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噬》 第1章 《互噬》作者:呆牙【cp完结】 简介: 八年前,张逸群毅然决然离开,连同破碎的秋落西一并抛下。 再度重逢,面对张逸群的突然出现,秋落西像一只充满攻击的小猫炸毛竖起:“死人就不该出现,滚开点,别来我眼前晃。” 张逸群两手插兜,看着他渐红的双眼温柔地说:“还没死,活死人算不算?” 年少喜欢的人成了最憎恨的人,多年后重逢时,他却说好久不见。 标签:he、狗血、年上、破镜重圆 第1章 夏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结束,秋落西跟随着父母移居到了广南城,结束了颠沛流离的借读生活。 从学校报到回来,他看着陌生的城市和街头,目光恹恹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反正每次都是说说而已,谁知道下一回,他又被带到哪个陌生城市呢。 从广南三中校门口出来,向东直走是一条终年人潮拥挤的商业街,商业街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花漫里商业街。 广南三中得天独厚,坐落于老市区中心,学生购物逛街玩乐一切应有尽有,可谓是方便至极。 他挎着书包低着头漫无目的地穿过花漫里商业街,沿着古榕树大道往深巷里走去。 这座城市坐落于祖国最南方,绿植以榕树和大王椰子树为主,四季常绿,空气常年潮湿闷热。 即便是九月,依旧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秋落西不喜欢这个城市,不喜欢搬过来的新家,更不喜欢这个新学校。 他不喜欢周明姗和盛利章给他安排的一切,也不喜欢他们,即便他们俩是他的亲生父母。 就算再不喜欢,他又能去哪呢? 跟着导航回到了这个刚搬过来一周的旧小区门口,小区是2000年落成的,距今已经有16年历史。 小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月景花园。 小区门口种着各种颜色的月季花,风吹起的时候,会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不难闻。 往里走两条道,道路两侧都是与单元楼齐高的大王椰子树,全裂的叶羽像一把扇子一样铺开却能遮天蔽日,挡住那夏末的烈阳。 一幢被甜梦月季爬满整面墙壁的4号单元楼就是他的新家。 这幢楼只有五层,他家在四层,没有电梯。 盛利章生意没失败,反而是越做越大,只是因为这里距离广南三中近,环境好,才把房子买在了这里。 周明姗抱怨住这里太委屈了秋落西,但是秋落西觉得还好,反正最后还是要搬家。半年?或者一年?反正很快。 他们这幢楼是一梯一户,脚步不沉重,他却走出了千斤重的感觉。 距离四楼还剩二分之一楼梯的时候,就已经能听到屋内传出的激烈争吵声。 这样的场景从他十二岁起,他已经整整听了四年。 他站在门口停顿几秒,深呼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内没有和想象中的那样变得一片狼藉,反观一向爱体面的周明姗变得披头散发,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花了。 她用玉指指着盛利章歇斯底里地吼叫:“盛利章,你对得起我们母子俩吗?这么多年了,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别忘了,公司也有我的一份,是谁陪你从头做起来的,啊?” “够了,你闹够了没有,一天到晚像个疯婆子......”盛利章余光扫到秋落西,声音嘎然而停止,刻意压低着声音,“别在小孩子面前撒泼胡闹。” “我胡闹?这么多年了到底是谁在胡闹,你给我说清楚。”说罢,周明姗撩起面前凌乱的头发,跑到门口抓住秋落西的一条手臂,修长的尖利的指甲刺进他的手臂里,他被用力地推出了家门,大门当着他的面“碰——”地甩上。 这样的砝码都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以为将他隔绝在门外就是对他负责,以为只要他看不见两人吵架的经过就可以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 说真的,秋落西此时此刻挺想笑的,笑话那对夫妻总是自欺欺人,也笑话自己总是甘之如饴,总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他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到眉毛,低低地掩住眼前的视线。瘦薄的后背靠在门外墙上,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声控灯一闪一灭,将他细长的影子投射到了墙壁上。 他身长腿长,肩上挎着一个书包,有线耳机和手机抓成一团握在手里,身子微微拱着看着地面失神。 他想,但凡有人从他面前经过,都会觉得他很奇怪吧。 就比如现在,他干靠在墙上,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男生穿着亚麻色背心,一条工装裤,剪着一头干净利落的头发,刘海稍长,一双深黑的眼却犀利有神。 秋落西余光瞥见他打量的目光,他微微偏头看了男生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有什么好看的?要盯着他看这么久! 男生缓缓地从他面前走过,格子短衫随意搭在肩头,高帮鞋有力地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往五楼上去了。 他听到楼上开门又关门的声音。楼道在关门声消失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听见楼上又响起了开门关门的声音,那个男生又从楼上拖沓着一双黑色拖鞋不快不慢地走了下来,秋落西甚至不用抬头都能察觉到头顶那股炙热的打量目光。 走到他面前时他却不看他了,而是径直下了楼去。 没多久他又提了一袋子菜走上来,再次经过秋落西面前时,他才缓慢地停了下来,浓黑的眉毛轻轻一挑,露出眼尾上的一颗小黑痣,大胆地看向他。秋落西被他那赤裸裸的大胆又直接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秋落西只觉微微尴尬,甚至心里有一阵烦,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强迫自己硬着头皮用冷淡的视线看他。 男生愣了愣,没说什么。