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后他更爱了》 第1章 [现代情感] 《逃跑后他更爱了》作者:陈加皮【完结】 本书简介: 阴湿女鬼。半人类落头氏 看似弱势实则掌控。占有欲极强的天蝎 是的,葵远会一见钟情了,碍于没经验兼宅,她偷偷跟踪了男生一周,迟迟不敢去要微信。在这期间,她发现他住在龙湖小区二楼,了解到他的上下班时间。 他家卫生间窗户没装百叶窗,而是糊了一层磨砂纸,每当淡黄的灯光在窗面照出一道颀长剪影,葵远会就能看到他缓缓解开规矩系到最后一颗扣子的衬衫,端正的形象下,不知是如何性感的躯体。窗户对面有一棵茂盛的栾树,她看着伸出的树枝,陷入了拉扯的沉思。 跟踪到第二周时,葵远会已经能熟练地爬树,满足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空虚。终于在某个早晨,他上班之后,她溜到二楼,站在他家门前,去抚摸还残留他体温的门把,想象着和他修长弱质的十指交触。 很不幸地,他防备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打断她的迷思。 “你是谁?跟踪我做什么?” —— “秦时,南方有落头民,其头能飞,会使五海巫术,其种人部有祭祀,号曰‘虫落’,故因取名焉。” “这就是我名字的来源,操焉。” “你扒了我的衬衫,看到我脖颈的红线疤痕,并且触摸了它,却又抛弃我逃跑。你这样的女人,在我们落头氏里,是要被公开处死的。” 在操焉说这些时,葵远会被他堵在她新租的房子里,战战兢兢地问:“那你要我怎么做?” 操焉笑了笑,沉默,堂而皇之地住了下来。 之后的日子里,葵远会每天都在想着如何能既让他厌烦离开,又能苟命。于是铤而走险地再次触摸那道红线疤痕,她胆战心惊地抬脸,如愿在他目光里看到危险的警告,还有一丝浓烈到极致的占有欲。 ***** 1.女主人设是阴暗爬行,偷窥跟踪在现实不提倡,但小说就图一乐,别套道德问题哈。 2.男主半人类,头会飞,颈会伸长,所以女主才被吓走。 “交颈”在落头氏是夫妻间的闺中乐趣,颈部的红线痕迹,会散发催情异香,只有妻子才可以看和触摸。 3.是一个看似狩猎,却反被狩猎,最后到底是谁狩猎谁的故事,有超级大反转。 文案截图于9月6日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甜文 腹黑 救赎 主角视角葵远会操焉配角步步为营墙纸爱 一句话简介:她跟踪,她逃跑,他超爱 立意:从你的裂缝开始爱起 第1章 稻草人 今天是第四天。 葵远会已经将附近居民区的其中三个小区道路摸透了,只为找寻四天前惊鸿一瞥的身影。 那人身高腿长,穿着古板的白衬衫和藏青休闲西裤,脚上是一双商务休闲皮鞋。衬衫袖口紧扣,只露出一截筋骨感的手背,修长干净的颈项掩进规矩系到最后一颗扣子的衬衫里,理应老派得要命。可他侧颜骨相利落优雅,西裤剪裁贴合,适宜的放量或松或贴地裹着两条长腿,步履轻松而持稳地从她跟前走过——表情淡淡,斯文严谨,又禁欲得要死。 葵远会微微仰头,初秋的微风吹开齐刘海,露出白洁的额头和一双墨点般的眸子,视线跟随修长挺拔的背影。 他多高呢?比她高一个头,她自己一米六五,他得有一米八五。修长骨棱却挺阔的身材,她想,只有这种身材能将乏味的衬衫和挑人的高领毛衣穿得好看。 葵远会怔怔目送许久,待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行过红绿灯,淹没在庞大的居民区高楼中。她低下头,刘海遮住黑眸,也几近掩盖她大半张脸。 男人衣着状态像才从办公楼下班,行走不紧不慢,必定住在附近。只是,以前她怎么没碰见过? 思绪回到现实,葵远会瞥过32层高耸的居民楼,敛低眼眸,并无明显的情绪。还剩最后一个龙湖小区,道路简单,总能找到的。 行人照面而过,只瞥到她齐刘海下秀翘的鼻头,和薄薄的显得情绪淡漠的嘴唇。她肩上罩着宽大的连帽卫衣,从肩落到大腿,将她身材完全遮住,只留出大半截喇叭牛仔裤。裤脚呈荷叶状散开,压在白色的匡威1970s帆布鞋上,红边鞋头尖尖地延出。 复古的千禧风格穿着,好不合时宜的女生。 她揣手进卫衣兜,含着肩移步离开,脑袋微微低垂,眼神被刘海挡住,穿着过于宽松而显得人没有精神,透出一种沉默的阴郁气质。 行人在心中加个注解:千禧年的非主流风格。 —— 创宇电子有限公司成立于2001年,是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 企业刚成立时,厂区建在象山区边上,桂市城建发展快速,二十四年过去,城市边缘也已成繁华区。随着商品楼拔地而起,居民区范围扩大,学校医院市场等周边配套需求增大,区政府就动起这片老厂区的主意。 地方政府为促进产业集聚、经济发展而规划了新的工业园,提供政策优惠、基础设施和配套服务,邀请老厂区的许多老牌企业搬迁。创宇电子为政府重点扶持企业,公家拨地拨钱迁公司,也即将在一个月后完成全部迁徙。 员工人数为一千三百余人的办公区和厂区,搬迁是个大工程,只能实行产线分批转移。每周都有一批人离开,单位宿舍因此大片空置,于是还未转移的住宿人员便被归置到别的宿舍暂住。 葵远会就在这家企业任职lpqc,上周才被安排到生产部文员和经理助理的宿舍,与两名女生同住。 傍晚六点,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未收,路灯已纷纷亮起。 孟蕾祺从食堂出来,慢悠悠地回宿舍。 大厂宿舍楼分男女楼和夫妻房,共有五幢,孟蕾祺就住在一号楼二层的206室,与同为经理助理的同事吴荏一起住。原本走了一名时常深夜打电话的舍友,没舒服两天,就在上周,人事又安排了一名女生住进来。 女生名叫葵远会,身在千人大厂,孟蕾祺即便对她印象不深,也听过她的名号。听说她小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没上过学,16岁在妇联的帮助下才高强度完成小学到高中12年的课程,18岁时,最初作为一名产线员工入职创宇电子。 她学习能力很强,来了一个月便摸清产线各道工序,还能独自开机和修理简单故障。并且不需要借助专业数据,一眼便能看出物料标准,从源头来料上评估合格率,有效地控制了最后一道工序的不良品率。 a区产线主管看中其能力,有意往质检方面培养,在一次参加首件生产检验工作中,葵远会发现重大质量问题,及时跟踪纠正,避免投入生产的损失,获得加薪奖励。主管借此向生产经理举荐,介于此次工作贡献,生产经理让其先从qc做起,一年后因工作能力实在出色而破格提升为ipqc。 创宇电子对ipqc的招聘要求,最低为本专业全日制大专学历,还需有两年的大厂质检经验。本着任人唯贤的企业理念,生产经理在决定给葵远会ipqc的职位时,特地考了她高中知识和生产技术,毫无疑问过关,甚至专业能力超过许多专科职工。 这事在两年前挺出名,不但激励一线员工的积极,也督促了有学历做跳板的职工,加强工作能力。 葵远会才22岁,未来升上去当品质主管,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所以孟蕾祺对这个有些怪癖的女生保留包容,甚至在进宿舍楼时,在楼管室里发现葵远会的ems文件,贴心地帮她拿回宿舍。 重要文件一般寄顺丰,更重要的补办困难的文件,绝大部分会寄ems。楼管室快递多,人进出杂,孟蕾祺就当做好事了。 到二层宿舍,门锁着,舍友们都还没回来。 孟蕾祺用钥匙开门,按亮墙上的灯。 宿舍是单人床加桌椅柜子的组合,只住三人,空调热水独立洗浴,方便有隐私,所以多数人都愿意住宿。 葵远会的床位靠里,床沿立支架,撑开了一张隔绝外界的深蓝色床帘,就跟她那标志性的齐刘海一般。她总是低头走路,刘海遮盖眼眸,脸颊两侧是层次发,发质柔软栗黄,长度披肩。日常穿着松垮的大外套,走路含肩,身形瘦弱,萦绕着丧丧的气息。 但她抬起脸来,露出黑曜的双眸,微微一笑,唇角翘翘,眼尾弯弯,又是一副无害乖样。这人给孟蕾祺的感觉是怪异的,但真正称作怪癖的,是她喜欢收集一些丑东西,每晚拥 抱着它们睡觉。 起初,是一些奇形怪状娃娃,再后来是触手类诡异手办。 创宇电子后面有一条待拆迁老街道,那里面聚集小吃摊,厂区的人都喜欢去买吃的,里面还有裁缝店饰品店,和一家陈旧的农资店。孟蕾祺在农资店外面碰见过葵远会几次,她揣兜立足在店门外,视线穿透刘海,定在店内挂在墙上的、身材修长穿衬衫戴礼帽的稻草人身上,目光专注,恍若世外无物。 第2章 孟蕾祺不知道葵远会是什么想法,也不想知道,即便自己因此对她贴上“怪癖”标签。她们只是短暂的舍友关系,还有三个星期便要分道扬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表面关系维持得当就行。 葵远会最近下班都不直接回宿舍,孟蕾祺打算将重要文件放她床铺,无意中瞟一眼,看到寄件方是宾市拆迁办。她家要拆迁了吗?怎么会寄到这里?家里没人处理么? 不过,她运气真好,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孟蕾祺无端地叹了声气,伸手掀开床帘,想将文件放进去,冷不防从床帘缝隙中看到一个裂开大嘴浑身草编的稻草人。就平躺在那些形象恐怖的触手怪中,手臂还被弯成拥抱状——葵远会晚上……抱着这个东西睡觉?? “啊!”孟蕾祺被吓到失声,手握不住文件,掉落在地。 “你在干什么?” 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气息咝咝,如蛇吐信子,冰凉的腹部鳞片游过孟蕾祺耳朵。她艰难地咽了下唾沫,莫名地不敢回头,只磕磕绊绊地说:“没,没什么,你的,信,到了,拿、给、你、了……” “哦~”意味深长的一声。 “怎、么、了?” 孟蕾祺缓缓回头,见葵远会抬起脸,轻轻笑笑,她有着一双像深渊般幽黑的,仿佛能将世间一切吞噬掉的眼睛。 …… 第五天早上。 闹钟响了,吴荏起床,见葵远会换了装扮:刘海用彩色bb夹夹起,露出秀气的眉额,身上是合身的淡米色针织开衫,内搭浅蓝衬衫,笔直的长腿套了条直筒九分牛仔裤,露出乖乖的白袜和匡威帆布鞋。 浅蓝衬衫系到最后一颗扣子,一丝不苟的乖乖牌,整个人清秀文静,恬美可人。 吴荏问:“今天有重要的事吗?打扮这么好看。” “真的好看么……”葵远会笑了笑,拿出唇膏润泽干燥的唇,一点细节也处理好。 吴荏说:“好看的,跟你平时不同。” 孟蕾祺昨夜失眠,临近天亮才扛不住睡着,这会儿被她们吵醒了。听着对话,再次想起昨晚发现稻草人的场景,一时不敢发出动静。 “嗯,谢谢。”葵远会低头用掌心贴着衬衫边的一点褶皱,试图平展,“今天应该能找到,哦不,是一定、能找到。” 答非所问,更似自言自语。 吴荏只是礼貌寒暄,不熟,也没有追问,径自洗漱去了。 作者有话说: ---------------------- 段评已开,无要求。 男主是落头氏,设定从岭南奇闻中延伸而来,基本不关联,可单独阅读。 男主占有欲强,随时发疯,女主全程掌控。 感情线无虐点,重拉扯,女主身世有虐点。 有男二 反转男女主都有,主要集中在女主身上,别的不剧透了。 第2章 终于守到他 葵远会走后,孟蕾祺拉住吴荏,警告地小声:“你不要跟葵远会来往。” “为什么?你跟她有矛盾?”之前不是好好的吗?吴荏不懂孟蕾祺的转变。 孟蕾祺没法解释,一是说详细了得罪人,二是她真悚葵远会。 吴荏寻思,露出暧昧的笑,“是不是因为那个新来的技术员张奉?他在车间总围着葵远会工作,到办公室又只找你,你……是不是觉得他态度模糊,所以就……” 吴荏匿声,点到为止。 “不是……”孟蕾祺缓慢地摇头,因为失眠太阳穴突突地跳,疼痛伴随,难以容忍。 吴荏:“那是因为什么?” 两人已经走到楼下。 孟蕾祺倏然抬头,望见阳台葵远会晾晒的宽大外套。昨晚穿的那件,诡异的与稻草人同睡,吞噬的黑暗目光…… 头更痛了,孟蕾祺狠狠皱眉,目中浮起一丝义无反顾的决心。 不行!葵远会不能再住在这里!不然她这个月都别想安生了。 快搬迁了,很多无人住的宿舍停水停电,人事不可能为她单开宿舍。那她应该要怎么做呢? …… 午休,孟蕾祺没去食堂,而是去了后面老街的农资店,看到那个与城市格格不入的稻草人不见了。 孟蕾祺眉头紧跳,神不守舍地离开,遇上出来吃饭的张奉。 “孟蕾祺,你也出来吃饭吗?要不要一起?”张奉打招呼。 孟蕾祺看着这个她平时不屑一顾,却总找机会与她接触的男人,鬼使神差地点头。 于是张奉撇掉同伴,与孟蕾祺吃了一顿炒粉。 吃完,两人散步回单位。 独处是个苗头,张奉趁热打铁约下次,“我也觉得食堂不好吃,要不晚上我们再一起吃晚餐?我知道有家米粉不错,糖水品种也多,我请客,赏个脸呗?” 用十几块钱一顿饭去约女生,孟蕾祺心底冷笑。 张奉上月才来创宇电子,未满一月,他完全可以等到厂区搬走再入职,这样工作交接更容易适应。这么着急,无非就是过渡,既然待不长,又成日围着女生招蜂引蝶,明显是奔着来找对象的。 电子工业属于轻工业,女孩子最多,下手的机会也多。孟蕾祺见多了这种年纪一到就自动解锁传宗接代责任的男人,恋爱是带目的的,钱是省的,结婚是着急的,最好先出去租房,既能解决生理需求,又有人照顾,一不小心怀孕就更好了,能压彩礼。 被这种人惦记,她替自己不值,也觉得恶心。 “我下午有事,不在单位。”孟蕾祺柔声推辞。 “哦,好吧。”张奉失望。 孟蕾祺眨眨眼,“葵远会最近老在外面吃饭,形单影只的,你可以约她啊。” “葵远会吗?”张奉微心不在焉,这个女生有点冷,他接触过一些时日,感觉难拿捏。还是孟蕾祺这种小县城的独生女好,谈恋爱就宠着就行,父母有钱没地花,结婚以后还可以出钱出力帮忙。 “要不明晚,你有空吗?”张奉权衡利弊,不甘放弃。 孟蕾祺装作没听到,自顾自说:“葵远会漂亮文静,人斯斯文文的,听说还没谈过恋爱呢。我昨天啊,看到拆迁办给她发的文件,她家好像拆迁了。同宿舍有一段时间了,没听她提过家里,估计家里没什么人了,文件才发到单位来……” 一张白纸,家里没人,拆迁款,吃绝户,孟蕾祺给出的信息极其诱惑。 张奉眼珠子一转,轻易改口:“既然你没空,那我晚上约约葵远会,一个人吃饭怪无聊的。” 还有时间,可以休息会,各自分开回宿舍。 在楼下,孟蕾祺抬头,再次看到阳台上葵远会标志性的外套,旁边的衣架晾挂一个正往下滴水的稻草人娃娃。因为材质不好,面部印的五官褪色,黑色的眼,红色的唇,正随水滴湿漉漉地洇染开,变成一张恐怖染彩的小丑脸。 望着望着,稻草人失焦的双眼,麻木中似乎又带着莫须有的犀利,正盯住她。她一阵恶寒,背脊发凉,仿佛适才的恶劣行径被窥探了个透。 孟蕾祺惊恐地四周观望,没见到葵远会,她……听到了吗? 她……不在的吧? 下午五点。 葵远会一下班,就到进入龙湖小区唯一的道路蹲守。 她边等边整理衣着,手指伸进针织开衫袖口,将衬衫袖扣系上。因为有时需要搬物料,身手掣肘所以解开袖扣,现在她慢条斯理地扣上,心底一缕期待的火苗燃烧。 她有强烈的直觉,一定是今天。 果然,她的直觉从未出错。 不远处,男人穿着浅灰色衬衫,依旧严谨地系到最后一颗扣子,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裤裹着长腿,脚上一双锃亮的尖头皮鞋,正步履轻快地迎面走来。但他眉宇微愁,表情淡然,袖口下的手掌略紧绷地蜷握。 他走近了,风中 带来属于他的气息,葵远会闻到了一缕清新的柑橘香,那香气钻入肺腑,像他蜷握的手掌,不经意地揉捏她的心脏。一缓一紧,肆意在她身上妄为。 葵远会呼吸沉浮,脚步移动,视线忽被挡住,出现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 “葵远会,原来你在这啊!”张奉气息微喘,像是跑着来的。 他个子高壮,肩膀宽阔,杵那里像座山,挡得严严实实。 葵远会的心脏猛地一重,眉心不悦。 她侧身探头,见男人目光不经意地往她这边一掠,再自然地收回,像无意的张望,视察路况。 “葵远会,你在看什么?你也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吧!”张奉扭头追随她的视线。 葵远会恍若未闻,绕开张奉迈步。 张奉突然拽住她袖子,“诶——你去哪?” 针织开衫编织纹路松散,一扯,原先的纹样变形扭曲。葵远会蓦然顿住,低瞥目光,她现在不体面了。 男人已经走远,进了龙湖小区。 今天的计划,被破坏了。 第3章 葵远会倏然安静,沉默让张奉反思,忙松开手,刚要抱歉,却听一声清脆: “好呀!” 葵远会抬起轮廓柔缓的鹅蛋脸,露齿笑,苹果颊淡粉,黑眸深而含韵,“一起吃饭吧。” 她平素不打扮,时常散发出宅女的感觉,张奉还未真正注意过她完整的五官:身材清瘦,穿宽外套像高中生,但脸型完全是年轻女性的模样,笑容传递的东西不多不少,微微疏离,一双黑眸含义深深,又充斥着雌性吸引。 张奉走神,迟了几秒才回:“好!……走吧,去吃了就没位置了,那家很好吃,每天都爆满。” 葵远会继续笑,黑眸幽深安静,有股莫名的神圣感。张奉不敢再靠近她,离着距离做个请的动作。 老街。 张奉选择的粉店,葵远会也来过,最出名的是干捞米粉和脆脆叉烧,甜品则是荔浦芋芒果西米露椰浆糖水。 人多排队点餐,张奉挤在队伍里,葵远会在边上。他问:“你吃几两,要什么配菜?” 葵远会回:“一两,要腊肠、西洋菜。” “就吃那么点啊,你胃口真小……对了,糖水呢?” “芋头芒果西米露。” “好,你去占位置坐,我等会就来。” “嗯。” 店内拢共就十来张桌,葵远会站到一张翻桌边,等服务员阿姨收拾干净。然后抽纸巾擦拭过一遍桌椅,才坐下。 张奉很快来了,等米粉时聊了几句,因为工作接触比较多,就聊的他们所在a区产线的事。 “最近日盛体育用品公司下了个潜水手表的订单,听说出货超贵,品控把关也更严格,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 葵远会回:“首件检验已通过,销售部催促交货,这周推进之前的单子,下周就可以开始投入生产。不出意外,隔日仓储就能出货。” 张奉点头,“效率挺快,下周我们都有得忙了。” 在生产中,他们职位的职责就是过程监控,异常控制,既然订单金贵,打起十二万分警惕是应该的。 葵远会笑笑,不置可否,“对了,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因为张奉说:原来你在这。 排在前面的人已经上粉了,应该快到他们了,张奉伸长脖子注意灶台,不走心地回:“是呀。”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龙湖小区外面?” “孟蕾祺告诉我的,说你往那边去……”张奉霍地噤声,眼神溜回到葵远会脸上。她淡定,眼神安静,倾听的标准模式。 “我本来有些工作的事要问你,刚好碰到孟蕾祺,随口问的,她恰好知道,就指了路。”张奉措辞,尽量不让自己显得目的性太强。 “哦,那是工作的什么事?”葵远会再问。 张奉喝口免费的白开水,润润干燥的嗓子,“刚、问过了啊,就日盛体育用品公司订单的事。” 葵远会又哦了声。 米粉糖水很快端到,无言地吃。 回到宿舍,葵远会将针织开衫脱下,随手扔进垃圾桶。 —— 这条小吃云集的老街,也是附近居民夜宵休闲的去处。离的不远,四个小区的脚程都在十分钟以内,夜晚穿着家居服踩个拖鞋出来逛,轻松热闹。 像操焉这种一身正装的,跟夜市的烟火气形成反差,身高又出众,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他身高腿长,不是健壮身材,却能将普通的白衬衫穿得挺阔板正,目不斜视,神态淡然,在人潮中进退有宜,身姿不乱。 然后,来到一个卖生榨粉的摊子前,清润嗓音,“老板,打包二两生榨粉。” “诶好!”老板忙中抬眼,被//操焉西装革履的一身晃了眼神,停顿两秒,才继续拨小料。 有一直注视操焉的人,心中嘀咕:穿西装嗦粉,更反差了。 下粉放料洒紫苏葱花,手脚麻利,一气呵成,老板将打包袋递给操焉,“好了,勒帽。” 勒帽是壮语,帅哥的意思,老板忙过头了,忘记转换普通话。 操焉扫码付钱,回了句壮语,“多西(谢谢)。” 他是瑶族,但会说壮语。 往回走,即将出老街的道口有家农资店,里头货陈,也没人光顾。时代遗留,守店的大爷开门不是为做生意,陈货能卖就卖,卖不掉等拆迁再一并处理。 操焉目光轻掠,停在道口。 大爷搬了马扎,在店门口机械地迎望过往行人,打发漫长的时光。衣着正式的青年停步,大爷问:“后生仔,要买什么?” 操焉五官深邃,有着当地少数民族地域性的高眉深目,眉弓优越而压眼,遮挡住路灯倾泻的光亮,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 “老板,我问一下,店里的稻草人呢?”声音礼貌,目色未明。 大爷回头望向往日挂稻草人的地方,也是不解,“我也不知道,某一晚突然就消失了。” “突然消失?是家里人拿走,还是遭小偷了?” 大爷说:“都不是,家里只有我在,也不能是被偷了,这年头哪有人要这个东西哟!我也看过锁头,好好的没有撬动痕迹,财物也没少。可能那东西在这好些年,生出意识就自己走了吧。” 大爷迷信地猜测。 操焉知道不可能,几年的物生不出灵识,得了造化至少百年。他视线下移,定在卷闸门完好的地锁上,“你可以报警。” “为这个东西报警?”大爷不可思议。 操焉提议:“报警可以顺利拿到路口监控,就能知道稻草人是如何消失的。” “没必要啊!我这店早该关了,只是没事做开着,反正拆迁这些东西都要处理掉,稻草人还愁没地方扔,不见了更好。”大爷说道,“对了,你问这个干嘛?” 专程停留,专程询问,专程建议。大费周章。 脚底皮鞋微微擦动地面,操焉嘴边勾起缓缓的弧度,兴味的笑,“只是好奇。” 然后,他点头致意,离开了。 下一刻,孟蕾祺与吴荏经过道口。 吴荏想起半小时前看到的场面,还在猜测,“诶你说,葵远会为什么会跟张奉一起吃饭?她平时形单影只,话也不多,闷闷的像冰块,除了工作,私下不与任何人交好。” 孟蕾祺漫不经心,“谁知道呢,或许他们在交往吧。” “啊?”吴荏想想这个可能,“没确定的事,还是不要乱说……” “特殊的对待,不就代表特殊的关系么?”孟蕾祺轻笑声,若有似无的讽刺,“连顿漂亮饭都不值得的小丫头。” 吴荏皱眉,“你干嘛这样说?你和葵远会真闹矛盾了?怎么开始挑刺了?” 为什么如此呢? 恐惧,还有不想再跟葵远会住在同一屋檐下,其外,还有一种隐匿着的微妙嫉妒——葵远会不止一次质疑孟蕾祺的生产计划和质量控制,她又有个无条件支持的主管上司,每次投诉到经理那里,都以孟蕾祺败北结束。 孟蕾祺想过示好,但经过一周与葵远会相处,她觉得这个女生是堵围墙,说好听点清高自处,说难听点没有情商不会来事。 孟蕾祺没多说了,视线前望,冷不防看到一道头身比优越的背影,穿着正式,就是打包了一份生榨粉,挺反差的。 …… 在回龙 湖小区的路上,操焉看到有个套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路边抽烟,大声打着电话,时不时冒出几个粗鲁脏词。无意一瞥,撞见一双三角眼:下三白凶相,心机重,报复心强,不可深交。 操焉心底暗暗相面。 第六天。 五点下班。 葵远会穿着白色及膝大裙摆连衣裙,外罩彼得潘领棉质湖蓝开衫,还是那双白色匡威,湖蓝色堆堆袜柔软地褶在小腿。 她等在龙湖小区外沿商铺,终于守到他。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冰原正在起火 葵远会拿下耳朵的有线耳机,关掉时常听的播客,离着四五步,再跟上去。 前面是一道马路,他放慢脚速,观望路况。葵远会停下,发现他不止向来车方向张望,也会观察逆向有无状况,再从容不迫地过马路。 葵远会迈步,站到马路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下意识地不相信所有人都会遵守交通规则。 确认安全,然后过马路。 龙湖小区外沿有商超水果店干洗店,还有早餐小炒饭店,包括药房和房产中介。 葵远会不远不近地跟随,见他进了一家小炒饭店,她侧移脚步,从外面望向店内。老板在半透明的厨房炒菜,有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拿手机跟他对话,像是在点外送。 店内有堂食,有小炒饭店的外送员出入,喧嚣混乱,生意兴旺。他连在说话时,都能精准避开摩肩接踵,衣角不动,谨慎戒备,预判能力强。 然后走出来,又进了一家干洗店拿衣服,才走进小区。 第4章 葵远会没有跟着进小区,有门禁,而他过于警觉。她目送他拐进右边路道,那边只有三幢楼,目标更小了。 葵远会很有耐性,掉头回去,来到小炒饭店。 饭店老板的孩子也是个小老板,会做生意,见葵远会面生,亲自来推荐:“我们家的食材都是当天准备,现场制作,绝不使用预制菜,你吃一次就知道了。这边是冰箱,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可以随意组合,我记下菜色给我爸爸发过去,炒好了可以堂食,也可以外送到家。” 葵远会微笑,看着小老板摇晃手机,眼尖地捕捉到微信页面在六分钟之内启动过三个对话框。从饭店到小区,来回大约五六分钟,也就是说,外送中有他的微信。 ——c ——百香果果果 ——fly啊 他的微信会是哪一个呢? 葵远会灵机一动,“我没点过你家,可以看看前面顾客都点了什么,参考参考吗?” “可以啊!”小老板随机点开一个对话框,直接将手机塞她手上,转身去应付喊加水的顾客。 葵远会嘴角弯弯,手指滑动三个对话框,觉得很有意思——像开盲盒,手指划在包装盒外沿,一边一点点地剥开,视线一边从细微的缝隙迫不及待地窥探进去,激动、期待、跃跃欲试。 看过一遍,从菜量根据,百香果和fly订餐多份,应该是家里人口多或是有客人。 他给她的状态,不像个热闹的人。 而这位c,只订了两道菜,辣椒炒肉和清炒时蔬,头像是在某扇窗户拍的夕阳窗景——初秋栾树半花半果,在余晖中红黄交映。 点进头像,看到朋友圈几条陈年烟花动态,是过年发的,最近时间为三年前。 没有窥探太多,葵远会将手机还给小老板,爽快地点了辣炒和啤酒,说出地址。 小老板用微信记下,问:“小姐姐要加微信么?这样以后不用亲自跑一趟,在家就有美味降临哦!” 葵远会摇摇头,“小孩,我先考察一下你爸爸的厨艺。” 小老板趾高气扬,“那你不会失望的!” “呵呵。”葵远会笑声,语调缓缓,“那我就期待啰……” 付款,在外面等。 葵远会看到自己的单子,截下跑腿,“单子是我的,你不用送了。” “你的啊,手机尾号对一下。” “4131。” 跑腿对比单子,确认无误,“对的,那!东西拿好。” 葵远会不接,反而抽出张一百,“酒菜请你,钱也归你。” 跑腿眉梢一跳,以为她是那种人,“抱歉,我出来工作,不卖的。” 尽管眼前女孩长得恬静可人,但生而为人,要有道德底线。 葵远会摇头:“只是买你手上龙湖小区的门禁卡。” 就这?跑外送的能开各个小区门禁,不是秘密了。门禁卡用一包烟就能从保安手里换到,跑腿大方道:“门禁卡而已,拿去吧!钱我不要,酒菜我收了。” 于是各自易手。 葵远会拿着门禁卡回单位。 —— 第七天早晨。 吴荏和孟蕾祺起床,不见葵远会踪影,不知道她起了没。 “葵远会,你起了吗?” 吴荏伸手要撩开床帘,被孟蕾祺拦下。她瞪着床位,眼珠子不安地晃动,似乎很惊恐。 “别、多管闲事,她不喜欢……别人碰她东西。”孟蕾祺眯着眼,因失眠眼睛怕光,眉头压得很低。 确实,葵远会摆放物品都是泾渭分明,不与其他人凑一处。吴荏往下看,床底帆布鞋不在,原来她早就出门了。 吴荏作罢,转而对孟蕾祺说:“你是不是又失眠了?宿舍休息不好的话,到外面开个旅馆住住吧。” 孟蕾祺小声:“我爸前两月脑出血,我妈离不开身,家里经济一下子拮据。你也知道,我是独生女,特殊时期,我每月要寄钱回去贴补家用。” …… 宽松连帽外套,罩住大半个身子,葵远会作日常穿着,掀帽兜盖住脑袋,等在龙湖小区门口不远处。 小区出来就是马路,经过人行道到对面有个公交车站。马路两边是早点摊,炸的蒸的,油烟滋滋,在初秋的凉空气中散布蒸汽。 早上七点,不少学生围着早点摊买早餐,点火腿,加里脊,放甜酱,不要葱,叽叽喳喳,好不吵闹。 葵远会恍若不闻,低头,抬头,鞋底时动时停,等候。 七点一刻,她看到男人西装革履地走出小区。 他今天穿枪灰色成套西装,戴细黑框眼镜,梳背头,露出线条硬朗的额颞,五官中的异域感更分明。早晨精神饱满,削减了下班时的淡漠,黑框眼镜沉稳,使他添了丝高智感,斯文严谨。 他似乎也要买早餐,视线在早点摊随意一扫,恰巧带到葵远会。 葵远会忙低下视线,帽檐宽大,将她整张脸遮盖,给予安全感。 人行道边,小孩拿着各种豆子混糯米包的肉粽,准备过马路,却冷不丁被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撞掉。他愣了愣,眼圈立即红了。 男人头也不回,冷漠地骑走。 小孩瘪嘴,难过,却什么也做不了。 “小孩,要看路。”有位很高的叔叔在旁边说。 小孩抬起懊丧的小脸,“为什么不是大人看路?这明明是人行道。” 葵远会也目睹了插曲,无声地道:不要把期望放在别人身上。 “别将期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异口同声。 他的话语,像一根尖刺猝然扎进葵远会的心脏,与她特有的心跳频率,血肉模糊地搅混一起,叫她生出一丝尖锐的愉悦——那是被认同的感受,奇妙之至。 他将新买的肉粽放到小孩手上,淡声说:“世上有遵守交通规则的人,也有不遵守的人,你无法控制别人,只能自己警醒。” “哦。”小孩似懂非懂,抓稳肉粽,跟随一波人潮过马路。 他没再购买早餐,缓步通过人行道,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葵远会兴味一笑,还挺善良。 回去,心情轻松。 七点一刻出门,五点半下班,很规律的时间,无约,或许单身。 —— 中午休息。 葵远会从食堂出来的路上,撞见莫徕,产品最后一道工序的真空测漏检验员,年纪十九,是产线的老幺,大家昵称为莫小妹。 “小姐姐,待会你回宿舍吗?”莫徕跟在葵远会身边。 葵远会回:“嗯。” “我听说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问。”莫徕有着不谙世事的直白。 创宇电子分批下班吃饭,葵远会出来时,还有不少人往食堂赶,她 看路避人,“什么事?” “你跟张技术员在谈朋友吗?” 葵远会倏然站住,眼眸几不可见地划过一丝烦躁。 “没有。”出声平静。 莫徕睇她脸色,天真地判断,“我听前面成品防水的几位大姐说,你们单独去吃饭,但我觉得吃个饭而已,不能代表什么。” 葵远会淡淡地说:“对呀,吃饭而已,又不是去开房。” 莫徕脸一窘,“她们最八卦了……” 到了宿舍楼下,两人方向不同,就分开了。 葵远会回到宿舍,没人。 近门口是孟蕾祺的床位,葵远会站定在前,垂眸不知在想什么。两分钟后挪步,回到自己床位,掀开床帘坐进去。 两片床帘合上,将葵远会的身影紧紧封闭在内。 少顷,床内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和一声轻灵的笑声。 午休结束,工作开始。 产线即将换品,葵远会有些疑问要请示主管,走出恒温车间去办公室。半路碰到张奉,他穿着浅蓝色工作服,跟她打招呼。 “去办公室吗?” 葵远会点头。 上班时间,常有领导下来视察,不便聊太多,张奉就要走了,葵远会却突然喊住他。 “说会儿话吧。”她指几步之外的消防通道。 张奉:“……哦。” 恰巧孟蕾祺抱着一摞生产资料迎面走来,投了个眼神,心知肚明地笑笑,走了。 葵远会目光从她身上一撩,打开消防通道的楼梯门。 张奉随后进入。 楼梯间有封闭落地窗,光线明晰,葵远会背窗而站,目光晦暗地看着他。 “a区有我们的传闻,我在澄清,你也澄清。” 她今天又穿回宽松大外套,刘海压眉,眼眸漆黑无波,声音传递出的情绪并不重。张奉半认真道:“我也听到了,那些大姐只是开玩笑,哪天不是一堆八卦呢?” 回话了,也没回。 葵远会机械性地重复:“不管别人,你去澄清。” “好好好!”张奉连连答应,嬉皮笑脸,“对了,今晚有空吗?我们再约个饭,凑个搭子呗。” 第5章 “没空。”葵远会转身开门,再利落关门。 张奉摸摸鼻子,心底嘀咕:她怎么跟那晚不太一样…… a区产线。 产品从下料到防水测漏还有十几分钟时间。 “什么,你说他们在楼梯间幽会?”莫徕听到成品试水的大姐在聊葵远会的八卦,明明小姐姐不是这样说的,“你们可别乱说啊!” 大姐转脸过来,笑她年纪轻,“小妹,有人亲眼看到的,怎么会是乱说?” 说完,大姐转过脸继续和其他人八卦。 可葵远会明确说没有,但又出现目击证人,莫徕觉得好割裂。她没有注意到,葵远会正从她身后经过。 五点下班。 葵远会回宿舍梳理头发,换了套合身的牛仔裤和圆领卫衣,颜色就是普通的水洗蓝和灰色,帆布鞋还特地换成黑色高帮匡威。戴鸭舌帽,拿上龙湖小区门禁卡,出了宿舍。 她直接等在小区门口,是为与昨日的跟踪行为区隔开,毕竟,她特意混淆视听地换了套其他风格的衣裳。 半小时后,他准点出现,依旧身姿挺拔,只是神色覆着层淡淡的倦怠。他微微垂眸,不急不缓地迈进小区。 葵远会压低鸭舌帽,刷门禁进去。她并未离太远,以他对周围的感知,她越特意,越容易显眼。 于是保持正常步速,用掩在鸭舌帽下的视线紧盯他的脚步,穿过一条林荫遮蔽晚霞的步道,向居民楼走去。 就三幢楼,葵远会嘴角微微扬起。 七天了,心底的蓄意在一点点地接近,激动,兴奋,血液沸腾。如果她寂静如一片冰原,那此刻,冰原正在起火。 细碎的余晖光影中,皮鞋倏然而停,鞋边落了满地小黄花。 被发现了吗? 葵远会感到心脏紧缩,脚步颤抖着几乎要停顿,但下一瞬脚底便如常落地。鸭舌帽压在头顶,依旧目光低垂,从容地径自而过。 皮鞋在夕阳的林荫中安静,残忍地碾没黄花粒。 第4章 c先生 葵远会就这样从他身侧走过,闻到一缕柑橘香沉淀后的花木香调。身后寂静,或许他目光警惕,狐疑地拆解她的后背,也或许他只是一时停下,被什么绊住脚步而已。 步步远离,绕过一幢楼,在铁艺围墙边停步,夕阳肆意穿透,倾洒在葵远会身上。 此刻的她应该是什么心情?害怕,紧张,刺激……被察觉的话,或许再无接近机会,以他的机警,还可能会报警,斥责她是个跟踪狂,用鄙夷厌恶的神色去鞭笞她…… 无数个狂风暴雨般的预测,可此时,她只是处在初秋余晖残存的温暖中。 她想,她为什么会被他吸引?起初是他外露的气质,现在是他跟她一样,谨慎,防备,不信任任何人。 同时,也给她带来苦恼,她还能如何接近他呢? 难搞。 在小区乱逛一圈,葵远会返程。 龙湖小区绿化多栾树,这个季节满地黄花与红瓣果实,不经意地一个抬眼,她撞见熟悉的一副窗景——五号楼二层的某扇窗户对着的一棵栾树,半黄花半红果地映照在烈烈夕阳中。 葵远会遥望,目光一动。 而侧墙的单元楼门口,他端着两只塑料碗走出来,树下骤然跳出几只流浪猫,紧紧望着或许装有猫粮的碗。他屈膝蹲下,将碗放到流浪猫跟前——一碗猫粮,一碗水。 对小动物都那么善良,不像她。 葵远会转脚离去,嘴角轻勾。 他的微信名是c,c代表什么?名字字母,还是其他?对他有什么意义? —— 第八天。 星期五。 已经得知c先生的住址,葵远会不打算再跟踪,一则真怕暴露,二则要松弛有度。 起床,又是大外套罩牛仔裤,她到阳台洗漱池洗漱。 吴荏接着起床。 孟蕾祺在动静中捏着额头,从床上坐起,丧眉搭眼,还未从困顿中醒来。宿舍内忽然响起一阵铃声,熟悉,是葵远会的手机来电音乐。 开头是琴音节奏,音节简单畅快,很抓耳。葵远会可能在卫生间,没听到手机响。 二十秒后,音乐居然进入唱词:“我撕裂我的身体,溺死在我的梦里……” 孟蕾祺一直以为这是首纯音乐,因为响过几下葵远会便会接通,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完整的歌词。真猎奇,头更疼了。 上班后,将日盛体育用品公司的生产计划拿去给经理盖章,之后孟蕾祺下车间,将生产计划拿给a区生产主管。忙完这些,在车间碰到张奉,因为有工作的事询问,她跟随张奉到工程部的器械报废室。 “老大让我来问问,那台报废的真空测漏机问题出在哪里。” 真空测漏机高达两米,二十排油管竖立,测试的产品放在油管下的格子,油液阻隔空气,模拟水下气压环境,用油液的上升下降速度差,来测试产品防水功能是否完好。 张奉拍拍机器壳子,说:“这批机器使用十几年了,随着科技进步,市场对心率带潜水手表等运动装备要求更高,防水也要做到更高规格。产品承受气压要求越来越高,已经到机器的临界点,长期以往运行会加大损坏,和无法校准。所以,更换器械是必然的。” 理论知识充足,讲解透彻,于工作方面,孟蕾祺看张奉都顺眼一分,“是的,要花巨大的一笔钱更换,听老大说,采购部早就谈好了机器,预备赶在日盛体育品牌的订单下拉前换设备。” “看来公司对这个客户十分重视。” “那当然,以前创宇电子没站稳跟脚时,这是第一家抛出橄榄枝的有知名度的公司。”孟蕾祺说。 张奉点头,他新入职,对这些确实不了解。 孟蕾祺看着他,眼珠转动,“对了,听说……” 张奉看过来,一双长三角眼有些冷。 “听说你最近跟葵远会走得近?” 张奉撇撇嘴笑,“你听谁说的?要传闻,也应该是我跟你走得近吧。” 孟蕾祺看着他,没回。 张奉迎着她安静的眼神,继续道:“你今天打扮挺漂亮的,新裙子很合适。你的四叶草项链也很漂亮,衬你,贵气。” “谢谢。”孟蕾祺嘴角微弯,谁不喜欢夸赞呢?她抬手摸了摸项链,考上大学她爸给买的,两万多,当然贵气。 她能够看透张奉一些行为后面的意图,现实而符合人性。但在某些表面,张奉确实落落大方,开玩笑并没有扫视打量的暗示,称赞也是赤诚的语气。 也确实,他们对接工作比葵远会多,孟蕾祺浅浅一笑,莫名地感到一丝虚荣的满足。 张奉掏出手机看时间,问:“中午吃什么?快下班了,一起吧。” 张奉长相挺痞气,因为平时言辞谦逊有礼貌,那股锋利就被忽略了。他的相貌要是放在高中,是乖乖女会被吸引的那种,可惜孟蕾祺工作几年,早已学会权衡利弊。 “不了,你长这么大,不会自己吃饭么?” 不冷不热的讽刺。 张奉失笑,“你啊~” 孟蕾祺翩翩转身,离开器械报废室。 张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咧嘴轻哂,然后也走了。 …… 下班回宿舍。 吴荏难得在这个时间看到葵远会,“明天休息,今晚不出去玩吗?” 葵远会在阳台收衣服,举着撑衣杆,头仰起。她身形之外,是占据半边天的火烧云,赤红霞橙,浓郁惨烈。 “不出去了,周末在宿舍收拾一下东西。” “双休呢,不能收拾两天吧?” 收完衣服和玩偶,葵远会抱着去打开衣柜,叠放衣物,“忙完就在宿舍躺着玩手机。” “那多无趣啊,刷多手机接收太多信息,人会很烦躁。”吴荏提议,“万象城那边有品牌活动,听说会空降明星镇场,要不我们去凑凑热闹吧?商场也推出30元代300的优惠力度,我们逛逛去。” 葵远会想想,答应了。 第九日。 葵远会还是穿着标志性的大外套牛仔裤帆布鞋,和吴荏一起去万象城。 孟蕾祺也有约,比他们早出了宿舍。 九点到商场,离明星活动还有一小时,中央看台周围就站满了人。 吴荏也不是特地来看明星的,购买换季衣服为主要,就先和葵远会去逛街。 商场衣服不便宜,只要版型价格合适,能穿的场合多,吴荏就会让导购包起来。她是本地普通家庭的幺女,家在别的区,为通勤方便住宿舍,周末偶尔回去一趟。父母老来得女,即便家庭经济一般,也甚是宠爱,所以她从小吃穿用度都是好的,就习惯了这种购物模式。 让吴荏惊讶的是,葵远会在商场买起来也不手软,并且跟平时的穿衣打扮不同,多为斯文安静的风格。裙装裤装都有,光是针织衫薄外套就买了五件,还买了匡威经典的高帮红色帆布鞋和新款米色复古德训鞋。 第6章 吴荏没有失礼地问:你怎么那么有钱? 其实想想就清楚,公司包吃住,每个月能省不少,葵远会的基本工资加上岗位津贴,到手得有八九千,能过点小资生活了。 买完这些,时间来到十点,楼下喧哗阵阵,应该是明星来了。 商场的环形围栏人头攒攒,吴荏蠢蠢欲动,“我们要不要也挤进去看看?” 葵远会摇头,“我在这边转转,你去吧。” “那好!”吴荏去凑热闹了。 葵远会转着转着,闻到熟悉的柑橘香,站定在一个柜台前。 柜姐立即笑容可掬地上前,“小姐姐想买什么?我们品牌彩妆香水都有,今日的代金券活动力度很大哦,可以过来看看。” 葵远会闻嗅香气,确实熟悉,她问:“现在这个味道,是什么香水?” 柜姐回:“这是我们品牌花园系列的淡香李先生花园,初闻是柑橘调,隽永清逸,后面呈现出淡淡茉莉花木香气,像置身于古韵的中式花圃,神秘优雅。” c先生,给葵远会的感受,跟这款香水很像——神秘优雅。她很爽快,“多少钱?” 柜姐笑着说:“您需要什么容量呢?现在一百毫升的最优惠……” 葵远会:“那就一百毫升。” 1499元,葵远会手机支付,柜姐说可以赠两个q香和五只小样,让她自由选择。她最后选了尼罗河花园和橘彩星光,选小样时吴荏刚好过来,她就全送出去,让吴荏按喜好拿。 东西买齐了,吴荏提议在商场负层吃午饭,葵远会以小腹闷胀,快来月经为由拒绝。两人就决定回宿舍,午饭随便解决得了。 回单位的路上,很不巧的,撞见孟蕾祺和张奉,孟蕾祺手拿明星应援棒,也是刚从万象城出来。 看着他俩,吴荏很是疑惑。 孟蕾祺解释:“张奉有力气,可以帮忙挤个位置看明星。” 吴荏“哦”了声,还是挺不理解。孟蕾祺觉得张奉和葵远会有意思,但是他们又单独相约。 葵远会没有搭话,拎着自己的大包小包,眉眼沉静。 孟蕾祺诧异她居然买这么多东西,应该花了不少钱,拆迁暴富了吧,她心底泛出酸味。 “张奉,你帮葵远会拿一下呗,她买了这么多。” “哦!”张奉听话地绕步过来,伸手过去。 “不用了。”葵远会婉拒,加快脚速,先回到宿舍。 —— 第十日。 葵远会将买来的衣服洗水晾干,分为五套着装放进柜子。 床帘紧闭,她躺在里面,在手机微信输入c先生的微信号,看看c的头像,又退出。如此反复,隐隐期待,心跳在这种虚无的揣测中逐渐加快。 第十一日。 周一。 葵远会穿上新衣服,阔腿裤和大毛领的连帽修身开衫,脚上一双复古德训鞋。刘海用彩色夹子夹起,清爽地露出容貌,然后拿起尼罗河花园香水,喷在手腕颈侧。 终于下班。 葵远会听着播客,五点半等在老位置,如愿看到c先生缓缓走来。 待人走过去,她才拔掉耳机,摸摸发夹的位置,随性跟上。 小炒饭店门口,老板送外卖出来给骑手,撞见熟客,跟c先生聊了两句,称其为“操先生”。 cao?葵远会能想到的姓,是少数民族的操姓,再加上他五官深邃,他或许真是少数民族。 微信的c,是他的姓。 进入龙湖小区后,葵远会忽然超速,走到c先生前面。 晚风在夕阳中拂来,她闻到自己身上与李先生花园相似的香水味。 身后平缓有序的脚步微微顿住,但没有停。 迎着余晖,葵远会面庞温暖,嘴角微扬。 第5章 偷窥 当某样物品在视线中处于模糊时,会借由嗅觉去判定,这是葵远会总结出的经验。 判定,在她看来,是挑起兴趣。 尼罗河花园是一款与李先生花园略微相似的香水,都有柑橘花木调,尼罗河花园的香味更为清新淡雅。 之所以是相似,而不是相同的香水,是因为c先生谨慎的性格,意图太明显,不是好事。 葵远会离开五号楼,被六号楼挡住身影,心跳频率比平时更快,她抬手摁住胸口,感受掌心被撞击的重量。 为什么会选择跟踪,像现在这般大费周章? 其实按正常程序,先要微信,在虚拟中逐渐了解,再去发展现实关系。 但葵远会不敢,她寡言少语,不懂与人相处,只能以她认为的,自己擅长的方式去接近。冲动行事也不是她的风格,她擅长在掌控之中,做有趣的事。 真挺有趣的,对于现阶段的她来说。 —— 第十二日。 旧真空试漏机更换,日盛体育用品的订单开始生产。 新机器的操作原理与旧机器类同,差异就是升级了电脑联控功能,可以不依靠人力同时启动十台机器,数据自动上传后台,不再需要人眼校准,检验结果更为精准,效率大大提升。 操作原理类同,日常维护和故障处理也差不多,这是张奉这几天去厂家学习得出的结论。这几天新机器磨合,他都待在a区产线,以便及时处理问题。 葵远会一直负责a区的质量监控工作,因此最近常与张奉碰面。她对新机器好奇,空闲就会琢磨机身各个部件,张奉偶尔插嘴讲解他在厂家学到的新知识。 葵远会认真听,认真发问,墨黑的眸子像一汪静水,投射着眼前人的影子。 张奉心底一动,掏出了自己整理的维修故障记录本,给她拿回去 看。 葵远会惊喜,眼眸荡漾,微微笑着道谢,“谢谢啊,我看完就还你,有空下次请你吃饭。” 葵远会没有学历,能靠自己摸索和勤奋好学做到ipqc的职位,让从农村摸爬打滚考到大学的张奉欣赏。虽然这个职位没什么大不了,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是一门吃饭的手艺。 “那我就等着你请啰!” “好。”葵远会还有事,拿着记录本先走了。 因为这批潜水手表的重要程度,孟蕾祺最近也一直在a区走动,就看到了适才的场面。她悠悠过来,在沉闷的机械运行声中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不是同一个工种,也不会长期做同事,怕什么?”张奉似是没听出她话里若有似无的酸意,口袋里有个产线大姐给的棒棒糖,他递给她。 孟蕾祺接过,两指转着玩,“咋了?另谋高就了?” 张奉但笑不语。 他迟早得走,也不避着了,所以就着急拐女朋友,两头讨好了吧?孟蕾祺低眼瞧着手里五毛钱的真知棒,眸中讽刺。 “张技术,这边有问题!”那边的真空试漏检验员喊。 “来了!”张奉走了。 孟蕾祺将棒棒糖扔在莫徕的工作台上,低哼一声,款款离去。 工位一下安静了。 中午。 葵远会到食堂打饭,坐在角落吃。 没多会儿,张奉凑了过来。 “对了,记录本有看不懂的地方吗?” “还好,新旧机器的故障处理方式大同小异,只不过多了一个电脑控制,听起来复杂而已。” 张奉点点头,这是真看得懂的,“想不到你女生对器械也感兴趣。” 葵远会低头吃饭,缓缓道:“小时候没学上,住的地方有一堆坏家电,为打发时间就拆解玩,锁啊,配件啊,铁锈味,机油味,挺有趣。” 张奉捕捉到一点异常,“九年义务教育免费,为什么会没学上?” 葵远会抬眸,“家里,发生点事。” 她直直地看着你,眼神深暗阴郁,似乎有什么不愿回忆的东西。这样阴翳的葵远会让张奉不舒服,他忙转换话题,“听说你家里拆迁了?” 刚出口,他就后悔了,拆迁涉及到的东西比较私密,随便打听会让人不适。 葵远会却没什么明显的表情,说:“是高铁占路,才动迁的。” 高铁占路一般占的不是繁华地段,赔不了多少钱,张奉心思转动,哦了声。 葵远会吃得差不多了,将筷子放在餐盘上,闲聊般出声,“你工作能力挺强。” 张奉正低头扒饭,闻声眯眼笑笑,嗓子囫囵,“只是熟能生巧。” “其实,不止我一人这样认为,我还听孟蕾祺提过你。” 张奉顿住,鼓着脸颊抬眼看葵远会,她笑眼天真,眼眸却依旧黑曜,深不见底。 “她说你工作能力出众,未来不可限量,是支潜力股。” “哦,是吗?”张奉垂眼沉思。 葵远会没说了,起身收拾餐盘,轻步离去。 五点下班。 葵远会在宿舍等到天黑才出门,晃到龙湖小区,在栾树下抬眼,有了意外收获——二楼那扇对着栾树的窗户,原来属于卫生间,现在窗户紧闭,淡黄灯光照在上面,拓印出一道颀长剪影。 第7章 c先生家的卫生间没装百叶窗,而是糊了一层磨砂纸,剪影跃然于上,葵远会看到他缓缓解开规矩系到最后一颗扣子的衬衫。好看的指节顺着襟边滑过一颗颗扣子,再抬起手腕,落出一截惹人遐想的腕骨。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至少在葵远会看来如此,因为其中掺杂着她的想象,与他缓慢有序地动作着。 腹部猛然一阵抽痛,葵远会旖旎的心率慢了下来,知道自己想歪了。不过也有经期前激素的影响,让她情绪躁动,无法控制。 解开衬衫后,窗上剪影就消失了,葵远会微微感到遗憾。c先生端正谨慎的形象下,不知是如何性感的躯体,可惜她没能观赏。 不过,隔着窗户即便透视,她也看不到,除非……除非踏足他的领地。 第十三日。 葵远会再次在夜幕时分进入龙湖小区,如愿看到窗户上的剪影,她望着对面栾树伸出的树枝,陷入了拉扯的沉思。 夜幕降临,路灯昏暗,树影遮挡,人迹罕至,天时地利。 两米多的高度,葵远会没多犹豫,动作生涩地爬了上去,扶紧树干,小心地站直身。磨砂纸只贴了窗户半截,水汽氤氲,她臆想中的性感躯体半隐半现,从她的角度看去,他头发后捋,光洁的额头冲击在雨注下,水流淌过清晰的下颌角,漫过线条迷人的脖颈,短暂停留在起伏的双肩,继而洇进肌块结实的胸膛——肌肤水光薄亮,性感迷人。 葵远会喉间吞咽,腹部痛感骤然袭来,很烦恼,只要经期前情绪波动过大,小腹就会产生痛感。她知道要适可而止,于是爬下树。 “姐姐,你在干嘛?” 声音乍然,葵远会吓得浑身一抖,落地时差点没站稳。她扭头一看,见是小炒饭店的小老板,拎着袋打包盒,滴溜溜的双眼在望着她。 “没、没干嘛……小老板,你怎么在这?”葵远会心虚了会,找回正常的声音。 小老板说:“我在帮我爸爸外送。” 葵远会点点头。 “姐姐你爬树做什么?”小老板天真地执着。 葵远会脸窘,余光瞥眼二楼紧闭的窗户,灯光已经熄灭。 “姐姐……在找猫,找猫呢。” “猫?” “嗯,家里猫跑了。” 葵远会穿件黑色外套,在路灯下只泛出灰尘的淡点,没有铲屎官自带的猫毛。小老板直觉不对,但年龄尚小,不懂藏话,“可是你的衣服没有猫毛,姐姐,你在偷偷摸摸做坏事吗?” 葵远会无奈叹气,低下腰,直视小老板义正严辞的脸,“坏事是因为有人受到伤害,才叫坏事吧?现在有谁受伤害了吗?” 葵远会伸出手指,指引小老板看向四周,“你看,人影都没有一个,姐姐只是在做自己的事。” 小老板皱脸沉思。 葵远会拿出手机,“来,姐姐加你微信,你家的小炒确实有锅气,我以后会经常光顾,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小老板愣愣地翻出二维码。 成功加上,葵远会笑笑,“小老板,再不送外卖,菜就要凉啰。” “啊!”小老板如梦初醒,匆忙跑开,哪还管那么多。 葵远会捏着手机,往反方向走去。 背后五号楼,二层的窗户倏然推开,黑暗中浮动着两道幽深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你是谁?跟踪我做什么? 第十四日。 下午五点半。 孟蕾祺打着电话回宿舍,“你和男朋友在桂市啊,你们下周要结婚了,恭喜啊……明晚要请我吃饭?……可以啊……就我自己,怎么了?……男朋友啊,我空窗挺久了……男性友人?再说吧……” 宿舍门敞开,孟蕾祺迈步进去的同时,葵远会一身宽松打扮出了门。 挂掉电话,孟蕾祺扭头望外,葵远会的身影早已消失。 今天上班,张奉突然过来说,没想到孟蕾祺对他的印象不错,她问他什么意思? 张奉笑容深深:听葵远会提了一下,你曾夸我工作能力出众,未来不可限量,是支潜力股。 确有其事,不过是很早之前,葵远会现在突然提起,是什么心思? 孟蕾祺走两步坐到床铺上,敛眸思考,是不是自己近日拱张奉接近葵远会,做得太明显,她开始反击了?可是她为什么不挑明,明明也不是能容忍的性格。 带着疑问,太阳穴又开始猛跳,孟蕾祺捂住脑袋躺下。长期失眠造成偏头疼,精神难以集中,工作上纰漏频出,她快烦死了! 还有晚上那破约会,刘娜云从小就爱跟她攀比,现在找了个家里条件不错的老公,估计碰面还不知道要怎么炫耀。而她家里出事,家底折腾没了,现在还被一个没房没车两头讨好的张奉献殷勤,简直拿不出手。 烦躁使头痛加剧,孟蕾祺捏紧额头,好想睡个好觉,可是一想到葵远会床上那些东西,她 就心跳加快梦魇,快熬不下去了…… 孟蕾祺鬼使神差地起来,走到葵远会床前,闭眼猛的掀开床帘伸手进去,结果才刚碰到稻草触感,就吓到缩回手。头皮发麻,背心发汗,赶紧离开。 不行,不行,她下不去手扔掉那个东西……或许她该考虑跟人换宿舍,不过就剩两周,谁愿意跟她一起折腾?要不就去住宾馆得了,两周花不了多少钱…… “叮——” 手机进信息了,孟蕾祺回到床铺,拿起看。 老妈:【女儿,家里没钱了。】 孟蕾祺退出信息栏,进支付宝将所有的余额转账,之后扔开手机,颓丧叹气。 —— 葵远会在固定的时间进入龙湖小区,站在栾树底下,遗憾的是二层那扇窗黑着,没有让她期待的身影。 绕到前面去看,房子阳台有灯光,c先生在家,至于为什么不在固定的时间洗浴,这不是葵远会能控制的。今天虽然没收获,但她仍旧爬上栾树,在枝叶掩映的昏暗中坐在枝头。 c先生那么警惕,她擅长的方式似乎不起作用,还能怎么做呢? 苦恼间,树下聚集几只猫咪,有白猫橘猫,还有放荡爱自由的狸花猫。猫中狸花是有名的流浪者,只在需要进食时,才会大发善心去贴饲养员。这个时间点,应该是c先生投喂它们的固定时间。 葵远会忽然想起以前家里养的狼狗,跟她不熟,只要嗅到她的气味,便会在院子里狂吠。她每日观察,它几时醒来,习惯从院子哪里走到哪里,她看准时机投喂,渐渐地养成规律,也开始依赖她了,不再乱吠。 契合的相处,总是容易让人温水煮青蛙般陷入。 葵远会目光一转,看向近在咫尺的窗户,开始羡慕昨日的自己。为什么她的目光不能穿透墙壁,与c先生紧密黏在一起,走动,进食,或者睡觉…… 人一旦尝到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啊,好空虚啊! 葵远会利落地下树,惊跑几只猫猫,她恶趣地笑了声,拍拍手离去。 当晚在宿舍还发生个小插曲: 孟蕾祺顶着一双黑眼圈明显的眼睛,对葵远会发难:“你为什么要跟张奉说我对他印象好?” 那时葵远会刚沐浴完,擦干头发准备歇息,刘海低垂,眸光若隐若现,“你对他说我的事还少吗?” 她没有给出回答,而是意味深深地丢出反问。 孟蕾祺神色闪烁。 葵远会平静地继续:“你当时夸他,许多人都在场,这不是秘密。而我和他在楼梯间,还有我的拆迁文件,都只有你知道,这是我的私事。” 孟蕾祺反驳:“即便众所皆知,你拿这事跟张奉提,难道就没别的意图?” “那你呢?”葵远会的目光露出丝莫名的笑意,“三番两次将张奉往我这里推,是什么意图?我住进来半个月,自问私下并无惹到你,你为什么要这样踩我的底线?” 她陈述的语气极其沉稳,丝毫没有小女生在撕破脸皮时的惊慌或愤怒那样的表现,太过泰然,仿佛对峙过比这更剑拔弩张的场面。 吴荏从葵远会的话里听出威胁,明明是个比她们年纪还小的女生,她却被她的气势镇住,忙去拉架孟蕾祺,“有什么好好说,抬头不见低头见,别闹太难看……” 既然已经闹掰,孟蕾祺想拉拢吴荏,“你知道她多恐怖吗?她居然在宿舍搞……” 她倏然噤声,因为葵远会落在她身上的那道视线太冰冷,眼里毫无情绪,只有赤裸裸的深渊。 下一秒,电灯闪烁,骤然熄灭。 四周陷入黑暗。 “啊——”孟蕾祺发出惊叫。 吴荏不明所以,害怕地抱住孟蕾祺,“怎么、回事?” 惊叫声过后,葵远会沉稳的嗓音幽幽传来: “每个人都有秘密领地,别试图窥探。” 私密领地,葵远会知道她动过稻草人?什么时候发现的,那时宿舍里明明没有人啊!孟蕾祺惊吓不已。 第8章 —— 第十五日。 孟蕾祺和吴荏精神疲乏地起床,葵远会已经洗漱完,平常地冲她们淡笑。 就是这个若无其事的笑,让孟蕾祺和吴荏莫名的不适和背脊发毛。 上班时,孟蕾祺为应付晚上的约会,硬着头皮邀请张奉跟她一起去吃个饭。 两人在楼梯间谈话,张奉看到孟蕾祺仍旧戴着那条四叶草项链,他上网查过价格,能买得起两万多块钱首饰的家庭,条件不会差。他已经打算放弃往葵远会那边凑,欣然同意。 两人谈话的同时,葵远会从楼梯门外路过。 临下班时,葵远会找到张奉,说要请他吃饭,顺便归还记录本。 张奉已经答应孟蕾祺,就婉转拒绝。 葵远会说:“真空测漏机的电脑联控虽然省时,但校准数据上传存在滞留,我发现导致这个问题的原因,想跟你探讨一下。” 饭可以不吃,但事关这个工作,张奉动摇了。孟蕾祺约在五点半,其实还有时间,他同意了。 “那就五点二十在龙湖小区外沿商铺等。” 讲个话十分钟绝对够了,到时候再赶回去,张奉点头。 下班后,葵远会回宿舍换上藏蓝色费尔岛毛衣和米白色磨毛棉裙,裙摆气球般散开,长度到踝,脚上是新买的红色高帮匡威,露出一小节棉袜。 这身配色很活泼,再将刘海夹起,露出文静的额脸,少女气质斐然。特意打扮,当然是为见特殊的人。 孟蕾祺在宿舍楼下看到打扮漂亮的葵远会,再联系到张奉支支吾吾迟到的说辞,第六感地跟上去。 在龙湖小区外沿,她果然看到张奉,他左顾右盼,明显在等人。而葵远会向着他的方向走去,两人目光对上,不知在说什么。 孟蕾祺被这幅画面刺激到,她从小娇生惯养长大,还没有被这样掂量着又丢开过,让她觉得备受屈辱! “张奉!你说有事迟点,就是跑去跟别人约会?”孟蕾祺气愤到不顾形象,上前拉扯。 她为了约会特意做的美甲,杏仁甲型,很长。葵远会远离两步,生怕长指甲划到自己。 “孟蕾祺,你听我说……”张奉想解释,孟蕾祺双目瞪到发直,跟疯魔一般听不进话。 他只是答应跟她赴约,什么都还没确定,现在这般纠缠真令人烦躁!大街上拉扯,张奉露了凶相,抡臂狠狠一推! 葵远会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和孟蕾祺被一同推出去。 孟蕾祺手快,抱住了张奉的胳膊。 葵远会倒霉,被推倒在地上,白裙子扑了一层灰。 周围路人驻足议论。 张奉和孟蕾祺也愣住了。 葵远会抬起双眸,黑瞳湿润无辜。 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高挑身影经过,低眸瞥了摔在地上的葵远会一眼。目光交会的这一秒,泪水从她无辜的黑眸中滑落,眼圈泛红,小白兔模样的可怜。 c先生不仅谨慎,也冷情,就那无足轻重的一眼,然后事不关己地走过去了。 唉~葵远会心底叹气,什么时候,她才能进入到他的领地,肆意地走动走动呢? 之后,葵远会自己爬了起来,拍干净裙子。 张奉收敛起戾气,换上谦和的面容道歉。 孟蕾祺似乎未回神,愣愣站着。 无热闹可看,路人散去。 葵远会没言语,径自走了。 回宿舍路上,手机响了,她接通。 “喂,关远川。” 轻声慢调,藏着愉悦。 “我的姐姐,你这个语气不对劲啊。” “怎么?” “你又有什么乐趣?” “等你放假过来,我再跟你说。” “好!我下周休过去,有要吃的要买的告诉我,我好想你,想死你了……” —— 第十六日。 周六早上。 阴天无风。 小腹涨了一周,葵远会直觉,今天肯定会来月经。同时,经期前激素波动最大,她没忍住,去了龙湖小区。 临时起意,所以只随性地套了浅灰运动装,路边遇到卖宠物粮的,她顺手买了几根猫条。 刷门禁进小区,在五号楼下面,葵远会遇到那群流浪猫,蹲下撕开猫条,喂它们吃。 猫咪们吃了一会,忽而聚集到某棵树下。 葵远会知道,它们在等那位饲养员。她躲到不远处,没多会c先生便端着猫粮走出楼道门。他蹲在猫咪 们面前,看它们俯脸进食,眼神低垂,不知道在望什么,出神的神态。 之后没多久,他上楼换上正装,离开家。 葵远会没想到他会走,周六,正装出门,是去加班吧。那现在,他家中或许无人…… 这个念头充斥在脑海,待葵远会反应过来,她已经到了二层c先生的家门前,手心正握住还残留他体温的门把。初次无距离接触,竟然是在这种境况下,她抚摸他的体温,想象着和他修长弱质的十指交触,心跳沸腾。 很不幸地,c先生防备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打断灼烧她身体的迷思。 “你是谁?跟踪我做什么?” 被他一吓,小腹热流涌出。 此时此刻,葵远会来月经了。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天蝎男啊 一梯两户的户型,楼道两边有落地窗,光线通透。现在却被c先生遮挡,高大的身影紧紧罩住葵远会。 糟糕!他去而复返,是故意诱她现身,究竟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心跳沸腾,小腹疼痛,血还在流,彼此身影交缠,几种滋味交织,让葵远会有些晕眩,无法思考。 “为什么跟踪我?” c先生用冷漠如坚冰的声音重申,听得出来,他其实不在意她是谁,更好奇她要做什么。 情绪太激动,再加上被他突如其来惊吓,葵远会手脚发软,身体开始冒冷汗,晕眩并未缓解,她觉得眼前更黑暗了——是他走向她,还是她真的快晕倒了? 来不及思考,葵远会膝盖一折,直直栽了下去!也甭管眼前的黑暗是什么,她伸手就抓,艰难稳住身形。 浑噩的视线中,她看到自己抓住一只手臂,隔着衬衫,温热传递。不知道是他主动伸过来,还是她自己抓中的,无所谓了,紧紧攥住。 不过下一秒,葵远会确定是他主动扶起她的,因为门开了,他淡声说:“不介意的话,进去坐坐休息。” 性格再谨慎冷情,会喂养流浪猫,都不能是恶人吧?现在也不是葵远会介意的时候,如果不依靠他,她真的可能会晕倒在地。 更何况,事态出乎意料发展,反而是她乐见的,不是吗? “谢谢……”葵远会虚弱的语气。 c先生坚实的手臂托住她寄居在自己身上的力道,主动带她迈进他的领地。 昏暗,这是葵远会进入c先生家的第一感受——窗帘没有拢紧,侵入一缕昏光,方正的户型在视线中拼凑成一间牢笼。 身旁气息若有似无,视线幽微,似潜伏的野兽,刻意隐藏身形。 葵远会的潜意识里生出一丝惊慌,但很快被她忽略掉,能让她进入他的家,不就证明他的态度是友好的吗? 可在动物世界里,领地的权属高于一切,一些餍足而暂时呈现出友好姿态的野兽,会在领地被侵入时,瞬间展露出攻击性…… 好在葵远会可以观察,她黑暗视物的能力极好,身后未关死的门也是她的笃定之一。对陌生环境的好奇,神奇地让疼痛感减低,她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 c先生见她体力恢复了些,便放开手,面容隐在幽暗中,声音平直,“要坐吗?” 葵远会撑在玄关柜子,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裤子脏没,她怎么敢坐? 不期间,看到玄关柜面有张工作卡,上面写了名字和部门,她努力分辨,看清字体:操焉,日盛体育用品公司技术部。 原来c是姓,他真的姓操。 工作卡底下还有一排小字,出生日和血型。 11月1日,占有欲极其变态的天蝎男啊。 “既然没事,那说清楚,为什么跟踪我?” 操焉毫无波澜的声音幽幽响起。 葵远会心脏一滞,才惊觉操焉没有移步,一直在她身旁。灯一直未开,他们杵在昏暗狭窄的玄关,他虽让她进屋,但显然诚意并未多真。 或许他非自己想的良善,不过也正常,谁会对陌生人完全放心呢?何况还是个跟踪他的陌生人。 情绪静下来后,意识渐清,葵远会缓缓立直身子,开口解释:“我见过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昨天下午在小区外面,我被一个男人推搡,他很壮实很凶。为了躲过他的纠缠,我谎称有男朋友,就在这个小区。” “这跟你出现在我家门口有什么关系?” 他气息浑热,荡在葵远会耳畔,似乎很近。至于近到何种程度,她没有去确认,低着眼畏缩身体,仿佛受惊,“今早,他又来纠缠我,我只能跟随别人进入小区躲避。可他不知道从哪弄来门禁卡,紧追不放,我就、就进到居民楼,假装在楼下等男朋友。恰好你刚离去,我在那个男人追随的目光中上楼,我害怕被识破谎言,只能随便找了一户门口……” 第9章 听着滴水不漏的一个理由。 幽暗中,操焉呼吸平缓,似是在研磨她的一字一句,片刻后才出声,“等的时候,顺便用猫条喂猫?” 葵远会脑中清明,原来他是通过猫吃了猫条,判断有人窥视他,才能精准地返回逮到她。 “是……” 操焉又沉默。 静了许久。 “砰——嗒——” 门好像被风吹动,猛地关死! 玄关彻底陷入黑暗。 但是今天阴天,无风。 空气中的某种氛围发生改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过于黑暗,葵远会心情紧张,她似乎还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让人悸动的那种甜香。悸动?好奇特的感受,是因为香气,还是她在紧张之下产生的吊桥效应? 她也因此察觉,操焉今天身上并无那缕标志性的柑橘香,这也是一处奇怪。 葵远会只是跟踪过他半月,实际并不了解他,这是他的领地,陌生环境中的沉默于她不利。她再次开口,使自己的说辞更具信任度,“那个人,不知道走了没,你看着像精英人士,道德水准肯定也高,不会见死不救的,所以我才……” 她表露出自己的害怕恐惧,同时夸耀他。 咝咝的滑动声响,划破未知的寂静。 葵远会听着,像是有什么爬行动物在某处蛇行,空中迸发出一股冰凉的森寒之气,混进越发甜腻的香味中,她的心脏莫名地跳得很快,沸腾的血管几乎在她体内震颤。 “你不止一次跟踪我。” 操焉的声音忽而变得遥远,像是从头顶的天花板上传来。 一句话让葵远会警铃大作,他什么时候发现的?明明她又换装又隔着距离,隐藏得很好。 葵远会暗暗深呼吸,控制住感受奇怪的身体,保持冷静,“我猜想你误会了,我有个发小……就住在龙湖小区,有时……我会去找他。” “那为什么今日不去寻求他帮助?” “他不在桂市,下周才能回来。” 滑行的咝咝动静倏然消失,冰凉的森寒之气褪去,空中残留淡淡的甜香。 “喂,保安室,五号楼下有陌生男人徘徊,三角眼下三白凶相,看看是否已经离去。”操焉给物业打电话,他不全信葵远会的说辞。 他的声音,不似刚才浮在半空,又落实到葵远会耳畔,气息温热地拂动。她真的变得很奇怪,居然无法控制地将他的气息想象成抚摸,拂过的肌肤都变得十分敏感,让她想按紧那只虚无的“手”。 五分钟后,物业回电,说楼下没有陌生男人,可能已经走了,并对近期业主集中投诉的门禁混乱现象表示道歉。 操焉挂断电话,抬手啪一声按亮灯,他撇下葵远会,走进卧室。 很快,那股诡异的甜香终于消散,葵远会不再受敏感折磨,终于能松口气。趁现在伸手往后摸裤子,没有湿,血没漏出来。 空余打量室内,装修风格简约,是南北通透,三室两厅双阳台的户型。操焉在这时从卧室走出来,朝她扔过去一件外套。 外套罩住头顶,葵远会闻到男性荷尔蒙的雄浑气息,其中还夹杂着浅淡的腻味甜香。她不明所以地拨下外套,抱在手臂,疑惑地看向操焉——他那张五官深邃的脸上,呈现出醉态的酡红,颈项的皮肤也覆着一层淡粉。但他眼神十分冷静,即便今早的一系列行为称得上善意,可她在他眼中捕捉到一 丝野兽般与生俱来的戾气。 “这是?” “拿去穿。” “我不冷。” “血。”操焉吐出这个词,转身进卧室,关上门,再不搭理葵远会。 他闻到了?嗅觉居然这么灵敏,葵远会脸颊染红。 “我姓葵,叫远会,葵花的葵,遥远相会的远会。谢谢你的衣服,我走了。” 关门,离开。 出了龙湖小区,葵远会在路边车子的车窗上,看到自己栗黄的发色,不禁失笑。原来如此,她虽然换装,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她的发色因为青春期常年不见阳光,所以跟常人不同。 操焉就是因此认出她的吧,真是百密一疏。 原先张奉这步棋,只是葵远会的一个计划,制造一个无辜孱弱的形象,用不得已的理由正面去接近操焉。没想到她提前暴露,就提前用上了。 不过现在机会又送上门来,她搂紧身上宽大裹覆身体的外套——属于操焉的外套。 …… 夜晚。 万籁寂静。 整幢楼已熄灯,葵远会躺在床上,怀中抱满。明明心跳已经平缓,残留的敏感似还潜藏在体内,她半梦半醒间,手脚蜷紧,在怀里的东西上摩擦。 粗粝的质感让她醒来,她抱紧与她同卧的稻草人,将它的手臂弯成用力的姿势。 “抱紧我,我需要紧到窒息的拥抱,将我揉碎进你的身体……”葵远会难受地低声呢喃。 稻草人仍旧无法回抱住她。 “所以你再好,也不是人……”说出这句话,葵远会心底有些失落,有些难过。她将脸轻轻蹭上去,又自顾自道歉。 —— 孟蕾祺晚上起夜,借着手机光亮去卫生间。 阳台月色盈盈,摇荡着两条黑影。 她以为眼花,光亮打过去,发现葵远会在与一只稻草人相拥而舞。 手机掉落,灯亮瞬灭。 “啊——!”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为什么你的乐趣不能是我? 第十七日。 孟蕾祺又失眠一夜,一早就拿摔破屏的手机发微信给当警察的同学,让他查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葵远会,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把稻草人放床上,还与之亲密跳舞。孟蕾祺联想到她没上过学,估计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才有这种疯癫行为。 葵远会和吴荏起床后,孟蕾祺等她们离开宿舍去吃早餐,才能眯会儿觉。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她们还没回来,恰好同学的电话拨过来。 “大董,怎么样?查到了吗?” 大董开口就说这事有点复杂。 葵远会更好奇了,将宿舍门关上,靠在门背,以防突然有人进来,“怎么复杂了?” 大董:“这个叫葵远会的,家在宾市兴宾区方村,母亲早年跑了,父亲在她十四岁时去世,除此之外户籍资料查不出什么。