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卿有禮 (1v1h)》 第一章撬了夜梟 细细的月光从天窗倾泻而下,映照在阴暗湿冷的狭窄空间里。女孩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双手双脚被绳索牢牢綑缚,只能蜷缩在墙角,像被囚困的猎物。 头脑昏沉如同被重锤击过,四肢传来又酸又痛的麻木感。她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却惊觉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等到稍微清醒了点,记忆断断续续地慢慢浮现。 昨晚,她还在暗街酒吧里与大学朋友碰杯谈笑,后来酒精让思绪模糊,脚步踉蹌,她走进洗手间,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再踏出门口时,只记得两名黑衣男子的身影闪过,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 醒来,便在这里。 女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扫视四周,想寻找任何能割断绳索的物品。然而,空间冷清,墙壁粗糙潮湿,什么也没有。 希望,瞬间像被压碎的玻璃般破裂。 湿漉漉的发丝紧贴在脸侧与衣衫上,寒气顺着衣料渗入肌肤。天窗吹进的凉风像刀子般割过,她浑身颤抖,彷彿整个世界都被冰冷笼罩。 她蜷缩着双肩,面色惨白,原本清雅出尘的容顏此刻因狼狈而添了几分脆弱。 忽然,破旧的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还伴随着低沉的谈话。她屏息,垂下眼眸,紧紧竖起耳朵倾听。 ”喂,我们擅自把人绑来这破牢里,不会惹麻烦吧?” ”放心,能出什么事?虽说如今夜梟在顾卿礼手里,但我们的人暗地里依旧听命于秦老。”另一个声音回道,语气带着不屑。 ”哼,也只能怪那顾卿礼太年轻,不懂如何收拢人心,只仗着一股子衝劲就妄想吞下夜梟,还敢与秦老对着干!” ”说得不错。”前者低声附和。他们原本就是秦耀辉的手下,无论身处何地,自然是以他的命令为先。 至于这个被抓来的女孩是谁,他们并不清楚,只知道她是老大特别吩咐的人。 如今顾卿礼虽名声初起,但论根基与势力,终究比不上闯荡多年的秦耀辉。若真有一日正面对峙,谁胜谁负,尚难定论。 牢房里,女孩听完门外的对话后只觉得背脊发寒,不为别的,只因那名字,太过熟悉。 那是伴随她整个童年、陪她走过青春岁月的名字。 她曾以为,即便有一天两鬓染霜,他们也会并肩而立,互相扶持,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他们是家人,是无可替代的后盾。 至少在真正接受顾卿礼死去这个事实之前,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想到这里,她确定那两人口中说的顾卿礼只是别人。可不知为何,眼眶却开始发热,与冰冷的身体形成强烈对比。 酸涩涌上鼻尖,视线逐渐模糊。她死命咬紧牙关,仍压不住泪意,最终只能闔眼,将自己蜷缩成更小一团,放弃无谓的挣扎。 时间在这诡异的寂静里被无限拉长,门外的声音逐渐远去,天地间彷彿只剩她孤零零一人存活。 终于,一滴泪水从眼梢滑落。她听见自己颤抖而沙哑的声音,宛若梦囈般低喃—— ”顾卿礼……我好想你。” …… 午夜十二点,暗街酒吧内烟雾繚绕,灯光迷离,浓烈的菸酒与刺鼻的香水味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二楼的包厢外,韩尔背靠在玻璃墙边,表面上若无其事地望着舞池里癲狂起舞的人群,实则暗暗留意四周的动静。闪烁的灯光将他的神色半隐半现,显得更为紧绷。 片刻后,一楼吧台的服务生走上来,经过时用微小的动作递了个暗号。韩尔心中一紧,随即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包厢内。 一推开门,顾卿礼与秦耀辉正相对而坐。他立刻退到角落,静静观察气氛,不敢打扰里头的谈话。可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顾卿礼的身上,眼底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他的偷瞥,顾卿礼自然看在眼里,只是神色淡淡,指尖夹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听秦耀辉说话。 秦耀辉声音沙哑,却尽量带着笑意:“外头传言萨伊失踪与你有关,我没信过。我知道你不会对自己人下手。” 顾卿礼闻言,眸光微动,淡淡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哦?原来如今在秦老眼里,我还算是个良善之人。还以为,前夜撬了你整个夜梟,早已成了不忠不义的典型。” 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 秦耀辉的笑容一僵。 夜梟,是他一手养大的心血,外界皆知他在其中付出的心力。