃定的开口,“泔水桶里有活物。” 第53章 此药服下,绝嗣 简月瞪大眼睛,是真的看不出来泔水桶里有什么,隔着厚厚的木桶,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何况阵阵臭味随之散发出来,任谁也不会想到,里面藏着活物吧? “人?”简月低声问。 魏逢春摇摇头,“不清楚,是活的。” “姑娘如此肯定?”简月抿唇,盯着自街头渐行渐远的泔水桶。 魏逢春看向她,“我敢肯定。” 肯定里面有活物,但不确定是不是活人。 许是活的老鼠也说不定! “姑娘,有没有可能……”简月皱了皱眉。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有了自己的猜测,可猜测没有证实之前,谁也不敢大声吆喝,万一猜错了怎么办呢? 魏逢春睨了一眼邻桌,“金家死了独子,竟只是办了丧事,谁的责任都没有追究,这本身就是怪异,若不是早作准备,我是打死也不信的。” “姑娘是说金蝉脱壳?”简月低低的问。 魏逢春起身,“咱妇道人家也不过是多看了两场戏,多听了几次曲儿,看看话本子而已,这生死之事,哪儿敢真的掺合进去?” “姑娘所言极是。”简月颔首表示赞同。 简月放下面钱,跟在魏逢春身后离开。 邻桌两人对视一眼,旋即有一人转身离开,另一人放下了银钱便跟在了魏逢春的身后。 魏逢春缓步走在人群里,转身进了成衣铺子。 “姑娘?”简月低唤。 魏逢春笑了笑。 如此,简月便不再多说。 定了两块料子,魏逢春便踏出了铺子,迎面正好遇见笑盈盈的君主裴静和。 “郡主!”魏逢春旋即行礼。 裴静和瞧一眼魏逢春,又看了一眼她身后一闪即逝的动静,止不住扬起唇角笑了,“洛姑娘不必如此拘礼,本郡主刚回到皇都,诸事皆不熟悉,相逢不如偶遇,倒不如邀姑娘作陪,带咱瞧瞧这皇都的繁华景色。姑娘意下如何?” 事实上,魏逢春对皇都也不熟悉。 “怕是要让郡主失望了。”魏逢春这话一出,裴静和的脸色就暗了下来。 这是拒绝?!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4节 “这些年我身子不适,一直养在闺中,对于郡主所言的繁华景色,是半点都没沾边,您让我给您指路,我还怕迷路了呢!”魏逢春笑盈盈的回答,“不过,若是能与郡主同行,是逢春的福气。” 如此,裴静和的脸上终于展露出笑颜,“洛姑娘原来也是路不熟?” “惭愧。”魏逢春垂下眼帘。 瞧着她温和之态,裴静和松了口气,“既如此,便一起走走!” “郡主相邀,不敢不从。”魏逢春紧随其后。 其实魏逢春也知道,裴静和是想摸她的底,可眼下身后跟着尾巴,她也不愿打草惊蛇,只能借一借永安王府的风。 “此前见着洛姑娘身子单薄,还以为你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没想到竟可策马挽弓,倒是出乎本郡主的意料。”裴静和含笑望她,“还真是小瞧你了!” 魏逢春笑靥逢迎,“多谢郡主夸赞,王爷扶助先帝登位,其后驻守南疆这么多年,世人听得永安王府,谁不得夸一句王爷忠心堪比日月,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教出来的世子文武双全,郡主亦不遑多让。” “看你夸得,这小嘴可真甜,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不得甜到心尖儿去?”裴静和笑着往前走,“对了,你这箭法谁教的?” 魏逢春顿了顿,“郡主有所不知,家父曾是护卫,后来为救兄长而死,兄长见我可怜便将我收为义妹,这箭法自然是家父所传,可惜荒废了多年……着实惹人笑话。” “我瞧着是极好的。”裴静和握住她的手,笑靥温柔,“女儿家不能只会做女红,还是要有点防身的功夫才好,要不然哪天遇见事,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魏逢春不说话。 裴静和又道,“你别看那些臭男人,一天天的将保护你挂在嘴边,可实际上能做到的,又能有几何?男人的话,最是不可信,还是我们女儿家真心许多,说的都是贴心话。” “郡主所言极是。”魏逢春点头,“逢春受教。” 裴静和握紧她的手,“我刚回来,实在是没什么人能说上话,瞧你倒是极好,来日可要多走动,多来王府走走。” “多谢郡主厚爱,逢春定不负郡主之情。”魏逢春笑盈盈的接过,裴静和递来的帕子。 女儿家得贴帕相赠,永以为好。 瞧着街头缓步而行的背影,陈淑容戴着幕帘,静静的站在原地,悠悠然吐出一口气。 “主子?”宜冬开口,“郡主待这洛家姑娘,好似不同寻常?奴婢瞧着那世子,似乎也对她……” 陈淑容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了幕帘,“待与不同有什么用,娶进门才算。如今局势复杂,加上北州之事,多少人盯着永安王府,他们断然不敢将全部赌注压在左相府之上。” “主子所言极是。”宜冬颔首,亦放下了幕帘,“不过这些日子,皇后娘娘她对您一直忽冷忽热,对主子您的处境很不利。” 陈淑容转身进了药铺,“处境而已,逆境而出才是本事。” 抓了药,掌柜有些担心,“姑娘,这药……药性极寒,一旦服下,怕是来日子嗣艰难,若是姑娘已有婚育倒也罢了,如若不然还请慎用。” “多谢掌柜提醒,我自是省得。”陈淑容开口。 宜冬提着药包,付了银子,“掌柜好好做生意,权当咱没有来过。” “是!”掌柜自不会多言。 开医馆、开药铺的,多多少少得遵守行规,要不然以后出了事,谁还敢来做他们的生意? 二人转身出门,上马车回宫。 车内解下幕帘。 陈淑容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力的靠在车壁处,“一着不慎,竟是落得如此下场,是我疏忽大意。” “主子?”宜冬有些犹豫,“这药……” 陈淑容挑了车窗帘子瞧向外头,“熬好,送到我宫里便是。” “是!”宜冬颔首。 此为虎狼之药,药性极寒,如同掌柜所言,一旦服下便是与子嗣无缘,纵然体质特殊,也得破费功夫调养,基本上不会有转圜的余地。 长长的宫道,陈淑容缓步朝前走。 不远处,立着一人。 四目相对,空气又一瞬的凝滞,陈淑容回神行礼。 第54章 查查看,她吃的什么药? 宫道上静悄悄的,没什么宫人经过。 陈淑容直起身,瞧着已经走到跟前的裴长奕,面上倒是平静,“世子。” “婕妤娘娘好自在,后妃不得随意出宫,您倒是无妨。”裴长奕似笑非笑。 那天夜里若不是算计了皇帝,那么这笔账还不知要落在谁的头上呢! “世子说笑了,后妃是不得随意出宫,但若是有急事可禀报皇后娘娘,求假离宫两个时辰,如今宫门还未下钥,嫔妾自外归来并不误时。”陈淑容温柔解释。 历经那么多事,如今能这么快调整回来,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婕妤娘娘句句在理,看样子对宫规……烂熟于心了?”裴长奕只字未提西山行宫之事,却又字字诛心。 将宫规烂熟于心,岂非早就觊觎了入宫的路? 陈淑容没有争辩,只是保持着平日的从容,缓步离开。 裴长奕站在那里,转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止不住勾起唇角,“宫里要热闹了。” “世子,婕妤的位分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叶枫开口,“想要热闹,怕是远远不够。上面还有个皇后娘娘压着呢,再怎么样都是一家人。只要六宫权柄还落在皇后手里,陈家姐妹就闹不起来。” 裴长奕可不这么认为,“皇后娘娘身子不好,这后宫之中不只是权力的问题,还得是命硬啊!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叶枫:“……” 这倒是事实。 “底下人来报,说是洛姑娘和郡主去了梨园。”叶枫道。 翻身上马,裴长奕皱了皱眉,“这丫头还真是动作快得很,立马就找上去了?” “郡主的性子素来是火急火燎的,您也知道。”叶枫笑了笑。 裴长奕点头,“先让她接触接触,说不定对我也有所助益。” 长鞭策马,少年意气。 不过,这宫里的日子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回到依兰轩,陈淑容便让宜冬去煎药,兀自立在了窗前。 依兰轩距离皇后的未央宫是最远的,由此可见长姐对她在西山行宫之事颇为介意,就算明面上没说什么,也没有太大的责罚,但这一举动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此,陈淑容没有任何异议。 算计他人者,人恒算之。 没什么,输了一次而已。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又不是输不起。 外头忽然传来了异动,只听得夏四海一声喊,“皇上驾到。” 陈淑容旋即敛了眉眼,转身走向门口行礼。 “嫔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裴长恒瞧她一眼,“平身。” “谢皇上!”陈淑容起身跟上。 若不是因为西山行宫之事,她如今也不必站在此处,但既然来了,那就不能有怨言。 陈家,不留废物。 “朕听说婕妤病了,途径此处便来看看。太医怎么说?”裴长恒问。 陈淑容行礼,“嫔妾没什么大碍,太医说只是忧思过度而已,静养便罢!只是这段时间,嫔妾怕是不能伺候皇上,嫔妾有罪!” “没事就好,免得没办法跟老太师交代。”裴长恒转头看她。 对于这个小姨子,裴长恒还真是头一次,正儿八经的注视着她,此前出入宫廷,陈淑容恪守本分,帝王跟前从不轻易抬头,只要有皇后在的地方,她便衣着素雅,从不抢皇后风头。 今儿陈淑容一身淡粉色罗裙,只一支步摇斜入发髻,鬓边一枝海棠为其增香添色,再无其他赘色,若没有之前的事情,十足十的端庄贵女之态。 天塌不惊,从容不迫。 陈淑容站在边上,安静得宛若空气,既没有媚笑逢迎,也没有翻脸无情,一如既往的做她自己,似乎一点都没有受此前事情的影响。 裴长恒忽然有点好奇了,她这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 两姐妹的性格脾气截然不同,是以在为人处世方面,更是不一样,对于陈淑仪这位皇后,裴长恒自认为已经拿捏得七七八八,但是眼前这个……太平静、太冷静,反而不好拿捏。 “那日是朕过了些。”裴长恒开口,竟是伸出手。 陈淑容徐徐将手递上,瞬时被裴长恒捏在掌心里,“皇上言重,当日之事虽被算计,却也是嫔妾不当心所致,嫔妾有罪,牵累皇上!” “彼时朕正在气头上,疏忽大意,没想到其中关窍,如今回想起来,倒是有些对不住你。”裴长恒无奈的开口,“想来容儿当时比朕更难受,朕却只顾着自己,忘了你也是被人暗害。” 陈淑容眼眶微红,瞧着似有泪光盈动,“有皇上这一番话,嫔妾不委屈。” “封你为婕妤,也是出于……对你姐姐的考虑。皇后身子不好,若是给你太高的位分,她免不得要多思多虑,于身子康健无益。”裴长恒将她轻轻拽进怀中抱着,“朕不想伤皇后的心,只能委屈你了。” 陈淑容抬手拭泪,“嫔妾能陪伴皇上,为姐姐分忧,是嫔妾的福分。” “等皇后身子好转,气消了,朕会升你的位分。”裴长恒继续道,“不会让你一直留在依兰轩的。” 陈淑容勉强挤出笑,善解人意至极,“嫔妾觉得依兰轩甚好,此处安静无人打扰,嫔妾可安静的看会书,练练字。” “你倒是个性子娴静的。”裴长恒愈发摸不透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了动静。 宜冬端着汤药过来,毕恭毕敬的行礼,“叩见皇上。” “这汤药是太医院开的?”裴长恒问。 陈淑容的神色闪烁了一下,“皇上放心,嫔妾没什么大碍。” 语罢,她便匆忙端起汤药一饮而尽,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人发现什么似的?只是药太苦,吃完了药之后,她僵直了脊背站在原地良久。 裴长恒幽然吐出一口气,瞧着宜冬欲言又止的表情,再看陈淑容发红的眼眶,心下略略生疑。 待出了依兰轩,裴长恒到底还是没忍住。 “去查一下她吃的什么药?”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5节 夏四海颔首,“奴才明白!” “只怕这药……不简单!”裴长恒意味深长的开口,“这主仆二人定是有事瞒着。” 夏四海愕然,“是!” 其实这事根本就瞒不住,进出宫闱、太医院开方,桩桩件件有记档,连药渣都可以查得一清二楚。 不仅瞒不住裴长恒,也瞒不住未央宫的皇后…… 第55章 听说,世子有意洛家女 陈淑仪倒是真没想到,自家小妹的性子居然会如此刚烈,一时间有些慌了神,等她回过神来再想去拦着,已经为时太晚。 “已经服下了。”蕙兰低声提醒,“就算娘娘您现在赶过去,也已经太晚了。” 陈淑仪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这个混账东西,她到底在搞什么?不是自个眼巴巴求来的,竟还摆上脸子了?愿是想让她与永安王府搭上线,谁知道她如此自甘堕落,这……” “皇后娘娘!”蕙兰瞧了一眼周遭,所幸周遭无人,“您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真的是被人算计了?依着二姑娘的性子,但凡皇后娘娘看中的,她绝不沾染分毫,又岂会用这样低劣的手段,将自个送上皇上的龙床?” 陈淑仪顿了顿,不言不语。 “退一步讲,即便娘娘身子受损,太师大人想把二姑娘送进宫,犯不着用这样的手段,大可直接把人送进来,不管是皇上还是满朝文武,都不会有异议,遑论是您呢!”蕙兰又补充一句。 陈淑仪若有所思的瞧着她,“继续说。” “二姑娘有更好的选择,犯不着进宫。宫里已经有您,她若是待在外面,不管是对太师而言,还是对娘娘您来说,都是最好的,不是吗?”蕙兰循循善诱。 陈淑仪起身,“是本宫误会她了?” “二姑娘大概是觉得委屈,却又是个倔强性子,不愿解释太多,所以娘娘您生气,她便也跟着生气,拿自个的身子证明,她对皇上绝无觊觎之心。”蕙兰行礼。 陈淑仪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静静的站在原地。 好半晌,她才慢慢的低下头,“蕙兰,我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不管她是不是有心,都是我陈家的女儿,是我的至亲手足……” “娘娘是太在乎二姑娘,所以才会恨铁不成钢,二姑娘会明白的。”蕙兰小心翼翼的开口,“娘娘,如今关键的不是追究,是弥补,是想想以后该如何相处,而不是一直止步不前。” 这件事是没办法继续查了,那么多人看见,皇帝当时也动了怒,不管是不是陈家的自导自演,这口窝囊气都得让陈淑容咽下去。 “二姑娘,委屈呀!”蕙兰叹口气。 陈淑仪点点头,“那就想个办法,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等皇上这阵子的气消了,就安排她侍寝吧!既然已经进宫,有些东西自不能避免,与其彼此僵持着,不如让我来破局。纵然以后她身份尊贵,那也是我陈家的荣耀。” “娘娘英明!”蕙兰行礼。 陈淑仪想着,等自个身子好些,再规劝皇帝给妹妹晋升位分,这婕妤到底是不上不下,委屈了她陈家的二姑娘。 “吩咐底下人,让她别再吃这样伤身的东西,皇上需要子嗣,不能便宜了其他人。”陈淑仪说得婉转,但意思很明确。 皇子必须出自陈家,说是皇子,还不如说是……未来太子! 唯有将太子之位牢牢拿捏在手中,才能让陈家的权势达到巅峰,盛世不衰。 “是!” 陈淑仪好似想起了什么,“还有,若是皇上再传召洛家那位进宫,即刻来报,免得后宫不得安宁。” “奴婢明白!”蕙兰颔首。 洛家那位若是进宫,洛似锦便会更加得意,到时候洛氏女诞下皇子,整个后宫乃至于前朝,都会落在洛似锦的手里。 陈淑仪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后位是她的,天下……理该是陈家的! “太尉大人那边来报,说是这洛家女如今跟郡主走得很近。”蕙兰提醒。 听得这话,陈淑仪旋即眉心紧蹙。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陈家不能出手干预,金泽的事情已经很棘手,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若是再触永安王府的霉头,还不知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夜里的时候,裴长恒便来了。 许是白日里见过陈淑容,所以有点心虚,夜里便来了未央宫。 “有皇上日日关心臣妾,臣妾已经心满意足。”陈淑仪轻轻伏在他怀中,“这些日子,臣妾也兀自反思,身为皇后理该母仪天下,为天下人表率,岂可因为小妹无状便予以迁怒?”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皇后倒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经过这些事情,臣妾也想清楚了,后宫不只是臣妾的后宫,不可成为皇上的负累。”陈淑仪说得好听,极尽大度之态,“若是妹妹能为皇上诞下皇嗣,亦是陈家为皇上尽忠。” 裴长恒在她眉心轻轻落吻,“有皇后这句话,朕此生必不负你。” “臣妾有皇上的宠爱,死而无憾。”陈淑仪垂下眼帘,“原本父亲是想给妹妹择一良婿,如今却成了皇上的妃妾,想来妹妹心里委屈,皇上若是得空,就多去宽解宽解她,免得群臣误认为,是臣妾善妒,连妹妹都容不下。” 裴长恒点头,“皇后所言极是,朕一定会多去宽慰她,不会让婕妤郁结于心,平白生出病来,免皇后与太师担心。” “皇上真好。”陈淑仪伏在他怀中,眼底却翻涌着凉意。 裴长恒没说话,只是紧紧拥着她。 “对了皇上,臣妾听说了一桩事,不知是真是假。”陈淑仪直起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裴长恒换上笑容,“夫妻之间,哪有这么多的顾虑,朕知皇后的性子,亦不是搬弄是非之人,该说就说,朕也就当个话本子听。” “那臣妾就知无不言,不过……不保证真假。”陈淑仪笑道,“臣妾听说永安王府那边,对洛家这位姑娘有点苗头,那世子殿下几次相邀洛姑娘未果,最后还是郡主亲自出马。” 裴长恒的脸色有几分僵硬,“你是说,永安王府?世子这是……动了心?” “动不动心的,谁知道呢?”陈淑仪依旧笑着,视线在皇帝脸上逡巡,“世子血气方刚,洛姑娘貌美如花,若是真当走一起,倒也是一对璧人。只不过左相府势大,若是再与永安王府联姻,来日怕是对皇上不利。” 裴长恒沉默了。 陈淑仪趁机再度进言,“此事可能是谣言,暂未有定论,真假不得辨。可皇上是一国之君,臣妾身在后宫自然不得干政,却也不得不提醒皇上……定要早作防范。” 第56章 所谓攻心,步步为营 裴长恒知道,陈淑仪不怀好意,这话显然有挑唆之嫌,但他也很清楚,这话是一点都没错,若是放任洛似锦和永安王府联手,对谁都没好处。 可裴长恒是不会亲自出手的,不管是洛似锦还是永安王府,都会成为他抗衡陈家的有利工具,只要拿回陈赢手中的皇都防城军兵权,拿回太师手中的权柄,自己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永安王府到底是姓裴,洛似锦又是个阉人,这二人对帝王的威胁,跟陈家这外戚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件事……还是等皇叔回来再说吧!”裴长恒表现出为难之色。 他清楚自己是个傀儡,所以做不了任何事,所有的无奈都写在脸上,以至于抬眸时,与陈淑仪四目相对,竟捕捉到了她来不及掩去的一丝嫌弃。 “皇上就不担心吗?”陈淑仪继续说,“万一这二人真的生出了情愫,来日永安王请旨赐婚,便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裴长恒似乎有些懊恼,竟是不悦的起身,“罢了,此事容朕思量。朕还有事,你好好休息吧!” 太监一声高喊,“起驾回宫。” 陈淑仪的脸色便彻底暗了下来,靠在软榻上,眸光沉冷,“竟是毫无担当,听到永安王府和洛似锦,宛若老鼠见了猫一般,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娘娘慎言。”蕙兰忙温声劝慰。 陈淑仪吐出一口气,无奈的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眉心,“我也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可是蕙兰,我没办法,我们这些女子,诞生在世族大家,本就是为了氏族荣耀所存在,说起来……还真是累人。” “娘娘受苦了。”蕙兰行礼。 陈淑仪看着她,忽然又笑了,躺在软榻上不再言语。 裴长恒出了未央宫,急匆匆的行于宫道,直接回了云翠轩。 云翠轩黑漆漆的,哪儿还有当初的场景。 那个会笑脸相迎的人,早已化作宫墙外的一道冤魂,万箭穿心,鲜血满地。 “皇上?”夏四海低唤,“还是回去吧!” 睹物思人更伤心,还是应该少来此处,免得伤心伤神。 裴长恒没有理睬夏四海,而是脚步沉重的走进了寝殿。 寝殿内,一切依旧。 裴长恒脱力般坐在了床榻上,“春儿,朕好累,你在的时候还能与你说说话,现如今你不在了,朕觉得这宫里冷冰冰的,连最后一丝温暖都没了。这里的所有人都在算计朕,唯有你是真心爱着朕,可你一走了之,朕却要独自一人面对一切,你真是好狠的心。” 无人应答,唯有冷风从窗户缝隙透进来,凉得瘆人。 “为什么不能忍一忍?朕答应过你,一定会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你为何不信?”裴长恒咬牙切齿,可这句话说完他又沉默了。 没人了。 是了,云翠轩没人了。 没人会再忍,什么会再等他。 夏四海在外面看着,好半晌才见着主子出来,这才松了口气,“皇上?” “朕没事。”裴长恒出了这道门,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之色。 所有的坏脾气,所有的负面情绪,往往只丢给最亲最爱的人,这大概才是最令人绝望的关系,明明那么亲密的人,反手却捅了最深的刀。 “皇上!”夏四海上前,“回寝宫吗?” 裴长恒想了想,“去依兰轩吧!” 夏四海一怔,转而便明白过来。 “起驾依兰轩。”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可以不做的。 身在其位,避无可避。 如今城内城外都是难民,很多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 洛似锦的书房内,灯火长明。 “现如今难民成群结队,形势十分不利。”祁烈汇报,“有些的确是北川来逃难的,可有些怕是……混杂其中,难辨真假。” 洛似锦沉着脸,“北川还没消息吗?” “没有。”祁烈摇头,“只怕不太乐观。”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6节 没有消息,可能是出了事。 现如今的状况,北川雪灾,想派人进去亦是颇费功夫,没那么容易了! 天灾无情,百姓无辜。 可位高权重者,谁会在乎蝼蚁的死活? “据探子来报,说是陈太尉那边可能要开始驱逐难民,进城全部赶出去,外面的……”祁烈说不下去了,谁也不是天生贵胄,谁还不是蝼蚁出身? 这些难民历经千辛万苦,逃生至皇城根下,原以为能有口饭吃,可以活下去,可这寒冬腊月的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被驱逐出城,到时候外面冰天雪地,不还是难逃一死吗? 洛似锦嗤笑,“赈灾不成,就要驱逐难民,陈家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爷,姑娘来了。”葛思怀在外行礼。 室内的声音戛然而止,魏逢春端着糕点进了门。 “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议事?”魏逢春有点犹豫。 祁烈赶紧行礼,恭敬的退出房间。 “这两日见哥哥忙碌,这个时辰屋内灯火不熄,就想着尽点绵薄之力。”魏逢春将南瓜酥放下,“暖胃又扛饿,不知哥哥是否喜欢?” 洛似锦坐在了案前,瞧着她摆上的南瓜酥,裹着淡淡的酥粉伴着咸蛋的香气,入口外稣里嫩,正当温热。 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用心便是稀罕。 “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哥哥只管吩咐便是,我若一无是处,只知道吃喝闲逛,倒是对不住这左相府的名头。”魏逢春说得直白,眼神亦是满满诚恳。 洛似锦吃着南瓜酥,若有所思的盯着她,“你想如何帮?” “哥哥可以教我。”她知道自己的不足。 曾是乡野孤女,其后入宫困锁多年,很多眼界和心思,完全不如朝堂上的谋臣,这些人各个都是老狐狸,哪怕是眼前的洛似锦,亦是城府极深。 与虎狼夺食,若无自保之力,没有这些城府,如何能立足朝堂之上,为众人所忌惮? “想清楚了?”洛似锦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她的要求。 魏逢春点头,“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哥哥肯教我点东西,我自受益无穷,来日自保有望,亦不会成为哥哥和左相府的负累。” 洛似锦直勾勾盯着她,“一旦掺合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不悔!”她斩钉截铁。 洛似锦点点头,意味深长的弯了弯唇角,“这可是你说的。” 永不后悔。 第57章 赠她一柄匕首,拿她当刀子 成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若不去学着成长,终将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被吞噬。 魏逢春不想再成为他人的口中食,纵身一跃过后换来的重新来过,不是让她躲避的,刀山依旧是刀山,火海仍然是火海,避无可避。 翌日晨起,魏逢春便邀上了长宁郡主。 “西街的胭脂铺,昨天夜里刚来了一批好物件。”魏逢春解释,笑盈盈的领着裴静和往前走,“西域商队每个月只来一回,每次都会带来很多新鲜的小玩意,若是不赶巧便会错过,来得晚便什么都没了。” 西域? 裴静和委实来了兴致,“西域的商队?那本郡主倒是要去凑个热闹,没准还能挑个新奇玩意,回头让我兄长好生羡慕。” “郡主说笑了,也就是些女儿家家的东西,世子哪儿会稀罕?”魏逢春如今愈发的平和,尤其是在交际上。 处得人多了,说的话多了,时间久了,便也逐渐适应了…… 一个人的外在性子如何,多多少少都是环境造就。 胭脂铺在西街,离城门口不远。 这会去得时间还早,虽然也有闻讯而来的贵女,好在人不多,掌柜赶紧将一盘盘物什摆放出来。 骨笛、骨刀、狼牙的最是常见,还有不少未经雕琢的宝石,甚至于有一些民族部落的东西,不管是纹饰还是花样、款式,都是中原难得一见,精美之中透着难掩的野性和神秘感。 裴静和看得津津有味,她在南疆长大,南蛮的东西倒是接触不少,但是西域那边倒是少见,是以这会着实觉得新鲜。 “这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真好看。”魏逢春笑着递给裴静和,“可留作郡主防身所用,瞧着华贵又实用。” 裴静和伸手接过,“甚好,本郡主甚是欢喜。” “简月。”魏逢春一开口,简月便去给了银子。 裴静和想要拒绝,想想拉近关系的最快方式,无外乎就是收礼和送礼,收了便可再送,要不然便是驳了魏逢春的面子。 “你若是有看中意的,定要与我言说,我送你。”裴静和笑着把玩手中的匕首,瞧着还真是欢喜得很,“这不得让那兄长羡慕得想哭?” 魏逢春一怔,刚要说点什么,却听得外头吵吵嚷嚷的,不由得眉心微蹙。 这动静不小,闹得铺子里的人纷纷走出去观望。 见此情形,裴静和亦是抬步走到了窗口位置,这一看还真是吓一跳,乌泱泱两拨人,军士正在驱逐难民。 难民在挣扎,各种哭声、喊声夹杂在一起,震耳欲聋的动静,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所有的看客都有点懵逼,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魏逢春睨了简月一眼,“去看看!” 简月颔首,旋即出门。 不多时,简月一身狼狈的跑回来,“姑娘可莫要出去,外头乱得厉害,尤其是西街这边,陈太尉下令驱逐难民,这会都已经打起来了。” “驱逐难民?”裴静和上前。 简月忙不迭行礼,“回郡主的话,是。” “陈太尉?”裴静和眯了眯眸子,低头冷笑两声,“倒是真没想到,陈家居然用如此直白的手段,解决皇城内的防卫之事,倒是本郡主高看他了,还以为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愚笨至此。” 魏逢春面露不忍之色,“若不是生计所迫,走投无路,谁愿意背井离乡?如今皇城脚下都出现这样的事情,必当民心沸腾,到时候还不知要出什么大乱子。” “堵而不疏,治标不治本。”裴静和摇摇头,“终将溃倾于瞬间,早晚得崩。” 魏逢春点头表示赞同,“郡主高见,奈何这些人不懂。” “不是不懂,只是懒得去做而已。”裴静和缓步朝着外面走去,“能一口气吃成胖子,谁愿意一步一个脚印的来?不过是懈怠惫懒,投机取巧罢了!” 没到山崩的时候,谁会在意今日是否有雨? “郡主,您这是要去哪?”魏逢春忙不迭跟上。 裴静和没有止步,而是径直走向了军士,出现在众人面前,“都住手!” 推搡的双方骤然歇了动静,纷纷给她让开一条道,无人敢轻易的上前拦阻,毕竟永安王府的小郡主,那可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纵然是陈赢出现在这里,也得给裴静和让路。 “你们都在干什么?”裴静和沉着脸,“这是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语罢,裴静和目光飒冷的瞧着众人。 不得不说,永安王府出来的郡主,纵然是个女子,往人前这么一站,亦是一身威严,常人不可轻近,拂袖间自有皇亲贵胄之仪。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闹事?”裴静和冷着脸。 想了想,为首的军士统领快速上前行礼,“郡主恕罪,咱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是皇上的命?还是丞相的令?又或者是满朝文武商议之后的决定?”裴静和可不是好糊弄的,一番话下去,愣是堵住了悠悠众口。 这不过是陈家的一人之言,与朝堂无关,与天子无关。 魏逢春垂眸,裴家到底是向着皇室的,一番话就把皇帝摘出来,剩下陈氏一族成狗,与旁人没有半点关系。 来日若是民心动荡,也只会冲着陈家去。 “这……”统领犹豫,“请郡主不要为难咱们,这帮难民在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不及时驱赶出城,唯恐成患。” 裴静和嗤笑,“可有安抚措施?” 统领:“……” “有安置之法?”裴静和又问。 统领垂眸。 “你们什么都没做,任由难民在城中汇集,让人钻了空子,如今就一杆子全打死。”裴静和只觉得可笑,“这便是陈太尉的处置之法?皇都的安防,靠的就是这般强势手段?不得民心,不遵民意,视百姓如草芥?陈太尉的手段,还真是半点都不给人留活路。” 难民忽然就跪了下来,一声声哭喊,一声声高呼,“郡主千岁千千岁!” 一瞬间,民心所向已见分晓。 魏逢春挑了挑眉,瞧了一眼不远处的茶楼。 在二楼的阳台上,陈赢一掌拍碎了栏杆,大概没想到,永安王府会突然掺一脚,郡主这么巧就在此处,当即下楼而来。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好戏要上场了…… 第58章 这是个有野心有眼界的女人 陈赢的出现,让裴静和找到了发泄点。 “陈太尉好大的官威啊!”裴静和半点不怵,“这一身的杀气腾腾,还真是让人胆战心惊,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拿下了皇都,已经一呼百应了!” 陈赢记得父亲的警告,一路走来虽然怒气盎然,但迎上裴静和的那一瞬,身上的气势忽然就收敛了不少,努力平复心绪,“郡主说笑了,咱这也是为了全城的百姓着想,到处都是刁民,烧杀抢掠,这让其他无辜之人如何自处?” “如此说来,驱逐难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裴静和才不会被他绕进去,“那驱逐之后呢?陈太尉该不会还没想好吧?既有此举,理该留有后手才对。城中百姓是人,难民也是人,哪有为官者不管难民死活的道理?” 陈赢被噎了一下,旋即又摆上了官架子,“此乃朝堂之事,郡主虽然身份尊贵,但如何能干预朝政?女子身居后宅,不知天下之事,岂敢三言两语便掺合其中?若是误了大事,怕是永安王府也没法跟百官交代,与天下人交代。” 一句深宅妇人,便是身份尊贵如郡主,亦被堵得心梗。 “呵,陈太尉一句朝廷大事,便想大事化了,可能吗?”裴静和不吃这一套,“今日驱逐难民,明日是不是就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陈赢没想到,长宁郡主这般能言善辩,下意识的裹了裹后槽牙,“郡主慎言,此话可不敢随便乱讲,否则本官定要告到御前,就算是扒一层皮,也得告永安王府无故诬陷朝廷重臣之罪。” “你以为我永安王府会怕了你?”裴静和冷声硬刚,“我父王为了江山社稷,驻守南疆这么多年,从未抱怨过只言片语,为的就是朝堂安稳,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如今见着你们倒行逆施,本郡主若不制止,来日父王归朝,如何面对天下人?” 陈赢不说话。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7节 魏逢春站在铺子门口,手心里把玩着一枚白玉平安扣,心里倒是平静。 若抛却身份,不去细想各自的利益牵扯,裴静和这番话委实大义凛然,谁听了不得夸一句郡主大义?永安王府高义? 可若是这些事儿、这些话,都是为了永安王归来造势,所有的滤镜都会破碎! “想要让这些人出去,那就得安置好他们。”裴静和继续道,“陈太尉位高权重,想来只是招招手的事儿,也不需要太为难吧?” 陈赢知道,这是裴静和给的台阶。 可这台阶铺满了银子,他若是要下,少不得扒一层皮。 “郡主说得轻巧,倒是别光动嘴皮子!”陈赢反唇相讥,“这么多难民,要如何安置,在何处安置,安置以后又要如何疏散安抚,桩桩件件都不是动嘴皮子就能完事。郡主常年住在南疆,刚刚回朝,想来不知道安抚民心之事,当如何费心费神费力。” 裴静和嗤笑两声,“陈太尉说了这么多,也没说把人赶出去之后,要如何安置!光说不练假把式,你骗得了自己,骗不过天下人。” “城外早已设下粥棚。”陈赢忽然开口,好像是看小丑一般看着裴静和,“难民出去之后各自领粥,先搭建临时休息棚子,分发被褥御寒,等吃饱喝足再领安抚银钱,各自生活便罢了。” 裴静和才不相信,陈家会这么大方。 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人的劣根性,不可能一瞬间转变,尤其是陈赢这样没脑子的人,在思维方式、处事方面,不可能快速转变。 要么说大话,要么有人兜底…… “诸位。”陈赢开口,“朝廷已经派了赈灾官去了北州,赈灾粮和赈灾银子,都已经送往北州分发,你们待在这里只会成为流民和乞丐,无益于来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有些犹豫。 “与其在这里待着耗费时间,还不如去城外喝了粥,领点盘缠回北州重建家园。”陈赢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过裴静和。 何其嘲讽,何其不屑。 一听说有粥喝,还有银子拿,众人当即犹豫着,主动朝着城门外退去。 为什么闹腾? 因为活不下去了。 既然有活下去的可能,为什么还要纠结在此? 百姓所求,不过温饱。 “姑娘?”简月皱眉,“好像没事了?” 魏逢春握紧手中的平安扣,面上分外平静,“还早着呢!” 事情都没结束,不可过早的下定论。 “都出去吧!”陈赢开口,“城外有粥棚,还有盘缠可领,若是去晚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话音落,众人旋即往外跑。 这下子不用驱逐,都成了主动,难民主动朝着城外跑去,都怕去晚了赶不上喝粥,尤其是听到还有银子可以领。 没人愿意背井离乡,只要有饭吃,还能回家,他们也是愿意离开的。 瞧着众人撤去,军士却仍是一副警戒之态,裴静和勾唇冷笑,“陈太尉好手段。” “这不是手段,是诚意。”陈赢似笑非笑,“郡主身份尊贵,以后还是少跟腌臜为伍,免得到时候沾了腌臜而不自知。” 说这话的时候,他目光落在魏逢春身上。 魏逢春缓步行至裴静和身侧,“郡主刚从南疆回来,可能不太熟悉皇城之事,待郡主有空,我与你详细说说。比如说,陈太尉的粥棚。” 裴静和转头看她,意味深长的笑着,“那本郡主可就要去凑个热闹,看看这粥棚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太尉应该没有意见吧?” 陈赢面色微变,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所谓粥棚,的确存在。 但是粥棚里的是粥还是水,那就不一定了,至于回去的盘缠嘛…… “一个铜板?” 所有人傻眼了,就这么一个铜板,别说是回去的盘缠,就算是买一碗粥都未必买得到,纯粹是陈家为了打发难民所为。 可你说他没作为,他却实实在在出了钱,只不过少得可怜,一日所出银钱,不及他一桌的鲍参翅肚、珍馐美味。 “这就是所谓的粥?”裴静和搅动汤勺,竟是捞不到一粒米,“一眼就望到了锅底,别说是果腹,这与热水何异?” 那一刻,裴静和觉得可笑又可悲,偏头看向魏逢春,“这便是皇城的米粥?” 第59章 接“盘”侠出现了 魏逢春知道,裴静和这话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又无可辩驳,毕竟眼见为实,所有人看见的听见的,甚至于尝到的……都是真实存在。 “陈太尉还真是糊弄人的一把好手,这陈家的人……说一套做一套,是真的不怕天下人对他们失去信任?”裴静和笑得嘲讽,“这江山社稷若是落在他们陈家的人手里,只怕不会有好下场。” 这最后一句,是冲着魏逢春说的。 裴静和知道,魏逢春会把这话如实转告给洛似锦。而聪明如洛似锦,当然知道裴静和是什么意思,没有挑破却已经足够明显。 “郡主,眼下……”魏逢春扫过周遭,“当务之急不是在讨论米粥,讨论陈家,而是这些被哄骗出城,随时可能死的百姓,他们何其无辜,原本在城内还能要口饭吃,现如今出了城,只要城门一关,便是生死难料。”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此事也不难解决,只不过需要点东西罢了!永安王府没这么大的本事,但到关键时候,也是愿意试一试的。” 魏逢春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裴静和本就不是吃亏的主,有些事不是她一人能拿主意,尤其是涉及永安王府。 “郡主大义,逢春愿为郡主效犬马之劳,若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郡主只管开口便是。”魏逢春恭敬行礼。 这一举动极大的取悦了裴静和,当即搀了魏逢春一把,“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如此拘谨?” “郡主放心,兄长也是明事理之人,若是涉及无辜百姓,必定会施以援手,绝不似太尉府这般赶尽杀绝,罔顾仁义。”魏逢春适时表明了立场。 裴静和点头,“看出来了。” 不管洛似锦是不是明事理之人,反正太尉府不干人事是真的。 蓦地,人群中发出了尖叫。 “快,快救人!” “救命啊!” 杂乱的声音,伴随着惊恐的疾呼。 所有人登时围拢上去,魏逢春跟着裴静和,疾步冲了上去。 拨开人群,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中毒?”裴静和愣住。 她到底是南疆回来的,这些东西见得多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拨弄了一下那人的眼皮,其后伸手去摸那人的颈动脉。 指尖微颤,面色凝重。 四下一片死寂,好半晌才听得她幽幽低语,“死了。” 速度之快,毒性之烈,令人发指。 “夫君?夫君!” 嚎啕大哭声响起,裴静和站起身,快速去查看其他两个人。 一对母子,双双殒命。 “这粥里……有毒!”有人颤抖着声音喊着,“他们就是喝了这粥才会死的,粥里有毒,粥里有毒!” 顷刻间,四周乱成一团。 到处都是惊呼声,还有碗筷砸碎之音,伴随着难民的愤怒,一切似乎都变了模样,所有人都变得歇斯底里,最是难平为众怒,声声泣血啼哭音。 场面难控,魏逢春第一时间与简月一道,护着裴静和退到一旁,免得被无辜殃及,这一场愤怒终究是要有人买单的。 但,绝对不是永安王府和左相府。 护城军来得很快,毕竟百姓开始撞击城门,抬着尸体和一锅有毒的粥,在城门口闹事,已然不是小事,闹不好是民变,是暴动。 陈赢以为随便给两个子就打发了,没想到最后演变成这样,刚要沉醉温柔乡,就被生生打断。 听闻此事,陈赢自然是不敢耽搁,急急忙忙的又往城门口赶去。 可惜这一次,不是他三言两语,三瓜两枣就能打发,比他来得更早的,除了护城军,还有永安王府世子——裴长奕。 城门口闹成一团,裴长奕已经命人查验过,这一锅的粥的确有毒,而且是剧毒,沾者必死的那种,死去的三人刚打上粥,便迫不及待的喝了,所以才会当场毒发。 “不可能,粥里怎么可能有毒?”陈赢厉喝,“你们永安王府莫要信口雌黄!” 裴静和站出来,“众目睽睽之下,你莫要为了转移视线,胡乱攀咬他人,是不是有毒,你心里有数。陈太尉,你好狠的心!” “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陈赢厉喝,“给自己施的粥里下毒,成为千夫所指,蠢货也干不出这么蠢的事情。你们敢蓄意诬陷,说不定这事就是你们蓄意为之。” 陈赢也不是傻子,脑子一转弯就想出个所以然。 可他也只是说说,没有证据,如何能转嫁他人? 但锅里有毒,是有目共睹之事,难民饥寒交迫,本就是为了最后一点生的希望,才会跑到皇都来求生,如今还要被驱逐、被毒杀,心里防线早就崩溃。 谁还管真相如何,他们只想活下去,谁不让他们活,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难民再度动乱,一瞬间地上的石块、泥沙、枯枝,只要他们能拿到的东西,都拼命的朝着陈赢丢砸而来,场面混乱不堪。 陈赢一时不防,竟被石块砸得头破流血。 “反了反了,都反了!”陈赢暴怒,“都给我抓起来,都给我杀了!” 顷刻间,双方再度动手,眼见着局势不可控,一声厉喝,“住手!” 裴长奕坐在马背上,马鞭于空中挥舞,登时发出刺耳惊响,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抬眸望着他。 “今日,我永安王府承诺,必定给诸位一个交代。粥棚由我裴长奕亲自派人接手,若再有意外,由我永安王府一力承当。”裴长奕音色洪亮,满脸真挚。 瞧着,是认真的。 “诸位信不过我裴长奕,也该相信我父王,只要有永安王府在,绝对不会如先前这般自毁承诺,我裴长奕的承诺便是王府的承诺,皇天后土,可当立誓,绝不反悔。”裴长奕深吸一口气,“叶枫,立刻让人重新置办粥棚。” 叶枫旋即行礼,“是!” “诸位!”裴长奕又开口,“毒杀之事理当交给衙门查察,事情尚无定论之前,切莫妄自猜测,本世子相信陈太尉,还不至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语罢,裴长奕居高临下的睨着陈赢。 陈赢气急败坏,连带着眼睛都有些发红,可又吐不出半句话来,就这么直勾勾的与裴长奕对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8节 站在裴静和身边的魏逢春,默默绞着帕子,神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第60章 看你们兄妹做戏 裴长奕看似在为陈赢说话,可百姓哪儿听得进去这些,越是有人替陈赢辩解,越说明陈赢有问题。 原本就是被陈赢骗出城,逐出来的,那么弄死他们这些命如蝼蚁之人,也是轻而易举,这些人何时将蝼蚁的性命放在眼里? 叶枫的动作倒也快,仿佛是早就有准备,在裴长奕下达命令之后,便已经让人拿出了准备好的大铁锅,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倒米煮粥。 白花花的大米,是众人可以亲眼看见的存在,而不是扛出来就水汪汪一锅水,捞不出的两粒米,就称之为米粥。 “诸位放心,永安王府说话算话。”裴长奕翻身下马,“即刻开始煮粥,大家稍安勿躁。” 不瞬,永安王府的守卫上前,将死去的三人尸体抬上了担架。 “三具尸体会安放在义庄,衙门的人会来接手查清楚这件事。”裴长奕继续道,“诸位放宽心,先顾着自个吧!大家都饿坏了,这样寒凉的天气,总归是需要先安顿下来,再图后话。” 自顾不暇的时候,谁还会那么在意别人的死活? 永安王府用实际行动,表示了所有的诚意和决心,百姓自此不再闹腾,甚至于开始帮忙,搭建临时帐篷,帮忙搬运粮食,接受被褥。 有些东西当然不能面面俱到,但是有就可以,甚至于可以几个人凑一凑,只要能先活下来,别的都可以不计较。 眼见着所有人散去,裴长奕缓步行至裴静和跟前,目光却落在了魏逢春身上。 “洛姑娘。”裴长奕开口。 魏逢春行礼,“世子大义。” “没有吓着洛姑娘就好。”裴长奕看了一眼裴静和。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便已经心领神会。 “世子还是担心,陈太尉那边会不会生气吧?”魏逢春叹口气,瞧了一眼城门口方向,“陈太尉上面还有个陈太师,陈太师上面还有个皇后娘娘。” 裴长奕挑眉,“姑娘是在担心我?” “世子莫要玩笑,我说真的。”魏逢春看了一眼裴静和,“郡主不是说有事要让我帮忙吗?” 裴静和叹口气,瞧一眼不争气的兄长,略带嘲讽的扯了扯唇角,当着裴长奕的面,握住了魏逢春的手,“走吧!请你帮忙。” “是!”魏逢春紧跟在裴静和身后,缓步离开。 裴长奕站在原地,悠悠然吐出一口气,“还真有点油盐不进的感觉呢!” “世子?”叶枫皱眉,“洛家这位怕是有些困难,瞧着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就郡主还能与她说上两句,她对世子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魏逢春很是抗拒。 “有个洛似锦在,她自然不愿意与我亲近,但正因为有洛似锦,她早晚得来找我。”裴长奕意味深长的开口,“今儿这事也该收收场了。” 叶枫颔首,“是!” “让田羽盯着这里,本世子要去看笑话了。”裴长奕抬步就走。 叶枫当然知道,世子要看的笑话是什么,闹这么大了,御史大夫不上奏弹劾一下,都对不起头顶上的官帽。 太师这装病的戏码,也该落幕了! 回到城内,魏逢春其实也能猜到裴静和想要做什么。 “眼下难民成堆,光靠永安王府其实难以为继。”裴静和似乎是在剖心,说得情真意切,“所以需要洛妹妹帮忙。” 魏逢春行礼,“郡主放心,我这就回去与兄长商议,必定将府中的存粮都取出,让人多定制一些被褥送出城。” “不只是如此。”裴静和笑了笑,“左相府的名声不好听,这些年你兄长吃了不少名头上的亏,难道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魏逢春一脸迷茫的瞧着她,“不知郡主这意思……” “大义跟前,个人荣辱便算不得什么。”裴静和意味深长的开口,“人都有慈悲心肠,吹一吹就耳根子软。” 魏逢春张了张嘴,“郡主是要我用左相府,用兄长的名头,去帮永安王府?” “不是帮永安王府,是帮城外的难民。民心所向,才是众望所归。”裴静和拍着她的手背,“好妹妹,你是个心善的,那就……当个大善人吧!走,今儿姐姐就教你点东西。”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任由她牵着手往前走,行至市井街头。 只瞧着裴静和忽然站在了高台上,瞧了一眼边上的笔墨先生,又看向街头驻足观望的百姓,旋即高声开口,“今日之事,想来诸位都看得清楚,永安王府能力有限,米粮不多,人手不够,愿以诚心问众人,大家是否能施以援手?众志成城,先帮着北州百姓度过难关。” 语罢,她冲着众人行礼,“裴静和在此谢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翻涌着炙热。 “人都有落难的时候,过了这道坎,便都会好起来。如今难民围城,若非真的难,谁愿意背井离乡来讨饭吃?”裴静和继续说,“朝廷已经拨出了赈灾粮,不日就会缓解灾情,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见状,魏逢春亦跟着上前,冲着众人行礼,“左相府愿意倾尽全力,协助永安王府,帮助城外的难民度过难关。” 说完,她偏头看一眼旁边的笔墨先生,“愿意出借粮食的,可在此留下姓名和米粮斤数,来日左相府必定加倍偿还。若是得空,诸位也可以出城帮忙,不少人因着病痛和孩童太过年幼,急需帮扶。” 一番言语说得温婉又情真意切,瞧不出半点弄虚作假。 “简月。”魏逢春开口,“我们回左相府取粮食。” 简月颔首,“是!” “郡主?”魏逢春转头。 裴静和温柔浅笑,“会有专门的人,收粮送粮,记录在册,你只管放心去做便是!永安王府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言出必践。不管多少,一袋米也好,一床被褥也罢,能拿出来的便是心意。” “郡主大义。”魏逢春行礼。 一时间不少人冲着裴静和行礼,极尽恭敬。 待走出去一段路,简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姑娘,真的要这么做?万一爷不答应呢?” “兄长不在意这些东西。”魏逢春脱口而出。 话出,却站在原地愣了愣。 她什么时候还了解上了? 不过,舍弃这点身外物,能博个名声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61章 进宫当爹去 当然,魏逢春也将两兄妹说的话,如实转告。 她知道,就算自己不说,洛似锦也会知道得一清二楚,诸事原本就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一切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坦言只是一种态度,也算是表忠心。 “左相府能有的,你都可以支配。”洛似锦开口,“不必担心,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为你兜底。这句话,永远都作数。” 心下微恙,魏逢春忽然表情一滞,恍惚间好似有什么东西自脑海中一掠而过,速度太快,她来不及抓住。 “怎么了?”瞧出她神情微恙,洛似锦略显担虑的上前,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出门的时候多穿点衣服,这手怎得一直这么凉?跟着伺候的人,还是得多上心,若是疏忽懈怠,定责不饶。” 简月旋即跪地,不敢辩驳。 “与简月无关,女儿家本就身子偏寒,一到冬日自是手脚冰凉,那些苦哈哈的药,我实在是不想喝了。”魏逢春赶紧解释。 洛似锦叹口气,“药苦,那便不喝了吧,瞧着也该差不多了。”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病好得差不多了,还是身子养得差不多了,又或者是别的,但只要别让她再继续喝药,但总归是好事。 “多谢哥哥。”她止不住唇角微扬。 瞧得出来,是真的怕吃苦药。 “只要你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所以咱不吃苦。”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就像是把玩着心爱的玩具一般,眸色晦暗不明,“我的春儿以后只吃糖,不吃苦。” 魏逢春心头微颤,苦吃多了,一点糖就觉得天光乍亮,阴霾尽散,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男人的话不可信,有时候听听就好。 好在她欠了洛似锦一条命,就算他来日真的取她性命,只要能让她报了杀子之仇……便也死而无憾! 祁烈急急忙忙的进来,乍见着此情,脑袋一撇就退了出去。 葛思怀瞧着他,小声嘟哝,“拦都拦不住!” “你怎么不早说?”祁烈白了他一眼,几近咬牙切齿。 葛思怀轻嗤,“谁让你整日火急火燎。” “进来!”屋内传出了洛似锦的声音。 祁烈面色微白,深吸一口气便踏入了房间,这会倒是连头也不敢抬起,弓背哈腰的行礼,“爷,姑娘。” 权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看到。 反正,以后也得习惯。 “说!”洛似锦端坐饮茶。 魏逢春就坐在他对面,表情略不自然的翻着书册,可显然,她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御使大夫弹劾陈太尉,现在百官都去了御书房,这会算是闹起来了。”祁烈行礼,“右相大人请人传话,请爷务必进宫一趟。” 这事,谁也担不住。 “陈老太师也不管一管,他家那个逆子?”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他管不好,总有人会替他出手教训,到那时候他可别哭。” 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总归是有区别。 “太师府没有动静,说是太师病得难以下床。”祁烈回答,“爷,入宫吗?” 洛似锦起身,“有人请我去当爹,我还能拒绝不成?入宫。” “是!” 目送洛似锦离去的背影,魏逢春有些发愣。 弹劾? 好事! 满朝文武本就对赈灾之事议论纷纷,如今陈太尉一番谜之操作,更是招来诸多朝臣的不满,驱逐难民,哄骗出城,说好的施粥给盘缠,最后竟成了一锅毒粥。 “皇上,陈太尉驱逐难民不予安抚,甚至于还要毒杀难民,简直其罪难恕。恣意妄为,调动军士,毒杀难民,草菅人命。”御使大夫说起来便是滔滔不绝,“此等行径,理该严惩。”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39节 但凡沾上了人命,这件事就没那么轻易善了。 陈赢刚要反驳,却听得缓步入内的裴长奕先开了口,“毒杀难民之事,暂时没有定论,此刻倒是不宜扣在陈太尉的头上。” “皇上,臣冤枉。”陈赢当即行礼,“臣没有毒杀难民,充其量只是米粥变成米汤而已,臣能力有限,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的米粮救济难民,是臣无能,请皇上恕罪。” 一番话,好似委屈到了极点。 救人不成,反而变成害人的,可不得委屈吗? “陈太尉什么时候学会了砌词狡辩?长街上众目睽睽,由不得你抵赖。”御使大夫也不是好糊弄的,他们就差一根笔杆子,戳在陈赢的脸上,“被毒死的难民,尸体都还在义庄里放着,陈太尉如何解释?” 救济难民是不是真心,无人知晓,但毒死了人,却是人尽皆知。 “皇上,这定然是有心人故意陷害,臣岂会做如此愚钝之事,自己给自己的锅里下毒。付御使还没查清楚事情真相,就敢到皇上跟前妄言,兀自揣测凶手,这就是你御使的职责所在吗?”陈赢倒打一耙。 御使大夫冷笑,“若无十足的证据,你以为本官会在皇上面前,说得如此肯定?实话告诉你,投毒之人已经抓住了,便是太尉府上的一名奴仆。” 陈赢一怔,“为何无人告知我?” “告诉你,你不得杀人灭口啊?”御使大夫冲着裴长恒行礼,“皇上,现在人证物证俱全,理该严惩不贷。王法条条,杀人偿命!” 陈赢怒喝,“付南山,你说话可得讲证据,你说是我府上奴仆,那便是我府上的人?随便找个人冒充太尉府的奴仆,就想把脏水泼在我头上,我告诉你……不可能!” “衙门已经抓住了凶手,身份确定。”御使大夫可不惯着他,“陈太尉,别以为你嗓门大,你就赢了!皇上在此,由不得你造次!” 陈赢气息起伏,转头看着边上,开始看热闹的裴长奕,“世子爷当时也在场,不是吗?” “听陈太尉的意思,当时下毒的人,可能是永安王府世子?”洛似锦缓步进门,“陈太尉急了,也不能胡乱攀咬世子吧?现如今城门口,都是永安王府的人在安抚难民,施粥赈百姓呢!” 语罢,洛似锦冲着帝王行礼。 裴长恒端坐在上,一言不发。瞧着底下朝臣吵来吵去,而他这个皇帝就像是事不关己的看客,被他们束之高阁。 陈赢一下子哑火,目光狠狠的落在洛似锦身上。 洛似锦置若罔闻,面色苍白的低咳…… 第62章 阴阳他没孩子 洛似锦都这么说了,底下的朝臣自然更得议论纷纷,一个两个都不再藏着掖着。 “右相您倒是谁句话啊!” 听得众人的言语,林书江叹口气,“皇上,事实胜于雄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虽然陈太尉本意上是想为皇上分忧,但大错铸就,也该承担责任。” 这意思,功过不可相抵。 御使大夫、左相右相都表态了,那底下的文武大臣也没什么可说,一个两个权当自己是鹌鹑,不再发表异论。 烫手的山芋,终于回到了裴长恒的手里。 傀儡帝王本就无权,风往哪吹就往哪儿倒,现如今是一边倒,他自然也得跟着倒下去,对太尉府的责罚势在必行,但要如何权衡,尽最大的能力保全自己,就需要他自己斟酌。 “太尉行事不仁,处事不周,驱逐难民以至难民被毒杀,虽并非太尉之意,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也该承受此责。”裴长恒不急不缓的开口,“朕虽有心相信陈太尉,但毕竟事实摆在眼前。” 陈赢知道,自己这一次……赢不了。 “为平民愤,即日起撤陈赢太尉之位,降为都尉府右将参事,城外难民之事,交由永安王府全权处置。”裴长恒开口,“关于西山行宫之事,右相也该给朕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了。” 林书江知道,皇帝其实心里有点怨气,但他是个老泥鳅,看破不说破。 “回禀皇上,臣日夜查察,终于查到了眉目。这帮刺客似乎源于江湖上一个神秘的门派,好像叫什么逍遥阁。这帮人神出鬼没,臣暂时还没找到他们的老巢所在。”林书江毕恭毕敬的开口。 逍遥阁? “继续查吧!”裴长恒沉着脸。 逍遥阁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可能在座的有人知晓,但知情不报,自己这个皇帝如同皇宫里的困兽,他们不说,裴长恒便永远都不会知道内情。 “是!”右相林书江行礼,其后便对此事只字不提,只是将目光轻飘飘的落在洛似锦身上。 这件事,没有人比洛似锦更清楚了吧? 洛似锦报之一笑,有些东西还真是瞒不过这老狐狸。 “皇上?”陈赢咬着牙,“臣……”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想要喊冤怕是来不及了。 毕竟,也没冤枉他。 只不过毒杀之事,还真不是他干的。 可黑锅都砸过来了,他就算是不接,也会染了一身黑,想洗干净可没那么容易,所以这件事只能就此不了了之。 有责任有责罚,只能陈赢一个人背着。 谁让他是陈太尉,谁让他驱逐难民,还被裴长奕逮个正着?! 事情得以处置,自然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裴长恒摆摆手,众人便纷纷退出了御书房,各自出宫回家去。 “左相大人的身子好转,真是可喜可贺。”林书江笑道。 洛似锦低咳两声,“待痊愈再恭贺也不迟。” “看样子,是伤得有点重?”林书江与洛似锦比肩而行,“这也难怪,逍遥阁这帮可是狠人,下手必定不会留情。” 洛似锦偏头看他,“亏得是我,这要是换做右相你啊,估摸着府上要分家。” “那倒是。”林书江点头,“还好这伤也不是白挨的,皇都城该处理的腌臜,应该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净了吧?” 洛似锦倒也不恼,亦不着急,“右相这是亲眼所见?道听途说不可信,右相可不能耳根子软让人骗了。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也对。”林书江笑了笑,“那就多谢左相提醒。” 洛似锦低咳两声,淡淡然看向他,“只要别学陈家那小子,犯下这等愚笨的错误便好!此等逆子,回到家中,怕是要挨一顿打才能学乖。” “恐怕不能。”林书江摇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岂能是挨一顿打就能改变?陈太尉嚣张跋扈也不是一日两日,若是能改,还用得着等到今日吗?左相没有孩子,自然不知道养育孩子的艰辛,教育孩子的难处。” 说到这儿,林书江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冷不丁话头一顿。 “抱歉,得罪了。” 洛似锦瞧着这老狐狸,面色不改,“无妨,习惯了。” “好在,你还有妹妹。”林书江意味深长的开口,“妹妹的孩子,也可以是自己的孩子,反正都是自家人,不都一样吗?” 语罢,林书江慢慢悠悠的朝前走去。 洛似锦勾了勾唇角,漠然站在原地。 “爷,他就是故意的。”祁烈和葛思怀都瞧得出来。 林书江这是意有所指,别有所图。 “老狐狸。”洛似锦低喃,“一刻都不消停,不过他的报应在后头。” 祁烈先是一愣,而后便反应过来了。 倒也是。 还是双倍的。 “爷,您会说这一次太师为什么不出面?这陈太尉已经被降责贬斥,他竟还躺得住?”葛思怀觉得,陈太师肯定没憋好屁。 洛似锦眯了眯眸子,跟陈太师当了多年的对手,先帝在世时,亦是多番教导,让他务必谨慎小心对待,此人心机城府太深,万万不可轻敌。 “没有从朝堂上、文武百官处动手,那就说明他可能另辟蹊径。”洛似锦缓步朝着外面走去,“说不准会从皇帝这儿下手。” 但是要如何下手,那就得看情况再说。 不过,陈太师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消息传到了陈淑仪的耳朵里,登时就慌了神,委实没想到,连兄长都会受到贬斥,那接下来是不是会对父亲不利? 听得底下人来报,说是皇后驾到,陈淑容还有片刻的愣神。 “嫔妾叩见皇后娘娘!” 陈淑仪进来的时候,稍稍一顿,其后便快速搀起了陈淑容,“都是自家姐妹,无需多礼。蕙兰,让人都下去,这里不需要伺候。” “是!”蕙兰领命。 不瞬,众人都退下。 寝殿内,只剩下两姐妹。 蕙兰和宜冬分立两侧,小心伺候。 “兄长被贬斥,已经被夺了太尉之职。”陈淑仪开门见山,“父亲还在病中,很多事情没办法出面,只能我们来想办法,你可有什么法子?” 陈淑容面色凝着,“是因为难民之事吧?” “你都知道了?”陈淑仪一怔。 陈淑容似笑非笑,“猜的,但看长姐这神色,便是我猜对了。” 第63章 她没这个脑子 陈淑仪忽然被堵了一下,嘴唇嗫嚅,竟是吐不出半句话来。 “长姐不必如此神色。”陈淑容搀着她坐定,又贴心的去亲自沏茶。 炉子上的茶壶咕咚咕咚冒着泡,热气氤氲,上好的芽尖在水中沉浮,快速透出沁人的茶香,满室雅致。 听得这话,陈淑仪幽然吐出一口气,“兄弟姐妹之中,你自小便是最聪慧,最沉稳的,小小年纪便与我们不同,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陈淑容奉茶,“是我羡慕兄长和长姐才对,从小到大,所有人对我的评价都是,这孩子太安静太老实,怕是来日不成大器,寻个老实点的夫君便也罢了!长姐,沉稳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只是不喜欢出头罢了,何况上面还有我与兄长护着,所以家里人对你没那么多约束。”念及往昔,陈淑仪放软的姿态。 陈淑容继续道,“所以从小到大,凡是兄长和长姐喜欢的,我从不沾染分毫,保持距离。” 闻言,陈淑仪愣了愣。 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对西山行宫的解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0节 她不会与长姐争夺任何东西,自然也包括皇帝,那件事到底是被人算计了。 “事情已经过去,就不必再提。”陈淑仪喝了口茶,“你我姐妹如今的境况,理该相互扶持,抛却过往的恩怨,以家族荣辱为上。若是兄长不再是太尉,父亲不再是太师,你我……也将沦为冷宫里的老鼠。” 这话不虚,她们能尽享荣华富贵,可不是因为裴长恒的欢喜。 正因为想得明白,所以陈淑仪很清楚,有陈家才有她的皇后之位,才有未来,一旦父兄垮台,接下来第一个要死的,就是她这位皇后娘娘。 “长姐所言极是。”陈淑容瞧着她唉声叹气的模样,抬手打开了案头的香炉,慢条斯理的捻香点燃,动作优雅而缓慢,“但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程度,永安王府也没赢,兄长也没输。” 陈淑仪不解,“莫要空口白牙,把话说清楚。” “长姐有没有想过,永安王府如今是在把控人心?”陈淑容盖上香炉盖子,淡淡的幽香随之而出,“这是在为永安王回朝造势呢!” 陈淑仪坐不住了,“有道理。” “父亲为何不出面?他这是想要避其锐气,让永安王回来就知道陈家处于劣势,风头正盛的出头鸟就成了洛家,或者是右相府,又可能……是皇上!”陈淑容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案头的书册。 瞧着她处事不惊的模样,陈淑仪沉默了。 “王爷回来之后,肯定要做出点成绩,才能让众臣信服,才能让皇上依靠他,那么……杀鸡儆猴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陈淑容叹口气,“长姐还觉得,父亲是病糊涂了,才不愿出手相助兄长?” 又那么一瞬,陈淑仪看向自己妹妹的眼神,带了几分莫名的审视。 身边的人太聪明了,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同在后宫,哪怕是亲姐妹又如何? 此消彼长,都有定数。 陈淑仪从小到大都好强,自然不愿被人压一头,但转念一想,心下又有几分释然,毕竟陈淑容如今名声不好,且她喝了那药,连太医都说十有八九与后嗣无缘。 没孩子的女人,她用着也放心。 “如此说来,父亲只是想避永安王府的锋芒?”陈淑仪喝一口茶,如释重负,“若是如此倒也罢了,怕就怕他们还有后招。” 陈淑容含笑望着她,“长姐不想坐以待毙,倒也不是没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陈淑仪问。 陈淑容深吸一口气,“皇上!” “皇上?”陈淑仪不解。 陈淑容道,“永安王府的世子和郡主都刚回来,于皇都算是人生地不熟,刚刚开始熟悉,所有的主动权和人脉,还是掌握在咱们的手里。试问长姐,若你是郡主,此番该如何帮助王府,筹得银子和粮食,又与朝臣合理交深?” “设宴?”陈淑仪眯了眯眸子,仿佛想明白了什么。 她本就不是蠢人,只不过性子嚣张跋扈了一些,如今陈淑容一点拨,她便明白了大概。 “永安王盛名在外,可若要得朝臣之心,还得费点力气,毕竟他在南疆驻守多年,大部分势力都在南疆。”陈淑容继续开口,“相比之下,占据优势的还是我们。但父亲要避锋芒,那咱必不能违拗其意。” 陈淑仪点点头,悠然自得的喝着茶,“妹妹这么聪明,怎么就被人算计了呢?” 说得好好的,忽然扎一刀,这是在提醒陈淑容,诸事不可得意忘形,不可轻敌。 “长姐教训得是,早前是我大意轻敌。”陈淑容起身行礼,“我同姐姐保证,绝无下次。这个算计我的人,我迟早会找出来。” 陈淑仪起身,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小妹聪慧,望得偿所愿。” 语罢,陈淑仪转身离开。 “恭送皇后娘娘。”陈淑容垂着眼帘。 眼见着行至门口,陈淑仪好似想起了什么,竟顿住脚步,回头望着刚刚起身的陈淑容,“你点的什么香,我闻着倒是极好。” “此香名唤紫竹林,平日里我看书练字的时候,就会点上一些,能让人心情平静,安抚焦躁。”陈淑容毕恭毕敬的回答。 陈淑仪点头,“我闻着也是极好的,改日送一些过来,想必皇上也喜欢。” “是!”陈淑容应声。 送走了皇后,陈淑容在寝殿门口站了许久。 “主子?”宜冬低唤,“您没事吧?” 陈淑容神态自若,“当然,我好着呢!” 回去之后,陈淑仪便跟皇帝提了,举办宫宴为难民筹措粮食,收拢民心的提议,顺便看一看,到底哪几个朝臣是阳奉阴违? 对于裴长恒来说,自是最好不过,且看一看都有谁阳奉阴违,以后清算,少不得要一份名单…… 在裴静和还没来得及,给各位大人家里发送邀请帖时,宫里的皇后娘娘已经下令,邀约满城贵女入宫赴宴。 速度之快,打得裴静和措手不及。 “没想到,皇后娘娘这么快?”简月感慨。 魏逢春摇头,“那你就错了,她没这个脑子。” 瞧着手中的入宫请帖,魏逢春的裹了裹后槽牙,怎么又要进宫了,又要见到那些令她厌恶的面孔。 第64章 她这是要掏兜? 魏逢春进了书房,洛似锦负手而立,正站在窗口瞧着外头。 暮色四合,灯盏燃起。 “哥哥?”魏逢春低唤。 洛似锦偏头看向她,“为了宫宴的事情?” “嗯!”魏逢春颔首,缓步近前,“哥哥是为了永安王的事情?” 人与人相处久了,便会愈发默契,有时候不必开口也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就好比现在的两个人。 “人在回来的路上了,不出一个月就会抵达皇都。”洛似锦言简意赅,“到底还是回来了。” 魏逢春垂眸,“驻守南疆多年,又是大权在握的主,只怕没那么好伺候。这个时候回来,无外乎是想分一杯羹,又或者是南疆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野心。” “这话若是让外人听到,你怕是有九条命都不够。”洛似锦盯着她微变的脸色,“所幸是我,以后只可与我言说,旁人便罢了!” 魏逢春行礼,“是!” “我不记得教你如此迂腐,在我面前也诸多礼数。”他似乎不太高兴,眼底晦暗不明。 魏逢春一怔,这倒不是她故意,而是在宫中生活了多年,几乎是养成了本能反应,不管做什么之前,都下意识的行礼。 这是一种驯化的过程,从最初的乡野不羁,到后来连人带精神状态,都被困锁在四方墙内! 但是现在,洛似锦正在用行动解开,束缚在她身上的枷锁。 “是我糊涂了,忘了哥哥不喜欢这样。”魏逢春苦笑。 洛似锦徐徐张开双臂,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心下一动,魏逢春耳根子微红的近前,指尖的轻颤,出卖了她此刻的心虚,但她不敢动弹,任由他轻拥在怀。 “不是哥哥不喜欢,而是舍不得春儿,我这一路卑微走到今日,便是为了挺起腰杆,若是这般权势还护不住自己的人,那所有的努力有什么意义?”他徐徐扬起头。 魏逢春抬眸,正好瞧见他抬起的下颚,却看不见他面上的神色变化,言语间轻松的“一路”却是现实中的荆棘密布。 她不知道洛似锦是怎么进宫,怎么成为先帝身边的亲信,但她知道宫里的日子有多黑暗,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如,她。 “哥哥为春儿撑伞,无需卑躬屈膝!”他意味深长的开口,轻柔的捏起她的下颚,忽然俯首与她额间相抵。 突然间的亲密无间,让魏逢春骇然僵直了身子,猛地屏住呼吸。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面颊,近在咫尺的人,却在视线里变得模糊,魏逢春睁着眼,长长的羽睫不经意的煽起微风,却漾开无言的暧昧。 这真的是……兄妹之间会有的举动? “春儿那么乖,若是让人欺负,哥哥会心疼。”他松开手,指腹从她面上抚过,其后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重新摁回怀里拥着,“我的人,谁也不许惦记。” 魏逢春脑子里浑浑噩噩,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宫宴会遇见熟人,自己小心。”临了,他还不忘叮嘱。 魏逢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此番过来也只是报备一下,免得洛似锦疑虑且担忧,现如今的她早就不是枉死的魏妃,自然不需要畏首畏尾。 “宫宴的主角是皇后与郡主。”身后传来洛似锦的提醒。 魏逢春回眸嫣然,“多谢哥哥提醒,我会当一个极好的看客。” 若有必要,还可以添把火。 今晚,月明星稀。 宫宴设在了御花园,没有外男。 天气寒凉,但夜间花灯璀璨,别有一番光景。 湖边亭子靠水一岸,皆以油布相裹挟,挡了夜里寒凉的水风,亦是安全了不少,侍卫严防死守,免叫意外发生。 到底是女眷,满园子都是欢声笑语,花灯摇晃,光影斑驳,更显一个个容颜娇俏,满头钗环于光亮之中更显雍容华贵。 莺莺燕燕,言笑晏晏。 众人都在说笑,目光时不时落在御花园门口。 皇后还没来,所以众人这会还能悠哉悠哉的说笑。 对此,长宁郡主裴静和可不这么想,“宴无好宴,不过是鸿门宴罢了!” “郡主慎言。”魏逢春在旁提醒。 小心驶得万年,小心隔墙有耳。 “你瞧瞧这御花园里的花,一朵朵都是那样娇艳明媚。”裴静和环顾四周,“也不知道最后,都便宜了谁?女儿家的最后归宿终究是男人,纵然身份有多尊贵。” 话是这么说的,可魏逢春却能听出,裴静和话语中的不甘。 南疆养育出的花,怎么可能是娇花? 策马恣意,少年张扬。 她是马背上长大的女子,与养在春闺里的贵女是不同的,所以她会觉得不甘,尤其是面对这四四方方的宫墙,听着宫内宫外的人,都将女子的宿命与婚嫁绑定在一起,内心深处更是抗拒。 可入乡随俗,她不能表现出来。 好在,魏逢春看出来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1节 “我瞧着郡主现在就是极好的。”魏逢春笑道,“宫里宫外不知有多少人羡慕郡主,只是郡主不曾发现罢了!每个人都披着一张假面,郡主看到的未必是真,人是最会骗人的。” 裴静和被她的回答取悦,“本郡主觉得,洛姑娘是最好的。旁人不知如何,你却是正对我胃口。” “郡主文武双全,何必要将自己置身泥淖之中?”魏逢春摇摇头,“跳出这泥塘,郡主再回头去看,是否就看得明白一些?” 裴静和抽出抱着手笼的手,轻轻握住了魏逢春的手,“妹妹见解独特,深得我心。” 还不待她再说点什么,外头传来了一阵喧嚣。 皇后来了。 皇后陈淑仪雍容华贵,许是上了妆的缘故,面色倒不似之前苍白,的确是红润了不少,人也跟着精神起来。 她在众人簇拥下入内,端坐主位,高高在上。 “今日虽说是宫宴,但大家不要拘谨,权当是家宴。”陈淑仪浅笑盈盈,端着皇后该有的母仪天下之态,言语间更显大家气质,温柔而敦厚。 可事实如何,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今晚的宴绝不是好宴,若非皇后相邀,不得抗皇后懿旨,还得给陈家几分薄面,谁会来凑这热闹? 陈淑仪的目光落在裴静和身上,笑容中带了几分嘲讽。 魏逢春敛眸,这一眼算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这位皇后娘娘,要掏她们兜…… 第65章 谁的段位高,一看便知 早就预想到这个结果,但心里总是不得劲,毕竟自愿和被迫是两码事,谁也不想当冤大头,不想被人当成枪使。 底下一片恭维之音,“皇后娘娘仁德,千岁千千岁。” 唯有裴静和不温不火的笑着,还意味深长的瞥了魏逢春一眼。 所以说,做人做事不能犹豫不决,但凡慢一步都会被人捷足先登,这摆在眼前的教训,便是对裴静和的当头棒喝。 不只是裴静和受教,连带着魏逢春也领教了。 陈淑仪很受用这样的恭维,眉眼间满是笑意,“诸位姐妹莫要拘谨,都说了是家宴,自然是众姐妹之间说说体己话,大家可畅所欲言,都高高兴兴的便好。” 话是这么说,可目光落在陈淑容身上时,又了然的晦暗下去,仿佛眼里的光忽然间湮灭,整个人都变得哀愁起来。 魏逢春与裴静和对视一眼,彼此都了然于心,但看破不说破,不当出头鸟。 可人不惹事,防不住事惹人。 “长宁郡主刚从南疆回来没多久,想来很多姐妹都不认得,趁着这个机会可要好好认认脸。”陈淑仪笑道,“皇城养出来的女子,和南疆不同,郡主慢慢相处便会知晓。” 裴静和被点名,自然没办法再置身事外,优雅起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臣女一定会与众姐妹好好相处。” “郡主身份尊贵,又能文能武,直教众人羡慕。”陈淑仪继续道,“如此俏人,可为众贵女典范,来日还不知要许个怎样夫婿,才堪与郡主匹配?” 裴静和笑靥温婉,“那就有劳皇后娘娘多留心,来日若觅得良人,我父王必定会诚谢皇后娘娘。” 听来是笑着说的,可在座的都是家里精心培养的贵女,又不是什么傻白甜,哪儿会听不懂裴静和的话中之意。 不管是谁,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也休想从她的婚事下手,永安王府的郡主可不是寻常女子,她的婚事自然有永安王做主,否则出了事,谁就得担责。 很显然,陈淑仪也听出来了,但她是陈家嫡女出身,倒也不怕这些。 “郡主身份尊贵,自然是要精挑细选,不知道哪家儿郎有此荣幸。”陈淑仪笑着转移了话茬,“好在郡主年岁尚轻,还能再挑一挑,倒也不着急。急的,该是世子才对!” 的确,裴长奕年长,若是真的要成亲,也该是兄长先成。 说到了裴长奕,裴静和便闭了嘴,刀子没落在自己身上,她还是可以再忍一忍的,但如果皇后得寸进尺,她也不怕将刀子反捅回去。 “世子现如今对于城外难民之事,处置得极好,颇得民心,更是赢得满朝文武的赞许,年纪轻轻的,处事便如此周全而圆滑,实在难得。”陈淑仪不温不火的说着。 魏逢春敛眸,瞄了一眼裴静和,只瞧着郡主唇角下压,不由得心头发笑。 皇后难道不知,永安王府出来的,各个都喜欢护短? 在郡主的忌讳区蹦跶而不自知?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若不是陈太尉……呵,怕也轮不到家兄拨乱反正。”裴静和笑着举杯,“当然,也得多谢在座的各位姐妹,要不是你们的父兄帮扶,家兄怕也有心无力。” 说着,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此情形,原本还在观望的众人,旋即回过神来,纷纷举杯痛饮。 虽然果茶果酒,不似男儿手中的灼烈,但多少也有点劲道,瞧着倒像那么一回事,看得皇后面色都变了,一时间如鲠在喉。 第一局,裴静和赢。 魏逢春放下杯盏,指尖捻着帕子,轻轻擦拭唇角,皇后没能在裴静和身上找到痛快,接下来就该找弱势的……挽回颜面,寻个痛快了吧? 陈淑仪的目光在众人之中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魏逢春的身上,“洛姑娘。” 捻着帕子的手稍稍一顿,魏逢春温和的起身行礼,“皇后娘娘。” “在西山行宫之时倒是未能看清楚,如今姑娘的气色愈发好转,可见外人所言不真,还是得眼见为实。”陈淑仪是说她此前“疯癫”之事。 魏逢春浅笑,“有幸得见皇后娘娘凤颜,实乃臣女三生有幸。上回皇上传召于燕来阁,却与娘娘匆匆一别,未能与娘娘说上话,委实失礼,好在娘娘惦记着,臣女欣喜,恭祝娘娘金安,千岁长安。” 一提燕来阁,底下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皇后的脸面,算是彻底挂不住了。 挑一个硬茬,挑两个撞墙,一点好处没招到,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平白惹人发笑。 “娘娘,到了时辰该吃药了。”陈淑容恰当好处的起身,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仿佛是早就设计好的,蕙兰转身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毕恭毕敬的呈递给皇后,侍奉皇后服药,底下人至此歇了议论的心思。 皇后身子不好,若是气坏了,免不得惹来帝王责怒。 待服了药,陈淑仪好似缓过劲来了,略显无奈的看向众人,“本宫这副身子骨,真是愈发经不起折腾,倒不如在座的姐妹。年轻果然是极好的,容貌娇俏,身子康健。” “娘娘也不过比咱们大几岁,倒也不必如此自谦。”裴静和兀自斟酒,仰头一饮而尽,“听说娘娘身子不适,是因人而异,并非年龄缘故。诸事皆有因,佛曰,不可口出妄言。” 陈淑仪一顿,死死握紧手中杯盏,转瞬又缓了脸色,“本宫原本还想着,永安王府出钱出力,救治难民,免不得会有些难处,所以齐集诸位姐妹,能帮的尽量帮一把,可瞧郡主这般模样,似乎并不需要?” “皇后娘娘的美意,永安王府心领。”裴静和挑眉笑着,与皇后对视。 陈淑容低头浅笑,“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没有皇后娘娘攒局,咱们也会为此尽一份心力。难民入城,城中当乱,乱则生变,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是实情。 说着,陈淑容缓步上前,立在中间冲着皇后行礼,其后将一木匣子恭敬呈递,“嫔妾愿为国泰民安,献上微薄之力。” 如此这般,还有什么不明白? 掏兜呗! 众人纷纷起身,恭敬行礼,“愿献绵薄之力,敬祝吾皇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第66章 没想到,洛姑娘也喜欢? 说得多不如做得多,皇后千万话术,不如陈淑容身体力行。 待众人归座,裴静和斜睨了魏逢春一眼,各自心知肚明,皇后两姐妹是早就算计好的,是以这件事避无可避。 只不过,回过神来的众人,面上亦有所不悦。 毕竟,谁都不愿意被人算计。 突然间的烟火绚烂,打破了此刻的尴尬。 美丽的事物总是容易吸引注意力,方才还郁结的众人,因着分心而暂时忘却方才的不悦,与宫里打交道往往便是如此,总是有舍有得,若执著于此,如何青云直上? 当然,也有人想借机攀上陈家,攀上帝王家的,如此好的表现机会,肯定不会就此错过。 横竖都要掏兜,便做那个掏得“讨人欢心”的兜主。 宴过大半,皇后起身去更衣。 众人欣赏花灯,且看歌舞,再悦烟花,于御花园恣意戏耍。 裴静和被人团团围住,魏逢春不太喜欢吵吵嚷嚷的环境,起身静立于光秃秃的枫树下,目光平静的环顾四周。 蓦地,身后响起了温柔轻笑声。 “洛姑娘不喜这样的场面?” 魏逢春转过身,瞧着出现在身后的陈淑容,不急不缓的朝着她行礼,心中万分警惕。 “洛姑娘不必多礼,今日皇后设宴,你我都是客。”陈淑容温柔浅笑,看向魏逢春的眼神,平静而从容,“姑娘这是喝醉了?” 魏逢春敛眸,“多谢婕妤娘娘关心,清茶不足醉,无妨。” “那就好!”陈淑容近前两步,细看着魏逢春,“初见洛姑娘的时候,我便觉得与姑娘一见如故,瞧着倒是有几分故人面。” 魏逢春轻笑两声,“想来也是,否则这黑灯瞎火的,婕妤娘娘也不能惦记着找我。” 闻言,陈淑容唇角笑容一滞。 不得不说,魏逢春如今的胆子愈发大了。 哦不,应该说,有依仗的人自然无所畏惧。 “洛姑娘不愧是左相的妹妹,承其一手教导。”陈淑容似笑非笑,“不过听说,你二人并非是亲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魏逢春皮笑肉不笑,这是要挑拨离间呢?! “这不巧了吗?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也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不是缘分是什么?”魏逢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不像有些人,纵然是骨肉至亲,也免不得你争我夺,还不如陌生人呢!” 陈淑容点头,“受教。” “娘娘谦虚。”魏逢春行礼,“若有言语不当之处,望娘娘海涵。” 陈淑容自知在她这里套不出半点话,只能悻悻作罢,转身离开。 瞧着她离去的背影,魏逢春唇瓣紧抿,隐约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简月,咱们早点离宫吧?” “是!”简月颔首,“林姑姑就在宫门口候着,随时等着接姑娘回府。” 长宁郡主这一时半会是走不了的,周遭围拢着一群贵女攀谈,她也需要与这些人交往,方可逐渐延伸自己的人脉,稳住永安王府在皇城的势力。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2节 这是个好机会! “皇后已经借着更衣的由头离开,瞧着她那副身子,应也撑不住了。”简月解释,“姑娘现在要走吗?” 左相府不比其他,人人畏惧洛似锦的手段,敢上前攀谈的并不多,魏逢春凑完了热闹,决定早点离开皇宫。 期间,也有些人因着身子不适,还有没能力攀谈而离开。 魏逢春心里忐忑,此地不宜久留。 要不怎么说,女人的第六感总是最灵的? 刚走出御花园,连回廊都没走完,便瞧见了堵在前面的一行人。 “姑娘?”简月心惊。 魏逢春掉头就打算回御花园,大不了等着与郡主一道离开。 “洛姑娘!”身后传来了夏四海的声音。 魏逢春脚步顿住,躲不掉了! “夏公公!”魏逢春转身。 夏四海不急不缓的上前,“皇上有请。” “天色已晚,怕是不太合适吧?”魏逢春万分不想见裴长恒。 耐不住裴长恒,隔三差五的碍她眼。 “放心。”夏四海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宫里,抗旨不遵的确说不过去。 好在夏四海没把她往其他宫中领,就在距离御花园不远的听雨亭中。 如今这个时候,听雨亭外的合欢树只剩下枯枝,瞧着光秃秃的,于风中摇晃,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委实惹人烦厌心焦。 裴长恒负手立于亭中,目光所及方向,正好是御花园一角。站在这里,能听到里面的嬉笑声,还能看见烟花绽开的艳烈。 “臣女叩见皇上。”魏逢春行礼。 裴长恒仿佛刚从记忆里醒神,愣怔了一下,复而转身看过来,“洛姑娘不必多礼,说到底你是朕的救命恩人。” “皇上莫要时刻提及此事,免得叫人以为,臣女恃功挟主,那便是臣女的死期了!”魏逢春垂着眉眼,一副畏惧模样。 裴长恒皱了皱眉,“你不喜欢?” “想来没人喜欢,时刻在自己眼前邀功之人吧?”魏逢春如实回答。 曾经最亲密的枕边人,如今却沟壑难跃,说来还真是可笑又可悲。 但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她与珏儿的死,也有他裴长恒的一份功劳,有时候纵恶比作恶更该死! “洛姑娘看得很是通透。”裴长恒直勾勾盯着她。 莫名的,她身上有一种令他倍感熟悉的感觉,可又说不出来这感觉来自于何处? 眼睛? 鼻子? 嘴巴? 背影? 魏逢春心头冷笑,活得通透?那是死一次换来的。 “时辰已晚,皇上若是没别的事情,臣女就先告退了。”魏逢春行礼,“男女授受不亲,还望皇上见谅。” 裴长恒转身,将桌案上的一个盒子递过去,“上次落下的,听底下人说……是你的。” 魏逢春毕恭毕敬的接过,打开的一瞬间,骤然僵在当场。 “小猴子的面人。”裴长恒似笑非笑,眼底带了几分难掩的哀伤,“珏儿在世时,最喜欢的便是这个。没想到,洛姑娘也喜欢?” 魏逢春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尤其是听他提到“珏儿”这名字。 有那么一瞬,她想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不配当珏儿的父亲。 可拿起面人的瞬间,强烈的悲愤与痛苦都被平静所取代。 美眸微抬,魏逢春含笑开口,“臣女不喜面人,是兄长喜欢。” 第67章 宫里也不全是瞎子 魏逢春的一番话,让裴长恒眼底的光瞬间消失了。 对于他这般操作,作为枕边人,魏逢春清楚缘由所在,无外乎是在陌生人的身上,寻找那一丝半点的影子,用来缅怀他那稀薄的、所谓的真情真爱。 可现在,魏逢春没给他这个机会。 梦幻的泡泡一扎就破,根本经不起任何的遮掩,她不是当初的魏逢春,现在是洛逢春,左相洛似锦的妹妹,不是裴长恒可以虚伪倾诉的对象。 “没想到,左相竟会喜欢这些小玩意?”裴长恒略显无奈的笑笑。 瞧着他醒过神来,怅然若失的虚伪假面,魏逢春面不改色的合上盖子,“幼时不可得之物,如今唾手可得,到底没那么心切,所以遗失了也没当回事,让皇上见笑了。” 她前脚刚死,他后脚就拥着皇后入怀,如今装什么深情? “无妨。”裴长恒回过神来,“到底是姑娘的手足之情,令人歆羡。” 说着,他从夏四海的手里接过一个罐子。 装饰华美的罐子,打开来便是满满的酸梅糖。 “宫宴荤腥,来点酸梅糖解油腻,自是最好不过。”裴长恒解释。 魏逢春倒是有些摸不准,他此刻的心思,这是试探,还是不死心的纠缠?又或者是让他发现了什么端倪?可仔细想想,自己似乎没有漏出马脚。 为了谨慎起见,魏逢春摇摇头,“多谢皇上美意,臣女不喜欢酸梅。” 说着,她从简月手中接过一个小油纸包。内里盛放着几枚花生糖,一打开便是香气宜人,满满的坚果香,烛光下状如琥珀,想来味道应该不错。 “花生?”裴长恒愣住。 魏逢春颔首,“皇上要尝尝?” 瞧着她不谙世事的眸,仿佛真的什么都不懂,裴长恒无奈的扯了扯唇角,终是摇摇头,将糖罐子收了回去。 “皇上若是没别的事情,臣女就先行告退了。”魏逢春收好花生糖,毕恭毕敬的行礼。 至此,裴长恒没有再纠缠。 还能说什么呢? 夏四海知道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觉得这位洛姑娘身上,有几分魏妃的影子,所以想找个人替代吧?可惜这位洛姑娘除了身影有几分相似,眼睛有几分雷同,其他并无半点相同。 不爱小猴子面人,不喜欢酸梅糖,竟还喜欢吃花生…… 大皇子裴珏自小便花生过敏,不得食用,是以……不管是大皇子还是魏妃,入宫后不沾过任何与花生有关的东西。 至此,便是皇帝也跟着不爱食花生。 目送魏逢春离去的背影,夏四海无奈的叹口气,“皇上,时辰不早了。” “回宫。”裴长恒敛了心绪,转头就走。 夏四海急忙跟上。 蓦地,裴长恒走两步又顿住,转而道,“去依兰轩。” “是!”夏四海不敢犹豫。 依兰轩这位,还真是有点手段! 魏逢春走得着急,是半点都不愿再在宫里停留,只不过拐个弯出去的时候,却陡然听得转角处传来几声低哼,仿佛略显痛苦? 这个位置是进出宫马车停放的位置,按理说今夜都是女眷,外臣不被允许留宿宫中,也不被允许进入御花园,不太可能有男子。 宫中侍卫亦不敢渎职,擅离职守出现在此处,查下来是要受重罚的。 魏逢春缓步近前,隔着一道墙能听到那边的动静。 声音有点熟悉,似乎是…… 沈先生? 称一声先生,是对沈长龄的尊重。 翰林院编修,身肩太学院的老师,教授皇子与重臣之子学业,当然……也是大皇子裴珏的老师,此前对珏儿分外照顾。 魏逢春无数次听到珏儿夸赞沈长龄,对这位老师格外欢喜,当其他人仗着皇亲贵族与家中的身份地位,欺负珏儿的时候,沈长龄便会及时站出来,小心翼翼的护着这位受排挤的大皇子。 可惜,珏儿还是走了…… “奉劝沈大人一句话,少管闲事多长寿。”太监掐着尖细的嗓音,笑声刺耳,威胁意味分明,“您说说,十年寒窗容易吗?这要是因为管不住嘴……不是太可惜了?” 沈长龄嗤笑两声,大概是因为挨过打的缘故,嗓音里透着几分虚弱,“我说什么了?我做了什么?你们这欲盖弥彰之举,才是真的太明显。” 太监显然被噎了一下,转而低喝,“便教你逞一时口舌之快,来日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不过是跟皇上进言两句,大皇子落水有恙,大皇子的乳母凭空消失,这些事情委实诡异?你们这火急火燎的,要替自家主子出头,是否有点不打自招的意味?”沈长龄抹去唇角的血。 一众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接下话茬。 “皇上都还没说什么,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沈长龄挺直了脊背,“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沈长龄行得正坐得端,拿起笔杆子就会好好记录在册,不会歪曲事实,也不会添油加醋,免得对不起我沈家门楣。但是……人在做天在看,天道好轮回!” 太监们咬着牙,刚要开口,却听得沈长龄又道,“史官的职责,便是如实记录,你们若是有意见,可让你们的主子,去御史大夫那里论一论,再去皇上面前弹劾本官,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在我跟前耀武扬威,小心我大笔一挥,让你们遗臭万年!” 众人:“……” “夜有贼,窃宫闱,奴惶恐,殴史官,曰不慎而为,妄图砌词狡辩。”沈长龄提笔就刷刷写,“帝入依兰轩,未敢惊动,着宫卫擒之。” 众人:“??” “你们死定了!”沈长龄啐一口。 为首的太监抖着手,“你、你胡言乱语,咱们何时动你?宫里何时进了贼?你、你这是颠倒黑白,胡编乱造。” “不是你们伸腿绊了我一脚,我能摔倒吗?现在胳膊腿还疼着呢!”沈长龄可不管这些,“知道我这手有多精贵?瞎了你们的狗眼。” 不瞬,果真惊动了侍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3节 顷刻间,小太监都慌了神。 “你们不能抓我们,咱是未央宫的奴才,放开,放开……” 待人被抓走,沈长龄拍拍衣角的灰尘,“一帮狗奴才,差点没摔死我,呸!什么东西!” 魏逢春站在那里,瞧着沈长龄钻进马车离开,心中五味杂杂…… 第68章 被猴子袭击?被狗救了? “姑娘若是不高兴,咱就在外面溜一圈再回去。”简月瞧着魏逢春沉默寡言的样子,心下有些不忍,这宫里的风水真不好。 魏逢春心里有点乱糟糟的,其实也没想好怎么回去面对洛似锦,人总是纠结的,尤其是生死大事上,何人能真的跳脱出来? 尤其是今夜,沈长龄提到了珏儿,她的珏儿…… 世间人不全是瞎子,还是有人能看得清楚,看见光亮的。没有血缘之人尚且相信珏儿是枉死,可偏偏孩子的父亲却视若无睹,这才是让一个母亲耿耿于怀的地方。 “简月,我现在不想回去,你让马车绕两圈吧!”魏逢春低声呢喃。 简月颔首。 马车就在城内兜圈,不会离左相府太远,以免夜色太黑,天色太晚,生出什么变故来。 车轱辘在青石板上咕噜噜的转动,魏逢春倚着窗口,凉飕飕的风从外头吹进来,心情逐渐平静下来,直到自己确定彻底冷静下来,才算作罢。 “简月,我们回家!”魏逢春这话刚出,马儿忽然受惊。 刹那间,马声嘶鸣。 马蹄陡然悬空,整辆马车瞬间侧翻。 “姑娘!”简月眼疾手快。 马车侧翻的时间,简月直接抱住了魏逢春,自窗口窜出,落地一个驴打滚,以自身为垫托住了魏逢春,免自家姑娘受伤。 “姑娘,没事吧?”简月呼吸急促。 倒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担心。 “我没事,我没事!”魏逢春忙应声。 这一摔一滚,以至于魏逢春脑瓜子嗡嗡的,哪怕被简月扶起来也没能回过神来,眼神都是茫然的,实在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夫已经抽出了车底下的刀子,快速挡在了魏逢春跟前,“姑娘莫怕,你们先走!” 四下黑漆漆的,这条路人少,方才这一动静更是没人敢从这条路经过。 死寂。 可怕的死寂。 简月保护着魏逢春,“姑娘,走。” 自己有几斤几两,魏逢春心知肚明,是以这个时候不能任性,也不能太感性,当即跟着简月往后退去,继而快速离开。 两侧忽然响起了奇怪的动静,嘈杂之音,不绝于耳。 这是什么声音? 叽叽喳喳,窸窸窣窣。 好似尖锐的指甲在抓挠着瓦片和青石板,有东西正在蹦蹦跳跳的落下,那种被人追赶的可怖,无法形容的诡异。 “姑娘,你先走!”简月陡然顿住脚步。 软鞭缠绕腰间,此刻快速抽出,顿时如同长蛇一般扫过周遭,尖锐刺耳的叫声划破夜空,惊得魏逢春整颗心都在颤抖。 那是什么声音? 蓦地,魏逢春好似明白了什么,气喘吁吁的顿住脚步,快速回眸去看。 “猴子?!”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群猴子,如同令人厌恶的跳蚤,动作极为灵活,行动万分诡异,它们的目标就是魏逢春。 猴子太灵活,却根本没有招数可言,简月想拦,却终是力不从心。 这东西,太活了! 魏逢春浑身剧颤,刚要伸出手,骤听得墙外传来了狗叫声。 最初是一声狗叫,其后便是成群结队的狗叫声,吵得她耳蜗疼,脑瓜子更是嗡嗡的,在猴子扑上来的瞬间,墙头冷不丁蹿下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住猴子就跑。 陡然间的剧痛,让这些猴崽子登时发出刺耳的“吱哇”声,一下子打乱了猴群。 紧接着,一群狗从深巷里冲出来,直扑向猴群,惊得猴子尖叫四窜。 简月趁机回到了魏逢春身侧,面色铁青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无法想象,若然回去了,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吧? 她们被一群猴子袭击,又被一群狗给救了? 谁信? 可事实就是如此。 魏逢春袖中的拳头徐徐舒展,方才只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门,险些失了理智。 “姑娘,走!”简月拽着魏逢春,撒腿就往左相府跑去。 她们一跑,身后无声落下一群黑衣人。 “追猴子。” “是!” 第69章 洛似锦,最近我吃素! 跑的时候,魏逢春回头看了一眼,但还是以性命为上,跟着简月直冲左相府。 远远的,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洛似锦不紧不慢的从车上走下来,然后平静的站在车轱辘边上,平静的摩挲着扳指,看着她跑得气喘吁吁、两颊绯红,直冲自己而来。 祁烈手一挥,身后的护卫旋即冲向简月和魏逢春。 只一瞬,便在二人的身后形成屏障。 这,便是安全感。 凡有洛似锦的地方,便是她的安全区。 魏逢春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在洛似锦冲她张开双臂的瞬间,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抱,心下一松,脚下一软。 幸得洛似锦揽住她的腰肢,当场托住了她,免她摔跌狼狈。 “哥哥?”她喘着气,眼底满是惊慌失措。 洛似锦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以自身胸膛紧裹着她,柔声宽慰,“放心,有哥哥在,谁也伤不了你。” “奴婢该死!”简月行礼。 魏逢春心下一顿,“与简月无关,是一群猴子,也不知是从何处而来,事出突然,谁都没有防备,好在简月舍命相护,我们都没有伤着,确是万幸。” 听出她的维护,洛似锦倒也没为难,睨了一眼简月,又瞧了瞧笼在怀中,死死抓着他衣襟的那双手,神色不明的吐出一口气,“回去吧!” “是!”魏逢春忙不迭撤了手,面上有点臊热,“简月,我们走。” 简月愣了愣,按照规矩…… 罢了,主子不计较,奴才赶紧谢恩便是。 “是!”简月起身,搀着腿酸的魏逢春进了府门。 人一走,洛似锦面上的神色便彻底变了,“到底还是出现了。” “许是狩猎林里……”祁烈低声呢喃。 洛似锦缓步朝前走,明晃晃的火光刺得人眼睛生疼,脚步声、甲胄声,不绝于耳。 街上,忽然乱了起来。 百姓全部关门落锁,闭门不出。 店铺匆匆关门歇业,无人探头。 大批的军士在街上搜寻,动静不小,但没人敢出头,哪怕是朝廷官员,亦是吩咐底下人快关门,只听说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毛贼,夜闯左相府,不知是偷了什么东西? 左相府抓贼,谁敢拦着? 毕竟洛似锦的手段,以及黑狱的存在,令人毛骨悚然,不敢轻易触碰,谁也不想落在他手里,本就是无根之人,何来的仁慈可言? 先帝在时,尚书府一案,洛似锦可是带头屠了人家满门…… “在前面!”祁烈冲在前面。 葛思怀则小心谨慎的跟在洛似锦身侧,二人分工明确,从容不迫。 前方人头攒头,但很可惜,只有几只猴子的尸体,这些猴子是被狗咬死的,瞧着就像是一群野兽打架,确实没什么可怀疑的。 但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显然不是。 “狗咬死的。”祁烈蹲在地上,检查这些猴子的尸体,“前面有血迹。” 方才已经有军士冲着前面去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收获? 血迹在巷子里,这会巷子内外都被死死包围着,军士已经分散开来去搜寻巷子周围的人家,不管是寻常百姓家,还是商铺,无一例外,全不放过。 洛似锦站在火光中,沿着血迹延伸的方向朝前走,只不过在血迹的尽头…… 瞧着出现在尽头的光亮,大批的军士反向涌来,洛似锦低头嗤笑两声,“右相大人还真是忙啊!大忙人!什么都要管,什么都热闹都敢凑。” 林书江站在人堆里,无奈的叹口气,“我也不想,奈何正值多事之秋,城外的难民还在闹腾,我哪儿敢放松警惕?这不,一听左相府出事,我就赶紧过来瞧个究竟,万一左相大人需要我帮忙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4节 “如此说来,我还得谢过右相。”洛似锦负手而立。 林书江缓步近前,瞧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哟,怎么还见血了呢?” 说着,他探头瞥一眼洛似锦的身后,若有所思的看向洛似锦。 “左相又杀人了?” 音落,四下一片死寂,唯有火把偶尔发出的哔啵声。 半晌过后,洛似锦叹口气,“右相真会开玩笑,忘了我在狩猎林受伤了?” “哦,看看我这记性,还真是给忘了。”林书江一拍脑门,“但不影响左相提刀吧?” 洛似锦摇摇头,一本正经的开口,“不影响提刀,但……我最近吃素。” “吃素好。”林书江点点头,“积德。” 祁烈已经从前面折返回来,“爷,血迹消失了。”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右相。 可真巧啊! 第70章 狗不是急了才跳墙吗? “可惜了,没抓到贼。”林书江叹口气,仿佛真的在为洛似锦惋惜,“这贼人实在是可恨,也不知道偷了什么物件,以至于让左相亲自来抓?” 洛似锦摆摆手,祁烈只能回到他身侧站着。 “不妨事,只要这贼还惦记着我左相府的东西,早晚会回来,到了那时候可就没这么容易逃脱,我总归是要为自己挽回点颜面,否则当着右相的面,实在是太丢人。”洛似锦环顾四周,“没什么事了,右相还不回家?” 林书江想了想,“丢了什么?” “真想知道?”洛似锦挑眉。 林书江无奈的叹口气,“既然左相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只不过还是得提醒两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有时候被偷家,未必是旁人的缘由,好好的自我反省,左相以为呢?” “听君一席话,白读万卷书。”洛似锦缓步朝前走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右相是真的一点都不明白!” 林书江站在原地不吱声,瞧着洛似锦慢悠悠的离开,唇角的笑意逐渐消失无踪。 “父亲?”林远闻上前,“他肯定不是在抓贼。” 林书江幽幽转头看他,“你看我像贼吗?” 林远闻喉间一哽,默默的低下头。 “只要眼睛不瞎,脑子还正常,都知道他不是在抓贼。怎么着,你这大晚上非跟着出来,是想看为父用老胳膊老腿,给你露一手抓贼的功夫?”林书江瞧着自己的长子。 他说呢,这小子大晚上屁颠颠跟出来。 “凑热闹,凑到你爹我头上,你可真行!”林书江拂袖而去。 林远闻:“……” “还愣着作甚?等着黑狱的人埋了你?” 林书江一声喊,林远闻赶紧掉头回去,他只是听了某些人的话,想学点父亲的做派,想着日夜跟着,总归会有点收获。 这些日子以来,父亲对于小弟的偏心,他是日夜悬心,虽为长子,却不得重视,至少在林远闻看来,父亲偏爱幼子,来日这偌大的家业,只会落在林远舟的身上。 一想起这些,他就恨得咬牙切齿,奈何他这人还有唯一的一个有点: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能力弱,那就学着点,书册上的百无一用,那么跟着父亲活学活用,总归有点用处吧?可惜的是,总跟着父亲……似乎有点惹人嫌呢! 不过林远闻不想计较太多,眼下这个时候他还是想争点气。 前方,又来一队人马。 林书江望着出现在眼前的裴长奕,心下略有微恙,“世子大晚上出来,也是来帮着左相府抓贼呢?” “听得乱糟糟的,来看看情况。”裴长奕环顾四周,“也……还有人帮左相府一起?” 林书江平静点头,“我。” 裴长奕:“……” 一贯听说这老狐狸有八百个心眼子,是以此番肯定没安好心,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所谓为何? 真心帮着抓贼?肯定不是。 别看林书江端得一身儒雅,实则是个把玩权术的好手,临出发前,父王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小心林书江,不要被他老好人的表象骗了。 他比洛似锦,更可怕。 洛似锦的心狠手辣,人人皆知,而林书江嘛…… “右相忙得过来吗?”裴长奕问。 身边的叶枫则悄然离开,偷摸着去查看情况,由着自家主子,在这里拖着他们,今夜的情况似乎很不对劲。 “忙不过来也得忙,总不能光领俸禄不干活。”林书江道,“世子若是真的想帮忙,可以去问问左相,他朝着那边去了!我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这会得回去好好休息,就不打扰世子凑热闹了。” 说着,他好似看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带着人快速离开。 裴长奕皱眉,便见着叶枫着急忙慌的回来。 “世子,只见到一些血迹,没看到尸体或者是伤者。”叶枫小心翼翼的奉上两样东西,“一小撮毛,还有留下抓痕的瓦片。墙上也有,肯定不是人干的。” 裴长奕一怔,“不是人?” “像是动物。”叶枫解释,“此前还有人瞧见,洛姑娘和婢女,急急忙忙的从巷子里跑出来。想来左相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跟洛姑娘有关。” 提到魏逢春的时候,裴长奕的脸色旋即变了变,“有人突袭洛姑娘?” “想来如此。”叶枫颔首。 有毛的动物,还有爪子? “这会是什么?猫?还是狗?”裴长奕迟疑,“可狗……不是急了才跳墙吗?” 叶枫想了想,“那就是猫!肯定是猫!” 猫? 裴长奕狐疑的看着他,猫为什么要袭击她? 第71章 问题出在谁身上? 野猫倒是不稀奇,尤其是在深巷中,但是这些血又该作何解释? 血是猫留下的? 若然是被野猫袭击,洛家的人不可能这般紧张,连洛似锦都出动了,这件事绝对不简单,所以不能太早下决断。 “洛姑娘现在如何?”裴长奕问。 叶枫一顿,“既是跑出来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吧?要不然,派人去问问?” “没事就好。”裴长奕皱了皱眉,“留意一下,免得到时候将此事跟城外的难民挂钩,万一有人因此大做文章,永安王府怕是得受牵连。” 叶枫行礼,“是!” 城中火光摇曳,人心煎熬。 “爷,没有。”祁烈摇摇头。 可见这一次又扑了空,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那个人……还活着! 洛似锦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撤了吧!” “是!”祁烈行礼。 回去的时候,魏逢春已经喝下了安神汤。 “如何?”洛似锦驻足院中。 简月毕恭毕敬的回答,“爷只管放心,没什么大碍,就是精神头不太好,许是吓着,好在喝了安神汤,府医说睡一觉就好。” 闻言,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祁烈会意的守在了房门外。 屋内静悄悄的,暖炉惬意。 淡淡的瓜果清香弥漫开来,案头的烛火偶尔炸开哔啵声。 魏逢春倚窗而坐,窗台边的花瓶里,插着几株梅花,三三两两的开着,夹杂着浅淡的梅花清香,如简月所言,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吓着了?”洛似锦上前。 他的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嗓音低沉。 魏逢春回过神来,侧过身看了一眼肩头的手,没有抗拒,“哥哥觉得那些猴子是怎么回事?” “说你想说的。”洛似锦一针见血。 魏逢春换了个说辞,“操纵猴子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对付我?” 这才是真心话。 “可能是仇人。”洛似锦回答,“怕吗?” 魏逢春想起那些猴子疯狂的样子,耳畔好似还回荡着尖锐的猴子喊声,那种震痛耳膜的声音,真是让人永生难忘。 “当时觉得害怕,现在想想心有余悸,但若是真的要说有多害怕,倒也不尽然。”魏逢春想了想,认真的开口,“猴子可怕,但是有狗,说明诸事没有绝对,凡事总有逆转。” 魏逢春方才一直在想,猴子和狗不可能这般凑巧,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两股力量都在较劲。 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冲着她来的? 杀了她,让洛似锦难过? 可难过之后呢? 迎来疯狂的报复,再无其他作用。 魏逢春自认为没有任何的权势在身,唯有洛似锦这位好兄长的宠爱,实在是没必要,惹这样费尽心思的杀身之祸。 “我想了很久,如果是想杀了我,借此来打击左相府和哥哥,根本没这个必要,除非是我身上藏着什么秘密?”魏逢春徐徐转过身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5节 羽睫微扬,四目相对。 洛似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肌肤,逆光之下的人,竟有种莫名的阴鸷,“春儿自己都没想明白,哥哥又怎么会知道呢?这个答案,交给你自己去找!” “哥哥不给点提示吗?”魏逢春问。 洛似锦想了想,“如今的状况,还需要提示?这是皇城,哪儿来这么多的猴子?要想藏起来,没那么容易。懂?” “懂!”魏逢春宛若醍醐灌顶。 洛似锦徐徐蹲下,仰头望着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此番做得极好,遇见危险之后第一时间是跑,没有任何的犹豫。你无恙,我便也愿意饶了手底下的人。” 言外之意何其明显,若不是她安然无恙,简月他们必定难逃一劫。 “我会好好活着,护着自己这条命。”她这条命是洛似锦给的,纵然真的要丢出去,也该是洛似锦亲自来取,“哥哥只管放心做你的事,春儿不会成为你的负累。” 可他呀,从不怕负累。 “累了就好好睡一觉,哥哥陪着你。”他低头,虔诚的在她掌心落吻。 宛若突然的灼烫,让魏逢春眉心突突跳,心也险些漏跳半拍。 他这是…… 轻轻的将魏逢春放在床榻上,仔细的为她掖好被子,洛似锦就在床边坐着,轻轻握住她的手,“安心睡吧,这一次我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 魏逢春只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但安神汤起了作用,困意袭来,终是沉沉的闭上眼睛睡去。 瞧着双眸紧闭的人,洛似锦面上的温和逐渐褪去,轻轻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俯首在她眉心轻轻落吻,复而抚过她白皙的面颊,终是一言不发的离开。 出了门,祁烈行礼,“爷,简月已经说清楚了。” 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没有任何的疏漏,全部说得清楚,且当时简月还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味,说不清楚是什么臭,但就是令人头晕目眩,五内翻滚。 “臭气熏天?”洛似锦皱眉。 祁烈颔首。 难以形容的臭味,让人很难受。 “爷,那边还有人在,应该可以找到蛛丝马迹。”葛思怀开口。 人还守着,夜里瞧不清楚的痕迹,天亮之后就能看得更清楚,且这段时间不会让任何人闯入,坏了里面的痕迹和线索。 当时马车是突然倾覆,现在马车已经挪回了后院。 一番搜查过后,车辙竟被人生生折断,瞧着断口有半数痕迹光滑,乃人为切割所致,应该是有人在车上动了手脚。 “可他是如何确保,车马会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刚好断了车辙,把人摔下马车呢?”这才是洛似锦没明白之处。 简月不可能是叛徒,否则也不会被安排在魏逢春身边,这丫头是魏逢春一手挑的,应是错不了。 “马夫已经被控制,这会人在刑房。”祁烈俯首。 但凡可疑,绝不放过。 哪怕是一心保护魏逢春的车夫,也不能幸免于难,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里面肯定有问题,就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车夫受了伤,猴子挠的,这会身上已经包扎完毕,见着洛似锦进来,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奴才该死,没有保护好姑娘。” “猴子挠的?”洛似锦居高临下的睨着他。 车夫磕头,“是,当时一群猴子,如同疯魔一般往前冲。” “可有看到别的?”洛似锦问。 第72章 杀她的,可能是女子 车夫仔细的想了想,“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不,像是个猴子?不对不对。” “谁清楚。”祁烈冷喝,“莫要颠三倒四,胡言乱语。” 车夫颔首,“是,奴才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玩意像人又不像人,因着藏匿在黑暗中,所以看不清楚容脸,委实不知为何物?” “那你仔细形容。”祁烈道。 车夫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身形消瘦如猴,略显佝偻,像是弯腰驼背,宛若灵猴一般蹲坐在墙头,藏匿在群猴之后。彼时天黑,除了这些便真的什么都瞧不清楚。” 语罢,车夫又磕头,“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请主子明鉴。” 祁烈转头看一言不发的洛似锦,虽然描述得有些诡异而不可置信,但谁能确保没有能人异士的存在?车夫所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个人……真的还活着。 “管住自己的舌头。”祁烈低喝。 车夫不敢抬头,“是!” “下去!” 从刑房出来,洛似锦还是没说话,祁烈和葛思怀对视一眼,几番欲言又止,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洛似锦的沉默,一直保持到了第二天。 刚用完早饭,林姑姑便急急忙忙的闯进了花厅,“爷,宫里出事了。” 魏逢春拿着筷子的手,止不住颤了颤,心里忽然浮现不祥的预感。 宫内。 月明湖。 望着刚从湖里被打捞上岸的尸体,在旁候着的妇人,旋即哭哭啼啼的扑了上去,“我的儿,我的嫣儿啊……” 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酸。 洛似锦来的时候,右相林书江正在亭子里站着,以远眺的方式,看着远处的场景,也不知是嫌晦气还是怕听到哭声,神色有点惋惜。 “出了这样的事情,右相也不过去看看?”洛似锦问。 林书江叹口气,“年纪大了,瞧不得这生离死别的场景,还是待会过去为好。何况这哭哭啼啼的场面,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去了也是白去。” “右相还真是清醒。”洛似锦似笑非笑,兀自站在林书江身侧,也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林书江看了他一眼,“左相也很清醒。” “彼此彼此。” “呵” 两人就在亭子里站着,冷眼看着远处的悲欢离合,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态。 只是哭声不歇,还是会清晰的传过来。 遇见这样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入宫参加皇后娘娘举办的宫宴,结果到了第二天都没见着人出宫。 出事的是兵部侍郎林邯的小女儿,也是林邯最疼爱的女儿,虽是贵妾所生,但到底还是庶女,此番也是她头一遭跟着嫡姐入宫。 原是想进宫开开眼界,多接触一番宫里的贵人,还有各个世族大家的贵女,对于世家大族的女子来说,这是必修课。 哪怕是庶女,来日也是要嫁人的,嫁过去之后便是执掌中馈,即便为贵妾也得帮着主母一起操持,于小家于大家来说,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 可谁知道,这第一遭入宫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哭的便是林雨嫣的生母,林家的贵妾王氏,好不容易到了这个位置,眼见着可以靠女儿联姻,许个世族大家的子弟,确保自己余生无忧,却忽然遭逢此劫,谁能吃得消? 站在边上的是林家的主母刘氏,虽然面上有点悲伤与惋惜,但到底不是自己生的,何况这些年因着这贵妾恃宠而骄,林雨嫣母女二人没少给正房添堵。 死了也好,不过是个庶女而已,家里又不是没有其他庶女,不过死在宫里确实不体面,若是闹出点别的东西,免不得要影响家族声誉,还有家中其他姑娘的婚嫁。 林雨嫣已经被水泡肿了,所幸天气寒冷,倒也没有腐败,但是在宫里丢了性命,还是惊动了所有人,右相林书江是第一个赶到的,现在是洛似锦。 皇帝裴长恒急急忙忙的赶来,皇后紧随其侧。 二人的脸色都不好,尤其是昨晚还是皇后攒的宫宴。 “皇后难道不知,林家这位二姑娘逗留在宫中,没有回家吗?”裴长恒沉着脸。 一下朝就被臣子追问,为何林家的庶女至今没有出宫回府?如此一来,便等于是在质问皇帝,昨夜是否留了人家姑娘在宫里伺候? 裴长恒没做过的事情,忽然被人指着问,大有受冤之感,整个人发懵的同时,自然怒气盎然,一番彻查下来,宫里竟然没有林雨嫣的下落。 言外之意,六宫之中无一人留她在宫里。 那人去哪了? 唯一的答案,意外。 偌大的宫廷,居然会出这样的事情,平日里的守卫都是吃白饭的,连人出了事都不知道?等于打了裴长恒的脸,也打了皇后的脸。 林雨嫣不管是不是跟着嫡姐进来,赴的都是皇后的宴,出了事就是皇后的责任。而宫里出了意外而不自知,便是宫禁不严,若是从上往下撸,得牵出一票的人。 “臣妾不知。”陈淑仪慌了神,“这件事……臣妾……” 裴长恒沉着脸,“先去看看。” 他过去的时候,贵妾王氏已经哭晕在地,太医在旁救治,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伤心过度,便叫人抬到了偏殿去。 侍卫统领刘洲毕恭毕敬的行礼,“皇上!” “如何?”裴长恒居高临下。 刘洲面露难色,“回皇上的话,就目前情况来说,是溺水身亡,但是……但是……” “作何吞吞吐吐,有话便直说。”裴长恒心中升起了不安,“朕恕你无罪。” 刘洲俯首,“湖边一处发现了打滑的痕迹,且不只是一人足迹,瞧着应该还有第二个人在侧,就是不知道当时还有谁在场?” 意思很隐晦,但是说得很明白,那就是林雨嫣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有人特意为之,在宫里杀人! “岂有此理!”裴长恒勃然大怒,“查,给朕查清楚,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当日与林家庶女在一起的人。” 刘洲行礼,“是!” 宫里杀人,情形恶劣。 “还有一点……”刘洲喉间滚动,小心翼翼的凑近了帝王,低声开口,“看那脚印的大小,似乎是个女子。” 女子? 裴长恒心下咯噔,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皇后陈淑仪,显然生出了疑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6节 第73章 所以,我是凶手? 只不过,陈淑仪迎上皇帝的眼神,顿觉得冤屈,“臣妾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彼时臣妾身子不适,便去了偏殿更衣休息,后来便全权交给了妹妹处置。” 妹妹,指的便是陈淑容。 “将脚印拓下来。”裴长恒扫过周遭众人,“若有可疑人等,则仔细比对脚印。” 刘洲有点为难,“脚印略显模糊。” “那就先弄个大致的轮廓,至少有个方向。”裴长恒缓步行至湖边,“怎么好端端的,会出这样的事情?” 杀一个侍郎府的庶女,意欲何为? 当然,这是六扇门的事情,不是皇帝该想的事。 “皇上!” “皇上!” 洛似锦和林书江行礼。 裴长恒闭了闭眼,“两位爱卿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许是不慎落水。”林书江开口,“黑灯瞎火,容易脚滑。” 闻言,裴长恒将目光落在了洛似锦身上。 “臣以为,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皆是宫中奴才和侍卫的失职。”洛似锦慢悠悠的开口,“皇上放心,臣一定会整顿宫中,绝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林书江的眉心跳了跳,但也没说什么。 “如此,洛爱卿多费心。”裴长恒拂袖而去。 洛似锦行礼。 目送皇帝离去的背影,洛似锦与林书江对视一眼,转而又看着一旁忙碌的六扇门众人,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第一要注意的便是皇家颜面。 皇室颜面大于天,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尸体被抬走,六扇门的人开始在湖边搜寻踪迹,其后便是翻看昨天夜里,入宫赴宴的名册,彼时一个个的查访过去。 “侍郎府的庶女?”林书江叹口气,“还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洛似锦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为何谁都没出事,偏偏是侍郎府的?嫡女也在,却动了庶女,这里面是不是有点意思?” “左相这是什么意思?”林书江皱眉。 洛似锦瞧着他,“明知故问就有点太装了。” 他转身就走,林书江悠悠然叹口气。 谁装还不一定呢! “爷?”祁烈上前,“六扇门的人怀疑……林姑娘是被杀的。” 洛似锦不说话,其实这样的结果,是早有预料的,左不过会是谁动的手呢?昨夜还真是多事,街头一出,宫里一出,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爷?”祁烈一顿。 洛似锦偏头看他,“这么好的机会,让六扇门的人和刑部好好查一查,将该捋清的都给捋干净,尤其是宫里的,一个都别留。他们忙他们的,咱就收拾咱们的,都给我弄干净!” “是!”祁烈行礼。 好机会! 六扇门查杀人案,洛似锦剔除宫里的眼线。 但是这件事,还是有点怪异…… 六扇门的人开始登门,魏逢春恰好坐在街边的面馆里,瞧着那些人进了各家府门,“那好像是尚书府吧?” “是!”简月颔首,“昨天夜里,尚书府的姑娘也进宫了,现在是名册上的姑娘全都盘查一遍,爷来了消息,说是早晚得问到姑娘这,让您别害怕,如实说便是。” 魏逢春拨弄着碗里的阳春面,“我不怕,六扇门的人还能冤枉了我不成?不过昨天夜里,真是没留意侍郎府的庶女,叫林什么来着?” “林雨嫣。”简月回答。 魏逢春点点头,“林雨嫣,倒真是可惜了。在宫里这地方落水,竟也没个随行的丫鬟,连喊都没喊一声,边上甚至于没有巡逻的侍卫,没有经过的宫女和太监……你信吗?” “奴婢……”简月不敢回答。 魏逢春吃一口碗里的面,“我不信。” “那奴婢也不信。”简月抿唇。 街头人来人往,不似昨天夜里那般惊心动魄,但魏逢春可不是单纯来吃面的,目光一直在人群里逡巡,不知在找什么? 蓦地,她皱起眉头。 “六扇门的人?”魏逢春顿了顿,“那是去永安王府的方向吧?” 去找长宁郡主? “那边不只是永安王府,还有其他的府邸。”简月解释,“王府毕竟是王府,六扇门的人胆子再大,应该也不敢去找世子和郡主的晦气吧?” 是吗? 不一定。 有乞丐蹲坐在路边乞讨,昨夜皇后办了一场宫宴,今儿一早便有内侍官去了城门外,说是奉皇命安抚难民,以示龙恩。 一时间,城内城外都在叩谢隆恩。 内侍官和一小队侍卫、宫女太监,美其名曰帮扶永安王府,救治难民。 可实际上呢? 不过是占点胜利果实罢了,毕竟永安王府早已处置得七七八八,皇宫里闹这么一出,也不过是将皇帝和皇后的名头挂上去而已,动动嘴皮子。 劳心劳力的,还是永安王府,还是世子裴长奕。 “世子。”叶枫有些愤慨,“皇上和皇后此举,委实太不地道,咱什么都做完了,难民帐篷,粥棚,还有大夫,方方面面操了多少心,可是一道圣旨下来,好像都成了皇上的功劳?” 裴长奕挑眉看他,“才知道?你以为坐在那个位置上,能是脑袋空空之人吗?他是没权,不是没脑子,看着吧,以后还有得闹呢!” 一抬头,却见着魏逢春立在街边。 瞧着她这般模样,似乎是在看什么? 这条是回王府的路,左相府可不在这边,她在这儿看什么呢? “洛姑娘?”裴长奕上前。 魏逢春一怔,“世子!” 她赶紧行礼,显得有些慌乱。 “看什么呢?”裴长奕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高高在上,不那么能唬人,免得吓着她,“这有什么东西?” 魏逢春忙道,“世子快回王府看看吧,我瞧着六扇门的人去了王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夜的事情,去找了郡主?” “六扇门的人?”裴长奕旋即变了脸色,这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叶枫,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一眼。 魏逢春还站在原地,瞧着满脸焦灼。 “洛姑娘可要同行?”裴长奕问,“想来你能站在这里,也是因为担心舍妹,不如一起去吧?若是有必要,也可做个见证。” 魏逢春想了想,便点头跟上了裴长奕,直接去了永安王府。 六扇门的人,已经进了花厅。 裴静和面色沉得瘆人,“你们的意思是,我是最后一个见过林雨嫣的,所以我就是凶手?” 第74章 搏一把好感 裴静和脾气其实没有那么好,身为郡主,又是在南疆长大,自小便是策马恣意,由永安王亲自教导长大,如今受了冤屈,自然那不能忍。 “郡主息怒,咱们只是公事公办,依律办事,没有别的意思。”六扇门的捕头也知道,这位郡主不好惹,可眼下是宫里出事,死的又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庶女的命也是命,何况还死在宫里,事关帝王家的声誉,不得不小心谨慎。 “呵,好一句公事公办!”裴静和可不是好糊弄的,“真以为本郡主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吗?这事落在谁头上,都得细查下去,唯有永安王府,可抵挡一切,倒是叫你们省事了,只要轻飘飘一句亲王,便能放下一切。” 查不出来,就推说是畏惧权势,可真是好借口! 六扇门的捕头面面相觑,至于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裴静和可没心思去猜,一帮蝼蚁罢了,还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死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你们竟跑到我永安王府来闹,是欺负我父王尚未回朝,我与兄长年岁尚轻?”裴静和眯了眯眸子。 她这一句话砸下来,分量可不轻。 “卑职等不敢!”众人纷纷行礼。 不敢? 裴静和拍案而起,“不敢还能踏入我这永安王府?装腔作势,也不知道装得像一点?你们怎么敢跑到永安王府来诬陷本郡主的?” 众人心惊,各自惶恐。 “静和,不许造次。”裴长奕疾步进门。 裴静和看了一眼裴长奕,刚想要发作,却见着裴长奕身后跟着的魏逢春,又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兄长来得正好。” 六扇门的捕头慌忙行礼,“叩见世子。” 裴长奕摆摆手,“公门中人,按照律法办事,登门询问也没什么问题,静和莫要小题大做,如实回答问题便罢了,清者自清。” 说着,裴长奕睨了一眼叶枫,“上茶。” “是!”叶枫行礼。 魏逢春上前行礼,“郡主。” 见此,裴静和无奈的苦笑,拉住了魏逢春的手,“让你看笑话了。” “我知道郡主受了委屈,昨天夜里那么多人,何况多多少少饮了点酒,彼时围拢在郡主身侧之人那么多,哪还记得谁是谁?”魏逢春这话也不是胡诌。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7节 当时宫宴,那么多女子都想结交永安王府郡主,一个个都巴巴的往裴静和跟前凑,她还因此喝了不少酒,耳畔全是莺莺燕燕的吵闹声。 “你呀,就是性子急,人家问两句又怎么了?”裴长奕无奈的摇摇头。 待上了茶,裴静和算是彻底安静下来,“若是细想起来,好像真的有点印象,是一个穿着浅蓝色的女子吧?当时一上来,就说是有要事相商,瞧着她脸色不太好,言语间分外着急,我刚回朝,不知道他们玩什么花样,便也没当回事。” “脸色不太好?”裴长奕愣了愣,“风吹的吧?” 昨夜寒凉,女儿家吹了风所以脸色不太好,这也是说得过去的。 “我哪儿知道?”裴静和翻个白眼,“那可是皇宫,若是有什么花样的心思,我人生地不熟,还不得掉坑里?人家出招,也得我肯接招才行,那我不接招……不就没什么事了吗?” 想法极好,可如今的局面似乎并没有印证她的真理。 “呵呵!”裴长奕止不住笑出声来。 是嘲讽的笑。 不接招就没事? 刀子摆在脖子上,你求饶就会有人放过你? 从小到大,父王可不是这么教的。 “兄长莫笑,彼时那种情况我能如何?一窝蜂似的都围拢上来,我哪儿顾得上一个庶女?”裴静和白了他一眼,“人人都有理由和借口,她一句有事相商,就想让我对她另眼相看,真以为我是傻子?” 六扇门的人面面相觑,“那就是说,郡主没有与她单独相处过?可知她后来去了何处?” “我哪儿知道?她当时这么一说,我也没理她,再回头的时候就瞧着她沿着湖边走了,不相干的一个人,我哪儿还管得了她意欲何为?”裴静和满脸不屑,“如此这般,你们可都听明白了?” 六扇门的人旋即行礼,“是!” 说着,竟是将目光落在了魏逢春身上。 好在魏逢春早有心里准备,但面上依旧得展露出几分惊慌之态。 “洛姑娘。” 六扇门的人一开口,裴静和与裴长奕不约而同的抬起眸子,冷下脸盯着他们,聪慧如兄妹二人,早就料到了他们想干什么。 气氛,陡然有些尴尬。 “是!”魏逢春颔首。 六扇门的人斟酌着开口,“昨夜你也在宫里。” “嗯!”魏逢春紧了紧手中的杯盏。 其后又问,“为何提前离开?” “并不算是提前离开,当时皇后娘娘已经去更衣,说是让我们自便,此事郡主也可以作证。”魏逢春忙道。 裴静和点头,“没错,当时皇后回去更衣了。” “那您为何单独离开?”六扇门的人发出疑问。 魏逢春认真的回答,“我惯来身子不好,早些年便一直被兄长养在家中,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身子养得七七八八,兄长才允我外出,御花园风大,我身子不太舒服,瞧着皇后娘娘离开,便由家中奴仆护着回家去了。” 合情合理。 “昨夜左相府还出了事,我更是不敢轻易外出,这件事满城皆知。”魏逢春又补充一句。 街上那么大的动静,六扇门的人当然知晓。 “还有什么要问的?”裴静和不耐烦。 话都说到这份上,还能有什么要问? “如此,便不打扰郡主和世子,告辞。” “管家,送人出去。”裴长奕开口。 “是!” 眼见着这碍眼的人都已经离开,裴静和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我若真的想杀人,犯得着给人留把柄?还蠢到跑进皇宫里杀人?到底是他们没长脑子,还是觉得我是个没脑子的?真是烦人!” “郡主莫恼,他们也只是照章办事。”魏逢春在旁宽慰,“不也问了我吗?想来每个赴宴之人,都会被盘问一番。” 裴静和笑盈盈的望着她,又意味深长的看向裴长奕,“到底是你性子好,若换做旁人,我断然不会搭理。昨夜身子不适,走时怎么也不说一声?现下如何?” 第75章 她想让永安王府插手 “郡主放心,没什么大碍,都是一些老毛病了,养着就好。”魏逢春温柔回答,“只不过这件事似乎真的有点奇怪,宫里那么多奴才,那么多侍卫,怎么会出事都没人知道?我记得当时湖边都围了帐子,按理说……” 裴静和被这么一提醒,还真是回过味来,“对,当时好像都围着……那她是怎么掉下去的?” “出动了六扇门,还不够清楚吗?”裴长奕幽幽吐出一句。 两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他,然后默默对视一眼。 他杀! 魏逢春不说话了,面色微变。 “别怕!”裴静和握住了她的手,“不是咱们做的,跟咱们没关系,就算是六扇门问起来,那也只是想查明真相而已。” 魏逢春点点头,“宫里……有人要杀人,这算不算是刺客?” 裴长奕眉心陡蹙。 “刺客的本意是什么?”魏逢春继续问,“是随便找个人杀死,还是特意针对这位林姑娘?又或者是林姑娘运气不好,刚好遇见了凶手,所以才会遇害?” 裴静和仔细的想了想,“有道理,为什么无缘无故针对一个庶女呢?要杀,不得杀嫡女才能让更多人害怕?庶女罢了,谁会放在眼里。” 无足轻重,杀她作甚? “不会是杀错了吧?”魏逢春嗫嚅,止不住喉间滚动,“我、我先回去了!” 瞧出她的害怕,裴静和忙不迭宽慰她,“你莫要担心,若是下次再有宫宴什么的,只管来我身边,我定然护着你。” “多谢郡主!”魏逢春连连点头。 裴静和斜睨了裴长奕一眼,送了魏逢春出去,“回去之后别想太多,该吃吃该喝喝,若是真的有凶手,定然会被六扇门抓住。” “嗯!”魏逢春颔首,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句,“郡主也要小心,能出现在宫宴上,且都是女眷的情况下,我觉得……” 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裴静和神色一顿,其后又扬起了微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目送魏逢春离去的背影,裴静和嘴角的笑意已逐渐淡去。 还真是…… “待会让秋琳来见我。” “是!” 回到花厅,裴静和重新落座,“你还不走?” “她跟你说什么了?”裴长奕问。 裴静和捻起桌案上的糕点,眉眼含笑的望着他,“想知道?求我呀!” “无外乎是让你小心,怕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裴长奕放下手中杯盏,慢悠悠的起身,“不过这么一盘问,瞧着像是吓着她了。” 裴静和咬一口糕点,也不答他。 “不可能是冲着你去的,陈太师不会允许,在他女儿的宫宴上,惹出这么大的祸来。”裴长奕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件事肯定另有隐情。” 裴静和嗤笑,“这不是废话吗?谁不知道另有隐情,我就是好奇,为什么要对一个庶女动手?” “你是忘了,她是谁家的庶女了吗?”裴长奕缓步朝着外面走去。 裴静和笑容一滞,“林家?兵部侍郎林邯?!” 不多时,便有一女子快速进屋。 “郡主!”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秋琳,你功夫好,去林家内宅看看,肯定有些见不得的腌臜。女人间的麻烦事,是藏不住的!” 一个正妻,一个贵妾。 正妻位分尊贵,贵妾最是得宠。 “是!”秋琳转身就走。 裴静和立在檐下,幽然吐出一口气,藏在冰山下的腌臜…… 有点意思! 出了永安王府,魏逢春脸上的胆小惊惧全部消失,拐个弯便再也瞧不见身后的动静,与简月一起在巷子里站了站。 “姑娘方才是刻意提醒郡主?”简月好似明白了什么。 魏逢春稳定心神,缓步朝前走去,“出事的是林家庶女,兵部侍郎林邯此前奉命前往北州赈灾,这女儿是他平日里最宠爱的,现在出了事,那这里面就有点意思了!一条人命,一场赈灾,若是非要牵连在一起,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是警告? 还是仇杀? 又或者是知道得太多? 死在宫里,是想撇清点什么吧? 要不然,关起门来死在家里,不更一了百了,一句暴毙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闹得人尽皆知?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个弱女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灾祸临头? “六扇门的人,应该会查出个所以然来。”简月回答。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人背后操持,那就未必能查出来,但只要永安王府插手,就未必了!” 第76章 奴婢,是您的奴婢 简月好半晌没吭声,一直盯着眼前的魏逢春看,似乎是有些不认识眼前的她了。 刚刚苏醒的时候,魏逢春不是这样的,后来病好了,亦还有几分怯懦和畏缩,可现在的魏逢春,已然喜怒不形于色,将一切谋划都放在心上。 “这些话,你可以如实告诉兄长。”魏逢春补充一句,“我与他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8节 简月张了张嘴,扑通跪在地上,“奴婢该死,惹怒姑娘,请姑娘恕罪。” “简月,知道为什么对你推心置腹吗?”魏逢春将人搀起来,“我知道你事事都会向兄长汇报情况,我也知道你不会背叛洛家,所以我是真的拿你当自己人。” 简月站起身,“姑娘的意思是……” “我不是想拉拢你,只是想告诉你,就算天塌了,我也不会背叛兄长。”魏逢春眼神真挚,言语诚恳至极,“我只会帮着他,站在他身后。朝堂是一滩浑水,他在明我便在暗,他做不了的事情……我来做。” 简月愣住,“姑娘?” “这些日子,身子渐好,心也跟着透亮,我算是看明白了,哪儿有什么朗朗乾坤,哪有什么青天白日?都不过是帷幕遮掩,内里一群腌臜。”魏逢春缓步朝前走。 简月在后面跟着,“爷挑了奴婢来伺候姑娘,那时候便说了,不管姑娘要做什么,只要确保您的安全,其他一律听命行事。奴婢,是您的奴婢!” 关键的,是最后一句。 “他还说过什么?”魏逢春问。 简月垂眉顺目,“爷说了,站得高才能看得远,一切不公源于平凡,若想为自己出头,就得先出头才能去想,不管中间手段如何,只要目的达成便是赢了。” “那便对了,我与兄长的坚持……不谋而合。”魏逢春幽然吐出一口气,“站在那个位置上,才能让自己活得像个人。” 对,她不要在奴颜婢膝,不想一忍再忍,欠了她的就得拿回来,拿了她的命就得拿命来偿,谁都不例外,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走出巷子,仿佛走出了心里的阴影,走出了晦暗的前半生。缠绕在梦中的恶鬼,将会走出梦境,走进现实。 远处闹哄哄的。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站在了铺子的台阶上看热闹,竟是林家那位贵妾王氏,当街拦住了主母刘氏的马车,哭着喊着要让她们母女偿命。 “唉,丧女之痛,怕是疯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 路人议论纷纷,尤其是瞧见王氏蓬头垢面,俨然一副失去了爱女的疯癫母亲模样,只瞧着她死拽着马车的不放,“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刘氏显然是烦不胜烦,但因着长房主母的身份,倒也没有过多苛责,只是吩咐底下人,“把她带回去,大庭广众这么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待老爷回来,颜面何存?” 林家的奴才也不敢耽搁,三下五除二就把人往回拽,最后是连拖带拉的,送回了林府,但是按照她现在这般状况,估计很快会被送往别院。 谁会允许一个疯子,整日在家里发疯呢? 刘氏的马车快速离开,魏逢春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想着天色还早,便出城看看难民的情况,有些东西还是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只不过魏逢春没料到,途径城门口附近的客栈后巷,居然瞧见了刘氏的马车。 若不是方才凑了热闹,她也不至于一眼就认出来。刘氏的马车,前面的两盏马灯,碎了一盏而没及时换掉,此番就是最好的见证。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抬眸瞧着客栈上方。 “可以吗?”魏逢春问。 简月颔首,“请姑娘在此等候,切莫走开。” “我在对面的炒货铺里等着,你只管去。”说着,魏逢春便转身朝着炒货铺而去。 见此情形,简月环顾四周,从后巷绕了过去。 后巷偏僻,又是靠近城门口,人们忙碌的朝前走,眼见着都到了门口,谁还会朝着边上多看两眼?最多是在大堂里打打牙祭。 进城做什么都贵,干什么都要大钱,这客栈的饭食颇为实惠,吃完这一顿就进、出城,也免得花冤枉钱。 大概是为了避嫌,又或者是有人相约,所以刘氏没有在大堂,而是上了二楼。 趁着掌柜和伙计都在忙碌着,简月快速窜上了二楼。 贴着门缝,仔细听着。 在楼梯打头那间房门口,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错不了,就是刘氏。 “夫人,您要早作决断。”是个男人的声音,“老爷已经被人扣下,现在还有右相和太尉府的人在周全,但左相必定不会罢休,一定会咬死不放。” 提到这儿,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怪那小贱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但不知她们母女将账册安置在何处,我找遍了府内上下,都没有找到账册所在。”刘氏摇摇头,“现在小的没了,大的疯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吐实?” 男人道,“那便送去别院,剩下的事情交给咱们处置,只要拿到账册,到时候太尉府和右相府就不能置身事外,不管也得管。这些年他们没少拿好处!” “只能如此。”刘氏仿佛很是无奈,“我会把人送过去,你在别院等着便罢了!还有便是,先送小姐去祖宅,没什么事情的话,不要让她回来。” 用意已经很清楚,如果真的出了事,那就让她的女儿先行离开,北州距离较远,消息传来一次所需费时,在最后的刀子还没落下之前,作为母亲……必当先保全自己的孩子。 这是本能,也是建立在北州数万万百姓被活活饿死,被活活冻死的前提下! 贪了赈灾银,贩卖赈灾粮,不管是哪一条罪名落下,都足以让林家万劫不复,满门抄斩都是轻的,若为平民愤,说不定还会落一个抄九族的下场。 “这是老爷偷偷送出来的书信,关于家中的其他事情。”一封书信摆在桌案上,男人站起身来,“那我就在别院,等着夫人的消息了。” 刘氏收下书信,“好。” 男人推门而出,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悄然离去。 简月倒挂横梁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桌案上的书信…… 第77章 这真的是难民吗? 简月回来的时候,魏逢春正抱着一包果脯走出铺子,主仆二人对视一眼,若无其事的朝着外面走去,其后慢慢悠悠的走出了城门口。 一路上,简月声音很轻,魏逢春偶尔会往他嘴里塞一颗果脯。 简月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赶紧行礼,却被魏逢春拦住。 未免引起旁人注意,简月慢慢咂着嘴里的果脯,次数多了便也不再抗拒,二人说说笑笑的,倒是半点都没有说秘密的感觉,好像是两姑娘凑一起说小话。 这么一来,自然不会引人注意。 出了城,魏逢春瞧着井然有序的难民安置营,不由得感慨,永安王府的办事效率着实不赖,吃穿住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这才数日光景,已然这般模样。 “可见,南疆已经成了第二个皇都。”魏逢春低声呢喃。 简月脑子一转便明白了过来,能有这么高的执行力,可想而知南疆已经成了永安王府的地盘。 南疆小朝廷的名号,可不是吹的! 看看眼前,便可知晓。 说轻了,那是永安王府的本事和能力。 说重了,这便是蓄谋已久,为来日图谋不轨做准备。 看破不说破。 田羽一眼就认出来,这不就是洛家那位姑娘吗?之前在永安王府的宴会上,自己所接到的命令,不就是想和她…… 面上一热,田羽赶紧上前,“洛姑娘,您怎么到这来了?” “心下有所不忍,所以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忙?”魏逢春音色温柔,“如今瞧着,倒是安心了不少,永安王府为皇上尽忠,安抚百姓,委实功不可没。如今的天下太平,理该有永安王府的一份功劳。” 一听这话,田羽便觉得这是个深明大义的好姑娘,想到自己此前龌龊,面上有些臊得慌,“姑娘慎言,这要是传到别人的耳朵里,怕不是要惹出大祸来。” “这、这说不得吗?”魏逢春佯装不解,面露畏惧之色。 田羽喉间一哽,“姑娘莫怕,末将只是善意提醒,人多眼杂,防不住隔墙有耳,若是有心人因此而大做文章,也不无可能。” “是我失言。”魏逢春垂眸。 田羽又道,“此处杂乱,姑娘还是早些回城吧!” “没有什么我需要帮忙的?”魏逢春问。 田羽很肯定的摇头,“姑娘身份娇贵,还是……” 话音未落,魏逢春已经缓步上前,搀起了跌倒在地的小姑娘,“怎么这般不小心?” 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眨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手里拿着破碎的纸鸢,满脸惊恐的看着魏逢春,连带着身子都跟着瑟瑟发抖起来。 “可是冷了?”魏逢春瞧着她,就想起了珏儿,止不住声音放缓,握住了孩子冰凉的手。 小姑娘撒腿就跑,魏逢春心下一惊,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正好跟着她进了一个帐子。 帐子里的人,骤然齐刷刷抬头,门口那两人目光狠戾,直勾勾的盯着擅自闯入的不速之客。 魏逢春心头咯噔,僵在原地没有说话。 只瞧着那小姑娘一下子从帐子那头窜了出去,仿佛逃命似的。 “洛姑娘!”田羽慌忙跟进来。 门口的那两人,目光陡变,就像是从狼变成狗一样,瞬间乖顺下来。 “我只是想看看她摔着没有?没想到,跑这么快!”魏逢春无奈的叹气。 田羽扫一眼帐子里的人,“姑娘还是赶紧走吧!” “好!”魏逢春转身出去,眼角余光扫过那两人。 心下狐疑…… 第78章 人脑子都打成了狗脑子 出了帐子,魏逢春面上的惋惜之色未散,怅然若失的望着那孩子离去的方向,“我寻思着,我也没那么吓人吧?” “姑娘,不是您的缘故,大抵是孩子长途跋涉来了皇城,又加上被太尉府驱逐,所以害怕见到生人,容易受惊吓。”简月宽慰。 魏逢春点点头,瞧着情绪不高。 边上的粥棚还在有条不紊的发放米粥,难民排着整齐的队伍接领。 “洛姑娘,您看这儿……还是先回去吧!”田羽一直在赶人。 魏逢春这一次倒是没有拒绝,沉默着点点头,然后冲着田羽行礼,“告辞。” 目送魏逢春离去的背影,田羽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想了想,便快速转身回了帐子。 待回了城,魏逢春面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无踪,仅剩下眼底的冰凉。 “姑娘是发现了什么?”简月问。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49节 到底是跟着魏逢春一段时间,有些东西还是能看明白的。 “那两人穿的是靴。”魏逢春开口。 只这一句话,便让简月陡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呆愣在原地。 靴? 难民可没有这么好的衣着。 “米粥越来越浓稠了。”魏逢春又道。 简月已经说不出话来,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不知道兄长是否知晓?”魏逢春看向简月。 简月摇头,“爷没有提过,祁护卫也没说,奴婢委实不知。” “我原以为永安王府只是想得民心,所以才会接下这活,如今看来未必只是如此。”魏逢春缓步朝前走,“野心这东西应是存于所有人心中,且看成魔还是成佛吧?” 简月紧随其后,“姑娘不必担心,爷那么聪明,一定早有所察觉。” 是吗? “北州雪灾忙得不可开交,他未必能腾出手来。”魏逢春当然知晓,因着北州雪灾之事,朝堂上炒成一锅粥,一个两个都打成了狗脑子。 赈灾之事,已经成了烫手山芋。 血书上呈,北州动乱。 魏逢春叹口气,重新吃上了没吃完的果脯,缓步朝着府门走去。 捏面人的小贩还在仔细捏着面人,精致的小猴子跃然竹签之上,那是珏儿最喜欢的,可惜以后她都不会再触碰分毫。凡是以后会生出危险的东西,她都不会再意气用事,不会再大意。 摒弃了前半生,才能过好后半生。 魏逢春进了府门,便直接去找了洛似锦。 然,洛似锦没回来。 六部衙门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据说是因为北州赈灾之事,关于赈灾银的失踪,关于血书的出现,现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有消息传回,说是兵部侍郎林邯侵吞赈灾粮,已经被户部侍郎和太尉府左将拿下,这会已经在押解回朝的路上。 洛似锦端坐在上,瞧一眼沉默不语的右相林书江,兀自端起了杯盏,任由底下人吵得不可开交,仍是没多说半句。 主位两个都沉默,底下更是闹起来。 别小看这些文官,打起架来那也是捋袖子薅头发,全副武行齐上阵,打输了都对不起这些年的君子之艺,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自己的颜面。 “你们在干什么?”陈太师一声喊,众人纷纷停下手。 洛似锦瞥了林书江一眼,“这不就来了吗?” “再不来,钱袋子都要被掏空了。”林书江放下手中杯盏。 两人齐刷刷起身,“太师。” “太师的病好些了吗?”洛似锦笑问。 陈太师沉着脸,“我只是病了,不是死了。” “如此正好。”林书江道,“也免得咱打错了主意。” 洛似锦摆摆手,众人纷纷退开两侧,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面色苍白的陈太师,一时间都吃不准他到底想拿谁……先下手? “左相和右相平日里便是这般处理政务的?”陈太师低咳两声,“若不是我进宫一趟面见皇上,还不知道这事已经闹成了这样?” 洛似锦皮笑肉不笑,“所幸有永安王府坐镇,城外的百姓倒也安分,没能骂出声来,唾沫星子都咽回去了!” 陈太师咬着牙,“左相真会开玩笑。” 第79章 扶不起的阿斗,就不必扶 眼见着陈太师快厥过去了,林书江忙不迭上前,“老太师身子刚好,还是要好好歇着,快坐下来。” 于是乎,众人扶着陈太师坐下。 “太尉府出事,太师必定心痛不已,好在事情都过去了。”林书江叹口气,“有永安王府在,城外难民之事已经妥善处置,如今要紧的事北州赈灾。” 大雪盈门,覆盖天地。 路有饿殍,冻死无数。 陈太师端坐在上,“我知道,你们对于太尉府驱赶难民一事愤慨不已,可当时那种情况,若是没个出头鸟,你们如何能安坐朝堂?虽然手段激烈了一些,但所做难道对诸位无益?” 他的话说得直白,方才还嘈杂的众人,旋即安静下来。 城内安稳,便是他们安稳。 这话说得也没错,就是……让人脸上挂不住。 “此事已经过去,我也不欲再提,但总有人要戳痛处,我不得不提醒诸位。”陈太师叹口气,仿佛真的万不得已,“关于这北州赈灾一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不如做点实在的。” 闻言,林书江与洛似锦对视一眼。 “陈太师觉得,这件事要如何处置?兵部侍郎渎职贪墨,以至于北州百姓伤亡惨重,实在是罪大恶极。”洛似锦不急不缓的开口,“抄九族都不为过。” 但…… “证据呢?”陈太师问。 洛似锦就知道他要问这个,“正在回来的路上。” 四下沉默。 “总得给他一个能辩驳的机会吧?”陈太师幽幽启唇。 洛似锦点头,“且不说他是太师的门生,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多少也是得给个机会,于情于理于法,合该如此。” 语罢,陈太师目光沉沉的盯着他。 洛似锦的眉心跳了跳,“太师何故这样盯着我?是怕我中途截杀吗?” 话音落,众人不约而同的抬眸看向洛似锦。 还真别说,这样的事情……他做得出来。 “那可是太师的爱徒,我再不济……也不会蠢到这个地步?跟太师对着干。”洛似锦摇摇头,似笑非笑,音色温柔,“咱不是傻子,不会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杀了他……赈灾银的去向何存?我还等着拿回银子,帮着永安王府补一补城外的窟窿呢!” 陈太师还是不说话,对于洛似锦的承诺,他从来没相信过,这人嘴里没有半句真话,承诺自然是一文不值。 “太师要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洛似锦坐回去,“不如派人再去一趟北州吧?总在这儿待着等消息,那也不是个事。右相以为如何?” 林书江点头,“我没意见,就看诸位大人谁能走一遭?” 这是个烫手山芋,掺合进去就是得罪人的活,谁敢轻易应下? “一个都没有?”洛似锦摇摇头。 林书江眼珠子一转,将目光落在陈太师身上,见着这老狐狸也没开口,便也没有开口,这件事就像是死局一般,无人敢轻易踏入。 贪了赈灾银,害了那么多北州百姓,肯定是有人要倒血霉的,现在进去的都会被热得一身骚,朝堂上摸爬滚打久了,一个个早就学会了明哲保身之术。 “那就都回去好好想清楚,谁站出来,去一趟北州,接了这差事?”洛似锦摆摆手,音色冷戾。 “是!” 众人纷纷行礼,快速退下。 议事房内,只剩下三只狐狸缄默着。 有人装腔作势,有人虚以委蛇,有人坐山观虎斗。 “人都走了,太师还想说什么?”林书江开口,“是想问问,证据是否确凿?够不够诛九族?若是如此,太师就不必问了,您是帝师,律法应该最清楚。” 陈太师偏头看他,“右相急了?” “我急这不是怕您刚起了床,回头又躺下了?”林书江轻叹一声,“皇上为此忧心忡忡,北州雪灾不平,待永安王回朝,您想再平息此事,怕是没那个机会了。永安王是什么人,您打了半辈子交代,心里还没底吗?” 那可不是像他们这般省心省事的主,先帝所赠免死铁券,打王金鞭。 上打昏君,下打佞臣。 永安王原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又在南疆多年,一直领兵住守南疆,可想而知现如今的状态,怕是一点就着,谁的面子也够不上。 若无铁血手腕,何来南疆稳如泰山? “咱还算年轻,挨一顿打可能就躺两天,若是落在您身上……”洛似锦摇摇头。 那意思就是赤果果的三个字:不抗揍。 “不用他动手,左相一张嘴就能气得本官半身不遂。”陈太师狠狠剜了他一眼,懒得与他翻嘴皮子,“左相不必引我与永安王府生嫌,老夫还不到老糊涂的地步。” 洛似锦点点头,“不糊涂便好。” 永安王手握重兵,执掌整个南疆,一旦回朝,其权势将碾压在座的所有人,人家手里抓的可是上阵杀敌的兵,是会见血的刀! “此事还是交给皇上圣裁吧!”林书江意味深长的开口。 两人不做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做法。 裴长恒当然清楚,这三只老狐狸是在祸水东引,北州若是发生民变,便是自己这个当皇帝的昏庸,若是永安王回朝,意识到他这般无能,保不齐会生出取而代之的想法。 扶不起的阿斗,就不必扶…… 第80章 那不是洛姑娘? 裴长恒觉得天都塌了,“这三只老狐狸抵不过皇叔手里的兵权,眼见着快回来了,就把北州这烫手的山芋砸朕手里。” “皇上,此事何解?”夏四海有些焦灼,“永安王即将归朝,现在北州闹成这样,若是闹到王爷跟前,依着王爷那脾气……” 裴长恒想着,“实在不行就让世子去吧?” “王爷那脾气……”夏四海再提醒。 若是世子有个好歹,王爷不得拆宫? 裴长恒揉着眉心,“望月湖之事,六扇门查得如何?”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0节 “奴才刚派人去打听了,六扇门的人回话,说是就目前来说,林家人的嫌疑最大,尤其是林家的主母刘氏。”夏四海压低了声音,“后院主母和贵妾,平日里有诸多摩擦,免不得生出怨气。” 裴长恒面上一滞。 主母和贵妾? 这让他愣在了原地好半晌,想起了魏逢春和皇后,明面上看不见的冲突,实则早已暗流涌动,自己的步步退让,春儿的处处隐忍,最后换来的只是血色宫墙。 “皇上?”夏四海低唤,“皇上?” 裴长恒蓦地回过神来,“什么?” “您没事吧?”夏四海担虑的望着他。 裴长恒摇摇头,“朕要出宫一趟,你安排一下。” 夏四海了悟,“您是要去一趟右相府?” “洛似锦为人狠辣,就目前情况来说,右相退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有他从中斡旋,朕才能放心。”裴长恒拂袖而去。 因着望月湖之事,皇后这两日头风犯了,正在休息,也是找了个借口避开如今的繁杂事,免得被人再抓住把柄。 “是!”夏四海的办事效率自然是极好的。 出宫的时候,裴长恒在宫墙下站了良久。 夏四海知道,他定是又想起了魏妃…… 好在裴长恒这一次没有久留,很快就缓过神来,大步流星的朝着外头走去,踩着妻儿的骨血往上爬,固然不光彩,固然很心痛,可昔人已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 可惜的事,裴长恒去得不巧,右相并不在府中。 “皇上,人不在。”夏四海有点焦灼。 来得匆忙,是以不凑巧。 “罢了。”裴长恒转身离开。 长街繁华,哪儿瞧得出城外有难民聚集的模样? 果然,人的悲喜是不相通的。 “皇上,那回宫吧?”夏四海低声开口。 身后虽然跟着一众侍卫,但到底是在宫外,委实不太安全,何况就在不久之前,还出了狩猎林一事,不可不防。 瞧着夏四海紧张的模样,裴长恒倒是没那么多忧虑,“行宫是行宫,此处可不同,不必如此紧张。” 说着,他竟是慢悠悠进了一间茶馆。 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说得唾沫横飞,底下宾客纷纷拍手叫好。 裴长恒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甚至于没有上二楼雅间,只是叫了一壶碧螺春,便没了动静,仿佛只是单纯来消遣的客人。 “皇上?”夏四海面色微白,紧张得不行。 裴长恒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要那么紧张。 没法子,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夏四海只能颤颤巍巍的坐下,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可不敢大意。 裴长恒安然坐定,惬意饮茶,“以前春儿总想让我陪着出宫逛逛,可是为了保护他们母子的安全……” 蓦地,他握紧了杯盏。 保护吗? 未见得。 最终结果依旧是母子俱亡。 “那不是……”夏四海看着二楼的楼梯口,忽然呢喃了一句,“洛姑娘?” 裴长恒陡然抬头。 第81章 朕对你,一见如故 魏逢春刚从二楼雅间下来,简月手里还提着两份茶糕。 这茶楼的茶糕做得最好,魏逢春来试了试,觉得滋味甚好,便想着带回去给洛似锦尝一尝。茶糕较凉,到时候她可以用红茶来做,既能暖胃又能提神,若是滋味甚好,还能夜里充饥。 只不过今日有些点背,刚下来就遇见了不想见的人。 夏四海行礼,“洛姑娘。” 得,走不了了。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不必行礼。”瞧着魏逢春刚要行礼,裴长恒便制止了她,“坐。” 夏四海奉茶,“姑娘。” 大庭广众之下,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魏逢春抿唇,但对于眼前的杯盏,分毫不动,“皇上您怎么会在此处?” 角落偏僻,且这个时候茶馆里人不多,都在正位上对着说书先生坐着,倒是没人留意这边,也还算是安全。 “出来走走,透透气而已。”裴长恒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这双眼睛真的很像很像。 魏逢春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尽力半垂着眉眼,虽然有洛似锦当依靠,但如果皇帝要强纳她入宫,也不是不可能。 凡事总往坏处想,就不会轻敌。 “洛姑娘这是作甚?”裴长恒问。 魏逢春敛眸,“闲来无事,出来走走。” 谁还会对他说实话呢?! 没必要! “难得出来一趟,不如请洛姑娘带路,让朕领略一番这皇都的美景?”裴长恒淡然饮茶。 若是刚及笄的姑娘,不谙世事,面对这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瞧着他那张俊俏的容脸,兴许会心花怒放,真的会芳心暗许。 如当年的魏逢春一般,惊艳过后便是死路一条。 “皇上恕罪,臣女这些年一直在深闺养病,也只是这些日子才身子好转,出来走一走,但对于皇都还真是不熟悉。”魏逢春婉拒,“想来帮不了皇上了。” 裴长恒挑眉看她,“太医怎么说?” “太医院那边有记档。”魏逢春避重就轻,“皇上放心便是。” 裴长恒只盯着她看,似乎要在她身上看出点花来。 可惜,物是人非。 魏逢春和洛逢春终究是有区别的,只是名字一样,但到底是两个人,任凭他再怎么看,都看不出任何的差池。 这一点,魏逢春很清楚。 “皇上为何一直盯着臣女看?”魏逢春故作不解,“臣女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裴长恒瞧着她,“像朕的一位故人。” “这话皇上之前说过,但是臣女也提醒过皇上,臣女就是臣女,独一无二,不当影子。”魏逢春将话挑明,“兄长说过,他唯有我这一个妹妹,凡事都以我为主,绝对不会违背我的意愿。” 说到最后,她已经带了几分怨怒,音色变得冷冽。 连夏四海都听出来了,裴长恒又岂会听不出来。 “出去走走吧!”裴长恒觉得坐着有点闷。 魏逢春行礼,“臣女就不陪着皇上了,免得兄长回家找不到人,又得大发脾气。” “左相很疼爱你这个妹妹。”裴长恒似笑非笑,“看样子,朕也得小心护着你了,要不然哪天你出了什么纰漏,左相不得大发雷霆?” 魏逢春抬起眼眸,“臣女不懂皇上的意思。” “朕是觉得与你挺有缘的,瞧着很是顺心。”裴长恒深吸一口气,“关键是,人还够聪明,想必皇后也会很喜欢你!” 魏逢春心头警铃大作。 该死的! 第82章 小心,隔墙有耳 坐上了马车,魏逢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密闭狭仄的车厢,让她坐立不安,宛若重新回到了四四方方的宫墙内。 挣不开,甩不掉。 车内氛围尴尬,裴长恒不是感受不到,可他就是无所顾忌,横竖是出了宫,再者……他什么都没做,甚至于连她的一根毛都没碰到,就算到了洛似锦跟前,又能指责他这个皇帝什么呢? “洛姑娘似乎很抗拒朕?你在怕朕?”裴长恒眯起眸子,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魏逢春紧了紧袖中手,“回皇上的话,您是九五至尊,谁人不敬您畏您?” 怕皇帝,不是人之常情吗? 闻言,裴长恒点点头,“说得也是,可这天下不怕朕的人也很多。” 魏逢春心思婉转,这是在点洛似锦? 马车忽然停下,前方有人拦路。 突如其来的戛然而止,出于惯性,魏逢春险些栽倒在地,所幸一把抓住了窗棱,这才堪堪坐稳。 裴长恒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到底来不及抓住她。 魏逢春瞧了一眼,他讪讪收回的手,趁着这个空档快速朝外走去。 夏四海已经下了马车,这会就在车前站着。 “世子!” 夏四海行礼,心下有点发虚。 “夏公公?”裴长奕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你怎么在这?”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1节 说着,他抬眸看了一眼马车,心中了悟。 “老奴出宫为皇上办事。”夏四海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回过神来便恭谨回答,极尽小心翼翼,可不敢轻易透露皇帝的行踪。 当然,如果是被裴长奕自己发现,那就另当别论。 裴长奕缓步行至马车边上,恰魏逢春快速从车内钻出,正好打了个照面。 一瞬间,大眼瞪小眼。 四目相对,两脸懵逼。 裴长奕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搀着她下马车。 下一刻,简月从后面冲上来,快速搀了魏逢春一把,“姑娘小心,仔细脚下。” 双脚沾到地面的瞬间,魏逢春有种死而复生的释然,给了简月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慢悠悠的转身,冲着裴长奕行礼,“世子。” “洛姑娘怎么在车内?”裴长奕不解。 夏四海有些紧张,生怕魏逢春说漏嘴。 “世子果真想知道?”魏逢春睨了一眼身后。 裴长奕了悟,“方才我路过,看见左相去了前面,说是要给你买胭脂,要不要领你过去?” “那就有劳世子领路,兄长定是在那里等我。”说着,魏逢春冲着马车方向行礼,便头也不回的跟着裴长奕离开。 没有人比裴长恒更危险,也没有比她更了解,裴长恒现在的心中所想。 魏逢春走得飞快,跟在裴长奕身后钻进了一条巷子,愣是没敢回头。 “里面是皇上吧?”裴长奕开口。 魏逢春也不瞒他,连连点头,“是!” “皇帝看中你了?”裴长奕又道。 魏逢春连退两步,“世子切莫胡说,事关女子清白,纵然我此前闹过糊涂事,如今业已不同,还望世子慎言。” 语罢,她像是动了气,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洛姑娘?”裴长奕一愣,旋即上前,“是本世子说错话了,你莫……” 可惜,人家没理他。 叶枫站在后面,怀中抱剑,摩挲着下巴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皱起眉头,“世子,您也没说错,道什么歉?” “这到底不是南疆,养在皇都里的姑娘,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名节大如天。”裴长奕无奈的摇头,“我方才一番话,等于把她架在火上烤,若是被人听到……她会名节不保。” 叶枫瞪大眼睛,“还是南疆好。” “那是因为南疆有我父王守着,没那么多破规矩。”裴长奕其实也不喜欢约束,策马长鞭,恣意挥洒,那才是他的童年。 可惜这里,到处都是条条框框,到处都是规矩。 “好在郡主能适应。”叶枫小声说。 裴长奕白了他一眼,“没看出来她也暴躁了?” 尤其是面对六扇门的时候,一股子怨气十足的模样,哪儿适应了?分明是小心翼翼的藏起来,不敢在别人面前,轻易露出锋利的爪子。 “她为什么对洛逢春感兴趣?还不是看人家箭法好,想着能动武的姑娘,都不是那种小心眼,斤斤计较的存在?当然,还有她那该死的胜负欲。”裴长奕还不知道自家那妹子。 一起长大的兄妹,暗自较劲了多少年。 他要做什么,她必定跟着,他跟谁接近,她定要抢过来。 叶枫挠挠头,嘿嘿笑着不说话。 “不过这一次,皇帝要倒霉了。”裴长奕皱了皱眉头,“洛似锦可不是好欺负的,敢动她的妹妹……” 叶枫一怔,“他要弑君?” “啧!”裴长奕狠狠皱眉,“这不是南疆,别嘴上没把门的,到时候说你栽赃诬陷,送你去黑狱吃鞭子,你可别哭着爬出来。” 叶枫喉间滚动,早就听说黑狱之名,岂敢再言。 二人走出巷子的时候,早就没了魏逢春出身影。 待二人走远,魏逢春才从墙那头冒出来,显然将方才的对话听得清楚,转头与简月对视一眼,这才快速离开。 第83章 他是不是想与她对食? 不巧的是,洛似锦还就真在前面不远处。 从六部衙门出来之后,又去见了个人,其后才去了听风楼,坐在了二楼的包间里。 外头寒意渗人,屋内温暖如春。 洛似锦端坐在窗前,惬意饮茶。 稍瞬,门开了。 魏逢春进了门。 简月留在了外头,瞧了瞧守在门口的祁烈和葛思怀,心里略有些忐忑。 “哥哥?”魏逢春上前。 茶水已经沏,屋内茶香四溢。 “坐吧!”洛似锦抬眸看她,“瞧着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儿,笑得合不拢嘴。” 魏逢春坐定,如今倒不似前些时候的拘谨,两个人坐一起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连带着身上的那股劲儿都极为相似。 人的磁场是可以相互吸引,相互影响,如今看来倒是不虚。 有心栽培的时候,会在潜移默化之中,把对方变成第二个自己,一如现在的魏逢春,无形中让自己向洛似锦靠近,将他的行为习惯,言谈举止,还有处事风格,全部都烙进自己的心里。 “哥哥说笑了,倒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只不过听到了一句有趣的话。”魏逢春端起杯盏浅呷,“有人说,哥哥想弑君造反呢!” 洛似锦端着杯盏的手稍稍一顿,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弑君造反?那我扶他起来作甚?多此一举。” “哥哥不妨猜一猜,谁敢这么大胆,说出这样的话?”魏逢春直勾勾的盯着他。 洛似锦淡然自若,“除了永安王府,谁敢挂在嘴上?骂得最凶是陈家,隐得最深是右相,话权最重是王府。” 一番话,清清楚楚。 魏逢春笑了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哥哥,想来他们各自心中都清楚。” “不清楚,怎么会相互制约呢?”洛似锦好似来了兴致,竟与她谈起了权术,“想要一国安稳,就不能轻易打破臣子之间的相互挟制,帝王是那根牵丝线,但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该装糊涂就得装糊涂。” 魏逢春认真的听着,与裴长恒在一起后,他从未教过她任何的处世之道,只一味的要求她成为攀援的菟丝花,不管是眼里还是心里,都只有他,只听他的。 人的眼界一旦被挟制,就会困锁在固定思维之中,为人处世皆钻牛角尖,再也不会有自己的意识…… “实力不够就耐心隐忍,好的猎手要打到猎物,就得站在猎物的角度,先成为猎物,才能成为猎手。”洛似锦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好好学着,终有一日你得学会保护自己,我护不住你一辈子。” 谁都料不准,意外和明天,到底哪个先来? “我都会记住。”魏逢春点头。 靠山山倒,靠水水干,靠自己……才能活。 洛似锦握住她的手,含笑望着她,如墨般深邃的眸子里,蕴着魏逢春看不懂的情绪。 她回望着他,心里略生异样。 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也许是他…… 当然,宫中也不乏有小太监和宫女私底下交情甚好,悄悄的结为对食,魏逢春不是刚及笄的小姑娘,她有过珏儿,不会不明白孤单寂寞为何物? 有些情愫并非空穴来风,有些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包容、疼爱,诸事皆有代价。 “哥哥,如果你想……”魏逢春顿了顿。 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傻姑娘。”洛似锦也不恼,默默撤回手,“这段日子好好养着,该收拾的收拾一下,皇都腌臜,哥哥就带你出去转转。见过了山川大河,就把不该有的心思都放下。” 见天地,见众生,唯不见爱恨情仇。 见过大世面的女子,从不局限于个人的情情爱爱。 这是他要教她的第二课,即便是女子,也可以跨出性别障碍,去看她不曾看过的世界,对一个人好,不只是尽享荣华富贵。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哥哥要出远门?”魏逢春愣住。 怎么之前没听他提过? “去哪?” 第84章 帮我找个姑娘 洛似锦到底没有多说,想来是时机未到,是以魏逢春也没有追问,时机到了就会知晓,现在不必急于一时。 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永安王府那边,你先稳住再说。”洛似锦自有打算,“裴家兄妹对你很感兴趣。” 魏逢春端着杯盏,浅呷一口清茶,“因为他看到了。” 洛似锦抬眸看她。 “百步穿杨,一箭穿心。”魏逢春回答。 洛似锦先是一愣,其后嗤笑一声。 慕强。 “永安王手握兵权,执掌南疆多年,文治武功,样样精通,是以在南疆长大的孩子,会以父亲为标榜,崇尚强者。皇都里的女子,多数以端庄为名,除非是将门出身,否则很少会有功底。”洛似锦想了想,“不要轻易跟郡主比试,若要比……必须有赢有输。” 魏逢春显然那还不能完全领悟这句话的意思,兀自沉思。 洛似锦并不解释,有些东西还得自己学着才会慢慢明白,“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2节 “城外的难民。”魏逢春开口。 洛似锦眉心微蹙。 “怕不是难民。”魏逢春补充一句,“穿靴。”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面色微沉下来,“仅凭这个?” “米粥越来越稠,这算不算?”魏逢春问。 洛似锦点点头,若是旁人说的,他未必会信,但是魏逢春说了……他便信。 “我突然过去,永安王府的副将可劲拦着我,我进了帐子,见着穿靴的人守着帐子,对我的闯入极为防备。”魏逢春细细解释,“那些米粥已经不似最初的稀薄一层,瞧着可不像是喂难民的。” 永安王府的银子再多,也不可能无偿往外送,米粥只要有点米粒便算是恩赐,尤其是上位者对贱民的不屑,不可能仁慈太久。 “继续说。”洛似锦沉下心来,看向她的眼神带了清晰的赞赏。 魏逢春继续道,“永安王即将回朝,若是带兵回朝,必有谋逆之嫌,所以此番他定然是轻骑归来,只带亲兵入府。可他拥兵自重多年,怎么可能舍下这滔天的权势?握在手里的兵权,想要释下,哪有这么容易?” “借着难民之事,将自己手底下的精锐亲兵,养在城外,其后归置于村落,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神不知鬼不觉。”魏逢春便是这么想的。 洛似锦点点头,“倒是真没想到,你观察入微,连这般细枝末节也能看得清楚,来日若是独自一人在外,便也没什么可担心,学会防备和警惕,你便能安然立足于世。”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记住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洛似锦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否则,你会吃大亏,甚至于丢了性命。想要有一个心腹,你就得了解这心腹的一切,而不是光靠许诺。” 魏逢春:“……” “好了,你自个慢慢逛,我还有要务去处理。”洛似锦起身离开。 魏逢春坐在那里,静默着看向窗外。 “姑娘?”简月进门。 魏逢春托腮,瞧着底下的长街,马车扬长而去。 “简月,我发现我……”魏逢春偏头看她,忽然笑了,“缺点东西。” 简月忙问,“姑娘缺什么?奴婢这就去买。” “不是。”魏逢春意味深长的笑着,“以前我总觉得,人应该一身正气,应该坚持己见,应该去做对的事情,这样才是活着的意义。可现在,我好像分不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简月有点懵,“姑娘,你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照着既定的模样去活着,既然有了第二次机会,应该让自己变得不一样,是非对错早就没那么重要,如兄长所言,只要结果是我所愿,手段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魏逢春宛若突然开了窍。 简月点点头,“姑娘说的有理,只是,您想如何?” “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魏逢春压低了声音,指尖轻轻捻着案头的果子,凑到鼻尖轻嗅,“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但是我现在需要。” 简月行礼,“只要姑娘需要,奴婢会全力以赴。” “那你帮我找个姑娘吧?”魏逢春笑道。 简月:“??” 姑娘?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找个知冷知热的姑娘,比如说,能唱歌跳舞,还能知道男儿喜好,那样的姑娘你能找到吗?”魏逢春挑眉。 窗外,街对面可不就是有现成的吗? “花楼里的姑娘?”简月瞪大眼睛。 魏逢春笑靥温柔,“乖,去吧!” 第85章 丽贵人有了身孕 简月虽然不清楚,魏逢春到底想做什么,但寻思着也不会是去花楼寻花问柳吧?女子若是真的想做点什么,应该是去南风馆。 一盏茶过后,简月回来了,身后带着个妩媚妖娆的女子。 当然,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简月把人带出来的时候,让她刻意换了身衣裳,这才端端正正的出现在魏逢春跟前。 但骨子里的东西,是无法遮掩的。 “姑娘,这行不?”简月也不敢肯定。 魏逢春瞧着眼前的女子,即便是站在那里,眼角眉梢亦不掩风尘妖娆,眉眼间满是妩媚与勾人之色,“你们找我来干什么?给妈妈那么多银子,不会是想请我来喝茶吧?” “坐。”魏逢春仔细观察着她,“如烟姑娘,我请你过来其实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 听得这话,如烟眸色微恙。 请教? 瞧着是个正儿八经的闺阁女子,怎么会向她这样的风尘女子请教? 但话已出口,想来也不是胡诌。 “请教什么?”如烟低声问。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你说呢?” 四目相对,如烟忽然笑了。 沦落风尘是因为这世道的无奈,终是由不得自己,但是从里面摸出点门道,让自己能过得舒心一些,就得靠真本事。 屋内,静悄悄的。 简月在旁边听着,一张脸红到了耳根。 两个时辰过后,简月才送走了如烟。 魏逢春端坐在窗口,依旧托腮瞧着外头,只不过眉眼间晕着淡淡的喜色,面颊略显绯红色,也不知道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待简月回来,魏逢春已经收敛了情绪,迎上小丫头不解的眼神。 “此事能否替我保密?”魏逢春问。 简月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这事……她也说不出口,好歹是没出阁的姑娘,别的也就罢了,这与花楼里的姑娘,请教御人之道,有些细节委实这辈子都难以接触,如何启齿? 回去的路上,魏逢春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好像是有点粗糙,不够柔软,要力道的同时还得好好保养,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女子当先爱自己,若是连爱自己都做不到,如何有爱别人的能力? 夜里,洛似锦没回来。 听说宫里出了点事,后宫的丽贵人有了身孕。 “丽贵人?”魏逢春一怔。 简月回答,“是,前阵子皇后不是病了吗?爷就往宫里送了几个美人,皇上也没怎么在意,随手封了个美人,谁知道这丽姬也是个争气的,居然就怀了皇嗣,皇上便当即将其晋为贵人,想来后半辈子是有指望了。” 一旦生下皇子,那便是皇长子,毕竟裴珏已经是故去的皇长子,位置早就给后宫众人腾了出来,可惜皇后不争气。 如此,自然有争气之人…… 丽贵人若是能诞下皇子,来日风光无限,封妃指日可待。哪怕是公主,也是裴长恒留存于世的第一个皇嗣,必定也是珍而重之的善待。 “真好啊!”魏逢春哽咽了一下,眸中恨意阑珊。 他妻妾成群,儿女成双。 她长眠地下,怜儿恸哭。 “不过皇后那边,肯定是要坐不住了,好不容易身子有所好转,后宫也逐渐安稳下来,自己有望再夺恩宠,谁知就出了这么个事。”简月开口,“八成要气死了。” 主仆两人相处久了,说起话来也不再那么生分。 “她不是还有个妹妹吗?那婕妤不给出点歪主意?”魏逢春摇摇头,“比起她那妹妹,还真是欠了太多,分明一个窝出来的,瞧着却不似亲生,手段相差太多。” 简月抿唇,“姑娘没见过她几次,对她倒是……” “一丘之貉,一个泥坑里爬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人?之前在宫宴,后来相遇,也算是能看清一人。”魏逢春放下汤羹,“跟着渣滓一起瞎,跟着聪明人自然就眼睛亮了。” 简月笑了笑,“姑娘这是在夸爷吗?” “你说是,那便是吧!”魏逢春捻了一块茯苓糕递给她,“这个好吃,试试。” 简月一顿,“奴婢不敢。” “让你试试,你便试试,好吃我再多吃两块。” 听得这话,简月含笑接过,小小的咬一口,“姑娘,好吃。” “甚好!”魏逢春捻了两块茯苓糕,“走吧,今日我都在厨房里忙活,什么事都别找我。” 简月快速跟上,将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奴婢给您打下手。” “甚好!” 今日不宜出门,宜下厨。 简月寻思着,姑娘今儿心情真不错,那就多说说爷的好话吧! 第86章 妹妹才是高手 关于丽贵人有孕之事,皇后还真是被气着,但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好歹也是冷静了下来,六扇门那边还在查林雨嫣被溺死之事,若是宫里再出什么意外,她这个皇后怕是真的要退位让贤了。 “只要本宫还是皇后,谁诞下皇嗣又有什么关系呢?”陈淑仪咬着牙,即便眸色猩红,却还是要做出一副大度能容之态,“婕妤如今在做什么?” 蕙兰低声回答,“回娘娘的话,婕妤娘娘如今闭门不出,专心抄写佛经。” “她倒是沉得住气。”陈淑仪虽然嚣张跋扈,可对于自己的认知还是有那么一点,相对于脑子,她始终欠缺了些许,“让她来未央宫一趟。” 蕙兰行礼,“奴婢这就去。” 只不过临了临了的,陈淑仪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低声问了句,“皇上最近还去她那?” “是!”蕙兰颔首,“皇上最近一直去依兰轩,但听夏公公说,都是坐坐就走,两人便是说说话而已,倒也没别的事。” 这话已经说得很隐晦,哪怕是说说话,皇帝也愿意去这偏远的宫殿,就是不爱来她这未央宫,瞧着富丽堂皇的宫殿,如今冷得像一座冰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3节 “他到底是因为魏妃的事情,恨上了本宫。”陈淑仪略显无力的坐在那里,“我那妹妹,果真是比我聪明,她抄写佛经……正好遂了皇帝的愿。” 为帝王心中那不平事,慰帝王心中的遗憾。 不争不抢,却比争抢更可怕。 “真不愧是我陈家的女儿。”陈淑仪抬起头,“让她过来。” 蕙兰不再耽搁,赶紧去了一趟依兰轩。 只不过去得不凑巧,皇帝就在依兰轩,这会正陪着陈淑容练字,是以这一时半会的,蕙兰也不敢进去,只能留了个人在宫墙外守着,兀自先回未央宫禀报。 殿内。 香炉袅袅。 茶香四溢。 陈淑容写得一手梅花小字,抄写佛经的时候,神情专注而凝重,丝毫没有懈怠与虚伪之色,有的只是敬畏和庄重。 抄写佛经,她是认真的。 “丽贵人有孕,你就不想说点什么?”裴长恒翻看着她抄写好的佛经。 听着是随口一问,可君心难测,谁敢随意? 陈淑容放下手中的笔杆子,缓步行至皇帝跟前,毕恭毕敬的行礼,“嫔妾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你与你姐姐,还真是不一样。”裴长恒将人扶起,“倒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只是运气不好,被搅合进来,确也委屈你了!” 陈淑容起身,“嫔妾不觉得委屈,皇上待嫔妾不薄,嫔妾已经心满意足,出了这样的事情,若不是皇上还愿意给嫔妾机会,嫔妾怕是早就悬梁自尽。” 说着,她抬眸感激的看着裴长恒。 “你放心,朕不会委屈你太久。”裴长恒轻轻的将人揽入怀中,眸中沉冷,“你如此乖顺,这般端庄识大体,甚得朕心。” 陈淑容垂下眼帘,“能得皇上如此宠爱,嫔妾便是死也甘愿。” “以后莫要说什么死不死的。”裴长恒深吸一口气,“于这后宫之中,朕还能相信的人不多,你算是一个。替朕看着点丽贵人的胎,待她诞下皇嗣,朕必定会好好嘉奖你。” 陈淑容羽睫微扬,“皇上所托,嫔妾定然竭尽全力。” “有容儿这句话,朕就放心把他们母子交给你了。”裴长恒其实很清楚,后宫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若是皇后想动手,唯有陈淑容……能保全丽贵人母子。 这是考验,也是服从性测试。 待皇帝走后,宜冬略显担忧的望着自家主子,“娘娘,皇上这是担心皇后娘娘会动手,拿您做筏,挡皇后娘娘的明枪暗箭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陈淑容幽幽吐出一口气,“可我有得选吗?帝王跟前,岂敢推三阻四。” 宜冬担心,“那皇后娘娘……” “毕竟是自家姐妹,她也不能真的拿我怎样,汤药都喝了,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做到这地步,还能抢她什么?”陈淑容漫不经心的嗤笑,“我现在与她都不能生育,同为天涯沦落人。”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第87章 要让他们母子活 不多时,陈淑容便出现在未央宫内。 瞧着恭敬行礼的妹妹,身为皇后的陈淑仪,有一瞬的失神,终是轻叹一声,上前搀起了陈淑容,“都是自家姐妹,如今这儿也没外人,无需如此多礼。” “姐姐?”陈淑容含笑起身,“我就知道,姐姐的气也该消了,不会真的怪我。这些日子,我一直潜心礼佛,为姐姐祈福。” 陈淑仪愣了愣,“你是为了我?” “长姐在宫中受苦,我都看在眼里,恨不能以身相代,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祈求上苍垂帘。”陈淑容开口,言语真诚。 陈淑仪叹口气,“倒也不是真的生你气,只是有点难受,自家姐妹虽为后宫妃,却也是帝王妾,长姐怎么舍得让你做妾?” “我都明白。”陈淑容点点头,“长姐今日找我过来,是因为丽贵人之事吧?” 陈淑仪哽了一下,转念一想,确也只有这一件是出乎意料的。 “长姐,皇上在您之前已经找过我了。”陈淑容搀着她坐在了桌案前,仔细的为她沏茶,“皇上势必要留下这个孩子。” 陈淑仪不语,只直勾勾的盯着她。 “大皇子去了,皇上心里有根刺。”