但奇怪的是,派出所卷宗却有她的笔录。” “卷宗?她犯事了吗?” “没有,提起来挺唏嘘的,她父亲叫葵耀,是个酗酒的老光棍,母亲是从边境被拐卖来的,不会说当地话,至今没人知道真名。七岁时母亲带她逃跑,没跑成,被葵耀抓了回去。后来她母亲不知道怎么脱身的,留下她自己走掉了。葵耀为了报复妻子,就把气撒在葵远会身上,将她囚禁在堆杂物的地窖,整整七年不见天日,只留个气窗。葵耀意外身亡后,家里失火她才被解救出来,后面被村委会收养,才像个正常人般活着。” 葵远会的身世太惊人,孟蕾祺听了后,一时半会回不过神。 大董继续道:“她被解救出来时,语言功能没有丧失,但社会化程度倒退严重,听不懂指令,无法与人正常相处。妇联的人教导她两年,才使她重新融入集体生活。” 孟蕾祺回神后问:“意外死亡不需要立案吧?” 大董:“是的,是她叔叔葵光一口咬定葵耀非自然死亡,立案后法医解剖尸体,发现葵耀确实是意外摔倒脑出血而死亡。” “既然有亲叔叔,为什么葵远会还会被村委收养?” “不太清楚,关系淡吧,不然侄女被囚禁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孟蕾祺再问:“还有更多的资料吗?” 大董:“非案情必要,我们没有权利调卷宗,告诉你的这些也是从地方派出所同事那里打听的。” 孟蕾祺明白了,道谢之后挂电话。 一个潜在的失控因素,让孟蕾祺无法再安然,昨夜她撞见那诡异一幕,会被灭口吗? 这不是胡思乱想,葵远会本就透露出一种阴郁气质,被囚禁多年,心性不知道得多扭曲,神经病杀人可不用偿命…… 越想,孟蕾祺越瘆得慌,不能什么都不做干等着,要不全倒出来,让公司开除掉葵远会?可她那主管老大不知道多护短,凭三言两语不定能开除,也没有证明她精神有问题的证据。 昨晚真该拍照的,这样就有证据,至少能让葵远会没法再住宿舍。现在后悔没用,如果开除不了,孟蕾祺还可能会被她报复,这种不正常的人脑回路不同,冲动起来是真敢杀人的! 孟蕾祺害怕不已,在宿舍来回踱步。 她最后打算先出去住宾馆,等公司搬迁了再说,费钱就费钱吧。 —— 第二十日。 周二。 操焉对血的气味敏感,葵远会特地过几天,才准备将他的外套还回去。 第10章 下班回宿舍拿外套,接到一个电话,对面声音雀跃,用温柔黏腻的语调说好想她,要见面。 葵远会将外套放下,转脚出宿舍,“好,在哪见?……你家?嗯,知道了。” 来到龙湖小区一号楼,电梯到18层,1801室门前,葵远会刚伸手准备敲门,门骤然拉开,有人拽住她手腕,猛地将她拉进屋去! 那人顺着手腕按上她肩膀,力道推着她,将她的背抵在玄关的柜子上。 “关……” 旁边门被关上,打断葵远会的话语,她走神一秒,肩窝就埋进一张脸,湿热的呼吸喷打在她肌肤,重而急促,很快让她感觉那里被覆了层水珠。 “关远川。”声音波澜不动。 “姐姐……我好想你,想死了……”仍旧是那种黏腻语调。 眼前人留个美式前刺发型,直筒裤工装外套的休闲穿搭,长相痞帅。明明是个身高逼近一米九的大男孩,现在却像只被抛弃的小宠物,依偎在葵远会身上,乞求她的怜爱。 “关远川,起来。”葵远会不解风情地用手推了下他的脑袋,头发硬直扎手。听说这种发质的人最是固执,她觉得挺有依据。 关远川不情不愿地抬头,身子未退,微微偏着脑袋看她,气息依旧扑面,“知道了。” 他有双水亮温润的眼睛,双眼皮却窄细延尖,微微露出难相处的刻薄。 葵远会推开关远川的胸膛,力道不重,他听话地后退一步。 “不是说周休再过来?” “因为想你,特意请了假,迫不及待。”关远川眨眼笑笑。 之前听他说实习多重要,现在却随意请假,葵远会无意追究话里真假,走进客厅。 因为不常住,这套房子有棱有角的崭新,没什么生活痕迹。到主卧前,推门,满室伫立的稻草人跃入眼眸——稻草人皆穿衬衫戴礼帽,被带底座的木杆撑起,身姿挺拔傲然。 门窗封闭的空间,蓄满稻草的木质清香,葵远会嗅了一口,内心的失落被抚平些许。这些稻草人是她在桂市这四年所获得的,现在有十六位,未来数量还要增加,因为她还未找到真正契合的稻草人。 “姐姐。” 关远川的声音幽幽追来,下一刻,葵远会颈侧落下些许重量,湿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敲着她脖颈跳动的血管。 “我最近有个苦恼,我的稻草人被室友发现了。”说是苦恼,但平静的语气并未表现出来。 关远川在她脖子呼气,玩性似的,“那为什么不搬到这里住?这个房子本来就是为你买的。” “创宇电子马上要搬迁,我也要跟着搬,不想折腾。” “搬去哪?” “工业园区。” “那我在那里再给你买套房子。”关远川的手臂搂上她藏在空旷外套下的纤细腰肢。 男性手臂散发炽热,贴紧敏感的部位,葵远会视若无睹,说:“我自己有钱。” 关远川勾起笑,语调绵软拖沓,“我知道……你家的拆迁资料是我一手准备的,当然清楚你有多少钱。” 他试探性地圈紧手臂,胸膛贴上葵远会削薄的后背,气息温吞,“那些钱够你生活了,我这里还有,为什么还要上班,给自己找麻烦?” “蓝姨说的,我需要融入集体,不然会变成失控的野兽。”葵远会忽然摁住他手臂,轻力往外拨,在他胸膛里转过身。 蓝姨是方村的妇女主任,早些年对葵远会很是照拂,她尊重这位阿姨。关远川没说什么了,悻悻松开怀抱,正正经经站好。 “保安室没给我打电话,你怎么进小区的?” “我有门禁卡。” “哦,哪来的?以前说给你也不要。” “有用,就找了一个。” …… 聊过几句,两人简单将屋子收拾一下,打开门窗通风,散掉潮旧的阴晦气。 叫了外卖,吃饱后一同窝在沙发。 电视低音量播放,葵远会叠起双腿,后背陷进柔软的沙发,在听播客。 她坐在沙发中间,关远川躺下去时,长腿无处可放,便搭在沙发扶手外,将头枕在她大腿上。女生看起来瘦,但身上的肉软绵绵的,枕起来特别舒服,他惬意地打起游戏。 葵远会像是习惯了,并未制止他的行为,屏幕闪过各种光色,跳跃在两人安静的脸上,氛围自然。 一把游戏打完,关远川将目光放在葵远会脸上,手去捉过她搭在沙发的手指,伸到眼前来捏着玩。 “对了,你又找到什么乐趣?” 葵远会拿下耳机,“嗯?” 关远川的嘴唇蹭着她的指尖,重复道:“你新得了什么乐趣?” 说话间,唇璧触碰指肉。 葵远会蜷缩指节,淡声回:“我见到一个人,他穿衬衫的身段模样,很像大发。” 大发,是那只陪了她许多年的稻草人。 他们从小认识,她没什么起伏的说话声调,关远川都能从中捕捉到不同。他放开捏完许久的手指,坐了起来,面容微沉,“你的乐趣,是人?” 葵远会点头。 关远川以为她又找到新的稻草人,没想到居然是活物,他感到一丝不可控的慌张,“是谁?” “操焉,住在龙湖小区五号楼。”葵远会稍侧身,直白地看着他,“你在业主群吧,帮我查查他,看他有没有女朋友,结婚了吗?” 她主动找门禁卡的缘由在这,关远川眉头凝结,气息粗重,声线也浑了,“他是你的下一个目标?” 葵远会在他逐渐阴郁的目光中应声,“是。” “你……想跟他做什么?”这句话几乎是从关远川的牙缝中挤出来,冷调,压抑。 做什么?葵远会思考着这几个字,那种在操焉家中的异常敏感悄然弥漫,游走到某个点,骤然迸发出酥麻的刺激。她最终没有回答,拿上放在这里的睡衣去洗澡。 关远川像座石像沉在沙发,望着浴室玻璃门上玲珑的朦影,目光生出了血。 葵远会的房间是主卧,关远川在隔壁次卧,十点熄灯睡觉。 挑选一个稻草人放床上,葵远会抱住入睡。 凌晨一点,月色从落地窗掠入客厅。 次卧的门悄然拉开,一道人影踩着月光进入主卧。 床上,葵远会似乎睡不安稳,手脚紧紧抱住稻草人,嘴里发出绵软的音节。 人影在黑暗中站了片刻,一束微光倏然亮起,映出关远川年轻英俊而晦暗的脸。他低眸注视葵远会的睡颜,她两颊潮红,呼吸急促,在稻草人身上磨蹭双腿。 葵远会经历过很长一段黑暗时光,只有大发陪着她,所以她对稻草人极度依恋,投射的情感已经超脱死物,求而不得,生出性幻想。他们认识许久,他见过她这般,春梦抑或是自//慰,他们彼此几乎没有秘密。 她多数的稻草人都是他搜罗来给她的,她的过往,她的癖好,她的恶性,他都无条件包容,包括现在。但是一想到她幻想的对象即将变成人,他有如当头一棒,浑浑噩噩不知该怎么办。 葵远会在睡梦中,察觉到有什么物质在她脸上挪动,时而炽热,时而冰冷。她哼哧着转醒,看见关远川的晦暗不明的脸。 “……你在干嘛?” 他没回,转身去开灯。 灯光刺眼,葵远会捂住脸,随后,被捏住手腕拉开。关远川上了床,跪膝在她身后,转过她的身体,让她只看着自己。 “姐姐,你又在抱紧稻草人了。” “嗯?”葵远会迷糊地坐起来,刘海碎发粘连在额边,面色绯红,嘴唇水润。 又纯又欲。 关远川心头一热,并紧大腿,掩饰裤子的突起。 “你的情感欲望无法具象,我可以成为那个出口,为什么你的乐趣不能是我?”他表现得很重视,眼神异常执拗。 葵远会目色逐渐清明。 关远川贴身过去,呼吸喷洒在她鼻尖,吐词潮湿,“姐姐,你想做的话,我也可以的。” “别说这种随便的话。”葵远会声音冷静。 “我不随便,我没有经验,但我可以学,我会让你享受,忘记以前的痛苦。”关远川俯首,将脸埋在她温热的颈间,唇缘厮磨。 葵远会一动未动,话却像一柄冷剑,“关远川,我们是姐弟。”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我先弄死你 关远川浑身一僵,粗鄙骂声:“去他么的姐弟!我们根本就不是!” 葵远会没再说话。 她的磁场关远川再熟悉不过,躁动的心思立即褪去,血热脑乱的感觉也镇定住,惴惴不安袭上神经。他抬起脸,察视着她的神色。 葵远会看向关远川,冷血地道:“这话在我面前说可以,要是敢在外面讲,我先弄死你。” 她那狠绝的眼神关远川见过,是真敢弄死他,所以十六岁那年他才帮她做了那件事。他表现出乖顺,低声应承:“我知道了,姐姐。” 第11章 葵远会的气势有所缓和。 关远川立即贴上去,黏腻表白:“姐姐,我死了也是你的鬼……” 葵远会没有搭理他,躺下来继续睡。 关远川去关灯,回来躺在床的另一边,躬着腰背面向葵远会,额头靠在她肩部,身体却一丝不敢逾矩。他似有不满,哼哼唧唧地念叨:“你有了新的‘稻草人’就变了,我才不会帮你查他,就不查……” 窗外,月色如银,光影摇曳。 第二十一日。 七点葵远会起床,用昨日外卖送来的时蔬瓜果,做了一顿简单健康的早餐。 七点四十出门去上班。 龙湖小区门口,早点摊热闹,祖国的喇叭花叽叽喳喳。 葵远会瞥过一眼,想起自己该上学的年纪,却被葵耀囚在地窖,跟野兽一般豢养。她几乎不去回忆往事,莫名地想起,是因为关远川到来的缘故。 走过喧嚣之后,一丝古怪隐隐浮现,她感觉不太舒服。不是因为想起以前,而是一种不安的直觉,黏附在她看不见的身体某处,难以揪出。 上班时间快到了,葵远会没空停下来追究,奇怪的是进了公司之后,这种古怪就瞬间消失了。 期间收到关远川的微信。 【姐姐,谢谢你的早餐,我都吃光了。】 中午吃饭,葵远会又收到关远川的微信。 【操焉在业主群里不活络,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不过我在物业套出来业主资料,现在发给你。】 【操焉,二十八岁,河市大化县人,大学学历,目前就职于日盛体育用品公司,从事产品研发工作。未婚未育,独居,总是独来独往,应该没有女朋友。】 后面还接一个鼻孔气呼呼的表情。 葵远会笑笑,回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关远川立即发了一连串的笑脸,占据满屏幕,一列又一列,足足翻了两页。 真闹腾,葵远会放下手机,随意的一个抬头,撞见孟蕾祺和吴荏端餐盘经过。 孟蕾祺躲避眼神,吴荏跟葵远会点点头。 两人找了张远远的桌子坐下吃饭。 葵远会昨夜不在宿 舍,所以孟蕾祺没有出去开房,她也没空琢磨,最好永远不要回来,眼不见心不烦。 吃完饭,孟蕾祺发微信给张奉,提醒他婚礼答谢宴的时间。 【别忘记晚上要去参加婚礼答谢宴,穿体面点,就跟那天的西装一样。】 周五那晚闹了点误会,但事先和刘娜云约好,反悔还不知道要被她怎么数落,所以孟蕾祺还是带张奉一起赴约。他身架健壮,穿西装派头足,人长得不丑,又特别会应酬,给孟蕾祺长了不少脸。 刘娜云和以前的同学都默认张奉是孟蕾祺的男友,有还用得上的地方,她就没澄清,邀张奉一起去参加答谢宴。这件事一完,公司一搬,届时再跟这些人和事做个了断。 下班后,被关远川微信轰炸,葵远会没回宿舍,又去了龙湖小区。 一进入小区,那种古怪的感觉再次爬上葵远会身体的某个部位,并且这次存在感更强烈。就好像……好像她的身体正在被什么不明物质侵入,明知是虚无的联想,但她无法拉回自己的感官。 她疑惑地回头,小区道路只有行色匆匆的人,赶着回家歇息做晚饭。 没有可疑的东西。 葵远会进入一号楼,古怪的感觉瞬间消失。 —— 第二十二日。 早上六点,孟蕾祺捏着额角醒来,幽暗陌生的环境让她愣了几秒。随后脑海闪现一帧帧画面,混乱无章,但隐约能抓住一些讯息。 她去参加婚礼答谢宴,同学们都在,她好像喝多了,然后刘娜云让张奉送她回婚礼包下的宾馆……她现在,在宾馆房间吗? 又渴又累,孟蕾祺起来喝水,发现掀不动被,一拽才发现身边躺着个人,赫然就是只穿条内裤的张奉!脑子一瞬空白,但她没多慌张,先检查自己衣服,外衣下的身体真空。 成年人了,孟蕾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刘娜云以为张奉是她男朋友,让他照顾自己,张奉就顺理成章了。 “起来!”孟蕾祺掀腿踢醒张奉。 “哈?……啊?”张奉迷迷糊糊醒了,眼神迷朦,在见到孟蕾祺的冷脸时,一下子醒神! “怎么,怎么了?”他心虚。 孟蕾祺踢他不是为算账,清醒地问:“昨晚我们睡了?” 张奉点头,“你昨晚醉了,挂我身上一个劲地蹭,我没忍住……” “停!”孟蕾祺不耐烦地打断他,直截了当,“你戴套没?” “ ……戴了。”张奉指垃圾桶。 孟蕾祺下床,抓起垃圾桶瞧,里面确实有个保险套,残留精|液,是用过的。她脑筋活络,既然睡都睡了,不讨回点本不划算。 回到床上,她默默睇视张奉。 张奉理亏在先,目光遮遮掩掩。 孟蕾祺轻咳一声,“张奉。” 张奉看她。 “既然占了我便宜,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张奉似乎认同,问:“什么事?” 孟蕾祺凑近,低声讲起葵远会的可怕,和她们之间的矛盾,让张奉想个办法搞走葵远会。 孟蕾祺讲的那些稻草人什么的太玄乎,张奉并未全信,只当她可能是吃他和葵远会的飞醋,“你这么讨厌她,是因为我跟她走得近?” “你值得吗?”孟蕾祺反讽。 张奉咂舌,自讨没趣,“你是不是有主意了?说出来吧,我看怎么做。” 孟蕾祺说:“今天是日盛每年一度的视察日,会派人来巡视生产环境,考察产品质量。这次由a区接待,早几日a区主管就在猛抓5s,这次接待的重要程度你明白吧?” 张奉一点就明,“你该不会想在今天使绊子吧?兹事体大,搞砸了我俩都要栽。” 孟蕾祺烦他唱衰的态度,翻了个白眼,“就是将事搞大,让葵远会在创宇待不下去,只要问题出在首件产品上,怎么掰扯也扯不上我们。” 张奉听着,思考可行度,视线不期溜到孟蕾祺身上。她穿了件低胸连衣裙,现在真空,两座峰尖白晃晃地颤悠。 喉结吞咽,张奉头脑发热,答应了,“今日a线开两个产品,日盛的潜水手表组件与另一家的潜水表组件尺寸仅差一毫米。生产时组装没问题,就连成品防水也测不出,到最后的真空测漏才能检测。如果出现这个纰漏,会面临返工,交货延迟,以及搞砸视察工作,往大了说,还可能会让日盛对创宇产生信任危机。” 张奉策划得比孟蕾祺的想法更详细,因为a区产线最近都在做这一批潜水手表,每日重复检视,ipqc很容易忽略来料。她觉得可操作度高,奖励地冲张奉抛个媚眼。 张奉心痒,搂过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他腿间惊人的一坨,此时已经支棱起来,昨晚醉了没感觉,孟蕾祺也想试试,半推半就的和他抱在一起。 …… 八点上班,葵远会照旧定点巡检,调试设备核对物料。 产线先做几件成品,等葵远会检验过,签字才真正开始生产。 十点,a区主管梅年引着五位穿显眼橙色马甲的领导,进入生产车间。生产部经理和工程部经理也跟随左右,后面是孟蕾祺和几个技术员,张奉也在其中。 恰好一批物料用完,葵远会和同为ipqc的明霞在检视新的来料,张奉脱离队伍凑过来,询问设备调试的问题。 葵远会回答了几句,助拉来领物料,她指示位置,助拉拖来推车,开始搬。今天生产的两个产品的物料堆得近,她一直看着人搬。 张奉时不时插两句嘴,分走她的视线。 之后压电路板的员工喊设备出现问题,压板动线偏位,葵远会和张奉都得去处理。 葵远会还在盯物料。 “走吧,有明霞看着搬。”张奉催促。 梅年领着日盛的团队,很快就要巡察到压电路板的工位,葵远会得过去了。只是那伙人中,有个背影很像操焉,她短暂分神。 张奉喊:“葵远会,走了!” 车间各种设备运行,器械声音大,他扯着嗓门喊,近处的葵远会方才听清楚。 “嗯。”葵远会跟明霞打个手势,将检视工作交给她,去处理设备异常。 日盛的团队里,有一人回头,看向发出喊声的张奉,以及他身边齐行的葵远会。 张奉他们走后,孟蕾祺来到明霞工位,低着脸不知道在说什么。 之后,葵远会处理完故障,回到物料堆放区,从明霞口中得知来料已经开始投入生产。她点点头,去巡视生产情况。 过了半小时,跟在接待队伍后面的孟蕾祺得知a区1线突然停产,心中狂喜。 第10章 记住了,两清 梅年去处理停产情况,生产部经理跟日盛几人说明原因,“生产中有些突发状况正常,很快就能处理好。” 第12章 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孟蕾祺心里幸灾乐祸。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停产?”有人出声。 日盛技术部的方亨看了眼说话的人,附和:“带我们去看看。” 生产部经理也不清楚,既然客户说了,只能硬着头皮带他们去。 孟蕾祺跟上,看到张奉和另一名技术员站在真空测漏机旁,流水线的传送带已经停转。问题真出在最后一道工序,看来他们的计划要成了。 梅年弯腰探看机器底部,不知道在做什么。 工程部经理上前去问张奉,“怎么回事?” 张奉现在没法解释,只说:“再等等,还在排查中。” 方亨跟同事说:“你觉得是机器坏了,还是产品防水不达标?” 同事淡淡的声:“不清楚。” 方亨“咦”一声,心想:刚刚不是你问的什么原因停产吗?还以为这位主看出什么来了。 真空测漏机的机架铁板内部是镂空的,有影子在里面晃动,众人等了两分钟,底下一截细白的手臂伸出来,恰好在某人跟前。 原来有人钻进机器内部,空间逼仄难出,需要搭把手。然而那截手臂等了许久,不被接应。 方亨推了下身边的人,“操焉,帮个忙啊!” 操焉让开位置,无言地拒绝。 日盛的人见怪不怪,梅年古怪地瞟眼操焉,觉得这人真不绅士。她蹲下身帮助机器里的人出来,“慢点,不要撞到头。” 真空测漏机底下空间窄小,缩成一团才能将身体挤 进去,葵远会的脑袋顶着铁壳在动,出来时头发蓬乱炸开,像个鸡窝。而在形象堪忧的场景下,她冷不防看见衣着一丝不苟的操焉——上班时间,他套上日盛的工作服外套,里面还是穿着衬衫,严谨地扣到最后一颗扣子。 操焉的目光从葵远会身上一掠而过,淡而无痕。 这一秒,葵远会感受到一种无视,比嫌弃或厌恶更让她在意。 “怎么样,问题出在哪里?”梅年迫不及待地问。 葵远会捻开手指,将一点白色泡沫纸展示在梅年面前,“装机运输时,器械外围会包裹薄膜泡沫防磕碰,是这个小东西卡进机器内部,导致的测漏数据异常,现在应该好了。” 之前评估故障原因,由于张奉他们块头大,只能由葵远会进入机器内部确认。现在得到证实,张奉让莫徕重新操作机器。 一分钟不到,结果出来了,莫徕高兴地说:“恢复正常了。” 梅年当即宣布重新开始生产,让这个小插曲尽可能在客户面前看起来仅仅是个小插曲。 事情完满解决,聚集的人各自散开。 葵远会在原位扒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莫徕过来给她比个大拇指,“小姐姐,你好厉害,比技术员先发现故障原因。” 葵远会笑笑,没说什么,目光划过操焉阔步挺拔的身影,眼色微暗。 直到考察工作结束,a区没再出现问题,孟蕾祺十分疑惑。怎么是设备故障?不是因为潜水表组装异常吗?难道物料没搬错?可她亲眼看着,来料明明混装了。 孟蕾祺打算午休找张奉问问。 视察工作结束,离开车间,方亨问同行的操焉,“你真奇怪,以前不参加的活动,今天又跟着来。还有,搭把手人家小姑娘怎么了,太冷血了。” 操焉平常声,“我来是因为好奇,不搭把手,是因为没有义务帮一个陌生人。” 哈,果真冷血,方亨啧了声,“好奇什么?” “好奇某个人的真面目。”操焉缓缓道。 方亨问: “是谁?” 操焉豁然停步,方亨不解,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适才他拒绝过的女生。她站在前方,正看过来,明显在等人。 操焉说:“你先去跟老刘他们会合,我稍后便去。” 方亨不多嘴,听话地直接走过去,摇头晃脑地嘀咕:“不是陌生人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葵远会走近,闻到熟悉的柑橘香,她正常打招呼,“你好。” 操焉淡然颔首。 车间外的走道灯火光亮,葵远会大方直视,他已经脱下了橙色马甲,浅灰工作服穿在挺阔的身材上,有行政夹克的严谨风格。 “快午休了,你要是方便的话,等我几分钟,我将外套还给你,我洗干净了的……” “不用了。”操焉打断她的话语,神色冷然。 葵远会问:“为什么?那我要留着,好好收藏吗?” 她表情认真,像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行性。 操焉原本话意是让她扔掉,听到这里果断改口:“五点半,在老街等。” 葵远会微笑,“好的,回见。” 操焉潇洒地转身,走了。 葵远会也准备去食堂,边上楼梯间的门霍然被推开。 孟蕾祺走了出来,笑面相视,“你跟日盛的人认识?” 操焉的背影在日光灯下,遥远地晕成浅淡光圈,葵远会明白孟蕾祺并非因此判定,而是在楼梯间不知偷听了多少话去。 “好奇这个做什么,跟工作有关吗?” 孟蕾祺摇摇头,理直气壮,“无关,只是同事一场,关心关心。” “关心?”葵远会忽然笑了。 甜美乖巧的笑脸,刘海遮掩的眼瞳却阴得瘆人。 孟蕾祺忽然想起前几晚,葵远会拥舞稻草人的场景。她慌张地抿抿唇,安慰自己,大白天的车间人多,晾葵远会也不敢做什么。 “对呀,关心、关心同事。” 葵远会忽而上前,手掌搭在孟蕾祺肩膀,脸凑近到她耳侧,呼吸缓慢地扫着她浅淡婉转的耳廓。 孟蕾祺偏头,下意识想退,却被葵远会用力按住,站定了。耳边是轻而发飘的声音:“把你嘴巴闭紧点,手脚放干净点,就是关心我了。” 那声飘进耳心,像女鬼在吹气,孟蕾祺冷不丁打个激灵,“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呵呵~”葵远会笑声,开门见山,“混装物料陷害我,不是你和张奉做的吗?” 她是怎么察觉的?孟蕾祺大惊,嘴上却极力否认,“什么混装物料?你、污蔑谁呢?” “是污蔑还是事实,你最清楚。”葵远会拍拍孟蕾祺肩膀,慢慢地退开身体,走之前看了眼孟蕾祺,嘴边带笑。 那笑容阴森至极,有种死亡预告的意味。 孟蕾祺背脊发毛,手脚发软,差点站不住。 —— 五点下班,天色亮堂。 关远川发微信告别,暂时回去实习。 葵远会回宿舍换衣服,身穿米灰色翻领卫衣和深蓝色针织麻花半身裙,配复古德训鞋。也许是想挽回在车间糟乱的形象,她几次整理小腿的白色蕾丝袜,拉扯平整袜边,使其看起来洁净无瑕。 另一方面,她又不想让自己表现得过于特意,就选择了黑色发夹,整理刘海。最后在香水上犯难,犹豫了两分钟,喷上操焉惯用的李先生花园香水。 出门去找操焉的路上,葵远会顺手给关远川回消息:【好,知道了。】 她提前五分钟到,因为操焉没说具体位置,就等在进出老街的道口。 随着时间推近,葵远会望向操焉下班的方向,五点半到了,他的身影始终没出现。他是个有规则的人,不至于迟到,是发生什么事了?还是说,她再次被无视了? 来不及失望,身后有声音响起。 “外套给我。” 声音再熟悉不过,怎么会从后面过来?葵远会疑惑而惊喜地回头,见到的是操焉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傍晚,秋风有意。 葵远会走近两步,递出一个粉色印卡通的纸袋,“在这,给你。” 她的接近,使两道一似的柑橘香碰撞在一起,在操焉深邃的眼底激出了一丝波澜。 葵远会很会观察,源于她长久在黑暗中锻炼出的视力,和孤独中生出的敏锐直觉,她知道操焉被这缕香气勾起了好奇。 有好奇,就不是无视。 操焉伸手接过纸袋,微微颔首,一声不吭地转身,迈开步伐。 “诶先生!”葵远会喊住他。 操焉停住侧头,余光落在她干净白皙的脸上。 “为感谢你帮助,我请你吃饭吧。对了,现在离日盛的下班时间不久,你应该……还没吃吧?” 操焉看着她,没有立即回答。 葵远会真诚的语气,“我知道附近有家小炒饭店,辣椒炒肉口碑很好,要不……我们试试?” 操焉还是没说话,但目光沉了些,葵远会直觉是不友善的信号,正欲放弃搭话。 不远处,农资店里发出惊呼:“哎呀!我这记性!锅里还炖着昨晚吃剩的鸭肉,都两小时了,厨房不会起火了吧?……诶诶,后生仔!你帮我看会店,我到后面去一下……” 农资店大爷指着道口站的操焉,不等答应人就跑了。 “吃饭就不用了,已经两清。”操焉意指纸袋里的外套,然后移步向农资店。 第13章 葵远会想了想,跟上去。 操焉站在店门口,见葵远会径自进入店内,先看了眼空荡的墙壁,再在昏黄的吊绳灯泡底下,挑选针线纽扣。她背对自己,低着头露出一截纤颈,瓷质般白透,显得脆弱易折。 以前生产的货品用料扎实,农资店里的纽扣样式虽然过时,但质感敦厚,不是现在卖的塑料扣子可比。葵远会真心实意地挑选了几种纽扣,再次尝试搭话,“没想到你是日盛公司的,为什么前几年的视察日没见过你?” “我没去,今年是第一次。” “今年是有什么特别吗?” 见操焉难得配合,葵远会一时口快,将话聊绝了。 内部决策,人事变动,各种因素导致,是否参加视察日,解释起来太繁琐了。他们现在,不是能长篇大论这些的关系。 所以,冷场是必然的。 过犹不及,葵远会无心再挑选纽扣,抓好要买的东西,准备放十块钱在店里,就要走了。 或许有风,吊绳灯泡摇晃, 在墙上荡出蛇形的影子。影子扭结在她身后,像古代刑罚的绞刑,悄息地套上她的头颈。 葵远会感到有些冷,缩了缩颈子。 “你跟那天纠缠你的男人是同事?” 话音骤然,像猛地从地底爬出,携带潮湿阴晦的气息,猝然飘进葵远会耳心。明明是熟悉的声音,她却被吓了一跳,心脏不可避免地加速泵动。 葵远会按住胸口,缓了缓,“是的。” “我看你们,工作和谐。” 操焉声音漂浮遥远,某些音节又咬得略重,像在她耳畔吐词,但她感受不到潮热的呼吸。 我看你们,工作和谐——潜台词是:看不出矛盾。 那天的场景,本就是设计接近他的一环,加入了谎言成分,当然是假的,他怀疑也正常。心跳的加速,让葵远会有些亢奋,她气息微喘:“我是个女生,任何时候在明面上撕破脸,对我都不好,工作上只能配合。” 她没有心虚,她在艰难的生存环境中,最擅长说对自己有利的话,和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操焉低低的嗯了一声,磁性好听,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下一秒,他却接着道:“既然知道女生脆弱,就不该模糊边界地去招惹。” 听着,一语双关。 到底是在暗示葵远会不避开张奉,还是她跟踪操焉的行为?她无暇思虑太多,因为直觉在示警,她感受到了陌生的危机感,不知是因为他冷漠话语里的不赞同,还是其他。 “钱放这,我先走了。” 葵远会放下十块钱,拿着纽扣想转身离开,可头顶的吊绳影子突然疯狂扭动,发出窸窸索索的异常动静,灯泡也一闪一闪,仿佛接触不良。 不知哪来的冷风窜进店内,让葵远会浑身乏冷,阴寒气从脚底萦上背骨,令她双肩忍不住打颤。一股存在感强烈的甜香,强势地挤进冷空气中,搅和凝结成某种物质,穿透衣物,附着在她皮肤上,寸寸剥进骨缝——就像……就像是被狂热锋利的视线侵犯的感觉。 “视线”仿佛幻化成手,紧紧黏在葵远会颈子,重而冰冷,她呼吸都麻痹,耳边异常空茫,仿佛全世界安静到只剩这间店面。 葵远会几乎窒息地喘气,身体失去力气,半伏在陈旧的货架上,连纽扣也握不住了,从手心散落开去。 “哎呀,幸好幸好!锅没烧干,鸭肉没糊,没事了!”大爷庆幸地嚷嚷,从后门走进农资店。 嚷声传进葵远会的世界,眼前耳边体感的异常,一瞬间如潮水倒流,迅速抽离。她身体轻盈,呼吸顺畅,仿佛适才的异常感受是午睡短暂的梦魇。 墙壁吊绳影子垂落,灯光正常,葵远会狐疑地转头看向操焉,昏暗的光亮落在他峻挺的五官,优越的眉骨延下阴影,遮掩住目色。她抓握手心,发现纽扣还在,再细闻,腻人的甜香早已消散无踪。 老街烟火气袅袅,热闹喧嚣如浪潮,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刚刚是她的错觉吗? 现实?幻象?久违的失真感,卷土重来。 跟大爷解释过钱和纽扣,葵远会朝操焉点点头,带着疲惫离开农资店。 “葵远会,记住了,两清。”操焉望着她纤细的背影道。 葵远会没有回头。 他第一次称呼她的名字,却是在她几乎落荒而逃之时,这让她极度不爽。 第11章 致命吸引力 操焉随后离开,手机响了,他掏出看眼来电显示。路遇垃圾桶,将纸袋直接扔进去,接通电话。 “喂,阿爸。” “焉,你那里异常吗?”1 “什么样的异常?” “有没有会术法或巫蛊的人在你周围徘徊?” 老街道口出入的人多,操焉走到路边安静的地方,“如果是这个异常,似乎是有,但尚可应付,不足一提。” 葵远会属于“异常”吗?他至今无法确定,她似乎不懂术法不会巫蛊,所以轻易被摄神勾情的香气影响。但跟踪,偷窥,香水,外套,含义不明,是为什么? 还是说,只是凑巧? 呵!鬼信。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声音变低:“谨慎点,真有问题,直接用五海术除掉。” 五海术为操氏的秘门家传,不需要接触便可杀人于无形,有时仅仅一句咒语,一道视线,就能取人性命。 “知道。”操焉淡然应声,好似处理个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电话挂断,操焉往龙湖小区走。 颈间传来刺痒的不适,他抬手蹭了蹭,嗅到肌肤残余的香气。太年轻,落头之后红线痕迹敏感,连异香都控制不住。以后还是少用,五海术更干净利落,省得事后不舒服。 —— 第二十三日。 ipqc的日常工作包括调试设备,葵远会会处理器械故障,但真正负责设备检修维护的是工程部。生产车间每个区都有相应的技术员坐班,轮流维护设备和处理故障。 今天是张奉负责a区,产线正常生产,他巡视过一遍,就草草在维护表格上打勾签字,出了车间。 张奉跑得太快了,莫徕想找他问点事都没喊到人,只能在工位里抱怨:“张技术员每天这么着急忙慌的,看来是真的谈恋爱了,所以上班心都飞了……” 葵远会路过,问:“讲什么呢?设备有问题吗?” 莫徕转头,想回话,但测漏时间到了,该更换潜水手表,“我先忙,待会再说。” 葵远会点点头,停留在工位旁,看莫徕在十台机器中来回,动作麻利,小表情一丝不苟。 三分钟后回来,莫徕接着道:“设备没问题,只是真空侧漏里的油管有时会升起气泡。” “气泡多吗?”葵远会问。 “不多,偶尔会出现一两个极小的。” 毕竟是油液,测试时液体升起降落,偶尔产生气泡正常。想是如此,葵远会还是跟着莫徕观察了半小时机器。 这半小时里,该坐班的张奉并未出现。 莫徕长期被产线大姐们的八卦浸染,忍不住吐槽:“小姐姐你看,张奉溜得没影了。” 葵远会说:“是上厕所了?” 莫徕撇嘴皱脸,做出个无法苟同的表情,“哪是,估计去办公室谈情说爱去了。” “谈情说爱?和谁?” 莫徕神秘小声,“防水的大姐们说,亲眼看到张技术员和孟蕾祺一起出入宾馆。” 她年纪小,没交过男朋友,所以神态别是讳莫如深。 葵远会工作几年,对同事间谈恋爱见怪不怪,当然,已婚装未婚乱搞同居的也不少。昨晚孟蕾祺不在宿舍,她还以为她躲出去了,原来是跟张奉开房。 “你说的这些可信吗?” “当然!”之前传闻葵远会时,莫徕不太信。但这次是真相信,因为亲眼见张奉和孟蕾祺在楼梯间打情骂俏。 葵远会哦了声。 张奉入职不久就开始懈怠工作,明显不是干长期的心理,表面看跟孟蕾祺有关,但他不像恋爱脑。唯一的可能是,进创宇就为过渡,找到女朋友就离职。 这很正常,轻工业工作环境女孩子多,创宇电子经常有这种带着目的入职的男人。 接下来又要更换真空测漏机里的潜水手表,莫徕忙忙碌碌。 葵远会在边上看着油液升起降落,计算频率,深知这非常态,但不至于在短期内出问题。 莫徕回工位后,葵远会突然问:“这周负责维护检修设备的是谁?” 莫徕想了想,回道:“是张奉。” “啊,张奉啊。”葵远会齿缝里轻声。 莫徕看到她眼神微变,冷冷的,便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没什么。”这次更换潜水手表,需要抽检产品,葵远会去帮忙,身影掠过每一台机器。 葵远会用透明盒子装走抽样。 之后张奉和孟蕾祺一起出现在a区,分开工作。 第14章 孟蕾祺经过莫徕工位,不经意地问了句:“葵远会去哪了?” 莫徕回:“之前一直在这,刚刚才带走抽样。” 一直?是提防她再使坏,才守在生产线吗?孟蕾祺又问:“抽检就两分钟的事,在这待这么久做什么?” 测试完成的提示音响起,莫徕边忙边说:“可能在观察新机器,小姐姐很有求知欲和动手能力,所以才 能靠自己努力升职。” “是,葵远会确实有能力。”孟蕾祺嘴上承认,心底不屑,一个需要社会化训练的人,在工作上能有多大成就呢? 莫徕人小,但不代表没有心眼,她听到孟蕾祺语气不太对劲,就没说了。 第二十四日。 早上,莫徕上班没见到葵远会,问明霞才知道她请假了。 明霞和张奉做好日常工作,a区开始生产。 十一点四十五分,还差十五分下班,张奉早溜到生产部办公室,跟在打印资料的孟蕾祺腻歪。 “还有一周搬迁,你再想个办法弄走葵远会,我不想在新的工作环境还要面对这些糟心事。”孟蕾祺对齐资料边角,熟练地使用订书机,一份份分类整理好。 今天生产部经理带着其他助理去开生产会议,都不在办公室。 张奉无所顾忌,伸手过去搂住孟蕾祺的细腰,脸贴在她耳畔,“你也知道就剩一周,时间这么紧,我又要等合适的时机,又要做计划,还要撇除干系地将她搞走。祺祺,你太看得起我了……” 孟蕾祺将资料重重一放,撇过脸躲开张奉的亲密,任性道:“反正我不管,我现在跟你不明不白,你占了好处,就得帮我做事,不然我俩现在就掰。” 独生女,被宠着长大,脾气总这样颐指气使。张奉忍下,好声好气答应:“好!谁惹我们祺祺,我就叫他没好下场!” 孟蕾祺依旧不悦,冷着一张俏脸。 张奉继续哄:“我有帮兄弟,在象山区酒吧做保安,这些人气质凶恶又会唬人。即便工作上给葵远会下不了绊子,找人去弄她,让她主动离职,也是能够的。” “真的?”孟蕾祺终于拿正眼瞧他。 张奉耸耸肩,“不然呢?你当我人际关系混假的?” 葵远会行为诡异,阴气森森,但毕竟是女生,还能玩得过社会混子不成?孟蕾祺安心些许,正要给点糖张奉吃,外面走道忽传来心急火燎的声音。 “孟蕾祺!不好了不好了!孟蕾祺!” 听着像明霞的声音,孟蕾祺抬头看眼墙壁的时钟,离下班还剩一分钟,她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出去看看。”孟蕾祺推开张奉,出了办公室。 明霞也不看路,失魂落魄地一头扎进孟蕾祺胸口,她疼得嘶声,“你怎么回……” 明霞抬起脸,脸色煞白如鬼,孟蕾祺吓到失声。 “不好了!不好了!”明霞胸口起伏,显然受到大惊吓,只会重复这句话。 她这样,搞得孟蕾祺心里七上八下, “你缓缓再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明霞点头,深呼吸,再咽口唾沫,急呼呼开口:“真空测漏机出出、出故障了!电脑联控,导致十台机器……全被泄漏的油液污染,无法启动,里面的产品都要报废!” 明霞越说越顺,孟蕾祺心脏砰砰猛跳,彻底愣住了。数百产品报废,巨额机器被油液污染,重大事故没跑了…… 张奉在办公室内也听到了,着急窜出来,“油液泄漏?这怎么可能!” 明霞也不管他一个工程部的怎么会从生产部的办公室出来,气促回道:“千真万确!你们赶紧去看看吧!事故已经上报给总经理,今天a区所有在岗员工不得离岗,大家都还被扣在那里!” 张奉眉头拧结,严肃的脸上透出几分凶相,也顾不上还在怔神的孟蕾祺,径自走了。 孟蕾祺反应过来后,也赶紧去车间。 这出生产事故直接让a区停产半天,数百产品全部报废,真空测漏机清洗艰难,造成巨额损失。责任一层层追究下来,主责在负责维护设备的张奉身上,他并未及时发现故障并上报,每日检修器械也只是例行公事,极其敷衍不负责。 连带着负责生产进度跟踪、生产过程监督的孟蕾祺也被牵连,疏忽职责,未及时跟踪生产异常。 折腾到下午两点员工才被放走,诺大的车间只剩几个高管在向张奉以及所属工程部的经理发泄怒火,孟蕾祺在一旁听得心都凉了。 因工作失误造成的重大生产事故,开除事小,这个过错会像幽灵一般标签住张奉,即便再有能力,他不可能再找到像样的工作。并且,创宇还可能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起诉他,要求他赔偿损失。 上百万啊,张奉翻不了身了。 张奉头昏脑胀,高管绵里藏针的冷言劈头盖脸的砸下来,他只记得高额数字和赔偿损失四个字。意识到什么,他瞬间瞪大双目,着急解释:“不是我!不是我的失误!就算油液起泡影响抽真空,致使电脑指令错误,那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就造成这样大的故障。不可能!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想要陷害我!” 工程部经理觉得他疯了,痛快承认错误还能争取宽大处理,都这地步了还凭空捏造被诬陷的假象,“既然你主张有人陷害,那就将证据找出来。” 证据……证据可能是一些灰尘,或是轻飘渺小的物质,存在于器械内部,提前搅动这次故障。但是……这样说出来不够具有信服力,但张奉也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证明,他没能力拆开这些机器,创宇也不会再让他动手。 “如果有人往精密器械里放入灰尘垃圾那些,就会使真空测漏机故障……” 他话音并不言辞凿凿,所以听者也不会信他,只当是为推脱责任而强词夺理。 总经理说:“a区是无尘车间,每日上班下班严格执行5s标准,员工进出换鞋,出入风淋室,哪里来的灰尘垃圾去陷害你?!” “我说的是真的!有人在陷害我!就算设备不维护短期也不可能出故障,我工作是有疏忽,但我知道轻重……”张奉还不死心,奋力辩解,几乎声嘶力竭地冲进高管堆。 生产部经理和工程部经理一同出来拦住他。 眼下情形越来越失控,孟蕾祺已经清醒多了,她挪动脚步,打算到外面叫保安控制住张奉。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总经理不耐烦的声音:“好了!不要跟他啰嗦,再吵闹直接报警。” …… a区混乱之际,葵远会在龙湖小区1801室。 卧室窗帘敞开,半下午的阳光斜斜洒进来,拖曳着稻草人的影子。 她就在这些长而交错的影子中游徊,裙摆翩飞,宛若稻田里的一只起舞蝴蝶。 这里很宁静,这样的阳光似曾相识。 那天家中起火,她在地窖里仰望,阳光从气窗斜斜洒入,刺痛她双目。外面喧嚣乱天,地窖内数年如一日的安静,她如往常一般,在安静中与稻草人起舞。 蓝姨从气窗的缝隙发现她,砸锁闯进地窖,要解救她。火势浩大,一点星火落入,点燃了稻草人,大发就是这样离她而去。 她的“家”,被大火吞噬,她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也被燃烧殆尽。 被村委收养的那段时间,葵远会没有一丝真实的记忆,好像神魂脱离在外,第三者般看着蓝姨教她生活习惯,教她认字讲故事。她对这个世界失去实感,处在失真状态,直到关远川从稻田里偷来一只稻草人给她,她抱紧稻草人时,才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跳,咚咚咚,轻匀地泵动。 见到操焉的第一眼,葵远会的心脏也是如此跳动。 昨晚从农资店离开,心跳剧烈更甚,呼应着葵远会的怀疑,危机感和身体的难受究竟是幻象还是事实? 可心脏不会开口,无法与她达成共识,只是本能地替她的潜意识撕开一道裂缝,隐喻地提示她:心脏的失控,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作者有话说: ---------------------- 1这里简单提一下操焉父亲操巩为什么会这样问,是隔壁岭南奇闻的故事线,当时有两方人马想要利用操氏,所以操巩让操焉警惕。 两篇文就这点关联,其余没了。 第12章 像深海的漩涡 第二十五日。 周日。 悦城宾馆。 外面天气晴好,房间内窗帘紧闭,床头壁灯昏亮,张奉半躺着在床上,侧靠枕头,不停地抽烟。 孟蕾祺用房卡打开门,扑面而来的烟雾,跟着火了似的。烟味刺激,她咳嗽了几声,迈步进去开窗通风,再到床前,低眼看着张奉。 才过一晚,张奉胡子拉碴,疲态明显。他眼皮耷拉地仰了仰 脸,嗓子嘶哑,“干嘛?” 孟蕾祺也怨张奉连累自己,被扣奖金写检讨,但他都这个下场了,她还能对他怎么发难?她在床边坐下,些许关心,“抽烟有什么用?得想办法解决。” 第15章 昨日张奉答应配合赔偿损失,创宇才没有报警,但只给了一个月期限。如果逾期不赔偿,届时就会走司法程序,还将面临刑事审判。 “解决什么?那不是十万二十万,而是一百万!我哪有钱?”张奉猛抽一口烟。 他农村家庭出身,还有两个大哥,父母根本没有家底帮他。 家里没钱可以去借,撸网贷,总比进监狱好。但孟蕾祺没资格建议,因为她和张奉顶多算炮友关系,说多了招惹,纠缠不清,对她没好处。 她那句‘得想办法解决’也就是意思意思一下,她没能力也不会帮忙,今天来这一趟当安慰朋友,之后好撇清关系。 “对了,昨天你说是被人陷害的,怎么回事?”孟蕾祺转换话题。 张奉默了默,然后摁灭香烟,坐起身。阳光照进窗户,光线刺眼,他拧着眉头说:“我刚毕业就进厂,搞了十几年技术,不说能力多厉害,但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确实有人动过设备。并且这人对器械很了解,手段隐秘,无法察觉。即便察觉到,也抓不到把柄。” 毕竟灰尘碎垃圾一类的物质,随处可有,谁能相信,就是这些小东西影响真空测漏机,造成如此重大的事故? 张奉的工作能力,孟蕾祺是清楚的,她信了几分,“设备真被动过手脚了?这人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道……难道是……葵远会?”张奉烦躁地抓头发,又自顾自否认,“不是她……” 孟蕾祺不屑道:“她一个没读过书的小丫头,能操控如此精密的器械?” 张奉却说:“她确实有能力,但她胆子应该没那么大,也没必要这样做,毕竟被发现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他对葵远会的夸奖,让孟蕾祺哑然。 “我在创宇根本没得罪过人,还能有谁呢?经理拉过这两天的车间监控,大家都是正常在岗,真空测漏工位无异常人士接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奉想了一整晚,都找不出头绪。 “或许真是葵远会干的呢?”孟蕾祺忽然开口,“我不是跟你说过,葵远会知道我们陷害过她吗?她这人,不管是表现的气质还是行为,都很阴森。” 张奉歪头看向孟蕾祺,目有所思。 孟蕾祺继续道:“葵远会前天在真空测漏工位待了许久,昨天又突然请假,正好避开事故,怎么看都有嫌疑。” “就算是她又怎样?我们没有证据。”张奉横眉,三角眼更凶了。 孟蕾祺有个一石二鸟的想法,“你不是有混社会的朋友吗?纠集人来诈她,只要她承认,还愁没钱赔偿吗?她一个孤女,家里又拆迁了,有个几十上百万的家底很正常。” 张奉说:“葵远会老家拆迁是因为高铁占路,一般这种都在村子,没什么钱。” “她说的?” “嗯,有天吃午饭,听她提过。” 财不外露的道理谁都懂,更何况是葵远会这种没依仗的,孟蕾祺不信她的话,“我姑在拆迁办,我看能不能查到宾市方村的征地补偿指标,下午我带饭过来再跟你说。” “嗯。”张奉疲惫地应,手指摸到床头柜,叩击烟盒底部,抽出根烟点着。 —— 从那日两清的说辞之后,葵远会没再见过操焉。倒不是她听话,而是有意等在他时常经过的道路,都没见到他踪影。 傍晚六点,天色暗淡。 葵远会吃完饭从老街出来,听到警笛呜呜鸣响,龙湖小区外面有群众聚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百无聊赖地走近人群,佯装好奇地听了一嘴:原来是近日小区出现穿女装风衣的男露阴癖,吓到不少女生和小孩,业主联名报警了。 听完后,葵远会离开喧哗的人群,看向近在咫尺的门禁,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葵远会。” 葵远会转头,没想到没见到操焉,倒先碰上孟蕾祺——她手提一次性饭盒,视线定在葵远会身上,两人隔着三步距离。 葵远会淡声:“有事吗?” 孟蕾祺看着她,心底涌起奇怪、惊怕、气愤、不甘的复杂情绪,“昨天a区发生重大事故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平常一声。 孟蕾祺继续,“什么原因导致的,你知道吗?” 葵远会摇头。 孟蕾祺忽而挑眉,语气变审视,“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应该最清楚啊!” 葵远会面无波澜,“我应该怎么清楚?” 她太淡定,让孟蕾祺愤怒,“不是你动的手脚吗?” 葵远会好笑道:“我动什么手脚,你污蔑谁呢?” 这话耳熟,那日混装物料失败,孟蕾祺跟葵远会对峙时,她也如此说过。现在立场反转,自己倒成了被牵制的一方。 “你徘徊在真空测漏工位,昨日又恰好请假,别说你……”孟蕾祺欲甩出猜测。 葵远会却心不在焉地挪开目光。 孟蕾祺怔住,跟随葵远会的视线,目光投向小区门禁,看见一辆轿车在等道闸。她从降下一半的车窗,看到驾驶座里穿正装的男人,五官深邃,侧颜骨相精致。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男人侧头向她们这边掠了一眼,很快转开视线。 是视察日日盛队伍中的职工,叫什么操焉的,孟蕾祺特意查过。葵远会不是那种在意陌生人的人,她隐隐觉得,这两人关系不浅。 孟蕾祺不满被忽视,大声:“葵远会!” 车开进龙湖小区,葵远会缓缓回头,毫不在乎地一笑,“你有证据就报警,不用在我这多费口舌。” “你——!”哪来的证据?只是孟蕾祺空口无凭。 葵远会脚步轻快地进了小区。 孟蕾祺望向她背影,感到深深的挫败。电话在这时响了,她接通:“喂,小姑,查到了吗?……你说高铁征地占的是她家房子和果园,能赔五十万吗?……不止?你说什么?……赔了五百万!!” —— 怪不得没有在操焉常经过的道路见到他,原来是换出行方式了。葵远会进小区后,没再去他家楼下偷窥,而是跟随流浪猫到围墙的小树林里。 满地栾树的落叶黄花,踩起来咯吱咯吱作响,葵远会拿出猫条挤压,让猫猫们闻味道。它们果然不乱跑了,团团围在她脚旁。 葵远会蹲下来,轮流给猫猫喂食,然后学着操焉的样子,抚摸猫猫温顺的脑袋。有生命的物体会回应,柔软的猫脑袋蹭进她的掌心,绒毛扫过皮肤,活动的触感让她微感不适。 她皱着眉忍下,继续撸猫,和它们友好相处。 两清?那她此时,算不算是一种温柔的宣战呢? 同一时间,小炒饭店的小老板拎着外送跑进五号楼,按响201室的门铃。 操焉开门,小老板笑容可鞠地递上外送,“大哥哥,你点的辣椒炒肉和清炒油麦菜,还是热的,请尽快享用哦!” “嗯,谢谢。”操焉接过饭盒之后,递出一盒皇冠曲奇,“小老板,饼干送你吃。” 方亨今天订婚,这是伴手礼,他不吃甜食,便给小炒饭店老板的儿子。 小老板看到蓝铁罐,眼睛亮了一下,这个饼干最香脆了!因为饭店做小区生意多,大家都认识,顾客经常好意投喂,他不客气地接过,道谢:“谢谢大哥哥,下次你点餐,我个人送你一碟花生米。” 真是会做生意的小人精,操焉笑笑。 小老板抱住饼干罐,小脑袋一歪,想起什么,“你知道吗?有个人也这么叫我小老板。” 闲来无事,操焉站在门口,松弛地抱臂,随口问:“是谁?” “一个爬树的姐姐,穿件很大的外套,头发是浅浅的黄色。”小老板说。 操焉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个极其相应的身影。 操焉没说话,小老板还在努力地在知识的海洋里搜刮形容词,“那个姐姐瘦瘦的,头发长长的,脸有点好看……” “什么叫有点?”操焉挑起兴趣。 小老板认真地想了想,“就是她的眼睛跟我妈妈的不一样,她的眼 睛很黑,像……像……” “像深海的漩涡。”操焉忽然接着说。 “对!就像纪录片里的大海,很危险的样子……咦?大哥哥,你认识那个姐姐啊?”小老板仰起脸,看着操焉等回答。 操焉放下手臂,身姿褪去几分自然,“不认识。” 奇怪,大哥哥的话,明明像见过姐姐的眼睛,为什么要这样说?小老板不懂,“哦”了声,礼貌地点点头,抱着饼干盒走了。 操焉关上门,在玄关站了半分钟,然后移步到卫生间,从窗户望到那棵栾树。 栾树底下有人经过,栗黄的发丝像远空一缕即将没入黑暗的余晖,向小区门口走去。 之后,栾树下又经过一个穿风衣的男人,同样走向小区门口。 操焉收回视线,离开窗景。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第13章 优雅的暴徒 第二十六日。 日盛公司距离龙湖小区十三公里,开车二十分钟,与公共交通差不多时间,操焉每天都是五点半左右到家。但动线的不同,引发的过程也不同,就比如,他遇见一个奇怪的女人。 他看不透葵远会,以往不是没有小女生追随,跟他要微信,但她似乎没有这种想法,甚至跟踪到他家门口,都未曾索取联络方式。她未必对自己有好感,但一而再而三地制造契机,又是为什么? 所以他看不透。 五点二十二分,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操焉随意一瞥,看到创宇电子的门口。以往数次途径这里,都不会注意一眼,现在就像冥冥中警示一般。 操焉厌恶这点异常,即使对他的影响非常微小,但他不喜欢自己的平静被打破。 车开进小区地下停车场,操焉停好车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楼下围墙的小树林里。猫猫们见饲养员来了,都亲昵地贴上去,尾巴来回扫着他的小腿。 操焉单膝蹲下,伸手挠猫咪下巴,动作温和,声音却有些冷,“小东西,平时少你们吃喝了?给点猫条就亲热地贴上去,小心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猫猫喜欢被挠下巴,饲养员的手法也很舒服,但动物的天性让它们察觉到,眼前人类散发的气息与平常不同,就表现出微微的抗拒。 操焉哼了声,收回手,“果然养不熟。” 他霍然起身,猫猫们冷不防被吓,纷纷跳开。他眼神复杂,看数只猫钻进铁艺围墙的缝隙,随时准备逃开的状态。 操焉明白,那唯一的一点留恋是食物和水。人是功利性的动物,猫也是,但猫不似人卑劣,最恶也只是反咬一口而已。 他神色缓和些许,准备上楼取猫粮,风中却带来异样。落头氏的嗅觉极其灵敏,他记得葵远会的气息,她正向这边走来。 操焉侧身藏在树后,口中念了句晦涩的咒语,身形就像一阵烟雾,隐藏在灰暗的夜色中。视线里,葵远会身穿低领t恤和牛仔裤,走进光线黯淡的小树林,“咪咪咪咪”地嘬着声。 原本惊散的猫咪相继跳出来,温顺地聚在她脚旁,她一蹲下来,猫咪立即伸脑袋过去,何其友好。 葵远会弯着纤白的颈子,喂了一支又一支的猫条。隐藏的操焉盯着这友好相处的一幕,有种私人领地被反复侵占的不悦,就像那天她跟踪到他的家。 天性里的攻击欲被勾起。 落头氏一族可追溯到秦朝,先辈落头杀人和修习五海巫术,巫术厉害者每隔一段时间便要释巫害人,不然会遭受巫力反噬。强者生存,这是他们血脉里传承的暴虐天性。 葵远会忽而打了个冷颤,目中划过一丝疑惑,向树林四周扫视,好像在警惕什么。她似乎不适,抬手摸了摸脖子,然后站起身。 操焉以为她要走了,她却转过脸,看向二楼他家窗户的位置——凝视,偷窥。 夜幕降临,路灯幽幽的光线被小树林的枝叶遮挡。 私人领地被侵占的不悦感,更强烈了,操焉缓缓走出黑暗,修长的手指绷直,指节有力,可以毫不费劲地捏断一截纤颈。无论葵远会什么心态,立场如何,他无心探究,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解决掉,一了百了。 手臂从暗夜中伸出,腕骨将袖扣抻紧,贲张的肌肉在衬衫内鼓起——那是一条结实有力的男性手臂,随着落叶碾碎的沙沙声,悄悄接近葵远会脆弱的后颈。 葵远会蓦然侧过脸,操焉以为她发现了自己,她的目光却警觉地定在树林中黑暗的某一角。 操焉知道,她有着异于常人的直觉,不然不会在他两次落头后,还能立即保持清醒。树林中的某一角站着个人,但他认为她不该去警觉其他,而去忽略更危险的东西。 像是一种无聊的证明,操焉手指拢上葵远会颈部,她被异常的触感激得一抖,皮肤颤栗,在他指腹中浮起颗粒感。手感奇妙,因为他从未捏过女人的脖子,细腻的肌肤滑过一粒粒的凸起,又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喘息和极速升高的体温。 操焉清楚葵远会的体温为什么会升高,因为恐惧和未知。他指力收紧,她双手扒上颈部,在拉扯着看不见的东西,口唇微张,脸颊涨红,呼吸急促地转过头。 因为操焉的掌箍,她转头时艰难,动作卡顿。对于死人,他没必要隐身,于是,在她视线到来时,他身周浮动的烟雾散去,高大的身影如亡灵一般隐晦地笼罩住她。 葵远会看到现形的操焉,痛苦的神色难掩疑惑。 操焉手指还在收紧,她的脸因窒息而红透,细白的颈子不堪重负发出树枝摧折的闷响。他看到自己手指深陷进她的皮肤,贴紧她快速流动的血管,似乎还能感受到血管壁的震动——那是生命在流逝的痕迹,虽然脆弱,但意外地充满迫切的活力。 这个认知,让操焉的心跳被激快一拍,极其莫名。原本冷静杀戮的他,做出迅速解决掉导致自己异样的举动——一截手指摸上她喉咙某处,用力地按下去。 喉结被按压,葵远会已经窒息到一个严重程度,她意识到不敌操焉的指力,便用手去推他的手臂。力很轻,疲软地搭在他胳膊,但似乎不像是抗拒的动作。 操焉感到疑惑,视线上移,看到她充血而潮湿的双眼,眸光奇异的亮,闪烁着古怪的兴奋。指腹下的喉结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钻进他皮肤深处的触感,他杀戮的动作顿了顿。 那双黑曜的眼睛,像深海的漩涡…… 一旦生出这个意识,操焉仿佛被漩涡吸引,在她黑亮的眼睛里失神,几秒后才被她滚烫的手心惊醒。衬衫薄,她的体温异于常人,穿透布料贴在他肌理鼓起的筋脉上,交错的脉络掌握在她手中。 源自于潜意识里的危机感,操焉突然松开了手,他看向手臂被烫的部位,生出愤怒:不知是因为葵远会的动作,还是对自己走神的愤怒。 氧气重新灌进肺腑,葵远会贪心地连吸几口气,胸腔憋痛,剧烈的心跳撞击血管肋骨,咚咚的响声传递到耳朵,嗡鸣一般。身体没那么难受了,但是那种呼吸麻痹、血液快流导致的皮肤针刺感还在,仿佛被什么物质密密麻麻地包裹着,让她变得十分敏感。 “你知道吧?我捏断你的脖颈很容易,所以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操焉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并不是就此放过的语气。 葵远会捂住胸口,还在匀气,眼眸却异常晶亮,像森林里的兽,锚定猎物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让操焉有种处在下位的不适,明明他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易地捏死她。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让他生出这种奇怪的感觉? 树林的黑暗中忽然跳出个人影,舞动身体,夹着嗓子戏谑:“略略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快看过来呀……” 葵远会是面对的角度,眼眸一转就能瞧见——那是个穿风衣的男人,两腿光溜,手揣衣兜,与她目光相触的瞬间,眼神绽放出癫狂,“歘”一下掀开风衣,暴露裸体。 好死不死,树缝漏下的某点灯光恰好打亮男人**,葵远会此刻无比希望自己是个瞎子! 操焉见她目色有异,转头想看发生了什么。 “别看!”葵远会猝然阻止,嗓音破 了一般嘶哑。 可操焉不会听她的,他瞥到不远处的风衣一角,再之后,眼睛被一只带着奇异热度的手覆上,轻轻地警告: “别看,是露阴癖。” 他离这只手的主人很近,可以很细致地听到她压抑着的喘息,和喉咙里细微的嗬嗬气促声,还有属于她的气息,无比清晰。 男人不知道是因为没吓到人,还是被露阴癖一词刺激到,蓦然亮出把刀子,瞬间变脸:“我要杀了你们!” “快跑!” 眼睛上的手蓦然松开,转移到手腕,操焉被一股不重的拉力拽着跑,莫名其妙。被拽着穿梭在树林时,由于身高,几次被树枝扫脸撞头,更莫名其妙的是他,居然忍受狼狈,却忘记甩开那只力量微弱的手。 身后男人还在咆哮:“我要杀了你们!” 跑出树林时,操焉终于反应过来,以他的能力,对付一个露阴癖绰绰有余,为什么要跟着落荒而逃?他正欲甩开葵远会,她却突然停住,不由分说地攀扯他胳膊,带他挤入楼体一道藏水管的缝隙中。 缝隙昏暗,水管纵横,管壁潮湿,缓缓地往下滴水,散发出湿潮带腐的气味。他们跻身的空间也并不干燥,后背贴在墙壁能明显感到湿冷,于是两人不谋而合地挪动身体,却让面对面的姿势更契合,更贴近。 外边有脚步踱近,一道刀光霍然晃过,紧张刺激之下,葵远会原本就激动的心脏更加受不了,猛烈撞击着胸口,几乎要跳出喉咙!她只能深深地,深深地喘气,企图压下怦怦乱跳的心脏。 寂静中,滴答的水滴,她跳动的心脏,还有那随着胸口起伏的一下又一下的喘息,都让操焉感到难以言明的不适。他抬臂撑在墙壁,试图离她远些。 第17章 可他们现在是夹心饼干的姿势,退无可退,徒劳而已。水滴和心跳无法控制,操焉直接用另只手盖住葵远会的呼吸,隔绝令他异常的因素。 露阴癖的脚步越来越近,操焉烦躁地念了句咒语,下一秒男人拔声尖叫,捂裆倒地,十分痛苦的样子。没多久,就彻底就消声了。 原本危险的局面瞬间扭转,葵远会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的手忽然拿开,操焉阴恻恻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你知道我想杀你吗?为什么要提醒我?还要带着我跑?” 葵远会低着眼,声调缓缓:“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脏东西……” 呼吸潮热,湿润感还黏在手心,操焉握手搓掉属于她的触感,再问:“为什么?” 为什么……葵远会思考着,不由抬脸。昏暗的光线中,他手臂撑墙,肌肉将衬衫绷紧,露出性感的线条。 这只手,曾掐住她的脖子,也曾掩饰她的喘息,简直是优雅的暴徒。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领地被侵犯的不悦 “因为你在我眼里,是神圣的。” 葵远会这样说,直视着操焉。 一瞬间,漂浮在她额前的气息变重,但他神色如常隐在暗夜中。 神圣,怪异而荒诞的形容词,这是从未出现在操焉身边的词,因为但凡对落头族有所了解的人,都对他们操氏避之不及。 “我不想,让你被其他的脏东西染指。”她接着道。 前一句赞美,后一句就带着认不清形势的冒犯了。 狭小的空间里,操焉周身的气息陡然生变。 这是他暴露出的攻击性,葵远会感受到了,但这攻击性并不平稳,时有时无,似在犹豫什么。她不敢直视他的脸太久,目光只能低低的落在他平整无一丝褶皱的衬衫领口上。 心脏不受控制的感觉虽然让葵远会兴奋,但经过今晚,她明确体会到操焉的危险性,她不想太快将自己玩死。因为舍不得命,也舍不得他。 沉默之中,操焉的视线冰冷地扫过葵远会,在她泛起淤痕的颈子停留。他的指印还留在她的皮肤上,几乎融为一体,那种凸起颗粒,炽热温度,血管震颤的触觉重新袭来,他目色更重了。 脖颈一直隐隐作痛,葵远会直觉再敏锐,也无法在痛觉中筛选出其他的东西。肩膀忽被钳住,操焉拽着她一同出了墙体缝隙。 他动作粗暴,几乎是拖拽葵远会的身体,又蓦然松开,留她趔趄着站好。 路灯远远打过来,将操焉的身体覆上一层暗影,面目不辨,看起来暗藏危机。 痛感使人冷静,心跳失控的兴奋也慢慢地沉了下去,葵远会无法判断此刻的操焉。四下无人,心底难免生出一丝慌乱。 他会再次掐住她脖子吗?她现在要不要逃?或者大声呼救? “谎言成性。” 然而操焉只是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就迈步走了。 葵远会在原地愣了两分钟,神思才回到现实。 地面的光影中有两团血迹,新鲜的晃着水光,是露阴癖留下的吧。她微微奇怪,男人是怎么受伤的?那么巧合。 地上的血迹越看越像两颗圆球,粘连在一起,怎么那么像……蛋?难道适才痛苦的叫声,是男人的下//体碎了? 怎么碎的?被自己刀了? 葵远会觉得自己的猜测实在猎奇,打住念头,调转脚尖离开。 当夜,露阴癖在围墙底下被巡逻的保安发现,血淋淋的半身,吓了保安一跳。 警车救护车先后驶入龙湖小区,呜啦呜啦到后半夜,才重归平静。 —— 第二十七日。 今天,葵远会接到几个陌生电话,都是男人。微信也有陌生人添加,头像统一的灯红酒绿风格。 葵远会日常联络的人就那几个,几乎没有陌生人加她,这很异常。 中午下班,莫徕邀请葵远会到外面吃饭,说是为了感谢工作上的帮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既然莫徕记挂,她就去了。 午饭在老街吃的,行人来来往往,葵远会总觉得自己被监控在一道视线下。不同于那种黏附在身上的视线,而是一种凝视的打量,不至于让她不舒服,但直觉还是警惕起来。 “小姐姐,明天放假搬宿舍,今晚就要收拾东西了,你都整理好了吗?”莫徕点的炒面,边吃边问。 葵远会有心事,没听进去。 莫徕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怎么了?小姐姐。” 葵远会回神,说:“感觉附近有人在看我们,怪怪的。” “啊?”莫徕探头瞧了圈,街市热闹,没见有闲晃的人,“我没看到什么,小姐姐,是不是你没休息好,想多了?” “可能吧。”葵远会不意多说。 莫徕说:“最近这边小区有个喜欢脱衣服吓人的暴露狂被警察抓了,听说下场挺惨,连那个……” 莫徕压声:“那个睾//丸都碎掉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区监控什么都没拍到。杀鸡儆猴,我觉得近期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神人了。” 原来真是蛋碎了,警察调查监控,那就不是露阴癖自我阉割。当时惨叫,只有葵远会和操焉在场,他们都挤在墙缝,那到底是谁伤的他? 葵远会又发呆了,饭也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莫徕没再聊天,匆匆吃完,结账和她走人。 回公司路上,葵远会手机遭受轰炸,一分钟进两百条短信,不停地响。不知道是谁买了这种整人服务,她开启飞行模式,寻思起来。 难不成是操焉为了报复她,将她的联络方式卖给短信轰炸机黑产? 念头一起,葵远会就立即否定了,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做这么掉价的行为,毕竟注重细节的人,都有自己严格的立身准则。 想到操焉,她又不禁记起他临走前说的话:谎言成性。 他到底识别了她撒的什么慌?可能,还不止一个谎,再加上昨晚他动了杀机。如果她惜命的话,确实不该再去接近他。 到公司门口,葵远会让莫徕先进去。 莫徕点点头,犹豫了几秒后,指着她的脖子,“小姐姐,冒昧问一下,你脖子怎么淤紫了?” 葵远会摸上颈子,轻描淡写地说:“我刮痧了呀。” “哦,原来如此。”莫徕笑笑,就走了。 葵远会巡视一圈四周,再关掉飞行模式,短信已经炸完,删除四百余条短信记录,然后给关远川发微信。 【我好像被人跟踪了。】 关远川回得很快:【谁?我爸吗?他又去骚扰你了?】 葵远会:【不是。】 葵光不屑搞跟踪这套,他这人自负又狂妄,只会直接指着脸骂上来。 关远川:【那是谁?】 葵远会:【不清楚,没找到人。】 关远川:【你先别动作,我下班过去,接你回小区住。】 葵远会:【好。】 …… 下午上班,孟蕾祺还是请假,自从油液泄漏事故后,她就没露过面。 葵远会倒不是关心她,只是觉得她或许知道些什么,兴许在憋着坏反击。 五点半,关远川发微信说他正赶过来,半小时能到,让她在宿舍等。 六点,天色暗下,葵远会到公司门口,没见到关远川。下班高峰期,迟个几分钟正常,只是她又有被监视的感觉。 马路对面的黑巷子里,飘着几点猩红的烟火,葵远会想了想,独自离开。 发微信问关远川还要多久到,得知是五分钟后,葵远会将位置共享打开,放好手机。 果然,在葵远会往老街后面走去时,那几点烟火暴露在路灯下,是三个染红黄绿头发的青年。这些人盯了一整天,显然是有备而来,关远川不可能每天陪她,所以她打算将人引出来,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老街后面是深巷黑//道的棚户区,因为临近拆迁,搬的差不多了,只有寥寥几户亮着灯。 身后脚步越跟越紧,葵远会抬手在头发上一摸,掌心多了个一字夹。她默默将一字夹撑开,拧成尖锐的针状,紧紧握住。 在安静的棚户区外面,葵远会就被拦下了。红黄绿发三男一人站个方位,将她围困在中间。 “葵远会,油液泄漏的事故是你搞的动作吧?”张奉跟幽灵一般,抽着烟不知从哪飘了出来。 葵远会乍看一眼,还不敢认。面前的张奉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地支棱,凶相毕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哼!嘴硬!”张奉冷笑一声,“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使眼色,那三男立马上手架住葵远会,笑嘻嘻地要将她拖进黑巷。笑声放浪,直白地传递出欲望的色气。 葵远会没有求饶,也不反抗,而是朝张奉身后喊了一声,“孟蕾祺!” 孟蕾祺从一个墙角走出来,面无表情。 第18章 青年暂停动作。 葵远会看着孟蕾祺,“我们都是女生,假如我被拖走是什么下场,你也明白,你当真要这样看着吗?” 孟蕾祺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平,“做过的事要负责,什么下场也是你的报应,如果你真心忏悔,就出钱赔偿设备损失,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你。” 葵远会恍然,原来是为了钱,“你查过我?” “是,查到你悲惨的身世,和拆迁的巨款。”孟蕾祺如实道。 “假如我不出钱呢?”葵远会说。 孟蕾祺下巴一指,“他们自会有办法。” 张奉挥手,三男生拖硬拽葵远会进巷,淫//秽的笑声回荡。 孟蕾祺转过身,望向外边马路,声音难掩疲惫,“受你连累,我在创宇也干不下去了,你得了钱,把拍我的视频销毁,我们就到此为止。” 张奉扔掉烟,“是是”的答应,但心底不以为然,勾住孟蕾祺肩膀,暧昧地揉了揉。 这一刻,孟蕾祺对张奉感到无比的厌恶和陌生。不,早在工作事故之后,他缠上她,用床照威胁她要钱,就不是她认识的张奉了。 巷内,两男架住葵远会胳膊,红发男在她身上摸索,将手机掏出来扔边上。 “别想着报警,如果不想接下来的照片视频流出去的话。”红发男说着,划开自己手机录像,接替绿发男控制住葵远会。 