可两天前,顾卿礼背叛了他,硬生生夺走了夜梟的掌控。 那一夜,他被逼得拱手让权,憋屈与屈辱至今仍堵在胸口。如今顾卿礼却当面提起,简直嚣张到令人发狂! “萨伊与你,都是我最重视的后辈。”秦耀辉勉强挤出一抹笑,声音低沉而压抑,”我知道,你一向不屑于那些帮会交接的繁文縟节。可即便你从未在仪式上现身,你始终是夜梟的继承者。” 继承者。 听到这个字眼,顾卿礼嘲讽地笑了。 顺位二的继承者,是他妈哪门子继承者? 他抬眸,神情戏謔:“萨伊是你儿子吧?” 秦耀辉心头一震,瞳孔明显收缩。 这一下,他彻底被顾卿礼完全看透了。 咔嗒—— 菸被点燃,火光一瞬映亮了顾卿礼冷峻的侧顏,他深吸一口菸,吐出一圈浓浓的烟雾,动作十分间散。 ”怪不得,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像呢,都喜欢把人当棋子。让我们在外拼死拚活替你们卖命,最后又想将利益全都佔为己有。” “你救过我一次,我在外替你卖命三年,这笔帐如今也算还清了。”他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觉得,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听话的狗吗?” 秦耀辉的心脏猛地一紧,额角沁出冷汗。表面却依旧维持笑意,强作镇定:“萨伊……他本来就只是个读书人,是因为我才混入黑社会,以后没了我,他在外难讨生活。” “不然……我让你们一同管理夜梟,利益五五分,不……三七分,如何?” 看到顾卿礼唇角勾起,秦耀辉还以为此事仍有圜转的馀地。 没想到接下来的话,犹如惊雷炸响击碎了他。 “你那无能又软弱的儿子,他妈的连枪都拿不稳!要我跟他分同一杯羹?凭什么?” 话落,顾卿礼指尖一弹,菸头落入酒杯,上好的白葡萄酒瞬间冒起细微气泡,发出刺啦一声,烟灰在酒液中浮沉,酒色顿时混浊不堪。 秦耀辉看着酒杯里的菸头,再也喝不下去。 这场谈判,也已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秦耀辉不得不承认,顾卿礼这三年的成长,快得让人忌惮。 他将顾卿礼带在身边,不过是看上了那股杀伐决断,命不值钱的狠劲。 结果养出的却是一头咬着肉不放的狼。 他心中暗自叹息,敛下混浊泛黄的双眼,承认自己在一手佈置的棋局当中,输得一片惨淡。 机关算尽、如履薄冰地过这么多年,到头来全成一场空,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坐在这里冷静的和自己的仇人谈判。 想到这里,他喉头滚动,竟忍不住暗自发笑。 笑声初时低沉压抑,随后愈发高亢,直至狂妄放肆。 啪——! 他猛地砸碎酒杯,玻璃碎裂声在包厢里炸开。 佈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顾卿礼,声音沙哑狠绝:“顾卿礼,像你这样飞扬跋扈的年轻人,老子见得多了,可最后能活到出头的,又有几个?” “你不过就是我秦耀辉手里一把骯脏的刀,刀要是钝了老子就得换一个,你说是不是?” 顾卿礼微微眯起眼,神情淡漠却带着几分兴味。欣赏着秦耀辉气急败坏却还得强撑镇定的模样,他竟从中生出一丝冷酷的愉悦。 他嚐了一口烈酒后,轻蔑地笑了:“刀要是钝了可以磨利,而锋利的刀要是拿不稳,便容易伤主,甚至弒主。” “秦老,这道理,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 他的声音肃然而冷冽,不掺杂一丝情绪,却一一击破了秦耀辉努力支撑的镇定。 那一刻,秦耀辉终于意识到,自己已不是掌局者,而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要顾卿礼稍动念头,便能任意宰割。 最后他踉蹌着从包厢里走出来。 “帮主!” 门外,他的手下见状立刻衝上前扶住他。 “快,快走!”秦耀辉几乎是撕裂喉咙的咆哮,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与慌乱。 再不走,老子今晚就得死在这里! 包厢内。 “说吧,刚才外场发生什么事?” 顾卿礼慵懒靠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菸,长腿交叠,菸尾的红光忽明忽灭。 他的桃花眼半垂,映着微光,却锋锐得像能剖开人心。 韩尔对上那双眸子,仿佛所有心思都被掀了个底朝天,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不敢隐瞒,声音低沉急切:“少主,顾小姐也在酒吧……貌似是陪朋友来的。” 话音刚落,顾卿礼手指一顿,烟雾里那双眸子倏地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悸动。 惊喜如星火般点亮眼底,却在瞬息之间被他压回深处。眸光沉入烟雾,暗得比夜色还深,叫人再也看不出其中波澜。 韩尔从未见过少主露出这般神情。那一瞬的光芒虽转瞬即逝,却令他心头一震,久久难以揣测其中意味。 包厢陷入诡譎的沉静,烟雾氤氳,连空气都似乎压抑得要凝固。 突然—— 咚咚咚! 急促而凌乱的敲门声猛然响起,像是硬生生撕裂了这片静謐。 第二章他早就死了 韩尔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推门。 