陈淑容动作优雅,言语间低柔轻缓,“如果这个时候丽贵人母子又有闪失,怕是皇上心里的这根刺,永远都拔不掉了,现如今只能以新代旧。” 说着,陈淑容将杯盏搁在了皇后跟前。 “你的意思是,让她顺利生产?”陈淑仪知道,这个时候着急也没用,还是要沉下心来思量对策才好,“皇上心里的刺,可不止一根。” 陈淑容坐定,“所以啊,长姐不能轻易动手,后宫也的确需要个孩子了。您是皇后,位分尊贵,即便没有孩子又如何?这后宫里的孩子,哪个不得随您挑选?” “你说你,当日为何这般冲动?”陈淑仪想起了她那碗药,“自家姐妹,终究是胜过外人,你一冲动便什么都废了。” 陈淑容摇头,“我若不如此,长姐心里难受,皇上的心里也会有防备,我若想帮着长姐坐稳皇后之位,免不得要有所牺牲。伺候在君前,才能稳住您的后位。” “你……”陈淑仪动容,“你怎么这样傻?” 陈淑容眼角微红,“我们是同胞姐妹,是同气连枝的手足,没有人能破坏我们之间的姐妹情,我与姐姐要一起捍卫陈家的荣耀,父亲的荣华。”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真正冰释前嫌。 “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陈淑仪问。 陈淑容深吸一口气,“皇上要让孩子活,那这个孩子必须得活,且长姐得关怀备至,您是皇后,母仪天下,后宫所有的子嗣都是您的子嗣。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后仁德。” “好!”陈淑仪颔首,“我明白了。” 陈淑容继续道,“皇上已经给了我死命,若这个孩子出任何闪失,就会算在未央宫的头上,算在陈家的头上。” “若非你提醒,我怕是又要做错事了。”陈淑仪叹气,忽然间好像老了不少,“这宫里啊,人心叵测,终究不如自家姐妹,就算是吃了亏也有人帮扶,受了罪也有人心疼。” 陈淑容起身,蹲下,将头枕在她的膝上,如家中那般依恋,“有长姐在,我便是最幸福之人,不管长姐要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羽睫微垂,敛去眸中精芒,何其乖顺…… 第88章 听说,左相曾在北州生活过 对于妹妹的表诚,陈淑仪欣然接受,毕竟是自家姐妹,不管怎样都会齐心协力,唯有家族繁荣昌盛,才能有她们的地位稳固。 从未央宫出来之后,陈淑容瞧着未央宫的朱漆大门,看着顶上的描金牌匾,歪头笑得温和。 “娘娘?”宜冬低唤,“您没事吧?” 陈淑容偏头看她,“我能有什么事?” 多看两眼而已,能有什么事? 回到依兰轩,陈淑容依旧是这副淡淡然的神色,重新执笔抄写佛经,好一副不争不抢,不急不躁的模样,只是心中有几分算计,唯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主子一点都不担心吗?”宜冬有些担心。 陈淑容抬眸睨了她一眼,“担心皇帝,还是担心皇后?又或者是担心丽贵人?” “他们都在相互较劲,却要把您搅合进去。”宜冬略有些愤然,“所有人都在算计着主子。” 陈淑容继续抄写佛经,甚是清心寡欲,“谁还不是活在算计之中?不过没关系,我会照着他们所想去做,丽贵人会好好生下皇嗣,长姐也会得偿所愿,皇上更是挑不出错漏。” “如此为难,主子……”宜冬满脸心疼。 陈淑容笑了笑,“你呀,小小年纪就操心这么多,小心长皱纹,来日方长……急什么?不过是一个皇嗣,就惹得宫内宫外都盯着,以后还有得闹呢!” “主子还笑得出来。”宜冬叹口气。 陈淑容放下手中的笔杆子,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望月湖一事,已经让长姐焦头烂额,现在加上一个丽贵人,若然再有点风波,她便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我可不能让长姐出事,要不然……” 小小婕妤,若无皇后庇护,自己会有吃不完的苦头,受不尽的算计。 “保全了长姐,才能保全自己。”陈淑容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在你家主子我,还没有能力自保的时候,都要先以未央宫为先,明白吗?” 宜冬是个聪明人,主子一点,她就明白了。 “明儿准备一些东西,咱们去看看丽贵人。”陈淑容提醒。 宜冬回过神来,“奴婢这就去准备。” 想生? 那就多生。 宫里,也的确需要皇嗣了。 新的取代旧的,才能换来新的局面。 宫内,暗流涌动。 宫外,亦是如此。 北州之事依旧是争论的关键,文官武官,满堂吵嚷。 “臣建议,此事当选德高望重之人,亲自前往北州,否则一旦闹起来,怕是后患无穷。”右相林书江开口,“昨儿刚到的消息,说是已经有难民聚集在衙门口,路口,与钦差卫队发生了冲突。昨儿的消息定然是前几日的事儿,那么隔了这几日……” 状况肯定更严重。 “依诸位爱卿来看,让谁再去北州统筹管制为好?”裴长恒一脸苦相,为难的瞧着底下众人,“朕登基至今,对北州之地了解甚少,诸位爱卿跟随先帝左右,想来能提出合理的策略。” 陈太师低咳两声,瞧着分外虚弱,端坐在太师椅上,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众人。 他这一声咳,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瞬,便听得陈太师幽幽启唇,“听说左相曾经在北州,生活过一段时间。”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洛似锦的身上。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且没人敢轻易将矛头指向洛似锦,林书江惯来秉持中庸之道,肯定不会明确指出,唯有陈太师与洛似锦不对付,也在洛似锦手里吃了亏,才敢把人往前送。 “陈太师对我还真是爱得深沉,什么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恨不能把我扒了干净。”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回答,“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林书江笑了笑,“原来左相去过北州啊?” “年幼时不懂事,在偏远的小山村,没见过什么世面,傻乎乎的住了两年。”洛似锦淡淡然回答,“既然皇上与诸位都觉得,这等重任理该由我来承接,那……” 附和陈家的朝臣忙不迭行礼,声音斩钉截铁。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4节 “臣附议。” “臣附议!” 林书江吐出一口气,“臣附议。” 洛似锦瞧了一眼陈太师,慢悠悠的行礼,“臣领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那便有劳左相亲自走一趟北州,把该收拾的蠹虫,都好好收拾一番,务必保证北州百姓度过雪灾,重得安稳。”裴长恒迫不及待的拍案。 洛似锦垂眸,“谢皇上信重,臣必不负皇上隆恩。” “早些启程。”裴长恒眸色微恙,心头自有别的盘算。 可惜,他的盘算又要落空了…… 第89章 好人没好报啊,哥哥 朝堂上的消息传来,魏逢春刚做好的茶糕恰恰出炉,一瞬间满屋子的茶香四溢,糕点颜色青白相间,香气扑鼻。 “再尝尝?”魏逢春将糕点递给简月。 简月行礼,笑盈盈的接过,“姑娘再喂,奴婢就要吃撑了。” “这是第几炉了?”魏逢春面上沾着面粉,偏头看一眼桌案。 别说是简月,厨娘和帮厨也都快吃饱了。 所幸茶糕甜而不腻,入口松软。 “第五炉了。”简月忙回答,“姑娘的手艺愈发稳定,成了!” 一点点调整配料的用量,水和粉的比例,直到做出她最满意的茶糕。 “姑娘真是一双巧手。”众人夸赞。 魏逢春捻起茶糕,轻轻咬一口,茶香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一直知道自己手巧,可在宫里这么多年,做了也没人吃,便也甚少去动那心思。 昔年身处乡野,即便是野菜,也能让她巧心思做得妙极,还有人因此夸过她呢! “姑娘,爷有口福了。”简月笑道。 魏逢春回过神来,“简月搭把手,按照最后一炉的分量再来一次。” “是!” 待茶糕出炉,洛似锦也回来了。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同哥哥出发。”魏逢春将茶糕奉上,“趁热尝尝看,废了我一日光景,大家都觉得我手艺不错。” 见她不似以前拘谨,如今还与大家打成一片,洛似锦仿佛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你做的,自然是最好的。” “哥哥都还试过,怎么知道?”她笑着看他。 洛似锦捻起了茶糕,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唇角微扬,“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嗯?”魏逢春一怔。 她什么时候说过? “好吃。”洛似锦笑着看她,“路上会有些辛苦,你若是……” 魏逢春回过神来,“辛苦又如何?总好过被狼群围着,被人惦记着!见过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千日防贼的,提着心的滋味才是最难受。只是哥哥这一走,就不担心吗?” “担心他们蚕食左相府的势力,等我回来连残羹剩菜都没了?”洛似锦吃着茶糕,似笑非笑的看她,“你瞧着我便是这般无能之人?” 没有十全的准备,为何要往前凑? “这一口饼子不腾出来,他们拿什么争?”洛似锦深吸一口气,“你可知道这一次北州赈灾,拨了多少赈灾银吗?” 这点,魏逢春还真是不知情。 “算上赈灾粮,折合银子一千五百万两。”洛似锦幽幽吐出一口气,“几乎是国库的三分之一。” 正因为如此,所以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也想分一杯羹。 “这么多?”魏逢春容色骇然。 老百姓一年到头也就为了几两碎银,可这么多赈灾银,但凡从上面刮点牛毛下来,都足够老百姓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于几辈子都吃不完。 “林书江不敢去,因为他得为自己的儿子铺路,这事一旦沾上,万一甩不掉,那就什么都没了。”洛似锦摇摇头,“他不敢冒风险,毕竟这人老谋深算,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会让林家深陷其中。” 与其冒进,不如守旧。 陈太师也差不多这个心思,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德行,陈赢为人莽撞,容易被人激怒,做事情顾头不顾腚,太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倒不如让他犯点错,干脆在皇城里待着,算是避开这个风头,毕竟刚被贬……谁都知道陈赢心情不好,连上朝都不去,还能接下去北州的活? 想得美! “所以明面上,大家推来推去,其实都在为自己留退路,最后还是得落在哥哥头上?”魏逢春忽然笑了,“一个个的如意算盘都沾了灰,还真是瞧不出本来颜色。哥哥,是跟他们做戏来着?” 洛似锦盯着她,音色微沉的吐出几个字,“我跟你说过,我不是好人。” 从来都不是。 魏逢春唇角的笑,微微一滞,其后愈发笑意浓烈,“巧了,春儿也不想当好人。” 当好人,没好报啊! 哥哥! 第90章 他从不给人留机会 茶糕是真的好吃,魏逢春想着,到时候路上得带点零嘴,否则长路漫漫,要如何打发时间呢? 待洛似锦走后,魏逢春便开始罗列清单,该收拾的早就收拾好了,现如今是锦上添花。 走出皇都,成了魏逢春最期待的事情。 关于洛似锦要前往北州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炒货铺前相遇的时候,魏逢春愣了愣,“郡主?” “春儿妹妹?”裴静和握住了魏逢春的手,“左相之事可知晓?” 魏逢春点头,“兄长已经如实言说,我尽数知晓。” “左相一走,府内便空了下来,你若是害怕,不如来府里陪我?”裴静和这话似出自真心,面上流露出担心之色。 魏逢春倒是真没想到,裴静和居然这么直接。 去永安王府? 她可不敢。 踏进虎狼窝,万一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兄长又不在这里,她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傻子才会陷进去。 “郡主美意,我心领了。”魏逢春笑道,“此事由不得我做主,兄长在前,总归是要请示兄长的,何况偌大的左相府没了主心骨,我得在兄长不在的时候,好好撑起。” 裴静和倒是没想到,瞧着柔弱之人,竟还有这般勇气,直言要撑起左相府? “你就不担心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摇摇头,“兄长是为国尽力,为君尽忠,若是这个时候遭人背后捅刀子,只怕此人会遗臭万年,为世人所唾弃。春儿虽为一介女流之辈,却也懂得礼义廉耻为何物。” “本郡主果然没看错人,你比其他人有趣多了。”裴静和浅笑盈盈,“你这买的什么?” 瞧着简月身后的奴仆,提着大包小包的,裴静和不由的皱起眉头。 “一些零嘴,闲来无事便有些贪吃,郡主莫要笑话我。”魏逢春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笑。 裴静和笑着摇头,“我笑你作甚,又不是吃不起,瞧你身量纤纤,如此单薄,多吃点也是应该的,何况自家的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莫要替那些臭男人省钱。银子不花咱身上,早晚也是花别的女人身上,何苦来哉?” “郡主所言极是。”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我记住了。” 二人说说笑笑往前走,关系亲密。 蓦地,裴静和顿住脚步,下意识的往身后看去。 “怎么了?”魏逢春一怔,不明所以。 裴静和回过神来,“哦,我还有点事,就不送你回去了,你自个路上当心。” “好!”魏逢春行礼,继续朝前走去。 稍瞬,裴静和拐进了一条巷子。 站在原地许久,未见异常,裴静和心头微恙,方才明明察觉到好像有人跟着,怎么这会倒是没见动静了? 有人跟着魏逢春? 会是谁? 陈家的人? 还是右相府? 又或者是…… “听说皇帝也有点蠢蠢欲动,这摆明了是要掐洛似锦的软肋!”裴静和呢喃,“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玩花样?”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 “我想说,到嘴的姑娘的飞了!”裴静和转身,瞧着立在身后的裴长奕,“这姑娘你怕是吃不上了,人家因着一场宫宴都吓出了魔障,怕是不会留在永安王府过夜。” 裴长奕喉间一哽,“本世子又不是非她不可,你莫要擅作主张。” “我只是想留她陪陪我,哪天我还是要与她一较高下的。”裴静和白了她一眼,“我就不信,还有人比我的箭法更好!” 裴长奕低头看她,“自信是好事,但自负和轻敌是会要命的,父王教的道理,你来了一趟皇都便全都忘了干净?” “用得着你说?”裴静和朝着外面走去,“对了,我觉得有人在跟着她,这么好的机会,留给你表现吧!”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裴长奕眉心微拧,“有人跟着她?” “会不会是陈家的人?”叶枫觉得,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他们,“左相对这个妹妹很上心,皇上也是三番四次的要见她,拿住了洛姑娘,就等于拿住了左相的软肋,皇上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5节 带个人进宫,与未央宫的陈皇后,分庭抗争。 让陈家和洛似锦相互争斗,皇帝则坐收渔人之利。 “先留心着,看看谁敢动手?”裴长奕睨了他一眼。 叶枫颔首,“是!” 只不过,他们这边还没查出来,到底谁盯着魏逢春,左相府这边已经定下了出发日期,明日午后便会启程前往北州。 就在众人都等着明日之时,当天夜里,洛似锦就带着人出了城…… 第91章 在他怀里哭 等着人反应过来,洛似锦早就走远了,一行人全部策马简行,轻装上路,连带着魏逢春亦是一身男儿装束,毫无负担与压力。 冷风嗖嗖的吹,心头却是压制不住的喜悦。 魏逢春曾经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自己能策马逃离这个吃人的牢笼,回到属于自己的旷野,不必拘在陈家人的眼皮子底下。 身上的大氅,挡不住迎面而来的冷风,刺得她眼睛生疼,所幸带了厚实的脸帽,可以在一定的限度内保全自己。 魏逢春不知道自己策马跑了多久,一直到双腿被摩擦得生疼,腿部甚至于渐渐疼到麻木,队伍才停下来。 明晃晃的太阳,合着冬日里的寒风,冻得人浑身僵硬。 “此去路途遥远,不必急于一时,只无需让他们摸到咱们的行程便可,绕过所有人的眼线,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洛似锦不急不缓的开口。 此行跟随的都是亲信和死士,一个两个动作麻利,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在边上的空地里搭了一个简易,火堆燃起。 “哥哥……”魏逢春略有些难以启齿。 腿有点疼。 哦不,是很疼。 虽然她会骑马,也会射箭,甚至于骑得很稳,射箭很准。 但确如洛似锦所言,此去路途遥远,她一下子策马远行,委实有点吃不消,身心都需要适应。 “有什么话不能跟哥哥说的?”洛似锦将站在马旁的人,打横抱起,钻进了帐篷,小心翼翼的放在柔软的板床上。 魏逢春真的没料到,他早有所准备。 板床不大,但上头铺着柔软至极的毛皮,甚至于还在上面放了软垫,以便于她坐上去的时候能减少痛楚,更觉舒适。 “出门在外,只能将就。”洛似锦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含笑仰望着她,“春儿只能学着适应。” 人改变不了环境,那就适应环境。 魏逢春郑重其事的点头,“我都知道的,哥哥只管放心,这点伤痛比起那些冻死在北州的百姓,委实算不得什么。我能坚持!” 这才刚刚开始,如果这都坚持不住,怎么走得长远? “好!”洛似锦松了口气。 不多时,一杯热水便被递到了魏逢春的手中。 喝点水,暖暖身。 待会再吃点东西,就该重新启程了,要避开那些人的眼线,只能走一条最难走的路。 简月有些心疼,给魏逢春上了药,又替她轻揉了好一会,以缓解她的痛楚。 比起宫里的磋磨,魏逢春只觉得这些不过是小菜一碟能咬牙忍住的痛,都不配成为她的挡路石。 重新启程的时候,洛似锦还是有点担心,小心翼翼的托举着她上了马背,“如果撑不住了,一定要开口,我们随时都能停下休息,若是你有什么好歹,此行没有任何的意义。” “哥哥只管放心,我心里有数。”她坐在马背上,低眉看他深邃的眉眼,动作麻利的套上了面套,“我不会成为哥哥的累赘,也不会让自己死在路上。” 洛似锦翻身上马,“出发!” 哒哒的马蹄声再度响起,地上连火堆的痕迹都被掩埋干净。 一路上,魏逢春都没有吱声。 所幸今夜可以住客栈,一直到了下马,她才发现腿上已经被磨出了血,和裤料黏连在一起,每走一步都疼得冷汗连连,最后还是简月背着她进了客栈。 躺在床榻上,魏逢春面色苍白,“哥哥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疼可以哭,可以喊,不必忍着。”洛似锦坐在床边,握紧了她的手。 羽睫骇然扬起,心头的弦陡然被触动。 可以……不忍? 数年来的忍耐,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突然有人反复告诉她,不必忍,无需忍,仿佛垒砌了多年的城墙忽然崩塌。 情绪来得快,突然间的崩溃,连魏逢春自己都没料到,她这次是真的想忍,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抹不尽。 “我的春儿受委屈了。”洛似锦长叹一声,心疼得抱紧了她,“明日就坐马车吧!” 这是魏逢春重来一世之后,最放肆的一次情绪宣泄,毫无顾忌,嚎啕大哭。 “哭吧,这不是皇都,你可以做你自己,可以放肆的哭,大声的笑,有哥哥在,谁也不敢说你半句。”洛似锦的声音,仿佛一种蛊惑。 从耳朵进来,狠狠砸在心坎里,最后心悦诚服。 将哭花的脸埋在洛似锦的怀中,魏逢春想着……便是这一份情,也足够他身边的人,为他生死相付了吧? 传言不真,相处见才可见人心。 无情之人多真情,多情之人最无情。 夜里,客栈的大堂内,传来奇怪的动静…… 第92章 这是什么东西?会咬人? 细听着,像是生嚼什么动静? 野兽? 不对啊! 这儿虽然荒僻,但客栈毕竟有院子,有门有窗,再怎样也不至于冲进来吧?何况还有掌柜和伙计看着,不太可能会出乱子。 但是这动静,委实怪异。 简月在旁照顾,小心伺候着,“姑娘莫慌。” 魏逢春吃痛的坐起来,不得不说这膏药是真的好,初始刺辣辣的疼,后来便一直凉爽至极,如今虽然疼痛犹在,但不像此前难受。 “怎么回事?”魏逢春不解。 简月摇摇头,“有爷和祁护卫在,应该不会出问题。” 这倒是。 但为了安全起见,魏逢春还是拾掇了一番,若是真的有突发情况,她也能尽快离开。 外头,好似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楼下忽然躁动起来,惊得简月第一时间守在了门口,以防闲杂人等冲进来。 怎么回事? 祁烈在外面叩门,“简月,保护好姑娘,切莫出来。” “明白!”简月回答得干脆,默默踌躇了藏在袖中的匕首,随时准备动手。 一回头,魏逢春已经背上了包袱,随时准备离开。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动静又消失了。 祁烈再度来敲门,“姑娘,没事了。” 话音刚落,魏逢春已经打开了房门,“到底怎么回事?兄长如何?” “爷没事,就是这底下场面有点……”祁烈欲言又止,魏逢春已经大步流星的朝着外头走去,“姑娘?姑娘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魏逢春没当回事,然而等到了楼下大堂,刚对上洛似锦错愕的眸子,她便转头“哇”的吐出来,真真是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姑娘?”简月骇然。 洛似锦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伸手轻轻捋着魏逢春的脊背,“习惯一下,待到了北州,还有得看呢!” 闻言,魏逢春吐得更干净了。 伙计面目全非的倒在地上,全靠衣裳才能辨别身份,周遭全是被掏出的内脏,到处都是血污,更可怕的还有被绑缚在边上,满脸满身血迹的人,一咧嘴便是血呼啦的,傻子都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终于,魏逢春缓过劲来。 “没事就好。”洛似锦暗自松了口气。 魏逢春面色苍白,看了看洛似锦,又看了看满地的血污,实在是闹不清楚,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是咬的。”祁烈开口,“他!” 被抓住的这个男人,眼神发白,即便被抓住了,还是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像是被困的兽类,完全不像是人。 “用嘴咬的?”魏逢春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力出了问题。 祁烈点点头。 “像是病了?”魏逢春皱眉,“哥哥,他的眼睛为何是这样?” 洛似锦徐徐蹲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发狂的男人,“活人只剩下了眼白,这会不会就是病症之一?这样一双眼睛,可能视物?” 祁烈伸手,在那人的眼前晃了晃。 男人只知道发出呜呜呜的嘶吼,一个劲的伸长脖子,挣扎着想要扑上来撕咬,疯狂模样叫人胆战心惊。 “好像有感觉,又好像看不见。”祁烈不解。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他看不见,靠的是气息和嗅觉。” 这种状态,其实和她神仙黑暗中差不多。 眼睛看不见,但是可以莫名生出感知,感觉到活物的确切位置……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6节 第93章 诈尸了? “不对!”魏逢春小声呢喃,“不对。” 简月不明所以,“姑娘,什么不对?哪儿不对?” “他好像不是活人了!”魏逢春疾步上前,站在了洛似锦身侧,“哥哥,他不是人了。” 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连本该属于活物的红光都消失了。 “可他分明还会动啊!”祁烈诧异。 姑娘怎么尽说胡话呢? 虽然这男人可怖至极,但又能吼又能咬,这会还在挣扎,怎么看都不是死人。 死人不会动,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不,他就是死人。”魏逢春极为肯定。 祁烈刚要开口,却被洛似锦制止,他对于魏逢春的话,似乎颇为相信,伸手便扣住了男人的腕脉。 四下安静得只剩下男人嘴里的“呜呜”声,再无其他动静。 下一刻,洛似锦摸上了男人的颈动脉,脸色从最初的铁青,逐渐趋向于青白,最后竟是指尖一颤,不敢置信的站起身来。 “爷?”祁烈不解,旋即蹲下来去摸男人的颈动脉,“怎么会……” 摸不到脉搏,摸不到心跳。 这人…… 好像真的死了! 可是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这怎么解释? “诈尸了?”祁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身边众人面色大变,慌忙都退后两步。 诈尸? 瞧着他这啃人的姿势,若说是诈尸的话,还真是有可能! “你如何知晓,他已经是个死人?”洛似锦转头看向魏逢春。 魏逢春没办法解释,自个身上的异常,只能搪塞一句,“话本子里看见过,说是人死之后若是遇见特殊情况,可能会诈尸伤人,尸变嗜血。” 这倒是合理的解释,她如今很喜欢去茶馆和梨园,时不时带点话本子翻看。 洛似锦点点头,“不知他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晕死过去,刚刚醒转的掌柜。 “起来!”祁烈当即把掌柜提溜到跟前,“认识这人吗?” 掌柜点头,满脸的惊恐之色,身子抖如筛糠,“他是十里村的人,可是、可是前两日他已经死了,刚刚办过丧事。当时、当时那边还让人来客栈拿酒办席呢!” 众人缄默,遇见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超乎了常人所能想象的范围。 “诈尸了!这一定是诈尸了!”掌柜实在是支撑不住,眼一翻再度晕死过去。 祁烈:“哎哎哎……” 话还没问完呢! 掌柜被带下去,魏逢春转头看向面色凝着的洛似锦,“哥哥,这件事真的只是单纯的诈尸吗?哪怕他真的死了,可尸体已经被埋,又如何跑到这儿来行凶呢?” “爷,咱要快些去北州,怕是不能在这里耽搁,所以还是……”祁烈有些犹豫。 这些事还是别管了吧?! 洛似锦转头看向魏逢春,“春儿觉得呢?” “如果只是个例,倒也无妨,许是机缘巧合,才会出了这么个怪物。”魏逢春徐徐开口,“但如果这不是个例,又或者是因为发生了别的什么,若不能未雨绸缪,来日若是惹出大祸来,怕是为时已晚。”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那春儿觉得,我该怎么做?”洛似锦问。 魏逢春瞧了一眼众人,“此事还是听凭哥哥做主,我、我……” 她如何能做主? 自然也不敢做主。 “困吗?”洛似锦问。 魏逢春摇头,吐都吐清醒了,哪儿还能困? “那就走吧!”洛似锦开口,“把掌柜的弄醒,让他带路。” 这件事恐怕真的不简单! “是!”祁烈当即拎起掌柜。 啪啪两巴掌,掌柜当即惊醒过来,面上刺辣辣疼得厉害,耳朵里都是嗡嗡作响。一听到祁烈说,要让他带十里村,当即眼睛一翻,就打算再晕。 祁烈毫不犹豫的举起手…… “别!别打了!”掌柜心惊。 太疼了! “老老实实带路,又不要你的命,你慌什么?这要是真的出什么事,你这客栈不怕被这些诈尸的祸害?已经死了一个伙计,你不想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吧?” 祁烈一番话,掌柜只能乖乖带路。 十里村其实不远,要不然这诈尸的玩意也不可能跑到这儿来害人。只不过掌柜的腿软,走到半道便走不动了,只能靠人背着才可前行。 “前面就是十里村,当时送葬的队伍出了村,想必是埋在村子外头的,就是不知道,埋哪儿了?想必要找个人问问才知道。”掌柜如实回答。 他是开客栈的,不是开纸人店的,肯定不知道尸体埋哪儿了。 “祁烈!”洛似锦开口。 祁烈旋即带着人进了村,然而刚走进去没多久,他们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好浓的血腥味。”祁烈脚步一顿,“别进去了,回去!” 瞧着去而复返的人,洛似锦心知出事了。 果不其然,祁烈举着火把快速回转,“爷,村子里都是血腥味,恐怕事情不简单,您先带着姑娘离开,最好先藏起来,待卑职进去看看再说。” “血腥味……”洛似锦握住了魏逢春的手。 却惊人的发现,魏逢春手心冰凉,甚至有些微微轻颤。 “春儿,怎么了?”洛似锦皱眉。 魏逢春挣开他的手,接过了护卫手中的火把,缓步朝着前面走了两步,其后便站在了村口位置,眸子快速的掠过周遭。 “怎么了?”洛似锦疾步上前。 魏逢春停在了一间屋子前面,握着火把的手在止不住颤抖,以至于火光明灭,摇曳着落下斑驳的光影,愈发瘆人可怖。 “这里好像……”魏逢春只觉得鼻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没活物了。” 洛似锦的眉心跳了跳,其后目光锐利的扫过这些屋舍。还没走进十里村,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可挡的死气沉沉,这里面委实不简单。 如此看来,夜里不适合来这。 “撤!”洛似锦是要去北州的,不可能在这里折损人手,所以得先确保安全,才能行动。 夜里不安全,那就等天亮再说。 回到客栈,所有人脊背发凉,只眼睁睁的看着外头。 直到,鸡鸣天亮。 东边的日头慢慢的升起,光亮铺满了大地。 洛似锦这才起身,带着众人重新去了一趟十里村,这一次远远的便看见了村路上的那些血迹,浓烈的血腥味应该就是来源于此。 “难道说,整个村子的人……” 第94章 一个光棍九个娃 魏逢春的话没说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分外凝重。 整个村子的人,都完了? 至少在近前这些屋舍内,魏逢春没有发现活物的迹象,目光扫过去,都是死气沉沉,让人瞧着心里发酸,脊背发凉。 “都小心点。”洛似锦挡在了魏逢春前面,简月小心翼翼的护着魏逢春。 莫名的,魏逢春只觉得心中安慰,倒是没了最初的紧张与害怕,“哥哥要小心。” 音落瞬间,她猛地拽住了洛似锦的衣袖。 “怎么了?”洛似锦旋即回头。 魏逢春看向边上的草丛,洛似锦了悟,“祁烈。” 祁烈点头,一声不吭。 稍瞬,他纵身一跃,跳进了草丛中,竟是真的从里面揪出个男人。 瞧着他浑身是血,尽显狼狈的模样,所有人立刻警觉的将他围拢起来,一个个刀剑相向,若他有所异动,他们会随时杀了他。 “别,别杀我,不要杀我,我没杀人,不是我、不是我!”男人抱着头,裤裆底下一滩黄色污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掌柜推开人群,冒出头来,“赵老二?” 果然,哭声戛然而止。 男人抬起头,“王掌柜?” “你这是怎么回事?”掌柜愣了愣,“你、你怎么一身的血?你不会也……”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7节 也诈尸了吧? 不对,看他眼睛……好像是活人! “疯了,都疯了!”赵老二满面惊恐,眼珠子瞪得老大,“你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一冲进来就胡乱咬人,甚至于活活的把人给吃掉了,”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懵了,难道村子里遭遇了昨夜跟客栈一模一样的事情? 但是想想又不对,村子里那么多人,对付不了一具尸体? “不对啊,就李四明一个人……啊呸,一具尸体,如何能杀了整个村子里的人?”掌柜摇摇头,还是表示不相信。 活人干不过死人? 赵老二目露惊恐之色,“不不不不,一开始是李四明诈尸了,后来被咬过的那些人……也都成了怪物,他们站起来了,把整个村子里的人全都咬了,我当时半夜尿急,所以跑进了茅房里,谁知等我回来就、就看见、都是血……” 说到这里赵老二哭出声来,全家老小都死在这些怪物手里,他一个人又惊又怕又悲伤,忽然眼一翻就晕死过去。 “也就是说,被咬过的人也可能会变成怪物?”魏逢春听出点东西来了。 下意识的,所有人都环顾四周。 那就是说,整个村子里可能没有活人了,但……肯定都是怪物。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一旦闹起来,会如同瘟疫一般传播开来,附近的那些村落甚至于州、府、县全都会沦陷。 这些东西如同野兽一般,毫无人性,见人就咬。而被咬过的人都会纷纷变成怪物,又同时去袭击正常人,如此一来,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千万……整个家国都会沦陷。 洛似锦原本以为不是大事,可现在看来,若不及时遏制,这一波邪风吹过来,谁都无法幸免于难,只自己也会难逃一劫。 可是,原因呢? 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样诡异之事? 纵然是瘟疫,也该有源头…… “先把他背上。”洛似锦冷着脸下令,“挨家挨户的搜,所有人都不许落单,绝不留后患。”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是!” 祁烈紧了紧手中剑,这个时候每个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一时间每个人的紧张起来,各个以背相抵,呈环形将洛似锦和魏逢春围拢在圈内,以便于留意四面八方来敌。 对此,魏逢春是真的没办法。 若是有活物藏着掖着,她还能一眼看出来,可这些都不是活物,是以她根本无法提前判断,危险来临的方向。 “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有致命之处?”魏逢春发出了疑问,“他们已经是死人了,会不会不怕刀剑劈砍?若是如此,该如何应对?” 这的确是个问题,毕竟尸体嘛……肯定毫无痛感,自然也不怕刀剑。 “火烧?”洛似锦皱眉。 众人沉默。 “若是敢出现,卑职一定一剑砍下它的脑袋。”祁烈晃了晃手中明晃晃的剑。 只是不知道,砍下脑袋是否管用? “试试吧!”洛似锦也觉得如此可行。 人以首为致命部位,哪怕是尸体,若是没了脑袋,拿什么去感知活人的方位,拿什么去撕咬? 身首分离,不成威胁。 一行人沿着村路,从村头走到了村尾,既没发现尸体,也没有发现咬人的怪物,四处都是静悄悄的,安静得像一座坟冢。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掌柜面色发白,“连具尸体也没瞧见。” 除了血。 到处都是血。 地上,草丛上,门面上,窗户上…… 肉眼可见的地方,都能看到干涸的、发黑的血迹,也难怪赵老二会吓成这样,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没有当场疯了,已经很不容易。 “等会。”魏逢春瞧着跟前的小院。 篱笆小院,几间茅屋。 依山而建,门前小溪潺潺。 因着坐落在村尾,愈显静谧,若是忽略门前那些血迹,委实可见岁月静好之态。 缓步近前,魏逢春推开了院门,缓步朝着屋内走去。 “春儿发现了什么?”洛似锦问。 魏逢春好似发现了新大陆,“有活的。” 后山有个地窖洞,洞口被厚厚的石门遮挡,外头覆盖着一层依附而生的青苔,若不是自己人,怕是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连入口都难以寻找。 打开洞口的那一瞬,内里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啊啊啊啊……” “我们不是坏人。”魏逢春开口,“你们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 叫声戛然而止。 稍瞬,有个小脑袋露了出来。 王掌柜凑上前,“我是迎客来的掌柜,客栈的王掌柜。” 紧接着,又露出个小脑袋。 一个两个三个…… 魏逢春数了一下,总过有九个孩子,最大的也就是十岁光景,小的不过六七岁,却在经历了一夜的惊心动魄之后,不得不一夜长大。 自此后,他们都成了孤儿! “没事就好,活着就是希望。”魏逢春叹口气。 王掌柜满脸心疼的看着这些孩子,“造孽哦!” 赵老二幽幽醒转,开口第一句便是,“他们躲进了山里。” 第95章 这里有个婴儿塔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了赵老二的身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山上?”祁烈不解,“为什么要躲进去?不继续咬人?” 赵老二摸了眼泪,摸摸孩子的小脑袋,“好像是鸡叫了,然后天亮了,他们就好像很害怕似的,就、就往山里跑了!” 山里晒不到太阳,尤其是山坳里,躲得越深越不见光亮,就越安全。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盘算着,这帮东西都死了,眼睛都泛白,眼珠都浑浊了,怎么还会怕光呢? “可能是游魂野诡上了身,所以怕阳光?”祁烈小声嘟哝,“爷,这算不算是一种弱点?他们怕光,不敢在白天活动?这跟诡没什么区别吧?” 洛似锦答不上来,遇见这样的事情,他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祁护卫,诡是摸不到的,可他们会咬人啊!”简月反驳,“这些东西怕光,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趁着白日里,安置好这些孩子,然后趁着这个机会去找?天黑之前退出山林。” 事不宜迟,尽快去做。 “这些孩子就交给你们。”魏逢春将孩子推到了王掌柜怀中,“二位回去之后关好客栈的门窗,最好只留一扇可活动的门,其他的暂时钉起来。” 洛似锦回头,“留两人护着你们。” “多谢贵客!”王掌柜连连道谢。 眼下这个时候,也没其他的办法了,如此已经算是大恩。 “你们都跟我走!”王掌柜叹口气,招呼所有的孩子跟自己走,“我们回客栈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喝的,你们好好休息。” 闹腾一晚上,这些孩子昨夜肯定是又惊又怕,必定什么都没吃。 “走吧!”赵老二抹着眼泪。 虽然舍不得家园,可更担心自己的性命。 这个时候,活着才是希望。 待王掌柜等人离开后,洛似锦将目光落在魏逢春身上,“确定不害怕,不跟他们走?” “哥哥在哪,我就在哪!”魏逢春摇摇头,“有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那便一起罢!生一处,死一处,生死莫相离。” “好!” 山里阴森,地上的血迹和脚印会指引他们。 “诸位!” 身后一声喊。 赵老二居然回来了,“我想着你们对此处地形不熟,如果真的遇见什么事情……我、我虽然怕死,可我也知道这些东西若不铲除,来日死的不只是这些人,会有更多的人遭殃。” “你……”魏逢春与洛似锦对视一眼,“你真的愿意带路?” 赵老二红着眼眶,“家里没人了,哦不,应该说,家里人都进山了。” 凡是被咬的,都成了怪物。 怪物在山里,他的至亲至爱便也在山里。 “你们是为了救人,我是为了团圆。”赵老二叹口气,“我带路,你们跟着我点,这一带林木疏松,应该不可能躲在这里,要想不见天日,得往山坳里走,那边有个乱葬岗。” 乱葬岗? “不应该是乱葬岗,应该说是婴儿塔,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的,据说很多弃婴和死婴都被丢在那里,家里人都是千叮咛万嘱咐,没什么事不要去那边,阴气重,太晦气。”赵老二解释。 洛似锦和陈识月跟在后面,祁烈小心的环顾四周,所有人又是呈环形前行,以确保众人安全,谨防被怪物偷袭。 “婴儿塔在顶端,可周围全是树木和岩壁,藏在这里面肯定见不到太阳。”赵老二快速朝前走去。 路曲曲弯弯,不是太好走。 所幸眼下时辰早,倒也没什么可担心,这些东西怕阳光,大概率不会现在出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8节 魏逢春偶尔能见着活物,不是天上飞的,就是草丛里蹿的,别的倒是什么都没有,就是这心里隐隐有些发毛,尤其是越往前走,越觉得头皮发麻。 约莫到了晌午,赵老二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看见了吗?” 看见了! 婴儿塔! 坐落在一个小山坡上,光秃秃的山坡上就这么一个类似于井口的东西,上面有些许结构,盖着一个三角顶,其后还篆刻着一些图文,因为隔着距离,看得不是太清楚,可能是用来镇压或者是超度吧? “看到婴儿塔后面了吗?那一片其实是岩壁,前面的树木把岩壁遮挡着严严实实,咱站在这里看去,根本看不见岩壁。”赵老二说话的时候,嗓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因为害怕。 “如果他们真的怕光,这里是最好的藏身之所,又有婴儿塔,阴气分外重,又能遮蔽阳光。”赵老二眉心微蹙,“但这也只是我的推断,到底在不在……我没亲眼看见。” 他们当时跑得很急,一溜烟似的就钻进了林子里,朝着山里跑了。 赵老二就算是有一百个胆子,那也不敢往前追,能躲在茅房里逃过一劫,已经是九死一生。 “祁烈。”洛似锦开口。 祁烈颔首,“明白!” 下一刻,祁烈疾步朝前走。 不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老二愣了愣,下意识的退到人群里,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 寒鸦时不时的悲鸣,任谁听了不得心惊胆战? 魏逢春悬着一颗心,直勾勾的盯着正前方,不知道祁烈会不会带来好消息? 事实证明,赵老二没有撒谎,那些东西的确在那边。 祁烈回来的时候,面色很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就说。”洛似锦看向他。 祁烈慌忙行礼,“爷,那些怪物真的好恶心,全身都是血淋淋的,有些甚至于肠子都还挂在外面,就这么不知疼痛的在林子里晃来晃去,好像没事人一样。” “他们不是人,当然不会觉得痛。”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他们已经是尸体了。” 尸体没有痛觉,自然无所察觉,会一直重复着做那些诡异的事情…… “爷,怎么办?”祁烈问,“人不少!”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在那边呢! 第96章 不是尸体怕光,是虫子怕光 若是一下子全都扑上来,他们这些人还真是有点……人在恐惧的时候,会惊慌失措会大意,很可能丧失战斗力,这么硬碰硬不是个好办法。 “他们好像不知疲倦。”祁烈补充一句,“瞧着怪瘆人的。” 赵老二转头看向洛似锦,内心深处的担忧已然浮于表面,“这位爷,你行行好,救救我们这些苦命人,帮帮那些孩子吧!我们只是想活下来,这些怪物虽然都是我们村里的人,可事已至此,只能杀了他们才能还所有人一个平安。” 说着,赵老二扑通跪了下来。 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了无辜的人,都不能置之不理。 “等到天黑,他们就会冲出来,再次寻着味儿去找活物,不管是活人还是鸡鸭牛羊,都会跟着遭殃,到时候所有人都变成怪物,再也没有太平日子可过。”赵老二声泪俱下,“这位爷,求求你,可不能不管啊!” 祁烈想了想,“此处离本县的县衙颇有些距离,且山路难行,若是骑马的话,要到今晚下半夜才能赶到衙门,这一来一回的话……” 一来一回所需费时,不知道这帮怪物冲出来,会死多少人? “他们怕光,不知道怕不怕火?”魏逢春小声嗫嚅。 这还真是说不准。 “去弄一个出来试试。”洛似锦挑眉。 闻言,祁烈好似想到了什么,旋即笑了,“这好办!” 对付不了一群怪物,抓那么一两个试试水,还是可行的,毕竟外面阳光甚好,不怕他们作祟。 一刻钟之后,一个怪物被弄了出来。 麻绳结结实实的捆绑,嘴里被塞得结结实实,连支吾声都发不出来,可能是生物本能,见到阳光的那一刻,他拼命的挣扎,发了疯似的呜咽。 “看!”魏逢春瞪大眼睛,“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若非亲眼所见,怕是无人相信虫子长于皮肉之中,肆意的侵蚀宿主,其后把人变成畜生。 “蛊虫。”洛似锦低声开口。 魏逢春不知其为何物,“虫?” 看着的确是虫子。 可虫子是活的,她能感受到虫子的动静,但是…… “昨天夜里,我没发现虫子在体内的踪迹啊!”魏逢春想不明白,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自己忽略了的地方? 洛似锦不敢肯定,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怎么来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 这东西见光死,所以怕阳光,只能藏在人的身体里,驱使宿主避开阳光,活动于黑暗中,如同见不得光的鼹鼠。 它们会蚕食宿主的尸身,在进入身体便开始蚕食大脑,占据主动权,让人第一时间死去,其后便凭着啃噬的本能而肆意妄为。 “爷,蛊虫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咱虽然离开了皇都,但若是……”祁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此处虽然距离皇都有些距离,但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如果真的要蔓延的话,还是会在第一时间抵达。 洛似锦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才会脸色难看至极。 拿无辜的百姓作伐,目的可能是侵蚀皇城周围,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试试看吧!”洛似锦回过神来。 这东西怕光,也怕火。 但是会主动藏匿! 之前忽然接触了光亮,所以没来得及隐藏,才会被人看出端倪,可就这点说话的功夫,那东西便又消失无踪。 更确切的说,是肉眼不可见,藏进了脏腑之中,根本无法找到踪迹。 “在心脏部位。”魏逢春开口。 洛似锦陡然转头看她。 对此,魏逢春虽然有些紧张,她也怕被人当成怪物,但眼下处置怪物要紧,也顾不得其他,如玉般的指尖轻轻抵在那人的心口处,其后一直在它身上游走。 心脏,大脑,肝脏,肺部…… 她的手指在游走,那东西几乎无处遁逃。 一点红心,不断的游蹿。 “你能找到蛊虫?”洛似锦问。 魏逢春很肯定的点头,“能!” “好!”洛似锦竟不疑有他。 这东西怕光也怕火,但是伤害不了他们,充其量只是让他们躲闪,就像是本能的避光,可砍下头颅的那一刻,一切都停止了。 “在他脑子里。”魏逢春面色苍白的开口。 很可怕,也很恶心。 虽然这是一具尸体,断头也不会大出血,脖颈上殷红的切口,身首分离的残忍,还是让她生理性不适,险些呕出来。 赵老二在边上流着泪,都是乡里乡亲的,最后却遭遇了这样的无妄之灾,谁能受得了? “都看清楚了吗?”洛似锦问。 众人颔首,“看清楚了。” “这虫子到底是怎么来的?”洛似锦转头看向赵老二,“第一个死的人,是那个刚埋葬的人吧?” 赵老二被眼前的一幕看傻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然后呐呐的点头,“嗯。” “到底是怎么死的?”洛似锦追问。 赵老二仔细的想了想,“当时村里人只看到他倒在村口,还以为是突发旧疾呢!人当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一直指着村外,我也在场,但谁也不清楚他那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死了?”祁烈问。 赵老二如实点头,“当场就咽气了,所以村子里就赶紧给他置办丧事。” “当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吗?”洛似锦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被忽略的地方。 奇怪的事情? “因为死得蹊跷,村长觉得这事不吉利,当天就给封棺了,据说夜里出了点动静,说是听到指甲盖挠棺材板的声音,把守灵的都吓半死,第二天就赶紧下葬了。”赵老二说,“这事王掌柜也知道,主家办席的酒水不够,还是从客栈临时挪的。” 祁烈顿了顿,“被咬的村里人,经过多久才变成怪物的?” “不知道。”赵老二摇头,“我哪儿敢盯着看,那人咬人的场景,我腿都吓软了。不过,他们这一通折腾,一直折腾到快天亮了,才成群结队的离开村子,进了山里头。” 那就是说,被咬之后也是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变成怪物,而不是当场就转变。 “咬人。”魏逢春不解,“虫子是游动的,就这么巧,刚好进入咬痕,再钻进别人的身体里?可虫子就一条,怎么做到的?” “你如何确定,只有一条虫子?” 第97章 它是被人放出去的 魏逢春愣了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转头盯着那具尸体,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想过,但如今看来还是自己大意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中的蛊虫?”祁烈狐疑的环顾四周,“难道是从外面沾上的,跑回村子的时候就正好毒发,当天夜里是因为被锁在了棺材里,所以变成了怪物也没能冲出来,那后来呢?” 洛似锦沉着脸,“烧山是不可能的,这么多的山头,山连着山,山中亦有不少村落,一下子烧起来谁都跑不掉,还不知要死多少人?若是怪物跑出来,就更无法收拾了。” “这些树多数有百年之久,怕是没办法砍出沟壑。”魏逢春皱眉。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9节 山连着山,树遮着树。 “让人去衙门通知。”洛似锦沉着脸,“留人盯着,只盯着便是,不必硬碰硬,其他人则分为三人一小队,立刻分散开来,疏散和隐蔽周围村落里的人。” 祁烈当即行礼,“是!” 左相府的人,自然行动迅速。 魏逢春带着简月,紧跟在洛似锦身侧,走出去两步之后,她又停了下来,若有所思的盯着身后的林子,这些东西可真是祸害! 他们人数有限,怕是没办法做到十全十美,甚至于难防突发的意外,谁也不知道一个虫子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一具尸体,什么时候会蹦出来咬人? “怎么了?”洛似锦握住她的手,“怕了?” 她的手,微凉。 瞧着已经快速散去的护卫,魏逢春唇瓣紧咬,终归是摇摇头,没有解释太多。 这山中林中,什么东西最多? 回到了村子里,赵老二耷拉着脑袋,仿佛很失望,更多的是一种绝望,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很清楚洛似锦做的没错,可、可这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那些怪物会快速增加,而人则会愈发处于弱势…… 洛似锦和祁烈站在门口,不知在说什么? 魏逢春和简月,连同赵老二一道,坐在了还算干净的屋子里,只不过时不时涌入鼻间里的血腥味,仿佛时刻被提醒的真相。 “姑娘莫怕!”简月叹气,“奴婢会保护您,若是真的出什么事,不要犹豫,马上跑!客栈那边还有咱的人,他们一定会拼死护你。” 魏逢春点点头,站在了窗口位置,目光定定的落在山的那头。 这里看不见婴儿塔,但是她知道就在那个位置。 “简月。”她开口。 简月上前,“姑娘,是不是渴了?” 魏逢春摇摇头,“你相信天赋异禀吗?” “嗯?”简月不解。 魏逢春微微垂下眼帘,“与生俱来的,又或者是藏在灵魂深处,忽然间被某些特定的机遇触发,掀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匣子。” “姑娘您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简月是真的没听懂。 魏逢春笑了笑,“听不懂也没关系,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 她的双手死死扒着窗棱,仿佛是在用力,手背上青筋微起,连带着指甲都嵌入了木质的窗棱之中,可即便如此,魏逢春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浮动,她只盯着那个山头,一直盯着、一直盯着…… 四周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瞧着像是什么东西在游走,但很快又朝着林子里窜去,只是这声音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赵老二登时就站起身来,“什么声音?是那些东西回来了吗?” 祁烈心惊,“爷?” 怎么回事? “春儿?”洛似锦三步并做两步冲进来,一转眼已经落在了魏逢春的身侧,冷眸陡沉,当即意识到窗棱处的异动,快速扣住了她的手腕。 简月骇然,“姑娘,你的手?” 魏逢春的手满是鲜血,指甲都被劈了两根,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太过用力抓挠窗棱,只是洛似锦的脸色难看到可以杀人,周身寒气凛冽。 “当自己是铁打的吗?”简月递来帕子的时候,洛似锦旋即以帕子擦拭她手上的血迹,“站在这里浑然不觉,你到底在想什么?” 魏逢春吃痛,“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若是我能做点什么,能帮帮哥哥就好,咱的事儿还没成,半道上就遇见了这样的拦路虎,实在是气人。” “气人便用自己出气?”洛似锦牵着她往外走,“这里不需要你,简月,带她回客栈。” 魏逢春不走,“哥哥莫不是觉得,我已经是拖累?” “处理你手上的伤。”洛似锦的语气,不容置喙。 魏逢春站在原地,“哥哥不是一直强调,我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吗?为什么遇见了危险,却还是要先送走我?我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但有时候不试试,如何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藏着的本事?” 藏着的,本事? “你在说什么?”洛似锦皱眉。 魏逢春笑了笑,“哥哥,我觉得自己好像可以……” “可以什么?”洛似锦盯着她。 魏逢春抿唇,不语。 说了可能会把她当成怪物,但是没关系,只要有用武之地,那就是相互扶持。 “算了!”瞧见她眼底的坚定,洛似锦退步了。 每次迎上她的目光,他似乎只有无条件的退让和妥协,实在是无法抗拒。 “当时埋在哪儿?”洛似锦转移了话题。 赵老二蓦地一愣。 简月推搡他一下,“问你,第一具尸体埋在哪儿?” “哦哦哦,村外,村外!”赵老二忙道,“我认路。” 到了埋尸地,只瞧着一个坑,一副被掀开的棺材,连带着墓碑都歪歪斜斜的倒伏在地上。 祁烈赶紧上前,瞧着棺材上的痕迹,“这不是被野兽刨开,分明是被人撬开的!” 棺材上,有斧头劈砍的痕迹。 “这东西是被人放出去的!”祁烈心惊,“爷,果然是有人作祟!” 第98章 她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棺材上的痕迹很明显,打开这棺材的人,就是给蛊虫的主人,放眼周围,荒草漫长,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出来的? “真是造孽啊!”赵老二呢喃,眼眶泛红,其后好似忽然回过神来,变得咬牙切齿,“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何啊?这么多人,这么多条人命,为何啊?” 是啊! 为何? 可有的人,生来冷血,从不把人命当成命,旁人的生与死,于他们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祁烈,周围看看。”洛似锦开口。 祁烈颔首,旋即与人四散开来,搜寻着周围的草丛,忽然好似发现了什么,徐徐蹲下来,“爷,这边好像有血迹?” 瞧着是血迹,又不太像血迹。落在叶面上的一点沉色,像是血又不像是血,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瞧着就是不太对劲。 “好像是血。”祁烈说。 洛似锦摇头,“不是血。” “那是什么?”祁烈不解。 洛似锦站起身来,“再找找。” “是!”祁烈颔首。 现如今就剩下一小队三人,连同祁烈四人,保护这洛似锦等人,所以他们不能分开行动,必须要小心谨慎,尽量不离开众人的视线范围。 “这里还有。” “这里也有!” 接连几声响起,洛似锦带着魏逢春上前,目光沉沉的盯着落在叶面上的那些斑驳,面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在最后的断壁处,找到了最后一点血迹。 “上去了?”祁烈扬起头。 这道山壁不高,若是懂点手脚功夫,肯定能上去,何况旁边还有藤蔓,若是努努力还是可以攀爬上去的。 “爷,卑职上去看看!”祁烈示意其他人,小心周围,纵身一跃便攀着藤蔓飞了上去。 魏逢春手里捻着一片叶子,低头凑上去嗅了嗅,这上面的不是血腥味,倒是有种莫名的刺鼻气息,很是稀薄,但是隔了这么久还能闻到刺鼻的气息,可想而知这东西此前得有多大的味儿? “这好像是……”魏逢春小声呢喃着,眉心皱得生紧。 简月不解,“姑娘,是什么?” “好像是虫子的粪便?”魏逢春转头看她。 简月:“??” 洛似锦目色一怔,“你……” 魏逢春又凑到鼻尖轻嗅,“好像真的是!” “好了好了,别……别闻了。”洛似锦扣住了她的手腕,这可不敢再嗅了。 魏逢春抬眸,笑盈盈的望着他,“哥哥那么认真作甚?我又不会傻乎乎的尝一口,不打紧。不过这气味我似乎真的闻到过?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嗅过?” 记忆里似乎有过,但她幼时出过事,醒来就不记事了,所以…… “好了,别想了!”洛似锦摸了摸她的脑袋,“记不起来的事情就是没缘分,什么时候缘分到了,也就想起来了,不要为难自己。” 魏逢春点点头。 不为难,只是如鲠在喉罢了! “爷!”祁烈在上面探出头来,“这上面有脚印。” 人应该是从上面离开的,那东西出来之后就开始发疯,对方当然要离开,一直往前跑不是个事儿,因为那东西会一直追,唯有这崖壁……哪怕不高,也足以阻挡那东西的追咬。 及至上方,果真见着有草植倒伏的迹象。 “从这儿一直延伸到前面,那棵树上还有缰绳绑缚的痕迹,边上还有马粪和马蹄印,应该是早就在这里栓了马匹。”祁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 洛似锦缓步上前,魏逢春紧随其后。 的确,是马缰的勒痕。 痕迹很新鲜,应该就是这两日的。 “马蹄印通往前方的主路,去往何处便不得而知了。”祁烈只觉得有点懊恼,都到了这地步,却无法得知去向,还真是气人。 洛似锦垂眸,“不止一个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0节 马粪和马蹄印,以及树上留下的缰绳显示,当时这里至少有两人以上。 “那就是一伙人,甚至于可能是一个组织或者是门派。”魏逢春接过话茬,目光沉沉的环顾四周。 蓦地,她冷不丁拽住了洛似锦的衣袖。 “怎么了?”洛似锦问。 魏逢春旋即凑近了他,“哥哥,正南方。” 眉心陡蹙,洛似锦横了祁烈一眼。 祁烈了悟。 正南方?! 暗器脱手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正南方。 一声闷哼还没落地,祁烈宛若凌燕飞踏,冷剑直逼声音的落处。 说时迟那时快,一剑穿了胸膛。 那人几乎来不及反应,就被祁烈生生遏住,暗器穿身,冷剑穿胸,纵然他有天大的本事,怕也没办法再挣脱。 “爷!”祁烈心有余悸。 他们居然都没发现,此处藏着一个人?! 好悬! 但凡这人做点什么事,还真是防不胜防。 洛似锦眉心微宁,瞧着被丢在跟前的人,“你是何人?” 那人一言不发,纵然身上被捅了个血窟窿,亦是紧咬着嘴,连哼哼都免了,倒也还算一条汉子,可惜汉子不干好事,那就是最可恶的恶人。 “我们十里村到底哪儿招你惹你了,你们赶尽杀绝?看看你们干的什么事,害死了那么多人,你真该死!你个活畜生!”赵老二气急败坏的冲上来,要不是被人拦着,恨不能生吞了这狗东西。 男人因为失血过多,面色苍白的倒伏在地上,忽然咧嘴笑了,“你们……都别想跑。” 这等于是承认了他的身份,也承认了这件事跟他有关。 “你到底是何人?”祁烈冷然,“说!” 可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似乎是铁了心。 伤成这样,不治就是死,也没办法用刑,一时间还真叫人为难。 魏逢春徐徐蹲下来,盯着男人的眼睛,“哥哥,黑狱里是不是有很多刑罚?有没有不伤表面,却能让人痛不欲生的法子?” “鼠刑倒是可以,尤其是这荒郊野外的,抓点老鼠不成问题。”洛似锦居高临下的睨着那人。 那眼神,仿佛在看死人。 “也可能……还有一种办法。”魏逢春摊开掌心。 一条细若小拇指的黑蛇,在她掌心游动,连简月都被吓一跳,瞬间脸都白了。 “姑娘你这是哪来的?”简月嗓音里带着颤。 魏逢春不以为意,将小蛇递到了男人跟前,面色苍白的笑了,“刚蹿过我的脚边,你可要试试?” 第99章 小黑是谁?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洛似锦瞧着她掌心里的小黑蛇,默默的将视线落在别处,似乎是默许了这样的行径,是以周遭众人谁也不敢吱声。 男人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手心里的小黑蛇,“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让你说实话,免得我们白忙活。”魏逢春垂眸瞧着掌心里的小黑蛇,“它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可得……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音落,小黑蛇忽然“咻”的一声,从他的鼻孔里钻了进去。 简月瞬时头皮发麻,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愣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纵然听过黑狱里的诸多刑罚,此刻亲眼所见这般境况,也不由得汗毛直立,好在所有人都训练有素。 原本还嘴硬的男人,忽然间僵直了身子,紧接着便以最扭曲的姿势开始挣扎,双目圆睁,青筋暴起,整个人好像要炸裂开来。 “说实话,你就还有活路。”魏逢春淡淡然开口,与此前的温婉性子,几乎是判若两人,“若是再耽搁下去,这条蛇会蹿进你身体里,每一个能钻进去的孔洞,该有多疼……那就不好说了。” 她音色温柔,唇边始终带着笑意,“你最好考虑清楚,切莫为难自己。那些人不值得你用性命去拼,毕竟你痛苦煎熬的时候,也没人来救你!不是吗?” 男人的眼里涌出血泪,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痛苦的滋味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两个护卫几乎压不住他,他如同活蹦乱跳的泥鳅一般,不断的蹦跶着,想要掀翻这里的一切。 鲜血从嗓子里出来,从脑子里出来,从眼耳口鼻出来…… 祁烈都看得龇牙咧嘴,没想到姑娘跟着爷一段时间,竟是真的愈发相像,这一通操作下来,黑狱的酷吏都自叹不如。 “是、是……逍遥……逍遥……”男人好像快要蹦不动了,躺在地上不断的抽搐,两眼业已翻白,鲜血不断的从七窍涌出。 逍遥阁! 又是他们? “逍遥阁什么时候跟西域搅合在一起了?这是蛊虫,不是江湖上的那些小伎俩。”洛似锦可不会信他,说胡话也得有可信度才行。 魏逢春勾勾手,血色的长条状东西,慢慢悠悠的从他的耳朵里探出头来。 是那条小黑蛇。 “西域……圣女!”男人已经说不出话来。 洛似锦敛眸,“如何解蛊?” “唯有圣女。”男人精疲力竭。 痛苦还在蔓延,脑瓜子里已经被钻得千疮百孔,已然是死路一条,且看死得痛快一些,还是再纠结一些?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求死! “她在哪?”祁烈追问。 男人满嘴是血,“不、不知……逍遥阁的人把她接走了!杀了我……你们杀了我吧……” 失去了力气,他连自尽都做不到,痛苦到了极致,求生不能,求死……还得好一会。 “又是逍遥阁的人?这次居然还和西域的人联手了?”祁烈诧异,“爷,西域圣女是什么东西?此前没听过。” 洛似锦沉着脸,瞧着气若游丝的男人,“圣女去了皇都?” “不知……”男人闭上眼。 祁烈快速蹲下,指尖落在了男人的颈动脉上,“死了!” 下一刻,魏逢春眼一闭,身子快速后仰。 “姑娘!”简月眼疾手快,却还是不及洛似锦的动作。 洛似锦已经把人抱起,“走!” 只瞧着魏逢春面色惨白,好像失了所有血色,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情况似乎不太对头,她被洛似锦抱在怀中,脑袋轻轻歪靠在他的肩头,呼吸略显沉重。 显而易见的,她不太舒服,甚至于可能很难受…… “莫怕,我在。”洛似锦将下颚贴在她冰凉的额头,微凉的冷汗足以昭示,她此刻的痛苦,身子在他怀中微微僵直。 不是挣扎,而是因为隐忍着痛苦。 “没事的。”他脚下飞快。 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经将人带回了村子里,放在了还算干净的床褥上。 “拿水来!”洛似锦低喝。 一枚药丸被喂进了魏逢春的嘴里,其后于口中融化,逐渐的滑入咽喉。 瞧着魏逢春吞咽,洛似锦才算松了口气。 赵老二有些提心吊胆,“她没啥事吧?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就倒下了?这姑娘平日里是有什么毛病?” 话音刚落,简月的刀刃已经架在了他脖上。 所有的声响都戛然而止,唯余下简月吃人般的目光。 赵老二喉间滚动,低眉瞧着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刀子,愣是一个屁都不敢再放,跟他们在一处,最忌话语太多,问得太多。 见着赵老二瑟缩的模样,简月这才收了短刃,“管好你的舌头,不该问的别问,否则下一次就不会这么轻松放过你。” 刀子,会划开他的咽喉…… “傻。”洛似锦深吸一口气,“看好外面。” 祁烈揪着赵老二的衣襟,把人带到外面。 见此情形,简月行礼,毕恭毕敬的退出房间。 屋内只留下兄妹二人,安静独处。 魏逢春双目紧闭,好在一刻钟后,面色有所好转,不再是青白之色,青色的唇终于微微浮现出血色,想来是有所缓和。 “如此迫不及待作甚?又不是没机会了。”他捻着帕子,沾了水,轻轻擦拭着她指尖的血迹,好在伤得都不深。 只是十指连心,皮外伤也得好好养着。 外头天色还亮着,只是不知道夜里会怎样? 今夜,又会出怎样的幺蛾子? 天黑之后,应会很可怕吧! 魏逢春其实也怕天黑,尤其是宫里的天黑。 天一黑,好似人心也黑了,各种阴谋诡计都会袭来,防不胜防,挡无可挡。 倒不如在乡野之地,快活自在,尤其是父亲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的父亲,最喜欢带着她和小黑去山里。 小黑? 谁是小黑?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陡然坐起身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正前方,嘴里脱口而出两个字,“小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1节 等会,小黑是什么? 人? 东西? 狗? “醒了?”洛似锦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捻着帕子擦去她额头的冷汗,“做噩梦了吧?没事,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不怕!” 魏逢春目光迟滞,“哥哥……” 外面,天暗了。 第100章 它们冲进来了 “没事就好。”洛似锦松了口气,“醒了就好。” 眼神逐渐聚焦,魏逢春终于醒过神来,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哥哥,天黑了。” 西边的日头,彻底落下。 天地间只余下漆黑一片,每个人心里都在发毛,很清楚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可事已至此,似乎没有其他办法。 所有的事情,都讲究时机。 扶着魏逢春起身,二人走出了房间。 外头,燃起了火把。 “他们肯定会回来的。”赵老二的精神状态似乎已经濒临崩溃,说话的时候都有些不由自主,絮絮叨叨,神经兮兮,“回来的,要回来的,天黑了,他们回来了……”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那些东西会咬人,得了自由当然得回来继续撕咬。 “已经回来了。”魏逢春看向洛似锦。 洛似锦紧握着她的手,“莫怕!” “有哥哥在,我便什么都不怕。”魏逢春怕的是自己。 醒来之后便一直在想,自己之前是怎么了?忽然间好像,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难以想象的迷茫,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内心深处的魔,会再度迸发…… 若时刻暴露在人前,洛似锦会如何思量? 他会不会发现端倪? “走吧!”留在这里不是好事,但现在他们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赶回客栈。 那些东西,回来了。 地窖内,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祁烈让人捂住了赵老二的嘴,免得他又瞎嚷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窖的入口处,即便是隔着大老远,隔着石门,也能依稀听到外头的呼啦呼啦声响。 此前他们在村子里停留,导致了村子里有活人的气息,在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之前,他们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便开始在村中到处转悠。 没有视力,全靠着气味和感应存活,自然无法精准的避让障碍物,以至于桌椅板凳被撞翻,门窗被撞碎,村中一片狼藉。 直到最后,真的确定这村子里再也没有活物的气息,这帮怪物才慢慢悠悠的朝着村子外头而去。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有些缓慢,似乎不似先前灵活。 怪物走了一段时间,洛似锦等人便从地窖里出来,面色分外凝重。 这一直晃悠也不是个事,若是遇见不知情的过路人,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出多少乱子…… “爷!”此前盯梢的松了口气,“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可能要去客栈那头。” 客栈在主路方向,那个位置人多,尤其是会有过路的人,留宿在客栈内,人气还算较足,这些东西遵循生物的本能,要去找食物,必定会朝着人多的方向寻去。 “走!”洛似锦牵着魏逢春的手,快速朝着客栈方向而去。 冬日里的夜,寒凉刺骨。 尤其是在这荒郊野外,但牵着她的手依旧温暖,掌心里的灼烫始终温暖着她的心,便是天塌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等会。”魏逢春忽然止步。 前方不远处,似乎有微弱的红点。 “发现了什么?”洛似锦问。 魏逢春环顾四周,若是隔得太远,她兴许真的瞧不见,毕竟人的视线范围也是有限的,但是……这好像不是太远。 “正前方,有东西。”魏逢春忙道,“不知道是虫子还是那些怪物?” 一群怪物齐齐出发,自然也有落单的时候。 比如说现在。 瞧着落单的小怪物,龇牙咧嘴,即便被人摁住,亦还想扑上来,发出了可不的哼哧哼哧声音,既可怕……又令人不忍。 “爷?”祁烈皱眉。 瞧着才七八岁的孩子,眼珠翻白,满身血污,颈动脉早已停止跳动。 “这孩子已经是个死人了。”祁烈说。 赵老二捂着脸哭,“他还是个孩子啊!” 可有什么办法呢? 灾难来临的时候,没有老弱之分,也没有善恶区别,每个人都将被迫接受,罪恶的洗礼,要么死于恶魔的魔爪之下,要么成为恶魔的一份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孩子是无辜的,可现在这种情况…… “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祁烈闭了闭眼,紧接着便是手起刀下,冷不丁的砍下了脑袋。 龇牙咧嘴,呼呼声,全部戛然而止。 身首异处,一了百了。 所有人都很沉默,他们都清楚这灾难落在自己的头上,也会是这样的下场,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赵老二泣不成声,可又没有别的办法。 “走吧!”祁烈搀了他一把,“保护不好自个,也是这样的下场。” 谁都不会例外。 都不过血肉之躯,挡不住意外。 他们紧赶慢赶的,还是晚了一点,客栈外头被包围得严严实实,甚至于已经冲进了院子里,要不是掌柜和众人齐心协力的,将门窗牢牢钉死,只怕这会已经遭了毒手。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惊心动魄,所有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要防着怪物破窗而入,手中时刻拿着钉子和木板,随时准备着加固。 纵然明白这可能是个死局,但只要还活着还能喘气,就不可以放弃。 坚持到天亮,就可以活下去。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个死! 掌柜让所有人都点起了火把,不管是住宿的客人,还是剩下的伙计,以及自己的家人,连带着救回来的那些孩子,亦是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天黑之前他们就吃了一顿饱饭,做好了所有的心里准备。 “如果闯进来了,那我们只能烧了这里,便是死也不能变成怪物。”掌柜红着眼,“咱救不了人,但也不能害人。” 孩子们面上挂着泪,眼底写着坚决,即便到了这一刻,心里在害怕,嗓子眼里还在冒着呜呜的哭声,却都坚决的点了点头。 外面的那些怪物之中,日夜相处的叔伯婶婶,有他们的父母,但他们都知道,怪物是没有感情的,变成了怪物只会害别人,若是这样,还不如与父母亲人一起死! 撞击声,依旧不绝于耳。 孩子们在哭,妇人也在哭,男人们则死死盯着门窗。 蓦地,伙计从后面跑进来,“掌柜的,后院被撞开了,他们全部冲进来了,怎么办?掌柜的!” 刹那间,哭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完了! 第101章 他们终于来了 眼见着天都快亮了,却要死在黎明前夕。 众人不甘心,可又没有别的办法,都是老弱妇孺,谁能抵挡得住这些力大如牛的怪物? 哭声震天,内心深处的绝望快速蔓延…… 蓦地,一声公鸡打鸣惊彻天地。 所有的动静忽然停了下来,仿佛一切都被摁了暂停键。 “鸡叫了?是不是天快亮了?”掌柜呢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耳畔又传来了怪物撞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更强烈而暴躁的嘶吼,那种令人嫌恶,足以叫人汗毛直立的吭哧吭哧声,冲击着耳膜。 “都别出来,加固门窗!”外头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便瞧见身影浮动,刀光剑影,不断的有东西倒下,其后这些怪物就被引开了,外头竟逐渐的安静下来。 “好像被引开了!”掌柜心头一喜,“是他们回来了,一定是他们回来了!” 错不了! 肯定错不了! “恩公!”掌柜喜极而泣。 那帮孩子回过神来,便也明白了,肯定是那些恩公回来了。 祁烈和众护卫反应快,他们也不交手,只一路狂奔,把这帮怪物往悬崖边上引去,这些东西只会一直往前冲,压根不会转弯和攀岩,只要祁烈他们不停下来,或者是不落地,怪物奈何不了他们。 等他们一走,掌柜就打开了门,“恩公,快进来!” 洛似锦领着魏逢春进门,赵老二他们赶紧将门窗重新加固了一遍,一个个都颤抖着手,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2节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掌柜扑通跪地磕头。 满大堂的人,都开始跪地磕头。 洛似锦自认为不是好人,可这么来一下,竟有些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处置。 “你们快起来,快起来。”魏逢春忙不迭将众人搀起来,“你们不必如此,大家如今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同心协力是应该的。” 掌柜红着眼站起身,“如果不是恩公,我们……” “爷!” 外头一声喊。 洛似锦便知,是衙门的人来了。 果然,衙门的人快速进了门,为首的便是县令赵志远,见着洛似锦的那一刻,也不管是与不是,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下官该死,下官来迟,请钦差大人恕罪!” 赵志远这么一来,所有人都懵了。 钦差大人? 左相府的护卫自然不敢轻易透露洛似锦的身份,只说是朝廷钦差,巡查至此,发现了异常,别的倒是没说太多。 不过,洛似锦是奉命出来办差,说是钦差也没错。 “起来吧!”洛似锦拂袖落座。 赵志远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额头满是冷汗,“听闻大人在此,下官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所幸还来得及,只是这几位大人说得不清楚,什么……什么怪物什么袭击的,下官实在是不懂。” “你很快就会明白。”洛似锦瞧了一眼众人。 见着穿官服的,大堂内的众人莫名的心安不少,这件事已经有人接手,就不会没人管,朝廷会派军士来剿灭怪物,这件事必定会妥善处置。 天亮的时候,祁烈和护卫气喘吁吁的回来,真是要了老命了,一直跑一直跑,最后大半的怪物因着来不及收住,纷纷跌落悬崖。 而祁烈他们则借着藤蔓,在悬崖底下挂了好久,直到东方出现了鱼肚白,这帮怪物才受惊逃走,即便没有动手,亦足以让所有人都精疲力竭。 乍见着屋内站着的官衙的人,祁烈如释重负。 人多力量大,甚好。 “爷!”祁烈一身狼狈,“卑职不辱使命。” 洛似锦瞧一眼,趴在桌案上沉沉睡着的魏逢春,徐徐站起身来往外走。 见此情形,县令赵志远赶紧跟上。 “现如今的状况,县令也都看到了!”洛似锦开口,“你想如何处置?” 赵志远面色一白,慌忙行礼,“下官任凭大人差遣。” “你是本方县令,该你来调遣处置。”洛似锦不会轻易插手,地方上的事情,免得到时候落人把柄,说他以权压人。 朝廷上那几只狐狸,可都等着呢! 第102章 中有一人,必是女子 赵志远一开始还想再说两句,被身边的捕头扯了一下,当即心下一凛,转而好似想明白了什么,不由得眉心微蹙。 要不怎么说,能在官场上混的都是人精。 便是这么一停顿,赵志远便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旋即躬身行礼,“下官明白,请大人放心便是。” “县令觉得接下来要怎么做?”洛似锦问。 赵志远想了想,“下官这就让人将那些尸体焚烧,若是遇见还会动的,立刻绑缚关押起来,以待大夫来了之后,查明缘由之用。” “甚好。”洛似锦点头。 自己不是地方官,有些事情没必要沾手,不管是功劳还是责任,都不该是他来担当。 “下官会保护好客栈里的人,并且派人搜寻幸存之人,证人越多,对当时的起因和发生的过程,知道得越详细。”不得不说,这赵志远是个脑子清楚,拎得清之人。 洛似锦点点头,“我会让底下人协助你。” 派出去疏散附近百姓的护卫,很快就会回来,他们不会走太远,毕竟保护洛似锦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救人只是奉命行事。 “多谢大人。”赵志远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自己虽然人手多,但的确不是精明干练之辈,且看洛似锦身边的人,一个个目光精锐,可想而知都是武艺高强之人。 若真的出什么事,这些人还能帮着提一把! 甚好! 甚好! 安排好人手,布置了任务,县令旋即带着人去办差,悬崖底下有不少尸体,众人赶过去的时候,只闻得一股子浓郁的滂臭,差点把人都熏吐了。 死状多少有点凄惨,摔得断胳膊断腿,脑袋都砸得稀巴烂,捡都见不回来那种,但好在都死了,绝对不会再生威胁的那种。 好好一个村子,莫名被害成这样,怎不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第一个死的是李田明?”赵志远问。 赵老二点点头,“是。” “他们说,他是死在村口的,那当天他到底干了什么?”赵志远问。 赵老二摇摇头,“不知道,也没听过他去走亲戚,应该是下地干活吧?也可能是去挖兰花,这小子有事没事就喜欢挖点兰花,有时候进城卖点钱。” 山里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下地干活出了事,应该会有人看见吧?”赵志远皱了皱眉,“他经常去哪儿挖兰花?” 赵老二挠挠头,“山谷,沿着溪边往里走。” “你带路!” 昨夜的惊心动魄,已经够够的,赵老二的心里承受能力亦是增强了不少,这会也顾不得其他,赶紧在前面领路。 害怕是一回事,救下所有人又是另一回事。 身后大堂内,这么多双眼睛都直勾勾盯着他,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完了,只剩下这些孩子,赵老二可不想让这些孩子也跟着遭难。 这天底下的人心,不全是黑的…… 兰花生长在山谷,沿着山溪往山谷走,沿途可见不少兰草,数量不多,都是常见之物,不是什么稀罕品种。 “随处可见,怕是难入其眼。”赵志远摇摇头。 继续往前,忽有衙役高声喊着,“大人,这里!” 一瞬间,所有人直奔而去。 在溪边一块石头边上,瞧见了一个小锄头,没办法用来下地干活,但是可以用来挖掘小东西,比如说……兰花! “附近搜搜看!”赵志远开口,转而冲着洛似锦行礼,“大人先在这里休息一会。” 洛似锦也不着急,“你做你的事便罢,不需要顾虑我。” “是!” 话是这么说的,但钦差毕竟是钦差,赵志远哪儿敢怠慢! 不多时,便有人再度喊了出来,“大人,这边有发现!” 众人振奋,快速赶过去。 是马蹄印,还有马粪,以及树上留下的被马啃食过的齿痕,想来有人在这里待了好一会,而且还有个惊人的发现。 “两种不同的脚印,可能是两个人,有一排脚印是从溪边过来的,说不好就是李田明。”捕头开口,“不仅如此,看脚印的大小和深浅,其中一人还可能是女子。” 眉睫骇然扬起,魏逢春陡然转头看向洛似锦。 西域圣女! 可惜,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这里好像有过挣扎的痕迹。”捕头继续道。 边上的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一些树皮甚至于被指甲刮过,可见当时扶着树干之人,力道之大,若不是面临生死,谁会这么大的劲儿,去扒拉一棵树? “这边也有!” “这边还有!” 赵老二忙不迭开口,“这是回村的小路。” “看看马蹄印去哪儿了?”赵志远呼吸微蹙。 李田明已经死了,回到村口就撑不住倒下,所以现在不必再急于追寻他的去向。 众人忙不迭循着马蹄印追去,洛似锦却不着急,瞧着魏逢春猫着腰,似乎在草丛里扒拉什么,最后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抓住个东西。 “这是什么?”魏逢春不解。 方才她只看到有些亮闪闪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便拨开草丛搜了搜。 “铃铛?”简月愣了愣。 银制的铃铛,有布灵布灵的光亮,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西域圣女?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意外? 简月摊开帕子,魏逢春将铃铛放下。 祁烈刚要伸手接过,却被洛似锦猛地扣住手腕,“别动!” 魏逢春:“??” 第103章 把他们全烧了 众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魏逢春第一反应是快速查看自己的指尖,除了有点泥泞,略显脏污,倒是没别的反应。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3节 不疼,不痒。 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瞧着像是银质的。”祁烈小心翼翼的开口,“应该不会淬了毒吧?” 银遇见了毒,大抵会变色吧? “西域的毒,跟中原不一样。”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 简月当即将帕子搁在了石头上,银色的铃铛在阳光下漾开布灵布灵的银光,哪怕是细看,也没瞧出什么端倪。 魏逢春心头微颤,略显紧张,不知道究竟哪儿出问题了? 指尖,没问题啊! “姑娘?”简月这会也是心慌。 祁烈抓了一只鸟过来,当即放了一滴血,滴落在铃铛上。 刹那间,铃铛忽然动了一下。 众人皆惊,好似都明白过来。 铃铛里有东西,而且这东西嗜血! 是虫子,蠕动的虫子,如头发丝纤细,因着血液的刺激,快速从铃铛的一个口子里钻出来,其后贪婪的吞噬血液。 然而,这虫子怕光。 在它出来嗜血之后,兴奋和刺激逐渐转变成痛苦,它开始挣扎,在血泊里不断的扭动,最后首尾相连,蜷缩成一圈,再也没有动弹。 “虫子怕光。”祁烈抬头,“没有宿体的掩护,又没得到遮蔽物,所以活不下来。” 魏逢春面色发白,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指尖,她方才徒手拿捏着这铃铛,也就是说……身子止不住的打颤,想起夜里那些双眼翻白的怪物,整个人都不好了。 “姑娘?”简月忙不迭搀了她一把,“你没事吧?” 魏逢春喉间滚动,“我方才、方才摸了它!” “你没事!”洛似锦将她揽入怀中,“别担心,虫子死了,没有进你的身子。” 但是,真的差一点。 “你身上没有伤口,指尖没有血,所以……”洛似锦想着,该怎么安慰她呢? 魏逢春脑瓜子嗡嗡的,皆是劫后余生的惊颤,回过神来,她忽然笑了,“我没事,哥哥莫要担心,只是被吓了一跳,可见路边的东西不要捡。” 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嗯!”洛似锦松了口气,目不转睛的瞧着她面上的慌乱,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颊,“还好没有进去,不然……” 他会疯! “也可能是我皮厚,这东西钻不进去。”魏逢春故作轻松的开了玩笑,“没事了没事了,都是虚惊一场。” 但,真的是这样吗? 未见得! “留下铃铛,把那虫子烧了!”洛似锦开口。 银质的铃铛,火烧不化,但不管有几条虫子,都得死在火里,一把火烧过去,灰飞烟灭。 这东西留着就是害人,断然不可再留! 赵志远回来了,看脸色就知道没找到线索,一旦上了主路,谁知道会去往何处?人来人往,马蹄印、车辙印都差不多,若无特殊的痕迹,根本没办法追踪。 瞧着降熄的火堆,赵志远愣了愣,“大人,这是……” “蛊虫。”洛似锦深吸一口气,瞧了一眼他身后的众人。 这一次,人数不少了。 有了足够的人手,便可以将剩下的怪物清理干净,以免它们继续害人。 虽然很残忍,可到了这时候也没有别的选择。便如同瘟疫一般,付之一炬是最简单的办法,抓住几个以作医用,其他的全部杀死,以绝后患。 于崖壁边上,远远的砍出一圈防火带,泼上烈酒,付之一炬…… 熊熊烈火燃起,火光窜起很高,纵然是客栈那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刺耳的呼呼声,是属于至亲的最后的哀嚎。 “上报朝廷。”洛似锦开口,“那个没死的,就用铁具绑缚,戴好头套,务必把这怪物看好了,坐等皇都来人解送。” 赵志远行礼,“下官明白!” 对待怪物不可大意,否则谁都别想活。 “让思怀留意,可能有东西要进去了。”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 祁烈颔首,“是!” 不敢想象,若是这东西进了皇都,到了天子脚下…… 第104章 她藏了个小东西 大火已经吞噬了那片林子,洛似锦暂时不会走,一直等到大火焚烧殆尽,确定那些怪物都没有存下,如此才能放心,否则就靠着县衙这帮人,怕是什么都做不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自己了。”洛似锦翻身上马。 魏逢春紧随其后,动作麻利的翻坐在马背上,勒紧了马缰,他们还得赶去北州,那是皇命……不可耽搁,不然也是要出大乱子的,整个左相府都会被问罪。 “下官明白!”赵志远行礼。 洛似锦瞧着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在皇都见到你。” 这人是个会办事的,而不是空包枕头,凡是有能力的,只要纳入麾下,多一个都是助力,谁知道哪天就用上了呢? “多谢大人提拔!”县令不过是芝麻绿豆点的小官,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皇帝,但如果能得到提拔,一飞冲天的话,那就说不准了。 马蹄声,快速离去。 策马扬鞭,再无停留。 “大人,恭喜啊!”身边的捕头和师爷都在贺喜。 一步登天梯就在眼前,可不得高兴嘛! 只不过…… “高兴归高兴,但是得办事,这位大人是个办实事的人,所以咱得把这事办圆乎了,如此才能抓住机会。”赵志远不是个好高骛远之人,否则洛似锦不会投来橄榄枝。 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是!” “是!” 这几日耽搁的路程,接下来得马不停蹄的赶上。 魏逢春倒也适应了现在的节奏,这几日的耽搁,腿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结痂之后便也生出了茧子,如今倒是愈发的自在与痛快。 风吹在脸上,依旧刺刺的疼,但……习惯就好! 接连赶了数日的路,今夜下雨,洛似锦便决定在城内休息,“此后行路更加艰难,今晚就好好休息,好好吃一顿,过了今夜可能就没有这般舒服的日子了。” “好!”魏逢春颔首。 祁烈让人把马牵往马厩,送两位主子上楼休息。 “先去洗个澡,待会让人把饭送进来。”洛似锦也要去沐浴更衣,时间紧迫,自然也没什么可耽搁的,各自回房去。 简月去准备沐浴之物,魏逢春坐在了床边,小心翼翼的张望了门口一眼,确定简月出去了,这才悄摸着从袖中摸出个东西。 一条小黑蛇,从袖中落下,其后盘踞在她的膝上。 如玉般的指尖,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滑溜溜的,还真是个小可爱! “待会乖乖躲好,不要轻易出来,免得吓着别人。”魏逢春低声叮嘱,“你要乖乖的,我才能一直带着你,到时候给你好吃的。” 吃点生肉,就能快点长大! 门外响起脚步声,魏逢春一摊开手,小黑蛇便顺着她的掌心滑入她的袖内,躲在她的袖袋里,安安稳稳的藏好。 “姑娘,您说什么呢?”简月端着热水进门,“是需要什么吗?” 在门外就听到姑娘在说话,简月笑盈盈的将水盆放下,想着姑娘这一路肯定辛苦,先给她泡泡脚解乏再说。 魏逢春笑了笑,“没有,就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罢了!” “姑娘要是累了就睡一会,等奴婢准备好了再叫您。”简月为她褪去鞋袜,“泡泡脚,会舒服点。” 魏逢春点头,“简月,待会给我弄点生肉来吧!” 简月一愣,“生肉?” 这是要作甚? 门外,洛似锦准备推门的手,稍稍一顿。 第105章 他教她,要学会争取 祁烈在后方皱了皱眉,爷这是怎么了?要进不进的?到底进不进去? 须臾,洛似锦收回手,转身回了房。 祁烈:不进去了? 不多时,简月走出房门,正好瞧见祁烈关门的身影,不由得眉心微蹙,隐约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多说什么。 待简月回来,手里便拿了一小碟切碎的生肉。 “姑娘,这生肉要如何处置?”简月端着小碟子近前。 魏逢春做了个“嘘”的禁声举动,用竹签簪了一块生肉,“小黑。” 简月险些叫出声来,下意识的退后半步。 蓦地,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姑娘养的小东西,再细看……可不就是之前带回来的小黑蛇吗?之前就十分听从姑娘指挥,没想到居然被姑娘收养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4节 一开始,简月脸色惨白。 但是一盘肉被它老老实实咽下,简月的脸色便也跟着好转,蛇的消化系统不好,所以进食之后能好长时间无需再进食,想来也不会再咬人。 “别怕,它不咬人,还很听话。”魏逢春将竹签放下,“这件事可以先瞒着哥哥吗?” 简月点点头。 “多谢。”魏逢春逗弄着小黑蛇,“说不定哪天,还有用得着它的时候。” 这倒是真的,简月此前也见识过它的本事。 蛇是真的小,狠也是真的狠。 关起房门。 洛似锦站在窗口望着远处,真真是看了许久,久到连祁烈都察觉到了他身上透出的不安与冷冽。 “爷?”祁烈低唤,“您是担心皇都?那些怪物不都被焚烧殆尽了吗?此前不是说,蛊虫有限,这一把火过去,估计没什么问题了吧?” 其实祁烈心里也不安生,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毕竟还有个西域圣女不知下落,她就像是一支藏在暗处的箭,随时会要人性命。 “不管在春儿身上发生何事,都不许对外声张。”洛似锦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祁烈先是一愣,其后便明白了爷方才可能听到了什么? 不对,应该是之前的问题吧?之前姑娘表现出异常,一次两次可能是凑巧,但自从狩猎林之后便……连祁烈都看出来了不同,何况是爷。 只不过,洛似锦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祁烈也不敢妄自揣测。 “是!”祁烈行礼,“卑职明白!” 饭菜送到房中。 “乡野之地,没什么好东西,又逢暴雪灾荒,随便吃点吧!”洛似锦为魏逢春夹菜,“过了这块地,就是北州境地,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离开我身边。还有一点,莫要轻易施舍。” 前面这一句,魏逢春能理解,北州已经出现了难民暴动,这就意味着随时会有危险,民乱素来是最不可防,却也是最棘手的。 谁无父母儿女? 即便是行伍之人,若对面站着的,是你的父老乡亲,是你的妻儿老小,你受制于朝廷,那这乱……是平还是不平? 平,则不仁不义不孝。 不平则是违抗军令,朝廷降罪,祸延九族。 但这后面一句…… “难民太多,杯水车薪。”洛似锦目光平静的看向她,“谁都盼着活下去,可活下去需要食物,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可以没有,但不可以不均。 没有可以齐心协力,但不均则会互生怨恨。 “哥哥提醒得是,不然我怕是要闯祸了。”魏逢春虚心受教。 不懂就问,教了就学。 她重来一次,本就不想固步自封,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一刻都不敢停歇,跟着洛似锦,该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吃饱喝足,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叮嘱一句,“早点睡,免得到时候闹得睡不着。” 魏逢春:“??” 站在窗口位置,魏逢春若有所思的往看,底下就是镇上的街道,街口摆着不少摊子,只不过冷风瑟瑟之下,还有人在卖伞,还有个茶水铺子,可真是滑稽好笑。 “还真是热闹了。”魏逢春合上窗户。 简月低语,“姑娘别担心,有爷在呢!” “我的弓箭呢?”魏逢春问。 简月转身出门,不多时便拿着一个木匣子回来,“爷早有准备,知道姑娘百发百中,但弓箭容易让人防备,所以给您准备了一套袖箭。” 袖箭可做暗器,让人防不胜防。 “这是爷特意让人给您定制的,只待您开口。”简月笑道,“您要试试吗?” 还以为洛似锦专门让人给她打了一副弓,已然是极好的,没想到还给准备了袖箭,“哥哥为何不告诉我?” “怕您心有顾虑,得您自己开口才作数。”简月将袖箭递上,“爷说了,诸事得自己争取。” 自己争取? 嗯,她争到了! 第106章 故意中计,金蝉脱壳 魏逢春摸着袖箭,看吧,争取也没那么难,只要开口,学会开口就是改变人生的第一步。 今夜注定不太平,所以沐浴更衣之后,魏逢春和衣而眠,简月则趴在桌案上小憩,既然都知道了,必定要有所防备。 夜色沉沉,四下安静得可怕。 魏逢春是被简月弄醒的,湿帕子捂住了抠鼻,快速坐起。 窗户纸被一根小竹棍戳开,一缕白烟袅袅吹入房间,若不是早有准备,只怕此刻要吃大亏。 窗外,人影晃动。 片刻过后,便有人悄悄推开了窗户,自窗户外窜入,手中刀剑散着凛冽的寒光,可想而知他们是想干什么? 北州这件事,兹事体大,虽说要押解某些人回朝,但人回去了……证据不能回去,消息落在了洛似锦的手里,据说是账册消失,暂时还没找到落在谁手中。 只有万民书还远远不够,还需要各种证据来佐证,账册上的账目,以及万民书所写的惨烈。 但如今,钦差已死。 一切归零。 下一刻,隔壁房间已经响起了刀剑碰撞之音,由此可见,洛似锦他们已经动了手。 简月眼疾手快,寒光乍现,直接抹了对方的脖颈,一点都不带犹豫。 别说是简月,魏逢春的动作也很快。 蓄势待发,只等此刻。 两声闷响,两具尸体。 人倒地的瞬间,魏逢春和简月已经快速打开了房门,外头果真是乱成了一团,祁烈带着人迎上突如其来的黑衣人。 双方胶着,没有一句言语,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落下,斑驳的光影洒落在所有人的身上,鲜血喷溅,不死不休。 手起刀落,祁烈斩下一人头颅,横刀身前。 简月一回头,便见洛似锦轻飘飘捏断了一人脖颈,不声不响的站在了魏逢春身侧,对于时不时的暗算,全然没放在心上。 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想杀他洛似锦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 闷声响起,魏逢春转身便瞧见了立于身侧的洛似锦,好像从她苏醒以后,每逢危险,他都会静悄悄的站在她身边。 有时候,真是羡慕洛逢春,有这样一位好哥哥! 不管洛似锦心里存着怎样的情愫,护她是真,救她是真,总好过某些人只说不做,一辈子画饼,所以说看一个人对你好不好,别听他说了什么,应该看他做了什么! 袖箭直出,越过洛似锦,扎在了他身后那人的喉间,精准无误。 最后一个黑衣人被一刀斩杀,祁烈扯下一人的遮脸布,“果然是掌柜的。” 进来那一刻,他就瞧见这些人眼底的精芒,连靴子都来不及换,后面马厩里的马匹,更是配备了军中才有的马蹄铁。 出门在外,小心驶得万年。 “爷,在后厨房发现了尸体。”护卫上前禀报。 死的那些人,应该是真正的客栈掌柜,取而代之的是凶手。 “走。”洛似锦牵着魏逢春的手,快速朝外头走去。 不瞬,一把大火吞没了整个客栈。 镇子上的百姓见状,慌忙赶来救火,场面乱作一团,喊声此起彼伏。 趁着这功夫,洛似锦带着魏逢春,混迹在人群之中,钻进了早已停在路边的马车中,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那些人的视线之中。 一时间,几辆马车朝着不同方向行进,纵然身后还跟着尾巴,却也难辨真假,只得分散力量去追赶,至于能不能找到正主在哪? 那就看他们的运气吧! 祁烈戴着斗笠,与护卫一模一样的装扮,车内的魏逢春则是一身男儿装束,简单干练,没有任何的花样装饰,青衣长衫,倒像是儒雅的书生。 洛似锦坐在她身侧,上下打量着她,“怕是郡主见着,都想招你郡马。” “哥哥莫要取笑。”魏逢春耳尖微红,“我这样,应不会被人瞧出来吧?” 洛似锦摇头,“芳心暗自许,俊俏书生郎。” “哥哥又何尝不是?”她笑着回他。 论容貌,他洛似锦才是数一数二的那个吧? 不过,这些人现在便按捺不住了,那北州的状况怕是更糟…… 百姓何辜? 洛似锦别开头,若有所思的瞧着马车外。 “下雪了。” 第107章 这是被打劫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让北州的百姓雪上加霜,本就没了活路,如今更是艰难。 进入北州境内,一开始倒也还好,越往北走越是荒芜,入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别说是瞧见人影,便是动物都没有,连个活物都难得一见。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5节 白茫茫的一片,若单纯的欣赏风景,该是怎样的壮观之景,可若是落在百姓头上,落在民生之上,那就是死亡,阎王地狱的颜色。 马车停在山坡上,只瞧着一条官道通到底,林木积着厚厚的雪层,路边亦是如此,官道也是雪色堆砌,是以行进起来分外艰难,尤其是下了雪之后。 洛似锦为她拢了拢大氅,“仔细点,别冻着。” “哥哥,还有多远?”魏逢春问。 祁烈已经打开了图纸,“因着下雪,所以行进得更加艰难,按照咱这慢悠悠的速度,到北州祥安府,约莫还需要四五日时间。” 当然,如果途中天气好转,轻装简行的话,可以更快一些。 “咱们已经抄了近路,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祁烈解释。 魏逢春嘴里哈着白雾,瞧着这白茫茫的一片,袖中的小黑都已经冻得一动不动,安静得跟死了一样,果然北州不是好地方。 “喝点热水。”洛似锦递给魏逢春一杯热水。 于这样的荒郊野外,停车便可以雪水煮沸,喝点热水暖暖身,吃点东西,如此才能继续前行。 休息了一会,车队才继续前行。 “爷,前面有个村子,咱今晚可以住在村子里。”祁烈开口。 有屋瓦遮头,总比住在马车里要好得多,何况还能吃点热乎的,喝口热水,顺便踏踏实实的睡一觉。 只不过…… 傍晚时分赶到村子的时候,众人都有些傻了眼,村子里像是被打劫了一般,愣是没见着人影。 “不会也有怪物吧?”祁烈小声嘟哝,心里直发毛。 那些怪物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了极为严重的心理阴影,如今想想都觉得恶心,夜里睡觉还会偶尔惊梦,真真是吓得不轻。 简月第一时间护在了魏逢春的身前,目光警惕的环顾四周。 “进去看看!”洛似锦倒是不担心。 这么冷的天,蛊虫可不喜欢! 一个篱笆院,瞧着还算是整洁。 只不过院内的花花草草,都被积雪覆盖,往里面走便是一排茅屋。 好在这会,雪停了,视野变得清晰。 雪光反照过来,到处都是白灿灿的,像极了满月夜,就算没有烛火也能看见周遭事物,此处窗户还算完好,就是这门…… “是被人强行撞开的。”祁烈瞧着门栓的损坏程度,心下有些担忧。 这里到底遭遇过什么? 众人扶起被推翻的桌椅板凳,其后点起屋内的烛台,终于看清楚了屋子里的一切,到处都是搜刮翻找过的痕迹,瞧着就像是被人打劫了似的。 “这是山匪打劫?”祁烈有些发愣。 还真别说,真的好像! “那边就是雪山,山上会下来山匪吗?”魏逢春皱起眉头,“大雪封山,饿急了,说不定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洛似锦环顾四周,“收拾一下,今晚就先住在这里,四下看看!” “是!” “是!” 这屋子也简单,就桌椅板凳和衣柜,没别的东西,连一床褥子都没有。 “天冷,被褥和粮食是最需要的。”洛似锦深吸一口气,“马上有被褥,都拿下来,在屋内生炉子,把门窗都休整一下。” 简单收拾收拾,只要屋内别太透风,炉子一点就会暖和起来。 “是!”简月行礼。 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在茅屋内外走动,时不时将目光落在远山上,乱世最见人心,也最见不得人性。 蓦地,她顿住脚步。 “怎么了?”洛似锦问。 魏逢春指了指后院的菜地,做了个“嘘”的动作。 见此情形,洛似锦手一挥,祁烈登时拔剑而上。 左右护卫小心翼翼的包抄过来,围拢在菜地附近,压着脚步声靠近。 厚厚的积雪之下,早就没了菜苗的影子,毕竟现在口粮才是最值钱的,不管是蔬菜还是粮食……早就一点都不剩了。 一如,厨房里的米缸。 什么都是空的。 魏逢春小心翼翼的上前,指了指正前方的位置,就在这厚厚的积雪下面……有活物! 左右护卫蹲下来,伸手拂开了上面的积雪,动作刻意放轻,终于看见了底下的盖子。 这应该是一个地窖吧? 山脚下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有储存粮食和干货的地窖,毕竟生活不易,可不敢浪费一口粮食蔬菜,哪怕是一点野果子,只要能囤起来,都是冬日里的救命食。 祁烈做了个手势:三,二,一! 开! 第108章 他们杀了人? 忽然间迎上的几双黑黝黝的眼神,让双方都很紧张,一个两个突然间的沉默,导致气氛十分诡异,尤其是在这寒冷的雪夜里。 雪光合着地窖内的火光,在彼此都不知对方实力的情况下,僵持便成了不可避免的状态…… “你们是什么人?”魏逢春蹲下来,“我们今夜想借宿一宿,不知你们可是主家?” 音落,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是过路的,想要借宿一晚,方才没瞧见主家,就擅自进来了,还望莫怪。”魏逢春低声开口,瞧着那几双晶亮的眸子,言语间满是诚恳。 几个孩子转头,想着内里应该有当家做主之人。 果然,有一男子拨开几个孩子走了出来,仰头瞧着上面的魏逢春,“你们不是山匪?” “什么山匪?”魏逢春摇摇头。 男子一怔,“你们不是本地的。” 口音不一样,说话的时候交流有点磕磕绊绊。 “嗯。”魏逢春颔首,“来北州奔亲。” 男人皱了皱眉,视线越过魏逢春,落在了她身后的洛似锦身上。 “你们快走吧,这里经常有山匪出没。”男人开口,“不安全,快走!” 闻言,魏逢春和洛似锦面面相觑。 果然是有山匪。 “官府的人不管吗?”祁烈问。 男人垂下眼帘。 府衙的事情,寻常百姓岂敢多言,是以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管好自己的嘴,才能确保家里的人安然无恙,避免招惹祸患。 官与山上的山匪,到底是否有所勾结,没有确凿的证据,谁敢多说? “你们……”魏逢春顿了顿,“要一直住在地窖里吗?” 男人看了看身边的孩子,“你们自己小心吧!” 很显然,他们不打算出来。 但听得出来,他们很害怕,并且惶恐不安到了极点,根本不打算再出来,又或者说,是害怕这漫天飞雪的夜,担心随时会在睡梦中被山匪闯入家中杀死。 “山匪杀了人?”魏逢春又问。 男人点点头。 “村子里的人,跟你们一样?”魏逢春问这话的时候,嗓音里也带着轻颤。 男人沉默了。 洛似锦扶起了魏逢春,“不用问了。”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不必再问。 祁烈关好了地窖的门,将边上的痕迹稍微处理了一下,天空再度下起了鹅毛大雪,很快就会将井盖重新覆盖。 这地窖里,是这一家人最后的希望,希望熬过寒冬避开山匪,好好活下去。 不多时,魏逢春便走出了小院。 每一户人家都有一个地窖,里面都有红色的微光,藏在后院,藏在柴房,藏在床底下……无一例外,都不敢出现在人前。 分明是人,却不能像人一样活在天地间,只能像鼹鼠样躲起来。 为了活着! 魏逢春越来越沉默,回来的时候,伞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先过了今晚再说吧!”洛似锦掸去她肩头的雪,牵着她冰凉的手,回到温暖的屋子里。 他掌心温热,揉搓着她冰凉的手。 “都这样的时候,还有山匪打劫,这不是逼着他们去死吗?”魏逢春低声开口。 即便弱肉强食是法则,却还是残忍得让人不敢直视。 “且看今夜,咱们有没有这个运气了?”洛似锦递给她一碗热水。 魏逢春抬眸看他。 山匪随时会来,他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早做防范。 吃过晚饭之后,护卫全部睡在两隔壁,中间便是主子的房间。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6节 祁烈和简月伏在桌案上,趁着现在早点休息,免得山匪真的来了,又得折腾。 整个村子,安静得像冰窖。 阴森,寒冷。 天地间安静得可怕,谁能明白这种诡异的静谧,会带来怎样的惊惧?来自于灵魂深处的不安,正在逐渐蔓延。 柴火在炉子里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动,烛火随风摇曳。 二更刚过,远处山上便传来了雪崩的声音,呼啦啦的响起,惊得魏逢春陡然从床榻上坐起,一睁眼便瞧见站在门口的洛似锦的背影。 雪崩过后,是哒哒的马蹄声,还有嘈杂的叫喊声,响彻雪夜…… 第109章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来了! 他们来了! 山匪! 是山匪! “爷!”祁烈眯起危险的眸子,“是山匪。” 话音刚落,火光摇曳,众人已经包围了整个篱笆小院。 为首的凶神恶煞,一脸的络腮胡,从马背上跃下,站在了所有人跟前,手中的板斧锋利无比,火光中散着冷冽寒光。 “不是这儿的吧?”男人开口,目光却忽然落在了洛似锦和魏逢春身上。 一个气质不俗,一个肤色白皙。 可想而知,应该是这里的头,是所有人的主子。 “哪儿来的?”男人肩头扛着板斧,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洛似锦上前,“打家劫舍,不怕官府的人抓你们?” “公子爷,这可不是城中安逸,偏远的山村罢了,有谁会管?何况,要官府的人来抓,你也得有命先报官!要不然谁知道你们出了什么事?天寒地冻的,死个人……谁会管?”男人语罢便放声大笑。 惹来众人哄堂大笑,一个个将油腻腻的目光落在洛似锦和魏逢春的身上。 “老大,这细皮嫩肉的,怕是真的有货。”底下人笑得好生得意。 外来的,有钱的。 这可不是大货嘛! “把银子都交出来,饶了你们性命!”男人扫一眼周围,“要不然,连同你们和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得死!” 洛似锦立于台阶之上,目光晦暗不明,嗓音温和,“是吗?好大的本事。” “咱可不是说着玩的。”男人瞧了瞧自己的板斧,“附近这几个村子,谁敢说一个不字,我胡三就一定会让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洛似锦不以为意,“县衙的人不管,府衙的人也不管,这天底下的王法都管不了你们?” “知道就好!”男人偏头看向后面的魏逢春,“瞧你们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都不够挨老子一板斧,识相的赶紧照做,别耽误老子回家睡觉。” 洛似锦点头,“进来谈谈吧!” 闻言,众人皆惊。 洛似锦则转身进了门,完全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甚至于反手就往后丢了个银锭子。 胡三原本还想发怒,却在接到银锭子的那一刻,瞬间眼睛都亮了,抢来抢去的,都是一些米粮和铜板,偶尔拦路打劫也只是一些碎银子,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可现在…… “老大,银子?!” 胡三裹了裹后槽牙,旋即跟上。 一众小弟亦快速上前。 “把他们给我看好了。”胡三开口,“一个都不许跑,到时候一个脑袋一块银锭子,少一文钱都别想活!” 魏逢春静静的倒了两碗水,瞧着坐在桌边的洛似锦,其后便退到他身侧站着。 见此情形,胡三大大咧咧的坐下,将板斧重重拍在桌案上,“别耍花样,否则我就杀了你们。” “喝点水慢慢说。”洛似锦将碗推到胡三跟前,“回答我几个问题,银子就给你们。” 胡三眉心微蹙,可不敢随便喝水,但这屋子里倒是分外暖和,逐渐回温的身子,让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什么问题?” 胡三为什么不敢动手,因为他发现祁烈是个练家子,哦不,是这里所有人都是练家子,且功夫不弱的那种,下盘稳当,气息平稳,看人的眼神都格外锐利。 没杀过人的,眼神不会那么锐利。 除了洛似锦身边的少年人,其他人……都多多少少沾过血。 这帮人,许是不好惹。 要拿到银子,少不得要见血! “杀过多少人?”洛似锦问。 这话一出口,胡三就愣住了,“你们是衙门的人?怎么,想审我?” “只是看看,你能恶到什么程度?”洛似锦淡然隐藏,“值不值钱?” 魏逢春已经在边上支棱的小桌上,铺开了笔墨纸砚,简月麻利的研墨。 胡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即便深处破屋之中,眼前人依旧气质卓绝,威压不减,举手投足间更是一副运筹帷幄之态。 心下咯噔,胡三下意识握住了手边的板斧,“你们是什么人?” 第110章 杀光他们 对于胡三的行为,洛似锦都看在眼里,却是半点都不在乎,依旧把玩着手中的茶碗,眉眼间没有半分情绪波澜,“回答。” 简单两个字,却透着上位者的威压。 胡三止不住心头微颤,“你们想死吗?敢这般跟我说话,知道老子是谁吗?” “胡三!”魏逢春落笔。 胡三:“……” “回答问题。”魏逢春抬眸看他,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胡三站起身想走,可最后一刻却忍住了,尤其是看到简月袖中的寒光,想来这小书童也是有功夫在身的,眼前人这般镇定,只怕进来容易出去难。 “杀过多少人,谁还记得清楚?”胡三轻嗤。 瞧着他故作镇定之态,洛似锦又问,“仗的谁的势?” 胡三愕然,“你说什么?” “衙门不管,百姓惧怕,若无权无势,怕是说不过去。”洛似锦喝了口热茶。 茶碗里水雾氤氲,遮住了他眸底冷意。 “关你屁事!”胡三拍案而起。 洛似锦也不恼,只是淡然饮茶。 屋子里的动静,免不得引起外头的骚动,祁烈挡在门口,冷眼扫过蠢蠢欲动的众人,随时准备出手。 “与官勾结。”魏逢春落笔。 胡三转头,恶狠狠的盯着魏逢春,“放你娘的屁,老子什么时候说,跟府衙的人勾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玩花样是吧?不想给银子?呵,那老子就宰了你们!” 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经操起了他的大板斧。 然而下一刻,身子却像是沙包一般被震飞出去,瞬间撞破了窗户,直接摔出了屋子,因着积雪的缘故,身子咕噜噜的滚下台阶。 “老大!老大!”众人惊呼,慌忙扑上来。 一个两个七手八脚的去搀扶胡三,神情慌张而惊惧,毕竟自家老大的功夫,他们心里还是清楚的,但是没想到居然会被人甩出窗户? 胡三落地的那一刻,板斧摔在地上,他自个则是摔得半死,偏头便是一口血吐在地上,好半天都没能喘过气来。 “老大?” “老大?” 待胡三终于缓过来的时候,洛似锦已经披着大氅站在了檐下,就这么冷眼瞧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弄坏了我的窗户,冻着我的春儿,你们可真该死!” 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哥哥,他什么都不招,这签字画押还有用吗?到了公堂之上,怕是不会承认吧?” “不妨事,人都在这了,我问不出来,自然会有人能问出来。”洛似锦瞧着她,“进屋去,外面太冷,可别冻着你!” 魏逢春点点头,那她就不在外面添乱了。 “老大?”众人已经把胡三搀起来,捡起了他的大板斧。 胡三一抹嘴角的血迹,几近咬牙切齿,“你敢耍老子,弟兄们,给我上!今日我要剁碎了他们,丢后山喂狼!” “是!” 刹那间,所有山匪一拥而上,这会是真的一点都不带犹豫的,所有人只想拼个你死我活。 院子里打得激烈,瞬间鲜血遍地。 祁烈始终没有出手,只沉着脸站在洛似锦身侧,目光冷冷的盯着胡三。他知道,胡三的目标就是自家爷,但他不会让胡三得逞。 “留活口!”洛似锦偏头看了祁烈一眼。 祁烈现实一愣,其后便明白过来,“卑职明白!” “都该死!”胡三飞身而起,一板斧直扑洛似锦而来,“杀了他们!”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7节 第111章 给恩公磕头 双方动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惜胡三没这个本事,哪怕是拼尽全力,也没能靠近洛似锦分毫,护卫始终冲在前头,将他隔离在一段距离之外。 到了这会,如果胡三还没想明白这些事情,怕也当不了山匪的老大。 这些人的身份不俗,身边各个都是高手,他们今日非但讨不了好,甚至可能会死在这里,所以他回过神来最要紧的,便是后撤。 “撤!”胡三忽然急了。 洛似锦看似没有出手,却已然挟制了他的命脉,从屋内被震飞出来的那一刻,胡三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好似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创。 方才这么一折腾,更觉得气血翻涌,不只是唇角溢出鲜血,连带着眼耳鼻腔都似乎在往外渗血,这种状况是他从未遇见过的。 虽说自己算不得一方之霸,可这么多年在此处也算过得如鱼得水,偶尔逢着一些练家子,都死在了自己的大板斧下,何时吃过这样的亏? 但眼下,他好像失算了…… “老大?” “老大你怎么了?” “老大!” 胡三腿一软,已经跌跪在地上,鲜血还在不断的往外涌,好像怎么都止不住了。 “老大!”这会山匪也不敢再嚣张,本身就损失了很多弟兄,雪地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已经证明了一切,所以他们也没办法再坚持。 银子是很重要,也很勾人心,可还是没性命重要。 命都没了,还要银子有什么用? 众人七手八脚的搀着胡三,想着往后撤,可这会胡三已经意识模糊,愣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一张嘴便都是血,视线里满是殷红之色,什么都看不清楚。 大板斧落在地上,最终染上了胡三自己的鲜血,人还没出篱笆院,便只剩下了出的气,瞳孔都已经涣散,可想而知结果如何。 “老大!” “他们杀了老大,杀了他们!” 有人往前冲,有人撒腿就跑,群龙无首的状态下,更是溃不成军,还能有什么用呢? 护卫一拥而上,跑是不可能跑的,一个都没跑了,不是被杀就是跪地缴械投降。 雪停了,不知道明日是否有太阳? 前面打起来的时候,魏逢春从偏门出去,轻轻敲了敲地窖的门,然后打开来问了句,“人都抓住了,你们要出来看热闹吗?” 地窖里的人都傻眼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嘴里哈着白雾,面上挂着平静的笑,“让大家出来吧,平日里受了那么多欺负,受了那么多的罪,如今也该过上太平日子,再不出来可就有点失礼了。” 片刻过后,地窖里的人出来了。 老两口,夫妻二人,还有三个孩子。 “让大家也都出来吧!”魏逢春站在雪地里,音色温和的开口,“以后此处应不会再有山匪,你们安全了。” 音落瞬间,男人率先往外跑。 待看清楚院子里被一个个捆成粽子的山匪,还有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的山匪尸,扑通一声就给洛似锦跪下,狠狠磕了几个头。 “他们可害苦了我们呀!谢谢恩人,多谢恩人!” 全家人都跪下磕头,痛哭流涕,相互拥抱。 可见,山匪平日里为祸乡里,不知害了多少人,可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又没有能力自保,要么山匪来的时候躲出去,要么只能求爷爷告奶奶。 拖家带口又没有营生的活计,根本不可能逃离此处,离开是个死,留下生不如死,老百姓被折磨得没了办法,官衙又不管不问,只能是过一天算一天。 现在有人替他们收拾了这些为祸乡里的山匪,怎不感恩戴德?怎不痛哭流涕。 男人叫水生,在确定山匪都被捆绑结实以后,便快速奔相告走,让藏起来的村里人都出来,感谢贵客感谢恩人。 半个时辰之后,村里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围拢在篱笆院外面,他们对胡三这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一眼就认出这挨千刀的狗东西,哪怕是胡三已经死了,亦拿起了棍棒和石块,一下下的砸在尸体上。 恨啊! 怎能不恨! “杀父之仇,杀母之仇,还有些闺女……”水生顿了顿,喉咙里有些哽咽,“都让他们给糟蹋了,报官也没用,人家来一句大雪封山,路上不好走,就把咱给打发了。” 魏逢春皱眉,“又不是一年四季都下雪。” “总有借口的。”水生摸一把泪,“他们路上一耽搁,山匪早跑没影了,咱们没银子孝敬官爷,人家没有好处,哪儿肯一次又一次的来?若请他们上山剿匪,又说人手不够,得上报州府才行,这一报便是一年又一年。” 他不敢说官衙跟山匪有所勾结,因为没证据,但官衙不管他们的死活,这是事实! 魏逢春转头看向洛似锦,无奈的叹口气。 你说官衙无作为? 倒也不是。 捕头和衙役的确来过,的确没能力剿匪,上报亦需要时间,也不可能驻守在村里,放任衙门里的事物不管。 论就起来,只能问县令一个“辖内山匪横行,管制不力”之罪,大不了丢官卸职,没别的办法。 这便是无奈! 为首的长者,白须白发,被人搀着,颤颤巍巍的走到了洛似锦跟前,屈膝即将下跪,却被洛似锦快一步搀住。 “别这样!”洛似锦可不想折寿。 白发老者涕泪横流,“若不是恩公,我们早晚都得死在他们手里。恩公,恩公啊!” 满村子的人纷纷下跪,他们没有银子,也出不起银子,除了跪地磕头感谢,什么都做不了,东拼西凑,也只凑出了一点荤腥,连像样的一桌饭菜都没有。 瞧着桌案上热气腾腾的米饭,魏逢春幽然叹气,桌子上的清素让心脏抽着疼,全村倾家荡产的加起来,还不够她的衣服料子值钱。 可这,是他们全村能凑齐的全部口粮了…… 第112章 她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 这一顿饭,是魏逢春吃得最憋屈的一顿饭,哪怕在宫里,虽然皇后陈淑仪诸多刁难,可毕竟是魏妃,身份等级排在那,又有大皇子珏儿傍身,所以在饮食方面没敢苛刻她。 吃完饭,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她回眸去看屋子外的众人,即便花完了口粮,可每个人都在笑,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孩子们也能光明正大的走出家门,不用再担心随时会出现的山匪。 “我爹那天出门砍柴,就是让这伙人给推下了悬崖摔死的。” “那天他们来的时候,我儿子吓得就跑了出去,却被他们一马蹄子给活活踩死了!” “还有我闺女……” 每个人的眼里都含着泪,面上却满是恨意,恨得咬牙切齿。 胡三的尸体已经被糟得不堪入目,但这是他应得的报应,他这一死也算是一了百了,可留下来的那些山匪,就没这福气了。 死不了,就得接受惩罚。 总共还有六个人活着,全都被绳索捆绑,一个个动弹不得,眼里弥漫着惊恐之色,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蜷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下场…… 曾经将村民当成蝼蚁践踏,如今被因果反噬,自然要付出等同的代价。 护卫没有拦着百姓,他们一通打砸之后,算是消了些许气,但这还不够,毕竟府衙不管,放了就是放虎归山。 “别把他们打死了。”洛似锦开口。 百姓纷纷转头看向他,眼底的仇恨怎么都遮掩不住。 “你们抢走的东西都在哪里?”洛似锦音色沉沉。 众人沉默,面面相觑。 “我带你们去,别杀我!别杀我!”有一人气喘吁吁,满头满身是血。 这都是百姓打的,死不了,但也是真的疼。 乱棍之下,一身狼藉。 “带路。”洛似锦睨了水生一眼,“带上几个青壮的,说不定能拿点东西回来,这个冬日也能好过一些。” 水生连连点头。 村民都自告奋勇,要跟着洛似锦上山。 几个山匪在前面带路,为了活下去必须得这么做,毕竟胡三已经死了,他们这些人亦掀不起大浪来,还有洛似锦这些人看着,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水生在前面走着,山路难行,又积着厚重的雪,他大概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如此艰难之处,洛似锦也要带着那柔弱书生一起走? “前面就是。”山匪顿住脚步。 前面有个类似于山寨的地方,瞧着修整不错,只不过门前似乎有人站岗,不远处的瞭望台上还有身影浮动。 村民们有些畏惧,还以为人都下山了,没想到山匪的老巢里还有人? 这可如何是好? “春儿?”洛似锦开口。 魏逢春颔首。 夜色沉沉,雪色反光。 即便没有光亮,她也能精准无误的让活物变成死物! 冷箭破空而出,瞭望台上的人只哼了一声便从上面栽下,门口的守卫登时转头去看,当即想要开口,冷箭快速贯了脖颈。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黑暗中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殒命当场…… 祁烈领着人快速打开了山寨的大门,魏逢春再度挽弓上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锐利的一箭,在门开的那一瞬,直接穿了藏匿在门后的山匪。 尸体重重落地,再无任何动静…… 水生倒吸一口冷气,看向魏逢春的眼里,都带了几分不敢置信和敬佩。 文弱书生,箭无虚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8节 第113章 这好像是消失的赈灾粮? “进去!”洛似锦一声令下,众人全部往内涌。 山寨里的确还有人,但是不多,毕竟这些年也没出过什么事,山匪们早就不把底下那些百姓当回事了,弱肉强食,他们从来都是捕猎的一方。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栽了! 祁烈和众护卫反应极快,来一个杀一个,绝不会心慈手软,而那些藏匿在暗处的山匪,则被魏逢春一箭一个,解决的干净利落。 看得见的,交给看得见的人。 看不见的,交给魏逢春。 偌大的忠义堂里,铺着一张吊额白睛虎皮,周遭火盆里燃着火光,将内里熏得温暖而明亮,这群山匪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靠吸食山下村落里百姓的血,活得这样有滋有味。 “爷,你们在这儿歇着,卑职去搜一搜。”祁烈行礼。 洛似锦坐在了虎皮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虎头,“去吧!” 如此,魏逢春便也坐了下来。 此处温暖如春,真是个好地方。 “不知道吃了多少人血馒头,才能有这样的舒服安逸?”魏逢春环顾四周。 她到底是坐不住的,便自顾自的在屋子里转悠起来。 这忠义堂不大,也不小,但是门窗严丝合缝,只要不开门,便是一丝寒风都漏不进来,门窗的缝隙都铺着厚厚的兽皮或者是毛毯。 瞧着挂在墙上的象牙,看着摆在案几上的狼牙,再看看边上的武器架,魏逢春伸手摸了摸那把长刀,忽然间想起了挂在黑狱刑房墙头的东西。 “怎么了?” 身后忽然传来洛似锦的身音,惊得魏逢春陡然将思绪拉回。 “没,没什么。”魏逢春摇摇头,“就是觉得这刀子肯定杀了不少人。” 洛似锦环顾四周,“山匪嘛,哪有不杀人的?” 话音落,祁烈就从外面回来了。 “爷!出来看!”祁烈有点欣喜。 洛似锦踏出忠义堂的大门,只瞧着外头推了几个板车,上面都是满满当当的麻袋。 “是粮食!是粮食!”水生兴奋得都快哭了,“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多的粮食了!真的是米,真的是大米啊!” 若不是上山一趟,还不知道山匪藏了这么多的粮食! “在后面厨房里找到的。”祁烈解释,“不过……这些粮食好像有点不一样。” 主要是麻袋上印着朝廷的官印,也就是说,这可能不是山下百姓的粮食,而可能是…… 火光摇曳,洛似锦弯下腰,仔细的瞧着封口位置标记,还有麻袋上的印记,眉心微微拧起,“是赈灾粮。消失的赈灾粮!” “什么赈灾粮?”水生不解。 祁烈喉间滚动,“消失的赈灾粮!” “这是抢来的,还是……”魏逢春环顾四周,“会不会还有呢?” 洛似锦站起身,面色凝重,“再搜一搜,看看有没有书房什么的?又或者是仓库之类,如果只是这些粮食,可能只是凑巧。” 凑巧被他们抢到了,但如果…… 不敢想! 北州的百姓,得有多苦? 官与这些山匪勾结,一路上盘剥,命难保,肚难饱,活着真难。 祁烈和水生等人,当即分头行动,洛似锦带着魏逢春则每个房间找过去,看看有没有类似书房的地方,毕竟书房往往是藏匿所有信件,往来秘密的惯有地方。 “这里!”魏逢春站在一间屋子里面,大声喊着,“哥哥,这里!在这里!” 洛似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 第114章 听,有声音 这间屋子便是书房格局,但山匪的书房到底是没有真正文人的书卷气,魏逢春随手拿起了一本书册,翻开来便傻愣在了原地,再回过神来,竟是面红耳赤,慌忙将书册塞了回去。 洛似锦正翻找着桌案上累积的书册,见此情形,不由得心下狐疑,默默的拿起了桌案上的,不由得眉心微蹙。 恰,二人视线对撞,魏逢春佯装无异的别开头,继续翻找着书架上的东西,只是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简月不解,刚要打开一本书册,却被魏逢春快速摁住了手,“别看。” 别看? 简月:“??” “找点有用的吧!”魏逢春深吸一口气。 简月也不再犹豫,开始搜寻着书房内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什么,书架忽然“轰隆”一声响。 洛似锦第一反应是拽着魏逢春退后,分外小心的盯着开始逐渐挪动的书架,瞧着渐渐展露在众人跟前的地道入口。 地面上出现的豁口越来越大,黑黝黝的,一时间瞧不清楚内里的状况,但显露出的台阶昭示着,是可以走下去的。 简月快速拿起了桌案上的烛台,在入口处照了照,内里有风透出来,烛火止不住摇曳了两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隐约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爷!”祁烈进门,乍见着此情此景,不由得眉心微蹙。 手一挥,便有两个护卫持一火把走在前面,率先开路。 魏逢春紧随其后便走了下去,内里黑漆漆的,一条长长的地道不知通往何处,迎面而来的阴风,足叫人头皮发麻。 “姑娘小心。”简月相随,时刻准备着动手。 也许是因为这密道不经常用的缘故,所以四下石壁略显斑驳,空气里弥漫着发霉发臭的味道,好在这密道并不太长,虽然修整得不完善,但也不至于坍塌。 偏角一个石室,推开石门便是简单的会客厅,有石凳石桌,边上还有炉子,甚至于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瞧着应该是茶叶之类。 边角上的案台,有笔墨纸砚,不过这笔尖都被冻得分叉,可想而知不是山匪所用。 “这帮人不会用,摆在这里应该是给……会用的人。”祁烈开口,摸了摸桌案上的纸张,“有点粗糙,质地不是太好。” 简月道,“估计又是哪儿抢来的吧?” 让这帮人去买笔墨纸砚,还不如刀枪棍棒来得实在。 “找找看!”洛似锦环顾四周。 在一个抽屉里,魏逢春翻到了些许东西,“哥哥,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些?” 好像是书信? 翻开来,居然是引荐书。 “就这还想捞个县令当当?”祁烈讽笑。 山匪摇身一变,想要尝一尝人上人的滋味? 可笑。 “这印鉴……”祁烈不敢吱声。 魏逢春抿唇,“算是证据了吧?” “再找找看。”洛似锦面色沉冷,“光靠一封信不足以为信,还是得有更多的,确切的,能让人信服的物证。” 石室不大,所以搜寻起来也不是太难,在一块石头后面,藏着一个密格,这里面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只有半本。”祁烈有些懊恼。 可即便如此,也是好消息。 “半本账册也是极好,开门有喜。”洛似锦示意祁烈将账册收起来,“剩下的半本,应该在那位执笔之人手里。” 这室内的笔墨纸砚,当初就是为了那人准备,不知道具体是谁,但离真相不远了…… 赈灾银和赈灾粮不会真的消失,一个印有朝廷标记,要么融化再铸,要么先藏起来,等风头过去再说,否则花不去,会第一时间被人发现,没人敢收。 而那么多的赈灾粮,要吃到什么时候? 只能兑换银子。 可这风口浪尖上,哪个不长心的东西敢拿自己的九族去换这批赈灾粮?嫌命太长,还是嫌族谱太厚,怕杀不完? 室内被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再找到别的有用的东西,只能就此作罢。 走出石门的时候,魏逢春脚步一顿,若有所思的看向边上的岩壁,莫名的伸手去摸了摸,又用目光上下打量着,“这里面好像有活物。” 听得这话,祁烈赶紧带着护卫上前,可这一片石壁是连在一起的,根本没有石门可言,严丝合缝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无从下手。 “姑娘,真的在这里?”祁烈如今对魏逢春的话,深信不疑。 她,的确能看到,寻常人肉眼不可见的活物。 当然,这活物不只是人,也可能是东西,反正能喘气的、有体温的便是。 魏逢春很肯定的点头,“是!” 一墙之隔,但就是进不去。 祁烈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好像有声音?” 第115章 衣衫不整的女子,只有死 不管是石室内,还是外头的岩壁,都没有任何机关的痕迹,哪怕是一寸寸的找,都找不到入口处,可一墙之隔的确有异动。 似是呜咽声,似是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一声声都让人揪心。 洛似锦的手,抚上了岩壁。 岩壁的厚度不低,一般人很难强行破开,就算是祁烈,也未必能做到,何况这是地道,强行破开一道墙的危险实在是难以估量,闹不好会让整个地道坍塌,把所有人就此活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69节 “把那几个活的带进来。”洛似锦开口。 护卫旋即出了密道,不多时便揪着那几人过来。 “说实话。”祁烈开口,“怎么进去?” 几个人原先就被打得奄奄一息,又因着上山耗费了体力,这会都有些软绵绵的,被丢在地上的时候,瞧着只剩下一口气。 “放了我们,就告诉你们机关在哪?”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想着能脱身,但可惜啊,洛似锦没给他们这个机会,“不妨事,把他们丢这里吧!连同这地道,一起埋了!” “是!”祁烈行礼。 手一挥,众人便转身往外走。 威胁? 在洛似锦这里,不管用。 “别!” 洛似锦才不管他,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魏逢春顿了顿脚步,但还是快速跟了上去。 祁烈叹口气,“让你们早点开口,你们偏不愿,等我家爷开口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没了机会,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在、在脚下。” 祁烈:“??” 也就是说,这道石门的机关其实一直在他们脚下,而不是在这面墙壁上?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但又确实有点本事。 洛似锦就在上面等着,门外水生已经回来了,大概是找到了什么,正在焦灼得来回走动,护卫守在书房门口,他便没敢进来,这会见着洛似锦出来,赶紧迎上去。 “恩公,我们又找到了一些粮食。”水生忙道。 有些激动难耐,更多的是愤怒。 若不是这些山匪,他们本可以安稳过日子,最难熬也不至于冻死饿死,毕竟此处虽然隶属北州,但还算是靠南,与临边州府相接,日子本不该如此艰难。 “都归置一处。”洛似锦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水生连连点头,“好嘞。” 村民们见着这么多粮食,又哭又笑的,总觉得这日子好像有点盼头,今年的冬日也没那么难熬了。 不多时,身后的屋子里传出了动静。 魏逢春愕然瞪大眸子,瞧着一群衣衫单薄的女子周身狼狈的走出来,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好不凄楚可怜。 “怎么……”简月也愣住了,看向祁烈。 祁烈冲着洛似锦行礼,“爷,石室内困着一群女子,卑职等冲进去的时候便是这般模样。” 说话间,魏逢春已经让人将室内的窗帘帷幔,所有能看到的布料都扯了下来,披在这些女子身上,一则御寒,二则遮掩。 这些女子眉目清秀,但皆瘦骨嶙峋,可见在这山匪老巢里吃了不少苦头,一群女子落在一帮糙汉手里,能有什么样的待遇,傻子都清楚。 但,谁也没有出声。 谁也不想遇见这样的事,哪个好姑娘愿意落在山匪手里? “带她们去后面换身衣裳,然后先送她们下山。”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 这样的事情,越少人看到越好,每个人给点银子,至于要去哪儿……那就看她们自己的命数,谁也没办法护谁一辈子,何况不相识的人,能搭一把手便已经染上因果,少牵扯为好。 “是!”祁烈颔首。 一共五个姑娘,走的时候都是身形踉跄,低着头缩着身子,快速跟在祁烈身后去了后边的院子里,那是山匪的住处,有换洗的袄子,这样的寒冬腊月,不穿袄子会冻死在下山的路上。 好在村民都被水生带走,去整理那些粮食,除了洛似锦带来的人,谁都不会见着这批姑娘,而那几个山匪又被揪出来,来日都是一些证人,还得劳烦这些村民把他们带回去,好生看管。 衙门靠不住,但村民的地窖却可以! 不瞬,祁烈便回来了。 “爷,送出去。”祁烈行礼,“是死是活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悄悄的,也许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还能继续苟活着,毕竟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在山匪窝里待过,就算清白尚存也不会有人相信。 丢了名节,只有死。 现在悄悄的,兴许还有活路…… 一共搜出了百石大米,还将山寨内所有的御寒之物全部打包带走,这都是从村民那边搜刮来的,自然要拿回去。 只是,刚走出山寨的门,魏逢春便顿住脚步,偏头看向一旁…… 第116章 北州的炼狱 “怎么了,姑娘?”简月低声问。 魏逢春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跟在洛似锦的身侧,缓步朝前走去。 此番收获颇丰,当老村长瞧着他们一车车的运回来的粮食,差点站不稳,不敢置信的搓揉这眼睛,好半晌才相信这是真的。 不只是粮食,还有被褥和御寒衣物。 “这一车的粮食先拿去分了,其他的暂时别动。”洛似锦开口,“还有这些被褥和御寒衣物,先紧着孩子和老人。” 水生点点头,赶紧叫上婶娘和婆姨,先把被褥和衣服分了,其后再让青壮年过来,挨家挨户的分粮食,先吃一顿饱饭再说,其他的等洛似锦安排。 “爷,这是赈灾粮。”祁烈开口。 洛似锦当然知道这是赈灾粮,但吃过人家一顿饭,就得还回去,何况赈灾粮本就是拿来赈灾的,赈的是北州的灾,北州的百姓。 这么做,有什么错? 魏逢春帮着婶娘们分发被褥和衣物,那些孩子高兴得眉开眼笑,就跟过年似的,穿着不合时宜的袄子,面颊被冷风吹得皲红。 即便如此,每个人都在笑,好似忘了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担心全家老小的性命不保,担心怎么度过这难熬的冬日。 “春儿,累了去歇会。”洛似锦开口。 魏逢春忙得不亦乐乎,“哥,我不累。” 忙碌未必是坏事,忙起来才充实,才会觉得自己像个人,没有重来这一遭。 瞧着她忙里忙外的样子,洛似锦走到了边上。 祁烈紧随其后,“爷,山寨出了事情,想来很快就会有人察觉,到时候必定会赶来此处,咱要早作准备。这些山匪必定会跟某些人有所联系,这件事……” “留人在山上等着吧!”洛似锦是不会留在这里干等着的,他还得一路朝北走,才能知晓那些狗东西到底干了点什么? 祁烈颔首,“是!” 东方出现了鱼肚白,天亮了。 众人的欢声笑语就没断过,当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齐刷刷都做了一锅米饭,终于第一次吃饱饭的时候,有人哭有人笑。 魏逢春翻身上马,瞧了一眼来送行的众人,不由得心中酸涩,“有缘再见。” 这些赈灾粮留了一部分给村子里的人当做口粮,其他的……洛似锦会让人送走,还有那些山匪活口,这些都会变成人证、物证。 对于别的事情,洛似锦让众人都管好自己的嘴,另外若是觉察到不对,立刻躲回地窖去,北州今年的雪消融之前,他们都必须保持警惕。 众人只以为洛似锦是担心他们,被山匪余孽报复,所以连连点头,也都没多说什么,皆谨记在心便是。 马蹄声远去,众人都站在村口相送。 这是他们的恩公,当跪地磕头跪送…… 魏逢春的心里很复杂,策马远去的时候,她挑开了马车的车窗帘子,默默的回头望了一眼,陌生人滴水之恩,尚且如此,相伴多年的枕边人,却是连点温暖都不愿意给。 “别回头。” 洛似锦看向她,“人要往前看。” 魏逢春点点头,“是。” 往前看,莫回头。 北州的天气依旧那么冷,好在今日阳光甚好,大雪无踪,只是越往北越冷,路边时不时会有冻死的尸体,有老人,有妇人,也有孩子……看得人触目惊心。 第117章 赠卿花灯前尘意 “别看了。”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洛似锦拢了拢魏逢春肩头的大氅,“莫要太在意生死,人各有命。” 魏逢春没吭声,缓步进了客栈。 距离祥安府还有一段路程,大雪封山,他们暂时没办法过去,只能在这镇子上暂时停留,静观其变。 客栈里人不多,显得有些安静。 “几位,这边请!”伙计将人领上二楼,“诸位这是要去祥安府吗?” 祁烈偏头,“很明显?” “大雪封山,要去祥安府就得等一等,诸位这一时半会,怕是没办法前行,得多住几日了。早前也有这样的情况,不过很快就会有府衙的人来处理,官道不能堵,这是人尽皆知之事。”伙计推开了房门。 客栈还不错,屋子里的暖炉升起,温度徐徐上升。 “这几日没人处理?”洛似锦问。 伙计叹口气,“诸位不着急,会有人处理的,小的这就给诸位弄点热水过来,稍待!” 瞧着伙计逃也似的离开,显然是有所隐瞒。 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祁烈会意,旋即转身离开。 “去收拾一下,今夜先歇着。”洛似锦开口。 魏逢春点点头。 伙计再回来的时候,依旧是笑脸相迎,窗外已经响起了吹吹打打的声音,似乎很是热闹。 “这是怎么了?”简月问。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0节 伙计忙道,“哦,今晚是庙会,城隍庙那边会有烟火,不过你们都是外乡来的,还是要注意点安全才好,有些地方人多,怕你们到时候迷路或者遇见什么事,那就不太好了,毕竟最近也不太平。” 不太平是真的,所以伙计也没敢一开始就建议,但是客人问起来了,他们自然是要答的。 “城隍庙的庙会?”魏逢春往窗外看了一眼,“这会就开始热闹了?” 伙计颔首,“年尾一次,元宵一次,八月十五也一次,自然是热闹。只不过诸位客官要想出去,得注意安全,北边那边来了很多乞丐,又加上……” 瞧着他一脸为难的模样,众人心中了悟。 一般来说,伙计没必要一再的提醒,除非现实比他们想象得更可怕一些,所以担心客栈里的客人出事,到时候牵连到客栈。 “知道了。”洛似锦回应。 如此,伙计才松了口气,他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跟客栈没什么关系。 离祥安府越近,其实风土人情亦更接近。 “你休息一下,待天黑了就带你出去逛逛。”洛似锦也知道,她其实想出去,来了一处自然是要看一看,走一走的。 魏逢春愣了愣,“哥哥不担心吗?” “人各有命,天命在上。”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夜色暗沉。 雪光合着灯火葳蕤,交相辉映。 长街上,人头攒动。 虽然伙计再三交代,可能不太平,要万分小心,但那么多人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出来凑热闹,一年就那么几次,谁也不想错过。 花灯交错,烛光斑驳。 风吹着,清冷的空气里,漾开烛火燃烧过的油蜡味。 老老少少都欢欢喜喜的出门,或驻足花灯下,或立在街角,其后便等着城隍庙的花车游行,到时候会有各式各样的神迹扮相,会有杂技表演。 霜雪虽冷,但热闹胜过一切。 敲锣打鼓,吹吹打打。 魏逢春站在人群中,被彩灯照亮,落了一身的霞光,简月紧跟着她,与她行走在街边,尽量避开拥挤的人群。 “原来热闹可以这样肆无忌惮。”魏逢春感慨。 宫里的热闹,就算再欢喜,也得端着妃嫔的架子,不可丢了颜面,不可忘了身份,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一则自身会受罚,二则会连累他人受罚。 命都不是自个,哪有资格享受悲欢喜乐? 洛似锦提着一盏莲花灯,伸手递给她,“拿着。” “我的?”她扬起头。 明眸璀璨,掩不住眼底的欢喜,幼时爹会给她做花灯,各种各样的,后来爹走了,她就再也没有花灯了。 “喜欢吗?”他问。 魏逢春伸手接过,“喜欢,谢谢哥哥。” “喜欢就好。”洛似锦牵着她另一只手,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缓步朝着前面走去。 在旁人看来,两个男人手牵手,的确是有些怪异。 可那又怎样,她乐意,他乐意。 人群中,有人高声大喊,“队伍来了。” 花车来了。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远处的花灯璀璨吸引,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百姓纷纷朝着前面挤去,一时间人潮涌动,直接将魏逢春挤进了洛似锦的怀中。 他死死抱着她,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小心翼翼的护着她的周全。 “莫怕!” 恍惚间,魏逢春觉得这场面似有熟悉,仿佛…… 锣鼓喧嚣,人声鼎沸。 “快看,快看!在那呢!” 第118章 他弄丢了她 火光喷在空中,杂技人翻腾在半空,满脸都是斑驳的花妆,看不清真实容色,却分外张扬,惹来所有人的欢声鼓掌。 耳蜗里,满是吵闹声音。 待人潮过去之后,祁烈和简月护着两位主子行至僻静的街角,才算避开了些许纷乱。 人群还在欢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游行的队伍吸引,街边的小商贩也在欢喜的叫嚷着,整个小镇算是彻底的热闹了。 熙熙攘攘,有人笑着讨价还价,各式各样的小吃,摊位上热气腾起的烟雾,透着引人的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 说话声,都被吵闹声遮过去…… 坐在馄饨摊位前,四个人合坐一桌,四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于这样的冬雪之夜,置身热闹的市井街头,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尝尽人间烟火气,才像是真的在努力生活,真的活着。 魏逢春吃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听着街头巷尾的喧嚣,只觉得裴长恒和皇宫是梦一场,那样的不真实,如今这样的踏实才是自己想要的。 洛似锦起身离开,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小猴子面人,轻轻的摆在魏逢春的手边。 那一刻,魏逢春是惊诧的,心里带着几分惊惧。好在面上只有惊喜,悄然掩去了真实情绪,只看了一眼,道了一句,“谢谢哥哥。” “爷!”护卫行礼。 洛似锦行至一旁,护卫上前耳语两句。 “确定吗?”洛似锦问。 护卫颔首,“应该混在人群里了,一时半会找不到踪迹,但应该不会太远,估计在后面跟着。” “留意着。”洛似锦这话刚说完,那边的桌案上已经没了魏逢春和简月的身影,旋即身形一僵,快速往回走,“掌柜的,人呢?” 正在给客人盛馄饨的老板抬眸看了一眼,顺手指了个方向,“她们朝着那边去了。” 闻言,洛似锦旋即带着人赶过去。 巷子里黑乎乎的,不似外头花灯摇曳。 洛似锦沉着脸,压着脚步声缓步前行,祁烈默默的握紧了手中剑,目光警惕的环顾四周。 幽深的巷子,没有半点光亮,墙头的雪光落不到巷子里,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还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可是,直到他们走出了巷子,也没见着魏逢春和简月的踪影,巷子里没有,巷子也没有。 这外头便是另一条街,虽然也有不少人,但热闹都在邻街,是以往来路人皆是行色匆匆,放眼望去根本没有魏逢春和简月的身影,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忽然就没了痕迹。 “找!”洛似锦一声令下,“一个时辰后来此处汇合。” 众人快速散开去找人,今日务必要把人找回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人会去哪儿了呢? 魏逢春不是个会惹事之人,也不会自找麻烦,除非是意外,否则就算是发现端倪,她也不会擅自离开,必定先行告知洛似锦。 所以,是什么意外呢? 洛似锦努力回忆着方才的场景,周遭的商贩,蓦地想起了那个捏面人的商贩,忽然间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当即掉头回去。 “爷?”祁烈心中一惊,旋即跟上。 果然,捏面人的小商贩换了副面孔,已然不是自己当时买面人时的商贩。 “方才那人呢?”洛似锦周身杀气腾腾。 小商贩显然被吓着了,哆嗦了半晌才指了指,“他、他朝着那边走了!” 说时迟那时快,洛似锦疾奔而去。 他们都被骗了,居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竟然没瞧出异常,真是年年打雁,竟在今日叫雁啄了眼,简直岂有此理! 只不过,为何是她? 难道真的是意味? 魏逢春现在女扮男装,若是有人想拐妇人,也不至于碰她,若是想打劫,她一身清素,除了大氅还值点银子,连发髻上都只是木簪子,委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打劫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何况还挑人最多的时候…… 洛似锦快速推开人群往前走,目光扫过周遭所有人,期盼着能瞧见熟悉的身影。 可惜,他失望了。 人,在马车上…… 第119章 他就是个疯子 魏逢春和简月都被绑住了手脚,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马车里,任由马车颠簸,也不知道要把她们带往何处? 眼睛被蒙住,简月难辨东西。 但是魏逢春却可以看清楚,正前方位置有红点,即便是黑暗中,她也能分辨清楚,到底哪儿有活物,是以这会她一点都不着急。 “呜呜呜……”简月皱起眉。 魏逢春轻轻碰了碰她,示意她不要紧张,两人现在都还算安全。 如此,简月才安静下来。 马车一直往前,然后左转,再继续朝前,然后又右转,大概约莫一刻钟左右,马车才算停下来,不知道停在什么地方。 车夫下了马车,跟人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阵,然后就有人打开了车门,把魏逢春和简月拽了下去。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被人推搡着,与简月一道往前走,然后她便瞧见了周围有很多活物,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 蓦地,她脚步一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1节 什么声音? 好像是猴子? “是你!”魏逢春开口。 简月:“??” 昏暗中,有人幽幽的开口,“你认得我?” “我不认得你,但我听见了猴子的声音。”魏逢春开口,“你是那天在巷子里偷袭我,但是被狗群给赶走的人吧?” 四下忽然安静下来,简月一颗心砰砰乱跳,竟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猴子? 狗? 简月明白了。 “你很聪明!”男人冷笑两声,“真不愧是他的种。”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心下狠狠一揪,“你认识我爹?” “你爹?”男人嗤笑,“真是个蠢货。” 魏逢春不说话,忽然想起了事情的不对之处,自己已经换了一副皮囊,他是如何认出她来的?这是洛逢春,不是魏逢春,按理说不可能…… “以前找不到,如今终于觉出味儿来了。”男人的嗓音里透着几分冷意,“藏得可真好啊!真是一点风儿都不漏,一点味儿都没有。” 魏逢春:“??” “置之死地而后生。”男人阴测测的开口,“你死过一次了,是吗?” 魏逢春没说话,就这么僵在原地,听他自说自话。 见着她不应声,男人便笃定,这便是真相。 但魏逢春却开始自省,这真的就是真相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确是她的现状,并且早前还是魏妃的时候,身上真的没有出现这么多的异常,所有的异常都是在死过一次之后。 原本,她以为是这副皮囊的缘故。 她以为是洛逢春,自带了什么能力,因着自己的重生,导致了脑子清醒,才摁到了这副皮囊的开关,有了如今不一样的能力。 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 她动的,可能是属于父亲的能力,父亲给与她的天赋…… 怎么回事? “你爹什么都没告诉你?”男人好像明白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刻,他好像疯魔了一般,忽然就掐住了魏逢春的脖颈。 “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何不知道?”男人好像疯了,“你说啊,东西在哪!东西在哪?你不可以藏着,拿出来,交出来!你爹给你的东西,把它给我!” 窒息的感觉登时袭来,魏逢春险些喘不上气来,整个人都被提到了半空。她双脚踢踏着,努力憋出几句话,“什么、什么东西……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20章 两个姑娘的默契 大概是看情形不对,边上传来女子的声音,“住手!” 魏逢春被摔在地上,疼痛袭来,但好在还活着,喘过气来的时候,只觉得脖颈上疼得厉害,奈何身上被绑得结结实实,已然无力挣扎。 稍瞬,人就被拽起来了,紧接着魏逢春便与简月一道,被丢进了某个房间。 四下寒凉,应该是类似于石室或者是地窖之类的地步。 门关上了,边上再无动静。 魏逢春坐在那里不动,原本是想等着小黑出来救场,没想到下一刻,简月就松开了她的绳索,速度之快,以至于魏逢春获救了也没能缓过来。 “这么快?”魏逢春愣了愣。 目光扫过周围,很好,没有人。 “方才奴婢不敢动,是怕他们人多,到时候奴婢一人护不住您。”简月赶紧解释,“姑娘,你怎么样?” 魏逢春揉了揉脖颈,除了被掐出来的紫青红痕,倒是没什么伤处,还算安然。 “没事!”魏逢春站起身来。 这是一个地窖,因为入口在上面,想来是在谁家的后院里吧? “姑娘放心,爷肯定能快速找到咱们。”简月伸手摸了摸四周的岩壁,虽然冷得瘆人,但还算干燥,一时半会应该不至于出问题。 魏逢春在周围走了一圈,入口不只是上面,还有……旁边。 “这里。”魏逢春招招手。 简月诧异,“姑娘?” 她方才摸了摸,没摸出来门缝什么的,连一丝风都没感受到,怎么会有门呢?不过她们的确不是被丢下来的,是被人拽进来的,应该是平直进入,而不是上下浮动,所以…… “嘘!”魏逢春做了个手势。 简月颔首,将发髻上的簪子取下。 如此,魏逢春才看清楚,简月一贯戴在发髻里的簪子,状如短刃,竟是有刀有鞘的穿插模样。 想来也是,简月能被选中,留在自己身边,的确是不简单,更何况她方才解开绳索自救的速度,显然是练过了无数遍。 魏逢春的指关节,轻轻敲击着岩壁。 那边大概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竟真的有了些许异动。 不瞬,魏逢春便看到有红点慢慢悠悠的靠近,最后形成了类人的轮廓。 没错,那边有人。 且,就一个人。 魏逢春又敲了敲岩壁,那人终于察觉到了内里的动静,当即打开石门查看。 说时迟那时快,简月快速出手,一手捂嘴一手割喉。 悄无声息。 简月轻轻的把尸体靠在石壁上,免得弄出声响,然后小心翼翼的带着魏逢春往外走。 不过是简单的地窖,自然不会有太多弯弯绕绕。 眼见着快到洞口,魏逢春拽住了简月,“外面人比较多,你先别出去。” 简月颔首。 姑娘说什么都是对的。 的确,外面的人不少。 魏逢春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应该有五六个,但不知道功夫如何?若是寻常守卫,简月的功夫足够应付,但若是武功略高,打起来肯定会惊动其他人,魏逢春怕自己会拖累简月。 更何况,比人更可怕的,应该是此前的猴子。 防不胜防! 要不是那帮猴子忽然扑过来,她和简月怎么会被人暗算?彼时人多,魏逢春哪儿知道,谁是暗算她的,谁是真正的路人? 没防备的结果,就是现在被抓的窘境。 好在,也不是全然没收获。 她现在都想不明白,那个操纵猴群的男人,口中说的“把东西交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不记得爹给过她什么东西? 换了一副皮囊还被人认出来,绝对不是因为皮囊,肯定是他们之间某种关联。 比如说,狗找人未必是记得容貌,而是记得他身上的气息。 “怎么回事,进去了怎么就没出来?” 外面有人开口,显然是有些生疑。 “那小子的尿性你又不是不知道,素来磨磨蹭蹭,估计又在里面携带偷懒,打瞌睡了吧?” 有人回答。 “不行,主子交代要小心谨慎,可不能出什么差池,否则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音落,有脚步声朝着内里走来。 “只有一个。”魏逢春开口。 简月颔首。 二人便立在门后,各自憋了一口气。 门开了,一男子走了进来。 下一刻,简月直接捂住那人的嘴,抹了对方脖子。 如上次那般,悄无声息。 魏逢春的动作也快,第一时间关上了地窖的木门,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如此一来,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他们不会等太久。”魏逢春道,“两个都没出去,肯定会惹人怀疑。” 简月颔首,“姑娘放心,奴婢有办法。” 不瞬,简月便换上了那人的衣裳,脸上擦了点灰泥,簪剑就藏在袖中里,“姑娘不要出去,等奴婢解决了外面的人,您再出去。” 说着,她指了指门后,“先藏起来。” 魏逢春点头,她是不会功夫,可她听劝。 简月让她做什么,她就去做,尽量不成为拖油瓶。 深吸一口气,简月便推开门冲出去,“快,里面的人好像出事了。” 音落,还剩下的四个人一股脑的冲进了地窖。 说时迟那时快,简月干净利落的从背后、解决了最后一个人,在前面三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又解决了倒数第二个。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2节 仅剩下的两人被她飞起两脚踹进了地窖,二人落地的瞬间,袖中簪剑狠狠滑过一人脖颈,扎进了第二个人咽喉。 鲜血喷溅,没有任何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简月面色铁青的收起簪剑,擦了擦上方的血迹,瞧着从门后走出的魏逢春,“姑娘没吓着被?” “没有,简月真厉害!”魏逢春由衷感慨。 简月难得耳根微红,“姑娘,咱们快走!” 出了地窖之后,便可清晰见到外头的境况,夜还是黑色的夜,入目是二进二出的四合院。 魏逢春皱眉,拽着简月就躲在了灌木丛后面。 简月心头一紧,便瞧见…… 第121章 别忘了,你当年的下场 有猴子悬挂在房梁上,吱吱呀呀的随风晃悠,大概是觉得冷,动一动能让它们觉得暖和一些,但还是不足以让它们温暖。 几只猴子大概是想进屋,奈何门窗紧闭,便开始抓挠着天窗。 终于,天窗被它们挠开。 屋子里的人兴许觉得只是几只猴子罢了,对这些动静都没放在心上,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话,没人有这些猴子放在眼里,任由它们叽叽喳喳的,一会吃着案头的干果,一会又围拢在暖炉周遭。 里面的动静虽然嘈杂,却也正好可以遮掩外头的异常。 简月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落在了房梁上,透过虚掩着的天窗,正好能看见里面的动静。 屋内,炉火温暖。 简月看清楚了,这男人面上带着假皮面,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的抓耳挠腮,就跟个猴子似的。 当然,形象上也是如此。 简月想起了车夫当日的形容,此人消瘦如猴,略显佝偻,弯腰驼背的,宛若灵猴一般蹲坐,可不就是眼前人的这般模样。 看样子,姑娘没说错,这就是当日在巷子里袭击她们的,那群猴子的幕后操手。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压根看不清楚真容,只能靠着她略显凹凸的身体曲线、以及嗓音,才能判断性别。 “人我会带走,这件事你就别插手了。”女子幽幽启唇,目光清冷,“洛似锦还在找人,你自个小心点吧!那可是会吃人的主,动了他的妹妹,就是捅了大篓子。” 男人显然不赞同这样的提议,“凭什么任由你带走?人是我抓的,理该交给我来处置,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这里叫嚣?” “就凭我是上面派来的人,你若是没这个本事,可以自己单独行事,既然认了主子,就该听主子的吩咐办事。”女人趾高气扬,“你可别忘了,自己这条命是如何从阎王殿,被人救回来的。” 男人嗤笑,“不用你提醒我,自己心里清楚,但是你也要弄清楚,我是认了主,你又何尝不是个奴才?都是听吩咐办事之人,何来尊卑之分?你自己蠢,别把所有人都当成蠢货。” “你!”女子切齿,“人我一定要带走。” 男人抚摸着手边的猴子,猴子发出了吱吱吱的声响,似是笑声,又好像是威胁。 女子大概是真的有些畏惧,下意识的退后半步。 “人是我带回来的,处置权在我手里,谁都没资格在我跟前吆五喝六。”男人阴测测的睨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洛似锦又算什么?一个阉人罢了,一朝登上青云梯,便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简月裹了裹后槽牙,这两人内讧?真是太好了! “你就不怕洛似锦杀过来?”女人瞧着围拢上来的几只猴子,看着它们脏兮兮的爪子,不由得瞳仁骤缩,生怕它们会突然扑上来。 男人把玩着猴子脏兮兮的爪子,“洛似锦又如何?他得先抓得住我,才能对付我,可他抓得住我吗?天子脚下,他的地盘,不还是让我跑出来了?” “如果你真的有本事,当年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女人咬牙切齿,“最后劝你一句,不要小看洛似锦,你最好把人交给我带走,要不然……咱们都别想好过。” 男人目光阴鸷,“威胁我?你配吗?” 蓦地,外头发出“吱”的一声。 “什么人?” 男人快速起身。 简月旋即跃下房梁…… 第122章 她爹,行二 简月动作够快,在她落回灌木丛的那一刻,魏逢春的小黑蛇已经窜了出去,然后快速从男人跟前游走,引开了他的注意力。 饶是最后男人没有起疑,简月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但凡被发现,她未必能保得住魏逢春周全。 所幸,避开一劫。 男人在外面扫一眼周遭,确定除了方才一掠而过的黑影,没别的东西,这才徐徐松了口气,只不过拿到黑影是什么? 他其实没看清楚,毕竟动作太快了,哧溜一下就从眼前略过去了,只瞧着是黑色的。 这冬日里,应该不至于有蛇吧? “怎么回事?”女人也走出了屋子。 魏逢春眯起眸子,上下打量着这女子,不知道这黑衣蒙面的,底下怎样一副面孔? “没什么,可能是有什么野物。”男人回到房间,重新关好了房门。 四下黑漆漆的,确定屋子里不会再有人出来,简月当即带着魏逢春朝着后门走去。 有魏逢春这双眼睛在,以简月的身手,可以安然避开防守之人。只要离开这个院子,到时候街上人头攒动,这些人便休想再抓住她们。 “前面有两个。”魏逢春开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还好,没人。 简月深吸一口气,示意魏逢春躲起来,她解决这两个看门人,就能带她离开此处。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手的前夕,那边的院子率先热闹起来。 “怎么回事?”简月不敢动手,挟着魏逢春便窜上了一旁的大树,隐匿在树上。 站在此处,可以清晰的看见底下的动静,是原先的那个男子的院子,好像是打起来了?但是看不清楚谁跟谁? “像是哥哥的人?”魏逢春皱眉。 简月瞧着也不太像,尤其是…… “狗叫?”魏逢春摁住了即将下去查看的简月,“不要下去,是狗叫。” 的确,有几声狗叫。 其后是猴子被咬住,发出吱哇乱叫的声音,以及犬只被咬得狂吠,开始各种发狂的呼呼声,就像是兽场一般,叫得震耳欲聋,纷杂无章。 “是之前救了咱的那些狗?”简月明白了过来。 魏逢春点头,“对,是他们。” 应该说,是猴子的仇家。 有人养猴子,自然也会有人养狗,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木老三,你还想躲到哪儿去!” 黑暗中,有人怒喝一声,带着清晰的恨意。 “洪老五,你还没死呢?”男人冷笑两声,“命还真是够硬,这么多兄弟都死了,你居然还活着?我可真是小看你了!” 被称为洪老五的男人,亦是一身黑衣,瞧着甚至于有些跛脚,就这么来回的在狗群后面走动。 “我这条命就是为你留的,你不死,我怎么能死呢?那么多兄弟因为你的出卖而死,这笔账我不得替兄弟们讨回来吗?”洪老五咬牙切齿,“木老三,你连兄弟都出卖,你该死,你该死!” 木老三忽然笑了,“当年你们杀不了我,如今你也照样是我的手下败将,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奉劝一句,拖着你的半条腿回去好好过日子,要不然的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洪老五深吸一口气,“二哥的女儿,你休想沾她分毫!” 魏逢春陡然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 二哥? 说的是她的父亲吗? 爹说过,他在家中行二。 她问过父亲,有关于叔伯的事情,但父亲都只是摇头,没想到…… 这些人,会不会知道父亲的下落? 第123章 抱紧她,抱紧他 虽然那魏逢春想得极好,但没有证据,也没胆子下去问,毕竟这样的场面,搁谁身上都是炸裂般的存在,她和简月现在都还是自身难保的。 忽然间,一声烟花炸开,巨响惊得猴群和狗群愈发骚动,其后便什么都听不到了,一阵阵的烟花声响过后,绚烂的烟花照亮了整片天空。 亮眼的绚烂,合着屋顶上的雪,愈显亮眼,将所有的气氛都调到了至高处,那边的街上依旧人声鼎沸,城隍庙那边更是掩不住的热闹。 “姑娘!”简月心惊。 只瞧着猴群忽然散去,那女子忽然洒出了白色粉末,紧接着便是狗群翻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紧接着便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是毒。”魏逢春愕然。 两个男人终是打了起来,场面一度乱成一团,但很显然,跛脚的洪老五逐渐处于下风,眼见着被木老三的一掌给击飞了出去。 说是迟按时快,袖箭射出。 只听得“咻”的一声响,若不是木老三反应快,身子将将一侧,只怕冷箭已经射穿了他的咽喉。 脖颈处留下一道纤细的血痕,于性命无恙。 这个时候,魏逢春就觉得可惜了!早知道她亦卑劣一些,在箭矢上淬毒,这样就能一举成功,杀了这该死的木老三。 借此功夫,木老三当即抬头看过来,目光正好落在树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3节 箭,应该是那个方向射出来的。 尤其是烟花在天空炸开,将树上的两人身影照亮,更证明了木老三的判断,“人在那里!” 他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但可以肯定,那有两个。 底下人快速冲了过来,简月慌忙带着魏逢春落地,当即朝着后门跑去,只不过这一次,还是晚了一步,守卫已经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简月当即推开魏逢春,反手便取了来人性命,一脚踹开其中一人,后又有几人冲上来。 到了这个时候,魏逢春也顾不得其他,袖箭有限,但也有利,她的动作又快又准,竟是让后续再来的护卫,一时间不敢往前冲。 简月因此得了喘息的机会,当即挟着魏逢春冲出了后门。 身后之人,弯弓上箭。 魏逢春回头看去,瞬间瞪大了眼眸,“简月小心!” 她扑上去的时候,却有一道黑影快速从墙头蹿出。 弓箭“吧嗒”落地,伴随着弓箭手撕心裂肺的喊声,“蛇……” 一条小黑蛇,死死咬住了他的颈动脉,在血色喷薄的那一刻,又哧溜一下消失无踪,待魏逢春和简月回过神来,小黑蛇已经重新钻回她的袖中。 而弓箭手呢? 毒发抽搐,离死只差一口气,主动脉血流如注,喉部业已水肿。 呼吸不畅,流血过多。 必死无疑! 小黑蛇有毒,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已经吓退了所有人,简月也得了喘息的机会,拽着魏逢春就往外头冲。 外面就是街道,冲出去就会被人发现,她跟姑娘就有救了!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魏逢春这一次没有回头,撒丫子往前冲,不想成为简月的负累。 下一刻,前方火光摇曳。 一道身影快速冲着她跑来,在她看清来人的时候,一头扎进了他怀中。 “哥哥!” “搜!”洛似锦毫不犹豫的抱紧了她,狠狠闭了闭眼,终于确定怀中人是真的,是活的。 祁烈旋即带着人冲向小院,简月掉头就去带路。 魏逢春喘着粗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欢喜,被洛似锦紧紧抱住的时候,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死死抱着洛似锦的腰,用力的将自身嵌在他怀中。 直到四下安静下来,自己平静下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样的距离似乎太过亲昵,而且…… 魏逢春的脸上腾起殷红,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激动,还是因为尴尬的羞赧,周遭还有护卫,举着明晃晃的火把,虽然不知是什么时候背过身去,但毕竟那么多人在。 她下意识抬头,恰好迎上洛似锦墨色的瞳仁。那幽邃的眸中,似乎翻涌着情绪,但难以分辨究竟是何种情愫? “没事就好!”他用力抱紧了她,手掌扣在她的后脑勺,将她摁在自己的怀中。 她听见他心跳如鼓,听见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能感受到来自于洛似锦的浑身紧绷,没想到他竟是这样担心她。 “哥哥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魏逢春低声开口,“不管是为了哥哥,还是为了自己,都会好好活下去。” 该报的仇还没报,该死的人还没死,她怎么甘心?! 洛似锦抬起眼,眸光森冷的望着前方的小院,周身杀气凌然…… 第124章 他若是杀人刀,她便是归刀的鞘 小院中还有不少人在负隅顽抗,祁烈和简月冲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耽搁,便直扑之前的院中。 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等着简月带着人冲进去的时候,早就没有洪老五和木老三的踪迹,连那个女子也不知所踪,唯留下地上满满的动物尸体。 不见了,都不见了。 “之前就在这里。”简月满脸失望与焦灼,快速推开了房门。 没有! 一道道房门都被推开,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还是没见着人。 “跑了。”祁烈其实还是有些诧异的,就这么点地方,他们来得又是这样的及时,这些人是怎么做到跑得如此快? 院子里的护卫,不是被杀就是被擒,一个两个全部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如此,祁烈和简月才敢把两位主子请回来。 那边街头的烟火还在时不时蹦上天空,光亮忽闪忽闪,将这边的动静遮得严严实实,就算此处人被杀光了,也不会惊了街上人。 此前的屋子里,还残留着猴子的骚气,洛似锦进去的时候,止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是他,错不了! “爷!”祁烈从外面进来,“那些猴子是被狗咬死的,也有被刀刃所杀,但是狗……有些是被毒死的,毒性很烈,非寻常之物。” 简月也是这么认为的,能飘洒于空中,吸入便可致之死地,一般的地方怕是很难找到,除非是刻意研制调配。 寻常大夫和医馆,不会有这样的东西,纵然是江湖人也不可能贸贸然用这样的下作手段,一则东西难得,自然舍不得;二则容易被人诟病,来日如何立足江湖? 卑劣手段为人所不齿,非寻常不可用。 “如果是逍遥阁的话,倒是……”祁烈顿了顿。 提到逍遥阁的时候,众人都沉默了。 洛似锦倒是不觉得奇怪,朝廷的人未必能及时追上他们,但是江湖人无处不在,这样传递的消息,远胜过太师府和右相府的爪牙。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魏逢春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人都跑了,现在计较是谁派出的人,没有多大的意义,相反的,吸取教训和找到对方的破绽,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屋子里没什么奇特之处,想来只是作为临时的落脚点,但既然选择了,必定还是有条件为依据的,此处距离客栈较远,他们应该没有料到,自己和洛似锦会在客栈落脚。 那么,是如何发现他们的行踪? 纵然是有气味作引,街头那么多人,又是如何第一时间找到她的?而且这次不是冲着洛似锦去的,冲着自己来的? “可能只是巧合。”魏逢春小声嘀咕,“他来这里,应该是跟那女子汇合,只是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街头?” 语罢,她回头看向洛似锦,“是冲着我来的。” 不是因为赈灾之事,应该是另有所图,而自己运气不好……恰好撞上。 “他们图什么?”魏逢春想不明白。 不是图赈灾粮,也不是图赈灾银,应该在找木老三嘴里喊的“东西”吧? 什么东西? 洛似锦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目光微沉的看着她,如今的她已褪去此前的慌乱无措和小心翼翼,多了几分冷静沉稳,看问题也不只是看表面。 “恰好。”洛似锦敛眸,仿佛是赞同她的说法。 正因为是凑巧,所以才会毫无防备,若然是太师府或者是右相府,又或者是皇都里的其他爪牙,怕是根本没有靠近魏逢春的机会。 “把外面的白色粉末收一收,来日让季有时看看。”洛似锦站在门口。 祁烈点头,旋即将狗尸上的白色粉末,还有地上的些许,能捞起来的就尽量捞一些,小心翼翼的收拢在一处,用纸包仔细的包好。 有备无患,不管是什么毒,总要备下解药才能放心。 魏逢春紧跟在洛似锦身后,瞧着他紧绷的侧颜,今夜的他,身上戾气甚重,以他素日里的行事作风,怕是早就血流成河了。 “哥哥莫恼。”魏逢春轻轻拽住他的衣袖,“以后我定会更小心。” 仿佛嗜血的剑瞬间归鞘,身上戾气稍敛,洛似锦喉间滚动,冷脸瞥了祁烈一眼,“处理干净。” “是!” 祁烈行礼。 “我们回去吧!”魏逢春音色温和,含笑望着洛似锦,“我累了。” 洛似锦握紧她的手,“走吧!” 他掌心温热,牵着她缓步朝外走。 身后,祁烈一声令下,瞬时鲜血飞溅。 不该留的,自不必留。 该死的,必须死。 走出小院的时候,天空的烟火绽开,魏逢春握紧了洛似锦的手,仰头笑看人间烟火。 洛似锦转头看着她的侧脸,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那个撑着竹筏,带他急行江面的小姑娘,不顾身后的箭雨如潮…… 第125章 她曾是活泼开朗的少女 洛似锦和魏逢春没有回客栈,而是让简月带着人收拾行囊,兀自带着魏逢春去赶庙会。 “哥哥不担心吗?”魏逢春诧异,“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不应该尽快离开?” 洛似锦问,“高兴吗?” 赶庙会? “高兴。”魏逢春点头。 哪有女孩子不喜欢花灯,哪有女子不喜欢这样的热闹,瞧着街边小摊上,各式各样的小饰品,小玩意,还有各种小吃食,谁见着不心生欢喜? 陷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人会不由自主的跟着身边人而欢喜,受人影响,不由自主的唇角微扬,不由自主的融入进去。 吃着糯叽叽的小软糕,魏逢春嘴里哈着热气,仰头瞧着头顶上的花灯,可惜之前的莲花灯已经被弄丢了,不过没关系,人在身侧,胜过世间万千花灯。 洛似锦带着她走进了城隍庙,瞧着她将祈福的红丝带系在了树上,站在许愿树下虔诚的许愿,虽然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望,但只要她的愿望……惟愿苍生垂帘,所愿皆所得。 马车停在了街头,洛似锦搀着魏逢春进了马车。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4节 “今夜又不得安生了,先睡马车里吧!”洛似锦将厚实的毯子覆在她身上,“会很辛苦。” 魏逢春摇摇头,“我觉得极好。” 见人生百态,看民生疾苦。 有时候,何尝不是一场修行? 魏逢春很听话,大概今晚也是闹得太厉害,所以这会累得慌,闭上眼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马车轻摇,也不妨碍她呼吸均匀。 洛似锦坐在软榻上,瞧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不由的神色柔和下来,仔细的为她掖了掖毯子。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魏逢春眉心蹙起,嘴唇一张一合的,好似在喊什么? 见此情形,洛似锦俯首贴耳,终于听清楚了她在说什么? 她喊,“爹!爹,别丢下我……爹……” 那天毫无预兆,父亲就忽然急急忙忙的回家,急急忙忙的把她推出去,当时爹说什么了呢?好像记不太清楚了? 恍惚间,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春儿! 春儿! 魏逢春再睁眼,发现自己正在地里刨着什么,抬头就发现河岸那边有一帮人再疯狂的追杀一人,正前方是个孩子。 屁大点的少年人,瞧着是受了伤,捂着流血的胳膊,跌跌撞撞,没命的往前跑。 “欺人太甚!”她插着腰。 爹虽然不在身边,可她这脾气就是爹在时惯的,哪儿容得了这般仗势欺人的场面,旋即踏上了竹筏,撑起了长竹竿。 生长在山脚河边,她水性极好,从小就跟着父亲在竹筏上生活,旁人看似摇摇晃晃的竹筏,到了她手里就是稳如泰山的存在。 她撑着竹竿,划着竹筏到了隔岸,“喂,跳下来!” 那少年人只停顿了一下,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跳下来了。 不跳,死。 大不了,淹死。 落在竹筏上的时候,大概是触动了伤口,他躺在那里好半天都没起来,疼得龇牙咧嘴,面色惨白如纸,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岸边的人拿着刀剑,冲着魏逢春怒吼,“回来!你个小丫头片子,找死!” “有本事你们就跳啊!看我用不用竹竿戳死你们?来啊来啊!姑奶奶才不怕你们呢!”小丫头插着腰,扮鬼脸,“来啊来啊!” 她动作娴熟的挥动竹竿,将竹筏划得飞快。 顺流而下,谁也抓不住她。 灵活如灵蛇,蜿蜒而不休…… 第126章 暖他的凉 一根竹蒿漫江游,任由岸边的人跑断了腿,也休想追上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顺江而下,最后消失在对面岸边,钻进了山林之中。 “哎?”少年人低唤,“你叫什么?” 她回眸看他,趾高气扬的昂起了下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应喊我恩人!” 风吹过她凌乱的发丝,明明是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却因着逆光而站,在少年看来宛若神祗降临…… 一声惊呼,魏逢春忽然坐起身来。 洛似锦正眯着眼,骤见着她忽然惊醒,第一反应是用毯子将她裹住,免得她这一惊一乍的,会被冷风扑着。 “做噩梦了?”洛似锦温声问。 魏逢春额角有细密的冷汗,伸手摸了摸,还真是有点…… “不碍事。”魏逢春摇摇头。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没事就好。” “哥哥,如果……”魏逢春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想问洛似锦,若是皮囊和灵魂分开,并非同一人,他会不会觉得诡异,会不会相信她是中了邪?又或者,如果他发现现在的洛逢春,不是本人,那洛似锦该如何处置她?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忽然就吐不出来了,所有的言语都止于魏逢春的舌尖,到底没了声音。 “怎么了?”瞧着魏逢春欲言又止的模样,洛似锦露出担忧之色。 魏逢春幽幽叹口气,“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哥哥想知道吗?” “什么噩梦?”洛似锦问。 魏逢春盯着他,“我梦到自己死了,然后……”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身子已被抱住。 洛似锦紧紧的将她搂在怀中,力道之大,似要将她溺毙在怀中,平直看向正前方的目光中,透着令人惊惧的晦暗,“以后,别让我听到这个字。” 魏逢春僵在他怀中,他健壮的胳膊,箍得她生疼,仿佛要将骨头都勒断一般,连呼吸都透着几分吃力,好半晌终于松缓了些许,她终于可以用力呼吸。 “抱歉。”他声音暗哑,伸手抚过她微白的面颊,将散落鬓间的发轻轻拨弄至耳后,神情专注至极,“吓着春儿了。” 魏逢春抿唇,眉心微蹙的迎上他深情的眉眼。 这双眼睛,酝着她看不懂的风暴,好似深渊凝视,随时会将她吞噬其中。 