绿发男得了空,伸手在葵远会脸上滑,从脸颊滑到鼻尖,指间细腻的手感让他开始心猿意马。 “听说你挺有钱,既然做了错事,就该花钱赎罪,我不想强迫女人,别逼我动手哈!” 葵远会不吭声,默默磨蹭掌心,将发夹尖头向外。 “不说话呀……”绿发男收拢手指,用力捏起葵远会下颔,几乎要捏碎小巧的骨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哥们几个在桂市眼线遍布,除非你永远离开这里,否则该拿的钱还得拿。” 葵远会侧了下脸,躲开绿发男的手。 绿发男趁势落下手指,在她颈间磨蹭。 关远川迟了,从发微信到现在,不止五分钟。老天总爱跟她开玩笑,她再一次只剩自己。 红发男晃动手机,重点拍葵远会被抚摸的脖子,他边运镜边发出浪笑,也就松懈了禁锢。 葵远会得以转动腕部,盯住绿发男垂涎的眼睛。 五分钟过去,关远川没赶到,会再次给她发微信,她不回他便会报警。她了解他,但并不全然信任他,所以有些事还是需要自己动手。 “喂。”葵远会忽然出声。 绿发男动作一顿,抬眼见到女人在对他笑,轻而浅淡,毫无惧怕。虽然那是张好看的脸,但他仍狐疑,“怎么?改主意了?” 葵远会轻声:“是。” “钱在哪?” “钱存卡里,你近些,我告诉你卡放在哪里。” 绿发男犹豫。 红发男松开葵远会,运镜起哄:“快去啊!她想跟你咬耳朵呢!” 黄发男也意犹未尽地看着一男一女,“上呀!叽叽歪歪干嘛?” 绿发男谨慎,手掌扣住葵远会后颈,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方便控制,脸才贴近过去。 葵远会侧眸,手悄悄抬起,觑准绿发男瞳孔。 突然,巷口传来咳嗽声。 是张奉在警示。 红发男往巷外看去,低声:“有人。” 黄发男:“看不到我们吧?” “应该,里面这么暗呢。” “那行。” 葵远会也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她放下手心的发夹。 绿发男见她迟迟不开口,手指施力,掐紧她脖子,“快点说!别耍心眼。” 原本路过的操焉,忽然停步,视线穿过黑暗,掠过暗巷里的葵远会,和凑近在她身前的男人。 巷内浑黑,但葵远会接触到操焉的视线,就确定他能看见她。昨晚他最后放弃杀她,那现在呢,会选择无视还是乐得让其他人动手? 葵远会期待着,尽管清楚这个念头会让她陷入危险,可心脏怦怦直跳,血液快流,血管嗡鸣,无法抑制的情绪兴奋,让她前所未有的着迷。 像对毒//品上瘾一般。 操焉无视葵远会的生命安全,只是被男人掌住她脖颈的这个动作,刺中眼睛。那是他掐过的地方,还余留他的指印,他莫名地感到领地被侵犯的不悦。 作者有话说: ---------------------- 其实吧,纯感情也挺难写的,我几乎确定我无法日更,所以先滑跪,我去改公告。 本身文不长,可能就20万,可以放放再看。这个数据也没有上榜机会,不着急字数,我就琢磨琢磨细致写完 第15章 这可怕的占有欲,虽然是对她的“…… “喂!你要干嘛?”张奉伸手去拦闯进巷子的男人。 男人转头看他一眼, 嘴巴一碰,念出个晦涩的词。然后他的身体瞬间僵硬,皮肤紧扯, 挤压血管, 呼吸变得困难, 浑身乏力地倒在地上。 孟蕾祺不掺和这些,早就跑了。 操焉继续向巷内走去。 葵远会用“神圣”形容他,一个见死不救的人,只能被说是冷血,如果她意识到落头氏是什么族群, 还会如此觉得吗? 这种人, 杀了她,成为鬼魂, 还是冤魂不散。叫她认清事实,才会留下悔恨的眼泪。 所以这一刻,操焉决定对她“施以援手”。 红发男黄发男见张奉有异样, 靠在一起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 红发男气势浑厚地嚷嚷:“你他么谁呀?把我朋友怎么了?” 操焉无声地逼近, 红发男伸出刀子,怒骂句“哑巴”, 几步上前。然而下一秒便浑身僵硬地倒地, 身体不断地抽搐。 黄发男奇怪地看着这一幕, 还以为红发 男在玩抽象,“喂你怎么了?快起来啊!” 红发男很快停止抽搐, 人静悄悄的毫无动静。黄发男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双手把住小刀,忐忑地刺向越来越接近的陌生男人。 可他很快也像红发男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皮肤如被橡胶裹紧, 浑身上下无法透气,呼吸也变得极艰难,最终倒地不起。 同伴接二连三出事,绿发男见状丢开葵远会,拔腿朝巷子深处跑。 巷子黑暗,葵远会只模糊看见操焉靠近那两个男人,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法,就轻易制服他们。也许动作快如闪电,她肉眼捕捉不到,毕竟他挺有力量,她的脖子深有体会。 操焉自然不会去追绿发男,练五海术需释巫害人,今日施巫术足够他安生半年,拜谁所赐? 他看向葵远会,杀戮的气息并未收敛。 葵远会接收到了危险的信号,但她并未因此恐惧,心底反而升起一丝异样的温暖。昨日他想杀她,今日却对她施救,转变到底是为什么? 揭开答案的兴奋与新的疑问交织在一起,让葵远会情不自禁地忽视危险,想再接近他一些。源自于生存本能的警示,她最终按耐住自己亢奋的心情,木木地道谢,去捡起手机。 她弯低腰,发丝自然垂下,露出淤痕分布的纤颈啊。操焉视线未离,带着他未察觉的侵略性,落在她的后颈上——她不单纠缠自己,还去招惹别的男人,这截颈子,在昨晚就该被捏断,便没有今天的事。 他如鬼魅一般,在黑暗中伸出手。 葵远会拿到手机,屏幕因为晃动点亮,关远川的信息发了数十条,可见多着急。她起身想再道谢,却看见操焉身后有人折返,亮出了刀尖。 “小心!”他身材高挑,葵远会推不动他,情急之下,只好直接伸手到他身后去挡。 她动作突然,让操焉从杀戮的情境中脱离,他反应迅速地转身,抓住持刀的手腕。解除危险的同时,明白她为了他,竟敢伸手去挡刀。 这个意识让操焉变得十分古怪,他的情绪从未如此外露,像烦躁的困兽,死死地盯住囚禁的铁笼——葵远会。她似乎害怕,谨慎地离远他。 可异样的古怪却并未因她的远离而消散,反而紧紧缠绕在操焉心中,导致他未察觉持刀人松开手。匕首掉落,刀刃擦过脖子,登时见血。 脖间的刺痛终于令操焉冷静,他念出咒语,那人手腕自行掰折,痛叫着倒地。 那人就是之前逃离的绿发男。 巷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对面,操焉的身影隐在黑暗中,幽灵一般,目光依旧落在葵远会身上。脖间鲜血浸染干净的衬衫,他恍若未觉。 血腥味危险地散发开来。 这样的操焉让葵远会联想到弑杀的野兽,在盯着最后一只猎物,带着侵略性的视线扎进皮肤,凶狠地搅入血肉骨缝,迫不及待地咬断脆弱的脖颈,浑身的攻击性才会收敛。 她终于知道,那几次感觉古怪异常,像有什么黏附在她的身体,存在感强烈,拔之不能——原来是他的视线。 第19章 很早之前,他就在关注她。 尽管此刻操焉的状态不可预知,无法掌控,但葵远会仍难以抑制地感到兴奋,危险环境中迸发的急剧心跳,让她像坐云霄飞车,肾上腺素分泌到极点,身体发麻,精神爽感螺旋上升。 呼吸急促,心跳又急又重,无比狂乱,葵远会甚至觉得操焉可能会听到。她紧紧咬住唇瓣,害怕只要溢出一丝喘音,就会激发他的攻击欲。 慢慢地,她尝试用对话来缓解,肾上腺素激发带来的感官敏感,“你……流血了。” 操焉依旧不出声,潜伏在黑夜中。 “要不,我去给你买药?”他救了她,应该要帮忙的,短暂离开这个环境,也有助于她平复。 他不回答,葵远会便要走了。 “我家有药。”操焉终于开口。 葵远会转过头,犹豫片刻,“那去你家?包扎伤口?” 操焉点头,转身向巷外走去。 葵远会跟在后面,和他一同进了小区,身体也逐渐平复。 其实,想接近操焉的心态之中,还有几分清醒在警惕:他未知,危险,她真的要再次踏足他的私人领地吗? 但是,他今天确实对她伸出援手,纵使在巷子里的视线,犹如尖刀般剥解着她的身体。可他毕竟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不就证明,他心底对她还保留着一些善意吗? 一些……葵远会欺骗不了自己,喂流浪猫哄小孩这些行为,并不能证明什么,操焉确实没有她想象的善良。 思绪间,到了五号楼,进电梯,来到201室。 操焉开门,按亮灯,人进入室内。 楼道的电梯门关上,又继续运行。 葵远会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操焉沉厚的嗓音:“进来。” 事情发展往往妙不可言,那日他冷漠地说两清,现在他们已经纠缠两日。而此刻,他邀请她登堂入室。 葵远会脱鞋进去,虚掩上门,并未关死。 操焉坐在客厅沙发,手扯了扯领口,面色稍稍不霁。 葵远会走过去问:“药在哪?” 他扬手指北面房门,“书房。” 葵远会照指示进入书房,映入眼帘的先是一面书架,高层显眼的位置有个药箱。她过去垫高脚,伸手拿下药箱,不小心碰到边上书桌的鼠标,原本熄屏的电脑亮了,待机屏幕是幅肖似女娲伏羲图的双人绞缠图——图中人分男女,脖子长而互缠,头顶上方有个徽印,繁复的纹路中央隐约有个“操”字。 整幅图的笔触配色浓浓的古韵,所表达出的视觉效果充满神秘的宗教感,人物的表现在葵远会看来明明荒诞,但她并没有生出轻视,而是觉得神圣。 这个词,她昨晚才用来形容过操焉。 直到电脑自动熄屏,葵远会才拎着药箱出去。 操焉依旧坐在沙发,人微微后靠,长腿支棱,脖间的血液已经凝结,呈现出暗红色。 葵远会将药箱放在茶几,打开,拿出碘伏棒和创伤药膏以及敷料。她指着身旁的沙发位置,询问操焉,“我可以坐这里吗?” 操焉“唔”了声,直起身子。 葵远会在沙发坐下,拧断碘伏棒,等棉花浸湿,靠近过去,“那我开始消毒了。” 操焉没说话,但是仰起颈项,方便她操作。 葵远会低着脸,认真地消毒清创,血流进衣领,里面还凝结着血迹。她再次询问:“领口里面的血迹清理不到,可以……解开扣子吗?” 他浑热的气息,时而荡过她额面,她呼吸吞吐,仿佛交融。她问话时根本不敢抬头,怕自己的眼神过于亵渎。但是低眼是他劲窄的腰身,衬衫收进跨间,因蜷腹的坐姿,衣料贴紧腹部,随着腹式呼吸,腹肌线条若隐若现,禁忌感十足。 操焉沉默,呼吸微重。 这是个不好的信号,葵远会收敛心思,打算随便包扎,让他自己收拾干净。 “可以。”操焉忽然同意,却不动手。 这是让她自己来的意思吗?葵远会心脏紧了一下,继而喉咙发干,她“哦”了声,放下碘伏棒,手伸过去。刚碰到衬衫扣子,她手就开始发抖,这太刺激了,一想起要像拆礼物般解他的衬衫,她脸颊就滚烫到发麻,浑身起热敏感异常。 为了不让自己遐想,葵远会试图用交谈来转移注意力,“那些倒下的人,没事吧?” 操焉淡声:“死不了。” “嗯。”葵远会万分艰难地解开一颗纽扣,暗暗松口气,开始用碘伏棒清理血迹。 操焉低眼,看到她弯着的后颈,雪白的肌肤上有他弄出的痕迹。 今夜在巷子,是第二次在他完全暴露出杀戮时,她却反过来保护自己。对她的揣测里,混进了怪异的感受,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猜测,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操焉烦躁到要立即拧断她的颈子… … 这个女人,他确定她不懂术法和巫蛊,既然跟流派无关,那为何千方百计接近他?她颤抖的动作,细微的喘息,以及某个不经意的眼神,都流露出一些渴望和好感,难道仅仅是被他皮相所吸引? 呵!肤浅,操焉在心底冷笑。 他从不跟外族人深交,不管他们是否了解落头氏,只要亲眼见过落头氏的真身,便会惊吓恐惧落荒而逃,甚至口出恶言。肤浅的外族人,不值得他付出情感去相处。 操焉颈部的皮肤很细腻,葵远会稍微用点力,便会泛红。她尽量轻些,但奇怪的是,那一大片皮肤仍旧红了,淡粉色,漫了一层。 擦拭完血迹,葵远会用指尖沾创伤药膏,点抹在伤口上。药膏是薄荷味,可在她的嗅觉里逐渐变成甜香,浓郁腻人,让她有些晕眩。 葵远会的身体忽然不稳,下意识伸手抓东西,不小心扯开操焉衬衫,完整地看见他的脖颈,和颈下一圈红线。是纹身吗?好独特。 鼻尖甜香浓郁,诡异地让她心跳加快,血液狂热,她的胸膛似乎燃烧了起来,耳边全是火焰摇曳的舔裹声。 操焉倏然喊:“葵远会。” 声音淡漠,一丝情感都没有。 可葵远会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火焰好像烧到眼睛,她双目发热,情绪炽烈,疯魔一般地吻上近处操焉的脖颈。 唇瓣柔软的触感,瞬间令她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亲眼看见,唇下的红线忽而变得狰狞,疤痕粗陋,血肉翻滚,甜香四溢。操焉身周杀气冰冷,无形地扼制住她的脖子,后背惊出冷汗,黏腻地覆满毛孔,她几乎窒息。 事态失控,求生欲促使葵远会精神振作,她猛地一推操焉,滚下沙发,一秒都不敢停留,连爬带跑地出了房子。从楼梯逃离,一路狂奔出了小区,到人多的地方才敢停下来喘气。 也是在这片刻,她突然意识到,操焉救她,是想亲自杀死她吗? 这可怕的占有欲,虽然是对她的“尸体”。 所以,她逃了。 -----------------------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我写了好久,一看字数,连四千都没有,天啊 第16章 白熊效应 手臂忽然被捉住, 葵远会应激地甩开,一转身见是关远川,怒火瞬间拱上心头, 一拳朝他胸膛砸过去! “这是你说的五分钟?都过去一小时了!” 关远川没躲, 挨了这拳, 才解释道:“路上有车祸,道路堵塞,我下车跑过来的。好不容易到你的定位,发现你跟那男的走了,就没上前。跟着到了五号楼, 在下面等你, 哪想你突然跑出来,我都追不上你。” 那个男人穿着衬衫, 关远川一眼就认出,是葵远会之前让他查的操焉。他猜想是操焉帮了她,所以没现身, 也因为她对这个男人感兴趣, 他才识趣地没去打扰。 尽管他当时在楼下,想象着孤男寡女共处可能发生的事, 几乎咬断了牙齿根。 堵车不能怪关远川, 但葵远会确实因为他的迟到而陷入困境, 她脸色并未好转,“没有下次。” 这句话的意思是, 再有下次, 不会再信任他。关远川赶忙道歉,外加讨好地装可怜,这才安抚住葵远会。 “姐姐, 我们回小区吗?” 葵远会还对操焉颈间的疤痕心有余悸,血肉翻滚的样子像跟头颅断开过似的,她总觉得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状态。她摇头说:“不回。” “那今晚去哪?” “开房。” 于是他们在附近开了间房,打算先休息一晚。 房间在二楼,上楼梯时葵远会接到莫徕的电话。 “小姐姐,公司先派了几辆车来运行李,现在还有空位,你回来放行李吗?” 葵远会:“不回了,明早再收拾。” 莫徕:“哦,好吧。” 电话挂断,葵远会突然朝宾馆的玻璃移门看了眼,门口似乎有人影闪过。但细看,空无一人。 “走吧,姐姐。”关远川在楼梯上催。 第20章 可能眼花,葵远会说“知道了”,跟着他回房间。 大床房,夜里两个人卧一起。 关远川的脑袋靠在葵远会肩头,询问晚上的事,“是谁在跟踪你?” “工作上有矛盾的人。”葵远会说。 关远川不明白,“你那工作两点一线,还能树敌?” “嗯。”葵远会没细讲。 但关远川知道她有所隐瞒,他稍抬起身,看着她的脸,“那……是操焉帮了你?” “是,他恰好路过。” “既然好意,你为什么会从他家落荒而逃?” 葵远会眉头轻皱,抬手指戳了下他脑门。 力道轻,关远川捂住额头,歇了询问的心思,重新躺下来。她不愿说的话,谁也不能叩击她心房,否则会被永远拒绝在外。 不过,关远川看出来了,她这次跟操焉相处并不愉快。早点断了念想更好,他卑劣地想,这样她的身边就只有自己了。 关远川抬手关掉顶灯,只留下床头微暗的壁灯,将脸埋在葵远会颈侧,准备闭眼,“睡吧姐姐,明天你还要上班。” 身旁传来细微的动静,一只手抚摸上他头发,像小时候那般。 关远川舒服的闭了闭眼,温声问:“怎么了?” “关远川,你有看到巷子那些人吗?” “有,都倒在地上。” 葵远会问:“他们,变成什么样了?” 关远川形容:“两个像发过烧,浑身冒汗,迷糊呓语。还有一个手腕掰成诡异的角度,像是骨折了。” 骨折的那个应该是绿发男,但是人的力气再大,能直接把成年男子的骨头掰断吗?葵远会思索着,觉得操焉更神秘了。 “你大学好朋友是大化县人吧,我想问他一些事,你把微信名片推给我。” 好友叫韩铨,是个黑皮体育生,嘴甜行动派,极讨女生喜欢。关远川不乐意给自己找麻烦,哼哼唧唧的,不肯。 葵远会抚摸他的头发,柔软的指腹梳理进发丝,顺着头皮深入,声音轻哄:“乖,听姐姐的话。” 关远川无法拒绝她偶尔表现的亲密,心头发烫,呼吸潮热,声音也跟化了般,“好……” 关远川伸手在床头拿到手机,找出韩铨的微信,发送名片给葵远会。然后他又拿过她的手机,输密码解锁,在她的微信对话框去加韩铨好友,打招呼用的他自己名字。 操作好后,关远川准备放下手机,却一不小心点开葵远会相册,发现她今天拍了张相片:是一张古图,上面勾勒两个长脖绞缠的人,形貌诡异。 她为什么要拍这种蓄意神秘的照片? “加好了吗?睡吧。”葵远会收回手,身子侧过去背对关远川。 “好了。”关远川只是疑惑了几秒,就把手机放好,然后捋过一缕她的发丝放在唇边,摩挲触碰,再满意地闭眼。 这夜,没有稻草人,葵远会却睡得奇异的安稳。 —— 第二十八日。 周三。 今天因为搬迁,整个创宇放假,早上九点员工就已打包好行李,纷纷拖到楼下,用行李排起队。 葵远会的东西少,就带着行李箱直接等在楼下。从宿舍区能看到龙湖小区的高层建筑,她再次想到操焉,隐藏在亢奋心跳背后的猜测浮现出来——初次进他家,蛇行动静,森寒冷气,怪异的甜香;在农资店,香气披裹在冰冷的空气中,让她难受,几乎窒息;那夜,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小树林,掐住她的脖子;还有昨晚,颈间红线,凛冽杀气…… 一次两次,或许是错觉,但是她经历过数次,还有操焉的脖颈,诡异的红线疤痕。她确定他不是一般人,原来,与他共处时的心跳加速,血管发热,不是生理吸引上的刺激,而是源于基因对危险气息的警示。 操焉很危险,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意识,还是单纯地想起他,剖析他,葵远会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怦怦直撞。 “小姐姐,车来了。”莫徕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葵远会深吸一口气,“哦,走吧。” 行李搬上车,再随车离开,二十分钟到工业园区新厂址。 葵远会下车,看到关远川等在创宇电子崭新的商标前,他有眼力见地和莫徕他们一起排队拿行李。 莫徕和几个同事没见过他,问他是不是新入职的。 关远川露齿一笑,眼神指后面站着的葵远会,“我不是创宇职工,我是她的家属。” “啊?”莫徕惊讶地看向葵远会。 其他同事笑眯眯地窃窃私语:“家属啊,怪不得……嘿,男女朋友吧,小伙子确实比张奉醒目……” 葵远会听到了,懒得解释,因为他们确实是“家属”。 关远川探身进车厢底下,将葵远会的行李箱拖出来,记下张奉这个名字。他来到她身边,说:“房子找好了,我带你去。” 早在那晚葵远会说稻草人被室友发现,关远川就有在工业园区买房子的打算,在外面住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但园区房子配套不行,不好转手,现在楼市低迷,买了就砸手里,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租房子。 葵远会跟着走,关远川一边带路一边跟她介绍。 “房子租在一个僻静的小区,离你单位走路十分钟内。步梯房,就五幢楼,安保不错,都是退休军人。门禁卡和钥匙在我口袋,你先拿出来……” 说说话,时间过得特别快,眨眼间就到小区。葵远会用门禁卡开门,两人走进去,租房在小区最后面的五号楼,二层不高不低,窗外绿树环抱。 “小区环境挺好。”葵远会称赞一句。 关远川咧开嘴笑,眼睛漾着清澈的开心,跟个被主人夸奖的大金毛一样,“姐姐你喜欢,那是对我能力的肯定。” 进入租房,南北通透的两室一厅格局,采光好,环境清幽。葵远会毫无吝啬地表达:“我挺喜欢这里。” “那最好不过啦!”关远川摇尾巴似的,勤快地倒腾行李箱里的衣服,挂好之后,又找拖把拖一遍地,再将床上用品套好。 葵远会在阳台,看到室内晾晒架上挂着一件男性外套,和一条男性平角内裤。她喊关远川,“这些衣服放这干什么?” 关远川在门口鞋柜摆鞋,抻脖子看了眼阳台,解释道:“我不能时时刻刻在这,就挂点男性衣物,制造房子有青壮年的假象,这样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葵远会觉得有理,但是这平角内裤真难看,“你的审美真差,这是老头内裤。” 关远川忙好过来,脑袋又贴到她颈侧蹭,呼吸温热地说:“那是随便买的,我穿的是三角内裤,性感好看,你想……” 葵远会冷静打断道:“我不感兴趣。” 关远川呵呵地笑,原本就是逗她的,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脱裤子给人看?起码氛围和情感要到一样,不然太猥琐了。 “单位是不是有人纠缠你?”他话锋蓦然一转。 “没有。” “是那个张奉吧,跟踪你的那个。”关远川很确定。 葵远会讶异地侧脸,发丝拂过他的眉眼,叫他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我处理掉了。” “哦。”葵远会从小就有种想做什么就一定能做成的魄力,关远川很欣赏,因为他小时候就是这么被她制服的。 不过那个叫什么张奉的,哪能跟他比,“下次遇到这种男的,直接跟我说,我有一群练体育的朋友,大块头厚肌肉,吓唬吓唬人还是能够的。” 葵远会想起什么,“你的朋友里,有穿衬衫跟操焉一样好看的吗?” 看来昨晚她跟操焉真闹不愉快了,兴许放下了,才会找新的目标。关远川开心,又不开心,他抬起头,脸色严肃,嘴巴不悦地翘起,“不管有没有,都不准你想那些成天飚汗的臭男人,我这么香香的爱干净,想我不好吗?我也可以穿衬衫给你看……” 又混账了,葵远会推开他,保持距离,“对了,你认识装监控的人吗?我想在租房门口装一个。” “认识,我待会帮你联系,最好装个有自动报警功能的,防小偷和陌生人。” 葵远会唔了声,“你下午走,对吧?” 关远川点头,“嗯。” “我给你做顿饭,想吃什么?” “我要吃油炸馍,大半年没回去,想宾市的味道了。” “好。”葵远会拿手机看地图,找菜市场。 她今天格外的好说话,关远川又凑过去搂住她,“姐姐姐姐”地喊,嗅闻她身上干净的体香,心底又是一阵山摇海涌。 —— 第三十日。 操焉下班开车回家,红绿灯停下,不经意的一个抬眼,再次见到创宇电子。下班时间无人出入,保安室也空着,似乎已经人去楼空。 “嘀嘀——” 后方车摁喇叭,操焉抬眼才知到绿灯了,驱车上路。回到小区停好车,他边走边拨通电话:“喂,方亨。” 第21章 方亨稀奇:“您老下班就失踪,怎么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主动跟我联络了啊?” 操焉无视调侃:“创宇电子出什么事了吗?” 要说出事,前段时间是有一出,方亨说:“不就是a区的真空测漏机油液泄漏,污染了我们几百个潜水手表,差点害我们交不上货。” 这件事操焉听过,但他问的不是这件事,不过在得知是a区出的乱子,他心思微动,“重大生产事故,责任在谁?” “好像是姓张。” “张奉吗?” “好像是这么个名字,咦?你记得这么清楚,不是知道吗?” 操焉沉吟几秒,再问:“除此之外,创宇电子还发生了什么大事?” 方亨细想,“大事的话……就只有搬迁了,前两天创宇电子正式迁厂,搬到工业园区了。” 原来如此,操焉说声知道了,挂电话,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此时站在五号楼楼下,左边是窗外的栾树,右边是小树林,流浪猫在林中休憩。 创宇电子发生什么事,跟他有关系吗?他在心底反问自己。 第三十一日。 第三十二日。 操焉回家的线路,处处有某个人的影子,连喷常用的香水,都能闻到某个人的气息,还有身体部位被某个人带来的陌生触感。 晚上点外卖,放一部电影,坐沙发上安静地吃,他的视线偶尔会定在某处——沙发一角,柜面随意放的香水瓶,书桌上的药盒…… 吃好饭,操焉抽出消毒湿巾,将沙发擦了个遍,然后把香水瓶放进抽屉,再将药箱丢垃圾桶,重新在美团下单新的备用药。外卖很快送到,他接过药箱,发现外观跟他丢掉的一样。 翻购买记录,操焉发觉原来是在一家药店购买了两次,导致的重复。将药箱搁在茶几,他在沙发坐下,直面自己的异常。 这些都跟葵远会有关,她远离自己的生活,一切恢复平静,不是件好事吗? 想起下班路上无意识的目光,以及一些无征兆突袭的念头,操焉清楚,并不是。葵远会的远离,到底是因公司搬迁,还是惧怕他的真实而逃,不得而知。 尽管目的达到,他却莫名有种屈辱感,不知是因为族规,还是其他的什么。 终于找到症结,操焉不再对那些物品施以注意,夜晚躺在床上,他想起心理学的白熊效应——越是压抑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就越是强势反弹。 找到症结了,那下一步呢? 真正的,彻底解决掉。 第17章 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三十三日。 周一。 下班时, 装监控的师傅打电话给葵远会,说门口最后的监控装好了,手机端现在就可以查看, 之后有问题随时找他。 她打开监控软件, 屋里屋外看过一遍, 觉得满意,就在微信把尾款结了。 傍晚时分,回小区的路上有许多年轻人摆摊,摊子干净,货品琳琅, 连手工猫狗零食都有。租房楼下有四只流浪猫, 都绝育了,应该长期有人喂养, 她买了一些猫饼干带回去。 小猫平时蜷在花树下,葵远会一 走近,它们先躲起来。因为不熟, 猫猫谨慎地观察之后, 才放松地软下紧绷的身体。 “咪咪,吃猫饼干啦。”葵远会在花池边沿倒开饼干, 三只猫咪闻到鱼味儿, 不约而同地跳出来, 脚步轻盈地去享用饼干。 还差一只狸花猫,她视线巡了圈, 没发现踪影就作罢了。 葵远会蹲在一旁看, 觉得小动物其实挺有趣,她不是爱心泛滥的人,这算不算是接触操焉的一种后遗症?两小袋饼干喂完, 余下的她收起来,打算下次再喂。猫猫察觉她要走,忽然跳下花池,缠住她小腿表示亲昵。 葵远会今天穿的裙子,毛绒绒的猫尾巴扫过脚踝,柔软的微刺的触感。她没有很排斥,对这种皮肤上的活物感已经稍微免疫。 只是很突然的,脚踝的微刺感猛地爬上后脊,让她有种如芒在背的异样感受。她往后背摸了摸,那种像被什么物质粘黏的感受才消失,恢复正常。 秋夜风凉,吹得葵远会有些冷,风中萦绕浅淡的柑橘香,熟悉的香气勾起她对操焉的记忆。一想起他,即便已经相隔数十里,她的身体还是无法控制地复刻与他相处时的反应——心跳加快,夹杂着危险的预感。 操焉会不会在附近? 很奇怪的,她瞬间有这样的直觉,但是环视一圈,周围并未见其他人。他说过两清,只要她识时务,他应该不会再出现。 小区有芒果树柚子树,闻到柑橘香实属平常,葵远会放下疑虑,正要走了。不远处的花树下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脚边几只猫咪被吓得四处逃窜。 葵远会循声望去,就见之前消失的狸花猫正冲着一棵结果的柚子树炸毛,表现出狩猎状态,那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让它应激。 树后影子晃动,晚风中的柑橘香越发馥郁,葵远会好奇地走近,想要看清。 狸花猫警告之后,咻的一下跳进树后,接着是扭打的动静和嘶厉的吼叫。十几秒后安静,狸花猫信步从树后出来,口中衔住一只长尾老鼠,血淋淋的还在淌血。 原来,树后是一只老鼠。 狸花猫来到葵远会面前,松口放下已经开喉的老鼠,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这是在示好吧?她奖励了狸花猫一包饼干。 狸花猫用前掌扒拉死老鼠,提醒似的冲葵远会“喵”一声,才开始享用猫饼干。 风一停,柑橘香气消散,老鼠都被抓了,树后自然没影子了。 初次被送“尸体”,葵远会体验新奇,捏着嗓子发出“喵~”的一声,再咯咯笑起来,回家去。 进屋换鞋,手机顺手放玄关柜上,穿上拖鞋,葵远会先去厨房煮饭。 手机留在玄关,屏幕亮了,弹出新消息,是监控软件,提示门口有陌生人靠近——消息下方的时间是六点十分,葵远会进家前五分钟。 下班手机静音,葵远会听不到,在厨房忙活时,她顺手用皮筋扎起头发。刘海有一段时间没修剪,已经能扎起一部分,其余碎发夹子随便一夹。 煮米饭,备完菜,葵远会到客厅沙发躺下,短暂休息。小区太幽静,她躺着躺着开始走神,被阳台风吹衣架的声音惊醒。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葵远会起来找手机。在玄关拿到手机,看见之前监控软件的提示,紧接着又进入一条室内监控的活动提醒,六点四十分发送的,就在她走神的时间。 当时她根本没动,是拍到阳台的衣服了吗? 葵远会猜测着,一人独居,心脏不免紧张。手指点开监控画面,室内如常,奇怪的是阳台衣服根本没动,那是监控摄像的灵敏度有问题吗? 才刚装好,就出现毛病,葵远会后悔尾款太快结清,这样不好追究。正给装监控的师傅发微信,屏幕上方再跳出一条监控活动提醒,位置在玄关,她此时站着的这里。 可是,她真的没有动。身旁,也没有人。 一次二次误报,这监控摄像头估计坏了,不然,还能见鬼不成? “嘀嘀!嘀嘀!嘀——!” 短促的机械音猝然响起! 房子太安静,突兀的尖锐声响实打实吓了葵远会一跳,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那是电饭煲米饭制作完成的提醒音,也怪她瞎琢磨什么鬼的,自己吓唬自己。 葵远会捂住胸口,深深地呼吸两下,调节心跳频率。由于惊吓,气息急重,传到耳边呼呼发响,只是这响声怎么掺杂着潮热感,像有人正在她耳畔呼吸一般? 是紧张导致身体发热,所以感知错误吗?家里明明就她一人。她抬手想摸摸敏感的耳朵,手指却先接触到自以为感知错误的潮热气息,整个人立即僵住了。 她的身后,真的有人。 一瞬间,心脏狂跳,浑身血液快速冲向脑顶,在葵远会耳内嗡嗡地叫。她呼吸沉重,身后的人,会是谁? “操焉?” 她喊出这个名字时,头皮瞬间发麻。 “你怎么知道是我?” 声音一出,有什么冰冷的物质,从葵远会耳后游动到颈部,无声地传递出危险的信号。她不禁吞了吞干燥的喉咙,回答:“……香水。” 她闻到熟悉的柑橘香,因此惊恐地确定。 可是,门明明已经锁上,他是怎么进来的?他在屋子里待了多久?监控拍不出的异常是因为他吗?还有,他是几时像幽灵一般出现在她身后的?好多的疑问,可她拿手机时,玄关真的没人,也无可躲藏的位置…… “你是、怎么、出现的?”葵远会大着胆子问。 “你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颈部的物质生出重量,摁在葵远会的喉管上,是冰凉的手指。她不敢吞咽,干巴巴地说:“我……应该……知道吗?” 操焉呵笑,又一阵温热的气息吐在葵远会耳畔,她的后背也同样感受到这种温度。很容易想象,他的手臂应该在她的肩上,他的胸膛或许几乎贴在她的背部。 第22章 这样的姿势像情侣相拥,亲密挑逗。但现实是,她作为人质,操焉是一把准备刺向她的利刃。 “你看过我脖子的红线,就该明白我不是普通人。”要让她记起似的,操焉冰凉的指尖如一缕刀锋,散发出危险的寒冷。 其实何止看过,葵远会还亲过,不过现在她丝毫想不起亲吻的感觉,因为他摁压在喉管上的手指每重一分力,她的心脏就被攥紧一分,呼吸受控。 随着危险加剧,他的胸膛也越贴越近,她的后背甚至能感受到他缓慢有序的心跳,他身上的柑橘香也在侵占她的气息。危险处境里的身体接触,迸发出一丝诡异的刺激感,她混乱了,明明害怕,为何会觉得如此奇妙? “不是说……两清,你为什么,还要找到这里?”总归是理智占上风,她没有沉迷在那样诡异的感受里,想要弄清楚他突然到访的原因。 “两清?”操焉发笑,“葵远会,迟了。” 他语气冰冷,是审判的口吻,手上动作加重。葵远会呼吸艰难,直觉自己已经被他定罪,可她都不知道到底犯的哪样错,该怎么转圜脱离困境? 葵远会的脸颊呈现出缺氧的熟红,她大口吸气,脑中快速思考,该如何应对此时的操焉。而他忽然探过头,在她脸侧阴森森地吐息: “秦时,南方有落头民,其头能飞,会使五海巫术,其种人部有祭祀,号曰‘虫落’,故因取名焉。” “这就是我名字的来源,操焉。” “你扒了我的衬衫,看到我脖颈的红线疤痕,并且触摸了它,却又抛弃我逃跑。你这样的女人,在我们落头氏里,是要被公开处死的。” 处死?危急之下,葵远会只抓到这个重点,某些地区的少数民族有生祭传统,操焉的家乡会这样残忍吗?绝对力量当前,她最终抛开所有周旋,战战兢兢地问:“那你、要我、怎么做?” 操焉视线掠过阳台晾挂的男性衣物,眼神逐渐晦暗,“我不清楚你因何接近我,但是我告诉你,葵远会,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18章 她又徘徊在死亡边缘了! 操焉并未正面回答, 而是以威胁的姿态去警告葵远会,她会因此付出代价。 代价到底是什么?葵远会实在揣测不出来,虽然他数次传递出要杀她的信号, 但他做的最过分的是掐她脖子。巧的是, 每次她快要窒息时, 又发生契机让她逃脱。 这能不能证明,她的运气其实挺好?那这次,也会好运的,她乐观地想——因为实在没招了,她根本掰不开操焉摁在自己喉管上的手指。 手机忽然来电, 名字显示是监控师傅, 刚才葵远会发微信问他监控的事,这会打电话估计也是为了解故障情况。手机在她手里, 只要拇指轻轻一划,便能向外求救…… 操焉肯定也看到了来电,但他没有出声, 只是在葵远会脸侧的气息重了些许, 无声的警告。她听话地没接,但知道机会来了。 电话自动挂断, 然后关远川的微信对话栏跳了出来:【房子监控有问题?老刘说联系不上你。】 【你在干嘛?做什么?要不要我去一趟帮忙?】 【???】 【回我, 姐姐!】 【葵远会。。。】 屏幕刷刷跳出信息, 以往只要一分钟不回微信,关远川立马就拨电话。这次才过去十几秒, 他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不接的话, 会引起怀疑,关远川会立即打车过来。葵远会打算以此协商,她将手覆在喉管上的操焉的手指上, 没有下一丝力气,证明自己无害。 “我、可以……回电话吗?”她气喘吁吁地道。 操焉依旧无声,却在来电自动挂断后,松开了手。 氧气瞬间涌入肺腑,激得葵远会急促咳嗽,咳了十几下才稍微缓解。又活过来,她感恩地想,然后抹掉眼角因呼吸困难溢出的泪水。 她拨电话回去,关远川很快接通:“你怎么回事?下班时间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虽然操焉放开手,但他身体并未离开,葵远会后背还能感受到他散发的热度。她平缓气息,找了个借口回:“我在做饭,没看到。” 关远川:“这样啊,监控怎么了?” 葵远会:“监控没事,只是我还不了解使用方法,所以以为坏了。” 关远川:“嗯,我已经出门了……” 葵远会快声打断:“我很忙,要做饭,你也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操焉离那么近,她和关远川说什么都会被听到,听意思他要过来,她赶紧暗喻他不用过来。生怕他一掺和,局面更混乱,闹不好会出人命。 起码她现在,还能稳住——应该能稳住的吧…… 关远川哦了声。 葵远会电话挂得果断,然后转过身,面对操焉。背对的姿势实在受制,既然逃不掉,不如直面他。 玄关没开灯,客厅的光亮淡淡地照过来,操焉面容也覆了一层淡光,优越立体的五官错落下阴影。他神色疏离,瞧不出多余的情绪,葵远会暗自嗅闻,没有甜香,也没有冰冷的气息。 他应该……不算处在危险状态,她其实可以更自然些,以免特意的谨慎暴露自己的心虚,再次激怒他。 “那我,先去做饭。”话已经说出去了,葵远会只能自然地去做饭。不能还等在这里,跟操焉大眼瞪小眼,等他动手捏死自己吗? 操焉没出声。 葵远会提心吊胆地来到厨房,开始炒菜。油烟火热的,还要分神注意背后,生怕一个冷不防,操焉突然出现自己身后。 好在她安全地炒完两个菜:甜腊肠炒荷兰豆,清炒甜菜花。饭菜端到客厅茶几,她瞥眼玄关,操焉还站在那儿,几乎跟与昏暗融为一体,幽灵似的。 葵远会准备进厨房拿碗,‘贴心’地问一句:“我做了饭,你要吃吗?” 蓝姨说,在外行走,态度要和气,装也装好点,因为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不想敌对,那就套近乎,葵远会挤出微笑,“很好吃的。” 在操焉看着葵远会,在他眼里,这个笑容违和难看,他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葵远会以为他不会来,但他缓步走出玄关,真的大马金刀地坐下了。她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才去厨房添碗筷。 盛过饭,葵远会在茶几一角坐下,安静地吃着,气氛诡异到极致——前一刻还剑拔弩张,性命攸关,现在竟然能平和地坐在一起吃饭。 操焉只象征性地尝了一口,冰冷地吐出评价:“难吃。” 葵远会就知道,哪来的平和?她保持微笑,“很抱歉,没达到你的要求,我再多练练。” 接下来,她继续吃饭,而操焉放下筷子便不再动作,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她身上。那视线冷冰冰的,有如实质般划过她身体每处,仿佛在打量某种食物。 而他,是天然的猎食者。 胃里生硬难受,葵远会吃不下了,起来收拾碗筷,在厨房磨磨蹭蹭一个钟。出来一看,操焉不在客厅,没来得及高兴,她在阳台发现他的身影。 要命了,他怎么还在?该不会还想掐死她吧?漫漫长夜,她还要面对他的威胁多久?乐观的想法已经无法维持精神力,她将目光放在门口。 客厅离玄关不到十步,跑出去也就几秒的事…… 葵远会挪动脚步,下了一个胆大的决定。 “去哪?” 突兀的一声,像冷箭插进胸口,吓得她浑身一激灵,心脏差点蹦出来! “没……没去哪……” 葵远会定在原地,缓缓转头,看见操焉背倚阳台栏杆,手松松搭在栏杆两沿,长腿斜斜支着。姿态松弛,眼神却似鹰隼般盯住她,活像个上位者,在观赏她低劣的表演。 “我只是,回房找衣服,准备洗澡……”葵远会找补一句,移步进了房间。 磨蹭半小时出来,操焉依旧没走,但也没表现出要动手的迹象。为什么呢?实在猜不动了,她真想当面问他:你还不走吗? 当然,她不敢问,怕他一个反骨先解决掉她再走。 于是葵远会抱着换洗衣服,垂头丧气地进卫生间。洗澡依旧磨蹭,也是逃避心理,她细致地在身上抹泡泡,搓揉清洗。 热水能很好地放松身体,包括精神,她擦干手点开网易云,选个歌单播放,在节奏的音乐声中,逐渐从危险紧绷的处境中脱离。只是卫生间的玻璃门上倏然晃过道影子,让她瞬间发毛,立即掉入操焉带给她的危机感中。 房里只有她和操焉,那个影子是他吗?他要干嘛?偷看她洗澡?还是想等她出来杀掉她? 可操焉不是那种会偷看人洗澡的人,食色的话,她几番送上门去,早把她剥光吃净了,可他只专注恫吓她,并没有色欲的逾矩行为。还是说他有洁癖,杀人也要挑干净的? 几番猜测,心情早没了,葵远会关水穿衣服,望着门口犹豫。十几秒后她过去开门,接着迅速后退,直到确认门口没有埋伏,才谨慎地走出来。 第23章 操焉还在阳台,瞧着像没挪地方,葵远会低头看地板,想找点脚步什么的蛛丝马迹。可家里太干净了,寻不出痕迹。 她有些动摇,难不成门上的影子是她的错觉? 算了!葵远会已经无力反刍处境,精神疲累,身体困乏,现在已经十点,明天还要上班,她必须得睡觉了。 “我睡觉了。” 葵远会小声知会,不等操焉反应,便快步进了卧室。关门反锁,再用玻璃杯反扣进门把,然后拖张椅子抵门,方才作罢。 管他什么落头氏,什么异能,即便操焉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的身后,她把能做的都做了,后半夜听天由命吧! 即使很累,真正躺到床上一时半会也睡不着,葵远会侧身面对摆在床上的稻草人,回想操焉在玄关挟持她时说的那番话:落头民,头能飞,会巫术,还有红线疤痕,触摸又抛弃,因此处死…… 当时她害怕,只听到“处死”这个关键词,遗 漏掉那番话里的信息:落头民,应该是操焉身负异能的原因;触摸红线疤痕,会被处死,那他的脖颈部位,应该是他的禁忌。 怪不得操焉时常穿衬衫,将修长的颈项欲语还休地掩藏,这么一想,更有禁欲感了…… 葵远会不禁抱住稻草人,脸颊在稻草人肩上蹭,再一声委婉的叹气。下次经期快来了,受激素影响,情绪难以把控,难免会想歪。 “操焉……”葵远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双手沿上托起稻草人下巴,“你们还真的像……” 她手腕使劲,忽然拆下稻草人的头,用力地抛高!落下!再接住! 落头氏的头会飞,就像稻草人这样吗? 葵远会小时候经常跟大发这样抛着玩,玩疯了,呵呵地发出笑声。 其实这样做,有点泄愤的成分,还有不甘。 门外突响起脚步声,徘徊而近,像是一种迂回的警告,葵远会赶忙将稻草人的头安回去。心中惊疑,难不成操焉还有透视的能力,知道她的恶趣味? 起来关灯,门外脚步就停了。葵远会回到床上,在黑暗中叹气,如果她和操焉能友好相处就好了。 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他们说话很少,唯一暴露出他杀意的两句话是:谎言成性,撒谎要付出代价的。 她撒的什么谎? 唉,撒谎太多的就这点不好,复盘都复盘不出来症结。 思考无果,葵远会慢慢地睡了过去。 —— 第三十四日。 葵远会早上起来,整个屋子,包括衣柜和洗衣机内部都巡视过,都不见操焉。 这回应该是走了,葵远会呼出一口郁气,终于活了! 如常上班,依旧不见孟蕾祺到岗,葵远会猜测,她应该已经离职。 也好,老死不相见,葵远会也犯不着去报仇。 中午在食堂吃饭,吴荏端着餐盘到葵远会旁边坐下,闲聊起来。 “听莫徕说你在外面租房住,怪不得下班时间难见你。” 葵远会说:“嗯,外面住自由,所以就搬了。” 住宿舍不自由的意思,是不是指之前跟孟蕾祺闹矛盾?吴荏寻思着,想到件事,“葵远会,上周六我见到孟蕾祺了,你猜她找我做什么?” 葵远会其实不感兴趣,还是礼貌地问:“做什么啊?” 吴荏小声:“她先在微信找我,跟我借两千块钱,现在ai很真,视频和变声器根本分辨不出来是不是真人,两千块不少,我就说跟她见面再给她。然后我在老街那边的一个宾馆里见到她,她憔悴许多,我问她怎么了,又不肯讲,直到我在她手机看到一张b超单,才知道她……” 吴荏朝葵远会招手,让她凑耳过来,“才知道她怀孕了,借钱是想打胎。” 葵远会着实惊讶,“她好像跟张奉走得近,那个……是张奉的?” 吴荏点头,“听她意思,张奉想结婚,但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欠债又没有工作的张奉。” 那夜在巷子,怪不得孟蕾祺会替张奉出头,原来有这层关系。葵远会挺不理解,孟蕾祺最初将张奉往她这里推,不就是纯看张奉膈应人吗?怎么关系纠缠这么深? 那边吴荏继续道:“你还是小姑娘,我跟你说,以后交男朋友记得用避孕套,打胎妇科病什么的,最伤身体了。” 葵远会认真地应:“好,我知道了。” 饭吃完,各自散去。 下班回租房,拿钥匙开门,门刚推开的瞬间,葵远会的心就沉了下去。 她闻到了熟悉的柑橘香,像死亡钟声,在她颅内兴奋地敲击。 门迟迟未敞开,一股拽拉的力道从屋内将门拉开,将葵远会面前的最后一道安全隔阂给彻底瓦解。 玄关内长身玉立,暗影压抑。 葵远会心底哀嚎:她又徘徊在死亡边缘了! 第19章 带着答案问问题,果然是腹黑的天…… 葵远会后退半步, 试图掉头,先跑了再说。 “进来。” 操焉嗓音淡漠,一句话让她腿根泛软, 哪还有力气跑? “哦。”葵远会认命地走进去, 身后门无风自动, 缓缓阖上。 玄关处,操焉身影高大,挤得空间狭窄,葵远会连呼吸都觉得逼仄,胸口紧闷。他怎么又来了?到底要做什么? 操焉似乎没有让开的意思, 葵远会此时的位置进退不能, 只能先开口:“我饿了,要去做饭……” 操焉背对阳台光线, 面容模糊,目光却无比清晰。 葵远会在昏暗中与他对视,谨慎地问:“今晚做猪杂汤粉, 你要吃吗?” 又是讨好的态度, 尽管这人昨天才否定过她的厨艺。 他还是不说话,但侧过身, 将道让了出来。 玄关本就不大, 操焉让的那条道无法让葵远会正常通过, 她只好侧肩,从他面前过去。几乎摩肩接踵, 难免闻到沾染男性气息的香水味——明明是清新的柑橘香, 却染上男性雄浑的气息,变得有攻击性起来。 葵远会小心翼翼,屏住呼吸, 终于走出玄关。她来到厨房,暂时松懈。 操焉的话真少,她为了缓解气氛和套出他的意图,需要引导话题,也因此导致危险系数大幅度提升。他实在难以琢磨。 十几分钟做好汤粉,端到客厅茶几,葵远会看了一圈客厅,不见操焉。难不成又走了?她音调轻快地喊:“吃饭了!” 不见人回答,她正准备高兴,鼻间蓦然闻到那缕丧钟似的柑橘香。下一秒,身后闪出道人影,结结实实地吓了她一大跳! 葵远会后背是墙,操焉是怎么出现的?她根本没听到任何脚步声,难道他真的能瞬间移动?如果他真有这个异能,那她那些小聪明白耍了。 葵远会不得不承认,操焉比她想象的深不可测。 操焉在沙发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难吃。” 毫无意外,葵远会早料到了。他既然对她起了杀心,又怎么会多此一举夸她呢? 葵远会依旧诚恳:“我的厨艺还有待进步。” 反常的是,操焉并没有扔下筷子,而是继续吃他评价难吃的食物。葵远会余光时不时瞟去,他表情看不出喜恶,进食斯文,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或许他今天来得比较早,可能真饿了,她纯粹地猜测。之后不再关注他,专心吃饭。 操焉不知几时放下筷子,葵远会直觉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在她身上刮蹭,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抬起眼,撞见他深沉的视线。 “你不吃辣吗?”操焉面无表情地问。 小时候被葵耀锁起来,经常烫点青菜就冷饭就是一天,他根本不可能为她做热菜,久而久之口味养得清淡。葵远会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下意识地点头。 操焉目光审视,“那为什么当初会关注小炒饭店,请我吃辣椒炒肉?” 听到这里,葵远会心脏突突猛跳,差点握不住筷子!小炒饭店是江西小炒,都是重口辣菜,她一个不吃辣的人,怎么会特意关注? 原因显而易见,因为操焉是那家店的常客。 怪不得他会留下吃饭,葵远会几乎笃定他察觉到了什么,带着答案问问题,果然是腹黑的天蝎男。她该怎么回答,才能圆下之前否认跟踪他的那个谎? 思绪急转时,空气发生了某种变化,湿重黏腻,吸进喉管黏在胸腔,呼吸不动的难受——是操焉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也预示他又起了杀念。 “你很早以前就在跟踪我了吧?” 又是死亡发问。 葵远会眼瞳震颤,空气中不知有什么不明物质,沉压在她身上,她下意识挣脱,站了起来。气息急促,步调不稳,连连后退。 这几个动作落在操焉的眼里,是逃避,他也起身,步步紧逼。到葵远会面 前,捏住她下颔骨,不悦地重重挑起,“你很怕我吗?” 第24章 怕,才是正常的,但葵远会不能轻易说出口,承担不起答错的后果。他目光定在她脸上,似在研判着什么,眼神里戾气翻涌。 “不说话?不是喜欢我,对我有好感,才蓄意接近吗?为什么现在又表现得无辜弱小?” “还是说,你的喜欢太轻佻,容易消逝,或者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操焉说完,看着葵远会的眼神冰冷,脖颈开始泛红,散发腻人的甜香。 葵远会也闻到了,代表杀戮的甜腻香气,心脏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起来,下颔的指力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穿。 他想干嘛?玩问答游戏,换一种狩猎方式吗? 操焉早有定论,葵远会怎么答,都是错误。她喘息着,艰难地出声,将问题反丢回去,“我不该怕吗?” 词意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操焉狠狠蹙眉,眼底是浓到化不开的阴戾。他使劲抬起她下巴,因为过于疼痛,她抓住他手腕踮起脚,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好受点。 “葵——远——会!”操焉一字一顿,那眼神发狠,活像要吃掉她! 他不是有了答案才问的问题吗?葵远会不知道随口一句话会让他反应这么大,下颔骨头那么痛,一定会青肿,她不管不顾地龇牙咬上他手指! 操焉意外葵远会的反击,愣了好片刻才猛地推开她,食指边缘烙下几枚深深齿印,破皮渗血。 葵远会踉跄了几下才站好,她微微弯背顺气,唇上染血,一双过于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盯住操焉。 操焉捏紧被咬的手指,抚平那里疼痛湿润的触感,葵远会脸色苍白,唇上沾染鲜红的血,使她有种病态的靡丽妖冶——那是他的血,在她呼吸中,吞咽间,潜进她体内某处,古怪地与她交融。 牙齿坚硬,唇瓣柔软,舌尖濡湿,指面的触感越发鲜活,操焉怎么也抹不去,心跳也怪异地匀速加快。他握紧拳头,尝试忍耐,却适得其反,鲜活的更鲜活,古怪的近乎失控的诡异。 操焉面色冷硬,忽急步上前。 他身形伟岸,又攥紧拳头,葵远会以为他要动手,应激地扭过头去,紧紧闭上眼睛。 唇上忽被什么重重一抹,刺痛异常,紧接着属于操焉的香气和侵略性的气息,都消失了。葵远会再睁开眼,客厅安静,只剩她一人。 操焉离开了。 葵远会后退两步,背靠住墙,乏力地落下身体,直接坐到地板。她舔舔干燥的唇,血腥气甜香气混合,以及微微的刺痛感。 形势转瞬变化,让她生出一种操焉落荒而逃的错觉,也令她更错愕了。 昨日和今日,操焉到底想要做什么?揭开她的谎言,让她清楚犯了什么错,好让她死得明白吗? 他喜怒无常,太难揣测了。 葵远会抱住双臂,圈紧胸口,心跳依然厉害,因激动而快流的血液激得皮肤发麻,她又念了这个名字:“操焉……” —— 第三十五日。 葵远会上班前收到监控师傅的微信,询问监控摄像的问题。 a装监控的老刘:【小姑娘,听说你家监控好了,我就忙了两天,现在有空问问,那两个摄像头有再发生故障吗?】 葵远会:【没有故障,都是好的。】 a装监控的老刘:【那其他的摄像头呢?】 葵远会:【也没问题。】 a装监控的老刘:【哦,如果之后还有问题,就联系我。】 葵远会:【好。】 …… 上班巡视生产进度,明霞说起明晚登陆的台风,不知道公司会不会放假。 车间嘈杂,葵远会的音量不大不小,“以往都不放假,这次应该也不会。” “这次不一样。”明霞用天气预报来推断,“台风从北海登陆,影响到桂市,全天最高阵风预计达到九级,已经算严重灾害了。” 葵远会说:“以前最多七八级阵风,九级确实高了点。” 明霞:“对啊!所以我们可以期待一个放假。” 不止明霞说,下午莫徕也在问葵远会台风放假的事。 这个她真不知道,只让莫徕别乱传消息。 莫徕乖乖地哦了声,又盯着葵远会下巴,“小姐姐,你的下巴有淤紫,也是刮痧了吗?” 葵远会笑了笑,“嗯啦。” 其实心底早咬牙切齿,都是因为那个幽灵般出没又甩不掉的操焉! 又一天工作结束,下班回租房,走到半路,关远川的微信发过来,问葵远会晚饭吃什么。 她了解他,当即回微信:【你来了?】 关远川:【嗯,就在你家门口,上次忘了问你拿备用钥匙,现在只能在外面等。】 完了!看到这条消息时,葵远会脑子一阵嗡鸣,操焉今晚不知道过不过来,如果两个人碰上的话怎么办?会不会互相质问,甚至打起来? 光想象,就能预知的修罗场,她赶紧加快脚步,跑着回去! 三分钟后,葵远会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关远川见到她眼睛一亮,张口要说什么,却被她一个箭步扑过来捂住他嘴巴,着急忙慌地带他下楼。 到楼梯口时,葵远会向后张望,租房大门静悄悄的,如果操焉在门后,他此刻,是不是也在看着她?她浑身一激灵,简直难以承受的刺激。 来到楼下,葵远会才跟关远川解释,“今天不方便,你先回去。” 他们之间没有秘密,她从不对自己撒谎,不方便就是不方便,至于什么原因的不方便,她不愿说,关远川也没办法。不过她很反常,他狐疑地问:“姐姐家里有人?” 葵远会摇头,她确实无法确定家里有没有人。 关远川信了几分,失望道:“好吧,我明天要去柳市出差,得几天才能回来,想说今晚跟姐姐待一起说说话,既然不方便就算了。” 葵远会说:“下次吧。” 起码得等她解除操焉这个“危机”。 “哦~”关远川突然伸手挑起她下巴,左右察看,眼神一下子变锐利,“这里都淤血了,谁弄的?张奉那伙人报复?” “不是,我不小心弄的。”葵远会解释。 “真的?” “嗯。” 关远川看着葵远会,她头发长了,刘海往边上捋到耳后,露出清丽淡色的面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这样的她,让他感到些许陌生,他眼神不安地挪动,落在她干燥的唇瓣。 他手指往上,轻触她的唇缘,指腹抚过微微翘起的皮刺,柔软又扎的手感,他心底也痒痒的。喉间一紧,嗓音暗沉了一分,“明晚后天发台风,你明天下班小心,不行就请两天假。” 在关远川的手接触葵远会下巴时,她就感到后背发凉,像被一道冰冷隐晦的视线刺着。她侧脸看向二楼阳台,几件衣服随风摇晃,不见人影。 “我知道了。”葵远会拉下关远川的手,奇怪的是,后背凉感退去,仿佛适才的疑虑是幻觉。 关远川说:“那我走了。” “嗯。”葵远会目送他离开。 回到租房,环境安静,空气干净,没有异常。 葵远会站到阳台,眺望到她刚刚和关远川的位置,若有所思。旁边晾晒架底下落了件男士外套,她弯腰捡起,重新挂上去。 这晚,操焉没有出现。 —— 第三十六日。 下午五点,桂市已经开始刮大风。 方亨跟操焉一起去停车场取车。 开出停车场,方亨看到操焉的车子转向,不是回家的路。他探头出车窗,喊道:“操焉,你家不是在象山区吗?现在要去哪?” 操焉靠边停车,回:“我去工业园区办件事。” 方亨:“台风天诶!什么事这么重要?当心被困住赶不回来。” 操焉表情淡漠,语气悠闲而笃定,“不会,很快就能解决。” 方亨没管太多,叮嘱句“小心”,就开车走了。 第20章 发小的话,会碰你这里吗? 晚上十点。 床头夜灯昏暗。 葵远会躺在床上, 怀抱住一只稻草人,睡颜恬静。 卧室窗帘并未拢紧,留出道尺宽的缝隙, 可见窗外狂风骤雨, 闪电雷鸣。电光时而跃进室内, 绽开一片幽恐青色。 又一阵闪电,青光明灭间,映出道魁伟身 影。那身影站在床前,微微低头,注视着熟睡的葵远会。 那是操焉, 身周雾气笼罩, 散发出一种古老的不祥气息。床上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翻身卷盖住被子, 在睡梦中畏缩地抖了抖。 葵远会穿着圆领木耳边白色睡裙,动作间发丝滑落,露出一截瓷白的颈子——弧度微弯, 如娇弱的花枝, 脆弱易折。 操焉看着,体内的攻击欲蠢蠢欲动, 颈间红线因此发热刺痒, 他抬手解开衬衫纽扣。解到第二颗扣子时, 领缘蹭到食指伤口,让他眉头一皱。 他动作顿下, 目光暗沉, 呼吸粗重,一下一下喘在空气中,像极了野兽即将发动攻击时的形态。 第25章 操焉放下手, 瞥向食指已经结痂的伤口。红线被触摸,手指齿印仍在,平静已被搅乱,现在亟待修正。 他身周雾气浑浊,泄露出浓烈的杀戮信号。 床上的人忽而辗转难安,在一道雷鸣声中惊醒。 窗外狂风呜呼,雷电骤闪,青光阴森,葵远会就是在如此惊悚的场景下,看到脸色阴沉、隐在黑暗中如鬼魅一般的操焉。 她吓到弹起身,仓促后退,“你怎么在这?你要干嘛?” 葵远会很害怕,操焉走近,试图在她恐惧的情绪中挖掘出一丝厌恶,“我要干嘛?你忘了吗?我说过,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我做什么了?”葵远会不是推脱,撒谎而已,又没对他造成实际伤害。相反她数次被他捏在掌心,随意地揉捻,处境威胁。 操焉瞥眼掉落地板的稻草人,声音逼近,“农资店的稻草人是你偷拿的?” 后背是床头,操焉的身影抵在前面,葵远会无路可退了。问答游戏再次开始,她只能被迫面对,“我没有,大爷本来就要扔掉,我没有偷拿。” “那为什么不直接要?而去撬锁?” 葵远会心里讶异,他怎么知道她去撬锁了?为什么不直接要,她不想说…… 操焉似乎不在意她的沉默,再问:“张奉并未纠缠你,这是你给自己跟踪的行径制造的理由吧?还有喂野猫,和我用同样的香水,都是为了接近我,是吗?” 他大半夜在这种鬼片氛围下揭开她的谎言,真够惊悚的。葵远会背部紧贴冰冷的实木床头,双腿蜷缩在身前,防御而可怜的姿势。 “你说你有位发小住在龙湖小区,什么样的发小?可以和你一起睡在1801室?” 操焉冷漠地再丢出问题。 他居然连这都知道,那就意味着,葵远会在跟踪他时,也在被他反跟踪,像暗处的窥探者,狩猎着试图狩猎他的猎物。她这次没有感受到被注视的爽感,而是被一种失控的恐慌笼罩,精神紧张,头皮发麻。 “阳台的衣服,也是他的吧?他住在这,真的只是发小吗?”操焉单膝欺上床,在葵远会面前俯身,盯住她在黑夜中光熠不安的双眸,幽深的视线再缓缓移动,落在她唇上。 “发小的话,会碰你这里吗?”操焉抬手指挑起她下巴,拇指触在她唇缘,重重地磨蹭,劲道大到像要擦掉一层皮——这里,不止一次贴触过他的身体。 此时的操焉更难以揣测,葵远会忍住疼痛,不敢反抗。 前晚,葵远会没有回答操焉说的喜欢、好感,她对他,或许只是兴起撩一撩,见识到他的可怕之后,逃跑也无可厚非。她家中有男人的衣物,那个男人来找过她,举止亲密,应该是男朋友吧…… 其实,何必问:你很怕我吗? 她应该害怕的,甚至应该要厌恶他,不然怎么会皮肤升温,身体战栗,瞳孔浸水一般漾动着易碎的光芒?此刻,她真像只孱弱的小兽,而他是强大的狩猎者,可他丝毫体验不到杀戮的快感,反而被她带给他的屈辱感纠缠不清。 她跟踪他,注视他,接近他,触碰他,亲吻他,咬噬他,却只是因为一时兴起。她甚至跟另一名男性亲密相处,却将他当玩具一般亵弄在股掌,轻易就弃掉。 落头氏年轻男子的红线疤痕,代表着神圣,忠诚,性//爱,唯有妻子可看和触摸。葵远会这个轻浮的外族女人,真是该死地犯了他的禁忌,对于这种人,他们落头氏的处理方式是直接处死。 死了不就好了么?冤魂不散又怎样?流派内的术法可拘鬼,还可破地狱强行送走。所以,杀掉她,他便不用再受屈辱感折磨。 如此,是该做个了断了。 嘴唇好像裂开了,葵远会尝到血腥的滋味,操焉的指尖十分用力,几乎要挤进她齿关。她发出难受的哼声,唇齿微张,舌尖不期被闯进的指腹抵住。 “轰隆——!” 夜空又划下一道闪电,阴森的青光绽亮室内,葵远会看到操焉沉了眼神,面无波澜,冷漠无情的目光像在操作一具死尸。她预感不妙,他停止发问,代表游戏结束。 完了!“代价”要来了。 此刻,葵远会仍未察觉到极致的危险,因为没有闻到浓郁的甜香。可当她看到操焉口诵咒语,腹痛剧烈袭来,才猛然记起落头氏还擅长巫术。 “你要……对我、做什么?”她痛到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冷汗涔涔地捂紧腹部,身体蜷缩成一团。 “惩罚。”操焉早松开了手,指尖捻掉湿润的血腥,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用肉眼见证她的惩罚。 这种痛很诡异,不是实际的脏器疼痛,而是游走在神经和血管上的凌迟感。葵远会失去身体的掌控,浑身不住地发抖,好难受,她觉得再多一分钟,自己就会悄无声息从这世上消失。 操焉一条腿还曲膝在床面,离她并未多远,冷漠地看着她大口地喘息,缓解疼痛。他这次明显失控,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是发生了什么吗? 为了能快点脱困,葵远会只能集中精力回想,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将她和操焉之间诡异的平衡打破? 他神出鬼没,人常缄默,只有今晚的话多一些,异常在这些话中吗?葵远会在脑海里筛选,终于捕捉到一处,他话里提及过几次关远川。 前天和关远川在楼下,葵远会确定被//操焉看到了,不然他不会执着地擦拭她的唇部,因为这里被关远川碰过。他曾说自己对他有好感喜欢,是因为觉得她三心二意,招惹他又去跟别人亲热,才会失控吗? 那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可她现在出气多进气少,根本没法正常说话,更遑论解释一堆…… 得先让操焉停止下咒,需要怎么做呢? 回想之前几次操焉动了杀机,最后都是因为各种突发情况的身体接触,才突然放弃。可他现在这个状态,这个方法还奏效吗? 疑虑一秒,葵远会便就不管了,先试了再说!她一个深呼吸,使出最后的气力,伸手去拽住操焉胸口衬衫,将他拽下的同时,她也趁势抬高身体。 操焉意外她竟然还有力气,所以被她拽拉的那下根本没设防,等他撑住床头稳住身形,唇上蓦然覆上温热的触感。昏光中,他看到葵远会近在咫尺的脸,睫毛卷翘,气息滚热,她鼻尖汗露渗出,濡湿了他的脸。 疼痛感骤然减缓,力气也恢复些许,还真的有用!葵远会立即侧身,从操焉身底下滑下床,拔腿就往门口冲!他状态不对,能跑就跑! 葵远会已经摸到门把,按下去,门开了,她欣喜地跨步。一只手臂倏然从背后伸过来,将她拦腰扛起,快走几步,直接粗鲁地将她扔到床上! 葵远会摔得天旋地转,头晕乎乎的,但比刚才好太多了,因为咒力的痛感正在散去。只是待她视线能看清时,操焉高大的身影就覆了上来,压迫感十足。 她一个拧身,还想溜,手腕却被他先一步扣住,压在她头顶,大腿两侧也被他膝盖摁紧,动弹不得。 “葵远会!” 操焉低吼一声,怒气喷洒在葵远会脸庞,他伏在她上方,扣子不知几 时崩开了几颗,露出肌理线条流畅的胸膛。很香艳的rou体,不幸的是,她又闻到了熟悉的甜香。 葵远会不得不承认,方法失效了,他似乎更愤怒了。看来在他眼里,她就是个玩弄感情彻头彻尾的坏女人,那她更不能坐以待毙。 “你放开我!我有话要说!”葵远会再次挣扎起来。 “迟了。”操焉知道是徒劳,她不可能敌过他的力气,只是她腰身拧动,贴蹭他大腿,他居然起了生理反应…… 他为此感到羞耻,变得越加愤怒,攻击性暴露无遗——颈间红线变粗,疤痕狰狞,香气馥郁,身周散发出寒冷迫人的气息。 他们此刻的姿势,葵远会能清晰地看到操焉颈间红线的变化,疤痕如同有生命一般,狰狞蠕动,腻人的香气瞬息间侵占满她呼吸。心跳激烈,皮肤滚热,眼前仿佛浮了一层燃烧的水汽…… 葵远会对红线疤痕的注视,让操焉生出恶劣的趣味,他神态亢奋,声音尖嘶,“葵远会,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还觉得我神圣吗?” 耳边是操焉的声音,但葵远会已经看不太真切他的面容,只觉得连目光都似着了火,心脏撞击胸腔,耳边全是急促的回响。她微微仰头,使气息顺畅,因此更接近他暴露的红线疤痕。 操焉太激动,胸膛急剧起伏,脖间疤痕狰狞,颈侧血管浮起,随着他的呼吸鼓动,喉结顶起一层薄薄的皮肤上下滑动——这些原始反应交织在葵远会眼中,有种隐秘而难言的性感,不知道是不是受香气催动,她抬脸靠近。 葵远会没什么表情,操焉以为她被吓到了,得逞地讽刺:“肤浅的……” 声音戛然而止。 这次,她仍旧亲吻上他丑陋的脖子。 操焉彻底愣住了。 第26章 葵远会趁机挣脱桎梏,双手解放出来,一把推开他,“关远川是我堂弟!你这混蛋!” 她强撑意识,再次像泥鳅一般拧身溜下床。 “跑什么?”操焉反应过来,喊道。 “你对我这样,我不能跑吗!”门已经打开,这回不用再浪费时间,葵远会可以直接跑出去! 不想事与愿违,她又被//操焉拦腰扛上肩头,直接往回走,“我对你怎样?不是你先对我怎样吗?” 绕口令似的,葵远会不想追究这个,她身子被倒吊,就攥拳拍打他背部,“你快放开我!放开我!” “安静!”操焉低声威胁,见她确实不折腾了,再放到床上,扯被子遮盖住已经皱巴巴的睡裙。 “别吵到邻居。”他说。 真是笑话!他使那些巫咒和落头术,考虑过邻里吗?葵远会屈服于他的力量,只好用眼神愤愤地瞪他。 然后呢? 他不说话了。 甜香散去,只剩台风肆虐。 第二天醒来,被子盖得好好的,不见操焉身影。 又活下来了…… 葵远会在床上检查身体,手脚和肚子都没有痛感,很正常,应该没留下咒术的后遗症。 看手机,离上班还有时间,她躺着回想昨夜的细枝末节。虽然惊险,但她似乎找到平衡他们关系的支点了。 —— 早上八点到公司,方亨看到操焉的车子,从另一个方向驶来,心想:这老小子昨晚没回家吗? 从停车场出来,方亨特意截停操焉,打量他一丝不苟的形象,身上还有肥皂的气味,是刚洗澡吧?又不是夏天,大早上的洗澡有点怪异。 “有事?”操焉开口问。 方亨收回目光,闲聊道:“你昨晚没回家啊?办的什么事,要一整晚?” “没回,不重要的事。”操焉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扯了扯衬衫领口,颈子不适的感觉。 方亨眼尖地注意到他颈后,促狭地一挑眉,“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昨晚要解决的该不会是生气的女朋友吧?” 操焉冷声否认:“不是。” “你脖子上有指甲痕,我跟我对象谈了那么多年,女人的指甲划痕我可是门儿清啊!你就大方承认呗,在这别扭啥?”方亨乐声。 操焉微愠:“说不是就不是。” 方亨撇嘴,识趣不讲了,转而看到他胸前空落落的,“上班时间,你工牌呢?” 操焉:“不小心丢了。” 方亨:“你工作出了名的严谨,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怎么会如~此~不小心。” 他语气调侃,操焉无奈。 方亨眯眼,贱兮兮地补刀:“看来昨晚战况很激烈啊~~~” 越说越浑,解释不清,操焉闷声走了。 第21章 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午休时间, 葵远会去食堂路上碰见吴荏,礼貌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吴荏婉拒,“孟蕾祺来还我钱, 我得出去见她。” 葵远会哦了声, 朝她挥手, “那你快去吧。” 台风刮了整晚,早上渐停了,地面摧折的枝叶已被清理干净,还剩毛毛雨下着。 孟蕾祺没有打伞,顶着细雨在创宇门口等待。 吴荏打伞跑出来, 看到淋雨的孟蕾祺, 忙过去替她撑伞,“你怎么不找个地方躲雨?别淋感冒了。” 孟蕾祺无谓地掸掸湿润的头发, 说:“没事。” “我们找个奶茶店坐着说话吧。”吴荏抱住她胳膊,带她一起走。 附近有家益禾堂,点两杯烤奶, 两人坐下。 孟蕾祺拿出一个红包, 推到吴荏面前,“还你钱, 那天谢谢啦!” “客气啥, 我们是朋友。”吴荏收下钱, “对了,你怎么突然来了?还钱的话, 微信转个账不就行了?” 孟蕾祺笑笑说:“你给我的现金, 我也还你现金,微信转账你提现还要手续费呢。” “真周到。”吴荏心暖。 孟蕾祺笑意慢慢淡下,“其实我不是专程来的, 张奉在这附近租了房,我们早上才刚搬家。” 上次见她,她还溜着张奉,吴荏问:“你真决定跟他在一起了?” “嗯,我爸身体突然恶化,想看孙子,就满足他最后的愿望。” 背后原因还挺复杂,吴荏点点头,心知肚明地没有发表看法。不过,还是担心,“张奉欠了那么多钱,你跟他一起以后怎么生活?” 孟蕾祺说:“创宇那边钱还了,张奉有个叔借的款,他现在在物流园干分拣,慢慢攒钱吧。我最近没打算上班,想将时间留出来陪我爸。” 听着就困难,吴荏又拿出红包,“你没上班怎么还还我钱?