只见方才与他交换过暗号的服务生脸色慌张,几乎是颤着声音喊出:“不好了!顾小姐……顾小姐被秦老的人带走了!” 话音一落,包厢内的气压骤然下降。 顾卿礼原本半倚的身影徒然挺直,指间的菸头划出一抹火光,瞬间熄灭。 那老头居然敢动他的人。 那双桃花眼再不见半点慵懒,只有凌厉的杀意,冷得让人几乎窒息。 韩尔的心猛地提到喉头,呼吸短促,看到顾卿礼站起身要离开,他皱眉地喊了声:“少主!” 顾卿礼目光如寒霜,像是在瞬间盘算下一步棋。 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扭曲成片片血红,整个夜色似乎因一个人而变得沉重。 男人微微侧首:“韩尔,我去救人,你先带人去捉住秦耀辉,我要活的!” “是!”韩尔几乎是本能地应声,然后仓促奔出包厢,脚步带起一阵急促回声。 凌晨两点,v区牢房。 顾倾鳶将小脸埋在双腿间昏迷了好一阵子。醒来时,她感觉周遭温度很低,但身体却烫得要命。 头晕目眩,四肢就像灌了铅般沉重。她努力抬头望向眼前昏暗无光的空间,彷彿看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处境。 黑暗,茫然,无助。 看不到希望,找不到出路,连最微弱的光都无法渗入,彷彿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冰冷狭小的牢房。 而她,就是被遗忘的孤魂。 想起第一次有这般感受还是在三年前。 在那件足以令她痛苦到窒息的事情发生之前,她的生活虽称不上圆满,却也算安稳幸福。 在学校有哥哥护着她,让她过的顺风顺水,无忧无虑。 但现在即便被绑架,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喉咙闷得像塞了一块石头,压抑的抽噎声从胸腔里挤出,泪水沿着下巴无力滑落,彷彿是她心碎的碎片,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声音却无人能听见。 眼皮愈来愈沉,彷彿整个世界都想把她压入黑暗底层。 就在她快要完全陷入昏睡的瞬间—— 砰!砰!砰! 门外传来几声巨大的枪声,像雷霆震裂夜色,狠狠将她从深渊里拉回。心跳像野马奔腾,惊恐与期待交织。 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声—— 牢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灰尘与寒光一同窜入牢房,照亮这片幽暗。 剎那间,一束强烈的光刺进眼底,模糊的视线里,女孩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手中握着枪,步伐稳健而果决,径直朝她走来。 他的轮廓被光线拉长,肩膀坚挺,气息稳重而冰冷,彷彿可以碾碎一切阻碍。 顾倾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浑身僵硬却又忍不住被吸引,像见到希望的灯火在黑夜里闪烁。 他们的距离一寸一寸拉近。男人将枪随手收在身后,动作乾净俐落,跪下身来,冰冷的金属扣环在他指尖轻响。 他一下一下将她身上的禁錮解开,最后,毫不犹豫地将她揽进怀里。 那怀抱宽阔而强烈,带着火药与冷风的气息。顾倾鳶的脸贴在他胸膛,听见那颤动的心跳,如同战鼓一样震得她浑身发痛。 她仰起头,视线模糊如隔着水雾,眼前人的轮廓却熟悉得令她窒息。唇齿颤颤,她听见自己细碎含糊地吐出三个字: ”顾……卿……礼……” 说完,她竟微微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像是把所有孤勇都在这一刻交付出去。 在濒死边缘,眼前浮现的竟是自己此生最重要的人。 她想,只要能见到他,哪怕只是幻影,也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但她很清楚,这个怀抱并不属于顾卿礼。 因为她认识的顾卿礼,早在那个血色的夜晚…… 死了。 ?? 天色渐渐亮起,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斑驳地洒在床上,映得女孩的脸色更加苍白。 女医生看了眼手錶,眉头微蹙。两小时前她给顾倾鳶打了退烧针,此刻再次测量体温,仍有低烧。 她抬眸望向站在床边一整夜脸色凝重的男人,略显犹豫。半晌,她开口道:“顾先生,这位小姐的体温已经有所下降,不过目前仍处于低烧。两个小时后,我会再来测一次。” 顾卿礼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孩,沉声道:“除了量体温还需要做其他例行检查吗?” 女医生收起听诊器,摇了摇头,语气平稳:“不用,我刚才已经检查完了,她的身体大致上没什么大碍。” 她顿了顿,眼神落在女孩苍白的面庞上,眉间微蹙,柔声补充:“不过她营养不均,体质太弱,如果这段时间她清醒过来,务必让她吃点东西,否则很容易再次晕过去。” 说完,她将药膏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动作轻盈。 薄被下,那双手静静摊放着,纤细得几乎看不出血色,像一碰就会碎。