外头,马车停下。 大概是觉得安全了一些,此处有个山洞,倒是很适合停下来休息。 山洞不是太大,但是适合休息,点燃了火堆之后,温度便上来了,只要小心山洞口和山洞外的状况,几乎没什么大碍。 火堆燃起,干净的石块铺成简易的床榻,其后用外头的枯枝等物铺垫,再将马车里的褥子取下铺上,便可以安然休息一夜。 山洞内多燃起几堆火,随行的护卫则轮班休息,一人添加柴火,两人找寻枯枝,再有两人看住洞口和外面建议棚子里的马匹。 雪地里很危险,最忌惮睡得太死,所以必须有人时常巡查,确保及时发现问题,确保所有人安然无恙。 分成两拨,一个半时辰换一波,这样既保证了休息,又不会耽误时间。 “好好休息。”洛似锦让魏逢春躺在褥上休息,“接下来的这一路怕是更艰难了,到祥安府的时候,还会有一场场恶战。” 魏逢春点头,其实她有点不太舒服,不知道是做了噩梦出了一身冷汗,被风扑着的缘故,还是因为心理阴影,身子有点忽冷忽热的。 待她合眼睡过去,洛似锦的手掌便落在她的额头。 真正关心你,爱护你的人,你的任何异常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会了解你……比你自己更甚。从她呼出来的气略带异常的温热,他就知道她可能起热了。 但魏逢春不说,洛似锦便也不问。 一道布帘隔着,简月和祁烈不知道洛似锦做了什么,只知道他不断的让人去外面揉雪团回来,如此反复,周而复始。 及至天擦亮的时候,魏逢春的热度终是褪下,面上的潮红也跟着散了干净,体温逐渐恢复正常。 魏逢春再度睁眼的时候,恰好迎上洛似锦布满血丝的眼,不由得心下一颤,“哥哥?” 他这是一晚上没睡? 蓦地,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 伸手探着自己的额头,魏逢春愕然,“哥哥一晚上没睡?是因为我、我拖累了你?”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 洛似锦双手通红,没有第一时间去触碰她,而是若无其事的起身,“起来吃点东西,我们待会就出发。” “我……”魏逢春喉间一哽,“是!” 多说无益。 铭感五内。 她握住他冰凉彻骨的手,用温热的掌心暖着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127章 早就盯上他们了 今日天气大好,山里的空气很是清新,雪风依旧冷冽。 洛似锦站在山坡上,嘴里哈着白雾,瞧着底下白茫茫的一切,耳畔是底下人的消息汇报,在那个小镇上,没有发现其他的逍遥阁暗哨,这就是说,昨夜是个意外。 意外来得很突然,所以那个小院便是暗哨,可惜一不留神的出现在洛似锦跟前,被他端了个干干净净。 “想来也是,就这么个小镇,没必要藏那么多的哨口。”祁烈道,“留个暗哨中转已然足够,只是没想到遇见了姑娘,遇见了爷,这下被整锅端了。”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瞬时被冷风吹散,他回头看了魏逢春一眼,“启程。” “是!”祁烈颔首。 队伍再度前行,这一次倒是没那么着急,慢慢悠悠的前行,只不过途径村镇的时候都会刻意停下来,有个村子已经没人了,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 魏逢春越来越沉默,尤其是看到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冻死在树下雪地里的时候,她觉得这天下好像都烂了,一直烂到了朝堂之上。 这样的场景原本可以避免很多,可那该死的还要贪墨赈灾银,将好好的赈灾粮换成了合着尘沙的陈米,发霉发烂。 “爷!”祁烈坐在车前,“大概明日能抵达祥安府。” 洛似锦应了声,“估计不用明日,今夜就能见到祥安府的知府大人。” “吴良德。”祁烈敛眸,“此人素来圆滑,怕是不好应付。” 洛似锦揉着眉心,“再不好应付,也得先摸摸底再说。” 说起北州知府吴良德,不得不说,也是个人才,原本因着修筑北江堤坝,治水有功,是可以入朝为官的,结果因为幼子惹出了祸端,最后被右相府一本参到御前,先帝便打消了让他入朝的念头。 至于惹出来的祸端,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不过是因为与右相府那位大公子,争夺一姑娘打了一架,最后让林远闻在床上躺了足足两个月。 不巧,断了两根肋骨。 人没死,苦痛不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5节 这么一来,林书江自然不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为了个女子打破头的事儿,传出去得多难听,于是乎林书江就动了点手脚,变成了吴良德的幼子——吴瑞的暗算。 暗算右相之子,这罪名砸下来,彼时还是北州参事的吴良德根本担不起,是以最后还是太尉府做了周旋,陈太师自诩赏识人才,同时也摸到了帝王的心思,便卖了吴良德一个人情。 恰此时北州知府年迈,几欲告老还乡,于是乎皇帝就下旨,让吴良德替了北州知府一职,吴瑞则是杖责三十,父子二人永世不得入皇都。 既全了帝王的爱才之心,又安抚了吴家,平了与右相府的矛盾。 可当年的事情究竟如何,唯有当事人心知肚明。 但,吴家肯定是吃亏的那个。 “怕是他会……”祁烈有点担心。 魏逢春也听出点名堂,“心存怨愤?” “见到就知道了。”洛似锦是知道这一场恩怨的,但那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今夜,就住在城外的五竹镇。 这是祥安府城外最大的镇子,人最多,屋最多,最是繁华,比祥安府略逊一筹,但也只是一筹。 镇子上有三家客栈,一大两小。 但是洛似锦却没有住在那家较大的客栈里,而是选了较为干净的,僻静点的小客栈,人不多,但临街,开窗就能看见祥安府的方向,若是有人进出城,这个位置看得最是清楚。 “客官,楼上请。”伙计赶紧把人领上去。 这一路几乎没有吃好睡好,都是走走停停,一行人风尘仆仆,瞧着分外疲累,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雪,此番冻得人瑟瑟发抖,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青白之色,鼻尖和面颊却被风吹得通红。 夜色黑沉,屋子里的炉子散着温暖的红光。 “诸位先休息,小的去拿热水。”伙计转身就走。 只不过,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车辇停在了客栈外头。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还没坐下呢,人就来了……”祁烈倒吸一口冷气,“还真够快的。” 简月抿唇,“怕是早就盯上了。” 山高皇帝远,可土皇帝却不远。 大概从他们靠近祥安府之后,就已经暴露了行踪,那位心存不忿的知府大人,早早的就准备好了,等着他们跳进来! 火光摇曳,来的不只是北州知府吴良德,还有不少人…… 第128章 他不多话,打蛇打七寸 瞧着出现在跟前,精神矍铄之人,洛似锦挑眉,“知府大人来得很快嘛!” 吴良德叹口气,“钦差大人来了,咱不快不行,要是慢了一点,再在皇上跟前参下官一本,到时候怕是要流放了吧?” “哪里哪里,流放这事可不敢信口胡诌,咱也没到这权势通天的时候,还是谨言慎行的好。”洛似锦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的望着底下众人,似笑非笑的迎上吴良德的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官是来作威作福的。” 吴良德行礼,“下官言语不敬,多有得罪,还望大人海涵,莫要与下官这等粗鄙之人计较。” “若无粗鄙之人,何来北州安定?是以这粗鄙,仅限于玩笑话。”洛似锦拾阶而下,“吴知府辛苦了,北州雪灾,想必费了不少心思。” 吴良德叹口气,“身在其位,自然是要谋其政,先帝让下官来守着北州,这北州的一草一木和百姓,便都是先帝之托,下官岂敢携带?只不过这些年,北州雪灾不断,下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大人?”师爷刘志在边上行礼,“还是先请钦差大人移步吧?” 经此提醒,吴良德才想起来什么,当即拍拍额头,“看看我这猪脑子,失礼了失礼了,大人,请!” 洛似锦站在他跟前,瞧着他这扮猪吃老虎,佯装糊涂的样子,也不当场拆穿,只是笑了笑,“吴大人客气了,那就……走吧!” 人都到跟前了,还能如何? 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只不过…… “这位是……”吴良德瞧着跟在后面的魏逢春,“这位公子是哪位大人的……” 魏逢春躬身行礼,没有多说。 “我家的。”洛似锦淡然回答,目光里透着几分冷冽。 吴良德一怔,忙不迭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请!” 客栈都还没住下,就被连夜接进了城里,不得不说这吴良德办事还真是快得很。 只不过进城这一路上,什么事都没发生,看得魏逢春眉心紧蹙,越发的沉默,靠近祥安府城倒是一片祥和,可他们真的看不见外头那些村落里,发生的惨烈之事吗? 路边的冻死骨,真的可以视若无睹? “下官知道,大人是为了赈灾银之事而来,赈灾粮这边已经有了眉目,只待最后查清楚,抓住那些蠹虫便可给朝廷一个交代。”吴良德坐在马车里,自顾自说着。 瞧着他这谨小慎微的模样,洛似锦目光里透着几分笑意,更多的是探究。 还真是个,有趣的小老头。 “吴公子的腿好了吗?”洛似锦忽然问。 正在喋喋不休,汇报进程的吴良德,蓦地神色一紧,显然是没料到洛似锦忽然这么说,嗓子眼里好似有石头,忽的哽住。 “怎么了?”洛似锦似笑非笑,“不太好?” 吴良德回过神来,“多谢大人关心,这是犬子的福分,不过是一些小伤,陈年旧事罢了,不足为提,不足为提!” “对别人来说,是陈年旧事,是小伤,对吴家来说却未必吧?”洛似锦摩挲着扳指,“这刮风下雪的,北州天气寒凉,免不得落下病根。” 直到今日,亦不良于行。 “大人……”吴良德极为戒备的看向洛似锦,“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洛似锦挑眉,“你说呢?” 第129章 三颗脑袋够不够平众怒? 吴良德是个聪明人,虽然没有在朝为官,身处北州这苦寒之地,不是流放却胜过流放,究其背后的缘由,他多多少少是能猜到的。 只不过无权无势无背景,纵然你满腹才华,也是无能为力,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马车内沉默,马车外的人还在时不时偷瞄。 夜里时辰不早,很多事情自然无法多说,尤其是进城之后已经是下半夜。 “大人且先好好休息,明日咱们再为大人接风洗尘。” 吴良德行礼,面色凝重的退下。 他这一走,跟在后面的两位大人,脸色也跟着不太好,几欲上前又畏惧于立在门口的祁烈,不得不退缩几分,终是转身离开。 这个小院还算安生,魏逢春被安置在洛似锦的耳房。 “哥哥。”魏逢春解开大氅,立在洛似锦的身侧,“不好对付。” 她也看出来了,吴良德这人心思很深,非泛泛之辈。 “可他有软肋。”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回答,“人活在世,有软肋就注定会受制于人。” 魏逢春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既是软肋,也是盔甲。”洛似锦明白她的心思,“如果不是这条软肋,早些年他就该大闹皇都了吧?哪儿还能活到今时今日,保全家中众人?” 魏逢春垂下眼帘,若不是为了珏儿,她早就离开了皇宫,又或者没有珏儿,她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只不过世事弄人,她到底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世事皆是缘分,听之任之往前看,该抓住就抓住,该松手就松手,一辈子其实没多长。”说这话的时候,洛似锦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魏逢春郑重其事的点头,“是。” 没有多少人,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是走了多大的运,才能再世为人?! 该庆幸,该珍惜。 “好好休息,明天需要精力。”洛似锦回房。 魏逢春颔首。 “姑娘莫要担心,不管发生何事,爷都会保护您,奴婢也会寸步不离的跟着您!”简月为魏逢春退去外衣,去打了热水泡脚。 天气寒凉,泡泡脚能舒缓一下连日来的疲劳,以便于魏逢春入睡。 魏逢春褪下了袖箭,指尖轻轻抚过,“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夜色沉沉。 翌日雪风瑟瑟,今儿天气不太好,天色灰蒙蒙的。 虽然没下雪,但温度骤降,冷意瘆骨。 暖阁内。 外头凛冽的风,呼呼刮着,魏逢春站在洛似锦的后侧方,与祁烈一左一右候着。 户部侍郎孙长秀,太尉府左将李赞,协本地知府吴良德一起,毕恭毕敬的冲着洛似锦行礼,“钦差大人辛苦。” “本官这一路微服而来,所见皆是冻死骨。”洛似锦淡然饮茶。 小炉上的水壶还在咕咚咕咚的冒着泡,合着满屋子的茶香,若忽略外头的冻死饿死,绝对是煮雪烹茶的好时候。 可惜啊! 民生凋敝,百姓艰难。 “下官该死。”吴良德跪地行礼,“请大人恕罪。” 户部侍郎孙长秀开口,“洛大人,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吴大人,此番雪灾较之往年更甚,早前准备的防灾之事皆失效,赈灾粮和赈灾银来不及抵达,以至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洛大人。”太尉府左将李赞亦忙不迭附和,“咱们到了北州之后,一直忙于赈灾,从未有过半分耽搁,安抚百姓,分发赈灾粮,城外的粥棚十二个时辰不间断,且吴大人还吩咐了底下人,带着粮食走访附近的村落和镇子。” 若是照此言说,他们还真的是尽心尽力。 事情的确有些缓和,但是……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6节 真的如此吗? “兵部侍郎之事,如何解释?”洛似锦放下杯盏。 音落,四下寂静。 众人沉默,一个两个都不敢贸贸然开口。 “想要置身事外,也得看看是什么事。”洛似锦提了个醒,“赈灾粮迄今为止还没找到,是否该追责?纵然是林邯中饱私囊,那么在座的诸位就没有责任吗?未尽监督之职,玩忽职守。” 最后一句落地,孙长秀和李赞也忍不住了,慌忙跪地行礼。 孙长秀嗓音里透着焦灼,“请洛大人明察,我等自入北州以后,不敢玩忽职守,处处以救济百姓为责,只不过林邯他、他……他原就是太师门下。” 他声音渐低,却也是说明了问题所在。 洛似锦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案头,那声音在所有人的心里震荡,惊得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连一旁的魏逢春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 终于,吴良德开了口,“下官等发现林大人异常,便第一时间控制了林大人和其身边众人,快速上报朝廷,只不过……账册消失,很多事情都变得查无可查。” “账册还没找到?”洛似锦森冷的眸子,无温的扫过众人。 又是一阵沉默。 “呵!”洛似锦拂袖落盏,清晰的瓷器碎裂之音,惊得这几人愈发将头垂下,“一帮废物,连个账册都找不到,你们打量着谁来收拾烂摊子?就你们三颗脑袋,够不够平北州百姓的众怒?” 外头狂风怒吼,雪风瑟瑟。 下一刻,有雪花落在屋顶的声音传来。 窸窸窣窣,噼噼啪啪。 炉子的炭火依旧温暖,但人心却是越来越冷。 “爷!”祁烈在外行礼,声音焦灼,“出事了。” 第130章 粥里没有一粒米 祁烈这一声喊,把暖阁内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何事?”洛似锦沉着脸开口。 祁烈毕恭毕敬的行礼,“城门口的难民闹起来了,打翻了粥棚,打伤了官兵,这会双方对峙僵持,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说完这话,祁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吴良德等三人。 三人的脸色各异,身形紧绷。 “好,好得很!”洛似锦缓步走出了暖阁。 外头的风,吹得人面目狰狞。 简月快速为魏逢春披上大氅,生怕冷风扑着她。 “小心点。”洛似锦拢了拢魏逢春的大氅,“城门口风大……” “我随哥哥一起。”魏逢春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她不接受。 一路上所见,她早有心里准备,什么都不怕。 洛似锦睨一眼站在身侧,面面相觑的那三人,没有任何的解释,只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他这一举动也算是警告。 警告所有人,若有事可直接冲着他来,敢动他身边的人,就得承受他的怒火。 他的偏爱,是摆在显眼处的。 明明白白,毫不遮掩。 城门口位置,还没靠近便已经哄闹声不断,大老远就能听到闹腾的动静。 从马车上下来,魏逢春站在洛似锦的身侧,其后随他一起登上城门楼子,瞧着底下白茫茫的一片,趁得黑压压的人群更加现眼,到处都是倒伏在地的人。 或难民,或军士…… 老人小孩都在不远处哭着,紧拥着,谁也不敢轻易靠近,唯有青壮和男人在往前冲,若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谁愿意拼死夺一口粮食? “住手!”吴良德开口。 一声怒喝,底下安静了片刻。 “都给本府住手!”吴良德正了正嗓音,“你们想造反吗?” 边上的粥棚被掀翻在地,稀薄的米粥洒落在雪堆里,顷刻间与雪融合在一起,早就什么都不剩了,分不清楚哪些是雪,那些是米粮。 也许,根本没有米粮。 “你们这些当官的,一个个高高在上,吃好的喝好的,饿死冻死的都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有何资格站在上面叫嚣?”底下为首的怒喝,身材魁梧壮硕,但身上的衣衫却分外单薄,面颊冻得发红发紫。 即便是七尺大汉,也耐不住这寒凉霜雪,如今站在风口中更是瑟瑟发抖,喊出来的声音都是底气不足,带着清晰的颤音。 “对,把粮食交出来,你们这些狗官。”有百姓跟着附和,“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家中的孩子都被活活饿死,你们还在吃香的喝辣的,就给我们这些汤汤水水,粥里没有一粒米,你们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音落,洛似锦徐徐转头看向吴良德,目光扫过孙长秀和李赞,“这就是你们说的,日以继夜,为百姓着想,时时刻刻不忘肩上之职?” 冷风呼啸,魏逢春拢了拢大氅,若有所思的瞧着粥棚方向。 下一刻,洛似锦已经拂袖转身。 “大人?” “洛大人?” 洛似锦出了城门,不管是百姓还是军士,旋即给他让出一条路来,“本官乃是朝廷钦差,赈灾粮与赈灾银之事,现在交由本官处置。” 说着,他缓步朝着粥棚方向而去。 掀翻的粥棚,散落一地的简易棚架,还有那口破了的铁锅。 魏逢春蹲下来,指尖在雪堆里拂了拂,其后抓起了一把雪,仔细的辨认内里之物。 可惜的是,雪在掌心里融化成水,却未见一颗米粮。她似乎有些不信邪,双手捧起一捧的雪,待雪水融化之后,仍是没有米粮的痕迹。 见此情形,洛似锦弯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拽而起,目光沉沉的看向吴良德等人,继而又盯着之前的那个壮汉,“你叫什么?” 男人不吭声,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雪将至,风怒吼。 呼啸的雪风,吹得身上的大氅猎猎作响。 魏逢春瞧着掌心里的水渍,眉心微微拧起,“没有一粒米……” 第131章 老百姓,只想要一口米粥 冷风穿心而过,比霜雪更凉的是人心,比霜雪更恶的是人性。 洛似锦不是悲天悯人的人,可这会也是沉了脸,最起码的表面功夫都不做不好,真是一帮蠢材,“凑成堆的废物。” 简月小心翼翼的搀着魏逢春,用帕子快速擦拭着她的手掌心。 “看到了吗?这就是赈灾。”壮汉上前,“这就是你们一批又一批的狗官,摆在明面上的赈灾粥棚,里面只有汤没有米,喝口水就能管饱,要朝廷拨什么赈灾粮?拨什么赈灾银?到不了我们手里,进不了我们嘴里,不都进了你们的口袋吗?还在这里装什么?” 魏逢春抬头看向洛似锦,“哥?” “来人,重新布置粥棚,按照本官的要求来施粥。”洛似锦瞧着壮汉,“先试试看,如何?” 壮汉瞧着他,“你说话算数?” “你们不就是想吃饱,想活下去吗?”洛似锦音色微沉,“本官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你们有什么冤屈,只管与本官详说,本官一概收纳,只要合情合法合理,一缕会仔细处置。” 说到这,洛似锦扫一眼众人。 有人放下了手中的农具,有人默默的退后两步。 “再相信朝廷一次。”魏逢春站出来,“都已经被逼到这份上了,流血流泪还可能性命不保,为什么不试着再相信一次呢?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儿,若你们真的与官军对着来,你们能确保自己,以及全族都可以全身而退吗?” 风,将她清亮的声音传出去甚远,传入众人的耳朵里。 “诸位,且不说别的,粥棚里的粥便是信任的第一步。”洛似锦接过话茬,“粥棚立刻建好,你们可以自己监督。”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祁烈旋即上前,让所有军士后退,“各归各位。” 百姓有些局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你叫什么?”洛似锦问。 壮汉深吸一口气,“我叫李大牛。” “倒也的确实至名归。”洛似锦瞧着他,“你来看着粥棚,让所有人排队领取,这个简单的要求能做到吗?” 李大牛想了想,“你若真的想救助乡亲父老,我自然是要应下,只要能给大家一口饭吃,让大家度过此次雪灾,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很好!”洛似锦指了指后面的一众百姓,“挑几个年轻力壮的,帮忙一直煮粥,去把府库里的存粮都给本官搬过来,先煮上再说。” 祁烈行礼,“是!” 吴良德没说话,转头看向一旁的孙长秀和李赞,毕竟有些事情的确不是他能做主的,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是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的。 瞧着被搬出来的一袋袋米粮,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亲眼看着白米下锅,亲眼看到锅内煮粥,其后热气腾腾,翻涌着米粒,已经有人开始抹眼泪,开始兀自抽泣了。 当第一锅米粥煮好之后,李大牛第一个上去勺了一小碗,捧在手心里看见汤中的饭粒子,真真是百感交集,“是米粥,是真的米粥,不是米汤。” 听得这话,百姓旋即涌上前。 “排队。”祁烈开口。 众人慌忙排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如今终于可以活下来了。 只要吃上一口米粥,就能暖了这寒凉的身子,便可以度过这寒冷的冬季…… “李大牛。”洛似锦瞧了他一眼,“过来一边说话。” 李大牛赶紧放下舔干净的空碗,屁颠颠的凑到了洛似锦跟前,“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我李大牛一定什么都答应。”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7节 第132章 默契的分工合作 洛似锦行至一旁,似乎是有意避开吴良德等人,这让孙长秀和李赞面露不安之色,下意识的想走过来,却被祁烈拦住了去路。 “三位大人还是别过来的好,有这功夫不如让人多送点粮食和棉衣,又或者是被褥过来。”祁烈不温不火的开口,“我家大人可不喜欢光动嘴皮子的人。” 要么拿出点实际的政绩,要么就闪一边当缩头乌龟。 闻言,吴良德转身就走。 孙长秀和李赞悻悻作罢,只能瞧着李大牛跟在洛似锦的身后,行至墙根僻静处说话。 “大人,您想说什么?”李大牛不解。 洛似锦瞧着他,“看得出来,你只是想为大家谋一条生路,并不想真的闹事。” “有饭吃,饿不死,谁还想闹事?”李大牛挠挠头,借此掩饰尴尬。 洛似锦摩挲着手中的扳指,“应山上的人。” 音落,李大牛的笑凝固在唇边,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傻子都知道洛似锦在说什么,前阵子因着赈灾粮和赈灾银的事情,打上了衙门,但最后还是输了,就退到了应山之上。 谁都知道,应山上有野兽。 但是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昔年北州也曾爆发过动乱,毕竟北境这一带鱼龙混杂,再过去就是北境边关。 昔年动乱的时候,府衙也曾一度遭遇袭击,所以衙门护着百姓连同军士一道退到了应山,在上面临时建造了一个集聚地。 应山有个山洞,很是宽敞,里面有当年留下的石室和临时可供居住的设施,里面还有一道暗河,位置极佳,从洞内可以看见底下的一切动作,进可攻,退可守。 这就意味着当时暴动的难民,如今居在山洞之中,便可自成气候,不管是府衙的人,还是军士,估计都拿他们没办法。 从下往上冲,地势上就不占优势。 他们可以用乱石,滚木为手段,一旦真的动手,朝廷这边会损失惨重,在山洞里的乱民没有发动第二次进攻,不曾第二次下山时,谁都不想贸贸然出手。 没有造成大范围的损害,这些就只是暴动的难民,还不足以出动大批军士剿匪,毕竟他们连匪都不算,且底下还有不少父老乡亲,因着同情和怜悯,因着同病相怜,都会给与他们明里暗里的帮助。 看着李大牛沉默的表情,洛似锦低头嗤笑,“他们能在山上躲一辈子?” “你要知道,他们的父母妻儿,可能都还在下面,你觉得若是朝廷真的要追究起来,先死的会是什么人?”洛似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今的局面,他们没有胜算。” 李大牛垂下眼帘,“大人,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这帮狗官只知道中饱私囊,你确实是拿出了粮食,可有时候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您不能留在这里一辈子,等这件事过去,您前脚一走,后脚……就该是咱的死期了。” 这题洛似锦也会,秋后算账嘛! 老把戏了! “大人,这件事……我帮不了你。”李大牛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山上还有那么多人,他可不敢拿这么多条人命当献礼,借此给自己博个前程。 “他应该知道什么?”魏逢春开口,“这应山上还有上百号人,吃什么,喝什么?冰天雪地的,也不怕冻死吗?” 洛似锦摇摇头,“都有现成的,不过坚持不了太久。” 雪风瑟瑟,估计又要下雪了。 山上白雪皑皑,林木幽深,可伐木作炭火,有野兽可捕杀为食,只不过得看运气,是人先死呢?还是野兽先死?毕竟人对上大自然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 “下雪了。”魏逢春扬起头。 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雪花,好在不是很大,稀稀落落,飘在大氅上,落了一肩的白。 洛似锦掸去她肩头的雪,接过祁烈手中的伞,默默撑在她肩头,“给春儿一个当活菩萨的机会,好好珍惜。” “是。”魏逢春颔首。 这施粥赈灾的活,便这样落在了她的头上。 毕竟洛似锦忙,一则忙着追回另外半本账册,二则是应付山上的那帮乱民,三则是后面这三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不管是吴良德,还是孙长秀与李赞,都死死盯着他。 洛似锦既要当靶子,又得脱身去处理看不见的腌臜…… 目送洛似锦离去的背影,魏逢春撑着伞站在粥棚边上,“都排好队,不要插队,每个人都有。” 语罢,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大牛。 李大牛心虚,默默的别开视线。 “李大哥,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魏逢春温和开口。 李大牛愣了愣,这次可不像方才那般屁颠颠,语气里带着几分戒备,“什、什么事?” 第133章 他做不了的事,她来做 李大牛被魏逢春的目光看得有些心里发虚,下意识的搓揉着手,其后往后退了一步,很明显还是不想提起应山那些人。 “你别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魏逢春不温不火的开口,平静得宛若山雨欲来,“你家里还有人吗?” 李大牛点点头,“还有个老娘,还有一个妹妹。” “真好。” 听得这话,李大牛微微一怔,“公子你……和那位大人?” “那是我兄长。”魏逢春叹口气,“兄妹二人都是无父无母,自小便是兄长护着我长大,天塌了也有哥哥顶着。” 大概是自己也是当兄长的人,李大牛闻言竟有些感同身受,“作为兄长,自然应该照顾兄弟姐妹,是应做之事。” “有个兄长真好。”魏逢春瞧着那些排队领粥的百姓,“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兄长护着的。别看我哥这人摆着官威,说话做事都是冷冰冰的,可对着我的时候并非如此。” 李大牛想了想,“官架子不都这样吗?” “兄长生得一副好皮囊,所以身在朝堂多有排挤,若是整日笑脸相迎,谁会服你?那泥潭里满是泥鳅,一个个满腹算计,半点不得自在。”魏逢春瞧了一眼城门口方向,“稍有不慎,别说是丢官卸职,便是性命都可能落在别人手里。” 李大牛倒吸一口冷气,“这般严重?” “北州雪灾之事,朝上多有推诿,大家都不愿意来吃苦,最后还是兄长站了出来,以自身项上人头,对帝王立下了军令状。”魏逢春张口就来,说得情深意切。 别说是李大牛,便是边上的简月都快要信了。 “这就是说,若是大人……”李大牛傻眼了。 办不好差事,就要掉脑袋。 “兄长是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来的,所以他对苛待难民,贪墨赈灾粮和赈灾银之人,尤为痛恨。”魏逢春转头看向李大牛,“我知道个人生死,与旁人无关,但兄长这般为国为民之心,不该被误解,那些狗东西做的腌臜事,不该报应在兄长的头上。” 李大牛心生敬佩,毕恭毕敬的冲着魏逢春揖礼,“不知大人如此大义,此前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莫怪。” “不打紧,我只盼着兄长在这人生地不熟之地,能多个人帮衬,莫要因为那些腌臜之事,辜负了兄长这一腔的热血。”魏逢春眼眶微红。 李大牛点点头,“我明白,我都明白,难得有个好官愿意为咱做点事,咱不能让好人寒了心,不能让那些狗东西得逞。” “兄长此番前来,一路上被人追杀,可见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魏逢春压低了声音,“李大哥,对于赈灾粮之事,你可知道什么?” 追杀? 听到这两个字,李大牛傻眼了,“还有人要追杀大人?” “一路上穷追不舍,好在我们命大。到了城外就被吴大人接进来了,所以对祥安府之事都是两眼一抹黑,知之甚少。”魏逢春行至一旁。 李大牛急忙跟上,“公子可要保护好大人,咱好不容易喝上一口热粥,这……” 这好不容易看见曙光,若是就此熄灭,谁能甘心? “毕竟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防不胜防。”魏逢春叹口气,“何况现在赈灾粮都还没个下落,出的全是府库的存粮,若是存粮没了,接下来就该动那些地头蛇的利益。” 李大牛不是傻子,能站在人前为大家吆喝,争得一口米粥,就该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其实刚来的时候,我与同村的发小,是见过那些运粮的马车的,我敢肯定这里面肯定是赈灾粮,而且真的是有粮食的。”李大牛皱起眉头,“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说是路上受潮,粮食发霉了。” 发霉了?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这不是发霉了,是后续用陈米替换,悄悄的将好的粮食给换走了。 只不过,找了个借口而已。 但粮食被换走,肯定也有个过程,那么多粮食要交换,一则需要宽敞之地贮存,二则需要人手、马车、守卫,三则这些陈米都是哪儿来的? “当时有没有发现异样的情况?比如说可疑之人,或者是商队什么的?”魏逢春低声询问。 李大牛有点懵,“不清楚,咱当时还高兴来着,说是朝廷来人了,可算是有饭吃了,谁知道第二天就说粮食发霉了,吃了会死人。” “发霉的粮食后来怎么做?”魏逢春追问。 李大牛道,“被销毁了。” 魏逢春:“……” 死无对证? 魏逢春刚要再问点什么,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厉喝…… 第134章 她是下火药 有人晕倒了? 魏逢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简月,快找大夫。” 然而,晚了。 简月本能反应便是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其后将指腹搭在老妪的颈动脉处,“不用了。” 魏逢春:“……” 李大牛:“……” “死了。”简月低声说。 眼前的老妪倒在雪地里,面色惨白,身形消瘦,瞧着已经饿到了皮包骨头的地步,一头花白的发,衣衫单薄,棉絮破败,足见凄凉。 魏逢春僵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8节 眼见着是有米粥喝了,可以活下去了,却倒在了粥棚前,差一点、差一点,还是差一点…… “公子!”简月小心翼翼的将魏逢春搀起,“都是命。” 魏逢春没说话,沉默着看向李大牛。 那一瞬,李大牛面色铁青。 这段时间,饿死冻死的人太多了,每个生命的流逝只换得至亲的眼泪,再无其他,因为谁也没办法,你无米下锅,没有棉絮御寒,纵然你百般不愿死,也挡不住这霜雪冻骨。 “命是可以改的。”魏逢春看向李大牛,“多一个好官,百姓就多一条活路,不只是救一人,而是救北州千千万人。” 李大牛如鲠在喉,可一时半会的,他确实下不了决心。 “大牛啊!”有人在喊。 李大牛这才得以脱身,“公子,我先去看看。” 瞧着李大牛逃也似离开的身影,魏逢春幽然吐出一口气,“把人好生安葬。” 雪还在下,但终有停下的一天。 简月撑着伞,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魏逢春,听着雪窸窸窣窣落在伞面上的声音。 天地间,苍茫一片。 魏逢春就在粥棚这里,哪怕冻得唇齿发白,也没有离开,一直坚持着,亲力亲为,照顾着这些难民,搭起了简易的帐篷,让老弱妇孺可以在棚子里休息。 火炉燃起了火光,也是给了他们希望。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魏逢春与简月,挨个帐篷蹿过去。 不过是一日光景,便与众人混了个脸熟,所有人都知道钦差队伍之中,那位洛大人有个弟弟,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他们。 到了夜里回来的时候,魏逢春冻得脸色发青,手脚冰凉,鞋子都浸湿了。 待沐浴更衣完毕,魏逢春才终于暖和了些许,喝了点热汤,身子逐渐回温,“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奴婢刚才去问过了,应该再等一会,这会那三位大人在商议应山之事。”简月回来就去打听过了,这会爷应该也是焦头烂额。 魏逢春点头,“走,去小厨房。” 手脚僵硬感缓和了不少,魏逢春便带着简月出门。 半个时辰之后,她拎着茶糕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洛似锦的声音很冷,听着应在发火的边缘。 魏逢春提着食盒进门,众人旋即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气氛瞬间凝滞。 但莫名的,洛似锦火气一敛,竟硬生生将怒气憋了回去,“你怎么来了?” “我怕哥哥会饿。”魏逢春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听闻哥哥与三位大人议事,便做了点糕点,让你们边吃边聊。” 也是担心洛似锦会…… “过来!”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外面那么冷,怎么不穿多一些,这手脚都冰凉的,万一冻着那该如何是好?你身子原就不大好。” 说到这,他仿佛才想起来,跟前还立着三尊大佛…… 第135章 他攻权术,她谋人心 三尊大佛大概对眼前的状况有一瞬的恍惚,所以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只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听着,最后各自面面相觑。 看的出来,虽说知晓他们是兄弟二人,但这般亲昵和小意温柔,着实让人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情绪的不对。 尤其是在魏逢春跟前,洛似锦收放自如的愠怒…… 很明显,洛似锦不想在她面前发脾气,甚至于不想在她面前太过难堪,不知是怕吓着她,还是担心别的什么? 魏逢春打开食盒的时候,兀自仲怔了一下,抬眸瞧着三双直勾勾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身子一缩,下意识的看向洛似锦。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正巧也是饿了。” 一句话,到底还是打破了如今的僵局。 茶糕很好吃,她亲手做的,热呼呼的,甜而不腻,软而不糊,入口绵软而沁香。 “三位大人试试吧。”魏逢春开口。 洛似锦有片刻的不悦,转瞬间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便也没有拦阻。 孙长秀率先上前,其后吴良德与李赞亦是小心翼翼的接过,道一声,“多谢洛公子。” 魏逢春敛眸点头,继而笑着看向洛似锦,“粥棚那边,哥哥只管放心便是,我已经安排妥当,每日定点定时的施粥,同时也会安置百姓,若是屋舍坍塌则齐心协力共同修葺,若是被褥缺少,夜间安睡时则女子同榻,男子别居,免于浪费。” 诸事,先以度过这寒冬再说。 “甚好。”洛似锦呷一口杯中茶,“然后呢?” 只有城外安定,山上的人才会心生向往,因为想要回家而主动下山。 “家中安稳,父母妻儿必定会唤醒良知。”魏逢春开口,“只不过心中有所担虑,毕竟此前也有过激行为,不知下山后会如何处置,是以……” 说这话的时候,魏逢春看向眼前三人。 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得给山上的人吃一枚“定心丸”才行,比如说官府公告。 “主动下山者,若无人命在身,挨二十大板,便可既往不咎。”洛似锦盯着吴良德。 吴良德将最后一口茶糕塞进嘴里,慌忙躬身行礼,“是!” 洛似锦都开口了,他一个知府还能说什么?既然有人担起了这责任,能和平解决乱民暴动之事,他何乐而不为呢! 至此,吴良德快速转身离开,得赶紧去拟公告。 “可那些乱民毕竟是真的动了手。”李赞有些犹豫,“洛大人,就这么三言两语把事情撇过去,要至朝廷律法于何地?若是传回朝堂,怕是满朝文武对这轻拿轻放……都不会允认。” 孙长秀看了李赞一眼,眸色微沉,转而也跟着附和,“洛大人,下官也觉得此事有欠妥当,总要有点能说服人心之事,才能压得住朝堂上的悠悠众口吧?” 话糙理不糙,的确是这个理儿。 “行了。”洛似锦打断了二人的进言,“这件事先这么定下来,公告会稍后再发,两位大人先回去休息吧!顺便好好想清楚,赈灾粮和赈灾银的事情,账册在哪,你们的脑袋就在哪!” 两人皆是面色一白,慌忙行礼退下。 这下,哪儿还敢多说什么。 待二人走后,魏逢春唇角的笑也跟着消失了,祁烈和简月在门口看着,以免闲杂人靠近,还是要让两位主子好好说会话。 “哥哥放心,百姓那便交给我便是。”魏逢春低声开口。 洛似锦瞧着她冻红的手,即便是炉子温暖,房间如春,但是她的手……约莫是被冻伤了,所以这会即便双手回温,依旧略显红肿。 冻伤难消退,即便屋内温暖,外头却寒凉入骨,只会一次次的加重她手上的伤。 “给你的膏药,没有擦上?”洛似锦面色沉冷,握着她的双手,越看眼神越冷。 魏逢春一怔,“我故意没有擦,与简月无关。” 闻言,洛似锦皱眉,“不必如此。” “哥哥,人心难测。”魏逢春瞧着自己的双手,虽然红肿不退,但唯有如此,才能让百姓都瞧见他们的努力,“北州这地方,山高皇帝远,咱们都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我做不到哥哥这样的运筹帷幄,那只能替哥哥收拢人心。” 有时候,人心就是退路。 尤其是这蛮荒之地! 洛似锦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是他教会她独立处事,学会自保,也是他教会她如何把控人心,可最后心疼的情绪还是从他的眼睛里流露而出。 “哥哥放心,我们都会得偿所愿。”最后四个字,她咬字清晰而郑重。 翌日一大早,魏逢春就带着简月出去了,踏入那间茅屋的时候,她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与爹一块住着的小茅屋,也是这样的干净而简单,门前一片菜畦。 可惜,此刻覆着厚厚白雪,万物皆萧索。 一个身形瘦弱的小姑娘,穿着破败的棉衣,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小脸被风吹得皲红,睁着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瑟瑟发抖的看着魏逢春。 “你们是谁?为什么来我家?你们想干什么?”她一连三问,下意识的拿起了门边的扫帚,可见警惕至极。 魏逢春弯腰注视着她的眼眸,从袖中摸出一颗花生糖,“想不想吃糖?” 第136章 她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一颗糖对于富贵人家的孩子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是现在这样的状况之下,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糖果,估计比过年还高兴。 糖! 那可是糖。 在这个连盐都吃不上的寒冬,能有一颗糖,对孩子来说简直是极致的诱,惑。 瞧着孩子眼中的惊喜与渴望,魏逢春往前走了两步,“你哥哥是李大牛,对吗?” 孩子握紧了手中的扫把,喉间滚动。 “他昨儿帮着我一起照看粥棚,我是来谢谢他的。”魏逢春将糖塞进了孩子的手中,“今儿的米粥可吃上了?” 小姑娘皱了皱眉,然后握紧了手中的糖,“你是钦差大人?” 昨儿这么一闹腾,祥安府所有人都知道,朝廷派了钦差大臣过来赈灾,第一天就拿出了府库里的存粮,赈灾施粥,搭建临时的简易帐篷。 浮躁的人心就此平静下来,但是事情远没有结束,哥哥说过这些事情都只是暂时的,得先熬过了寒冬才能真的结束。 “你叫什么?”魏逢春问。 小姑娘垂眸,“李小花。” “小花,你母亲在吗?”魏逢春问。 李小花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扫把,“母亲,钦差大人来了。” 魏逢春笑了笑,紧随其后。 李母在屋子里躺着,开门进去的时候,能嗅到一股子药味,虚弱的老妇人躺在床榻上,咳嗽声不断,在听到女儿喊叫时,努力撑起了身子,眯着眼睛去看门口的动静。 “我娘病了。”李小花开口。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79节 魏逢春脚步一顿,其后又快速近前。 屋子里昏暗而冰冷,老妇人伏在床边止不住咳嗽,“钦差大人?是大牛说的那位钦差大人吗?” 说着,她几欲起身。 魏逢春快速上前,摁住了她的动作,“大娘你别动,身子不好不要折腾。” “快,小花去把你哥哥叫回来,去烧水。”李母推开了魏逢春的手,“大人莫要靠太近,免得过了我这病气给您。” 魏逢春环顾四周,家徒四壁,仅剩下一些桌椅板凳。 “大娘,我不是钦差大人,但我与钦差大人是一路的。”魏逢春开口,“昨儿个李大哥帮了我不少忙,听他说,家里还有妹妹和母亲,所以今日我特意过来看看。” 简月手里拎着食盒,里面不是美味佳肴,而是最简单的家常菜,还有两碗白米饭。 是的,白米饭。 香味出来的那一刻,李母的眼睛都红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魏逢春将饭菜摆在桌案上,然后亲自搀起了李母,为她披上外衣,扶着她坐在了桌案前,将筷子递到她手上。 在李小花进来之后,又将孩子牵到了桌案前坐着,将筷子塞给她。 一老一少红着眼眶,不敢置信的看着魏逢春。 “吃吧!”魏逢春在对面坐下,“好好吃饭,身子才能尽快好起来。” 一老一少抖着手,愣是下不去筷子,她们很清楚,眼前这一顿怕是没那么好吃,所有的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她们不敢吃,若只是临死前的断头饭,反而能好受一些,可以肆无忌惮的开吃。 从第一场雪开始,家里就已经断粮了,多久没吃过白米饭了,她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公子?”李母握紧了手中的筷子,“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魏逢春笑着摇头,“不想让你们做什么,只是作为昨日李大哥的酬谢,谢谢他昨天帮了我们。我们奉皇命而来,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很多时候是需要大家帮忙,才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雪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李母愣了愣,倒是没想到眼前这贵公子居然能说出这番话。 “我兄长便是钦差大人,若我说此行没有目的,似乎太过虚伪,我只能说……帮着兄长平息众怒,让祥安府乃至于北州各地的百姓,一起度过雪灾难关,便是我所有努力的目的。”魏逢春伸手探了探碗边,“饭菜快凉了,吃吧!” 李母还在踌躇,可李小花却忍不住了。 她真的好想好想,吃一口白米饭,哪怕没有菜也行,一口,就一口也好…… “吃吧!”魏逢春摸了摸李小花的脑袋。 李小花望着自己的母亲,“娘?” “吃吧!”李母妥协了。 魏逢春看了一眼简月,简月微微颔首,将一点碎银悄悄丢在枕边位置。 母女二人吃着吃着便落了泪,苦难的岁月总是那样漫长,但偶尔给的甜,却能回味一辈子,永不能忘。 李大牛回来的时候,李母正捧着枕边的碎银子发愣,魏逢春早就带着简月离开了…… “娘,怎么了?”李大牛喘着气,将木柴放下。 李母抖着手,“儿啊,钦差大人是个大好人……” 第137章 他大概想到了 李大牛来找魏逢春,是在她的预料之中的,看得出来,李大牛是个仁义之人,所以孝道为先,母亲的压力胜过旁人的三言两语。 “姑娘,他来了。”简月低声开口。 魏逢春正在施粥,见此情形,便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让身边的军士接手,兀自行至一旁。 今日没有下雪,但是天地灰蒙。 “公子!”李大牛忽然下跪,却被魏逢春快速搀住。 简月忙搭了一把手,“莫要如此。” “李大哥,别这样,让人瞧见了不好。”魏逢春低声开口。 闻言,李大牛站起身来,七尺汉子却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母亲和妹妹多谢公子照拂,一饭之恩,不知该如何报答?”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魏逢春没有就此提出要求,“多救一个人,便是多造一分功德,我们是来赈灾的,自然是以百姓为重。” 话是这么说,但是自己的确是受了恩惠。 “从入冬开始,母亲就病了。”李大牛低低的开口,“家里没钱,药都只能是断断续续的吃,好一阵坏一阵,我只能竭尽全力,若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昨儿我也不会……” 魏逢春颔首,“我都明白,若能吃饱穿暖,谁愿意去争去抢?无外乎活不下去了,只能用命为至亲至爱,博一条活路。” “我是看出来了,公子是真的想为大家做点事情,跟那几个狗官不一样。”李大牛眼底涌现出了希望之色,“你们跟他们不一样。” 魏逢春笑了笑,“多一个好官,就能活很多人。” “是!”李大牛原先怀疑,如今倒是相信了,“我当时也担心,你们都是一路货色,毕竟那几个也是从皇都来的,可什么事都没做,反而让老百姓更苦了,给了希望又剥夺希望,换谁不得疯?” 若是没有赈灾粮,兴许大家也就熬着,熬死了就是命,活下去也是命。可明明朝廷给了赈灾粮,到最后却一口米粥都吃不上,怎不让人绝望? “那几位大人来了之后,都做了什么?”魏逢春领着李大牛行至一旁。 偏僻处,简月放哨,以防闲杂人靠近。 “我分不清楚谁是谁,只知道他们来了之后就大吃大喝的,压根没管老百姓的死活,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几场大雪冻死了那么多人,埋都来不及,他们来了却不第一时间拿出粮食来。”李大牛说起这个,气得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大吃大喝? 接风宴的话,魏逢春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吩咐底下人办事吧? 难道说,他们压根就没打算拿出粮食来? 呵,山高皇帝远,连做表面功夫都懒? “那是什么时候发现,粮食发霉了呢?”魏逢春问。 李大牛想了想,“大概快小半个月了吧?最少有十天了,因为后来下了雪,冻死了不少人,大家都闹起来了,府衙那边才贴出了告示,说是第二天要开粥棚赈灾。” “十天?”魏逢春想着,这时间足够转移赈灾粮了。 李大牛又道,“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之前大人和公子你这么一提,好像真的有过一支商队。这商队是在朝廷赈灾之前来的,后来就住在城内的荣华客栈里,说是收皮货和山货的,就在咱们这停了好一阵子。” 这本来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毕竟收山货的商队不止他们一支,往来北州边境地,有时候也是去边境买卖,暂时停留在祥安府城。 但洛似锦和魏逢春再三提及,赈灾粮出事之前的事,李大牛便隐约觉得,可能真的跟这商队有点关系,“他们来的人不少,每日都驱着马车进出城门,我看到过几次。” “一直进出?”魏逢春皱眉。 李大牛点头,“我听人说,差不多两天一次,一次是好几辆马车,多数是天刚亮就出城,天黑了才会回城。” 仿佛想起了什么,李大牛眼前一亮。 “天杀的,不会是……” 魏逢春看着他,沉默不语。 “娘的。”李大牛拍大腿,“怎么就没想到呢?” 魏逢春拢了拢衣襟,冷风刮得心都透凉的,“也不一定就是,但诸事皆有可能,不可不防,总归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公子,你是不是觉得粮食还在?”李大牛小心翼翼的问。 魏逢春看向他,意味深长的笑着,“找到了粮食,大家就能熬过去了,屋子破了可以修,只要吃饱了就有力气。” “找到粮食,对找回来!”李大牛宛若着了魔,“我想想,我再想想……” 第138章 功高盖主?不够,远远不够 看着李大牛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魏逢春忽然有点想笑,“你莫要着急,只需要慢慢想便是,又或者是找一些,与你这般知道事情的人。” 李大牛一怔。 “一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若是有一群人呢?”魏逢春循循善诱,“你想想看,你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若是多几个人来帮你,是不是胜算更大?” 这话倒是让李大牛听进去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音落,李大牛转身就跑。 眼见着人跑出去,简月有些心焦,“姑……公子?” “没事。”魏逢春示意她不要着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简月还是有些担心,虽然看不明白魏逢春心里怎么想的,但是爷说过,要相信姑娘,她做事必定有她的道理。 待李大牛离开之后,魏逢春也不急着回去,这会城内的人都派出去,昨儿个南边雪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村落又被压得结结实实,洛似锦和众人都前往南边救人。 北州最北的那边,老百姓多数都迁居了出来,只有少数还因着念旧而不肯离开,但之前也做了准备,给了一定的粮食,重新修建了屋舍,至于以后是生是死,那就是他们的命数。 现在南边一夜被压塌了不少屋舍,死伤惨重,这样的天气之下,若不及时把人救出来,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活活冻死。 事不宜迟,谁也不敢耽搁。 魏逢春望着精神头胜过昨日的百姓,“出皇都的时候,我想起了以前话本子里,看到的一句话。” “什么四个字?”简月不解。 魏逢春仿佛在自说自话,“话本子上说,功高盖主者,死。” 羽睫骇然扬起,简月不敢置信的望着她。 “一路上,经历了这么多的突袭,我忽然就想明白了,不是功高盖主者死,而是功不够高,不够盖主才会死。” 简月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点什么。 “所以我想,既是已经立功,为什么不能居功至伟?以至于无人敢撼动?”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只怪我以前太蠢,好在如今想明白也不晚。” 简月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公子,您不要给自个太大的压力,朝廷赈灾之事本就是爷该做的。” “吓着你了?”魏逢春报之一笑,“没什么事,别太担心。” 说着,她拢了拢衣襟,开始挨个帐篷安抚过去,凡事都是亲力亲为,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尤其是到了午后时分,南边那头开始往这送人。 回来的军士解释,说是那边坍塌得不成样子,附近的村落都是出人出力,虽然都在齐心协力,但还是太过吃力,雪地里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人在寒冷的情况下,劳动力会大大降低,肌肉僵硬都动作缓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0节 救人,很难。 活下去,更难…… 接二连三有轻伤的被送来,魏逢春早就做好了迎接的准备,虽然还是在城外,但在众人的帮助下,没有接住府衙和朝廷的军士,在边上辟出了一块空地,用最快的时间搭建了临时棚子。 数名大夫早就在此处待命,反正昨儿开始就在轮班为百姓诊治,这会自然也不含糊,外头星光璀璨,帐子里火光通明。 年轻力壮的都在帮忙,年纪大和妇人都在照顾孩子,齐心协力帮助彼此度过难关…… “洛公子辛苦了。” “多亏了洛公子。” “要不是洛公子,我们都冻死、饿死、病死了。” 魏逢春站在人群中,手里的活计都没停下,“莫要谢我,若是真的要感谢,就谢谢钦差洛大人,那是我的兄长,也是他顶着压力拿出粮食,救济大家。” “多亏了洛大人。” “洛大人真是个好官。” “是活菩萨来了!” “对对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管他们如何夸赞魏逢春,她都有办法,将这功劳推到洛似锦的身上,尽力做好一个按吩咐办事的好人形象。 她知道,流言蜚语能杀人。 但若是这流言蜚语皆是夸赞呢? 问过了大夫,新来伤者,伤势是否严重,魏逢春便让人去熬药,带着简月提了热水进棚子。 夜里的风呼啸而过,时不时渗进来的凉意,吹得棚子里的炉火猎猎作响。 魏逢春瞧一眼躺在简易木板床上的人,将热水递上,“喝点水,暖暖身子,若是不舒服就说一声,大夫这会正忙着,待会就会过来。汤药都在熬着,还得等一会。”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已经接过了她递出去的水碗。 然而下一刻,魏逢春眼神一暗,转而又笑道,“你的胳膊还疼吗?” 男人当即换了只手端碗,“多谢。” 第139章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夜里冷,注意伤口保暖。”魏逢春转身给其他人倒了热水,若无其事的出门。 只不过走出去之后,面上的笑意彻底消弭无踪,转身朝着粥棚走了过去。 “公子,怎么了?”简月当时在倒水,倒是没察觉太多。 魏逢春沉着脸,“有老鼠屎混进来了。” 闻言,简月当即明白了大概。 “盯着。”魏逢春道,“不要打草惊蛇。” 简月了悟,“明白!” 现如今的状况有点混乱,所以不能轻举妄动,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混进来的老鼠屎,到底是谁的人?是知府的人?是孙长秀的人?还是李赞的人? 更甚者,可能是应山上那帮乱民的眼线? 情况不明,一切都只能小心谨慎的盯着,以免错了主意,到时候不好收拾。 “兄长还没回来?”魏逢春问。 简月颔首,“不久之前,祁护卫让人送了消息回来,说是爷今夜未必能赶回来,诸事有劳姑娘多费心,若是遇见特殊情况,可酌情处置,莫忧后果,自有爷在后面担着,您只管做主便是。” “好!”这是怕她优柔寡断,畏首畏尾,直接给她一面免死金牌呢! 有他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她只管放心去做。 夜色沉沉。 白雪皑皑。 好在今天并没有下雪,且风又大,虽冷却能融雪,只要少下几场雪,多来几日太阳,日子就会逐渐好起来的。 魏逢春今夜没有回府衙,而是住在棚子里,她很清楚今夜可能会发生点什么意外,但若无意外,如何能绝处逢生呢?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会保护好您!”简月收拾着床褥,“您安心休息,外头有人守着,内里奴婢看着。” 外面巡逻的军士,是祁烈特意挑选的,便是为了保护魏逢春的周全,所以绝对不会出乱子。 夜里,很安静。 但帐篷里有孩子和老人,所以进进出出也算正常。 火架子搭建在周遭,虽然不能用恍如白昼来形容,但用来照明还是足够的,只不过夜风太大,光影斑驳,偶尔会让人晃了眼。 有人鬼鬼祟祟从帐篷里出来,其后偷摸着朝粥棚那边走去。因着边上就是小树林,往日里就有人进去方便,是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魏逢春站在棚子里,撩开帐门一角,能将外头的境况看得清清楚楚。 只瞧着那人察觉周遭无人,当即将一包粉末倒进了锅内。 这口锅内还温着些许米粥,底下炭火不息,为的就是方便百姓和防巡的军士,明日也能第一时间施粥,可没想到却成了有心人作恶的机会。 简月刚要出去,却被魏逢春拦住。 不着急! 待那人快速溜回帐篷,魏逢春放下了帐门,幽然吐出一口气,“人总会第一时间,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现在……谁看见了?” 简月:“……” “你有证据吗?”魏逢春又问。 简月摇摇头。 “空口无凭的诬陷,看见的还是咱们的人,你觉得你会相信自己的邻居,还是相信他们嘴里的狗官?我们才刚收拢了人心,根基都没稳当,拿什么与人拼信任?”魏逢春字字诛心。 她轻轻拍着简月的手背,“傻姑娘。” 等明天吧! 翌日天刚亮,粥棚又排上了队伍。 只不过这一次,炸了锅…… “毒死人了,毒死人了!粥里有毒!这粥有毒……” 尖叫声,震耳欲聋。 第140章 谁下的毒?如此歹毒? 只瞧着一人倒在地上,此刻口吐鲜血,双眼泛白,浑身抽搐着,仿佛痛苦至极,手边的半碗粥全撒了,极有可能是粥里有毒。 “大夫!” “大夫!” 听得动静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喊大夫,这会大夫也过来了,银针戳在了粥碗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 “有毒!”大夫愣住。 这粥里怎么会有毒呢? 昨儿不还好好的? 众人瞬时禁声,没有什么比现实更残酷,更震撼人心。 等大夫快速检查中毒的老者时,已经太晚了,“毒发攻心,来不及了。” 没救了。 活生生一个人,就这样死在众人跟前。 “你们在粥里下毒!”有人喊出声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就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湖水里,顿时漾开阵阵涟漪,星星之火顿成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群情激奋,呼声震天。 愤怒,可以吞没一切理智。 李大牛骇然,“住手,大家都住手!” 眼见着众人开始打砸,与军士较劲,甚至于开始冲击粥棚,打算是抢了放置在一旁的米粮,但遇见了军士阻拦,马上推推搡搡起来。 这种情况下,根本分不清楚谁是人,谁是恶魔。 简月护着魏逢春退到一旁,李大牛拦不住这些人,慌忙冲到了魏逢春身侧,“这怎么就……” “粥里有毒,有人做了手脚,激起了民愤。”魏逢春言简意赅,“这件事不会善了,除非抓住下毒那人,否则我们百口莫辩。” 李大牛站在了高处,“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声音,戛然而止。 “洛大人兄弟二人,在此赈灾,帮扶咱们,都是有目共睹之事,如今出了意外,大家不思量因何之故却要先动手,可曾想过是否会寒了人心?”李大牛高声厉喝。 众人面面相觑,却有人高呼,“可他们在粥里下毒,不就是因为拿不出赈灾粮了,好人装不下去了,所以才会下毒手吗?” “对,没错!” “他们没粮食了,又不想自毁承诺,所以想把我们都杀了。” 魏逢春嗤笑一声,众人一怔。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条人命,说毒杀就毒杀,这一锅有毒的米粥,咱是要杀多少人方可作罢?”魏逢春问,“何况这是剧毒,服下必死,我们到底是有多蠢,前一个中毒,后一个还会喝有毒的粥吗?” 众人:“……” 魏逢春接过简月递来的米粥,缓步走向人群,“喝吗?” 众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1节 “你要不要来一口?”魏逢春上前。 距离近的男子慌忙退后。 “那你呢?”魏逢春转身看向边上的妇人。 妇人面色大变。 “谁还敢喝粥?粥有毒,哪个不想活了,想要喝上两口去见阎王爷?”魏逢春扯着嗓门问。 无人应声。 “你方才不是高声叫嚷着,我们没粮食了,才会想着把你们毒死吗?怎么,毒死你们就有粮食了?这北州不是你们的家乡不是你们的故居吗?自己的地方不思建设,只想着等人投喂,那么明年呢?后年呢?子子孙孙,一辈辈的,都忍饥挨饿,年年雪灾年年饿?” 魏逢春语调高昂,眼含热泪。 “你们有手有脚,脑子灵活,为何就不能想想清楚?山高皇帝远,等着雪灾的消息送到帝王跟前,拨下赈灾粮来救济,已经死了多少人?” 李大牛深吸一口气,“诸位乡亲父老,北州是咱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祥安府是咱的根,盼着朝廷等着救济虽然好,可等不到的人呢?家里都有老弱妇孺,谁能保证,每一年都能等到?” 众人哽咽,因着天灾已经死了不少至亲骨肉,思来痛彻心扉。 “毒,不是我们下的。”魏逢春将手中粥碗狠狠掼碎在地,“但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这下毒之人居心险恶,若不除之,必定为祸乡里。他挑唆你们与朝廷的关系,用心歹毒,可以想见!” 众人心惊,好像是这个理儿…… 那么,是谁? 谁下的毒? 第141章 脱衣检查 “昨日的米粥都没有问题,那为何过了一夜,就出了事?今日的米粥是昨夜就开始熬煮的,炭火不息,也就是说有人趁着看守离开,在锅里动了手脚。”魏逢春皱眉分析,“昨天夜里,可有谁瞧见了什么?比如说,半夜悄悄离开帐子之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开始看向身边的人。 因着和米粥的缘故,夜里的时候出去方便一下都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孩子肯定不会干这事,炖煮米粥的锅架在台子上,寻常孩子根本摸不着边,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若是成年男女的话…… 简月上前说了两句,魏逢春扫过众人,“昨天夜里,看守锅灶和米粮的军士,只在寅时一刻被人叫走,二刻的时候就回来了,也就是说,只有这一刻钟的时间能完成下毒之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个点离开帐子的人,都有下毒之嫌。 “这件事一人成不了,所以那个叫走军士之人也被找到了。”魏逢春意味深长的开口。 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缓慢的后撤。 是了,危险来了。 魏逢春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便落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有点眼熟?” “这不是赵家二小子吗?” “哦,可不就是他嘛!” “他怎么回事?” “把看守叫开,然后下毒?” “这天杀的!” “挨千刀的!” 老百姓只是没见识,但不是没常识,这一来可不就明白了大概? 把人叫开,找空档下毒。 赵家二小子,原名赵洪,平日里就是个混不吝,偷鸡摸狗什么都干,因着家徒四壁,谁都拿他没办法,找上门连个抵债的东西都没有。 所以大家见着他,都绕道走,免得被他缠上。 入冬以后下了雪,赵家更没活头了,尤其是几年大雪连天,赵家老母亲被活活冻死,赵家老大便带着父亲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等赵洪回到家,早已人去楼空。 谁也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看见赵洪。 瞧着他被军士押解着,身上还穿着军士的常服,衣服扣子已经解开,但是来不及脱下,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你自己指出来,跟谁合谋此事,给自己留条活路,还是等我抓到了凶手,将你们一同处置?”魏逢春音色冰凉。 杀人害命,罪不可赦。 赵洪畏畏缩缩,但瞧得出来,他很害怕,眼神时不时瞟向人群,终是一言不发。 “好,你不肯说,那我就自己慢慢找出来。”魏逢春不是没给过他机会,现如今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落不了把柄,“夜里你把看守叫开,你的同伙就出来下毒,大家仔细想想同一个帐篷里,都有谁寅时一刻出了帐子,寅时二刻之前就回来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纷纷摇头。 精确到了点,那就有看头了。 蓦地,有人想起来了,“我们是昨日刚从南边过来的,因着伤势轻重不同,所以都被安置在一个地儿,昨天夜里我还真的看见有人出了帐子。那时候好像是寅时!” 更鼓敲,错不了。 “是谁?”身边的人忙不迭问。 那人手一指,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这人面露慌乱之色,身上穿着破败的棉袄,胳膊上缠着绷带,瞧着好像是受了伤,见着众人围拢在周围,纷纷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竟面色瞬白,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不是我,我没有。”男人慌乱的开口。 因着不是一个地方的,所以没人认得他。 “南边来的?”众人皱眉,“他是什么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但都有同一个行动,那就是拦住他,不许他离开。 事情没清楚之前,他休想离开这里半步。 魏逢春缓步上前,“你是何人?为什么要下毒?” “我没有,不是我!”男人步步退后,“我还受着伤,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你们、你们不能信口雌黄,将这样罪大恶极之事推到我头上,冤杀无辜!” 说着,男人捂着受伤的胳膊,瞧着好像真的冤枉。 “方才大夫告诉我,这毒很是诡异狠辣,就算没有吃下去,但凡沾上一星半点,身上都会浮现红疹子,你敢不敢将衣服脱了,让我们看清楚?”魏逢春站在人前,“若是身上无恙,我必定给你赔罪,还会赔你一锭银子。” 银锭子,在众人看来,简直是泼天富贵。 老百姓一年到头,能赚几两碎银已经了不得,如今这般诱惑,想必脱个衣裳证明清白,也是应该的。 “脱吧!我们给你作证。” 男人看向魏逢春,只瞧着她笑得一脸的从容,顿时面露心虚之色,“红疹?” “毒性很大,昨夜又是大风。”大夫走到了魏逢春的身后,一本正经的解释,“沾到了肌肤也是最正常不过,这红疹不痛不痒,自己应是无法察觉。” 闻言,男人面色惨白。 “脱。”魏逢春眯起危险的眸子。 男人咬着牙,攥紧了衣领子,目光闪烁的看向周围众人。 “脱!” “快脱。” 男人呼吸微促,抬眸恶狠狠的盯着魏逢春,忽然寒光乍现…… “小心!” 第142章 她不着急,自然会有人着急 刀子刺过来的时候,简月一个抬腿便踹在那人的手腕上,寒光登时飞上天,落地便狠狠扎在了地面上。 周遭百姓惊呼,面对没有兵刃的男人,旋即一拥而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事儿行得通! 宛若叠罗汉一般,众人扑上去的时候,将男人死死压在了人堆底下,这会便是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爬起来。 “抓住他!”魏逢春低喝。 军士一拥而上,在百姓的帮助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擒住。 毒发身亡之人已经被抬了下去,众人的注意力也并未落在死者身上,而是义愤填膺,都想活撕了这下毒之人。 “脱。”魏逢春开口。 男人的衣服被扒开,然而不管是前胸还是后背,都没有所谓的红疹。 见此情形,男人先是一愣,其后高声怒喝,“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我没有红疹,我不是凶手,不是我下的毒。” “可你胳膊上是刀刃划出来的皮外伤!”魏逢春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这红疹之事,是我骗你的,你自己露出了马脚,怪得了谁呢?” 男人哑了火。 众人了悟,这是诈他呢! “兵不厌诈!”魏逢春低低的咳嗽两声,冷风嗖嗖的刮着树梢,发出了刺耳的声响,但心里却是那样的舒坦,也许这就是突破口,“这个道理,你背后之人没教你吗?” 男人别开头,好像是咬死了不肯开口。 但魏逢春知道,若是死士,早已自戕。 这人不是死士,被抓住了也只是想闭嘴,所以他心里是存有希望的,不知道是他背后之人给的希望,还是他……贪生怕死?! 不管是哪一种,只要他不寻死,便有可能撬开他的嘴。 “你不知道这毒有多厉害,所以才会上当,另外也说明,你背后之人什么都没说,而你也没给他足够的信任。”魏逢春慢悠悠的开口,“有四个字,可以形容你们的关系。” 男人看着她,莫名有种头皮发麻的惊惧。 “乌合之众。”魏逢春盯着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2节 男人被剥得精光,冷意瘆人,他已经冻得唇瓣发紫,浑身发青,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冻死在这里。 “生火。”魏逢春下令。 火堆就在他的正前方,能感受到暖意,也能感受到四面八方袭来的寒意。 冷热交替,忽冷热乎,前方是生存的希望,周遭都是死亡的威胁,在很大程度上,这是无可言语的身心折磨。 魏逢春是一点都不着急,只让两个看守在边上盯着,其他人则快速处置有毒的米粥,重新炖煮新的米粥,然后分发给百姓。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明日起,大家都得出一份力,协助朝廷派来的军士,一起铲雪。”魏逢春道,“要不然等到雪色消融,容易招致水患和土地冻伤,影响来年的收成。大家众志成城,一定可以渡过难关。” 因着之前这一闹,众人对魏逢春的信任更甚,对朝廷派来的钦差更有信心。 “不管是谁要坏了朝廷赈灾,不管是何人要拿大家的性命去博荣华富贵,我与兄长都不会放任不管,绝对会揪出幕后黑手,还北州百姓太平日子。”魏逢春亲自施粥。 百姓纷纷鞠躬,有人眼含热泪,有人哽咽抽泣。 有活下去的希望,嗷嗷待哺的孩儿能活,老态龙钟的老人也能活……妻儿老小得以存活下去,谁不感激涕零? 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的做自己的事情,昨儿喝了粥休息了一天也算缓过来了,今日喝了粥便都开始回村帮忙,见雪就铲,见到屋就搭,谁也闲不下来。 见此情形,魏逢春深感欣慰。 吃饱了,就该干活了。 比起衙役和军士,老百姓能做的事情更多。 只是苦了被绑在树干上的人,冻得发抖,饿得发昏,冷风瑟瑟,不死不活。 魏逢春没理他,转身进了城。 在城门楼内的房间处,大夫施针完毕,如释重负的擦着额头的汗,“还好早有准备!” 中毒的老者,幽幽睁开了眼…… 第143章 有个神秘女子 魏逢春进来的时候,老者已经坐起来了,这会面色还略显苍白,但是没什么性命之忧,“如何?可还好?” “姑娘放心,无恙。”老者摇摇头,“好在大夫诊治得及时。” 大夫当时就在场,第一时间上去,悄悄的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这药丸能快速解毒,但因着和剧毒相互冲撞,在一定的时间内呼吸暂缓,不知情的人看着就像是他已经毒发身亡了一般。 魏逢春如释重负,“没事就好。” 老者掀开了皮面,露出了年轻的面庞。 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人察觉。 “这几日好生养着!”魏逢春道,“接下来的事情就用不着你了,你先排毒。” 大夫行礼,“放心。” 魏逢春转身出去,站在了城门楼上,瞧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发髻乱飞。 “姑娘,这里风大,还是下去吧!”简月忙道。 高处不胜寒。 “走吧!”魏逢春抬步下了城门楼。 李大牛在下面等着,“洛公子。” 在李大牛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见过当初那支商队的。”李大牛解释,“我怕说不清楚,干脆就把人都招来了,咱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让他们都跟您说说。”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瞧着好像都有话说。 “走吧!”魏逢春看了简月一眼。 简月颔首,在城门边上的酒楼里,开了个雅间。 雅间内,温暖如春。 魏逢春捻着铜剔子,挑拨着炉子里的炭火,“你们挨个说,不着急。” “说起来那支商队,以前其实也见过,但是领队的……跟这次不一样。”一个壮汉开口,“我本就是个粗工,平日里扛扛货物,背背麻袋什么的,总之哪儿给钱就哪儿去。” 魏逢春手上的动作一顿,“你是说,领队的人变了?” “以前是个矮矮胖胖的,我给搬过几次皮货和箱子,所以记得很清楚。但是这次的,瘦高个,长得黑黢黢的,看人的眼神有点瘆人。”壮汉继续道。 边上的伙计也连连点头,“我就是荣华客栈的伙计,掌柜有事来不了,我就过来了,大牛说咱这是为了大家伙找回赈灾粮,自然也不敢耽搁。” 这是好事,是为了整个祥安府百姓,为了整个北州的安宁,义不容辞之事。 “当时这商队来的时候,我们也愣了一下,掌柜和商队的领队也算是相识,但这次的的确不认识,手底下的人一个两个都跟鹌鹑似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见了人就躲,一句话都不敢应声,问了也不搭话。”伙计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得干净,“那领队也是怪怪的。” 魏逢春问,“什么怪怪的?” “看人的眼神,透着警惕,然后说话的时候冷冰冰的,好像生人勿近似的,掌柜问他,原来的领队呢?他就剜了掌柜一眼,说原来的病了,所以主家让他过来领队。”伙计回答,“我们还以为他是主家的心腹,所以这般了不得。” 趾高气扬的,黑瘦高个,看人眼神很凶…… “那还有什么吗?”魏逢春问。 伙计想了想,“他们好像是跟谁一起来的,我只听他们提及过两句,但没说是谁?整日神出鬼没的,还不让问,有一次我撞见他们跟个女子在说话。” “什么女子?” 第144章 她觉得山上那些人,不对劲 “不清楚。”伙计摇摇头,“肯定不是一道来的,压根没有住在客栈,那女子背对着人,看不清楚容貌,大概是察觉到被人瞧见了,一晃眼就离开了,后来再没有看见过。” 女子?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事情过去了这些日子,怕是不好找其他证据了吧? 这女子,到底是谁? “可还有别的什么线索?”魏逢春追问。 伙计想了想,“车辙印算不算?” “你是说,车辙印的深浅?”魏逢春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伙计点头,“他们来的时候,肯定是空车的,但是出城绝对是载重,回来又空了。车辙印的深浅痕迹,很明显就是如此。” 开客栈的,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时候观察力很重要,毕竟也不想给自己惹祸。 李大牛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洛公子,你说他们这样反复,是不是就是……偷运赈灾粮出去?这女子说不定就是来交接的。” 用发霉的陈米来替换,新鲜的赈灾粮,肯定需要来回跑,所以这种情况下,李大牛的猜测很有道理。 可惜,他们此前全没察觉。 谁能想到,有人会如此胆大包天,敢打赈灾粮的主意? 如今细想着,好像都是破绽。只不过这些破绽仅存留在他们的心里,朝廷若不管不问,蝼蚁如何能掀起风浪? 民不与官斗,斗也斗不过。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众人连连点头。 一妇人开口,“我是城外茶棚里的,入冬之后便没人去茶棚了,但我偶尔会在哪里待一会,给路过的人烧点热水,赚两个铜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天我还真的瞧见了一些米粒。” 彼时没在意,商队往来,买卖什么的都有,米粒可能是他们的口粮。 “我当时就捡了一些,奈何雪地里不好捡。”妇人叹口气,“我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会与赈灾粮牵扯在一起。可我没证据,这条路他们只走了一次,后来再也没遇见过。” 李大牛追问,“是这支商队吗?” “我没看清。”妇人为难。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没证据,难道商队落了米粒,便都成怀疑对象了?口说无凭,又只有她一人瞧见,若是真有什么猫腻,回头打她一个诬告之罪,她一个妇道人家,哪儿受得了这些? 但她也跟村里人说起过这些事,传出去之后,李大牛便把她也找来了。 “那条路是通往何处?”魏逢春问。 妇人想了想,“那条道是岔道,到底去哪我还真的不知道,当时那样的冰天雪地,谁还会留意商队的去向?落地的米,我都没来得及捡干净呢!” 岔道? “我知道那条岔道。”边上的老头开了口,“一条是进山,就是应山,一条是去边关的,还有一条则四通八达。” 应山? 边关? 不知路。 魏逢春吐出一口气,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她说的那情况,恰好我也瞧见了,不过我没她这运气,没瞧见洒落的米粒,也没捡着好。”老头继续说,“我就远远的看着,两拨人正在交接货物。当时这冰天雪地的,我就纳闷了,不赶紧回家铲雪,跑这地方交易?如今祥安府人人都愁眉苦脸的,怎么还能搞这么大的阵仗?做什么生意呢?” 魏逢春眼前一亮,“可知道在哪个位置?” “就那岔道!”老头回答,“村子里都被大雪压了,那天刚好不下雪,大家都急着铲雪,我闺女嫁到了邻村,好多天没个消息,跟老婆子说了一声就赶紧过去,万一需要帮忙,也好搭把手,就正好瞧见岔道上那帮人了。” 说着,老头搓了搓手。 听的这话,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 今日在这里送消息的人,魏逢春都给了一定的报酬,还请了老头领着他们出城,前往那个岔道口,只不过如今的岔道口早已被大雪覆盖,众人都在风中瑟瑟发抖,哈出来的白雾快速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下雪天气,依旧能冻死人,魏逢春穿着厚厚的棉袄,也是冻得四肢僵硬,再看身边的众人,一个个都蜷缩成一团。 破败的棉衣里塞的不是棉絮,偶有棉絮也不知道是攒了多少年的,一代代传下来的,是以无法真正御寒,冻死也只是睡一觉的时间。 “就是在这里。”老头指了指,唇都冻得乌青,“一拨是从城内方向而来,另一拨不知道哪儿来的,反正我来的时候就已经等在此处,隔着大老远的,咱也不敢多管闲事。” 他们人多,他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哪儿敢操心? 何况外面快冻死人了,他急着赶路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3节 魏逢春缓步上前,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应山上。 “洛公子,若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冻得直哆嗦。 魏逢春颔首,“多谢。” 众人都散了,唯剩下李大牛和简月,以及身后四个护卫还跟着魏逢春。 最难熬的冬天,一点风寒就能要了穷人命,但若是能有口饭吃,有炭火,就不至于死伤那么重,可偏偏有人釜底抽薪,连一点活路都不给…… “洛公子,你该不会是怀疑……”李大牛瞧着她视线所及之处。 应山? “李大哥,跟我说说山上的那些人吧!”魏逢春道,“他们能躲一辈子吗?” 第145章 他的春儿失踪了 李大牛看了看应山方向,自是有些犹豫,但这些日子瞧见魏逢春所做,他心里的天平早已生出了倾斜,山上的人再无辜,也从未给过他一口饭吃。 “我……” 还不等他开口,忽然间周遭涌出黑压压的一波人。 “快跑!” 场面咻的乱作一团,护卫旋即拔刀相向,李大牛和简月护着魏逢春就往城门的方向跑,一大批的人紧随其后…… 夜色沉沉。 洛似锦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却是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便听闻魏逢春一天都没回来的消息,不由得眉心微蹙,“在城外?” 因着城外的粥棚,还有难民的人数居多,魏逢春忙得不可开交,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卑职让人去问问。”祁烈俯首。 一问才知道,魏逢春根本没回来,连同带出去的一行人都消失无踪。 李大牛不见了,魏逢春不见了,简月也没回来。 事情不妙。 祁烈说话的时候,嗓音里都打着颤,“卑职该死!” 护卫是他亲自挑的,最后居然还是让姑娘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洛似锦揉着眉心,听着窗外的夜风哗啦啦的响,一颗心如坠冰窖。 “大人?”吴良德开口,“小公子应该不会有事,许是在城外迷了路,又或者是……下官这就让人去找,在这祥安府肯定不能让公子出事。” 洛似锦摆摆手,一句话都不说,但傻子都能看出来,他这极力忍耐的火气,快要从头烧到脚了。 见状,跟随在侧的孙长秀和李赞,也跟着吴良德离开。 出了院门,吴良德为难的看向二人。 “两位大人,这位洛公子……” 孙长秀摆摆手,“别问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李赞低笑,“没听说左相有什么兄弟,倒是听说有个妹妹,一直疯癫无状,被他养在深闺里不见人面,据说……不是亲兄妹。” 最后那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吴良德一愣,“妹妹?不是弟弟?” “君子远庖厨,谁家好男儿会进厨房做糕点?”李赞勾唇嗤笑,“不拆穿罢了!” 吴良德忙道,“不愧是太尉府左将,李将,军果然消息灵通。” “有些东西,不戳破便罢。”李赞幽幽启唇,“这宫里宫外的,偶尔有什么逾矩之事,也是屡见不鲜,不足为奇咯!” 吴良德:“……” 对食? 不过这两个字可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在心中念着。 “李将,军,有些话可不敢乱说。”孙长秀意味深长的看向他,“小心祸从口出。” 李赞不以为意,“现在这样的状况,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那丫头丢了,左相怕是得疯,你们可都得小心,闹不好都得陪葬。左相的心狠手辣,是人尽皆知之事。” 吴良德眼神闪烁,“这么要紧?” “何止是要紧,简直是要命。”李赞睨了一眼身后的院门,“藏着掖着,随身带着的好妹妹,不是谁都能碰的。” 吴良德点点头,“下官这就派人去找。”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李赞转头看向孙长秀,“孙大人,你觉得这事……” “李将,军多虑了,我什么都不觉得。”不等他把话说完,孙长秀已经摆摆手离开,似乎不想插手这件事,想把自个撇干净。 李赞裹了裹后槽牙,都掉进了泥坑里,还想撇干净? 怎么可能! 洛似锦马不停蹄的出了城,奈何所有人都摇头,其后有人说看到她们出了城…… 瞧着还被绑在树干上,只剩下一口气的男人,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 “卑职明白!”祁烈俯首。 死是不可能死的,但假死是有可能的。 瞧着洛似锦带人疾奔而去,人群中有双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背影,及至确定洛似锦不会转回,这才快速隐没在人群中,悄无声息的离开。 岔路口有凌乱的痕迹,显然此处有过搏斗,雪地里还有血色,可惜搜罗了一圈也没有魏逢春的踪迹。 黑暗中,洛似锦周身杀气腾腾,眯起眸子盯着应山方向…… 第146章 我叫韩铭 这下子,所有人都猜测,洛二公子可能是被人掳上了应山。 一起消失的,还有李大牛和简月。 应山上。 一辆板车缓缓上行,一行人都分外小心,不敢大意。 “不会给冻死吧?”有人吭声,“把稻草盖得严实一点。” “山下的人会找上来吗?”又有人低声开口,“据说那位钦差大人……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咱们劫走了他的弟弟,会不会把我们都杀了?” 一瞬间,众人都沉默了。 但人都在板车上了,就算是后悔又能怎样? 事情都做了,只能认下。 “快点,就在前面。” 终于,板车停下来。 “头,我们把人带回来了,头!快把人都搬进去,别磕着碰着,这可都是咱的贵客,头可是交代了,一定要好生伺候。” 说着,他们将人搬进了石室内。 三个人都被捆绑得严严实实,这会好像都陷入了昏迷,躺在床褥上一动不动的。 “头,你来了。都在这了。” 魏逢春皱了皱眉头,徐徐睁开眼。 入目便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瞧着却有些身形消瘦,倒是没有想象中的粗犷魁梧,但眼神很是锐利,是个很聪明很谨慎之人。 “我是韩铭。”男人率先自我介绍,“洛二公子,久仰了。” 魏逢春:“??” “山下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你做了什么,我都清楚。”韩铭开口,“你为百姓做的事情,跟那些狗官不一样。” 魏逢春吃力的挣扎,奈何身上绳索绑缚,根本无法起身,再看身侧的李大牛和简月,两人都还昏睡着,可见这药效还真是厉害。 “你……”韩铭忽然愣住,“没中药?” 连壮硕如牛的李大牛都还在昏睡,唇红齿白的柔弱少年郎却就此醒转,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中了,但我当时就闭住了呼吸,所以吸入得少。”魏逢春瞧了一眼身上的绳索,“不打算解开绳子,我们聊聊吗?你也不想看着所有人,永远不见天日的躲在这里吧?” 韩铭没吭声。 “时间不多,要抓紧哦。”她笑盈盈的看着他。 韩铭一怔,“什么时间不多。” “朝廷的剿匪大军,虽然你们不是匪,但你们劫了我,就得承受我兄长的愤怒。”魏逢春慢条斯理的说着,“我兄长的动作很快,手底下的人各个都是精锐,韩公子要想清楚,该怎么与我说清楚,另外要如何打发了我兄长,三条人命换整个山洞里的人,其实我不亏。” 韩铭沉默,若有所思的瞧着她,可身边的人却都是忍耐不住了。 “头,别听着小白脸胡说,就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能有多大的本事?咱这地方,进可攻,退可守,可不是谁都能冲上来的,有本事让他们来!” “闭嘴!”韩铭低喝,伸手解开了魏逢春的绳索,“谈谈吧!” “头?” 身边的人不依不饶,刚要开口,却被韩铭一个眼刀子给憋了回去。 “何方,这里是我在做主。”韩铭显然不高兴了,“按照我的来,你莫要再多言。” 被叫何方的男子,裹了裹后槽牙,一脸不忿的闭了嘴。 解开了绳索,魏逢春松了松手脚,“被绑着可真不舒服,还是做个人舒服,好过做狗。” 目光落在何方身上,何方登时眸色狠戾的瞪着魏逢春。 魏逢春勾唇一笑,“韩公子,借一步说话。”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4节 第147章 她是来谈判的,不是谈判的筹码 韩铭先是一愣,没料到魏逢春竟是毫无惧色,在他的地盘上还能如此坦然,待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身侧的何方,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此情形,魏逢春便行至一旁。 出了石室,便可瞧见外头聚集的人群。 年轻力壮,身强体壮,多数是男子,几乎没什么女子,但毫不意外的,每个人看向魏逢春的眼神都是带着一股子狠劲儿,若是眼神可以杀人,他们怕是要将魏逢春剥皮拆骨。 很显然,他们恨朝廷,恨府衙的人。 魏逢春是朝廷的人,自然也是他们憎恨的对象之一。 “都散了!”韩铭一句话,众人旋即收起了目光。 原本还以为这是暗河,没想到却是冒着热气的温泉,这倒是出乎魏逢春的意料,不由的蹲在了河边,将手伸进了温泉水中。 “你是来查看地形的?”韩铭坐在了石块上,瞧着满脸欣喜的魏逢春,“想要里应外合?这一招对我们来说不管用,带你走的是正道,但如果我们设伏,谁也上不来。应山这地方有多险峻,知府大人没告诉你们吗?” 魏逢春回头看他,“说了,也知道了。” 韩铭愣住,“??” “这一点都不妨碍我兄长对你们出手。”魏逢春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他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韩铭深吸一口气,沉默不语。 “这么多条人命背在自己的背上,很是沉重吧?”魏逢春雾气弥漫中,意味深长的开口,“底下已经开始逐渐恢复正常,大家有粥喝,现在也开始重新修葺被压垮的屋舍,所有人都可以活在阳光下,唯独山上的人不可能。” 韩铭望着她,还是一言不发。 “你们现在是造反作乱,即便是下山,也是难逃一死。”魏逢春的话,直戳心窝,“但我相信,你们当初应该不只是为了一口饭吃,才会如此不顾一切吧?” 韩铭愕然,“你如何知晓?” “猜的。”魏逢春坐下,“那么多人,都饿着肚子,随时都会成为路边饿死的尸体,但为什么他们都没有造反,唯有你们这群人有这么大的反应呢?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吧?” 韩铭眼珠子一转,摸了摸自个的络腮胡,“李大牛告诉你的?” “李大哥什么都没说,从始至终没说过你们的一个字。”魏逢春摇摇头,“他连你的名字都没提过,更没提过应山上的任何事情。” 韩铭别开头,大概是因为误会了李大牛,所以略显心虚。 “你们抓我,是因为山下的人给你们提供了消息,说我是钦差,也就是当朝左相的手足,拿住了我就等于拿住了兄长的命脉,就有了谈判的资格。”魏逢春戳破了他们的心思,“那么这个传信的人,是什么用意呢?” 韩铭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若是今日死在这里,你猜……你们会有什么下场?左相洛似锦是何等脾性,你们可都知晓?”魏逢春似笑非笑。 韩铭皱眉,“我没打算杀你,你为百姓施粥,说起来也算是救人的活菩萨,跟那些狗官不一样,要不然我们不必大费周章,把你弄上山来。” “你确定自己身边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吗?”魏逢春一句话,把韩铭给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还真是不敢完全确定。 “靠着一腔热情冲出桎梏,冲上了山,本就是靠着一时冲动,但是冷静下来再回头看看,你觉得有多少人会义无反顾?多少人会懊悔不已?”魏逢春继续开口,“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悔意吗?” 韩铭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只是要对我说这些,那就不必了,接下来就是我们跟朝廷谈判之事。” 闻言,魏逢春摇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可能被人利用了。贪墨赈灾粮和赈灾银,当中有人在周旋,现在有人想脱身,你们就都成了替死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脱身?什么替死鬼?”韩铭不想轻信他人,但是魏逢春说得言辞凿凿,好像真的知道什么。 魏逢春缓步凑近了他,“你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不是吗?否则的话,你不会听我在这里胡说八道。” 韩铭:“……” “你发现山上的人里面,混进了老鼠屎,你害怕所有人都会为某些阴谋而陪葬,所以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不惜派人下山接近我,然后带我上山。”魏逢春似笑非笑,“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只想让大家都活着。我们是来赈灾,是来救人的,可不是来玩阴谋阳谋的。” 韩铭顿了顿,“你们真的只是为了赈灾?” “下面死了多少人,需要我再重申一遍吗?你们造反也是为了活下去,为什么要成为那些贪墨之人的挡箭牌?你们死了,这些事情会就此埋于黄土,但因为你们……死的不只是山洞里的人。”魏逢春指了指外面,“赈灾粮丢了,多少人会饿死?你知道吗?” 韩铭点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如何能确保,大家的周全?造反是死罪。” “那就得看,你们有多少诚意放在桌上,以供选择?”魏逢春神色从容,负手而立。 不远处,有黑影一闪即逝…… 第148章 山洞里有内奸 “你不怕死,不代表你身边的人不怕,更不代表他们都是孤儿。”魏逢春这话一出,便已然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韩铭面色凝重,“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难道你们都是天生地养,都是无父无母无亲人牵挂?”魏逢春摇摇头,“一时冲动上脑也就罢了,如今可不敢无脑,要不然的话……” 韩铭到了嘴边的话,被堵得严严实实,愣是没了后话。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还望韩大哥好好考虑,咱不是来闹事的,是来办事的,老百姓只是想活着,这没错,但若是选择错了,成了别人的替罪羔羊,那就是害人害己的蠢货。” 魏逢春抬步离开,该说的话都已经说清楚,剩下的就看韩铭怎么做了,一个人能拉拢这么多人,然后冲上应山,占山为王,总归是有点真本事的。 韩铭紧随其后,看着魏逢春回到了那间石室,悠悠然吐出一口气。 “头,你可别被这小子给骗了,唇红齿白的小白脸,素来最喜欢拿话来哄人,他不过是想把咱们都骗下山,然后配合那些狗官把我们都杀了!”何方第一时间冲上来,“头,你要清醒点。” 韩铭瞥他一眼,“这还用得着你来说?我心里有数。” “头,别怪咱没提醒你,山洞里这么多人,当初可都是跟着你一起上来的,如今不是你一人生死,事关我们所有人。”何方说这话的时候,嗓门拔尖。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听得一清二楚。 连带着室内的魏逢春,也是听得明明白白,这是在施压了? “是啊,头!我崔光可是跟着你上山,你可不能光想着自己,不顾我们的死活。”崔光也跟着附和,语罢又冲众人道,“不过,我们也相信头不是这样的人。” 墙头草,两边倒。 “是啊头,我们都相信你。” 众人七嘴八舌。 何方冷笑两声,看了看韩铭,又看了看石室的方向,“头,这小子到底说了什么?实在不行,咱就拿他威胁底下的人,不是说那位钦差是当朝左相,最是疼爱手足,那咱总得要点好处吧?” “有这小子在手,想必山下的军士就不敢轻举妄动。”崔光显得有些兴奋,“说不定还能要点粮食,要点别的东西?” 这一提,所有人都跟着兴奋。 没错,他们在这里忍饥挨饿,在这里整日提心吊胆的,总得要点东西吧? 好像是看到了荣华富贵在冲着自己招手,之前还在忧心忡忡的众人,居然开始坐下来商议,要问朝廷问衙门要点什么? 有人说,要酒,有人说,要肉。 也有人说,得要银子。 有了银子就不愁吃穿,所以还是得要银子。 那么接下来就该商议,要多少银子才是划算呢? 瞧着议论纷纷的众人,韩铭明白了魏逢春口中“乌合之众”的分量,宛若一盘散沙,只要一点蝇头小利,就会让他们溃不成军。 说句实话,就这样的战斗力,若是齐心协力还能维持一下周全,若是出现分歧,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土崩瓦解,到时候为朝廷所获。 “头?”崔光上前,“那小子到底说了什么?你脸色瞧着不太好。” 韩铭摇摇头,不置一词。 “头,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不然就让那小子说和?”说这话的时候,崔光的视线一直落在韩铭的脸上,仿佛要看出什么来。 韩铭皱眉,“你想下山?” “我不是,我这不是看头你……你很为难吗?”崔光瑟缩了一下,“头,咱当初抢到的粮食,已经所剩不多,若是再僵持下去,还不知是什么结果呢!” 韩铭意味深长的看向他,“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头,你知道的,我没读过书,打小又是个孤儿,哪儿知道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我就知道,跟着头……准没错,不管你做什么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崔光忙不迭的表忠心,“只不过我看何方他……” 韩铭一怔,“何方怎么了?” “可能是我眼花。”崔光挠挠头,“兴许是看错了?” 韩铭心中警铃大作,“说。” “就是这几日夜里,我总瞧见他一个人悄悄的溜出了山洞,不知道要做什么?头,你也知道的,那小子怪狠的,我没敢跟着。”崔光嗫嚅着开口,“就方才,我还瞧见他躲在岩石后面,似乎是在偷听你们说话来着。” 韩铭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怎么不早说?” 崔光瑟缩了一下,“头,我、我胆小,我不敢惹事……何方会揍我的。” “混账!”韩铭掉头就走。 何方…… 第149章 谁是叛徒? 韩铭转身就走,只不过转个弯的功夫又顿住了脚步,只静静的贴墙站着,长长吐出一口气。 须臾,他又回到了石室。 简月醒了,李大牛也醒了。 见着韩铭进来,李大牛和简月第一时间挡在魏逢春跟前,戒备的看着韩铭,以免韩铭伤着魏逢春。 “不必紧张。”魏逢春淡淡然开口,从容的站在那里,“韩大哥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吧?” 韩铭沉着脸,“你说得对,我得为整个山洞里的人打算,这里那么多条人命都压在我的肩头,我不能大意。” 大意? “呵。”魏逢春低笑一声,“看样子有些事情,我说对了。” 内奸。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5节 韩铭其实心里也没准,但他知道有些事情避无可避,“你能保证什么?” “我可以保证,不死。”魏逢春看着他,“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律法条条,岂可胡为。 “不死。”韩铭低笑,琢磨着这两个字,“那该是怎样的活罪难饶?” 魏逢春看向他,“二十大板。” 韩铭一怔,显然没想到她说这话。 二十大板? “能挨二十大板,便可全身而退,绝不予以追究。”魏逢春平静的看向他,“你若信我,我这话便是作数的,你若不信,就当我没说。” 韩铭似乎是在犹豫,毕竟性命攸关,王法在前,若无十足把握,岂敢擅动? “你拿什么保证?”韩铭直勾勾盯着她。 魏逢春推开了跟前的简月和李大牛,“就凭我是当朝左相洛似锦的手足,只要我开口,兄长必定会答应,若违此誓,允我天打雷劈。” “暂且信你一回,不过你也得帮我一桩事。”韩铭眯了眯眸子。 瞧着满脸络腮胡的韩铭,简月和李大牛对视一眼,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魏逢春眸色微转,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着抓了魏逢春,山洞内的戒备都增加了几倍,每个人都盘算自己的小九九,想着靠着魏逢春,捞点好吃,捞点银子。 山洞其实不是只有一个进出口,零碎的小洞口也不少,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住这些,所以何方小心翼翼的从一个洞口里溜了出去。 左右查看,确定无人。 何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破棉袄,戴好了帽子,快速朝着外头走去。 周遭大雪茫茫,唯有一条小路。 两侧林木阴森,冷风吹过树梢,嗖嗖声响不断。 身后,一道暗影悄然跟随。 行至黑暗处,何方快速钻进了树林深处,那里似乎是有人等着他。 须臾,两个人的说话声音传出。 “确定是他?” “是!”何方回答,“人在我们的手里,但我瞧着韩铭那小子似乎是想下山了。” 对方沉默。 “洛似锦已经带着人包围了山脚下,你们想下山也没那么容易了,还是好好在山上待着吧!”半晌过后,男人低低的开口,“现在这种状况,已经是骑虎难下。” 何方深吸一口气,“要不然,杀了吧?” “这小子要是死了,洛似锦能疯,疯子要是冲上去,你们谁都别想活。”男人似乎很了解洛似锦,所以暂时不想激怒洛似锦。 何方嗓音里带着几分怒意,“这不行,那不行,那你到底要怎么样?难道要养着一个废物?那小子能说会道的,我怕他早晚蛊惑韩铭,到时候……” “我稳住山下的人,你留意山上的人,在你们之中有人是叛徒。”男人低声开口。 何方愕然,“谁?” 第150章 他敢威胁阎王爷?找死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是察觉到了异常。 突如其来的安静,透着一股子难言的诡异,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呼啦啦声响,寂静的雪夜透着死一般的宁静。 何方快速出了林子,居然沿着方向回去,而是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而林中没有其他人出来,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山下有营帐,洛似锦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包围了山脚,虽然是冰天雪地,但火光摇曳,军士都围拢在一个帐子里取暖,其他人则巡逻不断。 听得祁烈来报,说有山上有人下来了,洛似锦眯了眯眸子。 “进来。”洛似锦眉心微蹙。 祁烈带着何方进了帐子,何方面色铁青,但还是壮着胆子直视眼前的洛似锦。 对于左相洛似锦,小老百姓自然不明白他的厉害,但瞧着他肤白清隽,眸色阴鸷,何方下意识的觉得,这应是个好拿捏的读书人。 北州离皇都十万八千里,何方这样的莽夫自然不知轻重,只认可自己亲眼所见,不知天高地厚。 “是你要见本官?”洛似锦摩挲着指间的扳指,打量着眼前衣衫破败的莽夫。 帐子里燃着火炉,何方缩了缩身子,乍然而至的温暖,让他止不住打了个激灵,然后拢了拢胳膊,朝着火炉靠近。 身子逐渐回温,何方抖落身上的霜层,目光畏缩的看向洛似锦,“对,你兄弟在我们手里。” 祁烈一顿,真是不知死活。 洛似锦坐在那里,悠然饮茶,似乎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的兄弟在我们手里。”何方又重申了一遍。 洛似锦瞥他一眼,“继续。” 如此,何方徐徐松了口气,“给我们粮食,还有炭火。” “还有呢?” 洛似锦仿佛极具耐心,一点都不慌。 “给我们银子。”何方说这话的时候,嗓音打着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激动,眼睛里都有光,好像已经看到了金灿灿的金子,布灵布灵的银子。 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不急不缓的勾起唇角,“你可知本官是皇都来的?是皇命钦差?” 何方一顿,这有什么关系,一点都不影响他要钱。 “钦差应该更值钱吧?”何方说。 瞧着他这不知死活的样子,祁烈都有些想笑,又觉得可怜,这样的不知死活,真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对,钦差更值钱,本官有的是银子。”洛似锦险些让他蠢笑了。 正瞌睡送枕头,这样的蠢货应该掀不起大浪来,但能聚集在应山上,可见为首那人还是有点脑子的。只不过乌合之众,到底是一盘散沙。 听得这话,何方竟是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你能给多少?” “你想要多少?”洛似锦问。 祁烈的手都落在了剑柄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何方瑟缩着脖颈,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一、一千两。” 祁烈:“……” “一千两?”洛似锦挑眉。 何方舔了舔唇,“若是你拿不出来,九百两也可以。” “呵!”洛似锦别开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左相府的姑娘,竟只值一千两?还不够此番赈灾的一个零头,你确定只要这么点?” 何方愣住,一时间有些茫然,“说、说少了?” 语罢,他沉默着搓了搓手。 不知道是身子冷,还是心寒? “你给不给?”何方抬起头。 洛似锦瞧着他,“一千两,分到你手里能有多少?” 何方傻眼了,没想过。 “还是说,你只是想拿了银子离开?”洛似锦又问。 何方搓着手,“你给我便是。” “本官身上没这么多银子,不过可以让人带你去取。”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 祁烈松开握着剑柄的手,“走吧!” 这会,何方不傻了,“我要是天亮之前还没回去,洛公子就会被丢进冰天雪地里,山上比山下更冷,不知道洛公子能撑多久?” “放肆!”冷剑忽然出鞘,祁烈的剑已经架在了何方的脖颈上。 何方骇然失色,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帐子里,气氛冷滞。 洛似锦缓步上前,上下打量着何方,破败的棉袄,里面塞的不只是棉絮,还有稻草,此刻因为冷因为害怕,开始止不住颤抖。 “不想要银子了?”洛似锦负手而立,周身威压瘆人。 何方扑通跪地,“大人,我、我就是想要点银子而已,咱也不是非得跟朝廷作对,但是、但是……” 祁烈收剑归鞘,居高临下的睨着跪地的何方。 “东西都给你,人还我。”洛似锦徐徐弯腰,眸底阴鸷一览无余,“成交。” 何方抖如筛糠,这跟他想象中的情况发展不一样。 第151章 她上山的真正目的 “怕什么?”洛似锦瞧着站都站不起来的何方,“本官不杀人。” 闻言,何方好似松了口气,“当真?” 洛似锦不答。 真不真的,谁知道呢? “你不是要银子吗?”洛似锦又道,“去领银子,记得放人。” 何方只觉得脊背发凉,尤其是迎上洛似锦的眼睛,有种如芒在背的恐惧,好像头顶上有刀,随时都会落下。 另一个帐子里,瞧着桌案上摆放的,白灿灿的银子,何方瞪大眼睛,连带着呼吸都停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6节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锭子。 好多钱啊! 只要有银子,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只不过,何方这一走,及至黎明前夕都没回来。 瞧着空空荡荡的床位,韩铭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黑沉黑沉,仿佛要吃人。 “人呢?”韩铭问。 周遭众人摇摇头,谁也没发现何方去哪了。 “许是去方便了?”崔光低声开口,“就是这外面冰天雪地的,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韩铭深吸一口气,“都出去找找,看他到底去哪了?眼下情况特殊,断然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否则让朝廷的人钻了空子,我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一听这话,众人止不住心忧,他们此前闹起来,已经是触犯了律法,若是落在朝廷的手里,势必要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谁也不想死,自然得照着韩铭所言,快速出去找人。 崔光回眸看了一眼韩铭,心下微恙,“头,他会不会是……下山报信去了?万一到时候他真的把人带上来,那咱是不是……” “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各个路口蹲守,若是察觉异常,立刻启动机关,绝对不会让人轻易上山。”韩铭音色低沉,“我绝对不会再毫无保障之前,让大家身处险境。” 闻言,崔光转身离开,跟着众人去找人。 韩铭进石室的时候,魏逢春就坐在床边位置,李大牛和简月站在她的身侧,似乎早就在等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韩铭问。 魏逢春摇头,“一无所知。” 韩铭将目光落在李大牛的身上,似乎不相信。 “没必要与你解释,你信不信全在你。”魏逢春明白他的意思。 李大牛站在边上,似乎是在隐忍,“若不是山洞里那么多人,那么多条性命,你以为就这些莽夫,能抓住洛公子吗?醒醒吧韩铭,咱只是不忍心而已!都是为了活下去,谁的命不是命?” “李大哥,不必如此激动。”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我能进来,就说明是带了诚意的,但同时也是做好了自我保护,你们要杀要剐,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瞧着她说得云淡风轻,韩铭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低估了她。 别看眼前人唇红齿白,似乎是个文弱书生。 但实际上呢?能从皇都跟到此处,随钦差卫队而来,得钦差这般信重,能是简单的角色?至少也是个不逊于洛似锦的很角色。 韩铭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两步,“何方背叛了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李大牛皱眉,“我们三个一起上来的,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什么背叛不背叛的?” 他不明白,但魏逢春明白。 “果然有内奸。” 韩铭警惕的盯着她,“不是你们唆使?” “我们三个就在这里待着,外面的守卫可以作证。”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带着我出去转转,说不定还能给你找找线索。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跑了,要么……杀回来。” 最后这三个字,让韩铭面色大变,快速转身出去。 “杀回来?”李大牛诧异,“洛大人要上山?”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我相信我的兄长,要想从他手里占便宜,可没那么简单。简月,收拾外面的人,趁着这会注意力都在外面,我们溜达溜达。” “溜达?”李大牛不解。 魏逢春摩挲着下巴,“我想了很久,也与兄长和祁烈猜测过诸多可能,后来兄长和我达成一致,最危险的地方可能就是最安全的。” “我、我听不懂。”李大牛大字不识几个,哪儿听得懂这些弯弯绕绕。 魏逢春看向他,“找赈灾粮。” 这下,李大牛听懂了。 “赈灾粮会在这里?”李大牛不敢置信。 魏逢春睨了简月一眼,简月会意,缓步朝着外面走去。 在与不在,找找看不就知道了吗? 若是没搬完的话,总得找个既安全又出人意料的储存地方吧? “姑娘,走!”简月解决了外头的人。 魏逢春旋即走出…… 第152章 哥,我找到了 魏逢春走在前面,简月和李大牛跟在两侧。 “找。” 三人的速度很快。 虽然李大牛知晓这个山洞的存在,但谁有事没事上山钻洞?是以他知晓这山洞的位置,却不知晓内里的构造,如今跟着魏逢春,亦是小心谨慎。 “前面有人。”魏逢春一开口,简月便护着她闪身在岩壁后。 李大牛:“??” 她是如何知晓,前面有人的? 山洞里阴暗潮湿,但一点都不影响魏逢春对周遭的探查。 这是赈灾粮,若是韩铭真的私藏了赈灾粮,底下人怕是不会说出要钱要粮的话,所以应该不在人多的地方,反而是藏在最阴冷的地方。 最冷的地方? 可能是山洞的最深处? 寻常人不会过去的死地。 兄长说过,如果是可以进出的洞口附近,肯定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巡逻的人走了过去,魏逢春缓步走出,若有所思的瞧着巡逻人的背影,目光在周围逡巡,其后落在了岔路口位置。 “走!”魏逢春缓步朝前走。 简月和李大牛小心翼翼的留意周围,生怕被人发现。 这是一条狭窄的山道,越往里面走,越是阴暗潮湿,瘆人的寒意从脊背爬起,快速窜上心头,直冻得人头皮发麻,连李大牛都止不住打颤。 “洛公子,这地方真的有粮食?”李大牛面色惨白,“不会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吧?” 脚下凹凸不平,是以走起路来分外小心,一个个左摇右晃。 魏逢春也不知道,只是凭着直觉往前走。 终于,前面豁然开朗。 李大牛第一个冲到前面,忽然间僵在了原地,一脸的慌乱。 火折子随风摇曳,落下斑驳的光影。 简月忙不迭搀着魏逢春上前,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状况。 豁然开朗之处,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在平整处竟然叠满了麻布袋,放眼望去都是密密麻麻的布袋,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米粒,方才他们进来的时候,有老鼠滋啦一声窜到了黑暗处。 “这帮天杀的狗东西。”李大牛忽然有种乍富想哭的冲动。 魏逢春缓步上前,伸手摸着麻布袋,指尖的触感能清晰反馈,这里面就是米,全部都是米,打开一个小口子,从内里漏出来落在掌心里的米,是新的、白的,而不是发霉发黄的陈米。 “他们把东西都藏在这里,所以谁都找不到,因为没人会料到,赈灾粮一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等到事情过去,应山的人冲下去,都死绝了……”李大牛瞬时有种头皮发麻的寒意,“只要人都死了,他们会悄悄的转移这批粮食。”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留着这些赈灾粮在此处喂老鼠,也不愿意留下赈灾粮去救人,真是该杀!” “洛公子,现在该怎么办?”李大牛忙问。 魏逢春看了看周围,“找到了粮食,就该跟外头的人联络,等着兄长带着人上山,就能拿这些赈灾粮去救人了。” “对,对!”李大牛连连点头,“只要钦差上来,就能带着粮食回去救人了。” 魏逢春转身往外走,“我们快走,简月,立刻给山下的人发信号。” “那我们是不是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李大牛忙道。 魏逢春想想也是,这地方寻常人不会过来,只有山洞内的叛徒才知道,若是山下出了事,那他会第一时间跑到这儿躲藏,因为他把粮食藏在此处这么久都没被人发现,所以…… “就在这里等着吧!”魏逢春开口。 忽然,就不想走了。 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简月,你去吧!”魏逢春就等在这里。 简月犹豫了,“可是……” “快去!”魏逢春推搡了简月一把,“大牛会保护好我的。” 简月还在犹豫。 李大牛忙道,“快去快回,我会保护好洛公子的。” 简月一咬牙,快速往外冲。 魏逢春找了个黑漆漆的洞口,与李大牛躲了下来,只盼着兄长能快些上山,他们找到赈灾粮了…… 第153章 惨了,没路了 四下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水声,暗河从边上流过。 只不过,这样一动不动的也不是办法。 冷。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7节 即便魏逢春上山的时候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会亦是冻得瑟瑟发抖,只盼着外头能快些来人。 奇怪的是,他们都没听到简月放出的信号声。 是隔得太远? 还是简月出了事? 魏逢春的心里充满了不确定,略有些担忧。 外头,忽然响起了细碎的动静,魏逢春骇然站起身来,“简月不会出事吧?” “韩铭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他读过书,认得字。”这是李大牛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提及韩铭之事,“在我们这些人眼里,他也算是有几分威望,毕竟咱大字不识几个,委实比不得他。” 这也是为什么,韩铭会一呼百应的缘故。 “看出来了。”魏逢春初见韩铭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感觉了。 这人似乎能讲得通道理,且言谈举止之间,颇有几分书生斯文。 “所以就算落他手里,未必能讨到便宜,但不至于有性命之忧。”李大牛声音略显暗沉,到了最后忽然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好像有人来了?”魏逢春心惊。 前方有羸弱的红光晃动,看那轮廓应该是人没错。 “洛公子,你快躲起来,这里交给我。”李大牛忙将她推进了黑暗的角落。 山洞里沟壑遍地,到处都是可躲藏的角落,再加上魏逢春身形纤细,纵然裹得有些厚实,也足够让她藏起来。 魏逢春憋着一口气,一颗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躲在角落里,目不转睛的瞧着来时路。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只是一人,是好几个人,这些人似乎是来查看粮食的安全。 “还好,都还在,都还在。” 黑暗中,有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魏逢春皱了皱眉,这声音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 “等到外面真的打起来,我们就藏身在此处,到时候等他们人一走,此处便彻底安全,只要等到主子的人赶来,就算是大功告成了。”那人继续喋喋不休,“到时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李大牛听得那叫一个气血上涌,可想到魏逢春还在这里,便又歇了心思,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陷魏逢春于这样的危险之地。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确保魏逢春的安全,自然也不敢贸贸然出手,只能暂时隐忍,但说实话,他听着这声音也有几分耳熟,好像是自己认识的。 但对方也没有点火,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李大牛也不敢肯定,对方究竟是谁? “走!”这些人快速出去。 魏逢春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却惊觉那些红光再度反悔,她想冲出去捂住李大牛的嘴巴,奈何为时已晚。 “总算是走了。” 李大牛这话一出口,魏逢春便知一切都晚了。 四下,忽然一阵死寂。 李大牛好似陡然意识到了,登时缄口不语。 黑暗中,四个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快速将他围拢起来,等他察觉到异常,已经来不及了。 “我就说,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原来是多了一只好管闲事的老鼠。”对方阴测测的开口,声音在这样冰凉的山洞内,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李大牛回过神来,唯一庆幸的便是没有暴露此处还有个洛公子,只要魏逢春安全,他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 “你们这帮杂碎,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别人的走狗。”李大牛破口大骂,吸引了这几人的注意力,“侵吞大家的活路,你们不得好死!” 语罢,他忽然出手。 李大牛的力气很大,这会一拳过去,对方完全来不及反应,竟生生挨了一拳,趁着这个空档,他快速冲出了包围圈,抬步就往外头跑去。 “别让他跑了!” “追!” 四人疾追而去,李大牛在前面拼命的跑,想着只要冲出这个洞口,即便被韩铭知晓,也只会把他扣下,不会真的动杀手。 可对方显然已经猜到了李大牛的心思,眼见着曙光在前,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他们绕了个弯,就在出口等着他。 出不去了! 李大牛一咬牙,窜进了边上的小道。 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山洞里的岔道太多,路不平,脚下全是滑溜溜的大石头,或者是尖锐的小石子,李大牛几番险些摔倒,好在后面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磕磕碰碰的追着他。 只是,李大牛的运气属实不太好。 前方已无路,岩壁森森立。 李大牛骇然转身,喘着大气,看着身后追赶上来的四个人。 没路了。 连个缝隙都没给他留,还真是绝路! “李大牛。”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聪明,还能找到那地方,是不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不过没关系,你既知道这么多,今日是非死不可了!杀了他!” 语罢,四个人当即抽出匕首。 寒光乍现,杀气腾腾。 李大牛蓦地瞪大眼睛,失声喊出,“是你!” 刹那间,鲜血四溅…… 第154章 父亲留给她的眼睛,救了她的命 倒下的不是李大牛,而是那四人之一,但李大牛也是受了伤,刀子袭来的时候,他只能抱头冲了过去,能撞开一个人,但自身也挨了一刀。 原本以为鲜血都来自李大牛,可等到这三人想继续追着李大牛时,却发现同行之人,有一个已经倒地不起,没有半点动静。 “怎么回事?” 李大牛只是撞了一下,按理说也不至于被撞得起不来。 其中一人掉头回去,却惊愕的发现,“死了,他死了!” 身上,扎着一根箭。 箭,正中要害。 正是因为这样,男人倒下之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一探鼻息,早已身亡。 听得这话,剩下的三人忽然就紧张起来,其后便是忙不迭的查看周围。 趁这个机会,李大牛捂着伤口,跌跌撞撞的跑得飞起,跑慢了就得死,只能撒丫子往前冲,也不管身后发生了何事。 魏逢春默默收了手,瞧着惊慌失措的三人,只要她屏住呼吸,黑暗的环境是最好的幕布,将她藏得严严实实。 “还有人在附近!” “李大牛有同伙。” “一定是那两个人。” “洛家那个该死的!” 三人赶紧离开,直奔李大牛逃走的方向而去,如今也顾不得其他,先杀了李大牛再说。 不得不说,他们的匕首何其锋利,李大牛伤得不轻,一刀子扎在了肩头,纵然他拼命逃出了包围圈,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手脚发软。 魏逢春已经跟了上去,四个杀了一个,还剩下三个。 袖箭直抵,冷箭直发。 耳畔“咻”的一声响,紧接着便又第二个倒下。 好了,还剩下两个。 魏逢春呼吸一滞,黑暗中的另两个人已经掉头朝着她的方向来了。 糟了,被发现了! 魏逢春背靠着墙壁,愣是半点不敢动弹,脊背上的寒凉,一下子窜上了心口,头皮发麻,真真是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 魏逢春能清晰的看到,那些红光近至眼前,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 袖箭可以出其不备,可近距离的话,她的速度可能都比不上人家下刀的动作,所以魏逢春不敢有所动弹,就僵在原地。 一个转角的距离,那两人止住脚步。 魏逢春:“……” 不能动。 “好像没什么人。” “走吧!” 两个人说着话,却是原地踏步。 这是怀疑人还在附近,打量着用言语迷惑,可惜魏逢春不是其他人,她能清晰的看见这两人的动静,虽然只是模糊的红光,但是近还是远,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四周,安静得瘆人。 魏逢春屏住呼吸,一颗心已经悬在了嗓子眼,身子抖得厉害。 须臾,脚步声渐行渐远。 可魏逢春压根不敢动弹,她清晰的看见,只有一人走远,另一人还在原地停留,甚至于蹲在了地上,猫着腰扫过周围。 他们很清楚,李大牛已经跑了,但是暗中射箭之人,还在这里附近,若是要离开必定有脚步声,没听到脚步声,只能说明那人躲起来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8节 可是,躲起来只是暂时的,早晚会出来的。 魏逢春头一撇,正好瞧见微弱的红光从另一侧出来,慢慢悠悠的朝着自己走来,额角的冷汗止不住落下,这是发现她了? 两人包抄,这是要将她围住? 隔着岩壁,只能看到红光移动,她的袖箭是不可能射穿岩壁的,只能徐徐抬起手,对准了转角,只要他敢探头,她就一定能杀了他。 只不过,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响起。 顾头不顾腚,她只能杀一人! 前有狼,后有虎。 魏逢春身子绷直,死死咬着牙,拼命的时候,只能看运气…… 脑袋探出,冷箭“咻”的射出。 刚探头的男人冷不丁倒下,一声闷响,身后的男人已经举起了匕首,魏逢春作势往地上躺,随手便拂袖甩出。 一道黑影掠过,只听得“斯”的一声,伴随着男人痛苦的哀嚎。 “啊……” 第155章 她成了人质,我知道你是谁 漆黑的小蛇一口咬住了那人的脖颈,在黑暗中被什么东西咬住,那便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惊恐,尤其是伸手去摸,只摸到滑溜溜的东西,长条状的…… 还不等人反应过来,毒液快速进入了身体,弥漫至四肢百骸,顷刻间的四肢麻木,让他完全无法动弹,几乎是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四下,再度安静下来。 魏逢春呼吸微促,无力的坐在地上,冰凉的地面透出瘆人的寒意,却也不及心头的惊惧瘆人,等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脚并用的爬起来。 李大牛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她得尽快过去看看。 只不过她刚走没多久,身后的人便重新站了起来…… “大牛?”魏逢春低声喊着,快速朝前跑去,慌乱的眯起眸子看向前方。 四下漆黑一片,到处都是岩洞,到处都是岔道,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这会身处何地了?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着“大牛”的名字。 “大牛?”魏逢春又喊着。 太冷了,又加上方才受了惊吓,方才她数次跌撞,不知道是不是扭到了脚踝,这会有点脚脖子疼,虽然不严重,但跑起来多少受点影响。 “大牛?”魏逢春亦步亦趋的朝前走,“大牛你在哪?我是洛公子,大牛?” 不知道为何,一直没有李大牛的回应,这让魏逢春心内忐忑,别是真的出事了吧? “大牛?” 蓦地,脚步一顿,魏逢春骇然僵直了脊背。 背后是尖锐物,她只顾着往前跑,全然没料到身后…… “别叫了,他受了伤,说不定这会已经死了!”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人已经扣住了她的肩膀,尖锐物便是匕首,正抵在她的腰间,尖锐的刺痛让她浑然不敢动弹,只能僵在原地。 血,已经渗出来了。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腰间的冰凉与刺痛,皮肤破开的刺痛…… “别杀我!”魏逢春呼吸微促,“我是钦差洛大人的人。” 男人低笑两声,“洛公子。” 魏逢春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那个跟着韩铭的人?” “洛公子记性不赖嘛!”男人冷哼,“往前走,不许停下,否则我就杀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你身边没人,就靠你那些暗器怕是来不及,要不然的话你也可以试试,看你的箭快,还是我的刀子更快?” 魏逢春不敢赌,这样近距离的博弈,她完全没有胜算,就算是小黑也不行,毒素再强,也得先注入,若不是咬到主动脉这些血液流动最快最多的地方…… 刀子刺进来,只要一秒。 来不及! 根本来不及。 “你要带我去哪?”魏逢春哑着嗓音问。 男人没有回答,只推搡着她往前,匕首就抵在她的后腰上,距离很近,能感觉到尖头时不时刺破肌肤的痛,但又不会往深处戳,只能是痛却不致命。 “少废话,走!” 男人在后面,魏逢春毫无抵抗能力,只能照着他说的去做,缓步朝前走去…… 眸子掠过周遭,魏逢春没有看到任何的红光,可见周围根本没有人,这就意味着她要么自救,要么乖乖听话,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 心里的恐慌,身上的凉意,不断交织不断侵蚀着她的内心深处,仿佛只需要一点,就会崩溃。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心头…… “我知道你是谁。”她声音沙哑。 男人嗤笑,“那又如何?” 第156章 恭喜你,长错脑子了 是啊,那又如何,只要刀子还在手,只要魏逢春没有挣扎的能力,主动权就在他手里,就算是洛似锦来了,也奈何不了他。 “你就不担心,韩铭不会放过你?”魏逢春亦步亦趋的往前走。 男人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韩铭?他是个什么东西?被人利用的傻子,还以为他自己有多本事,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刀子而已。” “你们利用他,掀起了民愤,利用民乱而混淆视听,藏起了运出来的赈灾粮。”魏逢春不急不缓的开口,但嗓音里却透着惊颤之色,表现得有些害怕,“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带着赈灾粮离开?” 离开? “呵,你以为离开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那时候雪太大,可能还没等粮食运出去,我们就都死在了冰天雪地里,哪怕没有,也会被人发现。”男人不以为意,推搡着魏逢春回到了藏着粮食的石室。 魏逢春了然,“所以那支商队,其实是一群山匪假冒的吧?” 男人愕然,“你如何知晓?” “原来如此。”魏逢春明白了,“难怪那个山寨里,藏着赈灾粮,原来是私下里扣下了。” 可即便是扣下了,有了粮食,也没挡住他们的肆意与贪婪,还是不断的下山袭扰百姓,仿佛不将百姓剥皮拆骨,榨干百姓的最后价值,委实不甘心。 思及此处,魏逢春眸色狠戾,忽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男人已经取来了绳子,快速将魏逢春绑成了粽子,随手丢在了角落里,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你别装神弄鬼的,我知道你兄长是钦差,我也知道你对他有多重要,可你上山这一步棋,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对此,魏逢春不置可否。 “韩铭是个蠢货,就算心里有所犹豫,却也不敢拿这么多人的命开玩笑,他没有豁出去的勇气,自然也不可能轻易答应你的条件。”男人深吸一口气,“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能捏住洛似锦的把柄。” 魏逢春明白他的意思,“你知道我哥哥是什么人吗?” “当朝左相,皇命钦差。” 很好,八个字,清清楚楚。 “那你知道左相府有个黑狱吗?”魏逢春淡淡然开口。 男人哑然,这会居然不说话了。 “我兄长此前侍奉先帝,先帝下令组建黑狱,专门针对那些图谋不轨,心术不正的恶人,进了黑狱的人,素来没有囫囵走出来的,剥皮拆骨……那都是轻的。”魏逢春不紧不慢的说,嗓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男人显然也是知道洛似锦的手段,更清楚黑狱是什么? “不管你背后是什么人,这一次的赈灾之事,既是兄长插手了,断然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你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魏逢春抬眸望着黑暗中的人,“你想好了,要怎么死吗?” 男人第一次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也可以是很可怕的威胁。 “你跑不出去。”男人恶狠狠的开口。 魏逢春也不恼,依旧坐在冰凉的地上,瞧了一眼入口方向,“我跑不出去又如何?你不也出不去?外面应该已经打起来了吧,那么多军士那么多人,山洞里的人都是平头百姓,你觉得他们能抵抗多久?” “此处隐蔽,他们不会找到这里。”男人似乎很笃定自己的选择。 魏逢春笑问,“那我是如何找到的?” 男人哽了一下,竟是答不上来。 “我能找到,你觉得他们就找不到?”黑暗中,魏逢春又看了一眼入口方向,“你跟着韩铭,挑唆他造朝廷的反,还把这么多人拉下水,真是该死!” 男人恼羞成怒,“你闭嘴,你闭嘴!” “你背后那人许你荣华富贵,可你也得有这命才行,命都没了……许的荣华富贵,是指给你烧纸钱吗?蠢货!”魏逢春讽刺意味拉满。 男人咻的蹲下来,匕首抵在她的颈项,“我让你闭嘴,你没听见吗?”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你要相信左相府的能力。”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你若还不肯相信,那就出去看看,只要你能走出去几步,大概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你这蠢货,被人包围了都不知道?就这脑子,凭什么享受荣华富贵?” 听得这话,男人第一反应是转身朝着外头走。 可刚跨出门,他又犹豫了。 “差点中了你的计,这么大的把柄捏在我手里,我现在出去不就是自投罗网?”男人忽然笑了,庆幸自己的突然清醒。 魏逢春瞧着站在门口,跟自己有段距离的男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像忽然长脑子,果然是骗不了你。只不过,你背后那人……真的会来兑现承诺吗?” “你想套我的话?”男人这会满心警惕。 魏逢春噗嗤一笑,音色森凉的启唇,“我不是想套你的话,我是想让你……分散注意力,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对付你了。” 音落瞬间,男人应声倒下。 冷箭穿过他的胳膊,匕首“咣当”落地,转瞬便被魏逢春弯腰捡起。 “你、你……”男人惊恐的瞪大眸子。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89节 第157章 他才是真正的内奸 绑着魏逢春的绳索已经落在地上,她这会完好无损的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居高临下的你这,被扎中了大腿,这会滑坐在地上的男人。 从她被绑好,推到在地的瞬间,袖箭已经射出,扎在了地上。 在她与他言语的时间里,她已经利用锋利的箭矢,磨开了绳索,所以在他走到了洞口,距离她一段路,确保自己安全之后,当即动了手。 魏逢春不用小黑蛇,是怕小黑蛇的毒性会咬死他,好不容易留了个活口,自然是有大用,他知道的东西,肯定远胜过死去的那三个人。 “啊……”尖锐刺耳的喊声,震颤耳膜。 魏逢春手里的匕首,狠狠扎进了男人的另一条腿,废了他两条腿,就不怕人跑了,但也绝对死不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魏逢春站起身,瞧着红点快速朝着这里移动,看这移动的速度应该是简月吧? 果然,简月呼吸微促,“姑娘?” “我没事。”魏逢春站起身来。 简月点燃了火折子,只瞧着魏逢春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但神色有些怪异,手中的匕首还在滴滴答的淌着血。 “姑、姑娘?”简月愣住。 魏逢春报之一笑,“血不是我的,是他的。” 简月这才将目光落在一旁的男人身上,只要姑娘没受伤,便是极好的。 “先把人绑起来,不知道大牛在哪?”魏逢春冷声吩咐。 简月颔首,“爷已经下令了,这会双方已经开始对峙,人上了山,事情就好解决。” 说着,简月动作麻利的把男人绑起来。 借着羸弱的光亮,简月眉心微蹙,“这不是……” “跟着韩铭的人。”魏逢春一开始没想出来到底是谁,如今却忽然想起来,“这个才是山上的内奸,是真正的叛徒。里应外合,想送所有的人去阎王爷那里,可惜……” 说着,魏逢春垂下眼帘。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你们是女的?” “关你屁事。”简月已经将人绑得严严实实,自然不惧,“姑娘,怎么处置?” 魏逢春也不着急,“那就问韩大哥咯!” 闻言,简月一怔。 只瞧着叠得高高的麻袋后面,走出来一个人影,若是他一动不动,屏气凝神,是很难发现有人的存在,除了魏逢春,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韩大哥,你觉得呢?”魏逢春偏头看过去。 韩铭长长吐出一口气,“洛公子,此前多有得罪,万万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结果,我们都被人利用了,实在是该死!” “该死的不是你们,是这些在背后兴风作浪,挑唆我们的恶人。”韩铭几近咬牙切齿,“崔光,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上了山之后也是多加照拂,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都是乡里乡亲的,你竟是要害我们至此,你简直是该死!” 尤其是看到这些赈灾粮的时候,韩铭不得不相信,魏逢春说的都是真的,他们都被人利用了,不仅是被人利用,还要被利用至死。 崔光,是想让他们死! 唯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话音落,崔光恶狠狠的开口,“韩铭,你以为你是谁,上了山就真把自己当成老大了?他们喊你一声头,你就以为自己了不起?我告诉你,要不是今日我受制于人,早晚要弄死你!” “有些恶人是天生的。”魏逢春开口,偏头看向崔光,“跟他费什么话,到时候我哥会让他老老实实开口的。” 韩铭点头,“那就没什么可说了,送该死的去阎王殿,给无辜的人一条活路。” “说得好。”魏逢春转身离开,“那就烦劳韩大哥,去把人带进来,我们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韩铭回过神来,毕恭毕敬的冲着魏逢春行礼,“洛公子放心,韩某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只有这样,才能让应山上的众人,有机会下山,不至成为朝廷钦犯,能阳光底下好好的活下去。何况赈灾粮都找到了,若不赶紧交出去,他们被归类为贪墨狗官一伙,就真的要被抄九族了! 山洞外,洛似锦睨一眼面色惨白的何方…… 第158章 拿什么来换?我的命! 何方哆哆嗦嗦的往前走,面色惨白,人是跟在他后面上的山,一开始全无所知,后面全无挣扎的余地,这冰天雪地的,他也是惜命,哪儿还能作死呢? “走吧!”祁烈头一偏。 何方冻得浑身颤抖,走两步缩一下,不走也不行,只能领着众人赶到了山洞前。 对面的人已经在挖出的深沟后面,拉好了简易的弓箭,手里还有些刀斧和农具,面对整装的军士,老百姓只有畏惧的份,他们很清楚若是真的动手,实在是没有实力。 好不容易在路上都设置了障碍,若是没人带路,是很难快速上山的,这样的话,山上的人一旦发现异常,就可以将滚木推下,到时候死的就是一大片。 可何方也贪生怕死,哪儿敢走陷阱,这不……就带着人绕道上了山,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障碍。 见此情形,山洞内的所有人都慌了。 “头?他去哪儿了?”底下人瑟瑟发抖。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任何的法子。 短兵相接,他们没有任何的胜算。 “让你们管事的出来。”祁烈开口,“我们家大人要跟你们的头,好好谈一谈,大家都不想死在这里吧?山下的人现在有吃有喝,可以重新开始生活,而你们……要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方,永远与至亲至爱分离?” 祁烈的一番话,算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他们能忍受雪灾,能忍饥挨饿,不就是不想离开家,不想离开故土,离开至亲至爱吗? 可现在,好像有点本末倒置了! “山下有热粥,你们不想去喝一点吗?”祁烈问出这话的时候,又给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想吗? 想! 很想回家! 能当人,为什么要当老鼠? 可眼下他们不敢,因为谁站出来,就可能要为这件事承担责任,谁也没有这个勇气迈开第一步,更何况他们很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这是谋反啊! 他们是乱民啊! 说白了,一旦落在朝廷的手里,都是死罪,甚至于可能要五马分尸。 谁不怕死? “现在,找个能管事的出来谈谈吧!”祁烈开口。 嘴里的白雾哈出去,身上却越发寒凉,这天寒地冻的,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仿佛带着灼热,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都想活。 但都不敢出来,怕没活路。 “没人吗?”祁烈问。 终于,韩铭走了出来。 “是洛大人吗?” 话音落,祁烈眼前一亮,“你就是韩铭?” “在下正是韩铭。”韩铭拱手揖礼,“请问哪位是左相洛大人?既然是皇命钦差,应该可以现身一见吧?纵然是要有人承担责任,我便站在这里,若是能谈妥……这条命任尔予取予求,生杀皆随君。” 众人心惊,“头?” 韩铭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多说。 这件事,他一人承担足以。 “我这一生,幼时刑克,皆靠着乡亲父老而活,如今也该乌鸦反哺,为大家做点事情了。”韩铭意味深长的说,“所有人不许多言。” 洛似锦缓步上前,“找我?” “洛大人?”韩铭狐疑了一下,“洛公子是您的手足?” 洛似锦看着他,“心尖尖。” 三个字,便肯定了魏逢春的身份和地位。 韩铭愣住,还真是直白得很! “谈什么?”洛似锦问。 韩铭回过神来,“人命!” “拿什么来换?”洛似锦又问。 韩铭深吸一口气,“我的命!” “头!” “头?” 第159章 以身为棋,她赢了 对话到此为止,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看韩铭,又看看洛似锦。 韩铭毕恭毕敬的揖礼,“望钦差大人能信守承诺,以我一人性命,换此处所有人的命,换洛公子一命,这笔买卖应是值得。” “值得。”洛似锦应允。 韩铭直起身,“那就请洛大人带着亲随过来,亲自把人带回去。另外,还有一份惊喜。” “爷,不可。”祁烈忙不迭拦阻,“这帮刁民必定不安好心,瞧着人模人样,可本质里都是乱民,他们与朝廷作对,爷定要小心。” 洛似锦抬步上前,“让开。” 祁烈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吐出半个字,爷决定的事情自是无人能改。 清点了些许亲随,祁烈就默默跟在洛似锦的身后,边上还带着被挟的何方,缓步走上了跨越沟壑的木板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0节 脚下的木板桥,因着简陋和下过雪的缘故,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摇摇晃晃的,须得走得万分小心。 底下就是陷阱,只要对面的人抽走了木板,他们就会被下面的木刺扎成刺猬! 祁烈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他们慢悠悠的走过去,倒也没出什么意外,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动手,毕竟韩铭将罪名都揽了过去,若是此刻谁敢动手,那就是同罪。 谁人不怕死,怕死就别吱声。 “大人,这边。”韩铭在前面领路。 众人:“??” 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韩铭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是把人领进去杀?谁也吃不透韩铭所想,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随时等候韩铭的命令。 瞧着韩铭朝着一处洞口走去,众人都懵了。 “此处怎么还有个洞口?” “头怎么进这里面去了?” “这里面有什么?” 陷阱? 还是…… 然而,出来的是简月。 “简月?”祁烈松了口气。 简月行礼,“爷,姑娘在里面等着。” 音落,洛似锦脚步加快。 火光摇曳,将内里的一切照亮。 瞧着出现在视线里的红光,魏逢春只觉得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忽然就落回了肚子里,她等到了,也做到了。 当洛似锦出现在洞口的时候,魏逢春眼眶发热,“哥?” “春儿。”洛似锦疾步上前,快速把人抱在怀中,狠狠闭了闭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连说两句“没事就好”之后,便是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哥哥,人抓住了,赈灾粮也找回来了,我没有浪费这一步棋,眼下终于可以给哥哥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了。”魏逢春声音哽咽。 她伏在洛似锦的怀中,只觉得全身心的戒备,顷刻间卸得干净。 “你做得很好。”洛似锦看了一眼藏在山洞里的麻袋。 身后跟着的众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一幕,嘴巴都合不上。 这是什么? “是粮食!”有人高声喊。 其后便是祁烈冷声补充,“是消失的赈灾粮。” 每个麻袋外面都戳着红字,上面写着一个“赈”字。 那一刻,所有人的信仰忽然间就崩塌了,他们闹起来,跟朝廷作对,甚至于拼上身家性命,冒着灭九族的风险,为的不就是活下去吗? 可现在,赈灾粮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谁来告诉他们,此前所做的一切,意义何在? “是赈灾粮!”韩铭苦笑两声,“大家都看到了吧?我们都被人利用了,就因为赈灾粮出了变故,我们才造反,想要为大家谋一条生路,可没想到人家就是利用这一点,将东西放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崔光,这就是你干的好事。”韩铭看向坐在角落里,面色惨白的崔光。 扎了一箭,又被扎了一刀,崔光奄奄一息,但他死不了,充其量只是失去了反抗能力,身上的绳索绑得结结实实。 “崔光?” “是你干的?” “你利用我们?” “你个坏种!” 众人义愤填膺,想要冲上去的时候却被韩铭拦住,“与其打死他,不如交给钦差大人,咱们是被算计了,并非真的想造朝廷的反,还望钦差大人能从轻发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在跪地求饶。 “祁烈,清点粮食。”洛似锦开口。 祁烈行礼,“是!” 手一挥,亲随快速上前清点。 “咱们人多,钦差大人只管吩咐。”韩铭已经将诚意表露得清清楚楚。 洛似锦扫一眼众人,魏逢春悄然扯他的袖口。 “搬出去!”语罢,洛似锦便拥着魏逢春往外走。 走到外面的时候,魏逢春的脸色极为难看,苍白得毫无血色,连带着身子都在颤抖。 “春儿?”洛似锦早就察觉到了异常。 魏逢春努力平复呼吸,“先处理这里的事情。” 这是他们努力了这么久的结果,不能因为她而耽误。 粮食被一袋袋的搬出来,洞内的众人,有些甚至红了眼眶,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啊…… 崔光被押出来,疼得险些晕死过去,可祁烈揪着他,敢晕就给他两巴掌,让他时刻保持着清醒。 “全部带下山。”洛似锦等不下去了。 魏逢春摇摇欲坠,仿佛已经撑到了极限…… “姑娘!” “春儿!” 第160章 有人对她,贼心不死 恍惚间,魏逢春觉得自己好像被一股力量撕扯,身体和灵魂被强行玻璃,其后便陷入了混沌之中,周遭漆黑一片。 这是哪儿? 她是怎么了? 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一声声,一遍遍的喊着她的名字,“春儿!春儿……” 魏逢春惊慌的环顾四周,“简月?简月你在哪?哥哥?祁烈?” 无人回答,唯有那个声音似无根一般,从周遭不断的传来,漆黑之地就像是囚笼,不管她怎么跑,都跑不出去,她不知道这是哪儿,为什么没有人可以救她? 蓦地,她顿住脚步。 “母妃?母妃……” 虚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魏逢春呼吸一窒,下意识的转头看去,黑暗逐渐褪去,熟悉的场景逐渐出现在她眼前,这是皇宫里的湖,是那个吞没了她儿子的湖。 “珏儿?”魏逢春仿佛失智一般,一步步朝着湖边走去。 裴珏小小的身影在水中浮浮沉沉,不断的伸出手,“母妃,救我,母妃……” “珏儿!”魏逢春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那一刻,她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内心深处的遗憾,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未能救回儿子,不能再抱抱他,不能送他最后一程,是魏逢春的心魔。 重生之后,她死死的压制住了这份执念,可现在……她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她只要珏儿能活着! 可是,她跳下了湖,裴珏却消失了。 “珏儿?珏儿你在哪?”她一个猛子扎进了深水之中。 湖水深深,冰凉彻骨。 像极了那一日,大雪纷飞,寒意入骨。 没有! “珏儿!珏儿!”魏逢春撕心裂肺的喊着,身子泡在冰冷的湖水里,眼眶猩红如染血,“珏儿,你在哪儿?珏儿!” 幽暗的密室里。 一个女子直挺挺的漂浮在水上,水面泛着盈盈的绿光,周遭符箓贴得到处都是,经幡好似受到了什么感召,止不住的抖动摇晃。 随着经幡的摇晃,水面上的人也跟着抖动起来。 灯火摇曳,黑漆漆的密室里,时不时响起女子痛苦的呼声,低低的,孱弱的…… “如何?” “好似有力量在拉扯,不让她回来。” “那该如何?” “只有对方力量虚弱的时候,才能利用她心中的执念,拽着她回来。” “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找回来。” “是!” 冷冽的风在四周穿梭,不断的撩动经幡。 呜咽声,还在此起彼伏…… 痛苦的撕扯还在继续,化作一声声闷哼,换豆大的冷汗,止不住从额角滑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1节 “姑娘?”简月心惊胆战。 洛似锦坐在床边,死死摁住不断颤抖的魏逢春,目光灼灼的盯着,正在挣扎的人,眸中冷意若化刀剑,当劈世间一切不公。 “春儿!春儿!”他在唤她。 一声声,一句句。 直击灵魂。 “春儿!” 渐渐的,魏逢春平静下来。 简月快速捻着帕子,擦去了魏逢春额头的冷汗,其后将冷帕子覆在她的额头。 “春儿!” 魏逢春起了高热,面容略显扭曲,仿佛痛苦到了极点,即便一句都没喊出来,却从她眼尾不断渗出的泪,察觉到属于她的无尽悲伤。 她痛苦,她撕心裂肺…… 丧子之痛,是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永远都跨不过的劫。 她的珏儿啊! 十月怀胎,可最后却连尸骨都被他们抢走,最后连葬在哪儿都没能看上一眼,身为母亲,她什么都做不了,拼命挣扎却只换来所有人的冷漠旁观。 “春儿。”洛似锦察觉到了她的平静,这才接过祁烈递来的杯盏,丢下一枚药丸融化在水中,慢慢的喂入了魏逢春的口中。 直到她吞咽,他才如释重负。 能咽下去。 甚好。 “爷。”祁烈低语,“皇都来人了。” 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目光幽冷,“谁?” 祁烈伏在他耳畔低语。 只瞧着洛似锦的面色变了变,递了简月一个眼神,“不许任何人进来。” “奴婢明白!”简月行礼。 门外,亦是安置了不少守卫。 今儿这间屋子,谁也别想踏进来。 包括,那个人…… 第161章 是他来了 洛似锦是沉着脸出来的,孙长秀率先上前行礼,“左相大人,您还是亲自过去一趟吧!咱们位卑言轻,怕是不方便开口。” 吴良德干脆闭了嘴,都是皇都来的尊贵人物,他一个偏远地方的知府大人,没资格掺合其中,否则得罪了他们,别说是乌纱帽,饶是脑袋都得跟着搬家。 “行了!”洛似锦进了暖阁。 外头冷意瘆人,暖阁倒是温暖如春。 一冷一热,进去的时候,祁烈止不住打了个寒颤,偏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叶枫。 “世子殿下放着好好的皇都富贵不享,跑这冰天雪地来戏耍,倒也真是辛苦。”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瞧一眼坐在床边,淡然饮茶的裴长奕。 裴长奕放下手中杯盏,好整以暇的望着坐下来的洛似锦,“怕左相太闲,所以来给左相添点堵,左相不会生气吧?” “世子有为国为民之心,本官岂能拂了您的良苦用心?”洛似锦坐定。 叶枫快速沏茶,完事又退回到了祁烈身侧,与他对视一眼。 “这一路上,本世子瞧着……”裴长奕叹口气,“遍地皆尸骨,冻死不知数。” 洛似锦端起杯盏浅呷,“所以世子也觉得,贪墨赈灾粮和赈灾银的人……该死?” “不然呢?留着当存粮吗?”裴长奕话锋一转,“刚来的时候,听说左相大人已经把山上的刁民全部缉拿归案。” 洛似锦就知道,这小子来了准没好事。 “世子是带着圣旨而来?”洛似锦问。 裴长奕一顿,其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本世子不是来抢功的。” “本相不怕世子抢功,就怕世子不顾生死往前冲,到时候本相没能护住世子,王爷怕是要追责。本相胆子小,可不敢在王爷跟前造次。”洛似锦似笑非笑。 裴长奕低头嗤笑,“放心,本世子还没这么莽撞,又不是活腻了,这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怎么敢死在这偏远之处?倒是左相,瞧着好像清瘦了不少,北州的日子不好过吧?” “之前再怎么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洛似锦放下手中杯盏,“世子若是没什么事,就在衙门好好待着,城内多溜达,城外就别去了。民乱虽平,但民心不定,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裴长奕裹了裹后槽牙,“左相放心,本世子是皇上口谕前来监督的,不会轻易插手此事。” “那就好!”洛似锦瞧着他眼珠子转动,似乎是欲言又止,但他压根没有要询问的意思。 见着洛似锦起身,裴长奕眉心微蹙,“左相……” “还有事?”洛似锦问。 裴长奕道,“听说洛姑娘……” 不等他把话说完,洛似锦已经抬手制止,“多谢世子关心,但舍妹之事暂时不想太多人知晓,大家只当她是男子,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处境,还望世子能谨言慎行,免得舍妹受扰。” 闻言,裴长奕愣了愣。 洛公子? 语罢,洛似锦抬步就走。 眼见着洛似锦离开,裴长奕面色凝重。 “世子?”叶枫迟疑片刻,“洛姑娘受了伤。” 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去打听了,说人是被洛似锦亲自抱回来的,当时身上有血,状况不明,毕竟有洛似锦在,谁敢在外胡言乱语? “去问问,伤得重不重?”裴长奕握紧手中杯盏,“何人所伤?怎么伤的?” 叶枫颔首,“是!” 只是,那边口风极严,不管叶枫怎么打听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只听说……伤得不轻! 第162章 大人,求你饶了他们吧! 关于裴长奕这边打听魏逢春之事,洛似锦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么点地方能瞒得住谁?但他们休想知晓魏逢春现在的状况,只要洛似锦不松口,谁也不敢乱嚼舌根。 “爷,这世子不会真的冲着姑娘来的吧?”祁烈倍感诧异。 永安王府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生不出天家痴情种。依着这些日子的观察,祁烈觉得永安王府的世子和郡主刻意靠近姑娘,肯定是想借此拿捏自家爷。 对此,洛似锦比谁都清楚。 “别让他们靠近,也不许走漏消息。”洛似锦瞧着手中的密信,又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一声不吭的魏逢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越难靠近才越想靠近。” 祁烈顿了一下,显然没明白过来。 这是为何? 洛似锦敛眸,“猎人没到手之前,都会有十足的耐心。” 而这份耐心会让猎手忐忑不安,其后更加小心翼翼,在没有得手之前,会竭力保护猎物的周全,如此也不至于让洛似锦分太多的心。 太师府那边,不就是想乱他的心? 那他转嫁一下风险,也没毛病吧? 不过,魏逢春的状况瞧着倒是好了不少,药吃下去起了反应,一时半会醒不了,但不再挣扎痛苦,面上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 简月在屋内待着,时刻警惕着外头的动静,避免被人窥探。 关于赈灾粮之事,还需要洛似锦亲自处置,请折一封递送朝堂,其后便是那剩下的半本账册,若是没有下落,还得费些功夫。 “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账册。”韩铭被关进了大牢,瞧着所有人都被关押在对面的牢房内,心内的烦躁无以言表。 至少在明面上,他觉得自己跟洛似锦应该算是达成了协议。可现在,协议似乎失效了,洛似锦并没有第一时间兑现对他的承诺。 这只是道德层面上的事情,如果对方没有道德,协议本来就不作数,何况他们触犯的是律法,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他们这些造反的贱民。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全部杀了,也挑不出洛似锦的错漏。 “韩铭,到了这份上你就说了吧!”吴良德叹口气,“这么多条人命,可都捏在你的手心里。只要你告诉钦差大人,账册被匿藏在何处,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大人也可以对天下人,对朝廷有个交代。” 韩铭有些恼怒,“我真的不知道账册是什么,若是真的知晓,或者是掺合其中,赈灾粮就不会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却不为我所知。大人,我这条命都放在这里了,还有必要遮遮掩掩吗?” “如此说来,你委实不知情?”看洛似锦开口。 韩铭扫一眼外头的众人,“我可以用性命赌咒,委实不知情,若有谎言,天打五雷轰。如此,大人可信?这么多条人命都在这,我没必要再为谁遮掩,因为谁也救不了我,甚至于可能会杀我灭口。” 孙长秀看了一眼,双肩一松的李赞,“李将,军觉得可信?” 忽然被点名,李赞有一瞬的懵逼,其后便沉了脸干笑两声,“孙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随口一问,李将,军未免太敏感了一些。”孙长秀似笑非笑,“当日举证林侍郎贪墨的第一人,不就是您吗?” 李赞一噎,面色更加难看,“你放……” 他这话还没说完,洛似锦一个眼神过来,李赞硬生生把那个“屁”咽了嘴里。 诸事在前,谁能瞒得? “吵什么?”洛似锦摩挲着指间扳指,“谁也别想跑。” 这话,意有所指。 “赈灾粮已经清点完毕,除却损耗,还是少了一批,好在分量不多,倒也无碍大事。”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李赞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眯起眸子,看了看韩铭。 但没办法,左相下令,谁敢停留。 “韩铭,你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吗?”洛似锦问。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2节 韩铭点头,“我现在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我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但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不会牵连到其他人,钦差大人,左相大人,君子一诺当千金。” “君子不入朝堂。”洛似锦这话是认真的。 行得正坐得端的,能有几个可以爬上高位? “在那个泥潭里,品行是最没用的东西,得靠这个。”他伸手指了指心口,“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韩铭僵住。 “大人??”韩铭忽然慌了,彻底的心慌了,“要杀就杀我一个,他们都是受我蛊惑,并非真心要造反,哦不,并非真心要抢夺粮食,实在是又冷又饿快活不下去了,才会因为我的挑唆而与府衙作对。大人,大人!他们是冤枉的,罪责皆我一人。” 洛似锦平静的看着他,幽幽吐出一口气,一言不发。 韩铭扑通给他跪下,砰砰砰的磕头,“大人,大人!求大人高抬贵手,饶了他们,要杀便杀我一人,韩某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死也无憾,可、可是……” 可那些人都是拖家带口的,一旦牵连起来,死的就不止牢狱里的这些人数。 “大人!”韩铭哭声凄厉,“大人!” 第163章 她这是,怎么了? 若是犯了错,哭一哭、求一求便能摆平,那还要律法做什么? 洛似锦不是心软之人,是以这会没有任何的表态。 “爷,姑娘醒了!”祁烈进来禀报。 洛似锦掉头就走,没有再理会身后的韩铭。 “大人!大人!” 魏逢春的确醒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面色惨白,额头的冷汗一直不断的往外冒,身子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春儿?”洛似锦疾步进门。 乍见着这般的魏逢春,不由的眉心陡蹙。 “姑娘醒来之后就好像丢了魂一般,一言不发,问什么都不说话,甚至于一直在颤抖,身上的冷汗出了一波又一波。”简月言简意赅,说明发生之事。 洛似锦坐在床边,“你先下去。” “是!”简月行礼,快速退出房门。 洛似锦将魏逢春抱在怀中,“春儿别怕,有哥哥在,定不会叫人伤了你。别怕!别怕!” 他厚实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脊背,仿佛是在为她顺气。 但魏逢春的状态却没有好转,依旧是刚醒来时的麻木呆滞,如简月所言,仿佛丢了魂一般,任由洛似锦将她揽在怀中。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洛似锦自言自语。 好在魏逢春不再颤抖,已经逐渐平静下来,就这么乖乖的待在洛似锦的怀中,只是双目依旧无神。 待洛似锦出来之后,简月再度在屋内守着。 “药继续吃着,我晚上再来。”洛似锦不敢大意,裴长奕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既将裴长奕将注意力留在魏逢春身上,那趁着这会,洛似锦就得赶紧处理完赈灾之事。 “城外的事情如何?”洛似锦问。 吴良德凑了上来,“大人放心,都好。有军士帮忙,那些屋舍都被重新修葺,至少不会随便被大雪压垮,所有帮助朝廷铲雪的,全部都可以按照份额领取赈灾粮。” 如此一来,不会让百姓觉得饿了就会有朝廷赈灾,而是让他们知晓,付出劳动才能换得生存的机会,每个人被帮着修葺了屋舍的百姓,都被按照最低的价格,与朝廷签下了木材消耗的价钱。 这些是不需要利息的,但是必须偿还,且这些欠条是按照每户的情况,在他们的偿还能力范围内签订,老百姓为了能活着,在朝廷愿意出粮出木头的情况下,还是愿意给付的。 山是城中官商的,山上的木头也是。 有主的东西,老百姓只能睁眼看着,根本拿不了半分。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都需要给付税赋,现在洛似锦免去了这一层税赋,让他们可以重新修葺屋舍,还有粮食领取,自然是感恩戴德。 签订的欠条,亦是心甘情愿…… “北州穷,可城中还是有不少富户的,可他们的山、地,也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下官没有这个能力,何况……”没人的时候,吴良德才觉得自己可能像个人。 可是在人前,他就觉得自己连狗都不如。 “城中的眼钉子,本相替你拔了。”洛似锦偏头看向他,“那半本账册,什么时候交给本相?” 吴良德迟疑了。 “你呀。”洛似锦叹口气,似笑非笑的转身离开。 吴良德看着他的背影,“等你的人到了,兑现了左相大人的承诺,下官一定会交出来,来日是杀是刮,悉听尊便。” 洛似锦头也不回。 有软肋,便会受制于人。 趁着洛似锦不在,叶枫便找上了门。 简月旋即立在门后,听得叶枫跟门口的守卫纠缠,她得确保外头的人不会进来,必须得守住房门,爷暂时不在,祁烈也不在,若是世子摆出身份,谁都没敢拦阻。 外头,叶枫的声音还在继续。 后窗位置,裴长奕眯起眸子。 狭长的窗户缝隙,刚好对着床榻位置。 站在这里,裴长奕能清晰的看见坐在床边的魏逢春,但不知为何,今日的魏逢春看上去分外瘆人,好似丢了魂一般,双目无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她这是……怎么了?”裴长奕有点懵。 第164章 她说,回去吧 眼前的魏逢春像是了无生机的瓷娃娃,让裴长奕心中疑惑,不知洛似锦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以至于把她弄成现在这般模样? 又或者是因为受了伤,中了毒? 啊对,这像是中毒的症状。 外头忽然传来了动静,裴长奕快速离开。 这边的吵闹声,免不得会惊动洛似锦,叶枫倒也不慌,见着洛似锦便行礼,“世子听闻姑娘受伤,便差了卑职前来看看,不知左相大人和姑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若有,只管吩咐。” “不需要。”洛似锦拂袖,“下去吧!” 叶枫犹豫了一下,“左相大人?” “多谢世子关心,舍妹很好,不需要世子多费心神,与其将不该有的心思,放在不该放的人身上,还不如早早的打消了这份心思,世子美意,本相替舍妹心领了。”洛似锦负手而立,态度很是明确。 叶枫行礼,“是!” 深吸一口气,叶枫疾步离开。 简月赶紧开门,“爷?” “没让他进来吧?”洛似锦问。 简月行礼,赶紧摇头,“没有。” 有人守在门外,自己守在门内,自然不可能让人进来。 “那就好!”洛似锦缓步行至屋内。 魏逢春依旧坐在那里,像极了泥塑木雕,被抽离的灵魂一般,整个人无悲无喜,僵直坚硬,连心跳和呼吸都是极为微弱的。 不管外头有什么变化,都不会惊动她分毫,她连眼睫毛都不曾颤动…… “快点好起来吧!”他低语,“哥哥带你回家。”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黑暗中有光忽然落下,黑暗中的灵魂猛地苏醒,环顾四周,不再是皇宫高墙,不再是冰凉的湖水,一切景象如梦幻一般,潮涨潮退。 一切褪却之后,魏逢春猛地惊醒,瞧着周围黑漆漆的一切,不知道身处何境,只听得半空中有洛似锦的声音,在一遍遍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没有裴长恒,没有珏儿…… “春儿?春儿!” 洛似锦的声音,是他的声音! “哥哥?”魏逢春扬起头,冲着那一道光快速跑过去。 眼见着即将触碰到那一道光,她却忽然顿住脚步,下意识的转身看去,好似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她,那种诡异而令人惊惧的感觉,足以叫人汗毛直立。 “谁?”魏逢春惊呼,“谁在那?” 黑暗中,她好似看到了一道人影。 “谁在那里?”魏逢春声音都在颤抖,她真的看到了一个身影。 纤瘦,单薄。 长发,似女子。 “你是谁?”魏逢春抖着声音问。 那边却忽然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低低的,但的确是笑声。 她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哥哥在等你。” “你到底是谁?”魏逢春呼吸微促,“你怎么知道哥哥……” 她又说,“快走吧!” 音落瞬间,魏逢春好似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下一刻,她猛地身子踉跄,直接扑进了那道光圈里,止不住惊叫一声,骇然瞪大眼睛,呼吸冷不丁一窒,瞬时僵在原地。 “春儿?” 眼前是洛似锦关切的眸子,焦灼的人,嗓音里都带着颤抖。 “哥哥?”魏逢春额头满是冷汗,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这是……” 这不是山上,不是山洞,也不是黑漆漆的世界,跑不出去的怪圈里,这是她在府衙里的房间,是熟悉的地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3节 屋内,温暖如春。 洛似锦的怀抱,亦是暖。 “春儿!”他死死抱紧了她,“没事就好,谢天谢地。” 你回来了。 “我这是……”魏逢春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怎么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黑暗处为何如此真实? 此刻,一切都是谜。 什么都没有答案。 魏逢春傻傻的愣在原地,任由洛似锦将她抱得生紧。 “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让哥哥好好抱抱你。”洛似锦的声音,带着蛊惑,在她耳畔流转,一遍遍的喊着她的名字,“春儿……” 第165章 你不会真以为,本相什么都不知道吧? 魏逢春是隔开很久很久,才算彻底的清醒过来,心绪平静,情绪稳定,虽然知道自己身上可能经历过极为可怕的事情,甚至于这事情对她不利,但如今理智占据上风,她忽然有种诸事无畏的感觉。 “哥哥。”她低声开口,“我没事。” 洛似锦终是松开了她,眸底满是担忧之色,但迎上她平静的眸子,瞬时如同云雾皆散,“春儿无恙自是最好。” 其他的话,他便是一句都没有再多说。 四目相对,忽然有种相顾无言之感。 洛似锦出去的时候,临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又有些眷恋不舍,最后只吩咐简月好好照顾着。 魏逢春坐在那里,目送洛似锦离去的背影,终是垂下眼帘。 “姑娘?”简月凑了上来,“好些吗?” 魏逢春点头,“只是后腰的位置……” “您放心,上过药了,大夫说两天一换便好。”简月急忙回答。“伤口有点深,近日莫要沾水。” 魏逢春摸了摸后腰位置,“可有招供?” “人落在了爷的手里,自然讨不了好果子吃,即便眼下没有招供,却也是早晚的事。”简月倒了杯水,“姑娘别担心,如今粮食找回来了,应山之乱亦已解决,剩下的交给爷处置便是。” 魏逢春喝了口水,“那韩铭呢?” 简月一顿,没有言语。 “在大牢?”魏逢春隐约能猜到些许。 简月垂下眼帘。 “我知道的。”魏逢春低声开口,“不管心内如何同情,他到底是触犯了律法,这是无可争议之事,我不会因为同情而去求兄长宽容,若是如此,兄长要如何面对其他人?”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律法当前,谁都不能徇私。 何况,乱民之祸终究需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姑娘,世子也来了。”简月小声提醒。 魏逢春已经走到了门口,又默默的退了回来,不敢置信的看向她,“你是说,世子?哪个世子?” “永安王府的世子。”简月如实回答。 魏逢春:“……” 北州地处偏僻,如今又是冰天雪地,到处都是乱民与打家劫舍的山匪,裴长奕一个永安王府世子,不在皇都享受荣华富贵,跑这来作甚? “自讨苦吃?”魏逢春不解,扶着腰慢慢的坐回床榻边。 简月摇摇头,“奴婢一直守着您,未来得及打听其他事情。” “眼见着北州之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冒出个永安王府世子,只怕不是什么好事。”魏逢春觉得,裴长奕怕不是来抢功劳的?又或者是这北州赈灾粮一案,可能跟永安王府有关? 简月不敢吱声,关乎朝堂之事,她一个奴才岂敢多言。 须臾,简月道,“姑娘还是先吃药吧!” “好!”魏逢春回过神来,摸了摸后腰的伤处。 那该死的东西,下手真重,虽然没有伤及肺腑内脏,但疼痛也是真,且刚好在后腰这个位置,委实让人行动不便。 大牢。 刑讯室。 瞧着被吊在半空崔光,洛似锦面无表情的靠在太师椅上,其他该处置的都处置完了,连韩铭的下场都已经定下,唯有这崔光还在死鸭子嘴硬,着实令人厌恶。 “都到了这份上,还能硬撑着,倒也是条汉子。”行刑的小吏冷笑两声,“不过你最好想清楚,到底是求个痛快,还是继续生不如死?” 一片片的血肉被剜下来,疼痛让崔光面无血色,青筋凸起,鲜血沿着脚尖不断的滴落在底下的凹槽处,到处都是刺目的殷红。 崔光死死咬着唇,却压抑不住痛苦的哀嚎,从齿缝间流出…… 千刀万剐之痛,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其实你不说,本相也能猜到,你背后之人是谁。”洛似锦摩挲着指间扳指,“敢在这么大的事情上动手脚,又抵死不认的,除了逍遥阁那帮人,还能有谁?” 崔光死死盯着洛似锦,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只怕他已经死了千万回。 “承认或者是不承认,都无碍于你的死活。”洛似锦徐徐起身,仿佛耐心终于耗尽,“不过,你的那些同伙就难说了。” 崔堂的眉睫骇然扬起,“你说什么?”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会相信……你是单枪匹马吧?”祁烈冷笑着,“光靠你一人,根本成不了事,或是那帮不知天高地厚,死无全尸的山匪,或是这城中的某些人?” 崔堂浑身是血,面对凌迟的时候,尚且死咬着不松口,可祁烈一开口,他却宛若天都塌了…… “逍遥阁的手段,你是知道的。”祁烈继续说,“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家里人。” 崔堂一张嘴,鲜血止不住从喉间涌出,“不、不……我……” “混迹在人群中的,不过是小喽啰,藏匿在黑暗中的,才是真正的大鱼。”洛似锦负手而立,“你真以为本相跑到这儿来,只是为了赈灾?” 崔堂的血,一点一滴落在脚下,他惊恐的瞪大眸子,死死盯着洛似锦。 “通敌叛国,罪无可恕!” 八个字一出,崔堂眦目欲裂,脚下的血滴落得更快了…… 第166章 他是真捡回一条命 “有些粮食被送了出去,但你能确保真的可以送到目的地?”洛似锦横一眼吊在半空的崔光,“这一路上能发生的,会发生的事情多了去。” 没有亲眼所见,哪敢确保万无一失? “边关如今与大漠诸国关系紧张,北州雪灾,大漠却是干旱至极,已经连续有数十个绿洲,出现了水源枯竭的问题,粮食颗粒无收。”洛似锦偏头看过来,“他们现在迫切的想要进入我朝边界,窃取不属于他们的水源和土地。” 然而,所有的窃取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边关的粮饷和辎重,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牛要下地先喂饱,将要行,粮草先。 面对这种情况,最快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跟朝中之人里应外合,借助北州的地理优势,成为转运赈灾粮的跳板。 不管逍遥阁是想通敌叛国,还是为了拉拢同谋,通敌便是死罪! 罔顾北州这么多百姓的死活,更是罪该万死! 洛似锦转身出门,祁烈刚走两步,又顿在原地,回头望着悬在半空的崔光,“你猜,接下来会再你的身上……发生什么事?” 崔光无力的抬起头,看向祁烈的方向,浓重的血雾之中,只隐约能看清楚人影,别的什么都瞧不见了,可腿上的痛感依旧那样敏锐。 血淋淋的腿骨已经露出,皮肉皆去,阴森斑驳…… 崔光已经没有太多的价值,他不会说实话,但是他不能就这么死了,留着这么一块肉,还得馋一馋藏在阴暗处的老鼠。 老鼠,一定会上钩! 夜色沉沉。 雪光依旧明亮。 厢房内,药味弥漫。 魏逢春进来的时候,大夫刚出来。 “大夫?”魏逢春担虑的问,“大牛他如何?” 大夫叹口气,“伤得不轻,那一刀子只差毫厘,便直中要害,所幸福大命大,到底还是撑过来了。只是短期内不可下床活动,需要卧床静养,得先把伤口养好了再说。” “人醒了吗?”魏逢春问。 大夫摇摇头,“暂时还没醒,失血过多,太过虚弱。”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醒?”魏逢春有些担忧。 大夫思忖片刻,“若是今夜没有起热,那明日就能苏醒,但若是今夜伤势反复,就得过两日才行,毕竟差点丢了性命,哪儿有这么容易过关。” “多谢大夫!”魏逢春点点头。 待大夫走后,魏逢春便进了屋。 李大牛这条命是真捡回来的,当时韩铭出去接应,在出口的角落里找到了李大牛,他身负重伤,大概是想跑出去叫人来救魏逢春,奈何失血过多,体力不支,终是没能跑出去。 洛似锦进来之后,第一时间便让人予以救治,上了止血散和金疮药,这才堪堪留了一口气! 瞧着床榻上,面无血色的李大牛,魏逢春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大半。 “李家大娘那边……”魏逢春看向简月,“没提吧?” 简月颔首,“怕老人家受不了,暂时没提,只说是人还在府衙,为姑娘您办事呢!” “那就好!”魏逢春点点头,“回头让人送点东西过去,叫她们母女二人莫要担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4节 简月行礼,“是!” 话音刚落,她便瞬间警觉,第一时间堵在了房门口。 魏逢春:“??” 下一刻,她明白了。 裴长奕! 简月点头:答对了! 叶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世子,卑职方才看见洛姑娘,就是朝着这边来的。” 闻言,简月和魏逢春对视一眼。 这世子是有多闲得慌,一天到晚追在她屁股后面跑?但魏逢春还不到如此自负的地步,心下隐约猜到,裴长奕十有八九是来探口风的。 兄长那边,必定是找不到错漏,唯一的破绽大概就是这个妹妹。 脚步声渐行渐近,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 蓦地,房门被人快速推开。 “哎哎哎,你们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处?” 