要不你先把钱拿回去,应急用。” “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你知道我人现实,不会自己找罪受的。”孟蕾祺语气轻松,“我手头有钱,昨天张奉给的。” 那吴荏就放心了,两年同事,还是不免替她惋惜。明明工作上还有很大的升职空间,现在要进入婚姻,受这些嗟磨。 “你以前交男朋友都会做措施,怎么这次……就中了?” 孟蕾祺也是疑惑,“不清楚,可能是避孕套破了,运气不好吧。” “那是没办法了。”吴荏不再说什么,喝着奶茶,让她也趁热喝,暖暖身子。 孟蕾祺喝了两口热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工作上的事。 吴荏说最近新产品投入生产,事多又杂,大家都很忙。 “明霞还跟葵远会一个组吗?”孟蕾祺突然问。 吴荏:“是的。” “一年一次的技能考核马上就要开始,她们如果能考过,估计要调办公室去了。” “我倒是听明霞提过,这次考核很难,没信心。葵远会嘛,她不在宿舍住,我平时跟她也聊不上什么。” “她在外面租房子?”孟蕾祺心思转动,“是在家园小区吗?” 吴荏说:“好像是的,怎么?你也租那里吗?” 孟蕾祺摇头,“那里租金高点,我没住那边。” “哦,这样啊。” 没聊多会,两人就分开了,吴荏将伞留给孟蕾祺,自己淋雨跑回公司。 孟蕾祺撑伞回租房,要经过家园小区。这里环境清幽,安保挺好,当时租房她首要考虑这里,但张奉以攒钱为由拒绝了。 现在,葵远会住在这里。她运气真好呀,有钱,工作顺利,遇到困难有人 帮助,还不止一位。 早上孟蕾祺经过家园小区,看到一辆车驶出门口道闸,眼熟,再定睛一看驾驶座的人,是操焉。他住在龙湖小区,大老远出现在这里,显而易见,他和葵远会果真关系不浅。 只是,他知道那晚在巷子离开后,葵远会跟另一名男人去宾馆开房吗?还是共同住一间大床房。 孟蕾祺嗤笑出声,这小丫头表面看起来沉静木讷,实则不是个等闲的主,私底下原来也玩这么花。 —— 生产部新来了一个经理助理,是男生,叫骆上弦。听说是储备干部,助理的职位也就走个过场,熟悉生产部运作流程,之后要调到别的部门当领导。 葵远会这两天一直在协同骆上弦熟悉工作,两人相处融洽。在得知她也住在家园小区,骆上弦邀她下班一起吃饭。 家里还有个定时炸弹,葵远会没心思应酬人,就婉拒了。 骆上弦笑笑说:“住同个小区,哪天遇见了,再来一个择日不如撞日,到时你可别拒绝我的感谢啊。” 葵远会被他风趣一言逗笑了,难得地答应。 下班葵远会没立即回租房,而是在外面吃饭,遛遛超市,逛逛夜市,直到七点才回去。 站在门口,她没急着插钥匙,而是先将耳朵贴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很安静,无活动声响,再看监控,无活物轨迹提示。 好了,心放下三分一,葵远会插钥匙开门,先推开道缝,用嗅觉再确认一次。屋内无柑橘香,心再放下三分一,慢慢推开门,黑暗的客厅映入眼帘。 心脏正准备落实了,楼道蓦然飘来一缕柑橘香,葵远会开始紧张。缓缓转动视线,就见楼道墙壁的暗影中立起道身形,背光而站。 “你迟了。” 听到声音,葵远会整个心脏猛的提起来! 是操焉……他怎么又来了?昨晚不是已经解开误会了吗?还是说……因为别的? “我迟怎么了?”本来就是故意躲你,葵远会默默吐槽,边偷摸往回拉门。 操焉走近,“我等你很久了。” 真稀奇,他往常想进就进,几时这样有礼貌?葵远会语气揶揄,“你平时不都是自己进去的吗?还需要等?” 操焉听出她话里的不客气,走到她面前,低眼看她,不知喜怒。 他背着光,高大的身影笼罩住葵远会,她倍感压力,怂怂地挪脚跟后退。 操焉忽然伸手,抵住偷偷摸摸关阖的门,“你是在给我随意进入你家的权利吗?” 第27章 被他看透关门的意图,葵远会连忙收回手,支支吾吾地反驳:“没有!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说话声轻,楼道感应灯早灭了,只有墙上一面窗户透进月光。 练咒术需修炼感知力,视力触感听觉直觉皆是,操焉的视力能够在穿透黑夜,他看得很清楚,葵远会脸上有怨气又不敢发的表情,秀气的眉形扭成了毛毛虫。 他在黑暗中扬了扬嘴角,声音却很平淡,“不进去?” 葵远会不回话,眼珠子灵活地转动,明显在想鬼点子。她有时表现出害怕,有时又过于冷静地反抗,操焉是越来越看不透她。 “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他轻声道。 葵远会抬头,瞄了眼他近在咫尺的脸,又低下视线,规矩地落在他齐整的领口上。她小声咕哝:“吃掉还舒坦些,总比三天两头地被吓死好……” 他又近了半步,柑橘香染上浑热的气息,迫得葵远会面热气急,呼吸困难。 “哦,原来你愿意被我吃掉啊~”语气似真非真,听起来像是在考虑是否要吃掉她。 落头氏不能还真吃人肉吧??葵远会连忙否认:“没有!我没有……” “放心,我不吃人。”操焉见可能吓到她了,便不再跟她玩语言游戏,径自推门。不想侧方有只手敏捷地穿过他胳膊,掰住门扇不让动。 “什么意思?”他声微冷,侧眸看向葵远会。 葵远会还想挣扎,弱弱地宣示主权,“这是我租的房子,真金白银租的。” 操焉定定看她,看到她心里发毛,眼神闪躲,“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利,我们之间若真要追究起来,你能好好地站在这跟我横吗?” 现在到底是谁在跟谁横啊?反正葵远会横不起来,她不甘地松开手,只能任操焉登堂入室。 他进门脱鞋,开灯,在客厅走动,仿佛是回自己家。 葵远会在门外望着他悠闲的身影,心底数种情绪交织,无奈叹气。 “进来。”里面喊声。 “哦。”葵远会进去关门,换鞋时心里咯噔一下,她为什么这么听话? 被虐出条件反射了,真悲催。 晚饭已经在外面吃过,一般情况下,葵远会会躺沙发上刷手机,听听播客,发发呆,完全地放松——现在操焉坐在沙发,虽然并未占据多大位置,但她识趣地没往上凑。 生活习惯全被打乱了。 不到八点,洗澡睡觉太早,进房间锁门,又担心屋子**焉观了个透,隐私全无。葵远会就在客厅和卧室徘徊来徘徊去,跟个做贼的踩点似的。 操焉耳聪,听她脚步声烦了,“上班不累吗?还在这锻炼脚力。” 嘴真毒……葵远会顿住,气结极了,她是因为谁啊?她站在卧室门口,离他三四米远,犹豫后决定问:“你来做什么?” “有些事,要弄清楚。”操焉说完,不适似的,手指伸进衬衫领缘移动,像在抚触肌肤。 他仰起下颔,颈部显得特别修长优美,指节骨感,时而掠过性感的喉结,令人浮想联翩。一如既往的禁欲感十足,葵远会看得心口发烫,喉咙干燥,小腹处也应景地隐隐抽痛。 又来了,被激素支配的悲哀。 不行,操焉不能留下,这太危险了,她怕自己忍不住…… 葵远会开始想办法,他说他有事要弄清楚,清楚了应该就会走吧。到底是什么事,她要去问吗?思虑两秒,她就断了念头。 如果他想做的事,依旧是威胁她性命,那不撞枪口上了?算了,还是当鸵鸟吧。 毕竟昨晚情急之下,她亲了他两次,虽然侥幸逃脱,但她能察觉,他的情绪是愤怒和不接受的。 葵远会又认命地去拿衣服洗澡,准备度过一个充满未知的夜晚。 洗完澡已经九点,她披着半干的发,从卫生间出来,操焉的眼神便移了过来。她在阳台洗衣服,收衣服,叠衣服,他的视线一直不离,太有存在感了——不过不是那种锋利、带有侵略性的视线,而是带着疑问的好奇,轻而探寻。 葵远会觉得今晚的他很陌生,她在晾衣服时,透过衣影在掩饰中偷看一眼,窥到他不知几时解开了领口两颗纽扣,颈下红线若隐若现。 那条红线不是禁忌吗?为什么轻易外露? 葵远会不敢多看,怕被他察觉。忙完回到客厅,她再次鼓起勇气问:“很晚了……你不走吗?” 操焉挑眼斜她,“刚刚还邀请我自行入室,现在又赶人走,是不是嫌我占了别人位置?” 阴阳怪气,说的什么?葵远会被他一噎,不想管了,“好吧,您随意。旁边那间是客房,要留要走,随便你。” 之所以介绍客房,是担心再次发生昨晚的事。她猜不出操焉的想法,先把话周全好,以防他半夜又跟幽灵一样出现在她房间。 葵远会回房,反锁,依旧抬椅子堵门,做完这些才疲累地躺床上。 脑子纷乱,思绪不免围绕操焉。经过这几次危机,她大概摸清跟他相处的方式,但他突然不按常理出牌了,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转变? 葵远会抱紧稻草人,边酝酿睡意,边思考。不过,总比以前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好,虽然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变,就……慢慢苟命吧。 第三十八日。 早上醒来,依旧不见操焉,不知他几时走的。 ------------ -----------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或许,攻守关系要转变了 第22章 前晚的那个吻,原来是在阻止他下…… 今天周六, 日盛技术部因为改良产品的工作,全部门加一天班。 中午操焉跟方亨吃饭。 公司食堂兼顾南北方饮食习惯,方亨是个北方人, 面前一大碗刀削面配酸萝卜, 操焉则吃米饭。 两人面对面坐, 时而聊几句工作上的事。 最近没有研发任务,技术部的工作是改良旧款产品,不算很忙,也没多少可聊的。 方亨还吃着,就打起了哈欠, 他放下筷子, 揉眼睛打起精神。 操焉看他,“昨晚没睡好?” “是呀!”方亨说, “被家里那位闹的。” 操焉问:“吵架了?” 方亨:“也不算,就闹点矛盾。” 操焉唔了声,不好多问。 之后吃完饭, 两人一同离开食堂, 在员工休息室坐一会儿。 方亨靠椅子里,抱臂准备眯会儿, 突然想起早上碰见操焉的车子, 就好奇问句:“你昨晚又没回家, 怎么?工业园区的事还没解决完啊?” 操焉轻摇头。 方亨斜眼角瞥他,来劲了, “咋?女朋友还没哄好?” 操焉还是否认:“不是女朋友。” 指甲都挠上了, 不是女朋友也差不多,可能他们之间少点推进。方亨好为人师地说:“不是哥们吹啊,我恋爱谈了那么多年, 对女生略有了解,把你的困扰说出来,我给你出谋划策一下。” 操焉看向他,眸光犹豫。 方亨跟操焉同事三年,知道这货事不关己的冷漠,现在这种眼神就是动摇了。他鬼精地再添把火,“你自己琢磨那么多天,也没琢磨出来,还在心里质疑我。我再不济,也比你这生瓜蛋子强吧!” 操焉低着眉眼,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生亲你,是为什么?” 哎哟我去!一开始就这么劲爆啊!还是女方主动。方亨八卦魂觉醒,瞌睡虫早没影了,他兴致勃勃地凑近身子,“什么场景下亲的?” 场景不方便透露,操焉措辞道:“都是在紧张危险的场景。” 方亨说:“认识没多久的话,感情基础不够,那可能受吊桥效应影响。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心跳加速,头脑晕乎,进而做出意料之外的行为,也许她自己都不受控。” 说完,方亨觉得自己真聪明,会分析,还有科学依据,但是……为什么操焉的脸色这么难看?跟卖身还反被骗钱似的…… 难道自己分析错了?他再问:“刚你说‘都’,那是亲过几次?” 操焉冷声:“三次。” “三次啊!那女生肯定对你有意啰。”方亨又改口。 口风忽上忽下,操焉脸更黑了。 方亨觉得自己再需要点论据,才能让人信服,“认识没多久,那是多久?” “一个多月。” 方亨实在惊讶, “我的天啊!一个多月是没多久吗?手脚快的,都确认关系了,就你这种老古板,还在论证那几个吻是什么意思……” 他聒噪一堆,操焉反而更心烦,“你到底懂不懂?” “我当然懂!”方亨哪受得了菜鸡质疑,“你要觉得我讲的不对,能耐就去问当事人啊!” 操焉突然起身,“我会去弄清楚。” 他往外走。 方亨在后面添油加醋,“你今天不是还要去工业园区吧?最近天天跑,也没见你怎么清楚。” 第28章 “你昨晚睡车里吧,自己恋爱都没谈明白,还好意思教人。”操焉的嘴抹了毒似的,丢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出了休息室。 “欸嘿~~”方亨吃瘪。 —— 五点下班,操焉驾车开往工业园区。 方亨说得对,他确实没弄清楚,葵远会对他做的那些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晚在她卧室,她亲了他两次,第二次亲在红线疤痕上,可以当她是受落头的异香影响,那第一次呢? 当时他只用了五海术,并未落头,没有异香。她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去亲吻他? 她之前做了那么多事接近他,是真心的喜欢吗? 如果她真心诚意,并无玩弄和厌弃,他或许会放过她一马。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 从操焉对葵远会的接触来看,她是个有心机的人,某些行为不符合社会规训,也透露着古怪——比如跟踪,利用别人,屡次招惹他,还有床上的稻草人…… 他不免想起那个关远川,微信喊葵远会“姐姐”,好亲密的昵称。如果只是堂弟,为什么姓不一样?还是说她又欺骗了他,以此获得逃脱机会? 难以琢磨的女人,操焉想不到暂时留她一条命,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问题。 前方看到家园小区的大门,他意识到不对劲。 从日盛到家园小区,车程30分钟,他的脑子已经在想象她,长达半小时。 这是个很微妙的异常,操焉为此感到烦躁,抬手扯松领口,抚摸刺痒的红线痕迹。 …… 葵远会回到租房时,在客厅沙发发现操焉的身影。 柑橘味香水幽淡,就如香水的主人一般,整个人隐在夕阳后的夜幕中。 对于昨天的操焉,葵远会经过白天的消化,已经有所接受,现在他又恢复成以前,这不纯纯搞人心态吗? 他是故意的么? 在玄关站久了,操焉侧头看过来,葵远会赶紧换鞋走进去,表现平常,心里却提高警惕。 “你来了。”干巴巴的一声。 操焉没回应,视线依旧不离,随着她移动。 葵远会在冰箱前停下,后面的视线黏在她背上,并未显露出明显的攻击性,但略有些晦涩和力度,仿佛在用视线研磨着她身体的每个部位。 昨天他来,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最后清楚了吗?葵远会不知道,他今天来是想做什么?还是说,昨天的疑问未解? 开冰箱门,只找到几根青菜,葵远会又将门关上。下班时骆上弦再次邀请晚饭,她推诿不过就答应了,后面监控活动提醒,她拒绝邀约赶回来,自然就没买菜。 算了,不吃了,晚上饿的话再点个外卖。 葵远会转过身,看向状态未知的操焉,保持谨慎的平常声:“我这里没吃的,没法招待你,你自便吧。” 说完,她转脚进了客房,也不期望他回答。 下班前,骆上弦想找生产部前几年的生产数据,葵远会是个做事就力求做到最好的人,她对待工作认真,早前自行整理了这些数据。现在这本数据资料就跟杂物一起放在客房,她要找出来,周一交给骆上弦。 杂物收在纸箱,就堆在墙角,葵远会过去打开盖子,将里面的玩偶和书本一点点拿出,找寻数据资料。她找得认真,冷不防被一缕香气攫回心思,警铃大作。 她转头寻找,见操焉不知几时进的客房。他的脚步经过床,衣柜,墙壁,看似漫无目的,眼神却熠熠警觉。 他在找什么吗? 客房不大,他很快走到窗前,窗帘只拉开一半,还有一半纹丝不动。 操焉盯着那半扇窗帘看了几分钟,葵远会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心神不定,频频关注他的举动。 操焉伸手向窗帘,葵远会急声阻止,“别动!” 他看过来,眼神疑惑而冷漠。 葵远会接收到不友善的信号,紧张地吞了下喉咙,解释:“那个窗帘后面是墙,固定住的,长期不使用滑杆零件坏了,拉不动。” 操焉放下手,继续走动。 葵远会还没松口气,他的目光又落在床上。上面的四件套还是关远川套的,除了被子就是枕头,有什么好看的? 他突然弯腰,从枕头上捻起什么,她眯起眼看,似乎是一根发丝——短粗,明显的男性头发。 操焉身上的气息立即变了,空气中似乎密布生冷的针,危机感如潮水般涌来。葵远会回忆起前晚,腹部不自觉地痉挛,他是不 是怀疑自己又撒谎了? 她放下手头的事,忙解释:“我搬家时关远川来帮忙,在这张床上休息过。” 自从上次宾馆开房之后,葵远会就不允许关远川再跟她睡一张床,所以这间房默认是为他准备的。但她不敢说,怕一个不小心又戳中操焉哪条神经,像前晚那样疯狂。 操焉扔掉发丝,语气冷淡地说:“他为什么姓关?” 他真是对关远川有着谜一般的执着,涉及到隐私,葵远会本不想回答,但空气中令她难受的物质越来越浓烈。苟命重要……她回道:“他爸爸就是我叔叔,以前入赘了姓关的人家,后面父母离婚,他跟着叔叔回来。之后他也没改姓名,一直姓关。” 操焉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不再对这个房间“探索”,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空气一下恢复正常,葵远会腹部也不再痉挛,她松了口气,趁现在赶紧找到数据资料,将杂物整理好。准备出去时,蓦然琢磨出一些蛛丝马迹,操焉是不是以为关远川住在这里,所以昨晚他才说“占了别人位置”? 回想他第一次进这里,就是在阳台待着,那里有关远川特地挂的男人衣物。如此,都能联系起来了,只是她欺骗他许多,他却对这个尤为在意,是为什么呢? 外面传来手机铃声,是葵远会的手机响了,当时进门顾着警惕操焉,手机被她随手搁在玄关柜面。等她出去走到玄关,铃声又停了,来电显示为:骆上弦。 他可能是要问数据资料的事,她刚要回电话,阳台那边忽然起了动静——伴随着“葵远会葵远会”的呼唤,就见一个满载草莓的竹篮从天而降,而操焉就在阳台站着,闻声回头看她,脸色冰冷。 葵远会今天才知道骆上弦住在五号楼3层,就在她家楼上。接触这几天,她发觉他性格跳脱,所以对这个阳台传物并不意外。 不巧的是被//操焉碰见了,葵远会来不及猜测他是什么想法,忙奔去阳台接竹篮。创宇的人认识操焉,她不想给自己带来困扰,更不想让他受到别人莫须有的关注。 她算了解操焉,他是个生活规律,界限明确的人,他不会喜欢陌生人的关注。 不过葵远会的行为落在操焉眼里,是她急切接受别人的好意,还是个招摇唤她名字的男人。刺耳,聒噪,他先一步抓住竹篮提手,抬高,阻止她去碰触。 怕他一个不顺心扔掉草莓,葵远会没法跟骆上弦交代,她为了抢过竹篮,踩上阳台栏杆底,垫脚探身举高手。 她探身的姿势摇摇欲坠,被//操焉一把拽了回来,他力气真大,她直接扑进他胸膛。然后抬眼,撞见他眼神冷得吓人,像是要活剐她一般,呼吸跟喷火似的,烧得她额脸滚烫。 他是不是又误会了什么? “葵远会,葵远会,你拿到了吗?”骆上弦从阳台探出身体,想确认楼下的情况。 阳台没有封窗,四面开阔,骆上弦的角度能轻易看到楼下,葵远会连拖带拽地将操焉往室内推,边说:“拿到了!谢谢你!” 管他谁拿,反正竹篮已经到手。 葵远会急忙拖拽,更加验证了操焉的想法,她在掩饰他的存在,觉得他见不得人。还是说她和楼上的男人有关系,不想让他出现破坏? “哦好!不客气。”因为葵远会没空吃饭,所以骆上弦就想出用草莓感谢,他缩回身子,将递物绳拉了回去,“你慢慢享用,那就后天见啦!” “好。” 幸好没被看到,只是在葵远会庆幸之际,接触到操焉身体的掌心像触摸到火炭。他的身体散发出奇异的热度,她惴惴抬眸,看到他愠怒的双眸,脖间血管痉挛,时而抽动。 葵远会见过这样的操焉,她甚至能想象得到,他规矩系好的衬衫领口下,红线疤痕是如何地翻涌,变得狰狞。不同的是,他此刻暴露出的危险并非是杀戮,而是一种强势的侵略性。 葵远会被烫得想退,操焉先一步用双手箍住她双肩,禁止她远离。强势冷然的侵略气息围剿着她,但他的身体又似着火一般,冷热交替,激得她不住地战栗,喘息绵软。 他手掌铁一般重,几乎要将她揉碎在他胸膛。 战栗带来的电流般的发麻感,让葵远会几乎陷进他用力的掌箍下,她费了好大劲,才让头脑从这种莫大的刺激中短暂脱离,“你……怎么、了?” 操焉注视着她,一字一字从齿缝里蹦出:“楼上男人是谁?你阻止我出现在他面前,是怕坏了你的好事吗?” 第29章 他目光发狠,如果她是一块肉,她丝毫不怀疑会被他生嚼。只是现在带骨流血,他还没那种闲情去解剖处理她。 葵远会在这时闻到了极淡的甜香,他动了杀机吗?或许经历过数次,她恐惧的心理淡去许多,甚至还题外地想:真奇怪,柑橘香居然抵不过淡淡甜香,存在感轻易被抹去。 “你别生气……”她忍着骨头紧绷的疼痛安抚。 操焉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庞,低沉的声音含着他都未察觉的质询,“后天见?你们要做什么?他又是谁?” 他体温一直处在高位,雄浑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混着危险的侵略性席卷着她,几乎要将她溺死,无法思考。她怕再给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他的危险性会急剧上升,情急之下,她蓦然做出一个举动,捂住他的鼻唇。 焦灼的呼吸被阻挡在掌心之中,葵远会有了喘息的余地。 这个动作似曾相识,她好像明白了当时在龙湖小区的墙缝里,他为什么要对她做这个动作。 嘴唇碰触着温热柔软的掌心,操焉回忆起什么,愤怒的眸子稍沉,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死盯住她。 葵远会贴近他的脸,显得诚恳一些,她缓着绵软的气息说:“我们、是同事,真的只是……同事,后天周一,所以,会见面。” 操焉没有抗拒她没什么力气的动作,不过他们之间紧张刺激的氛围,依旧维持原状,并未缓解。 葵远会继续道:“我在客房,找的数据资料,就是给他的。” 她用手推了推他下颔,眼神指向地面,数据资料在她情急之下扔到了地板。 操焉已经不在意她掩饰他存在的行为意图,因为此时他霍然意识到前晚的那个吻,原来是她在阻止他下咒。 她对他做出亲密举动,只是想麻痹他的攻击性,阻止他侵害她。冷血冷静,这个女人真可怕…… 操焉松开了手,葵远会以为他听进去解释了,可他又像泼了水的炭火,爆燃起来,两步将她逼到阳台墙角,健硕的身影逼迫地压上来。他气喘吁吁,竭力地压制着起伏的胸膛,如同饿极了闻血癫狂的野兽一般。 他又怎么了?葵远会觉得,他现在已经是非人状态了。只是未流露出杀戮的甜香,这让她稍微有底,还有余力想对策。 她双手抵住他压迫性十足的身躯,感受到他狂乱的高频率心跳,小心地问:“你……怎么了?” 因为这个发现,操焉觉得浑身血液乱撞,头顶压痛,眼球胀痛,奇怪到几近失控。他怎么了?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葵远会只能依靠自己的理解,继续安抚: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这次我真的没有撒谎。” “就这次没撒谎?”操焉问,嗓子被闷火燎得干哑。 葵远会斟酌着说:“以前是以前,以后……以后不会了……”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他收敛了暴动、野性,她暗地吁了口气,又抬手向他嘴边。 唇上有冰凉的触感,随着柔软的指尖挤压,汁水已破,操焉被迫张嘴,吃进一颗酸甜的草莓。柔软的指尖很快离开。 葵远会看着他说:“甜的,你应该喜欢。” 操焉依旧警觉:“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 她脸颊像映在火焰里,红得艳色,颌下细血管泛青,嘴唇透出靡丽的血色,眼眸亮得要命,“猜的。” ----------------------- 作者有话说:本来昨晚要发的,但是感冒实在受不了,没写完。今早被鼻塞难受醒了,就起来写完这章。 (到底是谁一个月感冒三次啊,我反省,我一定坚持戴口罩……) 第23章 安全与危险的关系 那篮挑起危机的草莓, 最终成了葵远会的晚餐,还顺带附赠了一个礼物。 是的,她成功加上操焉的微信, 用的是他总突然出现、会让她以为家里进贼的理由, 让他来之前, 至少发个微信告诉她。被形容成贼,尽管当时他脸色不好,还是给了联系方式。 操焉这次很早离开,葵远会觉得他的背影有些郁闷的感觉。但他表露的语言,不足以让她猜测那郁闷是否与她有关, 她也不敢过多地去干涉, 就任其自行离去。 葵远会洗过澡躺床上,划拉微信的通讯录, 在c列找到操焉的微信,然后修改备注为a。眼看着那张夕阳窗景头像,一跃成为首位, 她有种莫大的满足。 设置好置顶聊天, 放下手机,她依旧想起操焉。 那几天, 他都是很晚才走, 就是为了确定阳台男性衣物的主人, 有没有宿在这里吧?她被他暴性||危险的行为蒙蔽,到现在才猜出来。 经过前晚, 葵远会明白, 他其实是可以沟通的,不过她一直处在自我情绪的囹圄中,没有跟随他言行举止, 拆解他的思维,导致他们的共处模式一度陷入死循环。 回忆起这几次危机,巷子的男人,关远川,骆上弦,围绕在这几个男人身上,像是对她异性关系上的不满。这不得不让她想起逃跑后,操焉追来时说的那段话: “你扒了我的衬衫,看到我脖颈的红线疤痕,并且触摸了它,却又抛弃我逃跑。你这样的女人,在我们落头氏里,是要被公开处死的。” “抛弃”这个词,真的很暧昧,是不是代表她看了他颈间红线,某种意义上,她对他而言是特别的,所以他这些危险而暴戾的行为背后,是对自己享有占有欲?但能肯定的是,这并不有关于爱情,她没有自恋到如此以为。 毕竟谁会屡次掐爱人脖子,并对她使用落头术巫术?如果真有这种爱情,那这样的爱人可太奇妙,充满危机感,随时暴露出侵略性,恋爱方式裹挟着肾上腺素分泌的失控。 真刺激,他不喜欢你,却对你的身体有着强烈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可人就是由灵魂和肉||体组成的,只对肉//体有欲望,那灵魂可以忽视吗? 葵远会抱住蓬松干燥的被子,被温暖包围,满足地叹一声,心里已经有答案。 上次操焉问“你很怕我吗”,他其实不喜欢这种怕吧,就像身体接触一样,也是她表现出“不怕”的一种。他充满野性,随时暴动,将不安传染给她,她在危险环境中实验出安抚方法,或接触或讨好或诚恳,或许他们可以如此诡异平和地相处下去。 夜深了。 葵远会裹被翻个身,背对稻草人睡去。 —— 第三十九日。 周日。 下午六点,关远川出差回到桂市,立即就给葵远会打电话,说给她带了柳市的特产,新鲜热乎,还有十分钟就能到小区。 这个点很尴尬,葵远会怕撞上操焉,就回微信:【我到小区门口接你。】 关远川收到这条微信时,简直开心到要原地转圈圈! 【好的,姐姐。】 十分钟后,葵远会在小区门口见到大包小包的关远川。他憔悴不少,平时注重的发型塌了半边,胡茬都冒头了,可能是出差累的。 “姐姐!”关远川看到她,雀跃地喊,小跑步晃晃地过来。 “忙就别买这些了。”葵远会帮忙接过两个袋子。 关远川笑眼回:“这里面有螺狮粉,炒田螺,卤鸭脚和牛杂,我路途用保温箱装着,现在还热。很好吃的,就想着给你也尝尝。” 葵远会不吃重口食物,不过心意是好的,“嗯,那我就谢谢你了。” 关远川凑近半张脸,“那奖励我一个亲亲。” 葵远会笑着轻拍他的脸,“去你的!” 关远川嘿嘿朗笑,手臂碰一下她肩膀,“我们快回去,不然吃的就冷了。” 他作势往小区里走,葵远会拉住他,“我们到外面去。” “去哪?” “给你开个房间休息。” 关远川说:“不需要,去你家就行。” 葵远会解释:“我那里没有男性用品,附近有家你喜欢床品的酒店,好好睡一觉,把你胡子刮一刮。” 关远川想想,接受了,“那你陪我。” “我陪你一会,但不留夜。”葵远会说。 关远川不依不饶,“为什么?那房子又没人等你。” 葵远会没回答,一脸不可商量。 他知道自己干预不了她的决定,负气道:“就算有,也是鬼……” 葵远会知道他同意了,拉着他走,“走吧,在马路干站着不累吗?你看你那胡子拉碴的样儿,该休息一下了。” 是关心,关远川心底乐了,但没表现出来,勉为其难的语调:“好吧~” 开了间酒店房,葵远会收拾关远川带来的东西,让他先去洗澡。 十几分钟后,关远川洗澡出来,看见食物已经摆好,葵远会还去买了啤酒。 他过去坐好,抓起一个鸭脚啃,无比满足:“还是跟姐姐在一起吃饭开心。” “开心你就多吃点。” 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润,总这么不讲究,留着自然干。现在天凉,葵远会去卫生间取来吹风机,帮他吹起头发。 第30章 吹风机嗡嗡在耳边,葵远会的手指轻柔地穿插在发间,关远川心里暖得发酸。他们的爸爸是兄弟,一窝出的狗东西,嗜酒,家暴,打老婆,打孩子。小时候每次被打,他们就是这样相互依偎过来的。 关远川想起旧事,伤怀地抬臂擦眼睛。 吃完已经八点,葵远会以为操焉今晚不会来,因为微信和监控都没提醒。但很快手机跳出一条微信,来自a。 【我到了。】 简洁的三个字,看不出任何情绪。 下一秒,监控活动提醒连跳三条。 操焉去她家了。 那边关远川洗漱完躺床上,“姐姐,过来。” 葵远会关掉手机,到床沿坐下,关远川的脑袋趁势枕到她大腿,脸埋向她小腹,婴儿般依偎的姿势。她自然地用手梳理着他的头发,帮他放松头皮。 关远川抬臂松松抱住她后腰,带着酒意的气息穿透她上衣布料,闷声说:“姐姐,我好喜欢你。” “为什么?” 他顿了几秒,才道:“可能是因为我们从小认识,你拿捏住我的阴暗面,而我在这踩钢丝般的不安中,对你生出了隐秘的情感。” 好抽象的感情,葵远会笑了,屈指轻弹他的脑袋瓜,“小心被你爸知道了,非绑了你,用烧火棍抽!” “我怕什么?抽多了皮厚,我长大了,不会再怕他!”关远川语气豪横,又补充,“你也长大了,不用再怕他们。” 他们是葵耀葵光,葵耀死了,葵光不知道葵远会的住址和电话,不然又会来掰扯拆迁款的事。 “嗯,我知道。”葵远会轻声应。 关远川忽而侧身,平躺着,她的手自然地落在他脸颊,刚要拿开,被他快一步抓住,攥在手心。 “你还记得吗?八岁我跟葵光回到老家,也是在那年第一次见到你,在地窖里……”他默了默,眼神忽然闪躲,换了话题,“十岁那年,有一次我被我爸打狠了,去找我妈,她再婚不管我。我又回到方村,想着活不下去了,就去大伯院子看你。” “当时你看到我满脸的血,用一截铁丝开了地窖的铁门,让我进来,给我包扎,再给我揉头,让我好好地睡一觉。当时我很奇怪,你明明可以逃出去,为什么却甘愿被囚禁?” 以前的事,葵远会没有特意忘,但却记不清了,只模糊知 道那时的困境,“我没有生存能力,太小逃走活不下去,还可能像我妈一样,被坏人拐卖到别的地方。因为有监护者,没人会管我,被找到依旧将我送回去,还是一样的下场。” 她说:“关远川,逃也是死路一条。安全的环境对我来说,或许是危险的,危险的环境在我看来,却可能是安全的。” 安全跟危险的关系,关远川听不懂,但知道,即便她人已经走出昏暗幽闭的地窖,她的心还被关在那里。 “姐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已经远离那个噩梦的地方了。” “嗯,我知道。” “姐姐……”关远川说着说着迷糊了,抱紧葵远会手臂熟睡过去。 期间葵远会数度想抽手,他睡着了也不放,抱得死紧。她便作罢,不愿再打搅他休息。 手机的监控活动提醒跳出一条又一条,几乎一刻不停,手机屏幕亮光一直闪到凌晨十二点。 关远川一个睡姿久了,终于翻身,葵远会的手和腿才得以自由。她起身放松手脚,之后看着满屏的监控提醒,皱了皱眉。 还回去吗?操焉等了这么久,会不会又变得危险? —— 阿妈喜欢吃草莓,每年阿爸在操氏的寨子里种上许多,应季采摘,操焉和大哥跟着吃,也习惯了这种味道。离家上学后,阿爸每年都会寄草莓给他。 上次寄是一个月前,所以他疑心,葵远会是如何知道他喜欢吃草莓的。她说是猜的,他并不全信,可这是一件小事,她没有扯谎的必要。 他似乎在面对她时,变得矛盾又迟钝,常常情绪失控,暴戾冲动地想一次性扼杀掉让他异常的源头。 其实阳台的衣服好几天不收,他应该能轻易地想到,这只是独居女性的障眼法。可他第一时间怀疑关远川,觉得那是男人宿在葵远会这里的证据,从而做出一些他事后不理解的举动。 关远川是谁,住在哪里,和葵远会是否亲密,她身边有哪些男人……这重要吗?这些问题的根源,只是一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女人而已。 这段时间,他表现得很怪异,极其不像他。 操焉向来冷静,叛逆期,以及青少年时期的生理冲动,从来都没有。他也从不会想象女人,梦||遗只是在一片黑暗中进行,并未浮现出女人的身体和面容。 或许从他第一次接触到女人的身体时,被滑腻的肌肤手感,战栗的颗粒感,气促的喘息,以及能传染般的剧烈心跳所疑惑。怪异就在那时埋下种子,每一次的接触都在生根发芽,直至如菟丝子一般缠绞住他的心脏,变得无法控制和异常敏感。 昨晚在阳台,操焉并未落头,但他闻到了淡淡的甜香。香气除了在落头时发散,唯有与女子交颈才能产生。 交颈是情//欲催发,是闺中乐趣,葵远会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攥住她脆弱的肩骨,为什么就会这样?这很古怪,是他从未碰过女人,身体才会如此敏感而变得异常吗? 在刚得知关远川是葵远会的堂弟后,操焉莫名地轻松,可下一刻,又有别的男人对她献殷勤,心脏一松一紧之间,他再次几乎失控,甚至想再次下手,解决掉她。 当她冲过来抢篮子,差点掉下楼,他却又违背心意将她拽回来,瞬息之间,他明确地动了恻隐之心。 他要弄清楚的事,到底是她为什么亲他,还是自己混乱的状态呢? 操焉看不透葵远会,但他不能去问导致他混乱的东西,一旦暴露过多,就相当于将把柄交到别人手中。操氏一门身负奇能,自古就是狩猎者的身份,他不可能做这种蠢事。 所以他再次来了,想从葵远会身上找到答案。 只是她夜不归宿,手机失联,让他再次躁动失控。 ----------------------- 作者有话说:谢谢关心,吃药好多了 第24章 你身上,有别的人类的味道 葵远会回到家时, 屋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微微渗进的光亮。她站在玄关,扫视一遍室内, 没有发现可疑黑影。 操焉走了吗?可是前一分钟她的手机还在发送监控活动提醒。刚要迈步进去查看, 手机又跳入提醒, 玄关位置有活动轨迹。 监控摄像头有夜视功能,葵远会意识到什么,心脏一滞,紧接着就闻到熟悉的香水味。身后寂静无声,她仍喊了声:“操焉?” 话音未落, 咽喉处滑过一道湿冷的触感, 冰得她颤抖,喉间不禁发紧, 像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哽在某处进退不能。 虽然她看不见他,但她知道, 他又变得未知和危险了。 “你喝酒了?”操焉的声音轻飘冷淡, 几乎掩饰住半空中嘶嘶的蛇行声响。 空气里的温度陡然下降,寒冷如密刺扎进皮肤, 使葵远会畏缩身体, 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下一刻, 后背覆上一副胸膛,抵住她的动作。 他胸膛温热, 但这暖意中又激荡着寒气, 她承受不住,抖得更厉害了。他落头了吗?但她没闻到甜腻的香气,可是他的嗓音发飘, 她耳畔也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 “嗯。”葵远会平稳声音,乖乖地回。 “和谁一起?为什么失联?”陈述语气的问句,显得冷漠寡情。 葵远会正准备回话,几乎是一瞬间,颈边热气喷薄,掠在她紧张到浮起颗粒的肌肤上。只听他声音沉了下来,“你身上,有别的人类的味道。” 她张口,发现嗓子又干又紧,便喘了口气,使声线松弛。颈侧忽贴上什么,像是做着嗅闻的动作,温凉的触感夹杂着灼热的呼吸,在皮肤上留下转瞬即逝的黏湿,最后化为一片冰凉。 葵远会没空思考那是什么,谨慎万分地回答:“我是人,接触过人,沾染别人的味道也正常啊。” “不一样,这是男人的味道。”操焉在她耳畔吐息,嗓音冰冷黏腻,像又不太像他的声音。 人类的味道,为什么这么形容?他也是人啊,说的好像人类是区别于他的物种一般…… 操焉的胸膛依旧抵住葵远会后背,呼吸起伏,衬衫布料磨蹭在她脊背边缘,亲密,但也无疑是一种威胁。他们姿势相贴,一旦她引起他反感,更方便下手了。 仿佛命脉的神经线被他拿捏住,葵远会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回:“我和关远川一起吃饭,喝了点酒。” “只是喝酒吃饭,需要到凌晨吗?”操焉忽然按住她左边肩骨,声音又冷了几分。 力道不大,却稳定住葵远会发抖的身体,余光中,她看到墙面上自己和操焉紧贴在一起纠缠不清的暗影。他的脑袋微微前移,发丝扫着她耳廓,“喝酒吃饭,会碰到你这里吗?” 第31章 他头发不长,质感软中带硬,轻掠过耳际时,明明是轻柔的,却带给她密密刺进皮肤的感觉。让她不适,想躲。 “你在说什么?”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碰到哪里? 葵远会最终忍住这种侵入式的触感,因为肩骨上的手开始下移,从手臂,手腕,到她因紧张而紧绷的小腹。她今天穿了件羊绒毛衣,柔软贴肤,蓄热舒服,所以衣角被撩起,冷空气一下子进入,激得她浑身战栗。 “这里,被他碰过。”操焉气息浑浊,蕴着怒意。 关远川曾躺在她大腿,将脸埋向她小腹,操焉是如何得知的?他真的有透视能力吗?还是单单只需要在她身上嗅闻,就能猜测出她经历过什么? 他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能力,他真的……太难预测了…… 因葵远会下意识地缩小腹,操焉手指不期碰到她私密的皮肤,女人的腹部柔软,肤质更加细腻。很奇妙,这里平窄柔软,是如何包裹住肋骨和内脏的呢? 真近,只要手再近一寸,就能瞬间掏 出她的五脏六腑,届时她导传到他胸膛的有力心跳便会停止,他胸口处她袭来的温暖体温,也会渐渐变冷,只剩一副死寂的躯壳。便不能再影响到他,使他异常。 这似乎是一个能够说服操焉的理由,所以他将手贴在她腹部,先感受到柔和的温热,随着她倒抽凉气的惊讶,呼吸开始急促,小腹起伏微快,一下一下地顶着他的手心。 “你别这样……”操焉此时并未做什么,但葵远会被他一瞬间迸发的攻击欲,和莫名的动作给吓到了。 空气浑冷幽闭,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像被粗糙湿冷的蛇皮磨蹭,那是一种黏腻冰冷的恐怖未知,令人晕眩想逃。被这种未知的恐怖氛围裹挟,原本清醒的酒意被激发,使她脑门有些发胀,竟开始去推他的手臂。 操焉似乎是预判到她的动作,手臂揽住她肩膀,手掌压紧她腹部贴向自己。他控制住她的同时,因为彼此严丝合缝的距离,他的心跳诡异地紊乱了几秒。 不知是不是意识到自己再次受她影响,还是因为她的区别对待,他怒火燃烧:“为什么他能碰?我不能?” 他愤怒的声音猛地飘远,空气更冷了,吸进鼻腔冰得头脑一激灵,葵远会清醒了些,停止让他抗拒的动作。她目光看向墙面,他们的身影之上,似乎有蛇状影子盘行的痕迹,悬在她头顶,像是条吊绳,正蓄势待发地准备绞杀她。 那就是……落头吗?颈部红线截面会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状态吗?血腥的想象,未知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皮肤像一层冰壳,里面的血管却在紧张而快速地流动。 怪不得他说“人类”,可以想象,他落头时的形态,绝不像人。 如此,葵远会仍旧保持镇定,谨记要沟通,不能跳进他带给她的危险处境里。他其实,很好安抚的,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你听我解释,好吗?”她将手覆在他手背,表示友好。 “听你解释什么?说你跟别的男人聊天喝酒到半夜,说你那些和异性的亲密举动,说你对我区别对待吗?!”操焉依旧愤怒。 葵远会是做了这些,可在他口中,怎么跟变了味儿似的,一股浓郁的出轨味道?况且,即便如此,他哪来的立场质问她? 算了,他现在不冷静,可能是自己让他等久了,有脾气了。她没去计较,想着该怎么让他听话。 既然好好讲不行,她或许可以尝试着更强势一点,于是道:“我就是区别对待,怎么了?” 操焉听了,胸膛跟滚火似的,烧得他目眦欲裂,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葵远会趁他力道松懈之时,猛然转身。他愣了愣,反应迅速地摁住她后脑,将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中,强势地阻止她可能会看到自己本体的视线。 他心跳好快,葵远会只是额头抵在他胸口,就能感觉到他擂鼓般的心脏活动。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困囿住她,是自己又触犯到他什么禁忌了吗? 操焉好片刻没动作,只有粗重的呼吸打在她发顶,像是稍微冷静了。 葵远会尝试抬头,他并未阻止,她视线抬高,落在他暗夜中隐晦的脸上。他也在低眼看她,他眸中映着月光,冷漠,压抑怒火。 后脑的手掌落低,摩挲在她裸露的脆弱的后颈上,几许威胁的意味,“你承认了。” 葵远会轻声叹气,“嗯,我承认区别对待,因为我会亲你,但我不会亲关远川。” 操焉手指轻颤,眸光闪动。 葵远会低眼,平视他颈间开扣的衬衫领口,红线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如果开灯的话,她肯定能看见他脖颈皮肤泛起一片薄红,他落头之后就会这样,那层粉色,在他略冷淡禁欲的皮相映衬下,显得色气。 她晦涩不明的眼神,让操焉不适地转动了下脖子,开口气势骤减,“为什么……失联?” 他重申问题,用了一个需要交代关系才能用的词——失联。 空气中的冰冷渐退,危险氛围消散,葵远会从操焉语气的停顿中,察觉出一丝意外的惊喜,他是不是在害羞? 她心态忽而转变,试图引导,“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需要对你报备吗?” 操焉听了,反应果然激动,他手上用力,指腹陷进她的肌肤,粗声反问:“你亲过我,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颈子有些疼,但不至于影响什么,只是让葵远会微微呼吸困难。她忽然抬手抚摸向他颈间红线,指尖下的皮肉因隐忍而微微抽动,但他并未再释放危险的信号。 “我再亲你一下的话,你能说清楚,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这话太随意,显得轻浮,葵远会如愿在他目光里看到危险的警告。她抿抿嘴,不顾命脉还掌握在别人手中,霍然踮起脚,在他的红线上轻轻印上一吻。 再抬眼,撞见操焉眼中泛过一丝浓烈到极致的占有欲。他反手扼住她脆弱的颈子,手指修长,食指指尖顶起她下颔骨,迫使她更近地直视自己。 他气息粗重灼热,像个小型风机,简直要喷明火。葵远会今晚已经在恐惧中滚过一遭,锻炼出免疫力,她笃定地冲他笑着,眼眸黑亮,像小鹿狡黠的眼睛。 操焉忽而低脸,气息逼近,葵远会却在这时生出紧张的情绪。 他要亲她吗? 操焉侧脸,朝着她颔下去。 还是说,他想咬断她的咽喉? 期待与不安交织,衍生出一种隐秘的欲望,随着他越来越近,滚热的气息荡在葵远会颈侧胸口。只觉全身跟过电似的,发麻,战栗,心脏不受控地激烈汞动,她忽然很想抱住什么,怕自己血管过速会晕眩。 她伸手抱上操焉背部,在他耳边,声音微喘:“操焉,你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第25章 我们只能是姐弟 第四十五日。 自从那晚葵远会问操焉, 是不是有点喜欢她,他突然推开她,绷着一张脸就转身离开。 一连六天都没有出现。 葵远会的月经来了又走, 情绪已经平稳, 在没有操焉消息的这六天, 倒没有常想起他。只是偶尔懊恼,早知道那天不喝酒了,一时上头,做得太过,可能吓到他了。 想想也挺好玩, 她居然有让他落荒而逃的一天。 操焉以后或许不会再出现, 跟他带给她的难以预测的危机相比,这确实是好事。不过她还是有失落, 毕竟人跟人相处,是有情谊存在的。 晚上,关远川发来视频通话, 葵远会接通, 他先是问了些她的生活近况,然后闲聊他日常生活。最后询问, 明天周末, 他可不可以过来, 帮她打扫卫生。 搬过来半个月了,平时搞卫生就拖拖地, 像床底柜底那些死角, 葵远会没力气搬开处理。南北通透的房子灰大,是该清扫理一下,将床品换新, 厨房吊顶也得擦。 她答应了,让他明天过来。 关远川立即高兴地约定时间,八点就到。 葵远会觉得太早,但没扫他的兴,“嗯”了声。然后他询问她想吃什么,需要什么,顺便给她带。 即便说不需要,关远川依旧会给她买一堆东西,她就让他看着办。 第四十六日。 关远川准时到达,葵远会设了闹钟给他开门。 他拎着一堆水果零食,进屋就先在葵远会身上贴,手拎着东西,就低额去蹭她脸颊。直到她捧住他脑袋往外推,他才依依不舍地换鞋,“我给你带了水果零食,按你口味挑的,吃完以后记住哪种好吃,下次来我还买。” “嗯。”葵远会点头。 他换完鞋,见她睡眼惺忪地靠在玄关墙壁,说:“备用钥匙给我一把,这样你就不用特地起来开门了。” 葵远会扬下巴指玄关第二个抽屉,“在里面,你自己拿。” 反正操焉很久不出现,她没什么顾虑,直接就给了。 第32章 “好,走的时候我 再拿。“关远川将水果零食放进厨房,然后去牵住走出玄关的葵远会,“你进去再睡会儿,我来做早餐。” 葵远会摇头,“不睡了,趁阳光好,先打扫卫生,忙完再休息。” 关远川觉得可以,“那你想吃什么早餐?” 刚好冰箱还剩了冷饭,葵远会说:“泡冷饭。” 泡冷饭就是开水泡饭,她被葵耀锁起来时吃得最多,关远川心软地揉捏她细细的手指,“别吃这个了,姐姐。” 葵远会随意,“那按你口味。” “行!”关远川松开手,去开冰箱门,看到有剩饭鸡蛋火腿肠,“那就蛋炒饭,好么?” “好。”葵远会打了个哈欠,进卧室拆床品,放洗衣机洗。 十分钟后,关远川做好早餐,两人坐一起吃。吃完分工合作,葵远会负责洗晒,他来拖地抹墙。 早晨九点的太阳照进阳台,柔和曦光暖了满室,两人各在一处,埋头忙碌。 关远川先打扫的客房,床底柜底都拖过一遍,提着拖把去卫生间清洗。经过客厅时,看到在晾床单的葵远会。 床单浅绿色,微风轻拂,如溪流的涟漪一般抚过她侧脸,她的发丝也被轻风撩起,栗黄的发色在阳光中镀出温暖的光泽。晨光暖融,绿意清浅,衬得她颜色柔和,身周流淌着岁月静好的温馨——像寻常的某一天,像家人,像妻子…… 关远川望着这幅画面,心底软得不像话,他放下拖把,向阳台走去,从背后抱住葵远会,脸颊侧在她肩窝上。 他手臂揽在腰上,并无收紧的力量,反倒颈侧那里,很快被温热的呼吸染潮。葵远会偏过脸,看到他一双耀光的笑眼。 “怎么?” 关远川看着她,“姐姐,上次在酒店醒来,黑漆漆的房间你不在,你都不知道我多失落……” 他说着,用鼻尖蹭了蹭她颈子,一副乖巧模样。但接下来的话,不免意图强势,“如果我们能一直在一起,相伴到老就好了。” 葵远会淡声道:“你不谈恋爱,不结婚吗?你的对象会介意。” 关远川摇头,“我只想陪着你。” “我不需要你陪。”她语气冷漠而冷静,“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你应该要有新的生活。” 他像小孩一样,突然就变了脸,抬起头冲着她执拗道:“可喜欢就是喜欢,我控制不住!” 葵远会依旧冷静,平淡的目光像把刮骨刀,凌迟着他表述的情意,“关远川,我们只能是姐弟。” “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小孩?我是成年人了,我懂社会秩序,我懂权衡利弊,我有选择权,我更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关远川握住她肩膀,强硬地转过她身子,再抓住她手腕,将她手心放在自己的腹部,“你摸到了吗?我跟着韩铨锻炼了,练出了腹肌,他说薄肌穿正装最合适。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什么姐弟的更不是,别人给你的感觉我也能给!” 葵远会冷睇着他眼中近乎癫狂的偏执,平静地说:“你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吗?关远川,你记得的,别用你的喜欢来粉饰太平。” 关远川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丢开她的手,失措后退,不甘地辩驳:“可是我赎罪了,我帮你拿到了拆迁资料,让你获得一大笔金钱,可以一生无忧。” “我不也帮你了么?帮你改写土地房屋确权,你才能握住葵光的拆迁款。”相比他的反应过度,葵远会云淡风轻的态度,更是一记鞭挞。 “我对你,抛开这些是非纠葛,只有从小相伴的情谊,你别用私欲来糟践我保留给你的这份感情。” 字字句句,直白露骨,冷漠得可怕,关远川失望痛苦,同时还感觉到难以启齿的羞愤。他之前觉得她变了,只是着装和气质,那是她表现出来的,但她的内心依旧冷血,温柔美好都是假象,她还是曾经的葵远会。 关远川转而想开,又靠近过去,弯下高大的身躯,额头抵在她的背脊尽头,感受着骨节的嶙峋锋锐。 “好,我以后都不提了,你别生气。” 葵远会轻叹气,手从肩膀上伸到后面,手心立即拱上一颗毛发硬直的脑袋,她安抚地揉了揉。 关远川因这个举动重新开颜,她无法爱上任何人,他知道这点就足够了,他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插曲过去,清扫继续。 关远川打扫葵远会卧室,在床底的缝隙捡到一块工作牌——日盛体育用品公司技术部,操焉。 他捏紧在掌中,被锋利的塑胶壳划出了血。 下午走的时候,关远川对葵远会说:“姐姐,我又找到一个很像大发的稻草人,下次我给你送来。” 提到这个,葵远会不免想起操焉,他难以预测,她也无法得知他的动态。这种变数,最好是别再出现在她的生活。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拒绝,“现在不需要,以后再说。” “哦。”关远川低了眼,转身开门,走得干脆。 葵远会关上门,察觉出关远川情绪不对劲,因为他连备用钥匙都没拿。她装不知道,觉得是早上对他说的话太绝,才如此。 晚上睡觉,葵远会揪着床上稻草人的衬衫衣领,攥拳锤打它胸口,泄愤地喊:“讨厌,真是讨厌……” 发泄完,她又整理稻草人的衣着,拍拍那张用粗布画的劣质脸,低低地念:“大发,我好想你,只有你才会什么都不求,毫无理由地留在我身边……” —— 第四十六日。 周一忙碌,吴荏拖着疲乏的步子下班,收到孟蕾祺的微信邀约。 孟蕾祺:【出去吃饭,我请。】 吴荏想想,正好可以跟孟蕾祺吐槽工作上的奇葩事,就算疲累也去了:【好,哪里见?】 孟蕾祺:【刘大师冒菜。】 前几天新开的那家,曾在创宇门口发过广告,走路五分钟能到,吴荏回了个ok的手势。 到了冒菜店,孟蕾祺早就等着了,目光相触,吴荏招手跟她打招呼。 吴荏坐下,将带来的奶茶给孟蕾祺,“特意让店员放的牛乳,减糖,健康的,你能喝。” 孟蕾祺笑着接下,“谢谢啦!” 吴荏:“谢啥呀,别这么客套。” 菜提前点好,很快上锅,两人吃起来。 孟蕾祺还在妊娠反应期,吃的不多,时不时和吴荏搭话。吴荏吐糟完工作上的事,问她和张奉最近怎么样。 “张奉那物流的工作太累,他干不下去,在家躺着了。” 吴荏:“啊?那哪来的收入过生活?” 孟蕾祺满不在乎:“管他呢,我又不会跟他结婚。” 吴荏看她一眼,犹豫地说:“你打算……去父留子?” 孟蕾祺点头。 吴荏脱口而出:“那也得有经济能力啊,你爸现在……” 孟蕾祺说:“我知道,但我爸看不见孙子不闭眼,我妈也说,孩子留着以后自己养,跟我姓。” 吴荏:“那也行。” 之后,孟蕾祺又问起葵远会的考核成绩,吴荏边吃边回:“她考过了,成绩优异,听梅年说,品质部经理要将她调上去。” 孟蕾祺轻声笑,“那真恭喜她了。” 真正的恭喜,吴荏还是听得出来的,她问:“你怎么对葵远会那么好奇?还在记挂之前住宿舍的事吗?” “没有,只是有些疑惑。”孟蕾祺娓娓道来,“那天我见到葵远会,她跟一个看着像大学生的男人走进酒店,她交男朋友了吗?” 吴荏说:“不知道呢,我跟她工作上接触的多,私人生活不了解。不过有个大男孩帮她搬过行李,当时说是家属,不知道是不是男友。” 孟蕾祺“哦”一声,尾调拖长,别有意思。 吴荏耳尖,问:“怎么?你知道些什么?” 孟蕾祺欲言又止地笑了笑。 勾得吴荏心里好奇死了,放下筷子凑过去,“跟我说说,我保证不往外传。” 孟蕾祺掩嘴小声:“除了那个像大学生的男人,我还看到日盛技术部的一名职员进入她 家,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葵远会自己租房子,日盛离这里得半小时车程,特地过来,孤男寡女,还能是什么关系?吴荏“哇”一声,发出八卦的笑声。 “看她平时安安静静的,想不到私下这么开放。” “她挺有钱,外面男人也现实,黏上去正常。” 以前跟葵远会逛商场,吴荏见过她花钱的阔派,“她确实挺舍得消费,家里有钱吗?” 孟蕾祺说:“她家拆迁了,听说老家有个叔叔,一直在找她。” 吴荏:“找她做什么?” 孟蕾祺:“或许分钱不均吧,兄弟姐妹都能为钱反目,何况叔侄。一个拿着巨额存款的孤女,谁不想分杯羹?” 可想而知葵远会的处境不好过,吴荏恶寒,“这种亲戚真烦人。” 第33章 孟蕾祺轻笑着说道:“确实烦人……” —— 第四十七日。 葵远会加班到七点,在外面吃过饭,回家已经快八点,天已经完全黑透。 步梯二层的楼道,路灯光亮虚虚透进窗户。 往常容易开的锁,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怎么也对不进钥匙孔。葵远会抬脸想吼一声,喊亮感应灯,却看见楼道墙壁站着个黑影。 操焉已经消失八天,葵远会以为他来了,可当黑影缓缓走出,她一眼察觉身高和体型都对不上。 那是谁? 在葵远会疑惑之时,对面发出沉实的笑声,熟悉到让她汗毛竖立。 “小会,叔叔找你找得好苦啊!” 是葵光,他找到这里了。 第26章 持刀的人危险,还是我危险? “四年了, 想不到你在桂市,真是让我好找啊!”葵光咬紧牙根,感应灯因为他愤恨的音量倏然亮起。 葵远会看到他那张满脸横肉的脸, 一如既往的凶相。她默默退一步, 手往后背伸, 将钥匙尖紧紧捏在手心,“你要做什么?” 葵光扯扯嘴角,冷哼一声,“那得问你,是乖乖配合, 还是需要我动手。” 葵远会盯着他靠近的肥胖身躯, 一股被酒腌透的臭味袭来,她屏息道:“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别跟我装傻, 我哥拆迁的五百万,和我的四百万,都给我吐出来, 不然……”此时葵光距离葵远会不到两米, 他突然停步。 钱是不可能给的,不然四年前早解决了这事, 葵远会警惕地注视着葵光, 他目光陡然变得阴森。 楼道感应灯又暗了。 从窗户渗进的光亮中, 葵远会看到葵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什么,闪着微微寒光——是刀! 葵光太胖, 中年人动作不利索, 平常葵远会还能对付一下,但他有刀,不能硬刚。她趁黑掩饰脚步, 想掉头跑。 葵光却先一步摸清她的动作,大喝一声,灯亮的瞬间,闪着锋芒的刀刃向她刺来!劲力极重,刃尖破出咻咻的利声! 葵远会连退几步,灵敏地躲开这刀,在葵光落空后再次挥刀前,拔腿就是跑! 可没跑两步,就撞进一堵肉墙里,磕得头晕眼花,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好在腰间伸过一条手臂,搂住她身体,还未来得及疑惑,鼻腔吸入一缕柑橘香气,紧绷的神经瞬间被安抚住。 “你——!” “啊!!你是谁?快放开我的手!” “啊好痛!我的手断了……” 葵光几声痛嚎,紧接着是铁器撞地的铿响,再然后“噗通”一声,有什么庞然大物倒地。 一连串声响,葵远会转过头,撞见葵光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着,满脸惊恐地在地上打滚。再抬眼,看到操焉晦暗不明的脸,和他白色衬衫上一片暗色液体。 “你……流血了?” “不是我的。”他冷眼睇视葵光痛嚎,回话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葵远会转头看向地上的葵光,见地面滚出了一片暗迹,是他的血。 葵光疼得不行,嘴巴还不干净,“怪不得我哥拿你当狗一样豢养,你这小畜牲,竟敢这样对我,你就不配姓葵!害死了我哥,又来迷惑小川,将他拐走,哄骗完我的财产!” 葵远会听了,没多大反应。 倒是操焉眯起眼,嘴巴触碰,念出危险晦涩的咒语。 葵光嗓子彻底干嘶,发不出一点声音,这个半路出现的男人好古怪,竟然能凭空让他失声。太恐怖了!求生欲让他短暂忘记痛苦,拼着最后一股劲爬起来,疾步往外冲,哪还有刚刚痛到不行的样子。 操焉迈步要追,被葵远会拽住手臂拦下来,“你要去哪?” “将他捆了送警察局。” “报警没用,他是我叔叔,没有伤亡,只会被当作家务事教育一番,就放出来了。一次解决不干净,还会有下次,更变本加厉。”葵远会显然有经验,像是经历过。 昏暗中,操焉看清葵远会的面容,镇定平常。她到底成长在什么环境下,居然在面对亲人的刀子时,还能临危不惧? 不知道为什么,操焉突然感到极其烦躁,他反手扣住她手腕,另只手在门上用力一拍,门就突然开了。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推进屋。 操焉拍门那一震响,葵远会听到锁芯咔嗒断裂的声音,她被他推搡着,不明所以地问:“你要干嘛?” 操焉抬手开玄关的灯,熟悉得跟自己家似的,“我要干嘛?葵远会,是你要干嘛?被掳进黑巷,被人拿刀追杀,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葵远会见他气冲冲地讽刺人,也不给他脸面,“我的事不用你管!” 上次也是在玄关,她摸操焉颈间红线,除了刺激他,还有想确认他会不会因此对她下狠手。最后他没有都没做,让她知道她其实没有那么被动,所以现在才敢跟他大小声。 “好!我才懒得管你!”操焉放了狠话,夺门而出。 葵远会叹气,这人脾气真躁。 没几秒,操焉又推门进来,还用纸巾捏着刀柄拣回葵光行凶的刀,搁在玄关柜上。然后从葵远会身上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对着她的脸扫面容解锁。 葵远会愣愣地瞧着他一系列操作,直到他给物业打电话,才回过神来。 “喂,物业吗?我是五号楼201的住户,有非小区的人试图闯入我家,偷偷摸摸翘锁,没撬开,把自己弄伤了。楼道流了一地的血,你让保洁来处理下,之后我希望物业调出这两天监控,看这小偷几时踩的点,徘徊多久了。” “还有,物业应该有换锁师傅电话吧?帮我喊个人上门,201门锁坏了,今晚务必要解决好。行,我在家等着。最后我再提个建议,这几天请保安组加强安保工作,近年经济萧条,小偷不单谋财还可能害命,前有豪府花园的入室抢劫杀人案例,希望物业能够重视。” 葵远会听得目瞪口呆,他居然短时间内就将门口的血迹和坏掉的门锁合理化,并且这个理由还能调动物业安保的积极性。寡言,是她对他的误解,可能平时他们相处,他就不稀得跟她啰嗦。 操焉挂电话后,还在滑手机屏幕,葵远会惊觉不妙,伸手去抢,“不是说懒得管我吗?那是我的隐私,你别看我手机……” 他在半空中精准捏住她手腕,夺走她手心的钥匙,冷冷地说:“我不管你,你的钥匙尖能对付那个男人吗?” 不能,葵远会蔫声了。 等她不乱动,操焉便放开手,并将手机屏幕对着她的脸,问:“备注‘a’是什么意思?” 看到明晃晃飘在首位操焉的微信,葵远会的表情瞬间不自然,要是仔细看,还能发觉她脸颊淡淡的粉色。她平常着声调说:“首位,一眼就能看见,这样方便。” 至于怎么方便,她也不稀得跟他讲。 操焉撩眼盯着她,目光中微有探寻。最后不再问,将手机还给了她。 他往阳台方向走去,不知道要做什么,葵远会则转头检查门锁,发觉锁眼被灌了胶,肯定是葵光的“杰作”。她推动锁眼,竟然直接将半节锁芯推了出来,“哐当”一下砸在地板上。 锁芯还真断了,操焉力气原来这么大,之前几次捏她脖子,看来是手下留情了…… 锁芯重,砸地的声音太大,葵远会心虚地看了眼操焉,发现他在检查阳台移门的锁扣,然后直接锁合阳台玻璃门。他转过身,解上衣纽扣,直接脱掉带血的衬衫,扔进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 他竟然!在她面前!脱光上衣了! 宽肩窄腰,胸肌线条性感,腹部两侧肌肉块垒分明,利落紧凑而不显夸张,腰际人鱼线蜿蜒而下,隐秘地伸入胯部。但其实最惹人瞩目的,是他颈间细细一痕红线,在他健硕身躯的对比下,充斥着欲语还休的隐秘意味,太禁忌了! 不是说落头氏男子的红线不能随便看吗?现在是怎样? 葵远会的心跳自动加速,悸动的情绪激荡,让人脸红腿软,明明是激素平稳期,这种反应好奇怪…… 操焉边界感极强,讨厌身上沾染别人的味道,因为在某些危险的场合,会暴露自己。所以脱掉衣服,血脏,就直接扔掉。 葵远会看呆了,操焉的眼风扫过来,她浑身一激灵,忙移开眼神。半晌没动静,又偷偷瞄过去,被他当场抓住眼神。 “有没有宽松的衣服?”他淡着表情问。 “……有……” 操焉目光一厉,“男人的?” 葵远会咽湿干燥的喉咙,回道:“我的……但可能不适合你穿。” 他眉眼缓和,“给我。” “哦~”葵远会进了卧室,离开操焉强烈的存在感,她双手揉了揉脸蛋,好烫,肯定很红。 她深呼吸几下,平稳身体奇怪的感觉,再找出一套宽松的运动服,拿去给操焉。 第34章 操焉接过衣服直接往卫生间走,关门,开花洒,玻璃门上映出他模糊的裸//体。 葵远会只看了眼,就觉得一股气血直冲上脑,让她脸红心跳,在微凉的秋天全身发烫。再多看一眼,她丝毫不怀疑自己会流鼻血,于是远离这道“罪恶之门”。 期间,物业带来保洁和换锁师傅,很快修好门锁,清理干净楼道,还拎了东西慰问,询问葵远会需不需要报警。 葵远会表示先不用报警,看过小区的监控,了解小偷的行窃动线,再考虑。 如此物业就没多说了,带着人离开。 葵远会关上门,将新钥匙搁玄关柜上,身后忽传来脚步声,就听到操焉的声音:“是谁?” “物业,锁修好了。”她转过身,看到操焉穿着她的衣服,因为尺寸短,局促地露出手腕脚腕,他头顶搭着块她的擦发毛巾,沐浴用品也是用的她的…… 这种间接接触,比亲吻还令人羞涩,像与他坦诚相对过,让葵远会生出赤裸的羞耻感。这太亲密了……! 操焉唔了声,又转头进卫生间吹头发。 这下,变局促的是葵远会,她在自己租的房子,居然无所适从地不知道要做什么。 操焉很快出来,径自往客房走。 给他衣服的时候,葵远会没想那么多,现在才意识到他可能要留宿。她忙跟上去,“你今晚要在这住?” 操焉进到门口,侧脸瞥她一眼,“嗯,以防贼人返回报复。” 很正当,又善良的理由,然而葵远会立即拒绝,“不行!” “哦?为什么?”操焉转正身子,直视着她,她目光闪躲,藏不住的心虚。是怕他吗?那晚在他身上惹火,现在怕什么,纸老虎一枚。 “不行就是不行。”葵远会嘴硬。 操焉被她气笑了,脚尖向她逼近一步,沐浴后清新的干净气味和属于男性逼迫的荷尔蒙气息围袭着她,“持刀的人危险,还是我危险?” 葵远会看进客房内部,想说都一样危险,但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给不出理由,操焉没搭理她,自顾自去检查门窗。 检查过,锁好窗,操焉走到葵远会面前,语气凉凉,似笑非笑地说:“你不让我住客房,还是说,你想我住到主卧?” 闻言,葵远会瞪大了眼睛,脸立即红透。他今晚攻击性真强,不是携带着危险的杀戮气息,而是轻慢的语言和戏谑的态度,像运筹帷幄的局势掌控者,言外之意地含沙射影她。 操焉盯着她错愕又羞赧的表情两秒,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心底一阵痛快,这八天,他可不好过,也得让她不好过,不然太亏。 出了客房,他直接往主卧方向去。 葵远会急匆匆追上去,以为他真要住主卧,进房却看到他只是在检查她的门窗。被骗了,她在后面闷闷地说:“葵光年纪大了,又笨重,爬不上来。” 检查完,照旧锁上门窗扣,操焉向葵远会走近,目光扫视着她的脸,热度灼灼。他微俯身,呼吸几乎触碰到她,低声说:“不要小看人性,和男人。” 声音暗含警告,与一丝极难察觉的隐忍。 葵远会抬眼,看见他眸中的认真,惊觉他今晚说了许多话。心态万千,最终只化为一句:“今晚,谢谢你。” 操焉终于笑了,语气不再冷冰冰,“客卧的床品换一套。” 葵远会以为他有洁癖,解释:“那是洗过干净的。” “换掉。”操焉执着。 葵远会说:“那只能用我的。” 操焉呼吸一急,心跳再次紊乱,颈间红线顿感不适。自从那晚从这里离开,这个后遗症就冤魂不散,总也平息不掉。 “可以……” 之后换过四件套,各自独处。 安然一夜。 因为认床,操焉六点多便醒了,干脆起身。 葵远会还在睡,房子静悄悄的。 客厅朝阳,接收进清早的曦光,阳台微风缕缕,吹动着晾晒的衣物。 他的衬衫和西裤也在其列,与葵远会的浅蓝毛衣和浅灰半裙各占一边,整齐一排。他看着,心底一根弦动了,颤悠悠的感觉,很奇妙。 操焉走向阳台,推开窗。 昨夜丢进垃圾桶的衬衫被她捡起,清洗干净,一点印迹都看不出,纯白清新。尽管衬衫在晾晒时纽扣全系上,肩部领口都用夹子固定,保持平整,但腋下和衣摆还是有些皱。 他伸手摸衬衫西裤,干了,烫一下就可以穿。视线移动,看到葵远会的毛衣裙子,皆是随意用衣架撑开,没有他衣服的平整度。不注重生活小细节的人,能将衬衫晾成这样,很不错了。 当然,这个房子里估计没有熨烫机。 操焉收衣服转身,余光瞥到那件男士外套和老头内裤,他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取下扔垃圾桶里。晾了他的衣服,就不需要再晾其他男人的衣服。 洗漱,穿衣,垃圾带走出门。 临走前,他从玄关柜面抽出一把钥匙,一并揣上。 提前到日盛,操焉去公司食堂吃了个早餐。 回办公室路上,碰见咬着煎饼果子的方亨,一双眯眯眼扫在他身上。 “我说操焉,你今天这衬衫怎么皱巴巴的?不像你平时一丝不苟的风格。” 操焉说:“皱吗?我觉得挺好。” 方亨稀奇:“好什么?” 操焉神情愉悦,“有生活气息。” 第27章 葵远会,你要让我翻旧账吗? 第四十八日。 其实葵远会也没睡好, 甚至失眠,早上六点听到他起床的脚步。他好像在客厅,又走到阳台, 接下来是卫生间, 之后没多久就出了门。 明明已经失联八天, 又突然出现,恰巧又帮助她。第二次了,是真的很巧,巧到她开始相信天意,对他不设防。 葵远会从床上坐起来, 看向没有反锁的房门。昨夜她与操焉和平地共处, 也算实现了她以前的念想,但是他又给她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他对她, 常常是急性||暴动的,经常以自我思维去判定她的行为言语,直到她解释清楚, 他才会被安抚。可经过昨晚, 她深切地感受到,他在社会上的为人处事, 是一个理智合格的成年人, 为什么独独对她这样? 是占有欲作祟, 不希望她过多地接触异性吗?还是说对她真的有点喜欢,所以她屡次触犯他的禁忌, 他依旧没对她做什么。 可那晚她明确地问他了, 他并未回答,也否认他们之间不明不白的关系。但昨晚的关心不是假的,他细致地替她善后, 并 守了一夜。明明是个界限明确的人,会因为衣物沾染上别人的气味而扔掉,昨夜却接受她的私人用品。 操焉到底对她是什么感觉?好难捉摸,跟他这个人一样。葵远会想到烦躁,最后干脆放弃,起床做早饭。 出门上班时,门卫告知葵远会监控拉到了,晚上等她下班发给她。 葵远会表示可以,因为上班她没空看这个。葵光受伤严重,短期估计也不会有动作,所以并不着急。 中午午休,梅年拦下葵远会,告知她晚上和骆上弦一起加个班,两小时。刚好他们住同个小区,下班可以相伴回去。 关于工作,葵远会欣然同意。 …… 下午五点。 方亨和操焉一起下班,天气凉了,适合吃火锅,他邀请操焉去他家吃饭。 