她呼吸浅而微弱,胸膛的起伏轻得近乎无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完全静止。 顾卿礼眸色一沉,指尖在掌心蜷紧,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的她笑得灿烂,眼里盛满光亮,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雀鸟,总是绕着他,任性又鲜活。 她的笑声总是清脆,像能把所有阴霾都击碎。 而如今,她静静躺着,仿佛一具没有重量的躯壳,连呼吸都脆弱得让人心惊。 他极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扫了桌上药膏一眼,淡声道:“量体温的事交给我吧,你不必多跑一趟了。” “是。” 女医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房间。门缝中透进一缕晨光,房间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男人与病榻上的女孩。 顾卿礼走到床边,想将顾倾鳶露在外的手收进棉被中,但一触到她纤细的手臂,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触感冷得不像活人,像是稍一用力,她就会从他指缝间崩散。 想起医生离开前提过她营养不良,他眉头不自觉蹙得更紧,目光深得几乎能吞噬光。 他缓缓掀开被子,低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她手腕上那道顏色如血般的伤痕。 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药膏,沿着她的手腕、双手,再一路检查到双腿,把每一道伤口仔细涂抹。 每一次触碰,都像有一股无法言喻的痛从心底涌出,化作无声的叹息,隐在胸腔深处。 药涂好后,他将被子盖到她下巴以下,严实到像是一道保护屏障。 过了十多分鐘,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顾卿礼起身走到门前,轻轻推开。 站在外面的人是韩尔。 韩尔看到顾卿礼走出来,连忙喊了声:“少主。” 馀光瞥向房间里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他将所有想说的话识相地吞了回去,跟着顾卿礼走到别墅外,才低声开口。 “少主,秦耀辉已经被关在牢房。昨晚的事在暗街闹得不小,他被我们抓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到金桑耳里。” “金桑?” 顾卿礼停下脚步,手指夹着一根菸,烟火微微闪动,他冷冷问道:“断隻手的那个?” 韩尔点头:“是。他和秦耀辉是旧识。前几年两人在什安城一起开赌场,当时获利颇丰。但后来秦耀辉为了独吞巨利,设计投资失利的骗局,让金桑赔了一大笔钱,被迫退出。” “金桑跑路时,还曾遭遇好几次暗杀,但都没死。三个月后风波稍息,他回到什安城,才发现赌场不仅没倒闭,反而扩大了规模,才意识到自己被秦耀辉算计。” “他回头立刻带青焰帮去找秦耀辉算帐,还拿走一笔钱后逃了,右手就是在那时候没的。” 韩尔顿了顿,继续说:“风波过后,金桑消声匿跡。有的说他被其他帮派报復杀了,有的说他躲去国外过上正常生活。” “不过前阵子,人又突然出现,和秦耀辉恢復联系,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顾卿礼听到这里,目光深沉,直直盯着前方,冷声吐出两个字:“毒品。” “什么?”韩尔愣住,一脸诧异。 那帮人,什么脏钱都敢赚。金桑被逼到走投无路,必然会想方设法在短时间内把钱捞回来。毒品一向是一本万利,资金回收快、周转率高,对金桑而言,取得原料与管道也相对容易。 以秦耀辉的性子,见金桑不仅没有被扳倒,还能死灰復燃,必定会想方设法把他拉回阵营,先息事寧人,再谋取自己能从中分一杯羹的机会。 难怪那晚秦耀辉会突然找上门,提出把赌场转让给他的事。 赌场成本高、风险大,收益远不及毒品,若要把烂摊子留给自己的亲生骨肉,谁也不可能心甘情愿。 那就只能丢给当时身边最信任的人。 只不过,如今也是仇敌了。 顾卿礼吐出一缕浓白烟,烟雾在空中盘旋,映得他嘴角微扬出一个冷涩的弧度。他坐进黑色audirs7,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眼神幽冷得像能把人看穿。 他淡然道:”把人看好。若金桑想救人,迟早会派人接触那些走狗。他们若有人敢踏进牢里一步,就一个不留,通通杀了。” 语毕,车灯划过夜色,吞没了后方的街影。 第三章踩到他的底線 k区牢房。 黑衣男子站在牢门外,耳机里接到低沉指令后,提着一桶冰水走进昏暗牢房。 里面,萨伊被铁鍊銬在铁架上,双脚悬空,手腕磨得生疼,眼前被布条紧紧蒙住,一片死寂的黑暗让恐惧无限放大。 男子毫不留情,挥臂将桶中冰寒刺骨的水泼洒在他头上。冰水灌进衣领,像刀片割在皮肤上,震得萨伊剧烈抽搐。 冰冷感瞬间清醒了他的神志,却又因为锁链而无法挣脱。 几秒后,黑衣人离开,穿着乾净皮鞋的男人踱步进来,鞋跟在地面上敲出沉重而冷漠的节拍。 