裴长奕不管不顾,快速进了门,谁知…… 第167章 她喜欢的,他都喜欢 屋子里,只有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李大牛,再无旁人。 “没有。”叶枫找了一圈。 裴长奕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衙役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也顾不得其他,慌忙进屋查看了一眼,确定李大牛没什么事,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方才离开的那两人,怎么瞧着好像是……世子? “世子?”叶枫犹豫了一下,“洛姑娘不会在躲着您吧?” 裴长奕缓步朝前走,冷风不断的灌入,他下意识的拢了拢大氅,“她躲着本世子作甚?本世子又不会吃了她?” “可她是左相的妹妹,且一直随行在侧,怕是会疑心世子,以为您找她是想打探赈灾之事,抓左相的把柄。”叶枫如实开口。 裴长奕站在庭院中,屋檐上的雪水还在滴滴答答的落下,砸在叶子上,砸在地面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寒意,吸入肺腑,冻得人瑟瑟发抖。 融雪是最冷的…… “聪慧如她,应该是这么想的。”裴长奕小声嘟哝。 叶枫犹豫着,“世子,要不然……” 还是回去吧! 赈灾之事已经被洛似锦处置得差不多了,他们来得不是时候,连捡芝麻绿豆都晚了,更何况现在……永安王府是不会轻易插手此事的。 王爷,不日就抵达皇城脚下。 “世子,回去吧?王爷应该快到了。”叶枫小声劝着。 裴长奕幽然吐出一口气,“父王回来之后,王府就热闹了,我可不想这个时候回去。有静和在便罢了,挨骂的事儿莫来沾边。” 父王素来脾气暴躁,他刚回来,肯定要来个三把火…… 这样的场面,即便作为儿子也不敢轻易去凑。 “那帮老狐狸,就得让我父王去收拾。”裴长奕敛眸,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长街上,天气甚好。 裴长奕走出去逛了逛,乡野之地没什么好东西,只是立在拱桥边上的一对雪人,入了裴长奕的眼,瞧着白白胖胖的,用木炭绘上了眉眼,瞧着委实可爱。 “世子?”叶枫诧异。 裴长奕伸手,摸了摸雪人的脑袋,“还挺可爱的。” “世子喜欢,卑职这就给您堆雪人。”叶枫忙道。 裴长奕白了他一眼,“你一个七尺男儿,玩什么雪人?” 不多时,府衙内的正院内,立了一个硕大的雪人。 裴长奕捋着袖子,叶枫在旁协助。 滚雪球,堆雪人。 画龙点睛。 裴长奕忙得不亦乐乎,一直围绕着雪人转悠,“在南疆的时候,唯有往深山里走,才会遇见这样的雪,平日里是很少能接触。天气那么好,若不好好玩一场,委实白来一趟。” 魏逢春站在角落里,瞧着裴长奕一改平日里的世子做派,倒像是个纯粹的富家公子,嬉笑怒骂,而不是端着威严。 玩雪人? 她想起了父亲。 “姑娘也喜欢堆雪人吗?”简月低声问。 魏逢春一怔,“没有,就是小时候与父亲去过一趟北边,父亲也曾给我堆过雪人,不过很小,刚好搁在掌心里。可惜啊,没多久就化了。” “姑娘?”简月担忧。 魏逢春转身就走,免得被裴长奕发现。 只是,刚到院门口,就瞧见洛似锦将一样东西塞进了她手中。 小小的,凉凉的。 可可爱爱。 魏逢春愕然,愣愣的看着,出现在掌心里的东西…… 第168章 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掌心冰冰凉凉,小小的雪人滑稽可笑,以至于魏逢春发愣过后,便噗嗤笑出声来。 祁烈与简月对视一眼,默默的转过头去。 说实话,掌心里的小雪人……有点惨不忍睹。 洛似锦的面上流露出一瞬即逝的尬色,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不过是孩童戏耍的玩意,幼稚。” “挺可爱的。”魏逢春缓步近前。 大概是走路的时候会牵扯到后腰,她走得很慢,偶尔还会有抽痛感,这会面色有些苍白,额角略有薄汗渗出。 洛似锦眉心微蹙,“回屋。” 她的伤还没好,怎么敢到处乱跑? 洛似锦轻轻抱起了魏逢春,带着她回到房间,将她放在了软榻上,仔细为她掖好了毯子,其后坐在了边上,低眉却忽然瞧见落在身上的血迹。 “简月!”洛似锦一开口,简月和祁烈赶紧提着药箱过来。 简月脸色发白,“奴婢该死!” “把炭火挑一挑。”洛似锦沉着脸,转而看着魏逢春,“我看看伤口。” 魏逢春稍稍一愣,其后面颊微红,“让简月来吧!” 洛似锦沉着脸,简月哪敢动作。 祁烈放下铜剔子,冲着简月使了个眼色,其后便冲着洛似锦行礼,快速走出了房间。 “出去!” 洛似锦开口。 简月行礼,赶紧退出了房间。 屋子里,瞬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在暖炉内偶尔发出的哔啵声响。 魏逢春没有拒绝,而是乖顺的背过身去,默默的解开了衣衫,没有任何的抗拒之色,露出了光滑的脊背,以及……后腰处出血的伤处。 洛似锦小心翼翼的解开了她身上染血的绷带,伤口裂开了,这会还在淌着血。 “忍住。”洛似锦面不改色的为她处理伤口。 不得不说,崔光下手还是挺狠的,也亏得冬日里衣服穿得厚,才得以拦阻了些许,要不然这刀子进去还不知会有怎样的结果。 “哥哥莫要担心,不过是皮外伤而已,很快就会好起来。”即便没有转身,魏逢春也能察觉到身后的低气压,那种冷飕飕的感觉,让她止不住汗毛直立。 光滑的脊背,趋于完美的后背线条,白皙、纤瘦,像极了莹润的璞玉,触手生温。 这样的美好,不该为外人所窥探,该…… 私藏。 独有。 把她藏起来。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敛去了眸中微恙,仔细的为她擦拭血迹,为她上药止血,其后小心翼翼的将绷带缠绕回去,动作麻利而干脆,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虽然她身子绷紧,但他动作够快,所以没受什么罪。伤口正好落在她的腰窝位置,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 瞧着她腰间的白色绷带,洛似锦的眸色暗了暗,动作温和的为她重新覆上衣衫。 魏逢春没有作声,兀自穿好衣裳。 期间,二人没有开口说话,皆安静至极。 等魏逢春穿好了衣裳,重新坐好,洛似锦才起身去洗了手。当指尖的血色在水盆里漾开,洛似锦的动作稍稍一顿,回过神来又若无其事的净手。 “哥哥?”魏逢春开口打破了尴尬,“我们……什么时候是离开?” 洛似锦回过神来,“很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5节 “那个账册……”魏逢春想着,自己问这个似乎不合适,“世子出现在这里,怕是不安好心,哥哥要当心点。” 洛似锦回到软榻边上,指尖温柔的将她散落的鬓发,轻轻拨至耳后,“他伤不了我,春儿只管好好养伤,永安王不过是想让他监视我而已!朝堂那边,才是真的热闹。” 永安王,回来了。 魏逢春心头咯噔,那个手握大权,威严至上的王爷,回来了?! 对于这位永安王,她打心里是发怵的。 尤其是裴长恒曾经与她提及过,这位王爷狠辣的手段,与洛似锦相比,双手沾满鲜血的王爷,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行伍之人,沙场之上,自然是杀人无数。 锋利的杀人刀,谁能不怕? 纵是满朝文武,亦是面上逢迎恭维,实则心中瑟瑟…… 尤其是见着身高八尺,身着盔甲的永安王,策马踏入皇都,身后军士威武,各个面露杀气,震得满街的百姓纷纷跪地,愣是无一人敢抬头窥视。 王者威压,戾气在上。 窒息,是身着盔甲的永安王的代名词。 坐在马背上的裴玄敬,一身冷戾,森冷的眸子无温平视着正前方,很多年前他便是从这里出去的,看似风光无限,看似天下敬仰,可说白了……不还是名正言顺的驱逐? 裴玄端,你没想到吧? 我,终于回来了! 第169章 皇都笙歌燕舞,北州尸骨成山 满朝文武都跟在裴长恒的身后,恭迎着永安王的归来,瞧着神色各恙的文武百官,他心里很清楚,在所有人的心里,这位永安王是权力中心的“入侵者”。 原本一块蛋糕众人分,都已经分得好好的,却没想到,忽然杀出一个程咬金,这就意味着所有人的蛋糕必须得重新分割,甚至于这程咬金要分一大块,吞并他们手中原本拥有的一切。 裴长恒领着文武百官在前,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代表着他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 马蹄声停下,脚步声骤止。 裴玄敬翻身下马,毕恭毕敬的跪在裴长恒面前,高声呼喊,“臣裴玄敬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刹那间,身后的军士整整齐齐跪地,异口同声的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震彻天际,震耳欲聋。 那一刻,裴长恒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看看。 看看底下这些人的嘴脸,连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陈太师,这会脸上也挂不住笑了,温和有礼的右相,一直秉持中庸之道,此刻竟也流露出几分愁容。 平日里这帮老狐狸阳奉阴违,背后做小动作,架空他这个皇帝,如今倒好,软骨头碰不了杀人刀,这下子谁也别想好过。 裴静和就站在远处,与后宫一众后妃站在一处,边上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女眷,每个人的眼里流露出歆羡与畏惧。 这两种情绪并不矛盾,对于高位者和强者的仰慕,是慕强的本能,但愈发强大的人,愈容易震慑他人,让所有人臣服在他的威压之下。 “今晚的宫宴,会很热闹。”裴静和意味深长的笑着,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好像少了点什么?” 不过没关系,能跑到哪儿去呢? 六扇门都还没个结论,不到最后一步应该不会死心吧? “秋水?”裴静和偏头看过去,“这个点,我家那位世子兄长,应该已经抵达北州了吧?” 秋水颔首,“是!” “让秋琳那边盯着点。”裴静和勾唇,笑得坏坏的,“别让人跑了。” 秋水行礼,“奴婢明白!” “留给父王……杀鸡儆猴!”裴静和将目光落在一旁的陈淑容身上。 皇后如今不得宠,陈淑容倒是甚得帝心,一碗绝嗣药,让她从陈婕妤变成了陈昭仪,虽然依旧住在依兰轩,可裴长恒仿佛将远香近臭的真理,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那又如何,后宫热闹,前朝也会跟着热闹。 “郡主。”秋水低语,“那位……丽贵人。” 丽贵人还是贵人,只不过现在瞧着好像气色不太好,容色蜡黄而晦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孕的缘故,肚子微微隆起,眼神略显呆滞,行动处更是面无表情。 这一幕倒是把裴静和也给震惊了一下,“这丽贵人是怎么回事?” “许是有孕比较辛苦?”秋水也没经验。 裴静和皱眉,“枯瘦得跟抽干了似的,瞧着怪瘆人的。” 原来有孕,竟是这样辛苦?! 太可怕了! 丽贵人并没有隐没在人群中,大概是身子不舒服,所以身边的随婢一直搀扶着她,其后也没有随着大家一起离开,而是朝着自己寝宫的方向走去。 裴静和眯起,瞧着丽贵人脚步轻浮,走起路来也有点虚弱得支撑不住的感觉,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诡异之感。 “真的只是有孕吗?”裴静和抿唇。 她到底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自然不明白有孕对于女子的伤害,但寻思着也不至于消瘦如枯槁,看着宛若被抽干了似的。 “丽贵人,您怀着身孕,不宜太过辛苦,皇上已经免了您赴宴,您还是要好好养身子才是。”夏四海毕恭毕敬的行礼。 丽贵人眼下乌青,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跟在夏四海身后,随他回到了寝殿内。 “杂家不得不再度提醒你们,诸事要以主子为先,皇上吩咐过,必须得好好的伺候丽贵人,小心丽贵人腹中的龙子。”夏四海沉着脸,低声警告,“若有什么闪失,小心你们的脑袋!” 奴才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只能连连回答,“是!” “丽贵人放心,皇上说了,等着宫宴结束就会来看您。”夏四海拂尘一甩,幽然直起了脊背,“看好丽贵人。” “是!” 宫门关闭,守卫森严。 今夜,皇都上空的烟花,照亮了天地间。 明日将是崭新的一天。 他们在皇都纸醉金迷,笙歌燕舞,可北州那边却又下起了一场大雪,原本融化的积雪再度冰封,连同所有人的心也跟着寒凉起来…… 明面上是一场雪,实则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第170章 哥哥这是,想干什么? 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魏逢春满脸担忧的站在后窗位置,“又下雪了,真是个坏消息。” “姑娘莫要担心。”简月道,“大人已经带着人出去了,现如今百姓都缓了过来,即便是再度下雪,却还是可以有条不紊的度过难关的。” 魏逢春敛眸,“只要有粮食,有木材,就可以熬过去。等到春暖花开,大家都会安然无恙的。” 可惜,她身上带伤,要不然也得去帮忙才行。 但也有个好消息,那就是李大牛醒了。 李大牛到底年轻力壮身子好,见着魏逢春进来的那一瞬,险些落下泪来,“洛公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魏逢春还活着,那韩铭和应山上的那些人,应该都可以活下去了吧? “李大哥,你醒了就好。”魏逢春如释重负,“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跟你母亲和妹妹交代。现如今你醒了,我便也放心了,等你身子好转,我就让她们来看你。” 李大牛连连点头,“我还怕是我拖累了你们,还好,还好。大家都没事吧?” “都没事。”魏逢春颔首。 蓦地,李大牛笑意消失,“下雪了?” 屋瓦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放心,兄长会妥善处置的。”魏逢春瞧着他,“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 李大牛松了口气,虚弱的合上眼眸。 出了门,魏逢春让人来好好照顾他,扶着腰站在了屋檐下。 雪落下的声音,窸窸窣窣。 落在掌心里,快速消融。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有时候也会害死人。”魏逢春想起来的路上,那些冻死在路边的无辜之人,要不是因为赈灾粮和赈灾银的事儿,原本可以救很多人的。 蓦地,魏逢春陡然转头。 好嘛,这下一点都藏不住了。 魏逢春瞧着缓步上前的人,不由得眉心一簇,“世子!” 她行礼,她拒人千里。 瞧着眼前人面色苍白的模样,裴长奕叹口气,“洛姑娘似乎是在躲着本世子。” “世子多虑,只不过这些日子一直忙碌着,协助兄长处理北州之事,委实无暇顾及其他,若有得罪之处,请世子恕罪。”魏逢春再度行礼。 裴长奕搀起她,“我不是这个意思,洛姑娘……洛姑娘为北州百姓辛苦,咱岂能给姑娘拖后腿?如今这些事情,应该是朝廷之责,落在姑娘身上委实不妥。咱身为七尺男儿,未能做到利国利民的职责,实在是汗颜。” “世子不远万里而来,关慰抚恤百姓,实则是凝聚民心,臣女信服。”魏逢春行礼,“兄长交代之事尚未完成,不能在此耽搁,就不跟世子叙旧了,告辞!” 语罢,她抬步就走。 “洛姑娘?”瞧着她扶着腰,亦步亦趋的模样,裴长奕眉心陡蹙,“你受伤了?伤着何处?腿?还是……” 魏逢春顿住脚步,“多谢世子关心,北州百姓遭难,有更多的人需要帮助,世子还是别将心思放在我一人身上为好。洛逢春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于天下苍生而言,如沧海一粟,不足为提。” 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追上去。 瞧着渐行渐远的人,叶枫有些着急,“世子,难得见着,为什么不追上去?洛姑娘如今这般模样,想必是需要帮忙的。” “不愧是洛似锦的妹妹,左相府教出来的姑娘,比我想象中的……更识大体。”裴长奕勾唇,好像明白了什么,“难怪要带着出门,这般模样倒是衬得起左膀右臂这四个字。” 叶枫不解,“世子这是何意?”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6节 “洛似锦有心培养她。”裴长奕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呢?让一个女子撑起,实在是……” 别说满朝文武,饶是天下人都不会认可吧? 这天下,男尊女卑才是正道。 女子…… 想起自己的妹妹,长宁郡主裴静和,再优秀又如何?女子就是女子,最终的结果不就是相夫教子吗?再能撑场子,再能主事又怎样? 得不到认可的性别,只能藏在羽翼之下活着。 “走吧!”裴长奕缓步上前。 叶枫旋即跟上。 大牢内。 魏逢春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无人敢拦着她。 “韩大哥。” 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蜷缩在角落里的韩铭,一下子站了起来。 “洛公子?”韩铭大喜过望。 魏逢春瞧着他,苍白的面上漾开淡淡的笑意,“没事就好。” 对面的牢笼里,关着所有从应山上带回来的人。 “洛公子,救救我们。洛公子!”众人纷纷下跪磕头。 魏逢春扶着腰转身,眉心微微拧起…… 哥哥这是……想干什么? 第171章 姑娘,小心! 若是要处置,应该早就处置妥当,若是想放人,也不必等到现在。 魏逢春在原地站了站,韩铭眸光期待,众人亦是直勾勾盯着她,宛若将她当成了救世主,将所有的希望都会放在她身上。 “朝廷之事,我做不了主。”魏逢春表明了态度和立场,“但是我可以想办法,为大家请命,前提是你们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清楚,还有便是……发动自己身边的所有人。” 说完这话,魏逢春偏头看向韩铭,“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韩铭能为了这么多条人命,和平解决此事,想来也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你放心。”韩铭点头。 魏逢春幽幽的吐出一口气,转身出门。 虽然赈灾之事如火如荼,可北州毕竟是太大了,即便到了现在,谁也不敢肯定,诸事已经做到了面面俱到,所以在下雪之后,洛似锦又开始忙碌了。 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的,单纯得只想活下来,大雪纷飞又如何,只要齐心协力,必定可以抵过万难。 此前趁着雪融,大家都已经忙碌开来,该修葺的修葺,该拾掇的拾掇,连路上的积雪都被清扫铲除,这会即便下了雪,也可以快速的、有条不紊的干活。 洛似锦其实知道魏逢春做了什么,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都会坚定不移的为她兜底…… 收人心,平民愤。 裴长奕从未想过,魏逢春能做到这些。 面对洛似锦的时候,韩铭还是有些藏着掖着,相比起阴晴不定的洛似锦,这位洛公子更得民心更能让人放心。 在应山的山脚下,其实有一条小路。 “这条小路就算是本地的人,也很少行走,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韩铭解释,“当初洛大人开口,我没敢多说,怕牵连更多。” 毕竟当时的他,不怎么相信洛似锦,连此前答应过的,山洞里的众人都难逃一劫,他哪儿敢相信其他? 魏逢春瞧着他,“这条路很偏。” “但是这条路是离开祥安府最快最隐蔽的路,往前走就是洞窟,沿着洞窟一直走一直走,就能走到边关附近,只要那边有人接应,有商队什么的,就可以走得悄无声息。”韩铭在牢里的时候也想过了。 在山洞里找到了赈灾粮之后,他就觉得事情的走向不对了,其后入了大牢,就开始仔细的回想,那些人为什么不直接带走粮食,是粮食太多会引起他人注意,还是周围早就有了朝廷的眼线? 要想把粮食弄出去,就会惊动钦差卫队,或者是本地的衙门。 对方这么费尽心机,肯定是因为这批粮食极为重要,甚至于可能影响到边关的战局,他们肯定得用最为小心的办法,那就是抄小路前行。 “眼下这种情况,对方未必能及时收到消息,在洞窟的对面肯定有人接应。”韩铭带着魏逢春走上了小路。 这条小路狭长而极窄,何况还下了雪,一不留神可能就会摔进一旁的深沟里,所以必须走得很小心。 “看到那座山了吗?洞窟入口就在那个山脚下。”韩铭伸手指了指。 魏逢春扶着腰,面色微白,额角止不住有冷汗渗出,因着寒冷而结出了薄冰,“简月,给我药。” “姑……公子?”简月有些担心。 魏逢春摇摇头。 简月没办法,赶紧递了一枚药过去,“大夫说了,不能多吃,您悠着点。” “崔光还是伤到你了?”韩铭终于明白,为什么洛似锦没有立刻兑现承诺。 崔光伤人了,还伤到了洛似锦最疼爱的手足至亲。 “皮外伤。”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服了药便缓了缓,她嘴里哈着白雾,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打紧。” 韩铭有些紧张,“这药……” “能止疼,只是不能多吃。”魏逢春倒也没瞒着,“走吧!” 韩铭不放心,“扛得住吗?你要是有所损伤,我怕洛大人就更不会放过我们了。” “我若是扛不住,自然会出声提醒,你只管放心带我去,剩下的我自己会处理,哥哥那边,我自己会说。”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你要知道,药效的时间有限,所以你最好尽快。” 韩铭点头,不再犹豫的带着她往前走。 雪小了些,路依旧南行。 “公子小心脚下。”简月小心搀着她。 魏逢春亦步亦趋的往前走,终是到了韩铭口中的洞窟入口处。 这入口很是隐秘,如果不是极为熟悉之人,恐怕无人可查,必须得掀开表面厚厚的青苔,才能看到只够一人进入的洞口。 往内看一眼,黑黝黝的洞口,什么都看不见…… “你确定,是这里吗?”魏逢春头皮发麻。 话音刚落,简月面色骤变,“小心!” 第172章 果然有发现 冷箭忽然袭来,简月反应快速,扑在了魏逢春的身上,推开了旁边的韩铭。 四下陡然一片死寂,唯剩下箭尾的嗡声长鸣。 魏逢春的脸色愈发惨白,反应过来的瞬间,她推开了简月,目光狠狠落在洞口,“里面有人?” 不管有没有人,这里面肯定有名堂。 “火把!”魏逢春低喝。 火把被丢了下去,若是有人自然无所遁形,即便无人,也可以将机关焚烧或者是显现出来。 内心深处的兴奋,仿佛看见了猎物一般。 魏逢春是激动的,如果因此而抓住偷偷潜入了本朝的细作…… 火光明灭,里面没有人。 “洛公子身子不适,还是别进去吧!”韩铭有些紧张,“我来!” 山洞内,漆黑一片。 韩铭手持火把在前面走着,简月一手火把一手扶着魏逢春,护卫在后面跟着,所有人都不吭声,安静的洞窟透着阴森诡异。 耳畔时不时会有窸窸窣窣声,好似有什么东西经过,但谁也没有停下来,他们也都清楚不可能一直走到边关去,只是在洞口附近搜寻一番。 这条路是通往边关的,魏逢春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一路走到边关,一则身子不允许,二则洛似锦也不允许。 “大家在在附近找一找。”魏逢春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得确认这帮人会通过这条路离开,如此这般才能派人去追。 众人快速分散开来,在洞窟内小心翼翼的搜寻着。 “什么动静?”简月环顾四周。 突然间,铺天盖地的黑色东西呼啦啦扑过来。 “小心!”韩铭慌忙冲过来,快速挥动着手中的火把。 护卫亦蜂拥而上,形成人墙挡在了魏逢春的跟前,直接阻挡了一切。 刹那间,火光摇曳。 及至眼前,众人这才发现,这一片黑乎乎的东西,是成群结队的蝙蝠,一个个硕大无比,呼啦啦越过众人头顶,再度隐匿于黑暗之中。 不知道为何,喧闹过后的寂静更惹人心焦。 魏逢春心头微颤,慌乱的环顾四周,黑漆漆的地方,之前蝙蝠飞来的地方,她就看到了一片猩红,只不过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如今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蝙蝠倒挂在洞窟的上方,一动不动的,大概是因为他们进来的时候惊扰了它们,才会忽然来这么一下子。 “姑娘,没事吧?”简月是真的吓得不轻。 魏逢春摇摇头,轻轻拂开挡在面前的简月,目光在洞窟周围逡巡,没有发现其他热血的活物,更确切的说,没有发现近距离的活物。 “大家别担心,只是一些蝙蝠罢了。”魏逢春开口,“继续做事。” 虚惊一场,众人继续。 蓦地,魏逢春朝着一旁的洞窟看去,上方的钟乳石正“滴答”、“滴答”的落下水来,但黑暗中恍惚有零星的红光闪烁,眉心止不住拧起。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7节 “姑……” 不等简月开口,魏逢春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制住了她到嘴边的话。 那边有东西,且这东西不是什么大件,瞧着零零散散的,但绝对是活物…… 简月了悟,旋即手一挥。 护卫小心翼翼的拔出刀剑,缓步朝着前方走去。 韩铭的一颗心,旋即提到了嗓子眼。 那边有什么东西? 第173章 等的就是他! 魏逢春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瞧着……数量不少?这蹦蹦跳跳的,忽明忽暗的,好像是、好像是…… “是他!”魏逢春骇然惊呼。 简月先是一愣,其后便明白了,主子所说的“他”是谁? 是他! 那个耍猴的! “该死!”简月旋即抽出匕首,“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顷刻间便有大批的黑乎乎的东西,直接扑了过来。 “是猴子!”魏逢春简月怒喝。 说时迟那时快,寒光乍现。 猴子扑上来的时候,护卫也冲了过去,连韩铭都抓起了火把,快速冲着扑来的猴子甩过去。 魏逢春站在原地,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瞧着那些冲到眼前的猴子,顷刻间,耳畔充斥着吱哇乱叫的刺耳声音,那声音直冲耳膜,惊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姑娘快走!”简月一把抓住冲上来的猴子,手起刀落就宰了这畜生。 到处都是纷涌而来的红点,应该都是猴子。 猴子…… 猴子! “该死的畜生!”魏逢春身子微颤,眼前的一切越发清醒,掌心微微发热,身子逐渐发热,紧接着便是脑子发热。 耳畔充斥着猴子尖锐的喊声,其后又响起了诡异的窸窣声。 到处都是窸窸窣窣,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魏逢春站在昏暗中,看着正前方不断往前扑的猴子,还有藏在猴子后面的那个人影,徐徐抬起了手笔,修长如玉的指尖徐徐指过去。 “抓住他。”她仿佛是在下令。 刹那间,猴子好似受到了惊吓,突然间吱哇乱叫得更厉害,其后便剩下了蹦跶乱窜的慌乱,好像受到了什么攻击,所以被刺激得到处逃窜。 这也给护卫和简月喘息的机会,简月第一时间退回魏逢春的身侧,护卫却快速冲了上去,顷刻间鲜血喷溅,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稍瞬,所有人都好似被摁了暂停键。 角落里,暗河边,石窟顶上……所有的缝隙里,纷纷钻出一条条长虫,嘶嘶声几乎贯穿了所有人的耳朵,其后那些猴子就好像是中了魔一般,开始手舞足蹈,到处乱窜。 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往后退,留在了魏逢春的身侧,面面相觑的看着可怖的场景,猴子的尖叫声如同魔音贯耳。 所有人的脑瓜子被吵得嗡嗡声,但这样的场面是很难得的…… 大概是真的没想到,魏逢春居然会有这样的本事,藏在黑暗中的木老三几乎恨得咬牙切齿,即便是身处黑暗,也能感觉到他不甘的怨恨。 魏逢春可不惯着他,还是那句话,“抓住他。” 斯斯声更加响亮,是蛇虫鼠蚁爬行的动静,几乎如潮般涌向了木老三,紧接着猴子的尖叫声更加刺耳。 蓦地,猴子掉头就跑。 火光中,魏逢春面色惨白,身子颤抖得厉害,在猴群退去的那一刻,她猛地脚下一软,快速瘫软往下倒。 “姑娘!”简月惊呼。 韩铭:“……” “没事!”魏逢春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在还能保持理智与清醒,被简月托着靠坐在石块上时,忽然瞧见了不远处的红光。 羸弱的光亮,可见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与木老三一样,知晓在什么距离之内,她便不会轻易察觉他们的存在? 下一刻,红光一闪即逝。 他走了…… 洞窟内,安静下来。 不知道这群猴子会往何处撤离? 木老三为什么要盯着她不放? 他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猴群窜出来的那一刻,忽然被大批的军士围拢,木老三一身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猴精猴精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人群后的洛似锦。 “终于等到你了!”祁烈冷笑。 木老三的目光,始终落在洛似锦的身上,“你故意的?故意引我出来。” “你跟着她太久了。”洛似锦音色冷戾,“久到令人厌烦。你不知道,自己会吓着她?” 下一刻,祁烈毫不犹豫拔剑冲了上去…… 第174章 木老三的背后还有人 木老三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中招了,思来想去,大概是上次在路上掳走魏逢春那一次,就已经成了洛似锦尤为防备的存在。 而今,北州之事将了,剩下的便是收拾残局。 所以这个残局,包括他这算计过那丫头的猴头…… 祁烈出手,快准狠。 木老三的招数,是极尽阴狠之能,如猴子般敏捷而狡猾,再加上内力浑厚,数次避开了祁烈的杀招,且周围的护卫冲上去之后,那些猴子便也开始窜动。 如同膏药猴一般,这些龇牙咧嘴,长着利爪的牲畜死死黏在他们的后背,让人厌恶到了极点却又无力摆脱,利爪刺挠进了身体里,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裳。 更诡异的事,这些猴子的利爪似乎有毒,不过片刻,受了伤的护卫就纷纷倒地,瞧着好像中了毒一般,开始两眼泛白,浑身抽搐,然后归于寂静。 “有毒!”祁烈怒喝。 刹那间,护卫快速后退,齐刷刷排成一圈。 趁着祁烈分心的那一刻,木老三尖锐而漆黑的指甲,快速挠了过来。 冷风拂过,卷起雪花飞扬。 木老三只觉得身子好像被一股巨力量狠狠震飞出去,若不是他内力浑厚,只怕……身子落地的那一刻,他一掌拍在地上,登时侧身飞旋,其后重新稳稳站定。 “好功夫!”木老三深吸一口气,委实低估了洛似锦。 这才是藏在背后的高手! 难怪洛似锦从不轻易出手,如此好功夫,怕是出手便无活口,自然无人知晓。 “木老三,你该不会觉得,自己真的能在我这里占到便宜吧?”洛似锦拂袖,忽然间身形一晃,已然二度欺身。 木老三再不敢大意,在洛似锦出手的瞬间,已然拼命迎上,连同周遭的猴子,一并齐刷刷扑上来。 然,木老三失望了。 自己尚且占不了便宜,何况是这些猴子,即便它们有淬了毒的利爪,又灵活敏捷,却都被洛似锦撕得四分五裂。 刹那间,猴子的残肢散落满地,鲜血四下飞溅。 木老三只觉接下洛似锦一掌的胳膊,都掩在袖中颤抖,这小子的力道绝非他能孤身抵抗,若不及早离开,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 洛似锦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自然不会让他再有机会离开,阴鸷的眸子透出危险的意味,今日不弄死他,来日他还会跟着他们。 “令人厌恶的老鼠。” 洛似锦是不会给他逃离的机会,在木老三转身想跑的瞬间,地上的剑仿佛受到召唤,刹那间全部直射而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木老三的身子。 当然,有一剑刺偏了。 木老三的求生欲还是很强大的,毕竟能逃出生天这么多年,鲜血淋漓的瞬间,毒雾快速弥漫开来,紧接着便有一群黑衣人纷涌而至,直扑洛似锦而来。 “爷!”祁烈飞身而起。 护卫继续往前冲,与黑衣人厮打成一片。 “毒雾!”洛似锦退后两步,嫌恶的瞧着沾了血迹的衣摆。 四下已经没了木老三的踪迹,空气里的血腥味合着冬日寒雪的冰凉,沁入心肺,简直是恶心至极。 “哥!”身后一声惊呼。 洛似锦旋即回头,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出来了。 魏逢春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洛似锦,想来他去巡访雪灾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的目标是一直藏匿在暗处,时不时跳出来恶心人的猴子。 “你没事吧?”魏逢春心惊胆战。 满地的血腥,到处都是鲜血,怎不让人害怕?尤其是见着洛似锦身上沾了血迹,她这一颗心已然悬在了嗓子眼里…… 瞧着她紧张至极的模样,洛似锦不由自主的伸手,摸摸她的头,“跑那么快作甚,忘了身上还有伤?跟你说过多少遍,止痛之物不可常用。” “哥,那个石窟……” “我知道。”洛似锦收回手,“哥哥身上有血,就不送你回去了,外头冷,你早些回去。” 魏逢春如释重负的松口气,一抬头却陡然皱起眉头……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8节 第175章 张嘴,让我看看 裴长奕的出现,是魏逢春没料到的,出现得无声无息,但显然他出现的时机不对,颇有些跟踪的嫌疑,又或者他本来就是冲着某些目标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但碍于裴长奕的身份,众人还是得先行礼。 “世子!” 魏逢春行礼。 “好热闹。”裴长奕上前,“正好赶上。” 洛似锦身子微侧,便不动声色的将魏逢春藏在了身后,“没吓着世子吧?” “吓着倒是算不上,但左相动作太快,本世子一点都没看清楚,委实是可惜。”裴长奕似笑非笑的回应着。 明面上都在笑,实际上各自肚肠。 “有机会,可以教世子两招。”洛似锦转身,“走吧!” 魏逢春点头,缓步跟上。 眼见着人都走了,裴长奕还站在原地,天空飘落着零星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伞面上,想来很快就会将这些鲜血覆去。 裴长奕瞧了一眼木老三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瞥了叶枫一眼,这才缓步离开。 没什么收获是真的,但也不亏,至少跟着魏逢春,能见到洛似锦真实的一面,以前父王就教导过他,不能对洛似锦掉以轻心,这小子看着扭捏,实则不是泛泛之辈。 原本以为一介阉人,不过是心理缺陷导致的手段凌厉,没想到…… “没想到,他是真的会杀人!”裴长奕幽然吐出一口气。 皇都众人,怕是都很少有机会,可以见到洛似锦出手,裴长奕有幸见到了! 魏逢春紧跟在洛似锦身后,几番欲言又止,但最后都闭了嘴。 直到上了马车,洛似锦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她才缓过神来,低声问了句,“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但我真的没发现,有人跟着我们。” 除非,是有细作探路,且裴长奕不是从他们后面跟来的。 “莫要胡说,春儿怎么会给哥哥惹祸呢?纵然没有你,他也会来,本来就不是冲着你而来。”洛似锦想焐热她的双手,怜惜的瞧着她苍白的面庞,“身上还有伤,又是下着雪,春儿已经做得极好。” 魏逢春从这话里琢磨出味儿来了,“不是冲着我来了,那就是冲着……他是冲着耍猴人来的?” “不管是冲着耍猴人,还是冲着我来的,又或者是那个石窟,他都一定会出现在那里。更何况这条密道不止韩铭一人知晓,不是吗?”洛似锦平静开口。 魏逢春点头。 韩铭说过,这条道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不是什么秘密。 “放心吧,咱来得早,到底不是永安王府世子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洛似锦安抚她,待小炉上的茶壶烧开了水,便小心翼翼的为她沏了一杯热茶,“喝点水,暖暖身子。” 魏逢春小心翼翼的伸手接过,“哥哥是想让韩铭和大家都记得我的好?” “我已经是个恶人,不需要有什么名声。”洛似锦淡淡然回答,“春儿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魏逢春捧着手里的热茶,心里五味杂陈。 “哥哥似乎知道耍猴人想要什么?”魏逢春低头饮茶,没敢抬头看他。 问出这个问题,无疑是在问洛似锦,他是否知道这副皮囊里已经换了芯儿?要不然,为何耍猴人无缘无故的出现,不依不饶的死追着不放? 以前,大抵是不曾有过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洛似锦如此谨慎之人,不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因果关系。 “哥哥自然知晓。”洛似锦开口。 马车内,陡然安静下来。 魏逢春喉间滚动,一颗心猛地提起,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杯盏,依旧不敢抬头。 “他想要你的命!”洛似锦的嗓音,陡然变得阴狠,“凭他也配?!” 魏逢春猛地心神一震,抬头死死盯着洛似锦。 清隽而微白的面上,漾开死一般的狠戾,矜贵无双的人,此刻散发着来自于幽冥地府的死气,仿佛要将木老三撕得粉碎。 呼吸一滞,魏逢春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蓦地,洛似锦回过神来,恰迎上她来不及收回的、不敢置信的目光,不由得五指蜷握,身形微微僵直起来。 不会……吓着她吧? 四目相对,魏逢春忙不迭低头灌了口水。 哪知杯中水滚烫,冷不丁灼在舌上,烫得她骇然瞪大眸子,登时眸中盈泪。 下一刻,空杯盏递过来。 魏逢春慌忙将口中热茶吐出,烫得眼泪花都出来了,原本苍白的小脸,经此一事竟两颊绯红,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脑子里忽然浮出一句话来:有人疼,才会有委屈。 没人疼的孩子,不敢委屈。 洛似锦捻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她唇角的水渍,指尖却轻轻捏起她的下颚,“张嘴,我看看。” 魏逢春的脸,噌的红得彻底…… 第176章 为什么一定要她收拢人心? 魏逢春面红耳赤的张开了嘴,舌头被烫得猩红,可面颊亦是绯红一片,她甚至于不敢直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长长的羽睫微微垂落着。 “小心点。”洛似锦的语气略显沉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他忽然说不出来话,大概是真的心疼了,面上满是难受的表情,伸手轻轻的把她揽入怀中,用力的紧紧相拥,“不要再让自己受伤。” “嗯!”魏逢春低低的回应,已然习惯了他的黏腻,伸手轻轻回抱着他。 回到衙门之后,韩铭便回了大牢。 魏逢春回了自己的院子,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所以她得好好休息,虽然很清楚这伤口不致命,但时不时的作痛,的确也是麻烦。 “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便是。”洛似锦为她掖好被子,“好好吃药,好好养着。” 魏逢春点头。 洛似锦起身就走,谁知手腕却被魏逢春拽住。 “怎么了?”洛似锦低声问。 魏逢春仰头望着他,“哥哥,你会不会怀疑我?” “我说过,信你。”他盯着她。 魏逢春忽然有点内疚,“那个耍猴的……” “听着春儿,不要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这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没必要的负担。”洛似锦在她眉心轻轻落吻,“这世上的人越是善良越活得不开心,可哥哥不愿春儿不开心,所以有时候学着自私一点,学着多想想自己,少顾虑别人。” 魏逢春看着他,“哥哥不是别人。” “可春儿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谁都没办法替你做决定,你只管勇敢,剩下的交给我。” 语罢,洛似锦拂袖离开。 魏逢春定定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心微微拧起,他好像是知道,又好像不知道,但只字不提,也不许她深陷其中,似乎只想保持着现在的状态。 他与她相处的状态…… 魏逢春敛眸,“我知道了,哥哥!” “姑娘!”简月端着药进门。 魏逢春坐起身来,“韩铭如何?” “回大牢去了。”简月将汤药递上,“姑娘别想太多,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事情只管交给爷便是,韩铭那边已经对您感恩戴德,这对您来说是件好事。” 魏逢春皱着眉,将汤药一饮而尽,苦涩滋味在杏脯塞进嘴里之后,快速消弭殆尽。 “我其实不太明白,兄长为何一定要将功劳扣在我身上?”魏逢春抿唇,“简月,你知道为什么吗?或者是,给我提个醒?” 简月摇头,“奴婢不知。” 看着她认真之色,仿佛真的不知道。 罢了! 魏逢春吐出一口气,“算了,那我眯一会。” 今日很幸运,只是觉得晕乎乎和腿软,居然没有在山洞内晕厥…… 以往动了手,肯定是撑不住的。 这,也算是进步和收获吧? 魏逢春是真的累了,闭上眼睛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窗外,有影子晃动。 今日之事,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提及,皆三缄其口。 那个逃走的耍猴人,成了所有人心中的一个结。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中了那么多剑,伤得千疮百孔,应该也活不成了吧? 可惜有些人,就是命硬,即便鲜血淋漓,还能苟延残喘的活下来…… 一抬头,是一张隐匿在黑暗中的脸。 “废物!”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99节 第177章 那个神秘的女子,出现了 木老三幽幽睁开眼睛,虚弱的靠在阴暗潮湿的洞窟里,周遭围拢着一群龇牙咧嘴的猴子,显然都是在保护他。 男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睨着他,那模样宛若高高在上,“木老三啊木老三,给你这么多次机会都不中用,还把自己搞成这样,你觉得你还有什么用?” 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里带着瘆人的寒意,已然让木老三察觉到了杀意。 “请主子放心,我木老三一定会拿到主子想要的东西。”木老三浑身是伤,所幸在洛似锦出手的时候,他靠着本能偏开,其后快速服下自己的秘药,才换来这一线生机。 当然,也亏得后面及时出现的黑衣人,才让他逃出生天…… “呵!”男人摇摇头,“木老三,你说说你,都失败了多少次了,现在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可以为主子拿到想要的东西?当年的九重殿,要都如你这酒囊饭袋一般,先帝岂会如此珍而重之?” 提到“九重殿”的瞬间,木老三的眼底出现了片刻迷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辉煌的年岁,可惜的是,辉煌如同大厦,终有倾颓的一日。 那一日到来的时候,覆巢之下无完卵…… 木老三脱力般靠在那里,周遭的寒凉,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身上忽冷忽热的,好在还能维持最后一丝清醒,“可是除了我,你们还能找到别的线索吗?如果有,这些年就不会一无所获。九重殿没了,剩下来的到底有多少人,你们也一无所知。” 说完这话,木老三沉沉的闭上眼,嘴巴还在一张一合,“除了我,你们没有别的选择。” 男人眼神狠戾,手掌举起,又默默的收了手。 如木老三所言,关于九重殿的秘密,早就在一场大火之中被焚烧得干净,若是有线索,也不至于放任木老三这么多年。 现在这种情况,似乎也只能先留着木老三,毕竟主子对于九重殿的秘密,还是有所期盼着的。 “救活他。”男人下令。 身后的黑衣人领命,当即上前为木老三处理伤口,一旁的猴子见着他们没有伤人的迹象,便也安安稳稳的在边上待着,死死盯着他们。 等着处理完了木老三身上的伤痕,男人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是!” 看着昏迷不醒的木老三,男人若有所思的环顾洞窟,“等他醒了,带他离开。” “是!” 语罢,男人转身离开。 这地方不能再留。 当然,他也相信洛似锦很快就会离开北州。 雪,又停了。 吴良德远远的站着,瞧着立在后门,与人交谈的李赞,那人只看得见背影,这个距离还有角度,根本看不清容脸,但瞧着……不像个男人。 一则,此人与李赞的身高相差一个头,只到李赞肩膀的位置。 二则,这人身形纤细,纵然一身男儿装束,可给人的感觉便是一身阴气。 吴良德见过多少形形色色之人,善恶可能乔装,但是男女性别却是无法伪装的,只不过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什么?她跟李赞在说什么? 一切无从得知。 眨眼的功夫,那女人消失了,李赞在原地站了站。 不多时,李赞转身离开。 待人走后,吴良德不紧不慢的上前,站在李赞方才站过的位置,若有所思的瞧着后巷,左右两侧都可以离开,就是不知道人是从哪儿走的。 “去碰碰运气,留心祥安府城内的可疑人,许是女子。”吴良德吩咐。 底下人行礼,快速离开。 想了想,吴良德去找了孙长秀。 “女子?”孙长秀皱眉。 吴良德颔首,“没瞧见容脸,但下官觉得那应该是女子,至少外形瞧着像是如此。” “当日的商队,似乎也跟女子接触过。”孙长秀小声嘀咕,“不会这么巧吧?”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沉默。 这还真说不准! 城内搜罗了一遍,竟也没发现异常,毕竟现在谁不知道那支商队有问题,老百姓也都是铆足劲留意着,只想抓住这帮蠹虫,还那些无辜被冻死饿死的百姓一个公道。 要不是这帮狗东西偷偷替换了赈灾粮,昧下了赈灾银,不会有这么多人死在冰天雪地里…… 城内,没有那女子的踪迹。 仿佛从天而降,又凭空消失。 夜里的时候,衙门来了个不速之客。 烛火摇曳,炉火温暖。 他在魏逢春的床边静静坐着…… 第178章 一天天把他当驴使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下雪再融雪,寒意渗人。 “这鬼地方那么冷,真是冻死我了!”季有时打了个寒颤,“好端端的把我叫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活阎王。” 祁烈看着他,“这话……我可以替你转达给爷,你也可以自己去当着爷的面,重复一遍!” “呵!”季有时白了他一眼,“我是神医,不是神经。” 让他去洛似锦跟前叨叨,是嫌他的命太长了吗? “还有呢?”季有时问,“人在哪?” 祁烈领着他朝着后院去了,其后进入了偏僻的一个院子,这里面安静得落针可闻,灯光昏暗,尤其是这样的冰天雪地里,更显出几分诡异。 “怎么觉得有点阴森森的?”季有时缩了缩脖子。 祁烈白了他一眼,“就这样的身子骨,该好好补一补了!” “呸,妥妥的嫉妒。”季有时满脸不屑,“我这强健的身子骨,不是谁都可以……”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到了今日的任务。 一个形销骨瘦的男子,一头花白的头发,面上没有皱纹,但是眼底满是沧桑,可见这人岁数不大,但经历不少。 或者说,经历的痛苦不少。 男子坐在木轮车上,就这么直勾勾的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裹着厚重衣裳的人就像是藏在茧子里一般。 立在他身边的吴良德慌忙上前作揖,“神医!” 这可是求都求不到的希望! 多少年了,早就习惯了失望,重燃希望很难,但……萤火之光也是光。 “先别顾着高兴,让我看看。”季有时对疑难杂症很感兴趣,但前提是……他心情好。 吴良德刚要开口,却被祁烈拦住,“他这人一身臭毛病,你最好别多嘴。” 闻言,吴良德讪讪的闭了嘴,就在边上守着。 吴瑞是他幼子,许是因为北州的天气太过寒冷,又或者是因为心里有疾,始终不肯接受自己腿废了的现实,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日渐消沉。 虽然活到了现在,却跟活死人没区别,不哭不闹不说话,与尸体只差一口气的区别…… 季有时搭上吴瑞的腕脉,这小子也没有动静,还是坐在木轮车上,直勾勾的盯着窗外的方向,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是无知无觉的。 见此情形,季有时摸了摸他的腿。 “这些年虽然腿废了,但是本府……我一直让底下人,每日都揉搓按摩他的腿部,以免……”吴良德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身为北州知府,他的脾气是人尽皆知的不太好,甚至是睚眦必报,但在面对儿子的时候,满心满肺的愧疚,让他始终小心翼翼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更怕刺激到吴瑞。 “照顾得很好。”季有时徐徐站起身来,“你该明白,有时候人心比其他更可怕,他把自己困住了,那么谁也救不了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吴良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我是个父亲。”吴良德望着自己宛若枯槁的儿子,“谁都可以放弃他,唯独我不可以,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上,好与坏……我都不能放弃。” 季有时咂吧着嘴,“你该清楚,耽误了太多年,我可以试一试,但是否能成功就不好说了。” “早就听闻神医之名,奈何一直没有机会,如今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配合。”吴良德忙不迭开口,“成是命,败……我也认。” 季有时点头,转身去案头刷刷刷写下一张方子,“照着上面抓药,先给他泡两天药浴再说,他耽搁太久,全身筋脉血管淤塞,若不先疏通,根本无从下手。” “好,好好!”吴良德有些激动,慌忙拿着药方出去。 人一走,季有时便摸出一颗药丸,“帮个忙,替我倒杯水。” “啰嗦!”祁烈倒了杯水。 吴瑞真的好似泥塑木雕,让张嘴便张嘴,稳稳的吃下药。 “你也不怕我毒死你?”季有时摇摇头。 祁烈皱眉,“这什么药?” “毒药。”季有时回答。 祁烈:“……” 死不正经的怪物。 好半晌,祁烈才似警告一般开口,“你最好能搏一把,免得爷一不高兴,把你脑袋拧下来。” “呵,那小子才不会把我脑袋拧下来,他最多一脚把我踹飞出去。”季有时翻个白眼,“放心吧,这小子骨头和肌肉都还接近正常,如果我用金针续脉的话,一切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 祁烈挑眉,“最好如此。”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季有时皱了皱眉,“一天到晚把我当驴使,还嫌七嫌八,看给你们能的!” 不过比起那丫头的复杂情况,眼前的吴瑞算是简单很多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0节 第179章 坏了,见血了! 吴瑞有希望,对吴良德来说简直是最好的消息,什么都没有家人来得重要,当年的事情真相如何,他心知肚明,虽然怨恨过,甚至于想过极端……但最后都因为放不下而作罢! “我甚至于想过,如果他不在了,活不下去了,说不定哪天我就辞了官去皇都一趟。”吴良德站在洛似锦的身侧,“时隔多年,我承认……我始终不能释怀。” 洛似锦偏头看向他,窗外的风带着瘆人的冷冽,“站在权力的最高点,你才能保护你的至亲至爱。这个道理,吴大人应该早就明白了吧?” “下官虽然身处北州,但下官可以发誓,不管大人什么时候需要效力,下官都会竭尽全力,哪怕是拼上这条命。”这是献忠。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不必如此,本相也是怜你爱子心切,人都有心,本相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是!”吴良德感激涕零。 洛似锦瞧着外头黑漆漆的天空,“北州的规则趋于正常,以后就交给你,本相……也该回去会会永安王了。” 闻言,吴良德面露担心之色,“丞相大人,永安王不是善茬。” “满朝文武,你觉得哪个是善茬?”洛似锦问。 吴良德哑然。 “都是一群老狐狸,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狐假虎威,怎么能扒了那一层老虎皮,有人甚至于想要拦下虎头,坐拥那张虎皮。”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唇角挂着一丝冷笑,“与虎谋皮,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吴良德垂下眼帘,北州地处偏偏,环境恶劣,拼的是命硬。 但有个好处,山高皇帝远。 皇都就不一样了,满朝文武都是藏着獠牙的毒蛇猛兽,随时会死,随时会咬死别人,有时候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最是凉薄属人性。”吴良德低语,“那就祝左相大人回去之后,步步高升,得偿所愿。” 洛似锦幽然吐出一口气,“走之前,怕是要见血的。” “下官明白!”吴良德颔首。 这些事情总有人要付出代价,但代价是值得的,动不了大树,那就先砍断延伸出来的旁支,断了那些臂膀,能重创皇都里的那些人。 魏逢春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第一反应是快速坐起身来,摸出了枕头底下的袖箭,“简月?” “姑娘莫怕,莫要担心,爷没事,也不是这儿的动静。”简月忙不迭冲进来解释,小心翼翼的安抚魏逢春,“是大牢那边出事了。” 大牢? 魏逢春不解,“韩铭?” “暂时不知道。”简月摇摇头,“奴婢没敢让姑娘一人,必得先回来护着您。” 不管外面有怎样的热闹,简月的第一要务就是保护魏逢春。 “走!”魏逢春忙不迭起身,“替我更衣。” 简月赶紧动手,二话不说就为魏逢春更衣,取来了大氅披着,“外头冷得厉害,您身上有伤,小心着身子。” 外头湿滑,走路都得小心。 魏逢春小心翼翼的出了门,热闹是从偏院那边传来的,若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孙大人或者是李赞他们吧? “是孙大人出事了?”魏逢春心惊。 又或者是李赞? 不管是谁,都不是好事。 还没靠近,她就闻到了雪夜里弥漫开来的血腥味,不由得心头一紧,慌忙加快了脚步。 果然,见血了…… 第180章 她很少发脾气,这次除外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鲜血洒在雪地里,不过死的既不是钦差卫队的人,也不是府衙里的人。 孙长秀与吴良德已经站在了院子里,这会脸色都很难看。 见着魏逢春进来的时候,二人忙不迭上前,“左相大人在屋内,姑娘要小心点。” 闻言,魏逢春愣了愣。 小心点? 这是什么意思? 魏逢春行礼,“多谢两位大人提醒。” 只是,外头都这样了,里面又会如何? 魏逢春心里一紧,慌忙朝着内里走去。 屋内,静悄悄的。 魏逢春皱了皱眉,只觉得房间里的血腥味更浓郁了一些,她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轻轻拂开了简月搀扶着她的手,努力平稳呼吸。 “哥哥?” 魏逢春骇然瞪大眼睛。 下一刻,一双手挡住了她的双眼,“别看。” 魏逢春的身子抖了抖,平静了片刻之后,轻轻拨开了洛似锦的手,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幕。 只见着李赞直挺挺的躺在床榻上,已然身首分离,边上有随行护卫的尸体,还有血迹,窗边位置则靠坐着一具尸体,是双目紧闭的韩铭,此时此刻的韩铭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魏逢春几乎是压着脚步声过去的,冷风从后窗灌入,原该温暖的房间此刻凉意瘆人。 “死了!”魏逢春探了探韩铭的鼻息。 其实不用探鼻息,魏逢春的心里也有了猜测,毕竟韩铭身上的伤,实在是……惨不忍睹,瞧着就像是被数柄刀剑穿了身子,身上的衣裳早就被鲜血染红,在他边上还有两个黑衣人。 黑衣人也是同样的死法,应该是在刺杀李赞之后,被冲进来的护卫斩杀,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大牢那边跑出来的。”洛似锦开口,“第一时间就是杀了李赞。” 两句话,解释了前因后果。 也是这两句话,将事情定性。 李赞死了,韩铭也死了。 “应山民乱之事,就此结案。”洛似锦转身出了门。 外头,裴长奕已经来了,瞧着站在门口的洛似锦,不由得眉心微蹙。 进了门,瞧见惨死的李赞,被杀的韩铭,裴长奕的脸色几乎是难看到了极点,抬眸看向魏逢春的时候,阴狠的眸色稍稍收敛。 “洛姑娘不该在这里。”裴长奕似乎在隐忍什么。 魏逢春面色苍白,但没有畏惧之色,相反的,情绪很稳定,“世子所言极是,除了凶手,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裴长奕冷不丁被哽了一下,显然那也察觉到了来自魏逢春的排斥。 视线落在韩铭尸体上时,裴长奕裹了裹后槽牙,隐约明白了大概,这个姓韩的之前不就是跟在她身后,带着她去洞窟之人吗? “他是凶手。”裴长奕开口。 魏逢春看着他,“世子亲眼所见?” “本该出现在大牢里的人,现在却死在这里,不是凶手是什么?”裴长奕问。 祁烈刚要开口,洛似锦却抬手,示意他不要插嘴。 话都到了嘴边,祁烈又生生咽了回去。 “拿起刀子的不一定是凶手,杀人的也不一定是恶人,世子没有亲眼所见却说得这么肯定,很难不让人怀疑,您是提前知道了什么?”魏逢春语气不善。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愤怒,却又极力压制,明猜到了一些事情,可她知道不能说,但韩铭既然已经死了,就得把他未完的事情做完。 牺牲不能白费,大牢里还关着那么多、跟着韩铭从应山下来的人……  “放肆!”叶枫低喝。 洛似锦眸光陡沉。 叶枫骤觉身后一阵寒凉,下意识的偏头,见到了站在门口的、阴测测的洛似锦,纵然是永安王府的奴才,却也只是个奴才。 左相府的姑娘,可不是他这个奴才能呵斥的。 “现在死的是朝廷命官。”裴长奕深吸一口气,“洛姑娘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魏逢春点头,“世子不必提醒,我自然心中清楚。但眼下死的不只是朝廷命官,谁都没有亲眼所见,韩铭亲手杀了朝廷命官,这并不冲突,世子以为呢?” 裴长奕望着洛似锦,“左相大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凡事皆有可能。”洛似锦回答得似是而非。 裴长奕点点头,“那就让仵作来吧!” 凡事,讲究证据。 “当时冲进来的人呢?”裴长奕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今夜都是谁在守值?” 院子里的亲随都是李赞带来的,毕竟一帮人谁也不信谁,能带在身边的都是府中带出来的心腹,这些人只要不死,都会死死护着他。 出来五个亲随,事发时他们刚轮到班换值,房间里忽然传出了动静,仿佛是什么东西“咚”的落在地上的声音。 等着五人冲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冷风从后窗灌进来,方才那一声闷响应该是李赞的脑袋被割下,咕噜噜滚落在地的声音。 此刻脑袋就在地上,眼睛瞪得斗大…… 五个人先是一愣,其后发现黑暗的房间里,有两个身影。 不由分说的,五人齐刷刷的冲上去,在两个黑影即将窜出窗户的时候,以剑相刺,鲜血淋漓。 一个黑影跌坐在地上,死在了窗户下。 另一个还打算挣扎,便与五人在房内厮杀起来,功夫不弱,但最后还是乖乖伏诛,死在当场。 “外面这些是怎么回事?”裴长奕望着院子里的血迹和尸体。 第181章 他这是想搞一把大的? “彼时外头也冲进来一帮人,黑衣蒙面,武功极好,咱们几个人忙着抓屋内的黑衣人,便也顾不得其他,等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外头的那伙人早就跑了。”护卫说完这话,齐刷刷都垂下了脑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1节 凶手当着他们的面行凶,可最后竟是连个活口都没留下,怎不叫人恨得牙根痒痒? “岂有此理!”裴长奕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了,“一帮废物!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去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痕迹,把凶手找到,否则你们一律同罪论处。” 底下人不敢耽搁,赶紧行礼退下。 世人,谁不怕死? “吴大人?”裴长奕阴测测的开口,“大牢里的囚犯,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吴良德赶紧上前行礼,“世子恕罪,下官已经让人去查了,只是……只是这韩铭此前带路有功,所以与其他囚犯并非待在同一个地方,这、这……下官也不清楚他是怎么出来的。” 说到最后,吴良德忙不迭抬袖拭汗,额头满是汗津津的。 “身为北州知府,连个囚犯都看不住,要你何用?”裴长奕面色沉冷,“如今朝廷命官在你的府衙里遇害,你想清楚要如何跟朝廷交代了吗?” 吴良德瑟缩着,瞧着十足十的废物,“下官惶恐,下官惶恐啊!世子放心,下官一定会找到凶手,抓住凶手为李将,军讨回公道,给朝廷一个交代!” “呵!”裴长奕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公道?交代?吴良德,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还能让人相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又是在府衙之内,在你这个北州知府的眼皮子底下,你确定自己还能独善其身?” 吴良德瑟瑟发抖,扑通跪在裴长奕跟前,“事发突然,下官也猝不及防,赈灾之事已经解决,分明一切都将结束,谁曾想……哦对了,昨儿个,下官与身边的人都瞧见了,李将,军在后院与一女子说话,二人相从甚密,那女子好似不太高兴,后来就急匆匆的走了,会不会是因为……” “女子?”裴长奕的脸色旋即暗沉下来,“什么女子?” 吴良德摇摇头,“下官没看清楚,反正这二人好似不太愉快,那女子似乎功夫不弱,一眨眼的光景便消失无踪,今天夜里李将,军就被人杀了,说不准就是那女子所为。” 听得这话,裴长奕沉默了。 “下官已经派人去找那女子的下落,若是能找到她,说不定就能解开其中疑云。”吴良德言辞凿凿。 裴长奕却好似有点不踏实了,沉着脸看了看吴良德,又看了看洛似锦。 打从自己进来之后,这洛似锦就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对于裴长奕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总觉得洛似锦就像是个看客,而自己像是跳梁小丑。 “左相大人相信这无稽之谈?”裴长奕开口。 人死了,忽然冒出个神秘的女子,谁信? “此事本相早已知晓。”洛似锦不急不缓的开口,“只是一直没找到这神秘女子罢了!” 裴长奕张了张嘴,有种被卡住了脖子的窒息感。 “哦,忘记通知世子大人了。”洛似锦捋着袖口褶子,“如今知晓也不算太晚,听说这女子跟此前偷走赈灾粮运出城外的商队有关,不知李将,军是否掺合其中?可惜死无对证,这一时间怕是也很难再追查下去了。” 裴长奕袖中拳头紧握,“死无对证?这四个字,用得可真好。” “世子文才武略,想来也是听懂了,无需本相再解释什么。”洛似锦瞧了一眼屋内的场景,“既是在府衙内发生的事情,自然交由知府大人全权处置。派人收敛李将,军的遗体,妥善安置。” 吴良德行礼,“下官明白!” “至于韩铭嘛……”洛似锦顿了顿。 四下忽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等着洛似锦发落。 “事情没查明之前,本相不予置评,免得冤枉好人,放过恶人。”洛似锦淡淡然开口,“这个处置,世子可还满意?” 魏逢春一抬头,刚好迎上裴长奕投来的目光…… 第182章 辛苦了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默默的别开了视线,这些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置吧! “左相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裴长奕点点头,“本世子只是来监督的,手里可没什么实权,咱能提个意见,但最后还是得听左相的。” 语罢,裴长奕转身离开。 院子里的尸体被快速处理,屋子里的亦是如此。 当韩铭的尸体被抬起的时候,魏逢春忽然红了眼眶,“等等。” “抬走。”洛似锦摆摆手,继而握住了魏逢春的手,“这是最好的结果,至少留了全尸,他带着所有人反了朝廷,进入应山,从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魏逢春当然知道,甚至于她很清楚,韩铭这么做都是心甘情愿的,牺牲他一个,能留下那么多条人命,也算是值得。 “何况他能亲手杀了李赞,也算是给他自己提前报仇了。”洛似锦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李赞的背后是太尉府,是太师。” 魏逢春点点头,“所以粮食找回来了,但是赈灾银……” “放心,跑不了。”洛似锦意味深长的低语,“要不然这贴补北州百姓的银子,不得掏空我左相府?我该拿什么养我的春儿?” 魏逢春一怔,徐徐扬起头看他。 “我早就说过的,哥哥不是什么好人。”洛似锦低眉,注视着她的眸子,“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有报酬,我是不会白费功夫的。粮食能救人,银子也是,但……落进我口袋里的银子,除了春儿,谁也别想掏得出来。” 魏逢春忽然意识到,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赈灾银的下落?那个被带走的林侍郎,是不是冤枉的?又或者只是个替罪羊? “莫怕。”洛似锦低头在她眉心轻轻落吻,“这几日好好养伤,咱们也该走了。” 魏逢春点点头,“知道了。” 出了院子,魏逢春站在那里,瞧着洛似锦急急忙忙离去的背影。 蓦地,他好似有所感应,行至回廊尽处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遥遥相望。 须臾,洛似锦抬步离开。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这才缓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而去,只是没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转道去看了看李大牛,心里有些意难平,却不知该如何说。 “洛姑娘,外面怎么了?”李大牛当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奈何身子有伤,没办法起身查看,可照顾他的人也不肯告诉他,外面出了何事。 魏逢春摇摇头,缓步进门,坐在了床边,“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乱糟糟的,我怕你担心,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你,你别担心。明日,我就会让你家妹妹过来照顾你。” “多谢洛姑娘。”李大牛到底是年轻,身子骨好得快一些,即便伤重至此,喝着药也好得快,“如今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多亏了洛大人和洛姑娘。” 魏逢春抿唇,“可我救不了韩铭。” 李大牛愣住。 韩铭? “韩铭怎么了?”李大牛骇然。 下一刻,他想起了外头的动静,忽然间好似明白过来。 韩铭?! 出事了…… 魏逢春点点头,印证了他的想法,“韩铭死了,但应山的事情也可以随之告一段落,大家都能活下来了,只是……” “洛姑娘,你跟钦差大人已经尽力了,这是最好的结果。”李大牛含着泪,心里为韩铭感到可惜,“洛姑娘,你们是不是快离开了?” 魏逢春敛眸。 “辛苦了。”李大牛低低的开口。 第183章 她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天赋 辛苦吗? 是辛苦的。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窗外没有下雪,却依旧惨白一片,今夜连月光都没有,唯有檐下昏黄的光亮洒落在雪地里。 风吹屋檐的雪不断融化,滴答滴答的砸在地面上,落在花木上,于寂静的雪夜愈显诡异。 “辛苦都是值得的。”魏逢春低声开口,“远在万里之外的皇都,所有人都在说左相洛似锦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他应该被千刀万剐,应该死无全尸。” 李大牛愕然,旋即恼怒,“放屁,北州若无钦差大人,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谁也啃不下的硬骨头,是钦差大人和洛姑娘你一起拼了命,才换来的今日安生。那些个只知道坐在高位,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的畜生,才该千刀万剐,更该死无全尸。”    “以前我也觉得,兄长太可怕。”魏逢春低眉笑了一下,为自己曾经的无知,“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甚至于感觉到的,都好像是验证。他的每一次靠近都让我觉得,那是猎人在放饵……” 李大牛愣了愣,“洛姑娘何出此言啊?” “三人成虎,谣言是很可怕的东西。”魏逢春回答,“可直到这一次,我觉得看到的听到的,甚至于受到影响而感觉到的东西,未必是真的,眼睛也会骗人。” 李大牛想了想,“北州那么多人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证明。也许,心狠手辣只是因为那些人该死?洛姑娘,我不懂得如何宽慰他人,但我觉得钦差大人和你都是好人,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至少在我们看来,是你们救了所有人。” 若没有洛似锦,就找不到赈灾粮,那么多北州百姓,那么多条人命……很难想象,若是如此,北州会变成怎样可怕的人间炼狱。 “你好好休息。”魏逢春起身,“韩铭的事情……” 李大牛道,“若有人敢造谣生事,我李大牛第一个不放过他。” “多谢!”魏逢春转身离开。 出了门,简月才敢开口,“姑娘是在做准备?” “做了好事不能藏着掖着,否则容易让人钻空子,即便有人说我与兄长是在作秀,但也会有聪明人和有良心的人,站出来替我们澄清。只要双方相持不下,就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被人群起而攻之。”魏逢春也是没办法。 朝廷上那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刁钻,这些日子以来,她是真的看怕了! 所以现在不管做什么,她都要尝试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就算是必死无疑,也得埋下几个陷阱,说不定哪天就大白天下了呢?! “我算是看明白了,好人不长命,恶人活千年。”魏逢春偏头看向简月,“要做好事,要救人……也不是非得当好人。” 没有雷霆手段,莫生菩萨心肠。 否则,害人害己。 翌日晨起,衙门就张贴了告示。 有关于韩铭的死,衙门这边也给与了很模糊的定论,因着韩铭将功补过,带着钦差找到了被藏起的赈灾粮,所以打算对韩铭从轻发落。 那天夜里原本是想带着他去找钦差大人,结果半路遇见了刺客,在看到刺客摸进一个院子里的时候,韩铭便与众护卫冲了进去。 护卫被刺客拦在了外头,韩铭翻窗进了屋,谁知最后在混乱中韩铭被乱剑砍死,至于到底是谁杀的……彼时情况混乱,委实无法辨别。 这就是说,韩铭因为救人而死,但到底是谁杀的,已经无从可查。 百姓议论纷纷,可谁敢多说什么? 原本韩铭带着人造反,就已经是死罪,早死晚死都是死,现在好歹留有全尸,而且是因为救人而死,虽然没能救下朝廷命官,但好歹也算有心。 城外的帐篷正在逐渐拆除之中,秩序在恢复,人们也开始为生存忙碌。 积雪消融的速度在加速,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变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藏匿在黑暗中的那双眼睛,始终牢牢的落在魏逢春的身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2节 “姑娘,怎么了?”简月问。 魏逢春站在院子里,眉心微蹙,“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简月心惊,慌忙让人查看四周。 没有。 天空有鹰隼翱翔,无半点浮云,湛蓝如海。 “姑娘莫要担心,爷那边来消息了,说是三日后便启程回朝。”简月温声开口,“这地方约莫不会再来了。” 魏逢春点点头,摸了摸后腰的伤,“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简月不解,“姑娘在说什么?” “我身上的东西。”她低眉看着自己的掌心,这是天赋? 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后,带来的异于常人的天赋? “简月,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你能与我讲一讲吗?”魏逢春偏头看她。 简月哑然,这…… 第184章 啊啊啊,别过来,我怕 “姑娘,奴婢此前未曾跟着姑娘,是以……”简月垂眸,这话自己说过,但显然魏逢春不相信,反复提及大概还是觉得,简月对她有所隐瞒吧?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们说过的,要坦诚。 可是…… 简月不语。 “算了!”魏逢春回到屋内,“收拾东西吧,随时准备出发。” 洛似锦素来不喜欢按常理出牌,就像他们此前出来的时候,也是随便挑个时间说走就走,根本不会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虽然这一次有永安王府世子在,未必会突然离开,但还是要做好防范…… 临走的前一日,李大牛总算下了床,李母和李家丫头也都来了,衙门的人便特意用马车送了他们回家,给与了妥善安置。 临走前的夜里,魏逢春见到了季有时。 当然,更确切的说,是季有时给魏逢春把脉。 “好久不见。”季有时略显尴尬。 不是说,已经睡着了? 自个的那些迷药,对她没效用? 魏逢春慢慢悠悠的坐起来,瞧着他讪讪的表情,默默的放下袖子,“我哥哥让你来的?” “嗯!”季有时起身,“没什么大碍。” 魏逢春看着他,“上次我就知道了。” 季有时:“……” 须臾,他凑上去,仔细的观察着魏逢春。 “你的迷药对我不起作用,让你失望了。”魏逢春知道他的意思。 季有时尴尬一笑,“我……我就是怕吓着你!” “是吗?”魏逢春直勾勾的盯着他。 季有时忽然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我的身子出现了异常,对吗?”魏逢春低声开口。 季有时脊背一僵,背对着魏逢春站着。 “哥哥也发现了。”魏逢春继续说,“他没有制止我,甚至于对这种能力……他是乐于见成的,你是神医,活死人肉白骨,不可能毫无察觉。我身体的异常,你应该都告诉哥哥了吧?” 季有时徐徐转过身来,“你想说什么?” “你怎么告诉兄长的,就怎么跟我说。”魏逢春回答,“我有权利知道,自己身上的异常。” 季有时抿唇,“有时候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现在这样不好吗?你只管做你自己,慢慢的发现自己多出来的……异于常人的能力,又新奇又有趣,人生处处都是惊喜。” “那你怕蛇吗?”魏逢春问。 季有时:“……” 完了! 这丫头跟着洛似锦学坏了! “你觉得是你跑得快,还是蛇的动作快?”魏逢春坐在床边,笑盈盈的看着季有时,“坐下来,咱们聊聊。” 季有时扶着桌案坐下,“你就不担心,那小子怀疑你吗?” “他什么都知道,还有必要怀疑吗?又或者是,兄长正在促成我掌握天赋,发挥这天赋的最大用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生疑?我不会背叛他,相反的,我的成功会成为他的助益。”魏逢春言辞凿凿,很有信心。 季有时定定的看她良久,“上次在皇都一见,你尚且唯唯诺诺,处事格外小心,如今倒是脱胎换骨,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听得这话,魏逢春的心里紧了紧。 换了个人? 本来就是如此。 “天底下能人异士众多,有些可以通过不断的训练而养成,但有些能力却是天生的。”季有时尽量将事情简化,“有些天赋存于氏族,一些神秘的部族,且会代代相传,只不过有些人传承得精纯,而有些人运气不好,所得不多。” 魏逢春低眉看着自己的掌心,其后抬头看向他,“传承?” 爹给的? “你跟他不是亲兄妹,这事儿应该很清楚吧?”季有时问。 魏逢春点头。 “当年他发现你的时候,你只剩下一口气。”季有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冬末春初,他就把你捡回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季有时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刻意避开了什么。 “你也不必感恩,不过是你父亲救了他,临死托孤,所以在这件事上,你们相互扯平了。”季有时继续说,“他养着你只是顺手的事儿,不足一提。” 可魏逢春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些。 “部族?”魏逢春可不会被他带偏,精准的抓住了闪光点,“一个族群的传承能力?” 季有时以舌头抵腮,眉心狠狠皱了皱,“你不是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蛇群吗?” 屋子里,瞬时安静下来。 魏逢春摸出了藏在袖中的小黑,于掌心盘成一团。 一抬头。 额…… 季有时一蹦三尺高,哧溜跳上了窗台,失声尖叫,“别、别过来!啊啊啊啊……我怕蛇!啊啊啊……” 魏逢春:“……” 第185章 她父亲是养蛇人 简月冲进来的时候,焦灼的打量着魏逢春,最后才看向蹲在窗口,一脸可怜巴巴的季有时,“你、你瞎叫什么?” 外头的人都险些冲进来,这要是闹出动静,那还得了? “蛇!”季有时面色惨白。 魏逢春默默的收起了小黑蛇。 “你方才就藏在袖子里?”季有时苦着脸问。 魏逢春与简月对视一眼,其后点点头,“小黑一直在我袖子里。” 季有时:“……” “你放心,没有我的吩咐,它不会咬人的。”魏逢春解释。 季有时:“……” 可是他已经有两次,距离小黑蛇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一想到这条蛇可能隔着布料盯着他,在他为魏逢春把脉的时候,随时准备咬他,他便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魏逢春神情一顿,俨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更可怕的事情,想着季有时还扒拉着窗户不下来,默默的转身行至床边,让小黑盘踞在枕边,这才举着双手走回桌案旁。 “没了。” 季有时满脸委屈。 “真的没了。”魏逢春解释。 季有时这才慢悠悠的跳下窗户,面色依旧苍白。 “那现在,可以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了吗?”魏逢春低声询问。 简月有些尴尬,这会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姑娘?”简月犹豫。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先出去吧!” 简月看了看魏逢春,又看了看季有时,到底还是退出了房间。 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 “我们继续说说,部族的事情吧!”魏逢春是个执拗的人,认准了一个人,认定了一件事,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季有时叹口气,“你就非得执着于此?”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3节 “这不是执着,只是自我了解的一个过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魏逢春言辞凿凿,“我连自己都不了解,有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活在这个世上?” 季有时回到桌边坐下,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听说你一直被一群猴子追杀?” “有一个耍猴的人,始终跟着我,他姓木。”魏逢春没提及那个养狗的,毕竟只需要知晓一人,就可明白到底出自何处,无所谓多此一举。 季有时喝水的动作一顿,显然也是知道的。 至少,知道一些。 “木老三。”季有时敛眸,“江湖人都这么叫他的,但真正见过他真容的人,其实不多,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见过他的都死得差不多了吧?” 魏逢春皱了皱眉,“他也是部族的人吗?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不放?” “族群之中尚且有厮杀,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是一样的道理。”季有时解释,“这人不是好人,他想要的自然不是好东西。你能驱蛇,说明你父亲曾经是个养蛇人,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事情,除却天赋也需要技巧。” 这点,魏逢春相信。 梦里见到父亲的时候,她似乎也见到了…… “有人耍猴,有人驱蛇,自然也有人会别的东西,但天下之大,能做到心意相通却是寥寥无几,这需要天赋和传承的加持。”季有时说的话,让魏逢春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这一环接着一环的,让她有点懵。 “我父亲……”魏逢春盯着他,“你认识吗?” 季有时舔了舔后槽牙,这问题要怎么回答呢? 认识? 又或者是…… 第186章 为什么要告诉她真相? “认识算不上,毕竟隔着一辈呢!”季有时这话是认真的,“有幸跟在师父身边,见过一眼,但也只是远远的看过一眼。有些人能力太盛,是不能轻易出现在寻常人跟前的,对他们来说这很致命。” 看出魏逢春面上的迟疑和不解,季有时苦笑两声,“天下有多少人在找我,你知道吗?” “知道。”魏逢春点头。 季有时又问,“那你知道他们为何找我?” “因为你医术高超,人人都称你一声神医,求你都求不到。”魏逢春如实开口。 季有时似笑非笑,“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易容,我躲避,不能轻易出现在人前,有人是真情实意,可有人利欲熏心,这天底下没有比善恶更难治的疑难杂症。” 魏逢春无语反驳,垂下眼帘。 “你们……”好半晌,魏逢春握紧了手中的杯盏,“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又或者说,本就是你们刻意为之。” 季有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个问题,“你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满意吗?” 抛开过往,重新开始。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低声呢喃。 季有时勾唇笑得坏坏的,“因为你命不该绝,因为因果循环,因为你是魏逢春。”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陡然抬眸,直勾勾的盯着他,几番喉间滚动,却吐不出半句话来。 “这副皮囊原就是为你找的。”季有时的眼里泛着精光,“只不过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到底是算漏了一拍。我这么说,你可能无法理解,但你以后一定会明白的。” 魏逢春张了张嘴,咻的红了眼眶,略显无措的别开头。 “保护好自己,有些能力不要轻易展露在人前,一个耍猴的就足够焦头烂额,如果再来几个,你觉得你吃得消吗?”季有时问。 这下,魏逢春坐不住了,“你说……再来几个?” 除了耍猴的,养狗的,还有谁? “有些事情我知道得不清楚,但跟着师父走天下,倒是听到些许,先帝还在的时候,曾刻意挑选天下奇人异事,组建了九重殿,宛若六扇门,但却不受任何人的挟制,隶属帝王。”季有时提起这事的时候,眼底似乎翻涌着恨意。 魏逢春不知道,这恨意来源于何处,但能说出这些帝王家的秘密,绝对不是毫无所知之人,甚至于这里面的牵扯可能超出了她所能想象的程度。 九重殿?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我好像、好像在哪听过?九重殿?帝王所创?” “先帝所创,专门处置一些寻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季有时其实有点失望,因为她好像真的不清楚,甚至于面上有点茫然,“先帝登基不易,所以登基之后得用特别的法子,才能坐稳皇位。” 魏逢春觉得不太对,“那就是说,从部族里挑选了能人异士,充入了九重殿,我爹……可不对啊,我们住在偏远的乡村,爹从未与我提及过这些事情。那些年,我们生活得很平静,我爹不会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看出她情绪不对,季有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九重殿后来出事了,但究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季有时无奈的挑眉,“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也不必有心里负担,今日所有,皆昔日所得,是你该得的福报。” 魏逢春低头喝水,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好像都有答案,又好似全都没有答案,她这一时半会真的陷在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实。 见此情形,季有时抬步往外走。 洛似锦就在外面站着,季有时面上一紧,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 空气冷凝,谁也没说话。 简月不敢进去,与祁烈在边上不远不近的站着。 “她需要静一静。”半晌,季有时开口,“但我不明白,为何要现在坦白?继续瞒着,让她自己慢慢找真相不好吗?说白了,不怕来日尴尬?” 洛似锦沉默。 “不会真的因为永安王府那小子的靠近,让你觉得有必要让她提高警惕,干脆就自曝?”季有时这么一说,还真觉得好像猜中了,“世子又如何?南疆和皇都到底是不一样的,带兵打仗与在朝为官是两码事,他算不过你。” 洛似锦眸色阴鸷的盯着他,“还没出手你就输了。” 轻敌最致命。 裴长奕兴许没这么大本事,可别忘了他背后是永安王。 先帝登基之后,多少手足悄无声息的死于意外,唯有永安王始终在南疆安然无恙的活着,就凭这一点,裴玄敬便不可小觑…… “直面永安王,什么都不知道可不行。”洛似锦幽幽启唇,“那老东西会吃人。” 季有时哽了一下,面色讪然。 “九重殿的事情,她可能真的不知情。”季有时提醒,“也许是因为缺失了一段记忆,但也可能是魏老二从来没有跟她提及,你悠着点。” 洛似锦转身离开,如他所说的,让魏逢春先静一静。 现在的她一定满脑子疑问,一时间消化不了那么多的真相…… “看好。”祁烈叮嘱。 简月颔首,“放心。”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简月一颗心高高悬起,姑娘她……会没事吧? 第187章 她到底忘了什么? 魏逢春像是丢了魂一样,傻愣愣的坐在桌案前,杯盏里的茶水已经凉了,现在的她完全不清楚,该如何整理心绪? 半晌过后,她扶额盯着桌案上跳跃的烛火。 烛火葳蕤,光亮羸弱。 魏逢春好像想起了什么? 从她有记忆开始,便只有父亲带着她在乡野生活,村落很小,靠水吃水,靠山吃山,大家都一样的穷困潦倒,但是没有外人打扰,很是宁静和谐。 父亲从来没有提及过其他的事情,只是每年元宵节过后的第三天,带着她进山去祭拜。 在山里有个坟冢,墓碑上没有字。 每年那个时候,父亲都会显得很沉默,坐在坟头喝酒,还让她好好磕头。 她也曾问过父亲,里面埋的是不是母亲?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那时候年纪小,看不懂。 如今想想,似乎都是破绽。 魏逢春徐徐站起身来,脑子里努力回忆着,自己仅存的那些记忆,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记得了呢?好像是、是八岁,九岁?她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了? 怎么会记不清了呢?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魏逢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了?” 幼时的记忆很模糊,后来是浑浑噩噩,再后来好像是遇见了裴长恒,把他救回来,带回家,成亲,怀孕,再回宫…… 欠缺的那一段空白,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魏逢春晃了晃脑袋,什么都没有。 “姑娘?”许是太过担心,简月在门外低声喊了两声,“姑娘?” 魏逢春陡然清醒过来,“进来吧!” “姑娘?”简月缓步上前,“这是刚炖好的燕窝粥,爷说……不管发生何事,都要好好保重身子,您身上还有伤呢!” 魏逢春瞧着热气腾腾的燕窝粥,原本焦躁的情绪忽然被压制下来,她扶着桌案,徐徐坐下,“抱歉,有点暴躁。” 她是真的着急,因为她发现了问题所在。 有些东西不是她努力,就能有结果的。 失去的记忆,欠缺的片段,她不知道要从哪里找回来?那些被遮掩过去的岁月,肯定是她不敢面对的过往,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魏逢春默不作声的吃着燕窝粥,真相太多,还是慢慢来吧! 夜里,静悄悄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4节 季有时其实心里挺内疚的,尤其是想起魏逢春茫然的神色,委实…… “季神医?”吴良德上前,“犬子……” 季有时面色平静,“放心。” “甚好,甚好。”吴良德如释重负,“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要神医出手,一定不成问题,我瞧着那小子脸色都好转了不少,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听着他略微激动,又带着几分语无伦次的话,季有时缓过神来,“放心吧,吴公子的身子已有起色,过两日我便会用金针续脉,只要他的腿能生出几分感觉,哪怕是痛感、麻木,我便有把握让他在三个月之内站起来。” 闻言,吴良德更是激动难以自已,搓着手来回走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便是付出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吴大人。”季有时开口,“还有便是,吴大人别忘了我的要求。” 吴良德一愣,转而想起来了他的交代,旋即连连点头,“季神医放心,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告知任何人,犬子是你治好的,也不会透露你的行踪。” “那就好!”季有时转身进了屋。 这是他治病救人的条件,所有被他诊治过的人,都不能透露他的行踪,短期内不可告知任何人,受过他的恩惠与诊治。 人红是非多,他惜命得很! 现在的吴瑞依旧消瘦,不过几天的药浴,让他气色好转不少,季有时上前盯着他,“年纪轻轻,死气沉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从明天开始,每天晨起和午后都晒一个时辰太阳。” 吴瑞机械式的转头看他,一动不动…… 第188章 他不会让永安王得逞 吴瑞其实也算冤,当年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是灭顶之灾,君子爱美之心不假,但是在皇都的时候,父亲再三叮嘱过,不能太过张扬,所以吴瑞自认为是在夹着尾巴做人。 可惜,他夹着尾巴,别人却不是如此…… “我从小体弱。”吴瑞忽然开口,季有时暗暗松了口气。 说话了,很好。 “我没有因为一个女子而与他起争执,可没有人相信我,除了我爹,谁也不信我。”吴瑞看着季有时,“他们都不相信我,都骂我,嘲笑我,甚至于觉得我活该。” 季有时点头,“把脉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你自小体弱,胎力不足,这伤也不是互殴导致,倒像是被人群殴。” 因着身子不好,吴瑞行动缓慢,身上也没有力气,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慢慢悠悠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季有时提醒他,“活着才有机会看到他们的下场。” 吴瑞沉默了。 他身子不好,但很聪明。 正因为聪明良善,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彼时父亲处在的位置和环境,很是尴尬,他虽然身负重伤,却也清楚若说出真相,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更明白现如今的状况,是最好的处置。 “站起来,帮你爹一把。”季有时笑道,“你要知道,你爹被困在这个地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的腿,但如果你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你的这笔账……可能就要开始讨回了。” 闻言,吴瑞平静无波的眼底翻涌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季有时的手,轻轻搭在了吴瑞肩头。 走的那天,风和日丽。 融雪的时候冷得厉害,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站在马车边上瞧着眼前的一幕,除却身后随行的军士,城门外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人。 洛似锦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与洛似锦站在了一处。 “诸位……”吴良德上前。 李大牛身上有伤,这会面色苍白的站在人群前面,“钦差大人与洛公子,来北州赈灾,若不是、若不是你们,咱们这会怕是都死了,听闻大人要走,特意前来相送。” 说着,所有人齐声高呼,“恭送钦差大人。” 吴良德毕恭毕敬的行礼,“钦差大恩,下官与北州百姓皆没齿不忘。” “分内之事。”洛似锦搀着魏逢春上马车,“都回去吧!” 风光正好,天暖雪消。 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不似来时的东躲高原地。 吴良德一路护送,直到将他们送出了祥安府,最后站在了官道上,看着逐渐消失的长队,悠悠然吐出一口气,“刘志。” “大人放心,一路上都有人跟着,会确保钦差卫队安然无恙的离开北州地界。”刘志知道自家大人的意思,“洞窟那边也可以放心,该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又有左相府的人,一定会妥善处置。消息递送,只是时间问题。” 吴良德点头。 “大人,您在担心什么?”刘志皱眉,“永安王府再怎样也不敢在路上,对左相动手吧?” 吴良德一怔,转而嗤笑一声,“不敢?天子脚下长出来的锐刺,有什么不敢的?先帝那么多兄弟死的死,残的残,唯有永安王一直大权在握,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如此,刘志闭嘴。 “世子敢出现在这里,就足以说明了一切,永安王想掌握所有。”吴良德叹口气,“皇都的日子不好过,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很轻。 但,危险意味十足。 山雨欲来风满楼…… “韩铭的死,李将,军的死,可能都会成为朝廷发难的借口。”刘志缓过神来,明白了吴良德的话中之意,“其实李将,军不必死的。” 吴良德摇摇头,“他知道得太多了,与其死得不明不白,还不如死在北州,至少是因公殉职,来日若是追究起来,也算是死无对证,轻而易举的再给与太师府重创,只会让永安王府与太师府联手。” 太师察觉到了危险,会放低姿态,跟永安王府靠近。 这么一来,对洛似锦来说就不是好事。 他要的,是所有人的针锋相对。那就得维持太师府的现状,保持永安王府对所有人的警惕,平等的创死每一只老狐狸。 李赞在赈灾粮一案中,真正参与的并不多,他是太师府的第二步棋,第一步棋是林侍郎那边,但是林邯太蠢,直接被掀翻暴露。 所以在洛似锦来之前,李赞负责收拾烂摊子……收拾烂摊子不算是主谋,回去之后也只是贬斥而已,倒不如让他闭嘴。 “永安王疑心甚重,所以不能让他相信任何人。”吴良德转身离开,“不然的话,你以为世子是怎么来的北州?” 刘志了悟,“原来如此。” 吴良德远眺,惟愿这一次,洛似锦能成功吧! 马车,摇摇晃晃的朝前而去。 车内的氛围有些尴尬,从早上开始到现在,魏逢春没有说半句话,甚至于不敢直视洛似锦,一直佯装无事,却装得半点不像。 她故作轻松的挑开车窗帘子,瞧着外头的雪景,却见着裴长奕策马在侧,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不由得心头一凛。 身后传来洛似锦幽幽的冷音,“还没看够?” 魏逢春:“……” 第189章 话不可说尽,情不可道明 关上窗户的那一刻,马车内忽然安静下来,魏逢春忽然有种声音卡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感觉,指尖轻轻绞着手中的帕子。 “为什么不说话?”洛似锦开口。 魏逢春抿唇,“我……” “翅膀硬了想飞?”洛似锦偏头看过来,阴鸷的眸底,漾开清晰的冷戾,“连哥哥都不想要了?” 魏逢春慌忙摇头,“没有没有,要的要的。” 只是…… 季有时敢说出真话,必定与洛似锦打过招呼,既然如此,想来洛似锦什么都知道,季有时不是说了吗?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魏逢春顿了顿,终是抬眸迎上他的眼睛,“所以,我还可以站在哥哥身边吗?” “你这条命是我的。”他斩钉截铁的告诉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魏逢春挪动身子,“即便知道,我……我……” “你看,契合得很好,不是吗?”他伸手抚上她的眉眼,温热的掌心紧贴在她面颊上,灼烫着她的肌肤,“属于春儿的秘密,属于我们的秘密。” 魏逢春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她低声问了句,“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见过?” 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神情,依稀好似见过。 尤其是他提及了“秘密”两个字,恍惚间好似有人说过?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可是,这话谁说过呢? 记不得了! “疼吗?”他将她拉入怀中,声音微哑。 疼吗? 问的是她的纵身一跃? 还是万箭穿身呢?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沉的合上眼,不敢想。 万箭穿心之痛,粉身碎骨之痛,都不如丧子之痛。 魏逢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救她? 但照着他们所言,自己这条命的的确确是他捡回来的,这般谋划不知意欲何为,不过十有八九是想对付裴长恒,或者是别有所图。 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仇…… “这笔账,迟早会讨回来的。”洛似锦幽幽低语。 魏逢春咬紧牙关,一定会讨回来的。 马车行驶得很是平稳,每到一个地方,都有百姓驻足相送,感恩钦差大人,所以说努力就会有回报,还会让人眼红。 看得出来,裴长奕不是太高兴,尤其是见到路边伏跪行礼的百姓,总觉得这心里堵得慌。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5节 瞧着一个个都不过贱民之躯,可哪天若是闹起来,还得是这些民心所向,才能登高望远。 “世子?”叶枫有些担心,“这阵仗未免太过了些,瞧着好像整个北州都知道了左相似的,若是传到了皇都,传到了帝王和王爷的耳朵里,不知作何感想?” 裴长奕沉着脸,站在馆驿外头,看着那边时不时有百姓驻足躬谢,眉心紧皱,“作何感想?洛似锦收拢人心还真是有一套,本世子倒是没想到,他洛似锦还能有这一天。” 在皇都,哪个见着洛似锦,不得撒腿就跑? 三岁的孩子看到他都不敢哭,吓得窝在娘亲怀里瑟瑟发抖,何况是其他人。 可现在……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洛似锦憋着坏。”裴长奕望着,站在洛似锦身侧的魏逢春,略带不悦的裹了裹后槽牙,“还真是走哪都带着呢?” 叶枫:“??” 半晌,叶枫才道,“左相生出了软肋,对王爷来说是好事。” “我就怕这不是软肋,而是……刀!”裴长奕拂袖回房。 天色暗沉,今夜的风尤为厉害。 冷风吹得馆驿的旗子猎猎作响,屋瓦都跟着噼里啪啦的,吵得人心烦,听得人心慌,总觉得今夜可能不太平。 孙长秀探头看了看,四下无人,他这才小心翼翼的穿过回廊,快速进了洛似锦的房间。 灯火葳蕤,门窗紧闭。 “左相大人。”孙长秀毕恭毕敬的行礼。 洛似锦站在炉火边上,捻着铜剔子,轻轻挑拨着炭火,连头也没回…… 第190章 皇帝没那么爱她,信任她 见此情形,孙长秀好似习以为常,兀自直起身来。 “左相大人。”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钥匙,毕恭毕敬的递上前,“还是老样子,锦绣钱庄。” 洛似锦放下铜剔子,“放着吧!” “是!”孙长秀将钥匙放下,“没别的事儿,下官告退。” 洛似锦顿了顿,“家里没事了吧?” “放心。”孙长秀忙道,“都好着呢!” 语罢,人便退出了房间。 魏逢春远远的瞧着,祁烈小心翼翼的将孙长秀送出去,偏头看了简月一眼,“兄长是让我这个时候过来吗?” “是!”简月很肯定的回答。 魏逢春顿了顿,这大概是洛似锦想让她看到的。 虽然早就猜到孙长秀可能是左相府的人,但她一直没有追问过,没想到洛似锦却给了她准确答案。 缓过神来,魏逢春进了屋。 简月在外面候着,免得闲杂人等靠近。 “哥哥?”魏逢春低唤。 屋子里很是暖和,忽冷忽热的,让她陡然打了个激灵。 “手伸出来。”洛似锦似乎正在提笔写着什么,见她过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手里的活。 闻言,魏逢春上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 洛似锦放下手中笔杆子,将钥匙交到她的手里。 魏逢春:“??” 这是什么钥匙? 给她买宅院了? “哥哥,这钥匙是……开什么的?”魏逢春不解。 莫名其妙给她一把钥匙,她也不知道这能开什么呀? “锦绣钱庄。”洛似锦望着她,“听过吗?”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不敢置信的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钥匙。 “看样子是听过。”洛似锦示意她坐下,兀自将手中的信纸折叠,塞进了信封里,“哪天我若出了什么意外,又或者是你遇见了什么危险,这可能会是最后的退路。” 锦绣钱庄与寻常的钱庄不同,遍布天下,有明有暗。 有钱能使鬼推磨,锦绣山庄便是如此,谁也不知道钱庄背后的主人是谁,但绝非泛泛之辈,至少就目前来说,很少有人见过钱庄的主人。 锦绣钱庄不问钱财来路,只要你拿着钥匙就可以找到相应的钱库,拿走属于你的银子,但你得守口如瓶,不能泄露任何有关于锦绣钱庄的事情。 违背誓言是要付出代价的! “拿着这枚钥匙,遇见危险的时候你能用银子买命。”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 魏逢春点点头,小心的收起来,“我知道了。” 他给的,她不会拒绝。 既然能保她的命,那么危险的时候,自然也能保他的命,不是吗?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永安王回来了。”洛似锦言归正传,“你要有心理准备。” 魏逢春握紧手中的钥匙,对这位人人畏惧的王爷,心里也是有所抵触的,“皇帝说过,永安王能征善战,杀伐决断,是个了不得的将才,可他也说过,先帝临终之前似乎有亲笔手书,交代过有关于永安王的事情。” “先帝手书?”洛似锦眯了眯眸子,好似陷入了回忆中,有片刻的愣神,“好啊!好得很!没想到,他竟还是留了一手。” 魏逢春蹙眉。 他? 说的是先帝? “这封手书如今在哪?”洛似锦沉着脸。 魏逢春摇摇头,“不知,但皇帝应该清楚。” “里面写了什么?”洛似锦又问。 魏逢春摇摇头。 如今想来,裴长恒对她其实也有所防备…… 第191章 拒婚 “我侍奉在先帝身边多年,倒是真的疏忽大意了。”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瞧见魏逢春眼底的内疚之色,兀的自嘲般扯了扯唇角,“你看,只要是人,就有疏忽的时候。我到底不是万能的,有时候也需要春儿的帮忙。” 魏逢春定定的看向他,“如果我当时能多问两句就好了。” “然后呢?”洛似锦摇摇头。 他不认为,她多问两句,就能解决永安王府这个麻烦。 “先帝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你觉得当今圣上能解决?”洛似锦嗤笑,提起裴长恒的时候,眼底冷意瘆人,神情阴郁得瘆人,“都是保不住妻儿的蠢货,都是一样的无能。” 魏逢春心头刺痛,脊背微微僵直,愈发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洛似锦敛了心绪,看向面色发白的魏逢春,默默的上前将她摁在怀中,眸色无温的盯着案台上的烛火,“绝不会有第二次。” 覆辙不可重蹈,蠢货活该蠢死。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再无其他。 两个孤独且带着秘密的人,相互紧拥,彼此搀扶着,走向生死难料的战场,他们都很清楚回皇都的路有多艰辛,那群老狐狸都藏着锐利的尖牙,随时准备着敲骨吸髓。 “这条路我们一起走吧!”魏逢春低低的说。 洛似锦将她抱紧,“嗯。” 其实,他一直都在,只是迷雾蒙了双眼,未曾看清楚罢了! 等他看清楚,却早就来不及。 哦不,还好有二手准备,虽然当时情况很紧急,但到底没有辜负多年的筹划,在阎王爷的眼皮子底下夺命,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外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爷,世子来了。” 简月的声音响起。 洛似锦放开了魏逢春,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意识到了什么。 “待着别动。”洛似锦轻轻拍着魏逢春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紧张。 门开,裴长奕缓步进门。 “世子漏夜来访,不知所谓何事?”洛似锦躬身行礼,其后缓步走到了桌案前。 魏逢春行礼,“既是世子与兄长有事相商,我这就离开。” “洛姑娘不必如此拘谨,也不用着急离开,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有点好奇罢了!”裴长奕扫了一眼屋子,其后将目光落在了桌案上,最后抬眸似笑非笑的看向魏逢春,“左相与洛姑娘的感情真好。” 魏逢春不说话。 洛似锦握了握魏逢春的手,“吃过糖的孩子,不会再去找苦吃。” 闻言,裴长奕一怔。 “知道什么是疼什么是爱的姑娘,不会贪恋那一星半点的施舍,分得清楚什么是虚伪,什么是真实。我洛似锦的人,不会在乎那点虚假的温暖,不会轻易上当。” 这话是说给魏逢春听的,也是说给裴长奕听的。 裴长奕哽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这话说得极好,与我父王说得很像。” “大概都是真的担心,毕竟这世间对女子苛刻,如果自己人都不能给与保护,那还会有谁能真的护着她们?”洛似锦给裴长奕沏了一杯茶,“世子还有事?”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6节 裴长奕挑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魏逢春。 “给我的?”魏逢春吓一跳。 这什么情况? “我家那位小姑娘,甚是想你。”裴长奕望着她笑,“这是她给你的书信,大概是回去之后就想见到你,这丫头素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对你倒是真情实意,可见洛姑娘很讨人喜欢。” 语罢,他转头看向洛似锦。 洛似锦端起杯盏浅呷,知道他想说什么。 “洛姑娘也到了年岁,回去之后免不得……” “那就不劳烦世子费心了。”洛似锦眼底的冷意很是明显,“我洛似锦的人,谁也别想轻易沾染,再者要想娶左相府的姑娘,也得掂量自己的分量。当然,本相也有足够的信心,相信永安王府是不会惦记我家小姑娘的,对吧?” 裴长奕被噎了一下,其后嗤笑两声,“左相还真是护短得紧。” “龙潭虎穴就交给虎狼之辈去闯,何必为难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呢!”洛似锦直接把话挑明。 永安王府休想染指魏逢春,这次若不说清楚,等到回了皇都,裴长奕一开口,永安王只要点个头,就成了圣旨上的板上钉钉。 洛似锦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永安王府,还是留给虎狼之辈去闯,他的小姑娘可不能去这样的地方。 四目相对,烽火千里。 “告辞。”裴长奕败下阵来。 别的还好,这婚姻大事……除却圣旨赐婚,只能是洛似锦说了算。 毕竟,长兄如父。 见着裴长奕出去,魏逢春伸手打开了信笺。 里面只有三个字:待卿归。 魏逢春旋即变了脸色,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瞬,祁烈进门。 洛似锦偏头看向他,“今日没有皇都的消息?” “没有!”祁烈摇头。 他刚送了孙长秀回去,回来的时候也顺道问过,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裴玄敬这个老东西。”洛似锦低低的咒骂一句,“够快。” 魏逢春心头咯噔一声,只觉得遍体生寒。 永安王才回朝,便已经把手伸到了左相府? 第192章 她,真的来过 回到自己房间,魏逢春彻夜难眠,翌日晨起便顶着一对乌眼圈,瞧着分外憔悴。 好在洛似锦虽然心疼,却没有多问,免去了诸多尴尬。 北州走这一遭,其实也是有所收获的,至少就目前情况来说,洛似锦算是与魏逢春敞开了心扉,彼此二人都拿住了对方的把柄,有了进一步的密切关系。 其次便是让魏逢春看清楚了局势,还有彼此的处境,免得生出不切实际的善心,到时候害人害己。 这一夜过后,裴长奕便没有再来找过魏逢春,多数是不远不近的观望,只是那眼神依旧令人不痛快,有种被当成猎物,时刻被人盯着的恶寒之感。 途径青平县的时候,略作停留。 今夜大雨,不宜夜行山路。 不过,永安王府那边似乎是有些着急,即便是大雨瓢泼,裴长奕仍是领着叶枫等人冒雨离开,轻装简行,丢下了不重要的行囊让卫队捎带。 “看样子,是出了什么事?”祁烈皱起眉头。 可这会能出什么事呢? 皇都的消息已经好几天没来了,除非是有人关了城门,斩断了内外的联系,否则的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关城门? 不太可能。 什么情况下会关城门? 祁烈回过神来,收敛了心绪没敢再多想,瞧着不远处行来的几人,旋即侧开了身子。 “祁大人!”赵志远行礼。 祁烈示意他不必多说,“大人已经等着了,进去吧!” “是!”赵志远收了伞,赶紧往里走。 今夜大雨瓢泼,视线模糊,外头嘈杂之音不断。 正因为如此,倒也能避人耳目。 “赵大人是来禀报此前之事。”简月解释。 魏逢春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也算是多一双眼睛,多一分警惕,免得有些人不小心探错了脑袋,听错了话。 “那件事……”魏逢春至今心有余悸。 简月忙道,“姑娘放心,事情其实都解决的差不多了,此前祁护卫也说了,赵大人办事极为稳妥,将附近全部搜查了一遍,甚至于藏匿在山中的个别人家,也都被翻找得干净,绝对没有留有后患。而那些尸体无一例外,全部被焚烧干净,别骨头粉都没留下。” 烧成灰,是确保万无一失的最好法子。 “那就好。”魏逢春点点头。 不过,她心里仍有隐忧,尤其是那个藏过蛊虫的铃铛…… 铃铛的主人还没找到,说明这个所谓的西域圣女,还藏匿在境内,只是不知道藏在何处罢了,不可不防。 约莫半个时辰,赵志远便离开了房间,撑着伞快速走远。 “姑娘。”祁烈行礼。 魏逢春点点头,环顾四周,缓步朝着屋内走去。 屋内,炉火温暖。 “哥哥?”魏逢春低唤。 洛似锦负手立在后窗,听得动静也只是侧了侧身,并未吱声。 “这是怎么了?”魏逢春不解。 下一刻,她明白了。 瞧着摆在桌案上,打开的木匣子,内里摆着一串珠子,零零散散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而被扯断,所以珠串上都沾染了泥渍,其中有几个铃铛……分外眼熟。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不敢置信的看着铃铛,其后快速从怀中取出了一直随身放着的铃铛,双方一对比,她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这是……” “于山中隐秘的小道边上发现的,大概是走得着急,所以没能捡干净,剩下了这些。”洛似锦解释,“西域圣女……真的来过。” 魏逢春心头忐忑,“哥哥有什么打算?” 这人神出鬼没,又会这般阴狠毒辣的蛊术,若是真的在某个地方躲起来养蛊,其后肆意为祸一方,岂非祸国殃民? “一山还有一山高,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洛似锦的指尖轻轻敲在了窗棱处,“我就不信她一人独大,这天底下的能人异士不少,会这点东西的又不只有她一人。”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 事如此,人亦如此。 “可是要去何处找人?难道从西域请个人回来?”魏逢春忧心忡忡。 第193章 父亲的离开,早有预兆 外头大雨倾盆,想起此前的场景,被那些怪物驱赶的惊恐画面,偶尔梦里重现,还能惊出一身冷汗,无法想象若是哪天,那所谓的西域圣女,将无数人变成行尸走肉,成为世间最恐怖的怪物…… 魏逢春想着,真的到了那一天,会生不如死吧? “回去睡吧,我会想到办法的。”洛似锦合上了盖子,“回去吧!” 魏逢春将那一枚铃铛收回袖中,瞧了一眼他摁在手底下的木盒子,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出了门,心绪不宁。 夜里入睡之后,魏逢春依旧心绪不宁,睡得极为不安。 恍惚间,她好似又看到了父亲。 父亲正领着她行舟江上,带着她捕鱼,教她如何用鱼叉,能精准无误的投准刺鱼。 动作,快准狠。 父亲说,凡事不一定要用眼睛,有时候还得用心。深陷黑暗的时候,要学会巧妙的运用自己所有的感官。 “刺鱼和射箭其实道理差不多,但是要留心水流和空气的区别。”父亲手把手教她,甚至于告诉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松懈。 小姑娘才四五岁的年纪,一门心思只想着玩,实在是不想听父亲的唠叨,在某些方面,她早早的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敏锐天赋。 “听着!”父亲语重心长,“爹不可能陪着你一辈子,有些事情你得牢牢的记住,明白吗?” 小姑娘一叉子下去,就扎到了大鱼,笑得合不拢嘴,“爹怎么可能不在我身边?爹说过的,要陪着我一辈子,要不然娘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的。” “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父亲叹口气,“爹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小姑娘一手提着鱼叉,一手插着腰,就这么皱着眉头仰望着他,实在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说?是不打算要她了?还是说…… “爹,你打算给我找个新的母亲吗?”她奶声奶气的问。 父亲旋即哽了一下,无语凝噎的仰望着天,“爹可能要出去一阵子,你乖乖在家里待着,不要跑出去,听到没有?” “爹,你要去哪,为什么不能带着我?”小丫头噘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父亲摸摸她的脑袋,“爹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但爹一定尽快回来,你要乖啊,明白吗?” “爹!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7节 一阵呜咽声,直接将魏逢春吵醒,醒来只觉得脑瓜子疼,额头有些冷汗,呼吸有些不畅,隐约有种莫名的胸闷。 “姑娘?”简月上前,“您没事吧?” 魏逢春摇摇头,天还没亮,她却再也睡不着了,好在外面的雨停了,这倒是个好消息。 “什么声音?” 魏逢春掀开被子下了床榻,简月赶紧给她覆上了外衣。 好像是呜呜声? 门口? 在角落里,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瞧着是活的。 微弱的红光,是活物。 但,很微弱。 说明这东西冻坏了,估计命悬一线…… “是一只小狗。”简月忙道。 魏逢春缓步上前,瞧着简月将湿漉漉的小狗拎起,冬夜下过雨,天气寒凉到了极点,这小东西冻得瑟瑟发抖,瞧着都已经蔫吧。 “先进屋。”魏逢春忙不迭将小狗抱进了屋子,“你去弄点热水过来,我先帮它擦干,暖和暖和。” “是!” 房门关上,外面有黑影无声无息的伫立…… 第194章 消息送不出来的原因 小奶狗是真的小,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最多小半月吧,眼睛是睁开了,但四肢柔软,若是真的放任它在外面,可能会冻死。 大概是吵闹声惊起了床头的小黑,小家伙探出脑袋看了一下,又缩回去盘着睡觉,大冬天的要不是因为有主,它才不想打破冬眠的魔咒。 好在,小奶狗生命顽强,竟是慢慢的开始喝点水,然后简月便去弄了一点小粥,后院的羊奶也掺合了一点。 小奶狗活了,拱在简月的怀中睡着。 翌日晨起,魏逢春本打算将小奶狗放在馆驿,让馆驿的人妥为照料,谁知它却是跌跌撞撞的跟在她的身后,呜呜咽咽的追着她的后脚跟。 洛似锦的眸色暗了暗,意味深长的环顾四周,“带上吧!” 魏逢春一怔,其后便好似明白了什么,面上的笑意逐渐敛去,若有所思的抱起了地上的小奶狗。 简月赶紧捻着帕子,轻轻擦去了小奶狗的脚底泥渍,护送着魏逢春登上了马车。 马车,扬长而去。 魏逢春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只瞧着后面的草丛里,隐约立着一只大黄狗,正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神情分外专注,身子一动不动。 那一刻,魏逢春明白了大概。 小奶狗很乖,只是饿了的时候会呜咽,其他时候都拱在魏逢春的怀里,偶尔惊扰了袖子里的小黑,小黑也没有生气。 仿佛是知晓这是同伴,而不是死敌,双方即使有所惊扰,也没有针锋相对。 没有裴长奕跟在身侧,钦差卫队似乎都轻松了不少,但也不敢松懈大意,谁知道人群之中是不是还有永安王府的眼线? 一路顺畅,只偶尔会蹦出几只跳梁小丑,还没等他们靠近,就已经被收拾得干净,舞不到主子跟前。 明日午后就可回到皇都,魏逢春的心里有些紧张,这会住在城外的馆驿内,已经陆陆续续有探子从城内溜出来,只不过身上多少有点伤。 裴长奕冒雨离开的那天夜里,是因为收到了消息,说是永安王遇刺,满城戒备。 这消息来得可真是…… 诡异! 魏逢春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谁还能伤得了永安王?永安王身经百战,武艺卓绝,在南疆这些年做了什么,不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吗?” “那又如何?他说遇刺,那便是真的遇刺,至于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那就不好说了。”洛似锦瞧着跟前的探子,“此前为何消息不出?” 探子显然伤得不轻,这会背上还扎着一根箭,谁也不敢贸贸然拔出来。 祁烈已经让大夫在旁候着,先止血,说完话再去疗伤,以确保万无一失。 “城门口都有重兵防守,谁也出不去。”探子解释,“连飞过城头的鸽子都没放过,咱们怕泄露了行迹,到时候祸水引到左相府,所以葛公公吩咐我们,不许轻举妄动。” 葛思怀素来谨慎,这也是洛似锦把他留在左相府接应的缘由。 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让人抓住把柄,无疑是给永安王府递刀子,所以葛思怀思虑再三,让所有人都按兵不动,直到世子回城,永安王府那边松懈下来,这才得到机会往外送信。 当然,送信的方式是用暗卫和死士,什么鸽子、鹰隼全部取消。 人是活的,出了事可第一时间销毁信笺,而飞禽训练得再好,也做不到这一点。 “永安王现在如何?”洛似锦问。 探子虚弱的开口,“世子回来之后,永安王就醒了,只不过王府的口风最严,其他消息一概无从得知,只知道皇上进去了两次,再无其他。” “怎么,连右相和太师都进不去?” 探子颔首,“永安王……谁也不见!” 王府大门紧闭,除了皇帝,无人知晓内里的状况,饶是此前恣意张扬的太师,也吃了闭门羹,遑论其他人。 “这做法,很永安王。”洛似锦点点头,“下去疗伤吧!” 待人下去之后,祁烈上前,“爷,别是装的吧?” “真假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闹了一场,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永安王府的权势,杀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甚至于还告诉了满皇都的人,除却帝王……他谁也不惧。”洛似锦看向发愣的魏逢春。 现在这种状况,已经局势明了。 “永安王谁也不站,誓当忠臣,拥护皇权。”魏逢春抬起头,一颗心沉入谷底。 裴长恒是什么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旦大权在握,只怕…… 第195章 从南疆一路追杀到此 今夜,一切太平。 翌日,满皇都都热闹起来,大街小巷锣鼓喧嚣,一扫此前永安王遇刺时的阴霾。 不只是因为北州民乱平息,大雪造成的灾祸亦得到了极好的控制,连带着查清楚了赈灾粮和赈灾银被贪墨之事,得民心鼓舞,赞颂帝王英明。 皇帝裴长恒高坐金銮殿,瞧着底下俯首称臣的洛似锦,眉眼间含着属于帝王的和笑,好一副君臣礼待的画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多仁慈。 “左相平定北州叛乱,赈灾有功,朕深感欣慰。”裴长恒端坐在上,说得冠冕堂皇,“天下民心所归,百姓安居乐业,这里面的功劳……有左相的一份。” 众人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左相居功至伟,实乃臣等楷模。” 听听,这溢美之词真是悦耳动听,可若是旁人也就罢了,洛似锦已经身居左相之位,再居功至伟,岂非有谋逆之嫌? 这一个两个的,是生怕他死不了? “臣不敢居功。”洛似锦毕恭毕敬的行礼,“皇恩浩汤,上苍怜悯北州百姓。帝乃天子,得天庇佑,先帝在天之灵,亦不忍子民受苦。臣以微薄之躯,为君尽忠,为民尽力,为分内之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番言论,赞帝王,赞先帝,唯独没有半点功勋揽入怀,让人挑不出错漏。 这天下姓裴,若有功劳,也是皇室之功,帝王之德,先帝庇护。 “得卿如此,君复何求?”裴长恒似笑非笑。 不得不承认,洛似锦是个好对手,办事能力强,又不会居功自傲,相比起陈家摆在面上的野心,还有右相那副猜不透圆滑之态,的确不如左相府的面面俱到。 朝上,暗潮涌动。 宫外,魏逢春亦不免担忧。 洛似锦连左相府都没回,就直接去了宫里复命,看似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又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又有几人能知? “也就是说,永安王是真的遇刺了?”魏逢春有些诧异,“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行刺王爷?不知道永安王的手段吗?” 葛思怀在边上跟着,“知道,这天下谁人不知?可有时候为了某些目的,又或者是因为情愫羁绊,做出点超乎理智的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 听得这话,魏逢春止步不前,“情愫羁绊?恩怨情仇?” “谁说不是呢?”葛思怀点点头,“听说是从南疆跟过来的,若不是仇深似海,想必也不会主动找死吧?” 南疆的恩怨? “南疆的恩怨,为何拖到永安王来了皇都再动手?”魏逢春不解。 葛思怀笑了笑,“姑娘,您可知道南疆号称小朝廷?” 魏逢春先是一滞,其后了悟。 “可见这南疆已经是永安王的囊中之物,无人能撼动分毫。”魏逢春无奈的叹气,“借题发挥,趁机掌控皇都,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葛思怀有些感慨,“姑娘去了一趟北州,愈发的聪慧了。” “见得多了,兄长也教会了我很多。”魏逢春有些感慨,“如此不顾一切,拼了命的想要杀死永安王,从南疆跟到皇都,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吧?” 葛思怀先是一愣,其后好似想起了什么,“姑娘所言极是。” “姑娘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简月道,“等爷回来,还不知要什么时候呢?现下情况有些复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突然之事,您得先顾着自个的身子。” 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是舟车劳顿略有些疲乏而已。 “我先回房,若是兄长回来,记得尽快通知我。”魏逢春怀里抱着小奶狗,慢慢悠悠的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葛思怀行礼,“是!” 不过他也明白,这一时半会的,爷怕是回不来。 宫里这帮老狐狸,一旦咬住了人,就不会轻易撒嘴…… 一直到了夜里,洛似锦都没回来。 瞧着满桌子冷掉的菜,魏逢春面露担虑之色,“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怎么宫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8节 今晚,也没说有什么庆功宴啊! 第196章 她口中的臭男人 “姑娘,别等了。”简月有些担心,“爷估计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魏逢春其实也吃不下,徐徐起身往外走。 冬日寒凉,夜色如墨。 眼见着年关将近,即便站在墙内,也可以听到外面的热闹声响,略显嘈杂。 街头。 熙熙攘攘。 等不到一起吃饭的人,那就不等了,在街头转转,且看看永安王回朝之后,这皇都城有什么不一样?又或者是,是否多几双眼睛,也许一出门就被人盯上了? 长街上,花灯璀璨。 显然都在准备着要过年了,这会热闹还在继续。 吃着软糯香甜的山粉糊,嚼着小粉团子,魏逢春坐在街边的小摊上,时不时将目光落在身后,倒是没见着什么异常,毕竟人太多,她即便能瞧见藏匿在暗处的红光,却也无法辨别善恶。 身旁忽然有人坐下,淡淡的熟悉的香气随风而至。 魏逢春转头便瞧见了熟悉的面庞,只瞧着裴静和坐在边上,秋水已经端了一碗山粉糊上前。 “书信收到了?”裴静和笑问。 她很平静,仿佛真当是闺中好友,说着最寻常不过的问候。 魏逢春旋即起身,却因着裴静和一个眼神制止,默默的坐了回去。 “在外头就不必行礼了。”裴静和吹了吹碗里的糊糊,“安然无恙的回来,真好!当时听说你出了点事,我家那位兄长可真当急坏了。” 魏逢春算是明白,为什么裴长奕会前往北州,但……真的是为她吗? 未见的! 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思及此处,魏逢春也权当不知,只默默的吃着碗里的山粉糊,“多谢郡主和世子关怀,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是北州太冷,我一时半会适应不了而已。” “北州……”裴静和顿了顿,“很冷吧?” 魏逢春点头,“入眼白茫茫,天地皆一色。寒风冻死骨,雪覆不归人。” 想起北州那一片场景,她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很难想象,如果当时没有追回赈灾粮,这些人该如何度过寒冬,估计冻死万万众,多数人都会活不下去吧? “看样子,感悟很深。”裴静和吃一口山粉糊,“嗯,这东西不错。” 魏逢春回过神来,“郡主没吃过?” “南疆没这个。”裴静和回答,“南蛮子知道吗?” 魏逢春一怔,木楞的瞧着她。 “那些人整天装神弄鬼的,时不时恶心你一下,但你又没办法,他们有的是手段。”裴静和叹口气,“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魏逢春沉默不语。 “吓着你了?”裴静和笑笑,“别怕,以前再难过,现在也都好过了。” 魏逢春抬眸看向她,“郡主受苦了。” “比起北州,倒是好上不少。”裴静和瞧着她兴致不高的样子,含笑凑近了她,“不要相信任何人,有时候感觉也是会骗人的。” 她忽然这么一说,魏逢春委实惊了一下,好在跟着洛似锦去北州这么久,逐渐学会了管理表情,不管发生何事,都能做到处变不惊。 “郡主何出此言呢?”魏逢春眸光澄澈,仿佛不谙世事,真当不懂她这话的意思,“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人与人之间若无信任,又如何相处?” 裴静和笑她的单纯,“罢了。” “王爷他没事吧?”魏逢春低声问,“我回来的时候,听说王爷受伤了?” 这不是秘密,进城就该知晓。 “父王之事与我无关。”裴静和摇摇头,“洛妹妹,给你一个忠告。” 魏逢春:“……” “永远都不要掺合永安王府的事情,否则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裴静和笑得坏坏的,“父王不是心软之人,他可不会怜香惜玉,哪怕你是洛似锦的妹妹。” 魏逢春乖顺的点点头,“郡主所言,铭记在心。” “记住。”裴静和可不是在开玩笑,她太清楚那些事情。 魏逢春不由的打了个激灵,“郡主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单纯只是,不想让臭男人得逞罢了!”裴静和吃一口碗里的山粉糊,笑得诡异。 魏逢春:“??” 臭男人? 这是在说她父王和兄长? 第197章 全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魏逢春觉得裴静和提起父兄的时候,态度有点不太对,至少不似表面上的,对父兄的敬重和仰慕。 多少人都艳羡永安王府的权力,恨不能抱上永安王的大腿,对世子裴长奕也是恭敬逢迎,可裴静和却是…… 羽睫微垂,掩去眸底精光,魏逢春隐约好似明白了些许。 魏逢春嘴里哈着白雾,笑得温和,“郡主所言极是,这天下是男人的,可若是没有咱们这些小女子料理后宅,如何能有安稳的日子?” “看不见的付出,就可以忽略不计。”裴静和阴测测的开口,“大权之下的女子,只是垫脚石而已,除非哪天能站在至高峰,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耀眼星光。” 魏逢春定定的看着她,好像被她吓到了,但内心深处却愈发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郡主?”魏逢春笑了笑,“听说你的鞭法甚好?” 裴静和一怔,转而笑道,“可惜没有用武之地。” 她是郡主,进出都有暗卫在后面跟着,且也不需要冲锋陷阵,自然没有用武之地,只能当做强身健体和发泄之用。 “总有用得上的时候,我去北州的路上得了些好东西,过几日送你个好物什。”魏逢春笑盈盈的开口,“万望郡主莫要嫌弃。” 裴静和笑着拍着她的手背,“你送的,我都欢喜。” 两人相视一笑,其后缓步街头。 年关将近,街头热闹。 一直到了街口,魏逢春远远的看到了一辆马车。 洛似锦就站在车边位置,似乎是在等着她。 “郡主,那我先走了。”魏逢春行礼。 裴静和站在原地,目送魏逢春脚步轻快的奔向洛似锦,面上始终带着微笑。 眼见着马车离开,她才敛了情绪。 “郡主?”秋水开口,“奴婢觉得这位洛姑娘,似乎有点东西,您要当心。” 裴静和缓步朝前走,“她若是脑袋空空,反而没什么用处,只要有脑子,我倒是很想与她玩一玩,人嘛总得往上走,若是有人拽着你往下滑,那就该止损了。” “是!”秋水颔首。 裴静和长长吐出一口气,“还真是期待,她会送我点什么?这不得让我的好兄长,气得眼睛发红?恨不能吃了我?” 语罢,她忽然笑了,洋洋得意的朝着远处而去。 左相府。 “遇见的?”洛似锦问。 魏逢春颔首,“应该说,我在等她。” 洛似锦抖了抖身上的尘埃,转头看向她,神情很是平静,“她盯上你了。” “我知道。”魏逢春跟在洛似锦的身侧,“与其等着她出手,不如我主动送上去?兄妹二人不齐心,这永安王府也不是全然没有破绽。王爷似乎不太相信自己这唯一的女儿,大概是察觉到了郡主的野心?” 洛似锦不置可否,“不要轻易下结论,若是永安王是如此直白之人,就不会藏在南疆这么多年,先帝也不会留下他遏制群臣。” “嗯。”魏逢春受教。 洛似锦顿了顿,“明晚是庆功宴,皇帝口谕,你随我一道入宫。” 语罢,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魏逢春身形微僵,掩在袖中的手微微蜷握成拳,如非必要,她是真的不想入宫,那个噩梦般的地方,她真的真的没有勇气再踏入。 处处都是熟悉的气息,处处弥漫着染血的仇恨…… “准备一下。”洛似锦扶住她的双肩,“面对过去,才有将来,心病还须心药医。” 魏逢春点头。 她懂,都懂。 夜色沉沉,黎明代表新生,可到了夜里,又该是另一番折磨。 魏逢春眼下乌青,可见昨夜没睡好。 因着刚回朝,洛似锦忙着衙门的事情,还有赈灾的后续事宜,以及林家的罪责,李赞的死……诸多事情掺合在一起,忙到过年都结束不了,整个人都快忙成陀螺。 “爷去衙门了。”简月让人上了早饭。 魏逢春刚坐下,就听得管家来报,“林侍郎那边……昨夜出事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09节 “什么?”魏逢春愕然。 管家音色微沉,“全死了。” 第198章 面容尽毁,心狠手辣 魏逢春想过,林侍郎及其家人都会被抓进大牢,因着北州赈灾一事而受到牵连,落得个抄家或者是流放这些下场。 可眼前的这些,却足以让人目瞪口呆。 入目所见,鲜血淋漓。 当一具具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满城哗然,百姓都在围观在外,大批的军士将林府团团包围,以防百姓靠近。 皇都府的府尹快速进了门,带着大批的衙役,乍一眼这些场景,整个人都是懵逼的,这可是天子脚下,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罪大恶极。 魏逢春站在人群里,瞧着那些被白布覆盖的担架,底下清晰的人形轮廓,看得人触目惊心。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听着耳畔百姓的议论纷纷,一颗心止不住的下沉。 怎么会一夜之间全死了呢? “我就说昨天夜里不太对劲吧!” “还说呢,这疯子发起疯来真要命!” 魏逢春不解,“什么疯子?” “这林家之前不是有个姨娘疯了吗?就是死了闺女那个。” 这一提,魏逢春便想起了之前的事儿,宫里死的那个叫林雨嫣的庶女,原本是贵妾王氏所生,事发之后六扇门接手了此案。 后来她去了北州,这件事也就没有再细究,毕竟人不是自个杀的,管她什么事?但她走之前是知道的,贵妾王氏疯了,大概是难以承受丧女之痛。 “那庶女不是死在宫里了吗?查出来是谁杀的了吗?”魏逢春询问。 众人摇摇头,“谁知道呢?六扇门后来也没个结果,只听说那姨娘疯了,被人送到了别院,这不……疯子什么时候溜回来,干了这样一桩大事,把林府的人都杀光了。” “一个疯子,把人都杀了?”魏逢春摇摇头,不敢相信。 这事不太可能啊! 疯子就算力气再大,林府那么多的护院和家丁,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吧?看如今的场面,好像是全死完了,这不像是一个疯子能做的事情,倒像是有预谋,又盘算的。 “听说是有个相好的。”有人插了一嘴,“里应外合来着。”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这话是听谁说的?”魏逢春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吭声。 都是道听途说,谁知道是哪个人先说的?但他们都不会蠢到,自己揽祸上身,免得到时候被衙门的人盘问,真的要沾染上是非。 见此情形,魏逢春转头与简月对视一眼,各自心知肚明。 这道听途说可不靠谱,但必定是有人故意透露,是以这相好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贵妾王氏真的屠戮了整个林府,可能是真的疯了,也可能是因为女儿的死,乃林府自家人所为。 死的是朝廷命官的家眷,这件事就不单纯的只是杀人案,何况林侍郎人还在大牢里,这会正在审讯赈灾贪墨一事,案子呈交刑部等待审核,所有的事情都还没落到实处。 谁知,林家所有人都死了,颇有几分杀人灭口之嫌…… “朝廷都还没下令处置林家众人,却都莫名其妙的死在一个疯子手里,委实说不过去。”右相林书江叹口气,“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语罢,林书江转头看向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勾唇。 “右相所言极是,这件事可得好好查一查,免得让人钻了空子。”洛似锦缓步上前,“赈灾贪墨一案还没下定论,死了一个又一个,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天子脚下,居然还有人敢如此肆意妄为,该死!” 林府之内,血色弥漫。 洛似锦站在院中,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入目所见,回廊之间到处都是血色挥洒和刀剑劈砍的痕迹,由此可见昨夜激烈。 “一个疯子?”洛似锦负手而立,偏头看向林书江,“身手矫捷,动作狠辣,真是难得的很!有这本事要什么御林军,干脆满天下召集疯子奔赴边关,一定能打得敌寇溃不成军。” 林书江似笑非笑,“疯子也不全是发了狠的,万一有人提前做了手脚呢?仵作说了,这些被杀之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他们都吃了淬了蒙汗药的食物。也就是说,他们死的时候全都毫无反抗能力。” “疯子还能下药?”洛似锦挑眉。 林书江环顾四周,“谁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六扇门那边查来查去,最后线索都落在了林府,林夫人刘氏有重大的杀人之嫌,据说当日是林夫人买通了林雨嫣身边的丫鬟,让她找机会动手,害死了林雨嫣,所以说……” “为女儿报仇?”洛似锦缓步朝着主院走去。 主院内,林夫人面容尽毁,直挺挺的趴在门口位置,鲜血流了一地,许是因为疼痛而从睡梦中惊醒,想要爬出来喊救命,却死在了房门口。 “看得出来,下手狠辣。”林书江蹲下来,瞧着面目全非的林夫人,“如果不是因为带了仇恨,为何要如此狠辣?” 洛似锦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容尽毁?这手段好像有点欲盖弥彰啊!” “左相这是什么意思?”林书江站起身。 洛似锦似笑非笑,“没什么意思,衙门会查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疯子干的?” 林府的人都死了,可疯子跑了,真可笑! 蓦地,屋内传出异响。 林书江陡然僵在原地,身侧的护卫旋即往屋内冲…… 第199章 疯妇何在? 后窗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护卫旋即往窗外跳。 林书江看上去有点紧张,但洛似锦却是平静得出奇,仿佛早就猜到了,平静的看向忙忙碌碌的护卫。 “大人,没有。” “这边也没有。” 众人回来的时候,林书江还站在原地,瞧着有点神情紧张,但目光落在洛似锦身上时,他又稍稍恢复了正色。 “许是听错了。”林书江暗暗松了口气,“罢了!” 林书江转身就走,看得出来脚步有些着急。 见此情形,身后传来了洛似锦的笑,“右相走得这么着急作甚?怕了?” “左相也别留在这里,耽误衙门查案。”林书江回头看了一眼,“赈灾一案还没解决,左相还是赶紧的吧!年关将近,有些事情还是别耽搁的好,永安王回朝,皇上可都盯着呢!” 洛似锦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就不劳左相担心了,虽然有些人已经死了,但不代表证据会消失,去了一趟北州可不是能白走这一遭。” “如此,甚好!” 瞧着林书江急急忙忙离去的背影,洛似锦面上的表情逐渐冷下,若有所思的朝着外头走去,既然是下药,那自然是去了厨房。 厨房的灶台都被洗刷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可见对方做事何其小心谨慎。 “爷!”祁烈在外面绕了一圈回来,“知府大人说,除了林姑娘和林夫人,其他人都没有被毁容。都是乱刀砍死的,那把凶器已经找到了。” 凶器都已经卷刃,已经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洛似锦点点头,“走吧!”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虽然此事极为恶劣,引得帝王大怒,下旨刑部和府衙必须查清楚,否则负责此案的官员一并治罪。 洛似锦走出来的时候,瞧见了站在人群中的魏逢春,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缓步朝前而去,这些事情没必要让她掺合进来。 大概也猜到了洛似锦的意思,魏逢春没有靠近,只是依旧混在人群之中,听着百姓议论纷纷,其后随着人流坐在了小饭馆里,听着邻桌众人议论着这些事情。 简月坐在一旁,两碗面,两个人,竖起耳朵仔细听。 “说起来也是真可怜,一家老小就这样被杀得干净,听说都死得很惨。”邻桌的男人直摇头,“不过,动静好像有点……” 同桌的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都没听到什么动静。” “这要不是打更的发现门内有血,到处都是血腥味,怕是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知晓。”边上的人也跟着议论。 魏逢春和简月对视一眼:打更的? “真是惨啊,衙门还没来人的时候,我趴在墙头看了一眼,啧啧啧,全是血!”长袍男人开口,“我那兄弟是衙门当差的,说是林夫人和林姑娘被砍得面目全非,那叫一个惨烈。” 语罢,周围一群人都在啧啧啧的直摇头,说这姨娘实在是心狠手辣,虽说经历了丧女之痛,但这事六扇门都没找到确凿的证据,怎么能贸贸然杀人呢? “对了,那姨娘死了没?”有人问。 这下把所有人都问哑巴了! 死没死的,还真是不知情。 至少在林府的凶案现场,暂时没找到那疯妇的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魏逢春吃着面,赈灾贪墨一案跟林家有关,现在人都死了,会不会是冲着贪墨案子去的? 袖中的小黑忽然动了一下,魏逢春拿着筷子的手骇然一滞…… 第200章 它才是正版的小黑 魏逢春委实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旋即皱起眉头放下了筷子,冲着简月使了个眼色。 简月收令,当即放下筷子。 二人旋即走出了小饭馆,各自神色微恙。 临近年关,虽然林府出了这样的大事,惹得人心惶惶,议论纷纷,但该做的还得做,街头人来人往,仍是格外热闹。 小黑缠绕在魏逢春手腕上,自她袖口探出头来,不知道是在干什么?隐约好像有些激动,有些焦躁不安,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还是察觉到了危险? 魏逢春以袖口遮掩着,遵循着小黑的意思,它的头探向何处,她就朝着哪边走,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相信了小黑。 只是,这路越走越偏。 简月下意识的提高警惕,回头看了一眼不远不近跟着的暗卫,示意他们注意。 终于,魏逢春停在了一个巷子口。 此处已经极为偏僻,远离闹市区,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交错的巷道,还有破败的屋舍,各家各户的后院。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0节 周遭到处都是垃圾,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恶臭,入目所见都是荒凉。 “没想到皇都城内,还有这样的地方?”魏逢春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也不知道小黑要带着她去往何处? 简月有点心慌,兀自握紧了袖中的匕首,随时准备出手。 破败的屋舍,连墙都坍塌了大半,探头望向内里,清晰可见内里的荒芜,压根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甚至于周围都没什么人,瞧着就是一块荒地。 魏逢春顿住脚步,心里有些忐忑,不明白小黑带着她来着作甚? “小黑,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魏逢春不明白,与简月一般满脸迷茫,“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蓦地,简月快步上前一步,挡在了魏逢春跟前。 破屋内有动静,但不知道有什么? 简月往身后看了一眼,两人旋即上前,谨慎小心的走进了屋子里,然后将里里外外的搜查了一遍,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查到。 二人出来之后,冲着魏逢春和简月摇头。 没有? “姑娘?”简月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只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咱还是走吧!” 当不确定前方是否安全时,就该往回走,避免危险。 小黑忽然蹿了出去,一下子朝着屋舍游去。 “小黑!”魏逢春急了,忙不迭往内走去。 简月愕然,“姑娘?” 三人赶紧跟了上去,可不敢让魏逢春有所损伤。 内里,黑漆漆的。 四下一片昏暗,魏逢春紧跟在小黑后面,直到小黑停下来,魏逢春也跟着停下。 “姑娘!”简月心惊,一张脸瞬间铁青。 正前方是一条黑蛇,与小黑相似的黑蛇,两条蛇此刻相隔一段距离,各自吐着信子发出“嘶嘶嘶”的响声。 简月可不敢让魏逢春上前,这条黑蛇肉眼可见的,比小黑更加粗,应该是年岁更长,这会盘踞起来,抬起了头的样子更是了不得。 “这似乎是要咬人?”简月提心吊胆。 魏逢春摇摇头,轻轻推开了简月走上前,若有所思的瞧着眼前,一大一小两条黑蛇,隐约觉得好像有几分熟悉,“跟梦里的一样,好像是曾经见过的。” 简月:“??” “小黑,认识吗?”魏逢春问。 简月:“……” 跟蛇交流??? 魏逢春冲着那条碗口粗的黑蛇伸出手,吓得简月腿肚子都在抖,人都有为之恐惧的东西,有人怕老鼠,有人怕蛇,有人怕蟑螂。 “姑娘?”简月声音都在打颤。 魏逢春直勾勾的盯着那条蛇,黑蛇也直勾勾的盯着她,一人一蛇似乎是在确认什么,双方都在揣摩对方的实力,周围的三人也是大气不敢出。 小黑快速掉头,立刻攀上她皓白的手腕,继续昂着头,冲着那条黑蛇发出“嘶嘶嘶”的声响,不知道在做什么? 忽然间,耳畔“嗖”的一声响…… “小心!” 又是“嗖”的一声响,紧接着便是“叮”的一声破裂之音。 “姑娘!” 第201章 你相信,有人会凭空消失吗? 魏逢春的出手极快,袖箭出来的那一刻,直接射落了袭来的暗箭,两个暗卫旋即冲着暗箭袭来的方向蹿去,紧接着便响起了屋瓦被踩碎的噼里啪啦声响。 简月提了一口气,旋即挡在魏逢春跟前,匕首在手,寒光冷戾。 大黑蛇忽然蹿出去,以最快的速度直冲屋顶,好像是带着浓烈的恨意。 “简月,跟上。”魏逢春一开口。 简月便挟着魏逢春飞上了屋顶,只瞧着底下好几个黑衣人,这会正在与暗卫交手,各个功夫不弱,瞧着好生厉害。 招招致命,步步紧逼。 黑蛇一下子窜出去,趁人不备咬住了其中一人的脖颈,在刀子劈下来的瞬间,快速飞窜出去,但很显然,黑蛇好像是受伤了? 的确,它途径的地方有血色。 魏逢春骇然,袖箭快速而出,却被黑衣人避开。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很突然,简月第一反应是想带着魏逢春快速离开,但魏逢春的注意力都在黑蛇之上,可现在这条蛇好像快不行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它就已经到了濒死的地步,只是舍不得或者是因为小黑的出现,才会撑到了现在,可现在…… 大黑蛇已经跌落在地上,就这么直挺挺的趴在了墙角,小黑立刻从魏逢春的袖中蹿了出去,但它没靠近大黑蛇,只是在盘踞在墙头,倒挂下来,吐着信子发出了“嘶嘶嘶”的响声。 暗卫解决了两个黑衣人,其他黑衣人瞧着情况不对,转身就跑。 “穷寇莫追。”魏逢春低喝。 这些人出现在这里,说明附近肯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是想抓的人,再加上这条黑蛇,所以这里面肯定不对劲。 暗卫刚收剑归鞘,忽然一阵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臭味,说不清楚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但所有人刚放下的一颗心,冷不丁又被提了起来。 魏逢春一伸手,小黑快速缠回了她的手腕,缩回了她的袖子里。 恍惚间,简月狠狠晃了晃脑袋,“姑娘,这气味……” “简月!” 魏逢春慌忙搀住了直挺挺倒下的简月,再回头,那两个暗卫亦跟着怦然倒地。 空气有毒? 猛一回头,她看到了一道身影,黑色的斗篷把人藏得严严实实的,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头,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静静的站在那里。 魏逢春徐徐往后退,袖箭直勾勾的对准了他。跑是来不及的,对方能悄无声息的出现,说明功夫不弱,她只有袖箭防身,绝对没有把握跑出去。 拖延时间,等着腥臭味散去,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不过简月他们都晕了,唯有魏逢春安然无恙,委实有些怪异,一时间她只能缓步往后退,以袖箭防身。 小黑探出头来,发出“嘶嘶嘶”的响声,不知是威胁还是警告? 然而,黑斗篷没有理睬他们,只是缓步走到了墙角,抱起了地上的大黑蛇,转身就往外走。 “喂?”魏逢春低唤,“你……” 黑斗篷顿住脚步,瞧着大黑蛇无力却又吃力的攀上了他的胳膊,被他藏匿在斗篷内,只侧过脸斜睨了魏逢春一眼,忽然间消失无踪。 魏逢春张大嘴巴,就跟活见鬼一般,直愣愣的站在原地,脑瓜子嗡嗡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自己跟前,凭空消失,人间蒸发。 这算什么? 大变活人? 魏逢春身子都在颤抖,脑子几乎处于宕机状态,等她醒过神来往前冲时,哪儿还有黑斗篷的踪影,环顾四周,还是原来的巷道,还是一样的死寂如常。 “怎么会?”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轻功这么好? 如若不然,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回头,她慌忙跑回简月身侧,伸手探了探简月的鼻息。 还好,人还活着。 然而下一刻,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她猛地惊恐抬头…… 第202章 她在他手里 魏逢春再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分不清楚东南西北,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自然不知道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伸手摸上去,周围都是冰冰凉凉的,是石壁! 这应该是石室,或者是谁家的地下密室? 严丝合缝,应该是在地底下吧? 桌案上有一盏油灯,好在她身上带着火折子,快速点燃了油灯。 光亮起来,魏逢春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但她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有危险,要不然此刻已经死了。 威胁洛似锦? 还是想利用她把某人引出来? 想明白了这些,魏逢春便坐了下来,不吵不闹也不喊,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瞧着好像是在等着什么,无聊之中又有点诡异。 一道缝隙后面,藏着一双眼睛。 大概没料到魏逢春会如此镇定,这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倒是没想到,她竟如此淡定?” 魏逢春陡然转头,目不转睛的看向那道缝隙,仿佛能看到那双眼睛一般。 羸弱的红光在暗示她,这里有人。 不过她出不去,知道这里有人也没什么用,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但是外面的人可就没这么淡定了,尤其是简月醒来之后,四周不见魏逢春踪影,她是真的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死了也就罢了,偏偏没死……就得承受爷的怒火。 魏逢春丢了! 洛似锦闻讯回来的时候,险些把屋顶都掀了,由简月领着前往事发处,这荒废的屋舍没有任何痕迹,除了简月他们活动过的脚印,以及后巷里的搏斗痕迹,再无其他。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1节 “当时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腥臭味,是那种……那种很恶心的腥臭味,很腥。”简月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闻到气息之后,就会觉得浑身无力,脑子好像无法思考,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进入了另一片天地,让人无法分辨现实和虚幻。” 洛似锦徐徐转头看她,“什么?” “致幻?”祁烈骇然。 简月不知道,她只觉得当时好像看到天忽然黑了,“眼前所见皆是黑夜,然后有萤火虫在前面飞,我跟着萤火虫往前追去,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为何始终无法停下来。” 说到这儿,简月顿了顿,继而扑通跪地。 “奴婢该死,是奴婢不慎中了招,这才弄丢了姑娘,请爷责罚。”简月伏跪在地,“奴婢当时不知道自己中了招,一直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可后来从地上醒来,奴婢才知道……” 从始至终,她都是晕厥的。晕厥却又清醒,如果不是最后药性淡了,从睡梦中惊醒,她怕是会一直陷落在自己的梦里…… “爷?”祁烈担心,“要不然……” 话还没说完,一阵嘶嘶嘶声响,让洛似锦陡然转身,瞧见了从一角垃圾堆里钻出来的小黑,这小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小黑迅速窜上了墙头,其后冲着底下人吐着信子,洛似锦扬起头看着它。 在小黑游走在墙头的时候,洛似锦已经追了上去。 但最后,它一下子蹿到了永安王府的墙头,消失在王府的墙内。 气氛,陡然凝滞。 祁烈伸手,身后众人旋即止步,不敢再继续往前走。 “永安王府?”简月不敢相信。 洛似锦站在后巷位置,看着小黑消失的墙头,不由得眯起了危险的眸子,敢动这样的手,绝对不是世子裴长奕,或者是郡主裴静和所为。 是裴玄敬! 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兀的嗤笑一声,“好手段。” “爷?”祁烈有些紧张,这该如何是好? 洛似锦掉头就走,似乎压根没想进去找永安王要个说法,甚至于都没有回头,直接就走了。 “姑娘怎么办?”简月傻眼了。 祁烈回头看了一眼,“这就得看,谁较得过谁?这一口气,得看怎么出了?” 简月虽然不明白,但转念一想好似又明白了些许,爷表现得越发在意,永安王那边应该越上心,所以有时候人得装一下。 洛似锦明白,永安王是不会真的对她下手的,但到底想要什么,还是有待考量。 一回来就对他下手,裴玄敬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知道人在永安王府,洛似锦反而不担心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吃点苦头?但愿,裴玄敬能投鼠忌器。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洛似锦下令,“该怎样就怎样。” 祁烈颔首,“是!” 简月垂下眼帘。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才能确保姑娘安然无恙的,在永安王手里存活! 只是,这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魏逢春当然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她知道他们会来找她的。 因为永安王府,很快就乱了…… “啊啊啊……” 第203章 一家三口,三副心肠 尖锐的叫声,响彻夜空。 裴长奕是率先出来的,只瞧着院子外头的丫鬟失声尖叫,到处乱窜,“怎么回事?闹什么?” “世子!”叶枫已经去了解了一下,快速转回,“有蛇。” 裴长奕就跟听了笑话一样,“如今是冬日,你跟我说有蛇?哪儿有蛇?” 不过转念一想,当日在暖阁里,的确出了蛇,还咬了洛家姑娘一口,这件事闹得不小……难道是当日的蛇还留在王府之中? 思及此处,裴长奕忙不迭更衣往外走,恰好遇见走出院子,立在回廊中的裴静和,两兄妹对视一眼,皆是愣怔了一下。 “怎么不在房中?”裴长奕沉着脸。 裴静和拢了拢衣裳,“我担心父王。” 见此情形,裴长奕也没有吭声,继续朝前走去。 好在,主院那边没什么动静。 裴长奕进去的时候,裴玄敬早已坐起身来,瞧着好像脸色不太好,只披了一件外衣在身上,冷眼瞧着进门的一双儿女。 裴玄敬没说话,只端坐在上,强大的气压连裴长奕都面露畏色。 “父王。”裴长奕行礼。 裴静和行礼,“惊扰了父王。” “说是王府进了蛇,想来很快就能抓住。”裴长奕低语,“请父王放心,不会有事。” 裴玄敬扫一眼跟前二人,“如今是冬日,王府内居然还有蛇?” 闻言,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吭声。 “为父听说了,此前王府内已经闹过一次,还咬伤了左相府那丫头。”裴玄敬幽幽启唇,音色低沉,“没想到本王刚回来,又冒出来这么个东西,是你们不小心,还是别人的手已经伸到了王府?”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他们的无能。 “儿子一定会查清楚。”裴长奕当即躬身。 裴静和没有掺和进去,父王不喜欢她太有主见,更不喜欢她插手男人间的事情,如今回到了皇都,他盘算的是如何让她成为贤妻良母。 “你是永安王府的世子,本就该担起职责,这里不是南疆,处处都得小心谨慎。”裴玄敬摆摆手,“下去吧!” 他是军中生杀在握的永安王,素来人狠话不多,一双儿女都略怵他,他也不想改变现状。 身为将领,本就该威严不可犯。 杀人无数,自染戾气。 人鬼皆惧,无所畏惧。 “是!”裴长奕快速退出了房间。 站在门外的时候,裴长奕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眸便迎上了裴静和的目光,兄妹二人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陶林行礼,“世子,郡主,王爷旧疾复发,大夫说需要静养,如今府中这般闹腾,怕是不利于王爷养伤。” 话外之音就是:别让王爷生气。 一则不利于养病,二则永安王动怒,谁都别想好过。 “好好照顾父王,我去看看。”裴长奕知道,陶林是父王的得力干将,是心腹,说出来的话颇有分量,兴许就是父王的意思。 是考验,也是机遇。 裴长奕抬步就走,面色黑沉如墨。 “陶副将。”裴静和幽幽启唇,“你觉得父王的身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陶林似笑非笑,“郡主关心,王爷自然会很快好起来,只不过所需费时,还得遵医嘱才行。” “我这不是担心父王一时间适应不了皇都吗?咱们在南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南疆。”裴静和看一眼裴长奕离去的背影,兀自勾唇笑得温柔,“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南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陶林眸色微转,“郡主,王爷在南疆熬坏了身子,如今只想落叶归根,这皇都虽然与南疆不同,但到底也是根,该回来了!” “那是自然。”裴静和点点头,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向他,“有劳陶副将多费心,我新得了一壶好酒,改日让秋琳送过去。” 闻言,陶林恭敬行礼,“多谢郡主。” 裴静和头也不回的离开,她也想看看,闯入王府的蛇抓住了没有?这糟心的玩意,此前咬了左相府的姑娘,如今又出来作祟,不死都不成! “在这里,快!” 众人一拥而上,铲子、叉子、锐刺,全部都扎了上去。 “弄死它。” “蛇!蛇在这里!” “快,它朝着前面跑了!” 小黑一下窜进了草丛里,众人再度冲上去。 那一瞬间,吵闹声震耳欲聋。 裴长奕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众人七手八脚的抓蛇,明明都怕得要死,却因着身份卑微,不得不继续往上冲,哪怕被蛇咬死,也不能退缩半分。 蓦地,叶枫上前,伏在了裴长奕耳畔低语两句。 裴长奕面色骤变,“什么?” 第204章 她在赌,谁会赢? 裴长奕的惊惶只维持了片刻,其后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僵在原地半晌都没能吭声。 “世子?”叶枫连喊两声,“世子?” 裴长奕堪堪回过神来,其后面上扬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姜还是老的辣,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有时候嘛,长江后浪推前浪,也不是不可能。” “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叶枫不明白。 裴长奕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有心知肚明。 “抓住了,抓住了!” 说话间,叉子似乎刺中了什么,谁知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一只老鼠,血淋淋的老鼠吱哇乱叫,惊得众人破口大骂,又开始呼啦拨弄着灌木丛和草丛。 小黑很小,又因为四周漆黑,只要它藏起来别动,就不会有人找到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2节 许是因为受惊,又或者是因为冬日里太冷,没有魏逢春的衣袖和体温,为它庇护,这会的小黑只能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没有特别的情况,蛇的冬天唯有冬眠,且到处都是死敌,比如说方才那只老鼠。 如果不是那一叉子下来,它怕是真的要被老鼠抓住了…… 王府重新安静下来,寒冷的夜里,唯有冷风呼啸而过。 府内的护卫仔仔细细的巡逻,生怕再出意外。 翌日晨起。 裴静和一大早就出了门,却见着裴长奕好似早就在府门外等着,不由得心神一震,“兄长这一大早的,是去抓蛇吗?” “想吃蛇羹啊?”裴长奕似笑非笑,“自己买去。” 闻言,裴静和笑了,“我还以为是兄长嘴馋呢!” “什么都是我以为,会害了你自己。”裴长奕意味深长的回怼,“有这动嘴皮的功夫,还不如好好想一想,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裴静和站在那里,瞧着拂袖而去的裴长奕,温吞的皱起眉头。 “他到底在说什么?”裴静和低声开口。 秋水想了想,“好像意有所指。” 听得这话,裴静和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从昨儿开始,她这心里就觉得不踏实,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隐约觉得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且不在自己的预料范围之内。 会是什么事呢? 左相府那边很安静,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洛似锦可不似表面所见的好脾气。 右相看着温和,实则老谋深算,不至于出什么幺蛾子。 “太师府?”裴静和摇摇头。 父王回朝,这些人只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可不敢这么快就闹出幺蛾子。 蓦地,好似想明白了什么,裴静和僵在原地,好半晌才徐徐转过身来,面对着永安王府辉煌气派的门庭,唇瓣微张。 “郡主?”秋水不解。 裴静和忽然嗤笑两声,“我怎么能忘了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郡主这是……”秋水面露惊惧之色。 裴静和在原地杵了半晌,其后又恢复了原有的温柔浅笑,若无其事的登上马车,“进宫吧,可别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是!” 马车疾驰而去。 陶林缓步从门后走出,意味深长的瞧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稍瞬又抱紧了怀中剑,若无其事的转身回了王府内。 府内三个主子,走了两个,还剩下最可怕的的一个,气氛有些冷凝,奴才大气不敢出,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匆匆来匆匆去。 黑黝黝的环境里,眼见着灯盏即将燃尽,魏逢春终于抬起头,打着哈欠瞧着从门后走出来的人。 石门开,有人来。 来人是谁不难猜,猜来猜去也就那么几个人。 “你倒是心大,这个时候还能睡得着。”男人戴着面具,磁重之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让人听得有些浑身不舒坦。 魏逢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瞧着站在桌案对面的黑影,身段颀长而魁梧,负手而立时气势迫人,脑子里搜寻了一遍,不是武将也该是常年习武之人,要么是太尉府,要么是……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技不如人,落在了旁人手中,生死不由自主,何必还要挣扎?该吃吃,该睡睡,还能如何?”魏逢春不以为意,“你若是实在无聊,我也可以喊两声救命,为您助助兴。” 男人噎了一下,“不愧是左相府出来的。” “明知我背后是左相府,却还敢对我下手,可见阁下的胆识超乎常人。”魏逢春端坐原位,不卑不亢,“良禽择木而栖,有没有兴趣入我兄长麾下?” 男人不吭声,魏逢春的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 故作轻松是要付出代价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在赌,用自己的命下注…… 第205章 把她吊起来 “你对洛似锦还真是够忠心。”男人幽幽启唇,话语里满是嘲讽的意味,“可你想过没有,洛似锦到底是什么人?他值不值得你拼尽全力?” 魏逢春忽然笑了一下,“当你这一句值不值得问出口时,你所有的努力就已经失去了意义。凡事问心即可,管他天塌地陷呢!” “诚然,你们是真兄妹。”男人意味深长的开口,“一样的疯。” 魏逢春平静而温和,“这怎么能说是疯呢?只不过人活一世,总得要有为之拼命的缘由吧?就像是阁下这么做,也该是有原因的。如果是仇恨,命在这里,你可随意自取。若不是,我的提议……希望阁下能考虑一下。” “好得很!”男人起身,缓步朝着外面走去。 下一刻,他止步,若有所思的回头望着魏逢春,“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说不定我会杀了你。” “那你现在就可以动手。”魏逢春盯着他,“人在这里,命在这里,你想取便自取。” 男人嗤笑两声,“又或者,我想知道洛似锦的弱点,对你动点手脚。” “严刑逼供?”魏逢春站起来,“我有点怕疼,能不能痛快点?” 男人深吸一口气,“可惜是个女儿身。” 他丢下这一句就走了,石门被重重关上。 魏逢春额角的冷汗,止不住往外渗,很清楚自己这赌局了可能输赢参半。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门口又进来了两个人。 两个女人,一个稍微年轻,一个稍微年长。 魏逢春慢慢的往后退,“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女人神情麻木而冰冷,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就像是要在她身上掏出点什么来,这样吃人的眼神,足以让她汗毛直立。 “你们想怎样?”魏逢春面色惨白。 身子被吊起的那一刻,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拉扯开来,那种无以言表的窒息和双臂传来的拉扯之痛,让魏逢春止不住冷汗淋淋。 她咬着唇,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魏逢春努力的让呼吸适应此刻的环境,吊起来也有个好处,那就是看得远,能清楚的看到一墙之隔的红光,知道哪儿有人,哪儿没人。 这地方是个地下密室,要想出去没那么容易,何况没有简月在侧,她没办法像上次那样,与简月配合着离开。 疼痛袭来,魏逢春只觉得颈椎好像也跟着拉扯着,那种如火烧一般的灼痛,让她几近晕厥,这副身子还是太弱了,她吃力的抬起头,视线逐渐模糊。 再醒来依旧是被悬吊着,身上湿漉漉的,冷水从头浇下,突如其来的冷意,让她从昏迷中惊醒,意识逐渐回笼。 “醒了!”老嬷嬷开口,“那正好,咱可以好好说会话了!姑娘,别怪老婆子手太黑,咱也只是当奴才的,您呢就听话点,少吃点苦头。” 魏逢春面色惨白,不管她们说什么,她都没有吭声,而是平静的看着两人,“听话?你们要我听什么话?是告诉你们,我家兄长的弱点?把柄?还是说,你们也想听一听,关于那些古怪而离奇的故事?” 说到这儿,魏逢春忽然笑了,笑得何其嘲讽。 “说吧,要什么?”魏逢春垂下脑袋,疼得浑身颤抖。 细皮嫩肉的姑娘,哪儿吃得了这苦头,修长纤细的双臂,承受不住全身的重量,整个人如坠冰窖,却又疼如火烧。 “知道九重殿吗?” 话音落,魏逢春心神一颤,“你们是……逍遥阁的人?” 第206章 凭她一人,血洗密道 魏逢春说得不肯定,但是她心里有了八九分的猜忌,那个耍猴的如何敢三番五次的追踪她,怎么可能第一时间赶到北州,每次都是趁着她落单的时候出手。 如此种种,敢明目张胆的跟左相府作对,在洛似锦跟前动手,除了那个敢暗算洛似锦的逍遥阁,还能有谁? 这么一想,魏逢春低头嗤笑。 “你笑什么?”女人冷声厉喝,“都已经落得如此下场,你还笑得出来?别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咱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现如今是我们在问你,不是让你来审问我们。” 九重殿? 呵…… “我知道。”魏逢春面色惨白的笑着,额头的冷汗滴落下来,衬得这张精致的小脸,透着令人怜惜的孱弱,“我都知道。” 两个女人猛地一震,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秘密,各自惊喜起来,“你知道!” “对啊,我都知道。”魏逢春笑得诡异,“可我凭什么告诉你们?嗯?” 老嬷嬷面色陡沉,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就凭我们手里的鞭子,这满屋子的刑具。” “那你们可最好打死我,要不然的话……不管是让我跑出去,还是让人找到这,你们都会死得极为难看。”魏逢春吃力的吐出一口气,“我可以保证,千刀万剐……少不了你们一片两片。” 长长的鞭子狠狠抽在魏逢春身上,刹那间,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剧颤,却死咬着唇不肯屈服,以至于鞭子越来越狠,身上逐渐血迹斑驳。 渐渐的,魏逢春好似不知疼痛,唇角依旧带着笑。 大概没想到,瞧着柔柔软软的姑娘,竟是这样的硬骨头,一时间还真是有些下不去手,就这么面面相觑,怕万一再打下去,真的要把人弄死了。 “晕了。”老嬷嬷皱眉。 两人对视一眼快速出了门,其后便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晕了。”是老嬷嬷的声音。 男人开口,“下手轻点,要是打死了,上哪儿找第二个知晓此事之人?她是所有的关键,必须要活着,明白吗?” “是!” “是!” 听得出来,两人都很是紧张,嗓音里都带着颤抖。 魏逢春其实没晕,隔隔着门缝,她还是能听到外面的动静,被勒得发麻的双臂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若是再被这样吊着,还没被打死,就已经因为血流不畅成为残废。 “先把人放下来。”男人似乎是真的怕她死了。 魏逢春耷拉着脑袋,仿佛真的濒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3节 不多时,两人回来放下了魏逢春,将她抬到了床榻上放着。 “你看着点,我去拿点药。”年轻点女人转身出去。 受了伤不上药,万一出血太多,又或者是伤口感染导致伤势恶化,是要出乱子的,看得出来主子怕她死了,所以必须保证魏逢春还能喘气。 至少,目前不能死! 老嬷嬷伸手探了探,魏逢春的鼻息,确定她还活着,又给她把脉,眉心却忽然皱起,“这脉象怎么如此凌乱?” 这辈子都没探过如此离谱的脉象,内劲不像内劲,中毒不像中毒,虚弱又不似虚弱,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是不是鞭打过度,导致了她脉象紊乱? 想了想,老嬷嬷旋即去倒了杯水,打算先给她喂点水。 谁知她一转身,便听得耳畔传来了窸窣的声响,当下转头,却见着魏逢春已经坐在了那里,面色依旧苍白,神情却带着几分诡异的阴鸷。 心下一窒,老嬷嬷忙放下手中杯盏,刚要开口,骤见一道黑影“咻”的弹射而出,直接咬在了她的颈动脉。 刚到嘴边的话,如同哽在咽喉的口水,咕咚咽了回去…… “砰”的一声响,老嬷嬷直挺挺躺在地上,唇色发黑,眼睛发直,看得出来,她还想说点什么,伸出去的胳膊还在挣扎,指尖犹有几分颤动。 魏逢春翻身下床,徐徐蹲下来,虚弱的小黑撑着最后一口气,快速攀上她的胳膊,缩回了她的袖子里,蛇信子慢悠悠的舔食着她伤口的血迹。 面色冷漠的看一眼躺在地上,只剩下一口气的老嬷嬷,魏逢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石门。 门口没有人,她早就看见了。 拐个弯,她顿住脚步,循着熟悉的气息,回到了最初关押她的那间密室,将搁置在桌案上的袖箭重新捡起,绑缚在胳膊上。 如此这般,她重新走出房间,身上透着一股难掩的死气,锐利的眸子冷飕飕的环顾四周,哪儿有人,哪儿没人,她看得一清二楚…… 抬起胳膊,袖箭忽然射出。 刚回来的女子猛地僵在原地,冷箭刺穿咽喉,当场毙命。 魏逢春慢悠悠的走上去,动作麻利的将冷箭抽回,嫌恶的将箭矢上的血擦在女人身上,其后装回袖箭之中。 如此这般,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又或者是,因为某些突如其来的变故或者是刺激,让魏逢春藏于心中的戾气,趁势而出,占据了她全部的理智。 魏逢春继续往前走,在这漆黑的地道内,如入无人之境,哪儿有人,有几人,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只不过,这条道不知要通往何处? 站在漆黑之中,她徐徐扬起头,隐约觉得上面似乎有脚步声,地层开始变薄,是否意味着她正在往上走?那就是说,出口就在不远处? 她猛地抬头,袖箭与小黑一道挥出。 两个身影重重倒地,魏逢春缓步上前,重新拔下了袖箭,继而擦干净了血迹,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终于,她看到了曙光。 但是她没有直接出去,而知等在了转角处,隐匿在黑暗之中,就这么静静的待着,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魏逢春陡然站起身,清晰的脚步声缓步靠近。 她徐徐抬起了胳膊,将袖箭对准了入口处…… 第207章 她没那么冷血 眼见着人在门口停下,魏逢春眯了眯眸子,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努力平复微促的呼吸。 双方似乎隔着一道门僵持,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氛围很诡异,明明谁也看不清楚,可却又能感应到…… 蓦地,魏逢春皱眉。 那人走了?? 明明都到了跟前,却掉头离开,这里面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回事? 魏逢春徐徐垂下胳膊,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上的伤到底是影响到了她,身子一软便瘫坐在地上,无力的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不知道这个时候,洛似锦是否满大街的找她? 如果他知道她落在逍遥阁的手里,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不敢想,不能想…… 刚要放松警惕,门外的红光再度出现。 魏逢春陡然扬眸,扶着墙壁站起身来,重新抬起了袖箭。 等会。 来的不只是一人,好像是好几个人,这就有点难度了,她没这么大的把握,可以一次性干掉很多人,是以这个时候她得想清楚,要如何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惜是冬日,这些不成器的总要冬眠,即便唤出来也只是一时而已,根本坚持不了太久,她无法做到一劳永逸,顺心而为。 思及此处,她往后退了退,其后隐匿在黑暗的转角,以待时机。 然而下一刻,门开了,进来的却是个女子。 在这女子的后面,还跟着几个女子,瞧着满脸的惊慌失措,好似受了不少惊吓,脚步凌乱而身形晃动,“快,都进来,快!” 外面,响起了乱糟糟的脚步声。 “人跑了,快,抓住她们,绝对不能让她们跑出去。” 魏逢春:“??” 这是什么情况? 姑娘们快速合上了石门,一股脑的往里面冲,全然没看到藏在角落里的魏逢春。 有人甚至哭出了声来,“怎么办?怎么办?