操焉拒绝了,说有事。 方亨心知肚明的有事是什么,他没多啰嗦,让操焉忙去吧。 从停车场出来,方亨看到操焉驾车离去,方向正是工业园区。 …… 五点半吃完晚饭,葵远会去生产部办公室加班,意外收到操焉微信。 a:【在哪?】 为什么这样问?他到家园小区了吗?葵远会先检查通知栏,没看到监控提醒,才回:【加班。】 a:【到几点?】 问这个做什么?葵远会疑惑,还是如实回:【七点。】 操焉不再回消息,她收好手机,恰好碰到去办公室的骆上弦,就一起走。 七点一晃就到了,葵远会和骆上弦一同回小区。 创宇内部很少加班,这个点是职工休闲外出的时间,大门口人来人往,嬉笑闲聊。 葵远会走出大门,一眼就注意到斜对角马路边站着的操焉,因为他个高人端,那身正装实在太打眼。 他站姿笔直,神态淡漠中又透露出耐性,专注地看着创宇大门,也在第一时间看到她,和她身边的骆上弦。 葵远会察觉到他眯了眯眼,眼形狭长而寡薄,下颌烦躁地咬紧,下颚线紧绷清晰。她直觉不妙,自觉地挪开两步,和骆上弦保持距离。 但这个动作在操焉眼里,掩饰性十足,意味深长。那个男人住楼上,操焉认出来了,是葵远会的同事。 葵远会侧脸跟骆上弦说了几句话,骆上弦跟她招手拜拜,然后独自走了。她则看向操焉,犹豫几秒,随后他动动手指,示意她过去。 第35章 葵远会乖乖地过去,心里暗暗判断他此刻的状态,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你怎么来了?” 操焉低眼觑她,不咸不淡地回:“找物业要监控录像,看看那个男人往哪个方向逃了。” “监控物业发给我了,回去我给你看。”葵远会说。 “嗯。”操焉鼻音一哼,径自走在前面。 他状态还算平稳,葵远会跟在旁边,一同回小区。 十分钟的路,不长不短,两人都不说话。 回到租房,操焉拿钥匙开门,属实又惊了葵远会一下,他几时收走的她大门钥匙? 开灯换鞋,操焉到沙发坐下,看向玄关处动作慢吞吞的葵远会,伸手说:“手机给我。” 葵远会在他的目光中走过去,将解过锁的手机交给他,并提醒:“看完就还我,不准乱翻。” 操焉接过手机,翻物业的微信,不吭声。 葵远会不悦地撇嘴,坐到沙发另一边。 物业在下午五点发的监控录制视频,一共三段,操焉点开看。 第一段视频的时间是前晚,葵光从七点进入小区,在五号楼楼下徘徊,上楼后半小时才出来。这个时间区段应该是确认葵远会的住处,并勘探楼房格局,方便下手和撤退。 第二段视频就是昨晚六点,葵光潜入五号楼的时间。第三段是葵光受伤离开,时间在晚上八点五十六分。 视频内容没什么,但诡异的是时间差。昨晚操焉收拾完葵光之后,拿到葵远会的手机,时间显示为八点二十分。 离葵光离去还有将近半小时,证明他一直潜伏在五号楼。尽管打不过操焉,身体受伤,处在绝对劣势,但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逃跑。 可想而知存在充分的报复情绪,葵光绝对会再次出现,并且如葵远会所说的变本加厉。 沙发这头的葵远会瞥到操焉眉头拧结,对监控视频好奇,靠了过去想拿回手机。不想物业电话在这时打进来,她伸手要接通,被他握住手腕按下,自己先接了电话。 “喂。” “请问是201的住户吗?” “是。” “我是物业的,现在跟你们讲明一下监控的发现,以及我们采取的安保应对措施。” “好,你请讲。” 操焉认真地听着电话,手掌仍旧按住葵远会手腕,搁在沙发上。四五分钟后,他变换坐姿,自然地将手移到自己大腿,连带着她的手。 不知道他是不是过于专注,而忘记还抓住葵远会手腕,她的手心因姿势变动,而贴着他腿面紧实的肌肉。她整条手臂瞬间僵硬,一点都不敢乱动,被他透过布料的体温一点点浸透。 物业态度可圈可点,提出的安保措施是,对五号楼实行高强度夜巡一周。一周时间太短,操焉继续交涉。 物业意识到对面的住户态度较真,开始转换话题,“我们翻看了201住户的资料,登记的是一名姓葵的女性,请问您是她的朋友吗?只是普通朋友的话,这个事情我们还是要跟葵小姐协商的。” 物业问这个就是看碟下菜,想直接对接女生,女生好讲话,他们就可以轻慢。 操焉强硬道:“我可以代表她出面跟你们谈。” 物业:“那您是……她的男朋友吗?” 操焉不置可否。 物业见无转圜余地,开始将话题拉回到正轨,并抬出人力如果集中到五号楼,那其他楼栋的安全巡逻会相对减弱,对其他业主不公平。 潜台词很明确了,他们是租户,业主才是正主。 操焉的回应也毫不客气,“我们与房东正常签订租赁合同,租户也同样享有居住权益,买卖都不破租赁,我希望物业能够对住户一视同仁。毕竟如果小区出现安全问题,业主恐慌不说,也会损害你们物业公司的公信力。这事一开始我们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并未声张,也希望物业能够保障我们的居住安全。” 对方言论条分缕析,合情合理,物业无可反驳,只能配合,“当然,业主的安全是我们职责,那就……那就按照您所要求的,我们会对五号楼加强夜巡,直到潜入人员不再出现。” 操焉满意结果,挂断电话,转头将手机还给葵远会,不期撞见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微微怔愣,不知在想什么。 操焉手腕一翻,把手机塞进葵远会掌心,她蓦然回神,抓稳手机坐回原位。刚刚看他跟物业交涉,游刃有余,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让她莫名其妙地生出从未有过的信任感,好奇怪…… 她低着脸,眼色收敛,瞧不出情绪。操焉唤道:“葵远会。” “嗯?”葵远会侧过脸看他,眼神沉静。 往常她在面对自己时,一双眼睛黑亮,狡黠又惑人,现在怎么安静了?操焉以为她在担忧葵光的事,便说:“小区监控显示,葵光提前一天就来踩点了,昨晚被我折断手腕却没立即逃跑,贼心不死,他肯定还会再来。我刚刚已经跟物业协商好,近期保安会在五号楼进行高强度夜巡,起码能震慑住葵光,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葵远会点点头。 操焉接着道:“葵光有备而来,不会这么轻易离开,毕竟几百万呢,谁愿意放过?” 葵远会看着他,“我知道。” 操焉循序渐进地引出下文,“葵光是关远川的父亲,或许他可以让葵光放弃激进的行为。还有,你可以考虑一下搬家。” 葵远会冷定地说:“葵光既然知道 我的住处,打听到工作地址也是迟早的,搬家没用。” “那关远川那边呢?” “他们是父子,我不想让关远川为难。” 她倒是关心关远川,操焉不爽地扯了扯领口,“你别跟我说,你想用自己的方式处理掉葵光?” 处理?这个词好严重,葵远会心一跳,以为他知道些什么。再细看他眼神,稍有愠怒,看不出其他。 她没有出声。 操焉耐着性子,提醒:“你独居,又不想报警,不做处理,这不是解决事情的态度。” 有关于过去,葵远会不想说太多,“我很感谢你帮我,但这是我自己的事。” 简直了,敢情他这两天一通唱的是独角戏,操焉又被气笑了,“你自己的事?葵远会,你要让我翻旧账吗?” 什么旧账?葵远会倒愿意他说清楚,省得她一大早猜来猜去的疲惫。但见他面色阴沉,隐隐有暴动的迹象,便闭紧嘴,不触碰他的脾气。 操焉冷静片刻,缓声开口:“好,我就在这,看你要怎么解决。” 葵远会听出不对劲了,“你还要在这住?” 操焉冷睇着她,不言而喻。 “不行!” 虽然葵远会对他有色心,但她还不能接受别人闯进她的生活空间,就连关远川也不能够。她下意识拒绝,分享空间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危险的事,相当于将致命弱点送到别人手中,她不允许自己这么被动。 操焉眉头猛跳,气促息重。 空气一下子安静,混进了熟悉的危机感,葵远会冷得发抖,睨着冷脸的操焉,弱弱地找补:“我同事就住楼上,我们工作需要相互协助,通常一起下班,我也可以向他求助。我很感谢你,但你真的不用担心。” 相互协助,通常一起下班,可以向他求助,让他不用担心……这些字句,如针芒般刺进操焉的双目,搅乱他的大脑,令他再次失控。 所以,他才是多余的那个。 葵远会自觉晓以情理,应该能让操焉理解,但他突然倾身,身体跻顶在她腿间,携带一身刺骨寒意将她逼到沙发角落。手指掐上她脖子,指尖发散凉意地摩挲在颈侧。 这两天对操焉的认识又深一层,所以当他再次暴露出攻击性,葵远会只是吓了一跳,随后镇定下来,眼眸清澈地望着他渐渐俯低的脸。他似乎无法再维持优雅的皮相,眼瞳震颤,脸皮微微抽动,以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朝着她颈下去。 他埋在葵远会颈侧,她低眼看见他染了一道薄红的颈项,因为喘息压抑,颈侧鼓起条条血管,鼓动着摩擦领缘,很难受的样子。她又闻到了腻人的甜香,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刺激到他了。 见他实在难受,她抬起手,大着胆子寻到衬衫领口,慢慢地帮他解开两颗纽扣。 操焉手指摸寻到她跳动的血管,指腹感受着血流过速的喷薄力量,他被这生动的生命力刺激到,攻击欲爆发,恨不能一口咬断她的血管,看她满身是血地倒在自己怀里,再左右不了他的思想和情绪。但她轻轻地解开了束缚他的领口,将他视为隐秘的禁忌解放,给他一种她完全地接纳了他的错觉。 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默默地抬高颈子,操焉急促的喘息之下,就是她脆弱的生命线。他平缓剧烈的反应,抓住她的手,缓慢离开她诱人的纤颈。 他眼神还充斥着暴动,嗓音被火烧过般暗哑,“葵远会,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36章 “我不会死,要死的话早在七岁就死了。”阴暗的过去被掀开一角,葵远会直视着他。 操焉听到这句话,愣住了,暴戾的攻击欲如被扔进冰水,彻底冷静。葵光曾言,她的父亲将她当狗一样豢养,这不像是气极杜撰的话语。 假若真如此,她那些脱离社会规训的行为背后,是一堵近乎合理的围墙。 “上班有人送,下班有人接,住得又近,可以保护你。好,很好!”操焉从牙缝中迸出这几句话,便面罩寒冰地转身离开。 葵远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瞬间被迷茫包围。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写这篇文让我有种恋爱的悸动感 好奇怪,我明明是个冷静的老年人~~ 第28章 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没立场拒绝我 为什么事态总是往剑拔弩张的方向发展?这不是葵远会的本意, 她想跟操焉好好相处,甚至愿意包容他危险的脾性,但她仍旧不够了解他。 葵远会跟人相处不多, 蓝姨是个温柔的女人, 教导她也是以善良的角度出发。她对复杂人性的理解, 来自于各个心理和精神分析的播客,或许她还学得不够多,所以无法洞悉操焉内心的想法。 他今晚又夺门而出,不知道这次会消失个几天,她拒绝他的好意, 或许他不再出现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 葵远会有些落寞,她对操焉的关注, 起源于他神似大发的气质。但除此之外,他对她而言是特别的,不然她不会在跟他相处时总被他牵动。 算了, 既然弄不明白, 那就先解决眼前问题。 葵远会想过,葵光找到她这里的事, 还是得让关远川知道, 怕哪天他过来, 不小心跟葵光碰上。 她整理思绪,给关远川发视频通话。八点半, 他应该躺床上玩手机, 视频很快接通,屏幕跳出他那张笑嘻嘻的帅脸。 “姐姐,想我了吗?” “有事找你。”葵远会简洁明了。 关远川从她的表情看出点名堂, 正色道:“怎么了?” 她说:“你爸找到我这了,你近期别往这跑。” “什么?”关远川从床上弹起来,着急忙慌的语气,“他怎么找到那里的,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提醒你避开点。”葵远会将葵光持刀的事隐瞒下来,就关远川那性子,知道了得冲动拼命。 “没事就好……”关远川还是不放心,“我们搬家吧,姐姐,不然他会一直找你麻烦。” 葵远会说:“他能找到我住的地方,就能问出我工作在哪,我们没法躲一辈子,还是得要出面解决掉。” 解决……又是同样的困境。关远川面色凝重,“我们没跟方村的人有任何来往,他是怎么知道你住址的?” “我不清楚。” “姐姐,你真的没事吗?” 葵远会在关远川关切的目光下点头,“我这边你不用担心,倒是你千万别被葵光知道你在哪,不然他会闹得你工作干不下去。” 关远川乖乖点头:“嗯,我知道,我明天想跟你见一面,在外面约个地方,可以吗?” 葵远会:“有什么要说的,手机里讲也一样。” “不一样,我想看看你。”关远川坚持道。 不见面他会继续担心,葵远会答应了:“那就明晚七点。” 关远川:“嗯,我来选见面地点。” …… 视频关掉,已经九点。 葵远会洗漱完,洗晾衣服,时间来到十点。关灯躺床上,想起什么,她又爬起来走向窗户。 将主卧窗户锁扣上后,她到客卧把那边窗户也给锁好,之后就这样看到操焉留宿过的床——被子铺整,枕头摆齐,她的运动服被叠好放在床头。 静静看了片刻,她转头环视客卧,所有摆置如常,他没有翻动她的物品。也是,一个生活规律的人不会做那种冒犯的行为。 再到阳台锁窗,葵远会忽然发现晾挂的男士衣物不见了,她没动过,肯定是操焉给丢掉的。 这个人,总是做一些意味不明的动作。 —— 从家园小区到龙湖小区,车开再慢,四十分钟也该到了。 客厅的极简挂钟指到十一点一刻,操焉才无精打采地回家。他躺进沙发,掏出手机看眼时间,便将手机搁在茶几上。 习惯性地拿遥控器打开电视,转到夜间新闻台,屏幕的光色晃过他淡漠的脸, 房间充斥着深夜的安静。 电视没开音量,操焉也不在乎,目光定在跳动的新闻画面上。慢慢地,眼前开始模糊,思绪仿佛陷入一片混沌。 他在开车回来的路上,停下来想了许久,到现在依旧没有头绪。这一切都有关于葵远会,她让自己变得混乱,矛盾,愚蠢,以及不甘。 那晚他因她的失联而暴动,状态变得极度怪异,深陷进她数次暧昧不明的亲吻和若有似无的暧昧态度中。生性冷漠让他无法暴露自己去质问她,那便只有试探。 他再次落头,控制身体并未发散催情欲香,可她依旧亲吻他脖间丑陋的疤痕。不受香气影响的亲吻,让他更为失控,脑海里闪过她亲吻过自己的每次场景,在她对自己的好感是真实的、和她只是一时玩兴之间疯狂博弈。 他太年轻,落头时为了控制异香,花费极大的定力,隐忍痛苦。所以心志坚守不当,被她一句轻易说出口的话给击败。 她说:操焉,你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这一刻,异香挣破他的控制,从翻涌的红线疤痕里争相溢出。幸好他及时逃了,躲进车子密闭的空间,闻着自己身上代表情动欲缠的香气,简直像开屏的公孔雀,这般愚蠢! 他当时混乱至极,想着快点逃离这些可怕的反应,当他发动引擎,双手触上冰冷的方向盘,动作猛顿,彻底地清醒过来。在葵远会转过身,即将看到他落头时的状态,他竟然第一反应是紧张,害怕看到她看清自己本体时的恐惧,所以摁住她后脑,用身体阻挡她的视线。 他为落头氏,身负异能,即便不为常人所容,但他们一族皆为血脉而感到骄傲。可他在葵远会的面前,被逼出的只有不安,和可能将他拖入深渊里的自卑。 他很确定,他不愿她看到他落头的样子,因为诡异,丑陋,常人难容。但他又忍不住地想去靠近,即使不是温和的心态,即使每次落败而去,即使总也猜不透她的心意,可他依旧在向她走近。 所以内心的矛盾,才是自己混乱的原因吗? 他为什么会如此?像她所诘问的喜欢她吗?所以才会表现得不像自己。但他也懵懂,喜欢是什么样的?是既想杀她,又不舍得她死,时刻被她牵动,反复失控吗? 那不喜欢的话,为什么在她亲自己时,没有直接捏断她的脖子?为什么在她为别的男人而忽略自己时,没有果断离开?他或许没有很排斥她对他做的亲密动作,所以轻易被她不明原因的亲吻给安抚住。 时钟嘀嗒嘀嗒轻轻地滑动,操焉目光一掠,看到时间已经到凌晨一点半。 他又在想象她,从离开家园小区的那一刻开始,占据满他的脑海,容不下其他。 电视里正在报道一则因嫉妒而谋财害命的熟人作案案件,显示屏相继闪过血腥的作案现场,和尖锐的杀人刀具,以及家属痛哭流涕的讲述…… 操焉忽而从沙发里直起身,混沌的目光在屏幕的荧光下,逐渐变得清晰锋利。 他霍地站了起来,思绪已有脉络。 —— 半梦半醒之间,葵远会听到外面门锁在响。她起床开灯,看到手机显示的时间:03:05 走出卧室,客厅的灯她没开,接近玄关时,门锁变得安静。 来到门后,葵远会未思考太多,鬼使神差地直接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人。 那人体型高大,身影压迫进玄关,压抑住葵远会的视线。只听到他声音冷然:“是你给我开门的。 ” 葵远会说不上惊讶,“操焉,你怎么……” 话音未落,他人挤了进来,门在身后缓缓阖上。 黑暗中,葵远会感到下颌被冰冷的手指抬起,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并有越近的趋势。她意识到他的脸正向她贴近,他口鼻间的喘息潮湿而急促,心中无数念头闪过,她无声地捏紧手心。 “啪”一声,玄关的灯骤然亮了。 适应刺眼的光线后,葵远会冷不防撞见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视线极具侵略性地盯着她,五官冷硬,狠相毕露。 葵远会感受到一股直接的暴力的欲望,顺着他的视线,疯狂地狂热地紧缠她的身体。她似乎预知到什么,手去抓住他紧绷的胳膊,不禁为未知的接下来战栗。 “呃~!” 他忽然埋脸进她肩窝,在她颈侧重重地吮吸一口,皮肤跟被用力摩擦过似的,火辣辣地刺痛。 第37章 “还你的!”他在她颈边气喘吁吁地狠声,“还有三次!” 像被传染,葵远会的心跳随着他的喘息频率,急促地共鸣着。连耳朵脑子全是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吵得她无法静。 好不容易厘清操焉话里的意思,她轻声回:“我只亲过你这里……三次……” 操焉抬起脸,眼中掠过一丝讽意,好呀!跟他算数,那他就好好地叫她记起。他手指修长,中指往下摩挲适才他亲吻出红痕的皮肤,嗤笑:“这里三次,还有这里……” 他拇指指腹摁住她下唇瓣,挤出花朵般的丰润形状,声渐哑,“这里一次。” 再重申:“今日还一次,还有三次。” 操焉指腹未离葵远会嘴唇,越摁越进,触碰到湿润柔软的唇壁。他微微俯身,她清楚地看到他眸中涌动着疯狂的欲望,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倏尔皱眉,呼吸一促又顿住,做出一个头微低,即将靠近过去的动作。很快又停止动作,眉头狠狠一拧,口中骂道:“疯了!” 疯什么,葵远会不敢问,因为他发狂的眼神像要活吞了她,明晃晃的嗜血欲望。 操焉忽然松开手,人也站直,眼中收敛欲色。只是急促的喘息和冷硬的脸色,皆在表明他并未真正获得平静。 生活秩序已经打乱,那就让它乱得更彻底。 操焉自小就聪明勤奋,即便形势不利,他照样可以在混乱中重组秩序。 “葵远会。” “嗯?” 她拒绝他的帮助,在他看来,是在拒绝他的靠近。 但是…… “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没立场拒绝我。” 第29章 他会替姐姐扫清人生的所有阻碍 第四十九日。 凌晨四点葵远会才睡, 没多久就被七点的闹钟叫醒,揉着眼睛起床,迷迷糊糊地走向卫生间。手握上门把, 刚要推开, 门忽然从内拉开了。 然后大清早的, 她看见裸着上身只穿条宽松卫裤的操焉,他颈间搭着块蓝色毛巾,头发湿润,皮肤泛着沐浴后的光泽,扑面而来清新干净的味道。 葵远会惺忪的眼神立即瞪直, 过于猝不及防, 以至于他淡淡地瞟她一眼,她才意识到自己挡门了。侧开身, 她点头抱歉,“不好意思,刚醒来忘记了, 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操焉经过, 轻飘地留下一句:“以后就习惯了。” 葵远会听着不妙,抬脸见他走进客卧, 泰然地收拾他昨天带来的手提包。里面是他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甚至还有个小型熨烫机, 颈上的蓝色毛巾也是他的。 凌晨他暴性浑欲地出现,谁能想到背后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葵远会真想夸他一句:真是个细致人。 也就她鬼迷心窍, 见他满眼红血丝,来回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整夜不睡, 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就心软依着他吧,这不登堂入室了。 操焉察觉到视线,侧脸望了这边一眼。 葵远会忙低下目光,转身进入卫生间,关上门。她拍拍自己脸颊,开始后悔,就不该被美色迷惑,现在她的私人空间挤进一个位置,搞得她无所适从。 以后就习惯了……真是让人倍感压力的话……他怎么能这么自在?这是他家吗? 洗漱完,葵远会出来,操焉上身套了件垂坠感的简约长袖t,一身休闲穿搭,清爽利落,家居味十足。她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又不禁注视着他。 操焉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手机一看,七点三十五分,他头也不转地说:“葵远会,创宇八点上班,你的早餐和通勤时间还剩二十五分钟,你该规划一下,还能观赏我多久。” 他的直觉怎么这么歹毒,这都能发现她偷窥……葵远会没多纠结,因为上班时间快来不及了,她风风火火地进房换衣服。 隔壁主卧传来推柜门关柜门的声响,操焉停下手中动作,静静地听。而后脚步从远及近,他看向门口,葵远会恰巧经过,对他说:“我上班了,日盛不也是八点上班,你不着急吗?” 操焉回:“我今天十点上班。” “那你起这么早……”葵远会低声咕哝,“对了,冰箱没什么食材,早餐你也到外面吃吧,小区门口那家卷筒粉比较好吃……” 她交代几句,也不管他听没听清,就奔到玄关,开门出去了。 操焉踏出房间,大门被反手关上,早不见人影。他转脚到阳台,看到葵远会跑出大楼,她穿着白色毛衣和嫩黄色大裙摆半裙,迎向朝阳,生动活力,像朵开得正艳的重瓣雏菊。 她发色栗黄,与晨光相融,仿佛全身都在发光,操焉给这幅景象定意为“青春”。他莫名地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那是在深夜的老街,他出来找受伤不进食的流浪猫,在农资店的卷闸门前,发现一个裹着宽松外套的女人。她半跪在地面,用撇开的一字夹伸进地锁,帽檐兜住了整个脑袋。 一字夹怎么开锁?他好奇地留步,十几秒后,真被她打开锁,将卷闸门推上三四十公分,人匍匐在地爬了进店。农资店的大爷本就无营生手段,这种没底线的窃贼让他产生厌恶情绪,好奇早烟消云散。 操焉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她却突然从卷闸门底下爬了出来——帽檐因动作后移,刘海厚重,遮挡眉眼,却遮不住她黑亮的眼眸,倒把路灯的光亮给比了下去。 她爬出来后,上身趴地,手臂伸进店内,拖出个稻草人,然后打开外套拉链,搂着稻草人走了。黑色的衣服,诡异的行径,散发出阴郁的气质。 操焉蹙眉,不解,和微微的嫌弃。只是一个稻草人,没必要报警,他便收好手机。后来发现她在跟踪自己,变换成明媚模样,好奇再度被勾起,所以在她初次进入他家,他放过了她。 张奉,关远川,葵光,这些人物都让操焉对葵远会有了不同的认识,所以阴郁,明媚,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操焉在阳台伸展手臂,搭在栏杆上,太阳晒得缺眠的精神有所舒展。微风吹动晾架上的衣服,阳光混着洗衣液的味道缓缓弥漫,流淌入安静的环境中。 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机会了解她。 操焉离开阳台,不知道从哪变出猫粮,下楼喂流浪猫。与他在龙湖小区的生活轨迹一同,重组秩序的开始。 —— 五点下班,葵远会没回租房,在单位留到六点半,再去关远川预约的火锅店。 店址在热闹街区,与家园小区是相反方向,两公里的路,葵远会因为不熟悉,迟到了。 期间关远川数次打电话给她,说亲自来接,都被她拒绝了。最后让她接微信视频,他在手机给她指路。 在关远川的协助下,五分钟后葵远会抵达火锅店。虽然绕路走了挺久,但远离家园小区,不用担心被葵光察觉。 关远川出门口迎葵远会,带她到座位坐好。因为她的口味他一清二楚,就提前点好锅底和菜,已经上桌。 “菌菇和番茄拼的锅底,肉我点了你平时吃的牛肉虾滑,素菜就响铃冻豆腐,还有你喜欢的西洋菜。”关远川拆碗筷过水,边跟葵远会介绍晚餐。 只要是清淡的,葵远会都能吃,她点点头,“那你爱吃的牛蹄筋和毛肚,点了吗?” “点了,等会就上菜。”关远川起身,将过水干净的碗筷放到她面前,顺势用眼神查看她的状态。没有伤处,神色平常,葵光应该没对她做什么。 关远川坐回去,涮肉夹给葵远会,“姐姐,葵光找到你时,有说什么吗?” “还是提钱的事。”葵远会满碗的肉,足够了,她让关远川自己吃,别管她。 关远川应声,抓起自己的筷子,“估计留给他的几十万花光了,所以才跨城找到这来。昨晚我想了很久,想不出到底是谁告诉他你的地址,唯一有可能透露的渠道是拆迁办。” 葵远会却不这么认为,“寄给我的文件都经过蓝姨的手,她不可能跟葵光透露我的行踪,而且拆迁办的文件是密寄的,外人看不到。”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极有可能是葵远会身边的人搞鬼,那些人之前就查过方村,知晓葵光在找他们也不巧。关远川没有将这个猜测告诉她,打算利用周末去查跟她有过节的人,确定了再打算。 他伸筷子往火锅里夹起一簇肉,豪迈地塞嘴里,咀嚼着问:“你自己住行吗?要不要我搬过去陪你一段时间?” 葵远会小口吃肉,摇头说:“不用,你单位离我这远,通勤太累。做好你自己的事,我不需要你担心。” 从小的困境都是他们相互扶持过来的,关远川乍听这话,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眼神复杂地看着葵远会,“姐姐,你不需要我担心,是因为有人保护你了是吗?” 葵远会筷子停下,看过去,“你说什么?” 关远川放下碗筷,抽纸巾擦嘴,将脏纸巾揉进掌心,“姐姐,我知道操焉去过你家,我在你卧室床底捡到他的工牌。” 第38章 工牌?葵远会略一想,猜到是刮台风那天操焉半夜出现,他们在拉扯中掉的。她并不觉得这是件需要隐瞒的事,平常地道:“他是来过。” “他……是不是经常去你那?” 葵远会实言:“是。” 关远川是成年人,他知道男女去对方家里,交往到了什么地步。嫉妒如洪流一瞬间吞灭掉他,他浑身冰凉,手指用力地捏成拳,呼吸似吞针,让他心脏肺腑无比痛苦。 “姐姐……”连声也发抖。 葵远会从关远川的声音发现他不对劲,她伸手过去摸他攥得失血的手,冰凉的。再起身到他位置,手背贴上他额头,探他的体温。 “你突然怎么了?不舒服吗?最近甲流高发,是生病了吗?” 嘈杂的环境音中,她关心的话语让关远川难受又酸涩,他拦腰抱住她,将脸贴在她腹部,用力地调整呼吸,平稳心态。 葵远会像小时候那般,轻拍他肩膀安慰。忽而感到四周涌来让她不舒服的东西,她疑惑地环视店内,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很快,古怪的感觉变得明显,空气里像混进某种冰凉的液体,掠过她裸露的皮肤,逼进她的毛孔里,让她产生一种不受控的危机感。 葵远会微微不安,推开了关远川。 他们餐桌的位置在落地窗后,窗明几净,映着城市霓虹。路上行人不绝,没有熟悉的身影。 是错觉吗?操焉怎么可能知道她在这里,可只有他才能带给她这种诡谲的感受。 关远川已经平复许多,抬起脸对葵远会说:“姐姐,你有了喜欢的人会丢下我吗?” 他眼眸湿润,在霓虹灯火中,漾着细弱而怜弱的光。 葵远会很确定地说:“不会。”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但在那些绝望的日子里,他们相依为命,早已经是亲人。 她接着道:“没有任何人能让我丢下你。” 一瞬间,洪流退散,阴霾扫尽,关远川露出笑颜。足够了,反正他拥有了她许多的第一次,即便第一次爱的人不是他,也比不过他在她生命中的重量。 “嗯,我知道了。” 葵远会回到座位,服务员送上最后一道菜,面片汤。这是关远川特意点的,因为她是个米饭胃,火锅菜吃不进多少,得吃点五谷饭。 盛汤时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手还有点抖,不小心将汤 撒了,扑了他一身。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抽纸巾擦。 葵远会看到了,关心地问:“烫到没?” 关远川摇头,“天凉,食物不烫。” “去卫生间清理一下吧。” “……好。” 关远川离座,纸巾忘了拿。 葵远会想喊他,他人早进了安全门后面的走廊。她拿起抽纸跟上去,走廊尽头就是卫生间。 卫生间分男女,外面过道区域是一个双人洗手台,关远川就站在那里清洗。上衣半撩,露出蜷缩着肌理紧致的小腹,埋低的脑袋和发型都透露出桀骜不驯的年轻。 有女生去洗手,看到关远川英俊的侧颜和薄韧的腹肌,害羞地抿嘴离开,然后抓住朋友的手臂兴奋低声:“是腹肌诶,那男生真帅,年轻的**,好想摸一下……” 朋友小声:“要不要去加微信?” 女生害羞:“不了,我不好意思……” 两人从葵远会身旁走过,她听到了谈话,觉得神奇,原来关远川已经长到女生会喜欢的年纪了。走到洗手台边上,将纸巾递过去,关远川抬眼见是她,笑了笑,抽纸擦衣服上的水渍。 “刚刚有女生夸你帅哦。”葵远会开玩笑。 关远川也听到了,说:“她们只是夸我的腹肌,没看全我的脸。” 葵远会扑哧一笑。 关远川见她心情不错,一时兴起,将上衣撩得更高,“姐姐你看,我真的练出来了,你要摸吗?” 年轻男孩体脂低,练肌肉是容易的事,葵远会没把他当男人看,自然对他的身体不感兴趣。她伸手想扯下关远川的衣裳,让他快点清理,别感冒了。 只是半空的手腕忽然被抓住,猛地将她往后拽,撞到一具紧绷的身体上。她晕乎乎的,关远川比她反应快,冲上来扯住她另只手,冲那人推搡。 “你谁啊?放开我姐姐!” “我跟她住一起,你说我是谁?” 听到这个咬牙切齿的声音,葵远会就知道是操焉,并且瞬间接收到他身上濒临失控的暴动气息。她在两方拉锯中,朝关远川使眼色,让他别冲动。 但关远川惊讶于住一起的话语,和看清道昏光里的五官,并未接收到她的暗示。可他也认出来了,这个披着斯文皮、浑身却充满野兽攻击性的男人是操焉,姐姐感兴趣的男人。 为了避免在拉扯中伤害到葵远会,关远川先松开手,商量道:“我知道你是谁,男人不比女人,松开你的蛮力,别弄伤我姐姐。” 操焉嗤笑,松开葵远会,转而揽住她肩膀,看似无意地扯低她毛衣领口,恰好露出凌晨他吮吸的吻痕。 紫红的一个痂痕,落在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关远川看到了,目光泛冷,嫉妒的表情再也掩藏不住。 操焉看得一清二楚,关远川对葵远会的心思绝不简单。姐姐?他不傻,弟弟看姐姐和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能分辨得出来。 衣襟忽被轻轻的力道扯着,操焉低头,看到葵远会拜托的眼神,她说:“我们出去讲。” 操焉盯着她的脸片刻,深呼吸一口气,平复等了她一晚的怨气。倏然放开她,大步往外走去。 他走后,葵远会跟关远川交代:“他这人喜怒无常,我没事,你吃完饭赶紧回宿舍。葵光的事没解决好之前,你别往这边跑。” 交代完,她匆忙地走了。 关远川一声“姐姐”哽在喉咙,他想将她追回来,理智却逼迫他停下。那个男人像暴怒的野兽,但她的姐姐有驯服野物的本领——大伯院中那只凶恶的大狼狗,就是在她温水煮青蛙的接触中,放下防备,最终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比起操焉,他更担心葵光会伤害她,所以有人跟她在一起,她就能暂时获得安全。至于嫉妒的情绪,远没有她的生命安全来得重要。 很久以前,关远川就发过誓,他会替姐姐扫清人生的所有阻碍,获得她想要的东西。尽管她想要的是别的男人,尽管阻碍是他的父亲,他再痛苦,也不会有一丝犹豫。 所以这点情绪,算得上什么? 他应该收拾心情,从姐姐身边的人下手,去查他们有没有跟葵光接触过。那个叫张奉的,几个酒吧烂仔,还有个女人,好像是姓孟…… 第30章 哥哥~ 葵远会走出火锅店门口, 操焉跟凭空出现似的,一把扣住她手腕,拽着往前走。他力气极大, 抓得她腕骨生疼, 只能小跑步跟上他飞快的步伐。 怎么偏偏是关远川露腹肌时被他看到, 他绝对误会了。还有在店里不舒服的感觉,也许不是错觉,可能真被他看到关远川抱住她的画面。 葵远会自觉绕过这些可能会让他更暴动的话题,温声开口缓和僵硬的气氛,“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现在是你该好奇这个的时候吗?”操焉在前头冷冰冰地说。 “为什么?” 好天真的语气, 浓浓的欲盖弥彰, 操焉猝然顿足。 葵远会一时收不住脚步,撞到他胳膊, 男人的骨架堪比实木,撞得她胸口疼痛,人晃了好几下才站稳。正要离远些, 却被//操焉摁住肩膀, 低眼俯视着她。 “我五点下班,到家园小区的时间为五点半, 你上班地址比我近, 按理早该到家, 但是你没有。所以我去了创宇门口等你,理解你可能在加班, 并未用通讯工具打扰你。” “六点半后创宇办公楼全部熄灯, 十分钟后你仍未走出来,我就知道,你并未在公司。从六点四十分开始, 我打你手机五次,皆显示在通话中。手机嘛,可能会有信号弱的时候,我便发视频通话,你猜怎么着?” 操焉是笑着问的,葵远会却觉得此刻的他比以往更难预测——分析缜密,以揣测的角度出发,将她的实际行踪全掌握在手心。这些话在他口中围成一座猎场,他强势的侵略性目光下,她犹如猎弓下慌乱逃窜的小兽。 “足足占线二十分钟。”操焉蓦然低脸,在她耳畔张弛地呼吸,潮热立时笼罩上她耳边和颈侧,“所以猜测你有约会,嗅着味儿来,果真如此啊~” 他应景一般,鼻尖轻触葵远会耳珠,微喘地深闻一口,而后离身。她抬眼看他,他做着暧昧的动作,脸上却并无旖旎情态,表情冷硬到她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我可以解释的,操焉。” 操焉不说话,低眼觑她,目色似乎漫不经心。但肩膀传来的灼烧热量,让葵远会知道,他的体温正在急升,那是失控前的征兆。 “我确实一直在创宇待到六点半,之后赴关远川的约,从创宇的另一个门出去,所以才跟你错过……当然,并不是偷摸躲藏,而是创宇不止一个门,因为火锅店在家园小区反方向,所以从另一个门过去、比较近。路上我迷路了,关远川给我打电话发视频指路,就这样……错过你的电话,并不是有意不接电话,不回微信……” 第39章 路上车辆不时通过,车灯照着操焉的身影,高大地倾轧过来,再加上他紧盯的目光,太有压迫性了。以至于葵远会明明说的是实话,但磕磕绊绊的语速,让她不自觉心虚。 操焉听完了,并未表态,视线忽而一转,望进火锅店里。他手掌重新扣住葵远会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前,阻隔掉那道让他不悦的贪婪目光。 操焉推着葵远会往前,到路边停车位的一辆黑车旁,他半拥住她,右侧身体稍俯,拉开了车门。手掌压低她头顶,不顾她抗拒的动作将她硬塞进副驾驶。 车里空间逼仄,且充满他的香水气味,与他此刻身上躁动的雄性气息相撞,让葵远会有种无处可逃的不安。她抵住他弯腰准备替她扣安全带的身体,服软地说:“你还有什么疑虑,我都可以解释的。” 她不能慌,先安抚住他,他很好安抚的…… 即便葵远会用手抵住操焉身体,他长臂一伸就轻易抓到安全扣。他拽出松紧带,因用力下颚线突起,骨相分明。 “那也得我信才行。”他冷哼道。 葵远会抓住机会说服:“你都没听我说,怎么知道自己信不信呢?” 操焉动作顿住,他的脸近在咫尺,葵远会看到他睫毛轻抖,而后一双渊静的眸子转过 来,深不可测。 “葵远会,你和关远川真的是姐弟吗?真的有血缘关系吗?” 这问题太可怕了,他不会真的能透视人心吧?葵远会哪敢回答,但不答怕他又发狂。 她陷入两难境地。 来往的车辆灯光闪进驾驶座,将她的面皮映得惨白,睫毛鸦羽一般延出弯翘的角度,楚楚可怜的模样。 沉默的含义,令操焉心头一堵,暴躁地想做点什么。最后硬是忍下去,倏然松开手,“自己系安全带!” 他离开副驾驶,砰一声摔上车门,脚步绕车,往驾驶位去。 就是现在!葵远会迅速开车门,身体外探,上身麻溜地钻出车去。让操焉住进来,代表她愿意敞开她的生活,但关远川是她的过去,她不允许这个角落被掀开。 所以打算先逃,等他冷静下来再说。 只是操焉动作比她想象得快,小腿忽被一只手抓住,硬生生将她的身体扯了回来。就见驾驶位横过一条手臂,再次将车门重重关上,并上锁。 “葵远会,你要去哪?”他探身在她面前,目光阴森地瞪着她。 葵远会瑟瑟地抿紧唇,哪敢说实话,自己默默把安全带扣好。 操焉盯着她老实的举动,恨恨地哼了一声,才将跪在皮座椅的膝盖挪下,坐进座位。但右手不松,还抓住葵远会纤细的小腿。 因为动作大开大合,他的衬衫袖扣不知几时绷开了,袖口上翻,露出手臂上蛇行般的鼓胀青筋。葵远会望着他力量贲张的手臂,再看看操焉咬紧下颔的侧脸,后怕地吞咽喉咙。 操焉发动引擎,车灯瞬亮,照明车内,他转过脸看葵远会,手指捏动着她小腿上富有弹性的皮肉。 “吻痕一周就消失,但是伤痕能留一辈子,如果你不想让关远川看到你的身体有我弄出的疤痕,就乖乖地别想逃。” 他指肚用力,葵远会感到小腿酸软,这是威胁要动手吗?她乖乖坐好,歇了逃跑的心,他已经认定她跟关远川有超脱亲情外的关系,搞不好还以为她要逃到关远川那里,那届时才是真的修罗场。 先依着他,只要不太过,她可以应付的……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见葵远会安分了,操焉松手,驾驶车子往家园小区方向开去。 一路安静。 但车内依旧浮动着暴戾因子,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点燃。 葵远会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引来操焉的注意,视线只能乱瞟,来忽视狭窄空间里他强势的存在感。车子内饰简单,什么摆饰都没有,呈现出冷淡的空间感,跟车主人一样,没有活人气。 八分钟后,车子开进家园小区。 葵远会发现操焉不知几时将车牌做了登记,轻易穿过小区大门道闸。她才知道,他追到这里绝不是一时起意,私底下不知做了多少准备。 她再次感到压力巨大,觉得他不会轻易相信她所展现的东西。星座播客里说,天蝎的逻辑性思维极强,要是执着一件事,可以顺着一丁点线索,挖出虬根盘错的整体来。 步梯房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地面停车位就在楼侧,操焉在葵远会陷进烦恼思绪时下了车,打开副驾驶车门,将她拉出来。 几番被他塞进车又拉扯的,葵远会脚腕扭到了,站到地面腿使不上力,差点跪地。好在他眼疾手快地捞住她,打量她的状态。 最后操焉什么都没说,弯腰手臂穿过她膝弯,压紧裙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因为瞬间的失重,她只能紧紧搂住他头颈,臀部很羞涩地落在他手臂上。 他力气真大,耐力也足,居然大气都不喘一下直接抱她上楼。他不知道怎么维持的脚步,楼梯间安静,连感应灯都没亮。 葵远会被抱着视线本来就高,周围黑黢黢的,楼梯底下深渊一般。她埋低脸不看,脑袋和额头触在操焉颈侧,隐秘地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一秒。 操焉如常上楼,颈侧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是葵远会的发夹。她刘海还不够长,日常用各种形状的发夹往两边夹,不过不是在龙湖小区时那样的彩色,而是低调的金属色。 她呈现出的人设经常两面,她身上真的有太多秘密,即便他已经窥见一角,仍旧被这种未知给折磨得疯狂。不过,发夹微微的金属凉感,稍稍安抚下他暴动的心。 耐心保持到进了屋,打开玄关的灯,操焉将葵远会放下来。她站不稳,他就拎住她一条手臂,借力给她。 她穿着毛衣裙子,今晚被折腾得脸色苍白,眼神警惕地睇着操焉,像一朵捻在巨兽掌中的脆弱无助的花朵。 操焉不喜欢在她身上看到这种表情,让他烦躁异常,浑身毛孔燥热,叫嚣着他那无能的愤怒。 “现在回答我,你和关远川真的只是姐弟?” 他体温过高,男性气息无孔不入,太有侵略性,葵远会不得已退步,硬着头皮回:“是。” 操焉冷笑,一副不信的模样,“哪来的野弟弟?” 葵远会被噎住了,闷气道:“你不信就别问我。” 操焉收紧指力,如愿看她疼皱了眉。他很不爽,向她逼近,“真这么单纯,为什么要偷摸见面?” “因为要防着葵光。” “连我也防?” 当然不是,只是葵远会觉得没有让他知道的必要。她很识时务地没有将内心想法道出,软了语气,“操焉,你别生气,关远川是我堂弟,我跟他见面是要说葵光的事。” 操焉被她柔软的语气安抚些许,忍耐怒火,“之前不是说,不想让他知道吗?” 她回:“怕关远川过来时碰上葵光,被他纠缠。” 操焉挑眉,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的担心很可笑,“你是真在意关远川,宁愿自己做靶,也要保他安全。” 葵远会哪知道这个表露怒火的男人,心里的小九九,依旧诚实地回:“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在意他不是正常吗?” 她到底是不知道关远川看她的眼神,还是故意装傻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操焉今晚够受气了,又要思考这个可能,怒火更压抑不住,他浑身的攻击性,步步逼近。 葵远会疑惑地后退,他手温实在滚烫,目光用力,跟攒着劲儿似的,他在压抑怒火。她还从未见他如此愤怒,感觉理智几乎要烧没了,很难哄好。 难哄,就代表着危险,她还能怎么安抚他呢? 身后是沙发,葵远会被绊倒,整个人跌下去。操焉还抓住她的手臂,托了她一把,让她得以缓冲,后背陷进柔软的枕头里。他则被她牵连,膝盖抵在沙发边缘撑住身体,但因为顾虑着她,胳膊还垫在她后背,整个人呈现伏身在她上方的姿势。 他气促喘息,喷息灼热,胸膛起伏在她眼前,男性滚烫的雄浑气息密密困囿住她。视线对望,呼吸交融,暧昧搅进危险的气氛中,乱了一池。 任何悸动一旦沾染上危险,就会衍生出令人战栗的刺激。葵远会的心脏一直处在高速运转中,导致大脑兴奋,快流的血液顶起她的情绪快感,身体几乎不受控,想向始作俑者靠近。 这好奇怪,抛开激素影响,操焉对自己的吸引力依旧这么充分吗? 操焉实在是气炸了,尽管她眸子水亮地望着自己,模样有种孱弱般的病态乖巧,让他心底古怪地涌出一丝柔软。但他很快抽离,没有陷进她带给自己的奇异感受里,声音冷漠,“‘姐姐’,喊得真好听,姐弟之间会做抱腰看腹肌的举动吗?” “如果你在意这个,我也可以喊你‘哥哥’,然后抱着你。”哄不好他,葵远会只能行动,伸手圈住他精练的腰身,唇瓣轻启,“哥哥~” 第40章 “你——!” 操焉明明很气的样子,脸却古怪地红透,葵远会眼见着那层粉红蔓延进他的衣领,不知道会不会染上胸膛。她想 象着,心上像被羽毛轻掠,漾出一缕酥麻的痒。 操焉绷着脸色,将垫在她后背的手臂抽了出来,手指捏住她下颌,禁止她再发出没羞没躁的言语。她皮肤温热,他的指尖一碰触到,两相对比,还是被自己过高的体温吓了一跳。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被葵远会弄疯,做出失控失智的行为。于是气急地威胁,“别给我油嘴滑舌,转移话题。” “我没有。”葵远会手臂轻晃,臂侧若即若离地摩挲过他腹部紧实的肌肉。 操焉的脸色又红了一层,喉间嗬嗬喘息,脖子血管充胀,不时地蠕动抽搐。他撇开醉红般的脸,隐忍地深呼吸,再没之前唬人的气势,“你对我有隐瞒……” 葵远会继续装傻,“隐瞒什么?我一定要跟你报备我的行踪吗?你之前不也失联了整整八天,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况且,为什么要跟他报备?他借着防备葵光的名义住进来,她确实感谢,但未免手伸得太长,他们目前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操焉不悦她的诡辩,“葵远会,你身上秘密真多。” 他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葵远会心脏猛跳,旖旎的心思散了个大半,微微严肃地说:“这是我的隐私,我有不回答的权利,你为什么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操焉淡去的怒火再次炸燃,狠狠瞪着她,“好,我现在就告诉你,因为我自作多情,胡乱担心你的处境!因为我自甘堕落,被你拒之门外,还贴上去想象你!我要不是在意你这条小命,你以为我会千方百计地去找你?” 他原来是关心则乱,葵远会心软了,用脸去碰他的手指,“操焉……” 她蹭脑袋的样子,像只温驯的猫咪,操焉受不了地闭了闭眼,气结道:“你在意关远川,那我担心你算什么?” 葵远会笑了,看着他,眸意深深,轻声说:“算什么,那得问你自己啊~” ----------------------- 作者有话说:天蝎就是不肯承认被人拿捏,啧啧,诸君请猜,此男还会逃走吗? 这对小情侣的x张力超乎我原本的想象,可以大胆写点不一样的,嘿嘿 第31章 我能摸一下吗? 葵远会那弱势姿态早消失了, 她眼眸含笑,好整以暇地看着操焉。那眼光犹如一把包装漂亮的剔骨刀,温柔地将他挖心剖腹, 细致地瞧过里头。 操焉那些情急之下的失言, 倒像个独守空闺的怨夫, 句句控诉皆在暴露自己。他反应过来后,表情僵硬,面皮像熟透的虾色,红得快要着火!因为情绪大起大落,红线的香气即将压制不住。 他倏地松开捏住葵远会下颌的手, 表情十分古怪, 之中又透露出不解,还有一丝不肯承认的执拗。之后, 很着急地起身。 操焉又想跑,葵远会的胳膊紧了紧,搂上他那劲力的腰身。得了没皮没脸的趣, 依旧嬉笑着说:“你的腹肌手感真好, 我能摸一下吗?” 操焉猛地僵住,差点控制不住异香, 再看葵远会, 她眼中并无情态, 笑吟吟的娇俏模样,只是趁乱报复。他气急地低吼:“葵远会, 你!” 红透脸的气急败坏, 在葵远会眼里毫无威胁,谁叫他每次一碰到些事就暴动,不听解释。虽然最后她都能“化险为夷”, 但也太难应付了,他的状态就跟随机出题似的,她还要担心做错了的下场。 即便她并不很为此困扰,但还是像平常人那般和平相处更好。 葵远会就不动作。 操焉只好强硬地拨开她的手,得以解脱出来,而后脚步踉跄地进了客卧,慌忙关上门。 空气中遗留些缕熟悉的甜香,熟悉的独属于操焉,但他并未落头,也无攻击意向,怎么会突然发散香气?葵远会猜测,或许是情绪起伏太大,便会控制不住香气。 怪不得他要逃,原来是怕自己被看透。 形势扭转,葵远会心情舒畅,从沙发坐起身,揉揉脚腕,好许多了。她起来走去阳台,把晾干的衣服收回来,包括操焉的。 叠好两人衣服,将操焉的衬衫西裤放在沙发,她抱住自己的衣物回房,嘴角微微弯起。原本反问他的话,她也没指望他能回答出来什么,不过还是有收获,原来这样的身体接触,对抑制怒火也有用啊。 今晚有惊无险,她又多了解他一点…… —— 第五十日。 周四。 葵远会被闹钟叫醒,起来洗漱做早饭,操焉的房门紧闭,不知道醒了没。 早饭是蒸鸡蛋肠粉,她也给操焉做了一份,温在蒸锅里。不知道他几点上班,就没喊他,打算上班前给他发个微信提醒早餐的事。 换好衣服,葵远会打算出门,经过客房时,听到里头传出沙哑的咳嗽声。出于礼貌,她敲门询问:“你怎么了?” 过了几秒,门从内拉开,葵远会见到一脸潮红的操焉,眼神浑噩,嘴唇红得开裂。他摇了摇头,嗓子嘶哑,“没怎么。” 葵远会照顾过生病的关远川,知道这应该是发烧了,当即就抬手贴到他额头,额温干热,得有三十八度往上了。 “你发烧了,不知道吗?”她说。 操焉身体滚热,她温温的手放在皮肤上,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他语气浑不在意,“我知道,吃点药睡个觉就好了。” 葵远会收回手,嘀咕:“高烧呢……” 操焉浑身无力,重新回到床上躺好,睁着无神的眼睛望天花板,嘴唇干红,气息微促,一副很累又没法休息的疲态。 他行李就那么点,哪来的药?离上班还有时间,葵远会不能就这样扔下他不管。何况人家住在她租的房子,出了什么事她也要负责。 她转身出了客房,回卧室找药盒,顺带把上次公司发的甲流自测盒拿上。倒了杯温水,端到客房,放在床头柜上。 “起来一下。” 操焉闻声转眸,乍一看到站在床边的葵远会,烧得浑浑噩噩的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你不是……上班了吗?” “还没到时间,你起来测一下。”葵远会递过来一个甲流自测盒。 操焉靠着床头,缓缓挪坐起来,他拿过盒子看说明,不解地问:“我只是感冒,测这个做什么?” 葵远会说:“测了没坏处,感冒和甲流的用药不同,对症用药好的快。” 她挺有经验,操焉也觉得有道理,因为这次发烧让他根本没法睡,险些扛不住。他按说明操作,试纸出了结果,果真是甲流。 “我就知道,成年人哪这么容易发高烧……”葵远会念叨着,走到厨房端来早餐,“吃点东西垫肚子,好吃药。” 操焉蔫蔫地接过肠粉,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发烧没胃口,吃多了难受,葵远会没说什么,弯腰挑出奥司他韦胶囊和退烧药,备好量让他吃。 “抗病毒的奥司他韦和退烧药,你吃吧。” 操焉倚在床头,病歪歪地看着葵远会,她以为他怀疑自己的药,解释一嘴,“我这样吃过,两天就退烧了,还有……” 她想说关远川也这样用过药,但避免他又瞎想,就及时闭口,“吃吧,发烧很难受的。” 操焉轻点头,才接过药,也许烧干了喉咙,嗓子很困难地清咳。葵远会及时递水到他嘴边,他低脸去喝了几口水,吞下药。 “你以前也发过烧?”他问,嗓子舒服了些。 葵远会放好水杯,转头看见他因发烧而迷离的目光,那里面有些专注,还有些赤裸的东西。对视带着坦诚的含义,她不适地撇过脸,回答:“嗯,从小孩长到成人,建立免疫系统怎么会没发过烧?” “有人这么照顾过你?” “没有,我妈很早以前就去外地了,我爸……不太管我。” “那你怎么对生病……很有经验的样子?” 操焉因为生病,浑身的软骨头,声音缓缓,听着有种循序渐进的舒服。葵远会一时不设防,诚实回:“因为我照顾过……” 她猛然闭嘴,转脸看向操焉,表情惊险。 他姿势松泛,迷离的目色中透露出一丝精光,“照顾过关远川是吗?” 昨晚在火锅店,操焉看到葵远会用手去探关远川的额头,下意识的动作,就猜测他们有过相互依靠的经历。他确认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病怏怏的折腾不起来,只能气闷。 葵远会心底懊恼,这人怎么病成这样还如此有心机?昨晚的事就过不去了吗?好在上班时间到了,她借口要去上班,迈步准备走。 手腕 忽而被抓住,皮肤传递来惊人的热度,她疑惑地回头,撞见操焉发烧到泛泪的眸光。 “你要走了吗?”语气也虚弱。 葵远会“嗯”了声。 第41章 操焉突然咳嗽起来,他人没力气,腰都咳弯了,她便去扶住他胳膊,跪床上帮他拍背顺气。见他舒服一些,她想抽身,他却揽臂抱住她,脑袋歪在她腹侧,像孩子跟大人撒娇的姿势。 这不像他平时的样子,葵远会愕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你是关心我的。”陈述的语气,操焉能感受到,但不免跟关远川作比较,“我生病了,很难受……” “可是我……”葵远会要说什么,被腰间那股力勒了勒,就听操焉开口。 “我觉得难听的话,别说。” 葵远会哑然失笑,但她还是要讲,默默酝酿说服他的措辞。 她好片刻没动静,操焉以为她明白自己这样做的含义,抬了眼尾瞄她,却捕捉到她为难的表情。他喉间想滚出一句控诉的话,又生生忍住,意气用事地放开手,撇过脸,“随便你!” 操焉平日走精致路线,现在葵远会眼下这颗脑袋毛发蓬松微乱,像个小孩,她真想揉一揉。碍于他是个实际年龄不小的成年人,她便没有动手,语气软道:“我得上班,要迟到了……” 操焉闻言,更难受了,高温烧得脑袋晕乎,转脸瞪视她。 葵远会低着眉眼,看到的是他水润眸子里面那股控诉,透露出难得的稚气,反差感简直让人稀罕。她未表现出来,冷情道:“我要上班了,迟到的话,会扣全勤。” 关远川比不过就算了,连全勤的位置都比操焉优先,他牙一咬,重声道:“全勤多少?” “……五百……” 他愤愤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直接划开微信转账,“我十倍补你!” 下一秒,葵远会的手机收到提醒,她点开看,操焉直接给她转账了五千,备注:补。 操焉脑袋浑噩,视线已经不太聚焦,但他仍集中精力注视着葵远会,揣摩她的心意。觉得他做得那么明显,她应该知道自己的意思了。 葵远会察觉到操焉专注的目光,要按照往常,她指定要问他一句:“钱给我了,然后呢?” 但是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就不逗他了,她明白他其实是想要她留下来,就是拧巴,不肯明讲。她接受了,收下转账,正好她也不太放心丢下高烧的人,毕竟甲流可大可小。 她挪膝下床,操焉应激地抓住她裙摆,着急问:“你要去哪?” 他此时的作为和心态,真的好幼稚,全无平日的嚣张暴动气势。葵远会真稀罕,语调玩笑地回视他,“钱已经收到,我今天的时间**先生买下了,现在当然是去给你倒杯水,再帮你物理降温,照顾你呀!” 操焉的意图就这么被她用调笑的语气,明晃晃地说出来,他羞赧不已,觉得浑身燥热,体温飚高。他连忙松开手,生怕再被她看出什么,轻着声调“哦”了声。 不过好歹她留下了,虽然是他磨磨蹭蹭地要求才如此,跟她对关远川的无条件照顾比不了,但他现在不想一个人。人一生病,心理防线莫名地脆弱,房子安静陌生,他不习惯。 葵远会离开客卧。 外面传来柔和的水声,应该是她在接水,然后来回走了几步,再向客卧来。操焉躺下,耳朵一直在捕捉她的动静,待她走到门口,他转眸就看见她。 “再喝点温水,补充水分。”这次葵远会放了根吸管在水杯里,操焉侧着脸就能喝到。 等他喝完水,她坐在床沿,拧毛巾给他擦拭手心,然后温敷额头。 操焉任她动作,她手指肉很软,掠着他滚烫的皮肤,让他觉得舒服放松。不单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葵远会在照顾他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现在毫无攻击力,整个人气势淡淡的。她感觉这是个沟通的好时机,他真的情绪太不稳定,虽然比之前动不动杀戮的好,但也让她措手不及。 假如沟通的过程中,不小心触到他逆鳞,再次失控,她觉得自己能够安抚住他。毕竟他现在是只病老虎,弱小得惹人怜爱。 毛巾凉了,葵远会换过,酝酿着开口:“最近甲流爆发,你这两天没怎么睡觉,情绪起伏太大,身体受不住,所以才被病毒钻了空。” 操焉虽然脑子烧得糊涂,但这点洞察力还是有的,他望着她,“你想说什么?” 葵远会抿抿唇,尽量然后自己声线没有任何意图,“操焉,其实我们相处可以更温和一点的。” 操焉想起昨晚自己失控的场景,和心理防线崩溃暴露的心情,面皮一薄,不自然起来,却也没反驳。 虽然他因为发烧,脸很红,但葵远会能分辨得出来扭捏的情态。她脸上笑意张扬,颇得寸进尺地说:“你年纪不小了,应该清楚怎么平和地处理人际关系……” 都这样说了,操焉仍旧淡淡的,只嘴角紧抿,不再看她。她知道他听进去了,打算放过他,转换话题。 再次更换敷额毛巾,操焉忽然推开她的手,不再温敷。他在药箱里拿出个口罩,递到她手上。 葵远会猜测他的意思,戴好口罩。下一瞬,腿面压上重量,她低眼见操焉将脑袋搁到她大腿,面向她小腹,呼吸带着病态的灼热,透过上衣洇进皮肤。 她小腹不自觉收紧,人也不敢动。 操焉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不悦地闷哼:“不准拒绝我。” 葵远会失笑,蓦然想起什么。 摸小腹,贴额头试温,抱住腹部,都是她和关远川做过的。真小气,这个男人都病蔫了,还占有欲爆棚。 人一生病,不再克制地当大人,葵远会将他此时亲近的举动,理解成在向自己敞开心扉。她不禁抚摸他头发,接触到发脚的湿汗,拿过干净的纱布帮他擦干,“发汗了会舒服些,你睡一觉吧。” “嗯……”操焉懒洋洋的腔调,然后挪了挪脑袋,直接贴近她腹部。她体温适宜,他的高热也有所缓解,便在难得的温情中安心睡去。 ----------------------- 作者有话说:预计就二十万字左右,可以攒攒再看,因为最近有点忙 第32章 (小修) 我标记了你的气息 操焉睡了一觉, 醒来时见阳光正好,懵了片刻才记起早上的事。葵远会不在客卧,外面也没响动, 不知道去哪了。 发烧过后肌肉酸痛, 他在床上艰难地翻身, 发现自己衣服清爽。退烧会发汗,自己能这么舒适,可想而知,是葵远会照顾细致。 “呜呜——”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操焉坐起身拿过看, 是方亨打来的电话。早上给他发信息帮忙请假, 现在一点多,午休时间, 估计是来问候病情的。 操焉接通:“喂,方亨。” 方亨听他嗓音沙哑,关心地问: “你小子没事吧? 操焉回:“没事。” 他向来不愿麻烦人, 方亨再问:“真的?可别逞强啊!” 操焉:“真的。” 方亨放心了些, “我跟你同事那么多年,你从不请病假, 怎么一个感冒就歇菜了?看来是真老了, 免疫力不比从前了啊……” 外面客厅, 传来拖鞋轻轻趿拉的声响,操焉的目光被吸引, 看到葵远会咬着棒棒糖, 正向阳台走去。她扎了个随性的丸子头,额前颈边落下几缕碎发,随着她的步伐轻扬——状态随意松弛, 洋溢出青春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操焉觉得方亨口中的这个‘老’字特别刺耳,他语气不好地解释:“我得的是甲流。” “甲流啊,怪不得请假呢……”方亨又担心起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真的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去看你?你这孤家寡人的,可别病死在房子里啊,到时导致小区房价下降,整个小区的人都要怨你……” 就不能盼人点好,操焉皱眉,“你想太多了,我现在很好,死不了。就算不幸翘辫子,也跟龙湖小区没关系。” 方亨极会 抓重点,“你小子……该不会不在龙湖小区吧?” 操焉不吭声。 方亨恍然大悟,嘿嘿的奸笑传出手机,“你最近成天往工业园区跑,老说什么解决解决的,现在把自己解决进去了吧?吼吼,老小子,因祸得福啊!生病的人精神状态脆弱,恰好可以缓冲你那冻死人的冷漠态度,博取人家女生可怜……” “你乱七八糟说的什么?”操焉打断道。 方亨叽歪:“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不用,我已经好多了。”操焉再强调,“还有,我才28岁,别老啊老的。” 方亨不懂他的关注点,“28岁那还不老吗?现在都是零零后的天下,你这都奔三的九几年大叔了。” 在决定去创宇参加视察工作,操焉就查过葵远会,她今年22岁,宾市人,也是零零后。操焉短暂陷入沉思,他真的老了吗? “挂了,不说了。”操焉很是烦躁,没等方亨吱声,就自行挂断电话。 葵远会在阳台晒毛巾,回到客厅才发现操焉醒了,她走到客卧门口,身形松松地靠着门框。打量过他面色之后,她才问:“好点了吗?” 第42章 操焉抬眼看她,咬着棒棒糖,左脸颊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小仓鼠。他很快收敛目光,或许不太适应这种温情的相处模式,“……有精神多了。” “那起来喝点水,再吃中午饭。” “好。”他应声。 操焉醒来后,再无发烧时的脆弱稚嫩情态,人平静平常,应该是好转了。葵远会转过身,边走边说:“生病要吃清淡的,我煮了粥,炒了小菜,将就对付吧。” 操焉还是说好,声音突然逼近。 葵远会回眸,见他已经跟着自己进厨房,她顺势倒杯温水给他,“喝完。” 操焉乖乖喝完一杯水,然后跟她一起将粥菜端到茶几,两人安静地吃午饭。 之后葵远会询问过他的身体状况,心下了然,让他再多休息。 操焉暂时退烧,趁着身体舒服,也打算下午补觉。他躺在客卧床上,看到葵远会拿来一个保温杯,放在床头柜面,叮嘱他多喝水降体温。 “好。”他答应着,犹豫几秒后问,“之后你要做什么?” 葵远会嫣然,“守着你啊。” 操焉听了,脸皮瞬间发烫,体温似乎又开始升高。他没表现出异样,侧过身背对着她,怀揣简单的心思睡去。 再一觉醒来,天色已黑。 房门敞开,客厅灯亮着。 操焉能感知到,葵远会不在这里,室内的黑暗和安静,让他莫名地生出一股孤独来。起身查看屋子的每个角落,她真的离开了。 他回到卧室,找手机给葵远会发微信:【你去哪了?】 等了两分钟,葵远会没回复,操焉便换套衣服,披上外套出门。 桂市冬天比周边城市都冷,尽管现在还是秋天,夜风也有了寒意,吹着脑门发紧。操焉没在意,加快脚步。 家园小区五百米外有家商超,晚上还有生鲜售卖,葵远会见操焉六点还没醒,就自己出门买晚上的菜。 商超有两层,一楼是零食水酒和蔬菜生鲜,二楼售卖生活用品家用电器。这个点熟食区有打折,整个一楼挤满了推车和人,穿着醒目红马甲的促销员忙碌不停,顶着笑脸给来往顾客递试吃,并机械地念出品牌的推荐语。 葵远会对熟食不感兴趣,她想买猪杂,要穿过熟食区才能到达生鲜区。于是穿梭过人潮和交叉的推车,还要防备面前突然伸过来的促销员的试吃。 “小姐姐,试试我们的西成牛排吧,鲜嫩多汁,新手也能轻易烹饪哦!” 装着小块牛排的纸碟拦住了葵远会的去路,她抬眼看见一张年轻的脸庞,应该是大学生兼职。 男生挂着已经僵硬的笑,推荐道:“我们的西成牛排来自内蒙大草原,科学喂养,原材健康,选材严谨,口感一绝,小姐姐需要试吃吗?” 方村六年前量平方拆迁,但是真正钱款到帐是在四年后,当时过渡费只够关远川上学,有空他们就会找这种促销工作,挣点生活费。所以即便葵远会不善于接触人,也不会反感这类工作内容。 周围人挤人的,她直接拿起纸碟,倾倒牛排直接倒嘴里,然后将纸碟放回男生手里,嚼着说:“好吃。” 自从遇见操焉后,葵远会便不再修剪头发,扎起马尾,露出静秀的五官,漆黑的眼睛传递出生动的情绪,竟也有了几分明媚气。 男生僵硬的笑容裂开,被她干脆的动作逗笑,何况对面还是个好看的女生。他真诚道:“小姐姐,我没骗你吧,是真的好吃!其实促销员私底下也都尝过,真心地推荐。” 葵远会不太喜欢吃肉,不过家里多了个人,她今天也收下人家一笔“巨款”,买些牛排放冰箱也无妨。她微笑,“可以,待会我去买。” 男生指示方向,“我们牛排的冰箱在酸奶柜旁边,需要我带你去吗?” 葵远会打眼望,明确位置了,想说不需要。但还没说出口,旁边等牛排试吃的小孩调皮,推动家长松手的推车,不小心往她那边撞。 她忙着躲避,后面又全是挤挤挨挨的人,男生见状伸手过来拉她。可只伸到一半,女生的后背就被一个男人接住,同时将推车挡了回去。 那男人静静看了小孩一眼,即便不动声色,他还是被男人高大的身躯,和不太友好的眼神吓到。小孩躲进家长背后,不敢再调皮。 家长察觉到孩子动作,猜测出原因,跟葵远会他们道歉,牛排也不吃了,带孩子推车离开。 傍晚离开时,葵远会帮操焉测过体温,还有些低烧。略高的接触温度,让她不用回头便能认出他,她侧过身问:“你怎么来了?” 晚上冷,甲流最怕吹风,她在担心他。但听在操焉耳里,就是不耐烦的冷漠语气。 有其他人在场,操焉不好发作,便用余光冷扫了眼边上男生。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不好惹的攻击性,像死死守卫猎物的野兽,别人探一眼都会伸出锋利的爪子。男生心知肚明,挂上标准的笑容,转身去向其他人推销产品。 操焉见男生走了,攥住葵远会手腕,三两下就带她走出熟食区,恰好到了生鲜区。这边人比较少,他松开她,低着沙哑的嗓音质问:“为什么不回微信?” 葵远会根本不知道他给自己发过微信,拿手机出来看,确实有未读消息。头顶一双视线散发着不善的信号,尽管她觉得这是件小事,还是尽量友好地解释:“超市太吵,我没听见。” 她的回答似乎不能让操焉认同,他再问:“你是不是对‘姐姐’这个称呼,没有抵抗力?” 什么姐姐?葵远会思索两秒,才明白他指的是促销员称呼她为小姐姐。她抬眼瞧他,察觉到他呼吸有点急,隐隐有暴动的前兆。 那不就是很普通的称呼,他至于为此生气吗?真是身体好转了,又开始死灰复燃。 葵远会怕他大庭广众下失控,耐心安抚:“那是促销员,喊年轻女生都叫小姐姐,又没什么含义。” “他对你笑。” “服务性质的工作,不笑难不成摆个丧脸?” “那你对他笑什么?” “因为礼貌啊。” 操焉很不满意葵远会的回答,他几乎怒不择言,“有礼貌为什么当初不对我用,而是一上来就跟踪我?” 葵远会古怪地看着操焉,他这切入角度太刁钻了!她当然知道答案,因为他意义特别,她没有经验,只能按照自己擅长的方式去接近他。 如果他跟她明说,礼貌就可以引起他的注意,那她一定保持微笑。但显然不是,他本性冷漠,她在以前就体会过。 葵远会也失去耐 心了,照顾病人一天本来就累,她没有回答,挑眼瞪了眼操焉。发现他还收着脾性,便不再搭理,径自去买菜。 等回去以后,再好好给他回忆,早上他是怎么听她的话的,现在又开始折腾了。 操焉倒无其他更激进的举动,只是寸步不离她,气场张扬,在熙攘的超市也存在感极强,引来一些顾客的目光。葵远会不喜欢那些目光,也不乐意别人用怪异的眼神看他。 真是非要逼得她反击,他才能消停。 葵远会蓦然停住脚步,回头冲操焉说:“那你对‘哥哥’这个称呼,是不是也没有抵抗力?” 操焉先是一愣,而后想起什么,脸瞬间像染色般红透,并且蔓延到耳根和后颈,呈现出一片靡丽的粉色。 她报复性地盯着他的反应,他逃避地撇开脸,下颔咬得紧绷。耳边纷乱的嘈杂,瞬间滚做开水,呜呜嗡嗡地鸣响,让他变得无所适从。 葵远会收回视线,不再为难他,面若平常地指挥,“帮我拿点牛排,就在你身后冰箱。” 操焉僵着动作转过身,木木地推开冰箱盖,旁边传来她轻轻的声音,让他拿两盒。温言软语,让他再次不适起来,咬了咬牙关,迅速将牛排扔进她的购物篮。 最后是操焉买单,葵远会当然不介意,当他有钱。 回去路上,葵远会自己走自己的,依旧不搭理他。 “葵远会。”操焉在后面喊了声她的名字,有点闷闷不乐。 她头也不回,冷冷地催促道:“快点走,晚上冷。” 到了五号楼,进入楼梯,他们都是独居喜静的人,不会特意踏重脚步弄亮感应灯,只借着外面投进的路灯光影视路。 上到二楼楼梯平台,身后突然出现个陌生男人,脚步也极轻,紧跟他们。 操焉在葵远会身后,比她更早察觉到身后跟随的脚步,他抬手按住她双肩,将她身体往边上带,同时并脚上阶梯,与她前后站定,等待后面男人超过他们。 男人脚步微顿,而后加快速度上楼梯,很快消失。 操焉淡声提醒:“葵光一直没动静,小心点陌生人。” 葵远会小声答应:“我知道。” 他掌心摁在自己双肩,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较之前升高了。估计是吹了冷风反复,还有他那大起大落的情绪,对病情恢复也不利。 第43章 她再次心软,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呢? 