萨伊死撑着气势,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嚣张的狠劲,连珠炮似的骂了几句脏话。 “操!你他妈是谁!知不知道我爸是什么人?居然敢绑架我!如果不想死,就他妈快给我解开!不然等我爸——” 砰! 话音未落,一记狠辣的脚踹结结实实落在他腹部,萨伊眼前一黑,喉咙里的声音瞬间被压断,整个人像破布袋般狠狠撞上背后的铁架。 铁链被拉扯得震响,冷硬的金属与骨头相撞,伴随一声刺耳的“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牢房内回盪,震得人头皮发麻。 剧痛如刀割般袭来,萨伊的脸瞬间扭曲,冷汗一颗颗滚落。他张口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急促的吸气与被压抑的哀嚎。 男人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拳头狂暴落下,砸得血肉翻涌。 萨伊的脸骨被硬生生打歪,牙齿夹着血沫喷飞,哀嚎还未吐出口,下一拳又冷硬地堵回喉咙。 拳雨密不透风,快得像是要把一具活生生的躯体砸成碎泥。 被打得五官肿胀几乎失去人形,嘴角与鼻腔不断渗出暗红的血。萨伊一想开口求饶,血沫立刻滚涌地沿着喉咙滑落,带着火烧般的疼痛,呛得他眼泪直流。 打完了,男人吐了口气,微微仰首,嫌恶地“嘖”了一声,眼神冷淡得像在检视一件破烂的废物。 随即,他粗暴揪起萨伊的头发,猛力一甩砸向铁架,每一次撞击都伴随骨肉与金属的颤鸣。 萨伊的意识被连续的衝击碾碎,眼前不断浮现破裂的黑与红,他的头重重垂下,几近昏死过去。 就在这片黑暗即将彻底吞没他时,一记冰凉的巴掌兇狠扇上脸颊,硬生生将他从深渊里拽回。 蒙住双眼的黑布被猛地撕开,刺目的光线如刀锋般割进眼底,他的视线一片模糊,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孔,耳畔便先响起低沉而冷冽的嘲笑。 “弟弟还是这么不耐打。” 剧痛使萨伊咳出一口血,脸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卿礼……哥?” 他断断续续叫着,声音里有惊讶,也有不敢置信。 顾卿礼俯身掐住他的下頷,指尖故意沿着萨伊新添的瘀青和裂口滑过,微微上扬的唇角似带着一丝满足。 他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黑布,笑得冷而优雅:“把眼睛蒙起来的乐趣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拳头会落在哪里,对吧?” 萨伊的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嘶声道:“卿礼哥……你是不是疯了……我爸要是知道,他会杀了你的……” 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液,话语带着恐惧与无助。 “杀了我?” 顾卿礼笑得更深了。 他的眼神冷冽:“不管他杀不杀我,我都会第一个先杀了你。” 说罢,他一把将萨伊从铁架上拽下,毫不留情地拖向隔壁的牢房。 门一开,萨伊整个人被粗暴地扔了进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痛楚像毒液一样从伤口往外蔓延,灼热与钝痛交错。他想哭、想喊、想求饶,但嘴里迸出的只有带血的抽噎,声音像被撕裂的布条。 他的鼻樑早已塌陷,眼眶青紫龟裂出一层泛白皮屑,鲜血自唇角蜿蜒而下,沿着耳后浸透衣领,将颈侧染得怵目惊心。 他艰难地挣开眼皮,浑浊的视线被一条长长的阴影吞没,那阴影带着毁灭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秦耀辉也被綑绑着,看到儿子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他咆哮着痛骂:“顾卿礼你这疯子,有什么事就衝着我来,别动我儿子!” 下一瞬,男人低低笑出声,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愉悦的弧度。 “如果,我偏要他的命呢?” 话音刚落,顾卿礼一把抓住萨伊的头发,粗暴抬起。头皮被撕扯的疼痛像电流直窜,萨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鸣,血与唾液沿着下巴滴落在地,溅出暗红的斑点。 秦耀辉眼睁睁看着,脸色因惊怒而涨紫,胸口像被硬生生捅进一把刀。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可在顾卿礼的手下,却成了一隻无力挣扎的囚兽。 愤怒、恐惧、绝望在心底翻滚,他声音颤抖嘶哑,几乎崩溃:“顾卿礼!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 顾卿礼冷笑,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满满的恶意。 “秦老,我原本也想给你们父子一条活路……” “可我发现,我真他妈不是个好人。” 