他们追来了,我们跑不了了!” “哭什么?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有人带着哭腔回怼,“反正都到了这个时候,与其被卖与他人妇,还不如拼个一死,绝不让他们沾了我们的清白。” 魏逢春:“??” 她隐约好似听出了名堂,外面那些人还干着逼良为娼的勾当?又或者是买卖妇童? 思及此处,魏逢春心头一窒。 真该死! 这世道对于女子本就苛刻,竟还要遭遇这等不公。 “他们来了!我们快走!”有人高声喊,“那人不是说,这里能出去?大家往前跑,哪怕是拼得一死也得试试。” 音落,众人纷纷朝着前面跑去。 魏逢春怕这是个圈套,没有现身。 不多时,石门再度敞开,紧接着便涌进来大批的护卫,快速朝着前面追去,毕竟前面的脚步声太过明显,傻子都知道人在前面跑。 等人都跑了,魏逢春皱起眉头出了石门。 她不是圣母,自己都身上带上,自顾不暇,哪儿有能力救那么多人,眼下还是离开要紧,只是夜黑如墨,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动静,直教人难辨方向。 魏逢春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能凭着直觉往前走,小心的躲避着前方随时会出现的护卫…… 这是哪里? 她很肯定,自己没来过。 入目所见,皆是陌生的环境,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护卫不断的涌入了密道入口,在那些女子被抓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意识到魏逢春跑了,于是乎整个庄园内都加强了防守。 魏逢春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尽量小心呼吸,避免再被抓回去,出动那么多人,她绝对没有第二次的幸运。 “你是说,密道里的人跑了?”一道黑影立在那里。 魏逢春眯起眸子,这不是当时与她面对面的男人,虽然一样的身段颀长,但体型不对,气势也不对,说话的声音更不是。 “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去找!”黑影冷声低喝。 众人旋即转身就跑,快速去找人。 “那些女子都找回来了,如今都关进了后院,天亮之前会全部送走。”底下人汇报。 黑影似乎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离开。 眼见着人都走了,魏逢春才慢慢从黑暗中走出,这就是说,天亮之前会有人从这里离开,那这就便是她的机会。 后院? 后院在哪? 魏逢春藏在灌木丛中,这会可不敢随意乱动,等着四周逐渐安静下来之后,她才敢起身缓步朝前走,还得时刻防着随时会窜出来的奴才和护卫。 后院乌泱泱的一片人。 哦不,确切的说,是一圈人被乌泱泱的丢在院中,周围还站着几个手持钢刀的大汉,应该是看守她们的,旁边就是一道小门。 如果能穿过这里,那就可以从小门离开。 院子里人太多,她只能瞧见很多人,却没办法分辨谁跟谁,魏逢春隔着一段距离,只能静下心来等待机会。 天亮之前? 她扬起头,看了看天色,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几个守卫还在交谈,好像在说着关于魏逢春之事。 “还没找到吗?” “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杀了咱很多弟兄。” “这贱人好生厉害。” “厉害个屁,等咱把人抓住,定要让她好看。”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这般谨慎?” “谁知道,是上面带回来的,还不许咱轻易靠近,谁曾想就这么不小心给弄丢了,如今满院子的查找,谁知道藏在何处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4节 魏逢春敛眸。 上面带回来的? 那就是说,这院子里知道有她这么个人,却没人知晓她到底是谁?那个地方应该可以出去,但密道四通八达,没人知晓要怎么出去? 蓦地,远处似乎起火了。 火光烈烈,惊得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看护女子的护卫,忙不迭将人驱赶至房内锁起来,其后留了两人在门口看着,其他人全部赶去救火,毕竟今晚风大,若是火势乘风起,怕是整个庄园都得陷在大火之中,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水火无情,可不敢耽搁。 人一走,魏逢春便钻了出来,只留下两个护卫那就简单多了,一个交给她,一个交给小黑。 一箭,一蛇。 眼见着靠近小门,魏逢春又止住了脚步,听得门内那一阵阵的呼救声,她到底有些于心不忍,转身便捡起了护卫落下的剑,狠狠劈开了门锁。 “砰”的踹门而入。 “快走!” 第208章 掏他心肝?抄你财库 忽然间的安静,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魏逢春的身上,那一瞬便让“犹如神祗降临”这句话具象化,众人眼底的光纷纷点亮。 魏逢春眉心一皱,“还不走?” 全体傻乎乎的? 难怪被卖! 她转身就走,此番身上还带着伤,哪儿有空管她们的死活?能打开门,把人放出来已经是她的极限,再拉扯下去,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快,快走!” “快!” 女子们慌忙起身,纷纷跟在了魏逢春的身后,冲出了小门。 如今庄园内大火依旧,只要她们趁乱跑出去,这些人都来不及抓人,可没想到的是,外面竟是一片茂密的山林,眼见着好像是某个山坳里? 怎么会在山坳里? 出来的众人都慌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概都没料到会有此一遭,恰逢此时不远处有马车声传来,惊得众人如同鸟兽散。 魏逢春可没打算跟她们一块,要不然的话,目标太大,容易被抓…… 只不过,她也没想到身后会跟着个拖油瓶。 瘦弱的女子,瞧着纤细柔弱,衣衫单薄的跟在魏逢春的身后,好像认准了魏逢春似的,她走哪儿,小姑娘就跟哪儿。 “你为何不自己跑,为什么要跟着我?”魏逢春顿住脚步。 黑森森的树林里,夜鸟悲鸣,听着何其阴森可怖? “我、我害怕!”小丫头带着哭腔,“可我相信你。” 魏逢春看着她,“我不是好人。” “我想跟着你。”小丫头缓步上前。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离开皇都城太远,若是努努力的话,还是可以回去的,就是需要费点力气。 “我不想带着你。”魏逢春很肯定的回答。 依赖和信任是需要时间的,日久见人心,她吃了太多亏,没有拥有雷霆之力时,不敢轻易释放善意。 大概没想到,魏逢春会回答得如此直白。 小丫头止步,默默的抬手拭泪。 “各自安好吧!”魏逢春继续穿梭在林子里。 即便如此,小丫头也没有放弃的意思,依旧跟在魏逢春的身后。 “回你家去吧!”魏逢春再度停下来,“我不会带着你的。” 身上有伤,林中凄寒冷冽,她自顾不暇,可不想再捎带着一人,更何况那些人不会放过她,一定会在后面追赶。 之所以没赶上,是因为一下子跑出去那么多人,一时间难辨方向罢了,但她肯定……这些护卫一定会在回皇都的路上等着她。 “跟着我不安全。”她小声嘀咕,“离我远点更安全。” 魏逢春拖着沉重的身子,缓步朝前走去,又冷又饿又带着伤,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头栽栽倒在地…… 完了。 洛似锦陡然直起身来,呼吸微促的环顾四周,额头的冷汗细密而出。 “爷?”祁烈行礼,“您没事吧?” 看得出来,是做噩梦了。 “查出来了吗?”洛似锦扶着桌案起身。 魏逢春丢了,他自然是食难下咽,寝不安枕。 打了个盹,还梦到魏逢春浑身血淋淋的…… “已有眉目。”祁烈开口,“爷,要不然……” 洛似锦摆手,“走!” 既然有了眉目,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不管是不是从永安王府进去的,只要能找到人,其他都无所谓,不能直接面对面的硬刚,那就敲山震虎。 永安王府动不得,但其他的人……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 赶在天亮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包围了山庄,在火势刚刚被扑灭的那一刻,大批的黑衣人纷涌而至,缴械投降者可留一命,负隅顽抗者当即格杀。 一时间,山庄内血色飞溅,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焦炭味,充斥着每个人的感官。 可惜的事,掘地三尺都没有收获。 黎明前的黑暗,是一望无际的黑。 “就在眼皮子底下?”洛似锦其实也有些诧异,城内的明哨暗哨都被他一把清干净,上次那一把火明明都烧起来,也没打消这些人的邪念,“可见黑狱还是不够狠,竟还是死性不改。” 祁烈行礼,“跑了几个,已经去追了。” “没找到吗?”洛似锦问。 祁烈摇头,“刚冲进密道,里面就炸塌了,审讯得知密室里关押的人已经跑了,按照描述应该就是姑娘无疑。” 至于跑哪儿去了…… 放眼望去都是树林,大晚上黑漆漆的,还真是不好分辨。 “沿着回皇都的路去找。”洛似锦沉着脸,“这么冷的天……” 他不敢想。 祁烈犹豫再三,小心翼翼的开口,“姑娘……受了伤。” 眸色陡沉,周身戾气凌然,洛似锦刚迈出的步子,生生顿在了原地,杀气腾腾的看向被摁在跟前一行人,“剐了!” “是!” 有人哭着说出自己所知的,有人跪求着放过…… 祁烈领着洛似锦去了密道入口,里面全部塌陷,这就意味着没人知道,这条道的终点是哪儿?要想挖掘下去,费神费力费时,而且密道一旦塌陷,便是危险重重。 “书房那边的火已经被扑灭。”祁烈又道,“搜出一些册子,瞧着似乎是买卖交易。” 这庄子做的是皮肉生意,往来都是从四面八方抓一些落单的姑娘,其后卖给花楼当姑娘,或者是卖进大户人家当丫鬟,若是条件不好的,则是送到偏远之处给人当婆娘。 总之,这个山庄算是逍遥阁落在天子脚下的,最大的“水爪壬”窝,进来容易出去难,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就这样被人祸害了。 洛似锦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瞧着手边这一摞,可想而知这勾当做了多少年?往来有多少姑娘平白无故的失踪,其后出现在花楼里,卖了身子,丢了命。 另外便是库房里刚刚装箱妥当的银子,足足有十大箱。 掂量着掌心的银子,祁烈道,“说是天亮时会有人来接,既接人也接银子。进山庄的路上,咱都安排了人,稍有动静就会被擒。” 接人。 接银子。 那这些银子的用途是什么? 又或者是要送到哪儿去? 逍遥阁的财库? 呵! 外头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爷,那些人抓住了。” 洛似锦闭了闭眼,脸色铁青。 祁烈手一挥,便有一排人被摁跪在院子里。 边上,有人被剖腹取心,内脏流了一地…… 第209章 我娘遇见我爹,是在竹林里 洛似锦就在边上冷眼看着,血淋淋的场面又不是头一遭见,有什么可奇怪的?杀人的,谁手里没沾过血? 可对于底下这些人来说,那就不一样了,亲眼所见的狠戾,是刻在骨子里的惊恐,连灵魂都在尖叫和惊惧,所有人都在颤抖。 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可一刀子下去就跟屠宰场一样,人都还在喘气,开膛的热气喷涌而出,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五脏六腑的流满地,任谁见了都得哭爹喊娘。 “说吧,这些银子是要送往何处的?”洛似锦居高临下的睨着这些人。 有些人兴许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直接被吓得黄白流一地,哪儿还能说出话来,直接摊在地上吓得浑身发颤。 “呵呵,就这点能耐,也敢跟着逍遥阁为非作歹?”祁烈只觉得可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5节 这都是什么玩意? 洛似锦可不是跟他们开玩笑的,从先帝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处理这种问题,杀个人对他来谁,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我们说,我们都说。” 谁敢不开口? 刀子都抵在胸口了,随时等着开膛破肚,在洛似锦这里,死亡才是最好的下场,最怕的是生不如死,开膛破肚可不会当场就死哦! 洛似锦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眼见着东方出现了鱼肚白,却始终没有魏逢春的下落,还真是……可恶至极! “知道该如何处置吧?”洛似锦睨了葛思怀一眼。 葛思怀颔首,“是!” 这种需要耐心,赶时间并且得处理干净的事儿,就得交给葛思怀,唯有他的小心谨慎,才能让洛似锦放心。 想必不日之后,又有一笔进账……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天亮之后,山庄已经焚为灰烬。 留在庄子里的,都是不知轻重的小喽啰,真正深谙其道的主事,早就趁乱跑了,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落在洛似锦的手里。 来不及跑的,亦是在情况不对之下就自尽了。 他们太清楚洛似锦的手段,谁也熬不住这酷刑,落在他手里必定是生不如死,到时候再硬的舌头也得卷出花来…… 找不到人,掏个财库也不是不可以。 晨曦微光,逐渐铺满大地。 魏逢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疼,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慢悠悠的坐起身,这才惊觉自己居然躺在树下,身上盖着一些枯枝落叶。 脑子有些浑浊,她略显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才想起此前发生的事情,但过程有点模糊,仿佛是有另一个人替代了自己,一步步的走出了诡异的山庄,那么冷静冷情冷心。 “你醒了!”怯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魏逢春一怔,这才惊觉瘦弱的小姑娘,正用叶子捧着一点水,站在身后。 “我去找了找,没找到吃的,就只找到一些水,你……你喝水。”小丫头怯生生的上前,将盛了水的叶子凑到魏逢春跟前。 魏逢春的确有些渴,身上的伤让她昨夜起了热,虽然不是很严重,但确实是忽冷忽热了好一阵,当时自己迷迷糊糊,亦不是全无察觉。 喝了点水,小丫头才扬起了笑脸,“你没事就好,昨夜可吓坏我了,一下子浑身发抖,一下子又全身冒汗。” “你一直守着我?”魏逢春勉力起身。 小丫头赶紧搀了一把。 “嗯!”她郑重其事的回答,“你救了我,我该照顾你的。” 魏逢春环顾四周,“那只是顺手而为,不管是谁遇见这样的状况,都不会置之不理的。你不必如此,我也不需要你的感激,趁着现在天亮了,我们各自逃命去吧!你回你的家,我走我的路。” “我、我没有家。”小丫头脑袋低垂,竟开始抹眼泪,“我、我自小便与娘亲相依为命,后来娘亲病了,临终前让我去皇都找父亲,可娘什么都没说完人就去了,我也不知道要去何处找。” 见此情形,魏逢春皱了皱眉。 “但你跟着我也不是个事,我不欠你,你别缠着我。”魏逢春抬步就走,“本就萍水相逢,万望莫要牵扯。” 自身难保,哪儿管得了别人? 可这小姑娘比驴还倔,愣是跟在她身后,死活劝不住,只管与魏逢春保持一段距离。 瞧着她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魏逢春也懒得管她,亦步亦趋的朝前走,及至断崖处往外看了两眼,确定往左边去一些,就有条小路,应该可以直通山下,且避开了远处那条下山的大路。 这应该会安全一些吧? 魏逢春一回头,小丫头还是站在那里,瞧着就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你叫什么?” “竹音。”小丫头低低的回答,“我娘说,她与我爹是在竹林里相遇的,所以就给我取名竹音,姐姐可以叫我阿音。” 魏逢春叹口气,“阿音,你真的莫要跟着我,现在好多人在找我,你跟我在一块只会更危险,我顾不上你。” 语罢,她朝着左边小道走去。 这条道很是狭窄,只容得一人通行,且左右都是滑坡,到处都是荆棘和锐刺,一不留神就会滚下去,到时候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竹音依旧在后面跟着,瞧着年纪虽然小,胆子倒也挺大。魏逢春都好几次险些滑脚,她倒是走得稳稳当当。 好不容易从一个陡坡下来,魏逢春浑身大汗淋漓,汗渍钻进了伤口里,疼得她面色苍白,两腿都在打颤,实在是走不动了,冷不丁一个腿软。 “姐姐!” 魏逢春还来不及反应,人已经从上坡滚到了下坡,这一通死亡翻转,咕噜噜的转下来,直转得她眼冒金星,脑子宕机。 身子狠狠撞在树桩上,疼得她整个人都蜷了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连喊都喊不出声,只瞧着模糊的视线里,竹音惊慌失措的朝着她跑来。 “姐姐?” 恍惚间,她好似听到了马蹄声? 哥哥,是你来找我了吗? “血!姐姐,你流血了!姐姐,你不要睡,姐姐……” 魏逢春眼一闭,聒噪。 这一睡,魏逢春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子好像是一叶扁舟,在水面浮浮沉沉,悠悠荡荡,熟悉的气息不断涌入鼻腔。 耳畔有人在说话,听不清楚说什么,其后便有人在检查她的身子,沉沉的睡意席卷而来,她终是没能睁开眼…… 第210章 可惜,她是昔日的魏妃 整个山林都搜遍了,左相府那边依旧没有结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的好处就是收了不少银子,倒也不算空手而归。 只不过至此后,魏逢春的下落成谜,对于洛似锦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 人会在哪? 什么痕迹都没了。 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留在路边的人也没有撤,依旧等着,怕魏逢春万一躲起来了,到时候自己出来却找不到人。 这一等便是两日。 魏逢春这一睡,也是两日,这两日内好像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她梦到自己跟着穿斗篷的男人,一步步走进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这地方很黑,入目所见,伸手不见五指。 如坟墓,如山洞,阴暗潮湿。 魏逢春一直跟在他后面,身子有些不由自主,内心的惶恐与不安在心头弥漫,却始终无法停下,她看着周围的岩洞变成了修葺的甬道,黑暗悠长,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 这是哪儿?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直到前面的人停下来,她才被迫停下来。 前面的黑衣斗篷似乎是发现了她,竟是慢悠悠的回头看她,绽着微弱光亮的眸子,透着阴森的意味,让魏逢春瞬时汗毛直立。 四目相对,男人忽然消失了。 当着魏逢春的面,在她面前凭空消失。 那一刻,魏逢春险些喊出声来。 可梦里是叫不出声的,她转身就跑,在黑暗中一直跑一直跑,但总觉得身后有个人,距离她唯有一步之遥,不管她怎么跑,那影子都如影随形。 前面忽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好几个人不知从何处走进来的,围拢在一个类似于石柱跟前转圈,她猛地顿住脚步,悄然躲在了角落里。 她数了一下,好像是五个人,所有人都穿着黑衣斗篷,分不清楚谁是谁,只有高矮胖瘦的区别,这五个人似乎要在这根柱子上找到点什么,不断的围着石柱转圈圈。 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想干什么? 魏逢春一颗心旋即提到了嗓子眼,自己不会被他们发现吧? 然而下一刻,这些人忽然开始动手。 是的,自相残杀。 五个人好像分成了两派,有一个猝不及防,已经受伤躺在地上,剩下是二对二,打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明知道这是在梦里,可魏逢春还是觉得害怕,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惊惧,慌乱。 她想跑,可不知道要往哪儿跑? 怎么办? 脚下忽然传来震动,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头顶上有乱石嗖嗖落下,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嘶喊,“要塌了,快跑!” 魏逢春想跑,可梦里的她却好像身不由己,双腿石化般驻足原地,愣是迈不开半步,她眼睁睁看着乱石砸在自己的周身,面临着随时被活埋的下场。 惊魂的那一刻,有个黑衣斗篷被扯下来,露出了木老三那张狰狞可怖的容脸…… “恩人!” 熟悉的惊呼,伴随着微促的呼吸。 魏逢春大汗淋漓的坐在床榻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木愣愣的盯着正前方,直到竹音捻着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她额头的冷汗,她才缓过神来。 “竹音?”魏逢春诧异,环顾四周。 下一刻,她骇然瞪大眼睛。 这是…… “恩人,你没事,太好了!”竹音泪眼汪汪的看着她,“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你这一睡就是两日,怎么都不醒,吓死我了!” 说着,小姑娘抹起眼泪。 魏逢春不为所动,掀开了被褥走下床榻。 因为躺了两天,所以有点腿软,身子晃了晃,所幸竹音快速搀住了她。 深吸一口气,稍稍适应了一会,魏逢春拂开她的手,缓步朝着外面走去,此刻日薄西山,外头笼着昏黄的光亮,将长满了荒草的院子,笼出了几分难言的静谧。 原来“灯下黑”这个词,是这么用的? 魏逢春眯了眯眸子,身上的衣裳已经被人换过,风一吹还真是冷得要命,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其后转头看向,从屋内出来的竹音。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6节 “你一直在这?”魏逢春问。 竹音点头,“当时姐姐你摔下去就晕了,我去找人……结果也被打晕了,再醒来便是在此处。有个姑姑说,此处最是安全,让你安心在这里养病。” “那你出去过吗?”魏逢春又问。 竹音摇头,“出不去。” 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院子。 魏逢春低头嗤笑两声,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拿走了,连小黑都不知去向,这要不是精心安排,她还真就不信了。 兜兜转转,他的那些手段……再度落在了她的身上。 “姑姑?”竹音一声喊。 门口便进来了一个女子,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粗衣麻布,瞧着很是简朴,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姑娘醒了。” 魏逢春行礼,不管怎样,这条命的确是他们捡回来的。 但,仅此而已。 带着目的的好,不值得夸赞,也不会让她心生感激,相反的,得提高警惕,毕竟无利不起早。 “多谢姑姑。”魏逢春跟着竹音一起尊呼。 女人笑了笑,“我叫云姑,姑娘不必客气。” “姑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我回到家中,必定告知兄长,厚谢姑姑大恩。”魏逢春说得很是客气,随着云姑回到屋内。 看的出来,这屋子很是破败,门窗上的缝隙都是临时补丁,床褥虽然是新的,但桌椅板凳都还是旧的,显然是来不及。 这临时的寄居地,应该是突然想到的,并非是蓄谋已久,倒是真让他捡了漏。 “途经山林的时候,遇见了晕倒的竹音姑娘,想着附近看看,没想到又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姑娘你,就把你们一起带回来了。”云姑笑了笑,“怕主子不高兴,我只能悄悄将两位藏在这里,地方简陋,莫要在意。” 说着,她打开了食盒,将里面的糕点取出,“既是醒了,那我去准备饭菜,姑娘洗把脸醒醒神,我再去将药热一热。” “姑姑,这是何处?”魏逢春问。 云姑脚步一顿,站在房门口回头看她,好像是在犹豫。 魏逢春站在原地,与她四目相对。 须臾,云姑讪笑,“我只是个奴才,救人纯属一时不忍,委屈两位了。” 魏逢春笑而不语。 第211章 他在怀疑什么? “恩人?”竹音似乎有点被吓到,“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魏逢春不急不缓的坐下来,瞧着桌案上的糕点,只是寻常的小米糕,谈不上精致,也谈不上稀罕,但是适合身子不适之人。 软糯适中,刚好入口。 “饿吗?”魏逢春将糕点递过去。 竹音讪讪的坐下,看得出来很是不安,接过魏逢春递来的小米糕,迟迟不敢往嘴里送。 “怎么,怕有毒?”魏逢春嚼着小米糕,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小姑娘。 年岁不大,瞧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光景,因着灰扑扑的缘故,只能看清楚大致的脸部轮廓,无法正观其容,但依稀可见五官精致。 “竹音,你来自何处?”魏逢春忽然问。 竹音眨着眼,“金兰县,鲤鱼村。” 不知道为何,她瞧着眼前的竹音,隐约觉得有几分眼熟,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但仔细搜寻记忆,却一无所获。 想来是某个时候,匆匆见过一眼? 只是,不曾上心。 “我能叫你姐姐吗?”竹音小心翼翼的问。 魏逢春吃着小米糕,“你随意。” 她是真的饿了,肚子空空。 “姐姐就不怕有人下毒吗?”竹音问。 魏逢春顿了一下,“毒死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既然要毒死我,为什么要救我?既是救了我,为何还要毒死我?” 竹音哑然,回过神便将小米糕塞进了嘴里。 见此情形,魏逢春扯了扯唇角,给自己倒了杯水,顺道给她也倒了一杯。 “谢谢姐姐。”竹音小心的接过。 魏逢春打量着她,“你一直这么小心翼翼吗?” “纵然再小心又如何?来皇都的路上还不是让人抓了?要不是遇见姐姐你,我怕是……”小姑娘红着眼眶,又开始抽抽噎噎。 魏逢春敛眸不语。 大概是察觉到了魏逢春的淡漠,竹音默默的擦去了眼角的泪,“姐姐也觉得我烦?” “我什么都没说,你非要兀自揣测,那我也没办法。”魏逢春起身去洗了手,“衣服是谁帮我换的?我的东西呢?” 竹音忙摆手,“不是我,我醒来就这样了,东西也没在我手里。” 那就是他们拿走了! “知道了。” 魏逢春没有纠结,拿都拿走了,还能如何? 关于小黑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多问,问得多了反而暴露更多,眼下这种情况,只能是静观其变,她不相信对方坐得住。 那人,肯定会来见她。 只不过,要用什么面目见她? 呵,拭目以待。 到了夜里,魏逢春刚喝完药,她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瞧着跟在云姑身后进门的陌生男子,竹音一下子紧张起来,慌忙站到了魏逢春的身后,“姐姐?” “紧张什么,咱住的就是人家的院子,你不是一口一个恩人吗?如今这是恩人。”因为药太苦,魏逢春止不住皱起眉头,刚想喊简月,拿点蜜饯来,转头才想起这不是左相府。 一碟松子糖递到了她跟前,香气扑鼻,甜味浓厚。 魏逢春抬眸,迎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容脸,没有伸手去接,“多谢,我不喜欢松子糖。” 闻言,男人微微一怔。 云姑将碟子搁在桌案上,其后笑了笑,“这是我家主子,两位姑娘莫要惊慌。主子没有恶意,只是过来问一问,是否遇见了难处?两位姑娘无端端的,怎么就出现在深山老林里?若是两位需要,咱也可以送你们回家。” “真的可以送我们回家?”魏逢春问。 云姑看了男人一眼,然后微微颔首。 “皇都左相府,谢谢!”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这似乎不在男人的预料之中,以至于等他回过味儿来,笑得都有些尴尬,“姑娘还真是快人快语。” “你是左相府的?”竹音嗓音带着颤抖,“我不知姐姐你是左相府的人,我、我……此前得罪,还望姐姐莫要在意。” 魏逢春不以为意,只盯着眼前的男人,她倒要看看,这虚伪的假面什么时候撕下来? “你身上有伤,暂时不宜移动,等你伤势好些,我会亲自送你回去。”男人温柔的开口,“只是……能否如实相告,你们到底出了何事?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若是真的有什么恶事,总要防范于未然。万一再有贼人行恶事,岂非祸连无辜?” 竹音没开口,只转头看向魏逢春。 “事倒是不大,单纯是有人不顾王法律条,行不法之事,不过没关系,这帮贼人很快就会被绳之以法。”魏逢春轻描淡写的开口,“只要阁下与他们不是一伙的,那就不会牵连无辜。” 云姑面色微恙,“姑娘说的哪里话,咱们若是跟贼人一伙,那还了得?若如此,又岂会相救?姑娘一番言语,倒是颇有些恩将仇报之意,让好人寒心。” “抱歉。”魏逢春叹口气,“遇见了太多事,着实怕了,言语犀利,多有得罪。” 云姑刚要开口,却见这男人一个眼神过去,当即闭了嘴。 “姑娘有警惕心,自然是最好的。”男人仿佛很善解人意,“那就好好养伤,我先派人去通知左相府,看看那边的情况再说。” 魏逢春行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左相府必定厚礼相报。” “厚礼就不必了,救人本就不图厚报。”男人目光微恙的盯着她,“姑娘好好养伤,我改日再来。” 走出去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好似想起了什么,又回头看了魏逢春一眼。 可惜,魏逢春根本理睬。 出了院门,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被看出来了?” “绝无可能。”云姑摇头。 男人皱了皱眉,“既如此,为何会无动于衷?甚至于,好像起了疑心?” 云姑答不上来。 “解除守卫。”男人低语。 云姑愣住,“万一她们都出来怎么办?” “让她出来。”男人眸色幽深,“出来才好。” 云姑:“??” 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出来? 但主子就是主子,既然是主子下令,当奴才的遵命便是,手一挥,围拢在外头的侍卫全部悄然撤去,只留下几个暗卫盯着。 男人站在转角处,若有所思的瞧着残垣断壁,似乎是想验证什么…… 外头忽然没了动静,竹音有些紧张,“姐姐怀疑他们没安好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7节 第212章 搅浑后宫的水 魏逢春没有吭声,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竹音,眼神极为平静,以至于谁都看不明白她此刻心中所想,如洛似锦所言,人心是最难估摸的东西,在没有十足十把握之前,喜怒不可形于色,诸事皆得徐徐图之。 “姐姐,怎么了?”竹音抿唇,“是因为我身份卑微……” 魏逢春回过神来,“我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所谓的身份,这话以后莫要再说,免得到时候让左相府落个骂名。” “抱歉。”竹音像是犯了错的孩子,默默垂下头,“是我思量不周,说错话了。” 魏逢春起身,瞧了一眼墙头墙下,“你有什么错?不过是倒霉而已,一不留神碰到了我,一不留神与我同时被救,一不留神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住话头。 “姐姐?”竹音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去看看吧?万一这是个圈套,也好早作防备。” 魏逢春没吭声,竹音赶紧转身去了院门口张望。 半晌过后,竹音兴奋的跑回来,瞧着有些紧张,“姐姐,真的没人了,外面的人好像都撤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你想走吗?”魏逢春问。 竹音点头,“看到他们的时候,我有点心慌,总觉得不踏实。” “那就走吧!”魏逢春没能拿回自己的东西,但眼下还是自己最重要,其他的东西都可以在不久的将来,问他要回来。 竹音大概没想到,魏逢春这么轻易就出了门。 外头,果真没人了。 瞧着这狭窄的小道,凹凸不平的地砖,到处长满了青苔和荒草,让竹音面色微白,尤其是触及两侧高高的红墙,有种压迫心神的压抑之感。 走在这样的地方,整个人都有种被扼颈的窒息,狭仄处的压迫感,更是让人想要极快逃离。 “姐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这样吓人?”竹音看上去是真的吓坏了,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甚至于几乎躲在了魏逢春的身后,“我们还能走出去吗?” 魏逢春猛地止步,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 走出去? “姐姐,怎么了?”竹音小心的问。 魏逢春回过神来,“如你所想,不知道该如何走出去?” 竹音:“……” 前面就是分岔路口,要往哪儿走,就得有个选择。 “这往哪儿走?”竹音问。 站在分叉路口,竹音一脸迷茫,魏逢春依旧满脸平静。 “我也不清楚。”魏逢春回答。 语罢,她垂下眼帘,却用眼角余光扫过周遭,旋即就看到了一墙之隔的微弱红光,甚至于不只是一个点,还有几个点。 这说明什么? 有人跟着她们,但始终藏而不出。 深吸一口气,魏逢春便明白了大概,“随心走吧!” 随便挑一条路,随便往前走,就当是不曾来过,总哪儿就算哪儿,小心谨慎的避开往来的护卫,但这些护卫就像是特意约好的,在她们即将出去的时候,就会从前面巡逻而过,以至于她们根本无法直接通行,只能快速缩回来。 “那位公子不是说,会送我们走吗?”竹音不解,“我们为什么还要担心?要不然直接出去,跟他们说,咱可以现在就离开。” 魏逢春看着她,“你是真的不明白,若然要放我们走,何须等到我的伤势好转?我是没腿,还是没力气?又或者是,连个报信的奴才都没有?” 明明什么条件都有,为什么不让她走? “嘴上说得好听,你还当真了?”魏逢春背靠着墙壁,看着对面墙壁那头,羸弱闪烁的红光。 可想而知,有些人的虚伪是怎样的可笑。 以前是有滤镜,因着欢喜,给与一点施舍就觉得满心都是甜的,可后来她才发现,谎言原来那么不堪一击,那么明显的虚假承诺,赔上了两条命。 魏逢春知道,她们出不去,就像是猫逗弄着老鼠一样,她们只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 “先躲起来。”魏逢春推开一扇破败的门,“先在这里待着,天黑再走。” 竹音连连点头,这会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进去之后,死死扒拉着破败的木门,观察着外头的动静,生怕被人发现。 收到暗卫的消息,云姑眉心微凝,“没有出去?” “出不去,每次都有侍卫从前面经过,所以她们现在躲起来了。”暗卫如实回答。 听得这话,云姑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些。 跑不出去? “我让他们放开的那条道呢?”云姑问。 暗卫摇摇头,“她们没朝着那边走。” 云姑愣住,一时语塞。 半晌,她摆摆手。 暗卫旋即离开,云姑思量片刻便转身离开,该汇报的汇报,免得到时候打错了主意,惹得主子动怒,只不过这两人没按照主子预设的路走,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哦不,是出乎主子的预料。 所有人都在按捺,右相府和太师府,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可坐山观虎斗,才能坐收渔翁之利,只要不涉及自身利益,他们是可以袖手旁观的。 不管谁倒霉,只要不落在自己头上,那便是好事…… 宫外暗潮涌动,宫内何尝不是呢? 未央宫内。 瞧着皇后面色逐渐好转,郡主裴静和笑盈盈的呷一口杯中水,“皇后娘娘身子好转,想来后宫那些妖艳贱货就再也占不了便宜。” 陈淑仪深吸一口气,瞧着眼前的裴静和,“多谢郡主送来良药,若非如此,本宫还不知要如何是好?这两日,本宫觉得身子好像舒坦了不少。” “这药是南疆巫医所制,用药分外仔细,所用皆属名贵,连宫里都难有一二,父王当年征战南疆的时候,为敌军所伤,险些殒命,也亏得这些良药。”裴静和解释,“都是女子,第一眼见着皇后娘娘,臣女便觉得不忍。” 这段日子的禁足,其后吃斋念佛抄写佛经,让陈淑仪冷静了下来,仔细复盘往来之事,隐隐觉得有些异常。 直到……长宁郡主找上门。 身处困境的时候,容易看不清楚周围的人,看不明白发生的事情,一旦跳出来,才会惊觉此前的自己不过是一叶障目,让情感左右而当了傻子。 “人若元气十足,身子好转,心境就会不一样。”裴静和放下杯盏,“臣女盼着娘娘能重得恩宠。” 第213章 她从把控后宫做起 听得这话,陈淑仪还真是有些感慨,陈赢还没有官复原职,自己又失宠至今,即便皇帝偶来探望,时常表现出关心之态,可她很清楚自己现如今,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后宫又添了不少姐妹,丽贵人的胎更是安稳至极,等着生下皇长子,局面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自家那个略成气候的妹妹,不是个省油的灯。 皇帝如今经常去找陈淑容,虽说一直未能有孕,许是吃了那绝嗣药的缘故,但这来来去去的,委实让人糟心。 同为姐妹,虽说得宠,可到底还是有所嫉妒。 何况,陈淑容承宠那么久,亦未能说动皇帝,恢复皇后该有的宠爱,这里面的姐妹情谊有几分,便可以想见。 “永安王府的大恩,本宫铭记在心,若是来日能得偿所愿,必当涌泉相报。”陈淑仪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神情哀伤,眼神却很是坚定。 可想而知,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这副身子骨到底是如何败坏的,她心里清楚,两条人命的代价,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只是可惜了,没能亲手将那对贱人母子挫骨扬灰。 “听说皇后娘娘的身子,是因为当初中毒所致?”裴静和皱了皱眉,“这下毒之人如此狠辣?皇后娘娘养好了身子,可得小心啊!” 陈淑仪回过神来,眼底一掠而过的狠戾,“郡主放心,那贱人已经死无葬身之地,如今早就不知下了几层地狱,不会再回来威胁到本宫。” “如此甚好。”裴静和点头,“这药连吃上小半月,皇后娘娘的身子肯定能好转不少,到时候诞下嫡皇子,那您的位置就更加稳固。” 陈淑仪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原本这里该有个孩子的,可惜…… 魏逢春那个贱人! “皇后娘娘?”裴静和皱眉,“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淑仪一顿,忙不迭摇摇头,“不妨事,就是想到了一些陈年旧事。” “娘娘莫忧,这天下到底是咱们裴家的。”裴静和似笑非笑,“旁人若敢肖想,必当死无葬身之地,不过……皇上至今没有子嗣,委实不是个事儿。父王说,先帝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子嗣。” 只不过先帝亲缘浅,子嗣养不大…… 当然,这另当别论。 “现如今后宫唯有一位有孕的后妃,皇后娘娘仔细筹谋还来得及,这太子之位理该出自东宫,名门闺秀,世族大家,这才是太子该有母家身份。”说这话的时候,裴静和一脸的鄙夷,似乎是瞧不上后宫那些女子。 如此,也正合陈淑仪的心意。 正说着话呢,蕙兰急急忙忙的进来,“皇后娘娘,皇上刚刚下令,让陈昭仪挪到了安居宫。” 音落,殿内一片死寂。 “安居宫?”裴静和微微一怔,“那不是离皇上的明泽殿最近的吗?皇上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蕙兰叹口气,“郡主有所不知,这些日子依兰轩一直闹鬼。” 最后那两个字,蕙兰说得很轻。 毕竟这是宫中忌讳,哪儿能多说,若是闹起来,到时候被治一个造谣生事,妖言惑众之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来也是奇怪,自打从狩猎林回来,这后宫就是不太平,时不时闹出点动静,尤其是依兰轩那边,动不动就鸡飞狗跳的,容儿都被吓病了两回。皇上去了,也是不管用。”陈淑仪叹口气,说起这事的时候,表情略显无奈。 裴静和皱眉,“原本以为是谣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是真的的吧?”其实陈淑仪自己也不敢肯定,“横竖不是什么好事,反正闹起来了,挪宫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早晚而已。” 闻言,裴静和眸色微转,若有所思的看向陈淑仪,“皇后娘娘,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陈淑仪一怔,“郡主,若是论就起来,你该唤本宫一声皇嫂的,既是如此,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况若不是你,本宫这身子骨也不会这么快好起来。” “皇后娘娘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太过凑巧,巧合多了就可能不是巧合了?”裴静和似笑非笑,“这宫里的事儿,我是不太知道,但是宫外的事儿,南疆的事儿,王府后院的事儿,没人比我更清楚。”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8节 陈淑仪不说话。 “太师府倒也罢了,就拿我父王来说,后院也不是没有过女人,可为何到了最后,只剩下我母亲?父王唯有我与兄长两个孩子?”裴静和浅呷杯中水,“身居高位者,怎么可能没有女人?” 陈淑仪摆摆手,殿内伺候的人全部都退下去,只留下蕙兰和秋水在旁伺候。 “郡主似乎别有见解,若能助本宫重得恩宠,诞下皇嫡子,让本宫做什么都可以。”陈淑仪实在是太渴望重新成为那个,高高在上、享万千宠爱与尊崇的皇后娘娘。 裴静和笑了笑,“皇后娘娘,陈昭仪是如何进宫的,您没忘记吧?” 一句话,把陈淑仪干沉默了。 “既然入了后宫,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您能肯定她没有争宠的心思吗?后妃千千万,恩宠如流水,可正宫之位就一个。”裴静和阴测测的开口。 陈淑仪抬头盯着她,“皇后之位的确只有一个,但都是陈家的女儿,不管是谁当皇后,不都一样吗?都是陈家的荣耀。” “那……你愿意让出皇后之位,让昭仪娘娘坐上去吗?”裴静和笑问。 陈淑仪抿唇。 “皇后娘娘,有些话说说就算了,您怎么还能当真呢?过嘴不过心的话,本来就是一纸空话。”裴静和叹口气,“您看,您也舍不得皇后之位,不是吗?” 陈淑仪垂下眼帘,“本宫只是……” “您顾念手足亲情是没错,可你敢肯定,昭仪娘娘也是如此想法?”裴静和把玩着手中的杯盏,“人心中都有深渊,欲壑难填啊!” 陈淑仪还有什么不明白,所谓闹鬼,说不定就是个借口,又或者是陈淑容玩的把戏,要名正言顺,要人尽皆知,要帝王的不忍与怜惜。 裴长恒是什么德行,陈淑仪还不明白? 最是怜惜柔弱之人,当日的魏逢春不就是擅长装柔弱,才哄得皇帝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然后要死要活的? “该死的东西!” 第214章 八百个心眼子 “皇后娘娘。”裴静和又道,“人心隔肚皮,凡事还是多为自己考虑,手足情深是好事,可有时候你以为的情深也只是单纯的你以为罢了!” 陈淑仪面上的愤怒是遮掩不住的,但迎上裴静和的目光,又默默的收敛了回去,终是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毕竟同室操戈这样的事情,她到底还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再自私,也是世族大家培养出来的贵女,从小便以家族荣耀为己任,很多时候她都担负着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担负着父母亲族的希望。 尤其是,她还是嫡长女。 “皇后娘娘,多为自己考虑吧!”裴静和站起身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语罢,裴静和行礼。 “皇后娘娘服了药,该好好休息,臣女先行告退。” 陈淑仪点点头,“多谢郡主提醒,本宫会铭记在心。” 从未央宫出来,裴静和的唇角始终带着笑意,有些事情做起来不容易,但不容易就不做了吗?那可不行。 “郡主,皇后娘娘犹豫不决,怕是没那么容易掌控。”秋水低声开口。 陈淑仪还在顾念亲情,但是裴静和一点都不担心。 “时间问题罢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去,就会生根发芽,到时候可就没有什么亲情不亲情,自古无情帝王家,真以为进了这宫墙之中,还能保留初心吗?”裴静和冷笑两声,“皇后这个位置,她得来不易,若是守不住……难保不会发疯。” 吃过了糖,又怎么能吃得了苦? “郡主,那位陈昭仪瞧着是有点本事。”秋水提醒,“您要当心。” 裴静和顿住脚步,若有所思的瞧着明泽殿的方向,“安居宫?” “安居宫距离明泽殿最近,最靠近皇上。”秋水回答。 裴静和点头,“广而告之,满宫皆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秋水一怔。 “那就是竖起了靶子,所有明枪暗箭,都会朝着安居宫而去。”裴静和其实有点想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宠爱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把陈昭仪立在了明处,是为了给皇后提个醒?让陈家转移筹码?又或者是想要让陈家两个女儿自相残杀? 裴静和摇摇头,一时间还真是满心疑惑。 蓦地,裴静和顿住脚步,瞧着前方走过去的那些女子,不由的眉心微蹙。 “皇后娘娘病势反复,后宫之中颇有些颜色的女子,早就动了心思争宠,加上不少女子被送入宫中,后宫便更加热闹,得宠的不只是陈昭仪。”秋水解释,“其中有几个……据说很像当初的罪妃魏氏。” 裴静和垂下眼帘,瞧着快速置换宫灯的宫人,“年关将近,宫里人多热闹,这也是无可厚非之事,改日让秋琳帮着选选,咱也得添点人头。” “是!”秋水颔首。 走出去的时候,裴静和脚步一顿,“对了,那个丽贵人……好似许久不见了。” “奴婢问过宫里的奴才,说是丽贵人自打有孕之后,一直身子虚弱,皇上重视子嗣,免了丽贵人诸多礼数,连对皇后的日常请安都省了。”秋水不明白,“郡主,您是怀疑什么吗?” 裴静和摇摇头,“本郡主还不屑对孩子下手。” 纵然丽贵人生下皇嗣,一个嗷嗷待哺的小东西,又能生出什么威胁? 途经御花园的时候,裴静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淑容,陈昭仪。 “郡主!”陈淑容含笑上前。 瞧着眼前容色秀丽的女子,裴静和脑子里浮现皇后苍白的脸,姐妹两个原该相似,但不知道为何,陈淑容好似渐渐的…… “昭仪娘娘愈发风姿秀丽,难怪皇上恩宠不断。”裴静和本来就没打算,在宫里久留。 陈淑容身形消瘦,瞧着委实柔弱,眉眼间也凝着淡淡的愁绪,“有些话原是不该说,但……” “想问皇后娘娘的消息?”裴静和似笑非笑,“未央宫就在前面,昭仪娘娘为何不自己去问?” 陈淑容神情倦怠,“姐姐身子不好,宫里那些流言蜚语,郡主也该知晓吧?” 见裴静和不说话,她又继续道,“我怕身有晦气,有碍姐姐周全。” 听听,多情深义重。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裴静和好整以暇的看向陈淑容,眉眼依旧带着笑,任谁都看不穿她的心思,揣摩不透她心中所想,“昭仪娘娘放心,皇后如今心静如水,吃斋念佛,得佛祖庇护,如今也逐渐好转,想来过不了多久,这副身子骨就会恢复如常。” “那就最好不过了,姐姐好转,父兄放心,我也能安心了。”陈淑容好似真的松了口气。 外人瞧着,可真是姐妹情深。 但裴静和不这么想,南疆那些岁月,永安王府里的明争暗斗,从来不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她也从来不是安分之人。 “昭仪娘娘心善。”裴静和皮笑肉不笑,“好好抓住得来不易的恩宠吧,身处后宫之人,得慢慢的往上爬,若是停步不前……君恩如流水,总有流逝殆尽的一天。” 语罢,裴静和转身离开。 陈淑容站在那里,瞧着裴静和离去的背影,眉眼间依旧带着曾属于她人的柔弱,在这一丝柔弱之中又夹杂着些许倔强,像极了抵挡疾风骤雨,却不服输的小白花。 “主子?”宜冬开口,“郡主好像误会了什么?” 看得出来,裴静和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似乎是听了什么挑唆。 “永安王府、娇生惯养的小郡主,自然有旁人无法企及的骄傲与尊贵。”陈淑容立在风中,身量纤纤,“不管怎么做,都是有道理的。永安王府,会永远为她兜底,不像我……” 宜冬不忍,“主子?” “走吧!”陈淑容低低的咳嗽两声,外人瞧着,这副身子骨可真是孱弱得紧。 宜冬搀起了自家主子,缓步朝着安居宫而去,好歹还是有所收获的。 “去看看丽贵人吧!”陈淑容又道,“听说她这两日又躺下了,太医怎么说?” 宜冬忙回答,“太医说,贵人身子虚弱当静养。” “来来回回就这么两句。”陈淑容皱眉。 宜冬沉默不语。 今日有些怪异,丽贵人这边宫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连陈淑容都被拒之门外…… 第215章 他叫方来时 夏四海站在那里,瞧一眼身形单薄的陈淑容,笑得极为恭敬,“昭仪娘娘还是别进去的好,皇上在里面呢!” “惊动了皇上?”陈淑容诧异,“那丽贵人没事吧?” 夏四海笑着点头,“太医都在,不会有什么事,只是这毕竟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皇上心里担忧,自然是要赶紧过来看看。昭仪娘娘身子不好,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那是自然,可不敢让我这病气沾了丽贵人。”陈淑容看了一眼门内,徐徐转身离开。 目送陈淑容离去的背影,夏四海唇角的笑逐渐消失,转头吩咐底下人,“看好了,别让人进来。” 语罢,转身朝着内里走去。 外头一个炸雷,乌云弥漫,冷风呼啦啦的吹着,眼见着似乎要下大雨了。 山雨欲来风满,乌云压城城欲摧。 洛似锦站在书房窗口,瞧着外头黑压压的天色,眉心止不住拧起,却是一言不发,眸色晦暗。 “爷!”葛思怀进门行礼。 洛似锦偏头睨了他一眼,仍是不言不语。 见此情形,葛思怀与边上的祁烈对视一眼,便自顾自的开口,“沿着线索,跟着那些人一路找到了山坳里,在一棵树下发现了地道入口,其后便找到了还没及时转运走的银子。” 说着,葛思怀上前一步,伏在洛似锦的耳畔低语了两句。 “那就留心着,看这几日谁会更暴躁?”洛似锦回过神来,“一下子被掏了巢,是个人都得气急败坏。” 祁烈颔首,“是!” 但姑娘依旧没找到,简月还领着人在搜山。 年关将至,进出皇都城的人太多,最是混乱的时候,也是满城戒备逐日森严的时候,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脚,也只有那几位了吧? 不过,不着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19节 高手过招,有来有往,谁能保证自己能笑到最后呢? 一场大雨,稀里哗啦。 洛似锦想起了记忆里的那场大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她伏跪在他跟前,像极了风雨催败的娇花。 他撑着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睨着摇摇欲坠的人。 那一眼,她像是快要碎了。 “又下雨了。”他眯了眯眸子。 春儿…… 一声雷,大雨哗然。 魏逢春蹲在破败的窗户下面,听着外头嘈杂的雨声,看着缩在墙角的竹音,心里兀自盘算着,身处险境的时候愈要沉得住气。 经历过北州这一遭,她觉得自己现在格外冷静,就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哪怕是天塌了都没什么可担心的,只不过她得弄清楚一些事情。 竹音似乎是睡着了,魏逢春扶着墙缓缓站起身,外头漆黑一片,因着下雨的缘故,到处都是滴滴答答,这破败的屋瓦常年无人修葺,很难挡得住风雨。 冬日原就寒冷,如今更是冷风直往领子里灌,让人冻得瑟瑟发抖。 压着脚步声,魏逢春缓步朝着外面走去,天气越冷,那一点红光就越是清晰,她清楚看见四个角落里的光亮,这是将她看得死死的,让她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看似放,实则诱。 魏逢春摸了摸自己的小臂,可惜袖箭被他们拿走,小黑也不知所踪,否则她何至于如此被动?此前还有些烦躁,这会倒是想明白了,她不能一直依赖于身外物,这世上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 脑子在自己脖颈上,不是长着玩的。 魏逢春缓步朝着外面走去,就当着暗卫的面,缓步离开了这破落的院子,外人瞧着,她似乎压根不知道身后有人跟着,小心翼翼的借着漆黑的雨夜,摸索着朝外走去。 大雨倾盆,她猫着腰往外走,最后躲在了一个假山山洞里,外面大雨稀里哗啦,她则蜷成一团,缩在那里抱紧了自身,瑟瑟发抖的望着外头。 照这样下去,她身上带着伤,怕是熬不过今夜…… 身上伤口刺痛,雨水浸湿了衣裳。 魏逢春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忽冷忽热的感觉,让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必然已经发烧,在昏过去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云姑匆匆跑来的身影。 唇角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讽笑,魏逢春软哒哒的晕倒在山洞内。 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在原来的屋子里。 一盏油灯,灯火昏黄。 门窗被重新修补过,蒙上了厚重的帘子,这会是一点风都透不进来,屋子里点了炉子,此刻炉火温暖,炭火在炉内燃出了哔啵声响。 魏逢春醒来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男子。 隔着虚伪的容脸,迎上略带焦灼的目光,魏逢春神情迟滞的环顾四周,终是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最后翻个身背对着他。 “我姓方。”他开口,“你不必如此害怕,咱没有恶意,你何苦这般折腾自己?身上的伤不浅,若不好好养着,再受了风寒情况会更糟。你可知晓,自己方才起了高热,伤口沾水而红肿化脓。” 魏逢春当然知道,伤口沾了水会恶化。 再见到这张脸,她便知道自己成功了。 “方公子为何不送我回去?”魏逢春问。 男人沉默,没有回答。 “你根本就没打算送我回去。”魏逢春仿佛是在自问自答,“你想干什么,想从左相府要到什么东西?权势,银子,还是美人?” 男人叹口气,“姑娘好好养伤,其他的还是不要多想罢!” “你明知道我是左相府的人,却还敢扣着我不放,可想而知身份不俗,不知是何人麾下?”魏逢春吃力的坐起身来,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方公子,我知道你有所图,不必遮遮掩掩。” 男人好似想验证什么,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三个字,“方来时。” 心头咯噔一下,魏逢春掩在被窝底下的手,下意识的蜷握成拳,好在北州这一趟,让她心里变得强大,不再喜怒形于色,即便内心翻滚,面上依旧不显。 见着魏逢春好似没太大的反应,男人的面上好像有些许失落。 “方来时?”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好,我记住你了。” 方来时直勾勾的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脸上盯出花来…… 须臾,他苦笑两声,“罢了。” “如此奇怪,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魏逢春满脸疑惑。 瞧她这般模样,方来时失魂落魄的起身离开,却不慎落下一只银锁…… 第216章 你相信捡漏吗? 心口狠狠震颤,魏逢春险些落下泪来,银锁……银锁……这是珏儿的长命锁! 伸出去的手都带着颤,魏逢春觉得有一把刀子在自己的心口不断的搅动,搅得天翻地覆,搅得鲜血淋漓,纵然没办法平静下来。 身为母亲,如何能平? 拿起银锁的时候,魏逢春死死咬着唇,心里很清楚,他可能还在附近,可那是她的儿,是她的心尖肉啊,让她怎么承受? 沉甸甸的银锁,置在她掌心里,承载着不可承受的生命之重。 她的珏儿啊! 娘的儿! 再抬头的时候,面上的悲伤之色消失殆尽,眸中的愤恨也跟着消失,剩下的唯有出奇的平静,转瞬不过是片刻,若不细看倒是真的瞧不出什么。 魏逢春握紧了手中的银锁,徐徐坐起身来,眉心微蹙的看着房门口。 不多时,云姑进门。 “姑娘!”云姑靠近。 魏逢春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将银锁递过去,“你家主子的东西。” “这……”云姑一怔,转而慎慎的接过,其后面色略微紧张,“多谢姑娘。” 魏逢春若无其事的靠在那里,因着身上余热未退,所以这会面色苍白,身子依旧很是虚弱,说话的语气都是低低沉沉的,“瞧着是孩童之物,应该是极为重要的东西,还是小心点好,免得来日真当遗失,可就找不回来了。” “是!”云姑小心翼翼的用帕子收起,“这是主子最为重要的东西,若是发现弄丢了,怕是真的会疯,多谢姑娘,您这几乎是救了主子一命。” 魏逢春似笑非笑,“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可谈不上救命之恩。若是真的论就起来,是你们救了我一命才对。” “姑娘可能不清楚,这东西对主子有多重要。”云姑叹口气。 魏逢春不知道,这一副哀伤的神色还真是有几分可笑,孩子死了知道奶了,这算什么?不过明面上,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打算挑明。 玩是吗? 那就一起玩,看谁的演技更好,更能装。 “既然如此重要,为什么不好好收着?”魏逢春似笑非笑,“这般胡乱丢弃,不是自相矛盾吗?今日尚且罢了,没遇见个贪心的,可若是来日呢?万一遇见个手脚不干净的,怕是哭都没地方哭!” 云姑连连点头,“姑娘所言极是。” 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魏逢春觉得好笑,但到底没有笑出声来,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姑娘想必也是饿了。”云姑回过神来,“您等等!” 说着,她快速出去。 瞧着她脚步匆匆的模样,魏逢春知道,她这是去汇报消息了,可惜最后的结果,到底会让他们失望,魏逢春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与他们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失而复得的银锁,代表着失败。 方来时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檐下,瞧着远处的方向,听着耳畔云姑的汇报,眉心微微拧起,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低眉看着手中的银锁。 外头的雨,下得真大。 “最讨厌的就是下雨,尤其是打雷。”方来时摩挲着手中的银锁,“冬日里的雨,太冷了。” 云姑迟疑了片刻,“主子,会不会是您猜错了?” “猜错也好,猜对了也罢,总归是给自己一个念想。”方来时小心的收起了银锁,继而转身离开,“好好照顾她。” “是!”云姑垂眸,“可是主子,左相府那边很快就会查到的。” 洛似锦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所以左相府的势力很快就会查到这里,他们压根藏不了太久,估计还不等魏逢春伤势好转,那边就已经找来了。 “没关系。”方来时挺直腰杆,缓步消失在回廊尽处。 云姑幽幽叹气,转身往回走,回去的时候还不忘带去饭菜和汤药。 屋内,温暖如春。 屋外,药味弥漫。 “竹音呢?”魏逢春问。 云姑摇摇头,“未曾见着。” 拿着筷子的手稍稍一顿,魏逢春面色苍白的抬眸看着她。 “真的没看到。”云姑摇着手中的蒲扇,就在房门口煎药,言语间倒是很认真,仿佛没有说谎,只是魏逢春可不敢轻易信她。 有说谎前科的人,一定还会说谎…… “我们找到姑娘的时候,只有你一人在那山洞内,委实没看到竹音姑娘的身影,四处找了找,也未有踪迹。”云姑嗓音里带着几分探究,“她是被姑娘派去左相府了吗?” 魏逢春吃了口小菜,喝了口粥,嗓音有些嗡嗡的,“没有。” 闻言,云姑面色微恙,旋即站起身来往外走。 见此情形,魏逢春心下咯噔。 竹音真的不见了? 不多时,云姑又急匆匆的回来,“姑娘放心,已经派人去找了。” “你这是让我放心呢?还是让我别放心?”魏逢春放下碗筷,看似语气平静,实则内心一点都不平静。 人丢了? 真的丢了,还是被藏起来了? 藏起来威胁她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0节 但魏逢春一句都没有多问,自己都受制于人,为何还要多此一问呢?问得多了,就好像把自己的软肋,主动递给别人。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外头哗啦啦的雨声,以及炉子上药罐里咕咚咕咚冒泡的声音。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分外安静。 竹音丢了。 偌大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笼入了漆黑的雨夜之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哦不,也不算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吧! 毕竟有人见到了,而且还捡了回来。 瞧着躺在床榻上,浑身湿漉漉,昏迷不醒的竹音,宜冬满脸愁容,“主子,这会不会是刺客?咱这无端端的把人捡回来,会不会……惹麻烦?”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落到了跟前,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陈淑容捻着帕子,轻轻擦拭着竹音的面颊,“抄了这么多佛经,总不能白抄吧?” 宜冬站在门口看了看,其后转身回转,“奴婢去换盆水。” 所幸今夜皇帝没过来,陈淑容又不喜跟前太多人伺候,所以此事没有惊动旁人,宜冬端着水出去,又快速换了盆水回来。 “外面风声雨声的,就跟夜猫子哭似的。”宜冬小声嘀咕。 陈淑容似笑非笑,“依兰轩的鬼哭狼嚎都不怕,还怕现在的风雨声?” 第217章 左相府后院,也该添个人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做贼的哪儿有不心虚的? 瞧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竹音,宜冬无奈的叹口气,“主子,让奴婢来伺候吧!” 这偏殿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倒也不怕被人发现。 “你好好看着。”陈淑容起身,“小心点。” 宜冬行礼,“是!” 夜色沉沉,大雨如注。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大雨才歇。 翌日晨起,阳光明媚。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宫人们忙着清扫昨夜大雨留下的满地狼藉。 朝臣还在上朝,关于边关失利之事,虽说议论了两月,却依旧没有结果,所幸的是永安王府暂时按兵不动,没有掺合进来。 永安王的病情如何,唯有帝王心知肚明,只不过这枚王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过早的出手,得先适应适应,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的开始蚕食。 绕道进后宫的时候,裴静和脚步微顿,“那是……” “好像是陈昭仪的人?”秋水皱眉,“之前跟在掌事宫女身后。” 陈昭仪? “安居宫的人,那个方向是御花园?太医院?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裴静和递给秋水一个眼神。 秋水会意,旋即离开。 今日的裴静和依旧是去未央宫请安的,不过明日就不能来了,年关将近,她要去护国寺上香,是以这会裴静和也没有多想。 宫里多得是手段,无外乎都是家族荣耀之故,进了这四四方方的宫墙内,谁不想铆足劲的往上爬? 见多了,也就没什么可奇怪。 只不过有些手段太过阴狠,牵连甚众,若是扯到自己就不太好了,得防范于未然。 刚从未央宫出来,秋水已经在宫道上等着。 “郡主,那人去了太医院。”秋水低声回答。 太医院? 裴静和一怔,“病了?” “说是有点不舒服。”秋水皱眉,“郡主是觉得不妥?那奴婢让人查一查。” 裴静和摇头,“既是病了,去的又是太医院,自然那没什么不妥,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长年累月处在这鸟笼子里,谁不憋出一身病?” “是!”秋水颔首。 前朝那边已经下朝,这会有点吵闹,裴静和可不想跟自家兄长撞上,特意绕道,没想到还是狭路相逢。 瞧着正前方,站在回廊那头的裴长奕,她下意识的想走,迈开步子的那一刻却被裴长奕叫住。 “进了几趟未央宫,便忘了自己是谁?”裴长奕凉飕飕的开口。 裴静和顿住脚步,慢慢悠悠的往回走,“兄长不去找你的心尖宝贝开心果,跑这儿来戏耍我作甚?我身上可没有你想要的消息。与其找我,还不如去找父王更快更有用。” “你确定?”裴长奕瞧着,心不甘情不愿,慢慢悠悠走回来的妹妹,唇角的笑亦是如出一辙,“我的好妹妹,你心里打的那点如意算盘,能瞒得过谁?皇后娘娘如今听你几分?入不了前朝的手,就从后宫下手,你可真是父王的好女儿。” 裴静和也不慌,“我这还不是为了父王和兄长吗?前朝后宫,双管齐下,父王又不是真的回来养病的,他想要什么,兄长就有什么,这有什么不好?” “别玩太过火,不要把人都当成傻子。”裴长奕的话里带着几分警告意味,“这里不是南疆,满朝都是老狐狸,送进宫里的也都是狐狸精,没有一个是傻子。” 一步错,满盘皆落索。 他可不想落得这样的结果…… “兄长只管放心,我又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是拱拱火,得点消息,顺带着帮皇上捋一捋后宫的舌头,插几把属于永安王府的刀子罢了!”裴静和依旧在笑,“你担心什么呢?” 裴长奕敛眸,“如此最好。” “那我要的消息呢?”裴静和凑近了他。 四目相对,兄妹二人各自怀思。 “父王最近心情不好,少惹他。”临走前,裴长奕提醒了一句。 裴静和咂吧了一下嘴,满脸乖顺的点头,“知道了。” 心情不好? 呵,她还心情不好呢!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魏逢春了,左相府一直大门紧闭,若说没什么幺蛾子,她还真就不信了,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魏逢春出事了,洛似锦大概知道是谁干的,却又瞒得死紧。 为什么呢? 一则惹不起,二则为了妹妹的安全。 但不管是哪一种缘由,敢在左相府头上动手,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比如说,父王? 又比如说,太师府? 当然,保不齐还有其他人。 “郡主?”秋水低唤。 裴静和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去左相府。” “是!” 可惜,她依旧没能见到魏逢春。 “洛妹妹这避而不见的毛病可不太好啊!”裴静和端坐在花厅,呷一口杯中茶,无奈的摇摇头,看向面色凝重的管家。 管家行礼,“郡主来得不巧,姑娘出去了,等姑娘回来,老奴一定会如实转告。” “本郡主这都来了第三回了,每次都这么巧,是不是太过故意呢?没听过一句话吗?无巧不成书,巧合多了,那就是话本子,就是胡编乱造。”裴静和放下手中杯盏。 管家面色铁青,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 “郡主多虑了,年关将近,舍妹略有些忙碌也是正常。”洛似锦从外面进来,听说郡主来了,他路上不敢耽搁,毕竟府上众人……谁敢拦着这位刁蛮郡主? 裴静和笑了笑,“左相忙于政务,洛妹妹帮着处理府中内务也实属正常,只是这整日不见人影,未免太过操劳,都说左相心疼妹妹,怎么这会就不疼了呢?” “郡主所言极是,本相近日公务繁忙,的确是疏忽了这些,待她从寺庙回来,本相一定会让她留在家中好好休息,顺道让人去永安王府,给郡主报个信。”洛似锦这话已经挑明。 今日是见不到人的,郡主多留无意。 “好!”裴静和起身,缓步行至洛似锦跟前,“左相都这么说了,那本郡主便也放心了,等洛妹妹回来可一定要告知本郡主。本郡主念得紧呢!” 洛似锦颔首,“是!” 没走两步,裴静和又顿住脚步,似笑非笑的回望着他,“洛妹妹到底是要嫁出去的,这左相府后院没个人也属实不行,本郡主觉得左相也为自己该考虑、考虑了!” 第218章 给你个忠告,别落在我手里 望着裴静和离去的背影,洛似锦略有些迟愣。 直到祁烈连喊了两声,洛似锦才看看回过神来,幽幽的吐出一口气,“郡主这个年岁,也该是时候定个亲了。” 祁烈听出来了,这是肯定句。 “永安王府那边怕是得挑一挑,毕竟王爷就这么一个女儿,郡主身份不俗,寻常人配不上郡主。”祁烈想了想,“满朝文武之中,能与郡主般配的适龄公子,委实不多。” 之前他们就留意过,右相的小儿子倒是还空着,皇室之中也就那么几个,算来算去…… “不多是不多,但又不是没有。”洛似锦的脸色不太好,一则是魏逢春的失踪,二则人都没找回来又被裴静和盯上,有种被人日日觊觎之感。 祁烈点点头,其后好似想起了什么,“简月派人来报信,说是此前有人发现,一辆马车途径过林地,其后直奔皇都方向而去,至于马车是谁的,是否真的进了皇都,正在查察之中。” 洛似锦的注意力落在了“皇都”二字上,盯着祁烈看了半晌之后,忽然嗤笑一声,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爷?”祁烈心惊。 洛似锦点点头,“还真是灯下黑啊!” “爷的意思是……”祁烈面色骤变。 洛似锦拂袖而去,脚步匆匆。 当然,裴静和也不是这么好打发的,来了这么多次都没见到魏逢春,又加上现在洛似锦的态度,可想而知魏逢春是真的出了事。 “郡主?”秋水有些担忧,“洛姑娘大概真的出事了,但瞧着……左相好像一点都不着急,是不是已经查到洛姑娘身在何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1节 裴静和想了想,“这可说不准,洛似锦又不是常人,在皇都在先帝跟前伺候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好,这满皇都满皇宫的,早就安插了不少眼线,那样小心谨慎之人,是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地的。” 不管有什么事,洛似锦必定会提前防范,妹妹的事儿纵然会有大意的时候,但也不可能毫无准备…… “那么人会在哪呢?”秋水回头看了一眼,“肯定不在左相府。” 裴静和回过神来,“你先去查一查,寺庙里的动静,不是说去寺庙了吗?那本郡主就看看,哪一座庙能藏这么大的一尊佛?” “是!”秋水颔首。 事情似乎变得更有趣了…… 天光亮,黑暗再也不能成为帷幕。 魏逢春一觉睡醒,此前的忽冷忽热和身心俱疲,皆一扫而光,入目皆是光亮。 坐起身来,云姑依旧在身侧。 “姑娘醒了!”云姑眉眼含笑,“起来洗把脸,早饭都准备好了,奴婢去煎药。” 魏逢春掀开被褥下床,“竹音还没找到吗?” 云姑拿起蒲扇的手稍稍一顿,“抱歉,让姑娘失望了,竹音姑娘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左相府门前也没抓住人?”魏逢春洗了把脸。 云姑:“……” “那就是还在这里。”魏逢春放下帕子,转身朝着桌案走去。 早饭还算丰盛,魏逢春毫不客气的端起碗就吃,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在里面动手脚。 “姑娘是一点都不担心啊?”云姑有些诧异。 魏逢春先是一顿,其后嗤笑,“你们留不住我。” 云姑没吭声。 “天亮了,左相府的人快来了吧?”魏逢春看向云姑,“煎了药就走吧,我家哥哥可不似我这般好说话,他手底下人的刀子,会对你的脖子……很感兴趣!” 云姑握着蒲扇的手,下意识的抖了抖,其后僵直了脊背,捻着帕子打开了药罐子。 药罐内,咕咚咕咚冒着泡。 “方来时不会回来了,你也尽快离开吧,看在你的确救了我,并且照顾了我几个晚上的份上,我不会跟哥哥提起你。”魏逢春吃一口荷花酥,喝一口莲子羹,瞧着好生恣意,半点都没有警惕之态,“不过我有个忠告。” 云姑深吸一口气,慎慎的开口,“姑娘请说。” “别落在我手里。”魏逢春笑盈盈的看向她,“记住了吗?” 看着眼前的魏逢春,云姑忽然有种汗毛直立的感觉,明明她在笑,可笑不达眼底,与洛似锦真真是如出一辙,周身萦绕着阴戾之气。 “记、记住了!”云姑不敢再多想,只盼着药快点煎好。 待药煎好之后,云姑就消失了。 魏逢春喝了药,身上暖和了不少,疼痛依旧在,但不妨碍她走出这院子,离开这荒芜之地,一步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没有竹音的踪影,回到之前的小茅屋里,也没找到任何痕迹,不过有脚印留存,可见云姑没有说谎,他们的人来这儿找过。 “手无缚鸡之力?”魏逢春扬起头,长长叹口气,“跑得倒是挺快的。” 魏逢春转身,缓步朝着往外走走去,熟悉的红墙琉璃瓦,从蔓草丛生、凹凸不平的破地砖尽头,走向前方狭仄的通道,然后走向光明。 走出来的时候,窒息与压抑感消失了,回头望去那条狭窄的、囚了多少人一辈子的路,进来容易出去难。 上位者一句话,多少人再也走不出这个地方…… “站住!” 刚走出来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了低喝之音。 魏逢春顿住脚步,瞧着一群奴才快速围住了她,为首的是个太监,上来便是将魏逢打量了一番,隐约觉得好像有点眼熟,“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毕竟魏逢春没穿宫服,也没带奴才,瞧着不像是宫女,也不像是主子。 “难道是刺客?”太监眉心微蹙,“来人,拿下!” 魏逢春刚要开口,身后骤然响起了冷喝之音。 “谁敢!” 第219章 给她上药 空气好似凝固,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 魏逢春站在那里,瞧着立在人群之前的洛似锦,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扬起了会心的笑,穿过人群,仿佛越过了沟壑,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魏逢春不紧不慢的朝着他走过去,瞧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发髻都有些凌乱,不似平日里的从容自若,想来是终于得了她的消息。 “哥哥?”她低唤。 洛似锦三步并作两步,在她刚迈开步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冲了上来,快速抱紧了她。 祁烈一抬手,众人旋即背过身去,无一人敢抬头。 “嗤……”魏逢春吃痛。 洛似锦当即松手,将掌心落在她的肩头,竟是不敢下力,“受伤了!”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 “皮肉伤,不打紧。”魏逢春其实也有些诧异,“哥哥怎么料到,我在这里?” 洛似锦缓和了神色,“回去再说。” 既是身上有伤,自然是要快些回去,他得知晓她到底伤在何处?严不严重?何人所伤?那辆马车的主人又是谁? “走!”洛似锦牵起她的手。 走的时候特意从偏门离开,尽量避人耳目。 这件事暂时不宜惊动旁人,免得有人从中大做文章,到时候真的惹出什么祸来,又或者是被人祸水东引,着了他人的道。 “对了哥哥。”魏逢春忽然开口,“此前有一女子,于危难时与我相识,后来走散了,这会应该还在宫里,就是不知道藏在何处?又或者是被何人所藏。” 洛似锦警觉,“女子?” “是!”魏逢春点头,“说是叫竹音,也算与我患难一场。” 洛似锦睨了祁烈一眼,“找!” “是!” 祁烈想着,既是在宫里,应该不难找到。这四四方方的墙,四四方方的天,一个小丫头片子,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马车上,魏逢春言简意赅的说了经过,从山庄到林子,再到冷宫。 “方来时?”洛似锦没听过这个名字。 魏逢春也没听过,“不曾听过,权当胡诌。不过这个叫云姑的,可能还在附近,就是不知道这张假皮还会不会出现?” “你疑心是他?”好半晌,洛似锦才吐出这么一句。 马车已经停在了左相府后巷,魏逢春没有下车,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与洛似锦对视,“如果我说是,并且他已经疑心我,哥哥当如何作想?” “没有证据,他奈何不了你。”洛似锦周身凛冽。 魏逢春当然知道,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奈何不了自己,可这样步步试探,很让人作呕,活着的时候不曾给与的保护,死了还有必要吗? “难道还要绑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吗?”魏逢春摇摇头,“若如此,便活该。”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死过一次之后,就该记住自己曾经的愚蠢,若还要犯蠢,真是天理不容。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都是极好的。”洛似锦幽幽启唇,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前提是,确保自身周全,今日之事不可再有。” 魏逢春哽了一下,好半晌才伸出手,“我的袖箭还有小黑都丢了。” 不是丢了,是被人没收了。 该死的东西,到最后也没把袖箭还给她,还弄丢了小黑…… 当然,她觉得小黑应该不是落在他们的手里,而是因为雨夜寒凉,这小东西离开了自己之后便开始了沉睡,如今还不知道窝在哪个角落里冬眠呢! 冬日雨夜,正是好眠。 “小事。”洛似锦如今不担心这些,倒是对那个叫竹音的女子,颇感兴趣,“那个女子……” 魏逢春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许是我现在已经无法再轻易相信陌生人了,又或者是直觉?” 她说不上来,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罢了,先回去再说。 简月早早的等在了房间里,见着魏逢春回来,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奴婢该死,请姑娘责罚。” “起来!”魏逢春赶紧把人搀起来,“这事不是你的错,我亦是大意了,不过这样挺好,我没死,还牵扯出一些难得的消息。” 说这话的时候,魏逢春与洛似锦对视一眼。 宫里这条线的确难得,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姑娘,热水准备好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沐浴更衣,别的不说,先洗个澡去去晦气。”简月眼角有些发红,眼睛满是血丝,可想而知这些日子,必定也是吃不好睡不好的。 魏逢春颔首,“好!” 只不过,关起门来,褪下外衣,简月便傻眼了。 “姑娘?”简月面色瞬白。 魏逢春的身上带着条条杠杠的鞭痕,瞧着何其触目惊心,连带着手腕上都满是青紫勒痕,几乎是一身的伤。 “别激动。”魏逢春显得很平静,“不过是一些皮外伤而已,没什么要紧的,待清洗干净之后你且帮我上药便是。” 简月回过神来,也不敢再耽搁,擦背的时候便小心避开了魏逢春身上的伤口。 等着沐浴完毕,她便伏在了床榻上。 说不疼,不可能。 昨夜淋了雨发了烧,即便吃了两贴药,伤口亦是恶化,这会红肿的红肿,化脓的化脓,虽然没那么严重,却也伤得不轻。 魏逢春这会伏在床榻上,光洁的背上密布鞭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松下来,药劲儿过了好一会,身上又开始微微起热。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2节 脑子浑浑噩噩,人也跟着昏昏沉沉。 “姑娘?”简月低唤。 魏逢春伏在床榻上,恹恹的闭上眼睛。 “姑娘?” 简月紧了紧手中的药盂。 魏逢春没有回答,双眸紧闭,好像睡着了? 眼皮子很沉,魏逢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完全放下了警惕,全然没有任何的防备。 她听到简月在唤她,可眼皮子就是睁不开,身上热乎乎的,后来又因着冰冰凉凉的膏药,将体温降了下来,舒服到了极点。 “简月,轻点。”她闭着眼睛,无力的嘟囔,“疼。” 坐在床边的人听得她的呢喃,似乎犹豫了一下,其后便以指尖捻了膏药,轻轻点在她的伤处,动作轻柔而缓慢,晕开的膏药一点点的渗入伤处,让灼热的伤口逐渐降温。 舒服极了…… 第220章 十大护卫,还有人活着 舒服的触感,凉意压制了热度,让魏逢春更不想睁开眼了,嗓音都是嗡嗡的,许是因着昨夜受了凉的缘故,带着浓重的鼻音,“简月,有你真好,谢谢。” 背上擦药的动作一顿,倒是没有别的。 瞧着沉沉睡去的人儿,看着原本白皙光滑的脊背,如今添上道道血痕,洛似锦默不作声的收起了药盂,其后小心翼翼的为她掖好被角,仔细端详着她苍白的面庞。 这也不怪有些人图谋不轨,毕竟逐渐贴合的皮囊,渐渐呈现出来的面目轮廓,的确会让人误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季有时说过,这种状态是避免不了的,一个过程罢了,甚至于可能会有点额外的副作用,全都是因人而异的。 有些人因为受不了而导致记忆错乱,最后疯癫无状,也有人因为皮囊融合得不好,在短期内就会快速衰老,还有人融合不了皮囊,最后功亏一篑。 总之,人吃五谷杂粮,有时候乱了就是乱了,结局难料。 洛似锦起身,用铜剔子挑了挑炉内的炭火,缓步朝着外面走去。 祁烈在外面等着,“爷?” “待她醒来之后着府医跟着,去护国寺静养。”洛似锦冷声吩咐。 祁烈一怔,“就这样送去?姑娘身上带伤,又年关将近,护国寺那边虽然戒备森严,但到底有些偏远,若是有什么事,恐” “正因为带伤需要静养,没有比护国寺更清净的地方。何况,年关将近,这忙忙碌碌、吵吵嚷嚷的,不适合养伤。”洛似锦望着紧闭的房门,面色凝重,“他大概……要动手了。” 闻言,祁烈心下一紧,“卑职这就去准备。” 不远处,葛思怀已经在等着。 “爷!”葛思怀行礼,“银子都送出去了,所有的账目都已清理完毕,在此期间,黑狱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是撬开了其中一人的嘴,吐了点东西出来。关于,九重殿!” 音落,葛思怀垂眸。 三个字如同锤子一般敲击在洛似锦的心头,那便是放不下的心结,闹不好还是死结。 黑狱。 眼前的人已经被剥了半数的皮,除了脸上,其他地方全是鲜血淋漓,看不到一块好肉,这会瘫倒在血泊里,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只想求个一死。 进了这人间炼狱,活着才是真正的惊恐。 洛似锦嫌恶的瞧着那一堆烂肉,“有话快说,少废话。” “藏、藏龙洞的钥匙。”男人躺在血泊中,虚弱的开口,“秘密唯有、唯有魏老二、魏老二知晓,当初从藏龙洞逃出来的,除了魏老二还有其他几个人。” 洛似锦平静的看着他,“木老三,是吗?” “九重殿十大护卫,也还、还有人活着。”男人疼得好像受不了了,“杀了我,杀了我……” 他快受不住了,可偏偏他们都不让他死。 “你以为你说点话,本相就会相信吗?”洛似锦可不是好糊弄的,“你说的这些事,本相已经查出来了,没什么效用的话,等于空话。” 语罢,洛似锦转身就走。 “龙卫、龙卫还活着!” 一语落,洛似锦顿住脚步。 “他还活着。”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徐徐转身回望着那男人,“你是什么人?” “我曾经、曾经在十大护卫麾下,后来出了事,我就、就跑了……”正因为如此,所以身体素质较之常人更甚,当时抓他还费了些功夫。 听闻这话,祁烈冷笑一声,“逃兵啊?” “十大护卫?知道这事的人不少,你以为你三言两语,就能作数?”洛似锦抬步就走。 男人闭上眼,“燕云州,芙蓉县,万家村。” 九个字,字字沉重。 洛似锦回眸看他,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一瞬间的死寂,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充斥着血腥味的地方,最不忌的就是杀戮,可主子的戾气却比杀戮更可怕。 洛似锦一步一顿,竟是走到了那人跟前,徐徐蹲下来,盯着血肉模糊的男人,“别让他死了。” 只一句,也就这么一句。 “杀了我!”男人晦暗的眸子里,终于有了异样的色彩,“杀了我……求你!” 他受不了,不管是凌迟,还是扒皮,还是拆骨……他扛不住了,只想求得一死,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活着吧!”洛似锦低声开口,“当年的叛徒还没找到呢!不是吗?” 音落,男人浑身抖如筛糠,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疼痛? “知道叛徒是谁吗?”洛似锦问。 男人答不上来,又或者是疼到了极致,脑袋一歪便没了动静。 看样子,是不知道。 因为叛徒的归宿是死亡,若他知道谁是叛徒,又或者他自己就是叛徒,压根不需要犹豫,所以他知道有叛徒的存在,但可能身份卑微或者是别的缘故,并不知晓叛徒是谁。 “晕了。”祁烈查看,“没死呢!” 洛似锦起身,“吊着一口气。” “是!”祁烈颔首。 用上好的药材吊着,这人一时半会死不了,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走出黑狱的时候,洛似锦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九重殿,十大护卫,龙卫为首,藏龙洞之后一个都没回来,内部出了细作,唯有一封密信传至先帝手中,其后再无踪迹可寻。” “先帝下令,将知晓此事的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导致后来很多人失踪,逃离,隐姓埋名。”洛似锦继续道,“先帝临终前还下了一道密旨,为了避免更多的人知晓此事,重启此事,敕令黑狱众人,凡遇知情者,格杀勿论。” 为什么? 因为先帝扛不住了,病重将去,可他不希望自己为之谋划了一辈子的东西,落在居心不良的人手里,他很清楚自己一旦驾崩,他留下的皇朝、新帝会面临什么? 当然,更大程度上是防着自己的亲兄弟。 南疆看似安稳,实则是真正的威胁。 “格杀勿论。”这四个字,让祁烈的脸色变了变。 洛似锦偏头看他,“都一样。” 祁烈垂眸。 “让人去一趟万家村。”洛似锦开口。 祁烈颔首,“明白!” 先帝心心念念的藏龙洞,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呢? 天下能人异士众多,诡异之事亦不乏,迄今还有不少人惦记着…… 第221章 不要杀我,我不是刺客 黑狱这边得了个消息,宫里那边也有消息。 “安居宫?”洛似锦一怔,“还真是巧合得很。” 葛思怀颔首,“宫里的消息,错不了。人在安居宫里待着,陈昭仪把她留下了,奴才觉得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纵然那姑娘看似无辜,但……如此巧合的跟着姑娘回来,不得不防。” 洛似锦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暂且按兵不动。 “看着点。” “是!” 宫里的事儿交给葛思怀,是绝对可以放心的。 不管是未央宫还是安居宫,都不是省油的灯。 眼见着竹音醒转,陈淑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喜色,“总算是醒了,还好没什么大碍,否则我心内难安。” 听得动静,睁眼便是陌生面孔,竹音的表情略有些慌乱,下意识的往后退,用被褥死死包裹着自己,嗓音里满是虚弱,“你们、你们是谁?我、我为何会在这里?” 音落,陈淑容忙摆手示意,“别紧张,我们不会害你。” “你莫要不识好歹。”宜冬不悦,“是我家主子把你捡回来,救了你,否则你早就冻死了。” 听得这话,竹音隐约明白了什么,“是你们救了我。” “废话,要不然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宜冬睨了一眼身侧的主子,“主子,她既然没事了,您就去歇着吧!” 陈淑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罢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乍一听着,还真是一副仁慈良善的模样。 “多谢。”竹音颤颤巍巍的开口。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3节 即便是为他人所救,可她这心里依旧吓得厉害,毕竟此前也是为人所救,但是…… “你别害怕!”瞧着她草木皆兵的样子,陈淑容皱了皱眉,“你这是怎么了?” 宜冬有些担心,“主子,她这不会是受了刺激,吓坏了,所以脑子有点问题吧?” “疯了?失心疯?”陈淑容吓了一跳。 这还得了? 宜冬慌忙挡在自家主子跟前,“主子,您往后退,别让她伤着你。” “不,我没有疯。”竹音回过神来,忙不迭解释,“我只是、我只是……这是哪儿?你们是谁?我、我想……想找人。” 宜冬皱眉,主仆二人对视一眼。 “你不知道这是皇宫,那你是如何进来的?”陈淑容不解。 竹音诧异,“什么?皇宫?” “是啊,你不知道这是皇宫?”宜冬也不解,“你倒在宫道上,怎么不知道这里是皇宫?那你是跟着谁进来的?瞧着也不像是宫女。” 竹音连连摇头,“我不是宫女,我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进来的,醒来就在此处,你们是谁?” “主子乃是皇上的后妃,昭仪娘娘。”宜冬沉着脸,“你既不是宫女,若在宫中乱窜,被人抓住是要受罚的,搞不好得蹲大狱。” 竹音吓坏了,扑通就跪在那里,忙不迭给陈淑容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我也是被人带进来的,是、是一个叫云姑的。” “云姑?”陈淑容不解。 竹音忙解释,“是,她带着我与一个姐姐进来的,当时我们都受了伤昏迷,所以不知道是如何进来的,反正、反正醒来就在这里,后来我与姐姐失散,我胡乱走……怕被他们抓回去,就、就……” 瞧着她略显语无伦次的模样,陈淑容大概能猜到她说的意思,“你是说,云姑把你还有另外一个姑娘,一起带进来的,但你此前应该不在这里吧?” “不知道,我没进过宫,也不认得哪儿是哪儿。”竹音缩着身子,一副害怕到了极点,慌乱到了极点的样子,“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陈淑容无奈的叹口气,瞧着她苍白的小脸,“罢了,你如今这般模样怕是也说不清楚,先好好养着吧!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受凉而已。” “吃两副药就没事了。”宜冬接过话茬。 竹音磕头,“多谢昭仪娘娘!” 陈淑容刚要开口,却听得外头忽然一声喊,“皇上驾到!” 竹音骇然变了脸色。 陈淑容与宜冬亦是面露惊慌,忙不迭朝着外面走去,大概是想挡住皇帝。 可惜的是,裴长恒已经站在了院子里,瞧着主仆二人从偏院出来,眉心止不住拧起。 “嫔妾叩见皇上。”陈淑容赶紧行礼。 裴长恒看向她的身后,“你这是……作甚?” “刚收拾了个空屋子出来,想着来日能置放一些物什。”陈淑容解释,可掩不住面上的慌乱。 裴长恒本来就是个多疑之人,见此情形自然是心生怀疑,默默的朝着偏院走去。 “皇上?”陈淑容彻底慌了,面色略显苍白,“您这是作甚?” 裴长恒似笑非笑的看向她,“这话不该是朕问你吗?容儿,你这是藏了什么好宝贝,怎么不让朕瞧瞧呢?别是藏了什么刺客吧?” “皇上!”陈淑容扑通跪地,“嫔妾不敢,嫔妾……” 不等陈淑容把话说完,裴长恒已经大步流星的上前,身后的夏四海旋即挥手,领着一队侍卫上前,将偏院团团围住。 “皇上?”陈淑容脸都白了。 宜冬更是抖如筛糠,吓得说不出话来。 房门被打开,侍卫快速冲进来。 躲在衣柜里的竹音当即被人找出,一下子用力拽出,直挺挺的扑在地上,疼得她小脸煞白,扑在地上好半晌爬不起来。 “放肆!”夏四海怒喝,“尔等何人,居然敢藏在昭仪娘娘的安居宫,意欲何为?拿下!” 竹音吓得手脚发软,几乎爬不起来,“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坏人,我、我是冤枉的,我是被人带进来,迷路了,我……我不是……别杀我,别杀我……” 说到最后,竹音直接哭出声来。 谁瞧着不得愣了愣,这小丫头片子身无半两肉,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刺客,而且这哭哭啼啼的,确实也让人头疼。 瞧着泣不成声的竹音,何其狼狈不堪,裴长恒皱起眉头,居高临下的睨着跪地的人,“抬起头来。” 闻言,四下一片死寂。 “皇上让你抬头,你还不快些抬头?”夏四海厉喝。 竹音满脸是泪的抬头,吓得嘴唇都在发抖。 蓦地,裴长恒眼神微冷,“那是什么?拿来看看。” 顺着皇帝的视线望去,夏四海忙上前拽下,毕恭毕敬递给皇帝,“皇上!” 第222章 分则为坠,合则为佩 瞧着摊开的掌心里,落着的那枚锦鲤玉佩,裴长恒皱起眉头,若有所思看向竹音,“此物是何处而来?你如实说来。” 竹音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如纸。 “皇上问话,为何不答?”夏四海面色沉冷,“回答问题!” 听的这话,竹音吓得更厉害,身子抖得不成样子,“是、是我的,我娘留给我的。” “你娘?”裴长恒皱了皱眉头,“你娘是何人?” 竹音一时间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傻傻的愣在那里,急促的呼吸显示着她内心深处的慌乱无措,“我娘、我娘就是我娘!” “你娘在哪?”裴长恒换了个说法。 竹音摇摇头,“娘死了。” 闻言,裴长恒稍稍一怔,死了? “皇上?”陈淑容战战兢兢的上前,“嫔妾该死,请皇上恕罪!” 人是她救回来的,若然有什么问题,自然也是她的问题,皇帝降罪的话……她首当其冲。 “这是个好东西。”裴长恒忽然笑了笑,弯腰将竹音搀起来,“你母亲叫什么?” 竹音抿唇,“叫、叫、叫红鸾。” 听得这话,裴长恒眉心微蹙,转头看了夏四海一眼,“你去一趟永安王府。” 夏四海愣住。 “亲自去。”裴长恒着重叮嘱。 夏四海赶紧行礼,“是!” 虽然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缘由,但瞧着裴长恒这般模样,便可知晓此事不简单。 “容儿。”裴长恒招招手,“起来。” 陈淑容满脸茫然的起身,“皇上?” “此事不怪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的福气便是朕的福气。”裴长恒幽然吐出一口气,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陈淑容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竹音,一时间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 那块锦鲤玉佩是什么意思? 夏四海来的时候,裴静和正打算出门,马车都停在门外,人立在车的阴暗面,见着宫里的人急急忙忙往里面冲,裴静和踩在杌子上的脚,默默收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裴静和皱起眉头,“好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急事。” 秋水搀了裴静和一把,“是夏公公?” 皇帝身边的人,按理说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是不会亲自走这一遭的,除非是事关永安王,且有些事情不能轻易外泄。 思及此处,主仆二人对视一眼。 裴静和抬步往府内走,“先不走了。” “是!”秋水示意车夫先在这里等一等,具体的出发时间看情况再说。 府内肯定要出事,且这事十有八九跟宫里有关。 裴静和急急忙忙的回转,进去的时候才知道,夏四海已经去了永安王的院子。 “果然是来找父王的。”裴静和慢悠悠的往前走。 她赶到院门口,夏四海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夏公公。”裴静和皱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是有什么急事吗?” 夏四海稍稍一怔,赶紧冲着裴静和行礼,“郡主。” “这么着急?”裴静和不解,“十万火急?跟父王有关?” 夏四海看了一眼她的身后,大概是顾虑到了什么,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含笑再度行礼,转身便快速离开。 见此情形,裴静和心头微恙。 院内,传出了脚步声。 “父王!”裴静和赶紧行礼。 裴玄敬瞧着她,眸色微沉,“嗯。” 音落,他已经疾步离开。 瞧着父王疾步匆匆离去的背影,裴静和只觉得不太对劲,“去告诉世子一声,这样的担忧不该只是我一人之忧。” “是!”秋水颔首。 此事裴长奕还在城外的军营里,若无人报信,肯定不会知晓此事。 “盯着点宫里,留人在府上,等父王从宫里出来,兄长一定会去找他,若是有什么热闹看……我可不能轻易错过。”裴静和似笑非笑。 秋水点点头,“郡主放心便是。” 宫里肯定有热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4节 但自己这会跟进去,肯定会招来父王的训斥,不划算、不划算。 裴玄敬匆匆忙忙的进了宫,满宫里的人都瞧出来了,永安王这一次似乎有点不太对劲,瞧着面色依旧苍白,走路好像有点踉跄,应该是旧疾未愈之态,但是看神情……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安居宫。 瞧着眼前人,裴玄敬似乎是愣怔了一下。 “皇叔。”裴长恒上前。 裴玄敬好像是身上带伤,止不住的低咳两声,毕恭毕敬的冲着皇帝行礼,“皇上。” “皇叔旧疾未愈,理该好好休息,只是兹事体大,朕不得不亲自找皇叔确认。”裴长恒似笑非笑,“皇叔,您此前说过的双鱼玉佩……” 裴玄敬颤颤巍巍的从怀中取出一枚锦鲤挂坠,看得竹音都傻眼了。 “这是我娘……” 两枚锦鲤玉坠合二为一,便是一块双鱼玉佩,拆则为坠,合则为佩。 看起来,就是一对。 “你娘叫红鸾?”裴玄敬蹲下来,含着泪瞧着竹音。 竹音瑟瑟的点头,“嗯!燕云州,芙蓉县,万家村。” “燕云州,燕云州。”裴玄敬握紧了她的手,“万红鸾,红鸾!” 竹音手脚冰凉,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你、你是……” “我是你父亲。”裴玄敬将双鱼玉佩放在她掌心,“一分为二,吊坠为凭。当年事发突然,不得不离开你母亲,不曾想这一别竟是一生,奈何人生匆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看到你的第一眼,相似的眉眼,我便知晓你一定是了。” 竹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断的落泪,哭得梨花带雨,最后眼一闭便晕死过去。 “快,传太医!”裴长恒疾呼。 一时间,安居宫便热闹了起来。 谁都不知道里面究竟生了何事,只知道大批的侍卫将这里团团围住,连带着陈淑仪都被拦在外头。 “谁敢拦着本宫?”陈淑仪恼怒。 夏四海原是站在檐下,见此情形忙不迭上前,“皇后娘娘恕罪,皇上和永安王都在里面,避免徒生枝节,只能请您先回未央宫。” “放肆!”陈淑仪沉着脸,“什么叫徒生枝节?本宫是皇后,这里是后宫。” 夏四海垂眸不语。 瞧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陈淑仪气得七窍生烟,但顾忌皇帝和永安王,只能站在安居宫外等着,她倒要看看,里面能闹出什么名堂? 第223章 没了悍妻的压制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会突然闹起来,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 等着裴长奕匆匆赶来的时候,天都塌了…… 永安王府出了一位正妃所出的长宁郡主——裴静和,又多了一位非正妃所出,连外室都算不上的长乐郡主——裴竹音。 那一刻,裴长奕站在回廊里,消息传入耳中的时候,表情都是懵的,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只愣愣的僵在原地。 “是本世子听错了吗?”裴长奕略显木讷的转头看向叶枫,“你把话再重复一遍。” 方才宣质的小太监,风风火火的喊着声跑过去,裴长奕觉得可能是自己产生了幻听,也许是在校场打的那两拳让自个脑瓜子受损了? “长乐郡主。”叶枫低声回答。 长乐? 裴长奕闭了闭眼,“父王真是老糊涂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封为郡主?母亲就只生下我们兄妹二人,可没有多余的子嗣。” “世子,圣旨不会无缘无故而来,王爷还在宫里,这说明此事是经过王爷同意的,这就意味着……”叶枫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言说。 裴长奕睁开眼,“同意?哪儿冒出来的路边野草,也敢在永安王府头上占便宜?” 语罢,裴长奕大步流星的往前走,脸色沉得发黑。 竹音从安居宫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原属于她的胆小惊惧,哪怕一身华服,发髻都按照郡主样式被束起,走起路来却含胸驼背,不敢走到人前,只小心翼翼的跟在裴玄敬的身后。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永安王府的长乐郡主。”裴玄敬很难得有这样慈爱的一面,“在你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他们以后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册封郡主的圣旨是当即下达的,但因为竹音身份特殊,到底不是正室所出,母亲既不是侧妃,也不是侍妾,连个外室都算不上,这册封仪式自然不能大办特办,只能交给永安王府自行处置。 依着裴长奕与裴静和的性子,若是永安王真的要操办,只怕兄妹二人会掀桌子…… 那火爆脾气,十足十随了故去的永安王妃。 裴长奕就站在宫道上,瞧着缓步行来的裴玄敬,以及……嗯,藏在他身后的竹音,瞧着小小的一只,眼神都不敢跟人直视,畏畏缩缩的模样,完全不像是永安王府的郡主。 一肚子的话到了嗓子眼,又生生卡住,裴长奕看了一眼立在跟前的父亲,毕恭毕敬的行礼,“父王。” 裴长恒已经走了,毕竟下了旨,把人交到了裴玄敬的手里,这件事便算是告一段落,他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来得倒是挺快。”裴玄敬开口。 言外之意便是,你的消息还挺灵通。 裴长奕的脸色瞬时变了,“父王?” “行了,回去再说。”裴玄敬一改方才的温柔之色,音色里带着几分威严,言语间满是威压。 裴长奕到了嘴边的话,终是收了回去,默默的退到一旁,看着裴长奕带着竹音离开。 等到人都走远了,裴长奕还站在原地。 “世子?”叶枫低唤,“您没事吧?” 裴长奕幽然吐出一口气,“这么好的消息,不要瞒着我那暴躁的妹妹,一定得让她也高兴高兴。凭空多了个妹妹,不知道母亲在天之灵,会不会气得打雷?” “世子?”叶枫骇然,慌忙环顾四周,“可不敢胡说,若是让人听见,传到了王爷的耳朵里,王爷必定勃然大怒,到时候降下责罚,您……” 裴长奕揉着眉心,“还真是棘手呢!母亲在世的时候,千防万防,没想到这外头还藏着下蛋的母鸡,一下子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真让人诧异!父王啊父王,你这藏得可真够深的。” 永安王府多了一位郡主也就罢了,若是哪天再多一位公子,然后……与自己抢世子之位,那可就真的要掀桌了! “先回去再说吧!”裴长奕觉得脑瓜子疼。 只不过,这件事终究不是小事。 原本的永安王府就一儿一女,世子和郡主,如今忽然多了一位郡主,这空降而来的姑娘,显然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样的姑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如永安王府成为郡主? 长乐郡主! “长乐郡主?”洛似锦深吸一口气,“还真是够热闹的,郡主和世子,应该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毕竟永安王妃还在的时候,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葛思怀继续开口,“世子已经入宫,只不过王爷那性子您也是清楚的,从来不允许任何人置喙他的决定,即便是世子和郡主也没办法。如果王妃还在的话,兴许还能压一压。想当年王爷前往南疆,也亏得王妃一路相随,其后在南疆相互扶持。” 在南疆的时候,也有女人往永安王身边靠,有些是宫里送的,有些是官员送的,是探子还是筹码,谁又能知晓呢? 正因为如此,初期为了自保,后来则是习惯了。 王妃就是怕这些女子都是眼线,都是人家的探子,于是乎进了王府都被她折磨得不成人形,哪儿还有机会诞下永安王的子嗣? 于是乎到了王妃死前,裴玄敬的膝下都只有王妃留下的一双儿女。 南疆日子很是艰苦,能熬过来实属不易…… 这里面出了相互扶持的夫妻之情,还有一层道德绑架,毕竟陪着王爷一路走过来,若是真当做出什么宠妾灭妻之事,裴玄敬的声誉便保不住了。 永安王镇军心,也得有心。 “她走了吗?”洛似锦问。 葛思怀点头,“爷只管放心,姑娘身子不好,尽早送出去是最好不过之事。这会应该快到了吧?府医都跟着,简月也挑了几个可用之人,绝对不会再出意外。” “山庄巧合,跟着不放,巧合入宫,碰巧相认。”洛似锦笑得凉凉的,“还真是一出好戏!” 葛思怀垂下眉眼,“这姑娘……不简单!” 第224章 她可以收放自如了 诸多巧合加在一起,若说不是早有预谋,怕是谁都不信。 可是,敢算计永安王府的人,能是简单的角色?何况,这还是个孤女,无权无势,不可能凑成这么多的巧合,唯一的可能便是她的背后还有推手。 然而,永安王可不是谁都能算计的,此番是借坡下驴,将计就计?还是真的被当年的情感蒙蔽了双眼呢? 无人可知。 永安王老谋深算,心思城府深不可测,所做出来的抉择是谁都不敢轻易揣测的。 好在,魏逢春出去了。 年关将近,时不时有鞭炮烟花声炸开。 护国寺坐落在山脚下,但因为地势颇高,能瞧见山脚下的村镇,都挂起了灯盏,隐约瞧着还有红布飘扬,偶尔能听到鞭炮声。 魏逢春站在高坡上,瞧着底下的村镇,竟生出了几分如释重负,到了这个时候好像什么都放下了,听着寺庙里传出的木鱼声还有梵音阵阵,与外头的人间烟火相比,颇有种两个世界的感觉。 “姑娘?”简月提醒,“您身上有伤,余热刚退,还是赶紧进去吧!” 魏逢春转身拾阶而上,朝着护国寺大门而去。 门口自有接待僧等候,见到是左相府的马车,自然是忙不迭迎上,将魏逢春迎进早就准备好的禅房里休息。 “斋饭时辰尚早,彼时会有小僧送入房中,请姑娘安心休息。”接待僧揖礼。 魏逢春道了句“多谢”便开始打量起房间,很是简朴雅致,檀香袅袅,满室禅意。 “姑娘。”简月放下东西,收拾了一番,“奴婢让人去取了药炉和药罐子,爷吩咐过,不可大意。” 不管走哪儿,药不能断。 魏逢春颔首,“先不忙,随我四处走走!” 这护国寺不是第一次来,但……以前都是跟着裴长恒身后来的,因为后妃不能轻易出宫,所以不可能有机会肆意活动,加上每次来护国寺都是为国祈福,要么困锁在院中抄写佛经,要么跟在皇后身边吃斋礼佛,她来过多回也不曾仔细看过这护国寺。 珏儿说,护国寺的后山有一片竹林,底下是一汪泉水,那水是甜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5节 珏儿还说,竹林里有一群野猫,他偷偷拿着吃不完的斋饭去喂猫。 可惜的事,护国寺一年来不了两次,他时常心心念念,终是……没机会了。 护国寺的后山的确有一片竹林,茂密的紫竹林,时不时传出来的猫叫,桩桩件件都仿佛提醒着魏逢春,儿子在这里洋溢过的鲜活。 竹林还在,猫也还在,一汪泉水真的是甜的…… “姑娘?”简月低唤。 魏逢春转头看她,“水是甜的。” 简月环顾四周,“流经竹林的水,都是甜的。” “是有人告诉我的。”魏逢春自言自语。 护国寺靠山,但此处却没那么寒凉,大概是因为有山挡风的缘故。 “简月,帮我看着点。”魏逢春意味深长的开口。 简月不疑有他,缓步走到了回廊处,就站在转角处。来后山就只有这一条路,站在这个位置能清晰的看见来人。 坐在泉边的石头上,魏逢春伸手轻撩着泉水,掌心里的余热似乎有着神奇的力量,她闭了闭眼,集中精神,其后便听到了竹林里窸窸窣窣的动静。 简月心头一紧,但没敢回头,更加小心谨慎的盯着入口处,以免被闲杂人等瞧出端倪。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行渐近,逐渐化为落水的“扑通扑通”之音,最后波纹一圈圈的漾开,涟漪阵阵过后之后,一条条蛇吐着信子,发出了“嘶嘶嘶”的声音。 魏逢春的手探在水中,瞧着那些长条慢慢的聚拢在她的手边,旁人看着汗毛直立的场景,在她眼里就像是最美的风景。 原来,她真的可以。 原来,这便是天赋。 置之死地而后生。 是诅咒,也是重生。 但是蛇群只敢在她周围转悠,没敢如小黑这般恣意,快速缠上她的胳膊,仿佛是畏惧什么,大概蛇与蛇之间都有地盘,而她的胳膊是小黑的地盘,纵然那小东西不在,也由不得别的蛇鸠占鹊巢。 魏逢春拨弄着水面,幽幽然吐出一口气,“乖,以后都要好好听话!” 在她将手抽离水面的那一瞬,蛇群快速往回撤,继而窸窸窣窣声音再度响起,不过片刻便已经彻底消失在眼前。 如今是冬日,也就是此处还算温暖,是以出入自如,要不然的话,免不得有所损伤,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消耗这些有生力量。 “姑娘!”简月一声喊,魏逢春抬起头。 简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郡主来了。” “知道了。”魏逢春捻着帕子,擦干净了手上的水渍。 从她入住的那一刻开始,肯定会有人断断续续的来找自己麻烦,第一个瞒不住的就是裴静和,年关将近,她肯定是要来寺庙为永安王府和父母祈福的。 “郡主!”魏逢春行礼。 隔着一段路,都能听到裴静和爽朗的笑声,“还以为左相是随口敷衍本郡主,不曾想洛妹妹真的在这里,还真是你我的缘分呢!” “郡主是刚来?”魏逢春笑着迎上去。 裴静和握住了她的手,眉心微蹙,“你的手怎这般寒凉?手底下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明知你身子弱,还敢让你往这山水之地凑?我瞧着都是心有不忍,若是左相知道,还不得扒了这帮刁奴的皮?” “奴婢该死!”简月赶紧跪地磕头。 魏逢春忙不迭搀起了裴静和的胳膊,“郡主莫恼,都是我自个贪新鲜,头一遭脑子清楚的来护国寺,想着将这儿走个遍,自是忘了顾及别的,待回去多喝两碗热汤便也暖和了。” “惯会体谅这些奴才,改明儿骑你头上去。”裴静和笑着打趣,“走吧!” 竹林山泉,自然是寒意渗人,不是久留之地。 身后的猫儿一声声的唤着,魏逢春回头看了一眼,眸中带了几分不舍…… 第225章 他为他们立了长生位 回到禅房的时候,魏逢春笑盈盈的去泡茶,“这茶还是我从兄长书房里偷偷拿的,郡主快尝尝。” “你这丫头,自个身上还没好全乎,就忙这忙那的。”裴静和拽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来,“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魏逢春有点紧张,生怕裴静和真的看出点什么,不由的呼吸一窒,“看我什么?” “瘦了!”裴静和皱起眉头。 简月转身去沏茶,让两个主子能好好说会话。 “许是今日食欲不佳的缘故,倒也没别的什么大事。”魏逢春坐定,“倒是郡主,瞧着好像兴致不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些日子我忙着左相府年关所需,到处跑,委实不甚在意其他。” 裴静和出来的时候,特意在城内兜圈,一直到宫里传出了消息,才装模作样的来了护国寺,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好哥哥看笑话。 “你出来多久了?”裴静和问。 魏逢春愣了愣,“嗯?” “宫里刚刚下了一道圣旨,你还不清楚吧?”裴静和又问。 魏逢春更愣了。 瞧着她一脸懵逼的样子,裴静和无奈的叹口气。 简月上前奉茶,与秋水一道站在边上伺候。 “永安王府多了个小郡主。”裴静和端起杯盏,淡淡然开口。 对面没动静,她抬眸。 魏逢春似乎还处于懵逼状态,唇瓣抖了抖,仿佛不知该说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父王养在外面的……外室吧?”裴静和轻轻吹开了杯中浮沫,呷一口杯中水,“嗯,入口清冽而回甘,的确好茶。” 魏逢春端起杯盏,“没听兄长提起过,也没听外面的人议论过,怎么突然就冒出个外室?” “说外室其实也不算外室,一个没名没分,甚至于没有跟在父王身边,连银子都没捞到的蠢货。”裴静和嗤之以鼻,“许是运气好,又或者是运气不好,生了个女儿,最后心有不甘的死在犄角旮旯里,却嘱咐自己的女儿去找爹。” 魏逢春喝了口水,“跟话本子一样,倒是巧合得很。” “怎么不算是巧合呢?”裴静和放下杯盏,“莫名其妙的入宫,莫名其妙发现了认亲的凭证,再莫名其妙的成了郡主,得父王的承认。父王不蠢,我不信他一点都没怀疑。” 魏逢春点点头,“有人算计了王爷,可王爷怎么就中计了呢?这姑娘是在宫里被找到的?” “叫什么竹音。” 裴静和这话刚说完,魏逢春一下子僵直了脊背,“竹音?” 简月也愣住,主仆二人旋即对视一眼。 “竹音!”魏逢春皱起眉头,“她就是王爷的外室女?是、是小郡主?” 裴静和不解的看向她,“怎么,你认识?” “有过缘分,动不动就哭唧唧的小姑娘。”魏逢春面色不太好看,“没想到居然是……” 裴静和忽然笑了,意味深长的瞧着她,“旁人说的,本郡主定然是不信,不如春儿说一说,这是个怎样的姑娘?来日若是有什么事,咱也好早做准备。” “容色还算俏丽。”魏逢春解释,“身段纤瘦,瞧着略有些胆小,动不动就哭唧唧的,仿佛没有半点注意,初遇时她便与我提及来皇都找父亲,说是她爹娘在竹林里相遇,所以给她取名竹音,旁的倒是什么都没提。” 裴静和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竹林相遇?竹音?如今可是长乐郡主了。” “长乐郡主。”魏逢春面色略显凝重,“应该不至于杀我灭口吧?” 裴静和:“……” 一句话,把屋子里众人都干沉默了。 “她敢!”回过神来,裴静和面色陡沉,“纵然入了永安王府,得父王承认,那也不见得就是我裴家的人,若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看我不扒了她的皮?!何况,左相府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个孤女敢蹬鼻子上脸,除非她活腻了。” 魏逢春喝口茶压压惊,“我是真没料到她便是王爷的外室女,此前相处之中……没给过好脸。” 闻言,裴静和笑了,“可见春儿从一开始就知道分辨好赖,这癞皮狗嘛……不给好脸色才属正常,谁知道她是因何而来,因何而生,若说没人指点,一介孤女如何不远千万里而来,奔赴皇都寻亲,还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父王跟前?” 她呷一口茶,笑得意味深长。 “郡主不担心吗?”魏逢春有些担心,“这样一个可能心怀不轨的女子,入了永安王府,谁知道会不会对你们不利?这若是包藏祸心,那还得了?” 裴静和没有回去大闹一场,就说明她真的不担心,“纵她有八百个心眼子,只要她是个女儿身,就掀不起大浪来。” 魏逢春不解。 “世子之位,稳若金汤,父王的位置早晚是兄长的,一个孤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了永安王府的主。”裴静和冷笑。 兄妹二人一起长大,平日里多有龃龉,各自藏着心思,可在大事情上,从来都是一致对外的,他们的想法素来相同。 “好了,不说他们了。”裴静和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既是来这儿祈福静养,那就好好养着,这些个乱糟糟的事儿,让他们男人去处理,年关将近,得好好过个年才是。我难得从南疆回来,可不兴扫兴之事纠缠。” 魏逢春笑着点头,“是!” 那就好好静养吧! 日子,还长着呢! 夜色沉沉,烛火葳蕤。 晚饭过后,魏逢春缓步消食,却在后殿的长生天内,看见了两个长生位。 一个是魏妃魏逢春。 一个是皇长子裴珏。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 魏逢春缓步走了进去,这里摆放着很多长生位,裴珏的长生位和魏逢春的则被分开放置,皇长子尚在明亮处,而她的那个……藏在犄角旮旯里,大概是悄悄放的。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毒害皇后,畏罪自戕的罪妃魏氏,挫骨扬灰才是她该得的下场,这长生位……她不配! 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着瘆人的清白。 裴长恒,你以为立两个长生位,就能减轻内心的愧疚?就能让陈家人减轻罪孽吗? 休!想! 魏逢春转身就走,却在转角处蓦地停下。 “檀居那位又不肯吃饭?”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6节 第226章 完了,长乐郡主来了! 听得这话的时候,魏逢春和简月对视一眼。 护国寺的檀居距离方丈室不远,因着靠山且僻静,往日里都不会有人居住,倒也不是没去过,只是偌大的禅室除了一张床一个蒲团一尊佛像,别的什么都没有。 这样一个地方,就算是拾掇拾掇,也不怎么适合给人居住,何况那算是整个护国寺最冷的偏院,夏日里倒是避暑极好,可如今是冬日,住在哪里免不得要受罪。 “时不时闹一场,饿两天就好。”小沙弥叹口气,“不能出去,只能在檀居困锁,还谁不得有点脾气,忍忍便好!” 边上的小僧点点头,道了一句佛偈便提着食盒离开。 不想吃饭? 闹一闹? 不能离开檀居? “这檀居里面住的什么人?”魏逢春不解。 简月摇摇头,“奴婢委实不知,想必是护国寺的某位高僧?又或者是方丈的贵客?” 谁知道呢? 和尚的事儿,多数不是什么大事,谁也不会轻易去插手。 佛门之事,插手便是业。 “姑娘?”简月又道,“此事与咱无关,还是莫要多事为好,郡主也在此处,莫要节外生枝。” 魏逢春点点头,转身离开。 只不过心里依旧好奇,谁住在檀居里面呢? 回到禅房,简月去打水。 魏逢春坐在窗边位置发愣,忽然一个小脑袋冒出来。 “小黑?” 这小东西是从哪儿回来的? 小黑似乎是受了伤,当即盘踞在魏逢春的掌心。 “怎么会受伤呢?”魏逢春慌忙关上了窗户。 恰,简月进门。 “姑娘?” “嘘!” 魏逢春制止。 简月忙不得放下水盆,快速上前两步,“有伤口。” 在小黑的背脊位置,竟有一道长长的血痕,瞧着应该是被剐了,但是却让小黑逃了出来,这才得以机会回到魏逢春的身边。 她在竹林里的召唤,让小黑闻到了味儿…… 魏逢春眉心微凝,“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瞧着快速耷拉下脑袋小黑,魏逢春脸色很难看。 小黑救过魏逢春好几次,简月都是有目共睹,所以这会也想着办法,该如何救小黑。 “先去拿点生肉来。”魏逢春抬头,“再把止血散和金疮药拿出来。” 简月毫不犹豫的点头,快速离开。 待简月离开之后,魏逢春捋起了袖子,其实她很清楚,小黑本就与寻常的蛇不一样,它与她心意相通,寻常的药物根本救不了它,这么严重的伤要么死,要么用别样的法子才能救它。 小黑扬起了脑袋,似乎是在判别什么。 “来!”魏逢春开口,“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小黑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还有魏逢春的鼓励,驱使它放下了犹豫,终是一口咬了上去。 简月回来的时候,只看到耷拉在桌案上的小黑,以及捋着袖口褶子的魏逢春,“姑娘?” “无恙。”魏逢春戳起一块生肉递给小黑。 简月将金疮药和止血散放在桌案上,“好像恢复了一些精气神?方才耷拉着,似快要不行了。” “屋子里暖和,它自然就没那么耷拉。”魏逢春搪塞两句,“我来给它上药。” 摆明了,不想让简月插手。 “是!”简约颔首,“那奴婢去给您煎药。” 魏逢春自个还有伤,亦是需要吃药。 “这下好了,我两都有伤,吃药的活儿……谁也别想跑!”魏逢春无奈的笑着,伸手摸了摸小黑的脑袋,“以后莫要轻易跑了,你看看,外头多危险。” 小黑吃了两口生肉,终是攀上了魏逢春的小臂。 “以后就乖乖的。”魏逢春摸了摸袖口,“外面太危险了。” 但是,到底是谁伤了小黑? 是意外? 还是刻意? 当初它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悄无声息的离开? 夜色沉沉。 翌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气寒凉,魏逢春立在檐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耳畔是殿内传出的梵音和木鱼声。 静谧,祥和。 裴静和上完香,从殿内走出来,缓步朝着魏逢春走来,“今日倒是冷得厉害,你莫要大意,原就身子虚弱,可不敢再受凉。” 她能嗅到,魏逢春身上传出来的,淡淡的药味。 许是风吹得魏逢春有些不太舒服,她止不住轻咳两声,抱紧了怀中的手笼,“多谢郡主提醒。” “过完年,有些事情也到了该提及的时候。”裴静和意味深长的开口,“春儿妹妹可想过?” 魏逢春先是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待迎上了裴静和的目光,她忽然了悟,一瞬间有种无法言语的感觉,如鲠在喉。 瞧着她垂下眉眼,一声不吭的样子,裴静和不由自主的笑了笑,“没想好?” 魏逢春抿唇。 “你觉得我兄长如何?”裴静和这会敛了笑意,瞧着神情严肃。 问这话,她是认真的。 “永安王府的世子,身份不俗,想来也配得上左相府的姑娘。”裴静和不急不缓的开口,“春儿妹妹你说呢?” 魏逢春敛眸,“郡主抬爱,逢春感激不尽,可是……这事该两厢情愿,而非一人说了算。如今相府事多,兄长身边也离不开人,我暂时没有考虑太多。” 如此,也算是婉转的拒绝了这件事。 此前她也拒绝过,所以对魏逢春来说,这事应该没什么可谈的。 两人正说着话,有嬷嬷快速行来,“郡主。” “这么着急忙慌的,成何体统?”裴静和不悦。 嬷嬷面色微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慌什么?”裴静和缓步行至一旁。 显然,避开魏逢春。 嬷嬷快速上前行礼,“郡主,那位来了。” 裴静和:“??” “长乐郡主。” 这四个字一出,裴静和的脸色,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来。 稍瞬,裴静和转回。 魏逢春皱眉,瞧着她这般容色,小心翼翼的问了句,“郡主这是怎么了?永安王府出事了?还是说……” “那位竹音姑娘,也就是现在的长乐郡主来了,你想见见吗?”裴静和凑上前,似笑非笑的开口。 魏逢春:“……” 竹音?! 哦不对,现在应该是长乐郡主了。 “这不是……”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面色不太好看,“又凑巧了不是?” 裴静和望着她笑,语气却是阴测测的,“这狗皮膏药真是让人讨厌啊!” 第227章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狗皮膏药是真的讨厌,可狗皮膏药来了,谁也没办法。 魏逢春站在裴静和身侧,瞧着从外面走进来的裴竹音,不由的有些感慨,人靠衣装马靠鞍,此前一身粗衣麻布,像极了柔弱小白花。 如今的裴竹音,一身的锦衣华服,满髻钗环,身边又有奴仆环伺,倒是雍容华贵,一跃成了人上人的模样,与往日截然不同。 唯一不变的,应该就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见魏逢春的时候,就跟猫见了鱼一样,眼底的光瞬间就亮了。 “姐姐!”裴竹音屁颠颠的冲向魏逢春。 魏逢春可当不起她这一声姐姐,赶紧毕恭毕敬的行礼,“郡主。” 见此情形,裴竹音仿佛傻眼了,愣在原地半晌没能迈步。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伞面上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裴竹音就像是被人丢弃的小兽,满脸委屈的站在雨中,边上的丫鬟撑着伞,面色青白的瞧着眼前一幕,瑟缩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7节 “外头下雨,郡主赶紧上来吧!”魏逢春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睨了裴静和一眼。 好在,裴静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全然没有任何反感之色。 魏逢春稍稍松了口气,瞧着拾阶而上的裴竹音,“郡主刚刚归家,怎么就来了这?王爷不会舍不得吗?” “父亲事忙,顾不上我。”裴竹音的目光,落在了裴静和的身上,“说是姐姐在护国寺,就把我送这儿来了,让我与姐姐先相处适应着。” 她的声音很轻,越到最后越是有点心虚之色。 相处? 忽然冒出来的外室女,跑来跟正妃的子嗣说什么好好相处,全然没有尊卑之分,换谁能忍得下这口气?何况还是心高气傲的长宁郡主——裴静和! “父王果真是这么说的?”裴静和似笑非笑。 裴竹音行礼,“姐姐若是不信,可问问随行的嬷嬷和丫鬟。” “我母亲只剩下我与兄长二人,你虽得父王承认,但最好摆正自己的身份,莫要什么高枝都敢攀,要不然摔下来……”裴静和阴测测的笑着,“可就要摔成烂泥了!” 裴竹音瞬时变了脸色,一副欲哭不哭的惊惧模样,“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从永安王府抬出去的姑娘不少,本郡主见过的不知好歹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裴静和继续道,“别在本郡主跟前装柔弱,你这一套本郡主都看腻了。” 语罢,她牵起魏逢春的手就走。 “春儿,走!” 裴竹音站在后面,委屈得直掉眼泪,“姐姐,洛姐姐。” 裴静和脚下不停,拽着魏逢春就回了房,“别管她,免得多生事端。” 关上房门,炉火暖得屋子如春。 一冷一热,惊得魏逢春止不住打了个激灵,放下了手笼便行至暖炉跟前,将双手置于炭火之上,“郡主这般如此,也不怕她回去跟王爷告状?” “怕什么?”裴静和不以为意,捻起一旁的木鱼轻轻敲击两下,浑然不放心上,“她若是敢告状,我反而能松一口气,怕就怕是暗刀子,面上哭唧唧,背后贼兮兮。” 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郡主所言极是,不怕君子怕小人。” “她能在你身上凑出这么多的巧合,我不信她事先什么都不知道。”裴静和是在算计中长大的,永安王妃又是个厉害的女子,怎么可能养出傻白甜的女儿? 魏逢春点点头,“外人瞧着,倒是个软弱的包子。” “眼见未必是真,耳听未必是实。”裴静和摇摇头,放下手中的木鱼,随手翻看着书架上的佛经,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片刻迟疑,“人性是最复杂的东西,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楚,身边围绕的是人还是鬼?” 魏逢春心下一紧,没有说话。 “你若是害怕,就离她远点。”裴静和抬眸看向魏逢春,“免得哪天一不留神,中了她的圈套,白白便宜了他人。” 魏逢春颔首,“是。” 心思诡谲之人,是该离得远点。 装柔弱? 在她这里也是不管用的。 秋水进门行礼,“郡主,那边如今住下了,有王爷专门调拨的丫鬟和嬷嬷跟着,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分毫,想来王爷是怕郡主您……” 有些话说出来,就有点不礼貌了。 “父王想得还真是周到。”裴静和点点头,“生怕我弄死她。” 魏逢春皱眉,“郡主莫要说这话,若是让有心人听见,就此大做文章,那还得了?隔墙有耳,不得不防,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你倒是愈发小心。”裴静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罢了,我懒得中了兄长的计,懒得跟那小妮子计较,免得惹一身骚,牵连到了你。” 魏逢春垂下眼帘。 “这出戏没完。”裴静和可不觉得,自家那位好兄长,是个耐得住性子之人。 裴长奕能不能耐得住性子,谁也不清楚,但裴竹音耐不住性子,这是众人有目共睹之事。 乌饭的时候,她是亲自带着人,带着斋饭来找魏逢春的。 瞧着裴竹音这副自然熟的模样,魏逢春心里有些不痛快,但面上没什么显露,可裴静和就不一样了,斜着眼看向来人,一副想吃人的样子。 “郡主?”魏逢春行礼。 裴竹音小心翼翼的上前,“姐姐,你莫要同我这样生分,说起来咱们也是患难与共的情分,我心里也是念着你,当你是姐姐的。如果不是你,也许我就被人卖了,还不知会落在哪个角落里吃苦呢!” 话是实话,但这里面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那就不清楚了。 “我知道这突然的变化,让两位姐姐都怀疑我居心不良,可、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裴竹音瞧着桌案上铺开的斋菜,眼眶微红,“我只盼着与父亲团聚,谁曾想还有这般境遇?” 裴静和刚要开口,魏逢春却忽然道,“先吃饭吧!” 闻言,裴静和皱眉看了魏逢春一眼。 魏逢春慎慎的与她对视,既知局势不明,哪有先撕破脸的道理? 静观其变,才是上上策。 裴静和这暴脾气好似被压制,裹了裹后槽牙,终在魏逢春祈求的眼神中,沉着脸拿起筷子,憋着火一般低喝,“吃饭!” “谢谢姐姐。”裴竹音忙不迭坐下。 第228章 她不会气吞声,不服就干 要不怎么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呢? 这大概是最尴尬的一顿饭,左边是小心翼翼的裴竹音,右边是满脸厌食的裴静和,中间是拿着筷子眉心紧皱的魏逢春。 瞧着眼前碟子里,垒砌得跟小山一般,魏逢春满脸的生无可恋,这顿饭还怎么吃? “洛姐姐?”裴竹音开口,“你怎么了?怎么不吃呀?” 裴静和翻个白眼,“看见你就倒胃口,还怎么吃?” 魏逢春:“……” “洛姐姐不喜欢我?”裴竹音红着眼。 裴静和还在往魏逢春跟前的碟子里夹菜,“谁都不喜欢。” “洛姐姐。”裴竹音快哭了。 魏逢春只觉得脑壳疼,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修罗场! “两位郡主。”魏逢春叹口气,“咱能好好吃饭吗?” 这可是佛堂,佛门净地,怎么能有争斗呢?且这无谓的争斗,出现在饭桌上?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她身上还有伤,尚且虚弱,得好好补充体力。 “洛姐姐身上有伤,得好好吃饭。”裴竹音也往魏逢春的碟子里夹菜,“眼见着快到年关,姐姐可得养好身子,我听说皇都的元宵佳节最是热闹,到时候还得等着姐姐带我四处走走呢!” 听到“身上有伤”这四个字,裴静和旋即转头看向魏逢春。 “唉!”魏逢春一声叹息,“郡主,食不言寝不语。” 裴竹音委屈,“洛姐姐教训得是,只怪我乡野出身,未见过皇都繁华,不曾受教于礼,诸多之事处处不得体。洛姐姐莫怪,我一定会学着改的。” “都让你别说话了,你是真听不懂人话。”裴静和筷子一摔,跟这些个弯弯绕绕的东西论长短,真的是耗命,“闭嘴都做不到吗?让你好好吃饭,跟乡野不乡野有什么关系?南疆苦寒之时,本郡主也没像你这般不懂礼数。一张嘴又要说话又要吃饭,看给你能的。” 魏逢春当然知道,裴静和这是动怒了,而且是憋着怨气的那种。 大概也没料到裴静和会直接明怼,一下子给裴竹音骂蒙圈了,坐在那里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想吃就滚,再在这里叽叽歪歪得没完,本郡主就把你丢出去。”裴静和可不是吃素的,真给她惹毛了,她可不管你是谁。 裴竹音一下子哑了火,没有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开始吃饭。 “贱。”裴静和轻嗤。 一顿饭,吃得谁都不痛快,好在魏逢春没有为难自己。 等着吃完饭,魏逢春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既是身子不适,那就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好好歇着!”裴静和略有些不放心的望着魏逢春,“早前也不见你提及,确也是我大意了。” 魏逢春摇摇头,低眉看着被握住的双手,“郡主要稍安勿躁。” 只一句,也唯这一句。 裴静和叹口气,“行了,你先顾好自己,永安王府的事情远没你看到的那样简单。” 郡主都发话了,魏逢春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待两尊大佛离开了房间,魏逢春和简月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颇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门外,两尊大佛也不是好惹的。 一个强得发光,一个弱得发瘟。 “你以为你如今成了长乐郡主,得了父王的肯定,便可与本郡主一较高下?”裴静和可不跟她客气,“不过是乡野村妇,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裴竹音委屈巴巴的看向她,“姐姐为何对我如此敌意?虽不是一母所出,可到底是一个父亲,为何不能和平共处呢?你我是至亲骨肉,永安王府没有其他的子嗣,来日撑起门面的是我们兄妹三人,若是自家人不帮自家人,岂非叫人笑话?” “你才是永安王府最大的笑话。”裴静和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本郡主与世子乃是正妃所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郡主面前,提及什么骨肉至亲?兄妹三人?谁跟你是兄妹三人?不入流的东西,你以为穿上一张皮,就真的是个人了?” 裴竹音愣了愣,没想到她这嘴皮子好生厉害,“姐姐为何要说这样伤人的话?我于姐姐从无恶意,来皇都寻找父亲,也是母亲的遗愿,从不想与姐姐和兄长争夺什么。姐姐莫不是误会了?我、我只是想有个家,有父亲在侧,享阖家团圆而已。” 说到情深处,她竟是落下泪来。 瞧着她抬手拭泪的模样,裴静和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好像面上神色都缓和了不少,声音清脆爽朗,以至于裴竹音都忘了哭。 “你是不是觉得,高门大宅里养出来的贵女,都只会琴棋书画,不会动脑?”裴静和觉得可笑,“乡野出身的不只是你,但脑子空空的……唯有你。” 裴竹音一脸懵逼的看着她,好像没回过味来。 “蠢成这样,也敢舞到本郡主的跟前,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嫌命太长?”裴静和嗤之以鼻,“再敢用你的愚蠢来冲撞本郡主,本郡主不介意教你做人。” 语罢,她拂袖而去。 “姐姐为何要这般刁难我?”裴竹音呜呜咽咽的哭着。 裴静和听到哭声便觉得头皮发麻,回头恶狠狠的瞪了裴竹音一眼,“哭哭哭,再哭就挖了你眼睛,蠢货!” 裴竹音的哭声戛然而止。 “再敢去打扰春儿,发出你那恶心的桀桀桀声,本郡主就毒哑你。”裴静和拂袖而去。 这次,她没有回头。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8节 裴竹音眼泪还挂在脸上,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好半晌都没敢吭声,仿佛真的被裴静和给吓着,于外人看来,着实是乡野出身,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怯懦,玩不出花样。 “郡主莫伤心,会好的。”边上的丫鬟低声宽慰。 裴竹音回过神来,默默擦去脸上的泪,回头看一眼魏逢春紧闭的房门,像是斗败的公鸡,哭丧着脸离开,“等洛姐姐醒了,我再来罢!” 底下丫鬟与嬷嬷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是主子们的事儿,当奴才的不好置喙。 何况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长乐郡主,的确有很多令人怀疑的地方……她们能做的就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一五一十的汇报。 “姑娘,都走了!”简月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229章 死了一个陌僧 魏逢春松了口气,“这是永安王府的事,我可不敢轻易插手,闹不好就会给兄长招惹麻烦,何况这扯头花的麻烦,委实有些不够瞧。” “姑娘,您说这长乐郡主……”简月有些犹豫,“真的是永安王府的郡主吗?” 魏逢春坐在梳妆镜前,把玩着手中的胭脂盒,“是与不是,有什么要紧的吗?圣旨已下,永安王也承认了她的身份,所以现在追究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必要。” 简月点点头,“这么一闹腾,永安王府怕是不会安生。” “一个姑娘罢了,生不了大事,女子之间的后宅手段,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影响不了大局。”魏逢春放下胭脂盒,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捋了捋发髻,“静观其变吧!” 简月行礼,“是!奴婢去给您煎药。” 药,还是得吃。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睡了个午觉之后,魏逢春便起身去了正殿。 焚香袅袅,檀香氤氲。 朱砂符箓,梵音不断。 魏逢春跪在蒲团上,焚香祈祷,惟愿神佛庇护,让她能护该护之人,报杀子之仇。 愿上苍垂帘,明辨黑白。 待睁开眼,风吹着经幡轻轻摇曳。 “姑娘。”简月搀起魏逢春,“佛祖在上,必定能感知您的诚意。” 捐了香火钱之后,魏逢春便转身往外走。 “施主请留步!”身后,传来磁重之音。 尾音拖沉,若佛偈声声。 魏逢春止住脚步,转身便看见了站在后面的方丈。 “无尘大师。”魏逢春双手合十,毕恭毕敬。 无尘大师缓步上前,“施主身沾业障,不得自由。” 魏逢春心中一紧,说不出话来。 “放下执念,如获新生。”无尘大师慈眉善目,平静的看向她。 可是,放下执念谈何简单?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无尘大师双手合十,“施主,往前走,莫回头。” 见此情形,简月往边上退去,给二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无尘大师,你说……人世间有轮回吗?”魏逢春避左右而言他。 无尘大师看向她,“有则无,无则有,且在心中。” “我既盼着人间有轮回,又盼着没有。”魏逢春开口,“见想见之人,送仇人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可人活在世,诸多无奈,身不由己。”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无尘大师,不沾俗世尘埃,一身佛光加持。 “大师,俗世纷扰源于爱恨情仇,若是没有这些,人生所追求的意义何在?大爱与小爱,都源自内心,国仇家恨,亦是追求。”魏逢春不觉得放下便是重生,“重来一次,可能是为了重新拾起对这世间的渴望,而不是放下。” 无尘大师幽幽吐出一口气,瞧着魏逢春平静的神色,眉眼温和的笑了笑,“施主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魏逢春点头,“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刚回来的时候,她是迷茫的,满心满肺都是仇恨。 但是现在,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明白自己要怎么做,小不忍则乱大谋,无能狂怒和歇斯底里都改变不了任何事。 既如此,那便攀上高位,手中握权。 权力才是一切! 畏惧权力只能为奴,掌握权力才是主子。 无尘大师静静的站在原地,望着魏逢春离去的背影,“洛阳花似锦,偏她未逢春。” 外头,空气湿润。 魏逢春站在檐下,瞧着雨水滴落在芭蕉叶上,打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您别放在心上。” 魏逢春很平静,“我不在意这些,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可放心上的?权力才是疗伤的一剂良方,其他的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姑娘能想明白,自然是最好不过,但莫要急于求进。”简月宽慰,“一步步来。” 魏逢春刚要开口,却听得远处忽然传来了尖叫声。 “怎么回事?”魏逢春抬步就走。 简月也吓一跳,护国寺外头有军士把守,平日里倒是没太多的守卫,但若是寺庙里有贵客,必定会加强戒备,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进来的。 若是有人在护国寺出事,那一定是大事…… 尖叫惹来了裴静和,她冲出来的时候,刚好撞见了回廊里的魏逢春,“怎么回事?” “不知。”魏逢春也是一脸迷茫。 二人赶紧循声而去。 事发在一个禅院内,乃护国寺的厢房所在,靠近山脚,此处原本是空着的,但不知道怎么的,竟是死了个僧人。 “这里此前入住何人?”裴静和开口。 现如今护国寺里住着不少女眷,各家的千金小姐,但当属永安王府的郡主最为尊贵,是以长宁郡主多问两句,实属应当。 “这院子没人住。”监寺的一尘师父连忙摆手,手中的佛串子捻得飞起,可想而知其中的紧张,“空了小半年了,一直没人住。” 所以说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莫名其妙的死了一个僧人。 “他叫什么?”裴静和问。 监寺环顾四周,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僧人,“认一认。” 僧人皱起眉头,瞧着被一刀切了脖颈的尸体,略带犹豫的摇摇头,“瞧着面生,素日里没见过,不知是哪个院的?” “赶紧问一问。”监寺上前看了看,眉心也皱得生紧,“是挺面生的,好像不曾见过,这是新进来的?” 监寺平日里都在寺庙里晃荡,按理说新的旧的,都是打过照面的,毕竟新来的小沙弥也是得过一过监寺的眼。 “没见过?”监寺犹豫着。 僧人回转,“监寺师叔,这好、好像不是咱护国寺的。” “什么?”监寺诧异,“可他身上穿的,是咱护国寺的衣裳啊!” 衣裳是对的,但人不对。 这人不是护国寺的和尚,各个院子都来认过人,都摇摇头说没见过。 “他不是护国寺的和尚,为何穿着僧袍?”裴静和不解,“有人混进来?” 监寺心头一紧,马上吩咐众人,“快去找一找,看一看,是否有什么东西丢失?” “是!”僧人颔首。 监寺又焦急补充,“还有,立刻去通知寺中武僧,保护好厢房施主们的周全,切不可再出意外。贼人入寺杀人,说不定还在哪个角落里藏着呢!” 第230章 一个接一个的死 监寺这话没错,护国寺周围戒备森严,进来可能是混的,但是出了事再想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尤其是下山的路上也会有关卡。 魏逢春眉心微蹙,下意识的上前两步,这才看清楚了里面的状况。 死的是个陌生面孔的僧人,但监寺和那么多的和尚都摇头,说不认识这个人,毕竟入寺的和尚都必须登记在册,这可是护国寺,是国寺,容不得乱来。 其后便是这尸体现如今的状态,趴在地上,双手笔直朝前伸着,看样子是受了伤想要爬出房间,但因为割喉失血太多的缘故,实在是没了力气,最后趴着死在此处。 “一刀毙命?”魏逢春皱眉,“这得是最近亲的人吧?” 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也不知道人是从哪儿进来,从哪儿出去的? “下过雨,不可能毫无踪迹可寻。”裴静和蹲在地上,瞧着趴在地上的尸体,其后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徐徐站起来绕着屋内走动。 裴竹音仿佛吓坏了,压根不敢进来,躲在门口位置面色惨白的唤着,“洛姐姐,你快出来吧!这里太吓人了,别吓着你!” “把她带回去。”裴静和可不想听到这烦人的声音,“没有本郡主吩咐,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听见了吗?” 众人迟疑。 “本郡主说的话都不管用了?”裴静和目光冷戾,“那她出了什么事,你们自个担着,本郡主可不担这干系。” 语罢,她便也没再搭理。 众人慌忙将裴竹音带了回去,即便如此,裴竹音亦瑟瑟发抖,倒也没有挣扎。 眼见着裴竹音走了,魏逢春也暗自松了口气,转头却见着裴静和站在了窗口位置,不由得眉心微蹙,疾步上前,“郡主,怎么了?” “这里有脚印。”裴静和瞧着窗台上,被擦去的泥渍。 说是脚印,其实也不算是脚印,只能说是痕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29节 因为脚印被擦去了,但对方显然很匆忙,所以留下了污渍,到底是下雨天,谁的身上不得沾点雨水和泥呢? “来人,快去追,这外头肯定还有痕迹可寻。”监寺捻着佛串子,看得出来也是分外焦急。 所幸出事的不是厢房里的贵人,要不然的话,这护国寺还不知道要面临怎样的腥风血雨,尤其是这几日永安王府的郡主,丞相府的姑娘都在这呢! 武僧率先往外冲,果然在窗外不远处的墙头,发现了泥泞所在,所以事发之后有人从这儿翻墙跑了,但依旧没有留下脚印,可见此人是有些手脚功夫在身的。 因为如今下着雨,所以草地上是找不到痕迹了,但墙头因为琉璃瓦和墙泥的缘故,泥渍便被留了下来。 “继续追!” 武僧往墙外找去,可下过雨的护国寺,到处都是脚印,到处都是泥渍,即便每日都有人清理,但水渍泥渍毕竟是少不了的。 魏逢春知晓,此事不会有结果的,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查。 “别担心,六扇门的人会来处置。”裴静和站在窗口位置,瞧着武僧翻过墙头而去,“算不上严重,但护国寺里到底藏着一些秘密,皇都府是没资格插手的。” 语罢,裴静和看了一眼魏逢春,眼底透着几分担虑。 “我不怕的。”魏逢春平静的开口,“郡主不必忧心我。” 裴静和平静的看着她许久,确定她所言属实,委实没有惊惧之色,这才略带赞赏的点点头,“我还担心你一个小姑娘见着如此血腥之景,会心生惧怕呢?” “郡主,我家兄长可是左相。”魏逢春不急不缓的开口,“黑狱都进了,何况这些小场面。” 裴静和一怔,“你进过黑狱了?” “自家的地方,自然是要进的。”魏逢春浅笑盈盈,“所以郡主不要担心,现如今最要紧的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找到凶手。敢在寺庙内行凶,竟也不怕佛祖怪罪,如此穷凶极恶之徒,若不早点绳之以法,还不知得闯出多大的祸来。” 裴静和点头,这话她是绝对赞同的。 只是,这偏远的厢房里没什么异于寻常之处,大概只是作为交易或者是商谈之处。 护国寺的厢房,不管是屋内构造还是陈设,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唯一不同的便是那几个独属于贵人的院落,但一般情况下,唯有一品大员或者是帝王帝后之尊,才堪入住。 哪怕是魏逢春,纵有左相府在后,却无爵位在身,也是跟寻常贵女一般住在厢房内。 二人刚要出门,却见着秋水着急忙慌的冲进来,“郡主,那边又死了一个。” 裴静和:“……” 魏逢春:“……” 又死了一个? 外头轰隆一声,冬雷滚滚,冬雨不休。 裴静和面色彻底沉下来,但走的时候还不忘拍了拍魏逢春的手,示意她不要太担心,不管这件事真相如何,都不会落在她们的头上。 “到底怎么回事?”魏逢春不解。 简月摇摇头。 这件事到底怎样,谁又能知晓? 魏逢春想了想,到底跟了上去。 死的是个小沙弥,尸体被丢在假山后面,因为雨水冲刷漾开了血迹,这才让人瞧见了异常,赶紧上前禀报。 裴静和赶到的时候,地上的血水已经汇成了小溪,逐渐拢入一旁的荷花池中,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别过来,免得脏了鞋袜沾了血。”裴静和站在雨中。 秋水撑着伞立在一旁,嫌恶的瞧着脚下的血水。 魏逢春站在檐下,眉心微蹙,“郡主小心一些。” “知道。”裴静和瞧着被抬起的小沙弥,“先抬到干净的房间,静候六扇门的人。” 和尚们快速将尸体抬走,裴静和弯腰凑近了尸体倒伏处的草坪,恍惚好似瞧见了什么东西,“拿根棍子过来。” 秋水赶紧弯腰捡起一旁的枯枝,“郡主,这个可成?” 裴静和不挑,拿起了枯枝,在草丛里拨弄了两下。 “郡主,发现了什么?”魏逢春探着头。 裴静和手里的枯枝,勾起几根穗子,之前瞧着那小沙弥的身上有抵抗伤,所以这东西……保不齐争斗过程中被扯下的。 “像是穗子,丝线有些光亮,色泽亮丽。”秋水顿了顿,“和尚们穿着袍子,身上应该不会有这东西吧?” 第231章 实在忍不了嘤嘤怪 裴静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瞧着应该是穗子上的,但扫一眼周围,倒也没别的异常,旋即抬步回到了眼下。 “郡主。”魏逢春迎上前,捻着帕子,轻轻掸去她肩头的雨水。 刮风带雨,即便秋水小心翼翼的撑着伞,也是免不得湿了肩头。 “不知是巧合,还是证物?”裴静和手里还拿着枯枝。 她是郡主,断然不会亲手去接这样的东西,万一沾了什么,岂非晦气? 简月当即用帕子接着,这穗子颜色明亮而鲜艳,虽然就几缕,但也看得出有九成新,应该是刚落下的,否则风吹日晒,颜色早就陈旧不堪。 “护国寺的僧人应该不会用这般鲜艳之色吧?佛像上倒是有所可能,但没人敢动分毫。”魏逢春开口,“亵渎神灵是要遭天谴的。” 裴静和点头,“后院厢房倒是有不少人住着。” “会不会是凶手落下的?”魏逢春低声开口。 裴静和也不敢肯定,“等六扇门的人来了,交给他们便是。” “是!”简月行礼,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亮度好,色泽新,质地不错,绝非寻常人所用的绺子,所以这东西可以作为证据留存,但是要怎么用就得看六扇门的意思。 “走!”裴静和抬步就走。 魏逢春只管跟着裴静和,去了安置尸体的偏房。 这里阴冷潮湿,空旷无人,只有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面摆放着一具尸体。 监寺手里的佛串子,都快转得冒烟了,一张老脸青白交加,实在是难看至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何人敢在佛门造此业债?” 底下僧众面面相觑,各自双手合十,直念佛偈。 魏逢春与裴静和对视一眼,缓步走上前去。 死的是个小沙弥,这是毋庸置疑的。 “是刚进来没多久的僧人。”僧人解释,“原本都是在后厨帮忙,平日里与人和善,不爱说话,谁曾想竟会……”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在后院的假山后面呢? “阿弥陀佛。”监寺叹口气。 众僧都垂下眉眼,一时间谁也没多说什么,只能在原地念经超度。 “手背上有伤,应该是新伤,大概是反抗所致。”裴静和倒是一点都不怵,毕竟南疆开战的时候,她见过太多的尸体,沾过太多的血。 永安王的儿女,没一个是孬的。 “脖颈上好似被勒过?”魏逢春瞪大眼睛。 裴静和点头,“应该是为了捂住嘴巴。” 说着,她看了一眼小沙弥的鞋子。 布鞋的后脚跟满是泥泞,成坨的泥泞夹杂着乱草。 “勒住脖颈拖动,怕闹出动静。”魏逢春恍然大悟。 裴静和绕着尸体走了一圈,“致命伤是后心的一刀。” 刀子从后背刺入,刚好扎在心脏处,一刀毙命,捂住了嘴巴便是连哼都哼不出来,然后凶手便弃尸在假山后面,快速逃离。 “力道很大,精准无比。”裴静和不免有些担忧,“能接连杀死二人,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十有八九还没跑出去。” 一想到凶手可能在周围游走,甚至于混迹在人群之中,魏逢春只觉得脊背发凉,想着随时会出现刀子伤及性命……不得不防! “日常当小心。”裴静和的脸色凝重,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她是认真的,“饮食起居当格外注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简月行礼,“是!” “我知道。”魏逢春板着脸颔首。 外头传来了响声,“郡主,六扇门的人到了。” “让他们不必顾及本郡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不过若是查到了线索,或者是有什么需要盘问的,只管来便是。”裴静和冷声开口。 底下侍卫当即行礼,“是!” 在外人眼里,她这位长宁郡主刁蛮任性,脾气不好,可实际上她只是性子急了点,受不了委屈而已,与高门贵女的端庄贤良有所出入。 回到自己的禅房,魏逢春去沏了两杯茶。 屋子里暖和,烛火明亮。 外头因着下雨的缘故,湿冷阴暗,明明是白日,却是四下灰蒙,宛若夜间一般晦暗。 “郡主莫要担心,纵然有人敢行凶,也断不会犯到咱跟前的。”魏逢春倒是不担心这些,左相府的护卫,永安王府的侍卫,那可不是吃素的。 茶还没喝上两口,裴竹音就进来了。 裴静和裹了裹后槽牙,抬眸看向魏逢春的时候,惊得魏逢春心下一抖。 赶在她开口之前,魏逢春慌忙开口,“长乐郡主怎么不在屋子里待着?如今凶手还没抓住,谁知道他会什么时候窜出来,安全第一,莫要随意走动。” 话是这么说的,但裴竹音本就不听劝,魏逢春说了也是白搭。 “对牛弹琴。”裴静和补充一句。 魏逢春:“……” “洛姐姐,我正因为害怕所以才来找你,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裴竹音就这么巴巴的凑近了魏逢春,非要挨着她坐着,“你都不知道,听说护国寺接二连三的死人,我吓得魂儿都没了。” 说到情深处,她委屈的瘪瘪嘴,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魏逢春呼吸一窒,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降裴静和。 论起身份,郡主毕竟是郡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0节 “收起你那副可笑的模样,别在外面丢了永安王府的脸,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少在本郡主面前装模作样。”裴静和可不会跟裴竹音客气,“立刻滚回去!” 裴竹音不依,“姐姐为何非要拆开我与洛姐姐?洛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能害了她不成?还是说姐姐这是嫉妒,就见不得我与洛姐姐亲近?” “你算哪根葱,也敢质问本郡主?你以为旁人尊你一声长乐郡主,你便真的是王府的小郡主?”裴静和眯起危险的眸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滚回你的房间去,否则别怪本郡主不客气!” 裴竹音好似真的被吓着,一瞬间面色惨白。 “滚!” 于是,底下人马不停蹄的架着裴竹音“滚”了。 再不滚,谁知道长宁郡主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凶手杀人,意味不明,还是小心为上吧!”魏逢春低语,“若是冲着钱财来的,那倒也罢了,怕就怕因着别的事。” 裴静和作沉思状,“别是冲着咱来的吧?” 第232章 我是什么好东西,我不清楚吗? 裴静和这一番话,听得魏逢春心里发毛,无端端的冲着她们来作甚?入护国寺只为祈福,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除非…… 除非这护国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兄长没有交代,那便没有左相府的事儿,说不准是永安王府的问题? 魏逢春的心里也没底,只觉得这一次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让人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哪怕院子外头不少护卫守着,她还是觉得不放心。 “害怕了?”裴静和皱眉。 她看得出来,魏逢春的脸色不太好,很显然是有些担心。 “但凡是面对面,我倒是不怕了。”魏逢春解释,“可这谁也不知道藏在何处,不知道何时会突然跳出来,这怪吓人的!” 不怕明抢,怕暗箭。 “不用担心,六扇门的人已经来了,想必很快就会找到线索,然后查出来凶手是谁?只要人还在护国寺内,就别想跑出去。”裴静和到底是南疆回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魏逢春不说话,但看得出来还是心存忧虑。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护卫的声音,“姑娘,六扇门的人到厢房了,现在正逐个院子拜访过去。” 说是拜访,其实就是为了查清楚,所以挨个盘问。 可这是护国寺,厢房里住着的,不是世家之女,就是皇亲国戚,六扇门的权力再大,也不敢轻易冒犯,若是坏了女子名节,受到朝臣联名弹劾,他们可吃罪不起。 “不妨事,本郡主在这呢!”裴静和深吸一口气,“慢慢来!” 外头应声,“是!” 裴静和今日便待在这院子里,等着六扇门的人过来。 不多时,便来了六扇门的捕头。 捕头毕恭毕敬的行礼,没想到裴静和居然会在这里,瞧着跟左相府的姑娘交情不浅。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在本郡主跟前拐弯抹角的。”裴静和不吃这一套,“事发的时候,本郡主与洛姑娘一直在一起,她知道的,本郡主也知道。” 言外之意,她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捕头问话能省点事,问一个人就得了。 “是!”捕头行礼。 虽然跟前两人身份尊贵,但该问的还是得问,事发护国寺,已经惊动了朝廷惊动了皇帝,不只是单纯的杀人案了! “当时可有什么异常?比如说,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或者是碰见过什么人,发生过异于寻常的事情?”捕头低声询问。 魏逢春和裴静和对视一眼,然后各自沉思,想着这两日有什么问题? “好像没发现什么异常,一切自然。”魏逢春迟疑了片刻,“因着下雨的缘故,要么在正殿祈福,要么在自己院子里,倒也没怎么出去。” 这话听着的确没什么问题。 “郡主呢?”捕头问。 裴静和想了想,好像也没觉察到什么不对劲,“除了不该来的人,其他似乎也没别的,本郡主委实没有察觉到异常。” “那事发之后呢?可有什么不一样的发现?”捕头继续追问。 听得这话,裴静和看了简月一眼。 简月这才想起来,忙不迭将帕子取出,打开来便是里面的几根穗子,“这是那个小和尚死的时候,在他尸体旁边发现的。” 仅此而已。 “多谢。”捕头赶紧让手底下的人,把东西收下,“既然两位不知道别的,那卑职再去问问别人,就不打扰两位了。” 裴静和好似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了一句,“可有怀疑之人?” “暂未。”捕头摇摇头,行礼退出去。 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前,他们不会多说半句。 目送捕头离去的背影,魏逢春和裴静和披着大氅站在了檐下,各自沉默着。 “很平静,来得也快。”裴静和开口。 魏逢春补充,“仿佛心里早有猜测。” “他们最近在查什么?”裴静和问。 秋水摇摇头,“奴婢这就去查。” “速去速回。”裴静和看了一眼院门外的方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父王和兄长肯定坐不住,一个得保护他刚找回来的宝贝闺女,一个得赶着来看我的笑话。” 魏逢春:“……” “我告诉你,别以为我那兄长穿着一张皮,装得人模人样的,就是什么翩翩君子,你可千万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他。永安王府的世子爷,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裴静和笑得眉眼弯弯。 魏逢春略显尴尬,“还是头一遭,听到有人这般形容自己的兄长。” “因为一母同胞,因为是亲兄妹,才知道得这么清楚,毕竟我了解他……就跟他了解我一样。”裴静和不以为意,拢了拢肩头的大氅。 自己是什么东西,心里最清楚。 魏逢春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想着很快就要面对永安王和世子裴长奕,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鞭痕都在隐隐作痛。 不得不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裴静和这话刚说完,晚饭的时候就收到了永安王父子赶来的消息,一个是来接裴竹音的,一个是来看裴静和笑话的。 如裴静和所说,一模一样。 “让兄长失望了,我毫发无损。”裴静和缓步走在长廊里。 裴长奕打量着她,“那倒真是可惜了。” “兄长是盼着我缺胳膊少腿?还是盼着我把那位揍得鼻青脸肿,然后被父王惩罚?”裴静和还不了解他吗? 不是好人,没憋好屁。 “都有!”裴长奕似笑非笑,好像开玩笑,又带着几分认真,“父王认了个女儿,你心里就没半点不舒服吗?裴静和,你是什么性子,做兄长的最清楚。” 裴静和噗嗤笑出声来,指尖轻轻抵在了裴长奕的心口,“兄长是什么性子,我这当妹妹的,也最是清楚。咱们都不是好人,就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 “哈哈哈……”裴长奕乐不可支,“我这妹妹活得太清醒,不好!” 裴静和也跟着笑,“我怕糊涂过头,会像母亲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叹口气。 “六扇门最近在查什么?瞧着是有备而来。”言归正传,裴静和顿住脚步,一本正经的开口。 裴长奕敛了面上的戏谑,眉心微微拧起,“边关细作入城。” 只六个字,足以让裴静和紧张起来,略显迟愣的看向他。 “你傻了?”裴长奕不悦。 第233章 盛放在他心里的那朵花 裴静和白了她一眼,“你才傻了,我只是在想,细作入城为什么要来护国寺?明知道年关将近,皇亲贵胄和官宦子弟时常进出护国寺祈福,怎么还敢跑这儿来?” “城内戒严。”裴长奕开口。 裴静和不以为意,“就算是城内戒严,也不至于跑这儿来,除非他要接应的人就在此处,又或者是传递消息的人在此。但为何要杀人呢?” “她也在这里?”裴长奕岔过话题。 听得这话,裴静和眉心微蹙,“她?哪个她?兄长这是又寻了哪家姑娘打趣?” “明知故问。”裴长奕还能看不出来吗? 这丫头在装傻充愣。 “哦,春儿妹妹?”裴静和笑盈盈的看向她,“连手都还没摸过吧?” 裴长奕:“……” “我就不一样了,兄长得不到的东西,我这当妹妹的……可顺手了!”裴静和幸灾乐祸的笑着,“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失望啊?” 裴长奕冷飕飕的望着她,“你可真行。” “那是自然。”裴静和挑眉,“兄长要加把劲,多努力咯。” 裴长奕别开视线,大步流星的离开。 可裴静和不是省油的灯,当初裴竹音因何来了护国寺,真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来都来了,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果不其然…… “兄长!” 身后一声娇滴滴的低唤。 裴长奕的眉心狠狠挑了挑,油然而起的想揍人的冲动。 叶枫默默垂下眉眼,主子生气了,他可不敢劝。 这兄妹二人相爱相杀,只盼着莫要殃及无辜才好……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1节 裴竹音缓步上前,身后不远处,还站着永安王裴玄敬,这怎么不算是威胁呢? “你怎么在这?”裴长奕偷偷剜了裴静和一眼,终是转身对上了裴竹音。 裴竹音诧异,“不是兄长告诉我,姐姐来了护国寺,我这才赶着过来的吗?” 裴长奕:“……” 挑拨离间是有一手。 “本世子的意思,你不在房里待着,跑这儿作甚?不知道外面现在不安全吗?”语罢,裴长奕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永安王,“父王身子不好,受不了惊吓刺激,太医要求静养,你若折腾起来,便是一点孝心都不顾。入了永安王府,当以仁孝为先,不可恣意。” 一番训斥,的确端起了兄长的架势。 “兄长教训得是。”裴竹音被训得有些懵,愣是挑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好半晌,她才将目光落在裴静和身上。 “看什么看?他平日里也是这么训他亲妹妹的,说明他现在待你如同亲妹。”裴静和冷笑一声,缓步朝前走去。 裴长奕:“……” 真能装! “父王。”裴静和凑上去,登时抱住了裴玄敬的胳膊,“您怎么过来了?我与妹妹皆无恙,若是不放心,让兄长来一趟便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对我下手?” 裴玄敬瞧着她安然无恙,也算是松了口气,“不放心的事情,自然是要走一遭才能放心,亲眼所见才能安心。” “父王放心罢!”裴静和回眸看了一眼,缓步走来的裴竹音,“妹妹也很好,就是为人聒噪了点,话太多。” 裴玄敬:“……” “不过没关系,我就当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裴静和无奈的叹口气。 裴玄敬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辛苦你了。” 瞧着不远处,一家四口面和心不和的样子,洛似锦与魏逢春对视一眼,比肩离开。 “看上去倒是其乐融融。”洛似锦护着魏逢春回了院子,“过两日我来接你。” 魏逢春会意的点头,“其实你不必来的,这儿没什么事。” 但她知道,洛似锦肯定也是知道那些事,怕她真的出事,所以才会赶紧过来,不管是福是祸,总要过来看一看的。 回到院子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断。 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却好像很安静,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 “我没事。”魏逢春开口。 洛似锦站在她对面,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听得她这话只是将双手搭在她的肩头,“我自是相信你的,但不能大意。” “是!”魏逢春点点头。 四目相对,忽然间的无言以对是很尴尬的。 二人进了屋子,魏逢春第一时间就泡了茶。 茶香四溢,满室茶香。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哥哥,六扇门在护国寺是不是有什么……来得很及时,不像是临时受命。” “嘘!”洛似锦冲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其后便伸出手,轻轻的将放下杯盏的人,拽进了自己的怀里,“没别的话可说?” 魏逢春抿唇,温热的掌心落在她的腰间,让她的面颊止不住发烫,连带着呼吸都觉得灼烫起来。 那一刻,魏逢春只觉得屋子里热得发汗。 闷热,是此刻的代名词。 魏逢春的身子从僵硬,到逐渐放松,不再抗拒,最后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袖箭做了两个,一个收在柜子里,一个放在枕头底下,你自己看着办。”洛似锦将脸埋在她怀中,仿佛是累极了。 魏逢春心惊,一时间有点心慌,“哥哥?” 回答她的,是他均匀的呼吸声。 魏逢春:“??” 睡着了? 魏逢春自个也杀了,没想到他就这样靠着她睡着了?? 回过神来,魏逢春便明白了。 在她离开左相府的这些日子,他忙于处理北州留下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还有年前、年后要处理的事情,估摸着都没眯眼。 见此情形,魏逢春便也不敢动弹。 所幸葛思怀有事禀报,一进来便看见这样的状况,一时间竟有些发懵,回过神来便示意魏逢春不要动,自打姑娘离开之后,爷便一直处理公务,忙得都没功夫闭眼,难得可以小憩片刻。 魏逢春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他出去。 如此,葛思怀便行了礼,快速退出了房间,其后只由自己和简月在门口伺候,其他人全部退到院外,免得闹出动静,惊扰了屋内。 洛似锦好像睡得很沉,如他这般谋算之人,日日算计,日日防着算计,哪儿有安生日子?能卸下防备睡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心里有事的人睡不好! 蓦地,他似乎嘟哝了一句? 魏逢春皱起眉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低头去听。 好像是…… “杜鹃……杜鹃花。” 第234章 恼她不爱惜身子 魏逢春只觉得有点发懵,什么杜鹃花? 杜鹃花怎么了? 他喜欢杜鹃花? 但洛似锦并未言及其他,是以她也只能听听作罢,好在除此之外,洛似锦没有再开口,她觉得这可能就是洛似锦不敢睡太熟的缘故吧! 心里揣着太多事,时间久了会不慎吐露。 看似无懈可击的左相大人,也有不可为外人道也的软肋吧! 洛似锦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好,他原不该这般大意,可触碰到她的瞬间,便不由自主的放下心来,以至于一觉睡到了深夜,足足两个时辰,睡得都不带醒的。 “哥哥?”魏逢春低声喊了声,好像怕惊扰了他一般。 这是梦魇了? 还是说,要梦游? 见着她一直站在自己跟前,而他一直靠在她怀里呼呼大睡,可想而知她为了不惊扰他熟睡,得一边防着他倒下,一边又要护着他,得费多少精力。 魏逢春睁大眼睛,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瞧着洛似锦徐徐站起身,然后张开双臂,似乎是防着他摔倒,就跟母鸡护着小鸡仔似的,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 有那么一瞬,洛似锦想笑,可瞧着她神情专注的样子,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用心与虚与委蛇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就像是直男与敷衍,本身就不是一个概念。 魏逢春面色凝重,毕竟她也清楚以自己的能力,若是洛似锦栽倒在地,她未必能搀得住他,所以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倒下,她就以自身为垫。 然而…… 瞧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洛似锦,魏逢春愣了愣,须臾才好似明白过来,慢慢的收起了双臂,探询着问了句,“你醒了?” 可她这双腿却因为站了两个时辰,因着一动不动而僵化,根本没有任何的气力挪动。稍稍一动,双腿就如同千万根针扎一般,又疼又麻,疼得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下一刻,身子腾空。 洛似锦已经将她腾空抱起,直接送到了床榻上。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魏逢春亦止不住打了个寒颤,双腿动弹不得。 “别动!”洛似锦沉着脸,“不知道叫醒我?蠢到不知如何照顾自己?若是废了这双腿,要你何用?”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站了太久的麻痹,只能慢慢缓解。 “哥哥难得能睡个好觉,我自然不能叫醒你,横竖没什么大事。”魏逢春面色铁青,针扎似的疼痛让她直打哆嗦,好半晌才在洛似锦的轻轻抚摸中,逐渐缓过来。 僵硬而疼痛的双腿,终于恢复了知觉,面色也跟着缓和,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却见着洛似锦依旧面色难看。 “哥哥不必心忧,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何况也没什么大事,我不是还好好的吗?”魏逢春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自个的腿,“我没事。” 洛似锦示意她躺下,动作轻柔的为她揉捏着腿,“别动。” 他的手法极好,她也很是乖顺。 只是这脸不由自主的发热,耳根都便得滚烫起来,魏逢春别开头,努力的让自己呼吸平稳,不至于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有细作入城。”洛似锦幽幽启唇,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六扇门的人发现了踪迹,此番正在找寻之中。恰得知消息可能是从护国寺送出,当时就已经在赶往护国寺的路上。” 没想到有人动作更快,在六扇门的人抵达之前,就已经动手灭口…… “死的那个陌生僧人是细作?”魏逢春陡然回过神来。 洛似锦摇头,“暂不知。” 他一来就找上了她,自然还来不及去问那边的情况,但十有八九是对的,只是暂时没有证据而已。 “年关将近,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魏逢春皱起眉头。 洛似锦仔细揉着她的腿,“边关战败,此事殃及甚广,李如显被羁押在天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战败是事实,但战败的原因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若不能明细缘由,帝王也不好一棍子都打死。我朝重文轻武,能征善战的武将本就不多,少一个都是灾难。” “李大人什么都没说吗?”魏逢春不解。 洛似锦嗤笑,“你觉得呢?事情没有定论,他就有活下去的机会,他连同他的家族都能活着,一旦有了定论,圣旨一下,谁都跑不了。” “可这样能拖多久?”魏逢春没见过李如显,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人,但能为国征战者……想必不是什么奸佞之人吧? 生死都不顾,放下家中妻儿老小,远赴边关保家卫国,若是实力不允也就罢了,但若是被人构陷,又或者是被人算计……委实冤屈。 “李如显是我提拔上来的。”洛似锦叹口气。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2节 见着她脸色彻底恢复,他仔细的为她掖好被子,让她靠在床头休息,不要急于起身。 外头夜色已深,屋内炭火温暖。 “这人是个直肠子,还是个倔脾气。”洛似锦道,“但他不是个傻子,那些年虽然一直抑郁不得志,但每每边关有战事,他总是第一个上书请战。如今我朝与西域诸国正在对峙,双方是战是和还在争论之中,若因为一时战败而先斩武将,会动摇军心。” 魏逢春颔首,算是明白了大概。 “皇帝拖着,文武百官也顾虑着,所以这件事必须有十足十的把握,分清楚责任的轻重,如果是细作所为,那这件事就能得到妥善的处置,抓住细作便是当务之急。”洛似锦继续说,“如今护国寺出了事,只怕很快就会有一大批苍蝇围上来。” 魏逢春抬眸看他,“包括太师府,右相府,皇帝。” “过两日,帝王会来护国寺上香起伏,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洛似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 魏逢春顿了一下,其后平静的点头,“我知道了。” 话头止住,好像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 “哥哥是想救李大人?”魏逢春低声问。 洛似锦没吭声。 人是他提拔上来的,自然有他的一份力量,战败若是清算,火一定会烧到左相府,到时候洛似锦也少不得被牵连。 若是太师府或者是其他人看准时机,因此趁火打劫的话…… 满朝文武弹劾,帝王下旨降罪。 这就是下场! 第235章 护妹狂魔 “哥哥莫忧。”魏逢春开口,“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也不会变成软肋,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洛似锦却好似忽略了这句话,反而问了一句,“你真的不记得了?” “嗯?”魏逢春是有点懵逼的,一时间摸不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不记得? 她得记得什么? “算了!”洛似锦摇摇头,话到了嘴边又咽下。 有些事情不记得便不记得吧,回忆必不可少,但那些不堪的回忆还是就此打住为妙,毕竟现在的日子不算顺畅,无谓添加一些不愉快。 瞧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魏逢春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忘了什么? 她跟洛似锦之前,是有过什么交集吗? 可为什么她不记得了? 哦,是那一场高热导致…… “对了,之前思怀来找你。”魏逢春转移话茬。 洛似锦回过神,“你好好休息。” “哥哥现在就回去吗?”魏逢春问。 洛似锦顿住脚步,“明日再说吧!” 毕竟那边永安王父子都在,他还怕这爷俩会摸过来,找魏逢春的麻烦。 “好!”魏逢春点点头。 如此,她便可安心休息。 因着有人殒命的缘故,护国寺梵音阵阵,和尚们连夜诵经念佛,木鱼声声不歇。 “爷!”葛思怀行礼。 洛似锦看着精神好了许多,应了声便往前走。 见此情形,简月赶紧回屋伺候。 “确定进了护国寺?”洛似锦问。 葛思怀颔首,“是。人应该还在护国寺内,但究竟是谁,身处何地……就难说了!” “只要没跑出去,就说明消息也没能送出去,外头戒备森严,杀了人还想跑就是难上加难。”洛似锦慢条斯理的捋着袖子,“现在永安王在护国寺,本相也在护国寺,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六扇门的人在找线索,永安王府的人肯定也不会罢休,再加上一个左相府,这细作得有几条命,才能把消息送出去? 所有的消息都具有时效性,这就意味着很多消息是不能耽搁的,就像是边防图一样,短期内因着消息无法快速传递,所以敌军到手之后立马进攻,才会有了这场战败之举,可新的边防图一旦传到了各个边城的主将手中而重新排兵布阵,那原先的……就是一张废纸。 甚至于,可能变成致命的陷阱。 “耽误的话……消息便也没有传递的必要。”葛思怀开口,“若是真的要趁乱而出,那就只有等到皇上来护国寺祈福,到时候人多眼杂,总有顾虑不全的时候。” 洛似锦也是这么想的。 这两日,细作一定会按兵不动,但做贼心虚的人,多少还是会有点马脚的。 “你留在这里,照看好春儿。”洛似锦吩咐,“本相明日便回府了,到时候会随帝王銮驾一起再来,务必小心照料,尤其当心永安王府的人。” 葛思怀行礼,“是!” 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 裴长奕负手而立,瞧着狭路相逢的洛似锦,“看样子,左相对自己的妹妹,真当看护得紧,生怕磕着碰着,被人伤着。” “身上的伤倒是不妨事,主要是怕伤心。”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毕竟心病还须心药医,这心药……万一沾了血,不是谁都能受得起。” 听着平平无奇的一番话,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惹不起,就不要招惹。 否则,会见血。 “听出来了,左相护着自家妹妹,就如同本世子一般,亦是会护着自家兄妹。”裴长奕缓步上前,两人面对面站着,各怀心思,“谁敢动永安王府的郡主,本世子也不会放过他。” 洛似锦似笑非笑,“不知世子要护的是哪位郡主?”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 “你说呢?”裴长奕深吸一口气,“左相放心,有本世子在,断然不会有人伤害洛姑娘,纵他有三头六臂,也休想在护国寺肆意妄为。” 洛似锦打着趣,“巧了,防的就是世子。” 裴长奕:“……” 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男女大防,不可不防。”洛似锦补充一句。 裴长奕深吸一口气,这话倒也没错。 瞧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裴长奕目光微斜,“左相有没有觉得,你对洛姑娘的保护,似乎超出了一个兄长该有的边界?” “有吗?”洛似锦偏头看他。 裴长奕勾唇,“那可不是你的亲妹妹,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才更该懂得男女大防。