开门进玄关,葵远会打开灯,将购物袋放玄关柜上。换鞋时,她主动打破僵硬的气氛,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操焉不出声。 葵远会回头,见他直直地站在门前,顶灯投射的光亮,在他身周落下压抑的暗影。 操焉五官立挺,灯光打在他脸庞,蜿蜒下晦暗不明的光线,他安静到呼吸都几乎不闻,像不可预测的幽灵。这场景似曾相识,葵远会心底一激灵,回忆从超市回家的这几分钟,也没发生什么啊,他又又又怎么了?? 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转过身想直接走掉,他却突然开口。 他说:“我标记了你的气息。” 标记气息?这不是动物界才有的行为吗?人的嗅觉有限,是如何做到的?好奇让葵远会短暂忽略他未知的状态,回望着他问:“你是怎么标记的?” 操焉忽而逼近,倾低身体,高大的身影向她压迫而来,强势的男性气息越来越近……她心跳猛地加快,呼吸紧促,下意识地闭上眼。 颈间被什么轻轻一碰,只觉得压迫感减弱,她才慢慢睁开眼。 操焉已经立起身子,他低敛目光,面无表情地回:“像这样亲吻。” “哦……那真厉害,几公里都能找寻到人……”葵远会紧着嗓子,有些胡言乱语了。 操焉再道:“这是近距离的,还有一种标记方式,让人无处可躲。” “是什么?”葵远会天真地脱口而出。 操焉沉默。 狭窄的玄关里,忽而充斥着一道粗重的呼吸,空气中弥漫丝丝甜香,氛围瞬息变得诡异地暧昧。葵远会被这道存在感强烈的气息影响,裸露的皮肤感到呼吸扫过的黏腻潮热,就连心脏都像洇进悸动的香气里,让她无法自控地心脏狂怦。 这不对劲,操焉怎么突然就毫无征兆散发甜香了?她又激发了他的杀戮欲望吗?还是说,他真的再次失控了? 她不安地抬眼,撞见他深邃异常的眼眸。 第33章 另一种标记方式 操氏是瑶族, 他们的民族文化是谁有能力,谁就继承家业,无论男女。其余的孩子不论嫁娶, 皆要聘出去, 为外家人。 大哥早慧, 性情兼济,生来就是要继承家主地位的。操焉从小就明白,所以默认得到的关爱比大哥少,因为亲情链接不紧密,他对瑶寨并无留恋, 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外工作, 只在盘王节回去参加祭祀,鲜少回瑶寨。 多年独立生活, 造就他极能忍耐的性格,无论是欲望,病痛, 还是孤独。 可这次生病, 他的心理防线变得莫名的脆弱,他居然做出把自己放在下位的乞求姿态, 去软胁迫葵远会留下陪他。中午醒来后, 回想早上幼稚的举动, 他先是无法理解,再是懊恼。 他向来冷静骄傲, 怎么会如此一反常态, 真的只是受病痛影响吗?可是,他从初中离开瑶寨上学开始,每回生病都靠自己熬, 早就习惯了…… 方亨给他打电话问候,这个多年来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心地是好的,但他听着那个“老”字,觉得十分地不舒服。像在提醒自己,年龄似一道鸿沟,这正是他对葵远会疑惑的地方。 是的,他看不透她,猜不透她的心思。她招惹自己,但她总有道界限,一旦发现他可能越界,便会竭力阻止,连所有模糊的情态都抽离。 在他为此陷入沉思时,葵远会过来关问他。他享受着她关怀的目光,照顾的举动,那股子懊恼和自证瞬间淡去几分。 操焉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也不是第一次猜不透她。 身体好受多了,他起来,不自觉地跟着她,听她念叨,在她平缓的声音中迈入厨房。不说话也好,看着她就行,他后知后觉,这是在依赖。 他平静的生活秩序,从某个时刻起,已经在走向坍塌。他一边恐惧产生依赖,一边又不自控地迷恋,问她自己睡着后要做什么? 她说会守着他,他暂时信了,暂时不理会坍塌的那部分。 再次醒来,不见她,屋子安静得可怕。给她发微信,问她在哪,没有回复,他一分都待不下去,出门去找她。 走在路上,冷风刮脸,夜幕时分,城市上空呼啸着车水马龙的噪音。操焉一心赶路,似乎忘记,每次在龙湖小区的家里午睡,醒来也是这样的天黑,他会享受地发一会儿呆。 至此,才知道在不算愉快的相处中,“习惯”已然更胜一筹。 他在超市拥挤的人潮中攫取到她的身影,与一名年轻男子相谈甚欢。 睡前她明明说会守着他,醒来却找不到人,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吹着冷风来找她。看到的却是她跟别的年轻男人在聊天,好声好气,还笑容柔和。 青春的面貌,和谐的相处氛围,操焉的目光望着,觉得眼球烧得胀痛。他挤进人群,打算狠狠拽开她,让那个男生的呼吸和眼神离她远点。可是要控制住她的手臂,却转换方向,将威胁到她的推车挡开。 他胸膛顶着她的背,他发觉自己的体温比她高上许多。他可能又烧起来了,所以思绪混乱,一些情愫几乎奔涌而出。 她问他:你怎么来了? 她忘记不久前答应过他的事,他不介意,好心来找她,却被不耐烦地质问。 操焉压抑不住心情,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她拽走,诘问她“为什么不回信息”,“是不是很喜欢姐姐这个称呼”。 也因为这些话,暴露了他的恐慌,和对关远川的在意,他其实明白自己长久以来的混乱,有一部分是因为对她有占有欲。她亲过他视为禁忌的红线,看过他狰狞的落头疤痕,默认就是他亲近的人。 可是这占有欲比他预想得更极端,即便她与别人没有接触,可是那些人分享她的视线,与她共同呼吸,得到她的温言笑语,都能让他疯狂嫉妒。 他对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居然生出了嫉妒心!他不想承认,努力克制,甚至逃跑来掩饰,却总也穷途末路。 他是身负异能的操氏,他们落头氏一族有着上千年的血脉传承,那些男人无论外貌和能力,都比不上他。 可是……他们健全,普通,不像他是个异类。 所以纵使他有万般站得住脚的理论,最后只能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灰头土脸地一起回去。 操焉不喜欢葵远会恐惧自己,她如他所愿,回小区时,会对他甩脸色了。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难受,所有混乱的情绪囚困在胸腔,不得其法。 回到房子,葵远会突然主动,问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操焉标记了她的气息,所以能嗅闻到空气中属于她的踪迹。标记的方式代表着情欲失控,他担心她问到底,就沉默。 可越想掩饰,思想、情绪越摁耐不住,在他胸腔叫嚣着,试图冲闯而出,撕破他矛盾虚伪的身体。 葵远会站在玄关,目光探寻地望着他,她眼睛很黑很亮,像山林里的鹿兽,给人一种温良的无害感。他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混乱,并不良善,可她只是静静地等待,近乎包容。 就在她转头想走的一瞬间,他承认了他的情欲:我标记了你的气息。 她:你是怎么标记的? 他脚步上前,再次吻上他失控的证据:像这样亲吻。 她瑟缩了一下,心跳立即加快,怦怦地催动血管流速,散发出微微的热意。他离身时,眸光捕捉到她耳后稚嫩的皮肤染上粉色。 她微不自在,有些胡言乱语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像是一种鼓励。 操焉再道:这是近距离的,还有一种标记方式,让人无处可躲。 她问:是什么? 天真的问语,激撞着最隐秘的欲望,操焉喉咙干燥,体内过电似的,一阵阵地痉挛。囚困的情绪发疯地冲往血管,迸发出落头氏身体原始的欲望基因。 香气就在这瞬间奔涌出红线,在操焉的视线里,飘成粉红一片,同时他也发现,自己的皮肤泛出点点梅花状红印——操氏一族能看见交颈的香气,粉色的如雪花落在新娘的裸||体,新郎的身体也会开出粉色的梅花。 让人无处可躲的标记方式,就是彻底地占有她。 操焉再次逼近,俯下身,身影完全地迫压住葵远会。他可以确定,她有点喜欢他,或许能够短暂地接受他。 可之后呢,她看到自己的本体,会不会恐惧,后悔,甚至谩骂他? 那点喜欢,能抵消他的丑陋吗? 理智和欲望在拉扯,导致操焉的表情失去管理,面皮抽动,神经血管的颜色呈现出压抑的青色,显得非人般的古怪。他呼吸艰难,几乎溃不成军,唯用目光代替行为狠狠地盘剥她。 操焉的视线侵略性极强,掠过葵远会的身体,仿佛具有透视能力,让她感觉身上的衣物瞬间消失。他的喘息缓而粗重,像头压抑的野兽,充满未知的暴性,她在他强烈的男性气息的围剿下,手脚变得瘫软无力。 第44章 空气中的甜香越发浓郁,激发的悸动在葵远会胸腔中震颤,神经促生一阵阵的战栗。她隐隐担心,会是他先失控,还是她先承受不住,像浮舟一样渴望去靠近他。 葵远会还发现,他的皮肤像起了严重的过敏,开出点点红印。她变得不安,“操焉……” 又用这种可怜脆弱的姿态,想试图蒙混他的眼睛……可操焉同样也受制于操氏情动欲缠的异香,对另一种标记方式的想象,让他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缥缈和敏感——他本能地恐慌缥缈,又因暴力的想象而敏感异常。 他真想蒙上她看向别人的视线,咬掉她对别人笑着的唇,将她囚禁起来,身边永远只能是他。这个想法让全身血液沸腾起来,像熊熊火焰,即将吞灭他。 操焉几近失智,迫切地低下脸,额头不期碰到葵远会的额头,正欲行动时,她忽而抬手背贴他的脸,气息不稳地说:“又烧起来了,让你吹冷风……” 卑劣暴烈的欲望倏然平息,眼前狂热的火焰逐渐消退,一张带着关心的脸清晰地浮现。他似乎已经能够冷静,不知怎的,一股委屈却油然而生。 “葵远会……” 当唤出她的名字,操焉感到自己冷静了二十八年的人生,豁然间被死灰复燃的火焰吞没。 第34章 让我抱一会儿 操焉喊出葵远会的名字后, 便紧紧地抱住她,双臂用劲,几乎将她胸腔内的氧气挤净。他的脸俯在她颈侧, 柔软的唇磨损着某处, 喘息带着隐忍的急促, 让她的皮肤和耳朵好热。 她微微窒息,骨头像被揉碎,浑身无力,缓慢地陷入操焉的胸膛。 葵远会理应感到难受,但这痛苦呼应了她长久以来的秘而不宣:抱紧我, 我需要紧到窒息的拥抱, 将我揉碎进你的身体…… 她在心中默念这句话,他过高的体温像助燃剂, 点燃了她四肢百骸的神经,火花般的战栗持续地炸,刺激、爽感层层递加, 让她皮肤发麻, 脑袋眩晕,不由自主地喘息起来。 高温像游动的热源, 他们的心跳, 在殊途的心境中同频, 葵远会痛苦而满足,甚至想抽手回抱住他。好在她被他桎梏住, 动弹不了, 没做出可能会令他更疯狂的举动。 因为他现在非理智状态,不然不会散发甜香,香气能影响她, 应该也会影响到他。 操焉听到了葵远会迟缓的喘息,他没察觉出异样,以为她可能窒息,或是被香气影响。于是松了力,但未完全放开她,高烧令他脑子浑噩,情不自禁地想去依附。 虽然葵远会能呼吸了,但操焉的心跳实在太快了,再这样下去,她丝毫不怀疑他会心脏过速而晕厥。她闭息减少吸入香气,强制自己拉回理智,为了防止他病情加重,她尝试沟通,“……操焉,你发烧了,得吃退烧药……” 操焉没有回应,但几息后,终于放开葵远会。她一时失去依靠,软手软脚地要往下倒,被他拽住胳膊,帮她站好。 葵远会靠住玄关柜大喘气,不知是感官脱离敏感的反应,还是平缓香气带来的影响。令人失智的香气终于弥散开,她逐渐找回身体的控制,“你到……房间躺一会儿,我去做饭,吃了饭,你再吃药……” 操焉依旧不吭声,盯着她,目光里还滚动着浓郁的欲望。 其实葵远会不知道他怎么了,从超市回来,突然就变了,身体高温,情绪激动,像对她有渴望。但某些时刻,看似失控,却能让她察觉到他的克制。 他或许有困惑的地方,哪天想通了,她也就能感受到了。 操焉的视线依旧有着盘剥的力道,葵远会生怕某个节点,他会再次让渐熄的火花爆燃,便赶忙离开玄关。直到进了厨房,后背紧黏着的芒刺感才消失。 猪杂粉十几分钟就能做好,操焉安静地吃了一小碗,然后回房拿衣服洗澡。葵远会想让他别洗了,但转念一想,他的衣着和生活习惯苛刻到严谨,不会任由自己脏乱。 算了,葵远会闭上嘴,简单收拾厨房,便开始分药。操焉洗完澡,眼神清亮许多,沉默地接过药吃下。 香气,皮肤红印,都已经消失,葵远会猜想,他应该恢复平静了。 “吃过这回药,估计能好全了,你早些休息,我先去洗澡。” 不等操焉回话,葵远会就走了。 折腾一晚上,她想,应该能好好歇会了吧。 洗澡出来,听 到客卧的咳嗽声,葵远会脚步犹豫,最后还是推开客卧虚掩的门。一进入房间,就看见操焉靠坐在床上,手在挥舞着什么。 “怎么了?”她询问。 操焉的视线转过来,边咳边说:“咳咳……有蜘蛛网。” 小区绿化好,又安静,楼层低有小蜘蛛很正常。他生病难受,还管蜘蛛网干嘛? 虽然觉得操焉小题大做,但葵远会看他咳嗽的样子,还是挪步去帮忙,“我来看看……” 她挨着床沿站,眯起眼,艰难地找到一缕蛛丝,蛛丝上方挂着只细腿小蜘蛛。再看操焉,已经抽出湿纸巾在擦手,这人有洁癖,她还是顺带抓走蜘蛛,省得影响他。 扯断蛛丝,那头的蜘蛛顺网爬上墙,八条腿溜得贼快,差点在白墙上失踪。葵远会一时着急,没想太多就踩上床,跳过操焉的身体,手掌猛的拍在墙壁。 操焉余光一直落在葵远会身上,还是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就见飘着裙摆的小腿光溜溜地在床垫上蹦跳,差点踩到他身上。她最后站好,裙摆乖乖地遮住小腿,他的紧张也随之松懈。 葵远会听到他叹气的声音,转过脸说:“我抓到蜘蛛了,不会再有蜘蛛网。” 她以为他在意蜘蛛网,但其实不是。操焉低眼,看到波浪边的裙尾,一截白皙的脚腕晃在眼前,让他呼吸微滞,不自在。 她刚沐浴过,挟着清新水汽的淡淡香气,若隐若现地萦绕。操焉降下的体温似乎回到最初,艰难平息的暴动又有倾覆的迹象。 葵远会见他低着眼帘,不知道是在想东西,还是在走神。她证明似的摊开手心,伸到他面前,“你看,已经拍死了。” 香气骤然扑面,摊开的手心里有一抹灰黑印记,应该是蜘蛛尸体。但操焉的注意力却被透着健康粉色的指肚吸引,觉得心间被什么轻轻抓挠,柔软得不行。 “葵远会。” “嗯。”他忽然抬手,温热的手掌贴向葵远会手背,她疑惑一秒,下瞬手腕就被抓扣住,轻轻一拉,她整个人跌坐下来。 “啊——” 待葵远会惊讶过后,才看清她此时正坐在操焉腿面,并且是跨坐。她大脑没反应细致,只怕自己的重量压到他,欲拽回手想撑起身体。 “我很重吧?你有没有事……咦?你松手啊!” 操焉一直扣住她手腕,闻言依旧不松,自顾自地抽湿巾帮她擦拭,直到“尸体”的痕迹抹去。才慢吞吞地回:“不重,我没事。” 见此,葵远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默默吐槽,他洁癖到连别人的卫生都要管。擦干净,他也松手了,她跪膝要起来,腰上却陡然压了道力,迫使她无法动作。 “你……” 葵远会低眼,发现那道力是操焉的手臂,他圈住她腰身,人贴近,将脸窝到她肩上,鼻息灼热地喷洒。她僵硬一瞬,适应片刻他滚烫的体温,才慢慢地放松。 他情绪平稳时,不会对她做僭越的举动,他有自己的规则,现在明显异常,是为什么?因为有疑惑,葵远会按耐不动。 操焉体温还未完全降低,颈侧潮热的摩挲感,让葵远会无法判断,那是他的唇还是气息所致。他的体温逐渐过到她身上,热意上涌,心跳同鸣,令她有些病态的兴奋,思绪也开始飘忽。 随着操焉俯身,他的怀抱越来越紧,葵远会几乎要溺在这种分不清危险与否的兴奋中。她咬了下舌尖,直觉要打断他异常的行为,不然后果会彻底迈向失控。 她借着之前未完的话题,问道:“操焉,另一种标记方式是什么?” 灼热的气息狠狠停顿,接着离开,操焉的脸停在葵远会面前。他眉目沉着,神色隐忍,目光饥渴,给她一种极其饥饿的错觉。盯着她的视线,游动在她的眼睛,鼻子,嘴唇,像在分析她哪部分的肉好吃,正准备下口。 葵远会后知后觉,是问错话了吗? 臀下忽起了异样,她意识到是什么时,脸轰的一下像着了火。她心跳飞快,重重撞着胸腔,似乎连喉咙都在震。 他怎么就……怎么就、这样了? 操焉微微气促,声音含着轻淡的威胁,“现在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 “……哦。”葵远会听出警告,识时务地没问。她收着呼吸,不敢有大动作,压抑的兴奋中,游弋着一缕激动的期待,和若有似无的迷惑。 操焉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遍,再次靠近。 葵远会一颗心随着吊起,他体温好烫,她的血管几乎被烧热了,皮肤发出密密的汗露,都湿了。 第45章 发着烧,他还想做什么? 越想象,葵远会越觉胸口好重,快要呼吸不动。她好像在喘息,一下一下,打在操焉弯出漂亮弧度的后颈,气息缠绵绕耳。 好奇怪,她燥得受不了了,于是用手推拒,扯了个蹩脚理由,“今晚你亲了三次,欠你的还完了。” 操焉猛然僵住,听出她的话意,侧脸看去,危险地凝眸。 又怎么了?还剩三次,不是他之前说的吗?葵远会觉得,男人的脸才比翻书还快。 他强词夺理:“次数用完了,那就重新计数。” 这也太无赖了,葵远会弱弱抗议,“操焉,可以了,不带这么玩的……” 操焉扬起唇角,神色冷得可怕,“腻了是吗?那就玩点别的。” 话声里依旧夹杂威胁,葵远会哪会怕,反骨地夹了夹大腿。他面色陡然变得难看,忽青忽白,很是滑稽,哪还有平日优雅严谨的模样? “葵远会你——!” 葵远会心底暗爽,面上正色道:“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操焉无法回答,憋得脸涨紫,幽深的眸中数种情绪交织。 估计也是烧糊涂了,葵远会不能趁人之危,她用手指托起他下颚两侧,脸微微靠近,轻声哄:“休息吧,乖乖的啊~” 操焉望着她愉悦的面容,眸光闪动,最终挫败地喘了口气,随后埋脸在她肩窝的锁骨上,深深地、深深地呼吸。他生病了,如果不是怕传染给她,她还有能耐在这逗小孩似的,哄他乖? 操焉忽攥住葵远会胳膊,拽着她往自己那边带,两人一起倒下,侧躺到床上。他手臂直接伸过她肩膀,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她错愕时面部解锁,登陆电信运营商网站,开通漏话提醒。 “有了这个,别想装信号不好,蒙混过关。” “我哪有?”葵远会回神,继续抗议,“我真的只是错过了你的电话。” 小气的男人,还在算昨晚的账呢。 操焉在她耳边哼声,“你最狡猾,别想狡辩!” 欸~葵远会又多了条负面评价,她识趣地装哑巴,反正他都操作好了。 放下手机,操焉手指从药箱里挑出个口罩,粗鲁地丢到她脸上。他闷声闷气地提醒:“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葵远会不会在这个时候跟病人计较,她戴上口罩,好脾气地答应:“好~~” 操焉像是满意了,压在她胳膊上的手臂拿开,她一下子轻松了。不过紧接着,那条健实的手臂穿过她身下,环抱住腰身,将她紧紧地桎梏住。 他身上太烫了,两个人贴一起也不利于降温,葵远会挣扎了下,想晓以情理地说服他放开。 操焉却拥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整个身体陷入自己的胸膛,他低咳一声,说:“葵远会,让我抱一会儿……” 一旦承认对她的占有欲,认清对她的欲望,他似乎就变成了透明,如果势必如此,操焉愿意将一部分自己暴露给她。他恳求般呢喃:“就抱一会儿,好么?” 葵远会最终默认他的请求。 起初,真的很热,即便秋天夜凉,他们没盖被子,她还是被烘出了汗。 之后他慢慢放松,额头磨蹭着她的后颈,滚烫的鼻尖抵住脊背的骨线,感受着崎岖的角度,越来越往下…… 她的每节骨头,都被他触碰过,缱绻缠绵,亲密无间…… 一股无名热流从脚底窜上背脊,在他迷恋的摩挲下,爆发出奇异的感受,葵远会蜷紧了脚趾,浑浊地叹一口气。 今晚,她尚能平复,因为激素平稳,再过几天,就是难熬的经前期。届时他再如此,那她可能就…… —— 第五十二日。 周六。 关远川 在张奉租房的楼道守了一天。 期间有外卖敲门,张奉开门接收,因为开门方向背对,关远川看不到屋内情况。只确定张奉他们点了三份外卖,不知道除去孟蕾祺,里面还住着什么人,还是说单纯就是胃口大,多点的外卖。 葵远会说葵光受伤了,跑不远,近期应该都会在桂市。葵光在桂市没有认识的人,如果真是孟蕾祺他们透露的地址,那他极有可能躲藏在这里。 一直到晚上七点,不再有外卖敲门,关远川寻思,这两只阴沟的老鼠,晚上要出来了。他摸到门前,悄悄在锁缝里塞了块软塑料薄片,然后再躲起来。 十分钟后,张奉和孟蕾祺一前一后地出门,两人都冷着脸,各走各的。 关远川在楼道窗户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回到门前,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刀背向下,伸进门缝里划拉几下,听到哒一声,他尝试拉门。 门果然开了,多亏葵远会教他的压锁舌手法,不然也没那么顺利能直捣对方老巢。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人,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视线边往里探。 屋内透出些跳跃的光亮,像是电视机忘了关,待机画面闪烁的样子。 门开到一半,屋内格局完整展露,关远川见到开着的电视,里面没开灯,环境幽暗。客厅没人,他动作干脆地迈步进来。 未免夜长梦多,他打算速战速决,看能不能翻出点什么东西。假如不是张奉他们透露的消息,那他再纠集韩铨他们,用黑客手段去查葵光踪迹。 关远川目的明确,直奔主卧去,刚要开门,身后有人说话:“怎么回来了?” 关远川身体一滞,认出葵光的声音。 第35章 你不为我做的,我也能为你做 门前那人不出声, 葵光疑惑,走近两步。 借着电视机发出的模糊光影,他看到那背影较张奉瘦削高挑, 才确定认错人了。 “你是谁?张奉的朋友吗?”葵光在这住了一周, 期间也见过张奉的朋友, 不过那些人头发染个乱七八糟的颜色,不像眼前这位留个短刺头。 这人依旧不吭声。 葵光直觉不对劲,脚步谨慎地后退,以为屋子进贼了。他在茶几捞个水壶防身,声音陡然拔尖, “这是租的房子, 没金银现钱,你赶快走, 不然我报警了!” 那人终于转过身,在昏暗中与葵光对视,冷漠地喊了声:“爸。” 葵光心脏一震, 第一反应是不敢认。能喊他爸的人只有关远川, 他已经四年没见过这个孩子。 但声音实在耳熟,葵光急步去开灯。灯亮的刹那, 撞见关远川日趋成熟的面孔, 和那看仇人般的怒视目光。 明明应该是世上最亲的血缘关系, 多年未见,立场还是如同断联前。葵光的心态由刚确认的欣喜回落到最初, 胸口流转着一些怨愤, 和清醒后的警觉。 他并不恨关远川,即便拆迁款被全部卷走,是葵远会那小野种居心不良诓骗了这个孩子。不然从小只会乖乖挨打的孩子, 怎么到十岁那年就暴露出爪牙,与他反抗对抗,甚至动手? 何况葵光年纪大了,将来养老得靠儿子,那些钱本来就有关远川的份,只是葵远会一个小杂种,凭什么独吞属于他们葵家的财产? “你怎么会在这里?”关远川依旧用仇恨的目光睇视着葵光。 葵光放下水壶,向前几步,避重就轻地念叨:“四年不见,你这小子读大学就彻底消失,家里亲戚都问怎么不见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看,小川,我可是你爸啊……” 葵光语气尽量显得慈爱,想伸手去拉关远川,又陡地想起他以前为保护葵远会逃走,刺过自己一刀。在手臂,缝了八针,八八发,兆头都那么吉祥。最近又因为葵远会,手腕骨折,现在还在捆着纱布,真是天生欠这两个小东西的。 关远川不理会葵光刻意的虚情假意,头脑冷静地问:“张奉怎么跟你搭上的?你们又在密谋什么?” 葵光面色稍僵,囫囵地解释:“哪有什么密谋,我被葵远会那小杂种弄伤了,在外面碰到张奉他们,人家见我可怜,收留我……” “不准这样说我姐姐!”关远川突然冲了过来,扯起葵光领口,怒吼着打断他的话。 葵光被吓了一大跳,心脏重重地蹦,他不停地吞咽唾沫,缓解胸口的不适。领口被关远川揪紧,大小伙力气惊人,个头又高,几乎将他拎起。 “小川……你要干嘛?我可是你爸啊,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我……”葵光用完好的左手去推关远川攒劲的手臂,想试图唤醒他的亲情意识。 关远川胳膊一绷,撞开葵光的手,将人拎到自己眼前,用冷黑的眼珠子死盯住他,“你现在知道是我爸了?小时候你喝酒发疯,输钱发火,拿我当出气筒发泄,一脚踹过来,我又瘦小,从客厅飞出院子,摔得头破血流。那时你怎么不问问自己,这是当爸会做的事吗?” “我那不是……不是……”葵光吱唔半天,说不出一个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关远川冷笑,咬紧牙根继续道:“上初中高中住校,你一不顺心就断我生活费,我常年挨饿,最严重的一次,三天靠着自来水裹腹,当时将近一米八的身高,瘦到只有98斤。是姐姐攒下村委给的爱心款给我,让我能吃个饱饭,又去兼职挣钱,才将我养成现在这么强壮。” 第46章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爸?有什么资格诋毁她?我这身骨血是你给的,我才喊你一声,如果你再敢对我姐姐做什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关远川年轻英俊的脸庞狰狞扭曲,像头野狼,龇牙怒目,一身的暴戾,将葵光的领口勒到窒息。 葵光艰难地咳嗽,垫着脚挣扎,“咳咳……小川……我没做什么、是她害得我、骨折……” 常年喝酒的中年人,连呼气都是臭的,关远川鄙夷地丢开葵光,他一下子站不稳,摔倒在地。 葵光身盘笨重,摔得咧嘴痛呼,一抬眼,瞥见关远川冷漠的目光,嘴角甚至弯出一抹讽刺的笑。他心底发怵,当然信这小子会对自己动刀子。 自己亲生亲养的孩子,怎么就敌不过一个半路出现的野丫头?葵光心有不甘,嫉恨道:“成天姐姐长姐姐短的,她要真为你着想,会教唆你背叛自己老子?小川,好歹我是你爸,再有不是,也把你拉扯大了,给你交了学费……你清醒点吧,她那买来的妈八个月就生了她,谁知道是哪来的……的种,她根本就不是你姐姐!” 他本想说野种,但顾虑关远川此时的暴脾气,将侮辱的词语改口。 关远川根本不听葵光挑唆,冷冷道:“我再跟你讲一遍,葵远会是葵耀的女儿,是我的姐姐!亲子鉴定报告在村委那里,你也早就看过了,再给我胡言乱语,我就——!” 关远川一个手刀抬起,葵光惊悚地抱住脑袋,生怕他一拳劈下来。 抖了半晌,身上没有疼痛,葵光才敢露出脸色。 他人老体重,已经没有年轻时的横劲,懂得示弱了,关远川突然觉得真没意思。 “还有,”关远川压低膝盖,微微倾身,嫌恶地看着葵光,“就你,也配当人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爸,既然你找来了,下个月我会回方村,将户口迁出,以后各不相干。” 钱还在关远川那里,葵光人也老了,需要小孩赡养,他哪能认啊!于是不顾脸面地嚷嚷:“小川,你别想跟我撇清关系,户口簿我是不会给你的,老了你不管我,我就赖你妈家去,也要让她不得安宁!” 葵光嗓门大,关远川担心引来邻居,提拳向着他脸砸去,他吃痛立马就闭了嘴,满口血腥气。或许知道关远川脾性难改,他捂着肿脸,又转口提出要赡养费。 “……小川,这样吧,我可以给你户口本,但拆迁款我也有份,只要给够了,我不会再来烦你们。” 关远川收回拳头,目光阴森,“要多少?” 葵光眼珠子转动,比出一个手掌,“五十万。” 关远川犹豫片刻,道:“五十万我可以给你,但要分期,一年五万。” 葵光听了,心底啧啧“称赞”他 这儿子鬼精,分期付款,这样就能拿捏住他。只要他做出点什么,钱款立即断掉。 “好!”葵光咬咬牙,答应了。 关远川再道:“葵光,我今天所言字字作数,你最好今晚就给我夹着尾巴回方村,明天我还会再来,要让我在桂市再见到你,届时就不是放两句狠话这么简单。” 葵光“诶诶”地答应,托住骨折的右手,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都这样了,势单力薄,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 关远川扫视葵光的脸,眉目沉冷,“你给我记住了,别再犯毛病!” 他说完,转身离开。 葵远会现在不想放弃工作,等关远川实习结束,就能搬过来守护她。还有一个月时间,只要葵光安分守己,他愿意给那五十万。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对葵光下死手,伤人害命要坐牢,他还想陪着葵远会。她自小被抛弃,被囚禁,没得到过关爱,不相信人的感情能长久,那他就让她看看,一辈子的情感多容易。 人生不过七八个十年,他们已经拥有一个十年,下一个十年也不远。 关远川出门之时,恰好张奉和孟蕾祺打包晚餐回来。 乍见陌生人从家里出来,张奉第一反应是遭贼了,一把扣住关远川胳膊,急冲冲地叫:“你谁啊?进我家做什么?” 关远川冷目扫来,只沉声说:“放开!” “你!” “张奉,他是我儿子,让他走。” 葵光的声音传出来。 张奉困惑地松手,葵光这死酒鬼又胖,满脸糟坑,能生出这么齐整的孩子? 关远川拍拍袖子,径自走了。 孟蕾祺在一旁望着关远川下楼梯的背影,认出来是跟葵远会开房的男人,原来他们是姐弟关系。 “老葵,你那儿子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我哪晓得?他自小就鬼精,不知道怎么猜到的。” 张奉瞧着葵光那张肿脸,啧声:“他不是拿你当仇人吗?现在找上门来了,你……没事吧?” 葵光吐口血唾沫,没趣地回:“没事,我把他哄走了。” “说什么啦?” “没说什么,孩子年轻,好打发……诶张奉,我们得赶快计划了,小川能找到这,证明葵远会也会知道,他们一定有防备了。” 里面张奉和葵光说到关键处,孟蕾祺进屋关门,问道:“葵叔,你有什么打算?” 葵光看过去,孟蕾祺小腹微凸地走过来,身条瘦弱,脸面清纯,心机却深。 是的,葵光之所以能知道葵远会的住址和上班地点,都是孟蕾祺主动联系他告知的。他揣测过这一男一女,好心肯定没多少,估摸跟葵远会有过节,又或者是,想图一个孤女的钱。 巧了,葵光也图那笔钱,他话只吐三分,“我人老体弱,哪有什么打算,这不是得靠你们吗?葵远会身边那个男的有邪门本事,他们知道我们联合一起,肯定要做点什么,我们得赶快行动。” 葵远会身边的男人是操焉,孟蕾祺简单接触过,没觉得他哪里不正常,虽然张奉也说他诡异。他们估计让操焉给揍糊涂了,又爱面子,才会胡言乱语。 “张奉,你觉得呢?”孟蕾祺转脸去问张奉。他们这几个人里,只有他有些社会关系,所以由他决定。 欠创宇的债虽然补上了,但也要还,被陷害这事像颗巨石,一直压在张奉胸口,导致他干什么都提不起劲。这仇,越早报越好。 “我最近好吃好喝地供着野哥那帮人,办事也就一句话的事儿,但是时机呢?起码得等操焉和关远川都不在,才好动作。” 孟蕾祺思索片刻,说:“关远川不住在这附近,今天周六,他估计是放假才来警告葵叔,他工作的地方肯定离这有些距离。只要避开周末,就跟他碰不到一起。” “至于操焉,我微信有日盛的职员,看他们发朋友圈,说技术部最近要去上海参加交流会,不知道有没有操焉的名额。” 时机恰好,说干就干,张奉说:“祺祺,你去套一下日盛的出差名额,我现在去市区酒吧一趟,找齐人。” 孟蕾祺点头,“好。” 张奉抓件外套就出了门,估计今晚又是夜不归宿。 租房就剩下葵光和孟蕾祺。 虽说孟蕾祺是个女的,还怀着孕,应该是弱势的一方,但葵光跟她待一起,总觉得凉飕飕的不舒服。像被人用刀锋刮蹭皮肤一样,浑身的不适。 被关远川一通折腾,葵光也没心情吃饭了,打算回小房间收拾东西,准备搬走。半道却被孟蕾祺喊住。 “葵叔,葵远会和关远川是姐弟,他们感情好吗?” 她问这个做什么?葵光满腹狐疑,还是回:“好,好得不得了!那臭小子护葵远会跟眼珠子似的。” 孟蕾祺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 第五十四日。 周一早晨。 葵远会被闹钟吵醒,起来做早餐。 走到客厅,发现操焉已经起了,半跪在沙发前,衬衫平铺在沙发面,用他带来的小熨烫机烫衬衫。 他穿身材质柔软的家居服,袖口随意挽到肘部,手臂随着熨烫移动,时绷时松,修长好看的十指轻按在衬衫布料上,动作娴熟,认真的侧颜有种人夫的温柔感。 沙发一角整齐地叠着葵远会的娃娃领小衫,平整得无一丝褶皱,很明显,是操焉熨烫过的。 衣物被仔细触碰过,像是一种妥帖的关心,让她产生赤裸的不安感。他明明也没做什么,她却感到生活的细枝末节正在被他渗透,是不是这几天他们日夜相处的缘故? 葵远会正想得出神,操焉像是感知到她的视线,转过头看着她。没说什么,又回过脸去继续熨烫衬衫,很快忙好,物品放回原位,收拾干净沙发。 “你不用帮我烫衣服,我没那么讲究。”葵远会对着他忙碌的身影道。 操焉说“顺手”,忽略了她话语中微妙的隔阂意味。 他走过来将小衫放到她手上,再道:“早餐做好了,去吃吧。” 葵远会彻底愣住了,“啊”了一声。 第47章 随后不解地说:“你还给我做了早饭?” 她很惊讶的语气,操焉似乎更不解,脑袋微歪地看她,“很奇怪吗?这两天都是你在做饭,我不能给你做回饭?” 葵远会大约听出来了,他帮她熨烫衣物,估计是因为她帮他洗过衣服,早餐也如此,可能是还人情的心态。 她的心理负担少了些,开玩笑道:“那我以后为你做什么,你也要为我做什么吗?” “嗯,”操焉坦然,松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认真,“你不为我做的,我也能为你做。” “比如呢?”葵远会突然好奇。 操焉看着她,忽而一笑,不答,进了客卧。 葵远会也不在意,洗漱吃饭,进房换好衣服,已经七点三十五分。 拉开房门,操焉西装革履,不知几时就杵在门口,朝她催促:“葵远会,你快一点,我要迟到了。” 葵远会满脸问号,“你迟到,跟我快慢有关系吗?” 操焉上下打量她,判断她着装完整后,推着她的肩膀向大门去,手动帮她加速。 “有关系。” “什么呀?” 他在身后,声线轻快,“比如,送你上班。” 葵远会脑筋转了个弯,才想明白这个‘比如’,后知后觉地被逗笑了。 操焉也无声地露个笑容,与她一起挤在玄关换鞋,风风火火地出门。 门一关,送走欢声笑语。 …… 日盛体育用品公司。 技术部。 上周五就已定下参加交流会的名单,操焉也在其中。下午主管让他和其他参加交流会的同事一起留下,开周二的出差会议。 五点一刻,操焉在茶水间,特地给葵远会打个电话,问她下班没,正在回家吗? 葵远会已经下班,正在走路,脚步声与时不时呼啸的车流声混杂进手机听筒里,她娓娓的声音却在操焉耳中无比清晰。 “我下班了,正在走路回去,你呢?” 操焉回:“我要加会班。” 她自然地问:“你吃过了吗?晚上我做红焖虾,要给你留饭吗?” 话一出,两人都愣了愣。 像老夫老妻的对话。 手机里沉默。 方亨路过茶水间,看到对着空气笑的操焉,奇怪他被鬼上身了。走近了看,才知道是在打电话,但半晌没出声。 这笑得不值钱的样子,估计是跟工业园区那位在通话,方亨心下了然,悄悄离开。 最后还是葵远会打破沉默:“反正我吃不完,留着你想吃就吃,不想吃下顿再吃。” 操焉说:“好。” …… 六点半,夜幕降临。 操焉脚步匆忙地走出日盛大楼,去停车场开车。 车驶出公司门口,被一个怀孕的女人拦下。 操焉紧急刹车,脸色不好地看着女人走到车窗外,屈指叩了两下。 他降下车窗,女人淡淡笑了笑,说:“操先生,我以前是创宇的员工,想跟你说些关于葵远会的事。” 操焉认得她,不然不会停车,特地跑来说关于葵远会的事,用脑子想也不会是好话。 “操先生,你知道……”孟蕾祺正说着,车窗突然升上去,轿车有驶离的迹象。 孟蕾祺着急地拍了两下车窗,见操焉目不斜视,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她也不再卖关子,急声道:“你知道葵远会在和你交往期间,跟别的男人去开房吗?而且是两次!” 轿车猛地急刹,轮胎贴地摩擦出极其刺耳的声响。 第36章 想吃掉她…… 很快, 车门开启,操焉走下来,绕车身半圈到孟蕾祺面前。 他气质淡淡的, 看不出喜怒, 唯有那声急刹还划在孟蕾祺心口, 让她心慌意乱。 “操先生,你、你……” 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有素质有教养,但体型高大,天然挟着一股压迫气势。让孟蕾祺觉得, 涵养只是表象, 他其实很危险。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退后两步。 操焉眸色平平地瞥她, 开口:“你这样拦我的车,不就是想说些什么,说吧, 我听着。” 孟蕾祺站定, 见勾起他的好奇心了,顾不上揣测, 直接道:“葵远会跟一个男人开过两次房, 一次在创宇旧厂址那边的宾馆, 一次是在半月前,离家园小区不远的酒店。” 她说完, 谨慎地观察操焉表情。 周六孟蕾祺跟日盛的人确认过, 操焉确定在参加交流会的名单内。这是张奉翻身的最后一次机会,为保万无一失,只有让他们发生矛盾, 才能让葵远会落单。 操焉问:“是谁?” 孟蕾祺回:“关远川。” 听到名字,操焉脸上并无多大反应。 孟蕾祺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操焉嘴唇轻碰,念了个字。她没听清,竖起耳朵,可奇怪的是,那个模糊的字音像有形一般蠕动进她耳心,急速向下钻进胸口! 她抓挠着胸口,想确认是幻觉,还是真有东西。很快皮肤下传来钻心剧痛,真实无比,让她几乎呼吸不了! 好诡异,她的身体里到底进入了什么东西?? 孟蕾祺痛到弯背,颤巍巍地抬起脸,抖着声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操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依旧面无表情,“专程跑来跟我说这些,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孟蕾祺冷汗淋漓,忍着心肝的疼痛说:“你不、不信我,可以去,去查酒店入住……记录……” 操焉声音冷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张奉在创宇陷害葵远会的事,我查得清清楚楚,我会信你不信她?” “我要是……撒谎,我和小孩不得好死!”孟蕾祺为了让操焉相信,用自己和孩子赌咒。胸腔翻山倒海地疼,她即将站不住,想要抓住面前唯一的人。 操焉冷血地侧身躲开,眼睁睁看着孟蕾祺倒地,冷漠无比地说:“我想看什么听什么,由我自己决定。” 孟蕾祺倒在地上,意识模糊,只见那双精良的手工皮鞋逐渐远去。 剧痛慢慢减缓,她才知道,操焉真的有邪门本事。 —— 操焉说加一会儿班,但到晚上九点,他都还没回来。葵远会想发微信询问,又觉得这种做派,像她在等候,在期盼他回家。 心里有事睡不着,一直到深夜十一点,都没听到门锁响。操焉本就神出鬼没,或许已经回来了,葵远会没察觉而已。 思及此,她决定起身到隔壁客卧看看。 开灯,走去打开门,卧室的光亮流泻到客厅。葵远会径直转步向左边客卧,余光冷不丁扫到一个暗影,就在沙发位置。 她心头猛跳,有些被吓到,回眸看去,暗影呈现出人的形廓,像是操焉的身影。 直觉就是他,可葵远会还是问一声:“操焉?” 暗影微动,葵远会隐约辨认出他正在看着自己。他十分缄默,情绪并无外露,她察觉不出什么,但她就是感到不对劲。 葵远会抬手准备开灯,操焉忽然出声制止。 “别开灯。” 她讪讪收回手,“好。” 等了一会儿,操焉再次沉默,夜很静,他的呼吸声沉重而微微紊乱。落在葵远会身上的视线,有些压抑和隐忍,她能感受得到。 犹豫片刻,她问:“你,怎么了?” 暗影静默。 他可能不想回答,葵远会也不强人所难,转移话题,“你吃过了吗?怎么这么迟才回?” 她说着,摸黑去厨房,准备将保温的电饭锅断电。 “我找了人,查半月前你的酒店开房记录。” 操焉突然回话,葵远会猛地顿住,精神习惯性地紧绷起来,“查那个,做什么?” 她侧过脸,望着操焉浑噩的身影。 “那天我在这等你,你和关远川吃饭喝酒,到凌晨才回,就是在小区外面的酒店开房喝的吧?”操焉语气凉薄,听着还算平稳。 葵远会却没有因此放松,相反大脑直接拉起警报,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难不成他还能卜算不成? 开房记录证据确凿,这让她怎么答?简直是百口莫辩的地狱问题,她只能含糊其辞:“怎么了?” 操焉在暗处的身形动了动,坐姿稍稍前倾,语言含着戏谑的锋利,“什么样的酒,需要到酒店那种场合去喝?” 又来了,带着答案问问题,葵远会现在后悔极了。当初就不该瞒着操焉在她家的事,带关远川去酒店,报应来得如此快。 就在葵远会懊悔之际,操焉条理清晰地丢出下一个问题,让她更是心一沉。 “傍晚六点多开的房,你待到深夜十二点才离开酒店,六个小时的时间,你们是吃饭,还是在做什么?” 除了吃饭,还有睡觉,但是真说出来,操焉能信关远川只是单纯在她身旁睡了个觉吗? 葵远会现在终于知道哑巴吃黄连的苦了,她嗓子好干,不安地吞咽着。 第48章 “为什么不回答?不过半个月,别跟我说你都忘记了?”她的沉默,让操焉的声线终于有了波动。 葵远会以此判断他耐性不多了,即便他到目前为止,还未暴露出暴性和恐怖能量。 空间里的气温并未下降,空气中也没有混进甜香,她浑身更无异常。看似正常,却让她更为不安。 解释清楚他也不会信,不解释就是任由处境彻底走向死局,天啊!葵远会从未觉得如此艰难,她在顷刻间产生了逃避的想法,门口就在不远,要不就先逃了再说…… 就在这时,操焉站了起身,缓缓向她走来,就像透视出她那点心思一般。 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气息强势,无形地笼罩向葵远会。 如果现在她往门外跑,有距离,又要开门,一定会被他逮住,倒不如…… 决定好后,葵远会再无一丝犹豫,掉头拔腿冲进卧房,关门反锁,再推椅子抵住。做完这些,她谨慎地竖耳贴门,听外面的动静。 门外脚步响了几下,然后就安静了。 操焉是冷静下来了吗?葵远会短暂松了口气,他占有欲那么强,和关远川开房的行为,在他眼里相当于背叛了。往常他一定会发疯,现在表现这么镇定,反常必有妖。 幸好她跑了,葵远会再次庆幸。精神过于紧张,腿脚发麻,她转过身想到床上坐会。 谁曾想,原本应该在门外的操焉,此刻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眼前,脑袋稍侧,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她。 这太惊悚了!门明明锁死了,他难不成真是幽灵,会穿墙而过?! 葵远会吓到失语,“你、你、你……” 她往后退,腿因为发软,一步三崴,很是狼狈。 操焉下掠的目光审判着她慌乱无措的动作,淡声问:“做了亏心事是吗?” 葵远会急声否认:“没有!” “那跑什么?” “我……我……害怕……” 操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冷的笑。他背着灯光,身影阴晦,衬着这个笑容诡异极了。 “没做什么的话,为什么要害怕?” 葵远会的小腿撞到椅子,已经没有空间退了。她硬着头皮面对他,解释:“因为……你不对劲。” 操焉微微俯身靠近,平稳的呼吸与她急促的气息对撞着,“既然你知道我不对劲,就该回答我的问题。” 他低着眼睫,目色若隐若现,放轻的声音有种循循善诱的迷惑,“葵远会,只要你解释清楚,就能安抚住我,平息我内心将要吞噬我的狂乱。” 都狂乱了,哪有那么容易安抚?葵远会再惊慌也能思考,说出来他只会变得更暴动。她闭口不言,只用惴惴的目光回望他。 操焉叹气,伸臂去扣住她紧张握在身后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另只手贴着她后背,将她身子推近,“你别这样,让我觉得离你很远。” 他要是像以前那样暴动和杀戮,葵远会还能应付,现在突然变得正常沟通,她完全失去头绪。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迷茫,想相信他,又害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的只要说清楚,你就好了?” 操焉点头。 衡量几秒,葵远会在他平和的视线下开口:“那天关远川出差回来,带了特产,他奔波忙碌,看起来很累,我这里没有他的生活用品,所以就给他开个房间休息。我们就在酒店吃饭喝酒,他先睡觉,我待了一会儿才回家。” 操焉突然问了个无聊的问题,“他几点睡着的?” 葵远会没想太多,回道:“大概十点多。” “一个多小时,叫一会儿吗?” 葵远会惊觉又掉进他的逻辑陷阱了,找补道:“他、他想让我陪陪他。” “怎么陪的?” 操焉的身影完全地拢住葵远会,压迫十足,让她无所遁形。她答应过他不再对他撒谎,便诚言:“……他抱着我的胳膊,等他睡熟了,我才能脱身。” 操焉的手紧了紧,“葵远会,你为什么要让他抱着你睡觉?” 葵远会的手腕被他扣着,吃痛地拧了下眉,“他很累啊……” “累就可以?如果他缠着你做其他的事,你也依他吗?” 操焉话中有话,葵远会严厉声明:“怎么可能,我们只是姐弟。” “姐弟不会睡同一张床。”他冷冷驳斥。 葵远会理亏,气势弱下去,讷讷地说:“那天之所以去开房,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我家,所以才这样做……” 她抬眼看去,他眼色冰得要冻死人。 不说不行,说了又生气,葵远会自暴自弃地道:“我实话实说了,还不能让你满意的话,那你希望我怎么说?你教我。” 这是什么态度?操焉眉头一跳,眼神沉了下来,心口那股火气腾腾地烧。 葵远会终于有了熟悉的危机感,就是掌心下传来的操焉的心跳,剧烈如擂。她抬眼观察他的气息和皮肤,暂时没出现暴动的信号。 因着她那小心谨慎关注自己的表情,操焉压制住火气,最后只说:“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词句紧咬,忍着怒火呢,葵远会乖乖道:“不是,只是没想好要怎么介绍。 ” 这个说法操焉接受了,语气缓和道:“还有呢?你们开房的所有细节,都说给我听。” “我说完了啊。” “六个小时,几句话就能描述完?” 听他的意思,是要葵远会事无巨细地倒出来,她直觉这又是一个陷阱,因为不知道哪个点会戳到他神经,届时又要发狂。 她用柔软的掌心压了下他胸口,企图糊弄过去,“很晚了,操焉,明天还要上班呢。” 操焉捏住她手上动作,不容置喙的神态,“我有的是时间,怎么,你还睡得着?” 真难讲话,葵远会撇过脸不爽,“我当然睡得着……” 操焉忽而用力推她的背,她冷不防撞进他怀里,两人再无距离。只是他动作不温柔,她撞到肩头闷疼,蕴着薄怒的双目瞪视他。 操焉才不管她生气与否,只要她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他才能维持平和,与她好好沟通。 “那好,换个话题,我想知道你和关远川从小的事,如何建立的关系。” 葵远会下意识皱眉,抗拒地抿紧唇。 操焉捕捉到她的微表情,含怒地喊她名字,“葵——远——会——” 她今晚够配合了,为什么非要逼她?葵远会也来气了,挣脱操焉的桎梏。 “我不想讲!” 她力气当然不及操焉,只是娇小的身子滑如泥鳅,好几次就要往后面撞——她背后又是椅子,又是金属门把,撞到哪样都够她吃一壶的。 “葵远会!”操焉沉低嗓子吼她,但她依旧不给脸,势必要挣开他的力道。 操焉狠狠拧眉,快手解开领口两颗纽扣,接着,按在葵远会背上的手掌落在腰身上,横臂直接将她扛了起来,几步扔到床上! 葵远会摔得昏天暗地,呆滞了几秒,反应过来挺身坐起。而操焉更快,已经欺身上床,压到她面前,左手攥住她手背,摁在被子上,阻止她再逃脱。 他终于撕破了伪装,身周寒气逼人,整张脸充血涨红,蔓延到脖颈,怒到极点的恐怖模样。 “葵远会,是你答应要说清楚的,现在不管用了是么?” 他眉压眼沉,浑身的冰冷戾气,身体却灼热异常地向她倾轧下来,浓暗的身影恨不能吞噬掉她。完了!葵远会哆嗦地发抖,他不会真的发怒了吧? 操焉的目光,滚烫地烙印着她,“葵远会,你对我没有实话。数次招惹我,引诱我,却又对我严防死守,将我阻隔在外,你真的对我有好感,有喜欢吗?” “你让我很困惑,又无比矛盾,简直到了可笑的地步!我对你,到底算什么?!” 操焉眼睛赤红,表情狰狞,脸部颈部的青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蠕动着,像是即将走向癫狂的失控。他胸膛急速地起伏,缺氧般嗬嗬喘息,像饥饿到只剩暴戾本能的野兽,真的想要拆皮剥骨地吃掉她! 就在操焉低脸靠近的瞬间,葵远会战战兢兢地挥出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 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短暂凝结。 “操焉……”葵远会咽了咽干燥的喉咙,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扇他巴掌了。 他不说话,依旧盯着她看,呼吸滚烫,散在她脸和颈部,她似乎闻到了微弱的甜香。 事态彻底脱离轨道,葵远会颤巍巍地收回手,却猛然被//操焉抓住,手指抵在他嘴边。 他气喘吁吁的,忍得很难受的生气样子,葵远会以为他要反击,咬她的手指,就想抽手。但转念又没动,算了,她有错在先,咬就咬吧,人类牙齿的咬合力,不至于咬断骨头吧? 操焉用唇摩挲着柔软细腻的指肚,看到葵远会眼眸溢出惊慌的湿润,光色晃动,他从未发现,原来惊惧的目光这么动人。 第49章 想吃掉她…… 吃掉她…… 吃掉她…… 想吃她…… 想吃她…… 想她…… 想她…… 想到肌肉酸痛,眼球胀痛,全身血液逆流。所以发现她可能被别人触碰,便嫉妒得要死,理智全无。 因为记着她说的‘他们可以相处更温和’,他在客厅冷静了两个小时,才让自己能平常地跟她对话。 那股无名爆火哽在心胸,操焉真想不顾后果地做点什么,但见她瑟缩的可怜模样,又舍不下,于是这股火堵得他暴戾不堪。 他有能力惩罚她,让她痛苦,再也无法来来去去地影响自己。但是他又本能地不喜欢她恐惧自己,无疑在提醒,他是个人人害怕的异类。 “葵远会,我该拿你怎么办?” 最后,操焉只是亲吻了她的手指,低敛的眸光破碎,耀着细碎光芒。 这一瞬间,葵远会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操焉。同时,内心升起一丝对自己的否定,她是不是太过份了? 他今晚什么异能都没用,身体力行,恐怕是气疯了,全凭本能,想不起来其他。葵远会后悔了,只顾防范他,看不见他内心的痛苦。 她舔舔干燥的唇,望着他道歉,“对不起……” 操焉没有回应,只顾盯看她舔唇的动作,喉咙不停地吞咽,眸中有着几乎克制不住的恐怖渴望。 葵远会想了想,抬起身子,带着安抚地亲了下他的脸颊,“我这样道歉可以吗?” “不够,不够……”操焉嗓音沙哑地呢喃。 “那就再亲一下。”葵远会迎身前去,再度亲吻他脸颊,然后落回原位,“好了吗……” 话音未落,操焉腰身下塌,忽而伸颈追着吻上她的唇,舔舐吞咽,急切不堪。 他吮吸的力道好重,葵远会吃痛地仰低脸,他再进,追着又亲又吸,生吞急啃,一点温情都没有。 操焉眸色暗得浓郁,已经分不清是渴望还是欲望,就这么会功夫,葵远会的嘴唇刺痛,可能已经红肿了。 她抽出捏在操焉掌中的手,撑着床后退,而他躬腰追着吻,像对猎物的追逐,急迫而饶有趣味。 操焉接吻的动作生涩粗暴,鼻唇紧贴,葵远会根本没有呼吸的空间。她用膝盖去顶他,呜呜地叫唤,侧过脸想换口气,却被他先一步按住后脑勺,含住果冻触感温热的唇,不允许她有一丝退却。 他手指修长,指尖可以触到她耳珠,边亲边揉捏。 就这么一个动作,像是触碰到身体的机关,催发出一阵阵的酥麻,葵远会本就缺氧,更是软成了一滩水,任他予取予求。 第37章 你要对我负责 空气中的甜香越来越强烈, 葵远会整个身子都软了,艰难地在操焉激烈的啃吻中,见缝插针地换气呼吸。但远远不够, 他动作实在凶狠, 有时她一口气没换进去, 就被他吮吸走了。 她纷乱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再亲下去她会上社会新闻:惊!某葵姓女子竟因接吻太刺激而窒息身亡…… 不行,她必须要阻止操焉急切的行径,也因为嘴唇已经麻痹,没有知觉, 不知道被蹂躏成什么凄惨样子。 后脑被//操焉扣住, 葵远会动不了,只好抬手抵住操焉胸膛, 禁止他再凑过来。可她那点软绵绵的力道,被他稍微压低身,就将她手掌给推了回去。 掌心下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怦怦有劲地撞击着, 让她觉得这个吻一时半会停不了。 见怎样都阻止不了操焉的“攻击欲”,葵远会灵机一动装可怜, 只好呜呜地叫唤疼。 “唔疼……唔唔疼……” 操焉才有所反应, 指尖放开她柔软好捏的耳珠, 控制后脑的手掌松力落在后颈上。他微微退开身子,浑欲不堪的眼珠子盯着她看。 强势的男性气息离去, 氧气瞬间涌到鼻前, 葵远会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她贪心地连吸好几口,唇上的知觉也在慢慢回来。 “嘶!” 真疼!撕裂的刺痛。 葵远会还在平复气息, 抗议的话说不了,含怒的目光直接瞪过来。 她被亲得柔软无力,目光自然也软绵绵的,又疼得蓄泪,眼珠光泽诱人。操焉胸口一烫,欲望烧身,急不可耐地低脸。 葵远会才刚好一点,被他急汹汹的动作吓到,忙侧脸躲开。然而他的手指却掐着她后颈,指骨陷进她颌下软肉,微微用劲,迫她转过脸来。 她忙示弱:“嘴疼,都裂开,出血了……” 生怕他再像野兽般啃吻吸咬,那她的嘴唇就不能要了。 操焉顿住,用手指顶起她下颏骨,视线流连在她唇部,像在检查她话语的可信度。可不知怎的,他漆黑的眸中,忽漾起奇异的光亮。 葵远会小声问:“怎么了?” 操焉再次低脸,她躲不开,亲眼看着他伸舌尖舔了下她唇上裂痕,锈味的血腥气被卷进他口舌中。 “红线一样的裂痕。”他说。 葵远会用手指摸上唇裂,真的有一道线的痕迹,微微渗血,也是红线——他身上最禁忌的地方。 现在她唇上也有了他的痕迹,是他亲自弄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意识让葵远会身体好热,在悸动甜香的作用下,脸颊瞬间红透,心脏急促地跳动。颌下操焉的手指磨蹭着软肉,发现了好玩之处,他低声说: “你在想什么?好烫。” 葵远会哪好意思回,敛眸避开他探究的视线,暗自平息悸动的心跳。 操焉指尖忽用力,顶起她下颌,让她被迫仰起脸,那是一个方便他亲吻的角度。 眼见他身影覆上来,严密地笼罩住葵远会,她抿住唇含糊发声:“……会疼……” 操焉眸中情绪浓郁,倒并未有急色的冲动,只是用唇去碰她唇沿,细碎声诱哄:“松开,好么?” 葵远会被啃怕了,抖着脑袋拒绝。 操焉也不恼,舔吻着她唇沿,动作轻柔许多,仿佛适才粗暴野蛮的啃吻是错觉。 葵远会没有经验,很快被迷惑住,再加上激素影响的生理性好感,一不小心卸下防备。 终于达到目的,操焉微微暴露,一口叼住她唇瓣,微重地舔吮厮磨,不理会她呜呜的后悔声。 接吻好累,葵远会被磨得没力气了,听天由命地道:“你别、别老弄着那里亲,裂口不、不好恢复……” 她说话时,因顾忌牵扯唇上伤口,舌尖在齿间小心地忽进忽出。 操焉低眼盯着齿间肉粉色的舌尖,一时兴起地吮吸了下,而后眼神一亮,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之后,如同饿了很久的、舔到荤腥的肉食动物,紧贴住她唇瓣兴奋地掠夺起来。 又上当了! 好了,他确实不舔咬嘴唇了,追着葵远会的舌尖啃去了。舌根被他吸着酸麻,控制不住口腔津液,尽数被他吞咽进去。被亲得耳根发烫,血管在脑内嗡嗡地响,就这样她还能听到他急切的吞咽声。 直到口腔和呼吸都被侵占去,窒息感再次来临,葵远会才艰难地提起劲去推他,捶他胸口,小腿踢着床单往后退。 后颈还被\\操焉捏在手里,他没有真掐她,而是继续俯身追来,嘴唇紧贴住她湿润红肿的唇瓣,舌头急不可耐地撞进齿关,在她口腔内逗弄裹吸,搅着舌根弄出滋滋的水声。 深夜凌晨,环境安静至极,葵远会耳边充斥着色//欲的吞咽声,口水声。经过一番追逐,两人的体温都高得惊人。 幸好操焉忽然退后,新鲜空气猛的挤入,她连吸好几口,憋闷的胸腔终于舒坦了。 面前人久久无动作,葵远会缓过来后抬眼,撞见操焉胶着在她脸上的狂热视线。他的嘴唇同样充血发胀, 泛着暧昧的水光,神情处在浑浊状态,眼眸中只剩狂烈的欲色,汹汹燃烧,使得眼色又黑又沉,充满可怕的侵略性。 “躲什么?”嗓音也沙哑得可怕。 “我、我、呼吸不了了……” “那现在,好了吗?”他问了后,喉结咕咚一声。 那像是一种饥渴的信号,葵远会还没回答,就**焉搂住腰换位,侧坐到他大腿上。为防她再使小动作,他右腿稍稍微抬高,与膝盖呈一个斜角,这样就能牢牢地困住她。 然后一手搂住她后腰,一手捧起她侧脸,再次急哄哄地亲上来。 但这次操焉明显听进去了,啃吻和吮吸都收敛着来,并且当她开始推拒时,会喘息着停下,用狂热的眼神数着她换气的次数,精准到三秒后,立刻又紧紧贴上她嘴唇。 重复数次后,搞到葵远会有阴影,只要操焉一松开,她立即深呼吸,储存氧气。 但她不知道,她深深喘气时,胸口推着垂顺的睡衣,柔软地起伏。让操焉看得眼睛灼烫,肌肉涨痛,忍得极其辛苦才能压抑下想要将她剥开吃净的欲望! 虽然不用主动,但是接吻真的很累,浑身乏力,跟被抽了筋的软骨头似的。操焉乐此不疲,葵远会渐渐害怕,又开始软绵绵地挣脱。 第50章 不料背脊摸上两根手指,在她脊柱上的骨节一按,不知怎的,她像突然起了膝跳反应,身体立即一提,主动将唇送了上去。 操焉眼尾微弯,满足地衔住红润饱满的唇瓣,继续用他现学的蹩脚经验亲吻。 要命了,那晚他在她背脊上磨蹭,原来是研究这个吗? 之后,只要葵远会一有躲的迹象,他便点按她脊骨,屡试不爽。 不知道过去多久,葵远会像被吸走阳气的女鬼,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整个人挂在操焉身上。因为紧贴的姿势,某个轮廓具象起来,她脸红得像着火,弱弱地喊了他名字。 “操焉……” 操焉停下,凝视着她,眸中欲望滚动之间,还有沉沦的清醒。 他终于放过葵远会,搂着她压进怀里。两人体温都很高,出了一身热汗,心跳撞着心跳地平复,彼此身上都沾染了馥郁的腻人香气。 操焉低头,脸侧抵着她脸颊,粗重的喘息打在她耳畔,嗓音暗哑,“你好软……” 气促声盖过话语,葵远会听不太清,“什么?” 操焉嗓音因急促而发飘,混着灼热的气息,显得潮热黏稠,“你的身体好软,皮肤也软,嘴唇更软,像花朵的绒感,沾了清晨的雨露,甜丝丝的……骨头也好像是脆弱的,叫我多下一点力都胆战心惊……” 露骨的话,在他绵密的喘息中,生生被葵远会听成情话,她心火直燥,“那你……你放开我……” “不放!”操焉声音略带威胁,抓起她手指伸进他的衬衫领口,用她柔软的指肚去抚摸狰狞的红线疤痕,“葵远会,我们操氏一族颈间的红线,是隐秘的禁忌,你看过它,就相当于看过我的身体,你要对我负责。所以,你的身体也属于我,今天的这些反应只有我能知道,你清楚吗?” 葵远会本就目的不纯,又在甜香和激烈热吻的影响下,被生理性的喜欢支配,乖乖地点头。 操焉喜欢地亲了下她耳缘,接着道:“葵远会,既然你先开始了,就没有单方面结束的权利。你拒绝我探入你的生活,我会自己去查,去看,去拼凑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和对我的真正想法。” 他的表态让葵远会感到意外的惊喜,但潜意识里仍有恐慌作祟,甚至觉得他向她靠近,对她来说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可更奇妙的是,恐慌之中又夹杂着危险即将到来的刺激,让她光是想象就心间战栗,矛盾不堪地在兴奋和抗拒中变换。 她迷恋这种夹杂着微微痛苦的刺激,让她心跳有力,觉得自己在真正地活着。 但是,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生长环境,真实的性格,了解到她是怎样的人,还会这样迫切地想占有她吗? 等两人都彻底平复下来,已经是十二点半。 是的,他们竟然整整亲了一个多小时! 葵远会躺在床上,嘴唇涂抹了厚厚的橄榄油唇膏,希望明天能消肿恢复。操焉在背后抱住她,脸颊埋在她颈间,呼吸潮热,让她皮肤十分敏感。 稻草人被扔到床头柜边,是他的杰作,她没有制止,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但自从操焉住进来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抱过稻草人入眠。 可怜的稻草人,她只好在心里默默跟它说对不起。 “从明天开始,我要出差三天,让关远川来陪你,不许再跟他独处一间房,也不能让他跟你有任何的身体接触。”身后操焉出声,收紧手臂,警告似的勒住她的腰腹。 力道不大,葵远会忍下了。其实她并不怕葵光,也不想麻烦关远川,不过既然操焉关心她,那她就答应呗,反正他都走了,还不是随便她怎么做。 可是操焉下一句话,就击破了她的打算。 “我要家里的监控权限,要看到你在做什么。” 葵远会张口就拒绝:“不行。” 认识这么久,操焉也摸清她的脾性,转而道:“那就每天拍照报备。” 那这三天不是一点自由都没有?当然,也因为葵远会就没打算听他的话,所以觉得难搞,她嘀咕:“凭什么啊?” 操焉突然转过她身子,捧起她的脸,用牙齿咬起她脸颊一块软肉,从齿缝里迸词:“从你跟踪我开始,就没资格问凭什么!” 脸颊肉被他口齿扯着,葵远会没感到多疼,只觉得他好幼稚。但为保住脸蛋,只好答应。 操焉满意地松口,又压着她亲了好一会儿,才搂着她安分睡觉。 ----------------------- 作者有话说:这个星期我就放假啦! 第38章 (修) 那他就没有价值了 睡前葵远会又补了唇膏, 以为操焉躺一会就走,不想却睡到整夜。 起初,她不习惯床上有陌生人, 未免操焉瞎想, 动也不敢动, 就安静地躺着。 幽幽的夜灯光亮下,与床头柜旁的稻草人对视,那双蹩脚的墨点眼睛,仿佛生出温柔的注视。渐渐地,葵远会就睡沉了过去。 第五十五日。 周二。 日盛订的机票是十点, 操焉六点就收拾行李出了门, 开车来到叠彩区一家货运公司。 站在公司门口,他用手机拨出一串陌生号码, 对面接通后,简短道:“我是操焉,我在你实习单位门口, 出来见一面吧。” 十分钟后, 关远川一脸警惕地赴约。 也不是什么叙旧的关系,两个人走到安静的地方, 毫无客套地打量对方。 未到上班时间, 关远川穿的是常服, 卫衣牛仔裤,休闲的美式风格。他匆忙赶来, 头发不羁地支棱着, 表情冷硬,充满年轻人的张狂。 与一身正装成熟稳重的操焉形成反差,两人各站一边, 气势沟壑般对峙着。 对于操焉的突然出现,关远川并不惊讶,与葵远会吃火锅的短暂接触,他就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存在,有着莫名的敌意。 关远川直截了当地问:“找我什么事?” 时间紧急,操焉也不废话,“你和葵远会是什么关系?” 关远川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乐声反问:“你不知道吗?” “姐弟。”操焉回。 关远川心底嗤声,知道还问。但看对面男人眼神,显然不认同这个回答。 关远川眉梢轻佻地扬起,忽而觉得有趣起来,“怎么?我姐没跟你说……我们的事吗?” 他语气稍顿,尾调特意重在最后五个字上。 操焉直视着关远川,不回应他话里隐含的挑衅意味。 既然这人大早特意来问,那就证明,不管是在葵远会那里,还是此刻,关远川都占据上风。他双手插兜,眼神上扬地瞥操焉。 “操先生,”关远川腰背垮着,松散个没形,“葵远会是葵耀的女儿,我是葵光的儿子,有亲子鉴定,你不信的话,可以到方村村委会查看。” 他扬着音调儿强调:“我们 是亲亲的姐弟!” 操焉专程跑一趟,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他淡定地说:“你看葵远会的眼神,不是弟弟对姐姐该有的情感。” 关远川听了话,心猛地一惊,气息都重了几分。操焉眼神锐利,紧紧地抓住他,仿佛只要他露出一丝马脚,便能从中抽丝剥茧出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情感。 关远川有些恼羞成怒,半真半假道:“对啊,我爱她,从小到大,她对我那么好,我不应该爱重她吗?” 爱重,真是个模棱两可的词。操焉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神态,像是已经看穿关远川的掩饰。 他说:“我是男人,我知道那是什么眼神,关远川,你的心思,你自己最清楚。” 两人目光对撞,关远川在操焉犀利的眼神中沉静下来,他干脆露出坦荡的表情,不置可否道:“只可惜,她只是对我好,她的感情都给了别人。” 那语气深远,似在回忆,操焉眸光微暗,“谁?” 关远川用物化的眼神打量着操焉,眉眼,身形,气质,缓缓念出属于他和葵远会的秘密,“大发。” “男人?” “嗯,不过化成灰了,我姐当时很伤心。” “那就是死了。”死人不争不抢,无关紧要,操焉激起的暴动被安抚下去。 关远川看着操焉,诅咒一般,“你和它很像。” 操焉眼皮一抬,眸中戾气深重。 这个反应,让关远川心里无比痛快,仿佛刚得知他们同居时滋生的痛苦,也在慢慢淡去。他立直背脊,双手不再插兜,年轻的张狂在瞬间敛去,转而透露出一股得意的优越。 “你以为你到我这来的意图,我猜不到吗?关于我姐姐这个人,她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吧。” “在这世上,我们的过去交织在一起,也最了解彼此。她不信任的人,不会让他触碰到在她身上流经的过往。” 关远川描述的岁月悠远,是操焉无法触及的葵远会的禁地。 被他挑衅的眼神刺中,操焉表情崩碎,胸中愠怒。 第51章 不过,好在葵远会一次次对操焉的接近抗拒,已经让他锻炼出可耻的耐性,他说会去查,去看,去了解和走向她,不是一掠而过的闲言。他既然决定行动,也预知到那会是个漫长的过程。 操焉想到此,心性沉定,淡声道:“我要出差三天,葵光一直未出现,不知道在预谋什么。你去一趟家园小区,陪伴她。” 虽然他可以用五海术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葵光,但那是她的亲人,她的因果,他没资格介入。 “我已经找到葵光的住处,自会处理掉他对姐姐的威胁,不用你多嘴。”关远川虽然如此说,可眼中情绪变得复杂。 “那更好。”操焉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关远川停在原地久久。 操焉特意来,除去问葵远会的事,也是为了跟他提醒这个吧。按姐姐的性格,她不会主动让他去涉险,所以也不会为此联络他。 某种程度上,操焉对葵远会已经有所了解,明明他们才认识两个月…… 关远川嫉妒地咬牙。 —— 两江国际机场。 九点半登机,方亨排在操焉后面,突然听他回头问:“只要说服驰恒的姜总,就可以获得跟对方技术团队合作的机会,交流会就能提前结束,是吗?” 方亨说:“对呀!但驰恒的姜总是个酒疯子,只有喝尽兴了,才会开始谈正事。听说今晚的酒局已经定好了,就等着我们过去。” 操焉点点头。 喝酒而已,他们瑶族儿女自小就能喝。 …… 操焉不在的这晚,葵远会接到他远在上海的视频。 视频里,室内昏暗,操焉眸光一点亮,他就望着手机里的她,不说话。 光线看不清面容,葵远会觉得他眼神浑浊,关心句:“你不舒服吗?” 操焉摇头,说:“没有。” 又是沉默。 之后他道声“挂了”,毫无预警地切断视频。 葵远会直觉操焉不对劲,但他不想说,她就没问。 夜深四静。 