秦耀辉闻言只觉得呼吸都带着窒痛。他听不懂顾卿礼那些字缝里的疯意,可却清楚,那是一种要将一切碾成渣的决绝。 “顾卿礼,我们……我们可以谈——” 秦耀辉声音急促颤抖,手指止不住发抖,“你要夜梟,我全盘托出!你放我们走,我们从此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也就只有萨伊一个儿子,你就放他一马吧……行吗?” 每多一句恳求,顾卿礼抓着头发的力道就更狠。 秦耀辉只有他一个儿子。 同样的,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妹妹。 他侧头看那张被扯得扭曲的脸,原本嘴角的笑意像被刀割掉一样消失。 “你倒是有个会替你求情的好父亲。” 他俯下身,近到能听见萨伊急促紊乱的呼吸:“可惜,父子情深的戏码,只会让我更想杀了你。” 顾卿礼缓缓起身,姿态散漫地一手插着口袋,另隻手接过韩尔递上的枪。 看着子弹上膛,秦耀辉紧张道:“顾卿礼,我今天若是死也要死个明白。我都愿意把夜梟给你了,你到底还为了什么?” 男人耸了下肩,语气间散而致命:“秦老,我这人护短,谁敢踩到我的底线,下场就是死。” 秦耀辉的视线收紧,眼里闪过不安。 “你什么意思?” 顾卿礼抿下唇线,眼睛微微瞇起,他漫不经心丢了句话:“就你昨晚从暗街酒吧掳走的女孩——” “她,是我的妹妹。” 话刚落下,空气里像炸开一声无形的轰鸣。 妹……妹……? 秦耀辉愣住了,脸色一瞬间灰白,他瞳孔紧缩,额角青筋暴起,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卡住。 倒在地上的萨伊听得迷迷糊糊。血腥气里,他的意识断断续续,但那个字却像烈火烙印般烧进脑海。 他浑浊的眼珠猛然睁大,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想挣扎却根本抬不起手指。 顾卿礼看着他们的反应,冷静得近乎病态,唇边勾起一抹笑,那笑意比刀更冷:“惊讶什么?你们动我的人,还妄想着我会袖手旁观?” 他盯着萨伊狼狈的模样,脑海里却浮现出病榻上那一动也不动的身影。 刚从牢里把她救出来时,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颤抖又绝望,至今仍像钉子般钉在他的耳膜。 胸腔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翻涌、灼烧,冷静与理智像被火一点点烧穿,裂开的缝隙里渗出的,尽是嗜血的衝动。 萨伊动了一下,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也不顾抵在额间的枪口,声音颤抖却倔强:“卿礼哥……” “卿礼哥……我以前不知道倾鳶是你妹妹,但现在知道了,我也会继续喜欢她……” “我会好好对待她,做个有责任感的男人。” 这番话无异于点燃了火药。 秦耀辉胸口一窒,整个人像被硬生生塞进绞肉机,气血逆衝,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他甚至希望此刻地上就有一把刀,能自己拿起来当场捅死,少受这份窒息的折磨。 他终于爆出声来,声音带着滚烫的怒意道:“蠢货!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妄想照顾别人!” 也不看看顾卿礼的样子,这男人像是会把妹妹交给别人的人吗? 果不其然,顾卿礼眼底的冷光猛地一沉。 萨伊每吐出一个字,便像往火焰里泼了一勺油,他的怒火就窜高一分。 终于,男人低声开口。 “你喜欢她?” 顾卿礼单膝蹲下,将枪口下移,抵住萨伊的腹部,那里因扎到了地上的玻璃碎片正流着血。 枪口把碎片缓缓推了进去,扎进血肉发出黏腻的声音,萨伊痛苦地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呜咽,脖子上青筋暴起。 “说话。” “对,我喜欢——啊!” 话还没说完,碎片又被推得更深。 惨叫撕裂了走廊的空气,带出一股发酸的血腥味。 听着那凄厉的哭喊,顾卿礼阴狠地笑了:“喜欢?那也得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碎片一推到底,萨伊疼地牙齿都快咬碎了。他死命握住顾卿礼手上的枪,额头狂冒冷汗,惊恐看着鲜血顺着碎片不停地流出来。 顾卿礼眸色深不见底,嘴角却噙着笑,不停颤抖的萨伊在他眼里就彷彿一隻濒死的蚂蚱,“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想喜欢顾倾鳶,可以,只要我枪里的子弹射进你这颗脑袋,你还活着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第四章他是個瘋子 顾卿礼眉眼含笑。 萨伊狰狞地看着他。 一枪爆头,他又不是什么不死之身,怎么可能活着…… 顾卿礼简直就是个疯子! 然而,晚了。萨伊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顾卿礼已经将手枪抬起,稳稳移到他的额间。 下一秒,扳机被轻轻扣下。 砰—— 子弹穿透脑袋,炸开成一个血色的洞口。鲜血顿时汹涌飞溅,像被打翻的墨汁,在地上肆意绽放成暗红的花朵。 