哪怕你不能人道,但在外人眼里,始终是男女有别,有没有考虑……想个法子避开这些流言蜚语呢?” “这点不入流的手段,还是换个人来使吧!”洛似锦摇摇头,“不适合世子爷出手。” 裴长奕顿住。 “世子该用心的,是保住您的世子之位。今日能多出一个小郡主,明日说不定也能多出一个小世子。”洛似锦满面嘲讽,“保重!” 裴长奕张了张嘴,一番话愣是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吐不出。 目送洛似锦离去的背影,裴长奕面色灰败,眼神狠戾,“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一个小郡主也就罢了,但若是多一个儿子?呵,他永安王府只有裴长奕一个世子,父王也只能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世子?”叶枫低唤,“您没事吧?” 裴长奕回过神来,略显头疼的揉着眉心,“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再让他猖狂下去,保不齐来日会骑在永安王府头上。” “边关战败,李如显入狱,想来左相府被牵连也是迟早的事。”叶枫提醒,“世子还是小心为上,那位洛姑娘再好,终究也是祸患。” 裴长奕没有应声,似乎是没听到叶枫的话,兀自在想着什么? “世子?”叶枫低唤,“您怎么了?” 回过神来,裴长奕面色凝重的看向叶枫,“以后莫说这样的话,否则被人听见,后果自负。” 叶枫面上一紧,慌忙行礼,“卑职失言,卑职该死,请世子恕罪。” “罢了!”裴长奕拂袖而去。 叶枫缓口气,慌忙跟上去。 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你不说,就可以当做不存在的。 远处,有一双眼睛藏匿在黑暗中,无声无息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风吹经幡摇动,和尚们齐聚正殿,梵音阵阵,木鱼声声…… 第236章 有人开荤了 瞧着还算平静的护国寺,实际上暗潮涌动。 所有人都在担心,不知道这该死的凶手,什么时候会再跳出来?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要死的人,会是谁?是你,是我,还是他? 魏逢春不以为意,洛似锦早已回了左相府,她继续留在护国寺养伤,毕竟过两日洛似锦会随驾而来,就不必来回折腾了。 “郡主这两日没来,身边的人也不曾来过问。”简月有些担心,“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外头天放晴了,只不过到处难改潮湿。 魏逢春站在梅花树下,隐约可以略带吐色的花苞,许是要开春才能彻底绽放,她扬起头,瞧着碧海蓝天,“今日的天气真好!” 见此,简月便也不再多问,主子自有打算。 魏逢春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她知道裴静和不来找她,肯定是有缘由,若是这缘由有必要说,秋水早就来了,是以这会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为什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3节 因为永安王和世子都在护国寺,十有八九是被那个嘤嘤嘤的裴竹音缠住了。 裴静和看不惯裴竹音,但不会在大事上迷糊。 “洛姑娘。”六扇门的捕快出现在身后。 魏逢春徐徐转身,“有事?” “洛姑娘可知晓,檀居住着何人?”捕快问。 魏逢春一怔,然后摇摇头,“不知。入了护国寺之后,我一直在院子里待着,不曾接触过外头,是以不你们想要答案,可以去找监寺,或者是方丈。” 捕头都不清楚的事情,说明所有的人都对此闭口不谈。 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她一个没住几天的香客,又怎么会知道呢? “洛姑娘没听过檀居之事吗?”捕快问。 魏逢春笑问,“你知道左相府的事吗?” 捕快:“……” “这又不是自己的地儿,我是有多不识趣,才回去翻翻找找,触大家的不痛快。檀居里住着谁,又或者是空着无人打理,与我何干?”不能因为她好说话,就不拿她当回事了吧? 有什么事都往她身上招呼,真以为她好欺负?! 捕快也不是傻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死赖着不走,再厚的脸皮也经不起这样的撕扯,当即拱手,“姑娘多包涵,告辞!” 瞧着捕快识趣的离开,魏逢春眸光微沉,“檀居?”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六扇门都进不去的地方,说明里面住着不好惹的人。” 言外之意,不可轻易插手。 魏逢春当然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插手,否则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阳光正好,操心这些与她无关的事情,还不如欣赏美景。 站在殿外台阶上,瞧着几个僧人从自己跟前走过,有风轻抚,惹得魏逢春忽然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的将目光落在那几个僧人的身上。 “他们是哪个院的僧人?”魏逢春问。 简月瞧着他们的僧袍,“好像是武僧。” “达摩院的?”魏逢春又问。 简月不敢肯定,毕竟没打过交道,只是粗略判断。 “几位师父。”魏逢春上前。 一共有三个人,瞧着身形结实,眉目端正。 见着魏逢春上前,当即双手合十,“女施主。” “护国寺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玩的?”魏逢春笑问,目光从三人的身上掠过,“难得今日天气好,想找个好去处,不想闷在禅房里。” 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站出来,“后山的风景不错,但是雨后路滑,施主得小心,又或者是下山去村镇上逛一逛,年关将近,会有不少人将闲置的东西送去集市。” 另一人忙道,“今日便是集市。” “多谢!”魏逢春含笑。 视线落在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僧人身上,较之其他二人,此人身形更为健硕,个头比他们都高出半个,五官凌厉却很沉默,从他们说话开始,一直都努力保持平静,不言不语也不笑。 “姑娘,您在怀疑什么?”简月不明白。 魏逢春回过神来,“那三个人之中,有一人开荤了。” 简月愕然瞪大眸子,“啊?” “破戒了。”魏逢春道,“吃肉了。” 简月:“……” 这是从何得出的结论呢? “姑娘如何知晓?”简月不解。 魏逢春缓步上前,“你去问一问,那三个是什么人,哪个院的,另外让人跟上。他们三个人当中,可能有人要出事。” 既要出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奴婢明白!”简月颔首。 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照做便是。 爷留下的暗卫,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如简月所猜测的,这三人是达摩院的。 戒嗔、戒逸、戒行。 一直不说话的,是戒行。 魏逢春点点头,“戒行。” “戒行自小便入护国寺,入的监寺门下,天赋不高,但是很努力,瞧着是个本分老实之人。”简月粗略提了两句。 后山的风景果然不错,雨后道路湿滑,小心谨慎的走在鹅卵石小道上,倒也没什么大碍。成片的梅树交错栽种,想来开春之后梅花悉数绽放,应是极好的景色。 “当然,瞧着是本分老实,谁知道骨子里是怎样的人?听说他不怎么爱说话,为人略有些木讷,跟师兄弟们的关系一般,但大家也都会相应照顾他一下。”简月继续说。 魏逢春顿住脚步,“他家里人呢?” “孤儿。”简月解释,“说是监寺从外面捡回来的,当时才七八岁的年纪,站在路边卖身葬父,监寺看他可怜,就给带回来了。” 魏逢春倒也没听出什么异常,“那其他两个呢?” “其他两个都是有家有口的,因着天资不错,又因为当年的灾荒,被父母亲送进了护国寺。”简月开口,“现如今父母尚在人世,偶尔也会入寺探望。姑娘,您在怀疑他们?” 魏逢春抿唇,偏头正好瞧见梅林深处的红点,不由得心头一窒,冷不丁拽住了简月,以眼神示意。 简月心中一紧,忙不迭将魏逢春挡在身后…… 第237章 你好像喜欢我? 梅林里有人,不宜再继续往前走。 魏逢春瞧着红光羸弱,距离应该有些远,对方大概是在保持着安全距离,避免被她们发现,但这绝对不是自家的暗卫。 两人对视一眼,佯装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袖箭。 有袖箭,有小黑,她没那么害怕,且对方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显然也没打算戳破,不知道是不是处于观察阶段? 只是,会是谁呢? 退出了后山,魏逢春与简月默不作声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确定这会安全了,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姑娘安心待在院子里,其他的事情交给奴婢便是。”简月是个会办事的人,有人跟着势必要弄清楚对方的身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放心。”魏逢春颔首,“去吧!” 简月悄然从偏门离开,魏逢春则在院子里晒太阳,悠哉悠哉的躺在摇椅上,舒舒服服的闭上眼睛。 薄毯盖在身上,阳光从头顶落下。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满是乱糟糟的画面,一会是被杀的僧人,一会是被害的小沙弥,一会又是裴静和的脸。 面上忽然出现一片阴暗,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魏逢春徐徐睁开眼,“我当郡主被缠住了,没成想郡主竟能脱身?” “你就打趣我吧!”裴静叹口气。 秋水去挪了一把摇椅过来。 裴静和学着魏逢春的样子,躺在摇椅上,吱嘎吱嘎的摇着,身上盖着薄毯,享受着日光浴,“那个死妮子整天夹着嗓门,吵得人耳蜗疼,干脆让她去缠着父兄,毕竟女人不吃这一套,男人还是可以尝一尝的。不都喜欢娇滴滴的女子吗?那就让他们喜欢个够!” “王爷和世子那般英明,不会看不明白吧?”魏逢春侧过脸看她。 裴静和也侧过脸,“你说呢?男人啊,最擅长的就是演戏,春儿啊,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说出来的话都只有三分真,你可千万不要当真,只有我们女子之间才会有真正的情分。” 魏逢春:“……” 何出此言? 郡主是受过伤? 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郡主说这话的意思……”魏逢春徐徐凑过去,“是不是有什么缘由?” 裴静和躺回去,悠哉悠哉闭上眼,“不如说说,你对夫郎有什么看法?比如说,有什么要求之类的,到时候我可以帮你留意。” “最好像郡主这般心里澄澈,眼睛明亮,不吃矫揉造作那一套的。”魏逢春也躺回去,徐徐闭上眼睛。 四下一片安静。 魏逢春顿了顿,怎么不说话了? 一睁眼,却瞧见裴静和整个人都侧过来,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怎么、怎么了?”魏逢春惊愕,旋即低眉看着自己,“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还是说,郡主开不起玩笑? 不对,平时不也这么打趣的? “没什么。”裴静和深吸一口气,“怕是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毕竟像我这么优秀的女子不多,如我这般的男儿更少,你呀……要求太高。” 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郡主这般自信,王爷知道吗?” “他若是知道,那还了得?在他眼里,我优不优秀无所谓,别给他丢脸就行。”裴静和深吸一口气,“永安王府的颜面,远胜于一切。” 魏逢春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简月不在?”裴静和皱眉。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4节 魏逢春低低的应了声,“有人跟着我,我让简月去看看。” 下一刻,裴静和猛地坐起身来,“有人要害你?” “谁知道呢?一直跟着我,但又没有靠近,不知道在观望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魏逢春也跟着坐起来,“郡主不会怀疑,我就是那个细作吧?” 裴静和似乎被她逗笑了,“你觉得你的自身条件,符合当细作吗?” 魏逢春:“……” 这话好似在骂人,但是没证据。 “不过有人跟着你,你最近要小心。”裴静和一本正经的开口。 魏逢春抿唇,“会不会是因为,我今日发现了端倪?” “什么端倪?”裴静和沉着脸。 魏逢春凑过去,小心翼翼的开口,“达摩院里有异。” “确定?”裴静和认真的问。 魏逢春很肯定的点头,“确定。” “老实在院子里待着,不要出来。”裴静和起身,“剩下的交给我。” 魏逢春起身,“郡主,您就这么相信我?” “那你有其他线索吗?”裴静和盯着她。 魏逢春哑然。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那就抓住一条线勇敢的往下走,谁也算不准以后的路在哪,反正动起来就对了。”裴静和有寻常女子没有的果断和决绝。 瞧着裴静和离去的背影,魏逢春唇角的笑意逐渐收拢。 这件事让裴静和去查,免不得会惊动永安王父子,但这么一来,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只会与他们牵扯不休。 何况永安王在这,左相府的人不方便动手,容易被抓住把柄,那还不如送裴静和一份人情,来个顺水推舟。 简月回来的时候,魏逢春还站在原地。 “姑娘?”简月诧异。 魏逢春回过神来,“怎么了?” “葛公公已经让人跟上,姑娘且等一等。”简月搀着她坐下,“郡主来过了。” 魏逢春重新盖上薄毯,“我送了她一份人情,够她忙活的。” 简月垂眸不语。 夜里用过晚饭之后,葛思怀便带来了消息,不过不是跟踪魏逢春的人,而是达摩院的那三个人的消息。 “戒行去了后山。”葛思怀低声开口,“其他二人还在达摩院。” 简而言之,戒行的问题最大。 “戒行?”魏逢春皱起眉头,“他不是监寺的门下吗?监寺……会不会是一伙的?” 葛思怀无法回答,毕竟这二人在护国寺的时日长久,不是临时起意,若真的是细作,便是蛰伏多年的人精,必定不会被三言两语诈出原形。 “所以盯着戒行的同时,也得盯着监寺,谁知道是不是贼喊捉贼呢?”魏逢春立在后窗位置,瞧着外头黑漆漆的夜色,“兄长可有消息?” 葛思怀忙不迭行礼,“爷说,大概是后天出来,具体要看当日的天气。” 暂定是后天。 也就是说,裴长恒要来了。 还有皇后陈淑仪! 第238章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裴静和得了消息就没再回来,一直到帝王銮驾自宫中而出,她才抽空来见了魏逢春一眼,叮嘱了她两句,让她注意安全,今夜帝王会入住护国寺,整个护国寺戒备森严。 更甚者,斋宴之上有些礼节礼数是断然不可忽略的,毕竟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在,断然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至于达摩院的事情,裴静和一句都没说,转身就走。 “如此匆忙?”魏逢春顿了顿。 简月低声开口,“爷那边来消息了,说是銮驾已出,请姑娘做好准备。” “知道了。”魏逢春回过神来。 葛思怀快速进门,“姑娘。” “葛公公,怎么了?”魏逢春忙问。 葛思怀深吸一口气,“戒嗔不见了。” 魏逢春:“……” 简月:“……” 他们此前怀疑的是戒行,可这会怎么会是戒嗔? “具体是怎么回事?”魏逢春不明白,“不是让你们都盯着吗?” 葛思怀行礼,“此前着重盯着的是戒行,所以对于戒嗔和戒逸,都只是着一人看着,毕竟还有永安王府的人盯着。” 郡主裴静和已经派人看着达摩院,所以左相府的人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正因为如此,眼见着戒嗔进了房间,到了天亮也没出来。 “今儿天没亮,所有人都出来了,唯独不见戒嗔。”葛思怀解释,“永安王府的人先进去的,里面没人,等他们走了,咱的人也进去看了。” 没有! 戒嗔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看到他进去,没看到他出来?”魏逢春诧异,“没爬窗户?” 葛思怀摇头,“武僧住的房间不是个人的单间,一个房间有四个人。这就是说,如果有人离开房间,其他人会有所感知。”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毫无察觉……是因为中了迷药。”魏逢春意味深长的开口,“但是人怎么消失的,这就值得深究了。” 一个大活人,又不是物件,如何藏得起来? “屋子里会不会有什么密室,地窖之类的?”简月开口。 真别说,这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如今永安王府的人在找,所以咱暂时不好插手。”葛思怀解释。 魏逢春颔首,“先等等看吧!皇帝的銮驾要来了,满朝文武都会跟着过来,到时候一热闹,肯定要出差错,就是不知道这差错会从哪里开始?”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不多时,外头传来了动静。 整个护国寺都开始准备起来,僧人全部前往前殿集合,到处都是禄幡,每个人都神情凝重。 贵女和贵妇人则在远处站着,毕竟那么多外男在前,她们出现也不合适,但帝王御驾而来,她们不出现就是不尊。 保持距离,远远驻足。 魏逢春也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方丈领着护国寺的所有僧人,在护国寺正门迎接帝王驾临。 每年这个时候,皇帝都会来。 不足为奇。 习以为常。 仪仗队浩浩荡荡的出来,其后停在了护国寺门前。 僧人全部下跪行礼,贵女、贵妇人们也跟着行礼。 裴长恒从马车上下来,拂袖抬手,“免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谢恩起身。 魏逢春站起身,只瞧着裴长恒伸手,将皇后陈淑仪从车上牵下来,与自己比肩而立,接受众人的朝拜,其后在簇拥中携手前行,从前殿进入护国寺。 帝后情深,在此刻演绎得淋漓尽致。 旁人眼里是这样的鹣鲽情深,恩爱无双。 但真情假意,局中人最是清楚。 感受不到的爱,那就不是爱。 光靠嘴皮子的付出,就是一纸空话。 魏逢春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文武百官跟在后面,随帝王、皇后进入护国寺,一切井然有序,周遭都是随行的侍卫,用严阵以待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么严密的防手,要想跑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姑娘?”见着魏逢春发愣,简月低唤了两声。 魏逢春回过神来,“走吧!” 殿内。 浓郁的檀香味从内里飘出,木鱼声与梵音不断。 帝王周围必然是戒备森严,文武百官都无法近前,何况是其他人。 正殿内,方丈亲自主持仪式。 焚香祷祝,惟愿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陈淑仪身着凤袍,头戴凤冠,端着母仪天下之风,焚香祷祝,只盼着来年能生下麟儿,让自己得偿所愿,坐稳这个皇后之位。 一番折腾下来,耗时良久。 魏逢春可没闲情逸致去看这些,又不是没看过,往年……年年都能看上一回,不过这一次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了,没瞧见丽贵人?”魏逢春诧异。 有孕的后妃来护国寺祈福,不是正好吗? 怎么这一次……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5节 “许是身子重了,就不太舒服?”简月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只不过是揣了皇嗣,所以才会惹人注目。 魏逢春颔首,转身离开。 人都在前殿,都在正殿,她正好可以去别的地方溜达。 达摩院这会都没人,葛思怀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周遭。 “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葛思怀将魏逢春领了进去。 这个时辰和尚和众侍卫都在前面,永安王府的暗卫还在到处找失踪的戒嗔,所以一时半会不会再回来盯着。 “好!”魏逢春进门。 简单的武僧禅房,瞧着没太大的异常,因为每个院子的每一间禅房,构造和摆设都是一模一样的,一间屋子,四张床位,一张桌子四个凳子,剩下的就是一人一个衣柜,然后便是边上的武器架。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红尘俗物。 一目了然,别说是藏人,藏个东西都难。 “衣柜太小,不可能躲进去。”葛思怀解释,“地板上我们都已经摸过了,没有所谓的地窖之类,全部是实心的。” 脚下没有空间,入目皆是了然。 那么问题来了,戒嗔是怎么消失的?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说句不好听的话,纵然是被杀了,也该有藏尸的地方。”魏逢春打开桌案上的香炉。 一个七宝莲花铜制香炉,一个茶壶四个杯盏,再无其他。 “新的?”魏逢春诧异。 葛思怀摇摇头,“香炉有旧痕。朝廷定的规矩,皇上来之前,护国寺的僧众都会清扫屋舍。” 第239章 找到了消失的秘密 简月打开了柜子,柜子内只是摆放着换洗的僧袍,所有的柜子都是一模一样的,整理得格外干净明了,随手翻一翻,亦没什么异样。 “姑娘,好像没什么异常。”简月趴在床底看着,伸手在床底的地板上轻敲两下。 葛思怀站在边上,沉稳得一比,“别敲了,早就查过了,床底下没问题。” 闻言,简月叹口气。 “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瞧见这窗外头就是池塘。”魏逢春忽然开口。 葛思怀点头,“是!” “简月,试试推着墙壁看看。”魏逢春低语。 听得这话,葛思怀陡然站直了脊背。 “这里不成,推不动。”简月没使大劲儿,若是真的推到了墙壁,那不就露馅了吗?所以她只是象征性的推一推。 然而…… “姑娘!”简月惊呼,“这里,这里!” 葛思怀愣住了,“这是戒行的床位。” 每一张床都挂着帷幔,帷幔很长,长到拖拽在第,只在夜里睡觉的时候会放下来,用来遮挡蛇虫鼠蚁,毕竟护国寺靠山,还是要做好防备的。 “这里能推动。”简月忙道,“墙还在,但是湿哒哒的,摸上去略有些松软,像是刚砌好不久。” 闻言,魏逢春掉头就往外走。 站在池塘边上,她能看见那堵墙的位置。 边上立着一棵树,因为此处没有后窗,所以树木不影响光亮,便也没人去搭理,任由其恣意生长,树枝垂下,将这一处遮蔽得严严实实。 哪怕是冬日,亦是枝叶茂密。 如果不是有所察觉,刻意去留意的话,还真是很难看出这里的异常,又加上池塘的水光潋滟,很难发现这面墙最底下的部分,其实是刚刚新砌的。 缝隙用青苔来遮掩,加上树叶,池塘…… “稍等!”葛思怀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落在了池塘边,勾住了树干便瞧见了墙壁的异常,“果然是新的,青苔被折但还依旧鲜活,应该就是最近所致。” 葛思怀回到岸边的时候,三人齐刷刷的看向平静的池塘,“是从这儿游走了,还是……” “时辰差不多了,姑娘先回去吧!”葛思怀忙道,“这件事交给奴才便是。” 魏逢春点点头,转身就走。 前几日下过雨,若是有痕迹怕是也冲淡了,何况护国寺那么多人,就算是有脚印什么的,也不能确保到底是哪个人的? “姑娘,您说这人到底是死是活?”简月一下子也有点懵。 魏逢春也说不好,这天底下所有的阴谋诡计,肯定会沾人命,至于要沾几条命,全凭未完全泯灭的良心。 谁知道呢? 戒嗔不见了,戒行还在,那这房间里还住着的一个人呢? “不是说一个屋子四个人吗?”魏逢春陡然顿住脚步。 简月忙道,“还有一个叫戒心。” “哦!”魏逢春点头。 简月解释,“葛公公说,戒心是大师兄,戒嗔是二师兄,戒行排行第三,戒逸是最小的。” 丢的是戒嗔,但最可疑的是戒行。 那其他两位师兄弟,在这里面充当什么角色呢? “六扇门的人,早晚也会摸清楚这里面的疑点。”魏逢春不觉得,这些东西能瞒得住六扇门的人,只有他们不能查的,没有他们查不到的。 比如说当日的林家庶女一案,真的什么都查不到吗? 非也。 只不过是有些人,不允许黑暗见光,想要适可而止罢了! 拐个弯,简月忽然挡住了魏逢春的去路。 魏逢春:“??” 哦,前面有两个。 不对,是三个。 魏逢春与简月压低了脚步声,紧贴在墙根,听着一墙之隔的回廊尽处,出现的熟悉声音。 嗯,是陈淑容的声音。 “兄长放心,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不会与姐姐争宠,姐姐是皇后,是唯一的皇后。”陈淑容言语温柔,但语气有点焦急,似乎是急于证明什么。 紧接着,便是许久没出现的被降了位的陈赢之音。 “你知道就好!”陈赢冷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揣着什么小九九,你以为入了皇上的后宫,你就有机会一飞冲天?别忘了,你也是陈家的女儿,何况还是个庶女。” 陈赢一番话,说得陈淑容脸色苍白,将头低得更低了。 “陈家只能有一位皇后,乃陈氏嫡女。”陈赢眯起危险的眸子,“不要以为庶女寄养在正房名下,就忘了自己的真实出身,外面不敢有议论,那是因为有陈家在前面挡着。” 陈淑容行礼,“是!兄长教诲,容儿绝不敢忘,入宫第一时间便已经绝了孕育子嗣的念头,绝不敢与姐姐争宠。即便到了今时今日,容儿也只会不惜一切,辅佐姐姐,让姐姐稳坐后位。” “你能想明白自是最好不过。”陈赢的本质也只是想敲打。 陈家有一位皇后就行了,若是姐妹扯头花,容易被人钻了空子,难得年关将近,有父亲陈老太师和皇后的求情,皇帝悄悄撤了对陈赢的禁令,暗地里着手让他官复原职。 “兄长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跟姐姐争,姐姐永远是姐姐,是皇后娘娘。”陈淑容垂眸,乖顺至极。 陈赢叹口气,“倒也不是咱故意要刁难你,而是一家人若不齐心,容易让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倒霉的就不只是你一人,而是整个陈家,整个家族。你能在宫中得帝王恩宠,被升为昭仪,自有陈家庇护,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陈淑容丝毫不反驳。 见此,陈赢便也没有再说下去。 人家都做小伏低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罢了!”陈赢摆摆手,“住在护国寺内不要乱走,此前死了两个人,凶手还没抓住,千万不要落单,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陈淑容面露惊惧,“死了人?那就是说,凶手还在护国寺内?” “自己留意吧!”陈赢转身离开。 陈淑容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吭声。 “主子?”宜冬轻唤。 陈淑容这才回过神来,语气不似方才的讨好,也没有半分惊惧之色,相反的,平静得出奇,“我没事,不必放在心上。” “可太尉大人说,有凶手?”宜冬担心。 陈淑容轻呵两声,语气平淡,“怕什么?该死的又不是我,走吧,别让他等急了!” 第240章 找到了戒嗔 待脚步声渐行渐远,魏逢春与简月不由的对视一眼,这个让陈淑容紧赶着要去相见的人,会是谁呢? 僻静处。 魏逢春和简月站在角落里,瞧着远处的身影,她们不敢靠太近,毕竟四下没有遮蔽物,靠近就意味着暴露踪迹。 站在这里看不清楚那边的状况,也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只能是瞧见他们的动作。 仅此而已。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对方是个老和尚,隔着远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 那人背对着魏逢春这边,是以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看得出来,陈淑容似乎给了那老和尚什么东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6节 然后那老和尚又递回来什么东西? 魏逢春皱眉:这二人在干什么? 简月亦是不解:应该不至于有什么私情吧? 不一会,二人便各自离开。 “简月,你去看看。”魏逢春站在原地,“我在这里等你。” 原地站定,不走不动,免得节外生枝。 简月颔首。 然而这毕竟是护国寺,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不见了,看起来应该是护国寺的武僧,或者是更上一层,身份绝对不俗。 见此情形,简月没敢再跟着,转身就回去找魏逢春。 “奴婢该死,跟丢了。”简月自责。 魏逢春摇摇头,“说明是武僧,至少功夫在你之上。” “是!”简月颔首。 魏逢春抬步就走。 “姑娘,他们不知道交换了什么,会不会……”简月有些担心。 魏逢春回头看她,“你要知道,她现在是皇上的宠妃,是陈昭仪,昭仪娘娘。若敢轻举妄动,势必会让整个陈家蒙羞。陈家那小子训她就跟训狗一样,你觉得她现在敢做什么狠辣之事吗?” 后宫就该有后宫的争法,而不是明面上的扯头花。 “我就不信,她不想要皇后之位。”魏逢春虽然没跟陈淑容接触过太多,但是陈家人是什么德行,她还是清楚的。 一个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怎么可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呢? “即便是心中所想,可眼前的情况对她不利,想必也是会暂且隐忍,陈太尉尚未官复原职,皇后娘娘如今也不是很得皇上宠爱,若是她一枝独秀,难保不会招来灾祸。”简月对于宫里的情况,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魏逢春笑道,“现在没发现,不代表心里没有,你能保证那副皮囊之下,藏着一颗佛心?佛口蛇心的人多了去,多她一个人不多。” 简月俯首,没敢反驳。 宫里的女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今晚是斋宴,皇帝与护国寺方丈无尘一起主持。 每年的惯例,不足为奇。 在斋宴开始之前,各自活动,文武百官也会在此祈福,梵音不绝于耳。 站在许愿树下,系上写满了心愿。 裴静和陪着皇后陈淑仪,眼见着她进了殿内,便没有跟上去,只在门口候着。 内里,方丈无尘大师正从后禅房出来,冲着陈淑仪双手合十,口念佛偈,“阿弥陀佛。” “方丈。”陈淑仪跪在蒲团上,万分真诚。 无尘大师静静的站在边上,瞧着陈淑仪上香祈福,一言不发。 “有时候本宫也不想做得这么绝。”陈淑仪平静的开口,“身不由己。” 无尘大师道一句,“阿弥陀佛。” 无奈的摇头。 “方丈,本宫只是想要个孩子。”陈淑仪转头看他,“佛祖普度众生,为什么不能度一度本宫呢?只是一个小小的心愿,也不能成全吗?” 无尘大师平静的看着她,“施主,执念太深反而成魔,放下即自由。” “方丈说得轻巧,您是方外之人,自然是无欲无求,可本宫身在红尘,陷在荣华富贵的黄金堆里,哪儿有所谓的放下之说?”陈淑仪起身,“明日的法会,还请方丈多费心。” 求子,成了她的执念。 此前那个失去的孩子,是她的梦魇所在。 不管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后位,还是为了父兄与陈氏一族,她都必须有个皇子,是以这一次的法会,不只是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也是祈祷她能早生皇子,来日稳坐东宫。 “皇后娘娘。”无尘大师捻着手中的佛串子,“因果循环,有时候强求不得。” 陈淑仪不忿,“如果本宫一定要强求呢?” “天地万物皆有自生法则,顺其自然方得万全。”无尘大师意味深长的开口,“皇后娘娘,您……” “好了!”不等无尘大师把话说完,陈淑仪已经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本宫一句话,这护国寺的方丈也可以换个人来当。” 如此这般,还能说什么? 执拗、偏执,都是心魔。 陈淑仪瞧着高高在上,泥塑金身的佛祖,目光里带着遮掩不住的野心,“求佛祖显灵,让本宫能顺利怀上皇子,本宫感激不尽,一定会为您重塑金身,让整个护国寺更加香火鼎盛。” 语罢,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走的时候,蕙兰回头看了一眼佛祖,无奈的吐出一口气。 外头,裴静和还在。 “皇后娘娘。”裴静和笑着上前。 陈淑仪一改方才的愠怒之色,刚要开口,便瞧见了不远处的裴竹音,“郡主对这位妹妹,有何看法?” “爱哭的怪物。”裴静和如实回答。 陈淑仪先是一愣,其后跟着笑了,“郡主说笑了,听说王爷对这位刚找回来的小郡主很是满意呢!一来就请封郡主,连县主都不答应,实在是……” 她就差明晃晃的把“一山不容二虎”这句话,摆在裴静和眼前了。 裴静和倒也不恼,看向裴竹音的方向,只瞧着裴竹音站在侍卫边上,大概是想靠近,奈何被侍卫拦阻,只能眼巴巴的看向她们。 “父王有心,皇上也有心。”裴静和似笑非笑,“这不就成了吗?让这丫头捡了个大便宜。” 陈淑仪平静的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裴静和紧随其后,看了一眼想跟着,却碍于侍卫拦阻,愣是无法上前的裴竹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再努点!” 裴竹音:“……” 只是,裴静和没走两步,秋琳便急急忙忙的上前,脸色很难看。 裴静和心头咯噔一声,“不是让你盯着达摩院吗?” “郡主恕罪。”秋琳压低声音,“咱们在池塘底下找到了戒嗔的尸体。” 第241章 她在紧张她的肚子 裴静和显然愣了一下,断然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回眸看着秋水好半晌没说话。 “郡主?”秋水低唤。 裴静和回过神来,悠悠然吐出一口气,“仔细着,别闹出太大的动静。” “是!”秋琳颔首。 如今皇帝和文武百官都在护国寺,若是闹出什么大动静,回头父王怪罪下来,永安王府不好收拾,万一被人一盆脏水泼下,还不定要如何澄清呢! “郡主?”眼见着秋琳离开,秋水有些担心,“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吧?” 和尚接二连三被杀,凶手还在护国寺内游荡,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如何?”裴静和目视前方,“这又不是我一个弱女子能撑起来的,天塌了也该是他们这些男儿来撑着,我费什么心?” 秋水颔首,“郡主所言极是。” “漏出风去,六扇门的人肯定会妥善处置。”裴静和好似要收手,“别到时候什么行刺、谋逆、叛国之罪都落咱头上。” 秋水心惊,“奴婢明白!”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查吧! 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面目全非,为什么秋琳他们知晓这是戒嗔?因为他们盯了半天,最后独独跟丢了一个戒嗔。 但是六扇门的人不清楚,他们只知道在池塘底下挖出了一具尸体,至于这具尸体是谁,那就不好说了,毕竟护国寺那么多和尚,要挨个查过去,不知要查到何年马月。 瞧着裴静和离开,裴竹音有些着急,依旧屁颠颠的跟在后面。 对此,裴静和全然不放眼里。 大部分的贵女都在后山闲逛,这会离斋宴还早,所以闲逛就成了打发时间最好的方式。 莺莺燕燕,笑声不断。 外头有侍卫在,外男不敢轻易靠近,是以此处倒也还算安全。 皇后过来的时候,众人纷纷行礼,其后又各自活动。 陈淑仪比漫步在梅花林间,想着来年去西山梅园小住,那的梅花才是一绝。 这么想着,她便也是这么告诉裴静和的,“郡主刚回来没多久,想必没去过西山梅园吧?那的梅林,才是真的一绝,保管郡主见了,对其他地儿的梅花,便再也不感兴趣了。” “果真?”裴静和随着陈淑仪坐在了亭子里。 外头侍卫围拢,途径亭子的贵妇人们,行礼再退。 拂袖落座,陈淑仪淡淡笑着,“那是自然,出了年就带你去小住,你一定会喜欢。” “多谢皇后娘娘!”裴静和行礼。 陈淑仪正笑着,外头便进来一个人。 两姐妹一对眼,瞧着姐妹情深,可背后却是算计。 “皇后娘娘。”陈淑容毕恭毕敬的行礼。 陈淑仪示意她不必多礼,“都是自家姐妹,容儿是愈发的客气。好在这没外人,便免了这礼数,要不然本宫这心里总不自在。” 听着皇后阴阳怪气的话,裴静和似笑非笑,“昭仪娘娘!” “郡主千岁。”陈淑容眉眼温柔。 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可不就是吗? 陈淑容温柔的为皇后沏茶,瞧着一副乖顺至极的模样,性子忍耐,举止得体,难怪以前总说陈家的二姑娘是满皇都的贵女典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7节 可惜! 当日之事,到底是将陈淑容折在了宫里。 魏逢春本不想进后山,奈何裴长恒就在附近转悠,由监寺陪着走动,以至于她若想避开,就只能退入后山,混迹在分散的人群中,与梅林融为一处。 梅花已有吐蕊之势,虽然没有盛开时的艳绝,却也有层层叠叠的粉,瞧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入林中便宛若鱼入大海,想找一个人可没那么容易。 魏逢春特意寻了老梅树边上站着,茂密的枝丫结结实实的将她遮住,即便是细看,也只见其身,不见其容,倒是能免去很大的麻烦。 裴长恒心下微恙,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可梅林那么多人,哪儿分得清楚谁是谁? “皇上?”洛似锦上前行礼,“怎么了?” 裴长恒摇摇头,“不妨事。” “皇上,去那边亭子里坐坐吧!”夏四海躬身开口。 梅林之中不少六角亭,裴长恒自然不会去找陈淑仪,本来就是装装样子,无话可说的帝王夫妻,这会更不想在佛前装模作样,免得业障太多,下辈子都还不清。 护国寺死了人的消息,暂时还没传回宫里,六扇门那边也不敢往上报,只等着皇帝祈福结束之后再说,要不然这一拖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耽误了帝王祈福,若是天降大灾,谁都吃罪不起! 正因为多重考虑,所以现在洛似锦和永安王裴玄敬一直跟在皇帝身边,说是陪王伴驾,不过是保护帝王安全。 护国寺里死多少人都无所谓,不能舞到皇帝跟前,耽误祈福大事…… 眼见着皇帝这边离开,魏逢春才松了口气,转头便瞧见那头的亭子里,坐着皇后等三人。 “这应该算是前有狼,后有虎了吧?”魏逢春小声嘟哝。 想了想,她决定趁着这个机会离开。 谁知下一刻,脚步赫然一顿。 “怎么了姑娘?”简月诧异。 魏逢春皱起眉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一掠而过,尤其是见着陈淑容拾阶而下,走出亭子的时候,下意识的那一个动作。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 魏逢春转头看她,指了指边上的台阶,“你走台阶我看看。” “嗯?”简月愣住。 魏逢春兀自走下台阶,简月赶紧跟着往下走。 下一刻,她忽的滑脚。 简月骇然伸手去扶,“姑娘!” 所有的动作仿佛都得到了验证,魏逢春皱了皱眉头,狐疑的抬头看向简月。 简月:“??” 这是怎么了? “人若是滑脚,第一反应……应该是像我们方才这样,双手去扒拉身边所有可能抓住的东西或者是人。”魏逢春站在台阶上。 简月有点懵,但还是如实点头。 “可你方才看到了吗?”魏逢春转头看向亭子方向,“陈昭仪下台阶的时候,那个动作。” 她一手扶着简月,一手贴在了肚子上。 简月还是没明白,“这动作有什么不妥吗?” “她在紧张她的肚子,若是遇见了危险,率先保护的,就是自己最在意的最致命的位置。”魏逢春的手,还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第242章 遇见他,是世上最不好之事 魏逢春的一番话,让简月沉默了,纵然她未出阁,不经男女之事,但该有的常识还是略知一二的,瞧着魏逢春落在小腹的手,她已经明白了大概。 “宫中嫔妃若是有孕,必有太医记档,皇室血脉不容混淆,是以处处都需要佐证,甚至于日常饮食都有女官、太医还有宫人协调禀报,饮食起居都是记载在案的。”魏逢春很清楚宫里的规矩。 简月却好似犹豫了,“可宫里好像没有……” 太医院没有消息,也没这方面的记载。 宫里也没有风声,除了刚刚晋升的丽婕妤,没有其他嫔妃有孕。 但是现在,她们也没有证据,只是凭借着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判定陈淑容有孕,这是不对的,她们要找到证据,足够证明陈淑容真的有孕的证据。 否则,谁信? “今晚是斋宴,要留心点。”魏逢春开口。 简月眼珠子一转,便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思,旋即点头回应。 那今晚,可得看仔细了! “我们从那边绕圈回去吧!”魏逢春站在鹅卵石小道上。 不知道为何,那种感觉又来了。 “姑娘,怎么了?” 简月环顾四周,没察觉到周围的异常。 “我觉得有人在盯着我。”魏逢春皱起眉头,“还跟上次一样。” 上次? 可上次不是…… 魏逢春看向林深处,那一块没有梅花树,都是一片落完了枯叶,光秃秃的枫树,众人自然不会去往那荒僻处而去。 但是,有微弱的红光。 跟上次一样,很远,很淡,就一点。 魏逢春想着,应该就只有一人,但是那人到底是谁还是真是不好说,这人距离很远,似乎是想窥探又惧怕靠近,这不像是一个探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走吧!”魏逢春转身就走。 简月回头看了两眼,什么都没发现,要么是那人不敢靠近,要么是那人功夫奇高,但上次明明……罢了,姑娘都不想追究,那自个只管小心护着姑娘便是。 今晚是斋宴,也该准备起来了。 魏逢春绕个圈从边上离开,谁知还没走两步,抬眸便瞧见堵在前方的裴长恒,不由得心头一震,人不是去了那边,怎么又在这边? 唯有夏四海和刘洲在侧,裴长恒身边不带其他人,这是把人都给支开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她在附近。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缠着她? 因为她如今的皮囊融合,与原先的相貌多了几分相似,所以便有了如今的纠缠不休? 魏逢春心里厌恶到了极点,面上不显,毕恭毕敬的行礼,“皇上!” 既然躲避无用,那便迎上去,打碎他的迷梦。 “洛姑娘。”裴长恒缓步上前,“好巧。” 巧吗? 她又不傻。 其实裴长恒自己也说不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那么远远看一眼,便可以认出来那个藏匿在树下的身影就是她。 好似相熟已久,好似早就铭记在心。 只一眼,就能认出。 这种感觉只在魏逢春的身上有过,但眼前人分明不是她,可感觉是那么的相似。 “皇上入护国寺祈福,为安民心,为安天下,咱们这些女子做不了什么,只能随君入寺庙,且看诸位姐妹都在林中,实非巧合,而是众志成城。”魏逢春行礼,“祈愿吾皇龙体安康,国泰民安。” 裴长恒有些发愣,魏逢春可不会说这些,她惯来沉默。 这些话,都是恭维的话。 魏逢春,不懂恭维。 所以眼前人不是魏逢春,她是左相的妹妹洛逢春。 同为逢春,相逢却非昔日春。 魏逢春瞧着皇帝发怔的样子,不由的心下微沉,该不会让他察觉到了什么吧?但心下婉转,以裴长恒的性子,察觉到了肯定不是现在的状态。 多年的枕边人,是什么性子,她还不清楚吗? “洛姑娘所言,深得朕心。”裴长恒深吸一口气,“惟愿国泰民安,再无战乱。” 这句话,魏逢春是信的。 唯有消除战乱,帝王才能收回寄放在臣子手中的兵权,只要有兵,就有话语权,否则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也不过是个傀儡摆设。 “皇上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臣女就先行告退了。”魏逢春行礼。 她几欲离开,他却不想放过。 “随朕走走吧!”裴长恒似乎另有打算。 魏逢春瞧了一眼远处,驻足观望的贵女。 此处不许外男轻易靠近,除却跟着皇帝进来的人,都是文武百官,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到处乱走,也不敢轻易靠近这些贵人与贵妇人。 要么是自家人同游,要么是有意向的相互见一见,双方也算是变相的签定姻缘。 有人翘首窥探,有人议论纷纷,毕竟皇帝身边跟着一个女子,说明帝王有了纳妃的迹象,保不齐又有人要一步登天,飞入皇宫当凤凰了。 魏逢春平淡视之,面无波澜。 见此情形,裴长恒没话找话,“听说洛姑娘早前就入住了护国寺?” “不是听说,是真的。”魏逢春开口,“臣女的身子原就不大好,下过两场雪之后更是浑身不痛快,兄长便让人送臣女入护国寺静养,方有些好转。” 说着,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8节 寒意逼人,张口便是白色的雾气。 天意寒凉,人心更凉。 “左相对洛姑娘委实上心。”裴长恒道,“以前倒是不怎么听他提及。” 魏逢春知道他在试探,却也不太清楚他到底在怀疑什么? 人是死在他跟前,他亲眼所见不是吗? 乱箭穿身,高墙砸落。 能活就是怪物! 死得透透的,哪儿还有活命的机会? 除非…… 他做了什么?! “臣女以前身子不好,兄长竭力保护,不敢轻易展露在人前,后来得了一剂妙方,身子才有所好转,人也跟着逐渐清明起来。”魏逢春再度解释,“兄长以前怕臣女没有自保能力,所以不敢轻易提及。” 裴长恒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如今瞧着倒是极好的。” 极好? 哪儿好? 遇见他就是这世上最不好之事。 母子俱亡,粉身碎骨。 “亏得家兄养得好。”她垂下眉眼行礼,“若是没别的事,兄长在那边等着,臣女先行告退。” 裴长恒皱眉,嗓音里带着不悦,“你就这么不愿与朕一处?” 第243章 后宫争宠,她又成了目标 这话还用得着说出口? 魏逢春觉得自己的表现已经很清楚了,哪怕面上没有不耐烦,没有不悦之色,可行动上处处透着抗拒,这还是在她极为克制的情况下。 “臣女不敢!”魏逢春保持行礼的状态,没有多话。 裴长恒瞧着跪在自己跟前的魏逢春,恭敬有余,抗拒明显。空气好像在此刻凝滞,魏逢春的不言不语不解释,成了无声的答案。 须臾,裴长恒摆摆手,“去吧!” “谢皇上!”魏逢春快速离开。 瞧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裴长恒目光沉沉,“四海,你说她为何这般抗拒朕?朕似乎也没对她做什么吧?是因为左相的缘故,所以防着朕?” “皇上,人各有志。”夏四海没有太多的解释。 裴长恒倒是被他逗笑了,“有点意思。” 见此,夏四海偷瞄了一眼魏逢春离去的背影,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拂尘。他到底是跟着裴长恒多年,关于自家主子是什么性子,会如何处事,他比谁都清楚。 洛姑娘,怕是保不住了! 只不过左相在前,终究是要费点心思。 魏逢春脚下不停,直到走出去甚远,眼见着冲到了洛似锦的跟前,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祁烈行礼,与葛思怀对视一眼,二人纷纷退到了一旁。 “怎么了?”洛似锦问。 魏逢春呼吸微蹙,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就是方才被恶心到了。” 闻言,洛似锦抬眸看了一眼。 “终究是要面对的,得学会坦然。当你无惧一切的时候,才是重生的开始。”洛似锦方才都瞧见了,只不过故意没拦着。 他做不到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保护,那就得在可控范围能,可见的视线范围中,看她学会面对,让她自己去处置。 “我知道。”魏逢春点头,“只是对那样的眼光,觉得分外恶心。” 洛似锦垂眸看着她,伸手抚上她的面颊。 这一举动,惊了魏逢春一跳,她几乎是下意识的退后半步,但又生生止住。 “已经融合得很好了。”洛似锦低语,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魏逢春不避不闪,迎上他的专注,“以后会更好,谁也别想再让我回到原来的位置,以后我就是洛逢春。” “你一直都是。”洛似锦深吸一口气,徐徐松开了手,对于眼前人仿佛很满意。 魏逢春想了想,“皇帝三番四次的找我,这里面可能有点不太对头,哥哥最近得小心了!” “他已经在动手了。”洛似锦叹口气,偏头看向裴长恒的方向。 别看皇帝满面含笑,表现得分外软弱仁慈,可骨子里的自私与冷血,能遮掩一时,却遮掩不了一辈子,装出来的表象早晚会被戳破。 “什么?”魏逢春骇然。 洛似锦不以为意,“莫忧,照顾好你自己便是。” 魏逢春不说话了。 高手对决,生死以赴。 这是惯例。 魏逢春瞧着眼前的洛似锦,永远的平静无波,好似在他心里掀不起巨浪,可他手段也是狠辣,只不过从不展现在她跟前。 黑狱里那一幕幕,都是寻常人不敢想的残忍嗜血…… “春儿。”洛似锦开口,“我不要求你忘掉那些噩梦,但我希望你做事的时候,能跳出感情的怪圈,做出正确的抉择。人被感情左右,会影响判断,不必无欲无求,但必须脑子清楚,不要被一时执念蒙蔽双眼。” 魏逢春笑了,“哥哥这话听着,倒像是护国寺的方丈无尘大师。” 盼你好的人,才会怕你受伤,教你如何保护自己。 盼你倒霉的人,会一味的贬低你,贬低你身边的所有人,让你无地自容,最后失去主见,丧失判断力,最后成为一个弃婴,生死不由自己。 “今晚斋宴,保护好自己。”洛似锦开口,“有人可能会趁机动手。” 他毫无保留。 “我知道。”魏逢春点头,“戒嗔的事情,哥哥也是知道的吧?” 洛似锦看了葛思怀一眼,“知道。” 看来,葛思怀如实汇报。 “那我就放心了。”魏逢春松了口气。 斋宴,可能要有热闹看了。 好在没有耽误太久,这些人便开始忙碌着,要准备晚上的斋宴了。 此前护国寺就分外忙碌,便是因为帝王驾临,祈福加上斋宴,所以每个人都顾不上那些疏漏,以至于护国寺混进了细作,乃至于杀了人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夜色沉下来。 魏逢春回了院子更衣,其后再出席斋宴。 她过去的时候,席位早已摆放妥当,人群熙熙攘攘的,文武百官自然是陪王伴驾在前殿,而这些贵女和贵妇人则在后院,待行过礼之后全部跟随皇后前往后院入席。 一声高喝,帝后携手而入。 所有人恭恭敬敬的跪拜行礼,无一人敢抬头直视龙颜。 帝王一声免礼,众人便叩谢皇恩起身。 表面寒暄过后,魏逢春便跟在了后宫妃嫔后面,朝着后院而去。 皇后陈淑仪端坐在上,昭仪在侧,其他妃嫔在旁。 扫一眼底下众人,陈淑仪端着母仪天下之态,拂袖开口,“开席吧!” 众人纷纷行礼,“谢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音落众人便先后入席,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安排,左相府和右相府是对立而坐,只排在永安王府之后。 裴静和瞧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裴竹音,眉心微凝,如此安排,便等于告诉所有人,裴竹音和她的身份是平等的。 可是,凭什么? 一个连外室女都算不上的野种,因为贸贸然的闯入,被重新认回永安王府,居然要跟她这个正妃所出的正统郡主平起平坐? 可笑! 真可笑! 魏逢春就在旁边的席位,略带皱眉的看了一眼裴静和,示意她不要冲动,毕竟永安王就在前殿,闹起来还是皇家丢了颜面。 裴静和裹了裹后槽牙,与她对视一眼,终是黑着脸将一口气压下。 是了,这不是南疆。 有些事情,不是父王做主了。 陈淑仪的目光落在了魏逢春的身上,方才蕙兰来报,说是皇帝此前故意撇开了群臣,就为了跟左相的妹妹独处,这等殊荣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说明皇帝上了心,惦念着她,保不齐很快就要召她入宫为妃,若是再诞皇嗣…… 左相府不可小觑,洛逢春真该死! 第244章 护驾,护驾! 可是陈淑仪再不甘心,身份摆在跟前,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皇后有皇后该做的事情,比如说为皇帝绵延子嗣,广纳后宫,让皇家开枝散叶。 迎上陈淑仪不善的目光,魏逢春平静浅笑,仿佛曾经龃龉都不曾有过。 “今日是斋宴,众姐妹可自行享用,就当是在家里,莫要拘谨。”陈淑仪开口,摆尽了正宫娘娘的谱,好一副母仪天下之姿。 众人再度行礼,“谢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39节 魏逢春坐定,心无旁骛的好好吃饭。 大家浅笑盈盈,有人交头接耳说着闺阁小话,也有人端着姿态不愿意屈就,还有人则是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比如说,长宁郡主裴静和。 裴竹音却好像无从察觉,屁颠颠的跑到了魏逢春的跟前,挨着她坐下,“洛姐姐,我想同你一道用膳,好不好?” “不好!”还不等魏逢春回答,边上的裴静和已经替她回答,“没规矩的东西,回你自己的席面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裴竹音皱眉,“可大家不都是走来走去的吗?” 放眼望去,玩得好的亦是并排坐着,各自笑着分享桌案上的斋菜,倒也没什么不规矩的说法。 “他们是永安王府的郡主吗?”裴静和问。 裴竹音哽了一下,“可是、可是……” “回去!”裴静和的眼神有点可怖。 裴竹音瑟缩着,慢慢退回自己的席位,满脸的心不甘情不愿。 虽说是在后院,但主殿都是一个主殿,是以祈福的和尚按照原先的设定,各自落座,为众人祈福,不管是帝王那头,还是皇后这边,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魏逢春的注意力本就不在席面上,所以没有理睬永安王府的热闹,只直勾勾的看向台上敲着木鱼,念着经的和尚们。 里面,有达摩院的人。 能展露在帝王跟前的僧人,是必须符合条件才能上去,所以一开始就是在各个院子挑选。 魏逢春瞳孔骤缩,“简月?” 顺着自家姑娘的视线看过去,简月也发现了异常。 戒嗔?! 魏逢春觉得自己的记性应该不错,所以当日走过自个跟前的三人,她应该是认得出来的,那不就是沉塘的戒嗔吗? 若不是死而复生,那就是……乔装易容。 那个房间里住着四个人,大师兄戒心,二师兄戒嗔,三师兄戒行,最小的便是戒逸。 这四个人之中肯定有人合谋,戒嗔已死,尸体不会说谎。 那么剩下的这三个人,到底谁才是杀人凶手? 又或者,都是。 “怎么了?”裴静和察觉到了魏逢春的异常。 魏逢春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 “有点吵?”裴静和问。 魏逢春想了想,“很少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 听得这话,裴静和笑了笑,算是松了口气。 “习惯就好。”裴静和淡然饮茶,“护国寺的斋宴还不错,你一定会喜欢。” 魏逢春笑问,“郡主常来?” 裴静和神情一滞,转而笑着摇头,“南疆也有寺庙,但不似护国寺,毕竟寻常寺庙和国寺还是有区别的。我也是回来之后,才有幸多尝,想着春儿喜欢素雅,一定会喜欢。” “郡主所言极是,甚合我口味。”魏逢春笑着回应。 然而下一刻,有人忽然尖叫了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瞬时被叫声吸引,四下的吵闹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只猴子忽然窜上了席面,惊得贵女花颜失色,失声尖叫。 “啊啊啊啊……” 娇生惯养,养在闺阁里的花儿,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如同土拨鼠一样,一个叫,第二个也跟着叫,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一帮人都开始叫,那猴子仿佛受了惊吓,登时活蹦乱跳的一蹦三尺高,每个人都在跑,席面乱成一团。 侍卫往里面冲,各个婢女和家奴都快速护着自家主子,一时间连皇帝那边都乱了套。 “保护皇后!” 侍卫一边喊着,一边冲向了皇后陈淑仪。 听得这边的动静,夏四海一颗心紧了紧,慌忙上前两步,“皇上当心。来人,护驾!” 文武百官亦是跟着紧张起来,全部围拢在皇帝身侧,一时间都有点紧张,但最后瞧着是一只山猴捣乱,众人便也放下心来。 “是猴子,抓住它!” 众人一拥而上。 但是魏逢春可不这么认为,从猴子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目光就快速掠过周围,就不信只有一只猴子,木老三肯定在周围。 到底在哪? 魏逢春一颗心七上八下,但到处都是人,她异于常人的天赋在此刻没有任何作用,那只能辨别活物与死物,无法辨别善恶与物种。 深吸一口气,魏逢春慌忙看向台上的和尚们。 “别怕!”裴静和近前,已经快速护在了魏逢春的跟前。 见此情形,魏逢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郡主这是在保护她? 下一刻,寒光乍现。 “皇上小心!” “护驾!” “保护皇上!” 魏逢春:“……” 变化来得太突然,魏逢春几乎没能反应过来,刹那间的动乱,打破了所有的局面,谁是敌人,谁是友方? 猴子的尖叫,女子的尖叫,文武百官的怒吼,席面被掀翻的哗啦声,瓷盏落地的噼里啪啦声,凌乱的脚步声,纷杂的甲胄碰撞之音…… 都不用简月护着,裴静和已经拽着魏逢春的手,快速躲到了墙角,“站在这里不要动,免得受池鱼之殃。” 可魏逢春的心思不在这,她终于看清楚到底是谁出了手? 是戒行! 不对,更确切的说,是戒行、戒嗔和戒逸。 这三人几乎是同时出手的,瞧着是直奔皇帝裴长恒而去,这是行刺! “护驾!护驾!”夏四海一直护着裴长恒,刘洲赶紧挡在前面。 不管发生什么,先护着皇帝离开此处才是正解。 裴玄敬眯起危险的眸子,与儿子裴长奕一道,跟在皇帝身后快速离开,前往偏殿避难。 大批的侍卫包围偏殿,将偏殿围拢得水泄不通。 斋宴那边,打斗声不断。 护国寺的武僧,宫中侍卫,军士,全部出动,将戒行等三人团团围住。 “留活口。”陈太师下令。 眼看着就要控制住三人,黑暗中却忽然窜出大批的黑衣人,伴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白色粉末…… 第245章 逮到他了 这显然不是好事,白色的粉末随风飞扬,顷刻间让人视线模糊,分不清楚东南西北,难以辨别是敌是友? 打斗声还在继续,裴静和死死的将魏逢春摁在了墙角,以至于魏逢春回过神来想要挣扎,却是费了老大的劲儿。 “抱歉。”裴静和一怔,慌忙松了手,“压疼你了吧?” 魏逢春揉着被她掐疼的胳膊,面色微白的摇摇头,“多谢郡主。” “走!”裴静和拽着她就朝着后面跑。 这个地方不安全。 “洛姐姐?姐姐!等等我!” 后面的裴竹音一直在喊,奈何谁也没有搭理。 “郡主别跑了,我、我跑不动!”魏逢春一副柔弱的模样,好似压根没有力气,全然挣扎不过。 见此情形,裴静和心惊,“没事吧?” “没事。”魏逢春的脸色依旧苍白。 裴静和这才想起来,她入护国寺本就是为了养病,这么一折腾,倒是真当熬不住,委实是自己太过莽撞,没有顾及到她的身体状况。 “走!”裴静和松开手。 魏逢春点点头,由简月搀扶着,合着人群一起朝着偏殿而去。 后面打得不可开交,侍卫死伤不少,尤其是那些白色粉末不只迷人眼,还带着微毒,以至于削弱了侍卫的战斗力。 顷刻间,鲜血飞溅。 为了争个表现机会,陈赢亲自带着人往上冲,势必要拿下这些乱臣贼子。 “郡主,那位好像……”秋水有些担心。 裴静和眉心一蹙,回眸便瞧见了摔在地上的裴竹音,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管吧,回头父王问起来,她不好交代。 管吧,实在是巴不得弄死这小贱蹄子。 “真是个拖后腿的。”裴静和咬牙切齿,“春儿你在这里待着。” 语罢,裴静和已经带着人往回走。 魏逢春站在那里,瞧着贵女们纷涌着挤进殿内,转头睨了简月一眼,“怕是有人要出去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0节 “趁乱?”简月了悟。 是了。 这不就是够乱了吗? 所有人都掺合进去,便有人可以趁乱而开溜,走正门是不可能的,但是后山可以。 从后山出去,虽然要绕过密林,不熟悉路径可能会迷失方向,但若是熟悉路径,又或者是知晓小道呢?那就可以安全无虞的趁乱离开。 后山的守卫并不严格,一则护卫都在帝王和皇后身侧,二则是后山只有一条道,守住路口便是,没太大的问题。 魏逢春带着简月趁乱离开,这个时候应该刚好可以抓住真正的细作吧? 护国寺内乱做一团,魏逢春和简月直奔后山。 她们赶到的时候,洛似锦早已动手。 后山也乱成一团,到处都是猴子。 乱窜的猴群,与黑衣暗卫打成一团,一会吱哇乱叫,一会咿咿呀呀。 “哥哥,如何?”魏逢春忙问。 洛似锦偏头看她,“你怎么过来了?此处不安全,马上回去。” 打从刺客动手,皇帝开始退避偏殿,洛似锦便趁乱抽身离开,早早的就堵在了这后山,果不其然被他抓了个正着。 但是后山光线不明,四下晦暗,加上猴群捣乱,穿梭在梅林和枫叶林中,分不清楚到底哪儿是猴,哪儿是人? “果然在这!”魏逢春满心欢喜。 洛似锦应了声,“接下来交给我。” “嗯!”魏逢春也算是可以放心了,但是……她不会就此离开。 猴群在这里,木老三肯定在附近,可就目前情况来看,他似乎不在后山,只放纵一群疯猴子在这里龇牙咧嘴,仿佛是在拖延时间? 他想做什么? 有洛似锦在这里,想必那细作跑不了,不管他是谁,必定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在魏逢春要做的,就是找到他! 木老三,你最好给我藏住了! 要是落我手里,必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姑娘,您现在要去哪?”简月不解,小心翼翼的跟在魏逢春的身后。 魏逢春没说话,只缓步走在长廊里。 “思怀。”洛似锦开口,“跟上她。” 葛思怀一顿,“爷是怀疑姑娘她……” “只有她才能找到他。”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谁来都不会现身,独独她落单的时候。” 葛思怀颔首,“是!” 那就远远的跟着,不要靠太近,免得被人发现,只要确保在视线范围内即可。 护国寺是国寺,走一圈也没那么容易,各个殿宇交错环绕,瞧着都差不多,若不认路极为容易迷失方向,何况寺内发生那么多事,现在大批的侍卫和僧人都冲去擒贼,哪儿顾得了前面? 魏逢春从后山出来,就沿着山脚下的回廊往前走,瞧着压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简月在侧作陪,没敢吭声,只管陪着。 四下无人,回廊幽深。 两侧参天古木郁郁葱葱,本就昏暗之处更显森然,越往前走越有种脊背发凉的寒意,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某处窥探。 魏逢春环顾四周,瞧见了屋顶上的红点,她没有吭声,只是继续往前走,以便于确定这红点是不是她预料中的那个。 简月不知情,只管跟着魏逢春,小心翼翼的护着她。 拾阶而上,一直走到了最高的那座佛殿,魏逢春缓步走进,跪在了蒲团上双手合十,瞧着上方慈眉善目的佛祖,诚心祈求,“佛祖在上,庇护众生,送该死的死,让该活的活。善恶到头终有报,苍天有眼莫轻饶。” 阿弥陀佛! 魏逢春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 袖中的小黑在蠢蠢欲动,仿佛是感应到了危险,竟是探出头来,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嘶”声。 简月就在边上站着,登时心头一紧,已然明白了大概,下意识的握紧了袖中的手,以眼角余光快速环顾四周。 可惜,她什么都没找到。 但是简月可以肯定,人肯定就在附近,只是藏得很严实,一时半会还真是无法确定其具体位置…… 魏逢春伏跪在地,以额磕地,尽显诚意。 “与其求佛祖,不如求我,兴许我心软,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殿门“砰”的一声合上,四下经幡瞬时被风掀起,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简月骇然转身,骤见一道黑影从门口飞窜而其,快速跃上房梁,悄无声息匿于黑暗中,最后又在房梁处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眸子,如同饿狼遇见了猎物般,阴狠贪婪…… 第246章 这不说那不答,便去死吧! 魏逢春倒不似简月紧张,不急不缓的抬起头,迎上那双贪婪的眸子,“你还没死呢?” “小姑娘真是愈发的不怕死了。” 是木老三的声音,错不了。 “你都不怕死,我怕什么?”魏逢春徐徐站起身来,目光平静,神色如常,“护国寺里里外外全部是侍卫,只要我一声喊,你就得死在这。” 木老三忽然笑了,“多少次了,你不都没抓住我?” “还笑?”魏逢春满脸嫌弃,“多少次了,你不也没抓住我?” 这下,木老三不笑了。 “怎么不笑了?”魏逢春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摆,这会连头也不抬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一道黑影从房梁落下,就这么佝偻着腰,一如既往的消瘦如柴,蜷缩在佛像边上,黑黝黝的眸子仍是死死盯着魏逢春。 许是她面上的淡然从容刺痛了他,又或者正是因为这份从容,让木老三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所有的从容只是因为有所依仗。 魏逢春的依仗是洛似锦,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洛似锦在附近? 不对,应该在后山忙着抓细作呢! “在北州的时候,你们忙着将自家的粮食偷出去送给细作,如今还是死性不改。”魏逢春负手而立,“你们这样的人,真是活该活得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辈子都只能躲在阴暗处。” 简月瞧着,忽然在魏逢春的身上,看见了洛似锦的影子。 “呵!”大概是确定魏逢春的身边没有其他人,就一个简月,木老三终于落地,终于敢直面魏逢春,好像是势在必得一般,“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魏逢春想了想,“在北州被我兄长打成那副惨样,你的伤还没好吧?” 仿佛被戳中了痛处,木老三摸了摸狰狞的面庞,几近咬牙切齿的盯着她,“拜你所赐,已经很多年不曾这样挨过打了。” “多谢夸奖。”魏逢春盯着他,“我爹告诉你的,东西在我身上?” 木老三不说话。 “有没有想过,若是东西真的在我身上,哪儿会等到你来取?”魏逢春白了他一眼,满脸的不屑之色,“我若是真的有,自然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 木老三当时就急了,“你把东西给谁了?” “你猜?”魏逢春阴测测的笑着,“这应该不难猜吧?” 木老三诧异,“东西在洛似锦的手里?” “你以为我好下手,以为我会像你们一样贪婪,会拽着那东西不放,所以一直来找我麻烦,可是没想到东西没在我手里,我把他交出去了。”魏逢春偏头看他,“不好意思,让你的计划落空了。” 木老三直勾勾的盯着她,“你知道藏龙洞的秘密,即便没有那东西,抓住你还是有用。” “那你得先抓得住我呀!”魏逢春徐徐抬起头。 周遭已经响起了吱吱哇哇的声音,又是老套路,那些猴子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从房梁黑暗的角落里爬出来,露出了尖锐而脏污的爪子。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猴子?”魏逢春环顾四周,“木老三,你若是死这里,佛祖会不会怪罪你,让你下十八层地狱?” 木老三忽的回头看了一眼佛祖金身,没有说话。 “那就……”魏逢春道,“既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问个问题,我爹在哪?” 这是困扰了她很多年的问题。 记忆已经很模糊,换句话说,她失去了那段记忆,残留在脑海里的是一些凑不完全的片段,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到底是臆想还是现实? 父亲是忽然消失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她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 可两段记忆在交错出现,她分不清楚究竟是那一段才算现实? 是父亲把她送回家,让她在家等,不要到处跑? 还是父亲带着她狂奔,最后把她藏在地洞里,然后把人引开? 但恍惚间,好似有人对她动过手脚,她知道自己摔过一跤磕破了头,但摔跤之前呢?那个蛊惑她的声音,是不是篡改了她的记忆? 她脑子里有点乱,所以连她自己都想找个真相。 “去问阎王爷吧!”木老三一抬手,猴子疯似的扑了过来。 简月心惊,“姑娘!” 谁知下一刻,小黑猛地窜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侧边而出,狠狠咬住了木老三的脖颈。 速度之快,快如闪电。 “本来想留你性命,可你太不识好歹,问什么都不答,既然如此,那就送你去见阎王爷,跟阎王爷说去吧!”魏逢春仿佛没了耐心,“我看你有多少猴?!” 小黑咬了一口便蹿了出去,快速攀回魏逢春的小臂,直接缠绕在她的臂膀,吐着信子冲龇牙咧嘴的木老三,发出“嘶嘶嘶”的警告声。 “你……”木老三慌忙从腰间掏出了瓷瓶。 魏逢春眉心陡蹙,“简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1节 “是!”简月直扑而去。 木老三手脚发抖,大概没料到魏逢春会忽然下死手,忽然没了耐心,解毒丸就在瓷瓶里,可简月冲来了。 猴子赶紧跟着往上扑,想要拦住简月。 殊不知,魏逢春已经抬起了袖子,袖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中木老三的心口。 猴群发出刺耳的尖叫,那声音几乎要穿透耳膜。 简月旋即退后,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木老三已经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大概是约束猴群的力量忽然失控,这些猴子开始到处乱窜,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作鸟兽散,不是爬上了房梁,就是钻进了佛龛底下,又或者是帷幔后面。 总之,猴群已经溃不成军,一下子没了约束力,成了一群不成气候的野猴。 猴群散去,木老三躺在血泊里,只剩下一口气。 “不好意思,射偏了。”魏逢春挑眉,放下了藏着袖箭的胳膊,缓步走了过去,“你怕是要受点苦,一时半会死不了。” 小黑的蛇毒是致命的,只是木老三本身就不是好人,一身的毒啊伤的,暂时能抵一抵。 魏逢春那一箭特意偏了一点,箭从心口擦过去,拔出必死,不拔出来就还剩下一口气,但也只有一口气,离死不远了。 简月挡在前面。 魏逢春示意她不要紧张,“他原就有伤在身,早就是强弩之末了。” 第247章 这些人都是假的 如魏逢春所言,木老三本就有伤在身,哪儿经得起这折腾,早就气若游丝。 一箭穿身,又中了剧毒。 待魏逢春上前,木老三嘴角溢出了黑血,面上已经呈现了灰白之色,显然是快扛不住了,只睁着一双不甘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 “没用的人,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野心勃勃了那么多年,最后落得两手空空,真是可惜了。”魏逢春蹲在他身侧,转头看了一眼好似格外惊恐的猴群,“木老三,你出局了。” 那一瞬,木老三好似明白了什么,眼底忽然翻涌出,与猴群一般的惊恐之色。 “你……你……” 魏逢春慢悠悠的伸手,握住了扎在他胸口的袖箭,用力的搅动。 剧烈的疼痛,是死亡前的最后折磨。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满嘴的黑血不断涌出,已经说不出话了。 在他闭上眼的前一刻,魏逢春将袖箭拔出。 鲜血飞溅,染得她满手殷红。 魏逢春抬起头,瞧着高高在上的佛祖,幽幽然吐出一句,“望佛祖恕罪,惩恶扬善,既度世人,也降妖除魔。” “姑娘!”简月一颗心砰砰乱跳。 她早就觉得姑娘有时候,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一贯的温和好性子,忽然间消失不见,成了果断杀伐之人。 简月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姑娘!”简月扣住了魏逢春的手腕,瞧着她手中的箭矢和染血的手,低声唤了两句,“姑娘?” 好像是大梦初醒,魏逢春陡然身形一僵,慢慢悠悠的砖头看向简月,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没事了,姑娘。”简月接过了她手中染血的箭。 殿门外,葛思怀偏头看向自家爷。 真不打算进去? “收拾干净,把尸体弄回去。”洛似锦叮嘱,转身离开。 葛思怀皱眉,真的不进去! 殿门被人推开,魏逢春平静的抬头,看向从外头进来的葛思怀。 “收拾干净,把尸体弄回去。”魏逢春开口。 葛思怀:“……” 他看着她捻着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上的血迹,缓步朝着殿外走去,神情平静从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人啊,果然是要见世面的。 见的世事无常多了,面上就不会有多余的表情可供猜测。 走出殿门,魏逢春瞧着外头的夜色,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桩事算是了了。”魏逢春开口。 简月垂眸,“杀了也好,省得整日提心吊胆的。这厮迟早是个祸患,若是逼急了,还不定要闯出什么事来。” “走吧!”魏逢春拾阶而下,“静悄悄的把事情办完了,就静悄悄的回去。” 这里的热闹解决了,可底下的事儿还没完呢! 行刺之事总算落幕,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院内院外,墙头墙角,几乎都被劈砍得七零八落。 裴长恒坐在偏殿内,面色还算平静,坐在九五之尊这个位置上,被行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想起皇宫来人去乡野接他们的时候,刺杀便成了家常便饭。 第一次的时候,他死死抱紧了魏逢春,两个人相互依偎,面上满是惊恐之色,他们都很清楚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只有一次。 以后的以后,他们将面临更大的危险…… 即便如此,魏逢春还是愿意陪着她。 分别的时候他信誓旦旦,说我的妻唯有你,等我回宫登基之后,一定会立你为后,你肚子里的孩子便是我认定的太子人选。 那时候,魏逢春眸光晶亮,笑得那样温柔,她站在茅屋前面,使劲的挥手告别,说一定会带着孩子等他回来,她毫无条件的相信他。 “皇上?”陈淑容担心的低唤。 裴长恒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妃嫔都在这里,只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恐之色,没有一个人对他投来信任之眸。 人与人果然是不一样的,哪怕是他的皇后与宠妃,她们的眼里也没有信任可言,有的只是期望。期望帝王的宠爱,让她们能宠冠六宫,成为一人之下的国母。 “放心吧!”裴长恒开口。 话音刚落,陈赢便带着人进来复命。 “乱贼已除,请皇上放心!” 裴长恒拂袖往外走,面色沉冷。 文武百官见状,大气不敢出,一个两个都垂下脑袋,快速跟在了皇帝身后。 外头的场面,脏污不堪。 裴长恒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倒是习以为常,“护国寺容纳刺客,该当何罪?” 平息了行刺之事,就该是问责了。 护国寺的方丈,监寺,领着一众僧人跪在帝王跟前。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谁敢? “这不是我护国寺的僧众。”监寺忙道,“请皇上明鉴!” 陈赢没多说什么,右相林书江倒是先开了口。 “启禀皇上。”林书江行礼,“这些人都是假冒的,冒充僧人混入了护国寺,幸得众护卫和僧众竭力护驾,才确保皇上安然无恙。上苍庇佑,佛祖庇佑,吾皇万岁万万岁。” 护国寺毕竟是国寺,往年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此番是第一次,何况这一次本就情况特殊,早前就有消息,说是西域诸国的细作入境,边关蠢蠢欲动,是以这个年注定是不安生的。 但没想到,他们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混进护国寺来! “皇上!”洛似锦归来,身后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细作已经擒拿。” 监寺心惊,“戒心?怎么会是你?” “他不是戒心。”祁烈伸手便撕下了那人的假皮面。 一张陌生的容脸,但看五官长相,跟中原人有八分相似。 众人面面相觑。 “他不是戒心。”监寺愕然,“那真的戒心呢?” 戒嗔的尸体盖着白布,被人抬了上来,众人的脸色旋即变了。 洛似锦的目光,轻飘飘的从众人脸上扫过,有惊愕,有慌张,也有茫然和探究……众生百相,各式各样,“真的戒心还没找到,真的戒嗔倒是找到了,人已经被杀,沉入塘中掩人耳目。” “此等恶贼,当千刀万剐。”陈太师冷声低喝。 无尘大师双手合十,与众弟子轻声念着佛偈,“阿弥陀佛。” 善哉! 善哉! “搜查护国寺,朕倒要看看,到底藏了多少污垢?”裴长恒音色狠戾。 陈赢领命,“是!” 第248章 强取豪夺? 护国寺被搜了个底朝天,毕竟刺客出现在护国寺,彻查是极为有必要之事,还有护国寺内是否还有刺客残留? 今晚的斋宴是办不成了,所有人都回自己的院子、自己的房间里待着。 走的时候,乱糟糟的。 贵女们的魂都吓飞了,三五成群的备感惊恐。 裴静和瞧一眼身边的裴竹音,只觉得厌烦,目光所及之处,压根不见魏逢春的踪影,也不知道她此刻去了何处,怎么没瞧见她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2节 是去找洛似锦了? 还是被洛似锦带走了? 又或者是丢了? “姐姐?”裴竹音开口,“我……” “你闭嘴!”裴静和没好声好气的打断她,“别让本郡主动杀心。” 裴竹音:“……” “听到你的声音就烦。”裴静和压根不想与她说话,一点都不想听到她的声音,眼见着众人都开始回房回院,她拨开众人往前走。 秋水疾步跟上,“郡主?” “没瞧见她吗?”裴静和担虑的环顾四周。 灯盏昏黄,风吹光影摇动。 “方才太乱了,没看见。”秋水也跟着找,“这边好像没有,会不会是去找左相了?如洛姑娘这般娇柔之人,又身子不好,想来遇见危险第一时间去找信任之人。” 那么,左相便是唯一人选。 “找一找,确保无虞。”裴静和大步流星的朝前走。 裴竹音倒是想跟着,却被护卫拦了回去,不得不噘着嘴站在原地观望,“我不跟着,就站着看看总可以吧?你们可真烦人。” 是保护,也是束缚。 裴静和到处找人,愣是没能找到魏逢春的踪迹,一时间还真是有点慌了神,不知道她能跑哪儿去? 眼前见着那边开始收拾残局,魏逢春便也没有露面,但她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毕竟双手染血,总归需要静一静的。 站在许愿树下,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瞧着满树的红绸飘扬。 当年也曾系过心愿,如今前尘往事都已经烟消云散,这许愿条也没有继续悬挂的道理。可这两日她始终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走了? 灯盏摇曳。 光线昏暗。 却是那不经意的一瞥,竟是让她重新找到了那根红布条。 “简月,帮我把那根取下来。”魏逢春伸手。 简月登时腾空而起,快速取下了那根布条,“姑娘,是这个吗?” “是!”魏逢春如释重负。 谁知下一刻,黑暗中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骤然转身,下意识的将红布条塞进了袖中,双手负后看向来人。 “皇上!”简月第一反应是行礼。 魏逢春回过神来,旋即跟着行礼,“皇上。” “还没回答朕的问题,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裴长恒缓步上前,终是站在了魏逢春的跟前,颀长的身躯遮住了光亮,将所有的暗影都笼罩在她头顶之上。 魏逢春没有抬头,只是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回皇上的话,臣女来为兄长祈福。” 闻言,裴长恒眉心微拧。 “是吗?”他显然是不信,“那朕怎么瞧着是从上往下取呢?” 魏逢春认真的开口,“臣女粗鄙,写错了字,怕到时候佛祖怪罪,这才让简月赶紧取下来,打算重新写呢!” 说着,她默默的将一根红丝带递出去。 果真是写好的,不过上面写错了字,的确如魏逢春所言,是为洛似锦祈福的。 欺君之罪,其罪当诛。 她可没那么傻,会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有什么分量,孩子都死了,墙也跳了,人都没了,哪儿还敢把自己放在高位。 不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 “斋宴行刺,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一点都没害怕,洛姑娘的胆识委实让朕刮目相看!”裴长恒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行刺之事浑然不惧,倒是有心思在这里挂祈福条。 “皇上洪福齐天,自然有上苍庇护。”魏逢春垂眸,“臣女何须担心?” 天要护你,你必大难不死。 天若不容,生死难料。 “起来吧!”裴长恒摆摆手。 遭遇了行刺这样的大事,如今他身边竟还是只跟着刘洲和夏四海二人,不得不说现在的裴长恒,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傀儡,的确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是因为没了牵挂,没了被人牵制的理由? “臣女告退!”魏逢春朝后退去。 裴长恒负手而立,瞧着树上随风摇曳的红绸带,每一条都是最真心的祝福,都是内心深处对挚爱的深情厚意。 “不写了?”裴长恒问。 魏逢春想了想,“回皇上的话,今日不安生,明日再写,想来兄长可以手把手教我。” “朕也可以教你。”裴长恒转身看她。 他站在树下,一如当年。 可真的如当年吗? 不是了。 不一样了。 “多谢皇上美意,臣女不敢受此殊荣,皇后娘娘是皇上的发妻,是一国之母,祈福这样的大事,皇上理该与皇后娘娘一同才是。”魏逢春进退有度。 谁敢说她不识礼数? 她只是不敢越俎代庖而已! 皇帝要祈福,自然是皇后作陪。 其他人谁都没资格! 只是这一句“发妻”好似利刃,狠狠扎在了裴长恒的心头,以至于边上的夏四海都敏锐的察觉到,裴长恒的异常。 “洛姑娘还真是有舌如刀,字字诛心啊!”裴长恒苦笑两声,“看样子,朕得着个人,管着点洛姑娘才行。” 魏逢春的心头咯噔一声,她能听出来洛似锦话中的异常。 羽睫微扬,魏逢春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多谢皇上,臣女告退。”她一心要走。 他却死活不放,“朕觉得你很熟悉。” 魏逢春呼吸一窒。 “看见你的时候,朕就好像是看到故人。”裴长恒继续说着,“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朕是什么意思,所以一直在躲避。” 魏逢春抬眸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朕,朕不是圣人,也不是傻子。”裴长恒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洛姑娘可以考虑一下。” 魏逢春行礼,“臣女无德无才,担不起皇上的欢喜,请皇上恕罪。” 拒绝得干脆利落。 “如果朕心意已决呢?”裴长恒问。 魏逢春哽了一下,“臣女愿以死明志。” “洛逢春?好,好得很!” 第249章 她和孩子只能活一个 简月的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毕竟皇帝这什么德行,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这是挑挑拣拣的凑拼图呢! 但凡在某些方面跟魏妃有所相似,都会变成皇帝狩猎的一部分,这些日子爷已经往宫里塞了不少类似的女子。 可皇帝的真正心思,如今是愈发不好揣摩了。 尤其是现在,洛逢春越来越像魏逢春了,皮囊像,性子像,连说话的语气和为人处世方式,甚至于身上的气息都越来越像,唯一不像的是出身。 洛逢春一直养在洛似锦身边,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魏逢春果断行礼,快速离开。 及至她彻底走远,裴长恒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的背影。 “皇上?”夏四海有些担心,“左相甚是看重这位妹妹,您若是真的要……只怕左相不会答应。何况这一次,左相在北州赈灾,找回了赈灾粮,收拢民心,安抚北州民众,功不可没。这要是闹起来,怕是会寒了满朝文武和北州百姓的心啊!” 裴长恒何尝不清楚这里面的关窍,可是平衡的局面已经僵持了太久太久,所有人都警惕得保持原地不动,他这个皇帝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若是一直没有突破口,一直维持现状,那他这皇帝就永远都只能是傀儡。 谁也动不了,动谁也不成。 “朕何尝不知,强人所难,强取豪夺会惹出祸端?”裴长恒站在树下,瞧着树上飘扬的红绸,“可是四海啊,朕没有办法了!朕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夏四海叹口气,这件事还真是难办…… “他们得有一人先动起来,朕才能逐个击破。”裴长恒徐徐坐下,好像找不到她当年系的祈福带子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收拢在其中? 夏四海点点头,“皇上所言极是。” “朕何尝不知皇叔野心勃勃,父皇临终前的叮嘱,朕从不敢忘。”裴长恒看向他,“朕知道林书江是只老狐狸,陈太师心狠手辣,反倒是人人口中最是毒辣的左相洛似锦,才是那个心慈手软之人。朕什么都知道,可朕受制于人啊……朕过够了被人掣肘的日子!” 夏四海慌忙行礼,“皇上一定要冷静,切莫冲动为之。一切自由定数!” 定数吗? 若有定数,还要努力做什么?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3节 为什么非要他丧妻丧子…… 回过神来,裴长恒起身,“回去吧!” “皇上,您之前说的话是不是……”夏四海有些犹豫。 听得这话,裴长恒愣了愣,“你说熟悉感?” “是。”夏四海颔首。 裴长恒想了想,“朕觉得她不是洛逢春。” 夏四海:“……” “不是她。”裴长恒看了一眼祈愿树,“不是她。一定不是。” 夏四海顺着皇帝的视线回望着祈愿树,一时间也分不清楚,皇帝说的不是她,到底……不是洛逢春?还是非魏逢春? “听说永安王府世子也在盯着她?”裴长恒缓步离开。 夏四海颔首,“是!世子还有长宁郡主对洛姑娘好像都很感兴趣,所以一直有所往来,尤其是郡主,如今更是欢喜得紧,时常去找洛姑娘。” “长宁不是个省油的灯,瞧着是个姑娘,实则一直与世子暗自较劲。”裴长恒虽然没有过多接触,但是先帝临终前与他说了很多,是以桩桩件件,他都记在心里,“他们早晚是要干一架的。” 夏四海垂下眼帘,默默跟在裴长恒身侧。 护国寺,今晚是别想安生了。 每个院子都搜过去,几乎是地毯式搜查,什么都不放过。 可惜,找不到。 细作已经落在了洛似锦的手里,其他人能抓住的就是刺客之中剩下的活口。 陈赢搜查了一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什么都没有。”陈赢狠狠闭了闭眼,转头看向李厚,“人落在了洛似锦的手里,十有八九是要送进黑狱的。黑狱里的刀子,绝对不会留情。” 李厚想了想,“不然趁着现在?” 陈赢一怔。 “此处回城还需要一段路程,如果在这路上出了点什么事,还真是不好说!”李厚压低了声音,“大人,卑职可以试试。” 陈赢拂袖而去,自从被降过一次职之后,他就小心了很多,不再如之前那般莽撞,毕竟对于永安王府,他内心深处也是发怵的。 “爹!”陈赢去见了父亲。 陈老太师是老了,可老当力壮,脑子清楚得很,瞧着插在花瓶里的梅枝,目光凉凉的落在他身上,“蠢货,这可是洛似锦的人,你以为这么容易得手吗?现在撇清干系都来不及,谁还敢往上凑?这人落在洛似锦的手里也好,是福是祸都他一个人担着。” “想来满朝文武都会盯着。”陈赢明白了。 陈老太师提起笔杆子,栩栩如生的梅花跃然纸上,“莫忧,会有人比我们更着急的,这探子是怎么进的皇都,到底是跟谁在联络?你知道吗?” “那……”陈赢想了想。 陈老太师兀自作画,“你回去吧!好好把护国寺搜一遍,其他的什么都不必做,有人会耐不住,咱就只管看戏!皇帝不是省油的灯,别看他人前装得弱势,实则一心想主政。” 这倒是事实! “谁都不喜欢被人掣肘。”陈赢倒是比较理解皇帝,“可惜他有心无力,先帝当年留下的烂摊子太多,皇帝没这个能力收拾烂摊子。” 陈太师摆摆手,“回去吧,别瞎忙活,免得让人钻了空子,趁着护驾有功的机会,为父会联合众臣,上请皇上,让你官复原职。” “是!”陈赢行礼,快速离开。 不瞬,有身影从内阁走出来。 “爹!”陈淑容行礼。 陈太师叹口气,“你都听到了,现如今家中事情太多,你得把眼睛放亮点,学会自保的同时,还得辅佐你的长姐坐稳后位。” “是!”陈淑容颔首,“容儿一定会帮着长姐,坐稳后位,请父亲放心,纵然丽贵人如今得了晋升,腹中怀有龙嗣,但她与孩子只能活一个。” 笔尖的墨瞬时滴落在白纸上,好好的一幅梅花,顷刻间染开了墨晕。 “你确定?”陈太师抬眸。 陈淑容很肯定的点头,“丽婕妤的身子其实早就撑不住了,只是皇上叮嘱太医院的太医,一直小心瞒着罢了!” 第250章 看似依靠,却没有依靠 陈太师瞧着晕开了墨汁的画卷,幽幽然叹口气,“那倒是可惜了。” “父亲?”陈淑容犹豫了一下,“我……” 陈太师回过神来,瞧着她略带委屈,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徐徐放下笔杆子,缓步走到了她跟前,“为父知晓,你其实比你长姐更聪明,更沉稳,可你也该清楚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里,有时候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么不公平。你自诩的聪慧,在尊卑面前不值一提。” “容儿清楚。”陈淑容点点头。 陈太师瞧着眼前的陈淑容,“从小到大,你都是最听话最守规矩的,为父相信你,也盼着你能成为……除却皇后之外,后宫最尊贵的妃嫔。皇帝最近很是看重你,为父对你寄予厚望。” “即便长姐如今不得圣心,父亲也要如此吗?”陈淑容仿佛有点不甘心。 毕竟都是年轻姑娘,哪怕看过、经历过那么多,可内心深处的渴望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她也盼着能得父兄怜爱。 可惜,她注定会失望。 “回去吧!”陈太师开口。 陈淑容静静的站在原地,好半晌才扯出微笑,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冲着陈太师毕恭毕敬的行礼,“容儿告退,父亲好好休息。” 语罢,她出了门。 陈太师回眸看了一眼,唇角的笑早已消失不见。 不多时,外头进来一人。 “太师,昭仪娘娘回去了。”东望进门。 陈太师目光阴鸷的看向他,好半晌才道,“她心思太多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只要昭仪娘娘姓陈,她的心还是向着太师和太尉大人的,这件事也不算没有转圜的余地。”东望低声规劝,“太师,到底是家人,怎么说也算是条退路。若是没有父兄支撑,昭仪娘娘在宫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陈太师轻嗤,缓步回到了桌案前,将画毁的梅花图丢入了火盆中,“你以为她没想过吗?这丫头太精明,瞧着温温柔柔,实则比仪儿狠多了。” 知女莫若父,陈太师很清楚自己的儿女,都是什么德行。 陈赢的性子,陈淑仪的脾气,陈淑容的心机。要当一个好父亲,就得摸清楚儿女的脾气,然后相互制衡。 “太师的意思是,昭仪娘娘迟早会对皇后娘娘动手?”东望面色微惊。 陈太师瞧着火盆里的灰烬,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下雪了。” 动手? 那是迟早的事情,陈淑容一着不慎被人设计,不得不进宫陪王伴驾,这是她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所以她会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不管是谁给的教训,她都会以此为戒,再不敢行差踏错。 是好是坏,陈太师自个也说不清楚,毕竟他能猜到这个女儿心狠手辣,但猜不到她到底有多心狠手辣?到最后是否还会念及骨肉亲情? 谁知道呢! 屋瓦上,窸窸窣窣。 那是雪落下来的声音。 陈淑容平静的站在回廊里,看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覆在枝头,落在脚下,从天而降,碾落尘泥,终将被人踩在脚下。 “主子?”宜冬不忍心,“您得仔细身子,外头凉,您赶紧回屋去吧!” 陈淑容转头看她,“为什么呢?” “主子?”宜冬皱眉。 陈淑容就不明白了,“同样都是女儿,同样都是他生的,为什么要有嫡庶之分?” “奴婢知道,主子心里难受,可您也要顾及身子。”宜冬面露愁容。 陈淑容继续朝前走,“以前想不明白,后来纠结于此,现在倒是想清楚了不少,不是底数尊卑难跨越,而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实在是太难。若男人都能守住承诺,莫要寻花问柳,莫要朝秦暮楚,何来的庶女可言?每个孩子都是正妻所处,那不就没有嫡庶之分了吗?” 宜冬愣住,这话好像很有道理。 “所以说到底,还是男人的错。”陈淑容深吸一口气,“怪只怪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凡事以男儿为先,以至于女子再优秀,也只会换来一句可惜。可惜不是男儿!” 宜冬说不出话来,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说到这,陈淑容闭了闭眼,徐徐扬起头,“可惜啊……” “主子,别想太多了,咱还是赶紧回去吧!”宜冬环顾四周,这些话若是让旁人听着,还不知要闹出什么祸患,“主子,当心隔墙有耳。” 宜冬跟着陈淑容一起长大,当然清楚主子的性子,要不是真的伤了心,是不会说出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如今显然是有失分寸了。 最后一句话,倒是把陈淑容给点醒了,她偏头看向宜冬,“你看,我都被气得说胡话了。” “主子现在的状况,可不敢生气。”宜冬忙宽慰。 陈淑容点点头,“回去吧!” 平静下来,就该是另一副光景了。 “主子!”宜冬低唤。 顺着宜冬的视线看过去,恰好是魏逢春正站在梅树下赏雪,她微微扬起头,瞧着那纷纷扬扬的大雪沾满了梅树。 古寺里的百年梅花树,屹立在古井边,下方一湾池塘。 简月撑着伞,魏逢春立在伞下,一袭白色的狐裘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檐下昏黄的灯笼落下的光影,随风摇曳出斑驳的光影,恰洒落周身。 “倒是个妙人,可惜道不同不为谋。”陈淑容还是有些惋惜的。 魏逢春转头看去,冲着她遥遥行礼。 见状,陈淑容缓步近前,“洛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昭仪娘娘安好。”魏逢春含笑行礼,“雪落天凉,娘娘仔细身子。” 陈淑容打量着她,“洛姑娘不也是身子不佳吗?怎么在这儿站着?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免得左相担心你。” “方才去了一趟祈愿树那边,谁知碰见了皇上。”魏逢春瞧一眼上方的梅枝,“皇上一番话,让臣女心中不安,干脆在外赏雪景,让自己冷静冷静。” 陈淑容心下一顿,皇帝说了什么,她虽为妃子却也不该过问,这是最基本的规矩,否则让帝王知晓,徒生疑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4节 “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魏逢春抚上梅枝,忽然咔嚓一声响,便折下了一截梅枝,“回去插在花瓶里,肯定很好看,娘娘以为如何?” 陈淑容瞳孔微颤,转而又平静的笑笑,“雪中梅胜过瓶中梅。” 第251章 亲爱的哥哥,你想要什么呢? 魏逢春行礼,带着一枝梅转身离开,转个弯便已消失无踪。 瞧着魏逢春离开的背影,陈淑容走到了梅花树下,不由得面色凝重,掌心轻轻落在了自己的小腹处,大概是察觉到了风窜进衣服领子里的寒意,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主子?”宜冬愈发担心了。 陈淑容回过神来,“你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奴婢不知。”宜冬摇摇头。 陈淑容敛眸,“难怪长宁郡主最近总其喜欢去找她,真的是个妙人!” “那就是说,是个有心思的。”宜冬明白了。 陈淑容转身回去,“以后要当心。” “是!”宜冬紧随其后。 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禅房里点着炉子,温暖如春。 抖落肩头的雪,魏逢春嘴里哈着白雾进了门,简月赶紧接过大氅,挂在了衣架上。 烛火葳蕤,有人影晃动。 简月看了一眼就退出了房间,瞧着立在边上的葛思怀。两人一起瞧着外头的雪,看着纷纷扬扬的白,心里倒是平静得很。  屋内。 魏逢春缓步上前,洛似锦穿得单薄。 “瞧着你还没回来,将屋子给你暖好了。”洛似锦放下手中的佛经,平静的开口。 魏逢春兀自倒了杯水,“去给陈昭仪摆了一个明知故问阵。” 闻言,洛似锦眉心微挑。 “葛公公没告诉兄长吗?简月没传话?”魏逢春坐定,喝了口水便放下了杯盏,自若的接过他手边的佛经,“我怀疑陈昭仪有孕。” 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但她就是有这个直觉。 “已经让人去查了。”洛似锦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魏逢春含笑望着他,“这后宫里的消息会一个接一个的来,到时候皇帝就顾不上我了。” “你心里……”洛似锦紧了紧手中杯盏。 魏逢春问,“你的枕边人不护着你,反而要护着你的仇人,哥哥觉得……该用什么心思去面对?” “纵恶也是仇,背刺更该死。”洛似锦回望着她。 魏逢春点头,“所以这已经不是情情爱爱的事,而是血海深仇。不管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既然已经站在这里,断然没有回头的道理。就算前面荆棘密布,只要能报仇,便是刀山火海也得闯。” “好,陪你。”洛似锦喝了口水,“陈昭仪的事情我会查,皇帝这边……” 魏逢春翻看经书,“我自己解决。” 有那么一瞬,他意识到了魏逢春的异样,如简月所言,在某些时候,她会变得不太一样,不知道是本质上的原因,还是跟着他时日久了便愈发相像? 其实也不难理解,困在笼子里的鸟是不会振翅高飞的,而自由的鹰隼,怎会软弱可欺? 所以说,要想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和为人处世方式,那就得先把她带出原先的怪圈,只有脱离了泥淖,才能重获新生。 她魏逢春,原本就该是这样的性格…… “好!”洛似锦回过神来,“你高兴就好,遇见难处就说话,我一直都在。” 魏逢春徐徐抬起眸子,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盯着他。 “这么盯着我看作甚?”洛似锦伸出手。 她习以为常的握住,顺势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那张清隽无双的容脸,“我好像有点记起来了。” 握住她的手,猛地收紧。 魏逢春吃痛嗤了一声,其后继续盯着他,“我们小时候见过,对吧?” 洛似锦不吭声。 “你没认出我。”她又说。 洛似锦好似被人掐住了心脏,一下子面色青白,喉间滚动,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等你认出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魏逢春垂下眼帘,“你一个都没保住。”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很轻。 下一刻,他将脸埋进了她怀中。 魏逢春轻轻抱住了他,眼眶微红,面上却是出奇的平静,“我所记不多,正在逐渐回想,但我知道……我一定忘记了很多,很重要的事情。” “你杀了木老三,也是因为记起了什么?”洛似锦问。 魏逢春不说话。 仿佛是在犹豫,又好像是在挣扎。 良久,她道,“就是他带人去追杀我爹的。” 所以,木老三该死。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屋内,一片死寂。 须臾,她松开手,缓步行至后窗位置。 面颊泛起异样的潮红,她推开窗户看着外头的夜色,白雪茫茫,因着灯盏反光,倒是有了几分明亮。 “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夜里,父亲把我藏在了草垛里,嘱咐我不要乱跑,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魏逢春眯了眯眸子,“可后来,他没回来。” 洛似锦站在她身后。 “当时我受了伤,躲在草垛里晕厥了,还好路过的人把我救走,捡回了一条命,可我伤势严重引起了高热,一场大病过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哦不,不是什么都不记得,而是记忆错乱了。”魏逢春转身看向他,“我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幻,直到木老三的血,溅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忽然就醒了。” 羽睫微扬,她静静的站在那里。 越是平静,越是骇人。 洛似锦平静的面上,终于浮现清晰的心疼与担忧之色,慌忙将她揽入怀中抱着,“别想了,都过去了,往前看。” “我知道他们要找什么,可他们不会如愿的。”魏逢春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唇角微微挽起,“洛似锦,你知道吗?我不是好人,我爹也不是。” 洛似锦没吭声,只是抱着她不说话。 “我不是善类,从来不是。”她垂下眼帘,“你见过我的真面目,对不对?” 洛似锦低低的应了声,“你救过我。” “那个跳江逃离的少年人就是你吧!”魏逢春徐徐推开他,“爬上了我的竹筏,是我带你逃出了他们的追杀。” 洛似锦点头。 “他们的尸骨至今还沉在江里。”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窗外凛冽的空气快速涌入,让她的脑子愈发清楚起来,这些年的种种就好像是一场梦,快速从她眼前掠过。 真实,又梦幻。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魏逢春低语,转而又好似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洛似锦,“那……亲爱的哥哥,你想要什么呢?九重殿的秘密?还是藏龙洞的钥匙?又或者是想让我帮你报仇雪恨?” 洛似锦轻叹一声…… 第252章 赐婚?给谁赐婚? 最后的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 洛似锦走出房门的时候,不似先前这般脚步轻松,相反的,步伐略显沉重,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让人措手不及,因为他不清楚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先帝当年做得很绝。”洛似锦自顾自的说着,葛思怀在边上跟着,“大概是早就料到了会有人追查此事,兴许不是为了九重殿,只是单纯的为了保全皇家颜面。帝王家,不需要乡野之妻,甚至于忌讳这样毫无助益的关系。” 葛思怀是在先帝时,就跟在了洛似锦的身侧,当然知晓这里面的前因后果。 “只怪奴才动作太慢,以至于赶到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已经……”葛思怀垂眸。 洛似锦顿住脚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对他而言,那些不够是蝼蚁,有用的时候说是自己的子民,用不着的时候便是草芥。当年对他忠心耿耿的九重殿护卫,尚且落得如是下场,何况其他。” 最是无情帝王家,最是冷漠帝王心。 摆弄权术之人,哪儿有什么仁慈之心? 不过是形势所逼,虚以委蛇。 “爷?”葛思怀犹豫着,“要不然,跟姑娘说实话吧?” 洛似锦摇摇头,“不必。” 她呀,不一样了。 九重殿五大豢奴,集合众人之力培养出来的杀人利器,不是谁都能操控的,或许连魏逢春自己,有时候也难以克制内心深处的嗜杀之念。 有些东西还是要她自己慢慢适应,原本她就有些承受不住,自我产生了怀疑,若是再把她逼急了,到时候再生出记忆错乱之事……往好的方向错乱也就罢了,万一搞错了方向,把她逼疯了,谁也担不起这后果。 好在,如今的魏逢春还没疯到这个程度。 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洛似锦徐徐扬起头,外头已经白茫茫的一片,墙头枝上,都已经覆了厚厚一层积雪,寒意与霜雪一同灌入衣襟,冻得人直打哆嗦。 今夜安然无恙。 翌日,帝王起驾回宫。 “皇上!”无尘大师捻着手中的佛珠,瞧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天下至尊,眉眼间带着一丝忧虑,“前尘已过莫回头,往事已消人尽去,因果循环自有数,拿起放下皆轮回。” 裴长恒定定的看着他,“可是大师,朕放不下。放不下怎么办?” “凡事太尽,势必缘分早尽,有舍有得,往来不虚。”无尘大师双手合十,“蚂蚁咬人,不过一瞬,倾巢而出,何物可存?还望皇上能以天下为重,莫砌白骨墙,莫忘脚下路。”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5节 裴长恒没说话。 他不会放下的,也放不下。 “就当是积德。”无尘大师口念佛偈,作行揖礼。 裴长恒到了嘴边的话,因为他一句积德,又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 裴长恒拂袖转身。 “阿弥陀佛!”无尘大师叹气。 裴长恒缓步走出了正殿,昨夜下过雪,今日天气灰蒙,偶尔还有零星的雪花落下,沾了衣裳鞋袜,到处都是凌寒之气。 登上车辇,裴长恒站在高处,看了一眼周围,视线在人群中逡巡,可惜没找到想见之人,终是敛了这口气略带不甘的进了车内。 太监唱礼,仪仗缓缓前行,离开了护国寺。 喧嚣与嘈杂终于远离了佛门净土,终于换来了宁静。 “可算是走了。”裴静和的声音,在魏逢春身后幽幽响起,“这吵吵嚷嚷的,闹得人脑仁疼,实在是难受得紧。” 魏逢春转身笑道,“郡主是被王爷看得太紧,才会脑仁疼吧?” 虽然被戳破,裴静和却也不恼,不似以前摆着郡主的架势,倒是爽朗一笑,“知道太多会被灭口的,你小心咯!” “那臣女可真是要吓坏了,晌午必得多吃两碗饭,化惊恐为食欲。”魏逢春笑着回她。 裴竹音插了一嘴,“那我也要多吃两碗饭。” 音落,两人齐刷刷的看向她。 “你怎么还没走?”裴静和的笑容转身即逝,“不是让你随父王回府吗?” 裴竹音梗着脖子,“你都没乖乖听话,我为何要听?” 裴静和:“……” 这个烦人精! “我们走!”裴静和拽起魏逢春的手,便打算带着她离开。 谁知,裴竹音穷追不舍,一直跟在后面,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怎么都甩不掉,委实让人看着都难受,恨不能一脚踹飞出去。 “别跟着,否则别怪本郡主不客气。”裴静和阴测测的警告。 裴竹音嘟哝着,“凭什么?你们可以在一处,我也可以。洛姐姐又不是你一人的,为什么不许我们在一处,姐姐非要争个高低,那就别怪我也不客气。” “哟,还杠上了?”裴静和满脸不屑,“你要如何不客气?打一架?” 裴竹音看向魏逢春,“我总归是有办法,要跟洛姐姐在一起的,在这皇都,我没一个人认识,就喜欢洛姐姐这样的,谁也不能挡着我。” “好大的口气!” 要不是魏逢春拦着,裴静和真的会上去给她两个大嘴巴子,不过是乡野冒出来的孤女,父王一句话,她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 “别冲动!”魏逢春低声宽慰,“这护国寺那么大,又不是容不下她,好歹都是王府的人,闹起来有伤颜面,若是传出去,我这也不好做人。” 说永安王府两位郡主,为了一个左相府小姐闹起来,最后还打一架,传到市井街头,还不知要怎么瞎编话本子呢! 闹不好,还得说她们几个是那么袖的…… “滚!”裴静和沉着脸。 裴竹音无法近身,气得直跺脚,“我去找父亲。” “郡主?”魏逢春叹气,“王爷怕是会迁怒于你。” 裴静和不惧,“怕什么?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贱皮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大不了打一顿,谁还没挨过打呢?” 魏逢春无奈的笑笑。 可到了午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一道赐婚圣旨忽然到了左相府,不仅打得左相府众人措手不及,满朝文武乃至于整个皇都的人,都跟着傻眼了,都在怀疑这圣旨上所言到底是否属实? “什么?赐婚?赐什么婚?给谁赐婚?”魏逢春傻眼的坐在那里,不敢置信的看向、拿着筷子皱着眉头,半晌都没反应过来的裴静和。 第253章 筹备婚事 “是皇上亲自下的赐婚圣旨。”葛思怀垂下眼帘,仿佛有些难以启齿,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其实,这是永安王亲自上书,奏请皇上……得来的赐婚。” 闻言,魏逢春转头看向裴静和。 直到迎上魏逢春的目光,裴静和才如梦初醒,“我知道,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有病。”魏逢春只有这两个字。 裴静和皱眉,“真的有病!”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是认真,目光落在魏逢春身上时,也是极为认真。 “郡主为何这样看着我?”魏逢春不解,冲着葛思怀使了个眼色。 葛思怀了悟,这护国寺怕是住不了了,还是趁早收拾东西回去的好,否则哪天家被偷完了都不知道。 “我只是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这么……闲得慌?是我永安王府的饭不好吃,还是郡主的身份不够威风,想要换个左相夫人当当?”裴静和这会是真的吃不下了。 好好一顿午饭,只能留着喂后院的猫。 “左相府的饭,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好吃,她这到底是什么臭毛病?”魏逢春揉着眉心,满脸的苦恼模样,“不过是萍水相逢,路上稍微搭把手,怎么就把我家兄长给搭进去了?永安王府的郡主,什么样的夫郎不好找,为什么偏是左相府?” 裴静和也不明白,洛似锦长得再俊俏,那也是个阉人。 说白了,嫁过去就是守活寡。 退一步讲,宫里人谁不知道那些腌臜手段,纵然是阉人也是有所需求,尤其是那些大太监,背地里磋磨宫女的手段,那是层出不穷。 纵然裴静和甚少在宫里,却也是知道那些手段,所以她委实想不明白,裴竹音这是抽了什么疯? “这赐婚赐得……”裴静和一个头两个大,“父王是愈发老糊涂了。” 这不是让人看永安王府的笑话吗? 正儿八经的大姑娘,都不愿意嫁给洛似锦,哪怕知晓洛似锦权势在手,但凡是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都不会往左相府的火坑里跳。 可偏偏身为永安王的裴玄敬,却剑走偏锋,将女儿往火坑里推。 “走吧!”魏逢春起身,“郡主,咱各自回家看看,别到时候家都被偷了,就我两还傻乎乎的在这里吃斋念佛呢!” 闻言,裴静和苦笑。 突然来这么一下,谁都想不到啊…… 不过片刻,二人便都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启程回去了。 临走前,一个小沙弥拦住了魏逢春的去路。 “女施主。”小沙弥毕恭毕敬的将一枚平安符送上,“方丈说,此物赠与女施主,可保女施主顺遂平安,万望女施主莫弃,定要佩戴在身。” 魏逢春愣了愣,当即伸手接过,“替我谢过方丈。” 小沙弥双手合十,揖礼离开。 想了想,魏逢春便将平安符放进了随身的小包里,总归是方丈好意,收着便是。 马车疾驰而去,直奔左相府。 关于皇帝赐婚之事,已经传得纷纷扬扬,现如今大街小巷都知晓此事,毕竟皇帝刚回宫,立刻就颁布赐婚圣旨,确属匆忙。 这么匆忙的赐婚,谁听着不得心生狐疑? 到底是什么内情,让永安王府刚认回来的小郡主,急急忙忙嫁给左相? “姑娘!”祁烈拦不住魏逢春。 魏逢春大步流星的闯进了书房,入目便是负手立在后窗处的洛似锦,书桌上还摆放着新鲜滚烫的明黄色圣旨。 想了想,魏逢春转身朝着桌案走去。 “不用看了。”洛似锦回眸,“赐婚圣旨,思怀没告诉你吗?” 魏逢春的手已经摸到了圣旨,听得这话,心有不甘,还是伸手拿起了圣旨。 摩挲着外头的金丝绣龙纹,魏逢春眸色微暗,徐徐打开了圣旨,仔细查看上方的字迹,熟悉的笔迹,的确是裴长恒所写。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郡主。” “赐婚。”洛似锦转身,“你有什么看法?” 魏逢春合上圣旨,“他们是想拿我们开刀。” “嗯。”洛似锦很肯定的回答。 魏逢春又道,“皇帝和永安王府合谋,从一开始这就是圈套?” “查了才知道,但应该差不多。”洛似锦想了想,“不知是藏得好,还是隐得深,到目前为止还没查到这位郡主跟永安王之前,是否有所联系?” 魏逢春将圣旨放下,“若是圈套,必定不会提前暴露,何况永安王才回朝没多久,若是早早的筹备,岂非图谋不轨?” “你对这位小郡主有什么看法?”洛似锦问。 魏逢春坐定,“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心里不安,那种如临强敌的不安。不知道为何,看上去柔柔弱弱,可一直缠着我不放,那股子劲儿让人浑身都不舒服。她自己兴许不觉得,但对于我来说,这可能就已经是一种威胁。” “继续说。”洛似锦给她倒了杯水。 魏逢春想起与她的初遇,“瞧着是与长宁郡主赌气,才会用这种方式进入左相府,看上去似乎是冲着我来的,可有哪个姑娘,会一边哭唧唧,一边不怕死呢?” 左相府,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在洛似锦头上动土。 这不仅仅需要靠山,还得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缘由。 魏逢春抬眸看他,“哥哥……要娶吗?” “抗旨不遵,那就是借口。”洛似锦看向她,“到时候不只是永安王府要发难,陈太师那个老匹夫可都等着报仇呢!” 之前陈赢被贬,这笔账……陈家可都记着呢! 魏逢春敛眸,不能抗旨不遵,那就只能是奉旨成婚,宫里和永安王府会定好日子,然后这位小郡主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进出左相府。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6节 “要想从我这里下手,没那么容易。”洛似锦接过圣旨,“那就筹办成亲事宜。” 魏逢春先是一顿,其后了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请君入瓮。”洛似锦握紧圣旨,幽然吐出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皆会心一笑。 既然想入左相府,那便来吧! 从书房出来,魏逢春立住脚步,“哥哥放心,左相府的婚事我会弄得热热闹闹的,让整个皇都的人都听见、看见,咱们左相府的大喜事,应该让所有人都沾沾喜。” “那就好好办!”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回应。 第254章 我只认你 因着左相府要办喜事,朝堂上下乃至于整个皇城都知道了,左相洛似锦已经接受了这门婚事,这下子所有人看戏的方向都不再是洛似锦是否会抗旨,而是小郡主是否耐造? 谁不知道,洛似锦原是先帝身边伺候的人,虽然现在谁也不敢轻易提及这身份,可心里都跟明镜儿一样,这小郡主虽是乡野出身,不是细皮嫩肉的人,但到底也是个姑娘家,落在洛似锦的手里,还不知会受怎样的磋磨? “不是都说王爷很是看重这位长乐郡主吗?怎么舍得?”众人皆是不解。 说句不好听的,这种事在宫里叫对食,出了宫叫火坑。 真正疼爱女儿的父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何况是家大业大的永安王,旁人听得不可思议,只觉得这永安王怕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可当事人却很是高兴,屁颠颠的穿街走巷,直接登堂入室。 瞧着屁颠颠跑来,正好在门口撞上的裴竹音,魏逢春垂眸行礼,“参见郡主。” “姐姐?”裴竹音欣喜,“你我以后都是一家人,为何还要这般见外?莫不是真的不把我当自家人?你我以后可是要日夜相处的。” 魏逢春平静的笑着,“不管以后如何,现如今礼不可废,郡主还是郡主,自当行礼。待关起门来,便是两说。” “洛姐姐现在要去哪儿?”见此,裴竹音便也不再纠结,这兀自转移了话茬,“是要出去逛街吗?” 魏逢春摇摇头,“是,也不是。” “这话我便听不懂了。”裴竹音皱着眉头。 魏逢春笑道,“年后便是你与兄长成亲的好日子,一应事宜合该年前就准备起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来不及布置。是以我此番的确是去逛街,却也是有目的的逛街,可不是闹着玩的。” 闻言,裴竹音面色微红,“是……为我啊!” “是!”魏逢春也不瞒她,“兄长的婚事,兄长的婚事是大事,郡主又身份尊贵,岂敢马虎行事?你既要嫁给兄长,那便是我的未来嫂子,府中无有其他女眷,所有的事情理该我来置办。左相府虽有不少好物什,但新妇入府岂敢用旧物,应当仔细操办。” 裴竹音抿唇,“那我是否能同你一道?” “自然。”魏逢春点头,“一应事物早晚是要用在郡主身上,你来挑自己喜欢的,自然是最好不过,那……郡主请?” 裴竹音高高兴兴的跟在魏逢春的身侧,瞧着好生欢喜。 这大概也是所有人都不明白之处,惊她还笑得出来?! 先去的是布庄,毕竟喜服得尽早赶制,料子就得用最好的,花纹样式都挑一挑,说实话,魏逢春从未见过洛似锦穿大红喜服的样子。 当然,兴许一辈子就成一次亲,谁有事没事穿大红喜服?! 不过洛似锦肤色偏白,想来这艳绝的红很会衬他。 “这合欢花的样式倒是不错,绣并蒂莲暗纹。”魏逢春伸手抚过上好的绸缎料子,“不知兄长是否喜欢?” 裴竹音转头看她,“只要是你喜欢的,他一定会喜欢。” “是吗?”魏逢春眼皮轻抬。 裴竹音喉间滚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是他妹妹,既是日夜相处之人,想必都知晓彼此的喜好,你喜欢的,必定也是他能看中的。” “郡主所言极是,那我可得好好挑一挑。”魏逢春仔细的翻看着料子,转而又道,“郡主也该挑着,说不定会有喜欢的。” 裴竹音想了想,“你有没有喜欢的?” “女子总归是喜欢艳丽的,谁不想风风光光出嫁,谁不想为心爱之人穿上大红嫁衣?”魏逢春似笑非笑,“可是,得遇见对的人啊!” 裴竹音问,“若是遇见了错的,那又该如何?” “该及时止损,该快点抽身离开,免得最后连命都保不住。”魏逢春拂过并蒂连枝暗纹,“郡主是在担心什么吗?” 裴竹音想了想,“若有错,是谁的错?” “总不能是受伤之人的错吧?”魏逢春找了掌柜的,“还是用这合欢花的吧,兄长不喜欢太过艳俗的,这个样式没有那么繁杂,兄长应会喜欢。” 掌柜赶紧行礼,“是!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彼时量体裁衣,诸多细节再与姑娘细谈。” “好!”魏逢春点点头,“另外一些绸花还有彩带,烦请掌柜也准备妥当,银子不是问题,但断不可有所闪失,诸事当小心谨慎。” 说着,她便让简月留下了银子。 定下了料子,就得先让布庄赶紧赶制出来,其后再行裁衣。 清单上不少东西,都得提前置办,毕竟年关将近,很多工人都会放假过年,等到年后筹备,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圣旨匆忙,诸事皆无准备,怕是到时候……免不得疏漏,还请郡主多宽容。”魏逢春句句在理,字字温柔,瞧着是一心一意要为洛似锦准备婚事。 裴竹音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仿佛要在她身上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但终究还是失望了。 平静如魏逢春,将情绪藏得极好,看不出来悲欢喜乐,瞧不出任何端倪,以至于裴竹音愣了好半晌,才嗫嚅着回答,“我本就是乡野出身,无甚要求。” “郡主以前是乡野出身,可如今不是了,您是郡主,皇亲贵胄的身份,有资格提出任何的要求。”魏逢春笑着往外走。 包括,赐婚。 这一口一个出身乡野,却知道让永安王进宫,从皇帝那里讨圣旨,不是相互矛盾吗? “洛姐姐可是生气了?”裴竹音急忙跟上,“怪我自作主张,非要用这样的方式进入左相府,去陪着你找你?” 魏逢春狐疑的打量着她,“郡主为何这样想?” “姐姐怪我也是应该。”裴竹音有点委屈,瞧着泪眼汪汪的,好像随时会哭出来,“是我与姐姐赌气便求了父亲,自作主张的进左相府陪着姐姐……我倒不是真的想惹出什么事,只是这天子脚下也没有我认识的,我只认你。” 魏逢春定定的看着她,良久才道,“只认我呀?” “是!”裴竹音郑重其事的点头。 魏逢春挑眉,“为何?就因为共患难?” “是!”裴竹音抿唇。 魏逢春别开头轻笑,“真难为你!” 第255章 她站出来为她说话 裴竹音仿佛听不出魏逢春的话外之音,一直跟在她的身后,随着她到处走,连带着酒馆都走了一遭,瞧着好像都是按照清单上来的。 “这清单是教习嬷嬷给的,也是礼部那边拟下的,决计错不了。”魏逢春看得出来她的疑惑,“郡主只管安心当你的新娘子吧!” 魏逢春回去的时候,裴竹音就站在门口看她。 “郡主这是什么眼神,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之处?”魏逢春站在台阶上,不解的开口。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洛姐姐真的愿意让我入府?” “这左相府就在跟前,我为何要拦着?”魏逢春似笑非笑,“何况,这不是郡主一心所念?” 裴竹音不说话了。 “今日天色不早了,府中事务繁忙,怕是没办法招待郡主,不如改日再聚?”魏逢春行礼,转身进了府门。 裴竹音静静的站在那里,瞧着魏逢春离去的背影,眸色略显幽深。 进了门,一直不说话的简月这才开口,“姑娘今日带着她到处走,就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郡主是真的要入左相府了?” “不是她自个求来的吗?”魏逢春似笑非笑,“我可没央她进府,既是得偿所愿,自该让天下人都知道,若是哪天她想反悔了,那便是永安王府的责任,闹出去丢脸的,也只能是永安王府。” 简月紧随其后,“若是她不反悔呢?” “那便进了这左相府,当这左相府的人。”魏逢春看向她,“这还有什么可质疑的,不过是最寻常的结局。” 话音刚落,袖子里的小黑发出了“嘶嘶嘶”的响声,还咻的探出头来。 魏逢春脚步一顿,所幸周遭无人,不由的轻轻拍着小东西的脑袋,“知道你不喜欢,放心便是,赶紧钻回去,别吓着旁人。” 小黑用信子在她掌心舔舐了两下,终是缩了回去。 如今是冬日,小黑受不得外头的寒凉,自然还是袖子里暖和,当然要盘踞回去。 可是,它也通人性。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看了看袖子看了看魏逢春。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不妨事,我们心里都清楚,那就算不得阴谋,只能算是阳谋。敌在明我在暗,这是最好不过的局面。” 若是这么想的话,倒也是这个理儿。 “对了,兄长呢?”魏逢春问。 简月摇摇头,“多半是去六部衙门了吧?” 谁知道呢? 忙吧,忙点好。 裴竹音回去的时候,恰永安王派人出来找寻,正好撞上,便去了一趟裴玄敬的书房。 彼时,裴长奕和裴静和都在。 兄弟姐妹三人齐聚一堂,显然是有要事相商。 三人面面相觑,略有些尴尬。 裴玄敬端坐在上,扫一眼底下的三个儿女,幽幽的叹了口气,“为父知道,你们三人心生龃龉,各自揣着小九九,为父也清楚这些隔阂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 闻言,裴长奕与裴静和对视一眼。 “为父就你们三个子女,来日偌大的家业定也是交到你们手中,如今竹音要嫁人了,你们就莫要再端着避着,这个年就好好的过,过完年就好好的送嫁,好好的成亲。”裴玄敬仿佛一下子老了,说起话来都是有气无力的。 对此,裴家兄妹不吭声,只是一直保持沉默。 裴竹音好似有点诧异,“父亲,您不舒服?”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7节 裴静和险些笑出声来,下意识的用舌头抵了抵腮帮子,然后看了裴竹音一眼,不知道她是真的傻还是装傻,可真是能……作死! “竹音啊!”裴玄敬开口,“有时候保持沉默也是一种美德。” 裴竹音:“……” 瞧着周遭的兄妹二人,裴竹音的面色难看,青一阵白一阵的,终是讪讪的闭了嘴。 “偌大的王府,就你们三个,来日为父去后,终究是靠你们三个相互扶持,守望相助,才能守住永安王府。不要觉得眼前风光,可得看清楚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裴玄敬这话其实没错。 那么大一块香饽饽,谁不惦记呢? “别看现在都对你们毕恭毕敬,那是因为有为父在前面为你们遮风挡雨。”裴玄敬的心里很清楚,每个人的恭维,背后是怎样的算计,“这些日子,为父旧疾反复,心中所忧不过你们兄妹三人。” 裴长奕起身行礼,“父王放心,不管发生何事,儿子都会守住家业。在南疆可以,在这里亦可以,绝不会辜负父王所望。何况父王正值盛年,来日方长。” 对此,裴玄敬只无奈的摇头,“这里不是南疆,由不得你们肆意妄为,回到王府的这些日子,为父也偷偷摸过底了,这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父王。”裴静和开口,“这都不是重点吧!” 裴玄敬深吸一口气,“静和,你该清楚的,有些事情是无可避免,不管是竹音还是你,有时候必要的退让是应该的。天下事,不能事事尽如人意。” “父王这话是什么意思?”裴静和皱眉,“我不明白。” 裴玄敬顿了顿,“出了年,你自己相看吧!” 这还不明白吗? 已经很清楚了。 裴玄敬看了一眼裴长奕,“你也该准备了。” “父王知晓,我……”裴长奕皱眉,似乎欲言又止。 裴玄敬的语气不容置喙,“为父不管你要做什么,永安王府的血脉不能断,世子妃必须是对你有所助益的官家女子,担得起永安王府的门厅,可执掌中馈,可辅你上青云。” 气氛好似忽然凝固,冷到冰点。 裴竹音看着众人,有那么一瞬间,她好似明白了什么,默默的绞着手中的帕子,垂下了眼帘。 “为父给了你们最大的自由,那就是由你们自行挑选另一半。”裴玄敬这是下了最后通牒,“你们别让为父失望。” 尤其是,裴长奕。 裴玄敬的目光停在裴长奕身上,“为父就你一个儿子,你身为永安王府世子,责无旁贷。最近你似乎跟左相府那丫头走得很近,是有什么意图吗?左相府的姑娘,也不是不能当世子妃,只是那个姑娘……可能不似你们所见的那般简单。” “这话是什么意思?”裴竹音第一个不同意,“洛姐姐是顶好的姑娘,聪明能干,只是性子安静,不爱与人亲近而已!” 第256章 用血贺新年 裴竹音这话一出,满是寂静。 时间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不一样的神色,裴玄敬的沉冷,裴静和的不屑,裴长奕的诧异。 大概都没料到,裴竹音瞧着痴傻鲁莽,却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好像真的与魏逢春相处甚久,知之甚深,以至于知晓魏逢春的秉性。 “呵!”最先开声的是裴静和,“你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凭何说得如此信誓旦旦?你见过多少风浪,见过多少居心叵测,怎么敢说得这般斩钉截铁?” 裴竹音嗫嚅着,“纵然是萍水相逢,但直觉总没错吧?” “直觉?”裴静和险些被她逗笑了,“父王,您相信直觉吗?” 裴玄敬没说话,裴长奕则无奈的叹口气。 皇家儿女,就没有这般单纯的,所以今日的裴竹音,表现出了异于皇室中人的愚蠢。 “天下事都是讲求证据的,若是但凭一句直觉就能解决,何至于大动干戈?”裴玄敬音色低沉,“以后莫说这样的蠢话,且得记住,不管外头的人有多好,你终究是永安王府的人,一颗心得永远向着永安王府,不可为外人所扰。” 裴竹音点点头,抿唇不敢再多说什么。 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们都各自做好准备,接下来永安王府得操办竹音出嫁之事。”裴玄敬摆摆手,“都别惹出事来,莫要丢了永安王府和为父的脸。” 三人起身,纷纷行礼。 “是!” 想了想,裴玄敬又道,“明日宫里会来人,关于嫁衣的问题,会有嬷嬷和宫中的人与你细谈,这两日就不要出去了。” 大概他也知晓,裴玄敬跟在魏逢春的身侧,与她进出购置婚庆用品之事。 现在满大街都知道,小郡主还没嫁到左相府,便已经屁颠颠的跟着左相府的姑娘,那一副恨嫁的模样,委实丢了永安王的脸。 从书房出来,裴竹音的情绪不高。 裴长奕被留下,至于说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姐姐也觉得我说错了?”裴竹音问。 裴静和偏头看她,目光幽邃,“你觉得自己是对的?” “难道不对吗?姐姐不也同洛姐姐交好,为何在父亲面前不为她说话,任由父亲误会?”裴竹音不明白,垮着一张小脸,略显埋怨的盯着裴静和。 裴静和才不会告诉她为什么,她又不是她娘,没这个义务去教裴竹音做人,更不想教她什么是人心。 眼见着裴静和转身离开,裴竹音也不好再纠缠,只能讪讪的回去。王爷下令,这会谁也不会放她出府,要安心待在府中,好好的筹备成亲之事。 “郡主?”秋水回头看了一眼,“小郡主似乎很不服气。” 裴静和可不管这些,“不服气又能如何?她自以为在父王跟前为春儿说话,展示自己看人的眼光,表现自己的正直,可事实上呢?她把春儿往父王的眼皮子底下推,父王会因此而格外盯着春儿,这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真是蠢货! 愚不可及的蠢货! “她是故意呢?还是无意?”秋水也看不明白。 裴静和止步,冲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知道阉人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秋水如实回答。 裴静和又问,“知道嫁给阉人意味着什么?” “知道。”秋水点头。 裴静和笑了,“怕是外面的三岁孩子都清楚,这桩婚事有多离谱,不过是旁人提了一嘴,她却上了心,你觉得里面什么心思比较重?” 这下子,秋水答不上来了。 “你心里很清楚答案。”裴静和继续往前走,瞧着奴才们已经抱着红绸穿梭在回廊间,整个永安王府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永安王嫁女,何其风光?! “看着吧,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装不了一辈子。”裴静和眯了眯眸子,她也想知道这丫头到底藏了多少心思? 只是春儿,你猜得了多少? “留意秋琳的消息。”裴静和叮嘱。 秋水颔首。 永安王府开始操办婚事,到处都是彩绸翻飞,热热闹闹,忙忙碌碌。 如今满城都知晓两家要办事,议论声更是不绝于耳。 好在,都忙着过年,议论归议论,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护国寺的事情略传出,众人心里有所忌惮,生怕这样的事情会落在自己头上。 但怕什么来什么,朝堂上还是有不少朝臣,因此而受到牵连,连带着几个朝臣落下,朝堂上下的氛围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洛似锦倒是无所谓,大手一挥便跟皇帝呈上了名单。 “皇上,这是被抓的刺客所吐出的名单,上面桩桩件件都进行了核实,确定无误,臣才会下令抓人去审问。”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开口。 裴长恒瞧着奏折上一长串的名单,整个人都在发寒,“左相,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些人过不好这个年了。”洛似锦如实回答。 裴长恒没说话,扫一眼底下人人自危的文武百官,今日早朝的气氛格外冷沉,有人做贼心虚,有人不知所措,有人惶惶不安…… “一个名单,不足以说明一切。”陈太师开口,“若是光靠白纸黑字,空口白牙,就想定人通敌之罪,未免太儿戏。” 洛似锦徐徐转身看向陈太师,“太师放心便是,得了名单只是第一步,本相已经让人去查,凡涉案人员,一经坐实,谁也别想跑。凡威胁到皇上,威胁天下安危,臣必竭力而为,即便粉身碎骨,亦不会轻纵贼人。此等恶贼不除,来日天下难安!” “左相一番话,倒说得好像咱就是那通敌之人。”陈太师扯了扯唇角,眯起危险的眸子。 白胡子随风飘扬,老狐狸满腹算计。 “太师多虑了,老太师身为三朝元老,侍奉先帝多年,如今又到了这颐养天年的年岁,想来也不会蠢到晚节不保。”洛似锦笑着打趣,“咱也相信老太师的为人,满朝文武谁不赞老太师一句忠君爱国?” 陈太师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但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皇上放心,臣一定会查清楚审明白,绝不会冤枉一人,亦不会轻纵一人。”洛似锦毕恭毕敬的行礼。 林书江看一眼边上的永安王,默默的闭了嘴…… 第257章 这江山永远姓裴 现在,谁不知道永安王府与左相府联姻,上头坐着的那位九五之尊,还得尊永安王一声皇叔,是以这明显的阵营既定,谁还能多说什么? 说多了,最后惹怒了这几位,通敌的罪名一旦落下,那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是谁都担不起的血流成河…… 洛似锦一番话,众人都沉默了。 裴长恒端坐在上,目光从众人面上掠过,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名单上,六部皆有参与,但身份高低不一,有些甚至于是他没见过的,想来这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满城之中列上名单的,不只是朝廷官员,还有其他人…… “朕知左相忠心耿耿,朕也明白太师也是为了朝廷着想,只是细作潜入了皇都,闹到了护国寺,简直是罪不可数。”裴长恒面色凝重,“兹事体大,朕绝不轻饶。” 众人纷纷行礼,“皇上息怒,吾皇万岁。” “此事交付左相全权处置。”裴长恒这话一出口,便招来了太师的反对。 陈太师行礼,“启禀皇上,您莫不是忘了,左相即将娶妻,这家务事尚且没个落处,若是再忙着追查,若然误了永安王府的婚事,那可如何是好?” 众人皆惊。 如此一来,此事当落在谁的头上?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8节 “太师所言极是,是朕思虑不周!”裴长恒开口,“左相婚事将近,自不可耽误,永安王府与左相府的婚事才是左相如今的重中之重。” 洛似锦早就料到,他们会有此一遭,所以也不恼,毕恭毕敬的行礼,“多谢皇上体恤。” 帝王赐,谁敢辞? “右相。”裴长恒继续道,“此事交给你全权处置,务必……把这些蠹虫揪出来,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林书江毕恭毕敬的行礼,“臣,遵旨!” 下了朝,众人心里都有了几分猜测。 明面上瞧着,永安王府与左相府联姻,似乎是巩固了左相府的权势地位,可如今瞧着,正是因为这场联姻,好像成了帝王压制左相府的筹码。 权力的变迁与挪动需要时间,也需要借口。 “左相是否心存不甘?”裴玄敬单刀直入。 立在廊下,洛似锦转头看他,“王爷此话何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本相是奉命行事,不管皇上做出什么样的抉择,那都是圣旨。帝王在上,臣岂敢抗旨不遵?” “就像是这次的赐婚?”裴玄敬双手搭在栏杆处,站在这里能看见底下的离开的文武百官,身后便是议天下事的金銮殿。 高处不胜寒,可不站在高处,就得任人宰割。 “王爷多虑了,婚姻大事若非两情相悦,如何能成?”洛似锦依旧面带微笑,“原以为此生孤寡终老,便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有王爷忍痛割爱,本相感激不尽。” 裴玄敬审视他良久,似笑非笑的勾唇,“忍世人所不能忍之事,成世人所不能成之业。左相此番,倒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王爷久居南疆,对于皇都之事怕是知之甚少,倒不是本相能忍,毕竟能忍之人……满殿皆是,可不只一人。”洛似锦叹口气。 相较于裴玄敬自沙场历练的杀伐威压,洛似锦倒是面容俊秀,唇红齿白,极具阴柔之美,如果没见过他动手杀人的样子……十有八九都会被他骗到。 “本王看出来了,一帮人下一盘棋,谁都想当个执棋者。”裴玄敬嗤笑两声,“可惜啊!这天下到底是我裴家的天下,纵然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洛似锦垂眸,这是警告。 “王爷所言极是,但总有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久居高阁太久,免不得将恩赐当做了自己的。”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开口,“王爷以为呢?” 四目相对,裴玄敬一时语塞。 “左相府尚有诸事未完,就不陪王爷闲话家常了,咱们来日方长。”语罢,洛似锦躬身揖礼,转身离开。 说起来,他合该尊一声岳父大人。 可只要人还没上花轿,还没入左相府大门,此事就不算完全,在洛似锦的字典里,没做完的事情就不算事儿。 没发生的事,只能是一场梦。 目送洛似锦离去的背影,裴玄敬幽然吐出一口气,眸中冷意瘆人,“真是块硬骨头。” 陶林上前,“王爷,左相对这门婚事似乎没想象中那么反对?” “太师和右相瞧着年长,满腹算计,洛似锦看似年轻,何尝不是城府颇深?战场之上最忌轻敌。”裴玄敬挑眉,“护国寺之事,他定是留有后手。右相接受此事,未必会有好结果。” 名单送到了帝王跟前,不管怎样,林书江都得硬着头皮查下去,上面可有不少太师府一党,这闹起来谁输谁赢还真是不好说。 “祸是他捅出去的,最后让林书江收拾烂摊子,对付陈太师一党,自个什么腌臜都不沾。”裴玄敬忽然有点感慨,“先帝的眼光果真是极好的,人都死了,还留了这么个祸害。” 陶林不敢吱声,只默默的在旁跟着。 自家主子和先帝之间的恩怨,陶林心知肚明,自然不能提。 裴玄敬没有离开,而是去了御花园。 皇帝裴长恒在御花园候着,见着裴玄敬过来,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回去,“皇叔。” “皇上。”裴玄敬行礼。 裴长恒满脸带笑,“这里没有外人,你与朕是至亲,不必如此拘礼。” “臣虽然是个武夫,却也深知礼不可废的道理。”裴玄敬保持恭敬,一如他的名讳,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不敬,“南疆归来,皇城早已变了模样,臣在有生之年,还能回来颐养天年,实乃皇恩浩荡。” 裴长恒叹口气,“南疆艰苦,皇叔辛苦了。” “为皇上尽忠,为国尽力,乃是臣子的本分,谈不上辛苦。”裴玄敬眉眼含笑,“如今皇上亲政,国泰民安,虽有波折,却也尽显圣君仁德,想来先帝在天之灵,亦倍感欣慰。” 裴长恒垂下眼帘,仿佛想起了先帝。 他当年回来得太晚,先帝已经是强弩之末,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寻回他这遗失在外的儿子,临终苦心栽培,父子二人日夜同吃同住,只为了这皇朝国祚绵延。 回想当初,时光匆匆。 “放心!”裴玄敬低语,“这江山永远姓裴。” 第258章 他的春儿,白死了 裴玄敬这话算是给了皇帝底气,别看裴玄敬一回来就交权,好像是真的卸下了手中的兵权,可实际上呢?南疆数十年光景,明面上无所动摇,实际上早就成了暗地里的小朝廷。 交出兵权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据探子来报,南疆军士认人不认符。 兵符在手又如何? 不如永安王一句话来得管用! “有皇叔这句话,朕心里就踏实了。”裴长恒感激的看向他,“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不必再提心吊胆,胆战心惊了!” 裴玄敬行礼,“皇上只管放心,老臣再不中用,若有人敢犯龙威,定不会与其善罢甘休,势必护卫皇上周全,捍卫我裴氏一族。” “此番将事情交付在右相手中,也不知右相是否会……”裴长恒犹豫,“皇叔觉得此事可会善了?” 裴玄敬喝了口茶,“皇上是想问,太师是否会发难?” “朕知道,太师门生众多,手底下学子无数,牵一发而动全身。”裴长恒放下手中杯盏,“但关乎江山社稷,朕不敢大意。先帝临终前一直拉着朕的手,让朕一定要安坐天下,护住江山,若是因朕而导致江山大乱,朕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天下人。” 裴玄敬瞧了他一眼,幽然吐出一口气,“皇上不必如此有心,右相是先帝托孤之臣,分寸自当拿捏,没有把握的时候,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名单上,太尉府那几位幕僚,朕看得一清二楚。”裴长恒提醒。 裴玄敬笑了,“洛似锦的手段是摆在明面上的,林书江那老狐狸不会看不明白,皇帝杞人忧天了!” “是、是吗?”裴长恒愕然,失魂落魄的坐下,“那朕岂非白担心一场?” 冷风拂过,裴玄敬低低的咳嗽两声。 “皇叔的旧疾又犯了?”裴长恒担虑的问。 裴玄敬苦笑,“年轻时候受的伤,未能得到及时医治,如今再想痊愈是断无可能,只能用汤药吊着,横竖都这般年岁了,死不了便是万幸。” “皇叔受苦了。”裴长恒略带崇敬的看向他,“这些年在南疆,太苦了。” 裴玄敬摇摇头,“臣深感先帝之恩,若无此番历练,也不知自己还有什么用处?许是同其他皇孙子弟一般,碌碌无为一生。” 叔侄两个寒暄了一阵,便将话题扯了回来。 “皇叔的意思是,世子与左相府的洛姑娘……”裴长恒皱起眉头,“说来不巧,这位洛姑娘此前救过朕,算起来是朕的救命恩人。朕倒是颇为看好她,只不过左相对这个妹妹,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贝。” 裴玄敬笑道,“如此说来,老臣这是掏他心窝了?” “所言不虚。”裴长恒端起杯盏。 茶雾氤氲,掩去眸底的微光。 “如此说来,一报还一报,正当好处。”裴玄敬意味深长的瞥一眼皇帝。 少年人的心思,到底是瞒不住的。 “胡国公府的五姑娘倒是正值芳龄。”裴长恒放下杯盏,似笑非笑的开口,“胡国公昔年也算英勇,又是世袭罔替的爵位,朕也见过那姑娘,眉眼清秀,行事得体有礼。” 裴玄敬似乎是在考虑,略作深思状。 永安王府没有当家主母,所以有些事情要么是儿女自己做决定,要么是裴玄敬一锤定音。 “皇叔可以考虑一下,又或者是让郡主帮着瞧瞧,再不然朕让皇后多留意,这皇城脚下世家贵女多得是,世子可慢慢挑。”裴长恒这话也没错。 永安王府的世子妃,是该好好挑的,不是谁都有资格入永安王府。 “出了年再好好选吧!”裴玄敬淡淡然回应。 裴长恒笑着点头。 待裴玄敬离开之后,夏四海小心翼翼的上前,“皇上,未央宫来人了。” 一听未央宫,裴长恒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曾经的虚以委蛇,恩爱无双,如今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皇上?”夏四海低唤,“您还是去看看吧!” 未央宫。 皇后陈淑仪似乎有些紧张,听得帝王来了,赶紧上前迎接,眉眼间凝着温柔之色,“臣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这着急忙慌的把朕叫过来,是有什么急事?”裴长恒缓步朝内里走去。 暖阁内,温暖如春。 几支红梅斜倚窗台,开得正是艳丽,暖阁内没有点香,唯有淡淡的梅花清香漾开些许,若即若离,若有若无,甚是清雅。 裴长恒看到那几支红梅的时候,神情稍稍一怔,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那一抹殷红。 察觉到了裴长恒的异常,陈淑仪稍稍松了口气。 皇帝到底还是念旧,这窗边几支红梅的习惯,是那死女人留下的,所以即便在魏逢春死后,皇帝表现得很平静,可内心深处依旧是个死结。 “皇上!”陈淑仪笑盈盈的沏茶,“臣妾今日得了个好消息,所以迫不及待的想与皇上分享。” 裴长恒回过神来,“什么好消息?” “今日得太医诊治,说是臣妾的身子已经完全康复。”陈淑仪垂下眼帘,其后面露娇俏之色,羞答答的望着裴长恒。 裴长恒愣住了,没想到陈淑仪居然还能…… 若是如此,那他死去的发妻春儿又算什么呢? 白死了吗? “皇上不高兴吗?”陈淑仪眉心微凝。 裴长恒旋即笑出声来,快速把人揽入怀中,“天佑朕与皇后,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皇上放心,臣妾问过太医,余毒已清,臣妾终于可以为皇上诞下皇嗣。”陈淑仪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真真喜极而泣。 裴长恒拥着她,一颗心宛若在滴血,抱着陈淑仪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 他的春儿,白死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49节 今夜,皇帝宿在了未央宫。 陈淑容捻着剪子,“吧嗒”一下便剪去了烛心,火光登时窜起,照得整个寝殿更加明亮,耳畔是夜风呼啸,敲击着门户的声音。 “主子,皇上今晚宿在了未央宫,不会过来了。”宜冬从外头进来,小心翼翼的合上了殿门,“您早些歇息吧!” 陈淑容放下手中的剪子,拿起帕子擦手心,漫不经心的开口,“小郡主往来未央宫那么多次,姐姐终于如愿以偿,接下来这些日子,皇上都只会留在未央宫。” 第259章 陪他守岁 得知消息的裴静和没有半点诧异,毕竟药是自己给的,现如今是什么状况,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接下来的后宫,可就要有好戏看了。 烟火炸开的时候,是除夕夜。 魏逢春与洛似锦坐在院子里,很难得的平静,瞧着漫天烟花绽放,外头全是喧嚣声响,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家家户户都是合家团聚。 可是他们两个,既没有家人,也没有亲人。 “以前听宫里的人说起过,哥哥是孤儿。”魏逢春烹茶赏梅,瞧着隔桌而坐的洛似锦,“可孤儿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总归有个来处吧?” 洛似锦却不说话了,梅花随风吹落,花瓣撒在杯盏之中,“往年都是独自一人守岁,如今倒是多了一个你,倒也是极好的。” 可见,不愿提及。 不提就不提吧,谁还没有自己的秘密呢? “出了年,这府内就要多一个人了,那我是不是得搬回别院去?”魏逢春忽然开口。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魏逢春心下一惊,瞧着重重放下杯盏的洛似锦。 生气了? “开个玩笑。”魏逢春皱了皱眉头,“真生气了?” 洛似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魏逢春,我这人耐心有限,最后说一遍,不要想着离开我,免得我发起疯来谁也压不住我。” “那你现在发个疯给我看看?”魏逢春笑盈盈的看向他。 天空忽然炸开了一朵烟花,绚烂至极,落下时宛若流星满天。 火光,照亮了彼此的容脸。 炉火偶尔炸开哔啵声,荷塘的风泛起潋滟碧波。 一阵阵的涟漪,一圈圈的荡开。 “我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我也不是好人。”洛似锦敛了眸,目光沉冷,“我父亲和母亲是同门师兄妹,幼时便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魏逢春皱眉,他与她也是幼时相遇的。 “他们感情很好,后来为国效力。”洛似锦声音低沉。 外头,又炸开一朵烟火。 他的声音顿了顿,听得不是太真切。 魏逢春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认得他的唇语。 “家父在先帝跟前伺候,忠心耿耿,得先帝重视。”这大概是他这么多年来,头一遭提及旧事,有关于他自己的旧事,“在一次执行帝王密旨的时候,父亲和他的伙伴都出了意外。” 闻言,魏逢春僵直了脊背。 “十个人,找到了九具尸体,就剩下父亲一人生死不明。母亲察觉到了不对劲,带着我逃出了家,一路被人追杀,我问过母亲,可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我发愣,我便知晓父亲怕是凶多吉少。”洛似锦垂下眼帘。 魏逢春看向他,眼神凝重。 “我遇见你的时候,是母亲带着我跳下了悬崖,被底下的江水冲散,但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追杀,不得已我只能独自一人逃离。”洛似锦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平静。 遇见她,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事。 “所以我救了你,你便记住了我!”魏逢春了悟。 洛似锦道,“如果不是你,我大概就死定了。” “为什么追杀你?”魏逢春问。 洛似锦喝口水,嘴里哈出一口白雾,枝头的梅花因着烟火的爆炸声,被震得纷纷扬扬落下。 “木老三问你要什么,他们就为什么追杀我。”洛似锦放下杯盏。 魏逢春神色一僵,赫然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窍,“我爹和你爹一伙的?不对,你说十个死了九个,我爹没死,这里面对不上。” “有没有可能……是同僚?又或者是,上下级?”洛似锦循循善诱。 魏逢春皱眉,张了张嘴,但没有再说话,心里隐约明白了些许。 “你爹不会没告诉你吧?”洛似锦问。 魏逢春喝了口水,掩饰心虚。 “那你母亲呢?”魏逢春换了个话茬。 洛似锦摇摇头。 答案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真是同病相怜。”魏逢春长叹一声,端起杯盏,“敬我们不知所踪的爹娘,能平安归来。” 洛似锦瞧着手中杯盏,又看了看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归来? 傻子都知道,凶多吉少。 当外头的更夫敲响了更鼓,当钟楼的声音传来,又是新的一年,崭新的人生。 “你怎么遇见她的?”魏逢春问。 洛似锦先是一愣,其后明白了,她问的是……真正的洛逢春。 “巧合吧!她原本不叫洛逢春,名字是对的,姓是后来跟着我姓。”洛似锦回答,“他父亲救我一命,临终前托我去找她,我赶到的时候,她正……正遭遇危险,大概是被吓着,救回来之后就神情呆滞,后来就一心求死。” 如果说,前半句,魏逢春听得坦然,那最后一句说出来,魏逢春便明白了这里面的深层意义。 遭遇危险? 什么样的危险,会让一个孤女不想活了? 若是以前,兴许傻乎乎的听不出洛似锦的弦外之音,但是现在的魏逢春,转个弯就明白了,不敢置信的看向洛似锦。 洛似锦垂下眼帘,避开了与她的视线对撞。 瞬间,魏逢春明白了。 “没有得逞。”大概是怕她多想,洛似锦补充了一句。 在这个对女子极为苛刻的时代,即便是没有得逞,那样的场面就算用想象,也觉得惨烈、惊恐,足以让一个寻常女子,噩梦连连,终成死结。 心里的死结! “终是欠了她父亲一条命,我也答应了她父亲必定要好好照顾她,所以每次她寻思,都会被我的人拦下,我吩咐简月好好照看她。”洛似锦吃着她亲手做的茶糕,音色略有点沉重,“就这样,在反复的自尽与被救之中,她活到了现在。” 魏逢春摸了摸心口位置,“那我……” 她还在吗? “在你跳下城楼的当天夜里,她就油尽灯枯了。”洛似锦回答,“你恰好能住进来。” 语罢,他抬眸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真正的洛逢春啊,真的撑不住了,她实在是太累了,日日梦魇缠身,像是游魂野鬼一般活着,死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洛似锦道,“她是笑着离开的。” 魏逢春愣住。 “她说……会有人替她陪着我。”洛似锦低声开口。 烟花连续炸开,砰砰砰的响声几乎震耳欲聋。 魏逢春下意识的仰头,未曾听到他后来的那一句…… 第260章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魏逢春后来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一觉醒来是在自己的房间。 想起了,后来大概是喝茶不尽兴,不知是谁提议喝点酒,于是乎简月和祁烈就屁颠颠的从库房,搬出了洛似锦珍藏了数年的好酒,据说是西域美酒。 西域美酒是真的美,酸酸甜甜倒是滋味不错,入口甚好,风一吹就上头,上头之后便是醉意朦胧。 记忆好似断片了?! 魏逢春揉着脑袋,幽幽然深吸一口气,“我昨晚没闹什么笑话吧?” 简月端着水盆的手稍稍一紧,转而笑道,“姑娘言重了,您喝醉了就呼呼大睡,是爷抱着您回来的,当时叫都叫不醒。” “是……是吗?”魏逢春是真的没记忆了。 简月拧了把湿帕子递上,其后仔细的为魏逢春梳洗挽发,梅花簪斜倚发髻,随风摇曳,宛若有清香浅浅散出,行动处微光粼粼。 “姑娘真是好看。”简月由衷感慨。 一个魏逢春加上一个洛逢春,灵魂和皮囊的逐步融合,将优势占尽,既像她又像她,委实有种故人归来添新妆的感觉。 魏逢春起身,新春第一日,总归是要喜气洋洋的,穿着红色的罗裙,绣着喜庆的缠枝合欢花暗纹,站在梅花树下,倒是颇有些与梅争娇的意味。 洛似锦走出回廊的时候,正巧看见这一幕。 城楼那一跃,仿佛定格在记忆里。 如今她巧笑嫣然,却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跟前。 “新桃换旧符,平安长欢乐。”洛似锦温柔的看向她。 街上很热闹,各种活动,舞龙舞狮,从白日闹到夜里,一刻都不会停歇。 街头巷尾,挂满了彩灯。 各式各样,即便是白日里,也是燃着烛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0节 羸弱的光亮,也是满满的祝福。 洛似锦难得今日穿得素净,更显得魏逢春的娇艳明媚,两人比肩而行,若抛却身份不谈,还真是极为登对的碧人。 “我倒是觉得,这兄妹二人较为登对,比起兄长你呀,不知好上多少。”裴静和似笑非笑的看向一旁的裴长奕,“拿捏不住,还是挑个比较能捏得顺手的吧?要不然,我怕兄长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此也就罢了,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可就真是笑死人了!” 裴长奕偏头看她,“你不也是如此?我终究可以寻得贤妻美眷,而你还得跟你厌恶的臭男人一起,即便是装也得装得鹣鲽情深,夫妻恩爱,到底是谁恶心谁呢?” “兄长还真是会扎人心啊!”裴静和倒也不恼。 裴长奕笑着回应,“彼此彼此,都不是好人,自然说不出好话。” 不远处,裴竹音终于跑了过来。 永安王让人看着她,一直到了昨天夜里才解封,今日一早起来她就像是鸟出笼子,恨不能插上翅膀把整个皇都都绕一圈。 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最是人间烟火气。 “兄长,姐姐,你们为何不等我?”裴竹音眉开眼笑,快速冲上来。 裴长奕倒是没什么反应,裴静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少来,自己玩去。”裴静和懒得搭理她,转个身就走了。 裴长奕似笑非笑,“还不跟上,不然没人带你玩。” “那兄长呢?”裴竹音问。 裴长奕深吸一口气,“你要去军营玩?” “不用了。”裴竹音转身就走。 叶枫如释重负,“还好没跟上。” “别看她整天疯疯癫癫,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知道谁能跟,谁不能跟。”裴长奕眯了眯眸子,眸光幽深,“走吧!” 叶枫颔首,快速跟上。 对于身后的尾巴,裴静和完全不在意,她倒要看看,这丫头有几斤几两。 绕两圈,钻胡同。 一个闪身便消失无踪,徒留下裴竹音在风中凌乱…… 人呢?! 花楼雅间。 林远闻就站在窗边的位置,瞧着底下的动静,不由的眯起眸子。 身后,有人低声。 “这个年过得可真是有滋有味。” 林远闻嗤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能更有滋味,给他们助助兴吧!” “开个年就想使坏?” 林远闻笑得更欢乐了,“他们可得意得太久太久,总归是要讨点利息的,尤其是这一次,永安王府,左相府都在算计着,谁也别想跑!” “你确定自己能动手?别到时候落什么把柄。” 林远闻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局势越是混乱,咱越是可以浑水摸鱼。且看看,到时候谁能笑到最后。” “那我倒要看看,林大公子能有多大的本事?” 林远闻一仰头,将酒饮尽,“拭目以待。” 街头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夜里。 今夜,有雪。 魏逢春想起了北州,不知道北州是否又下起了雪? 虽说赈灾一事已毕,但寒冷之下冻死必定免不了,可比起被贪墨被侵吞,倒是好上了不少。 坐在铺子里,吃着热乎乎的饺子,魏逢春喝了口茶,转头看向身边的洛似锦,“哥哥今日未去六部衙门,真的不要紧吗?” “大过年的,人人皆休沐,谁还管那档子事?再有气力,也不能当牛使吧?”洛似锦似笑非笑,往她碗里夹菜。 魏逢春倒也是欢喜,只不过刚喝了两口茶,袖子里的小东西就发出了“嘶嘶嘶”的响声,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环顾四周,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了?”洛似锦看出她的警惕。 祁烈就在边上,按理说不太可能有危险,尤其是在闹市街头,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这里作祟?嫌命太长吗? “不知道。”魏逢春觉得,可能是自个太谨慎,以至于草木皆兵? 洛似锦拽起她的手腕,“走!” 既是担心,那就不该再留。 人要相信自己的直觉,有些时候宁可多虑,也不可无动于衷。 刚走出没多久,魏逢春就察觉到了异常,身子略有些轻微的颤抖。 “怎么了?”洛似锦不解。 魏逢春努力保持呼吸的平稳,“回家。” 此处是南城,要回家自然得坐马车。 马车上,魏逢春的呼吸愈发急促。 “被算计了。”洛似锦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状况不对。 魏逢春咬着牙,面色却涨得通红,身子抖如筛糠,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第261章 想让她悔婚? 呼吸急促,浑身发烫。 魏逢春抱紧自身,蜷缩在马车一角,身子抖如筛糠,“别靠近我。” 呼出去的气都是滚烫的,她想避开洛似锦,可不管发生何事,洛似锦是不会放弃她的,哪怕是天塌了也不会舍弃。 宫里的腌臜手段,司空见惯。 魏逢春这般状态,必定是吃了亏,到底是大意了,防了刺客,防住了杀手,没防住这些肮脏的手段,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直接回去也来不及了。 “去偏院!”洛似锦开口。 坐在车前,祁烈和简月对视一眼,当即了悟。 马车直奔偏院。 偏院较为清净,周遭没有多余的人家,这里便是此前养着洛逢春的院子,对魏逢春来说也不算陌生。但是还没到偏院,马车里就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很显然,怕是来不及了。 “找个僻静的地方。”简月忙道。 这个时候,只能事急从权。 马车停在了僻静的林子里,简月和祁烈下了马车,隔着距离背对着马车守着,以免闲杂人靠近。 至于车内会发生什么事情,不问不管不听。 “别……”魏逢春不惧毒,但是这不是毒。 滚烫的呼吸喷薄在面上,灼烧着人的神志。 魏逢春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各个器官都在被烈火燃烧,她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却又经历了一次次的失败。 洛似锦已经靠近,“春儿?” “别靠近我。”魏逢春抖得厉害,指甲深深的潜入肉里,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裳,“我、我可以忍得住!我可以的!” 洛似锦眉心紧蹙,面色铁青。 魏逢春浑身灼烫,药效这东西,不是你说忍得住就能忍得住的。 “你忍不住了。”洛似锦音色蛊惑,“我可以的。” 魏逢春僵硬的转头,看向蹲在身边的人,羽睫微扬,抖如筛糠。 他能看到她眼底的倔强,也能看到眼里的红血丝。掌心轻贴在她面上,一冷一热,相互交替,他知道她快要受不住了。 “不……”魏逢春眼底含着泪。 可理智已经被燃烧得仅存一线,她就算是真的要动心动情,也不该是在药物的作用下,她还没有学到精髓,还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交出去。 人的道德底线是很难突破的,要做好各种心里准备,还有特定的境况……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但是药效需要排遣,在你没有点头的那一刻,我不会让你承受心里压力,也不会让你背负道德谴责。”洛似锦亲了亲她的额头,“乖乖的,听我的。” 这天底下不是只有男人才能完成这些事,而这些事也不一定非得要…… 马车内,传来一阵阵怪异的声响。 简月和祁烈纹丝不动,他们知道爷的手段,毕竟宫里出来的,什么没见过? 小场面。 马车在摇晃,在一声声满足的喟叹过后,一切重归寂静。 一刻钟之后,洛似锦先行下了马车。 “爷!” 简月和祁烈行礼。 洛似锦摆摆手,让他们走远点,兀自回头看了一眼。 马车很安静,很是平稳。 他站在车窗外,立在车轱辘边上,捻着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右手,唇角微微勾起,面上的红晕逐渐褪却。 又等了一刻钟,车内传来了窸窣声,约莫是在穿衣裳。 “哥哥?”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1节 声音嘶哑,带着刚褪却的微颤之欲。 “你慢慢来,不着急。”洛似锦就站在窗外,“估计很快就会有人闻着味过来了,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免得到时候被吓着。” 魏逢春拢了拢衣襟,面上的潮红尚未褪却,唇瓣微肿,但总算是恢复了神智,哪怕还有些许药效未散,却也不是要命的程度。 “那可得好好的谢谢他们。”魏逢春深吸一口气。 话音刚落,不远处似乎有人过来了。 魏逢春从马车内出来,衣衫整洁,风吹着微红的面颊逐渐回温,逐渐恢复正常,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洛似锦的身侧,瞧着他手里的帕子,略带尴尬的别开头。 马车停下,裴竹音从上面跳下来。 “你们怎么在这?”裴竹音诧异。 魏逢春皱眉,“你怎么来这了?” “不是洛姐姐你让我过来的吗?”裴竹音不解。 四目相对,魏逢春倒是没看出她有撒谎的痕迹。 “谁通知你的?”洛似锦问。 裴竹音道,“一个小孩子,跑来跟我说,洛姐姐在左相的偏院里等我,说是要跟我一起赏花过年,横竖长宁姐姐不理我,我便找来了。” 这是去偏院的必经之路,所以双方撞上并不奇怪。 “你被人骗了,我们都被人耍了。”魏逢春开口。 裴竹音张大嘴巴,“我不懂。” “不懂最好。”洛似锦环顾四周。 简月已经提着一盏花灯回来,“姑娘。” “郡主,回去吧!”魏逢春接过花灯,“夜黑天冷,外面不安全。” 裴竹音看了看洛似锦,又看了看魏逢春,琢磨着自己被人骗过来,到底是何缘由?看着看着便好似明白了什么。 黑灯瞎火,孤男寡女。 马车停在林子里,这二人…… “我知道了。”裴竹音宛若醍醐灌顶,“旁人不知,我是因着姐姐才要嫁入左相府,不是因为左相的缘故,定以为我心悦左相?若是此番生出误会,会恼羞成怒。” 魏逢春不吭声,把玩着手中的花灯。 “若是因此而悔婚,正中那人下怀。”裴竹音好像一下子不傻了,“没错,一定是有人想拆开我与洛姐姐。” 洛似锦眉心陡蹙,转头看向魏逢春。 魏逢春别开头,这丫头自己犯桃花癫,跟她可没关系。 “会是谁呢?”裴竹音抿唇,“是我姐姐吗?” 洛似锦的脸色更沉。 “兄长?”裴竹音摸着下巴。 洛似锦闭了闭眼。 “要不然,是……” 魏逢春忙道,“赶紧回家,我也要回去了!” “可我刚来。”裴竹音嘟哝。 魏逢春将花灯递给她,“回去吧!” “那我改日再来找洛姐姐。”裴竹音转身就走。 魏逢春喊了声,“这件事莫要告诉任何人,免得到时候王爷担心你的安全,你就再也出不了王府,再也不能找我玩了。” “有道理!”裴竹音连连点头。 目送马车离去,魏逢春轻拍着小黑的脑袋,“钻回去。” 第262章 真以为查不出来? 对于魏逢春现在的举动,洛似锦都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察觉到了危险而已。”魏逢春解释。 洛似锦皱起眉头,转而又眸光担虑的瞧着她,“自己收敛着点,莫要轻敌大意。” “我晓得。”魏逢春点头。 不管要做什么,都要以自身安全为准,人只有活着才能谈希望,谈梦想,谈以后,眼睛一闭便是什么都没了。 回到马车上的时候,魏逢春仍是有些不自在,哪怕开着车门和车窗,内里的味儿还是隐约不散,事情都发生了,事情都过去了,可心里的坎儿好像越深了。 谁也没有说话,直到马车停在了偏院。 他们还是来了偏院。 魏逢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关门不出。 洛似锦没有拦着,只是在院门外站着,连院子都没踏入,眼神有点闪烁,张了张嘴却又把话憋回去,看得边上的祁烈都有些纠结。 好半晌,祁烈才问,“爷,咱今晚也住这?” “嗯。”洛似锦点头。 纵然她尴尬,但是安全最重要。 “查清楚。”洛似锦目光阴冷,“天亮之前给我答案。” 祁烈颔首,“是!” 出事的第一时间,祁烈就已经吩咐了底下人去查。敢在这么多人跟前动手,用这样腌臜的手段,简直是在阎王殿蹦跶,纯属找死。 天亮之前。 人被带到了地下室。 偏院的底下密室,是个小型的黑狱,此处偏僻,院子空旷,往日里那些不便在黑狱处置的人,也经常送到这,没什么可稀罕。 洛似锦端坐在上,摩挲着指间扳指,居高临下的睨着,躺在血泊里的两人。 一个是掌柜,一个是伙计。 一个剥了胳膊,一个剥了腿。 血淋淋的,血肉模糊的,满地都是鲜血。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没招来任何人的怜悯,只有眼底的冰凉依旧。 “敢在左相的头上动土,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祁烈不掩杀气,“要么说实话,要么在这里慢慢熬死,都是拖家带口的,干这些腌臜事之前,怎么也不动动脑筋,想想自己的家里人?” 洛似锦的手段,他们又不是没听说过,怎么还敢如此? 以为左相府查不出来? “真的、真的跟我们无关!”掌柜虚弱的开口。 伙计喘着气,“当时、当时忙,根本没留意,大人、大人……我们冤枉!” “冤枉?”祁烈扯了扯唇角,“真把咱当傻子糊弄?若是冤枉,你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看样子还是不够疼,信不信你们的家里人,看不到今日的太阳?” 音落,两人都沉默了。 “以为把人送出去了,用两条命就能换得家里人余生荣华?想什么呢?”祁烈嗤笑两声,“跟咱较劲,你们就算把人送到天边去,咱的刀子也能伸过去。到时候全家整整齐齐的,一个都少不了。” “不!”伙计到底是年轻,一下子绷不住了,“别……别……” 祁烈一脚踩在那人的脑袋上,将他的头死死踩在脚下,力道不小,可比起剥皮拆骨还是差了些,只不过能让人心中的恐惧变成梦魇,吓得边上的掌柜又是一裤裆的黄白之物。 呵! 祁烈翻个白眼,嫌恶的退回来,免得脏了自己的鞋。 “是、是混子、混子给的银子,每个人收了五千两。”掌柜狠狠闭了闭眼,顷刻间涕泪横流。 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他也明白,完了。 “哪个混子?”祁烈问。 不多时,人便出去了。 那混子带着一帮人,时常在市井走街窜巷,偷鸡摸狗,吃喝嫖赌,平日里就没干过好事,所以店铺里的掌柜都怕他们,偶尔给点保护费就算过去了。 报官? 那是不可能报官的。 这样的人,是泼皮无赖,今日进去明日出来,回头又兴风作浪,搅得生意都没法做,只能给点银子息事宁人。 每次给的都不多,但无人敢吱声。 尤其是小本买卖,平头百姓没那个本事保护自己,只能忍气吞声。 五千两银子,对于平头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降巨款,泼天富贵,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攒到这么多银子,于是乎把心一横,想着先把家里人送走,大不了赔上自己两条命。 当日子不好过,命都不值钱的时候,钱比命更重要…… 用一己之身,换全家人的平安喜乐。 可惜,豪赌的代价……未如人愿。 混子死了,死在一条死巷子里,后来百姓报官,衙门赶紧来人把尸体抬走了,据说是后半夜的时候,被人活活打死的。 衙门的人脸熟,瞧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无外乎是分赃不均,毕竟这混子平日里不干好事,进出衙门就跟回家似的,今日被打死也没什么稀奇的。 何况这混子无父无母,本来就是一帮地痞流氓,死了也就死了,无人收尸便由府衙收尸,草席一卷就丢了乱葬岗。 这件事好似就这么不了了之…… “人死了,是被乱棍打死的,没人瞧见。”祁烈来回禀。 洛似锦偏头看他,“然后呢?” “有人说,瞧见他白日里进了花楼后门,后来就兴匆匆的出来。”祁烈继续说,“那花楼白日里本就没什么人进出,到了夜里才有生意,昨天夜里进出花楼的有不少王公子弟。”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2节 说着,祁烈将一张纸递上。 上面是名单,也就是说,昨天夜里进出花楼的所有人。 老妈子当然不敢拦着,生怕左相府的刀子落在自己头上,何况新春第一天,若是闹起来免不得晦气,所以她也想图个好兆头。 “昨夜人不少,却也不多,毕竟谁会在花楼里过年呢?”祁烈继续道,“这上面有几个比较眼熟的名字,但是卑职更倾向于……” 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寻常人家可取不出来,即便是高门大户,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来…… “林远闻?”洛似锦吐出一口气,“看样子,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这天下事,有证据就按律法来。 没证据,那就按照没证据的方式来。 人嘛,得学会变通。 “右相正因为名单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祁烈道,“小心谨慎了半辈子,大概没料到儿子会在背后捅娄子。” 洛似锦随手将纸张丢进火盆中,瞧着蓝色的火光快速的吞没一切…… 第263章 没用的儿子,气死的爹 死无对证的事情,林远闻自然什么都不怕,何况在他眼里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一个阉人,一个孤女,凑一起真的是登对得很。 当然那,这么大一笔银子,也是真的心疼。 天亮时候,他才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右相府。 只不过刚进门,就被管家请到了书房。 相较于小儿子林远舟,长子林远闻的确不让人省心,即便是家有贤妻,也是个不安于室的东西,所以在两兄弟之中,右相林书江其实颇为看好林远舟。 长子无能,倒是幼子还能好好教养。 书房。 林远舟心下一惊,酒醒大半,这会进了书房见着父亲,就跟个鹌鹑似的,完全没了此前在外面的颐指气使,“父亲!” 瞧着躬身行礼的儿子,林书江别开头,满脸的嫌恶完全不加遮掩,“你还知道自己有个家,有个父亲啊?我当你是要住在外面,当别人的儿子了!” “父亲说的哪里话?怎么就当了别人的儿子?”林远闻忙不迭回应,生怕说慢一拍,父亲就会把他逐出家门。 这也不是无端猜测,毕竟此前发生过。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日子吗?大过年的不在家里待着,不陪着爹娘走亲访友,与贺新春,成日流连于花街柳巷,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林书江提起这事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个也算是谨慎了大半辈子,外人瞧着也算是成了一番大业,聪明半辈子,生出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还是自己的长子……想想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不中用也就罢了,若做个老实本分的,倒也不会拖后腿。 可现在瞧着,早晚得出事。 “我这半身荣耀,迟早得毁在你手里。”林书江恨铁不成钢。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林远闻眉心微蹙,不经意间打了个酒嗝。 顷刻间,酒气熏天。 林书江气得差点七窍生烟,嫌恶的剜了他一眼。 自知理亏,林远闻当即退后两步,默默的别开头,用眼角偷瞄自己的老父亲,半晌才道,“是林远舟又告我的黑状了吧?父亲偏心幼子,从来都看不中我,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呵,你还有脸说我偏心?”林书江上下打量着他,就跟看垃圾一般的眼神,“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烂泥扶不上墙,你还指望着为父能将家业交付与你?” 提起这个,林远闻可不困了,哪怕是困意上头也清醒了。 “爹,您要是这么说,那咱可就要掰扯掰扯,从小到大,你在我们兄弟身上花费的精力,从来都不公平。林远舟是你从小捧在掌心里的,我……我是一坨烂泥,可您在这堆烂泥上花过心思吗?从始至终,你都觉得我不如他,不是吗?”林远闻这也算是酒壮怂人胆。 林远闻嗤笑两声,看向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的父亲,脚一软便坐在了凳子上。酒劲儿没过去,人还晕乎乎的,说出来的话都比平时更加直白大胆。 不得不说,林书江老谋深算半辈子,只在儿子身上吃了大亏。 生出这么个不省心的玩意,塞又塞不回去,甩又甩不掉,杀又不能杀,气又气得半死,现在……还要气他! “那你到底哪儿比得上他?”林书江冷脸问。 林远闻揉着眉心,慢慢站起身来,“至少我比他高。” 林书江:“……” 下一刻,他手中的笔杆子,狠狠甩在了林远闻的身上。 顷刻间,墨渍染了林远闻一身,甩出去的黑点子还落在了林远闻的脸上,弄得他瞬时狼狈不堪,险些叫出声来。 “爹?” 林书江气呼呼的喘着气,“别叫我爹,我没你这样的儿子,不成器的东西,喝得七颠八倒,说话颠三倒四,简直是混账透顶!” “你对我从来没有好脸色,张口就是骂人,闭嘴就是废物,我能有出息才怪。”林远闻身子晃荡的朝着外面走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林书江狠狠闭了闭眼,“你从账房支了一大笔银子,到底想干什么?” “银子?什么银子?”林远闻顿住脚步,目光微沉的回头,“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去支了银子?您是不是看错了,会不会是林远舟……” 最后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林书江目光如刃,死死盯着他。 那一瞬,林远闻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讪讪的将话咽了回去。 “林家上下,里里外外,有什么事情是为父不知的?”林书江的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以为你干的那些破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是什么性子,远舟是什么性子,我一清二楚。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别在跟我前抖机灵。” 林远闻不吱声了,也迈不开脚步。 “银子花哪儿了?”林书江问。 林远舟还是不吭声。 “花街柳巷?”林书江眯起危险的眸子。 林远舟低低的应了声。 “什么样的姑娘,需要你花上万两的银子?”林书江可不是好糊弄的,就算是赎青楼女子,也不需要这么多银子。 除非,这小子在外面惹事了。 要不是担心他惹事,林书江也不至于这般咄咄逼人。 眼下是关键时候,自己手里这份名单不知道多惹人嫌,如果被这小子背后捅娄子,到时候让人反咬一口,那可就糟了! “就,就是……花月姑娘。”林远闻垂下眼帘。 林书江嗤笑两声,“林远闻,我是你爹,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在我跟前你还敢撒谎?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了?”林远闻心惊。 瞧着他满脸心虚的模样,林书江的心头咯噔一声,只觉得大事不妙,这小子真的惹祸了。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林书江憋着一口气,“若你执意不肯说,来日招致灾祸也别来找我,为父不与你承担,也不会管你,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的命数。” 这么一诈,林远闻面色惨白,“父亲都知道了?” 林书江不吭声。 “谁让他们对外宣称是兄妹,整日黏在一起,就是一对“女干水爪壬”妇,还敢跟永安王府联姻,算计我们右相府,那我……就成全他们。” 林远闻说完,林书江手中的杯盏,怦然碎了一地。 第264章 大概是恨死父亲了 有那么一瞬,林书江是真的连儿子都不想要了,“不知天高地厚”这句话已经无法形容眼前的林远闻,林书江脑瓜子嗡嗡的,纵然是用脚指头去想问题,也不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父亲?”林远闻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冷风吹起了酒劲,林远闻更觉得脑子昏沉。 “好,好得很!”林书江觉得,有必要做个了断了,不然这不成器的东西,早晚会让整个林家都天翻地覆,“林远闻,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林远闻不明所以,一时间答不上来。 “来人。”林书江一招手,管家恰进门,“让大公子去偏院吧!以后,不许他再踏入右相府半步,都听明白了吗?” 林远闻愣在原地,周遭众人也傻眼了。 这是什么意思? 把大公子赶出了右相府?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面面相觑。 下一刻,林远闻扑通就跪在地上,“爹?爹!我是您儿子啊,爹,你不能不要我,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我娘?爹啊,你不能因为疼远舟就不要我,我也是您儿子啊!” 说到情深处,他是真的哭了出来。 酒不只是能壮胆,也能渲染感情,所以到了这会,他是真的哭了,哭到最后变成痛苦嚎啕。 能不哭吗? 没了右相府,他林远闻算什么?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整天就只知道吃喝玩乐,偶尔仗着父亲的官威,到处狐假虎威,正因为有了右相府,人家才会尊称他一声林大公子。 这要是离开了右相府,他可就全完了…… 偏院那是个什么地方? 以前家奴犯错,或者是后院里的女人犯错,才会被丢过去的地方,整日门庭落锁,跟发配没什么区别,去了那边哪儿还有好日子过? “父亲,父亲我知道错了,父亲你别不要我……” 林远闻这会是真的哭了,伤心了,懊悔了,可也来不及了。 “爹?”林远舟皱眉,“大哥这是怎么了?” 林书江气得吹胡子瞪眼,“把他带下去。”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3节 “爹?爹!”林远闻急了,“爹,不要赶我走,爹……” 林书江摆摆手,示意来人赶紧把他送出去,这样的逆子还是赶紧弄出去为好,眼不见为净。 真实的想法:撇干净,莫挨老子。 林远闻是想挣扎,奈何这些年的酒色财气早就掏空了他的身子,几个家奴一拥而上,直接把人架起来,快速朝着外面拖了过去。 “把他的嘴堵住。”林书江不耐烦的开口,“别让他再喊出声来,到时候让几个年轻力壮的有能耐的,把他给我看住了!” 