也不知道是习惯了房子有人,还是因为记挂着操焉的异常,葵远会罕见地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稻草人坐靠着床头柜,还是维持之前的状态。 她辗转间,看到月光倾泻,听到窗外夜鸟扑翅的动静,被野猫发情的尖锐叫声吓到。 最后实在困,才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关远川就来了。 葵远会给他开门,奇怪地问:“你怎么会来?” 他们多年相处的默契,他不会不联系就突然造访。 “没什么,只是来跟你说,我找到葵光了。”关远川瞒下操焉找过他的事。 “你找他做什么?”葵远会迎关远川进来,视线在他身上扫,“有受伤吗?” 关远川进屋关门,站在玄关说:“没有,我让他滚出桂市,也去确认过,确实离开了。可我还是不放心,过来守几天。” 葵远会看他的表情,知道没那么简单,“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 关远川拉起她的手,到沙发坐下,简略道来周六那晚去张奉家的情况。 葵远会听了,神色一冷,“是孟蕾祺告诉的葵光,我的住址。” “我猜也是,可能想借葵光的手报复你。我不懂的是,葵光都失败了,为什么他们不怕招惹上麻烦,还去收留他?”关远川疑惑道。 葵远会冷静分析,“他们还会有后续行动。” 关远川沉吟,“只能是如此。” “可能就在这两天。”葵远会忽然望向窗外。 昨晚她突然听到猫发情的叫声,小区的流浪猫都节育了,发情的野猫不知道是从外面窜进来的,还是某种踩点的信号。 —— 第五十七日。 葵远会加班到七点,回家时已经天黑。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男人压抑的喊声,痛苦,愤然——是葵光的声音。 她没有推开门,而是安静地在外面等。 从昨晚开始,葵远会就和关远川商量对付张奉和葵光的计划。对方联手,关远川就找到韩铨那帮体育生,人多好办事。 下午四点,门口监控忽然黑屏,葵远会给关远川发微信,让他小心。加班到将近七点,关远川回消息,说已经处理好了,她才回来。 屋内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葵远会等得无聊,脚底踢着地板,发现地面散落着碎木屑。她视线一转,才看到门被砸烂了。 而后,听到关远川压低的说话声。 “我打断你的腿,又怎样?你忘记了吗?我小时候,你每次打我都往死里打。” 葵光呜呜地痛呼:“这世上、哪有不打孩子的父母?……你妈……不也打你吗?” “是,你们都打我,但我姐姐,从不会打我。你竟敢对她亮刀子,所以你今天这腿,断得不冤枉。” 葵光痛哭流涕,一通乱骂,说要报警,抓不孝子坐牢。 关远川不耐地低吼:“闭嘴!” “今天你从这里离开,我会找人送你进医院,治好你的腿。但是,如果你报警,将我抓进去,你也绝不可能拿得到我的钱,后半辈子就等着凄凉到死吧!你乖乖的待在方村,别来招惹我姐,老了不能动了,我兴许还会给你聘看护。” 葵光呜呜咽咽的,没再发出骂声。 之后,脚步声接近,门被打开,葵光被一个身材健壮的男生扛着,甫一看到门外有人,露出凶相。 “他么的怂蛋,还敢回来!” 男生以为是之前逃走的男人,便抬起拳头,背后关远川急声制止:“那是我姐,别乱动!” 男生听了,立即收起拳头,礼貌地喊:“姐姐,你好,我叫韩铨,我们在微信聊过天的。” 葵远会嗯声点头, 让开位置。 韩铨没再说什么,笑了笑,就扛着精神萎靡的葵光走了。 葵远会走进屋子,打开灯,顺手将门关上——虽然门锁已坏,关不关没什么区别。 关远川迈步过来,脸颊肿了一块,嘴角也挂了彩。他神色疲乏,声音却难掩兴奋,“姐姐,事情都解决好了。” 葵远会用视线检查他的身体,关切道:“你身上没事吧?” “挨了几拳,那些混酒吧的外强中干,那点力气还伤不到我。”关远川无所谓的口气。 葵远会皱眉,“张奉还找了帮手?” “嗯,就是那次在巷子堵你的那帮人,还撬门进来搜东西了。一个个被酒色腌入了味儿,不够韩铨他们几个揍的,伤的伤,跑的跑,什么都没捞到。” 葵远会环视屋内,确实被翻得乱七八糟,目光收回,她问:“那孟蕾祺和张奉呢,也跑了?” 关远川说:“姓孟那女的我没见到,张奉嘛,那小子溜得最快。” 孟蕾祺怀孕了,不出现也正常,只是张奉这人,已经笃定是她给真空试漏机做的手脚,会这么轻易放过这次机会吗? 葵远会沉思之际,关远川再次开口:“我会给葵光找个赤脚医生,让他的腿好不了,也走不了,落下残疾。姐姐,没人能够再威胁到你。” “所以,你可以过正常的生活了。” 关远川的声音忽而沉了下来,葵远会望着他,他脸上光影未动,表情也未变,可给她的感觉,像变了个人,陌生至极。 “关远川,你想说什么?” 关远川扯出个苦涩的笑,心里叹:姐姐果真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姐姐,你还要跟操焉接触吗?” 葵远会不答,等他的下文。 “你知道吗?他去找我了,问我和你的关系。” 葵远会眼眸微眯,眼珠子冷冰冰地,像兽类的竖瞳,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明明这才是真正的她,关远川却感到恍惚。因为她变了,头发梳了起来,穿着漂亮的裙子,善睐的容颜,竟也有了明媚的色彩。 关远川笑起来,“姐姐放心,我只说我们是亲姐弟。” “可是你也清楚,你再跟他纠缠不清,他迟早会查到方村,会像根尖刺,刺进你心脏内的沉疴。”他语调一转,笑容也淡去,受伤的脸显现出几分狰狞。 屋子内,一地狼藉。 玄关里,空气安静。 不知过去多久,葵远会干涩的声音响起,“他不会查到方村,也不会变成尖刺。” 关远川紧紧看着她垂低的眼睛,说:“姐姐,他已经认定我们的关系不一般,只要你还跟我联系,他就一定会查下去。既然你这样说,是不愿跟他断是吗?” “那我呢?你是不是打算要抛弃我?”声音到最后,隐隐发抖,他再次笑起来,掩饰自己的恐慌,“那次我出差回来,你之所以让我离开去住酒店,是因为他在你家吧?” 尽管知道关远川已经有答案,葵远会依旧回:“是。” 他笑声落寞,“我就知道,你不愿留宿,还有频繁地看手机,你的心不在我这里……” 第52章 话到这,关远川猛地停顿,气息变得粗重,仿佛在压抑崩溃的情绪。 葵远会抬眼,眸中微起波澜,“我让你离开,是因为操焉很危险,我掌控不了他。” 关远川忽而伸臂按住她肩膀,低脸靠近,要看进她的眼睛里,看清她此刻的内心,“可是姐姐,你做这些,真的只是因为他危险吗?你真的只是怕他吗?” 他自问自答:“可是,你何曾怕过什么?你做的那些事,也让我看不出一丝你对操焉的危险有忌惮。” 葵远会挥开他给自己施加压力的手臂,淡声审判,“关远川,你知道些什么?” 关远川立直身体,平复起伏的心绪,用那种疑惑到像从来没认识过她的表情,说:“没搬家之前,你就问过韩铨落头氏的传闻,后面操焉再次出现,你明知道那些异族的可怕之处,可你还是……” 他缓了缓,继续道:“我还知道你让老刘装了针孔摄像机,为什么装这个,你心里比我清楚。姐姐,别玩脱了,如果他了解到你的过去,你会怎么样?” 想到这个可能,葵远会的心脏似乎真被尖刺穿过,疼得她倒抽凉气。 “那他就没有价值了。”她说,近乎绝情。 “哐当!” 门外猛然传来金属器物撞击的声响。 关远川先反应过来,将葵远会拽到自己身后,猛地推开门! 门外,感应灯亮起,照出操焉的身影。他双臂垂落,鲜血沿指尖滴落,而地上横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和一个不知死活的男人。 血腥气夹杂着清冽的酒气弥散,撞破了一场看似没有结论的对峙。 ----------------------- 作者有话说:抱歉,更晚了 第39章 我欺骗你怎么了? 关远川也认出操焉, 同时发现倒在地上的人正是张奉。 匕首带血,地面鲜血滴淋,关远川暗道不妙。他也了解过落头氏这个族群, 身负异能, 害怕张奉真被杀死。 关远川冲出门去, 蹲下掀过张奉的身体,并指去探他颈脉。脉搏还在跳动,他再检查张奉伤势,见刀口在手臂,流血不多, 不至于危及生命。 放心些许, 关远川抬眼,看向身侧静止不动的操焉。楼道灯瞬暗, 这人身影更如鬼魅,一股让人窒息的不安,正迅速侵入空气中。 韩铨说过, 落头氏可悄无声息下咒, 取人性命,在他们当地是闻风丧胆的存在。关远川站起身, 不由退后, 同时在脑中疯狂地想应付方法。 下咒听起来就十分诡异, 恐怕用武力不成,不如就让他去拖延操焉, 先让姐姐逃了再说。他悄然张臂, 正准备抱缚住操焉,忽然听到葵远会的声音。 “小川,你先走。” 关远川动作顿住, 回头看向玄关内站着的葵远会,她神色淡然,目光直视隐在昏暗中的操焉。 小川,这是第二次她这样唤他,第一次是葵光拿到葵耀和她的毛发,要去做亲子鉴定。只有在她感到威胁时,才会这样软下态度去喊他,但这次显然不是想要他替她去做些什么。 “可是姐姐,他会……” “他不会,你走吧。”葵远会打断他的话。 暗处操焉沉寂的身影,终于动了动。 关远川犹豫不决。 操焉不知道听了多久,又听到了什么,他失控的状态只有葵远会见过,她自己尚且能应对,如果再加上关远川,那场面只会更加修罗场。 她只能强硬地吼声:“快走!” 关远川胸膛重重地起伏了两下,而后牙一咬,拽起倒地的张奉,拖着下楼梯。 张奉不省人事,身体磕在台阶,发出碰撞的声响,逐渐远去。 操焉任由他们离去,一步步走向葵远会,他手指染血,浑不经意地在干净无褶的衬衫上擦拭。 “你真关心关远川,怕我杀掉他吗?” 操焉极讨厌身上沾染其他人的气息,那是张奉的血,现在被他擦在平日保持一丝不苟的衬衫上。葵远会注意到这个动作,心头猛跳,觉得此刻的操焉像即将登陆的台风,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恶劣势头,然而前一秒还维持着平静的假象,用无谓的语气跟她说话。 他用了可怕的“杀掉”,葵远会明白,他全都听到了。她想说不是,但解释太难,他也不定能听进去,便就默言,谨慎地审视他此刻的状态。 操焉似是不在意她冷静到疏离的目色,再道:“关心也正常,毕竟……” 他赫然停顿,紧接着牙齿紧咬,一字一字地迸出来:“他、的、价、值、比、我、高。” 话音未落,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操焉已经走到葵远会面前,神貌暴露在灯光下,眼神晦暗,颌下紧绷,衬衫领口不知几时已经解开,皮肤呈现出熟悉到令她心惊的粉色。 他又爆发攻击性了吗?可他神色那么镇定,脖间红线细细一缕,他的状态不似以往她接触过的任何 一种,让她迷惑不已。 前日他们还抱在一起缠绵接吻,他霸道地向她宣誓主权,几乎将他的情感暴露给她。然而两天后,听到她相当于背叛的言语,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容忍得下。 他一定会做些什么,难道……是想用下咒的方式来惩罚她? 葵远会想起那晚的腹痛,激素紊乱期的身体本就敏感,小腹更是因为心悸而频频疼痛,令她分不清是自身想象的原因,还是真的被他下咒了。 操焉还在向葵远会逼近,她踩着虚浮的脚步靠向玄关柜,忽而懊悔地闭上眼。 然而,身旁一缕气息飘过,再离远。葵远会猛地睁开眼睛,快步碾上操焉向着客房的身影,出声阻止他伸向窗帘的手臂。 “操焉不……” “哗啦”一声,葵远会曾说坏掉的窗帘,被//操焉轻易扯下,他在墙面发现一个液晶黑点——这就是关远川说的针孔摄像机,隐藏在他怀疑过的窗帘缝隙之下。 “呵!”操焉发出自嘲的轻笑,“怪不得你不让我碰这里,怪不得我总觉得这个房间让我不舒服,原来是被监视的感觉……” 他回过头,看向葵远会复杂难辨的面容,“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装监控?” “我、我、我……”她嗓音钝涩,虽然满腹话语,但却一字难言。 窗帘被扯落地,操焉踩过向前一步,继续问:“在你逃到这里前,就查过落头氏的资料,你是从何而知这个氏族的?仅仅是因为我颈间红线吗?还是有其他缘由?” 葵远会依旧难言,眼神带着审慎的冷静。 那眼神还含着冷漠的防备,狠狠刺激到操焉,他呼吸粗重地踢开绕脚的窗帘,几步逼近。却不想墙角被翻乱的箱子也被窗帘带倒,书籍、资料等杂物撒满了地,散落的一堆纸张中,他精准地认出一个图案,弯腰从中抽出张图。 那是印着操氏族徽的双人缠绞图,这张图在网上并无流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葵远会目色一慌,就要上前抢夺。 操焉单手扣住她伸过来的手腕,压低下去。书房,电脑,擦药……一些记忆闪现,他终于明白这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图纸从何而来,“ 抢什么?做了不敢认吗?” 他拽拉她双腕,将她扯到近前,盯着她终于慌乱的眼睛说:“原来你在我家给我上药时,就发现我落头氏的身份,还将我们操氏的族徽拍了下来。所以你触碰我们操氏一族认为禁忌的红线,也是故意的吗?” 葵远会低眼,避开他烈烈灼人的视线。 操焉将这当作心虚,胸口一阵闷堵,他扔开图纸,用沾染血迹的手掐住她下颌,强硬地抬起她的脸,迫使她迎接自己的视线,“葵远会,为什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连谎都撒不出来了是吗?” 她的眸光在一片黑色的幽暗里闪烁,如同缄默的深海,叫他无法触碰,如何都看不透。 “葵远会,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操焉冷声逼问,因情绪激动而控制不住力气,手指在她颌下摁出了红印。 他浑身的寒冽气息,冰得葵远会皮肤麻痹,小腹还在疼痛,下巴又被他紧紧捏住,根本回答不了。 “好,不说是吗?我自有办法弄清楚!”操焉松开捏住下颌的手,不由分说地转过葵远会肩膀,让她背向自己,用攥住她手腕的胳膊牢牢桎梏住她身体,以防她狡猾挣脱。 他强迫自己冷定,开始调动脑海里的记忆,从中理出事件的脉络,“……你跟踪我,接近我,从我的生活日常引起我的注意,起初我并不在意你这个人的出现,只当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直到你触碰到我颈间的红线……” 操焉语速变缓,像是抓到了什么症结,气息无比阴寒,贴在葵远会后背像块千年寒冰,她在他怀中瑟瑟发抖。 他忽而低脸凑到她耳畔,语气鬼魅般幽微:“从你在我电脑里发现操氏的族徽,就怀疑我并非常人,在书房滞留的那段时间,就已经将我的族氏查了一遍是吗?” 第53章 “所以,你做出亲吻我红线的行为,是故意的……之后再配合创宇搬迁的时间逃跑,让我猝不及防,不停地在虚无中想象你……葵远会,你料定我一定会追过来,对吗?” 他在耳边将猜测甩出来,听得葵远会心头发毛,背部直冒冷汗,早就忘记自己可以发出声音。 操焉倏地放开她,从她身上搜走手机,在她面前解锁,进入监控软件。 葵远会不知道他还想要做什么,失声喊道:“操焉你——” 操焉找到客卧的摄像头,使用云回放功能,点开几段储存的被反复播放过的视频。因为窗帘的遮掩,每一段视频拍到的只有他朦胧的身影,看不清真正的面容。 葵远会见识过他恐怖的力量,只能任他操控自己的手机。她紧张地盯住他的表情,生怕他再翻出什么,手机屏幕的光亮忽闪在他分明的五官,他眉眼渐沉,面庞笼罩上不详的阴翳。 他看到了什么? 操焉猛然抬眼,目光阴狠得吓人,他手掌攥紧,指节鼓胀泛白,手机在他手心不堪重负地发出折损的声响。葵远会眼睁睁看着屏幕碎片扎进他手掌,血液流淌下来,落到地面四溅,触目惊心。 ——你和他很像。 像到模糊五官,便能当做是另一人吗? 如果猜测还不足以让操焉死心,那监控画面无疑坐实了,这一切都是葵远会计划好的,她利用红线的禁忌作引,将他吸引过来,所以才会事先在客卧装上针孔摄像机。目的只为留下他模糊的身影,供她翻阅,怀念另一个人。 这个意识几乎摧垮操焉的理智,颈间红线瞬间生出可怖的血肉,随着他失控的意志,无比扭曲地蠕动着。 电灯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闪烁不止,葵远会的视力似乎失真,因为摇晃的光影下,她看到操焉的脖颈好像在晃动,延长,呈现出扭曲的惊悚角度…… 如果不是幻觉,那这就是落头吗? 葵远会感受到一股古老而可怕的危险气息,正在侵袭她的身体,令她手脚灌铅般沉重,无法动弹。更诡异的是,她明明害怕,想后退,想远离,心脏却因血腥的鲜血和对危险的预知而兴奋,甚至迫切地要依附向操焉。 好恐怖的力量!居然能操控人的意志! 操焉踩着自己的鲜血向她迫近,脚印污秽,衬衫血迹,扭动的头颈,他不顾形象,全然疯了! “操焉,你别、别这样,操焉……操焉……”落头的甜香与清冽的酒气交缠混乱,葵远会呼吸之下,思绪也全乱了,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凭借本能,不停地呼唤操焉的名字,可他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抬起手臂,扎进玻璃的手指拢上她脆弱的细颈。 他并未立即收紧力道,头颈以一种怪异的角度落在她面前,眼珠子像覆了层寒霜,毫无情感。 “大发是谁?他对你,很重要吗?” 尽管他声线还是正常的人类,但葵远会不敢掉以轻心,因为杀戮的危机感正在汹涌地围剿她。她不清楚他怎么查到大发的名字,也没有多余心力去转圜措辞,就直接地回:“他陪伴了我七年。” 言下之意,重要。 操焉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时常对她的情感感到矛盾,好感是真的,喜欢是真的,疏离是真的,拒绝也是真的。她一边迷恋他们相似的躯壳,一边又在清醒中抗拒,他从未走进她内心。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他只是个替代的影子。操焉豁然掐紧葵远会细弱的颈子,清晰地感知到混着他鲜血的玻璃碎片,正嵌进她的血肉,“葵远会,你看着我时,透过我看向的到底是谁?” 他不甘,还在问,看到她露出吃痛的表情,他眸光闪过,也破碎出一丝痛苦。 “葵远会,你为什么要对我撒谎!为什么要骗我!” 操焉愤恨地宣泄着,他掐住她的同时,疼痛也相等地反噬自己。 葵远会的血肉,与他的血肉相融,黏腻的血液紧贴住她精神阈值即将崩溃的身体。浑浊的酒气令她晕眩,浓郁的甜香几乎噎住她的喉咙,她呼吸极其困难,仿佛将要窒息。 她丝毫不怀疑,今天会死在他手上。 人一旦认知到死亡,肾上腺素激发,原始意志回归,加诸在思想的所有枷锁,通通化为缥缈。关远川说她变了,其实没有,她只是掩饰 自己去当一个正常人。 心态释放,本性暴露,即便身体感官还受操焉的气息影响,葵远会的思维已经拉回自己阵地。她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呼吸艰难地回他:“我撒谎、怎么了?骗你怎么了?” 操焉愕然,手指忘了用力,“你……” 葵远会获得喘息的机会,断断续续道:“你又怎么能确信,你所认识的人、都对你毫无保留?你的朋友,亲人,甚至你的父母,也做不到如此吧?所以,我欺骗你、怎么了?” “你不也沉浸在其中吗?现在气愤是为什么?”她是真的如此以为,以至于疑惑的表情都那么诚恳。 操焉只看得到她言语间的冷漠,和她强词夺理的说法,“葵远会,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面对他的质询,葵远会呼吸微微喘促地说:“我要说我只是喜欢你,你会信吗?” 冰冷的室温,纷乱的香气,狰狞的红线疤痕,都在表明他不信。 “你的谎言已经揭穿,你怎么还能这么坦然地骗我?” 脖颈上只是皮外伤,抽痛的小腹也能忍,更难受的是想要靠近他的悸动。葵远会忍住性质莫名的冲动,淡淡轻笑:“你本来不就认为我撒谎成性吗?况且,我做的这些不都是为了你,你有什么立场去斥责我?” “你——!”操焉被气到面部肌肉抽动,几近失语。 关远川说他会变成尖刺,刺进葵远会的心脏,实际上她才是那把尖刀,已经朝他胸口残忍地扎进无数刀。 “葵远会,我曾经警告过你,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声音伴随着咝咝的吐息,他头颈游动,眼瞳瞬息幻变成诡异的银色,似双人缠绞图形态,神秘可怕的非人感。 他收紧了指力,葵远会难受地咳嗽,越咳氧气流失越快,以前在面对他暴动的状态时,她会示弱,会安抚他。可她现在仿佛变了个人,神态毫无畏惧,反而挑衅地问:“你真的……下得去……手吗?” 操焉头颈升起,高高在上地漠视,窒息的咽喉就是他的回答。 葵远会气若游丝,仍旧笃定:“操焉,其实不是……不是我运气多好,也不是我手段多高明,将你玩弄于、鼓掌之中,而是每次你要杀我,最后都于心不忍……你们落头氏这么厉害,想取人性命、易如反掌,承认吧,你就是对我有意思,就是不忍心下死手……” “我只是嫌脏手!” 操焉咬紧牙根否认,连自己都未察觉声道恢复成与他此刻外形不符的人声。 “嫌脏?”葵远会好笑,“那你、还亲我……” 操焉凝眸,咬牙切齿的记恨模样,竟有点人外感的可爱。 她望着他非人的诡异本体,语气像在调侃一个嘴硬的普通男人,“操焉,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 但是今日过后,就不一定了。 葵远会的话语,刺痛他内心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他恼怒地绷紧手臂,掐断她喉间最后一缕空气,无视她缺氧红透的脸色。 “葵远会,你就这么笃定我杀不了你吗!” 这只掐住葵远会脖子的手臂,浮起攻击性的脉络,粉肤青筋,生命力纵横,在她眼中呈现出病态而张狂的欲色,只为她显示。她抬起手,柔软的指肚触碰贲张的青色筋脉,嗡鸣的血管流速,让她指尖发颤,心腔无法抑制地亢奋。 她原以为,与他共处时的心跳加速,血管发热,不是生理吸引上的刺激,而是源于基因对危险气息的警示。 错了,因为此刻更危险,她却不想停止。 在龙湖小区的小树林,操焉第一次对葵远会泄露出杀机,她也是如此,手搭在他施恶的胳膊上,力很轻,不像是制止的意图。 生命的脉络被她掌握在手中,他也像上次那样,生出被控制的恐慌,迫切地欲甩开她。她似乎洞悉他的内心,轻轻地按住他手臂,她肌肤潮热,缠绵的喘息一下一下地呼进黏腻的情欲甜香中。 她眸光水亮,情思迷离,对着丑陋无比的他的本体轻声: “操焉,我们做一次吧。” 第40章 将把柄送到她手上又怎样? 第六十四日。 距离那晚操焉得知葵远会在欺骗他, 已经过去一周,他最终如她所笃定的,无法下手杀她。 在香气、悸动、血腥、危险的刺激下, 生理性的渴望迫使她趋附向他, 对他说出“操焉, 我们做一次吧”的话。他怔愣,不解,沉思,继而愤怒,最后愤慨地丢下她离开。 她望着他背离的身影, 像个凝视的胜利者。 第54章 但葵远会清楚, 她永远也不会胜利,一个没有正常情感的人, 连表现出的喜欢都是扭曲的。没有人会愿意接受她这样的人,正如没有人会接受她那样的过去。 那晚,稻草人被扔在床底, 头颅滚到衣柜下, 被踩扁了。葵远会捡起身子和头,拼接好, 平放在床上。 夜深了, 没空收拾, 她在一室的混乱中躺下。 这一周,关远川在善后, 葵远会正常上班。 处理完张奉和葵光的事, 也就是今天,关远川带来一个庆祝蛋糕,插上“零”数字的蜡烛, 他笑着跟葵远会说:“姐姐,‘零’代表着新生。” 葵光瘫在方村,张奉和他那些酒肉朋友,被关远川和韩铨扒光了拍成视频,并警告他们,如果再找麻烦,这些视频会发送给他们的亲朋好友。这些烂仔不怕坐牢,就怕丢面,孰轻孰重自然能掂量。 至于孟蕾祺,关远川没找到她,像是彻底消失在桂市,不见踪影。估计放弃掉张奉,离开这里了。 其余人都受到了惩罚,就孟蕾祺安然无恙,关远川想去找人,就算不做什么,起码要敲打一下她,让她老实点。 “我查了几天,没找到孟蕾祺人,可能躲回老家了。姐姐,下周我去她老家跑一趟……” “不用了,”葵远会说,“她已经受到惩罚,没必要再浪费我们的时间。” 孟蕾祺性格高傲,原先也看不上张奉,却跟他在一起,怀了她的孩子,估计其中原因也复杂。从她毫无眷恋地离开,就能看出来,他们没什么感情,她也不会为张奉复仇,没必要再掰扯。 “嗯。”关远川终止这个话题,让葵远会吹蜡烛,许愿。 葵远会吹了蜡烛就分蛋糕,她不许愿,因为无用。 之后,葵远会还问了关远川,为什么操焉会知道大发的存在。 关远川支支吾吾,被她眼神一瞪,全盘托出,包括那句:你很像他。 葵远会没再说什么,回房睡觉。 当晚,关远川宿在客卧。 经过那次打斗混乱,房子已经恢复整洁,窗户也换上新的窗帘。 插着“零”蜡烛的蛋糕,真的能让一切重新开始吗? 关远川清楚葵远会的性格,生活看似获得平静,但她仍被过去所困,永远无法往前走。庆祝蛋糕只是一个希冀,也是提醒,提醒她该做出改变了。 可奇怪的是,葵远会的床上再不见稻草人,明明操焉已经离开,她没有替代品,那她的情感和欲望寄托在哪里? 还是说,她已经在尝试往前走了? —— 第七十一日。 又过去一周。 每年的十一月,逢阿爸阿妈生日,又临近盘王节盛会,操焉会请一周假,回大化瑶寨过节。这次他没有请假,因为生产偏差,之前拟定好的技术设计图要修改,需要人手。 大哥操蛮这两天常打电话游说,道阿爸阿妈想他,让他回来。他用工作忙的借口,敷衍过去。 加班到八点下班,到家已经九点,操焉一脸疲态地脱衣服,进浴室洗澡。等待花洒放热水,他看向浴镜里的自己,颈间疤痕血红狰狞,不见红线痕迹。 催动杀意落头,变成非 人状态,最后没杀成,便会遭受反噬。红线收不回去,裸露的疤痕灼热痛痒,痛苦难忍,让他半月无法安睡。 不回瑶寨也是因为这个,落头不见血,是损伤行为,阿妈会心疼,阿爸可能会去替他了结因果。杀人见血,疤痕便能完好,不然需要漫长时间,冬天还好,夏天会肿胀流脓,见不得人。 镜面洇染水汽,模糊掉镜中面容,操焉思绪回笼,走进热水中。 洗完澡,开窗户通风,猝不及防地望见外面栾树,他想起什么,瞳孔受刺激般狠狠一缩。颈间刺痛感猝然袭来,让他难受地掐住疤痕,缓了片刻才压下疼痛。 九点半坐电脑前修改图纸,十点工作告一段落,操焉准备关电脑,屏幕微信突然跳出视讯键。 是操蛮发来的视频申请,估计又是游说,操焉犹豫,接还是不接?大哥心细,不接肯定会多想,他最后在柜子找到以前出差买的颈枕,在脖子上套好,遮掩住疤痕后,才接通视频。 电脑屏跳出操蛮清俊的脸,他穿着靛蓝色的对襟瑶服,雪肤水眸,含笑晏晏地打量一年未见的操焉。 “二弟,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嗯,还行。” 操蛮从操焉的脸看到脖颈,视线稍顿。 他目光认真,透过屏幕,犹如在侧。操焉不适地提了提肩膀,坐正身形,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 操蛮忽而叹气。 操焉心脏跳快一拍。 “焉,你怎么了?” 操焉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便装糊涂,“没怎么啊!” “真的?”操蛮直直地看着他。 操蛮心细如发,问第二次,证明他看出了什么。操焉抿唇思索,谨慎地没有立刻回答。 操蛮直接指出他的异常,“焉,你的颈枕戴反了。” 操焉下意识抬手去摸,果然戴反了,他还想隐瞒,低眉心思翻动。 操蛮睇视着他的小表情,好笑道:“你的为人我最清楚,立身严谨,容不得一丝差错,定是发生什么事,乱了心绪才如此。” 瞒不住了,操焉认栽地取下来,露出脖颈反复发作的疤痕。 操蛮看到疤痕,瞬间清楚原因,“让你落头失败的人是谁,我下咒杀了他!” 温润的神态一时间杀机冷然。 他生得一张玉面,唇红齿白,待人谦和,不熟悉的人会被他过于年轻的外在所迷惑,以为其为温和良善之辈。但他作为操氏接班人,独自处理过许多寨内外的威胁,他对亲包容,对敌狠辣,谦谦君子皮下是令人心惊胆寒的手段。 操焉就是清楚他的手段,才急忙说:“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瞧他如此作态,操蛮收敛几分杀机,试探着问:“焉,你舍不下那人?” 操焉不答,眼神透露出一缕幽怨。 “还是女人?”操蛮声音含笑。 疤痕的灼热似乎漫上脸颊,在操焉脸上染出淡淡霞色。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家二弟在情上吃到苦头,操蛮眼睛弯了弯,愉悦地戏谑:“这世上还有能让我二弟束手无策的女人啊~” “大哥!”操焉心头闷堵。 “好了,不逗你了。”操蛮收起笑,可又实在好奇,能让操焉在意又恨不能杀掉的女人,是什么样的。 既然落头了,那肯定见到了落头氏的本体,操蛮忍不住问:“她怕你吗?” 操焉摇头。 操蛮觉得有趣,“真不怕?” “是。” “那挺好。” 操焉牙痒痒地骂声:“好个屁!” 正因为不怕,葵远会才会将他玩弄于股掌中,他着了道,落得现在这般下场。 操蛮没理会他的粗鲁,笑着解释:“你从小在外,也不定能与族中女孩成婚,难得有喜欢的女孩子,她又不在意你的本体,那不好吗?我和阿爸阿妈还想着嫁郎呢。” 嫁郎是瑶族的习俗,瑶家儿女婚嫁观自由,男子可嫁可娶。 操焉听了调侃,面上淡然,“大哥,我们没机会了。” 操蛮瞧着,他不像感情淡漠的样子,便问:“为什么?你不是还喜欢她么?” 操焉低眼,简略交代:“我们只是纠缠了一些时日,她并不喜欢我。” 那神思,分明是情伤和不甘,他独立多年,有些话不愿透露,操蛮也不强求。感情事当局者迷,他做为大哥,理应开导开导他。 “二弟,我是身不由己,无法选择成婚的女子。假若你真喜欢她,就别放手。” “我说了,她不喜欢我!”就算再强求有什么用,反反复复论证心中痛处,操焉也有些恼了,语气冲人。 操焉将他的话堵了回去,操蛮也不生气,脸上挂着纵容的笑,“焉,你在外多年,学了那些酸腐束缚的规矩,也魔怔了吗?只要你喜欢她不就成了,再不济,将她掳回你的居所,囚禁起来,日日看着她,也比现在独自舔伤的好。” “感情谁说非要讲究个你情我愿,不喜欢也好,生恨也罢,不也是在乎的一种吗?在长久纠缠的岁月里,极易产生根深盘错的情愫,或许这比爱情,更加令人着迷呢。” 操蛮语气十分正经,以至于听起来像个认真的建议。 操焉仿佛真听进去了,微微出神,眉宇中可见自我博弈的纠结。 操蛮忽而笑一声,拉回操焉的神思,他不解地看向屏幕里的操蛮。 只听操蛮神神在在一句:“焉,你那里是法治社会,不像在瑶寨,我的说法有地域限制,仅供参考。” 操焉愣了愣,意识到操蛮在遛他,很想破口大骂。但他是大哥,未来操氏的家主,出于敬重,他硬生生忍下怒火。 操蛮却从他的反应猜测到,他为了那名女子真想过囚禁的手段,情意坚定,何苦眼前困境? 第55章 于是操蛮说道:“焉儿,她真不喜欢你的话,见到落头氏的本体,理应是惊吓到不敢再跟你扯上关系才对,又怎会不清不楚地与你纠缠?” 操焉闻言愣住,这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对峙那晚,葵远会曾说:我要说我只是喜欢你,你会信吗? 借着水火势不相容说的话,有几分真?他就是没信,所以困厄半月。 操蛮的话如一缕清光,照进操焉混沌不堪的内心,让他重新审视起与葵远会经历过的种种。 点到为止,操焉已经落入深深的思绪,操蛮没再出声,默默关掉视频。 葵远会真的有那么一时片刻,喜欢过自己吗?操焉试图在记忆中寻找蛛丝马迹,余光不期撞见电脑屏幕闪现的族徽图。 想起她房中打印的双人缠绞图,他不得不承认,她很聪明,又冷静,在得知他落头氏的身份时,居然不是害怕,而是制订了一系列吸引他的计划。等待,推进,装作恐慌,诱他贪婪地深入。 葵远会说她每次能在他的杀戮下逃脱,是因为他下不去手,他承认,确实是。但在龙湖小区的小树林里,他真真切切动了杀死她的念头,因为她过于清醒,又做出令他不解的举动,才让他错失机会。 如此聪慧的心智,狡狯的心机,又怎会轻易被落头异香影响心智,可是……可是她仍不顾危险地靠近他。那就意味着,她每次在香气下的亲吻,都或多或少带着清醒。 意识到如此时,操焉心脏狂跳,红线疤痕灼烧如火,燎得他口干舌燥,目光狂热。 他再也坐不住,整个人惊跳起身,犹如即将走出迷雾的困兽,在房中兴奋地踱步。 那晚他显现本体,长颈飞头,根本不似他们口中的大发,可她依旧对他说出“我们做一次吧”的暧昧言语。她的好感,渴望,情欲,有一部分来源于他本身,她真的……对自己有喜欢吧? 猜测,确定,否定…… 随后,一念清明。 “有!” “不可能没有!” 一旦思想承认,身体便再无禁忌,心情狂喜,诞生出疯狂的欲望! 那晚,她用言语激他,逼他承认就是舍不得,就是喜欢她。他被背叛,惊怒交加,处在崩溃边缘,根本不会再犯蠢,将自己的弱 点暴露给她。 其实,承认又怎样?将把柄送到她手上又怎样?事实上,没有把柄她也能轻易影响自己,他如何否认,都只是欲盖弥彰。 为什么要去在意一个死去的人?他还活着,与她有无限可能,不就赢了吗? 即便他现在是个替代品,终有一日,他会变成唯一的真品。 看了红线,亲过他,抚摸过他的身体,就注定跟他脱不离关系。 他就是喜欢她!就是想要她!不行就掳走囚禁,反正是她活该!是她先招惹自己的! 沉闷数日的情绪豁然开朗,操焉拿上手机车钥匙,直奔门口。 就在这时,操蛮发来信息: 【焉,如果想要一个确切答案,不如就借班氏的遁前生,回溯她的过去。】 【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 作者有话说:遁前生,联动了 剩几万字,我会提高手速,加快更新 第41章 现在还觉得我要将你杀人分尸吗? 操蛮的信息让操焉短暂冷静, 他停住急匆匆的脚步。 班氏根基在桂林龙胜,昨日他得到消息,班氏再发讣告。遁前生的再生之力时效只有三天, 要想回溯过去, 还剩两日可操作。 葵远会一直抗拒提她的过去, 他如果用强硬的方式去窥探,会不会适得其反? 可机会难得,他们之间已经陷入僵局,难道就这样隔阂,任由她将自己排除在外吗? 犹豫片刻, 操焉便摒弃掉所有顾虑, 他在葵远会那里只是占了像大发的便宜,实际有任何一个像大发的人出现, 他的特质就会被轻易转移。就算他不能让她一直喜欢,也要让她刻骨铭心,叫她永远忘不掉自己! 恨也是羁绊, 不是吗? 操焉回房脱下家居服, 穿上易活动的休闲装,再简单收拾行李, 出门驱车前往家园小区。 …… 凌晨十一点。 葵远会最近一直有些失眠, 要辗转反侧到深夜才能睡着。睡意模糊间, 她翻身面向窗户,窗外月色朦胧, 斜映入室内, 迷朦的光影中隐约浮动着什么。 葵远会眨眨眼想要看清,下一瞬,身前压迫下来一道身影。她猛然惊醒, 待意识反应时,腰间迅疾缠上一截力道,骤然将她从床上拎了起来。 她身体凌空,胸腹硬生生落在一副肩膀上,骨骼硌肉,疼得她倒抽好几口凉气。 不用看来人面容,葵远会就知道是谁,因为这些伎俩太熟悉了!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闯入她房间,粗蛮地拦腰扛起她,跟入室抢劫的土匪似的! “操焉!你要干什么?”她在半空中又惊又惧,嗓子都喊飘了,声音发虚难听。 操焉两耳不闻,平声静气地回:“ 带你去个地方。” 上回他们都闹掰了,葵远会以为操焉永远不会再出现,现在大半夜无声无息地现身,还要带她走。谁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有脑子的人都清楚不能随便去。 “我不去!你放开我!”葵远会手脚并用,开始挣扎。 肩上的人踢腿摆手,身子像泥鳅般滑来滑去,想试图让自己坠落地。操焉只是轻轻动下手指,在她后脊上一按,人立即软下来。 操焉居然用接吻时控制她的方法来对付她,葵远会气得在他背上连挠好几下,“你到底要带我去哪?我都说我不去了,你快放我下来!” 操焉不为所动,扛着拧劲的她就走,气息毫无紊乱,简直稳如泰山。 葵远会没辙了,就胡乱地找借口:“衣服……衣服!我还穿着睡衣呢,在大街上晃悠,很难看的。” 操焉动作放慢,终于将她放下来,然后一把推开边上的柜门,催促声:“快点换。” 葵远会只是想拖延时间,况且他明晃晃站在这,怎么换? 操焉见她不动,就说:“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换?” 那晚气他不轻,他还真可能用强的,葵远会怂了,不情不愿地回答:“我自己来,但你要出去。” “不出去。”操焉态度强硬,转过身子。 葵远会哑然,算了,反正她也没真打算照做。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眼神滴溜溜地转,找可以跑路的捷径。 可操焉身强力壮,就堵在门口,她还没溜出去,肯定就被他抓回来了。正常地走门口不行,那还有什么可逃的路径呢? 月光清浅,流水般铺泻。 月亮……窗外…… 对哟!这是二楼,一楼封了阳台,有架高防盗窗,只要她出了窗户,脚踩到防盗窗,就能顺利落地。 要不赌一把? 葵远会实在猜不到操焉为什么还来找她,他占有欲那么可怕,知道她利用他,气得本体都显露了。估计来复仇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她不逃难不成还留在这做砧板鱼肉吗? 葵远会盯紧操焉后背,紧张地放轻呼吸,慢慢地挪出脚步。 谁知脚尖刚伸出小小,操焉的声音豁然响起,吓得她心脏一沉,差点上不来气。 “我们操氏儿女学习下咒前,会修炼感知力,我能‘听’见你的一举一动,你最好别有不该有的想法。” 赤裸裸的警告。 葵远会是知道操焉本事的,内心哀嚎,乖乖换上衣服。换好后,她望向他背影,穿着薄质灰色套装,凉凉月色映衬,显得人萧条孤寂。 她心底微微复杂。 操焉适时转身,看见葵远会穿着米色毛衣和牛仔裤,修身版型,紧贴身材,衬得单薄。他在衣柜翻出一件针织外套给她披上,再随便收拾两套衣裳,扣住她手腕往外走。 又加衣服,又收行李的,该不会要出远门吧?葵远会根本不想去,无奈操焉劲力太大,连拉带拽地带她下楼梯,出单元楼,向地面停车位走去。 葵远会踉跄地跟随,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外地吗?远吗?去几天?天气很冷吗?” “不是外地,不远,有些冷,去三天,在龙胜县越城岭。”操焉一一回答。 桂市市区离龙胜县约90公里,越城岭是山区,到处是盘山公路,三更半夜去那干嘛? 葵远会忽然想到什么,汗毛竖立,皮肤惊悚地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惴惴地问:“操焉……你带我去那做什么?” 他沉默,更加验证她的猜测。 葵远会忽而激动起来,嚷嚷道:“我不去,不去!我要回家!” 她用手去掰操焉扣住她腕骨的手指,他手背一转,就将她那点力给卸掉了。 “没得商量。”他说。 葵远会再次找借口,“我、我、还没请假呢,无故旷工,要扣钱、扣钱的!” 第56章 “多少,赔你。”操焉公事公办的冷冰冰。 哪是钱的问题?这个借口也失效了,夜已深,周围没人求助,还能怎么办呢?葵远会绞尽脑汁,想不出好办法,不禁为自己默哀。 深夜进山,她对操焉突然到访的目的,猜测更确定——复仇。 他可能想清楚了,恢复理智,觉得被她忽悠了,愤慨不平,特意来解决掉她这个人生污点。 三天诶,荒山野岭,这边丢一点内脏,那边扔一点骨头,就够处理一具尸体了,还绝对的隐蔽。 操焉拽着葵远会手腕,再走几步,到车位前。 趁着他掏车钥匙松懈,葵远会一把挣开钳制,二话不说拔腿便跑! 操焉似早有误判,臂膀一伸,一拦,摁住她腰身桎梏住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慌不忙。 葵远会被他压到身前,从他胸口抬起头,眸中愠怒,“你到底想做什么?我都说了,我不要跟你走!” 她用力喊话,眼圈都红了,操焉低眸看她,笑中带讽,“葵远会,你也会害怕?” “怎么不会?”葵远会哼哼。 “怕,你就不会那样对我了。” 操焉以为,会在她脸上看到倔强,恨意,甚至他觉得不太可能出现的心虚。而她眼神微怔,眸中划过一丝让他心惊的内疚。 操焉嘲讽的笑冷下来。 不远处忽有脚步声传来。 为避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操焉开锁,迅速打开车门,葵远会见状在他怀里挣扎。耳听着脚步声愈近,他干脆扛起她,想直接将她扔进副驾驶去。 葵远会在肩上又扭起来,用手抵住车沿,呼喊:“我不去!不去!救命啊!救……” 操焉清楚她的心思,忙用手捂住她嘴巴,可还是引来路人质问。 “你 们在干嘛?你要对人家女生做什么?“路人警惕地瞪着人高马大的操焉,以为他是什么不法分子。 操焉不想生事端,违心地挂上笑容,和气解释:“女朋友发脾气要走,我拦住了,不能走,走了就被别的男人拐跑。” 谁是他女朋友!胡说八道!无中生有!葵远会要反驳,无奈有口难言。 “真的?可她刚刚喊了救命,你不是在强迫她?”虽然男人长得斯文端正,不像穷凶极恶的人,但路人半信半疑。 操焉笑笑:“打情骂俏而已。” 路人态度似有松动。 嘴巴被捂住,葵远会想起自己还可以动,朝好心路人猛摇头:别信他!千万别信他! 路人见葵远会如此激动,再次心生怀疑。 恰逢物业保安巡逻经过,认出操焉是201租户那难缠的‘男朋友’,解释一嘴:“业主先生,人小情侣打闹呢。” 路人问:“他们真是情侣?” 保安点头:“嗯,人感情好着呢,上次小区安保出了点问题,男生跟我们领导交涉,天天守在这里保护女朋友。” 路人终于信了。 操焉谢谢保安解释,再歉声:“打扰大家了。” 路人也客套几句,和保安一同离开。 葵远会眼睁睁看着最后的希望远离,内心苦楚:天杀的物业! 身体猛然下落,吓得葵远会抱紧操焉脖子,他变换姿势,直接打横把她像塞甘蔗一样塞进副驾驶去。 葵远会一落座就挺身而起,还要抗争,他冰冷的眼光扫过去,眸中威胁意味十足。 “葵远会,你再闹,我就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了。” 葵远会气呼呼地瞪他,最终妥协地坐回去。 替她扣好安全带,操焉甩上门,“砰”一声震得她耳朵嗡鸣。 上车,操焉双手抓住方向盘,眼神直视前方暗夜,气促地深呼吸几口气。而后转眸,目光掠过副驾驶。 车内空间局促,他气势稍有变化,葵远会就察觉到了,她畏畏缩缩地回视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黑灯瞎火的跑山区……你该不会想好了报复方法,要将我暴尸荒野吧?” 他们相识这么久,在她心里,他就是这么个形象? “你——!”操焉简直要气炸了,暴动地倾身过去,气息喘促,气势恶狠狠。 葵远会被笼罩在他压迫感强烈的身影之下,感觉空气都变稀薄了,她胸口窒闷,用手抵住他结实的身躯,让他起开。 操焉却抓住她手背,将她整只手握进掌心,脸稍侧,凶狠的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颈周一圈散开星星点点的粉色,是疤痕脱落后新生的肌肤,他巡视着,目光一点点柔软,继而流露出轻轻的心疼。 操焉目光缓缓移动,停在葵远会脸颊。一双眸子水润,眨着警惕的光芒,像误入歧途的小鹿,孱弱而可怜。 他心上掠起一丝怜爱的涟漪,微微低头。 她倏而瞪大水目,他心上涟漪仿佛在她深渊般的眸中荡漾开,翻起层涌不尽的波浪。 在来找葵远会的路上,操焉其实还有心结,她对自己说狠话,将他的真诚,迫切,和委屈,都蹂躏地踩进尘埃。他不是圣人,也非恶徒,拿不起放不下恨不能。 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些别扭的感受都不重要了,顺承本心,他带着坦诚的虔诚低脸去亲吻她。 她还是不会换气,呜呜地推他,小脸憋得通红。他不愿放手,势要与她纠缠,便强势地用另只手控住她后脑,一下下地啄吻,给她喘息的空间,不给她退的余地。 亲完后,他贪婪地觑着她微张的红唇,低声问:“葵远会,现在还觉得我要将你杀人分尸吗?” 第42章 是我的错 葵远会拨浪鼓般摇头, 她识相,再亲下去她的嘴唇会撕裂,操焉一见血更兴奋, 到时候就不止用这种饥渴到企图进攻的眼神看她。 见她乖巧, 操焉情绪稍缓, 才坐回原位。 “手机给我。”他沉声说。 压迫感暂时解除,葵远会默默匀了几口气,弱弱地问:“你要来干嘛?” 操焉挑眼尾瞥她,目色凉凉,“加微信。” 葵远会心头猛地一跳, 她怎么忘记删除这位主了, 于是乖乖地递出手机。 所幸操焉没追着删好友的事不放,加上微信就将手机还给她了。 葵远会拿到手机, 看着列表里的“c”,想了想,还是像以前那样将备注修改为“a”。 操焉目光有意无意掠过来, 注意到她的操作, 扬调儿哼了一声,颇有些“这还差不多”的骄矜作态。 葵远会心知肚明, 当没听到, 谁叫他一消失就半月, 她清理微信列表情有可原。 操焉驾驶车辆开出小区。 既成定局,葵远会静观其变, 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深夜道路通畅, 操焉的车速也并不快,他分心注意葵远会的状态,以防她又闹出什么鬼动静。 原先葵远会还存着别的心思, 随着车子开出城市,夜景变成连绵的巨山,看得直犯困,她慢慢地睡了过去。 操焉在开车,余光瞥到她失去防备的睡颜,嘴角挑起一丝淡淡的笑。他关掉透气的窗缝,加快车速。 盘山公路平稳,只转弯稍有失衡,葵远会不至于醒来。直到车身颠簸摇晃,她脑袋冷不丁撞到车门,一下子惊醒。 迷迷糊糊望去,看到前方一片被雾笼罩的密林,车身还在持续摇晃,她疑惑地坐起身,视线更加全面——原来他们行驶在一道峡谷中,两侧是高耸的大山,看前进方向,目的地是那片密林。 月光迷朦,照不透密林,车身两面有风狂吹,林中雾气丝缕不散,很是怪异。葵远会心底升起不详的预感,紧张地问:“我们到底要去哪?” 操焉面无表情,“就这里,已经到了。” 随着他的话音,车子缓缓停下。 虽然前方的未知让葵远会顾忌,但操焉说目的地就在这,她更惊慌,“这里?” 荒郊野岭,一点人类迹象都不见的地方,到这里做什么?见鬼吗? “不是,操焉,你是在报复我,逗我玩吗?” 操焉做出一个无语的表情,“我没那么无聊。” “那你……” 他解开安全带,不等她说完,就下了车。 葵远会也解开安全带,想追问清楚,刚打开车门,就被外面浓暗的夜色给吓到。深山的黑夜不见五指,阴风刺骨,前边密林更是怪异,让她浑身不舒服。 葵远会关上车门,拢紧身上外套,打消下车的念头。 听脚步,操焉绕到车后了,这里不知道有无野兽出没,他不害怕吗?疑惑的间隙,她拿手机看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了。 后背倏地荡来一股冷风,葵远会瑟缩脖子往后看,见操焉打开了后备箱,在捣鼓一些露营装置。 他想做什么? 直到操焉进车放平座椅,铺上垫子,葵远会才明白他的意图,“你要在车里过夜,就在这个地方?” 操焉平平地“嗯”了声。 葵远会彻底坐不住了,转身翻过副驾驶座,凑到操焉面前抗议:“要是你想到深山露营,你自己来就好了,为什么非得扯上我?” 第57章 操焉铺好软垫边角,抬眼看她,“谁跟你说我来露营的?” 葵远会拍拍垫子,说:“那你现在不是准备在山里睡觉吗?” 是要在这里过夜,不过有其他原因,操焉没解释。 葵远会打定主意逼问,正提足气势,严厉表明自己需要知情的立场,操焉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疑惑之际,手臂就被扣住,人被他拉了过去。 操焉搂着葵远会一起躺下,她反应过来后,刚想要挣脱,颈侧忽埋下一张脸,低低喃语: “葵远会,那晚你对我说了那些话后,我整夜整夜睡不安然,这半月都精神萎靡,难受得紧。” 他轻蹭她颈窝,低声控诉,温暖的体温贴在她发寒的皮肤上,也让她心中对他的防备软成了一滩水,流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候,葵远会已经无意探究他话中真意,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回抱住他。 就算现在问清楚又怎样,深山荒野,她也跑不掉,既来之则安之,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睡吧,操焉,是我的错。”葵远会掌心在他后背轻拍,安抚。 他忽然深呼吸一口气,灼热的气息染在她皮肤上,黏湿,微微颤抖。 这一夜,虽然狂风浓雾大作,野兽鸟虫侵扰,但葵远会却难得心安,度过这陌生一夜。 第七十二日。 清晨七点。 操焉精神饱满地醒来,身旁空空如也,他起身打开车门,下车在清早湿润的空气中嗅闻。而后目光定在山脚一侧,喊声:“葵远会!” 很快,葵远会回应:“在这呢!” 她从山侧出来,掌中捧着树叶折成的篼,边走篼里边晃出水滴。 到操焉面前,葵远会倾力推荐,“这是山泉水,冰凉凉的,洗漱非常醒神,你试试。” 她不知如何发觉的泉水,也体验过了,因为脸颊有濯洗过的痕迹,鬓发湿润,下颌挂两三滴晶莹的水滴,眼睛也透亮得有趣。 “好。”操焉接过她的好意,简单洗漱。 之后,她问:“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操焉说:“等人,过坐骨林。” 车上有方便食品,两人随便吃点。 很快,那片葵远会觉得诡异的密林走出个人,手里提一个造型古朴的木灯笼。亮着的,挺显多余,有种怪诞感。 来人是男性,穿着民族服饰,笑着对操焉说:“操二爷,我叫班般,来给你引路了。” 操焉点头致意:“有劳。” 葵远会依旧生疑,白天了,能看清楚,怎么会需要引路?还有这林子唤坐骨林,哪个zuo,哪个gu ? 且看他们相识,估计也是异族,这荒山里可能真住着人。她的疑心又放下些许,不是荒无人烟就行。 “你们的随身物品,待得空我让人来取。”班般做个请的手势,“二位请随我来吧。” 操焉看眼葵远会,她了然,跟在他身侧一起走。 晚上看不清楚,只觉得山林森然,白天又是另一番风景。草叶香风,青山绿树,大自然天成,质朴美感。 想开点,葵远会就当来散心了。 到密林前,葵远会好奇地张望,奇怪的是林内光线昏暗,影影绰绰不清,明明天光大亮。枝叶风动,传递出一些阴晦的腐味儿,她没多想,以为是落叶堆埋的发酵味道。 班般转身,递过来一条黑色布帛,“二爷,你吩咐的遮眼布,我已经准备好了。” 操焉接过,对葵远会解释:“林子里不好看,你把眼睛遮住,我牵着你走。” “就野外,有多不好看?”她不解。 操焉坚持,“听话,为你好。” 葵远会顿了顿,“好吧。” 操焉替她遮好眼睛,握住她手掌,指尖扣进她指缝里。 视线失去,触觉变为敏感,葵远会紧紧握住对外界唯一的感知,讨价还价道:“我现在听你的,来到这里,又遮住眼睛,你要把为什么带我到这的始末,原原本本告诉我。” 操焉默了几秒后应承:“好,晚上与你说。” “嗯。” 班般在前带路,两人走进坐骨林。 林内空气不流通,潮腐味极重,葵远会有些呛到,咳嗽了两声。 操焉问:“难受吗?” 她用指尖敲敲他手背,表示:是的。然后他低脸在她耳边念了几个字,空气蓦然变清新了。 这可能是“咒”的一种,葵远会舒服多了。 林下枯枝挺多,时不时能听到“咯吱”的脆响,约摸走了七八分钟,操焉带她停下步伐,而后解开遮眼布。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目,葵远会适应片刻,看清林外也是一道峡谷。 班般解释:“客再往前行,就能看到村寨了。” 葵远会点头,跟随班般脚步。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还握在操焉手里,出了温暖的汗意,她松开。 操焉也不在意,各走各的轻快。 走了有三四分钟,先听到水流声,视线远望,可见一道壮观的瀑布从峡谷上跃然而落。再行十几米,看到山体回抱,形成瓮城,而水流经处,一座吊脚楼寨子映入眼帘。 班般引他们到客楼,请他们喝茶吃茶点,稍作休息,午后会有人来引他们去酒会。 葵远会以为是那种欢迎酒会,看来这个村寨跟操焉本家私交甚好,昨晚没睡好,她躺床上补觉。操焉也跟狗皮膏药似的,躺到她睡的床上,在外做客呢,蓝姨说过这样不好,于是她用手推他厚实的胸膛,用脚踹他骨头梆硬的腿。 他紧紧贴住自己,任她推搡,只轻轻地唤了声她的名字。 听着,是困觉的迷糊声,葵远会叹气,随他去了。 他难受,他控诉,但是,她为他破的例,还少吗? 中午饿醒,恰巧班般来邀请他们去参加酒会。 来到瀑布下的会场,落座,操焉趁机跟葵远会讲解班氏的习俗。 “这个氏族姓班,能够带着记忆降生成为婴儿,身死如换衣,躯体于他们而言不重要,带着记忆重生,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所以他们的葬礼也是庆新生,会载歌载舞欢庆。” 葵远会震惊:“是那种复生人吗?我听蓝姨讲过故事。” 操焉点头,“差不多。” 葵远会啧啧称奇,“庆祝的葬礼,好有意思,悲伤变成了欣喜。” 操焉被她反应逗笑,不忘给她夹菜。 桌前有酒菜,葵远会本来饿了,但更吸引她的是,瀑布下围成圈跳舞的孩童,穿着民族服饰,一张张欢乐的笑脸。 她眼中充满不自知的向往,操焉怂恿道:“想去就去玩吧。” 葵远会动了动,没站起来,“可他们是小孩,我22岁了。” 操焉:“这里没有规定大人不能跟小孩一起玩。” 她心动了,“真的可以吗?孩子们会不会不欢迎我?” 小孩的社交方式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懂,操焉教她,“他们喜欢吃大白兔奶糖,桌上有,你拿去分享,就能加入他们。” 葵远会考虑着,最后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决定相信操焉建议的方法。 接近,主动搭话,分糖果,孩子们欣然邀请葵远会跳舞。她就这样加入了这个热闹的圈子,学着跳从来没跳过的舞步。 跳完舞,孩子们还带她一起玩游戏,她不会,孩子们就教她,跳石子,翻花绳,木头人…… 玩累了,葵远会回来喝水,才有空搭理操焉,她说:“我很开心,这里很好,他们不会觉得我奇怪。” 说完,又跑去跟孩子们玩。 流派内人士眼界超脱,根本不会觉得她的行为有多跳脱,操焉也并不觉得。可是她用了个词“奇怪”,怎么会奇怪呢? 他突然想起葵光的骂语,她的父亲拿她当狗一样豢养,她的童年一定不快乐。她想跟孩子们一起玩,或许是对缺失童年的向往。 有人向操焉敬酒,他举起杯,自酿的米酒入喉,泛起苦涩。 游戏最后是捉迷藏,瀑布后面有石堆,是藏身的好地方,两个小孩带着葵远会,藏在石块夹缝下的空洞里。三人蹲抱住身体,挤在隐蔽狭小的空间,紧张兴奋地竖耳听寻找的脚步声。 过去十几分钟,他们还没被找到,都以为胜利在握,然而此时却传来略重的脚步声。 几人目光相触,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糟糕”的惊讶! 靠近洞口的小孩大着胆子探出视线,发现走动的是大人,拍拍胸口,说:“是来借再生之力的大人,不是小布。” 小布就是找人的小孩。 孩子们带葵远会玩了太多新东西,她以为是什 么游戏,就问:“什么是再生之力?” 孩子们回答:“这是我们班氏的异能,可以携带记忆复生,人死后第三天晚上便是复生之时。再生之力启动,借者神魂可回溯过去。” “回溯过去?” “对,可以知晓一个人的平生。” 第58章 三天,回溯过去,知晓平生……葵远会开心沸腾的心脏,像被生生摁进冰水里。 游戏结束,他们藏到最后胜利了,小孩转头看,空洞少了个人。 “咦?姐姐呢?” 异口同声。 “不知道去哪了。” “姐姐对我们家不熟悉,会不会不小心跑坐骨林去?” “她知道坐骨林里有干尸吗?” “我没问过,她也没讲过。” “那她可能也不知道,没有引路灯,干尸吸到活人气会诈尸。” ……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新时间:明晚九点 第43章 这次让你看点不一样的 葵远会回到酒会, 看到位置上有一碗五色糯米饭,是操焉让人给她准备的。 班氏的人在跟操焉敬酒,讲的是瑶语, 她听不懂, 回到座位将糯米饭吃掉。 这场盛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 许多人喝得七荤八素,陆陆续续回去休息。 葵远会跟着操焉回去客楼,问他,“葬礼是不是结束了?” 操焉酒量好,喝了许久还算清醒, 回道:“今晚八点送葬, 明日复生,才算真正结束。” 明天就是降生日, 葵远会记住了。 回到客楼没多久,有位叫班贵的男人来找操焉,操焉对他的态度比较尊重, 听说是班氏的话事人。 他们谈了会话, 然后一同离开吊脚楼。 现在就剩自己,葵远会站在窗后观察寨子, 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巡逻, 动线从村寨外围到密林结束。 之后有人来送行李, 还有操焉的车钥匙。 葵远会假装不经意地好奇晚上的送葬,问了些细节, 得知送葬是大事, 班氏所有人都会参加。 那就意味着,晚上无人巡逻。 葵远会收走操焉的车钥匙,静心等候。 晚上八点。 操焉代表操氏, 与班贵一起参与送葬,族民几乎到齐,不见葵远会。 班贵见他走神,说:“我已让班般去请葵小姐,不过流派外的人或许无法接受这种葬仪,她可能不愿意来。” 操焉表示理解。 又过去十几分钟,班般难掩慌色地来报告:“客楼内不见葵小姐。” 操焉蹙眉,面色顷刻间凝重。 班贵细询:“是否散步去了?周围再找找。” 班般轻轻摇头。 班贵暗道不好,他不知这位姑娘的真实身份,只猜测与操焉关系不浅。再看二爷脸色,怕是也始料未及她的消失。 出入班氏的通道只有坐骨林,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班贵正要指派人手去寻,操焉忽而朝他作揖。 “人是我带来的,就由我去寻,这边就不便打扰班氏送葬了。” 他说完,掠步而去。 班般在后头追着喊,“二爷!二爷!引路灯,引路灯啊!” “班般,算了。”班贵将人唤回来。 班般不放心,“可是……可是坐骨林……” 班贵摇头,“坐骨林的尸身还奈何不了操二爷,不过那位姑娘就不一定了。” 班般叹气,他担心的也正是那位禀秀真性的葵小姐。下午她和寨里的孩子们玩得开怀,可看得出,她脾性浑然天成,不是伪善之人。 那么好的姑娘,可别受伤才是。 另一边,操焉疾速到达坐骨林外,在空气中嗅闻葵远会的气息,神色愈沉重。 —— 不到八点,巡逻的人就撤走了,葵远会看准时机,从客楼偷摸寻到坐骨林外。 她未见过里面景象,只知道从树林出去,就能找到操焉的车子,届时她就能开车离开。 葵远会义无反顾地走进坐骨林,她得赶快逃,她不能让操焉找到过去的自己,不然他们就真的再无可能。 树林里很黑,即便用手机灯照明,也只能照亮半米,再远处就如吞噬的黑洞,什么都看不见。 林下枯枝落叶繁多,葵远会行走匆急,时常被绊到踉跄。这时,余光中就会晃过黑影,待她站稳望去,又只剩黑漆漆一片。 深山荒林,不可谓不骇人,她只能集中精力在眼前路,摒弃掉一切吓唬自己的杂念,奋力地向前走。 光亮实在有限,一时不察,葵远会被什么绊倒,她撑起身回头看,见是一截油黑的枯枝卡住她鞋底。她坐住,往回抽腿,那截枯枝跟着滚动,压在一片花纹繁琐、颜色沉丽的布料上。 像是民族服饰,树林里哪来的衣服?葵远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探灯去照——刺绣裙摆,点缀银饰,绳索绑缚,倾倒在木椅里…… 葵远会倏然瞪大双目,口舌发干,大喘气地发抖。人在极度惊惧的情况下,是无法发出声音的,冷汗涔涔,手脚发软,一颗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哽在喉口。 ——那是一具穿着繁琐华丽衣服,佩戴银饰,绑缚在椅子里的干尸,被她奔走间撞到,倒了下来,干瘪空洞的眼珠子定定地望着她。 葵远会才知道操焉为什么要遮住她眼睛,当时穿梭在树林的枯枝脆声,可能就是绊倒她的干尸骨头…… 她快速换气呼吸,力气回来后,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好像看到干尸动了,眼洞好似能发射视线,盯得她毛骨悚然。 葵远会慢慢地爬了起来,扭头就跑,身后仿佛响起拖动椅子的磕撞和脚步,她心脏紧缩,不管不顾地跑! 葵远会…… 她好像听到有人喊她,可她不敢停留,不敢回头。 很快,磕撞和脚步就消失了,连带着呼喊她的声音都像是癔听。 可是,她也迷路了,手机在惊吓间早就丢了,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头顶一点天光,像坚固的牢笼罩下来,将她紧紧锁住。 漫长的,无边无际的囚禁时光,她想起痛苦的过去,孤独的洪流淹没她的鼻息。 妈妈离开后,葵耀为报复,将她锁在地窖。喝了酒,输了钱,心情不爽快,或者得知妈妈过得好的消息,就会进地窖来打骂她。 地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是头顶那扇铁气窗,她喜欢仰头看天气,看天空,和偶尔一株探过的小草。同时她也怕这里,怕葵耀踩踏过的脚步,碾下尘土,掉进来浑浊的酒气。 某一天,她堆砌旧电器,爬上气窗,伸手出去抚摸锈铁,并诅咒: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嗷呜——” 野兽的嗥叫,惊醒了葵远会。她知道自己梦魇了,于是擦干眼泪,不管方向,闷头择路。 好在幸运,她终于跑出坐骨林。 野兽还在嚎叫,葵远会歇都不敢歇,径直向车子跑去。忽然间,风中混进极重的腥膻味,她慌忙回头,撞见一双发光的绿眼睛。 牙口大开,皮毛奓立,那耸背的形态,分明像狼! 葵远会跑,它也跟着跑,几步跳跃,张着腥膻大口向她扑过来! 车子不远了,她自知速度比不过野兽,只有上了车才安全!不回头,拼尽全速地跑,难闻的气味几乎喷到她脑后。 葵远会以为野兽要咬到自己了,不知从哪击出的石子擦过她耳畔,重重一声血肉炸开的动静,再是什么砰然倒地。她顿步回头,就见追赶她的野兽血流不止地倒在地上,抽搐挣扎。 有人救了她,像是有预感,葵远会望向坐骨林,有道气势汹汹的身影直冲她而来。 月光下,她渐渐看清操焉的面容。他脸上是气到扭曲的表情,一到她面前,视线先在她身上掠一遍,而后深呼吸几口气,像是在压抑怒火。 不过终是压抑不住,一双眼睛凶狠地盯住她,像要生吞了她,“你疯了吗?擅自跑出坐骨林,你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吗?” 葵远会撇开脸,并不看他,“我怎样都跟你没关系。” 她掉头走向车,无意说太多。 操焉在后面激动地抓住她胳膊,铁似的指力,勒得她生疼,猛的将她拽回去。 “葵远会,不准走!”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管我去哪,我就要走!”葵远会还算平静,冷着脸去推他。 操焉不顾拉扯,又扣住她另一只手,将她摁到自己身前,气急败坏又难掩焦心,“我要不管你,刚刚你就被野兽咬死,拆骨吞腹了!我要不管你,让你去找死吗!” “我是因为谁?”葵远会力气挣不过,抬眼瞪他,眸光欲碎,“操焉,我是因为谁这样?” 她忍下记忆里翻涌的恐惧,想好好地做个了结,她极力保持着体面,他还想怎样? “是你疯了!操焉!”葵远会大叫出声! 操焉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她情绪如此失控。 尘封的记忆被撕开了道口,伸出让人窒息的藤蔓,缠紧她将她拽入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中。她颤抖着声调,哭声宣泄:“你居然骗我过来,要窥探我的过去……” 第59章 操焉原先答应她,今晚就跟她说清楚,可是她提前发现了。 破碎的眸光落泪,一滴滴砸在操焉困住她的手背上,他胸口闷痛,于心不忍。但也清晰地认知到,他此刻已经触碰到她的内心,不管是私欲作祟,还是强求结果,他贪婪地不想退出。 “是你一直在纵容我,又一直在拒绝我,我纠结,内耗,我想去了解清楚有错吗?我想知道你的床上为什么会有稻草人,为什么要装针孔摄像头,为什么要引起我的注意,又始终模棱两可。我想知道你和关远川的羁绊,我想要一个和你链接的可能,我想知道这些怪异行为背后的你,我想真正地进入你的内心,让你无法再用模糊的态度抛弃我!” 葵远会被恐惧抓住,根本听不进去他隐晦的诉衷,她缩在自己的安全壳里,拒绝外界一切可能会改变她的东西,“可我不想,我不要,我也不喜欢你了,你不需要了解我。我们就这样吧,不行吗?” 果然,她一遇到困难,第一件事就是跟自己划清关系,操焉阴狠地笑,“狠心,狠情,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葵远会几近爆发,用尽力气去推他,不知道是自己变有劲了,还是他没设防,他真的被她推开,踉跄着后退两步。 她仰起脸,表情倔而冷硬,“何止,我的过去更丑恶!我的真面目也更丑陋!” 她的话怎么就像沾了盐水的双刃刺,让她疼也让他痛,操焉喊道:“那又怎样?葵远会,那又怎样!” 葵远会以为他只是心有不甘,冷笑着说:“你怨我骗你,你不也瞒我了吗?就这样扯平不好吗?想必现在你也掺杂了恨,而我也抵触你,就这样吧!” 她再次转过身,熟悉的脚步旋即跟上,她奔走加速,蓦然闻到风中的腥膻兽气。余光一瞥,见操焉侧方赫然埋伏着一只企图偷袭的野兽。 “小心!”她惊惧提醒。 操焉五感本就极好,早已察觉到潜伏的野兽,但他对危险视若无睹,只定定地注视葵远会,赌气一般,目睹她脸上变幻的神情。 葵远会知道他完全可以制服那只野兽,他却不动,眼见血盆巨口咬合,情急之下,她扑到他身前。他那坚实的手臂立即揽住她,俯身将她严密地裹在胸怀中。 耳边听得闷响,葵远会抬眼角看去,就见野兽倒地,再无生机。忧愤交加,激得身体寒热交替,她理智全乱,抬起身子,狠狠地在操焉脸上扇了一巴掌,力气之厉,血红的指印立即浮起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表情波澜不动,只当脸颊拂过一阵火辣的风,他紧紧抱住葵远会,手臂勒得她腰腹见骨。 “葵远会,我是疯了。” 声音像是彻底冷静了下来,可葵远会了解他,意识到这绝对不对劲。 血腥会继续引来其他野兽,操焉不由分说地将她推进不知道几时开锁的车里,动作粗鲁,全然不管她磕撞到好几次。 随后,他也跳上车,重重地甩上车门,人像只凭兽性的动物,直接扑倒她欲起来的身子,两手捏住她脸颊,暴虐地啃咬起她的嘴唇。 葵远会猛然一怔,直到唇瓣被咬得刺痛,口鼻间全沾染上他暴动的气息,才清醒过来反抗。她手脚尚能动,去踢他,蹬他,推他,捶他,反正怎么顺手怎么来! 操焉也不遑多让,改单手掐起她下颌,暴烈的吻不停,用两根手指精准捏扣住她手腕,双腿紧缠她膝盖,轻松将她制服。 葵远会动不了,微微张口,引得他舌尖激动地潜入,她齿关一紧,咬他舌肉,血气迸发。 “唔!”操焉吃痛地抬脸,两人唇上沾血,眼神亮而慑人——那不是情欲,而是一种比爱恨更纠缠的东西,他心底一阵痛快,这也是羁绊,不是么? 两人手脚相互牵制,嘴上功夫不停,都累得大喘气,喘息交会,就连车内微薄的空气都染上他们滚烫的温度。 操焉舔掉唇沿的血,目色兴奋,语气却恨,“葵远会,我现在恨不能变成野兽,将你拆骨入腹,这样你才能瞧见我隔着皮肉的内心!” 葵远会不依不饶,“操焉你这个混蛋!我都这样说了,为什么还缠着我不放?” 操焉像被骂爽了,大笑道:“从你招惹我时,就该预知到后果,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摆脱我。” “还有你别忘了,操氏是异族,别说这辈子与你纠缠到死,就算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我想,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葵远会眸光震荡,她不住地摇头,“操焉,你疯了……你,你别这样……” 操焉不再说什么,封住她的唇,吻着吻着,被她的泪水烫到。他不解地抬身,她将手扯了出来,然后开始解身上毛衣的扣子。 很快,她将自己身体剥开,只剩一件白色的细带内衣,她眼眸哀伤,让这个袒露的行为无一丝情色。 她勾住操焉手指,去触摸她的肋骨,以及中部的骨头凹陷,三处不对称,像是骨头折过,又自然愈合的骨痂痕迹。 葵远会说:“你看到我身上的骨头了吗?丑陋吗?” 他不说话,目光复杂而隐晦。 她不敢去细究里面的东西,撇开脸不看他,“你听到过葵光的话,或许知道,我曾经被圈禁起来豢养。