萨伊一声不响地倒下,身躯摊成一滩湿黏的影,血跡慢慢向四周渗开。 巨大的枪声震得牢里每个人耳膜嗡鸣。 秦耀辉浑身一颤,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站不稳。 泪水在眼眶里翻涌,他的心像被人撕开,说不出一句话。目光转移到血泊旁的男人,眼神凌厉,滔天的怒火衝上心头。 “畜生,你这个畜生!萨伊是你兄弟,你们一起出生入死少说也有两年,你居然为了个女人杀了他!” “你简直丧心病狂!老子当初就不该救了你这白眼狼!” 秦耀辉像要震破喉咙般,剥离理智的哀嚎。 他从未同现在这般恨过一个人,也从未如此想杀一个人。 他恨顾卿礼的残忍,恨萨伊的软弱,更恨自己的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的性命栽在他人手里,却无力挽回。 怒火与无力交缠,将他彻底吞没。 顾卿礼睨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再冷冷抬眸扫向秦耀辉,“秦老,这两年,要不是我替他挨了不少子弹,挡了不少刀,他早就连尸骨都不剩了。何必还留给我亲自动手?” “拿一颗子弹抵他在我这欠下的命债,我还亏了呢。” 对于萨伊的死,顾卿礼依旧一派凛然。 “你这段时间还是好好想着怎么自救吧。”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等我处理好手边的事,就会让你去陪你儿子了。” 秦耀辉被激得喉间一甜,猛然吐出一口血。 顾卿礼现在就跟疯子没有两样。 和他硬碰硬,只会得不偿失。 秦耀辉抹去唇边血跡,“你别自信过了头。现在外面风声混乱,金桑已经派人来救援。” “再过不久,这里就会被炸成碎片。” 他的眼神一紧,声音带着压抑的急迫:“……就连你恐怕都逃不出去。” 顾卿礼静静听着,目光像冰面下的深水,波动不起。 “放心,他不会来了。” 说完,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只要我这通电话一拨出去,新一批毒品货源就会直接送到他手里。你觉得,金桑会不会想和我合作?” 秦耀辉瞪大了眼。 他……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毒品的? 为了不让一个好苗子白白浪费,他从来不让顾卿礼有任何碰毒的机会。 做毒这行,野心大的人走得快,死得也快。 不管是吸毒的,还是贩毒的,只要沾上那玩意儿,早晚有一天没了人性,就连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顾卿礼有胆、有脑、更有手段,那再好不过,但秦耀辉最怕的,是他的无度。 钱赚得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毒品蚕食人性,而顾卿礼,从来就没有人性可失。 这些年,他想做的事,没有一件失手。 秦耀辉的胸口隐隐发紧,汗水沿着额角滑下。 就在此时—— 顾卿礼手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那一声嗡鸣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刺耳,像一根细针,扎破这片压抑的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变。 指尖在萤幕上一划,他接起电话,声音低沉而克制:“……说。” 短短几句话,他沉默听着,没插一句。 牢房里只有对方的声音透过话筒隐约传来,模糊又断续。 秦耀辉听不清内容,只见顾卿礼的神情从淡漠渐渐松动,眉眼间那层冷意被一丝极轻的弧度取代。 那是一抹极细微的笑,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通话结束,顾卿礼指尖滑过萤幕,萤光黯下。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眼底那抹笑意没散开,却多了几分柔软与思索。 “我还有事,过几日再来。” 话音落下,他转身朝牢门走去。 铁门被拉开时,尖锐的摩擦声划破静寂,如同一把生锈的刀,在墙壁间反覆刮擦。 随后,砰地一声,厚重的门闔上,震出一道低沉的回响。 秦耀辉怔怔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它完全没入光影交错的走廊深处。 …… 梦里有火。 顾倾鳶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夜晚。 火光在四周跳动,橘红色的光线像潮水般汹涌,映在每一张惊恐的脸上。 浓烟蔓延,她几乎睁不开眼。人群嘈杂,有人推挤、有人跌倒,呼喊声、尖叫声交织成刺耳的杂音。 四周空气灼热,烧焦的气味刺鼻。 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被火光拉得长长的,那背影笔直,像是逆着火海而行。 她想喊他,却被呛得发不出声,只能伸手去抓。 手指还没碰到,浓烟便涌上来,遮住了她的视线。 火光闪烁间,那道背影被烟火吞噬,声音也被淹没在一片混乱里。 “不要……” 她喃喃,却叫不出名字。 火焰在梦里像活过来般舔舐周围。 