管家颔首,“是,只是大少夫人那边……” “让她不必担心,本相再心狠也不会真的连儿子都不要了,她若是不放心可以自己跟着去偏院住一段时间,若是对这夫君失望,大可和离。” 林书江这话一出,管家和林远舟登时都傻眼了。 和离? 这话都说出来了,说明林书江是真的动了怒,真的不想再多管林远闻的死活,接下来就只是把人养着,让人活着罢了! 其他的,半点都不许沾边。 “还不快去!”林书江似乎是一刻都不想忍了。 管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揖礼,赶紧转身去办。 “爹?”林远舟不明白,“您这是作甚?兄长平日里是肆意妄为,可如今大过年的,您这……这是不是不太合适?不管怎样,也等先过完元宵吧?这阖家团圆的日子,您这、这……怕是会伤了嫂嫂的心,尚书府那边也怕是不好交代。” 再不济,也是女婿。 “远舟啊!”林书江瞧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爹今日又得教你一课,优柔寡断,势必酿成大祸。不管是为官还是为人,心慈手软必定会有苦果。” 林远舟似乎还是有点犹豫,“可兄长是父亲亲生,是我的大哥。” “可如果有一天,因为他的莽撞,你的仁慈,导致整个林家,咱们的九族亲眷,都因此受到牵连,你还会觉得这是父亲的儿子,是你的兄长,咱们的至亲骨肉吗?”林书江这一开口,林远舟果真答不上话。 瞧着沉默下去的儿子,林书江无奈的轻叹。 “别怪父亲无情,人生在世,除了至亲骨肉,谁都不会容忍你的错误。”林书江郑重其事的教育儿子,仿佛是投注了莫大的希望,“为父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给了你们一次次的改错机会,若是换了旁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闻言,林远舟点点头。 瞧着他虽然明白,却还是心有不忍的神色,林书江叹气,不再多说什么。 有时候,善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朝为官。 “爹,大哥这一次到底犯了什么错?”林远舟这才想起来,凡事总归有个罪名吧? 林书江却没打算告诉他,毕竟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该保持应有的警惕和谨慎。 “兹事体大,你就不要多问。”林书江摆摆手,“回去吧!” 林远舟点头,躬身行礼。 瞧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林书江叹口气,一个没脑子,一个心太软,都不是什么好事,只盼着来日能过普通人的日子,平平静静,一生顺遂罢了! 右相府的大公子,大过年的被赶出家门,这消息不胫而走。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魏逢春正站在后院,捻着剪子剪下一枝梅,不由得眉心微蹙,“是因为昨夜的事情?” “应该是。”简月端着托盘,半垂着眉眼。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这右相倒是个能撇干系的,亲儿子也能舍得下。” “对于这长子,右相本就不上心。”简月回答。 这点,魏逢春也是听裴长恒提起过的。 倒不是一直如此,只不过儿子不争气,老父亲伤透了心,次数多了,连带着感情也冷了,父子之情便逐渐转移。 大儿子不中用,那就寄希望于小儿子,反正大门大户的,又不可能只有一个儿子,后院有的是能生育的女子。 “这算是被逐出去了吧?”魏逢春道。 简月颔首,“是!” “那就是没希望了,小儿子倒是捡了个便宜。”魏逢春似笑非笑,“不知道这位大公子会作何感想?” 简月道,“大概是恨死了右相这父亲。” 第265章 主动投怀送抱 “右相小心谨慎了半辈子,没想到生出个没脑子的儿子,要是知道林远闻是这般德行,怕是一出生就要掐死他。”魏逢春“咔嚓”一声便剪下一枝梅,“无懈可击的时候,那就让麻袋从里面戳破。说起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洛似锦刚走到院墙外,听得“因祸得福”这四个字,显然脚步一顿。 “爷?”祁烈不解。 洛似锦回过神来,这才继续朝前走。 墙外的动静,惹来了魏逢春的注意,虽然没听清楚到底说了什么,但是能听出来,是祁烈的声音,有祁烈的地方,必定是有洛似锦。 昨夜的场景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脑海,魏逢春止不住呼吸一窒,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面上略略泛起绯红。 尤其是瞧见洛似锦从角门走进来,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僵在原地。 “哥哥今日没出门?”魏逢春忙不迭别开头,将剪下的梅枝搁在托盘上,冲着简月使了个眼色,朝着屋子里走去。 见此情形,洛似锦紧随其后。 待进了屋子,放下托盘,简月便去取了瓷瓶,然后行礼退出了房间。 祁烈在外头候着,与简月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炉火温暖,淡雅的梅花清香弥漫开来。 魏逢春坐在窗案前,捻着剪子修剪花枝,努力让自己保持情绪稳定,神态自若,且……假装昨夜的事情没发生过。 可是一颗心砰砰乱跳,极力压制的情绪终究是骗不了人的。 梅花清香,淡雅从容。 魏逢春瞧着修剪好的梅花枝,视线穿过枝丫,瞧见了对面眸色灼灼的人,一时间呼吸一窒,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觉得很尴尬?很别扭?”洛似锦压根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魏逢春喉间一哽,低低的应了声,“有一点。” “那又如何呢?”洛似锦道,“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你我都是孤身一人,何必在意那么多?人啊,生来就是一副皮囊,走的时候什么都不剩。” 既然都是空的,何必介怀? “这么一说,倒也是。”魏逢春低声嘟哝。 洛似锦徐徐将花瓶推开,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及时行乐,不好吗?” 魏逢春:“……” “快乐不只是荣华富贵,不只是大权在握,那么多种快乐,为什么要束缚在一副皮囊之内?”洛似锦音色蛊惑,循循善诱,“生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魏逢春忽然觉得,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你不是特意请过花楼里的姑娘吗?”洛似锦唇角轻勾,“与其去请教外人,不如来问我啊!” 魏逢春:“??” “这宫里的花样和勾栏是不同的,一个伺候不好要命,一个伺候不好没钱。”洛似锦伸手,抚上她滚烫的面颊,“我们做那么多事,随时都会死,所以不要将脸面看得太重要,也不要将尊严看得太重,快乐顺心,才是重中之重。” 他收了手,徐徐站起身来,将花瓶搁在了后窗的窗台边上,“我此生杀戮太重,双手染满鲜血,没有下辈子了。” “哥哥?”魏逢春一下子站起身来,“莫要胡说。” 洛似锦回眸看她,“人间不错,下辈子不来了。” 她站在那里,唇瓣紧抿。 “但若是有你,重蹈覆辙也无妨。” 话都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魏逢春第一次冲他伸出手,洛似锦旋即回应紧握。 双手紧握的瞬间,魏逢春忽然笑了,有种莫名的释然,压在心头的道德感束缚着,还真是难受,有朝一日忽然释放,好像身心彻底轻松。 放下道德包袱,做个快乐的人。 什么狗屁规矩,什么妇德妇容,都是刻意给女人上的枷锁,否则为何没有夫德夫容? “女子可以温柔端方,也可以刁蛮任性,可以各式各样,只要做自己,只要没有祸害别人,就不该承受任何的指指点点。”洛似锦好像是在鼓励她,迈出那一步,“不要自己把自己困住。” 魏逢春忽然笑了,突然扑进了他怀里,如玉般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脖颈,“哥哥如此这般,也不怕哪天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在御前参你一本。” “那我就让他把参的那一本,生吞回去!”洛似锦冷不丁环住她的腰,将她紧拥在怀,彼此的呼吸交融,有那么一瞬好像都放下了心中的巨石。 跨过门槛其实没那么难,只要放下道德的约束,拎得清自己的现状,又有什么可纠结挣扎的? 屋子里,安静至极。 外头的祁烈和简月依旧守着,免得闲杂人等靠近。 这个年,过得有意思极了。 当然,得在没有人打扰的前提下。 葛思怀急急忙忙的来了,祁烈赶紧迎上去。 “长宁郡主去了左相府,这会正在找姑娘的下落。”葛思怀开口,瞧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简月,隐约好似明白了什么,默默的行至一旁。 看到这情况,葛思怀便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停留在原地,“你且跟爷通报一声。” “知道!”祁烈点头。 葛思怀犹豫了一下,“昨夜的事情没有泄露出去,那位长乐郡主……就有点难度,不知道是否言语,但没有证据,所有的痕迹都被清理干净,所以就算永安王疑心也没用。” “如此也罢!”祁烈道,“长乐郡主……难说。” 裴竹音那个性子,可能会说出去,也可能会为了魏逢春保守秘密,谁也吃不准她那性子,毕竟有时候油盐不进,有时候又软硬都吃。 “我先回去了!”葛思怀掉头就走,没走两步又从袖中抽出了一张请帖,“未央宫派人送来的,说是过几日去邀约贵女们前往西山梅园赏梅。” 这几日时不时来一场雪,红梅傲雪的确好看。 西山梅林的梅花,素来是最好的,初放、繁盛、落英,三个时间点最是惹人欢喜。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4节 葛思怀大步流星的离开,祁烈紧了紧手中的请帖。 “又是宫里?”简月忧心忡忡,“每次跟宫里沾边都没好事。” 上次西山狩猎,简月至今心有余悸。 “梅林赏花,免不得又得闹腾。”祁烈这话刚说完,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魏逢春接过他手里的请帖,兀自轻笑,“真好,咱们又有热闹看了。” 第266章 你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许是关在家里被憋坏了,到了西山赏梅的日子,那叫一个热闹非凡,尤其是天朗气清,梅花悉数绽放,入目层层叠叠,宛若彩云落入凡间。 人于画中走,香气沾衣袂。 魏逢春站在梅林,距离上次西山狩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今日进了梅林与往日不同,瞧着明艳夺目的红、黄、碧,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三种颜色。 真好。 头一次大大方方,心无旁骛的进来赏梅看热闹,偶尔听着那些贵女们隔着树杈那头说小话,不带任何目的,纯粹就是散散心。 简月跟在魏逢春的身后,时刻保持警惕,纵然没了木老三,谁知道当年还会不会有漏网之鱼?凡事小心便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大意。 “留意着,别让永安王府的人靠近。”魏逢春将帕子垫在石头上,兀自坐在上面,靠在梅花树下,任凭风吹梅花摇曳,落了满身的红英。 简月笑了笑,“姑娘是怕极了。” “耳朵受罪,受不住。”魏逢春摇摇头。 裴竹音嘴上没个把门,舌头都不带停的,她是真的怕了她,每次见着裴竹音,都是耳朵遭罪,耳蜗长茧子。 只不过,人最怕的就是……曹操! 说曹操,曹操就到。 隔着大老远的,魏逢春都能听到那熟悉到令人心颤的声音。 “洛姐姐!洛姐姐!”裴竹音屁颠颠的跑来,一袭五彩斑斓的罗裙,在这梅花林中飞奔,就跟张开翅膀的花孔雀一般。 既惹人注意,又让人不敢直视。 “完了!”简月心头咯噔一声。 完了完了! 又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裴竹音已经跑到了魏逢春的跟前,直接坐在她身侧,“我便是知道洛姐姐也来了,让我一顿好找,可算是找到了。洛姐姐自个图清净,在这里躲着,不像我……父亲那些人总盯着我,我浑身都不自在。” 魏逢春抬头,果然瞧见了不远处的人。 四个护卫远远跟着,可见永安王如今对裴竹音分外上心。 “洛姐姐不知道,这几日我在王府都快憋死了,父亲让宫里的嬷嬷教我礼数,日日都让人盯着我,走哪都跟着。兄长和姐姐见着我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裴竹音大倒苦水,仿佛要将憋了好几日的话,悉数吐个干净。 魏逢春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简月脑瓜子嗡嗡的,心中满是对主子的同情。 “洛姐姐,你为何不说话,可是与兄长和姐姐一般,也是厌烦了我?”说着,裴竹音还自顾自的哽咽上了,带着抽抽噎噎之态,“洛姐姐,你可不能同他们一样啊!” 魏逢春揉着眉心,“你先别说话,让我静一静。” 闻言,裴竹音神情一顿。 须臾才嗫嚅着,“洛姐姐,你不会真的嫌我烦吧?” “没有!”魏逢春起身。 裴竹音旋即跟着起身,“洛姐姐,你是不是也不想理我了?” “没有。”魏逢春叹口气,“我只是想起来走走罢了,你若是不嫌无聊,那便跟着。” 裴竹音旋即咧嘴笑,“只要洛姐姐不赶我走,我自然是高兴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是乐意,再过些日子,我便要嫁入左相府,彼时就更欢喜了。” “你还真是……”魏逢春一时语塞。 死盯着不放! “姐姐。”裴竹音屁颠颠的跟在魏逢春的身后,“姐姐今日穿得真好看,尤其是鬓间这梅花金簪,倒是与这梅林里的梅花极为相称,倒像是梅花仙子似的。” 魏逢春不语。 “洛姐姐,姐姐,好姐姐,你是要去哪儿吗?”裴竹音继续追着问,“我瞧着前面那片青草地倒是不错,不少人席地而坐,甚是欢喜。” 魏逢春还是不说话。 简月:耳朵长茧子了! 寻了个僻静点的亭子,魏逢春缓步踏入。 边上的裴竹音还在喋喋不休,瞧着她一张一合的嘴,简月只觉得脑瓜嗡嗡的,转头去看平静的魏逢春,不由得心中感慨,姑娘的忍耐力还真是好。 “又是裁缝又是绣嫁衣,还有各种头面饰样,闹得人一刻都不得闲,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裴竹音坐定,终于闭上了嘴。 魏逢春挑眉,“不是前两日还入宫了一趟?” “洛姐姐这般关心我?”裴竹音笑盈盈的开口,“还不是为了婚事,进宫谢恩,受赏,还去见了皇后娘娘。不过也没有太久,娘娘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我早早的开溜了。” 魏逢春一怔,“不舒服?” 不舒服还开这赏花宴? 这皇后娘娘,可真是有点意思。 “皇后娘娘的确不太舒服,我进去的时候,人都躺在软榻上,瞧着脸色蜡黄,整个人都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毛病?”裴竹音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得干净,“所以我不敢打扰,赶紧离开。” 万一真的有什么病,说是被自个气的,那她担不起…… “姑娘!”葛思怀急急忙忙的跑来,“皇后娘娘出事了。” 魏逢春猛地站起身来,不敢置信的问,“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忽然晕了。”葛思怀回答。 魏逢春看了一眼裴竹音。 “不是我干的。”裴竹音连连摆手,“我可什么都没做。” 魏逢春抿唇,“我也没说是你,你这么着急作甚?” “这不是怕掉脑袋吗?那好歹是皇后。”裴竹音小声嘟哝。 魏逢春抬步就走。 皇后怎么忽然就晕倒了? 是之前的余毒未清? 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当时都有谁在侧?”魏逢春边走边问。 葛思怀犹豫了一下,“陈昭仪。” 脚步一顿,魏逢春皱起眉头,“陈昭仪?” “嗯!”葛思怀颔首,“不过,不只是陈昭仪一人,旁边还有其他后妃,所以这件事不可能落在陈昭仪的身上,但瞧着陈昭仪的脸色不太好,多半也是吓着了。这会,消息已经传回去了。” 那就有热闹看了! “太医怎么说?”魏逢春边走边问。 葛思怀顿了顿,“太医那边,怕是有点……” “病了就病了,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裴竹音不解,“难不成这妇道人家的病,难以启齿?” 话刚说出口,魏逢春忙不迭捂住她的嘴,“你可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若被人听到,也不怕掉脑袋?” 第267章 大喜啊! 裴竹音哑然,睁着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愣是没敢再开口。 “莫要再胡乱说话,听见没有?”魏逢春的脸色不太好。 裴竹音点点头,魏逢春这才松了手。 环顾四周,所幸没什么人。 “隔墙有耳,祸从口出。”魏逢春丢给她四个字,快速朝着前面走去。 裴竹音没敢再吭声,紧随魏逢春的身后,快速跟着跑。 行宫内。 太医已经给陈淑仪诊脉完毕,这会正跪在寝殿内给她磕头行礼,“恭喜皇后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娘娘大喜!” “什么?”陈淑仪骇然坐起。 太医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子,寝殿内的其他妃嫔都纷纷跪地磕头。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蕙兰将软垫子搁在陈淑仪的身后,“娘娘小心,莫要激动。” “本宫……终于有孕了?”陈淑仪喜极而泣,“本宫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想起上一次有孕,让魏逢春给害得,此番真真要小心。 “快,让人去给皇上传消息。”陈淑仪反应过来,“本宫今日身子不太舒服,就在行宫住下,暂且不回去了。” 安全第一,这孩子必须留住。 皇后所生,乃是嫡长子啊! 至于丽婕妤肚子里的长子,呵,魏妃的孩子怎么没的,那这个所谓的长子,也能悄无声息的消失,谁也不能占了皇嫡长子的位置。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5节 “是!”这样的好消息,送出去就是讨赏的。 但对于魏逢春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皇帝会连夜过来。 皇后大喜,又要有孩子了…… 那她的珏儿呢? 她与珏儿死,算什么? 寝殿内,一片喜气洋洋。 妃嫔们行礼之后便一个个退出了寝殿,只留下了陈淑容一人在内。 “恭喜长姐。”陈淑容行礼。 陈淑仪回过神来,这会看向姐妹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不似此前满是阴戾之气,“妹妹!” “姐姐,如今您有了皇嗣,以后在皇上这里的分量就更重,满朝文武再也不会胡言乱语,到时候父兄那边也能松口气。”陈淑容温柔浅笑,瞧着是真心为自己的长姐担心。 可实际上如何,唯有彼此心里知晓。 若说没有嫉妒? 陈淑仪是不信的。 是人都有心,有心比有妒。 “有了这个孩子,皇后的位置就更稳当,父兄那边也能松口气。”陈淑仪松了口气,“到时候兄长官复原职,皇上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陈淑容垂眸,表现得分外温顺。 “你最近可还好?”陈淑仪瞧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陈淑容笑了笑,“长姐放心,一切安好,此前虽然有所惊吓,但如今业已无碍。” “那就好!”陈淑仪松了口气,“本宫瞧着,你近来着实圆润了一些。” 陈淑容低眉打量着自身,“长姐心细,看得仔细。这些日子没有那些腌臜事情,免不得多吃两口,我瞧着着实有点圆润,来日我少吃一些。” “别!”陈淑仪摇摇头,“你如今这般模样正好,太过消瘦若是殃及康健,那便是本末倒置,现如今本宫已经怀有身孕,你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好好的伺候本宫,伺候着皇上,免得叫后宫的狐媚子得了手。” 陈淑容行礼,“是!” “行了,你先下去吧!”陈淑仪现在心情大好,“等着皇上来了,本宫就可以……” 顿了顿,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皇后有了子嗣,这可是举国同庆的好事。 “那长姐……我传信父兄?” 陈淑容低声询问。 直到陈淑仪点头,陈淑容才行礼退出了寝殿。 今日天气可真好,阳光明媚。 空气里满是梅花清香,淡淡的,充斥着鼻腔,让人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主子?”宜冬低唤。 陈淑容回过神来,“没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情。打从长宁郡主进出未央宫起,我便知晓会有这一日,只不过有孕可不是什么好事。” “主子这话的意思是……”宜冬诧异。 陈淑容却很清楚,此前魏妃下毒,早就损伤了陈淑仪的根基,那么多太医几乎都断言,皇后不可能再有生育的能力。 这就意味着,若是想有奇迹发生,必定是耗费寿命所得,若不是拿命去搏,不可能有这个孩子! 既然是用命去搏一把,那就有输赢。 赢了,母子俱全。 输了,一尸两命。 “豪赌总归是有代价的。”陈淑容扶着腰,“天底下的一切都是如此!” 想要得到,必得失去。 宜冬不敢再问,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往外走。 此刻,贵女们也都散了。 皇后有孕的消息,快速传播开来,不过半日便已经人尽皆知。 “这才多久?就如此迫不及待?”裴静和站在墙角梅花树下,略显不悦的轻嗤,“她是真的不怕死啊?胎都还没坐稳,就敢如此宣扬?” 后宫的那些手段,是真的一点都不怕! “皇上应该在赶来的路上。”秋水道,“这下子太尉那边官复原职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且这么一来,太师府那边又得嚣张起来了!” 有了皇嫡长子,来日说不定就能扶为太子…… 东宫太子,天下储君。 一旦定了储君之位,那陈家就更了不得。 回过神来,裴静和瞧了一眼远处的行宫方向,“蠢货!” 有时候不是不扶,而是扶不起。 烂泥扶不上墙。 “两姐妹瞧着差不多,可这心思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秋水叹气。 裴静和也是如此想的,“但愿这一次,她能保住这个孩子,要不然的话,白费这么多的功夫,到时候平白便宜了他人。” 想了想,裴静和大步流星的离开,“洛家姑娘呢?” “方才有人瞧见,跟长乐郡主在一起呢!”秋水回答。 裴静和眉心微蹙,“早晚剁了她!” 语罢,她拂袖而去,似乎略带恼怒。 第268章 哄得她野心勃勃 裴静和是黑着脸过来的,裴竹音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龇牙咧嘴的跳起来,直接躲在了魏逢春的身后。 “洛姐姐,你看你看,太吓人了。”裴竹音委屈巴巴的拽着魏逢春的胳膊,“姐姐惯来不讲道理,总是这样欺负我,洛姐姐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要保护我!” 魏逢春:“??” 简月有点脑仁疼。 “裴竹音,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本郡主把你丢出去?”裴静和可不跟她客气,“你这套糊弄男人就罢了,别在本郡主眼前作死。” 裴竹音哽了一下,“姐姐便是如此厌恶我吗?” “你会跟路边的一坨屎讨论这个问题吗?”裴静和拽住魏逢春的胳膊,直接助她脱离了裴竹音的束缚,“别逼着本郡主用最难听的话怼你,真开口的时候,希望你别想不开。” 语罢,裴静和拽着魏逢春离开。 魏逢春也没有挣扎,相比起裴竹音,她还是更喜欢跟裴静和相处,耳朵没那么受罪,心里也没那么大的压力。 “洛姐姐?洛姐姐!”裴竹音在后面直跺脚。 裴静和脚下不停,“你莫要理她,越理她越来劲,越骂越爽快,看给她贱的!” “郡主如此这般,不怕伤了王爷的心?”魏逢春皱起眉头。 裴静和止步看她,“我与父王相处至今,父女之情难道抵不过这萍水相逢?她裴竹音再得宠,那也好似路边的野草花,不过是捡回来的阿猫阿狗,有什么资格与我相提并论?” 话是如此,但是现在情况…… “抱歉,有点激动了。”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有点失控,裴静和摆摆手,转身走进了梅林,眉眼间带着几分难掩的浮躁。 魏逢春不解的跟上去,“郡主是遇见了什么难处?我瞧着你素日不似这般。” 情绪激动,难以自制。 裴静和是骄傲的,所以骄傲的人不会毫无缘由的发疯,除非有人踩底线,踩尊严了。但谁敢在长宁郡主跟前造次? “身为皇亲贵胄,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钟鸣鼎食之家,也有难言的龌龊。”裴静和立在梅花树下,“女子再尊贵,到头来也不过是困居后宅的无知妇人,死后连墓碑上都得冠以夫姓,不得有自己的姓名,你说可笑不可笑?同样是人,却是天壤之别。” 魏逢春说不上话来。 “盛世女子为装点,若是输了那红颜便是借口,古往今来不都是这样吗?”裴静和好像有一肚子的牢骚,也不知过个年,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魏逢春折一枝梅,别在她的鬓边。 淡然的香气袭来,突然的动作让裴静和猛地止住了话头,一下子不再多言。 “郡主骄傲,不容他人踩踏。”魏逢春淡淡然开口,“凡事多为自己筹谋,那自然是最好的。既已站在高位,已经胜过常人无数,自然不能与常人无异。” 裴静和被她三言两语安抚,这会竟是没来由的平静。 “既然郡主有心,那就寻找助力,何必要自己生闷气?气坏了自个,岂非便宜了别人?”魏逢春轻笑两声,“郡主生来就在巅峰,所见比寻常人更加辽阔,这便是最好的优势。” 裴静和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魏逢春总能第一时间理解她的阴郁所在。 “我知郡主心中觉得不公,可必须外面的那些女子,不知好上多少,至少王爷没有明确的要求郡主,三从四德,世子该有的,您也都有。”魏逢春叹口气,“郡主以为如何?” 裴静和忽然笑了,伸手摸了摸鬓边的梅花,“所言极是,说得很好。” “凭什么,都是他们男人做主?为什么女人不能当家做主?”裴静和看向她,“没想到,你竟也有这样的想法?英雄所见略同。” 魏逢春笑了笑,“因为受郡主影响。” “是吗?”裴静和往前走。 魏逢春敛眸,“这天下事总有个头,无人开头,谁敢附和?无人摇旗呐喊,谁敢与之呼应?郡主不开口,我可不敢多说,纵然有心却也不敢宣之于口。” 这倒是事实。 “大逆不道之罪,是所有女子都担不起的。”魏逢春立在梅花树下。 裴静和轻轻掸去她肩头的梅花,“所以你要帮我?” “我有什么理由,不帮自己呢?”魏逢春似笑非笑。 四目相对,两人倒是极为默契。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6节 “我兄长对你似乎有点兴趣,想入永安王府吗?”裴静和问。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可我不想落在王爷的眼皮子底下,太吓人了。” “那么怕我爹啊?”裴静和被她逗笑了,“我跟你说,我父王……惧内。母亲还在的时候,他有贼心没贼胆,这些个风流韵事,都是昔年悄无声息做下的,没瞧着连个外室都不敢有?” 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您这样背后编排王爷,也不怕他责罚?” “他自个干得出来,还怕人说吗?”裴静和似乎是想哄着她入府,“你真的不想跟我一起吗?裴竹音很快就要入左相府,你以后想被这样缠着?还不如来我身边,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魏逢春抬眸看她,“郡主是想让我当棋子吗?” “这不是棋子,这是我兄长的妻子,是我嫂子。”裴静和似笑非笑,“不管父兄如何讨人厌,也不管父兄怎样的脾气,于外总归是要护着你的,何况你是左相洛似锦的妹妹,得你便得一大助益。” 魏逢春也不恼,从容含笑,“那郡主可真是看得起我了,我这人胆子小,怕万一被王爷和世子吓破胆子,露出了郡主的目的,那可就不太好了,郡主还是引我为知己,千万别让我当嫂子了。” “是为了谁守着?”裴静和问。 魏逢春挑眉,“郡主此言何意?你我都不是醉心情爱之人,否则也说不到一块去,不是吗?” “那倒是。”裴静和颔首,“没有那些羁绊,我们女子能走得更远,看得更多。春儿,你以后可千万不要爱上男人,尊贵如我母亲,最后不也是……这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定要记住。” 魏逢春行礼,“春儿谨记。”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了惊呼声。 “怎么回事?”裴静和眉心陡蹙,抬步就走,“我们去看看。” 第269章 火烧梅园 梅林内,传出了尖叫声。 裴静和赶到的时候,只瞧着地上满是鲜血,直教人心惊胆战。 那边行宫里,皇后刚刚有孕,这边梅林里却忽然冒出这么一滩血,委实不吉利,这梅林里的贵女都是养尊处优的姑娘,哪儿见过如此场面,各个吓得花容失色。 裴静和顿住脚步,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惊叫声早已招来了侍卫,侍卫快速护着贵女们离开此处,其后将这里团团围住,眼见着一滩血漾开在脚下,各自心中亦是慌乱。 天晓得,这好好的梅园怎么就闹成这样? 平日里梅园也都是有人看守的,匠人每日都会勤勤恳恳的栽种打理,且在每次赏梅之前,都会有人巡逻清扫,不会出什么差池。 可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血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魏逢春骇然,慌忙蹲下来,瞧着偌大的一滩血,眉心紧蹙,“底下埋了什么东西?” 裴静和回过神来,“扒开看看!” 音落,侍卫旋即上前,二话不说就扒开了这些染血的土层,每个人都悬着一颗心,猜不透这底下埋了什么东西? 足足挖了半米深,总算是挖到了最后的血层。 这下面什么都没有?! “郡主,什么都没有。”侍卫愣住。 白忙活一场。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裴静和觉得诧异,心下狐疑更重。 魏逢春起身环顾四周,“只是染血的泥土?血从底下冒出来,染红了这一片土地?这是为什么呢?底下什么都没有,为何会冒血?” “搜查梅林。”裴静和下令。 下一刻,侍卫当即分散开来,快速查找周围吗。 蓦地,有人高声喊。 “这里!” 刹那间,裴静和抬起头,快速冲了过去。 果不其然,梅树下又出现了一滩血。 “怎么还有?”魏逢春愕然,不敢置信的望着裴静和。 二人面面相觑,面色都不好看,只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同寻常,隐约有种阴谋的感觉。 “这里还有!” 音落,众人快速冲上去。 裴静和如今很肯定,这的确不简单,里面应该有点别的什么事? 猛然间,一道火光窜起。 “怎么回事?”魏逢春惊呼。 裴静和冷不丁拽住魏逢春的手,快速朝着外头跑去,“不管怎么回事,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说。” 直到退出了梅林,裴静和才顿住脚步。 站在梅园的外头,瞧着内里忽然燃起的熊熊烈火,裴静和瞪大了眸子,魏逢春身子轻颤,瞳仁里满是不敢置信。 “烧了?” 魏逢春喉间滚动,面色瞬白。 “该死的东西,到底是谁?”裴静和怒喝。 侍卫旋即在周围搜寻,可什么都没有找到,只瞧着梅林燃得噼里啪啦作响,盛开正艳的梅花在这大火之中燃烧为火花,淡雅的清香被木质燃烧的气味取代,到处都是火光。 “这一定是设计好的。”魏逢春回过神来,“这必定是早有准备。” 裴静和了悟,“早早的准备好火油或者是其他燃烧之物,再用血吓退所有人,不伤人命,但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梅林焚为灰烬。” “不伤人命?”魏逢春顿了顿,“只为了梅林?” 为什么? “有什么仇怨?”裴静和摇摇头,她也不清楚,“查!” 梅林被烧,所有人都瞧见了。 连着原本想要好好养胎,等着皇帝过来的皇后陈淑仪也被惊动,当她坐在软轿上,被人抬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偌大的梅林,燃起了熊熊烈火,所有人都在七手八脚的救火…… 按理说前几日下过雪,梅林又不是干柴,不至于烧得这么快,但如果有助燃物的话,那就不一定了,不止烧得厉害,还难以扑灭。 “还愣着作甚?救火!救火啊!”陈淑仪面色惨白。 蕙兰心惊胆战,“皇后娘娘,您莫要激动,小心身子!” “该死的东西,谁!是谁?”陈淑仪呼吸微促,要不是蕙兰提醒,她真的会起身怒骂,但掌心落在小腹上,到了胸口的怒火又被她生生压回去。 不能生气,万一动了胎气,岂非让贼人得逞? “所有看管梅园之人,全部都抓起来。看守不严,让贼人有机可趁,谁也别想脱罪!”陈淑仪咬牙切齿,“抓起来!” 侍卫旋即行礼,“是!” 所有看管梅园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获罪,看守不力,照顾不周,这皇家园林的差事也不是那么好干的,闹不好就得掉脑袋。 往常如此,这次更甚。 魏逢春站在那里,穿过人群看向怒不可遏的陈淑仪,这张狰狞的脸可真丑,到底哪儿好看了?再看向一旁平静的陈淑容,魏逢春的心里沉了沉。 皇后刚刚有孕,梅园就出现血色,其后被大火焚烧,若是有人大做文章,那就不是什么好兆头,若是再以讹传讹,再稍微绘声绘色一点,这故事可就更有趣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大做文章的,会是谁呢? 梅园大火,自然有人要担起责任。 皇帝裴长恒赶到的时候,天色已暗。 没人看到有人从火海中出来,也没有发现开园之前有陌生人进入,这是皇家园林,不是谁都有资格踏入的,除了平日里看管和匠人、守卫,再无旁人。 不少人已经用了刑罚,这会浑身血淋淋的,不断的痛苦哀嚎,不断的求饶求清白…… 梅园的火已经被扑灭,火烧过的痕迹尽显漆黑斑驳,跟天边的晚霞形成诡异的画面。 六扇门,刑部的郎官,还有府衙的人,全部都进去查看情况。 魏逢春跟在裴静和的身后,踏入了满目狼藉之地。 入目皆是焦炭,梅花早已被烧得凋零,偶还剩下一两枝丫杈,也不见红梅枝头,再也不复之前的盛世美景…… 没了,全没了! 身后陡然响起了惊呼,“皇上驾到!” 魏逢春陡然回神,快速跪地行礼。 第270章 火是谁放的? 帝王不是忽然驾到,毕竟皇后有孕,消息早就送到了宫里,当事人裴长恒自然是马不停蹄的赶来,不管对皇帝对朝廷还是对天下人来说,正宫肚子里的孩子,便是皇家的嫡长子,可能继任储君之位。 如此重要的皇嗣,谁敢不上心? 纵然是裴长恒自己,不管内心深处有多不愿意,都不能在明面上摆出来,他得笑,得欢喜,得大赦天下,以彰显他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裴长恒没有理睬众人,第一时间走到了陈淑仪的面前,弯腰搀起了陈淑仪,喜悦之色溢于言表,“皇后有孕,朕心甚慰,定要好生养着,可不敢有任何的差池。随行伺候的奴才,必得上心护着,怎么还敢让皇后来这样的地方?快,送皇后回去。” “皇上?”陈淑仪脸色一变,立刻从愤怒到欢喜,这会温柔小意的伏在帝王怀中,“臣妾身子不太舒服,您陪着臣妾一块回去吧!” 大概是怕她真的出事,裴长恒没有过多犹豫,看了一眼烧焦的梅园,生生压下心底的不悦,“好!四海,刘洲。” 二人齐刷刷的上前行礼,“皇上。” “梅园之事,务必查清楚。”裴长恒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便带着陈淑仪离开。 魏逢春这才从人群中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裴长恒的背影上一瞬,便又穿过人群,看向了静默在一侧的陈淑容。 “事情会愈发有趣。”身边,传来裴静和阴测测的声音。 魏逢春嫣然浅笑,但没有开口说话。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7节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想来需要很长时间消化,每个人都兴奋,都提心吊胆。 行宫。 裴长恒瞧着面色苍白的陈淑仪,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皇后有了身孕,那国之大事,天下人都该为之庆贺,朕已经决定,让陈赢官复原职,大赦天下。” “臣妾替未出世的皇儿,谢主隆恩。”陈淑仪心头大喜。 裴长恒搂着她,好似深情款款,“皇后高兴,朕就高兴,来日诞下皇嗣,朕便封为太子,赐陈氏一族满门荣耀。” “皇上?”陈淑仪没想到,皇帝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太子之位许了出去,自己腹中的皇嗣还没出生就已经定下了储君位,这怎不让她兴奋? 满门荣耀? 以后安坐皇后位,自己的儿子将会成为帝王,而她成为后宫的赢家…… 光想想,都觉得激动。 “臣妾谢过皇上恩典。”陈淑仪松了口气。 裴长恒坐在软榻上,轻轻的将陈淑仪揽入怀中,“皇后接下来就要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后宫事先交给陈昭仪处置,她是你的亲妹妹,想必也愿意替你分担后宫繁杂之事。万事当以你腹中的皇嗣为要!” “嗯!”陈淑仪如今得了这么多承诺,自然不会过多计较。 裴长恒在寝殿内待着,等到陈淑仪睡着了,这才为她掖好被子,缓缓走出了寝殿。 夏四海在外面候着,见着皇帝过来,当即行礼。 “皇上!”夏四海面色有些凝重。 裴长恒看了他一眼,缓缓拾阶而下。 夜色黑沉。 本该属于此处的梅花清香都被淡淡的烧焦味取代,今年怕是再也闻不到了,重新栽种的梅花,到了明年还不一定能盛开。 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 没了,便是真的没了。 “梅园到底是谁做的手脚?”裴长恒问。 夏四海摇头,“所有看管梅园的人都被抓起来,这会一个个审讯过去,但始终没有人瞧见异常,也不知道是里应外合,还是有人进来蓄意报复?” “为什么要火烧梅园?”裴长恒皱眉。 这个问题,明天天亮之后就会有答案。 “好在没有伤亡,众人都被疏散,各回各家,但……”夏四海有些犹豫,“这消息应是瞒不住的,这么大的火,定然会招来一些非议,尤其是现在皇后娘娘刚有了身孕。” 想了想,裴长恒大步流星的离开。 “皇上?皇上?”夏四海心惊,这是要去哪? 裴长恒面色凝重,心里大概有了隐隐的猜测,但终究是下不了决心,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站在墙角的梅花树下,瞧着那一树的殷红之色,滚烫的猜测忽然变成了平静的冷漠。 “皇上?” 夏四海上前,目露担忧之色。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伸手抚过梅花枝头,“小不忍则乱大谋。” “皇上圣明!”夏四海松了口气。 裴长恒回眸看他,“不是朕圣明,是朕无能,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束手束脚,因为朕没有这个能力,只能任人宰割,在所有人的眼里,朕是这天底下最蠢的傀儡。” “皇上,这样也好。”夏四海低语,“唯有他们轻敌,您才有喘息的机会。” 裴长恒掉头朝着梅林走去,现如今的梅园重兵把守,多少人都在搜寻证据,可惜里面被烧得一塌糊涂,连一侧的墙垣都被烧得乌漆嘛黑。 什么血迹,什么火油…… 一把火的事儿,早就什么都没了。 “皇上?”火光摇曳,刘洲上前行礼。 裴长恒沉着脸,“如何?” “没有陌生人出入,大火之后什么痕迹都没了。”刘洲如实汇报,“卑职已经让人做了标记,此前发现过血迹的位置,但是现在……” 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可能有痕迹,也不可能找到凶手。 “对方的目的,似乎是梅园。”刘洲低声说。 裴长恒也看出来了,这可能就是冲着梅园来的,且抱着必死之心。哦不,不只是必死之心,还有拖着所有人一起死的决心,是以这件事可能有点内情。 “卑职询问过了,不久之前梅园出过一件事,一个匠人因不小心摔跌在梅花树下,磕着台阶便晕死过去,等他人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刘洲解释,“后来人就没了。” 这本来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因着此事险些误了贵人赏花,所以即便匠人死了,也会被追究相应的责任,以至于贫苦之家被折磨得支离破碎。 裴长恒沉着脸,“就因为摔死个人,还要火烧梅园?到底长了几个脑袋,敢如此放肆?” 刘洲略显犹豫,“皇上,这只是猜测。在那匠人死后,其家眷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事发之前并没有出现在梅园附近。” 第271章 想带她入宫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寻常匠人,最后的结局也可怜,但这不足以招来上位者的怜悯之心,不在一个阶层,没办法有同理心。 位居高阁之人,要的是仰视而不是心慈手软。 规矩没落在自己头上,那就是约束他人的利器,生死都是规矩说了算。 “那就是说,并非他们所为?”裴长恒问。 刘洲与夏四海对视一眼,答不上来。 “是与不是,总有答案。”裴长恒拂袖转身,“梅园大火,总要有个交代。” 刘洲垂下眼帘,“卑职明白!” 今夜,皇帝宿在了行宫。 因着事发之后天色太晚,到处都是戒备森严,贵女们多数没有回去,如上次西山狩猎一般,纷纷住了下来,只待明日天亮再随帝后车辇归家。 满朝文武各自心中揣测,各自盘算着,唯有陈家欢天喜地的,还以为自魏妃动手以后,陈淑仪便再无可能没想到还有如今。 高兴的同时,还得防着其他人从中作梗。 魏逢春依旧住在沁芳阁的玄都居,此番洛似锦不在,院子内外倒是安静。 “长宁郡主出去了,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在长乐郡主也算安分。”瞧得出来,简月这会是真的松了口气,尤其是提及长乐郡主的时候。 魏逢春报之一笑,“今夜倒是安生了,那便早些歇下,免得明日没精神凑热闹。” “是!”简月铺床。 魏逢春坐在窗边,随手翻看着话本子,神情闲适而惬意,有葛思怀带着人在外面守着,她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见此情形,简月还贴心的将蜜饯果脯,以及瓜子坚果搁在边上。 魏逢春将书册固定在架子上,一边剥着核桃,一边翻着话本子,屋内炉火温暖,好生惬意。 “奴婢去给您沏茶。”简月铺完了床,转身往外走。 这么多坚果干货吃下去,不来点清茶就容易上火。 只是…… 门,吱呀一声打开,吱呀一声合上。 稍瞬之后,便有脚步声回来。 魏逢春没有抬头,注意力都在话本子上,难得今夜闲来无事,窗边梅花散着幽幽清香,四下安静而温暖,正是自在的时候。 杯盏放下,魏逢春头也没抬。 “简月,你也坐吧!”魏逢春剥着核桃,“横竖无甚大事,吃吧!” 身影在桌案对面坐下,暖炕温暖,话本子里的故事或惊喜或感动,伸手抓了一把松子,开始认真的剥着,将剥好的松子放在碟子上。 魏逢春没在意,“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剪了梅枝,要不然倒是可惜了梅园里的梅花,竟是半分都没留下。” 烧的是碧梅和红梅这一片,红梅倒也罢了,碧梅可不多见,这一烧几乎就绝了,再想栽种也不知来年还能不能开? 可惜了。 如今插在她花瓶里的,便是以碧梅为主,红绿相交并非艳俗,更多的是争相斗艳,红红绿绿的穿插着,真真是好看至极。 没听到简月的回应,魏逢春不解的抬头。 手中的核桃“吧嗒”落下,映入眼帘的是裴长恒的脸。 呼吸一窒,魏逢春赶紧起身行礼,“臣女不知皇上驾到,请皇上恕罪。外头的奴才好不懂事,竟也不知道通传。” 裴长恒也不恼,平静的弯腰把人搀起,“是朕不让他们吱声的。” 这下子,话本子也不好看了,坚果干货果脯都不好吃了。 魏逢春的脸色很难看,裴长恒的触碰让她更加难受,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从始至终,她对他都是极为抗拒的。 察觉到了这一点,裴长恒没有近前,“朕来看看你。” “多谢皇上,臣女无恙。”魏逢春垂下眼帘,这会半点笑意都没了,“若是没别的事,皇上还是请回吧!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于臣女名节有碍。” 她几乎是把话直接挑明了说,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尤其是现在这大晚上的,着实不利。 帝王倒也罢了,但身为女子,魏逢春难免会受人非议。 无妄之灾。 “朕此前同你所言,你还是要坚持吗?”裴长恒问。 看得出来,他急了。 哦不,是有了执念。 “皇后娘娘有了身孕,皇上不该去陪着皇后娘娘吗?更深露重,出现在此处,若是让人听到或者是瞧见,只怕臣女名节不保,请皇上饶了臣女,放臣女一条活路。”魏逢春跪地磕头,“臣女叩谢皇恩。” 裴长恒长长吐出一口气,“朕始终觉得,你身上有朕熟悉的气息。为什么呢?” “臣女自小体弱,养在左相府甚少同外头接触,大抵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才会让皇上觉得臣女身上,有您熟悉的气息。”魏逢春伏跪在地,不敢抬头,“您的身边,兴许也有这样被困于一隅之人,心生向往,身不由己。”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8节 裴长恒皱眉。 “请皇上放过臣女!”魏逢春磕头。 裴长恒不以为意,“皇后有孕,宫中大喜,六宫事宜皆交付陈昭仪全权处置。” 听及此,魏逢春不明所以。 “既是好事,合该多事。”裴长恒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睨着,伏跪在自己跟前的人,“左相成亲是大事,但姑嫂同住终究不是好事。” 魏逢春敛眸,但宫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皇帝的意思昭然若揭,他其实很清楚,洛似锦这边根本无从下手,但他可以威胁魏逢春,借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妹妹是兄长的软肋…… 拿住了洛似锦的妹妹,就拿住了左相府。 “皇上放心,兄长和新嫂子都极为喜欢,所以臣女不会吃亏,也不会当搅家精。”魏逢春的意思何其清楚,纵然不喜欢裴竹音,但比起宫里的明争暗斗,委实好上太多。 她跳过一次火坑,不可能再跳第二次。 魏逢春跪在那里,脊背僵直,可见倔强。 不知道为何,裴长恒忽然没来由的暴躁,猛地蹲下来,捏起了魏逢春的下颚,眼底的冷意是魏逢春从未见过的。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魏逢春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与他同床共枕多年,她自认为也算是了解他,可此时此刻,魏逢春忽然有些怀疑了,裴长恒的另一面藏得很深,也许这些年她从未了解过真正的他。 是夫,也是君! 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颚,裴长恒眯了眯眸子,这双眼睛、这个眼神…… 第272章 画大饼谁不会? 像。 真的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尤其是那种平静如死水般的无视,是魏逢春在宫里被磋磨,孩子被带离身边教养,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后,表现出来的心如死灰。 当时的她,就是这样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裴长恒心头一惊,如见鬼魅一般慌不择路的后退,却因为动作太过慌乱,直接摔跌在地。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慌忙破门而入。 所见便是魏逢春站在那里,皇帝裴长恒瘫坐在地上,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满脸的慌张与惶恐。 “皇上?”夏四海心惊,“皇上,您怎么了?受伤了吗?” 受伤,那就是遇刺。 行刺帝王是死罪! “没有!”裴长恒忙不迭回过神来,“朕没有事,无事。” 话是这么说的,可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魏逢春,依旧看着她,终于看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姑娘?”简月也是吓得不轻,搀了魏逢春一把。 魏逢春当即行礼,“臣女该死,惊扰皇上,请皇上恕罪!” “罢了!”裴长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即拂袖而去。 瞧着他逃也似的背影,魏逢春长长吐出一口气,却是腿一软便坐了下来,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春儿?”裴静和急急忙忙的冲进来。 第一反应,拉起魏逢春的手,上下左右的打量着她,确定魏逢春没事,裴静和才松了口气,与她一道坐下来。 “我不过是出去了一趟,怎么就又出了这档子事,皇帝这是盯上你了?”裴静和不解。 魏逢春想了想,点点头表示赞同。 “真盯上你了?”裴静和面色凝着,“皇后怀着身孕,他竟还这般不安生?可见身强体壮,需要多多历练,也该有点事,让他分分心才对。” 魏逢春眸色一转,忽然好似反应过来,略有失态的抱住了裴静和,声音哽咽,“郡主救我!” “真的……”裴静和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轻轻拍着魏逢春的脊背,算是安抚,“你莫要担心,这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跳入火坑。” 魏逢春松开她,眼眶里含着泪,“多谢郡主,我是断然不敢入宫的,皇上昏庸好色,皇后又是陈氏女,我若是入宫,岂非要被她们拆骨剥皮?” “放心。”裴静和安抚好魏逢春,沉着脸往外走。 待裴静和走后,葛思怀才进门。 “姑娘?”葛思怀行礼。 魏逢春抹去眼角的泪,“来得很及时。” “奴才去请的时候,郡主在皇后寝殿里,所以耽搁了片刻,现如今皇后应该也知道,皇上来找您了,这个时辰……任谁都会臆想连篇。”葛思怀低声开口。 魏逢春点点头,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核桃,随手丢进了火盆里。 明亮的火光瞬时燃起,将核桃快速吞没。 哔哔啵啵的响声,在火盆里炸开。 “这下子,皇帝和皇后就不安生了。”魏逢春深吸一口气,瞧了一眼桌案上的杯盏,随手砸碎在地上。 顷刻间,茶水四溅。 “皇后娘娘有孕,陈家最是重视这个子嗣,所以不会让她有事,但若是后宫有人冒头,难免会影响到皇后娘娘的位置,陈昭仪就该站出来,为陈家分忧解难,这也是陈家送她入宫的初衷。”葛思怀道,“然而她现在的状况,恐怕没办法来分宠。” 魏逢春不以为意,缓步走到了门口位置。 外头漆黑一片,唯有檐下灯盏随风摇曳,空气里不复往日的梅花清香,弥漫着未曾散尽的焦炭气味,这梅园早就不是之前的梅园了。 “没办法那就想办法,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总比困难多。”魏逢春负手而立。 在简月和葛思怀看来,这一刻的魏逢春,真的像极了洛似锦,不管是从神态还是说话的语气,处事方式来说,愈发的贴近。 原来两个相处久了,真的会变得越来越相像。 听闻皇帝去了沁芳阁,陈淑仪摔了手中的杯盏,差点气得动了胎气,面色苍白的靠在软榻上,喝了一碗安胎药才算逐渐平静下来。 “这是……”陈淑容缓步进门,瞧着宫人在收拾落地的瓷片,不由的心下一惊,“长姐有孕在身,尔等奴才怎敢惹她生气?真是该打!” 蕙兰忙不迭行礼,“昭仪娘娘来了就好,快劝劝皇后娘娘吧!” “长姐?”陈淑容行礼,眉心紧蹙,“您可要注意身子啊!” 陈淑仪大概是气狠了,这会靠在软榻上虚软无力,冲着她招招手,眼角略略泛着红,隐约有泪痕,“容儿,你过来。” “是!”陈淑容赶紧靠过去,坐在了软榻上安抚着握住她的手,“长姐莫要忧心,如今您是皇后,又身怀皇嗣,天大的事儿也不能大过您去。” 陈淑仪抿唇,“但如果左相府的姑娘入了宫,那就未必了!年轻姑娘毕竟好生养,本宫身子有损,可能此生也就这么一个皇儿,若是让贱人钻了空子,如何甘心?如何对得起父亲的精心教养?我们陈家,定然会出大事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陈淑容忙安抚,“但是现在,不还来得及吗?皇上没下旨,那就什么都不作数的,左相府先要办的便是与永安王府的婚事,姑娘要入宫就得先缓缓,皇上不可能如此着急。” 再急,也得先紧着洛似锦的婚事。 “让父兄去做准备,否则一旦皇上下旨,纳那小贱人为妃,怕是一切都来不及了。”陈淑仪想起魏逢春的脸,“容貌不是十足十的相似,可名字都带着逢春二字,只要稍加模仿,来日不定是怎样的祸患。” 必须防范于未然。 “本宫有孕期间,不能伺候皇上,后宫那些狐媚子便会一个个盯着。”陈淑仪握紧妹妹的手,“容儿,你定要牢牢抓住皇上,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那些贱人勾了皇上的魂儿,记住了吗?” 陈淑容羽睫微垂,掩下眸底的犹豫,言语间依旧温软柔和,“长姐放心。” “有你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横竖你不能再生育,待本宫诞下孩儿,陈家不会忘记你的劳苦功高。”陈淑仪又开始画大饼,“只要你我姐妹齐心,必定能荣华一生。” 第273章 到底谁才是真心?谁才是假意? 陈淑仪画的大饼很诱人,但却是能看不能吃,傻子都知道这后宫的女子,是不可能允许分宠的,谁不想宠冠六宫,谁不想母仪天下? 既然进了宫,那就没有谦逊的道理。 “是!”陈淑容行礼。 从寝殿出来,陈淑容缓步走出了宫门。 及至宫门外头,立在了幽暗的角落里,瞧着远处被风吹得肆意摇晃的宫灯,陈淑容长长吐出一口气,面色不善的盯着宫门口方向。 “主子?”宜冬低唤。 陈淑容回过神来,“我没事,走吧!” “是!”宜冬不敢多言,小心翼翼的跟在自家主子身侧。 现如今的状况似乎并不怎么乐观,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总觉得这里面有点怪异,说不出来的怪异,仿佛有推手…… 陈淑容的心里有点惴惴不安,所以这会她可不敢轻举妄动,“回头给父亲传个信。” “是!”宜冬垂眸。 只不过,她前脚进了院子。 后脚便发现裴长恒早就等在了房中,只不过脸色不太好,瞧着好像有点阴郁,是以身边伺候的人都跟着沉了脸,一个两个都大气不敢出。 屋内温暖。 茶香四溢。 “回来了?”裴长恒端起杯盏。 陈淑容赶紧行礼,“臣妾不知皇上来了,回来晚了,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裴长恒兴致不高,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里无悲无喜,瞧着是敛了情绪,不让人轻易瞧出端倪,“皇后有孕,你是她亲妹妹,理该好好照顾,为她分忧解劳。” 陈淑容起身,“谢皇上!” 裴长恒伸出手,陈淑容便浅笑盈盈的将手递过去。 双手紧握,帝王眉眼温柔。 “姐姐如今有了身孕,皇上的这颗心也可以放下了。”陈淑容被他牵着,缓步朝前走去,最后停在了帝王跟前,唇角带着浅笑,“满朝文武和父兄都不会再盯着皇上不放。” 裴长恒好像并不在意这些,而是将掌心落在她的小腹处,“朕不担心那些,也不关心如此,只想护着你与孩子。朕知道亏欠了容儿,等到来日,一定加倍补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59节 “有皇上陪着,臣妾不觉得亏欠,只觉得安心。”陈淑容轻轻的依偎在裴长恒的怀中,“只是皇上还需小心,虽有祸水东引,连姐姐都以为皇上喜新厌旧,将心思落在了左相府姑娘身上,可到底耐不住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一个个老谋深算。” 裴长恒点头,“容儿放心,朕心里有数,不会让他们起疑。” “臣妾相信皇上,也支持皇上。”陈淑容笑意温柔,“姐姐此番大发雷霆,想必父兄那边会盯上左相府,也不知那位洛姑娘受不受得住?” 裴长恒不以为意,“有左相在,有永安王府的小郡主护着,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但愿如此。”陈淑容瞧着还是有点担心。 裴长恒的掌心,紧贴在她的小腹处,眉眼间满是为人父的疼爱,“这个孩子,定要安然无恙。” “皇上?”陈淑容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若是让长姐知晓……” 裴长恒眉心微蹙,抬眸看向她,“你应该知道,她不会允许任何人,在她之前生下皇嗣,纵然你的父兄松口也无用。皇后的性子,阴狠毒辣,即便是亲姐妹,她也不会放过你。” “臣妾原以为服下了绝嗣药,此生于子嗣无望,谁曾想……”陈淑容眼眶含泪,“臣妾还有当母亲的一日,这孩子是臣妾所有的希望,臣妾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孩子有恙。” 裴长恒轻轻抱了抱她,“放心,朕会引开所有的注意力,以确保你与孩子无恙,到时候只要等到皇后生产,一切都能顺理成章。” 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保证,陈淑容逐渐放松警惕。 今夜,帝王便宿在了此处。 人心诡谲,从来不是表面所见的那么简单。 翌日晨起,皇后的身子依旧不太好,只能暂时先留在行宫安胎,不管发生何事,总要以皇嗣为先,其他都得往后靠。 不过,其他贵女则不会在此停留,眼见着天都亮了,自然是该走就走。 魏逢春走的时候,没瞧见永安王府的人,不由的心下微恙。 叽叽喳喳的裴竹音不见踪迹,满腹算计的裴静和也不见踪影,好像有点不太寻常。 “没瞧见她们吗?”魏逢春问。 葛思怀回答,“下半夜的时候有动静,似乎是马车离开的声音,怕惊扰了那边,所以奴才没敢过去打扰。许是那时候,两位郡主便已经离开。” “走得这么着急?”魏逢春回过神来,快速登上了马车。 车马扬长而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刘洲在原地站了站,转身让人去回了皇帝,兀自朝着另一处而去。 火烧梅园的凶手还没落网,水牢里的哀嚎声一直没停过,即便如此也没能吐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桩桩件件都是一些小事,连同之前对那个死去的匠人的怀疑一样,都只是怀疑而已。 无凭无证,能给谁定罪? “大人!”侍卫行礼,“这个死了。” 尸体被拖出来,血淋淋的,熬刑不过。 “丢出去,给家里一点抚恤。”刘洲别开头,面色平静的摆摆手。 死个人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人没了就没了,梅园烧了才是大事! “是!” 侍卫颔首,直接照做。 刘洲沉着脸,瞧着上前的夏四海,眉心紧蹙,“还是没有线索,估计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是凶手想要拉所有人下水。除非把他们都杀了,否则只能暂时放了。” “六扇门的人会接手,毕竟没有伤到人,所以这件事可大可小。”夏四海意味深长的开口,“好在皇上没打算深究,只要抓住火烧梅园的人便罢了!” 语罢,夏四海与刘洲抬步往回走。 然而没走两步,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赶来,“公公,出事了!” “什么?”夏四海愣住。 小太监快速上前,在夏四海的耳畔低语了一阵,听得夏四海的面色几经变换,最终眉心都皱成了川字,显然此事不妙。 “怎么了?”刘洲不解。 夏四海摆了摆手,面色黑沉的退了小太监之后,忙不迭迈步朝前走,终究还是让人作了文章,这件事得尽快告知皇帝,晚了怕是来不及…… 第274章 三条人命,不值一提 等着裴长恒他们知晓的时候,事情似乎已经脱离了掌控。 现如今满城都在小声议论着,关于梅园的诡异之事,从无缘无故的地下冒出血水,到忽然的熊熊烈火,仿佛一切都是一种征兆。 什么征兆? 祸国之兆。 天降预警,为天下人知。 所有人都在议论着此事,以至于陈赢急了,火急火燎的去了太师府,面色凝重的坐在了父亲的书房里,好不容易等到了官复原职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弃? “皇后有孕,本该是天下大喜之事,却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实在是可恨。”陈赢怒然,面色凝重的兀自徘徊,“父亲,这人必定居心叵测,理该抓住他……碎尸万段!”   陈太师却没有他这般沉不住气,“有人居心叵测,有人趁势而起,人应该改变局势,而不是被局势推着走,成为脚下泥。” “父亲此话何意?”陈赢不太明白。 陈太师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还不明白吗?” 诚然。 以陈赢的脑子,的确是没明白过来,就这么一脸茫然的看向他。 “蠢货!”陈太师低斥。 在他这几个儿女之中,其实陈淑容的心智才情最符合他的心意,正因为如此,才会悄悄的将她寄养在嫡母膝下。 因为陈太师觉得,这样才能让陈淑容的价值最大化。 女人,孩子,在权力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在外人眼里,陈淑容也是嫡女,知晓此事的几个老奴更不敢往外说,于是乎知晓此事的更寥寥无几,好在身为太师府的主母,更要以夫家荣耀为上,闭口不谈。 说是寄养,其实也不用主母操心,一个名分罢了,主母自己有儿有女,自然不在乎这些。 “父亲?”陈赢皱起眉头,瞧着父亲微恙的脸色,隐约觉得父亲好似瞒着什么。 陈太师沉着脸,“福祸相依,不是所有的恶事都是坏事,不是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会变成利刃,如果好好利用的话,说不定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成果。” “父亲觉得应该怎么做?”陈赢问。 陈太师悠悠然吐出一口气,示意他靠近。 父子两人耳语一番,陈赢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自己的父亲。 “去吧!”陈太师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陈家以后的荣耀,还是得靠你们,以后遇事不要着急,方法总比困难多。” 陈赢毕恭毕敬的行礼,“是!” 瞧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陈太师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其后大概是有点失望,负手立在了窗口位置,面色凝重的看向远方。 栽培了那么多年,到底是不如人愿。 想他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有了如今的身份与尊荣,可若是儿女担不起事,最后这份家业迟早还是要落在别人的手里,等到自己没了呢? 也许真的到了那一天,自己曾经得罪过的死对头就会上门,彼时谁也保不住这些蠢货…… 年纪越来越大,多少事情都是愈发的力不从心。 回过神来,陈太师无奈轻叹。 市井街头的消息,似乎有了转变。 “闪开,都闪开!”陈赢亲自带着人冲进了一个院子。 满大街的人都立在街边,一个两个睁眼看着,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多时,院子里便揪出了一帮人。 总共三个人,一个年迈的老者,两个年轻人,三个人身上都穿着黄色的袍子,瞧着像是游方术士,一个两个面露惊恐之色。 “尔等妖言惑众,造谣生事,议论帝后与皇嗣,其罪当诛,罪不容恕。”陈赢将三人押跪在屋前空地上。 长街上人满为患,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吱声,不知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当然,也怕祸事降临,落在自己的头上。 陈赢高声厉喝,“你们实厌胜之术,诅咒帝王与皇后,今日不将尔等伏诛于此,如何消天下人的心头大患?”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这才看清楚陈赢身后的动静。 只瞧着护卫从内里搬出了不少物什,全部丢在一旁,当中焚烧。有符箓,有经幡,有不知所谓的经书,还有各式各样的道具,瞧着好似真像那么回事。 众人议论纷纷,寻思着梅园出事,莫非真的是这些人实厌胜之术,诅咒皇后与皇子的缘故? 三人成虎,何况现在不只是三人。 眼见为实,何况现在不只是眼见。 众目睽睽之下,陈赢举起了手中刀,“今日敢诅咒帝王与皇后娘娘,明日便敢谋逆造反,尔等乱臣贼子,歹毒刁民,不死何为?”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衙门的人赶到,不等六扇门接手,手起刀落。 众人惊呼,纷纷退后。 顷刻间的鲜血四溅,一颗脑袋咕噜噜滚落在地,场面何其血腥可怖。 “即日起,彻查城中所有寺庙和道馆,搜查屋舍,谁敢窝藏邪佞之士,行巫蛊之事,一律格杀勿论,决不轻饶。”陈赢说得理直气壮,一副义正辞严的神态。 百姓人人自危,生怕这种诛九族的事会落在自己的头上,以后哪儿还敢再议论皇后之事,连带着梅园诡异的大火,也成了众人心中的禁忌。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但也可以一拍即灭。 如现在这般,以三条人命为代价,杀鸡儆猴。 陈赢的刀子还在滴血,面上狠戾,眸光肃杀,冷眼扫过周遭众人,音色无温的开口,“谁敢以下犯上,妄议宫中与梅园之事,休怪本官手下无情,这三人就是下场!” 语罢,收兵而归。 曝尸荒野,悬首菜市口。 这是警告,也是下场。 如果是别人,兴许只是危言耸听,可这话出自陈太师的儿子,陈太尉之口,那就另当别论,陈赢是真的会杀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0节 军士扯了,小院还在,仿佛是特意留下以供他为戒。 百姓可以进去看看,但死过人的院子,谁敢轻易进去? 晦气! 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到满院子的狼藉,看清楚敞开的屋门里面,到处都是符咒,想来这三人能有这样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魏逢春站在街对面,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面色凝重的看着百姓正在用水,一遍遍的冲洗地上的血迹,可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浓郁不散的血腥味。 “姑娘,别看了!”简月低声开口。 魏逢春敛眸,“好手段!” 第275章 她是活死人 魏逢春转身进了茶馆,在二楼的雅间里,见到了今日休沐的洛似锦,敛去了面上的情绪,平静的坐在了洛似锦对面。 “在上位者的眼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洛似锦为她沏茶,将杯盏挪到她跟前,“三条人命,换流言蜚语的逆转,换诸事平息,很划算。” 魏逢春坐在那里,安静得让人心疼。 “吓着了?”洛似锦问。 魏逢春好似刚刚回过神,“没有,就是觉得有点陈太师这边……不好对付!藏匿在黑暗中,心狠手辣,随时会出来咬人。” “不过是正常操作罢了!”洛似锦敛眸,其后好似想到了什么,抬眸注视着魏逢春,“在你的预期内吗?” 魏逢春点头,“还算是吧!” “那就好。”洛似锦呷一口杯中水,“不管做什么事情,总归是有代价的,过程可以曲折离奇,但结果必须如我所料。” 魏逢春好像有点神情恍惚,瞧着似乎很是疲惫。 “怎么了?”洛似锦皱眉。 魏逢春晃了晃脑袋,“没什么,大概是昨夜没休息好,心里揣着事吧?” 总觉得一觉睡醒,有点精神恍惚。伤势早已痊愈,身子也没有什么异常,未受寒凉未吹风,不至于这么倒霉染了风寒吧? “莫要大意。”洛似锦担忧的看着她。 魏逢春揉着眉心,“哥哥莫要担心,待会我去找大夫看看。” “嗯。”洛似锦敛眸,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定要去看大夫,你这副身子骨到底是没养齐全,多年的亏空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弥补。” 养身这样的事情,总归是缓缓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喜服做好了。”洛似锦忽然说了句。 魏逢春陡然抬眸盯着他,忽然间好似所有的动作都停了,连带着呼吸都跟着停下。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照你喜欢的样式。”他补充一句。 魏逢春别开了视线,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成亲是必然的,那是圣旨,是赐婚,抗旨不遵就是授人以柄。 屋内太过安静,忽然有点不自在。 “身子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洛似锦握住她的手,“我不能出来太久,就不陪你了。” 魏逢春笑了笑,“好!” 瞧着洛似锦离开的背影,魏逢春眼底略显晦暗。 “姑娘?”简月进门。 魏逢春转头看向窗户外头,目送洛似锦登上马车,然后消失在街头,“简月,我有点不太舒服。” “是因为之前看到的血腥场面?”简月心惊。 按理说不至于,若是以前,姑娘可能会吓着,可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姑娘早就不是原来那个胆小怯懦之人。 “好像有点晕乎乎的。”魏逢春面色苍白,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底气不足。 瞧她托着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样子,简月心内担忧,“奴婢带您去看大夫。” “春儿?”裴静和从外面进来,“我恰好来吃茶,没想到你也在这呢?” 只是…… “这是怎么了?”裴静和眉心微蹙,疾步上前,“脸色那么差,是哪儿不舒服?还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气着你了?” 简月忙不迭行礼,“奴婢不敢。” 裴静和看了一眼简月,“还愣着作甚,还不快把人搀起来,去最近的医馆?” 她当然也知晓,左相府的奴才不敢造次,简月一直跟着她家主子,从无越矩之行,素日里也是舍命相护,自不可能伺候不周。 如此想来,应该是身子不适,毕竟魏逢春素来身子娇弱。 “快!”裴静和催促。 医馆。 魏逢春身子有些微热,老大夫抚须诊脉,面色略显凝重。 见此情形,裴静和的脸色也不好看了,“怎么了?很严重?是染了风寒吧?” “姑娘的脉象时有时无,似有似无,老夫医术不精,怕是不好断定此为何症。”老大夫眼神闪烁了一下,可见不是不知,而是不敢说。 但如此一来,聪慧如裴静和,哪会看不出来问题所在? “罢了。”裴静和起身,“春儿,我先送你回去,许是昨日在梅园里吹了风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惊惧所致,回去好好歇着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简月也不敢多问,当即搀起了魏逢春。 及至将魏逢春送回了左相府,裴静和立刻掉头转回医馆。 老大夫吓一跳,可他认得长宁郡主,当然知晓欺瞒郡主的后果,当即跪地行礼,“郡主恕罪,草民、草民愿意说实话。” “说清楚道明白,要不然的话……你知道永安王府的手段。”裴静和端坐在上,居高临下的睨着跪地磕头的人。 老大夫的身子瑟缩了一下,颤颤巍巍的开口,“是!草民一定知无不言。” “那就照实说!”裴静和音色低沉。 老大夫摸了摸额头的冷汗,“草民医术不精,但隐约还是能察觉到,那位姑娘的脉象不同寻常。” “不同寻常?”裴静和不解,“如何不同寻常?” 老大夫想了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与寻常人不一样,仿佛将死未死的死脉,仅以莫名的一丝羁绊牵连着,维系着活人的迹象。” 话音落,满室寂静。 裴静和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的老大夫,说实话,她不信。 死人就是死人,活人就是活人,活死人算怎么回事? 她与魏逢春相处也不是一日两日,魏逢春是冷是热,是活的还是死的,她心里没数吗?这老大夫是老糊涂了? “郡主?”看出自家主子的犹豫,秋水低声轻唤。 裴静和回过神来,“你确定?” “草民……草民……不敢确定。”这事儿哪敢说百分百,万一是自己误诊,又或者是别的什么隐情在其中,自己一个平头老百姓傻乎乎的说了实话,全家老小都得跟着死。 裴静和神情一顿,心中狐疑更甚。 不敢确定? 那就是心里已经确定,但是明面上却不敢承认,只怕殃及家中老小。 “郡主,草民医术不精,已然说了实话,若是郡主不放心,大可请其他的大夫再看看。”大夫只想甩锅,不敢再接这烂摊子。 裴静和没说话,只是沉默着走出医馆。 凉风习习,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一个大活人的脉象怎么可能像将死之人? “放屁!”她低声呢喃。 第276章 原来在这里 裴静和当然那不会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活人和死人,她还是分得清楚的,说不定是中了毒,或者是被人暗算了?要么就是这大夫年纪大了,容易脑子发昏。 思及此处,裴静和转头看向秋水,“跟秋琳说一声,让她这些日子盯着点春儿,我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大秘密。” “是!”秋水行礼。 魏逢春的状态的确不是太好,连带着简月都跟着提心吊胆,第一时间通知了洛似锦。 府医看了,情况的确不好。 “让人去一趟北州,把季有时给我抓回来。”洛似锦面色冷沉,“上次不是说已经没问题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纰漏?这状况不对劲。” 简月和祁烈对视一眼,其后好似明白了什么,各自面色难看。 此刻的魏逢春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面色蜡黄,神情萎靡,躺在床榻上有种将死的感觉,气若游丝,随时都会彻底闭眼。 屋内的气氛有点压抑,所有人都在为魏逢春担忧。 “先出去吧!”洛似锦摆摆手。 祁烈行礼,这件事不能犹豫,得尽快去办。 葛思怀在门外站着,屋内的动静已然悉数知晓,“交给我,我立刻让人去找他。” “嗯!”祁烈连连点头。 事不宜迟。 简月回眸看着虚掩的房门,面色凝重,爷把姑娘看得比命还重要,但愿姑娘能安然无恙。 炉火温暖。 洛似锦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魏逢春的手,只觉得她手脚冰凉,仿佛即将失温的将死之人,让人不安,叫人惶恐。 “好不容易如获新生,我知你定不会放弃。”洛似锦平静的开口,“春儿,你得为自己争取,为自己活下来,不要放弃!”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1节 他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面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的寒凉,可魏逢春却置若罔闻,在回院子的那一刻她就晕倒了,之后一直没有醒转。 如今,魏逢春双目紧闭,要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真的与死无异。 “春儿!”他一遍遍的唤着,一声声的喊着她的名字。 低沉的语调,如同召唤。 让深陷黑暗中的魏逢春,猛地惊醒,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茫然的往前走去,周遭开始弥漫起了白雾,那种浓厚的白雾遮天蔽日,将她牢牢的困锁在这一出。 魏逢春环顾四周,“洛似锦?哥哥?” 没有人回应她。 魏逢春急了,“你们都去哪儿了?简月!” 依旧是四下无人。 魏逢春忽然想起了,自己此前的遭遇,好像就是这样,被禁锢在一个地方,根本无法挣脱,上次好像是、是季有时他们及时赶来。 那么这次呢? “裴长恒!是不是你又在玩什么花样?皇家没一个好东西!”魏逢春歇斯底里。 从未忘记过仇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波动,可在触碰到过往的那一刻,她是真的遏制不住,悲鸣与嘶吼,是她旧日的不甘与怨愤。 嘶吼过后,是平静。 重归于死寂。 如同游魂一般,她开始漫无目的的飘荡,终是在迷雾散尽之后,发现了自己竟身处皇宫,转头便瞧见了端坐在御书房里的裴长恒。 呼吸一窒,魏逢春僵在原地。 怎么会? 摸不到任何东西,甚至于夏四海快速从她的身体穿过,就好像……人鬼殊途。 魏逢春回过神来,他们看不到她? “皇上,有反应了。” 夏四海这话刚说完,裴长恒登时眸色一亮,当即站起身。 魏逢春从来不知道,御书房底下居然藏着密室,而这个密室居然就是自己上次梦中所见,只不过这一次看得清楚无比,不似上一次如梦似幻。 她跟在裴长恒的身后,随着他走进幽暗的密道,走进阴冷的密室,看见那无风自扬的经幡,绿油油的水池,上面躺着的人,赫然就是丽婕妤。 此刻,丽婕妤的小腹高高隆起,可见月份已经不小。 魏逢春旋即冲过去,止不住捂住了嘴,即便知道他们都看不见她,却也是下意识的不敢发出动静,尤其是见到了此刻的丽婕妤。 眼下乌青,面色僵白,唇色发灰。 这样的丽婕妤像极了一个死人,若不是一息尚存…… 裴长恒! 你疯了! 你这个疯子! 裴长恒在正前方的灵位前点了一炷香,其后缓步走向了丽婕妤。 掌心轻轻贴在丽婕妤面上,裴长恒眸光温柔的盯着她,指尖一寸寸的抚过她的眉眼,像是虔诚的信徒,捧起了她冰凉的手,轻吻着她的手背。 “很快,很快就可以了。”他自顾自的说着,晦涩难懂的言语,“我的春儿,咱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你别担心,别害怕,很快就可以了。” 魏逢春:“……” 疯子! “如何?”裴长恒转头。 魏逢春猛地连退两步,瞧着从密室里走出来的那个人,整个人都跟着颤抖起来,那种从内心深处窜起的恐怖,快速弥漫至四肢百骸。 这人浑身都绘满了纹路,看不清楚容脸,只瞧见全身上下都是花纹,斑驳的痕迹显得那双赤瞳尤为惊悚,烛火葳蕤,阴风阵阵,周身的诡异足以震魂慑鬼,让人不敢靠近。 “她来了。”是个女子的声音。 一双赤瞳,忽然盯上了魏逢春。 魏逢春倒吸一口冷气,骇然往后退了几步,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怪人。 “她,在这里!”她徐徐抬起胳膊,以手直指魏逢春。 魏逢春瞪大眼睛,这人居然可以看到她?? 这是什么人? “春儿?春儿真的来了!”裴长恒欣喜过望,“春儿,你看看,朕在这里,春儿!” 魏逢春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她束缚在原地,不管她如何努力,始终无法挣开,想跑都迈不开腿,即便裴长恒看不到她,依旧面上欢喜。 可魏逢春不觉得欢喜,她直勾勾的盯着那人,“你是谁?” “圣女,她现在在何处?”裴长恒问。 被尊为圣女的女子,手指随着魏逢春的挪动而挪动,显然她是真的可以看见魏逢春。 “春儿!”裴长恒看过来,“你回来了,我太高兴了,你听话,在这里乖乖待着,等到仪式结束,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对于你的承诺,我从未忘记!” 魏逢春红着眼,死死盯着裴长恒,虚伪又怯懦的男人…… 第277章 困不住的她 魏逢春似被束缚,完全无法挣扎,逃不出这密室,只能在这方寸之地徘徊。 所幸的是,裴长恒看不见她。 这大概是最幸运的事情,他看不见,自然也就触碰不到她,让她不至于在束手无策的时候,面对着这样虚伪的男人。 那个所谓的圣女,应该就是那个铃铛的主人吧? 大概是魏逢春的目光太过狠戾,圣女也跟着变了神色,与魏逢春四目相对的时候,她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 可魏逢春不会放过她,既然没办法出去,也没办法离开,那就死磕到底,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还在乎什么呢? 但是显然,对方不是这么想的。 “你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里来?”魏逢春指着躺在那边的丽婕妤,“你不知道这是两条人命吗?不管你是圣女还是巫女,首先你都是个人,是个女人!身为女子,如何能做下这样的恶事?” 圣女不吭声,只静静的坐在蒲团上,仿佛是打坐? 魏逢春不清楚他们怎么做到的,但她知晓,丽婕妤大概是撑不住了,或者是……很快就会撑不住。 “一尸两命,一尸两命!”魏逢春就在她耳边叨叨,一直念叨,有本事把自己打得魂飞魄散,否则就别怪她不罢休,“你如何能忍心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母子二人都是无辜的,谁的命不是命?你也是父母生养,人心肉长,怎么能下得去手?西域都是冷血动物吗?” 圣女本来闭上了眸子,这会又幽幽的睁开,看着一直在自己周围绕圈的魏逢春,眼底微光闪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不是在念咒。 “圣女,她还在吗?”裴长恒问。 圣女点头,“在,就在我周围,一直在念叨不休,求我放过这女子。” “春儿,你莫要任性,再等一等,到时候不但你安然无恙,连同我们的珏儿都一道回来,我们会好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裴长恒不断的解释。 魏逢春周身戾气更甚,“裴长恒,是你的懦弱无能,是你的贪慕权势导致了我与珏儿的下场,现如今你将无辜的人拉进来,铸成我与珏儿的垫脚石,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可惜,裴长恒听不见。 可惜,圣女不会为她转达。 “入宫之初,我盼着与你相守一生,不求泼天富贵,不求权势滔天。”魏逢春盯着他,“可你做不到。” 圣女垂下眼帘。 “于是乎,我退而求其次,只求你当个好皇帝,莫沉浸女色,莫滥杀无辜,哪怕做个傀儡,至少莫要丧了良心。”魏逢春狠狠闭了闭眼,“可你呢?做夫君你做不好,做帝君你还是做不好,现在你连人都不做了,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既无能,何不退位让贤?” 她嘶吼,谩骂,仿佛要将所有的怒气都倾泻而出。 裴长恒能感觉到,来自于周围的阴冷之气,好像是冷风抚过,让他不自觉的汗毛直立,下意识的松开了丽婕妤的手,起身朝着圣女身侧靠拢。 “她在生气吗?”裴长恒问。 圣女点头。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活着的时候,没放过她。 现在她死了,他也不放过。 换谁不生气? “春儿你冷静点,你莫要生气,听我解释。”裴长恒看不见她,只能自顾自的说着。 可惜魏逢春碰不到他,要不然她铁定要撕烂他的脸。 “我知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你且忍一忍,等到我大业有成,重新归拢皇权,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绝对不会放过那些伤害过你们母子的人。你要相信,在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唯有你和珏儿,你们才是我的妻儿,旁人不过是逢场作戏。”裴长恒说得情真意切。 奈何魏逢春听得火冒三丈。 “忍忍忍,从我入宫起,你就让我忍,除了忍出一身的病,到最后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有什么别的用处?”魏逢春咬牙切齿,“废物!” 明知是废物,却还想摆脱废物的身份,非要去争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笑! 可悲! 乡野归来的帝王,从一开始就不该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 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真以为自己是万中无一?!但凡先帝多生几个儿子,怎么着都轮不到这流落荒野的皇子归朝…… 气氛凝滞,魏逢春忽然有点无力,骂再多都没用,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算了! 跟他置气有什么用? 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天下如果交到他这样优柔寡断的人手里,迟早还是会惹出大祸,心性不定,怯懦无能,昏庸无能,但凡遇见什么大事,必定支棱不起来。 魏逢春干脆坐下来,仔细观察着丽婕妤,托腮望着不远处的西域圣女。仔细瞧着,这西域圣女单单从五官来说,还算是轮廓精致,只是到处画着纹路,叫人难辨真容。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2节 四下有诡异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是从哪儿传来的,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话? “春儿……” 魏逢春站起身来,狐疑的环顾四周。 裴长恒还在喋喋不休,西域圣女依旧念念有词。 但这声音,绝非二人所出。 谁? 是谁在说话? “春儿!” “春儿!” 魏逢春呼吸一窒,好像是洛似锦的声音? 哥哥? 这是在哪? 魏逢春环顾四周,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裴长恒自然瞧不见她的动静,但是西域圣女却好像有点慌了,她大概没明白魏逢春在做什么,瞧着翻来覆去的,似乎是在找什么? 恍惚间,魏逢春好似看到了什么,缓步朝着一面墙走去。 “站住!”西域圣女陡然惊呼。 这可把裴长恒吓一跳,他看不见魏逢春,但是能看见圣女的脸色变了,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变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呵!”魏逢春回头看了她一眼。 突然间金光乍现,伴随而来的一股莫名之力,忽然将魏逢春吸入了墙壁之中。 眨眼间的功夫,魏逢春消失无踪。 “怎么可能!”西域圣女惊呼。 可等她冲过来,墙壁还是墙壁,冰冷无温而坚硬,根本没有任何的出入口,任凭她摸索着,亦察觉不到任何的异常。 怎么会消失呢? 怎么会消失! “怎么了?”裴长恒问。 西域圣女几近咬牙,“消失了!” 第278章 她是撑着一口气回来的 冷不丁坐起身,魏逢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一双眸子满是惊恐之色,额头的冷汗扑簌簌的往下落。 这一场景,把床边的洛似锦,端着水盆的简月都给吓了一跳。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魏逢春急促的呼吸声。 简月慌忙放下了手中的水盆,却也不敢靠近,只能不远不近的站着,直勾勾的盯着自家姑娘,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洛似锦一时间也没敢吱声,伸出手在魏逢春跟前轻轻晃动。想了想,他做贼似的,低声唤了一句,“春儿?” 下一刻,魏逢春忽然转头看他。 洛似锦呼吸一窒,不知道她如今什么状况? “哥哥!”她猛地抱住了他。 洛似锦:“……” 简月压着脚步声,快速离开了房间。 “里面什么动静?”祁烈低声问。 简月“嘘”了一声,“姑娘醒了!” “哦!”祁烈如释重负。 醒了就好。 醒了就好! 洛似锦被魏逢春突如其来的拥抱给弄懵了,大概能猜到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没有任何的言语宽慰,不想打破这样的氛围,他只是回应着属于她的拥抱。 足足一刻钟,魏逢春都没有动,洛似锦也没说话。 直到她终于缓过神来,慢慢的松了手,洛似锦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皇帝在御书房,弄了个密室。”魏逢春平静下来,只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依旧是神情恍惚,但言辞间仍是清晰无比,“西域圣女就在皇帝手里,他们在密室里利用丽婕妤,想要让她成为载体,把我召唤回去,用你们救我的方法,再来一遍!” 即便是短短几句,便已经讲清楚了来龙去脉。 “御书房?”洛似锦早就怀疑了帝王,“你确定?” 魏逢春点点头,只不过看着洛似锦如今的模样,好像不太相信她? “不可能。”洛似锦摇摇头,“御书房没有密道。” 魏逢春:“??” 可这是她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有错? 洛似锦轻轻的将虚弱的人儿揽入怀中,“御书房没有密道,从先帝时候开始,我就在那里伺候着,更简单的说,是从我父亲那一辈开始,御书房里有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可我亲眼看见的。”魏逢春这下子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不可能,她就是飘到了御书房,然后跟着裴长恒从御书房进入密道的。 “难道是幻觉?”魏逢春恍惚间,好似想起了上一次。 是,幻觉。 上次的珏儿,上次的场景,虽然一闪即逝,但的确是幻觉。 那么这是在哪? “西域圣女。”洛似锦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你说西域圣女?” 魏逢春连连点头,“我没看错,她能看到我!换言之,能看到神魂状态的我。” “是她拘了你?”洛似锦眯起危险的眸子。 魏逢春很肯定的回答,“是!” 那枚铃铛还在。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洛似锦悠悠然吐出一口气,“追查了那么久,始终没能找到西域圣女的踪迹,没想到竟然藏在皇宫,果然是灯下黑。” 魏逢春垂下眼帘。 瞧着她好似有些难受的模样,洛似锦心下一惊,“是不是又犯困了?来人,祁烈,找大夫!” “是!”祁烈快速去找大夫。 简月在门口张望,但没有主子的允准,岂敢轻易踏入? 魏逢春只觉得浑浑噩噩,脑子愈发的不清楚起来,她不由自主的握住了他的手,身子逐渐疲软下来,心里紧靠着一点执念支撑着。 “哥,别走!”她虚弱的开口。 洛似锦抱紧了她,“别怕,我不走!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守着你,一直一直的守着你!” “不要放过她。”这是魏逢春重新睡过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面色凝重。 大夫来了。 祁烈瞧着如今的状况,心下有点微颤,怎么瞧着还是有点不太对劲? “大夫?如何?”洛似锦问。 府医皱了皱眉,“不知道左相大人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姑娘的脉象趋于平稳?” “本相什么都没做。”洛似锦回答。 府医诧异,“既如此,那便是姑娘福大命大,自有上苍庇佑,如今虽然身子依旧虚弱,但脉象却比之前强健了不少。” “如此说来,有救?”洛似锦问。 府医点点头,“是!” “去开药吧!”洛似锦心中大喜,“只要春儿能安然无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府医当即行礼退下。 这边倒是安稳下来了,那宫里会如何? “祁烈!”等着府医退下之后,洛似锦仔细的为魏逢春掖好被角,“西域圣女在宫里。” 祁烈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在宫里?可是之前咱们的探子在宫里搜查过,没发现什么异常?连带着冷宫都翻过了一回。” 各个殿宇都没有,冷宫也没有,那会藏在哪? “春儿说,是在御书房。”洛似锦捻着铜剔子,将屋内的炉子挑得更旺盛一些,“你我都知晓,御书房不可能有密道和密室,唯有一个暗格罢了,那不可能藏得住人。” 祁烈诧异,“姑娘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过御书房的确没有密室和密道。” “春儿说是亲眼所见,本相怀疑那是障眼法。”洛似锦意味深长的看向他。 祁烈犹豫了,如果这真的是障眼法,那便是姑娘给错了位置,进宫未必能有结果,“若姑娘说得笃定,还真就不好说了。” “她见到了皇帝。”洛似锦觉得,这地方应该是在皇宫,但不是御书房,而是别的什么地方,“盯着皇帝,应该有意外收获。” 祁烈想了想,“已经打草惊蛇了,还会有收获吗?”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沉默。 难说。 倒是真没想到,裴长恒藏得这么深。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3节 换言之,这虚伪的深情真令人厌恶! 死了都不放过,这到底是爱还是折磨呢? “爷,郡主来了。” 裴静和已经进了左相府,瞧着四下翻飞的红绸,略显不悦的皱了皱眉头,“真颜色可刺眼。你们家姑娘人呢?要么让本郡主进去瞧瞧,要么把人请出来,本郡主可没有耐心。” 在她边上放着不少好东西,百年老参,千年灵芝,天山雪莲…… 第279章 送上门的刀子,不用白不用 洛似锦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焦灼的裴静和。 他知道,她为何而来。 但裴静和面上的焦灼似乎不是作假,仿佛真的很担心魏逢春。 “郡主来得不巧,舍妹如今身子不适,正在卧床休息。”洛似锦面露难色,“郡主应该也知道,舍妹惯来身子虚弱,好不容易养得七七八八,但因着年关事忙,又要操心本相的婚事,所以旧疾犯了。” 裴静和当然知晓魏逢春的身子弱,但没想到会弱到这个地步。 “此前在护国寺,在梅园,瞧着也不似如此虚弱,怎么好端端的一下子就病倒了?”裴静和想起老大夫说的那些话,面上的忧虑更甚。 洛似锦倒是没想到,裴静和竟是如此焦灼,“舍妹的身子素来如此,只不过这些年一直将养着,前阵子才好得七七八八。郡主放心,养养就好,都是一些老毛病了!” “我能去看看吗?”裴静和问。 秋水上前,将各种名贵药材都一一打开,“左相大人,这些都是郡主从王府私库里拿出来的,为的就是给洛姑娘补补身子。” 有些甚至于是南疆独有的,皇宫里的国库都未必有。 “郡主有心了。”洛似锦侧身让开。 裴静和是什么性子,他心里很清楚。 如果今日不让她瞧见魏逢春的状态,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诚然如此。 见着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魏逢春,裴静和有点懵逼,“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敢问郡主,回来之前是否发生过什么事情?”洛似锦问。 其实不用问,简月早就说得清楚。 如此这般,只是为了让裴静和转移注意力。 “没发生何事。”裴静和努力回忆着。 当时在茶楼里,一切安好。 魏逢春忽然说有点头晕,有点无力,其后便去了医馆,再然后就是送她回左相府,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你在怀疑什么?”裴静和沉着脸,“怀疑本郡主下毒?” 洛似锦摇摇头,“不敢,只是府医有言,似乎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以至于心魂激荡,神魂不宁。本相相信郡主的为人,且这大庭广众之下,定不会做这样蠢笨之事。”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裴静和不解。 洛似锦叹口气,瞧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魏逢春,没有再说话。 沉默,有时候更能令人浮想联翩。 “罢了!”裴静和没有再多问。 洛似锦看了一眼简月,“送郡主出去。” “是!”简月会意。 出了左相府,简月行礼,转身就回。 “简月!”裴静和开口。 简月转身行礼,“郡主有何吩咐?” “你能跟本郡主说点实话吗?”裴静和盯着她,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一切。 简月在犹豫。 “简月,你也不想让你家主子受伤害吧?”秋水劝诫,“与郡主说实话,若是有什么事,郡主也好施以援手,否则你家姑娘孤立无援,左相大人公务繁忙……后果不堪设想。” 简月垂下眼帘,须臾才开口,“府医说,姑娘可能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能是中了谁的套,若在一定时间内不能化解,怕是……” 说到这儿,简月红了眼眶。 即便如此,裴静和也明白其中意思。 有人对魏逢春下手? “爷正在追查。”简月丢下这句话,行礼离开。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人对春儿下手?不干净的东西?”裴静和细细琢磨着这几句话。 秋水的心里生起了不祥的预感,“郡主,该不会跟奴婢想的……想的一样吧?” 那四个字,她身为奴才,岂敢宣之于口。 “巫蛊之术?”裴静和看向她。 秋水赶紧垂首,不敢吱声。 这四个字,素来是宫廷大忌,是所有人的大忌。古往今来,因着巫蛊之术而死的人,不计其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是,为何要针对左相府呢? 裴静和想不明白,也怕中了洛似锦的圈套,毕竟混到了左相这个位置,洛似锦可不是软柿子,自然不能小觑。 “郡主?”秋水有些担心,“此事若是为真,免不得有高人在背后操纵,为了您的安全,还是别插手为好。” 若是别的也就罢了,偏偏这巫蛊之术可不是寻常人敢碰的。 想想都觉得可怕! “今日是左相府,明日兴许就轮到永安王府了。”裴静和可不认为,能独善其身,“凡是有利可图,凡是可以作为,必定无一放过。” 洛似锦若是能找到人也就罢了,若是不能,那这后果可就无法言说了…… 中了巫蛊之术的人,也许会死,也许会生不如死,又或者是成为傀儡,变成他人手中的棋子,任人鱼肉而不能自主。 想起被人掌控,身不由己的惨状,裴静和宁愿一死! “天子脚下,皇城之中,居然敢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真是该死啊!”裴静和面色凝重,“走!” 这件事超出她的能力范围,那她就去找更有能力之人。 比如说,裴长奕。 “你说什么?巫蛊之术?”裴长奕眉心突突跳,收剑回望着她,“裴静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兹事体大,事关九族!” 若是被人抓住把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来找兄长商议。”裴静和缓步上前,“现在春儿昏迷,兴许是个好时机。” 裴长奕将长剑丢给叶枫,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汗,“什么好机会?” “献殷勤!”裴静和看向他。 三个字,让裴长奕愣在原地。 “这个时候正是春儿脆弱之时,洛似锦那边忙着成亲,想来也顾不上她,若是兄长这个时候多走动走动,说不定等春儿身子好转,你就能抱得美人归了!”裴静和双手环胸,“但是在此之前,得确保春儿能活下来。” 眉睫微扬,裴长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才是最终目的吧?裴静和,你那点小心思,打量着能瞒得过谁?” “兄长英明,我这点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你的。”裴静和凑上前,笑得眉眼弯弯,“那兄长……愿不愿意上这个套呢?” 裴长奕在深思,大概是在斟酌利益的得失。 “有腌臜东西肆意的在城内游蹿,兄长就不担心吗?”裴静和推波助澜。 第280章 兄妹的相处方式 不得不说,裴静和这句话几乎是戳中了裴长奕的心坎,若是能抓住这幕后之人,永安王府在朝中的地位势必更盛。 “兄长来了皇都之后,可有建树?”裴静和问。 裴长奕挑眉看她,“说得自己好像多能干?” “父王已经在挑选适合的人家,我到底是挣脱不了这宿命,可兄长还是能争一争的。”裴静和缓步上前,伸手摸上武器架上的长鞭,见过了好东西,如今这东西委实入不了她的眼。 裴长奕顿了顿,“你便是这般接受?” “那能怎样,弑父杀兄,自己做主?”裴静和回头看他,冷不丁长鞭甩出。 说是迟那时快,裴长奕纵身一跃。 “小心!”叶枫心惊胆战。 这两兄妹不是没打过架,只是每次打架总不服输,除非有一人倒下,否则谁也不罢休,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叶枫和秋水就在边上站着,无一人敢上前拦阻,只面色凝重,各自惶惶不安。 “退步了!”裴长奕冷笑两声,口吻嘲讽。 裴静和长鞭一甩,却是不甘示弱,“不过刚开始,兄长未免太轻敌。” 兄妹二人,打起架来就铆足了劲。 后院的打斗声很快便吸引了府内众人的注意力,奴才们自然不敢上前,毕竟是主子的事儿,但是裴玄敬和裴竹音却可以看个热闹。 “父亲,这……”裴竹音吓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裴玄敬一脸的淡定,“莫忧,这兄妹二人惯来如此。” “惯来如此?”裴竹音瞪大眼睛,“真打?” 裴玄敬负手而立,“本王领兵南疆,身为本王的儿女,自然应该文武悉备。”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4节 话音刚落,他忽然好似想起了什么,下意识的瞥了裴竹音一眼。 裴竹音的脸上露出几分羞愧之色,默默的垂下脑袋。 “那什么……”裴玄敬面色微恙,“你除外。” 裴竹音:“……” 说了还不如不说。 正前方,打得厉害。 兄妹二人不死不休,最后几乎杀红了眼。 “好了!”裴玄敬纵身一跃。 这事没人敢拦着,哪个奴才敢上去,都得掉脑袋,毕竟这兄妹二人干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此前在南疆,一开始也有人拦着,但都血淋淋的倒下。 没人敢动主子,只能硬着头皮去接世子爷的刀子,郡主的鞭子,又是鞭子又是刀子,不死也得扒一层皮。 裴玄敬出手,一边扣住一个,直接将两兄妹拦在左右两侧,“这不是南疆,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都给本王住手!” 刀剑和鞭子一起落地,噼里啪啦的。 “到底在闹什么?”裴玄敬沉着脸。 叶枫和秋水跪在边上,听得裴玄敬这话,慌忙就退了出去。 主子们说话,奴才岂敢在侧? 唯有裴竹音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想看热闹。 “说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回事?”裴玄敬松开手。 每次打架都是有原因的,但是已经很久没干过架了,此番一个两个都是面红耳赤的,一天天有使不完的牛劲。 “父王知道的,兄长瞧着聪明,实则粗心大条,很多事情若没有人提醒,怕是连他自己都无从察觉。”裴静和抹去额头的汗珠子,“我怕兄长后悔,这不……便小心提醒了几句。” 裴长奕静静的看着她撒谎,从小到大,她是张嘴就来,“臭毛病是一点都没改。” “兄长说这话,可真是伤人心啊!”裴静和叹口气,“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着想?” 裴长奕上去,冲着裴玄敬行礼,“父亲放心,兄妹切磋,没有什么大麻烦,不过是看她最近闲得慌,一刻都不着家,着实不成体统,干脆陪她玩玩!” “着实不像话。”裴玄敬发话,“身为郡主到处疯,免不得叫人笑话,竹音的婚期将近,莫要再乱跑,安心留在府中等待。” 裴静和眉心狠狠一皱,“你们要圈禁我?” “混账东西,能不能好好说话?家里忙成这样,你到处跑,也不见着搭把手。”裴玄敬略有些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如此这般,哪有郡主的姿态?如何是做长姐的模样?” 裴静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裴竹音,“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真是让人讨厌。” “混账,胡言乱语什么?”裴玄敬训斥,“这两日好好留在府中,莫要再在外面乱窜。” 裴静和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不成器的东西!”裴玄敬转身离开,也不再追问兄妹二人真正的打架缘由,只是刚走出去没多远,他又好似想起了什么,冷不丁转头问了句,“听底下人说,你去库房挑了不少名贵药材,这是为何?哪儿不舒服吗?” 裴静和抬眸,“最近身子略有些疲乏,便想着去库房搜罗搜罗,说不定能炼出什么大补丸来,回头还能给兄长助助兴。” “切。”裴长奕嗤之以鼻,“到了你嘴里的东西,还能吐出来?谁信?” 撒谎也不打草稿! “别胡闹!”裴玄敬瞧着她的确没什么事,便也没有深究。 只要人没事就好,永安王府的库房里,要什么没有? 何况,就算是现在没有,早晚也会有…… 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兄妹二人对视一眼。 “还要打吗?”裴长奕问。 裴静和翻个白眼,“我都因为兄长告状,被禁足了,还打什么?造父王的反,被父王赶出门去,你可就真的要得意了!我才不会平白便宜了别人。” 语罢,她将视线落在裴竹音身上。 裴竹音站在回廊里,见着二人投射而来的目光,旋即摆摆手,“你们打过了,就不能再打我了,我可不会功夫。”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废物。” “兄长,姐姐,你们在说什么?”裴竹音巴巴的凑过来,“是在说我吗?” 下一刻,裴静和当即掉头离开。 裴长奕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 瞧着南辕北辙的二人,裴竹音站在原地发愣,“为何都不理我?” “世子?”叶枫跟上。 裴长奕深吸一口气,边走边道,“沐浴更衣,本世子要出去一趟。” “是!”叶枫颔首。 瞧着周遭的大红绸子,裴长奕皱了皱眉,只觉得这颜色可真碍眼,莫名叫人不喜。 “世子,那咱这是要去哪?” “左相府!” 真去啊? 第281章 你可知阉人是什么意思? 裴长奕还真的去了,沐浴更衣,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看得一旁的叶枫是愣了又愣,却愣是没敢再吱声。 不敢,不问。 但对于洛似锦来说,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走了一个裴静和,又来一个裴长奕,这永安王府还真是闲得慌,各个都要来插一脚。 “世子突然登门,所谓何事?”洛似锦虽然心中不满,但面上不显,依旧毕恭毕敬。 世子到底是世子,身份摆在那里,该有的恭敬还是要有的。 “听舍妹言及,洛姑娘病了。”裴长奕挑明来意,“心中担虑,便来问问。” 洛似锦皱眉,“舍妹只是犯了旧疾,无甚大碍,郡主没有如实告知世子吗?” “是吗?”裴长奕皱眉,“长宁说的好似不是如此。” 洛似锦不知道裴静和说了多少,所以没有多说,只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左相遇见了难处。”裴长奕瞧着他。 四目相对,各自肚肠。 “多谢世子关心,无甚大碍。”洛似锦还是这句话。 裴长奕端起杯盏,无奈的吐出一口气,可想而知,有些事情不挑明的话,怕是很难交流,“左相不信任本世子,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本世子还是要多说两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世子想求什么?”洛似锦呷一口杯中水。 裴长奕瞧着周遭的红绸,“左相是真心想要问?还是……只是试探?” “那就得看世子的诚意。”洛似锦慢条斯理的放下杯盏。 裴长奕叹口气,“若得同欢喜,也不是不可以。” 洛似锦目色微沉的盯着他,不反驳也不回应,淡然处之。 氛围突然变得尴尬起来,门口的祁烈和叶枫亦不由自主的对视一眼,各自沉默着握紧了手中剑,隐约有种剑拔弩张之感。 “说起来,本世子如今也算是大舅子。”裴长奕啧啧两声,“亲上加亲也不是不可以。” 洛似锦目色沉沉,轻轻摩挲着指间的扳指,“可能要让世子失望了,我家这妹妹素来是个有主见的,是以她的婚姻大事,只能交由她自己做主,从来不是交易,也不可能成为交易。” “那本世子等着。”裴长奕似笑非笑。 洛似锦挑眉,“多谢世子抬爱,那便等着吧!” “好!”裴长奕颔首,“今日,本世子带了不少东西,且待洛姑娘醒转之后代为转交,惟愿姑娘能身体康健,能安然无恙。” 洛似锦瞧着几近见底的杯盏,默默的合上了杯盖,“多谢。” “本世子会去查。”裴长奕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算是表诚意,也盼着左相到时候能通融通融,毕竟饮食男女,总归难逃一个情字。” 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世子认真的?” “真心实意。”裴长奕回答。 洛似锦不说话了。 男人最懂男人,所谓的真心到底有几分真心?真心实意只是当下,日子长久之后,又还能有几分真,几分心? 承诺这东西,只在出口的那一刻,才是真的! 过后便是随风飘散,做不得数! “那本相就等着世子的好消息。”洛似锦抬眸。 裴长奕报之一笑。 临走之前,裴长奕还是去看了一眼魏逢春,原本精致的人儿,这会却面色苍白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好像是睡美人。 出门的时候,裴长奕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现在,世子还要坚持吗?”洛似锦问。 裴长奕先是一愣,其后不解的看向他,“因为她的病容,便更改心意?左相大人似乎太瞧不起本世子了,我永安王府出来的人,从不是三心二意之辈。” “可见世子不待见长乐郡主。”洛似锦这一补刀,还真是有点狠。 几乎是,直戳心窝。 裴长奕挑眉,愣是答不上来。 目送裴长奕离去的背影,洛似锦似乎有些迟疑,转而睨了一眼祁烈,“通知思怀,让所有人都别轻举妄动,永安王府插手了,那就让他们去查,咱只负责盯着,顺便给送点顺手的证据便是。” “是!”祁烈颔首。 只不过……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5节 答应之后呢? 有些事情避无可避。 看样子裴长奕对于魏逢春,似乎是势在必得。 “这该死的桃花债!”洛似锦低语,转身而去。 祁烈:“??” 什么债? 桃花债?! 魏逢春依旧昏睡着,好在脸色不似从前蜡黄,如今依旧苍白,却也像个活人,呼吸还算均匀,身子也没有此前冰凉。 裴长奕好似得了承诺,虽然这也不算承诺,但毕竟是有希望。 “左相府的动静,时刻来报!”裴长奕开口,“本世子倒要看看,他们追查的方向在何处?” 叶枫颔首,“卑职明白!世子,郡主会不会知晓什么?” 闻言,裴长奕转头看他。 裴静和嘛? 这丫头素来是个狡诈的,他可不敢上她的贼船,要不然的话,会被这丫头抓住把柄。 不过,裴竹音这蠢货倒是可以利用。 见着裴长奕找上门,裴竹音真是受宠若惊,眼巴巴的迎上去,“兄长这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 “这身嫁衣……很合适。”裴长奕打量着她。 裴竹音正在试装,此前的嫁衣还是有点宽敞,是以再修了修,如今正好合身,还是魏逢春颇为赞誉的合欢花纹路,瞧着喜庆又寓意极好。 “我也甚是欢喜,这纹路还是洛姐姐喜欢的。”裴竹音一副恨嫁的模样,看得裴长奕直皱眉头。 好半晌,裴长奕才道,“你可知道洛似锦是什么人?” “知道,洛姐姐的兄长。”裴竹音如实回答。 裴长奕又问,“那你可知阉人是什么意思?” “知道,不就是太监吗?”裴竹音不明白,“兄长为何这么问?” 裴长奕干笑两声,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你高兴就好。” 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只要能与洛姐姐在一起,嫁给谁我都愿意。”裴竹音嬉皮笑脸。 裴长奕差点笑不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上洛姑娘了!” 裴竹音:“……” “过两日你就要嫁入左相府,所以有些话,我作为兄长须得叮嘱你。”裴长奕摆摆手,伺候的众人纷纷退下。 裴竹音笑容收敛,面上微紧,“怎得这般严肃?兄长想说什么?” 第282章 他成亲了,新娘不是她 自裴长奕离开之后,裴竹音的面上便再无笑意,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摸了摸大红嫁衣上合欢花,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左相府与永安王府的婚事,如期举行,毕竟是帝王赐婚,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有所耽搁。 魏逢春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虽然回来了,但时常处于神魂游荡的状态,不过今日听得外头的吹吹打打,还是硬撑起了身子,“外头……什么声音?” “姑娘你醒了?”简月上前,拧了湿帕子,轻轻擦拭着魏逢春的面颊,让她能舒服些许,“今日是爷成婚的日子,外头热闹着呢!您先别出去,免得大家冲撞了您!” 魏逢春清醒了片刻,“成婚?” “嗯!”简月颔首,“也该进来了,否则如何继续?” 魏逢春揉着眉心,“还是要尽早解决的好,否则一直拖着,的确不是个事儿。兄长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爷方才还来看过您,只是您一直睡着,所以没有叫醒您。”简月小心翼翼的开口,“姑娘,现在觉得好些吗?” 魏逢春撑着身子下了床榻,“替我梳洗。” “是!”简月赶紧将她搀至梳妆镜前坐着。 神魂拉扯的疼痛与煎熬,是最为难受的,她一会陷入黑暗,一会又挣扎脱离,如此反复,反复如此,靠的是执念,是不想被抓回裴长恒身边的怨念,她想要自由,可以自己做主,可以为自己和珏儿报仇,而非继续做攀援的菟丝花。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若是您受不住,可以不必过去。奴婢会陪着您守着您,您不必硬撑着,一切以身子要紧,前面的事情爷都会自行处置。” 魏逢春面色苍白,但精神还算可以,“不打紧。” “是!”简月动作麻利。 不多时,魏逢春走出了房门。 风撩起了周遭的红绸,发出猎猎声响。 外头鼓乐齐鸣,宾客盈门。 左相成亲,娶的还是永安王府刚认回来的小郡主,不可不谓之轰动,自然是要风风光光,以后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 何况,谁人不知左相洛似锦,昔年在先帝跟前伺候,从最初的小太监,到总管大太监,最后因为护驾有功而得封官位,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说好听了,是传奇。 说难听了,还不知是靠什么上位呢? 先帝子嗣不多,甚至于可以用子嗣凋敝来形容,究其原因,曾有传言说是先帝好男风,不好女色,是以三宫六院如同虚设。 尤其是先帝不爱去后宫,不是西山行宫就是御书房,瞧着是勤勤恳恳的地位,但宫里的流言蜚语却在悄无声息间,快速流向民间。 关于帝王的流言,知道也得当不知道,谁敢大庭广众的宣之于口? 但因为这些流言蜚语,让洛似锦的官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甚至于充满了戏谑与嘲讽。好在黑狱的出现,让一切流言瞬间归于寂静。 洛似锦对此倒是全然不在乎,身居高位,若是经不得这些流言蜚语和诋毁,迟早会摔得粉身碎骨,所谓声誉……是最无关痛痒之事。 一抬头,瞧着站在回廊尽处的魏逢春,洛似锦神情微震。 四目相对,风吹着檐下红绸翻飞,大红喜服何其刺眼,却又带着清楚明了的艳烈。 红色艳俗,却也火热。 洛似锦穿着大红喜服,静静的站在回廊尽处,看着缓步走来的魏逢春,唇角微微扬起,“身子不舒服,不要出来吹风。风大,容易迷人眼。” “很好看。”魏逢春开口,“这一身真好看。” 洛似锦低眉打量着自身,“像不像小时候你给我穿的红袄子?” 闻言,魏逢春先是一愣,其后噗嗤笑出声来。 半晌后,她点点头,很肯定的回了一句,“像!” “恭喜。”魏逢春低声说。 洛似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就当是先练一练,来日免得生疏。” “哥哥这是要娶多少个?”魏逢春虚弱的笑了笑。 洛似锦忙握住她的手,借助他的支撑,她才能稳稳站在原地,“一个。” 耳畔,鼓乐齐鸣,欢声笑语。 葛思怀上前,“爷,该去迎亲了。” 魏逢春抽手,却被洛似锦死死握住。 下一刻,洛似锦张开双臂,弯腰轻轻抱住了她,力道略重,仿佛要将她融入怀中,揉进骨血里,“乖乖在家等我。” “嗯!”魏逢春低声应着。 洛似锦松开手,与她擦肩而过,风撩起衣袂,大红喜服真的很刺眼,瞧着喜庆……可她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只能瞧着那一抹刺眼的红,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姑娘?”简月上前。 魏逢春还站在原地,风吹得纤瘦的身子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成亲应该觉得高兴吧?”魏逢春开口。 想起了自己当年,也曾穿过嫁衣,只不过那时候的嫁衣只是红布粗制,无依无靠也只是靠着村里人的见证,与裴长恒行了夫妻之礼。 那时候觉得,就算是粗茶淡饭也无所谓,只要夫妻齐心,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什么都不重要。 可惜,她到底想错了。 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 登高所见,早已面目全非。 “娶自己喜欢的人,才会高兴吧?”简月回答。 魏逢春回过神来,似笑非笑的点点头,“有道理。” 满大街都是热热闹闹的,吹吹打打,鼓乐齐鸣,所有人都瞧着一身喜服的左相洛似锦,骑着高头大马,领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永安王府而去。 “哎呦,左相大人瞧着还怪俊俏的。” “一身红衣,衬得那叫一个唇红齿白,这皇都城内怕是无人能比。” “俊俏有为什么用,不好事……” “嘘,你不要命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日子?也不看看这是谁?” 大喜的日子,当然不能说这些,谁不知道左相大人的脾气不好,何况现在还得加上一个永安王府,永安王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不太好! 吹吹打打,鸣锣开道。 十里红妆是欢喜,欢歌笑语皆长乐。 一身嫁衣的裴竹音紧张的绞着帕子,坐在了梳妆镜前,胭脂水粉糊了一脸,华贵的首饰挂满全身,稍稍一动便是叮当作响。 “来了来了,左相来迎亲了!”喜娘笑喊着。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6节 第283章 谁能理解,不被偏爱的痛苦? 听得这话,众人几乎都沸腾了,一个两个都笑逐颜开,欢欢喜喜的唱礼,每个人都在为喜事欢悦,都在庆贺夫妻恩爱,和美余生。 裴竹音瞧着很是紧张,坐在那里有点颤抖,却见着喜娘快速将大红盖头覆在了她的头上,将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一瞬间的入目殷红,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了。 裴静和就在屋子里待着,听得外面的动静,又看了看梳妆镜前的裴竹音,唇角勾起一抹讽笑,“终于还是要送出门去了!真是恨嫁啊!” “郡主?”秋水环顾四周,可不敢多说。 毕竟,大喜的日子。 裴静和倒也不是个扫兴的人,这会也没再多说,冷眼瞧着虚假繁荣。 别看今日闹得欢,小心来日哭唧唧。 永安王嫁女,场面何其热闹。 忙碌了一日,总算等到了女婿来迎亲,说实话,还是有点尴尬的。 毕竟洛似锦那样的身份,年轻轻就位极人臣,又加上某些缺憾,组合在一起便成了诡异的婚事,让人既期待又耐人寻味。 当然,众人猜测,这应该是联姻较多,并无多少真情实意。 长乐郡主刚刚找回来没多久,就许给了左相,傻子想想都清楚怎么个事,哪个好人家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除非,压根就不在意这个女儿。 “新娘子出阁咯!”喜娘高唱着。 一左一右,搀着裴竹音出门。 跨出房门,前往正厅。 这个时辰,裴玄敬已经端坐在上,边上站着裴长奕。 瞧着一身喜服的洛似锦,裴玄敬还真是恍惚了一下,连带着边上的裴长奕都愣了愣,没丞相素日里周身阴冷的左相大人,竟也有如此惊艳的时候。 这倒是让他们想起了先帝,想来先帝宠信洛似锦的流言蜚语,也不是全然没道理的。 “岳父大人!”洛似锦行礼。 忽然换了个称呼,裴玄敬有点神情不自然,但这又是必然之事,当下开口道,“今日,本王将女儿嫁给你,万望贤婿能好好待她,视如珍宝,同享富贵。” “是!”洛似锦极尽温厚之态。 旁人瞧着,只觉得今日的左相大人,分外的谦卑有礼,温润斯文。 一袭红衣合着他今日的表现,倒真应了文人口中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原本,他便是如此。 待喜娘搀着裴竹音出来,众人都噤了声。 盖着大红盖头的裴竹音走得缓慢,环佩叮咚,纤纤细步,即便是隔着大红盖头,亦可觉察富贵逼人,行动时无处不在的脂粉香味,亦叫人心头痒痒。 新婚夫妻拜别母家,跪地磕头,奉茶而上。 礼节繁琐,在所难免。 在司仪的一遍遍唱礼中,在锣鼓齐鸣和鞭炮声中,洛似锦迎了裴竹音上花轿,继而翻身上马,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回转左相府。 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长街,穿过百姓的围观…… 有人驻足在二楼,瞧着窗外的热闹场景,眸色晦暗不明。 林远闻裹了裹后槽牙,目光狠戾的望着底下。 洛似锦! 呵! “公子,您现在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底下人现在是怕极了林远闻,此前跟着大公子的奴才,亲近者全部都被悄悄处置了,现在的奴才都是林书江亲自挑的。 说是跟着去别院伺候,其实就是让他们盯梢,即便大公子去如厕,也得寸步不离的跟着。 林远闻阴测测的扫一眼身后跟着的人,“我现在还能怎样妄动?哪怕是喝口水,上个茅房,你们都跟着不放,能做什么事?” “请大公子恕罪。”众人垂眸。 林远闻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银子给了,事儿没办好,自己却被父亲给办了,这叫什么事?倒霉也不带这么倒血霉的! “都给我滚!”林远闻大步流星的下了楼。 抬眸看到迎亲队伍远去的背影,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兄长!”林远舟喊了一声。 林远闻黑沉着脸,“你来这里干什么?” “自然是找你。”林远舟如实回答,“父亲说……” “别跟我提父亲!”不等林远舟开开口,林远闻已经打断了他的话,“他只是你一人的父亲,不是我林远闻的父亲。” 林远舟皱眉,“兄长为何这般言语?父亲就是父亲,是你我的生身父亲,哪有一人之说?您此前做错了事情,惹怒了父亲,所以父亲才会把你驱逐至偏院,等到父亲气消了,定然会允准你回来,父子之间哪有真正的仇怨?” 可这话落在林远闻耳朵里,像极了嘲讽。 “你一个被父亲偏爱之人,如何知晓我这不被偏爱的痛苦?”林远闻目露凶光,“林远舟,你莫要在此惺惺作态,我被父亲厌恶,被驱逐至偏院……你敢说,其中没有你的手笔和挑唆?” 林远舟深吸一口气,“我不曾挑唆过父亲,兄长误会我了。” “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我是不会再相信你们任何一个人,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们何曾知晓我心里的苦楚?一个两个都只会教训我,嫌弃我没用,又有谁真的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说过话?真正心疼过我?” 语罢,林远闻拂袖而去。 “兄长?”林远舟急了,“父亲……” “离我远点!”林远闻头也不回,“别跟着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见此情形,林远舟自知无法劝回兄长,只能就此作罢,吩咐底下人,“看好大公子,今日左相府与永安王府有喜,莫要让他惹出祸来。” “是!” 底下人也不敢耽搁,紧赶着跟上,寸步不离的跟着林远闻。 这大喜的日子,可得看紧点。 左相府现在攀上了永安王府,形势更不可与往日相比,更得谨慎对待,若有差池,只怕要出大乱子。 可偏偏,林远闻是个不信邪的。 花轿临门,吹吹打打。 左相府迎来女主人,新嫁娘下花轿,跨火盆,踩福瓦,过门槛。 鞭炮声震耳欲聋,吵得人耳蜗疼。 喧嚣热闹,欢声笑语。 魏逢春站在廊下,看洛似锦迎着新娘往前厅走,脚步就像灌了铅一下,愣是迈不开分毫,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背影。 许是感受到灼热的目光投来,洛似锦下意识的偏头看去,奈何人潮涌动,挤挤挨挨,他目光逡巡,未能从人群中找到…… 第284章 他永远那么轻视她 前厅热热闹闹,后院就显得有点冷清了。 越是鞭炮齐鸣,越是鼓乐不歇,越显得后面空空荡荡,瞧着随风摇曳的红绸,魏逢春静静的坐在院中秋千上,神情还算平静,只是眼皮子耷拉着,仿佛累极了。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您若是觉得不舒服,就回房去歇着吧?爷那边有人伺候着,不会有什么问题。” 外头的人也都知道,洛家姑娘旧疾犯了,这些日子身子不适,自然也不会挑刺。 “好热闹。”魏逢春靠在秋千上,风吹动衣摆,让她有种恍惚之感,“今年的好事一桩连着一桩,怎么不算好呢?” 简月垂下眼帘,没有多说什么。 “简月,我想去看看。”魏逢春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徐徐站起身来,“简月,我们去看看吧!” 简月抿唇,“姑娘受得住吗?” “走吧!” 她赶过去的时候,前厅已经行完了大礼,新嫁娘已经被搀回了新房,剩下的便是洛似锦作为主家的招待。 多少文武大臣都在受邀之列,甚至于帝王都在。 这是赐婚,帝王作主婚人,也没什么问题。 皇后有孕在身,身子不便,此番还在西山行宫里养着,自然是不会出现在此处,所以陪着裴长恒一起来的,是昭仪陈淑容。 言笑晏晏,推杯换盏。 洛似锦保持着一贯的温和笑容,成婚除了这一身大红喜服,别的倒是什么都没变,就像是置身事外的人,平静从容,淡然自若。 这哪儿是成婚? 就是办个席面,邀请满朝文武来吃一顿饭,与帝王设宴差不多的意思。 魏逢春虚弱的站在那里,瞧着他在人群中穿梭,大概是觉得累极了,默默的坐在了栏杆处,疲倦得垂下脑袋。 “姑娘,风大!”简月担心,小心翼翼的为她拢了拢大氅。 魏逢春倒是想去讨杯喜酒喝,奈何身子状况不允许,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没了,仿佛那股子拉扯劲儿,又将她牢牢的束缚住,可她不甘于宿命困锁,只想挣脱。 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不断的接触不断的行走穿梭…… “姑娘!”简月搀起她,“别看了。” 别看了! 看得再多也没用,到处都是大红喜字,到处都扎心。 风吹得人摇摇晃晃,脑瓜子都晕晕乎乎的。 魏逢春倒不见得多伤心,只是有点难受,想着多看看熟悉的人,熟悉的景儿,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现在昏睡的时间和次数,越来越长,越来越多。 她是真的怕啊! 怕有朝一日,便是自己也控制不住。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7节 谁都不想成为他人的提线木偶,成为他人的傀儡。 蓦地,有脚步声响起。 简月眉心陡蹙,人都在前厅,这会有谁会在这里。 下一刻…… “皇上!”简月当即行礼。 魏逢春倒是想起身,奈何身子无力,只能坐在石头上,靠着假山石壁,吃力的喘着气,“皇上为何在此?” 而且,身边就跟着两个人。 一个随行的侍卫统领刘洲,一个大太监夏四海。 “听说姑娘旧疾犯了,便过来看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裴长恒看到她的时候,先是愣怔了一下,其后眼底翻涌着清晰的惊喜。 那一刻,魏逢春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洛姑娘的旧疾……好似有点严重。”裴长恒蹲下来,与她目光平视。 魏逢春靠在石壁上,面色苍白的看着他,抿唇不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裴长恒仿佛是在发问,又好像是早有答案,“洛姑娘身子不好,此番也算是冲冲喜了。” 魏逢春垂下眼帘,默默的别开了视线,尽量不去回应裴长恒。 “洛姑娘为何这般抗拒朕?”裴长恒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是因为朕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看不明白的事情?所以洛姑娘是在害怕?” 魏逢春轻嗤,“皇上是九五之尊,天下人人敬畏,如何能不怕?臣女蒲柳之姿,委实不配皇上惦念,还望皇上能放过。” “放过?朕也想啊!可有些事情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吗?”裴长恒意味深长的笑说,“春儿,朕会等你的。等你回来!”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身形微微绷直,下意识的握紧了袖中拳,身子略略轻颤。 四目相对,她不避不闪不躲,唯余无边的冷意。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朕。”裴长恒仿佛有些心虚,深吸一口气,打量着她如今的容脸,“朕只是想找回丢失的东西罢了!属于朕的,谁也别想染指。” 魏逢春忽然扯起唇角,笑得何其嘲讽,“东西?倒也是!不过是逗弄的玩意罢了,皇上何必耿耿于怀,天下好事多不胜数,但总归有那么一两件不如人意,皇上该往前看,不要一错再错。” “帝王无错,永远都不会有错。”裴长恒斩钉截铁的回答。 魏逢春敛眸。 简月在旁行礼,“皇上,姑娘身子不适,奴婢先送姑娘回去。” “身子不适就回去好好睡一觉。”裴长恒盯着魏逢春,她如今的虚弱和疲倦,几乎一览无余,不是装的,是真的快撑不住了,“各归各位,各行其道,理该顺其自然。” 简月搀起魏逢春的时候,魏逢春虚弱的晃了晃,回头目色森然的盯着裴长恒,“皇上所言极是,人应该顺其自然,而不是逆天而行,否则上天怪罪,怕是悔之晚矣。” “朕是天子。”他回答。 魏逢春嗤笑,“何为天子?” “你!”裴长恒面露愠怒。 连妻儿都保护不了的天子吗? 呵! 何其可笑的……天之骄子啊! “简月,我们走。”魏逢春亦步亦趋的离开。 简月小心翼翼的搀扶,不敢回头。 及至走出去好一段路,魏逢春才吃力的拍了拍简月的手,“别担心,没什么大碍。” “来!”简月搀着魏逢春坐下。 魏逢春现在走一会就得歇一会,但这会倒是挺高兴的,“有刘洲在,你确定……没被发现吗?” “姑娘方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若是后续没被发现的话,奴婢应该算是得手了。”简月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魏逢春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先不管了,凡事都得试一试才能死心,可万一呢?万一成功了,便可免去兄长诸多麻烦。” 第285章 这个逆子啊! 诸事其实早有征兆,只不过未敢往深处去想,总觉得人性之恶,不至于到这地步,可事实证明,这世上最无法直视的,便是太阳和人心。 回到房间之后,魏逢春便沉沉睡去。 简月不敢耽搁,着人去知会洛似锦一声,以免节外生枝。 帝王摆架离开之后,不少臣子也跟着离席。 洞房之夜,新婚之欢。 如意秤杆挑起大红盖头,早生贵子落满床榻。 瞧着眼前长身如玉的洛似锦,裴竹音有片刻的愣神,她自然知道洛似锦不可能同房,也明白洛似锦做不了男人,可好歹是成亲了,以后总归要住在一起的。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厚重的喜服加上满头珠翠,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来,“以后,我就可以住在左相府,一直一直和洛姐姐在一起了,对吗?” “对!”洛似锦将合衾酒递过去。 裴竹音皱眉,“我不胜酒力。” “合衾酒还是得喝,要不然你父王和皇上问起来,多少会心存芥蒂。”洛似锦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裴竹音伸手接过,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喝完就没事了吗?” “喝完便是正经夫妻,你便是外人眼中,正儿八经的左相夫人。”洛似锦将空杯搁下,言语间倒是很平静,似乎娶亲的不是他,平静的介绍流程。 裴竹音端起杯盏,“好!” 酒味辛辣,刺得她哭丧着一张脸,喝完便哈哈的吐着气。 “真难喝。”裴竹音打了个寒颤,“好辣!” 洛似锦瞧着她将杯盏放下,伸手去抓桌案上的糕点,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一大早就起来更衣梳妆,什么都没吃,我都快饿死了。”裴竹音一个劲的往嘴里塞东西。 洛似锦瞧着桌案上糕点,面上平静无波。 及至吃饱喝足,裴竹音打了个饱嗝,这才美滋滋的坐回床边,再抬头去看洛似锦时,带了几分少女天真,“我……可以去找洛姐姐吗?” 洛似锦不说话,只静静的坐在边上。 红烛摇曳,大红喜字何其刺眼。 “从今日起,我便是她的大嫂,那……是不该叫洛姐姐了,不过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裴竹音笑得合不拢嘴。 洛似锦仍是不说话,只面色平静的摩挲着指间扳指,仿佛在等着什么? “你为何不说话?”裴竹音不解,“是嫌我聒噪吗?” 洛似锦轻笑一声,“你觉得呢?” “罢了,那我明日再去找她!”裴竹音瞧着床榻,“你今晚睡这吗?” 洛似锦直勾勾的盯着她,有那么一瞬,裴竹音有种脊背发毛的感觉,好像是被狼盯上,那种无法言语的森然。 狼,盯上了猎物。 猎物随时处于被拆骨的危险之中。 大概是觉得无趣,又或者是尴尬,裴竹音拆下钗环之后便躺平了,反正都嫁进来了,还能如何?该吃吃,该睡睡,以后的日子不都得这么过吗? 许是真的想明白了,裴竹音翻个身便闭上眼,没心没肺的呼呼大睡。 她不认床,在哪不是过? 听得她均匀的呼吸声,洛似锦徐徐站起身来,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门开了,祁烈和葛思怀在外面候着。 “爷!” 褪下刺目的大红喜服,洛似锦头也不回的离开。 祁烈和葛思怀对视一眼,旋即跟上自家爷,留下葛思怀善后。 “爷!”简月行礼。 洛似锦大步流星的进了屋子,魏逢春依旧在昏睡,呼吸均匀,身子温热,倒也没有别的症状,瞧着还算安好。 “姑娘今日倒是无甚大碍,在宅子里逛了一圈。”简月低语,“皇上也见过了。” 最后一句,语气很轻。 洛似锦的掌心贴在魏逢春的面上,感受着属于她的温度,对于简月的汇报,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倒也没多说什么。 安安静静的,甚好。 “让她好好休息吧!”洛似锦道,“很快就会结束。” 简月垂眸,“是!” 魏逢春睡得很沉,对此自然不知。 夜色沉沉。 有人欢喜有人忧,看过了魏逢春之后,洛似锦便叮嘱了简月一番,这才放心的踏出院子。 “爷,那位怎么办?”祁烈问。 洛似锦揉着眉心,“实在愚蠢。” “是!”祁烈颔首,“就这么点能耐,也敢在左相府下毒。” 对于这件事,洛似锦还真是有点脑瓜子疼,林书江精明了一辈子,倒是在儿女子嗣问题上,栽了一个又一个的跟斗。 “明天一早,请右相过府一叙。”洛似锦进了书房。 “是!” 翌日一早。 林书江沉着脸进门,一来就去了书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8节 “左相这是玩什么呢?”林书江看一眼领路的葛思怀,“这一大早的扰人清梦,可不是什么好事,新婚夫妻不好好腻歪,让本相来凑热闹?” 葛思怀笑了笑,“右相说笑了,咱家爷此番请您过来,是想给您送一份大礼,眼见着元宵灯会将至,提前给您添几分热闹。” “什么意思?”林书江皱眉。 葛思怀推开了书房的门,屋子里传来了支支吾吾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异常。 见此情形,林书江心头咯噔,旋即迈步进门。 他倒要看看,洛似锦搞什么花样? 谁知…… 瞧着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的人,林书江的脸色已经全变了,站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连带着眼神都变了。 洛似锦淡然饮茶,瞧着想刀人的林书江,不以为意的笑道,“都是亲父子,没有隔夜仇,有什么话好好说,右相都这把年岁了,可不能太过激动。坐下来吧!” 茶,已经泡好。 喝不喝的,都得坐下。 林书江到底是老狐狸,即便到了这地步,也知道不能太激动,情绪外露的结果只会更糟糕,临危不变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至少,输得不会太难看…… “不知这是何故?”林书江坐定,指尖落在了杯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左相是不是得给个交代?” 洛似锦看了一眼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林远闻,“说来也是可笑,竟有人如此愚蠢。前厅闹哄哄,后院有贼入,这贼人胆大包天,居然自己找死,在相府里下毒。真是愚不可及!啧!” 他一声啧,林书江的表情再也挂不住,恨不能生生将杯盏捏碎。 这个逆子! 逆子啊! 第286章 要逆子?还是要前程? “下毒?不能说说而已吧?”林书江咽下卡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气。 其实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蠢笨不堪,平日里就是吃喝玩乐,偶尔抖个小聪明。是这世上,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货灵机一动。 “人证物证都在,甚至于连他买鹤顶红的卖家都在。”洛似锦笑得有点蔫坏,“右相聪明了半辈子,怎么没教儿子,杀人害命要怎样藏好证据?这堂而皇之的跑人家的家里来下毒,脑子夹门……有点颠?” 林书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洛似锦这一番话,几乎是在扇他的脸,老脸都挂不住了。 转头去看五花大绑的儿子,如同一块破布似的,被丢在地摊上,还一个劲的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让人听着是在糟心。 “闭嘴!”林书江即便是动怒,在人前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平静,“林远闻,为父此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滚出右相府,不要再给我惹是生非。你便是如此思过?你这个蠢货!” 最后那一句,的确是饱含怒意,但又透着浓浓的无可奈何。 有什么办法呢? 亲生的。 亲儿子。 此话一出,林远闻安静了,洛似锦笑了。 父子之间闹成这样的,还真是不多。 蠢成这样的,也不多。 “右相决定要如何解决?”洛似锦言归正传,惬意的喝着杯中水,“我不能平白无故受这样的折磨,日夜悬心,防着刺客防着被人下毒,可真是害怕的紧!” 林书江苦笑着点头,“让左相看笑话了。” “是有点好笑。”洛似锦有点无奈,“有这样一个儿子,右相很无奈,很头疼吧?还好,废了一个大的,还有个小的!就是不知道,这大的要是送进了刑部,该如何处置?下毒毒杀朝廷命官,不死也得在大牢里蹲着到死!” 一个是直接死,一个是生不如死。 横竖,都没有好下场。 “左相要如何?”林书江问。 洛似锦将认罪书放在了桌案上,瞧着上面签字画押的位置,林书江的脑瓜子更疼了,狠狠的剜了林远闻一眼。 真是添堵的蠢货! “北州赈灾一事本就牵连甚广,别以为我不清楚,这背后有谁在极力压制?和陈家的联手有什么意思呢?陈家权势太大,有时候权势就代表野心,野心勃勃之人怎么会容许枕边有人酣睡?”洛似锦字字句句都戳在了林书江的心口上。 话不好听,却是大实话。 林书江的目光只落在桌案上的认罪书上,取舍二字,说起来容易,但真的要做起来却难比登天,就好比现在。 要么与洛似锦站在同一个阵营里,要么就失去一个儿子,与洛似锦和永安王府为敌。 没有人比林书江更清楚,永安王府为何要将长乐郡主嫁给洛似锦,无外乎是联手,然后扶持帝王坐稳皇位,拔了陈家这颗钉子。 帝王若是手中无权,等于整个裴氏皇朝都要落在旁人手中…… 天子! 高高在上才是天子,碾落尘泥的便什么都不是。 沉默,是权衡利弊的思量。 洛似锦也不着急,将认罪书收起来,“人和认罪书我就先留下了,右相可以慢慢考虑,眼见着元宵将至,理该阖家欢乐,诸事不必急于一时。” 林书江看着他,“好手段,左相年纪轻轻,却是玩得一手的好权术。” “右相过誉,年纪轻轻是不假,但是玩得一手好权术的,不该是您吗?”洛似锦看了一眼林远闻,似笑非笑的勾唇,“若不是有了这把柄,本相还真是拿你没办法!右相为人谨慎,诸事都料理得干净,做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进退有度。” 林书江放下手中杯盏,长长吐出一口气,“好,本相会好好考虑清楚的。” 说着,林书江起身。 走到了门口,林书江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 迎上儿子眼巴巴的眼神,老父亲的心到底是紧了紧,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倒也真的做不出那样狠辣之事。 可现在,他似乎别无选择。 给洛似锦下毒,还被逮个正着,并且人证物证全部都在洛似锦的手里,这件事甚至于可能……可能已经传信永安王府,这就意味着认罪书一旦送到刑部,永安王府和左相府就会让林远闻死无葬身之地。 不仅如此,治家不严这四个字落下,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他林书江,教子无方……这样的人,怎配位居高阁,担任右相一职? 自己的前程,儿子的命,甚至于整个林家的声誉和将来,都牢牢的捏在了洛似锦的手里…… “右相慢走!”洛似锦站在书房门口。 林书江顿了顿脚步,终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日子,可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右相吃瘪,怕是好一阵子笑不出来了。”葛思怀道。 洛似锦勾唇,“明面上的明哲保身,终是不复存在。虚伪的表面平衡,终将彻底的破裂,陈家那老狐狸躲在背后操纵一切,如今也该浮出水面了。” “可是,皇后有孕。”葛思怀犹豫着。 洛似锦顿了顿,没有开口。 “不只是皇后有孕。”祁烈应声。 诚然如此。 “闹去吧!”洛似锦看了看门内,“好好照看。” 葛思怀行礼,“是!” 这个时辰,魏逢春醒了,梳洗完毕,吃了点东西,人也跟着精神不少,这会就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吱呀吱呀的晒着太阳。 比洛似锦早一步的是裴竹音,她本就是冲这魏逢春来的,如今更是恨不能黏在她身上。 只不过今日的裴竹音,似乎有点精神萎靡。 指尖在袖中轻轻拍着小黑的脑袋,免得这没耐心的小东西爬出来嘶嘶,吓着别人,魏逢春偏头看想裴竹音,“嫂嫂的精神不太好,可是昨夜认床的缘故?” 裴竹音回过神来,晃了晃酸胀的脖子,“明明睡得很熟,但是一觉睡醒之后,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又疼又酸的,尤其是腿疼。” 羽睫骇然扬起,魏逢春转头看她,面上依旧平静。 “为何这样看我?”裴竹音笑嘻嘻的凑上来,“现在我也是洛家的人,叫你音儿应该也不为过吧?” 魏逢春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她的脖颈处,能清晰的看到一些红痕,联想到她方才所言,心中明了…… 第287章 他们不像兄妹 “春儿?”裴竹音凑近了,“你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魏逢春躺在摇椅上,惬意的晒着太阳,边上的简月则安静煮茶,淡淡的果香味弥漫开来。 “大概什么时候心愿了结,便会真的好起来。”魏逢春闭着眼,不再去看她,“嫂嫂既已经入了左相府,想来心愿得成,应该不至于这般着急吧?” 裴竹音好似被哽了一下,眉眼间带了几分委屈,“姐姐是在怪我?” “你这一声姐姐,那兄长岂非也得叫我一声姐姐?”魏逢春依旧闭着眼,唇角却挂着笑意,“郡主嫂嫂还是适应一下身份的好。” 裴竹音呐呐的应声,“哦!” 说着,她开始挠了挠自身。 “夫人,您没事吧?”简月低声问。 裴竹音摇摇头,“没事,就是身子有点痒,肯定是昨天夜里吃多了糕点,所以身子起了疹子吧?无甚大碍,回头我找府医拿点药便罢了。” “还是要当心为好。”魏逢春开口,睁眼看她,“简月,让人请府医过来吧!横竖今日,府医还未来过,便一并看了就是。” 简月行礼,“是!” “还是春儿待我好。”裴竹音笑盈盈的躺在摇椅上。 魏逢春似笑非笑。 好不好的,不是嘴上说了算的。 府医来的时候,急急忙忙的,好在都没什么大碍,魏逢春依旧虚弱,只能继续吃药维持着,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她是不可能好起来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69节 至于裴竹音嘛…… “夫人应该是不适应,昨儿人有多,一时紧张便起了红疹。”府医简单的叙述,“吃点药,擦点玉露膏,然后好好静养便也罢了!” 裴竹音点点头,“有劳大夫了。” 待府医离开,裴竹音松了口气,只是身上的红痕到底有些碍眼,不由的拉了拉衣襟,小心的遮掩过去,若是遇见不知情的,还以为她玩得有多花呢! “没什么大碍,可以放心了。”魏逢春虚弱的闭着眸子,好似连呼吸都分外浅薄,若不是胸前还有起伏,只怕真的会误以为…… 见此情形,裴竹音也不敢再说话,只安静的躺在边上,侧着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沉沉睡去的魏逢春,连带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魏逢春睡得沉,自然什么都无知无觉。 “夫人,您看什么?”简月心中生疑。 裴竹音瞥她一眼,“你不觉得你家姑娘很好看吗?” 简月:“??” 姑娘是很好看,这还用得着说? 简月只是怀疑,她这样盯着自家姑娘看,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夫人这话……很多人都说过。”简月嘟哝,“可您平日里也见着姑娘,怎的今日还要这般盯着瞧?瞧得人瘆得慌。” 裴竹音皱眉,“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瘆得慌?好看的人和东西,多看看怎么了?长得好看,不就是给人夸的吗?” “是是是,夫人所言极是。”简月行礼。 只是这心里头,还是不得劲,这长乐郡主的眼神委实有点…… 好在,洛似锦来了。 “左相。”裴竹音赶紧起身行礼。 洛似锦看了她一眼,“自个家里,不必多礼。” 说着,他在边上坐着,仔细的掖了掖魏逢春身上的薄毯,然后环顾四周,还好今日的风不大,太阳落在身上倒是暖和。 “撑把伞遮脸。”洛似锦开口,“免得到时候晒得脸疼。” 简月颔首,“爷思虑周全,是奴婢伺候不周!” 伞撑起,随时挪动位置,灵活遮挡魏逢春的面部,免得晒得脸疼。 魏逢春睡得很沉,这些动静她竟全然不知。 “怎么这样都吵不醒她?”裴竹音诧异,“春儿是不是……” 她刚要伸出手,却被洛似锦猛地扣住了手腕,“你想干什么?” 瞧着洛似锦一脸警惕的模样,裴竹音面色瞬白,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瞬间僵在原地,眼神慌乱的看向洛似锦。 祁烈:“爷?” 简月:“爷?” “抱歉。”洛似锦松了手,“方才怕你惊醒了春儿,下手重了。” 裴竹音摇摇头,然后揉搓着红肿的手腕,洛似锦这一次是真的下手有点重,好像怕她会威胁到魏逢春似的,“不打紧,不打紧,就是春儿现在的状况,怎么瞧着有点……有点不对劲?不是说旧疾吗?到底是何等旧疾,竟会莫名昏睡?” “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年岁见长却没有好好疗养,如今便愈发不可收拾,待我收集了所需药材,她便可无恙,你就不必操心了。”洛似锦三言两语的敷衍过去。 裴竹音依旧揉搓着手腕,讪讪的点头,“原来如此。” “春儿随时会睡着,是以诸多只是皆不方便,还是要小心为上。”洛似锦面色凝重,“你若是能看着便也罢了,若是不能,便不要打扰她,让她好好静养。” 裴竹音好似想起了什么,“难怪此前她一直养在相府,从不轻易出门,百姓不知,还以为她得了什么重病,却原来是这个缘故?” “嗯!”洛似锦应声,就当是回答。 一个随时会睡着的人,怎么敢轻易出门? 这要是遇见危险,可真是连救都来不及…… “还好没什么事。”裴竹音小声嘀咕。 洛似锦定定的看着,昏睡过去的魏逢春,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夫君只管放心,我定然也会好好照顾春儿的。”裴竹音开口。 洛似锦转头看她,眼神里倒是有了几分感激之色,“多谢。” 不知是不是怕她看出什么,洛似锦只是小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来得匆匆,走的时候也是匆匆忙忙。 裴竹音坐在那里,痴痴愣愣的看着洛似锦离去的背影,眉心紧蹙。 “夫人怎么了?”简月低声问,“可是哪儿不舒服?” 裴竹音看向她,“为何我觉得,夫君对春儿的态度,似乎与寻常兄妹不同?我在永安王府的时候,瞧着世子兄长和郡主姐姐,也不似这般相处。” “各门各户都有自个的相处方式,这有什么可奇怪的?”简月心平气和的开口,“夫人,您在胡思乱想什么?这听着都怪吓人的。” 裴竹音一拍脑门,“我信口一言,你莫要外传,也莫告诉春儿,免得她烦我。” 第288章 裴长恒,你失败了 对此,简月没意见,魏逢春现在需要静养,的确不需要为太多不必要的事情操心,如爷所言,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姑娘,那么聪慧…… 魏逢春这一觉睡得沉,始终没有醒来,裴竹音也没办法一直等在边上,到了午后便悻悻离开。 她一走,简月也就放心,至少不会再问东问西的,也不会再莫名其妙的盯着姑娘看半天,简月是真的担心,瞧着不靠谱的裴竹音,可实际上的心思又有谁知晓呢? 永安王府出来的人,不得不防! 即便,入府为夫人。 洛似锦这边没有双亲需要侍奉,白日里也几乎见不到他人,裴竹音自觉无聊,自然不会在府中久留,绕一圈熟悉了环境之后,就可以离开相府出去溜达了。 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裴竹音看了一眼身后,还好随行的是自己的陪嫁丫鬟,也就是从永安王府里带出来的。 马车里,坐着裴家兄妹二人。 “一直睡着,怎么都睡不醒的感觉。”裴竹音有点诧异,“不知道是什么病,说是旧疾,可这旧疾怪吓人的,难怪以前一直关在家里出不去。” 裴静和不说话,魏逢春的这模样,她是见过的。 裴长奕狐疑,“这怪病源于何处?” “胎里不足,左相识这么说的。”裴竹音回答。 三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在说话。 马车,徐徐而去。 真是个可怜人。 眼见着明日就是元宵,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唯有宫里却不太平了。 “不是说好好的吗?不是说快成功了吗?为什么会功亏一篑?”裴长恒不明白,不是说很快就可以彻底完工,可以收手了吗? 西域圣女依旧端坐在蒲团上,瞧着满密室的经幡在疯狂摇晃,面色凝重得无以复加,“她着实是个很聪明的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裴长恒不解。 但,面上的怒色消失了不少。 这里面应该有什么问题吧? “你放在她身上的东西,她如数还了回来,这禁咒自然就消失了,你又不需要还魂,当然不受影响。”西域圣女叹口气,满是纹路的面上,露出嘲讽和鄙夷之色,“她察觉了。” 裴长恒愣住,不敢置信的看向她,“怎么可能?不就是一星半点的粉末吗?你说过的,擦在身上不可能洗掉。” “我也说过,若是用血去洗,不管是正还是邪,都会因此而清洗得干净。”西域圣女盯着他,“皇上,你失算了。” 裴长恒没说话,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震惊与失望,他是真的没料到魏逢春会这么快就察觉到。 “原本都是好好的,忽然间与你接触过后就出现了异常,只要她胆子够大,对你够了解,就会知道你的手段。”西域圣女其实还是有点不太明白的,“但是……她是如何知晓,要用血来清洗你留下的印记?” 裴长恒一时间也有点反应不过来,好半晌才问,“你不是说,这是西域的秘术吗?既然是秘术,为何会被人轻而易举的破灭?你确定这是对的吗?” “不可能有人知晓,即便是出自西域又如何?怎么可能知晓答案?”西域圣女似乎也没想明白,“难道是左相府请了什么高人?若非如此,为何有人知晓破解之法?” 裴长恒皱了皱眉,“左相府……没有异人出没。”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更沉默的是,事情似乎要生出变故了。 丽婕妤的月份越发大了,但身子仿佛开始好转,不似之前三魂丢了七魄的虚弱模样,这显然是不对,按理说即将被还魂之人,该日渐萎靡才是。 裴长恒知晓,失败了……或者说,将失败。 “皇上!” 夏四海低唤。 明日就是元宵佳节,宫宴是免不了的,皇后这几日安胎颇有成效,黄昏日落之前会回宫,此番宫宴的诸多事宜皆是陈淑容一手操持。 “皇上!”陈淑容上前行礼,“未央宫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打扫除味,姐姐回来必定是高兴的,恰逢元宵佳节,更是喜上添喜。” 裴长恒回过神来,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 见此情形,刘洲和夏四海旋即退下。 “有劳爱妃。”裴长恒握住了陈淑容的手,“亏得有你在。” 陈淑容笑靥温柔,“能为皇上和姐姐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裴长恒牵着她的手,往寝殿走去,“待元宵节过后,皇后就该好好养胎,留在未央宫静养,六宫事宜免不得要落在你的手里,朕虽给了你六宫权,但皇后那性子你是知道的。” 陈淑容依旧平静的点头,“臣妾明白,姐姐的性子素来如此,不过为了腹中的小皇子,姐姐还是会以皇子为重。” “那就好,你多劝劝。”裴长恒带着她进了寝殿,“至于你……” 陈淑容温柔的伏在帝王怀中,音色缱绻,极能安抚人心,“臣妾的一切皆是皇上所赐,不管发生何事,臣妾都永远站在皇上这边,无条件的支持皇上。至于其他,臣妾相信可以为皇上分忧解劳,绝对不会拖累皇上。” “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裴长恒紧紧抱着她,“在朕的心里,唯有容儿真正了解朕,知晓朕的难处,真正帮着朕,朕心甚慰。谁也无法取代,容儿在朕心里的地位。”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0节 陈淑容笑得眉眼弯弯,小意温柔与少女灵动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有皇上这些话,臣妾纵然是粉身碎骨也值得。” “朕不会让你粉身碎骨的,迟早有一天,朕会让你与朕并肩,让你光明正大站在朕的身边。”裴长恒信誓旦旦,“你想信朕。” 陈淑容垂下眼帘,娇羞得面颊微红,“臣妾相信皇上,永远深信不疑。” 对于这个答案,裴长恒很满意,但他压根不信。 天黑之前,皇后的凤驾已经回到了皇宫。 陈淑仪重归未央宫,带着满心的希冀。 腹中的皇嗣是如今最大的底气,但这个皇嗣必须是皇子,只有这样,嫡长子就是皇太子,来日让陈家的满门荣耀……更上一层楼。 “臣妾等,恭迎皇后娘娘回宫。”陈淑容领着后宫众人,毕恭毕敬的行礼。 陈淑仪端坐在上,趾高气扬。 第289章 她的母家靠不住 瞧着底下一张张,都与某人似是而非的面容,就像是集邮一样,这个眼睛像一点,那个鼻子像一点,还有嘴巴很相似……可最后又能如何? 真正的赢家只有她! 魏妃啊魏妃,你以为自己一死,就能成为帝王心中永不磨灭的朱砂痣? 可惜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相似到底不是,帝王心中很清楚,所以即便后来进宫的女子都有几分像她,却也不会真的成为皇帝的心尖宠。 摆着看一看还行,真的到了床榻上,免不得恶心…… “皇后娘娘如今身怀有孕,那天下之福。”陈淑容躬身行礼,“臣妾等必定会好好侍奉皇后娘娘,日夜为皇后娘娘和小皇子祈祷,惟愿娘娘身体康健,小皇子平安顺遂。” 陈淑仪抚着自己的小腹,眉眼间一改之前的凌厉之色,尤其是陈淑容一口一个“小皇子”的,说得她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诸位有心了。”陈淑仪深吸一口气,“如今本宫有孕,六宫事可酌情交付陈昭仪手中,诸位若是有什么急事可去安居宫。”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是!” 待后宫众人散去,陈淑仪留下了自家姐妹。 “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侍奉长姐直至生产。”说着,陈淑容止不住轻咳两声,距离陈淑仪几步路站着,好似不太敢靠近。 陈淑仪皱眉,“这是……” “之前在梅园受了点惊吓,吹了点风,委实不打紧。”陈淑容急忙解释,“太医已经开了药,说是好好吃着便无甚大碍,请姐姐放心。” 陈淑仪摸了摸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眉心紧蹙的看向她,“这些日子就暂且不要过来了,免得沾了你的病气。” 闻言,陈淑容垂下眼帘。 “倒不是本宫嫌弃你,委实是前三个月胎像不稳,不得不防。”陈淑仪叹口气,“你也莫怪长姐如此小心,实在是这个孩子得来不易,本宫自己心里都没底。” 陈淑容后退两步,“长姐爱子之心,臣妾都明白。那臣妾就先回去了,以免过了病气给长姐。” “虽说是气色不好,瞧着却是圆润了许多。”陈淑仪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陈淑容立时蔫蔫的,仿佛精神头不大好,“许是这些日子出了太多的事情,心里有点难受,所以精神紧绷,不打紧的,姐姐放心便是。”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好好照顾自己。”陈淑仪低声安慰,“咱们是至亲姐妹,不管发生何事,你都要告诉长姐。于宫闱之中,守望相助,才能保全陈家荣耀。本宫知晓,入宫之事非你所愿,可既然已经进来了,作为父兄手中的棋子,你我都得发挥最大的作用。” 陈淑容行礼,“是!” 从未央宫出来,陈淑容额角的冷汗终是落下,与宜冬对视一眼,其后默默的回去。 差点,就被抓包。 有些事情还不到时候,就得先按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刀子还是得先磨锋利才好,如今得藏拙…… 但总有人容不得她喘息,就好比入宫来的陈太师陈赢。 官复原职,陈赢现在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护驾有功,名正言顺。 “父亲,兄长。”陈淑容立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不安。 别人兴许看不出来,但父亲的眼神太锐利,她未必能真的瞒过去。 “如今皇后娘娘有孕,有赖昭仪娘娘妥为照顾。”陈太师倒是个讲规矩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礼数周全。 一旁的陈赢上下打量着陈淑容,显然是有些不高兴的。 “这一副神色是什么意思?”陈赢皱起眉头,“瞧着倒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可见并不诚心。” 陈淑容着实有点为难,“最近这些日子,身子不是太舒服,如今皇后娘娘有孕,实在是不敢靠近,怕过了病气给皇后娘娘。娘娘也甚是体恤,这段时间不要去未央宫伺候。” “娘娘身子不舒服?”陈太师皱眉。 陈淑容无奈的叹气,“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略有些累着,倒也不是太要紧的事儿,但皇后娘娘的身子最要紧,所以不敢近前伺候,但后宫事务繁忙,自该分担!” “如此甚好。”陈太师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片刻。 瞧着,好像胖了点? 不过精神状态的确不怎么美好,应该是累着了。 “父亲和兄长若是没别的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陈淑容瞧着真的累极了。 陈太师点点头,揖礼转身。 虽然是自己的女儿,但到底是后妃,所以有些礼数不可免,君臣有别的道理,不管在哪都适用。 眼见着父亲离开,陈赢迈开步子,却在走出去两步之后,又停下脚步,幽幽转头看想打算离开的陈淑容,“昭仪娘娘。” 陈淑容脚步一顿,宜冬也跟着心头一紧。 “有些事情不要以为自己装得很好,便能蒙混过关,谎言这东西是很脆弱的,一吹就破。”陈赢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意味,“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若是敢打皇后与小皇子的主意,我不介意撕破脸。” 陈淑容转身看他,“在兄长眼里,我便是如此不择手段,六亲不认之人吗?” “你是吗?”陈赢问。 陈淑容苦笑,“兄长若是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多说无益,且看将来吧!” “呵!”陈赢扯了扯唇角,“陈家才是你最大的依仗,若你傻乎乎的将心思放在别人的身上,押错了赌注,魏氏的下场……你不是不知道。” 语罢,陈赢拂袖而去。 陈淑容站在原地,终是不发一语。 拿她跟魏氏比? 呵! 真是她的好兄长啊! “主子?”宜冬担虑的开口,“太尉大人这是起疑了?” 陈淑容摇摇头,“试探底线罢了,你别把他想得太聪明,他可没有这么多的心眼,不过是威吓两句,否则他真有证据在手,早就尾巴翘上天了,还用得着在这里甩脸子给我看?威胁我?” “那就好。”宜冬松了口气,“只要主子无恙,其他的都无所谓。先熬一熬,熬过去便万事大吉,等待主子的是大好前程。” 陈淑容狠狠闭了闭眼,“但愿如此!” 她的母家,从来都是靠不住的! 第290章 想要冒牌货?成全你! 如陈淑容所料,自己的母家不靠谱,别看陈太师什么都没多问,一副爱子的维护之态,可实际上呢?他多少能揣摩出这个女儿的心思。 上了马车,陈赢还是有点不忿,“爹?你该不会是想偏心她吧?” “你胡言乱语什么?”陈太师转头看向他,“陈赢,我可告诉你,别再干那些蠢笨之事,现如今的局面对咱很不利,得安分守己,低调行事。” 陈赢一怔。 “永安王府和左相府,在明面上已经成了一家人,但到底如何,又有谁知道呢?”陈太师眯了眯眸子,“这段时间先看看情况再说,我想……林书江那老狐狸肯定也察觉到了,迟早会按捺不住。” 陈赢垂眸,“之前北州之事闹得人仰马翻,还好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包括涉事的那些人,出了皇城消失的消失,投胎的投胎。” “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咽下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陈太师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北州之事已经了结,不要再提。” 陈赢顿了顿,还是讪讪的闭了嘴。 “还有,宫里的事情少掺合,不管哪个坐在皇后之位上,陈家都是最后的赢家。”陈太师冷声警告,“明白了吗?” 陈赢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可再不满意有什么办法呢? 诸事都得父亲说了算,连自己官复原职都是依仗父亲的盘算,若是靠他自个,还真没这个本事,老谋深算与鲁莽激进,哪个更有利,陈赢心里还是有底的。 “护国寺的事情,黑狱那边一直没消息,不知道洛似锦是不是憋着什么坏?”陈赢转移了话茬,面色凝重,“爹,我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不安,忐忑,惶恐。 如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切仿佛都有所征兆。 陈太师转头看他,“别疑神疑鬼,大惊小怪的,不管发生何事,都得保持镇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了……洛似锦一个阉人,真的能做出什么事来?他再有能耐,也只是个断子绝孙的东西。” 话是这么说的,可陈太师自个心里也直犯嘀咕。 护国寺的事情,至今密不外传。 刑部没有插手,六扇门没有线索,唯有抓住的细作如今在洛似锦的手里,当初本想拦阻,奈何一招分瓣梅花计,让所有人的盘算都落了空。 如今只听说细作在黑狱,但到底是否真的在黑狱,还真是不好说,因为没人看到送进去,也没看到里面有人出来,只是这么一说……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我觉得那个细作未必在黑狱。”陈太师幽幽启唇。 这可把陈赢给吓了一跳,“不在黑狱,那会在哪儿?在右相手里?在永安王手中?” 反正,没在陈家手里。 陈太师不说话了,马车里的气氛很冷,冷到陈赢觉得可能真的要出大事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1节 但到底会出什么事呢? 不管出什么事,元宵佳节还是得过。 宫宴,还是得参加。 灯盏摇曳,烟花绚烂。 魏逢春身子不适,自然不去,洛似锦告假也没去,今夜就是陪着她好好过个节。 春风暖意融融,吹开人心涟漪。 泛舟画舫上,两岸皆辉煌。 魏逢春的身子有明显的好转,与洛似锦坐在画舫里,倚着窗户看向外头,花灯璀璨,落在面上,漾开淡淡的笑意。 裴竹音在船头看花灯,这会正高兴得不知东南西北,一会笑一会喊的,全然没有大家闺秀的安静与端庄,待回来的时候,更是一身的汗。 “春儿身子不好,倒是可惜了,要不然那外面这般好看,你定要去看看的。街上到处都是人,要是挤一挤,说不定病也就好了。”裴竹音笑着坐下。 魏逢春将杯盏推给她,“喝点水,看这一身的汗。” “春儿的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夫君你说是不是?”裴竹音转头看向洛似锦。 洛似锦淡然饮茶,目光始终落在魏逢春的身上,“是。” 的确好了不少,且一日日的好转。 画舫停下,有人登岸有人继续站在船头。 岸边到处都是放花灯的人,熙熙攘攘,说说笑笑,许下真挚的心愿。 不远处,还有孔明灯冉冉升起。 有人在猜字谜,小贩沿街叫卖。 “有糖葫芦。”裴竹音瞧着窗外,快速起身,“春儿想吃吗?” 洛似锦回绝,“不必。” 裴竹音快速出去,离船上岸。 不多时,侍从送来了软糯的桂花小米糕,清淡软糯又养胃。 “吃点,免得待会没力气。”洛似锦递过去。 魏逢春伸手接过,“多谢哥哥。” “精神是好了不少,但不能表露得太明显,最多还有半个月,哥哥跟你保证,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洛似锦瞧着她将糕点塞进嘴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今晚的宫宴,一定很热闹。 歌舞升平,与外头一般的热闹,并且那些歌姬各个容貌秀丽,莺歌燕舞,脂粉香气弥漫四下。 帝王、皇后,端坐在上。 举杯共庆太平盛世。 放眼望去,国泰平安,海晏河清。 但私下里藏污纳垢,不知掩住了多少腌臜。 陈淑仪自然是小心谨慎,一切吃进嘴里的东西,都得慎之又慎,确保腹中孩子无恙,再看那一排容貌相似的后妃,她又厌恶的别开头。 对此,陈淑容尽收眼底,却只是笑而不语。 元宵佳节,烟火绚烂,几乎照亮了整个皇宫,仰头去看着一闪即逝的彩色光芒,宛若人的一生。 终将落幕,但若绚烂,亦是值得! 皇帝率先离席,转身想走出御花园时,却瞧见了坐在回廊里的宫人,不由眉心陡蹙。 “哪个懈怠惫懒的东西,也敢在这里……” 还不等夏四海把话说完,裴长恒却是脸色大变,慌忙走上前去。 大概察觉到了来人,小宫女慌忙起身,撒丫子朝着黑暗中跑去,脚步匆忙,不敢再逗留,应是怕人追责。 可不知道为何,这一次的裴长恒就跟发了疯似的在后面追,终于停在了假山的山洞外头。 刘洲拔出刀剑,“出来,否则别怪刀剑无情。” 一道纤瘦的身影从洞里走出,扑通跪在了裴长恒跟前,“奴婢该死,贵人饶命!” 裴长恒冷不丁捏起她的下颚,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第291章 飞上枝头的杜鹃鸟 别说是裴长恒,饶是边上的夏四海和刘洲也傻眼了,两人对视一眼便站在了原地,愣是回不过神来。 像! 太像! 简直是一模一样。 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春儿?”裴长恒几乎是跪下了,就这么疯似的托着她的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面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春儿,是你回来了?是你回来了对不对?春儿!” 下一刻,他死死的抱住了眼前人。 是他的春儿回来了! “皇上?” 夏四海心慌,刘洲也跟着慌。 当日魏妃死得何其壮烈,多少人有目共睹,这要是再冒出一个魏妃,那还得了?更何况魏妃死了之后,皇帝这心里的死结便就此落下,明眼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活人永远斗不过死人,那是白月光,是朱砂痣,是心头血。 “皇上,您冷静点,这不是魏妃娘娘,不是她!”夏四海慌忙解释。 如梦初醒,却又不想苏醒。 裴长恒捧着眼前这张脸,仿佛陷入了梦境里,只想看着眼前这张脸,全然不管其他,最后还是夏四海看不过去,怕惹人怀疑,慌忙拽住了裴长恒。 小宫女吓得魂不附体,这会已经瘫坐在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当朝帝王对着她疯疯癫癫的,谁不害怕? “你叫什么?”夏四海问。 小宫女眼泪糊了一脸,“奴婢、奴婢杜鹃。” “你在哪个宫里伺候?”夏四海又问。 小宫女大概瞧出来了,他们不会杀了她,嗫嚅着说了句,“浣衣局。” 浣衣局的小宫女? 哦,最近是有一批新进的宫女,但是长得如此相似,谁能确保里面没有问题?十有八九是谁放进来的吧? 心里都清楚,面上却不知该说什么? “把她调过来吧!”裴长恒颤颤巍巍的起身,握住了杜鹃的手,“走吧!” 小宫女吓得脸色惨白,“皇、皇上……” “皇上的口谕已下,照做便是。”夏四海拂尘一甩。 小宫女乖乖闭嘴,乖乖跟着裴长恒而去。 天下事,无奇不有。 容貌相似者,何其众多,但是要找到容貌相似者,却不是寻常可得,若无私心,若不是刻意,怕是很难为之。 有人给皇帝设局,可偏偏无可抗拒。 小宫女摇身一变,成了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贴身宫女,没有位分,但越是没有位分,越是让人心惊胆战,谁也不知道皇帝最后会给她封个什么? “小宫女?”陈淑容皱眉。 宜冬点点头,“是!说是浣衣局刚进来的宫女,叫杜鹃,皇上是无意间看见的,如见故人,所以就留在了身边伺候。” 陈淑容不说话了,这“如见故人”四个字,就足以说明一切,已经不需要再多问什么。 “主子?”宜冬问,“要不要告诉皇后娘娘?” 陈淑容忽然低头一笑,“咱都能知道的事儿,皇后娘娘能不知道?” “那便不语?”宜冬皱眉。 陈淑容吃着案头的糯米果子,瞧一眼端坐在上的皇后陈淑仪,默默的垂下头,“有人比我们着急,咱激动什么?” “是!”宜冬颔首。 那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娘娘自然会知晓,皇帝下了宫宴之后,顺路带了个小宫女回去,并且这小宫女容貌不俗,宛若故人。 这可不是小事,好不容易去的心头大患,如今再来一个…… “你是说……”陈淑仪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当即转身离开。 蕙兰叹口气,默默跟在主子身后。 可惜的事,等陈淑仪赶到明泽殿的时候,刘洲守在宫门外,似乎早就料到了皇后会来,所以这会便拦住了她们。 “刘洲,你只是个奴才,主子之间的事情不是你能参与的。”陈淑仪沉着脸,“让开!” 刘洲奉命行事,自然不会让开。 “你敢!”陈淑仪黑着脸。 刘洲行礼,“皇后娘娘恕罪,皇上有令,谁也不得打扰。” 若是硬闯,那就是抗旨不遵。 陈淑仪没办法,只能站在原地恨得咬牙切齿。 “皇上真的带了一个宫女回来?”陈淑仪问。 刘洲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2节 没有回答,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像她?”陈淑仪又问。 刘洲还是不敢吱声。 好,又是答案。 “这宫里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一个像她的宫女,若是刺客该当如何?”陈淑仪面色凝重,“你们可想过,若是皇上身边留着危险,迟早危害江山社稷!” 刘洲行礼,“请皇后娘娘放心,卑职一定会好好保护皇上。” “榆木脑袋!”陈淑仪一副恨铁不成钢之态,“若是皇上出了什么事,满朝文武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刘洲不吱声。 夏四海刚从寝殿内出来,急急忙忙的迎上来。 “皇后娘娘恕罪,皇上喝了酒,这会已经歇下了。”夏四海行礼。 喝醉了? 歇下了? 陈淑仪闭了闭眼,继而抬眸看向夏四海,“夏公公,你同本宫说句实话,本宫只想听到实话。” “皇后娘娘,皇上累了。”夏四海意味深长的开口。 陈淑仪闭了嘴,然后静静的站在原地。 若不是蕙兰搀了一把,只怕这会已经跌坐在地。 “是真的?”陈淑仪苦笑两声,“他这心里从来没走出过,从始至终,都没有别人?对吗?” 夏四海叹口气,“皇上心里是有娘娘您的,但有时候莫要逼得太紧,娘娘得给皇上时间,皇上虽然脾气好,却也是个重情义的。皇后娘娘心里有怨,皇上何尝不是放不下?” 到底是夏四海能揣摩人心,两句话就让陈淑仪平静下来。 “皇后娘娘您得仔细身子,切莫恼怒,不管这后宫多了什么妃子贵人的,您终究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后宫之主,如今还怀有皇嗣。”夏四海继续说,“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无人能越得过您去,这不就成了吗?” 陈淑仪张了张嘴,竟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皇后娘娘,您得先珍重自身,若是诞下了嫡长子……”夏四海笑盈盈的行礼,“娘娘,不要只看一时,如今的后宫,的确也需要有人拖一拖的,不是吗?” 陈淑仪怀着身孕,自然无法侍寝,一个宫女出身的后妃,再得宠也掀不起大浪来,倒也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第292章 船翻了 夏四海的字字句句都戳在了陈淑仪的心口,原本沸腾的心,忽然就冷却下来,她的夫君不只是孩子的父亲,也不只是她一人的夫君,还是这天下之主。 裴长恒再喜欢魏妃,不还是后宫三千,另立他人为后? 想到这点,陈淑仪垂下眼帘。 “皇后娘娘身怀有孕,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夏四海低声规劝。 陈淑仪回过神来,看向一旁毕恭毕敬的夏四海,无奈的叹口气,“夏公公有心了,本宫如此激动也只是担心皇上的身子,担心皇上的安全,若是皇上无恙,本宫也就放心了。” “请皇后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好好伺候皇上。”夏四海行礼。 陈淑仪抬头看向寝殿方向,默默的收了心思,转身离开。 “恭送皇后娘娘!”夏四海与刘洲齐刷刷行礼。 待人一走,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寝殿里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只要能维持现状便好,密室里的事情有点功败垂成的前兆,那么现在有个安慰,也不一定是坏事。 陈淑仪回去了,蕙兰也跟着松了口气,“娘娘,有些事情还是要暂且忍耐为好,皇上其实心里也清楚,知晓这不是那人,只不过需要点心里安慰。看得多了,时间久了,便也就放下了。您说呢?” 还真别说,蕙兰的一番话的确有些道理。 “有点道理。”陈淑仪抚着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夏四海这一番话,倒是让本宫醍醐灌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蕙兰小心搀扶着,“娘娘是说……” “告诉父兄,是该往宫里塞点熟面孔了,此前的那些看腻了,如今要相似相似更相似的,容貌上越接近越好,言行举止上也得跟上。”陈淑仪意味深长的吩咐,“明白吗?” 蕙兰垂眸,“奴婢明白!” 回过神来,陈淑仪站在原地,悠悠然吐出一口气,“蕙兰,有时候本宫也觉得很累,看上去像是在斗在抢,可又好像那么无力,斗不过死人,抢不到恩宠。即便是怀上了孩子,也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娘娘?”蕙兰心惊,“您莫要胡思乱想,只要诞下了皇嗣,不管发生何事,您都是皇后娘娘。” 陈淑仪点点头,目色沉沉的看向前方,“本宫是皇后,那些贱人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个妃妾。” “是!” “回未央宫!” “是!” 这消息到底是藏不住的,一个两个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好在陈淑仪的消息送出来,压住了暴躁而冲动的陈赢,回头就开始找人。 无心之时,可能随随便便都能找个人。 可若是真的有心,还真是难找…… 天下之大,相似之人那么多,但不可能无缘无故冒出来。 宫里热闹,宫外也热闹。 元宵灯会,瞧着舞龙舞狮的,锣鼓喧嚣,不管有多冷,往人群里一钻也就不冷了。 魏逢春站在洛似锦的身侧,提着一盏花灯,瞧着岸边挤出人群,回到画舫的裴竹音,止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是作甚?” “我们放花灯吧!”裴竹音说。 魏逢春瞧着她递过来的花灯,转头看向了洛似锦。 “你们放就好。”洛似锦淡然开口。 魏逢春将手中的灯盏递给了简月,捧着莲花河灯走下了画舫。 两岸满是放花灯之人,挤挤挨挨。 简月在旁小心护着,可不敢有任何的闪失,连葛思怀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生怕出什么意外。 河灯随风而去,漾开江面涟漪。 耳畔欢声笑语,抱有最真挚的心,祈祷梦想成真。 “春儿,你许了什么愿望?”裴竹音问。 魏逢春双手合十,“愿天下无战,愿阖家欢乐,有情人终成眷属。” “没有为自己所求?”裴竹音诧异。 魏逢春反问,“天下太平,我们的日子不就更好了?没有战火连绵,没有敌国入侵,百姓安居乐业,那还会有生离死别吗?” 裴竹音哽住,说不出半句话来。 “每个人都恪守属于自己的底线,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哀。”魏逢春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当然,许是立场不同,站在各自的立场上,委实无可指责,只能说命数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 裴竹音紧了紧手中的花灯,瞧着随波远去的花灯,免得略显凝重。 “若是身不由己呢?”裴竹音低声问。 魏逢春刚迈开步子,不由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那就做好自己,问心无愧便罢了!生又何欢,死亦何苦?都只是沧海一粟,百年之后,谁还会记得谁呢?” “春儿所言极是。”裴竹音点点头,“谁还会记得谁呢?” 魏逢春提着花灯,抬步朝着画舫而去。 谁知下一刻,小黑忽然探出脑袋,发出了异样的“嘶嘶嘶”声,别说是魏逢春,饶是简月亦跟着警觉起来。 “怎么回事?”魏逢春这话刚出口,骤见画舫离岸,后仓突然窜起了猛烈的火光。 坏了! “哥哥?”魏逢春疾呼。 火光瞬间照亮了江面,原本正在放河灯的人,慌忙尖叫起来。 “快,起火了!” “快救火!” “船上起火了!” 今夜风大,大火趁势而起,快速席卷一切。 “哥哥!”魏逢春急了,大声叫喊着,瞧着画舫随波逐流,随风而去,不由自主的跟着在岸边跑。 