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得过佝偻病,这年代的孩子为什么还有佝偻病,骨头发育不全,你能猜到了吧?” “……你还要了解我的过去吗?” 他仍旧不说话。 葵远会被她自以为的屈辱感吞噬,难过地低语:“你为什么要逼我……” 操焉用手心抚摸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他眸子里流露出心疼,和对她在意的点的愤怒,他说:“我不也坦诚给你了么,要比丑陋,我比你百倍还有余,葵远会,我才应该是那个在下位的人。” 他跨坐在垫子,大腿紧实地撑着裤子布料,车内空间有限,只能半直起腰身。他说完就将立领外衫脱掉,露出肌肉匀称的胸膛,和颈间比之前狰狞数倍的疤痕。 葵远会的视线跟随他的动作,乍见如此严重的伤痕,瞳孔一紧。 他说:“你见过我落头的非人状态,和现在这副鬼样子,那你觉得我难堪吗?” 她摇头,心底不是滋味,抬手摸到他脖颈皮肤时,他不禁躲了躲,其实没有他所说的那般豁达。 她问:“这里这么严重,是因为我吗?” 操焉低哼,不言而喻。 一码归一码,她道歉:“对不起……” 他握住她轻轻安抚的手,俯身下去,亲吻去喃喃的歉意,“别说对不起,我也不好,我们……抵消了吧。” 他这次接吻很温柔,心境敞开,葵远会少了顾虑,逐渐投入。 只是他喘息很重,体温极烫,不用看也知道肌肤开出了一片粉。情迷之下的想象,让手脚阵阵泛软,撑着他们的软垫本就不平,她的身体不由往下掉。 操焉察觉到了,手臂穿过她腰下,将她搂进怀里。晃悠的余光中,她发现他挣着眼睛,在看她沉浸在亲吻的表情,那神色迷情又硬撑着清醒,仿佛只要她露出一丝不走心的迹象,就会狠狠地审判她。 他太可怕了,哪有人这样接吻的,带着绝对的掌控欲。 葵远会抗议地抬膝踢了下他。 操焉无所谓,但是突然起身,拿出手机,长臂一伸,将其固定在前座支架上。 葵远会看到手机屏幕处在录制画面,她极为不解,“你在录什么?” 穿过她腰下的手上移,指尖正落在内衣扣位置。 他说: “你不是喜欢监视,喜欢看我吗?这次让你看点不一样的。” ----------------------- 作者有话说:提前写完了,我就提前更了 下一更明晚九点,或者后晚九点 第44章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后悔? 操焉还顺手将车顶的小灯调亮了, 手机录像画面变得更清晰。 他再度俯身亲吻,手指若有若无地摸索。 因为录像的插曲,葵远会清醒些许, 隐隐觉得不对劲。她偏了偏脸, 躲过他的唇。 操焉稍稍抬脸, 一双情动的眸子倒映着她不知几时变得绯红的脸颊,问:“怎么了?” “你……你……”葵远会支支吾吾,“你想、做什么?” 他自然地回:“做你想要做的。” 他们现在全身都找不出一套齐整的衣服,而他炽热的掌心正贴着她肌肤,她难免想得不单纯。 “你别乱说, 我、我想做什么?”葵远会磕磕绊绊地回。 操焉眨眨眼睛, 清晰地复述一遍,“你说的:操焉, 我们做一次吧……” 他尾调拉长,调情一般轻而勾人,葵远会听得, 全身血气倒冲, 似要着火。再听到轻轻的嗒一声,凉意刺激。 被他解开, 葵远会忙伸手去抢走自己的东西, 扔开。 操焉挑了挑眉, 复而压身下来,密密的吻落在她唇沿, 脸颊, 耳畔,颈侧…… 第60章 空落落的手心不停地寻。 当时敞开衣服,是想让他看清自己的不堪, 让他停止纠缠,怎么现在却反而给了他方便?葵远会伸手去推他肩膀,想跟他解释,阻止事态往不可控的方向再发展。 “操焉,我……” 他顺从地停下动作,浑欲的眸子染上疑惑,“为什么是做一次?” 啊?葵远会的思绪被他带歪,勉强思考,“因为我觉得……” “而不是很多次?”他接着道。 葵远会瞪大眼睛,露出一个张嘴惊讶的表情,可她脸颊绯色,衬得眉眼实在靡丽,操焉再次情不自禁地吻上去,舌尖急冲冲地闯进她口腔,用力地吮吸着她的气息。 葵远会话还没说完,舌头躲着不让他缠,他便粗暴地掐住她下巴,迫她张开口,任他肆意掠夺。 她只能含糊其辞:“我当时,当时只是乱说。” 他龇牙轻咬她唇肉,表达不满,“可我当真了……” 接着,彻底封缄她唇,让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没有节制的接吻,让葵远会缺氧,头脑晕乎乎的,身上忽凉忽热。 他喘息声好吵,皮肤滚烫,让她出了一层细汗。 葵远会感到害怕,去推他的手,他不悦地反扣住她,微微抬脸看着她。 那目光太有侵略性了,葵远会被她盯得像在沸水滚着,她被桎梏,大动作动不了,就用手指挠他。她恼怒地撅嘴,惹他一笑。 葵远会意识到即将收不住了,好在软垫支撑不够,她身子往下塌陷,好不容易从“虎口”逃脱。 不想操焉收紧手臂,大掌托起,将她牢牢拢向自己。 他没再有其他的动作,身体微微侧躺,呼吸喷洒,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葵远会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她身体一瞬僵硬。 他得逞地轻笑,呢喃唤她:“葵远会……葵远会……” 两人体温本就高,他也惯会招惹,让葵远会心火燥胜。 他稍带命令的语气,“葵远会,看着我。” 葵远会抬起眸光,车内灯光昏暗,仍能清晰地看到操焉全身皮肤呈现出闷窒的粉色,他眉眼深沉,侧脸五道指痕清晰,有种破碎的美感。 他执着地问:“我是谁? “操焉……”她确定地说。 “我不管你透过我看到的是谁,现在你给我记住,在你面前的是我,操焉。”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操焉说完就低身。 葵远会发出惊呼,他亲昵地吻她,温柔地安抚她,让她适应。 他亲亲她耳珠,喘促地说:“这是另一种标记方式,葵远会,你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 许久。 葵远会好累,昏睡之前想到一件事,迷糊问操焉,“会不会意外那个?” 他说:“不会。” 她便安心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醒来,葵远会发现自己在客楼,穿的新衣服,身上还很清爽,有沐浴过的干净气味。 是操焉送她回来的吗?还给她洗了澡?她对这些完全没印象,她再困也不会睡这么死,真奇怪。 她起床,想找操焉问问,奈何浑身酸痛,大腿更是迈不开。歇了十几分钟,才能走动,到隔壁房间看看。 没见到操焉踪影,不过恰好在桌面发现他手机,昨晚没管看,不知道有没有将做的过程全拍了下来。葵远会望眼外面,无人经过,就试着点亮屏幕,惊奇地发现他不设密码。 刚好了,她坐下划开相册,找到昨晚的录像,开始看。一个多小时的视频,她快速地划,发现确实都拍下来,不过神奇的是全程看不清她的脸,倒是操焉一点隐私也不剩。 是巧合,还是特意挑的角度? 葵远会放好手机,回到自己居住的房间,恰逢班般过来送午饭,她才惊觉自己睡了那么久。 午饭是家常菜,三菜一汤,班般送到后,关怀地问:“葵小姐,昨晚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清晨时,那操家二爷抱着昏睡的葵远会回来,他瞧着姑娘那疲惫的面色,就有些担心,故而多嘴一问。 昨晚发生许多事,葵远会一寻思,就想起断断续续的少儿不宜画面。她脸颊微热,果断摇头,“没有。” 班般放心了,“那就好,坐骨林挺危险的,山中也有野兽出没,你可别乱跑了。” 是她给班氏造成困扰了,葵远会“是是”地答应。 没什么事,班般这就要走,被葵远会拦下,“等等,我有事想问你。” 班般停住,“客请讲。” “我挺好奇一事,就是再生之力需要如何借?”葵远会睇着班般表情,见他露出一丝犹豫,忙说,“为难的话不用回答,是我没考虑清楚,就去问你们的族秘。” 班般笑笑道:“客,这并不是什么族密,解答也无妨。再生之力有回溯过去之能,需要借者神魂离体入时空裂隙,假若借者想回溯的是他人过去,那便需要二人一起脱离神魂,或者借者携带同伴一滴精血入时空裂隙。” 葵远会明白了,她还想再问坐骨林的干尸,但犹豫几秒,就打消了念头。 “没什么事了,谢谢你愿意跟我说。” 班般颔首,再好意提醒,“客,下次可千万别独自往坐骨林去,你要真想去那里,可以叫我将引路灯拿来予你用。” “引路灯?” “是的,手提引路灯可通行坐骨林。”班般隐晦一语。 原来那古朴的木灯笼叫引路灯,还大有来头,葵远会心思转动,再次谢过班般。 班般走后,葵远会吃了饱饱一顿饭。 下午三点,操焉终于出现,穿着套崭新的卫衣装,褪去沉稳的严谨感,添了年轻的张扬。 他进屋就将门关上,站在门背看着坐在床上的葵远会,眼中有一丝莫名的审视。 “怎么了?”她被他盯得心头直发毛,她明明没做什么,虽然脑海里是有些计划,但他总不能这也可以洞悉吧? 还是说,他要秋后算账,清算她逃跑的事? 操焉慢步过来。 葵远会有些惴惴不安。 床是木床,他坐在身边,床身只是轻轻一晃,但给她的感觉压 力巨大。实际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拳的距离,她只是被他的气势压迫而已。 “你几时醒的,做什么了?”他淡声询问。 “我中午醒的,今天可什么都没做。”葵远会赶紧表态。 操焉面无表情地勾勾嘴角,说:“你在打听再生之力和引路灯的事。” 她惊讶失声,“你怎么知道?” 然后捂住嘴,懊恼极了,怎么就给说漏嘴了呢? 操焉冷笑,“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没做?” 葵远会犟声:“那我只是问问,确实什么都没做。” “你是还没来得及做,”操焉忽而探身过来,用指尖戳她心口,恶声恶气,“葵远会,你真没良心,就像一只刺猬,将人扎得满身是血,也不肯露出一点肚皮。” 逃一次不成,她还想逃二次,昨晚他们已经坦诚相对,也不能让她恻隐一分。操焉气得不想放过她,手摸进她小腹,发狠地拧了一把柔软的腹肉,疼得她叫唤,一脸怨气。 葵远会不服,直接凑脸去咬他,身高差的原因,直接咬在他下颌。 “嘶!”操焉吃痛,手指捏她嘴角,迫她松口。她松口后,唇瓣挂着晶亮的唾液,唇色殷红欲滴,他没忍住,覆过去衔住她嘴唇,又亲又咬。 亲到两人都无心再辩驳,大眼瞪小眼。 葵远会摸摸红肿的嘴巴,眼里带着些乞求看他,“操焉,你真的想知道我的过去吗?你会后悔的……” 操焉反问:“后悔什么?” 她难以回答。 他换个说法,“你觉得我会如何后悔?没有发生的事,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后悔?为什么不给一次相信我的机会?” 她低下眉眼,不吭气。 操焉叹了声,“我事在必行,但我将选择权给你。” 见有转机,葵远会抬眸看他。 他道:“你如若真不愿我踏足你的过去,就在我遁前生之时,让我的神魂归位,那么我便会失败。” ----------------------- 作者有话说:第一版:4443字 第二版:3176字 第45章 我喜欢他吗? “那我怎么知道该如何让你神魂归位?”葵远会仔细地问。 “班贵会教你。”操焉答得含糊。 他们两家相识, 会不会联合起来骗人?葵远会质疑,“真的?” 操焉听了,脸色变差, “你还是不信我?” 回旋镖打过来了, 葵远会赶紧终止话题, 勤勤恳恳地说:“信。” 操焉用“这还差不多”的眼神扫了她一眼。 到此翻篇了。 之后,操焉再没离开,葵远会也就彻底没想法了,静下心等候。 第61章 晚上七点,班般再来送饭, 并带了婴儿降生的消息, 约莫是在八点。 操焉不动筷,在旁边看着葵远会吃。 “你不饿吗?”她吃了一口酥肉, 嚼着问。 操焉摇头,“你自己吃吧。” 班氏的菜色清淡,估计不合他胃口, 葵远会没多话了, 吃饱肚。 班般撤下碗筷后,七点四十五分, 班贵来到客楼, 跟操焉说可以做准备了。 操焉颔首, 起身在屋内踏步,并划破手指, 用血在墙壁上画符文。 像是在进行一种神秘仪式, 葵远会不敢吭气,安静地看。 班贵发现她很是拘谨,笑着解释操焉的行为, “神魂出窍后,身体易受孤魂野鬼侵扰,所以他在用咒术划结界,维持遁前生安稳进行。” 葵远会虽然没见过鬼,但也不是唯物主义者,操焉的异能她见识过,所以对班贵的说法不惊讶。 “哦,我知道了。”她漫不经心地说,视线注意着咒术的符文,很长一串,那得用多少血啊。 划好结界,操焉便躺到床上。 葵远会站在床边,弯腰瞧他端正笔直的躺姿,问道:“我需要和你一起躺吗?” 既然是回溯她的过去,她应该也要一起神魂出窍吧。 操焉正要回话,恰好一声响亮的啼哭传来。 班贵催促:“时候到了!” 操焉眸光一动,忽而抬臂拽低葵远会身子,仰脸在她唇上撕咬一口,舌尖卷进一滴血。 葵远会疼得叫了声,“你干嘛?” 操焉嘴角含笑,用拇指擦拭掉她唇边冒出的血珠,轻声说:“等我回来。” 葵远会不明所以,是她不用一起的意思吗? 疑惑之时,班贵忽然拉她到旁边,上前跟操焉对视。 “2017,2019。”说出数字,操焉便闭上眼,胸口有力的呼吸也平缓下去。 活人怎么会突然呼吸就静下去了?葵远会担忧,想问班贵。他好似早有预料,做了个让她噤声的手势。 葵远会了然地点头。 过去几分钟,操焉手脚忽而像睡梦中踏空,抖了一下,便没动静了。 班贵表情放松,“他已经进入时空裂隙。” 葵远会:“那就是安全到达了?” 班贵:“嗯,让你别出声,也是因为你的声音可能会影响到他,导致神魂滞留。” 葵远会新奇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怎么能影响到他?” 班贵笑笑,“我们坐下说吧。” “好。” 两人在房内的桌椅坐下。 班贵亲自给葵远会斟了杯茶,她接过,道谢。 “操二爷有几句话,让我转告给你。”班贵再开口。 葵远会说:“是关于阻止他回溯过去的方法吗?” 班贵:“嗯。” “什么方法?” 班贵看她两眼晶亮的期待模样,就明白操焉对她话未说尽。其实他也奇怪,为什么操焉会让他转述对其不利的言语。 “遁前生一月,现实三日,让他提前醒来,便能终止回溯。” 那多简单,葵远会心想。 “不过……” 班贵语气忧虑,她果然投过来审慎的目光。 他看着她说,“借者提前清醒,神魂恐有损伤。” 葵远会目光闪烁,转眸看向气若游丝的操焉,他现在的生命状态不像正常人,如果神魂损伤,会不会身体也会有损害? 她没有向班贵求解,因为她此刻已经有犹豫了。 2017年和2019年是葵远会人生最重要的两个转折点,操焉对她的过去,真是有够执着,还特地去查过她。到最后他还在逼她面对,让她在过去和他之间做抉择。 他真以为她会于心不忍吗?葵远会气闷。 她的纠结都写在脸上,班贵轻笑,忽而想起中午操焉去找他谈事的场景。 这位二爷常年在外,流派内的事务从不接触,他突然到班氏,又逢多事之秋,班贵还提防过他。在得知他只是想借再生之力,班贵叹惋:最近这势头,好像都巴不得他们班氏死人。 其实神魂损伤的话,不是操焉所托,左不过班贵私心想看点热闹,这才将实情道出。 他又好事地问:“葵小姐,你知道他为什么不与你一同回溯过去吗?” 葵远会思绪收回,摇头说:“不知道。” 班贵:“你进入到你的过去,便会作为自己,重历一遍痛苦。” 三言两语,让葵远会的内心安静下来,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没装过的干净。 “我会变成过去的我,竟然是这样的……” 长夜漫漫,话多难免口干,班贵端起茶杯啖饮,侧脸看向情况稳定的操焉。 “操氏一族的青年,对本体的态度讳莫如深,他神魂出窍,本体就不受他所控制,而他选择让你守候……” 班贵转眸向走神的葵远会,对着她道:“这是一种绝对程度上的坦白,代表着他们操氏一族所能付出的,至高无上的情感。” 葵远会眼神触动,“他让我守着他?” 班贵含笑点头,“他没向我请派人手,理应是将自己交给你了。这也恰恰表明,操焉不轻信别人,他只相信你。” 三日时间呢,葵远会又没有经验,担心出差池,“可我……只是个普通人。” 她看不到那些鬼魂,也没有 异能,要怎么守好他的本体? “你知道吗?活人的额顶双肩有三火,名为命火时火势火。”班贵以手指明,“你本性纯真,三火纯粹,寻常邪阴近你不得,自然也就不敢去侵扰操焉躯体,你大可放心。” 虽是这样说,但葵远会还是感到有压力,倒也不是怕鬼,而是忧虑自己能不能做好。 班贵见差不多了,起身告别,“那今晚就劳你守候,班般就在门外,有事喊他。” “嗯。”葵远会起身去送。 临走前,班贵再多嘴一句,“我们瑶族喜酸喜辣,而送到客楼的食物清淡,你应该能猜到是为什么。他为你设想,如此细致,你说你的声音会不会影响到他?” 葵远会微微怔愣。 班贵迈步离开。 不知过去多久,葵远会被冷风吹得发抖,才想起来自己还站在门口。她转身关上门,在屋里找出应急小药箱,再搬来椅子摆床前,坐下,用手心托起操焉受伤的食指。 消毒包扎这些活,她很有经验,为自己做过,或是为关远川做过。得心应手,创口贴都贴得十分平整,符合操焉严谨认真的举止。 忙好这些,葵远会忽然在枕头底下发现自己的手机,应该也是操焉拾回来的。解锁,打开微信,回复关远川的消息。 自从葵光的事解决后,关远川没有以前那么黏人,可能是威胁解除了,也可能是给她时间去处理她和操焉的关系。 人都会变的,无关时间,在某个瞬间。 关远川是,葵远会是,操焉也是。 她很少能这样端整地瞧操焉的模样,她用温软的指腹去抚摸他沉睡的脸,眉毛,鼻峰,嘴唇…… 他们相处,极少有和谐时候,也不曾像普通情侣那样,单纯地拥抱贴贴,细数彼此的神态和容貌。 闹僵那次,操焉控诉她撒谎,骗他,叱问她透过他看到的是谁。种种,都在向她确认她的感情。 夜很长,葵远会枕手着脑袋趴在床沿,回忆初次见到操焉,到现在所经历的事。 她叩问自己:我喜欢他吗? ----------------------- 作者有话说:预告一下,没几章了 第46章 14岁的葵远会 操焉从时空裂隙落下, 视线还未恢复,身上感到一阵火烧燎炙,耳边全是吵嚷的救火声。他暗道不好, 这是降到火场了。 他在半空翻了个身, 视力不行, 就依靠手脚寻个能稳住的位置。但可惜,坠落太快,在他视线重回时,人掉进一栋起火房屋的围墙上。 万幸的是,围墙没着火, 他也有武术底子, 在墙上站稳了。 房屋火势猛烈,滚烫的火浪袭来, 底下扛水泼水的人迟疑不前。 “火太大了,怎么办啊?” “是呀,这样再进出, 我们都得有个好歹……” “那葵耀到底在不在家啊?” …… 一众人犹豫, 但都没放下装水救火的物什。 火势还在继续扩大,火光映在众人脸上, 焦心不已。 “救不了了, 不能再往前了!”有人出声下定断。 大家回头, 见是村长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脸担心的妇女主任蓝持遐。 村长让大家退后, 再吩咐:“在消防来之前, 我们先把外围的易燃物清理掉,避免连累周围房屋,引起更大的火势。” “对!村长说得对, 我家就在不远,门口还堆着稻秆,一点火星都怕,我得赶紧回去收起来!”那人说着,扔下手里东西,火急火燎地跑回家。 第62章 “我家门口有柴,我也得去搬开!”有人说着,也走了。 其余人纷纷散开,各自帮忙,院子里一下子空旷。 一阵风刮来,火舌扑腾,村长后退到院门口,观察火势和等待消防车。 蓝持遐没退,反而绕着墙边进后院,“大门肯定是进不去了,墙根还有路,我到后面看看葵耀在不在。” “火大危险!葵耀估计在外面喝酒咧,快别进去了……”村长劝道,但她跑得极快,话未说完人就不见了。 村长急得跺脚,这人岁数不小了,总还这么热心肠,不顾自身安全。 现场浓烟滚滚,没人注意到墙头的操焉,他跟随蓝持遐的脚步,进入后院。 已经确定这是葵耀的住所,蓝持遐就是葵远会说的蓝姨,那这时的葵远会在哪? 操焉在围墙上,看蓝持遐远远观望着火的外墙,试图透过窗户发现屋内情况。 “葵耀!葵耀!你在吗?吱个声啊!咳咳……” 烟实在太大,熏得睁不开眼,呼吸也困难,蓝持遐没喊两句就呛咳起来。她在墙边转了转,决定再喊两嗓子,没人应就出去了。 “葵耀!咳咳!葵、葵耀!咳咳……” 烟实在呛人,蓝持遐呼吸道发紧,得赶紧离开了。走过半道时,燃烧着的窗户坠落,砸在不远的地面,重重一声火星四溅。 蓝持遐注意一眼,察觉窗户正砸在地窖的通风气口上,紧接着,她好似听到唱歌的声音。以为幻听,她原不想管,可那唱调实在奇怪,不是普通话,而像边境的方言。 她不会讲那边话,不可能幻听出另一种语言,难不成……地窖底下有人? 听说以前葵耀有个从边境娶来的老婆,后来带孩子跑了,不可能是她吧,还是说留下的录音机什么的? 蓝持遐捂住口鼻,打算去看一眼。她到了气窗上方,掉落的窗户烧得就剩个枯架子,她随意用脚踢开,俯下身探视地窖。 几秒后,她大叫一声:“有人!这里有人!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她边喊边起来找地窖入口,直到围墙外围有人应,才稍稍放心。 地窖入口在另一半墙根,还好,没啥火。蓝持遐欲跑过去,又想起什么,曲膝在气窗上方说:“孩子,你再等等,阿姨马上就来救你!” 地窖里面是葵远会,操焉从未来而来,知道她会没事。奇怪的是,一颗心却随着蓝姨的动作而揪紧,他跳下围墙,跟上去。 人又开始聚集,伴随着消防车的警示声,乱作一堆地将火扑灭。地窖的门锁也被剪开,蓝持遐抱出一个头发栗黄,皮肤白到失血的小女孩。 现场混乱,没人注意到操焉这个生面孔,他混在人群里去看葵远会。 “要命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个小孩子在里头哟……”蓝持遐心疼地念叨。 灭完火的大家围上去,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这孩子又瘦又小,面部甚至可见清晰的血管纹路,脑袋像插在一根木棍上似的,明显的营养不良。大眼睛,黝黑眼珠,不怕生,也无其他的情绪,好像当围观的人是空气。 蓝持遐以为人多吓到她了,让大家疏散。 她是村里的妇女主任,救助妇女儿童本就是她的职责,所以村民都认同地散开,在村长的分配下,去恢复灾后现场。 后院没什么人了,蓝持遐放下葵远会,问安静的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说:“姐姐,小会会,死野种,喂,诶,狗东西。” 口齿没问题,表达也清晰,为什么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词?蓝持遐耐心地问:“我问的是你的大名,姓什么,叫什么名。” 她:“葵远会。” 姓葵,难道是葵耀的女儿?蓝持遐摸摸她脑袋,夸奖道:“真棒!那你今年几岁啦?” 她:“14岁。” “啊?”因为太过惊讶,蓝持遐表情失控,将葵远会全身上下打量个遍——她个头一米四左右,穿着不合适的旧上衣,紧紧贴在身上,很瘦,肋骨外翻,胸部还未发育。 14岁已经是大姑娘了,正常胸部发育,来月经了,而葵远会就像个三四年级的孩子。蓝持遐有理由怀疑她长期遭受虐待,营养不良,加之是在地窖发现的,怀疑更充分了。 这事必须得告诉村长,并上报给大队,蓝持遐让葵远会等一会,她去外面说几句话,给她拿干净的新衣服换上。 蓝持遐走了后,操焉迈步靠近葵远会,她听到脚步声望过去,目光很静,眼眸深黑。 她对他并不在意,转头跑进地窖,栗黄头发随着她小跑跳,支棱支棱的。 操焉跟着走下通往地窖的楼梯,在一扇铁门前看到站着的葵远会,地窖内有什么在燃烧,火光忽闪过她皮贴骨的面庞。她眼眶空,所以显得眼睛很大,那深黑的眸里流露出让他难以理解的情感。 不是痛苦,也不是开心,是像缠绕的绳结,千条万缕锁在一起的无解。 那绝不是小孩子该有的眼神。 “……”她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很快,火光熄灭,她转过身,看见操焉。依旧淡淡的,视他如无物。 见到14岁的葵远会,即便操焉做过心理建设,也对她的现状无法接受。他练习过很多次,与过去的她相见,要如何以旁观者的身份,陪她度过这三十天。 面对面,所有理论失效,他只看到她腹部外翻的肋骨,想起前晚她在他面前坦诚她的痛苦。 操焉舔舔嘴唇,干巴巴地说:“葵耀是你爸爸?” “是。” “他死了。”就在前一分钟,地面传来的消息,操焉听到了。 “是。”她波澜不惊。 要经历过多少,才会有如此平静的反应?操焉不敢再想下去。他转身出了地窖,没过多久,葵远会也走出来,向外院去。 方村外有片树林,河流边上有座破败的小庙,操焉就在那里暂住。 第三日。 操焉再次见到被接走的葵远会。 因为家里被烧了,她暂住在叔叔葵光家。 这天,操焉也见到了关远川,青春期的男孩,不爱理发,胡子柔软,唇周泛着浅青色,像是不适应猛然窜高的个子,走路低头压背,没有精气神。 关远川背着书包,好像刚从学校回来,笑眯眯地喊她:“姐姐!” 这两个字似乎有魔力,将他的身形拉得挺拔。 姐姐。操焉才明白,葵远会被解救那天,为什么会这样回蓝姨。 ——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小会会,死野种,喂,诶,狗东西。 姐姐是关远川喊的,小会会可能是亲密人的昵称,后面的死野种,可能是葵耀的骂语。 这个亲密的人,极可能是她已经逃走的妈妈。 葵光的家也有围墙,操焉在墙根外,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姐姐,我听说起火的事了,还有大伯,他他……去世了。”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姐姐,你以后可以不用怕他了……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 过去十几秒,葵远会才回:“大发,被烧没了。” 之后他们换了地方,操焉听不到了。 葵光处理葵耀丧事,关远川要上学,家里没人,葵远会被蓝持遐接到大队照看,并帮她学习认字。 第十日,关远川再次放假,偷偷给葵远会带来一个稻草人。 在葵光家的围墙外,操焉听到关远川给稻草人取名“小发”。 葵远会的声音显得激动,“它不能叫这个名字!” 自从葵耀死去,大发被烧掉,关远川第一次看见她的情绪,总比安静到像没有生命的木头好。他开心地问:“那你给它取个名字,跟大发一样。” 葵远会拒绝:“没有名字。” …… 他们又离开了院子。 操焉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大发是稻草人,那时地窖里的火光,是它在燃烧。被囚禁七年,唯一的陪伴,亲眼看着它灰飞烟灭。 她再一次被“抛弃”。 之前为了躲避村里人,操焉没敢乱走。傍晚时,饭菜飘香,家家户户都在吃晚饭,他趁着时机进入葵耀被烧光的宅院,翻墙来到地窖。 铁门被剪开就没再上锁,里面墙壁烧成黑色,阴暗潮湿,散发出很浓的泥土味道,以及微微的塑料胶味。 操焉推门而入,十几平的地方,几步就走完了。难以想象,她的七年就在这方寸之间,暗无天日,所以头发的颜色才那么特别。 恍惚间,有光线洒入,操焉抬头,透过头顶气窗,看到外面的天地。 葵远会曾漫长地站在这里,和他一般,透过气窗窥探外面的世界。 ——我想知道你的床上为什么会有稻草人,为什么要装针孔摄像头,为什么要引起我的注意,又始终模棱两可。我想知道你和关远川的羁绊,我想要一个和你链接的可能,我想知道这些怪异行为背后的你,我想真正地进入你的内心,让你无法再用模糊的态度抛弃我! 第63章 那晚他的控诉,已经有了脉络。 第十四日。 明天时空便会替换。 这是操焉与14岁的葵远会最后相处的一天。 他去到被稻田包围着的村委会,见到在路边吹自然风吃午饭的葵远会。她蹲坐在一颗圆润的石头上,身上穿着合适的衣服,头发顺滑地梳成马尾,远望稻浪。 操焉走近时,葵远会察觉,撩眼看他,又低头吃饭。饭碗里,素菜快吃完了,剩的肉片。 最后一天了,她看起来不想搭理的样子,操焉想跟她套近乎,就特意喊她“小会会”。 她果然投来眼神,疑惑,揣度,无谓。 操焉在石头边蹲下,不吭声了,静静地陪衬。 饭吃饱后,葵远会用筷子将肉拨地上。 操焉开口:“你太瘦了,要吃肉。” 她做出个瘪嘴的表情,难得回他,“蓝姨也让我吃肉,我吃了,不过会吐出来。” “为什么?”说完,操焉就愣住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根本消化不了蛋白质。 葵远会不知道想起什么,微微苦恼,紧接着做出一个让操焉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将肉捡起来,就要往嘴里塞,吓得操焉连忙抢走扔掉。 “脏了,不能吃!” 她说:“我吃过。” 操焉心里泛酸,耐心解释:“地上有泥土和病菌,吃了会闹肚子,以后就吃碗里的。” 她手指抓肉,都是油,操焉想给她擦干净,但摸口袋找不出一张纸巾。索性就用自己衣角去给她揩拭,又教她,“要保持卫生。” 葵远会上下打量他,说:“你也不太干净,天天穿一样的衣服。” 操焉面露窘迫,条件有限,这十几天是他这二十八年过的最邋遢的日子。 葵远会抽回手,不给他擦了。 操焉安静地在一旁。 她在地上放下碗筷,用眼尾瞄了他几眼,像是突然间对他起了兴趣。 操焉不点破。 过了会儿,她主动说话,“只有妈妈才叫我小会会,她走了。” 操焉看着她。 她又说:“妈妈是被拐卖的,所以跑了。” 操焉点点头,并无异色。 兴许他的状态存在感不高,就像大发,总安静地陪着她。蓝姨很好,但是不能多说话,不然会换来更多的话,她不喜欢。 “爸爸喝了酒,就讨厌妈妈,骂妈妈,如果我和他一起讨厌妈妈,他就不会打我。” “那你讨厌她吗?”操焉试着对话。 葵远会摇头,“不,她只想像大发那样,活下来。她带不走我,她会活不下去。” 也许正是因为她妈妈的逃跑,让别人误以为她也被带走,所以葵耀才能将她囚禁七年。 “我偷偷告诉你,我其实可以逃,我会开锁。” “为什么不逃?” “会像妈妈一样被抓走。” …… 风吹稻田,稻草人衣袖飞舞。 葵远会叹气:“大发死了,我身上经常流血,是他治好了我。” 经常流血,可能是月经初潮,没有人教过她,可想而知面对身体异常时的痛苦。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稻草人安抚了她的恐惧,她对稻草人依赖情有可原。 “大发真好。”操焉说。 他忽而觉得自己之前的执拗可笑。 “嗯,大发很好很好。” “可惜他死了,我很想他。” “蓝姨叫我了,我走了。” “你别 跟她说,她会问我。” “哦,你叫什么名字?” “算了。” …… 22岁的葵远会抗拒操焉窥探她的过去,但14岁的葵远会在过去里选择了他。 ----------------------- 作者有话说:我也要上班了,再更个三四章就完结了 话说,这本书的收藏真难涨,不知道是啥玄学了 第47章 我抓到你了 日夜交替, 眨眼间来到两年后。 树林里的破庙已经塌了,方村的墙壁到处划“拆”字,操焉在村子转过一遍, 不见葵远会。 两年了, 或许她回自己家住了, 他便去了老地方。 房子不知几时翻新过,大门敞开,里头传出争吵声。 “你妈到我家来,八个月就生了你,听我哥说, 你生下来时瓷实, 像个足月儿。葵远会,你根本就不是我葵家的血脉, 凭什么霸占我们的财产!” “爸,你在乱说什么?蓝姨都帮姐姐报了拆迁资料,姐姐就是大伯的女儿。” “关远川你给我闭嘴!家里少你吃喝了?胳膊肘往外弯, 她给你吃了什么迷药, 你净向着她?” “我只是说事实!” “老子姓葵,我说的话才是事实!” 叫骂声混杂推搡的脚步。 操焉微微探身, 瞧进内院, 看到了身量拔高的葵远会。她已经长成大姑娘模样, 一双眼依旧冷冷的,但表情多了起来——就如此时, 她脸上露出厌恶情绪, 像是极不喜葵光。 争吵引来邻居,邻居叫来村长。 拆迁数额过大,村长偏颇不得, 便公正地就葵光的怀疑,提出让葵远会做亲子鉴定。 葵光同意。 葵远会没表态。 村长只当她人小,才过了两年正常日子,估计不懂什么叫亲子鉴定。 既然顺了葵光的意,村长不忘敲打他那暴躁性子,“如果亲子鉴定没问题,葵光以后不得再干涉葵远会家的拆迁事宜。” 葵光笃定了,点头认同。 蓝持遐也赶来,抱住孤立无援的葵远会,不客气地说:“我说葵光,你折腾两年也够了吧!从你要求解剖葵耀尸体那时,我看你就像着了魔,非得无中生有些什么才痛快。这次过后,假如你再拿着这事不放,我铁定上报给大队,让委员们看看你在理不在理!” 蓝持遐出了名的柔性子,能让她撂狠话,葵光属实过分了。 既然决定做亲子鉴定,那葵耀的dna怎么取? 葵光早有准备,“我保留有我哥的头发。 那就简单,只要将两份样本一同交到市医院就行。 村长让葵光和葵远会各自准备,明早八点交到大队,由村支书送去医院。 看热闹的人散去,葵远会和关远川站在还残留燃烧痕迹的院子里。 操焉还在院外。 葵远会发现他,关远川顺着她的目光,走到门口,将门关上。 “小川。” “……姐姐。” “我们进去吧。” “好。” 葵远会似乎已经忘记他们谈过话,操焉在她眼里看到揣测的恶意。既然她不愿意跟他接触,那他就跟着关远川。 当晚夜里,方村灯火稀疏,多数人家已休息。 关远川悄悄出了门,往树林后的山上去。 操焉奇怪地跟上。 月色清冷,荒野阴森,他跟着关远川翻了两个山头,来到一个孤坟前。 坟很矮,没有碑,应该葬的是夭折孩童。 关远川在坟前跪拜,絮絮念叨。 操焉耳力好,听到他说的是:“堂姐,帮帮我,我给你烧很多钱,还有好吃的好玩的,你有怪莫怪,帮帮我吧……” 堂姐?是谁? 关远川跪拜完,就开始掘坟。 坟土薄,很快就挖到棺材板,关远川跪下用工具去撬。 棺材板薄,时间又久远,没费多少劲就被撬开。关远川大着胆看一眼内部,吓到腿软倒地,就着这个狼狈的姿势不停地磕头。 到底是个半大孩子,他很害怕,仍不忘哆哆嗦嗦地戴上手套,然后打起手电,慢慢地伸手进棺材内。 他表情拧结,大气不敢喘一下,终于捻出一根头发。手抖,废了好大劲才将头发装进透明真空袋里。 看到这,操焉就明白了,这里埋的是葵耀的亲女儿,关远川掘坟取头发是为应付亲子鉴定。 原来葵远会跟关远川真的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他才会对葵远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头发到手,赶紧回填坟土,关远川头也不回地快跑离开。 翻山越岭,到葵远会家门前,他轻轻敲门。尽管心脏怦怦地剧烈跳动,也不忘谨慎,生怕引来村子的狗吠叫。 葵远会早就在等候,关远川手未放下,门就推开了。 “成了。”关远川语气急切。 葵远会点点头,让他先进来。她没动,望向门外黑夜中的某处。 她冷淡的目光凝聚在操焉藏身的地方,他磊落地走出来,在月光下对她说:“我都看到了。” 葵远会将门推开些,侧身让道,“进来吧。” 操焉看到了他们的行动,他是男人,而她却直接让他进屋。他直觉不对劲,猜不出她想要做什么。 不过操焉没多犹豫,就迈步进了院子。 葵远会在身后关上门,冷静地看着他。 第64章 “怎么了?”操焉问。 葵远会背着手,说:“白天你在我屋外,可以说是巧合,夜晚又跟着关远川出现,你是有目的吧?” 十六岁的年纪,心思老成,在面对体力悬殊的陌生男人时,也丝毫不惧。不像操焉认识的葵远会,不对,是不像在他面前表现的葵远会。 他不得不承认,他从未了解过她。 “我对你没恶意,可以把你背后的刀收起来了。”操焉说。 葵远会身形一僵,面露不解。水果刀小巧,她隐藏得很好,他是怎么察觉的? 既然被发现了,她就将刀拿到身前来,“我不认识你,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你忘记我了么?”操焉走近两步,仿佛笃信她不会出刀。 葵远会疑惑地盯着他。 男人身形修长,五官清晰,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阴影错落,眼神深不可测。 不知道为什么,葵远会对他生出一丝松懈的感觉,他们真的认识吗?可他明明不是方村人,她也没离开过方村。 操焉继续道:“以前我们说过几句话。” 几句话而已,能叫认识吗?葵远会翻了个白眼。 操焉看到,笑了笑。 奇怪的男人,葵远会用刀指着他,“既然没恶意,那就赶快走!” 操焉不为所动,“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她仍旧警惕, “什么话?” 操焉想了想,他的疑惑只剩一个,“关远川为什么会为你做这些?” 这些?他真的都看到了。 葵远会再度打量操焉,觉得自己细胳膊细腿的,威胁不了他,就回答了。 “我对他好,他对我好。” “好到他尽管十分恐惧,也甘愿为你去触碰尸骨?”操焉似是不信。 葵远会说:“当然。” 操焉看着她,“他这么为你,你感动吗? 葵远会张了张口,最后没回答。 她知道自己此时做不出感动的表情,因为她确实没有感动。 她看眼房子,卫生间亮着灯,关远川在洗澡。 眼前的男人还在等她回答,不像有什么意图,而是真的好奇。 葵远会想快点打发他走,回道:“他是为了赎罪。” 操焉安静。 “因为八岁那年我在地窖向他求助,他逃走了。” 他问:“那你恨他吗?” 她摇头,“不恨。” “我七岁被锁在地窖失去自由,第二个见到的人就是他,因为太恐惧,才不管不顾地向一个小孩求助。他当时也才八岁,我的恐惧对他来说,也是恐惧,所以我并不怪他。” 她袒露脆弱,却再一次被抛弃。 怪不得她要伪装自己,去 接近操焉,只要他未见过她的真面目,那在另一个层面上,她仍旧安全。 她不怕葵光的报复,也不怕他的异能,对一个人感兴趣的方式,都显得扭曲。这样的成长经历,怎么会长成社会规训的模样? 意识到这些时,遁前生的坚持仿佛都不重要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站在孤独岁月中的小女孩。 之后,操焉只是旁观,并不主动去找寻葵远会的踪迹。 直到再生之力时效结束。 —— 葵远会守了操焉三天。 给他喂水,盖被子,伤口换药。她照顾人算有经验,担心的那些鬼怪也没出现,这样的生活只有她和他,有些枯燥,但还挺适应。 只是她熬了三个大夜,哈欠连连,有些撑不住了。 晚间班贵来过,说操焉即将醒来,那很好,等他醒来她就能睡个整觉了。 葵远会坐在床前,睁着眼睛熬。 床上操焉忽而手脚抖动,紧接着胸膛开始起伏,她看到他皱了皱眉头。 葵远会一下子醒神,起身去看他,他眼皮颤动,慢慢地睁开眼,矇昧的眼珠里倒映着她倦怠的面容。 操焉眼珠慢慢转动,里面有了情绪,或疑惑,或惊讶,或感伤…… 葵远会瞬间想起来他才从自己的过去回来,心底的期待转变成恐慌,她目光躲闪,“你回来了。” 他不回。 她偷瞄一眼,发现他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缓缓移动,像在描摹她五官的线条。 葵远会不自在,比脱光了站在他面前还不自在,心慌意乱地问:“你在过去里,都看见了吧?” 操焉依旧沉默。 葵远会以为这就是结局了,逃避地转身,手腕却被扣住,将她拽了回去,人扑倒在他胸前。 耳边传来他沙哑而轻扬的声音:“我抓到你了。” ----------------------- 作者有话说:还剩两章 这几天赶一下,然后就开始忙工作,顺带养一下腱鞘炎的手腕(去年写了百万字的副作用[捂脸笑哭]) 第48章 你信,便是真的 葵远会推他, “你抓我干什么?” 操焉语气乏力,“那你别走。” “我不走,你先放开我。”她本来也没真想走, 有坐骨林拦路, 她能到哪儿去? 他不松手, 拥紧她的背,低低的声音带了点傲娇调儿,“我没力气,让我缓缓。” 睡了整整三天,不吃不喝, 没力气也正常。葵远会不动了, 在他胸膛里撑着点体重,怕压到他。 片刻后, 操焉松开她,准备起身。 葵远会去扶他胳膊,她弯着腰, 脸垂在他面前, 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很累吗?”他问。 葵远会摇头,身体的疲惫远没有精神上等待宣判的难受, 她鼓起勇气问:“你没有别的话说吗?” 操焉半躺在床靠, 静静看她。 又是这种研磨的目光, 似要将她凿穿了,看个透。他太有压迫感了, 葵远会直起身, 离他远些。 操焉将她的一举一动和表情看在眼里,说:“有,回去再跟你算账。” “算什么帐?” 他冷哼, 挪腿下床,径直去取行李。 葵远会跟在他后面,追问:“你到底要跟我算什么帐?” 收好行李,操焉一把抓住她胳膊,往门外去,“走,回家。” 这都哪儿跟哪儿?葵远会糊里糊涂的,“回哪个家?” 操焉好整以暇地问:“你现在想去哪里?” 葵远会现在又困又累,最想好好洗个澡,躺在自己床上。她脱口而出:“我住的地方。” “那就回那个家。”操焉决定了,不容置喙地拉着她走。 他力气恢复真快,葵远会甩也甩不开,没多久两人就到了坐骨林外。 山里月光雾蒙蒙的,拢在坐骨林上方,更添阴森诡秘。 葵远会接受能力再强,对干尸还是后怕的。她将疑问抛开,躲到操焉背后,畏畏缩缩地说:“引路灯呢,你拿了没?” “不需要。”操焉豪气一语,就要迈步前去。 “可我需要呀!”葵远会着急喊道。 操焉回头,思索片刻,然后将行李抛给她接着,自己掉头扎马步,“上来,我背你过去。” 这人行事偏执,说到做到,今晚势要过坐骨林。葵远会纠结没用,就听话地趴到他背上。 操焉托住她大腿,身体带着她往上稳稳一提,微微侧过下巴,轻声道:“怕就把眼睛闭上。” “哦。”他背廓宽大温暖,葵远会埋脸上去,闻到热热的男性气息。不同于以前他暴动时的味道,没有任何攻击性,让她生出安心的感觉。 “我要进树林了。”操焉提醒。 葵远会赶紧闭眼,在他背上点点额头。 操焉笑了笑,心底柔软。 原来十六岁就敢造假亲子鉴定,用刀指向他的人,也会放心地依赖别人。 他穿梭在林中,脚底碾碎落叶的声响,像催眠的白噪音,加之走路晃晃悠悠的,葵远会因太困而开始犯迷糊。 几分钟的脚程她就睡着了。 操焉能听息,她呼吸匀缓,显然已入梦。他放慢脚步,悠然在坐骨林中,满地的坐骨干尸,在他眼中竟成了另种别致风景。 出了林子,开车门,他稍侧身,单边手臂松开,葵远会的身子滑入他臂弯。他瞥一眼她面容,眉目放松,还在睡。 操焉扔开她紧拽着的行李,弓背跪在软垫上,慢慢将人放下去,然后拿毯子掖在她肩膀两侧,防止开车时颠簸被撞到。做好这些,他关车门,绕行到前座,坐进去发动引擎。 茫茫夜色中,汽车缓缓驶出峡谷,进入盘山公路。 —— 葵远会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家了,窗外天还黑着,她以为就睡了一小会儿。 手机在床头,发出信息提示声,她抓起划开屏幕,进入微信。关远川询问她几时回来,她回复之后,退出画面。 冷不防瞧见屏幕上的日期,葵远会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才惊觉这已经是第二天了!那就是说他们昨晚回来的,而她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第65章 “天啊!”葵远会哀嚎一声,捂住自己的脸,她怎么这么能睡啊! “醒了?去吃饭吧。” 门口传来声音,葵远会手还贴在脸颊,歪脑袋看过去——脸蛋被她挤得肉嘟嘟的,眼睛忽闪忽闪,还带着不解的迷惑。 操焉抱臂斜倚在门边,他换上平日上班穿的衬衫西裤,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头发看得出整理过,但前额还是散下几缕碎发。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含笑,脸上挂着饶有趣味的表情,在那几缕碎发的映衬下,少了几分沉稳,多了些许扬扬意气。 他一直看着葵远会,她想起他们之间有话没说开,低了低眼,因此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衣。不用问,睡衣也是他换的。 葵远会不禁摸了摸腹部的肋骨,她在意的东西,正在被他一点点地侵入,她忽而生出一种全然不顾的冲动。不过一秒便被她理智地压下去,她起来,向他走过去,气息弱弱地“哦”了声。 操焉只当她还迷糊,侧开身子,让她通过房门。 葵远会去卫生间洗漱,出来一眼看到敞开的客卧,里面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亮着淡淡的光。她睡觉的功夫,他去上了班,还把电脑带过来。 在班氏那几天他不累吗?就这么有精力地工作起来了,葵远会也算对工作负责,但没他这么严谨待己。 “这边。”操焉在沙发那边喊,茶几上饭菜已备好。 葵远会心事重,磨蹭脚步过去,坐下端碗开始吃。菜色清淡,是她的口味。 操焉不动筷,她问:“你不吃吗?” 他摇头,“我不饿。” 不知怎的,葵远会心口酸涩,她扒了满满一口饭,含糊着声说:“你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不用迁就我。” 操焉以为她只是指的饭菜,漫不经心道:“没迁就。” 葵远会咀嚼的动作稍顿,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口中没有五味,吃得当然慢,操焉仿佛很有耐性,一直在旁边看着她进食。 葵远会觉得他应该在等着清算她的过去,但是他之前说的算账是什么意思?她是欺骗过他,但不是都讲开了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操焉的视线逐渐变得有重量,让她心脏猛的一跳。身体出现只有在面对他暴动状态时的反应,熟悉到她精 神紧张。 操焉突然出声,“吃完了吗?” “……怎么?” “吃完就好好算算我们的帐。” 果然,身体比脑子更能识别危机,葵远会默默挪远些,警惕声:“我、我欠你什么吗?” 操焉取下眼镜,搁在桌面,冷冷地笑,“说不清。” 葵远会预感不好,忙又扒了口饭,自欺欺人地道:“我没吃饱,还要吃。” 味如嚼蜡,她打干呕。 操焉皱眉,轻“嘶”了声。 葵远会心跳又是猛的一撞,心虚地放下碗筷,再灌进半杯水,说:“我吃饱了……阳台、阳台衣服没收,我去收一下。” 她起身绕过茶几,快步向阳台,因为紧张,耳边嗡嗡地响,根本没办法分辨身后有没有人。进阳台,反手关门,忽遇阻力,转头就看见用手臂挡门的操焉。 他沉着一双眼,目光凉飕飕的。 葵远会忙放开手,他后脚就挤了进来,向她逼近。 葵远会往后退,“你要、干嘛?” “有些事,要说清楚。”操焉浑不在意的语气,但他抬手开始解领扣袖扣,在她战战兢兢的目光中,卷起袖子。 葵远会头脑纷乱,完全猜不到他到底想怎样,“你说归说,解扣子做什么?” “有点碍事。” 这是要动手的意思吗?虽然他从未真正伤过自己,但回想前几次,他每次如此,葵远会的下场也不好过。 “那你算账吧,我肯定配合。”她从小境遇不好,走到今天,该硬气硬气,该怂的时候也一点不带犹豫。 葵远会已经背靠阳台栏杆,操焉站定,与她隔着两步距离,开始清算:“关远川明明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我也问过你数次,为什么到最后都不承认?” 他目色倏然凌厉,空气正极速地发生变化,在初秋的天,葵远会感受到凛冽的寒冷,不由得抖了抖。熟悉的危机感,只是她不明白,他的算账怎么算到这里了? 以他那占有欲爆棚的性子,她以为他会提起她最初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像大发;或者她因为生存,而做过的那些事;或者她古怪的性格底色。而她最认为最微不足道的是隐瞒和关远川的关系,他却最在意。 她最视为秘密的,他却失口不提,葵远会有些迷茫了。 操焉见她不回答,语气咄咄逼人:“只需要简单的一句解释,我不懂你为什么隐瞒,你保留这层关系,是为了掩饰他对你的爱慕吗?” “葵远会,别跟我说你们是单纯的姐弟关系。”头顶阳台的灯光清亮,操焉的脸因为对峙而泛红,干净的眼白逐渐浮起几条血丝,看起来像在忍着愤怒。 葵远会望着他,还发现他在质问时,脖颈有条筋脉似波浪一般,微微从皮肤底下滑过去。她手指动了动,忽然萌生出贴上去触碰的想法,尽管他们现在的处境有些不乐观。 “没有血缘关系,不就跟外面那些认哥哥姐姐的人一样,借着一层身份搞暧昧,你到底是不知道,还是装懵懂?” 无论操焉如何摆出论述,葵远会只是呆站着,就跟以前一样,不辩驳,不否认,让他极其地心有不甘,和一丝抓不住的恐慌。 不可否认的是,关远川对她来说是独一份的存在,即便他们已经是亲密关系,操焉依旧患得患失。她的沉默更让他充满暴戾,手心攥拳,臂膀绷紧,脖间的红线疤痕蠢蠢欲动地刺痛。 从葵远会的角度,能看到室内电脑闪烁的光,阳台他们晾晒的衣服,在夜风的吹拂下时而相贴,平淡友好。 即便她已经不怕操焉会真的对她怎样,但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他暴露攻击欲时的感受,仍在复刻当时的反应——红线疤痕在衬衫下若隐若现,细细的线条穿插过鼓胀的筋脉,反差到充满禁欲,让她口干舌燥,心跳剧烈,抑制不住地兴奋。 她迷惑的眼神逐渐清朗,两步欺近,直接垫脚亲上他脖颈。 操焉彻底愣住了,过于惊讶,以至于所有纠缠的情思顷刻间消弭。 “别以为你亲我,我就、我就……”他低着眼,看她离开的脸,带着狡黠的笑,整个人忽而变得灵动起来。 “你就什么?”葵远会反问。 “就……”操焉磕磕绊绊,一张聪明的严谨脸,被困惑笼罩着。完全被刚刚的吻,和她意味不明的笑容给搞混乱了。 葵远会再逼近半步,仰脸瞧着他道:“我不承认什么?” “我又掩饰了什么?” “我不知道,还是装懵懂,你进我内心里看到了么?抓到证据了吗?” 葵远会将他的质问全丢了回去,他表情迷惘,她发出轻笑。 “这些只是你的想象而已,你如果真的进入到我的内心,就会发现,我早就回答过你了。” “回答什么?”操焉盯着她,好像隐约察觉到了。 葵远会从他不甘的数问里明白,他即便知道她的过去,依旧是他。意识到这点时,她胸口温暖,一颗漂浮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双手珍重地接住。 “我要说我只是喜欢你,你会信吗?” 这句话在他们闹崩那晚,她说过。 “你信,便是真的。” 操焉眼底波澜,“我信多久,你就喜欢多久吗?” 葵远会不答,只是一昧地对他笑,那明知故问的模样,让他绷紧的神经瞬间失控。脑袋还在嗡嗡地消化她的话,身体便先做出反应,急切地俯低脸去亲她。 葵远会后退半步,躲开了,他再进,她再退。 操焉停步,眼神疑惑中,翻滚着想要吃掉她的欲望。 她虽退,但也不急,退一步,等他半步。 阳台灯光清浅,寒冷的空气里浮动热热的暧昧气息,她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在向他发出邀请: 你准备接受真正的我了吗? 操焉从未见过她这种眼神,亮得慑人心魄,勾着他,露出野兽的攻击性,弓腰猛地逼近,狠狠地亲上去! 他那一撞,将她逼到栏杆前,后腰硌着,唇上紧贴,狼吞虎咽地又啃又吻,破坏力十足,没多会她就感到疼痛。她只要有躲的动作,他的身体就压低一寸,她的腰几乎弯出栏杆。 悬空感让葵远会接不住操焉的疯狂,她想推他,让自己安全些。他身上像着火了,肌肉紧绷,石块一般,她根本没地方下手。 好在他最后发觉她的处境,一手贴着她后背,一手搂住她腰身,将她摁了回来。嘴唇刺痛,她以为能缓一会儿,哪想他直接搂住她提起来,用大腿抵住她的体重,更方便他亲。 他吻技有些章法,不至于让她窒息,可亲太久费体力,她舌根麻到毫无知觉。用力气不行,她就哼哼,终于让他舍得分开。 第66章 操焉一双眼浑浊不堪,喘息急促地盯住她,全身红温,无法满足。 这是室外,实在不雅,而且葵远会好像听到楼下有脚步声。她用脚尖踢了踢他膝盖,示意他放开自己,轻声:“到里面去。” 操焉也听到了脚步声,手劲有松开的迹象,他余光一瞥,眸中划过一道恶劣的笑意,紧接着再次覆唇上来。 葵远会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就变卦了,扭头躲开,“有人……这里……不、不行……” 被他强势地捧着脸转过来,抵住额亲吻:“我说行……” 直到脚步声落寞地远去。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应该) 第49章 睹物思人 阳台那一吻过后, 葵远会就收到关远川的微信,说他在家园小区,看到了她和操焉。 远去的脚步声, 还有操焉突然无节制的亲吻, 葵远会才知道他是故意的。 关远川喜欢自己, 葵远会一直清楚,他小时候就对她依赖,她认为那只是一种习惯的感情,并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 等他阅历丰富,接触的女生多了, 就会慢慢察觉自己的误区。她没有对他表现决绝, 是因为他是亲人,现在操焉完全把她的节奏给打乱了。 既然如此, 葵远会也下了决定,打电话给关远川,问他在哪。得知地址, 她换掉睡衣, 穿好衣服出房间。 经过客卧,操焉在用纸箱堆起的简易桌子上敲电脑, 他听到动静, 眼皮一抬, 露出疑惑。 “去哪?” 葵远会明说:“我去找关远川。” 敲键盘的手指微滞,操焉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葵远会以为他会制止, 没想到他表现这么平常, 她点点头,“嗯”了声,就出门了。 听到门锁嵌合的声音, 操焉视线回到电脑屏幕,画面上熟悉的线条和标注,此刻像一堆横竖弯曲的笔划,乱作一堆。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 …… 关远川没离开,在便利店买泡面要开水,面泡好后坐路边长椅上吃。 三天前联系不上葵远会,他着急到班都没上,去了家园小区。敲门无人应,就找人开锁,进入房子。 葵远会不在家,问过创宇,回复是她请假了。关远川在房子里找蛛丝马迹,客厅这些地方正常,主卧有匆忙收拾的痕迹,衣柜门大开。 他看到被塞在衣柜的稻草人,呆滞了几秒,然后缓缓地蹲下身子,埋头进敞开的柜子里。他双手放在稻草人的胳膊上,用力地抓住,仿佛能共情它被尘封的处境。 葵远会不需要稻草人,她终于开始尝试走出过去,关远川为她高兴,可心底却有说不清的难受与苦涩。在过去,他们紧密相关,她往前走了,那他将是被留下的那个。 之后,关远川收到她报平安的消息,知道她与操焉在一起,就离开回去上班了。 现在,她说来找他。 关远川扔掉没吃完的泡面,又进便利店买了口香糖,边嚼边走路,让身上廉价的泡面味快些消失。 五分钟后,葵远会出现在便利店外的道路。 关远川在不远处冲她笑,在原地等她一步步走向自己。 “找个地方坐吧。”葵远会到他面前说。 关远川提议找个安静的店,葵远会摇头,指着附近他吃过泡面的长椅,说:“就这里吧。” 她简单到像是想早点解决掉他,然后回去找那个人。关远川淡淡一笑,点头,“好。” 两人在长椅坐下,深秋的风时不时刮着,脸皮疼。 关远川不在意,他珍惜现在只有他们自己的时间。他在冷空气里呼出一口气,笑嘻嘻的语气,“姐姐,从我们有钱后,你不再需要给我攒生活费,就很少来找我了。” “是的。”因为他上大学了,离得远,也怕打扰他学习,葵远会就少去了。 工业园区的夜晚,有许多年轻情侣,双双对对来往,以至于年轻的他们坐在一起,也会被误认。 卖花的老奶奶游走在情侣间,递出一支支玫瑰花,也递给他们。 葵远会身子一避,做出拒绝的姿势。 关远川却接过花,扫了钱。 老奶奶如愿,离开去做其他人的生意。 关远川把玫瑰花给葵远会,说:“姐姐,你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她没有接花,“关远川……” 关远川固执地维持送花的手势,忽而深吸一口气,眼神炙热地看着她,“姐姐,我知道你的阴暗,你握有我的把柄,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不是理应最相配了吗?” 葵远会被问住了,她转开目光,发现街道另一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记起这次来找关远川的目的。她侧过脸来直视着他,“小川,两个赤裸的人是没法相爱的。” “可是……”关远川还想说些什么,猛然看到她眼底有如释重负的东西,他小的时候无所依靠,唯一接纳他的姐姐,他最怕成为她的负担。 关远川打住话语,咧嘴苦笑了下,“我知道了,姐姐。花你就收下吧,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葵远会看他一眼,收下了花。 “如果操焉知道你的过去,怎么办?”关远川这样问时,已经快速切换好心态。 “他都知道了。”葵远会说。 “那……你还喜欢他吗?” “他没知道之前我就决定喜欢他了。” “好,我明白了。”起码姐姐得到想要的了,关远川这样想着,渐渐地心底只剩下对她走出过去的欣慰。 “姐姐,全世界我最希望你幸福。”他说,无比地真诚。 —— 和关远川分开后,葵远会走在回小区的路上。 身后那道身影不近不远地跟随。 细想想,操焉将他们的事拽到明面上,就是为了逼她面对。在去山里的时候,她就有跟关远川彻底地讲清楚的打算,但是操焉太随心所欲,仗着自己对他的特别,一再地掌控她。 回到租房,葵远会留门。 几秒后,操焉进来,将门关上。 她进卧室,他继续在客卧处理工作,两人都没有交流。 深夜,操焉处理完工作,到主卧按门把手,纹丝不动。 门被反锁了。 门底缝隙有灯光流泻,她还没睡,操焉直接敲门,“葵远会,开门。” “不开。” 听着,有赌气的意思。 操焉再敲,语气放软,“给我开门。” “不开!这房子是关远川租的,给你睡客卧就不错了!” 这回是真生气了。 操焉理亏,就没再跟她呛声,直接用异能打开房门。 人还没进去,迎头撞上一个枕头,砸得他倒退几步,再是“砰”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操焉微恼,还是第一次被她这么毫无余地地拒绝。枕头掉在脚边,他弯腰捡起,枕头柔软,还带着她的体温,有她发丝香香的味道。 操焉抱紧枕头,进了客卧,打算睹物思人。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确定) 第50章 (小修) 我信 第七十八日。 周二。 请了几天假, 早上闹铃响起时,葵远会还不在状态。这几天发生太多事,让她快忘记工作了。 起床洗漱, 打开卫生间门, 她又是怔了一怔——操焉在弯腰在台盆前, 掬把水往脸上洗,动作过于随意,水滴溅到手臂,流向肘部。 葵远会是见过他洗漱的,不会这么大动作, 溅到衣服都湿了。 操焉闭着眼, 抬手扯毛巾擦脸,在毛巾里用余光瞟她。 昨晚还发脾气, 大清早的,却站在这里观看人家洗脸。葵远会微不自在,随便找个话题, 稀释掉他存在感强烈的眼神。 “你上班比我远, 不是早该出发了吗?怎么还在这?” “我工作忙完了,去迟点没事。”操焉说着, 放下毛巾, 再脱掉湿了的上衣, 一同扔脏衣篓里。 他走到门口,葵远会一时没意识到让开, 他就侧身从她身旁通过。 操焉上班就会喷李先生花园, 或许是为掩盖红线疤痕偶尔的香气,他经过身边时,葵远会闻到被体温发酵过的柑橘香, 淡淡的清新,让人顿感放松。 她视线不自觉地追随他的身影,不得不说,他上身精悍,肌肉恰到好处,流畅而有力量感,又不会夸张。 “等会 我送你上班。“操焉进屋前撂下这句话。 因为在观赏好看的肉//体,以至于葵远会慢了半拍反应,刚要拒绝,操焉将房门关上了。算了,先洗漱,等会再跟他说不用送。 深秋早晚凉,葵远会穿了件厚羊毛毛衣,直筒牛仔裤和米白色匡威鞋。她出房门想找操焉说话,他不在,可能先下楼发动车子了。 葵远会就独自下楼,恰好在楼梯碰到骆上弦。她调岗以后跟他工作接触更多,昨晚发微信问他工作的事,两人约好早上一起上班,能有效地当面沟通。 第67章 刚好碰到,就一起走出单元楼。 只是两人身影刚出现,就听到一声急促的鸣笛喇叭。 葵远会循声望去,透过挡风玻璃,看到操焉铁青的脸。她神态倒是平常,朝他打手势:我和同事一起走,不用你送了。 她边比划边口语,操焉能看懂,但晦暗的眼神并未因此缓和。 葵远会仿佛没看到,和骆上弦有说有笑地走了。 几秒后,背后传来轮胎刮地的尖声,紧接着,操焉的黑色轿车从他们身旁疾驰而过。 骆上弦揉揉不舒服的耳朵,半开玩笑地说:“你男朋友好像不太开心。” 同住一个小区,又在同一幢楼,撞见他们同进同出,所以骆上弦能猜得到他们关系。 葵远会无谓笑笑,“他平时开车就比较躁,没有不开心。” 骆上弦“哦”了一声,心知肚明地未点破。 处理积压的质检数据,葵远会七点才下班。 走出创宇门口,她眼尖地发现操焉车子停在不远。没有犹豫,她向那边迈步,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操焉淡着一张侧脸,没什么表情地开车回小区。 晚上两人简单吃一顿,各自处理工作。 不知不觉到九点。 操焉洗浴完,发现葵远会房门又反锁了。她在打电话,手机外放,他听到住楼上那个男人的声音。 这么晚了,她在跟别的男人聊天。 想起早上他们两人同行的场景,帆布鞋与运动鞋,同样年轻青春的面容。操焉攥紧拳头,想砸开门。 一秒后,他放下手,出声打断:“葵远会。” 通话截断,葵远会在里面回:“我困了,睡觉了。” 操焉冷哼,回客卧。 第七十九日。 操焉在门口等葵远会,送她上班。 骆上弦再次在楼梯碰到他们,他在后面即便不刻意,目光也不免落在两人背后——青春的匡威与沉稳的皮鞋,撞出了莫名的张力。 当晚,葵远会依旧反锁门。 睡前关远川突然告诉她,操焉不知道哪来他的支付宝,给他转了一笔钱,备注:房租。 葵远会回复:【转了就收着,不用管他。】 关远川:【??】 操焉突然搞这种动作,葵远会的态度也怪怪的,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回她:【姐姐,你又在玩什么?】 葵远会:【没有啊~】 关远川:【不信.jpg】 第八十日。 两人如常生活,但私人时间依旧各过各的。 操焉开启过很多活跃气氛的话题,都被葵远会敷衍的态度给冷掉,他脸色越来越沉,心底一团火气越烧越旺。 夜晚,葵远会房门还是反锁。 操焉失掉耐性,重重敲门。 房内有什么掉落地,砸了“咚”一声,再是窸窸窣窣的磨蹭声响,持续十几秒。 操焉准备开口询问,葵远会略微慌张的声音传出来,“我困了,睡了……” 她是什么意思?这几天都如此,他一来就困,他是什么好使的安眠药不成? 操焉一腔闷气没处使,真想进去把她揪起来,仔仔细细问清楚,他到底哪里惹到她了,被她这样冷处理? 总不能是因为逼她跟关远川撇清关系?明明白天都好好的,晚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难不成她真生气了?可那天早上她看他身体的目光,还有明显的渴望…… 猜不透,摸不着,操焉烦躁地回房。寒凉的天气,他硬是憋得浑身冒汗,脱掉了上衣。 他无力地躺倒在床上,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皮肤像有热源游走,被异样物质覆盖的感觉,操焉挺身坐起,转眸望向窗帘后的墙壁。他修炼感知力,第一时间就知道这种异样是被监视的感觉。 操焉眼中阴霾逐渐散去,冷冷哼笑,跳下床,快步瞬移,几乎只用一秒,那张俊脸出现在窗帘后。 “葵远会!你给我滚过来!” 主卧。 葵远会原本在进行睡前活动——缩在被窝,抓住手机用监控软件浏览操焉的身体。 手机屏幕冷不丁被他突脸,惊悚万分地喊出她的名字,她吓到尖叫,将手机扔开! 下一瞬,葵远会立即捂口,没出声还能装傻,现在都叫出来了,怎么办? “葵远会,别装死,马上给我过来!” 隔壁还在咆哮。 葵远会无声哀嚎,慢吞吞地挪腿下床,认命地走出安全屋。她一进客卧,就看见操焉站在窗帘前,后面墙壁是装针孔摄像头的地方。 他光着上身,因为生气,颈部到胸口,弥漫着一层薄粉,白皙淡色,质感美腻。葵远会不合时宜地咽了下口水。 “你监视我多久了?”操焉板着脸问。 他倒不在意被她看,但是隐瞒又是另一回事。他生气一部分是被她耍了,另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心性混乱,没有察觉到监控还在使用,失了定性,丢操氏的脸面。 这种状况,葵远会最好保持沉默。 “从班氏回来后的每晚是吗?”他又问。 葵远会眼神一惊,明晃晃的意思:你怎么知道? 不和他睡一起,却在另一个房间每晚悄摸地在监控里看他。操焉冷笑:“很好,你真把我当安眠药了是吧!” 他肤色上的粉加深一分,葵远会知道,他的愤怒又深一度。她弱弱地反驳:“什么安眠药,我没有……” “那说清楚!”操焉几步过来,到她面前,“不是不给你看,为什么要装作生气,偷偷地监视?” 生气的高体温使他的气息浑浊,充满侵略性,葵远会被当场抓包,癖好揭露,只好识相地说:“这样比较……刺激……” “这就是你不让我进房间的理由?” 葵远会眼睛透亮,那模样,迷死人的真诚。 操焉瞬间觉得,自己真是毫无底线了,他深呼吸,一把抱住她,语气怨气中带着明显的放松,“闹够没?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多……” 葵远会忽然在他怀里感叹一句:“你腰好细啊~” 她两手按在操焉腰侧,手指不安分地捏了捏。 葵远会只在监控里仔细看过他的身体,平时从未如此无障碍接触,不免感慨。(车内那次不算,环境昏暗,意乱情迷的,想不起那么多。) 操焉愣住了,诉衷的话咽回去,身体更燥热。 她穿睡裙,撩起便能见两条光滑洁白的腿,操焉推转她肩膀,压到她背上。 “你不是想看吗?这里更亮,更好看,也更刺激……” 嗓音黏腻在耳畔,葵远会心脏狠狠一跳,只感觉他的呼吸打在她背上,喘息很重,力道很沉。 她越来越低,被他扣住手腕摁在墙壁,继续。 “你在试探我是吗?知道我不喜欢你跟别的男人亲近,用我最在意的刺痛我,再实行自己的癖好,测试我的底线……” “看自己能触碰到多少我的底线,再决定对我付出多少,跟我在一起多久,是吗?” 葵远会心虚,怎么会有人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分析她的心理。 操焉用手扳过她脸,吻了吻她覆盖一层动人水光的眼睛,让她看着自己。 葵远会不答,他就用蛮力。 她有些乱,有些恼,“谁让你、你逼我,我试探你,有来……有往。” “好个有来有往!”他喘重地说。 葵远会以为他会用更激烈的方式来折腾她,不想他动作温柔,亲吻着她的背脊,呢喃细语:“虚张声势的胆小鬼……” “我对你已经毫无底线了,你还不清楚吗?” 直到葵远会眼前昏花,体力透支,周身细细地发抖,操焉转而拽住她胳膊,好心地让她躺到床上。 他撑手在侧,掐住她下颚,吻她唇,追她舌尖,搅浑数回。 “你的恐惧,你的不确定,都放马过来吧。我就不信,我堂堂操氏,还能被你唬住不成。” 操焉发狠地宣誓,心底贪婪地觉得不够,他要看着她的脸,看她无法自抑地沉迷: 她皱眉就是太深,吸气就是刺激,咬唇就是欲达未达,哼哼唧唧就是缓缓到达,大喘气并抽搐就是灵肉共鸣…… …… 窗帘大敞,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了数小时。 葵远会完全丧失力气,还是强抬起拳头,捶向操焉胸口,控诉他报复的恶行。 软绵绵的力道,半路 就被他截住,掌心包裹住她拳头,好整以暇地揉捏着玩,“以后有什么说什么,好听的不好听都可以,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提,不过分我都会满足你的。” 都能满足,那干嘛还揭穿她监视呢?葵远会不服气,侧脸咬他肩膀,声音含混地道:“那过分的呢?” “看你表现啰!”他发出低沉的笑声,宠溺至极。 她疑惑地松开。 他侧身拥抱住她,贴心地问:“咬够没?” 第68章 “没有!”她愤声。 操焉再笑,俊面挂着餍足的情意,“其实我更喜欢那晚对我撂狠话的你,张牙舞爪,情绪外露,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这样的你,不对我隐藏,我喜欢这样。” 葵远会哼声,“你说真的?” 操焉眼神指那边墙壁,低声说:“以后每次都有视频,是我的把柄,也是你的把柄 ,现在相信我了吗?” 他那情真意切的模样,仿佛在说:我早已准备好接受真正的你了。 葵远会心底触动,终于付出自己的权限:“好,我信。”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 会有葵远会第一人称的番外,歇歇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