燥热、恐惧、无助交织成压迫感,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燃烧,而他,似乎要消失在烈焰里。 忽然,火焰猛地退去,烟雾逐渐散开,视线像被拉长,空气变得寒冷又潮湿。 一声尖锐的雷声划破黑暗,顾倾鳶倏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雨声敲打落地窗,屋内一片安静。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着被汗水打湿的衬衫,心还未从梦境中完全平復。 怔怔望着天花板,呼吸乱了一拍。 这是哪里? 思绪像被火烧过的灰烬,断断续续。 顾倾鳶努力回想,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牢房。 可现在,眼前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宽敞明亮的卧室,窗帘被微风掀起,阳光斑驳洒在地毯上,空气里飘着洗净棉布的清香。 她低头,才发现身上被人换上了一件男性衬衫,布料柔软冰凉,淡淡的洗衣粉香气混着陌生的气息。 她下意识拢紧衣襟,肩背绷紧,不敢有大动作。只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像隻受惊的小兽。 屋内空荡无声。落地窗外,细雨如丝洒落,雨点敲在玻璃上,声声清脆。 顾倾鳶试着撑起身,却因手臂牵扯到伤口,疼得脸色发白。忍着痛,她慢慢站起来,沿着墙壁走向客厅。 整栋别墅的色调沉暗,佈局严整,连沙发靠垫都被摆得笔直分明。茶几上摆着黑色烟灰缸与几份文件,没有其他多馀的杂物。 加上身上的衬衫…… 这别墅的主人,应该是个男人。 她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掌心沁出一层细汗。脑中闪过短暂的空白,随即被逃离的念头淹没。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她都得先离开。 顾倾鳶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脚步极轻,一寸一寸摸索着前进。门锁并没有上锁,只是被闔上,她屏住呼吸,用力一推—— 门外的风立刻灌进来。 雨势更大了,天色压得极低,风声混着雨拍打在脸上,像一记记冷冽的耳光。 她几乎没多想,提着过长的衬衫往外衝,脚底溅起泥水。冰冷的风将衣襟掀开,湿气鑽进皮肤缝隙里。 前方的大门就在不远处。 她咬紧牙,加快脚步。心跳声在胸腔里剧烈撞击,每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缘。 可还没跑近,刺眼的车灯便从雨幕后亮起。 一道黑色车影缓缓停在门口,车轮压过积水溅起浪花。 车门被人从里推开。 她的脚步倏地一顿。 雨幕中走出的人高大挺拔,肩头湿透,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冷静。 韩尔撑着伞在一旁,语气压低:“少主,小心地滑。” 话音未落,那人已抬眼。 两人的视线在风雨间骤然对上。 顾卿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 湿透的衬衫、凌乱的发丝、赤裸的双脚…… 他微微侧首,视线低了一瞬,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下一刻,那抹冷静终于被细微的笑意取代。 “去哪?” 男人语气极淡,却比风声还要冷,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耳里。 顾倾鳶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发丝和脸庞滑落,冰冷刺得皮肤发麻。 想衝的念头仍在,她的双手攥紧衬衫,湿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刺痒又带着凉意。 想退后一步,但脚下的雨水和泥泞让她几乎站不稳,险些滑倒。 韩尔在旁撑着伞,“小姐,小心地滑。” 顾卿礼微微侧首,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又看向韩尔,语气低沉而冷:“你先去停车。” 韩尔点了点头,迅速退到一旁,雨水在他衣角打出碎响。 顾倾鳶下意识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仅一瞬,心便狠狠一震。 “你……你是……”她的声音颤抖,几乎被风雨吞没。 “别乱动。”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下一秒,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顾卿礼直接抱起,悬在胸前。 湿透的衬衫紧贴皮肤,顾倾鳶张大眼睛,想挣扎,但全身像被钉住,每一个动作都被他掌控。 想再开口确认什么,却被呼吸交错的热度阻断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