可是人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她拨不开人群,只能看着燃着大火的画舫快速远去,被烧毁的桅杆在风中发出哔哔啵啵的巨响,时不时的落下火光,点燃了江心。 火光落水,发出了噗嗤噗嗤的声响,听得人胆战心惊。 “哥哥!”魏逢春红了眼。 画舫落在了江心,烧断的桅杆重重砸下来,将雕栏画柱的船舱砸得粉身碎骨,巨大的响声夹杂着船上众人的呼喊声,紧接着便是迫于求生的人们,开始扑通扑通跳水的声音。 场面乱成一团,巡城军快速赶到,当机立断的征用船只,指挥着还在江面上的船,快速朝着画舫靠近,能救一个算一个。 只是…… 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江面上燃烧的画舫彻底沉入了江中。 火光被江水吞没的瞬间,魏逢春眼一闭便晕死过去…… “姑娘!” “快,找大夫!” 裴竹音站在岸边,握紧了手中的花灯…… 第293章 珏儿没死 火光冲天,一瞬熄灭。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3节 有人惊呼,有人悲鸣。 一夜之间,街头街尾到处都是闹哄哄的,左相府的人快速乘船而出,搜寻着江面,连同巡逻的军士一起,打捞救治伤者,盘点死伤人数。 天亮之前,又来了一波人。 陈赢站在望江楼上,瞧着江面上的船只,不由得拧起眉头,转而望向身侧的陈太师,“父亲,您说洛似锦真的死了吗?” “没见到尸体,都不作数。”陈太师心里也没底,“让人继续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赢颔首,“是!” 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能趁机要了洛似锦的命,借着意外之名,神不知鬼不觉的,还能把黑狱拿捏在手,简直是最好不过。 抱有这样心思的,不只是陈家,还有不少人,比如说……林书江也是这么想的。 只要洛似锦一死,那么很多困难都会顷刻消失。 裴竹音就在岸边站着,从天黑站到了天亮,直到裴静和的出现,她才木讷的转过头来,只是看了一眼裴静和,登时腿软得瘫坐在地。 “这么不中用?”裴静和皱眉,瞥一眼瘫坐在地的人,“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裴长奕在边上站着,瞧着烟波浩渺的江面,心里隐约明白了些许,“人还没找到吗?” “没有。”裴竹音回答。 声音很低,很沉,很是微弱。 没找到,那就差不多了吧? 江波浩渺,不会水性的人,水底下待不过眨眼的功夫,必死无疑。 只是这江是活水,如果真的死了,未必能及时浮上来,被浪或者是暗涌推动,兴许会朝着别的地方流去,尸体泡在水里可能三五日才能上浮。 桩桩件件,都有可能。 天大亮的时候,皇帝带着人来了。 帝王驾到,动静何其大,所有人都知晓左相昨夜沉船。 “搜!务必要找到左相,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裴长恒勃然大怒,“另外……作业到底是谁在跟前伺候,左相的画舫为何会起火?” 起火必有缘由,若是意外也就罢了,若是人为…… 谁能知晓?! “查!” 帝王一声令下,当即彻查昨夜之事。 扫一眼周围,似乎没瞧见魏逢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有一个瘫软在地的左相夫人,并无其他人,不由得心头一紧。 江边已经围拢太多人,所有人都在忙着找洛似锦。 久留无用,裴长恒掉头去了左相府。 “昏迷了?”听闻魏逢春昏迷,裴长恒眉心陡蹙,当即朝前走去,“去让太医过来。” 夏四海行礼,当即吩咐了底下小太监,回宫去请太医。 魏逢春的确是昏迷了,所有人都可以证明,昨夜画舫起火之后,姑娘受不了刺激,当场就晕厥了,以至于到了现在还没苏醒。 “姑娘本就身子弱,哪儿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当时就……”简月抹着眼泪,“府医看过了,姑娘本就是胎里不足,好不容易养得七七八八,如今又成了这样?若是相爷回来,奴婢等……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皇上,您救救姑娘吧!” 说到情深处,简月眼泪直流,抹都来不及抹。 裴长恒坐在床榻边,这大概是第一次,可以毫无顾忌,仔仔细细的,认真的观察她,才数日不见,好像愈发的……相似了? 但是…… 想起西域圣女的话,裴长恒的脸色沉了沉。 “之前的药先熬着,太医还没来,先喝着再说。”裴长恒开口,“左相出事,朕不能让左相最疼爱的妹妹也出事。” 简月犹豫了,夏四海一个眼神过去,她只能乖乖行礼退下。 床榻上的魏逢春,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朕知道,是你。” 周遭,传来了细微的嘶嘶嘶声响。 不瞬,又消失了。 “之前不敢确定,但是在圣女说计划失败之后,朕就很肯定,是你,就是你!”裴长恒不是傻子,傻子当不了皇帝,可正因为不傻,才会痛苦。 清醒的傀儡,是最痛苦的。 “躲避有什么用呢?”裴长恒盯着她,掌心从她面上抚过,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是她又不似她,“你该是恨毒了朕吧?在宫里,朕保护不了你。” 音色低沉,带着些许哭腔。 “可是春儿,朕也没办法,大权落不到手里,朕的命也捏在他们的手中。”裴长恒长长吐出一口气,“但不会太晚了,朕当时说过,只要你再忍一忍,朕就可以带你逃出苦海,就可以……过我们的舒心日子,你为何不信呢?” 信? 如何信? 一开始是因为相信,最后却丢了孩子的命,丢了她的一切。 “春儿?”裴长恒低唤,“你可知道,当时朕有多想抓住你,可到了最后,朕连为你收尸的能力都没有,看着他们连你的尸体都不留给朕。不过没关系,朕还会有其他的办法。” 还魂之术,非寻常可得。 唯有西域异国,得此秘术,可活死人,肉白骨,让刚死不久的人……从地狱归来,不至于彻底消失在人间。 “有朕在,就一定不会让你死。”裴长恒在她额头轻轻落吻。 蓦地,他皱眉环顾四周。 怎么还是有点嘶嘶嘶声响,不知道这屋子里是不是有老鼠? 可惜,没瞧见。 “还魂之术,只是想让你换一副身子,重新来过。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也可以用别的办法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朕都不会放过你。”裴长恒抱了抱她。 陌生的身子,熟悉的气息。 真好! 一定是你! “当时……事发突然,你心死如灰,朕很多事情都来不及跟你解释。”裴长恒叹口气,“朕知道你性子烈,却也没想到你竟烈到这样的程度,竟敢去行刺皇后。那贱人不过是垫脚石,如何能与你比?你为何这般没有自信呢?”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夏四海在门口低唤,“皇上,世子把左相夫人送回来了。” “再坚持一下。”裴长恒伏在她耳畔低语,“等事情过去,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真正的团聚了,等到那个时候,你就是朕的皇后,珏儿会是朕的太子。” 羽睫止不住颤抖,好在裴长恒并未察觉。 “当日朕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裴长恒直起身子,好似压在心里的秘密,终于可以吐出来了,“其实珏儿没死!” 第294章 终于把她弄进了宫 裴长恒走出去之后,简月便快速进了门,伸手探了探魏逢春的鼻息,然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葛思怀站在后窗位置,“放心。” “还好!”简月点头,瞧着紧闭双眸的自家姑娘,默默的坐在边上守着。 葛思怀合上后窗,转身离开。 前厅。 裴长奕毕恭毕敬的行礼,瞧着边上痴痴呆呆的裴竹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皇上跟前,不得无礼。” “不必介怀。”裴长恒摆摆手,“左相出事,左相夫人刚刚新婚便……情有可原。” 夏四海别开视线,没敢吭声。 说惨吗? 是挺惨的。 可荣华富贵还在,似乎也没那么惨,毕竟洛似锦本就不能人道,没了……对女子而言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何况不过是新婚夫妻,赐婚而成,能有几分真感情? 裴竹音仿佛是丢了魂儿一般,对于皇帝的开口,也只是木讷的抬头看了众人一眼。 “皇上?”夏四海有点狐疑的开口,“左相夫人怕是受伤太深,这会还是没能回过神,让太医也给左相夫人看看吧?” 裴长恒点头。 太医毕恭毕敬的行礼,其后仔细的为裴竹音把脉,好在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波动太大,以至于神志混沌,喝几服安神汤便也罢了。 “去看看洛姑娘。”裴长恒道。 太医当即离开,约莫一刻钟之后,太医又回来了。 “如何?”裴长恒问。 太医的脸色不太好,“怒急攻心。” 四个字,沉重而压抑。 “何解?”裴长恒又问。 太医偷瞄了夏四海一眼,喉间滚动的,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启禀皇上,老臣以为左相府现如今的状况,不适合姑娘养病,要想好好静养,怕是得挪个安静的地方。” “安静的地方?”裴长恒看向夏四海。 夏四海旋即上前行礼,“皇上,左相出了事,左相府怕是也不安生,这往来人多就不说了,万一再有人心生歹意,怕是不利于姑娘养病。左相此前最珍视的便是洛姑娘,若然知晓洛姑娘有个好歹,待左相平安归来,必定是要疯的!” “左相生死未卜,朕不能坐视不理。”裴长恒眯了眯眸子,“来人,先把洛姑娘带进宫里去,朕会让人仔细看顾,等待左相平安归来再说。” 裴长奕张了张嘴,但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没法说! 这事一点都说不得。 “是!”夏四海拂尘一甩,当即吩咐底下人去办。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4节 裴竹音大概是回过神来了,“我也要一起去,不管发生何事,春儿都必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春儿。” 瞧着她这般模样,裴长恒为了避免他人口舌,自然是要点头答应的。 “一起进宫吧!”裴长恒说。 夏四海颔首。 于是乎,人就被接进了宫。 葛思怀虽然没跟着,但简月跟上了,毕竟是一直在跟前伺候的,贸贸然换了也不合适,何况若是左相府的人全都排斥在外,回头被人提起,免不得要说皇帝别有居心。 洛似锦这位左相大人,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 春风和暖,殿宇清幽。 春风殿。 暖炉暖了整个寝殿,魏逢春依旧躺在床榻上。 有裴竹音在场,裴长恒也不好做什么,只能默默的在边上站着,看着简月为其喂药,小心的伺候着魏逢春。 从始至终,魏逢春都没有苏醒,一直昏睡着,像是怎么都睡不醒一般! “太医?”裴长恒走了出去。 裴竹音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重新将目光落在魏逢春的身上,“春儿要快点好起来。” “姑娘一定会好的。”简月低声回应。 寝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外头,裴长恒负手而立,冷眼瞧着跟随而出的太医。 “皇上跟前,要说实话。”夏四海低声呵斥。 太医战战兢兢的跪地磕头,“皇上,洛姑娘的身子的确是胎中不足所致,因着情绪太过激动,所以怒急攻心导致晕厥。身子本就亏空未补,是以这一折腾,便愈发虚弱。嗜睡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胎中不足。”裴长恒顿了顿。 太医点头,“老臣也问过了左相府的其他人,说是姑娘近来十分贪睡,皆印证了老臣所言,这洛姑娘的身子几乎是虚透了,这段时日必须得好好静养。” 所以他在左相府说的那些话,也不全然是虚晃一枪。 裴长恒沉默了。 她的身子,居然虚弱到这样的程度? “不过,请皇上放心,老臣一定会倾尽全力。”太医磕头。 裴长恒摆摆手,太医旋即起身离开。 “皇上?”夏四海上前,眉眼间带着几分忧虑,“把左相大人的妹妹接进宫,若是让陈太师或者是皇后娘娘那边知道……” 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不要一口一个陈太师,也别口口声声皇后娘娘,这宫里如今是朕做主,皇后有孕,六宫之权早就交给了陈昭仪,凡事不一定要经过皇后之手。” “是!”夏四海颔首。 裴长恒回眸瞧着紧闭的寝殿大门,目色晦暗,“既然进了宫,那就不必再出去了,左相夫人不是要陪着吗?那就一直陪着吧!只是那个奴婢瞧着不是个安分的,务必要让人盯紧一点。” “是!”夏四海了悟。 那个女婢是从左相府带出来的,多多少少是个隐患。 处置,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当然,不是现在处置。 夏四海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跟着皇帝这么多年,深知掩人耳目的重要性。 裴长恒没有久留,转身便朝着外头走去。 “皇上这是……”刘洲有些犹豫,“到底是没名没分,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祸来?万一让陈家或者是永安王府,又或者是右相那边抓住了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夏四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终是没敢多说什么,皇帝的脾气很是倔强,这是他们都清楚的事实,不是吗? 既是已成定局,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宫里头要想活下来,就得管好自己的舌头。 说多,错多。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的时候,鸽子自檐角齐刷刷飞起,呼啦啦从这边飞往了那边。 裴静和进来的时候,裴竹音躺在软榻上睡着了。 简月刚要出声,裴静和便抬手制止…… 第295章 她从不遮掩自己的感情 裴静和一个进来的,秋水在外面候着。 “郡主?”简月行礼。 裴静和点点头,示意她不要吱声,兀自压着脚步声朝前走去,缓步行至床边坐下,目不转睛的看着昏睡不醒的魏逢春。 这段时间,每次她来……魏逢春总是昏睡居多,很少有清醒的时候,让人看得心里很不舒服,也不知道这种状况要持续多久? “这么多药材灌下去,怎么就没用呢?”裴静和沉着脸,“她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简月在旁守着,没有吱声。 再多的汤药灌下去,她也不会苏醒的。 “皇上来过吗?”裴静和问。 简月颔首,“回郡主的话,来过了,还特意请太医好生医治,现在的汤药都是太医院所出,说是姑娘需要好好静养。” “左相府现在不太平,留在宫里也是最好的选择。”裴静和面色凝重。 简月壮着胆子问,“郡主可知外面的动静?左相大人他……” “行了,这不是你一个奴才该问的。”裴静和不想多说什么,她很清楚外面的事情已经失控了,不管左相是生是死,这段时间一定会有血雨腥风。 时间就是权势,就是登天梯。 在洛似锦没有出现的这段时间内,很多人会快速的重新站队,快速的分瓜属于左相府的权势,等到洛似锦归来,早就换了天地。 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所有人都不是木头桩子。 简月行礼,不再吭声。 眼下这局面的确对左相府不利。 裴静和坐了坐,魏逢春依旧昏睡着,她也只能先行离开,只不过走的时候,又行至裴竹音的软榻前站着,眉心止不住皱起,“她一直在这?” “皇上说要带姑娘进宫的时候,夫人就坚持陪着,进了宫之后便一直在屋子里待着,寸步不离的守着姑娘。”简月低声解释。 裴竹音睡得有点不踏实,即便是在梦里,似乎也是眉头紧皱。 “倒是个有心的。”裴静和拂袖出门。 简月随行相送,“郡主,若是相爷有了消息,能否派人及时告知?要不然姑娘一醒来就得询问,奴婢怕答不上来。” “好!”裴静和抬步离开,直接去了一趟未央宫。 只不过途径御花园的时候,裴静和见到了人人口中的赝品。 “那个是皇上昨天夜里新纳的杜美人。”秋水解释,“说是跟死去的魏妃是一模一样,原是浣衣局刚进来的新宫女,叫杜鹃。” 这会,直接越过了宫女子的身份,直接成了宫里的美人。 “一朝飞上枝头,从杜鹃变成了宫里的金丝雀。”秋水又道。 裴静和静静的站着,瞧着远处的人。 不知道为何,瞧着这身形,竟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 那位魏妃娘娘,她倒是见过两眼,父王驻扎在南疆不得回朝,她与兄长偶尔还是可以替父回来赴宴,朝廷的一些大事,庆贺宫宴,多多少少是要发出宴请帖的。 当然,这位魏妃娘娘很是安静,即便出现在宫宴上也都是不起眼的存在,但整个后宫只有她是从乡野而来,也唯有她诞下了皇帝的长子。 按理说,她才是帝王的发妻。 可到了最后,帝王贬妻为妾,连个贵妃的位分都没给她,即便她生了皇长子…… 裴静和没有过去,只在不远处看了两眼,就进了未央宫。 宫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后陈淑仪自然是知道。 对于裴静和,陈淑仪是又感激又不得不防,感激是因为裴静和给的药方,让她能重新孕育皇帝的子嗣,防范是因为……左相府和永安王府的联姻。 矛盾是必然,但明面上依旧坦然亲昵。 “此前还没来得及,特意恭喜皇后娘娘!”裴静和从秋水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来是一块鸽血红,材质干净,颜色如血,真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陈淑仪笑了笑,“蕙兰。” 蕙兰上前接过,毕恭毕敬的行礼。 “多谢郡主费心,本宫能有今日,委实也得感激郡主。”陈淑仪这话是认真的,的确是感激裴静和的送药之恩。 但,也仅仅只是感激罢了! 身为陈家的女儿,她背上肩负的不是一人恩怨,而是家族荣耀。 “皇后娘娘客气,同为裴家人,能为裴家开枝散叶出一份力,实属应当。”裴静和适当的转移了话题,不由得眉心微凝,“对了皇后娘娘,方才经过御花园的时候,瞧见那个杜美人……” 陈淑仪叹口气,“不过是个宫女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 话是这么说的,但脸色却极为不自然。 “听说是与她极为相似?”裴静和又道。 宫女奉茶,陈淑仪端起杯盏浅呷。 薄雾氤氲,掩去眉眼间的凌厉之色。 “相似又如何?到底不是她。”陈淑仪低声开口,“一个死人罢了,长得再像也不可能借尸还魂,本宫不怕死人。” 裴静和淡然饮茶,“娘娘所言极是,一个死人罢了,有何惧之?等皇上哪天看腻了,便也不会再执著于此。” 梦碎了,人就醒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5节 “郡主所言极是,本宫也是这么想的。”陈淑仪好似想起了什么,“郡主不会是……刚从春风殿那边过来的吧?” 裴静和放下手中杯盏,“不巧了,正是!” 闻言,陈淑仪先是一愣,其后笑了,“听说是一直昏睡着,状况不是太好。” “太医那边也着重言明,必须要静养。”裴静和如实回答,“皇后娘娘知道静养是什么意思吧?” 陈淑仪不敢置信的看向她,紧了紧手中杯盏,半晌才嗤笑一声,“郡主这么紧张作甚?若不是知晓那是一位姑娘,怕是真的要误会,郡主倾心于她了。” “皇后娘娘的心里,只有这男女情爱吗?”裴静和挑眉,“女子之间难道就没有相互扶持,守望相助的感情吗?” 陈淑仪忽的说不出话来。 “这世上男儿占据高位,女子本弱,若是还勾心斗角的,只怕遂了那些臭男人的意,为何不能手牵着手,志同道合,相互搀扶着前行呢?惺惺相惜这四个字,不只适用于男子,也适用我们女子。”裴静和浅笑盈盈,“皇后娘娘,您说是吗?” 陈淑仪喝了口水,似懂非懂的点头,“郡主所言极是。” 只是高谈阔论容易,真做起来得多难? 第296章 她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聪慧如裴静和,哪会看不出来,皇后那一点点小心思,不过她也不会犯贱,去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有些人愿意烂死在泥塘里,裴静和才不会多此一举去拉一把。 连手都不敢伸的人,凭什么得到他人的救赎? “皇后娘娘,您可要小心了。”裴静和话锋一转。 听得陈淑仪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现在的她端着肚子里这块肉,时时刻刻的惦记着皇后之位和太子之位,一惊一乍,如同惊弓之鸟。 “不知道郡主所言……何解?”陈淑仪有点慌乱。 裴静和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盖,“皇后娘娘,左相出事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与本宫何干?”陈淑仪松了口气,“本宫在宫里待着什么都没做过,哪怕左相府塌了,都跟本宫没有干系。” 裴静和笑了笑,“皇上最近有意裁撤冗员,左相右相各司其职,相互扶持又相互对立,其实本质上都是一个能干活的,既如此……为何要对立呢?都是皇帝的臣子,理该齐心协力,若不能齐心,那就去掉一个只留一个。” 陈淑仪抿唇。 这事,她知道。 “左相右相之争,瞧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总归是要有人牺牲退让的。”裴静和面色平静的看向陈淑仪,“皇后娘娘觉得,留谁比较好?” 陈淑仪别开头,“本宫是六宫之主,是皇后,然……后宫不得干政,不管留谁都是皇上的决策,与本宫无干。” “陈太师和陈太尉未必这样想。”裴静和幽幽启唇,“皇后娘娘,一旦朝堂风云起,后宫是很难维持最初的平静。一个接一个的美人入了宫,一旦上了皇上的心,到时候与您这皇后可就没那么安生了。” 陈淑仪面色陡沉,“放肆!长宁郡主,本宫念你赠药之事,不曾与你计较尊卑礼数,可如今你越说越混,这话要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想干政,你这是把本宫和陈家往火坑里推。” “臣女该死,请皇后娘娘恕罪,是臣女一时口快,让皇后娘娘误会。”裴静和不紧不慢的行礼。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蕙兰心头一惊,慌忙给陈淑仪递茶。 见此情形,陈淑仪稍稍缓了情绪,眉眼间带了几分不悦,“郡主不必如此,也是本宫太过激动了,近来身子有孕,总觉得脾气见长,无法控制。” 说到这儿,陈淑仪的掌心落在小腹处,终于扬起了唇角的弧度。 想起这个孩子,她便好似什么都可以忍耐。 “皇后娘娘不怪罪,臣女便知足了。”裴静和依旧面色平和,“臣女只是委婉提醒,既皇后娘娘什么都知道,自不必臣女聒噪。臣女告退!” 本来就是为了撕破脸,也是为了让她传个信,目的都达到了,是该适可而止了…… 瞧着裴静和离去的背影,陈淑仪的脸色愈发冷冽,“蕙兰,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来故意恶心本宫的吗?” “郡主既肯为皇后娘娘献药,想来也是想留条后路,应该不至于将一切都斩尽杀绝。”蕙兰仔细的分析,“奴婢觉得,郡主如此言语,不过是想提醒娘娘,小人难防,尚需小心。” 小人? 陈淑仪面色微沉,“你是说……” “郡主提到了左相和右相,是否……提醒了什么?”蕙兰不敢直言。 陈淑仪徐徐站起身来,“右相?林书江!” 林书江? 莫不是这老狐狸下的手? 还真别说,结合起来前因后果的……真有这样的可能。 “那本宫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陈淑仪有些犹豫,“本宫方才的指摘……” 蕙兰沉默。 陈淑仪叹口气,这还真是冲动了。 “虽然郡主未必是真心实意要透露消息,但也不难理解。”蕙兰低声开口,“永安王府刚与左相府联姻,那长乐郡主刚嫁过去,就成了寡妇……” 陈淑仪点头,“虽说洛似锦是个阉人,但好歹是个庇护,如今这人都死了,还真是什么都没捞着,好端端的大姑娘,没享到左相府的福就成了寡妇,听说皇叔还分外疼爱这刚找回来的女儿,自然是恨死了始作俑者。” 这么一想,倒是能理解永安王府的愤怒了。 “左相,右相。”陈淑仪犹豫了半晌,“蕙兰,研墨,本宫要书信一封,你立刻让人送到父亲手中,务必要快。” 蕙兰颔首,“是!” 既然永安王府给了参考答案,那就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一番好意。 从未央宫出来,裴静和的脸色不太好。 “郡主?”秋水担虑,“您没事吧?” 裴静和回过神来,“没事,就是未央宫这位,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郡主之前给她送药,助她有孕,谁知临了临了的,还不忘摆架子。”秋水最是不高兴的,便是这一点,“委实有点忘恩负义了。” 要不是她家郡主,皇后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怀上皇嗣呢! “行了,这话不能在宫里说,天底下忘恩负义的人多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何况本郡主又不是挟恩图报之人,不过是顺水推舟,诸事皆有代价,只有傲慢自负却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人,还在沾沾自喜。”裴静和冷笑两声。 殊不知这天下所有的利益获取,都将付出代价。 “洛姑娘那边,还要秋琳盯着吗?”秋水问。 裴静和点头,“跟着吧!不是春儿醒了,就该是我那好妹妹醒来,总归不会都睡着。” “是!”秋水颔首。 想来这个时候,秋琳刚从陶林的床榻上下来,待会回去可得仔细着点。 “这宫里很快又要不太平了。”裴静和顿住脚步,“帝王的心,永远都是那样,朝秦暮楚,朝三暮四,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才是他的心头挚爱。死人才是永远的白月光,活着的都是脚边烂泥罢了!” 秋水笑着跟着她,“郡主所言极是。” “所以要脑子清楚点,眼睛放亮点,别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这天底下没一个好男人,都是自私自利的狗东西。”裴静和骂骂咧咧的出门。 秋水听得直点头。 如裴静和所言,这宫里已有暗流涌动。 太监守着春风殿,除了女眷和宫婢,所有外男一律不许入内,包括侍卫…… 第297章 龙卫的儿子,不该命薄 外头防范得很是严格,裴竹音自然是不悦,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趟,可即便如此,还是没办法出去,进了这地方……似乎只能进不能出。 “岂有此理!”裴竹音似乎是有点暴躁。 简月行礼,“夫人稍安勿躁,这是皇宫,不是左相府,您怕是走不出去了!” 走不出去,那就意味着是皇帝禁了她们的足。 裴竹音转头看向简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您知道的……”简月敛眸,“皇上他……可以后宫三千。” 裴竹音沉着脸,瞧着门口张望的太监,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你们都闪开,我要出去!不管是不是左相夫人,我还是长乐郡主。” 左相夫人这身份,兴许已经没什么要紧的,毕竟谁不知道左相可能没了。 但是长乐郡主嘛…… 永安王府还在,永安王可不是好招惹的。 众人犹豫着,一时间略有些踌躇。 “夫人稍待,奴才这就去汇报皇上!”小太监撒腿就跑。 裴竹音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跑开的小太监,脸色更难看了,回头去看简月的时候,只瞧着简月徐徐叹口气,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见,结果早就预料。 听闻春风殿那边闹腾,裴长恒眉心微蹙,徐徐松开了掌心里的那只手。 杜鹃眉心微蹙,显然那没反应过来,“皇上?” “是长乐郡主?”裴长恒问。 小太监连连点头,“是,郡主大概是嫌闷得慌,所以想出来走走,见奴才们拦着,心有不悦。” 关在宫里,换谁能答应? 何况这位长乐郡主本就是找回来的,与养在闺阁里的千金小姐不一样,素来没什么礼数可言,若是闹腾起来,还真不好应付。 左相府没人了,不代表永安王府也没人。 “罢了!”裴长恒深吸一口气,“她想到处逛,就让她出来吧,派人盯着点便是。” 一个姑娘家,能闹出什么祸来? 嫁入左相府又如何? 不能人道,能有多少夫妻情分? “是!”小太监行礼退下。 夏四海有些犹豫,“皇上,长乐郡主毕竟是永安王府所出,若是王爷进宫要人,又或者是郡主找王爷告状的话,怕是要心生嫌隙。”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6节 “朕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裴长恒伸手抚上杜鹃的面颊,原本冰凉的眼神,此刻情意缱绻,“只是暂时确保他们的安全而已,在春风殿是最安全的。” 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让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夏四海不再多说什么,只行礼退出来。 不多时,寝殿内便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宫外,江面上的行动还在继续,船只依旧没有放弃找寻洛似锦的下落,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打捞,包括左相府众人。 只可惜,直到日落西山,始终没有任何的动静。 当时画舫上的所有人,失踪了三个,死了两个,剩下的都还活着,失踪的包括洛似锦,但三个人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时间,气氛很冷沉。 所有人都很沉默,打捞的过程之中无一人吭声。 天色暗了,灯火燃起。 火把摇曳,火光随风明灭不定。 还是没找到…… 依旧没找到…… 黑灯瞎火,人心惶恐。 有人立在黑暗中,穿着黑衣斗篷,默默的注视着江面上的船只,眉心紧蹙,身形挺立得笔直。 “看样子,是九死一生了。” 身后传来低哑的声音。 “龙卫的儿子,不该这么命薄。”黑衣斗篷低声回答,“当年那样的险境都熬过来了,却突然死在了画舫上,还是元宵佳节这么个日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身后那人似乎是嗤笑了一声,“奇怪不奇怪的,人都已经消失了,不是吗?” “你也说了,这是消失,不是死亡!”黑衣斗篷似乎很不信邪,嗓音里带着苍老与倦怠,“他的任务都还没完成,怎么可以死?” 听得这话,身后的人缓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瞧着烟波浩渺的江面。 入夜的大江大河,因着冷热交替,江面泛起了氤氲水雾,于火光中如同人间仙境,可惜生死一念,水火无情。 “小丫头入宫了。”身后那人又道,“你就不担心吗?” 黑衣斗篷深吸一口气,“我恍惚觉察到,咱们的事儿没完。” “什么意思?”男人诧异,“耍猴的不是已经死了吗?” 黑衣斗篷不说话了。 男人沉默了。 冷风呼啸而过,江畔的风尤为寒凉。 好半晌,黑衣斗篷继续开口,“直觉。” “咱们弟兄五个,一个两个都那么命硬啊?”男人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悲凉,“有时候真盼着别那么命硬,毕竟活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 黑衣斗篷不说话了,转身就隐匿在黑暗中。 及至人都不见了,男人这才低声嗫嚅,“还有人活着?谁呢?” 这么多年没冒出来,如今倒是活跃了? 难道说当初那一战之后,各个都如同自己这般身负重伤,一直养了很多年,始终都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好不容易恢复得七七八八,出来还被各路追杀,直到……闻到了同类人的气味。 魏逢春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招来了很多隐患,也让当年的能人异士都闻到了味儿。 回过神来,男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洛似锦,你自求多福吧! 江面上的打捞行动还在继续,每个人都知道希望渺茫,他们的左相大人……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眼下能捞到的估计只是尸体。 下游的船只已经张开了渔网,盼着能找到,又盼着不要找到…… 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夜色沉沉。 月光如洗。 祁烈握紧了手中剑,站在船头瞧着江面,身形笔直,转头看向边上的那些船只,有右相府的,也有永安王府的,有衙门的,也有朝廷的…… 真热闹! 忽然间,有人高声喊,“这边有动静!” 夜风将喊声传出去甚远,所有人回过神来,都朝着芦苇荡而去,包括祁烈。 “快,在这里!在这里!” 祁烈一马当先,招手让左相府的船只快点靠近,“快!” 芦苇荡,风吹嗖嗖嗖声。 月光落不进去,但风能吹进去,晃晃悠悠的芦苇荡,到处都是张牙舞爪的魅影,好像随时都会将人一口吞下。 忽然,寒光乍现。 祁烈陡然转身…… 第298章 祁烈死了 芦苇荡里传出了巨大的响动,一瞬间所有人都扑了进去,然后便是刀光剑影,火光之中伴随着黑影的摇晃,可见这里面闹了什么事。 有刺客! 有黑衣杀手! “快!在那边!” “来人,快来人!” 所有人都往芦苇荡里闯,一瞬间是敌是友已经分不清楚,火光明明灭灭,人心也跟着浮浮沉沉,有人盼着死,有人盼着生。 谁也听不清楚风中传出的声音,只瞧着鲜血忽然喷溅在芦苇杆上,飞溅落入水中…… 陈赢就在岸边站着,紧张的抚着手中刀柄,因着天太黑,芦苇荡里不安全,所以即便心里想知道那边发生了何事,也没敢贸贸然上船追过去。 一转头,右相林书江竟也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可见也一直等着消息呢! “还真是看不出来,右相这般关心左相?”陈赢似笑非笑。 关心不关心的,只是表面文章,实际上如何,各自心里清楚。 “同朝为官,自然是关心的。”林书江把目光落在芦苇荡那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赢也是这个意思。 可惜的是,没找到洛似锦的尸体,倒是把祁烈的尸体抬出来了,伤口在背后,一箭穿心,可见是中了暗算。 “祁烈?”陈赢皱起眉头,伸手去探鼻息,连带着脖颈上的颈动脉都没了。 死了! 没错,真的死了。 “抬下去,杀手抓住了吗?”陈赢问。 底下人点头,“跑了两个,还在追。” 跑了两个,但是也被杀了几个。 黑衣人的尸体被抬上来,一个个的身上都冒着血窟窿,可见当时状况惨烈,且他们的伤势多数出自祁烈的手中剑。 想来是因为没办法光明正大的杀人,所以只能用暗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死了也好!死了干净!”陈赢是什么话都敢说,少了一个祁烈,洛似锦生还的可能就又少了一点,所以这会陈赢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林书江瞧着躺在地上的祁烈尸身,又看了一眼匆匆赶回来的左相府众人,身子一侧便由着左相府的人,把祁烈的尸体抬回去。 大批的军士包围了芦苇荡,其后全部涌入去搜寻…… 如今满城戒严,即便这些人跑出了芦苇荡,也逃不出城,城内城外都是巡逻的军士,现在满大街都人心惶惶,朝廷在到处抓人,势必要为这一次的左相之祸找个背锅的。 从画舫的打造人,到船夫全家,到幸存者,无一幸免,全部被抓进了大牢,严刑审问,务必要掏出点真东西来。 祁烈的尸体被抬回左相府,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左相府,此刻更是乱作一团,好在还有葛思怀坐镇,人心再乱,只要还有人能镇得住,就可以重新平稳下来。 当祁烈的死讯传回宫里,魏逢春刚醒转,刚喝了药,整个人都有点懵,就这么靠在软垫上,痴痴愣愣的盯着眼前的简月和裴竹音。 裴竹音面色微恙,“春儿?春儿你没事吧?是不是吓着你了?春儿?” 袖子里的小黑发出“嘶嘶嘶”的响声,终是将魏逢春的思绪拉回,她拽了拽锦被,好似察觉到了寒意,将自身裹得严严实实。 “没事。”魏逢春垂下眼帘。 看出她的静默,裴竹音不敢吱声,只能倒了杯水递上。 喝了口水,魏逢春狠狠闭了闭眼,转头看向简月,“还没找到吗?” “姑娘恕罪,实在是……”简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水火无情,人之常情。 “他没回来,对吗?”魏逢春声音平静,可从她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那种无边的绝望正在逐渐吞噬她的理智。 裴竹音看不下去了,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简月没敢吭声,就静静的陪着。 “简月,你出去吧!”魏逢春说这么一句话,似乎已经拼尽了全力,到了最后已经合上眼睛。 简月行礼,退出了房间。 外面,裴竹音与她对视一眼。 “我去小厨房看看。”裴竹音抬步就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7节 简月坐在门口煎药,面上亦平静得出奇。 夜色沉沉。 夜里来的消息,往往都不是好消息。 裴长恒与夏四海出现在院子里,见着简月起身,当即示意她不必出声。 有夏四海在,简月没办法拦着,其后眼睁睁看着裴长恒进了寝殿大门。 “夏公公,这不妥吧!大晚上的,我家姑娘毕竟是未嫁之身,皇上这一趟又一趟的,若是传出去,那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简月沉着脸。 夏四海叹口气,“你觉得皇上在乎吗?” “可是姑娘在乎!”简月开口。 夏四海拂尘一甩,“那……只能入宫了。” “不可能!”简月一口否决,“姑娘的心思从不在宫里,什么三宫六院,什么后宫恩宠,从来都不在姑娘的考虑之内。姑娘是去过北州,见过百姓疾苦,看到过山河大川,又怎么可能囿于一隅?姑娘不会答应的,公公还是莫要开这个口。” 夏四海当然知道,简月所言不虚,可是世事难料,势比人强,哪有不低头的道理? 这天下,是皇帝的。 天子令,谁能逆? “姑娘还真是执着呢!”夏四海无奈的摇摇头,便也没有再多说。 结局既定,谁都改变不了。 裴长恒进去的时候,魏逢春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窗边位置,目不转睛的盯着花瓶里的梅花,淡雅的梅花清香逐渐弥漫开来。 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春儿?”裴长恒一开口。 魏逢春的羽睫便颤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转头看他,视他如无物。 “洛姑娘?”裴长恒坐在她的对面。 魏逢春不吱声。 “朕知道,你心里难受,朕也明白,这事在你心里过不去了。”裴长恒自顾自的说着,“左相没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祁烈也死了,等于说……左相府……完了。” 魏逢春伸出手,将一枝梅拔出了花瓶,顺手拿起了边上的剪子,“皇上,你要知道……卸磨杀驴并非明君所为,有时候做人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 只听得“咔嚓”一声响,梅花被剪落。 她终于抬起眸子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宛若一汪死水,无波无澜,可看在裴长恒的眼里,却有种令人脊背发毛的瘆人之感。 好似什么都知道,又好似早就看清楚了一切…… 第299章 曾经挚爱,如今反目成仇 对于裴长恒的试探,魏逢春好似全然不放心上,手中的剪子一下又一下的剪着梅枝,直到将所有的旁逸斜出全部剪断,这才将梅枝插回花瓶之中。 “洛姑娘的话,颇有深意。”裴长恒兀自倒了杯水。 魏逢春扯了扯唇角,“不是我的话有什么深意,而是皇上自己的行为,足以让人深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话,不管放在哪儿都有用。 尤其是心虚之人听了之后,必定更加心虚。 贼嘛,走哪儿都是提心吊胆的。 “洛姑娘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裴长恒呷一口杯中水,言语间倒是没太大的情绪起伏,“清醒的时候,容易让人害怕。” 魏逢春平静的看向他,“皇上是觉得我很可怕?” “你觉得呢?”裴长恒盯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好像是铆足了劲,曾经最亲密的枕边人,如今却成了沟壑的两边,跨不过的天堑。 中间隔着的,是性命。 一时间,气氛有点冷。 炉火哔哔啵啵的,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伴随着梅花清香。 半晌过后,裴长恒端起杯盏继续饮茶。 魏逢春没有理睬,兀自泡了一杯梅花茶,就这么静静的坐着,面上无悲无喜,仿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再多问。 “如果他回不来了……” “皇上慎言。”不等他说出口,魏逢春已经出声制止,“他会回来的,兄长福大命大,一定会回来的。皇上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裴长恒似笑非笑的点点头,“你对他还真是忠心耿耿。” “如果连这点人性都没有,苟活于世有什么意义呢?”魏逢春仿佛是憋了一口气。 从她知晓被换魂的那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仅剩下一层窗户纸,随时都会破,但碍于眼前的局势,所以没办法撕破脸。 但现实是,彼此都心照不宣。 爱这东西,执着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一旦放下便觉得恶心至极。 比如他。 身子局中,不明所以,难以跳出心中的障碍,于是乎纠结其中,直到死亡的那天才得以解脱。 可是现在身在局外,好像什么都看明白了。 什么矢志不渝,什么恩爱两不疑。 都是狗屁! 自私自利的人,活得真好。 用了真心的人,死得真惨。 “你在怨恨朕?”裴长恒说。 魏逢春喝着茶,仿佛全然不在意,“臣女不敢。” “朕要的是实话。”裴长恒盯着她。 魏逢春瞧着浮在杯盏里的梅花,浮浮沉沉的,伴随着水雾氤氲,真是好看极了,“臣女没必要,也不能怨恨皇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都有各自的缘。缘分尽了,那便万事皆休。” “怎么可能万事皆休!”裴长恒音色狠戾,“永远都不可能罢休。” 魏逢春合上杯盖,“皇上,您做得了主吗?” 一句话,仿佛将裴长恒拉回现实。 闷头一棍,真疼啊! “皇上您连自己都不敢肯定事情,怎么敢轻许承诺?”魏逢春又是一记刀子,杀人诛心。 裴长恒喉间滚动,死死握紧了手中杯盏。 “贬妻为妾,入宫为妃。一句句忍,一句句等,换来的是什么?她抱着孩子到处跪求太医诊治的时候,您在哪?她被皇后责打,浑身是伤倒在雪地里,您又在哪?”魏逢春眸中杀意凛然,眼角微红,身子都有轻微颤抖,“孩子死的时候,皇后娘娘刚刚有孕,满宫庆贺。” 说到这儿,魏逢春嗤笑两声,恨意变成了嘲讽与冷笑,“皇上坐拥后宫三千,软玉在怀,可还记得那纵身一跃,粉身碎骨之人?她临死前说了什么,您可还记得?” 裴长恒“嗖”的一声站起身,面上是愤怒与惊恐交加,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永不相见,悔不当初。”魏逢春淡然饮茶,“皇上,既然江山社稷远胜于她,那就放了她。您不是一个好夫君,不是一个好父亲,但可以是个好皇帝。既要又要,只会让一切都无可挽回。” 裴长恒好似被激怒了,一改方才的淡然自若,大概在他的潜意识里,魏逢春是他的所有物,应该依附着他生存,而不是生出逃离之心。 跳下城楼,只是丧子之痛的打击下,所做出的无奈之举,那不是不爱……相反的,是爱得深切。 可现在听着魏逢春的话,仿佛被戳破了美梦,一下子回归现实,但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裴长恒冷不丁抓住她纤弱的胳膊,目光狠狠的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再说多少遍也是这样。” 魏逢春丝毫不怯,完全没了昔日在宫中的唯唯诺诺,还有小心谨慎。 相反的,洛似锦将她养得很好。 她本来就不是唯唯诺诺的性子,生于乡野,长于乡野,畅游天地间,恣意张扬。 是裴长恒把她带进了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把她困成了笼中鸟,让她将身上所有的锐刺都一一拔除,任由别人践踏凌辱。 哭了,疼了,受伤了,只换来他的一句:再等等! 等? 等什么呢? 等阎王爷来收人! 看他这样子,似乎也没有后悔过吧? 毕竟在他的眼里,登上皇位,坐拥皇权,远胜过一切……所有为之牺牲,为之付出的垫脚石,都值得铭记,但不会后悔。 看透了虚伪,魏逢春便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是太恶心。 “春儿!”裴长恒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来,你不是不明白,你不是不懂,为什么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魏逢春狠狠拂开他的手,极为排斥他的靠近,“皇上,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是揣得太明白,连糊涂都装不下去了,干脆……不装了!” 她徐徐站起身来,目光平静,笑得残忍。 裴长恒的手在颤抖,喉间滚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上,不要在臣女身上动什么歪心思了,不现实,也不可能有结果。”魏逢春继续饮茶,“皇上后宫三千,已经跟臣女没有任何关系了。” 裴长恒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所以,皇上是在用兄长的性命威胁我?”魏逢春眯起眸子,重重的将杯盏搁下,“你确定?” 第300章 这是不祥之兆 裴长恒忽然好似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眼前的魏逢春周身透着凛然阴气,好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仿佛能吞噬一切。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8节 有那么一瞬,裴长恒心头生出了茫然的恐惧。 好像是她。 又好像不是她。 裴长恒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故人? “不认识了?”魏逢春忽的笑了,好似方才什么都没说过,变得愈发捉摸不定,哪儿还是裴长恒记忆里的样子? 现在的魏逢春,像极了洛似锦。 喜怒无常,笑不达眼底。 她明明就站在他眼前,却好似相隔千万里,完全看不明白,根本看不透她。 “皇上这是怎么了?”魏逢春叹口气,“关起门来开个玩笑而已,皇上不也喜欢开玩笑吗?外面有简月守着,又有夏公公盯着,没人能靠近这里。” 裴长恒这会是真的往后退了,毕竟他是做贼心虚啊,心里很清楚,魏逢春回不来了,死了!死人怎么可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呢? 若是非要找个理由,那就是洛似锦做了什么…… 但,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事情,你若是非要认定一个理儿,只能靠着自己的臆测,靠着无边的幻想,将这一切去充实完整,变成自己想的那样。 可惜这一次,裴长恒失望了。 魏逢春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怕是不可能知晓。 “春儿?”他低声呢喃。 魏逢春敛了眸,平静的坐在那里,“皇上若是没什么事,就别往这跑了,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委实不合适。” “好!”裴长恒心里乱糟糟的,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的魏逢春,又拿起了剪子,开始修剪其他的梅枝,动作温柔,但下剪子分外的快准狠,真是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只听得“咔嚓”、“咔嚓”声响,裴长恒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见着皇帝出来,夏四海赶紧迎上去。 “皇上?” 裴长恒没有应声,大阔步的走出了宫门,以至于夏四海和刘洲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明白过来,皇帝这是怎么了? 眼见着他们都走了,简月掉头进门。 魏逢春依旧坐在桌案前,剪落了满桌子的梅花,面上平静至极,倒是没太的情绪波动,听得脚步声就知道是谁进来,所以她没有抬头,依旧坐在那里,“放心吧,这段时间他都不敢再来烦我。” “姑娘对他说了什么?”简月好奇。 魏逢春想了想,“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做贼心虚的人,你只要稍加引导,他就会自己把自己给想疯了,然后越想越害怕,哪儿还敢往我跟前凑?” “那倒是。人心,才是最可怕的。”简月点头。 魏逢春抬眸看了一眼窗户,“她还没回来?” “自打皇上允许出门,便带着随行的奴婢,到处在宫里转悠。”简月回答,“许是对这宫里的一切都好奇,又或者是想知道点别的什么,总之忙得很。” 魏逢春嗤笑两声,“忙点好,她忙她的,就不会有太多的心思落在我的身上。” “是!” 简月也巴不得,毕竟都在眼皮子底下,自己不好出手就罢了,对方也不敢轻举妄动,相互较这劲儿、装模作样,对计划不会有任何的进展。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您还是回去歇着吧?不可久坐。” 魏逢春点点头,“放心吧!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清楚。” 烛火摇曳,灯火葳蕤。 宫内尚算平静,可是宫外呢? 左相出事,祁烈死了。 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呵呵…… 元宵刚过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情,难免惹来非议,总觉得是要出什么大事了。 比如说,天灾将至,必有征兆。 后半夜的时候,忽然打了一声雷。 春雷滚滚,大雨倾盆。 如此一来,江面上所有的搜寻工作都只能暂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左相洛似锦是真的回不来了。 安居宫。 陈淑容被雷雨声吵醒,宜冬赶紧迎上来,“主子?” “下雨了!”陈淑容一抹额头的冷汗。 宜冬颔首,赶紧关闭了虚掩的窗户,免得水汽透进来,“再睡会吧,时辰还早。” “睡不着了。”陈淑容叹口气。 宜冬赶紧将软垫塞在她的身后,让她能靠得舒服一些,“您得仔细身子,断然不可勉强,心里的事儿再重,也没有身子要紧。” 陈淑容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喝了口水,仿佛是恢复了些许精气神。 陈淑容起身坐在了窗边,听着外头稀里哗啦的雨声,伴随着阵阵春雷,有种莫名的忐忑不安,“宜冬,我总觉得要出事。” “主子之前就说过这话,可到了这会不都是好好的吗?”宜冬宽慰,“是身子缘故,导致主子多思多想。如今未央宫有孕,不管是皇上、宫里这边,还是太师府和太尉府,都只会将目光落在那头,主子是绝对安全的。” 陈淑容看了她一眼,“现在放心得太早了,实物绝对,不得不防。” “主子?”宜冬蹙眉。 陈淑容转头看向窗户,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元宵节刚过,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你觉得都是巧合吗?” “想来如此。”宜冬可不敢妄自揣测。 陈淑容摇摇头,“你想得太天真了,宜冬啊,我们现在是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有时候不只是防着别人就好,日防夜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主子所言极是。”宜冬垂眸。 陈淑容又道,“你不觉得现在也是个好机会吗?” “好机会?”宜冬不解。 陈淑容叹口气,“还不明白吗?” 宜冬顿了顿,跟着主子多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默契的,所以陈淑容这一句问,宜冬心里便有了异样,“主子的意思是……” “嗯?”陈淑容喝了口水。 宜冬垂眸,“奴婢明白了!” “春雷阵阵,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陈淑容放下手中杯盏,“这雨下得可真大!” 稀里哗啦的的,砸得琉璃瓦都噼里啪啦作响。 这场雨好似没有停下的意思,天亮不休,江水暴涨,满城都笼在愁云惨雾之中。 不过,隐约有流言蜚语传出,说是天象预警,恐有灾祸。 且,已有应验。 先左相出事,后春雷滚滚,昨晚因为大暴雨,出现了山洪爆发,泥石流压垮城外村庄之事…… 第301章 终于,开始了 一时间,城内物议沸腾。 不知是谁说的,自皇后有孕之后,接二连三的出了这样的事,可能是上天预示,此子不祥,否则为何太医刚确诊皇后有孕,便起了梅园大火,其后左相出事,再然后山洪爆发,祸害百姓…… 林书江沉着脸,听得那些流言蜚语,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 “大人!”底下人快速上前,伏在他耳畔低语。 林书江点点头,转身离开。 却在下楼的时候,瞧见了站在楼梯口的儿子。 林远舟面色凝重,“爹?” “你怎么在这?”林书江瞧了一眼外头的雨,拢了拢肩头的披肩,准备离开。 林远舟深吸一口气,“兄长……” “不要再提那个不孝子,以后他所有的事情都跟你没关系。”林书江这话刚说完,许是觉得言语过于犀利,旋即缓了缓口吻,“听话,这段时间不要随意出门,城内不太平。” 说着,林书江撑伞进入雨中。 “爹?”林远舟高喊了一声。 林书江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今日神情异常的儿子,“怎么了?” “父亲,还是将兄长接回来吧!” 瞧着言语分外认真的林远舟,林书江有点诧异,“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今日一直提及你兄长?” 难道说,他知道了什么? “远舟心里不踏实,总是觉得好像要出事一般。”林远舟解释,“父亲,我不放心兄长,也不放心您。” 林书江皱了皱眉,“别胡思乱想,没什么事。” “父亲?”林远舟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内心的慌张,似乎已经快要占据一切。 “放心吧!”林书江疾步离开。 事已至此,还是少说点吧! 林书江快速离开,关于林远闻的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79节 事实上,在左相洛似锦出事的时候,林书江就已经悄悄的派人去了一趟左相府,可惜什么都没找到,林远闻落在了洛似锦的手里,不是被关在了黑狱里,就是落在了某个角落。 至少,一般状况下是不可能找到的。 洛似锦做事素来严谨,所以不可能漏出什么痕迹,要想找到林远闻,大概只有彻底夺了洛似锦的手中大权。 不过,洛家的姑娘进宫了……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姑娘一旦飞上枝头,来日的前途不可限量,若是没了左相府,更因着一副好皮囊得皇帝荣宠,呵,皇帝宠起来更能肆无忌惮。 没有母家的女子,皇帝疼得放心…… 回过神来,林书江叹口气,赶紧去了六部衙门。 外头山洪爆发,衙门这边得尽快处置,所以不能耽搁,趁着这个时候,赶紧收了洛似锦留下的那些权力。 说不定哪天,黑狱都是他的。 皇帝不是要裁撤冗员吗? 左相右相多麻烦,干脆就一个丞相便罢了! 首辅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然,有这样想法的可不只是林书江,陈家那边也没耽搁,这么大的雨,他们几乎可以料定洛似锦死定了,绝对不会再出岔子。 反正,祁烈也死了,还有谁会持续不断的、坚持着找人呢? 太尉府。 瞧着送到手上的书信,陈赢眉心微蹙,“谁送的?” 底下人摇摇头,“插在门缝里,不知何时送来的。” “大人?”李厚有些担心,“还是小心为上,交给卑职吧!” 陈赢虽然嚣张跋扈,但是也怕死,所以当即将信交给了李厚。 放在桌案上,小心拆封,确定无毒,再上前查看。 只不过这里面的内容,还真是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有激动有紧张,同时也有点不敢置信,分不清楚这里面的真假。 “去查!”陈赢收起了信,“我去找父亲,你查清楚再说。” 李厚行礼,“是!” 陈赢上了马车,快速朝着太师府而去。 大雨依旧哗哗的下着,陈赢进了太师府的书房,大半天都没有出来,瞧着应该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吧? 秋琳皱眉,快速转回。 谁知…… “抓住他!” “有刺客!” 大雨倾盆,一支箭从后心穿入,若不是秋琳动作快,只怕是要穿心而死。 鲜血淋漓,所幸大雨冲刷,不至于留下太多的痕迹。 眼见着秋琳血淋淋的从窗户翻进来,秋水面色瞬白,她不过是回来为郡主拿披风,乍见着此情此景,当下关好门窗,将秋琳扶到一旁。 “怎么会这样?”秋水眼眶猩红。 秋琳面色惨白,浑身湿透,分不清楚是血还是水,身下漾开了浅淡的殷红,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陈太尉进了太师府,与太师、太师在书房密谈,二人、二人……” 眼见着秋琳好似喘不上气来,秋水的眼泪哗啦就下来了,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哭什么?我死不了。”秋琳闭闭眼,“我心脏在右边。” 说到这儿,秋琳又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一封密信送到了陈太尉手中,后来陈太尉就去找了太师,不知密信上写了什么,但绝对是……是了不得只是,速速、速速通知郡主,早作防范。” 语罢,秋琳眼一闭便晕死过去。 “郡主!郡主!”秋水也不敢拔箭,当即转身朝着外面跑去。 不多时,裴静和急急忙忙的赶回来,身后还跟着大夫。 “快!” 秋琳被抬了下去,伤得不轻,但还有一口气,至于能不能熬过来,那可就不好说了,毕竟命数这东西实在是说不好。 夜里的时候,陶林急急忙忙的赶来,瞧着昏迷不醒的秋琳,面色瞬时惨白如纸。 “放心,还有一口气。”裴静和就坐在床边。 瞧着桌案上那支箭,陶林目色猩红,扑通就给郡主跪下,“请郡主无论如何都要救她。” “她随本郡主一起长大,我不救她……谁救?”裴静和沉着脸,“她是我捡回来的,是生是死,都该由我决定。” 秋水搀起了陶林,“大夫说,所幸心脏在右,否则必死无疑。” “太师府。”陶林咬牙切齿。 裴静和喝着茶,“秋琳不会有事,你见过了,先回去吧!” “可是……”陶林犹豫。 裴静和放下杯盏,“若是被父王知道,她会死得更快……包括你!” 陶林紧了紧手中剑,转身就走。 “见过了,心疼了……就会更心疼。”裴静和笑着放下手中杯盏。 第302章 弄死她 秋琳还处于危险期,等于说她现在暂时生死难料,但是她留下的那几句话,的确是有点意思了。 “是谁给陈太尉送的信?那信上写了什么?若不是有什么大秘密,这父子二人是不可能关起门来,密谋这么久的。”裴静和面色凝重,字字句句都发人深省。 秋水抹去眼角的泪,“郡主?” 裴静和一顿。 不瞬,秋水跪地行礼,“请郡主无论如何都不要放过太师府和太尉府。” “起来!”裴静和沉着脸,“你与秋琳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本郡主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们敢动手,本郡主迟早要收拾的。即便没有这件事,也断然不会有轻纵的可能。” 秋水起身,“是!” 绝不放过。 秋琳这一时半会是醒不了的,裴静和自然不会再这里等着。 “找个可靠的人看着守着,大夫随时候命。”裴静和开口,“白日里你跟着本郡主,免得惹人怀疑,夜里你再来看看。” 秋水拭去眼角的泪,“是!” 外头,大雨依旧哗啦啦的下着。 裴静和撑着伞出去,今日满朝文武都在议论着城外的泥石流,淹没村庄之事,白日里多闹腾,夜里就有多安静。 阴霾笼罩不去,大雨仍旧倾盆不歇。 “郡主,外面雨大,今日不宜出门。”秋水哽咽。 裴静和转头看她,“不宜出门?那是因为穷,本郡主出行有马车,头顶有油纸伞,怕什么?进宫吧,我想看看她。” “是!”秋水颔首。 当即安排车辇入宫。 这个时辰进去,也不知道魏逢春醒了没有? 不过,皇帝顾不上她了,那是真的,因为政务繁忙,所以得先顾着江山社稷。 朝堂之上,林书江独立担起了六部衙门,既无左相,那就右相独大,所有的抉择与决定,都交由林书江一人定下。 关于这些事儿,陈太师没有吱声,陈赢几番要开口,却被生生压住了,只能憋着一肚子的火气。 及至众人散去,及至回到了马车上,陈赢才喘口气,冷声问,“父亲为何一直纵容?没瞧见那姓林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吗?” “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陈太师偏头看他,“你太沉不住气了。” 陈赢哑然。 “现在六部衙门那边,虽然各自有心里的小九九,但洛似锦不在,他们就得听皇帝的,听右相的。林书江是个老狐狸,他会趁着这个机会快速收拢人心,将一切都揽入自己的怀中。”陈太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才是为父想要的结果。” 陈赢静默。 在某些方面,他实在是不及父亲,甚至于可以说,相差甚远。 在陈太师的心里,这一儿一女的都有点缺心眼,瞧着各个好皮囊,可两个人凑不出一副心眼子,光知道耍勇斗狠,还不如陈淑容……看似做小伏低,实则八百个心眼。 但是能如何? 都是自己所出,都是自己所生,有些天赋真不是血脉就可以传承的。 不过,血脉传下去就罢了! “那是不是郡主的马车?”陈赢皱眉。 有马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的确,是郡主的马车。 永安王府? “永安王府一直保持沉默,从左相出事开始到现在,永安王始终没有吭声,只是让王府的人,一直在追查画舫出事的缘由,还有不断的在江边沿岸打扰洛似锦的尸体。”陈赢有点犹豫。 他们现在几乎都是默认了,洛似锦已死的事实。 “进宫?是去见皇帝,还是去见洛似锦的妹妹呢?”陈太师沉着脸,面色凝重的看向陈赢,“那个女子迟早是祸害。” 陈赢点头,“皇帝似乎对她颇感兴趣,迟早是要纳入宫中的,与其让她成为皇帝的枕边人,到时候在永安王的扶持下,与咱们分庭抗争,还不如早早的弄死了她。反正洛似锦都死了,留个妹妹在人世间也是怪可怜的,咱就当是成全了他!” “嗯。”在这一点上,陈太师还是比较赞同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0节 陈赢不说话了,既然父亲点头了,那就得趁早安排起来,务必要早早的弄死那贱人。 不过,实话说起来,这洛似锦的妹妹还真是有几分颜色。 可惜了一个小美人…… 要收拾掉一个女子,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宫里,一个孤掌难鸣的女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死了也只是破席子一卷,到时候谁还会在意呢? 洛似锦都死了,还有谁会细查? 皇帝中意又如何? 如今的皇帝暂时还没有主政的能力,就算知道是谁下的手,也不敢深究。 春风殿。 裴静和来的时候,魏逢春正靠在软榻上,刚刚喝了药,这会面色泛起异样的红,瞧着分外虚弱,格外憔悴。 “姑娘,郡主来了。”简月低语。 魏逢春坐直了身子,“这个时辰?” “这个时辰怎么了?只要本郡主想进宫,谁敢拦着?”裴静和从外面走进来,但是一进来就皱起了眉头,“什么味儿?” 魏逢春不解,“什么?” “药味?”简月不解,“姑娘刚喝了药。” 裴静和摇摇头,“不是药味,好像是熏香?” “春风殿的东西。”简月回答,“咱住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裴静和缓步走到香炉边上,凑近了轻嗅,“不尽然吧?上次和这一次的,不太一样,我又不是没来过这儿。” “不一样?”魏逢春当即紧张起来,“简月,你看看。” 简月不敢耽搁,赶紧上去查看,但这香又不是迷香,她们这两日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异常,瞧着也还算身体健康。 所以这香,到底有什么用处? “郡主是不是知道什么?”魏逢春勉力撑起身子。 裴静和打开了香炉,瞧着里面没有燃尽的香灰,“你这两日是不是觉得特别累?” “倒不是特别累,只是觉得有点疲惫,人都是软绵绵的,好似没什么力气。”魏逢春回答。 裴静和敛眸,“不会伤人,但是时间久了,你便没力气离开此处。” 简月不吭声了,魏逢春也默默闭了嘴。 “放心吧!”裴静和上前,轻轻的抱了抱魏逢春,“只是宫里的腌臜手段,寻常事情罢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这事交给我罢!” 第303章 装病三分泪,演到你心碎 这件事交给裴静和,几乎就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宫里的手段,和王府后院的手段,其实没太大的区别,有人的地方就有见不得光的腌臜,别看永安王府没有妾室没有侧妃,可想进入永安王府的女人,却不在少数。 尤其是在南疆这地方,苦寒之地,多少人想求一隅庇护,想要天家富贵,避免颠沛流离与苦寒。 “郡主?”魏逢春开口,“我……” 裴静和拍了拍她的脊背,“放心,没事的。也不必觉得感激,这深宫之中本来就没有好人,你莫要相信任何人。” 魏逢春看向她,“郡主对这皇宫,好像没有好感?” “我父王是永安王,是先帝的兄弟,你知道的吧?”裴静和开口。 简月已经打开了门窗,将香炉送了出去,交给秋水处置。 “原本,他是最有资格登上皇位的,得皇爷爷恩宠,可惜啊……”裴静和叹口气,“后宫那些腌臜手段,再多的恩宠斗不过人心,再这四四方方的高墙内,一旦动了杀念,便是万劫不复。我父王当时太年轻了,所以他赢不了。” 赢不了,只能韬光养晦。 远离了皇都,远离了皇权,只有这样才能活下来。 活下来之后呢? 不择手段的成长,不择手段的将一切揽入手中,唯有手握大权,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静待时机,最后反败为胜。 永安王就是这么做的,也是这么等着的…… “你知道当年先帝给我父王下过多少次毒,动过多少次手吗?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君臣相敬,可实际上呢?”裴静和摇摇头,“人心这东西,真的很毒很毒,旁人看不到你身上的伤,所以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千万不要动手。” 这话,似乎是在告诫魏逢春。 魏逢春定定的看着她,有些故事,她从裴长恒的口中知道不少,比如说永安王的事情,她知道永安王为什么会去南疆,也明白现在的南疆被朝廷成为——小朝廷。 这就意味着,永安王在南疆的身份地位,和自立为王没区别。 帝王、皇权,最忌讳的就是拥兵自重。 “别怕!”大概意识到了魏逢春的神色变化,裴静和兀自笑了笑,“没事了。不说了。” 魏逢春忽然主动抱了抱她,“南疆的日子不好过吧?没关系,以后都会好了。” 裴静和忽然愣了愣,好半晌才笑出声来,轻轻拍着魏逢春的脊背。 “没事了。” 她们都说没事了,可会没事吗?  只是跟自己和解,而不是纠结其中,伤害与痛苦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屋子里的香味散去,冷风嗖嗖的,好在魏逢春裹着大氅,倒是没什么大碍,等着简月重新合上了门窗,裴静和伸手捻起了铜剔子,轻轻挑拨着炭火,屋子里才算重新暖和起来。 “以后不要用香了。”裴静和叮嘱。 简月奉茶,毕恭毕敬的推出去。 魏逢春点头,“原本就是春风殿的东西,也都是宫里人摆弄的,我自不会再碰。郡主,外头如何了?我哥哥……” “洛似锦不是个孬种,他很聪明也很有能力,身为他的妹妹,你该悲春伤秋,不管发生何事都要站起来,免得丢了他的脸,让他不安生。”裴静和意有所指。 魏逢春沉默着不再说话。 “心里难受,那就熬一熬,熬出头给他看。”裴静和说得很平静,“人这一辈子,谁还不是孤身一人呢?” 魏逢春皱眉看她。 “黄泉路上,不都是一个人走的吗?怕什么?”裴静和似笑非笑,“这事可不能兴师动众,否则血流成河的太难看了,春儿这么漂亮,应该不想这样吧?” 魏逢春点头。 “城外山洪爆发,淹没了不少村子,等雨停之后,我会带着人出城设粥棚,到时候上请皇帝,放你出来。你且等我!”裴静和喝了口水。 魏逢春转头看向窗户,外头的雨好像小了一点? 但,还是噼里啪啦的。 “我等着郡主的好消息。”魏逢春眼眶微红。 裴静和想着,洛似锦对她而言,到底是极为重要的,看她强忍悲伤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起身就往外走,“好了,我先回去了!记住了,不要哭,不要为天底下的男人哭,一个两个都不是东西。” “知道了。”魏逢春静静的站在那里,目送裴静和离开。 不瞬,简月进门。 “姑娘,郡主走了。”简月开口。 魏逢春拭去眼角的泪痕,喝了口水平复心绪,“没什么大碍,想来是骗过她了。” “姑娘,郡主对您似乎有种不一样的感情,奴婢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有点……有点说不上来,好像、好像对您不太一样。”简月絮絮叨叨。 魏逢春偏头看她,“莫要胡思乱想,不过是引我为知己罢了,毕竟她说的话,我都懂,她不说出口,我也懂。” “是吗?”简月抿唇。 魏逢春走到了门口,瞧着外头的雨,到处都是稀里哗啦的水声,可真是嘈杂而刺耳。 “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魏逢春小声嘀咕。 简月抬头,“现在宫里的人都在议论着,说是这场大雨……嗯,就是最近那些事情皆为不祥之兆。所有的事情都是从皇后娘娘有孕开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有人动手了?”魏逢春忽然笑了。 简月想了想,“应该是。” “有点意思,那就看看未央宫这位能撑多久?”魏逢春转身回去。 简月快速合上了门,“姑娘好好休息,郡主会去查香料的事情,这锅……皇上背定了,永安王府与皇上不可能齐心协力。” “人心乱了,我们才有机会。”魏逢春缓步走到床榻边坐下,“当你身在棋局,看不见出路,察觉到危险的时候,那就退出这战场,让剩下的人相互撕咬,咬死一个算一个,等着最后回来收场便是。” 简月垂眸,“姑娘所言……极是!” “裴竹音呢?”魏逢春问。 简月上前低语。 “好大的胆子!”魏逢春裹了裹后槽牙,“以前怎么没瞧出来,她的胆子这么大呢?还以为弄点小心思,演演戏便也罢了,没成想……她是真不怕死啊!” 简月点点头,“大雨倾盆,扰人清梦,适合相拥而眠。” 第304章 这里有个祭坛? 裴竹音是第二天回来的,一大早就回来了,那时候雨稍微小了点,但是也小不到哪儿去,回来的时候淋得浑身湿哒哒的。 大概是怕人发现,小心翼翼的绕过魏逢春的殿门口,确定简月和魏逢春都没发现,这才快速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心谨慎,必有缘由。 简月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转身就去禀报了魏逢春。 大概是雨声太吵,魏逢春一直睡得不踏实,简月来汇报的时候,魏逢春便睁开了眼,“回来了?” “是!”简月颔首。 魏逢春干脆坐起身来,“看得出来,是挺热闹的。” “姑娘,奴婢要去问候两声吗?”简月开口。 魏逢春摇摇头,“你打扰人家作甚?好不容易傍上大腿,不管是出于什么缘故,总归是一条门路,身为女子,能走的路其实并不多。”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1节 “奴婢明白了!”简月颔首。 外头的雨,小了不少,但还是淅淅沥沥的下不停,这让城外的灾情依旧得不到缓解。 右相林书江带着人出城救援,可惜泥石流淹没了整个村庄,几乎将一切都掩埋,现在雨还在下着,要救人实在是难上加难。 好在所有人都努力的刨挖,寻找生机,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活一个算一个…… 一时间,右相林书江名声躁动,所有人都亲眼所见,他亲力亲为,与百姓与军士一起,都拿着工具去亲手刨人。 淋着雨,喊着声…… 裴长奕穿着蓑衣斗笠,站在父亲的身边,瞧着眼前的一幕,“父王?” “还真是有点做戏的天赋。”裴玄敬看向他,许是风吹得,这些年的旧伤隐隐作痛,他止不住咳嗽了两声,“你看着点,谨防山洪二次爆发。” 裴长奕颔首,“是,父王身子不好,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便是。” 瞧着这好似一直下不完的雨,裴玄敬转身上了马车,其实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天灾难料,宿命天定。 马车离去,裴长奕依旧站在原地。 叶枫瞧着这么大的雨,免不得有些担心,“世子,还是避避雨吧?” “陈家还是没动静吗?”裴长奕问。 叶枫点头,“是,陈家如今是真的沉得住气,不过没关系,宫里倒是有了点动静,现如今的状况已经不似当初了。” 回朝了,那就慢慢垒砌垫脚石,重新回到权力的漩涡里。 “雨好像小了点。”裴长奕开口。 叶枫抬起头,“是小了点,那边的几个村子全部都被淹没了,江水泛滥,不知道堤坝那边会有什么动静?各州的奏折还没上报,暂时不知道远处的具体情况。” 等折子送到了御前,还不知要什么时候呢? 这场雨,来得太突然。 用城中百姓的话来说,这场雨来得太邪门。 往常都说,春雨贵如油。 可现在呢? 春雨如猛兽! 洪水猛兽! “没查出来,是谁在造谣生事吗?”裴长奕朝着一旁的临时遮雨棚而去。 叶枫沉思了片刻,“可能是宫里传出来的,但知情者几乎都……” 没有幸存,没有活口。 可能可能,还是可能! 进入了遮雨棚,外头侍卫把守,帐门落下,便隔绝了大半的雨声,但是头顶传来的噼里啪啦声响,还是让人浑身不适。 “宫里?”裴长奕倒吸一口冷气,“可见人心这东西,即便是血脉相连,也隔着一层皮。” 叶枫颔首,“卑职觉得,就算不用咱出手,也会闹起来。” “那就不出手,让她们自己狗咬狗。”裴长奕放下斗笠,解开蓑衣。 叶枫快速接过,“世子,那郡主……” “她有她自己的主意,不用管她。”裴长奕想着,既然人家都给了起了头,那就好好的推一把,只要不经过自己的手,来日就算是见血也跟他们没关系。 忽然间,外头闹了起来。 “怎么回事?”裴长奕眉心陡蹙。 叶枫旋即出去查看。 怎么回事? 约莫一刻钟之后,叶枫白了一张脸跑回来,“世子快去看看吧,山体二次崩塌,居然、居然露出了一个密道来,现在官军已经守住了洞口,右相命人进去查看。” 居然有密道? 刻意? 还是无意? 重新穿好蓑衣,戴上斗笠,裴长奕快速出去。 果然,有一个密道。 瞧着是在石壁上,因为外头覆着烂泥,因着大暴雨而滑脱,所以露出了里面的墙体,但是这个洞瞧着不像倒是有点年头了,内里有青苔蜿蜒。 裴长奕赶到的时候,林书江已经派人进去了,正在洞口外头候着,一身泥泞,眼神焦灼,瞧着有点神情紧张。 “里面有什么?”裴长奕问。 林书江摇摇头,“人还没出来,暂时不知道内情。” 说话间,里面已经有人出来了,瞧着脸色不是太好,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带着几分颤,“世子,右相大人,里面、里面好像……好像是祭坛。” 林书江:“什么?” 裴长奕:“什么?” 二人齐刷刷愣怔。 这地方,怎么会有祭坛呢?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前行,火光摇曳,透着阴森寒气,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众人一路前行,军士在前面领路,林书江和裴长奕走在中间,东张西望的环顾四周,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何人所留? “大人,就在前面。” 军士一声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拽回来,落在了正前方位置。 一人宽的路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如同天然溶洞般的大空间,正中央是一块巨石,上头摆放着什么石碑,边上立着几根木桩子,瞧上面似乎是刻着什么。 “这都是什么?”裴长奕抬步走上了巨石,瞧着这些木桩子。 叶枫诧异,“好像是血迹?” 木桩上雕刻着莫名的图文,好像是符箓,上面的红色的描摹则是鲜血所制,空气里隐约透着血腥味,似有似无。 远处有水声,伴随着岩壁里的水,慢慢渗出来、滴落的声响。 滴答、滴答、滴答…… 林书江缓步上前,瞧着立在正中的石碑,上面刻着不知名的文字,亦是抹上了血迹。且在碑文周围,按圈围着不少血痕,好像曾有过活祭。 “这些血迹……好像是新鲜的?”叶枫呼吸一窒,“世子,这该不会是什么巫蛊……” “不许胡说!”裴长奕冷声呵止。 第305章 怀了个祸害 自古以来,巫蛊之祸牵连甚广,一旦涉及到这些,面临的就是血流成河的下场,不管是哪朝哪代,哪怕再贤名的帝王,也会忌惮如此。 但是叶枫这么一开口,等于是提醒了所有人,这件事非同寻常,饶是林书江也跟着心惊胆战,这要是真的涉及巫蛊,那就…… “来人!”林书江下令,“把这里围住,谁也不许走漏消息!” 这件事还有待商议,不能贸贸然下结论,同时也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以免引起恐慌。 “是!”护卫心惊胆战,谁也不敢吱声,赶紧将此处内外都围拢起来。 想了想,林书江让人将碑文上的字拓印下来,顺便将木桩上那些刻痕也拓印下来,先带回去再说,说不定在书库里翻翻找找,能找到相似的文字。 毕竟这上面写的什么,也得找人看看。 从山洞内出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裴长奕。 “世子方才可看得明白?”林书江问。 裴长奕摇摇头,“看不懂。” 说着,裴长奕沉默着走了出去。 出去之后直接回到了帐篷里,面色凝重到瘆人。 “南疆巫族?”裴长奕沉着脸。 叶枫犹豫了一下,“西域那边不也有巫族吗?不一定。” “这倒是。”裴长奕敛眸,“只不过太过相似了,一时间还真是不好确定,不过拓印下来让父王看看,他应该会知道一些。” 叶枫颔首,“卑职已经让人去做了。” 这东西送到王爷的手里,也不知王爷作何反应? 只不过…… 封锁消息实在是太难了,当时进去的人那么多,附近还有百姓在,人多眼杂的,不消半日就已经传扬出去,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消息其实已经传回了城。 当然,里面到底有什么,百姓还是不知晓的,但只听说有个祭坛。结合梅园起火后的种种,对皇后不利的言论甚嚣尘上,愈演愈烈。 所有人都在疑心皇后腹中子的不祥,因为接二连三的死人,各种灾祸的接踵而至,说的人多了,那便是三人成虎,到时候就算是皇后也无法抵赖。 拓印下来的东西被送进了宫,也送到了永安王裴玄敬的手里。 这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上来。 “邪魔降世,为祸天下。”裴玄敬皱起眉头,看向了陶林,“祭坛?” 陶林颔首,“这是叶枫派人送来的,说是瞧着想巫族的东西。” 在南疆这么多年,什么奇奇怪怪的诡异之事没见过,裴玄敬瞧着铺开在桌案上的拓印纹路,眉心皱成了“川”字,“没想到还能瞧见这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是难得!” “王爷,怕是这一次真的不能善了了。”陶林开口,“这八个字,足以说明一些问题,现如今满城流言蜚语,如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是……” 裴玄敬轻笑两声,“那不是很好吗?热闹一点,且看着最后,鹿死谁手?” “皇上能看出来吗?”陶林瞧着这些东西,“大抵不识得吧?” 裴玄敬摇摇头,“司天监那边,会认出来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2节 陶林点点头,“那就有热闹看了。” 消息传出去,可就真的热闹了。 的确,旁人不认得,司天监那边却能看出个大概来,只不过不敢说罢了,如今宫里有孕的只有两人,但是跟这些祸事离得最近的,只有皇后陈淑仪。 外头的流言蜚语,皇帝裴长恒不是没听到,但是他需要这个孩子…… “皇上?”夏四海行礼,“昭仪娘娘来了。” 听的这样的消息,陈淑容第一个坐不住了,当即来寻了皇帝。 “让她进来吧!”裴长恒揉着眉心,桌案上的奏折叠得老高,看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陈淑容一来就给他跪下了,“皇上,姐姐好不容易有了皇嗣,乃是上天庇佑。” “你知道了什么?”裴长恒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对她温柔备至,而是眸中透着清晰的防备,“容儿,朕待你始终是不同的,皇后那性子如何,你也最是清楚。朕不希望你与朕离心!” 陈淑容颔首,“臣妾知道,皇上的心意,也明白皇上如今的苦恼之处,从发现这些东西开始,父亲那边就已经得了消息,且立刻传信于臣妾,所以臣妾就即刻赶来了。” “先起来吧!”见她坦诚,裴长恒仿佛放下了戒备,示意她起来再说。 陈淑容起身,“皇上放心,臣妾永远都不会背叛您,在臣妾心里,皇上是天,是臣妾的命,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容儿!”裴长恒叹口气,缓步上前,轻轻的将人拥入怀中,“朕不是疑心你,实在是最近事情太多,城外的洪灾导致了城镇被淹没……朕的心里乱糟糟的。” 陈淑容伏在皇帝的怀中,眉眼温柔,“不管皇上做什么决策,臣妾都支持皇上,只是这一次事关长姐,臣妾不敢不来见皇上。父兄那边都盯着呢!臣妾,也是身不由己啊!” “朕明白!”裴长恒愈发将她抱紧,“朕也不想让事情牵扯到皇后,毕竟皇后怀有子嗣,朕也想要她那个孩子。不管是为了朕自己,还是为了容儿你。” 陈淑容抬头,“皇上,再忍忍。”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只能是禁足了。”裴长恒开口,“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淑容点头,“是,臣妾都明白,皇上放心便是。” “还好有容儿这般善解人意,否则朕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裴长恒在她眉心轻轻落吻,“容儿,朕现在只敢相信你。” 陈淑容垂下眼帘,敛去了眸中精芒,带着哽咽回应,“臣妾也只敢相信皇上。” 只要她从这里出去,陈淑仪就会知道,她来为这位皇后姐姐求过情,父兄那边自然也有了交代,便不会再怀疑她,为难她…… 有些话让陈淑仪去说,远胜过陈淑容自己说! 司天监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关于皇后怀了妖魔的说法愈演愈烈…… 第306章 滑脚容易摔进别人怀里 没有皇帝不会在意这些所谓的天兆,满朝文武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百姓也不敢冒险,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哪怕是皇后肚子里又怎么样? 如今搭上了这么多条人命是事实,今日的事不关己,谁知道会不会变成来日刺向自己的刀子,所以这个时候人心就齐了,未出世的孩子就不算是人命,一碗汤药的事。 但这中间还隔着一个陈家。 陈太师,陈太尉。 天下重任压在肩头,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混账东西!”陈赢满屋子乱转,几乎是咬牙切齿,“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陈太师放下手中的笔杆子,“行了,晃得我眼睛疼,坐下来说话!” “父亲?”陈赢有些着急,“再这么下去,皇后肚子里的皇嗣必定不保,不管是为了皇帝自己,还是为了所谓的天下重任,只怕都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陈太师当然知道,这样的事情若不给个交代,很难平息众怒。 “那你这走来走去的,就能解决这个问题?”陈太师问。 陈赢哑然,一屁股坐下,脑瓜子有点嗡嗡的,但确实也没别的办法,脑子有点不够用的感觉。 “从古至今,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过。”陈太师端起杯盏,呷一口杯中水,“慌成这样,以后如何成大事?没瞧出来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陈赢一怔,“瞧出来了。” “我们越是慌张,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反而正中此人下怀。”陈太师放下杯盏,略显不悦的盯着发怔的陈赢,“为父跟你说过多少次,不管遇见多大的事情,都要从容应对。” 陈赢行礼,“父亲教训得是,是儿子鲁莽,儿子是关心则乱。但这件事,到底是要有个交代的,总不能真的拿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下手吧?” “此前闹过一次。”陈太师开口,“但这次比上次严重,所以用的法子不能一样,却也不是毫无办法,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赢狐疑的望着自家父亲,一时间不知用意为何? “蠢货。”陈太师沉着脸,“照我说的去做。” 陈赢赶紧凑上前。 事情其实也不难办,所谓的巫蛊之术,不过是人心作祟,那就用人心去对付人心,用巫蛊去对付巫蛊,何况这件事……到底是谁在背后里暗戳戳下手,着实不好说。 “父亲,那封信……”陈赢犹豫了半晌,这会倒是彻底的冷静下来。 陈太师沉思片刻,“不可全信,不可不信。林书江此人狡猾无比,瞧着斯文儒雅,背地里……谁还不是个手段毒辣之人,若无那点城府,手上不沾点人命,是到不了眼下这地位的,为父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日,所以信上所说他那些腌臜事,倒也不全是假的。” “此番找到那个山洞,不也是他带的头?”陈赢想起这些,“莫非就是他?” 陈太师无法肯定,“上面的字和那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倒像是南疆或者是西域的巫族。” “那就是永安王。”陈赢忙道。 陈太师白了他一眼,“莫要听风就是雨,为父只说有这些可能,未经查察,就妄下结论,你是有几条命?” 陈赢不说话了,讪讪的闭了嘴。 “永安王应该认得出这些是什么东西,也能弄出这些东西。”陈太师细细的分析,“但没有证据,便是空口白牙,又是皇叔之尊,战功赫赫,所以有些话不能宣之于口。” 陈赢颔首。 “行了,先照我说的去做。”陈太师看向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无论如何都要先保全皇后的腹中子,那可是咱们陈家最大的依仗。” 陈赢犹豫了一下,“陈昭仪那边……” “这丫头心思太多了,不能全信。”陈太师轻嗤一声,“但是你也别得罪她,毕竟心思多的人,又有忍耐的性子,谁知道将来坏如何呢?皇帝对她颇有几分欢喜,说不定哪天就让她飞上去了。”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呢? 陈赢走了出去,急急忙忙的去办事。 陈太师靠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得可怕。 关于最近的流言蜚语,其实有点奇怪,莫名的有种不同寻常之感,似乎是将他们所有人的行事作风都料定其中,仿佛被人窥视了一般? 莫非是身边…… 陈太师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但毕竟沉浮官场多年,不会贸贸然行动。 这一场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呢? 雨虽然一直下,但是到了这会已经小了不少,细雨绵绵,天空依旧阴霾密布。 魏逢春再度醒转的时候,裴竹音坐在了床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也不知要看出点什么,一旁的简月亦是防备至极,眼神警戒的盯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春儿睡着的时候,简月就跟防贼似的防着我。”裴竹音无奈的笑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对你做点什么呢?” 魏逢春坐起身来,略显疲惫的揉着眉心,稍瞬清醒,“兄长出事,嫂嫂好似一点都不担心?” “如何能不担心,只不过我能力有限,什么都做不了,担心也是白搭。”裴竹音好似很平静,“春儿不也吃得下,睡得着吗?” 魏逢春垂眸轻笑,“我与嫂嫂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裴竹音不解。 魏逢春抬眸看她,似笑非笑的开口,“我知兄长出事并非意外,所以……他若生还便罢了,若是真的死了,那我便为他复仇,自然得吃得下睡得着,先保全自身。” 裴竹音的表情僵滞了一瞬,转而兀自无奈的笑了笑,“春儿与夫君果真是手足情深,真让人羡慕。” “嫂嫂放心,若我查到了是谁要害我兄长,我必定会将那人千刀万剐,绝对不会放过她。”魏逢春笑着轻拍她的手背,“当然,即便兄长不在,我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嫂嫂。” 裴竹音抽回手,“我没事,不必担心我。” “我们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关心的。”魏逢春幽然吐出一口气,“这雨下得真大,嫂嫂出门的时候,可定要留心脚下,千万别脚滑……免得一不留神摔进了谁的怀里,被人捡了去。” 第307章 滑脚容易摔进别人怀里 没有皇帝不会在意这些所谓的天兆,满朝文武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百姓也不敢冒险,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哪怕是皇后肚子里又怎么样? 如今搭上了这么多条人命是事实,今日的事不关己,谁知道会不会变成来日刺向自己的刀子,所以这个时候人心就齐了,未出世的孩子就不算是人命,一碗汤药的事。 但这中间还隔着一个陈家。 陈太师,陈太尉。 天下重任压在肩头,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混账东西!”陈赢满屋子乱转,几乎是咬牙切齿,“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陈太师放下手中的笔杆子,“行了,晃得我眼睛疼,坐下来说话!” “父亲?”陈赢有些着急,“再这么下去,皇后肚子里的皇嗣必定不保,不管是为了皇帝自己,还是为了所谓的天下重任,只怕都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陈太师当然知道,这样的事情若不给个交代,很难平息众怒。 “那你这走来走去的,就能解决这个问题?”陈太师问。 陈赢哑然,一屁股坐下,脑瓜子有点嗡嗡的,但确实也没别的办法,脑子有点不够用的感觉。 “从古至今,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过。”陈太师端起杯盏,呷一口杯中水,“慌成这样,以后如何成大事?没瞧出来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陈赢一怔,“瞧出来了。” “我们越是慌张,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反而正中此人下怀。”陈太师放下杯盏,略显不悦的盯着发怔的陈赢,“为父跟你说过多少次,不管遇见多大的事情,都要从容应对。” 陈赢行礼,“父亲教训得是,是儿子鲁莽,儿子是关心则乱。但这件事,到底是要有个交代的,总不能真的拿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下手吧?” “此前闹过一次。”陈太师开口,“但这次比上次严重,所以用的法子不能一样,却也不是毫无办法,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赢狐疑的望着自家父亲,一时间不知用意为何?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3节 “蠢货。”陈太师沉着脸,“照我说的去做。” 陈赢赶紧凑上前。 事情其实也不难办,所谓的巫蛊之术,不过是人心作祟,那就用人心去对付人心,用巫蛊去对付巫蛊,何况这件事……到底是谁在背后里暗戳戳下手,着实不好说。 “父亲,那封信……”陈赢犹豫了半晌,这会倒是彻底的冷静下来。 陈太师沉思片刻,“不可全信,不可不信。林书江此人狡猾无比,瞧着斯文儒雅,背地里……谁还不是个手段毒辣之人,若无那点城府,手上不沾点人命,是到不了眼下这地位的,为父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日,所以信上所说他那些腌臜事,倒也不全是假的。” “此番找到那个山洞,不也是他带的头?”陈赢想起这些,“莫非就是他?” 陈太师无法肯定,“上面的字和那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倒像是南疆或者是西域的巫族。” “那就是永安王。”陈赢忙道。 陈太师白了他一眼,“莫要听风就是雨,为父只说有这些可能,未经查察,就妄下结论,你是有几条命?” 陈赢不说话了,讪讪的闭了嘴。 “永安王应该认得出这些是什么东西,也能弄出这些东西。”陈太师细细的分析,“但没有证据,便是空口白牙,又是皇叔之尊,战功赫赫,所以有些话不能宣之于口。” 陈赢颔首。 “行了,先照我说的去做。”陈太师看向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无论如何都要先保全皇后的腹中子,那可是咱们陈家最大的依仗。” 陈赢犹豫了一下,“陈昭仪那边……” “这丫头心思太多了,不能全信。”陈太师轻嗤一声,“但是你也别得罪她,毕竟心思多的人,又有忍耐的性子,谁知道将来坏如何呢?皇帝对她颇有几分欢喜,说不定哪天就让她飞上去了。”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呢? 陈赢走了出去,急急忙忙的去办事。 陈太师靠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得可怕。 关于最近的流言蜚语,其实有点奇怪,莫名的有种不同寻常之感,似乎是将他们所有人的行事作风都料定其中,仿佛被人窥视了一般? 莫非是身边…… 陈太师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但毕竟沉浮官场多年,不会贸贸然行动。 这一场雨,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呢? 雨虽然一直下,但是到了这会已经小了不少,细雨绵绵,天空依旧阴霾密布。 魏逢春再度醒转的时候,裴竹音坐在了床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也不知要看出点什么,一旁的简月亦是防备至极,眼神警戒的盯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春儿睡着的时候,简月就跟防贼似的防着我。”裴竹音无奈的笑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对你做点什么呢?” 魏逢春坐起身来,略显疲惫的揉着眉心,稍瞬清醒,“兄长出事,嫂嫂好似一点都不担心?” “如何能不担心,只不过我能力有限,什么都做不了,担心也是白搭。”裴竹音好似很平静,“春儿不也吃得下,睡得着吗?” 魏逢春垂眸轻笑,“我与嫂嫂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裴竹音不解。 魏逢春抬眸看她,似笑非笑的开口,“我知兄长出事并非意外,所以……他若生还便罢了,若是真的死了,那我便为他复仇,自然得吃得下睡得着,先保全自身。” 裴竹音的表情僵滞了一瞬,转而兀自无奈的笑了笑,“春儿与夫君果真是手足情深,真让人羡慕。” “嫂嫂放心,若我查到了是谁要害我兄长,我必定会将那人千刀万剐,绝对不会放过她。”魏逢春笑着轻拍她的手背,“当然,即便兄长不在,我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嫂嫂。” 裴竹音抽回手,“我没事,不必担心我。” “我们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关心的。”魏逢春幽然吐出一口气,“这雨下得真大,嫂嫂出门的时候,可定要留心脚下,千万别脚滑……免得一不留神摔进了谁的怀里,被人捡了去。” 第308章 她什么意思? 裴竹音不是听不出来,魏逢春的话中之意,但也只是面上一紧,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知晓……魏逢春必定能知道别的。 “春儿这话还真是有点意思。”裴竹音笑了笑,“滑到侍卫的怀中吗?” 魏逢春笑道,“那侍卫长得好看吗?” “不好看,能在宫里当差吗?这歪瓜裂枣的,咱也看不上!”裴竹音戏谑,“怎么,春儿也想在宫里挑挑看?说不定一眨眼就看上了呢?” 魏逢春垂眸浅笑,“再好看,有兄长这般天人之姿吗?” 裴竹音哽了一下,“这倒是没有。” “那就是了。”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遇见过惊艳之人,便再也瞧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了,就是不知道嫂嫂是怎么看中的?这些个歪瓜裂枣也能吃得下?” 裴竹音这下是真的笑不出来了,默默的别开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了嫂嫂,别紧张。”魏逢春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雨声,“没关系的,兄长不在了,你总归是要再嫁的。” 裴竹音不吱声。 “惟愿嫂嫂另觅良人,得偿所愿。”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褥起身,“外头的雨,怎么还在下呢?这要是一直下,外头的百姓可怎么好?” 裴竹音转头看她,“你在乎那些百姓吗?” “你我都是百姓,不会以为进了宫就高人一等吧?都是爹娘生的,都是人心肉长,都只是最寻常之人,身份只是投个好胎而已,说不定哪天一道雷就没了。苍渺一粟,天地那么多大……你我皆凡人。”魏逢春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裴竹音起身跟上她,“那你相信……善恶有报?” “我相信风水轮流转。”魏逢春斩钉截铁。 门外,雨还在下。 简月仔细的为魏逢春披上了大氅,“姑娘,外头风大雨大的,要仔细身子。” “雨小了不少。”魏逢春看向裴竹音,“你不出去吗?” 裴竹音抿唇。 “他可能在等你!” 魏逢春这话一出口,裴竹音陡然盯着她。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什么侍卫,敢跟左相夫人私通吧?”魏逢春凑近了她,在她身上轻嗅,其后扯了扯唇角,笑得那样嘲讽,“这是皇宫,可不是菜市场,掉脑袋的事儿,没人敢做。” 闻言,裴竹音垂下眼帘,“我也只是为了活着。没有利用价值,早晚是弃子,我也……无可奈何。” “我不拦着你,你也别拦着我。”魏逢春道,“你看这四四方方的地方,困住了多少女子的一生,多少人都是被逼无奈,你是自己跳的,那就怪不了旁人。” 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裴竹音皱眉看向她,“你……” “药就那么点,你自个用完可别怪我。”魏逢春白了她一眼,“慢走,不送。” 裴竹音刚要开口,简月却做了个行礼的姿势。 无奈,裴竹音只能离开。 药是从宫外带进来的,此前就在简月的手里,加上皇帝时不时的跑进魏逢春的房间,谁也不知道皇帝想干什么,是以……裴竹音就有些着急了。 外面的宫女窃窃私语,她心里就直打鼓,想着皇帝对魏逢春的态度,寻思着魏逢春多半是要留在宫里了,所以就在简月不经意间,流露出想要送姑娘上皇上的龙床之时,窃了这药。 药到,人上。 一切,水到渠成。 只不过这贼船一旦上去,就再也不可能下来了,这是皇宫,那是皇帝,后宫那么多的妃嫔,非死不得出。 魏逢春瞧着裴竹音离去的身影,无奈的拢了拢肩头大氅。 “姑娘?”简月其实心里不太明白,“为何非要如此?” 魏逢春看向她,“不这样,皇上与永安王联手,咱们拿什么去斗?皇帝也就罢了,谋朝篡位嘛……可永安王呢?先帝都拿他没办法,只能将他牢牢的熬死在南疆,可惜先帝没熬过,反倒给了永安王逆风翻盘的机会。” 如今的永安王,兵权在手,南疆那么多兵虎视眈眈,一旦与皇帝联手,铲除那些旁支不是什么费劲的事儿,所以只能利用人性了。 “她……”简月瞧着裴竹音离去的方向。 魏逢春嘴角的弧度愈大,“简月,你跟着兄长多少年了?” “奴婢明白了!”简月垂眸。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装,大家一起装,看谁笑到最后。” 不瞬,有宫女来报,说是丽婕妤来了。 “皇上最近好似有意向。”简月小声提醒,“要晋升。” 魏逢春敛眸,“她来干什么?夏四海没看着她吗?” 但,来都来了,自然是要见的。 来人进了门,魏逢春躺在软榻上,瞧着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好像很是不舒服,比起如今面上逐渐红润的丽婕妤,皇帝口头许诺了年后就要晋升她为昭仪,但是……圣旨还没下,皇后忽然有孕,梅园起火,后来又元宵节…… 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了,她如今还没得到晋升的旨意。 见到魏逢春的时候,丽婕妤显然愣怔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仿佛要看出什么花来。 “给娘娘请安!”魏逢春虚弱的开口。 丽婕妤示意她不必起身,扶着腰坐在了床边,“原本还有点好奇,如今见着了,倒是真的有几分相似,说不上来的亲切之感,好像八百年前就认识了似的。” “娘娘抬爱。”魏逢春低低的咳嗽两声,虚弱的看向她,“臣女瞧着娘娘,也是分外欢喜。” 丽婕妤似笑非笑,伸手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是吗?” “娘娘如今最得盛宠,有怀有皇嗣,真是可喜可贺。”魏逢春回答。 丽婕妤敛眸,“皇后也还有子嗣,我所出不过是庶子罢了!此前有个皇长子,洛姑娘可听说过?” 心头咯噔一声,魏逢春忽然警铃大作,目光直直的盯着她。 她想说什么? 第309章 她什么意思? 裴竹音不是听不出来,魏逢春的话中之意,但也只是面上一紧,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知晓……魏逢春必定能知道别的。 “春儿这话还真是有点意思。”裴竹音笑了笑,“滑到侍卫的怀中吗?” 魏逢春笑道,“那侍卫长得好看吗?”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4节 “不好看,能在宫里当差吗?这歪瓜裂枣的,咱也看不上!”裴竹音戏谑,“怎么,春儿也想在宫里挑挑看?说不定一眨眼就看上了呢?” 魏逢春垂眸浅笑,“再好看,有兄长这般天人之姿吗?” 裴竹音哽了一下,“这倒是没有。” “那就是了。”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遇见过惊艳之人,便再也瞧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了,就是不知道嫂嫂是怎么看中的?这些个歪瓜裂枣也能吃得下?” 裴竹音这下是真的笑不出来了,默默的别开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了嫂嫂,别紧张。”魏逢春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雨声,“没关系的,兄长不在了,你总归是要再嫁的。” 裴竹音不吱声。 “惟愿嫂嫂另觅良人,得偿所愿。”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褥起身,“外头的雨,怎么还在下呢?这要是一直下,外头的百姓可怎么好?” 裴竹音转头看她,“你在乎那些百姓吗?” “你我都是百姓,不会以为进了宫就高人一等吧?都是爹娘生的,都是人心肉长,都只是最寻常之人,身份只是投个好胎而已,说不定哪天一道雷就没了。苍渺一粟,天地那么多大……你我皆凡人。”魏逢春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裴竹音起身跟上她,“那你相信……善恶有报?” “我相信风水轮流转。”魏逢春斩钉截铁。 门外,雨还在下。 简月仔细的为魏逢春披上了大氅,“姑娘,外头风大雨大的,要仔细身子。” “雨小了不少。”魏逢春看向裴竹音,“你不出去吗?” 裴竹音抿唇。 “他可能在等你!” 魏逢春这话一出口,裴竹音陡然盯着她。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什么侍卫,敢跟左相夫人私通吧?”魏逢春凑近了她,在她身上轻嗅,其后扯了扯唇角,笑得那样嘲讽,“这是皇宫,可不是菜市场,掉脑袋的事儿,没人敢做。” 闻言,裴竹音垂下眼帘,“我也只是为了活着。没有利用价值,早晚是弃子,我也……无可奈何。” “我不拦着你,你也别拦着我。”魏逢春道,“你看这四四方方的地方,困住了多少女子的一生,多少人都是被逼无奈,你是自己跳的,那就怪不了旁人。” 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裴竹音皱眉看向她,“你……” “药就那么点,你自个用完可别怪我。”魏逢春白了她一眼,“慢走,不送。” 裴竹音刚要开口,简月却做了个行礼的姿势。 无奈,裴竹音只能离开。 药是从宫外带进来的,此前就在简月的手里,加上皇帝时不时的跑进魏逢春的房间,谁也不知道皇帝想干什么,是以……裴竹音就有些着急了。 外面的宫女窃窃私语,她心里就直打鼓,想着皇帝对魏逢春的态度,寻思着魏逢春多半是要留在宫里了,所以就在简月不经意间,流露出想要送姑娘上皇上的龙床之时,窃了这药。 药到,人上。 一切,水到渠成。 只不过这贼船一旦上去,就再也不可能下来了,这是皇宫,那是皇帝,后宫那么多的妃嫔,非死不得出。 魏逢春瞧着裴竹音离去的身影,无奈的拢了拢肩头大氅。 “姑娘?”简月其实心里不太明白,“为何非要如此?” 魏逢春看向她,“不这样,皇上与永安王联手,咱们拿什么去斗?皇帝也就罢了,谋朝篡位嘛……可永安王呢?先帝都拿他没办法,只能将他牢牢的熬死在南疆,可惜先帝没熬过,反倒给了永安王逆风翻盘的机会。” 如今的永安王,兵权在手,南疆那么多兵虎视眈眈,一旦与皇帝联手,铲除那些旁支不是什么费劲的事儿,所以只能利用人性了。 “她……”简月瞧着裴竹音离去的方向。 魏逢春嘴角的弧度愈大,“简月,你跟着兄长多少年了?” “奴婢明白了!”简月垂眸。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装,大家一起装,看谁笑到最后。” 不瞬,有宫女来报,说是丽婕妤来了。 “皇上最近好似有意向。”简月小声提醒,“要晋升。” 魏逢春敛眸,“她来干什么?夏四海没看着她吗?” 但,来都来了,自然是要见的。 来人进了门,魏逢春躺在软榻上,瞧着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好像很是不舒服,比起如今面上逐渐红润的丽婕妤,皇帝口头许诺了年后就要晋升她为昭仪,但是……圣旨还没下,皇后忽然有孕,梅园起火,后来又元宵节…… 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了,她如今还没得到晋升的旨意。 见到魏逢春的时候,丽婕妤显然愣怔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仿佛要看出什么花来。 “给娘娘请安!”魏逢春虚弱的开口。 丽婕妤示意她不必起身,扶着腰坐在了床边,“原本还有点好奇,如今见着了,倒是真的有几分相似,说不上来的亲切之感,好像八百年前就认识了似的。” “娘娘抬爱。”魏逢春低低的咳嗽两声,虚弱的看向她,“臣女瞧着娘娘,也是分外欢喜。” 丽婕妤似笑非笑,伸手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是吗?” “娘娘如今最得盛宠,有怀有皇嗣,真是可喜可贺。”魏逢春回答。 丽婕妤敛眸,“皇后也还有子嗣,我所出不过是庶子罢了!此前有个皇长子,洛姑娘可听说过?” 心头咯噔一声,魏逢春忽然警铃大作,目光直直的盯着她。 她想说什么? 第310章 找到了! 瞧着眼前这似笑非笑,神情诡异之人,魏逢春收敛心情,蹦跶出嗓子眼的那颗心,慢慢落回肚子里,若是这个时候自乱阵脚,反而容易让人捏住软肋。 “倒是可惜了那皇长子。”魏逢春淡淡的开口,“娘娘有孕在身,还是别旧事重提的好,不吉利。” 丽婕妤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真是有半晌的愣怔。 须臾,她幽幽启唇,“我一直在做梦,此前浑浑噩噩,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幻,可忽然有一天,我好像看清楚了一些事情。” 魏逢春靠坐在枕垫上,眉眼间带着淡淡的释然,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点什么,抬头看向丽婕妤的时候,眸光带着几分冷意,“娘娘,梦就是梦,若是将梦和现实混为一谈,会把人逼疯的。臣女听说冷宫里,多得是发疯的女人。” 警告吗? 谁还不会呢! 魏逢春瞧着眼前人,不卑不亢,言辞清晰。 丽婕妤呼吸一窒,很清楚魏逢春有这个能力,她是什么人?从入宫承宠的那一刻开始,其实就已经走上了绝路,皇帝为什么看中她,她为什么能有这个孩子,甚至于夏四海为什么让人动不动的盯着她? 旁人兴许不明白,丽婕妤是当事人,还有什么不懂? 一步步走上来,一日日的熬到了现在,前阵子的浑浑噩噩,如今的脑子清明,十有八九都跟眼前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简月在边上奉茶,打破了僵局。 “皇上对洛姑娘似乎有种不一样的情愫。”丽婕妤开口,“入宫那么久,我还是头一次见着,皇上爱而不得之态。” 爱而不得? 魏逢春轻嗤,“爱而不得?娘娘这四个字用得,真是折煞臣女了,皇上高高在上,九五之尊,这天下有什么人是他得不到的?娘娘,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您可不能犯傻!” 闻言,丽婕妤诧异的看向她,“姑娘这话……” “这话没人跟你说过?”魏逢春问。 丽婕妤摇摇头。 “那现在,你听到了。”魏逢春说,“娘娘,这宫里的恩宠最不靠谱,唯有自己疼自己才是真的。娘娘,不要太相信男人,哪怕是夏四海也是一个德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娘娘,您得先是您自个!” 丽婕妤好像不认识眼前的人,舔了舔唇,仿佛说不出话来。 “娘娘!”魏逢春握住了她的手,“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您要知道,别看皇上派人跟着您,盯着你,可这个孩子到底是挡了很多人的路。” 丽婕妤面色惨白。 “好好休息吧!”丽婕妤匆匆起身,匆匆朝着门口而去。 见她脚步匆匆,魏逢春自知有些话她是听进去了。 “姑娘?”简月有些担心,“她特意来这一趟,怕是目的不纯,不只是来看看您而已吧?” 魏逢春似笑非笑,“就算是现在不清楚,过不了多久,也会明白的。” 丽婕妤走得着急,小太监远远的看了一眼,慌忙去汇报夏四海。 “没有看错吧?”夏四海诧异,不解的看向他,“去了春风殿?” 小太监连连点头,“对!” “可见是真的有点……”夏四海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去了御书房。 这个时辰,皇帝裴长恒还在批折子,因着连日来的大雨,导致江河的河水暴涨,堤坝那边都有人日夜看守,生怕江水暴涨导致决堤,还有靠山的那些村镇,得时刻防备着山洪爆发,泥石流坍塌,各种灾害层出不穷,得日夜看着! 裴长恒只觉得脑瓜子都嗡嗡的,这些日子满朝文武争论不休,闹得他心神不宁,明知道这里面有人作祟,但想揪又不敢去揪,只能勉强先忍着罢了。 听得夏四海汇报,裴长恒有些不敢置信的皱起眉头,“你说……她清醒了?去了一趟春风殿?那便是见到她了?” “应是见到了。”夏四海回答,“出来的时候神色慌张,也不知道洛姑娘与她说了什么?皇上,您说洛姑娘会不会吐出点什么……实话?” 裴长恒放下手中笔杆子,“暂时不会。” 夏四海依旧担心,暂时不会,不代表永远都不会,谁知道将来会如何呢?在人心中,种下一枚怀疑的种子,过些时日便会藤蔓缠绕,说不定哪天就悄无声息的被勒死了! “皇上。”夏四海提醒,“这是不是意味着,真的失败了?” 人醒了,那就魂回来了。 这不就是失败了吗? 魏逢春如此,丽婕妤也如此。 “朕心里有数。”裴长恒冷着脸。 至此,夏四海不敢再多说什么,皇帝的脸色不好。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之后,裴长恒走出了御书房。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5节 夏四海睨了刘洲一眼,两人心知肚明。 细雨绵绵,落在伞面上窸窸窣窣的。 裴长恒绕了个圈,进了云翠轩。 刘洲在外面守着,裴长恒则带着夏四海往内走。 这一进去,就是足足一个多时辰。 大概连魏逢春都想不到吧? 居然是云翠轩! 居然在云翠轩。 葛思怀悄悄来送消息的时候,极为担心的看向魏逢春,那一瞬间仿佛是看到了她心里最后的那一丝羁绊,天崩地裂的塌了。 塌了! 魏逢春站在后窗位置,冷风灌入了衣襟,吹得整个人都如坠冰窖,人怎么可以如此无耻呢?男女之间翻脸无情也就罢了,情爱这东西本就不牢靠,可骨肉至亲,血脉亲情,竟也是无足轻重的吗? “姑娘?”简月与葛思怀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觉得提心吊胆的,怕魏逢春会做出点什么事来? 魏逢春很安静,一言不发,神情哀伤得无以复加。 这四四方方的城,圈了她无法言说的痛苦,她和珏儿的,一生啊! “姑娘,您倒是说句话啊!”简月小心翼翼的上前,“您这样,咱们很担心。” 冷风拂面,眼眶酸涩,却是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可能属于这宫里的眼泪,早在当初纵身一跃的时候,就已经随着血液流干了吧? “我……我没事。”魏逢春转身看向他们,眼眶猩红,神色迟滞,“真的没事,心寒而已。” 心寒! 遍体生寒。 那样一个卑劣无耻的小人,曾几何时,装得那样高洁斯文,如今又是怎么有脸,在她面前装出情深义重的模样? 第311章 她是朕的,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你先回去吧!”简月低声开口。 葛思怀点头,转身离开。 消息已经送到了魏逢春的手里,自然也没有再久留的道理,还是尽早离开的好,免得给姑娘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待葛思怀离开之后,简月再度低低的开口,“姑娘,您别难受,不管有什么事,都要说出来,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魏逢春低头笑得比哭还难看,“不是所有的难过都能流出眼泪的,绝望的时候也是。” “姑娘?”简月张了张嘴。 魏逢春深吸一口气,“没关系,好歹也是找到了,不是吗?” “是!”简月颔首,“至少可以彻底解决这后顾之忧。” 魏逢春看向窗外的雨,眸中阴冷无比,“没错,可以解决后顾之忧了!” 原来当日真的是自己看走眼了,哦不,是被迷惑了,毕竟当时是以魂体的方式出现在宫里,本来就是不切实际的东西,虚无缥缈的存在,所以具体出现在哪里,应该也是布过障眼法的。 密室。 西域圣女最近好似有点虚弱,瞧着不太正常,这会正靠在血池边上,仿佛是累极了,情况显然有点不太正常。 “你这是怎么了?”裴长恒狐疑的望着她,“你不是说换魂是万无一失的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似乎是彻底失败了,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折腾了这么久,你这是一直在戏耍着朕吗?” 西域圣女坐直了身子,一双诡异的赤瞳就这么盯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没看见我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了反噬吗?你知道什么叫反噬吗?剥离魂体,相互换魂的痛苦,你能理解多少?” “朕不管这些,朕只想知道,为什么会失败?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裴长恒宛若疯了一般,如果不能各归各位,魏逢春就永远都只能是洛逢春,在世人眼里那就是洛似锦的妹妹,是左相府的姑娘。 帝王再恣意,也不能贸贸然纳了左相府的姑娘入府,尤其是裴长恒现在的处境,群狼环饲,他得在夹缝里生存,不能行差踏错。 这是大把柄,一旦被人抓住,他这皇位又将摇摇欲坠……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虽说我没能成功,但已经算是半成功了,不是吗?人已经找到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寄居在别人的躯体里。”西域圣女盯着他,“但你不是说爱她吗?她如今斩断前缘,以崭新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还要把她拉进这纷争之中?” 裴长恒忽然被问住了,但转瞬又眸光狠戾,“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盼着她好,而不是把她牢牢的锁在身边,让她陪自己历经风雨,冒着随时都会死的风险。”西域圣女站起身来,瞧着满室的经幡。 有风拂过,经幡随风摇曳。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方才有点激动,裴长恒终是冷静下来,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与温和,“有些感情不是你们能明白的。朕与她是患难夫妻,是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怎么能放手?绝对不能放手!她是属于朕的,是朕一人所有。” “命都给你了,还能解除羁绊吗?我们巫族讲求缘分,都到了这个时候,说明你们有缘无分,你为何还要强求?”西域圣女不明白,“你们的感情可真是奇怪!” 裴长恒闭了闭眼,“你不会明白的。” “是,我是不明白,所以我觉得这一次的失败,就是因为她也无法理解你的感情,抗拒着不肯回来,不肯回到你的身边。” 西域圣女这话一出口,裴长恒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很清楚这可能就是失败的原因。 可他不愿意承认。 他的春儿不会离开他的,他们相濡以沫这么多年,一路走到了今时今日,虽然中途坎坷,鲜血淋漓,可只要他还在,她就该抱有希望。 “朕还在这里。”裴长恒以手自指,“她凭什么放弃?朕与她并肩走到今日,朕那样全心全意的爱着她,朕的心里只有她,她凭什么不肯回来!” 西域圣女有点懵,终是没敢再多说什么。 她觉得,皇帝有点疯魔了。 所以说,比起妖魔鬼怪,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她带回来!”裴长恒咬牙切齿,“她是朕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待在朕的身边,朕才是她的天。” 见此情形,西域圣女不再多言。 “这是最后的机会,不要再跟朕说那些无用的废话,朕答应你们的条件,但你们也得做到承诺过的事情,这是很公平的。”裴长恒盯着她,“对吗?” 西域圣女行礼,“是,皇帝陛下!” “人醒了,你该怎么办?”裴长恒问。 西域圣女忙道,“只要长明灯还没灭,就还有希望,人醒了却也只是暂时的,醒不了多久的,何况肚子里孩子的月份渐长,母体就更觉得疲累,到时候愈发不能支撑理智,她一定会扛不住的。母体虚弱的时候,就是趁虚而入之时。” 裴长恒没说话,毕竟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没办法再抱有太大的希望。 “请皇帝陛下放心,这一次肯定能成功。”西域圣女行礼,“此番将全力以赴,以吾之命起誓。” 裴长恒这才语气稍缓,“他们已经有了防备,你也得有所准备。” 西域圣女抬头。 “春儿是个聪明之人,她之前就清楚明白的破了你的局,那么接下来你有任何举动,都会成为她防范的准备之一,明白朕的意思吧?”裴长恒意味深长的开口,“有时候,得动动脑子,而不是光想着动用你的巫族秘术。” 西域圣女眼前一亮,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是!” 第312章 这样的爱,你敢要吗? 裴长恒的狠戾从不在人前,这段时日相处,西域圣女也算是看清楚了,皇帝就是皇帝,自古无情帝王家这句话是半点都没错。 “好了。”裴长恒幽然吐出口气,“反噬之苦你也吃过了,你应该也不想死在这里吧?此后行事,当分外小心,朕的春儿,可是很聪明的呢!” 西域圣女沉着脸,没有再说话。 “皇上?”就在裴长恒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西域圣女忽然开了口,“能给我一点血吗?” 裴长恒显然愣怔了一下,没料到她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巫族用的是邪术,自然不能用寻常的思考方式。 见着裴长恒不动,西域圣女行礼,将一个白玉杯盏递上。 “既是没办法,那只能用一点特殊的手段。”西域圣女解释,“有些东西,已经不能用了。皇上,您的女人身后,应该还有人。” 裴长恒皱起眉头,不解的看着她,“你说什么?洛似锦?” “此人应该深谙岐黄之术,并且四处浪迹,且对巫族也有一定的了解。”西域圣女意味深长的开口,“皇上,您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那这人就不是洛似锦。 是谁呢? “这个人应该就是当初,破了换魂之术的人,又或者说,导致了您的爱妃如今寄居在别人身体里的原因之一,没有一定的本事,可做不了这活。”西域圣女面色凝重,“皇上,您也要当心了。” 听得这话,裴长恒心头一紧。 这绝对不是洛似锦! 那会是谁呢? 是洛似锦身边的能人? 可也没见着别人呢! 不是祁烈。 不是葛思怀! 那个叫简月的丫头,瞧着也不像是能做这活的。 那会是谁呢? 难道是永安王府? 像是忽然按下了什么开关一般,裴长恒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难怪裴静和总跑来找她,却原来还有这样一层的关系。朕明白了!呵,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一个被选中的……棋子!” 不管是她,还是他。 被选中的棋子。 “皇上?”西域圣女有些担心,“您没事吧?” 裴长恒回过神来,长长吐出一口气,“能有什么事?什么事都经历过了,早就习惯了,拿刀来!” 刀子割下去,鲜血涌出来。 鲜血涌入了白玉杯盏内,殷红之色迅速蔓延。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6节 不多时,便已经盛了小半杯。 裴长恒深吸一口气,用帕子捂住了伤口,面无表情的看向西域圣女,“事情到了这里,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是!”西域圣女颔首。 这一小半杯的血,足以豢养蛊虫,足以让他与她永不分离。 “要么同生要么同死,生死不相离。”西域圣女盯着杯盏里的血,“皇上,满意吗?” 裴长恒头也不回的离开。 满意。 怎么不满意? 这样的话,以后就再也没人能把他们分开了。 其实裴长恒的心里也很清楚,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业已疯魔,执念太深了,就成了心魔。 出了密室,裴长恒在寝殿的床榻上坐了坐。 “皇上?”夏四海上前。 裴长恒坐在床榻上,瞧着寝殿内熟悉的物什摆设,恍惚间好似还能看到她在周围忙碌的身影,记忆里的人,是个永远都停不下来的,好像一直在忙碌。 不是浇花,就是收拾屋子,到处走动着,一刻都闲不下来。 直到坠下宫门楼子的时候,她才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只是最后连她的尸骨都落在了陈家的手里,想必没有好下场,挫骨扬灰都不足以解陈家的仇恨吧! 陈淑仪的孩子,陈淑仪的身子,就是因为魏逢春下的毒,彻底的废了!她不惜飞蛾扑火,不惜拼上性命,也要为珏儿报仇。 这样烈的性子,他怎么就忽略了呢? “如果当日,朕能多留意,让人拦着她,会不会就不是那样的结果?如果朕没有让她忍耐,而是将她妥善的送出宫去养着,结局会不会就不是那样的惨烈?”裴长恒呢喃着,“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咬牙切齿的恨着朕?” 夏四海垂下眼眸,“皇上,即便您让人拦着,却也是拦得住一日两日,拦不住长久,若不忍耐,这宫里的所有刀剑都会早早的落下,即便养在宫外又能如何?魏妃娘娘和大皇子,从一开始就是陈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是养在何处的问题,而是他们活着就已经是障碍。” 养在哪儿,不都是一样的结果吗? “养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反而能有一线生机,若是送出去,在皇上您看不到的地方,保不齐会死得更惨,陈太师和陈太尉,乃至于皇后娘娘……都不会放过魏妃母子的。”夏四海叹口气。 裴长恒眼角微红,“是啊!从踏入皇宫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朕已经很努力的想要保全他们了,可朕终究是什么都做不到。” 说到这儿,他扬起头,悄无声息的将眼角泪拭去。 帝王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一道宫门一道锁,锁不禁的凄苦人生,在外人眼里的高高在上,天家富贵,不过是枷锁罢了! 永远的挣不开,只有死亡才能彻底了结…… “皇上节哀。”夏四海低语,“好在已有转机。” 裴长恒嗤笑两声,“她不愿意回来了,飞出了笼子的鸟,就不想回到笼子里,却徒留朕一人还在原地等着。” 夏四海瞧了一眼外头,雨越来越小了,细雨绵绵,窸窸窣窣。 飞出了笼子的鸟,是不会愿意舍弃自由,困锁在牢笼里的。 出去了,谁还会回来? “可是,凭什么?”裴长恒起身,“成过亲,拜过天地,我们对月起誓,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离,她凭什么一个人先走?凭什么不陪着朕?” 夏四海的眉心突突跳。 “朕要她回来,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一辈子留在朕的身边,她是朕禀过天地的结发妻,合该陪着朕同生共死!”裴长恒眸色狠戾,“四海,她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夏四海慌忙行礼,“是!” “多派点暗卫守住此处。”裴长恒眯了眯眸子,“朕倒要看看,这一次还有谁能拦着朕?” 刘洲在外面低唤,“皇上,右相在御书房等候。” 第313章 她开始干呕 裴长恒没有再逗留,匆匆出了云翠轩。 云翠轩本就偏僻,又加上原是罪妃魏氏的住处,一般人不会来这里,经过都是匆匆跑过去,生怕多停留片刻,就会招惹灾祸沾到晦气。 当初罪妃魏氏干了什么,阖宫知晓,连带着尸体都没落下。 谁敢得罪陈家? 不说陈太师和陈太尉,如今的皇后娘娘就姓陈,魏妃就是行刺皇后被诛…… 院子里,暗卫蛰伏。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待帝王走后,这云翠轩又安静下来。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御书房外头,右相林书江已经静默等待良久。 “臣,叩见皇上!”林书江行礼。 御书房内,炉火温暖。 裴长恒拂袖坐定,“赐座。” “谢皇上!”林书江谢恩。 夏四海让人奉茶,其后便知情识趣的退到一旁候命。 “城外灾情稍缓,只是百姓流离失所,委实凄惨。”林书江轻叹一声。 裴长恒杯盏在手,听闻此事,眉眼间流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右相也该知晓,因着北州赈灾,业已掏空了国库,朕还得顾念着边关将士,辎重粮饷……哪样不得花银子?” “臣明白!”林书江点点头,面色凝重,“所以臣与六部诸位大人商议着,修堤之事不可不免,可交由工部酌情处置,银子照拨、堤坝照修,但是百姓之事……臣连同城内富户与诸位大人,筹集灾银填补,以免百姓流离失所之苦。” 裴长恒放下杯盏,极是满意又欣慰,“深得朕心,朕深感欣慰。有爱卿这样的肱股之臣,何愁天下不安?江山不宁?” “老臣不敢邀功,得幸皇上信任,臣必定携诸位大人,为皇上分忧解劳。”林书江起身行礼,毕恭毕敬。 裴长恒想了想,看了一眼夏四海,“四海!” “是!”夏四海当即将桌案上的圣旨,毕恭毕敬的呈递给林书江。 林书江有点发懵,小心翼翼的接过,待打开来才知道,这是一份任命文书。 帝王原就有意裁撤冗员,左相和右相留一个,现如今左相洛似锦已经消失无踪,那么剩下的右相便是最后的人选。 从此以后,没有什么左相洛似锦。 只有丞相林书江! 宰辅之位,独一无二。 “臣,谢主隆恩!”林书江行礼。 待送走了林书江,夏四海快速进门,“皇上!” “如今只剩下林书江独大,想来陈家和永安王府的注意力,都将落在他们的身上。”裴长恒惬意饮茶,“没有那么乱糟糟的局面,很快就会一个个的收拾干净。” 放下杯盏,裴长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皇上累了吧!”夏四海低语,“要不然,奴才给您按按肩?” 裴长恒点点头,倦怠的靠在那里,心里盘算着,到底要如何才能一劳永逸呢?朝堂如此,后宫也如此,桩桩件件,烦不胜烦。 不过片刻,刘洲便进门行礼,“皇上,杜美人来了!” 裴长恒转头看向他,犹豫了片刻,“让她进来。” “是!” 不得不说,杜鹃是真的很像很像魏逢春,但是她从来不会主动去找他,魏逢春是个谨小慎微之人,因为珏儿是她的软肋,当了母亲的魏逢春,投鼠忌器,哪儿敢招摇在人前。 关起门来,魏逢春也是很安静。 “嫔妾叩见皇上!”杜鹃提着食盒。 裴长恒看了夏四海一眼,夏四海旋即行礼退出去。 食盒内,放着一小碟松子糖。 乍一眼松子糖的时候,裴长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忽然狠狠抓住了杜鹃的胳膊,目光凶狠而冰凉,“谁告诉你的?” “皇上?皇上您弄疼嫔妾了!” 杜鹃疼得眉心紧蹙,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裴长恒陡然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激,旋即撤了手,面色凝重的别开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本就是嫔妾家乡的小零嘴。”杜鹃跪在地上,期期艾艾的流着泪,“嫔妾不知道何处惹怒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裴长恒一顿。 “你自己做的?”裴长恒问。 杜鹃点头,泪眼汪汪的看向裴长恒,“这是嫔妾亲手做的。” “拿过来吧!”裴长恒开口,“让朕尝尝。” 杜鹃赶紧拭泪,端着碟子上前,“皇上。” 瞧着眼前这张熟悉至极的容脸,裴长恒贪恋的伸手抚上去,透过这张脸,看到了另一个她,那才是他的心中挚爱,是他那早死的结发妻。 松子糖,不是很甜,但很香。 唇齿留香,倒是跟她做的有几分相似。 “皇上,好吃吗?”杜鹃轻声问。 裴长恒伸手将人拽进怀里,软玉在怀,眉眼温柔,仿佛看到旧人归,却明知道她不是旧人,“很香,很好吃。” “那嫔妾以后只给皇上做。”杜鹃倒是很高兴,眉眼间满是欢悦之色。 瞧着她欢喜的模样,裴长恒忽然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压在了软榻上,“春儿?” 他低声唤着。 杜鹃的面色一紧,露出了几分茫然之色。 “春儿,别离开朕。”裴长恒好像陷在了自己的梦里,整个人都有点疯癫,不愿意醒来,只想自欺欺人的活着,“春儿,你只能属于朕。”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7节 杜鹃如玉般的胳膊,轻轻环着他的脖颈,娇笑着,“嫔妾永远都是皇上的,永远都不会离开皇上。” “好!” 夏四海依旧守在门外,与刘洲对视一眼,倒也没说别的。 只不过,魏逢春那边就有点不太好受了。 一股莫名的令人恶心之感浮现在心头,让她忽然从床榻上坐起来,转身就吐了个干净。 “姑娘!”简月吓得脸都白了,“姑娘!” 魏逢春吐得黄胆汁都要吐出来了,满嘴苦涩滋味,到了最后几乎连眼泪都流了下来,莫名的恶心,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状况不好,简月赶紧去叫人。 魏逢春气息奄奄的伏在床榻边上,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甚至于虚弱到了抖如筛糠的地步。 奈何太医来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脉象依旧。 吐这么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孕呢?! 待太医走后,简月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姑娘?” “太医都没说什么,你怕什么?”魏逢春安抚她,“别怕!” 简月满脸担忧。 殊不知这么一来,流言蜚语趁势而起…… 第314章 你想带她走? 一时间,竟有流言蜚语传到了未央宫,说是这位左相府的姑娘,其实入宫之初就已经与人珠胎暗结,入宫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为什么掩人耳目呢? 因为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不是寻常人。 如何不寻常? 入宫便是最好的证明。 后宫三千皆属于帝王,那么洛姑娘既入了后宫,就意味着已经承认了与帝王之间的关系,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听得这消息的时候,裴长恒有些发愣,陈淑仪直接气得……差点动了胎气。 “小贱人!”陈淑仪咬牙切齿,“怎么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蕙兰忙不迭的安危,“事情都没有确定,娘娘不可如此,奴婢已经让人去太医院问询了,没有实际证据,就算人云亦云,娘娘身为后宫之主,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事实。 皇后乃是后宫之主,必须得先稳住,不能贸贸然的冲出去,万一是谣传,那她这皇后可就成了别人的先锋,就真的要出大乱子了。 “太医院的人,若是敢弄虚作假,就拉出去砍了!”陈淑仪抚上自己的小腹。 此前倒是只有一个皇长子裴珏,可现在倒好,一个接一个的就跟雨后春笋似的,突突突的往外冒,怎么拦都拦不住。 “皇后娘娘只管放心,奴婢一定会查实。”蕙兰赶紧宽慰。 摸着自己的肚子,陈淑仪面色青白,“长宁郡主最近都去春风殿吗?” “娘娘……”蕙兰犹豫。 陈淑仪嗤笑两声,“永安王府啊,跟左相府联姻不成,现如今就打量着,要把洛逢春送进宫,伺候在皇帝身边,把一个孤女变成自己的棋子,比重新培养令皇帝满意且欢喜的棋子,确实容易得多。” “娘娘这样想也对。”蕙兰道,“相比起大门不出的洛逢春,那位长乐郡主,倒是没那么安分,那么大的雨还在宫里晃悠,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的目的不纯。” 陈淑仪的笑还挂在嘴上,听得这话,瞬时有种笑不出来的感觉,不由得眉心陡蹙,“你说什么?” “之前这位长乐郡主大雨天的,跑到了燕来阁。”蕙兰解释,“不过那几天城外出了点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好山洪之事,还有城内那些流言蜚语,太师和太尉大人都在查流言的出处,所以没人注意到这位长乐郡主。” 陈淑仪徐徐直起身,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冷意,显然是没料到,还能杀出个程咬金来。 “长乐郡主!”陈淑仪面色凝重,“永安王府真是一出接着一出,这是想从后宫,前朝,全部都一举拿下啊!” 蕙兰想了想,“那奴婢接下来,就让人多盯着。” “本宫也想知道,他们还想如何?还要如何?”陈淑仪眯了眯眸子,“你去一趟燕来阁,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顺道问一问那几日,在御花园附近的人。” 蕙兰颔首。 不得不说,蕙兰的办事效率也是真的高,不过一日就已经查出了端倪,说是那天其实皇帝也去了,只不过当时雨大,且皇帝身边没有其他人跟着,只有夏四海和刘洲二人。 “呵!”陈淑仪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嗓子眼里被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蕙兰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在一旁静静的站着。 “本宫原以为,皇帝是个痴情的,心心念念的就是死去的那个贱人,可没想到……到底是魏逢春那贱人看走了眼,还是本宫猪油蒙了心呢?”陈淑仪自嘲般冷笑两声,“蕙兰,本宫好像一下子看不透了。” 蕙兰垂眸行礼,“皇后娘娘,他是皇上啊!” 宛若醍醐灌顶,陈淑仪先是一愣,其后了然,“是啊,他是皇帝啊!” 身为帝王,怎么可能为一人而守身如玉? 若是如此专情且深情不移,魏逢春为何要跳下宫墙?绝望,是因为看清楚了一切,自知无力改变,所以才会纵身一跃。 “她看得好像比本宫清楚。”陈淑仪深吸一口气,“真是可笑!” 蕙兰担心皇后的身子,忙不迭给陈淑仪奉茶,“娘娘不要伤心,只要小皇子能平安出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可是嫡皇子,岂是那些阿猫阿狗可以相提并论的?有太师大人,和太尉大人替您主持公道,谁也越不过您去!” “嗯!”陈淑仪点点头,“本宫相信,会好起来的。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注意点,别让这长乐郡主搞出人命来。本宫不希望,永安王府也拿着这样的棋子!” 的确,有了皇子就有依仗,到时候如何,谁能说得清楚呢? 听闻这消息的不只是未央宫,还有裴长恒。 不过,裴长恒却是第一时间去了春风殿。 魏逢春也觉得奇怪,怎么好端端的就吐了呢?而且吐了那么久,险些连心肝肠肺肾都吐出来,但在这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好像是应激反应? 太医说是没事,但裴长恒不信。 “按理说不可能有意外。”裴长恒面色凝重,“此前不是说,永安王府的世子,尤为喜欢在她面前晃吗?该不会是……” 夏四海答不上来,“应该不至于。” “裴长奕!”裴长恒悠悠然吐出一口气,“但愿不是。” 可千万不要,怀上裴长奕的孩子,那是裴长恒所不能忍受之事。 当然,他不担心洛似锦。 人尽皆知的阉人,自然不可能有孩子,就算真的有什么癖好,也不过是隔靴搔痒,到底是成不了男女之事的。 魏逢春服了安神汤,这会正睡着。 床边还坐着,特意赶紧来看望的裴静和,目不转睛的盯着魏逢春,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见着裴长恒出来,裴静和赶紧行礼。 裴长恒忙不迭摆手,示意她别出声。 “刚刚睡着了。”裴静和开口,“睡得很熟,很虚弱。” 裴长恒皱眉,最后这三个字,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皇上。”裴静和满面愁容,“春儿身子不痛快,怕是与这宫里的八字不合,是以这汤药吃下去,反而越吃越严重。” 裴长恒不说话。 “恰逢此番城外有灾,王府准备在城外设粥棚,还望皇上允准,让臣女带着春儿出去透透气。”裴静和行礼。 裴长恒面色陡沉,“你想带她走?” 第315章 要不然,你以身相许? 忽然间的对峙,让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边上的夏四海瞧出了端倪,慌忙行礼,“皇上,洛姑娘需要休息,有什么事还是等姑娘醒来再说吧!这出不出宫的,若是姑娘身子吃不消,怕是也没法出宫。” 裴长恒回过神来,终是敛了情绪,“郡主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但既要洛姑娘出工,自然是要她自己点头才是。让她留在宫里,是出于对她的保护,希望郡主能明白她如今的处境,莫要妄加干涉,免得到时候置她于险境之中。” “臣女明白。”裴静和垂眸,“若是她愿意跟臣女出宫,必定会小心看护,绝对不会让她身陷险境,小心护她周全。皇上也该知道,春儿虽然性子沉静,却也是个倔强的,若是整日困锁在宫中,只会让她病势加重。” 对于这一点,裴长恒没话说。 “请皇上成全。”裴静和垂眸。 裴竹音自外面进来,与帝王对视一眼,旋即毕恭毕敬的行礼。 “好!”裴长恒应声,抬步就出门。 瞧着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样子,裴静和微微蹙起眉头,转头去看刚进来的裴竹音,止不住眸光流转,好似明白了什么。 不过,裴静和没有多问,只是不屑的扯了扯唇角。 在裴竹音过来的时候,伸手拦住她,“你离春儿远点。” “为何?”裴竹音不解,“素来是我陪着她的,入宫也是一起,为何要让我退让?姐姐,做人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裴静和嫌恶的瞥她一眼,“本郡主是担心,你身上的骚味,会污了春儿的周遭,做人是不应该过河拆桥,但也该有自知之明,你说呢?左相夫人!” “左相夫人”这四个字一出,裴竹音的脸色便如同吞了死苍蝇一般难看,张了张嘴,愣是吐不出半句话来。 裴静和冷眼瞧着她,“出去吧!” 有她在,是不会轻易允许,裴竹音再靠近魏逢春的。 待人出去之后,简月进门行礼,“郡主?” “你早早收拾,等她醒来之后,本郡主就带你们出宫去。”裴静和仔细的为魏逢春掖了掖被角,“这宫里实在是索然无味,所见都是男盗女娼,还是出宫清净清净,再回来养病吧!腌臜之事,留给腌臜货去处置,你们就不必掺合了。” 简月行礼,“是!” 收拾行李倒也不难,本来就没多少东西。 魏逢春一睁开眼,就被裴静和带上了马车,还真别说,宫外的空气都是分外清新,远胜过乌烟瘴气的皇宫。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8节 “我说过的,我会把你带出来。”裴静和坐在车内,瞧着还有点发懵的魏逢春,“怎么傻愣着?喝药喝傻了?” 魏逢春撩开了车窗帘子,冷风瞬时灌入了车内,冻得她打了个激灵,“外头就是好,不像里面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那你以后可要去南疆看看,去北疆看看,辽阔而壮观,即便荒芜却也是一望无际,充满着自由。”裴静和似笑非笑,“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魏逢春看向她,“郡主?” “你可以策马疾驰,可以像雄鹰一样,翱翔在天地间,没人能斩断你的翅膀,直到你自己停下来。这就是自由!”裴静和是享受过自由的。 永安王府的女子,也可以策马疆场。 只是,允许是一回事,将来又是另一回事。 枷锁依旧在,只因性别女。 魏逢春看向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裴静和会有些厌恶那些男儿,其实不是厌恶,只是觉得不公平,可这世道太过苛刻,她一人振臂高呼,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没人敢站起来,那是为世所不容。 “怎么,把你带出来,你觉得心里感激,想要以身相许?”裴静和打着趣儿。 魏逢春噗嗤笑出声来,“郡主真能开玩笑,你我都是女子,何来以身相许?不过,引以为知己,确实极好。” 裴静和也不多说什么,等到下了马车,裹上了披风,已经站在了城门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处都是是哒的。 “仔细脚下。”裴静和带着她去了粥棚。 这样的场景,魏逢春并不陌生,之前在北州的时候,也是如此这般,凄凄惨惨戚戚。 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拼命,可拼了命却不一定能生存下来。 都说好日子在后面,可后面有多后呢? 没人知道。 魏逢春瞧着临时帐篷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大雨不只是引起了山洪,附近的那些村落,因为山体坍塌,也压垮了不少村落,有些人及时逃出来,但有些人却被压在了乱石之下,没死都是命大。”裴静和解释,“所幸现在雨势减弱,倒是给人腾出了一线生机。” 然而这天寒地冻的,雨再小也能冻死人。 衣衫尽湿,泡在雨水中,夹在泥石缝里,能有几个幸存者? “民生艰辛。”裴静和看向她,“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魏逢春点点头,“明知如此,却无能为力,这才是最痛苦的,奈何有人还要添一把火,恨不能踩着这么多人命,去给自己搏一个高官厚禄。” “不妨事,这世上的冤魂多了,总会被反噬的。”裴静和回答,“左相府保不住了,你要有心里准备。” 魏逢春瞧了一眼,策马而来的那一队人,“丞相府还在,这就够了。” 马蹄声渐近,最后停驻在跟前。 林书江坐在马背上,瞧着站在粥棚前的魏逢春,心里有几分不踏实,尤其是见着魏逢春与裴静和站在一起,格外亲密无间的样子。 待裴长奕从城内策马而出,翻身下马走向魏逢春,林书江心中的不安更甚。 “恭喜丞相大人!”裴长奕站定。 兄妹二人站在魏逢春的身侧,一左一右,像是两尊护身佛。 “世子客气了。”林书江勒紧马缰,“施粥之事,还有赖永安王府操持,世子和郡主辛苦了。” 裴静和似笑非笑,“不及丞相往来救人。” 魏逢春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盯着林书江,盯得他心里直发毛。 “左相之事,洛姑娘……节哀。”林书江说。 魏逢春行礼,“多谢丞相宽慰,但我相信兄长福泽深厚,必定不会让贼人如愿,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你高兴就好。”林书江策马而去。 第316章 演戏还是真情,谁能分得清? 瞧着林书江策马而去的背影,魏逢春没有说话。 一旁的裴静和则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似乎是宽慰。 倒是裴长奕,若有所思的眯起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魏逢春,直到叶枫一声低唤,他才堪堪回过神来,缓步走到了魏逢春跟前,“莫往心里去。” “多谢世子宽慰,不妨事。”魏逢春行礼。 裴长奕伸手,却被裴静和抢先一步,快速搀了魏逢春一把。 “春儿身子不好,别站在这里吹风了,既是出来了,且安心做你想做的事情便罢。”裴静和满脸心疼的看向她,“好不容易从宫里出来,先顾着自个吧!” 裴长奕皱眉,徐徐收回手。 “兄长还是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裴静和很明显是在赶人。 裴长奕站在原地,“你还没告诉洛姑娘吗?” “你闭嘴。”裴静和皱起眉头。 魏逢春转头看向裴静和,满脸不解,“何事?什么没告诉我?” “别理他,等你身子好些再说。”裴静和拽着魏逢春朝着粥棚走去。 裴长奕似乎不信邪,“左相府没了。” 魏逢春脚步猛地顿住,脊背默默的僵直,然后转头看向裴长奕,面上却带着几分决绝,就好像明明已经知晓了答案,但是最后却又不敢相信,一直在自欺欺人。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裴长奕低声说。 从左相失踪到现在,已经相隔数日,傻子都知道洛似锦回不来了,那么左相府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何况皇帝已经下旨,擢升右相林书江为丞相,这就意味着金殿之上只有唯一的丞相。 左相的光辉已经过去,再也不复存在。 “左相府没了,你回不去了。”裴长奕说得很果决,“洛似锦回不来,你没有家了。” 裴静和的怒气已经冲上了脑门,“裴长奕,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字字句句都在戳人心,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闭嘴?不会好好说话,就管住自己的舌头。” 便是秋水也察觉到了,裴静和的异常,慌忙摁住了自家主子。 “郡主?” 叶枫骇然,赶紧安抚自家世子,“世子世子,咱还是赶紧去看看、看看受灾的村落吧!” 这兄妹两个要是真的干起来,那是谁都拦不住。 秋水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心惊胆战,这要是…… “裴静和,本世子是不是给你脸了?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对本世子大呼小叫?”裴长奕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只不过回朝之前父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务必收敛自己的脾气。 于是乎两兄妹都收敛了些许,至少在人前没有动过手,但是现在…… 针尖对麦芒。 箭在弦上…… 就在魏逢春还在发愣时,裴静和已经抽出了长鞭,狠狠朝着裴长奕甩去。 裴长奕早就防着她这一手,在她出手的瞬间,已经纵身跃起,抽剑相迎。 魏逢春:“??” 秋水:“完了!” 叶枫:“惨了!” 一瞬间,两人打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谁也不肯相让。 要知道眼前这两位,一个是郡主,一个是世子,谁敢拦阻?也没资格拦阻,冲上来拦阻,万一死了,谁都不会追责,所以无所谓白白送了性命。 “完了完了!”秋水急了。 叶枫呼吸微促,“世子?世子,咱还有事呢!” “郡主,洛姑娘还在这,您这、这别吓着洛姑娘!”秋水忙喊。 魏逢春看了看二人,知晓这二人怕是没敢往上冲,且看着裴家兄妹是真的在拼死较量,一时间心头忐忑,“郡主?世子?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可人的气劲上来了,谁会听她的,照样打得你我难分,一副不死不休之态。 “别打了!”魏逢春急了,“你们都别打了!” 没人听她的。 “你们……”眼一翻,魏逢春直挺挺倒下。 秋水骇然,“洛姑娘!” “洛姑娘!”叶枫眼疾手快,当即与秋水一起,搀住了魏逢春。 这一动作,终是发狠的二人制住。 但裴长奕还是挨了裴静和的一鞭子,吃痛之下,手背留了一道长长的血色鞭痕。 “春儿?快,扶去那边的帐子里。”裴静和面色铁青。 所幸,魏逢春没什么大碍,就是一时间气血上头,导致眩晕罢了,待喝了点水缓过劲来,便也没什么大碍,只是面色惨白得厉害。 “怎么样?”裴静和面色焦灼。 魏逢春摇摇头,“没事,别打了。为我,不值得。” 裴静和沉默,裴长奕皱了皱眉。 “抱歉。”裴长奕面色亦是难看,“我不是故意要刺激你的,只是想让你认清楚事实,不想让你被蒙在鼓里,免得遭人算计而不自知。” 裴静和狠狠剜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会说,你以为我会骗她吗?不过是想寻个好时机罢了,你倒好,不管不顾的往外捅,生怕春儿气不死?就往死里气?” “郡主?”魏逢春叹口气,“我猜到了。” 周遭,一片死寂。 “从画舫出事,皇上接我入宫,把我困在春风殿,我就差不多猜到了结果。而现在一出宫,郡主就直接带着我出城,也没提到让我回家看看,我便明白了。”魏逢春垂眸笑得酸涩,“人走茶凉的道理,我还是清楚的。” 裴静和握住她的手,“不管怎样,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的。”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89节 “多谢郡主。”魏逢春眸中含泪。 裴静和道,“我会跟父王说清楚,以后你就住在永安王府,权当是陪着我。” “不用。”魏逢春摇摇头,“兄长给我留了宅子,我有自己的私宅。” 裴长奕想了想,“话是如此,但在你的病痊愈之前,身边还是要有人看顾,何况长乐嫁给了左相,虽然左相去了,但长乐还是你嫂子,说起来两家的姻亲依旧作数。” “这还算是句人话。”裴静和握紧了魏逢春的手,“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魏逢春柔弱的扯了扯唇,“好!” 在所有人眼里,现如今的她是个孤女,身边只有简月。 这种情况下,她是最没有威胁的,也是最好拿捏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简月一味不语,静静的守在边上。 粥棚施粥,气氛略显凝重。 远处有人探头探脑,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裴静和挑了一下眉,继续施粥…… 第317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等到天色不早,裴静和便打算带裴静和回王府,谁知…… 瞧着刘洲带着人出现在城门口,别说是裴静和,饶是魏逢春也没料到,帝王竟是如此大胆,这光天化日出,竟然还敢当众来接人。 这摆明了,是已经把魏逢春视为所有物,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又好似昭告天下。 没有给与相应的名分,大概是因为左相刚刚消失的缘故,顾念着朝堂和百姓,免得招来非议,说是皇帝趁虚而入。 “趁火打劫!”裴静和裹了裹后槽牙,“春儿,若你不愿意回去,交给我来处置。” 魏逢春摁住她的手,“别冲动,郡主已经帮了我很多,剩下的还是让我自己来吧!好在香炉里的东西,你已经帮我解决了,只要身子好起来,以后还怕出不了宫吗?” “你真的回去?”裴静和问。 魏逢春点点头,缓步朝着刘洲走去。 登上马车的时候,魏逢春回头看了一眼。 秋水撑着伞,裴静和就站在伞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深吸一口气,魏逢春钻进了马车。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呢? 瞧着马车离去,裴静和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知道这一次,那老东西可有看清楚?还以为能独居高阁呢,没想到吧,皇帝又来了这么一手。” “这还不得把人给急死?”秋水附和。 裴静和扯了扯唇角,“一朝荣宠,立在枝头,纵然是朝臣……手又如何伸得到后宫呢?这下,可得急得跳脚了!” 本以为胜券在握,结果洛似锦留了一手。 呵! 魏逢春被接回了宫,这一趟也不是非出来不可,可若不如此,怎么能让人看清楚,皇帝的真实心思呢? 这么一来,宫里宫外应该都闻到味儿了。 裴长恒也是真的有点着急了,但裴静和那性子,他也是真的担心,怕魏逢春出去之后就不会把人交回来,眼见着天都黑了,只能让刘洲亲自来接。 换做旁人,裴静和未必叫痛快的交人! 春风殿。 裴长恒早已等候在内,简月被拦在外头,是以魏逢春只能独自面对。 “臣女叩请圣安。”魏逢春行礼。 裴长恒端坐在上,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好像在斟酌什么。 没听得帝王的免礼之声,魏逢春岂敢起身,只能老老实实的跪着。 好半晌,裴长恒才幽幽启唇,“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离开皇宫,想逃出去。” 魏逢春没吭声。 “可是春儿,朕已经说得那么清楚明白,你为什么还要逃呢?”裴长恒徐徐蹲下来,冷不丁捏其她精致的下颚,迫使她不得不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你想借着永安王府的势力,为自己脱身,你想彻底抛下这里的一切,抛下朕!” 若不是魏逢春在袖中扣住了小黑,只怕这小东西要扑出来咬人了! “春儿,你怎么就学不会乖呢?”裴长恒直勾勾的盯着她,“乖乖的留在春风殿,等着朕不好吗?只要你再忍一忍……” 三个字,忽然像是摁住了什么开关。 魏逢春顿时目光狠戾,狠狠拂开了他的手,“忍一忍,忍一忍,忍一忍!永远都是忍一忍?皇上,您就没有别的话可说吗?为什么还要忍?” 裴长恒僵住,瞧着忽然爆发,忽然站起身来的魏逢春,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最恨的便是你们口中的忍耐,分明是你们把我拖进了漩涡之中,可最后却任由我在漩涡中拼命挣扎,却落个如此下场。事到如今,你还让我忍?我为什么要忍?我凭何要忍?”魏逢春几近歇斯底里。 眼前阵阵发黑,她脱力般扶住了桌案,才免于摔倒。 “春儿!”裴长恒慌忙抱住她,“春儿,仔细身子,你莫……” 魏逢春狠狠推开他,兀自朝着软榻走去,“不用皇上假好心,猫哭耗子假慈悲。” 裴长恒站在那里,瞧着她一屁股跌坐在软榻上,然后靠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努力平复心绪,那种从内心深处散出的绝望,似乎淬了毒一般,会快速将生命损耗殆尽。 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生与死的拉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走,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能留得住我?”魏逢春重新睁眼看他。 裴长恒站在那里,“珏儿。” 魏逢春:“……” “他若是还活着呢?”裴长恒问。 那一瞬,魏逢春觉得自己在做梦,险些站不起来,挣扎了半晌才温吞的站起来,不敢置信的看向他,此前好似听过这么一句,她以为那是自己幻听了。 可是现在,是裴长恒亲口说出来的。 魏逢春忽然揪住了他的衣襟,目色猩红如血,“你把话说清楚,谁还活着?谁?说清楚!” “珏儿没死。”裴长恒没有任何的反抗,“他还活着。” 魏逢春定定的看着他,宛若石化。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她亲眼所见,珏儿已经死在了湖中,她抱着孩子的尸体,一步步的走在雪地里,恨不能求满天神佛,以命换命,拿她的命换她儿子的命。 可现在…… “你在骗我。”魏逢春不相信。 她亲眼所见,怎能有假? “早在事发之前,朕就猜到了他们想做什么,所以在他们出手之前,孩子已经换过了。死去的不是珏儿,那是朕与你的孩子,怎么能容忍他们肆意暗害?朕答应过你的,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你们母子。”裴长恒快速接住,几乎瘫软的魏逢春。 魏逢春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堵在心口的怨气,忽然间无处释放,狠狠的在心头撞击,让她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幻。 真的是在做梦吧? “春儿,我们还有机会的。”裴长恒扶着她坐下,将发懵的魏逢春轻轻揽入怀中,掌心一下下的抚着她的脊背,仿佛是在训化,又好似在宽慰,“珏儿还在,咱们的夫妻缘分……就散不了。” 语罢,他转头在她眉心轻轻落吻。 “春儿,朕知道你吃了多少苦,但你放心,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陈淑仪的命……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命,也都是你的!”说这话的时候,裴长恒音色狠戾,不带一丝温度。 一瞬间,魏逢春如同冷水浇头,好似心凉得彻彻底底,整个人止不住发抖。 第318章 他的尸体在哪发臭发烂? 人有时候真的可以狠辣到这样的程度吗?表面上深情厚谊,表面上温柔缱绻,可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却是桩桩件件都沾着血。 裴长恒可以隐瞒珏儿还活着的事实,眼睁睁的看着她痛苦,看着她撕心裂肺,最后做出绝望的反击,任由她跳下高高的宫墙,摔得粉身碎骨。 而现在,他竟还可以理直气壮,毫无愧疚和负担的告诉她,只要大业可成,他对另一个枕边人以及腹中孩儿,都可以不管不顾,甚至于生杀予夺……都好似天经地义一般。 这样的男人,还自诩深情? 大概是一下子接受不了太多的事情,魏逢春忽然就没了动静。 “春儿?春儿!”裴长恒骇然,“来人,传太医。” 太医来了,但也瞧不出别的,毕竟这副皮囊委实虚弱,大概是有些情绪上头,怒火攻心,才会导致晕厥,好在也没什么大碍。 习惯就好! “好好照顾。”裴长恒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简月两句,转身便出了门。 魏逢春醒来之后,大概是不想看到他的,她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消化,他给与的这些消息。 “皇上?”夏四海有些担心。 裴长恒缓步走在长廊里,连日来的雨,让人心都跟着浮躁起来,“不会有事的,她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太多的现实罢了!等她想明白,她就会留下来,彻彻底底的留在朕的身边,不会再想着离开了。” “若是如此,倒也是极好的,也不必皇上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夏四海如释重负。 皇帝一门心思扑在魏逢春身上,夏四海和刘洲看在眼里,其实打心里都觉得这不是好事,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只会影响皇帝的大业。 好在如今倒是解决得差不多了,只要魏逢春能好好待在春风殿,来日荣华富贵必定少不了她,前程锦绣也会等着她。 人一走,简月如释重负,慌忙查看魏逢春的状况。 这一次魏逢春是真的被气狠了,的确是厥过去了,毕竟这样的事情劈头盖脸砸下来,尤其是涉及到了儿子,让她一时间无法承受。 “姑娘?”简月担虑的低唤。 方才太医施针,魏逢春后续便醒了,只是皇帝不走,她便不想睁开眼。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90节 如今听得简月低唤,这才慢慢悠悠的睁眼看过去。 “姑娘。”简月松了口气。 魏逢春面色苍白,徐徐坐起身来,却一个人发愣良久,直到简月的呼吸节奏都乱了,她才低低的开口,“简月,我觉得我可能要死在这宫里了。” “姑娘可不敢胡说。”简月心惊,“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魏逢春坐在那里不说话,话是这么说了,但心里却不服输,死过一会的人,怎么甘心就这样输了?她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于是乎,她仔细的想了想,复盘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做过的事情,经手过的东西,桩桩件件,肯定有迹可循。 如果珏儿真的还活着,那人会被藏在哪里? 裴长恒如果没有说谎,那这里面肯定忽略了什么? “姑娘?”简月提心吊胆,“您……” 魏逢春拽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来。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那就…… 从长计议。 他们肯定忽略了什么? 只是这么一来,满宫都知道,皇帝如今对待魏逢春的态度,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两个都在担心,这位左相府的姑娘,怕是要飞上枝头了…… 若是得宠,回头宠冠后宫,势必与陈皇后一争高下。 未央宫这边动了胎气,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安居宫里的陈昭仪,修剪花枝的时候,冷不丁剪断了手中的梅花枝。 四下,忽然安静下来。 “主子?”宜冬担虑的望着自家主子。 陈淑容瞧着剪断的梅花枝,“其实也没有修剪的必要,毕竟不是冬日了,过了年便是春,春日里的桃花开得比梅花更好。” “主子,还不到桃花开的时候。”宜冬低声回应。 陈淑容瞧着手中被剪错的梅花枝,眉心微微拧起,“是啊,桃花还没开,所以梅花尚且可以将就,可等到桃花开了呢?梅花凋零,桃花盛开,谁还记得傲雪之色?” “皇上此举大概也是为了安抚人心。”宜冬解释,“毕竟左相才出事没多久,皇上就擢升右相为当朝丞相,废黜了左右丞相的官阶,落在别人眼里,免不得有些刻薄。如今若是善待左相府的姑娘,想来能挽回声誉,免得落人口实。” 陈淑容抬眸看她,“你信吗?” “奴婢不知,但想来会有人这么觉得。”宜冬低声回答。 陈淑容忽然笑了,“没错,会有人这么认为。” “主子?”宜冬又道,“那边动不动叫太医,估摸着身子不太好。”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淑容重新捡起一枝梅,捻起剪子修剪梅花,眉眼温柔,烛光温和的落入眸中,像是凝了点点星光,唇角已止不住弯起。 “柔弱才能得皇上宠爱。”陈淑容意味深长的开口,“咱们这位皇上,最喜欢的就是弱柳扶风的女子,娇俏温柔,带着几分病西施的美感。” 宜冬又道,“杜美人今夜又去了明泽殿。” “相似的容貌,是她最大的优势,不过未央宫都没吭声,咱能说什么呢?”陈淑容似笑非笑,“现如今这后宫,别的都不忙,就这子嗣上才是最要紧的。当初魏氏的大皇子,之所以如此得长姐记恨,是因为那是皇帝的长子,而魏氏又是帝王的结发妻。” 这样的光环加持下,魏妃成了满宫里的眼中钉。 哪怕皇帝刻意的避开,可是,爱与不爱依旧可以瞧出端倪,再不得宠的后妃,依旧一个人独住一宫,这不是不爱,这是独宠、是刻意的保护。 正因如此,魏氏遭人嫉恨,落得如斯下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只要不是魏氏所出,不管是哪位皇子……都可以争一争。”陈淑容瞧着修剪好的花枝。 淡淡的梅花清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在这宫里就得先耐得住性子,才有机会往上爬。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宜冬道。 陈淑容转头看向窗户,雨停了,明日应该是个好天气吧! 就是不知道,洛似锦的尸体在哪发臭发烂呢? 第319章 很合适的棋子 翌日,天晴。 自从元宵之后,就开始下雨,连日大暴雨,其后是细雨绵绵,如今终于天空放晴。 今日未央宫便重新恢复了问安,是以满后宫的女子一个个都进了未央宫。 皇后有孕,众妃入宫行礼。 陈淑仪端坐在上,扫一眼众人,不由得眉心微蹙,“陈昭仪呢?” “陈昭仪病得下不了床。”蕙兰低声回答。 陈淑仪皱了皱眉头,其后故作无奈的叹口气,“在太师府的时候,便是身子孱弱,如今入了宫也是改不了这毛病,动不动就躺下了。” “是呢!”蕙兰颔首。 陈淑仪看向神情略显迟滞的丽婕妤,“月份愈发大了,可得照顾好自己,以后就不必来请安了,好好在自己宫里养着,免得让皇上与本宫担心。” “谢皇后娘娘!” 陈淑仪的目光,终是落在了杜美人的身上。 杜鹃,杜美人。 美则美矣,可惜形似而神不似。 “杜美人留下。”陈淑仪报之一笑。 温柔浅笑,瞧着倒是没什么异常。 但底下人都知晓,这位陈皇后善妒,皮笑肉不笑,这怕不是什么好事,连带着杜美人也跟着心头颤抖。 可惜,皇后开口,无人敢拦。 众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其后便只剩下了杜美人一人。 杜鹃一开始有点紧张,后来瞧着大家都没什么问题,皇后也不曾太刁难,待会退下便也完事,所以一颗心终于放下。 然而…… 杜鹃被留下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待众人都走完了,杜鹃毕恭毕敬的行礼,“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陈淑仪没吭声,徐徐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的瞧着眼前的人,步履平稳而缓,走到了杜鹃跟前,“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杜鹃不敢犹豫,徐徐抬起头来,胆战心惊的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淑仪其实有片刻的心惊,人与人之间……竟可以长得如此相似,委实叫人不敢置信。 “娘娘?”蕙兰低唤。 陈淑仪这才回过神来,止不住唇角扬起,“皇上还是好这一口,能入后宫,侍奉在皇上跟前,是你的福气。” 但这福气能持续多久,可就不一定了。 后宫的恩宠如流水,匆匆而过,一去不回头…… 杜鹃赶紧叩首,“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必定会好好侍奉皇上。” “杜美人听过罪妃魏氏吗?”陈淑仪问。 杜鹃有片刻的迷茫,似乎不像是作假,“好像听人提起过,嫔妾不知娘娘这是何意?”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陈淑仪回到了高位,冷眼睨着底下伏跪之人。 杜鹃摇摇头,“嫔妾才刚入宫,对宫里的事情委实知之甚少,请皇后娘娘指点。” “罪妃魏氏,曾刺杀皇后娘娘,最后自戕于宫墙,摔得粉身碎骨。”蕙兰音色低沉的开口,“不管是刺杀,还是自戕,于天下人而言,那就是罪人!” 杜鹃面色瞬白,“娘娘恕罪,嫔妾不敢!嫔妾不敢!” “你急什么?”陈淑仪端起杯盏浅呷,“本宫又不是说你。” 杜鹃瑟瑟发抖,小脸煞白。 “你这张脸与魏氏极为相似。”陈淑仪淡淡的开口,“你要知道,皇帝看中你就是因为这张脸,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得先护着自己这张脸。” 杜鹃僵在原地,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容脸。 这张脸? 这张脸…… “你的这张脸,本宫瞧着不喜,奈何皇上喜欢。”陈淑仪音色微沉,“皇上喜欢的,自然是最好的,但你也要记住,顶着这张罪妃的容脸,切勿太过张扬,否则哪天招致灾祸,可不要怪本宫……没有提醒过你!” 杜鹃慌忙行礼,“嫔妾谢娘娘提醒,娘娘千岁千千岁!” “杜美人,这宫里没人能帮你,除了本宫。”陈淑仪居高临下的睨着她,“顶着一张罪妃的脸,若是让前朝文武百官知晓,你的下场怕是也好不了多少,明白吗?” 杜鹃浑身颤抖,“是!” 罪妃的脸。 是得宠的关键,也会变成致命的缘由。 谁不怕? “好了,都是入宫的姐妹,虽然尊卑有别,但本宫也不至于如此苛刻。你是你,罪妃魏氏是罪妃魏氏,到底是不一样的。”陈淑仪典型的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红枣,“回去好好伺候皇上,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清楚吧?” 杜鹃赶紧磕头行礼,“嫔妾明白!” “下去吧!”陈淑仪摆摆手,“本宫也累了。” 杜鹃行礼退下,出去的时候,蕙兰也送到了院子里。 “杜美人。” 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191节 杜鹃停下脚步,忙不迭转头看着蕙兰,“姑姑?” “杜美人。”蕙兰行礼,“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鹃赶紧笑脸相迎,“姑姑只管说,但凡我能做到的,必定会去做的,只要娘娘让嫔妾做的,嫔妾也会去做。” “娘娘客气了!”蕙兰笑道,“奴婢只是个奴才,可不敢代替皇后娘娘说点什么,只是娘娘心善,有些话说得可能太直白了点,但是娘娘的本意还是为您好的。” 杜鹃点头,“我知道。” “娘娘,皇上喜欢柔弱的美人。”蕙兰意味深长的开口,“柔弱不是谁都能装,关键还是得装得像,您既然是因为这张脸得了皇上宠爱,那就好好珍惜才是!” 装柔弱? 杜鹃皱起眉头。 “那魏氏一直病怏怏的。”蕙兰笑道,“知道春风殿里住着谁吗?” 杜鹃颔首,这倒是听说了。 “皇上动不动往春风殿跑,何尝不是这个缘故?强者疼爱弱者,这是本能。”蕙兰继续提点,“不主动,不逢迎,娇柔病弱。” 杜鹃好似醍醐灌顶,忽然间眼前一亮,“我明白了!多谢姑姑提醒。” “杜美人天资聪颖,要谢的可不是奴婢!”蕙兰笑道,“奴婢永远是奴婢,不敢居功。” 杜鹃看了一眼主殿大门,心领神会的笑着,“姑姑放心,我不会让皇后娘娘失望的。” 其实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后宫女子何其多,皇后娘娘如今有孕在身,但皇帝身边不能没人伺候,所以今日这一出,是皇后娘娘在刻意拉拢她。 “杜美人前途无量。”蕙兰笑盈盈的行礼,目送杜美人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散。 第320章 求皇帝赐婚 不得不说,陈淑仪这一招玩得极好,既震慑住了杜美人,又拉拢了人心,让杜美人误以为这后宫之中,唯有皇后与陈家,才能庇护其周全。 如此一来,杜美人即便是专宠,此后也是向着皇后的,悄无声息的便站在了皇后的阵营里。 “春风殿那边没动静?”陈淑仪问。 蕙兰自外进来,略显无奈的摇摇头,“昨儿不还叫了太医吗?今日倒是没动静了,听说没什么大碍,可能是有点情绪太过激动所致。” “情绪太过激动?”陈淑仪诧异,“皇上这是对她做了什么?” 蕙兰垂眸不语,这谁知道呢? “迟早是个祸害。”陈淑仪冷着脸,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眼下她还是要以保胎为主。 掌心落在自己的小腹上,陈淑仪面色稍缓,只觉得未来可期。 “皇后娘娘!”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进来行礼,“皇上去了燕来阁。” 端起的杯盏陡然僵在半空,陈淑仪目色陡变,冷眼睨着眼前的小太监。 察觉到主子的不悦,小太监伏在那里不敢吱声。 还是蕙兰低语了一句,“下去吧!” 小太监这才起身,赶紧往外跑,没敢再逗留。 “娘娘如今身怀有孕,这些事情还是不要再操心为好,木已成舟,何况还是永安王府的小郡主,即便您过去了也是于事无补。”蕙兰低声劝慰,无奈的叹气。 陈淑仪当然也知道,即便自己现在过去,亦是于事无补,可这心里不得劲啊,入了宫虽然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可转念一想,自己这辈子也就这么个男人,到底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太师府姑娘,如何能忍受与他人共事一夫? 不甘心,不服气,心里总归是有怨气的。 但到了这个地步,不服气似乎也没用,如蕙兰所言,看见了证实了又有什么用呢? “你去看看吧!”陈淑仪好似一下子泄了气,“回来告诉本宫。” 蕙兰颔首,“是!” 这件事不管交给谁去做,陈淑仪都是不放心的,但是交给蕙兰,她放心。 蕙兰不会骗她,也不会出卖她,说的都是实话。 于是乎,蕙兰去了。 亲眼所见,夏四海守在燕来阁外头。 至于这里面是什么场景,蕙兰自然不敢靠近,毕竟只是来看一眼,可没说要做点什么,但是消息若传出去,别人的嘴里会吐出什么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左相府一出事,刚进门的左相夫人,爬上了皇帝的龙床。 而皇帝呢?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竟是连左相的妹妹也没放过。 来日姑嫂同入宫,到底是一段佳话,还是令人不齿的流言蜚语,那就不好说了,毕竟流言蜚语是双刃剑,既可成全,也可毁灭。 蕙兰在外面等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亲眼所见,裴竹音从燕来阁里出来,这才无奈的叹口气。 过了片刻,皇帝裴长恒也从里面慢慢的走出来。 “皇上!”夏四海毕恭毕敬的行礼。 裴长恒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这才快速离开。 至此,蕙兰才赶紧回未央宫汇报。 陈淑仪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连蕙兰都担心至极。 “所以,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陈淑仪问,蕙兰答不上来。 不只是陈淑仪不明白,魏逢春同样也不明白。 人不是一下子烂掉的,而是从始至终,一直都是烂的。 裴竹音回来的时候,魏逢春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想起刚进宫那会,她们两个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那时的魏逢春时不时昏睡,即便如此,却也尽显岁月静好。 只是现在,今非昔比。 裴竹音站在回廊里,瞧着魏逢春躺在摇椅上,睁眼与她对视,心虚之色顿时蔓延开来,以至于她赶紧收回视线。 好半晌过后,裴竹音才徐徐走到了魏逢春的身边坐下。 “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魏逢春平静的开口,“是怕味儿熏着我吗?” 闻言,裴竹音面色瞬白。 “哪天我若是出宫,你怕是回不去了,对吧?”魏逢春又道。 裴竹音沉默。 “倒也是极好的,这宫里头尔虞我诈的,不适合我。”魏逢春继续说,好像是自说自话,却是字字诛心,“但是挺适合你的,嫂嫂,你说是吗?” 裴竹音嗤笑了一声,还是没有接话。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便是知晓自己没这个能力。”魏逢春看向她,“以永安王府的能力,争一争这后宫的位置,应该可以与陈家一较高下。” 裴竹音看向她,“你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我可从来没有许过愿。”魏逢春的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裴竹音裹了裹后槽牙,忽然有种无法言说的苦涩,好像是冰山下的缝隙,在悄无声息的扩大,眼见着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简月将点心摆放在一旁的矮几上,静静的守在一旁。 外头,忽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裴竹音原想说几句,却被这一动静打断,不由得眉心紧蹙,一时间不明所以。 “姑娘,永安王世子进宫,说是想求皇上赐婚。”小太监抿唇,欲言又止,面上有些惊慌之色,“皇上说,请姑娘去一趟御书房。”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裴竹音陡然扬眸看她,“你不会愿意……嫁入永安王府的,对吗?” “你猜。”魏逢春温吞的起身,“我去更衣,公公稍待。” 小太监行礼,“是!” 不多时,魏逢春便换了身衣裳,带着简月朝着御书房走去。 裴竹音没有说话,静静的跟在边上。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告诉众人,永安王世子所求,必定是这位左相府姑娘无疑。 哦,不对。 早前还能说是左相府姑娘,现如今左相都没了,何来的左相府姑娘? 没有可以依仗的母家,这位洛姑娘现如今的处境堪忧,早前还有自个嫁入王府,现如今一介孤女,怕是连王府的门槛都不够资格摸。 魏逢春是迎着一路上众人异样的眼光,缓步走进御书房的,没了左相府的庇护,她就像是众人眼中待宰的羔羊,好像随时都会被人拆股入腹。 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内里的低气压足以叫人心神一颤。 裴长恒端坐在上,面色说不上黑沉,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裴长奕则无声伫立…… 第321章 她埋下一颗雷 见着魏逢春进来,裴长奕的眼神亮了一下。 “臣女叩见皇上,见过世子。”魏逢春行礼。 裴长恒放下手中杯盏,“免礼,坐吧!” 起来的时候,魏逢春没有去看皇帝,而是第一眼就去看裴长奕,仿佛是一种默契,又好像是另一种情愫夹杂其中。 见此情形,裴长恒的脸,算是彻底黑沉了下来。 一旁的夏四海看出了异常,赶紧上前给魏逢春赐座,“姑娘请坐。” “多谢公公!”魏逢春佯装无事,安然入座,“不知道皇上此番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