不过这次屋里面争吵声比较大声,他听见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听到楼上门再次关上的声音后,秋落西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站久了腿还挺累的,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盘算着到底是先出去吃个晚饭还是先去定个酒店,他拿起手机开始看附近的酒店和美食。 不知不觉竟然又过去了半个小时,他烦躁地熄灭手机屏幕。 五楼楼梯口上方突然探出一个满头大汗的头来。 “喂,新邻居,我晚饭刚做好,要不要一块来吃,我家里没人。” 秋落西怔住了,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难以置信。 “我家真没人,你上来吧。” 他愣住了几秒,脑子里还在想着该怎么说拒绝的话,脚步却先嘴巴一步往上走了去。 男生见他点点头上了楼,比较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不用脱鞋,直接进来。”男生走在前面,客厅的大门敞开着。 秋落西还是脱了鞋,穿着袜子走了进去。 和楼下他们家是一样的格局,除了装修风格不一样之外,男生家装修比较简单,还比他们楼下多了一个挨着客厅的小天台。 小天台上有两把小藤椅,矮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 烟灰缸?秋落西的目光滞了一会,这个年纪就开始抽烟了啊。 “瞎看什么呢,过来吃饭。” 他回头,男生已经把菜都端了出来,正斜靠在厨房门上喊他过去吃饭。 毕竟这里是别人的家,秋落西收回好奇打量的目光,脸色略微尴尬地走过去。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高脚凳上,视线跟着男生的身影溜达了一圈后,落在岛台上的一荤一素饭菜上。 “怎么称呼?”男生递给他一碗白米饭,嘴里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秋落西。”秋落西的视线一直落在他嘴上的香烟上,他看上去并不像已成年。 男生拿掉嘴里的烟别到耳后,嘴角勾着笑意问他:“哪个秋?哪个落?哪个西?” “秋天的秋,太阳落西的落西。” “落西?嗨,还挺像女孩名,很秀气。”张逸群笑了笑。 秋落西:……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张逸群!今天算是互相认识了。” 张逸群开朗大笑,嘴角上勾,修长浓密的睫毛跟着他的笑容一颤一颤的抖动,痞帅痞帅的,秋落西突然看走了神。 “干嘛这样盯着我看,难道哥是你的菜?”张逸群把饭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秋落西的脸皮抽筋似的上下抽动了几下,埋下头扒饭。 说实话,饭菜不怎么可口,但是秋落西却觉得这是他来到广南城吃过的比较正常的饭菜了。 对面的家伙吃饭速度快得惊人,随便夹几筷子菜放到碗里,然后胡乱搅拌一通,便三五口扒嘴里完事了。 张逸群重重地放下碗筷,起身就往房间里走。 临走前还回头对秋落西嘱咐道:“你慢慢吃,吃完放桌上就行,我一会收拾。” 第2章 然后他进了房间,房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秋落西听到里面传来了打游戏的声音,以及打游戏的人因为情绪激动而接二连三地爆出的粗口。 单元楼外墙上的甜梦月季花攀到了小阳台上,几朵橙黄的月季花孤芳自赏地立在栏杆上。 厨房里摆放着一个电磁炉,一包盐,一瓶酱油和花生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再看客厅,除了一张茶几,一张长红木椅,就什么家具家电都没有,空旷得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这套房子是三居室,除了关门的那个房间有人住,另外两间的房门也是打开着的,其中一间放了一些杂物,另外一间则放了一张空床和一个衣柜,看着也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若不是小阳台上有几朵月季跑进来,给这个屋子增添了点生气,秋落西真的觉得这里像一套荒废许久的房子。 他鬼使神差地,莫名其妙地进了他楼上邻居的家,还到人家家里吃了饭。 说实话,秋落西都觉得不可思议。 房间里打游戏的声音很激烈,键盘声和咒骂声混杂一起,大有种一起毁灭全宇宙的之势。 张逸群打完游戏从房间里出来找水喝的时候,路过刚才吃饭的岛台,看到被洗刷得一干二净的碗筷,以及空荡荡的垃圾桶,怔了怔,忍不住笑了笑。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半,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进账余额,没什么表情地又收起了手机。 过了一会,电话又响了起来,在裤兜里一直震动。 他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按了接听。 “说。” 电话那头响起女人温柔的声音:“喂,小群啊,收到妈妈给你转的生活费了没?” “嗯。” “小群啊,刚刚你老师打电话给我,说开学已经一个多礼拜了,你一直没去学校,担心你出了什么事,让我打个电话给你,呵呵……”女人尴尬地笑了笑,声音小心翼翼地,“妈妈也没有干涉你的意思,只是啊,我觉得吧,书还是要念的,这对你好……” “说正事。”张逸群不耐烦地打断她的铺垫,从烟盒里掏出一支叼嘴里,刚要点火的时候,想了想,又把烟拿掉扔到了垃圾桶里。 女人听到那冷硬的声音后,也不再委婉,尽量用温和的声音说:“你班主任说,按照学校规定,旷课一个月是要被劝退的,你还小,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以后你的人生走到哪条道上,很大程度是受到你读书的……” “知道了,没什么事就挂了。” 不等对面说完,电话便中止。 他浏览了几眼微信软件的信息,无趣地走回自己的房间继续开始打游戏。 第2章 昨晚周明姗和盛利章吵了一夜,秋落西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休战的,两个体面人吵架的好处就是家里没有变得乱七八糟。 那两人每次吵架,一个是面红耳赤,一个是面目狰狞,嘴里吐出的词汇却一个比一个难听,一个比一个肮脏。 实在是算不上体面! 秋落西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四年之多,他也由原来的活泼开朗逐渐变得不爱说话,以至于中学以来周围不了解他的人都以为他本性比较寡冷,不喜与人接近。 广南三中不算是广南城最好的学校,却也属于重点中学之一。 秋落西跟着班主任走进高(二)三十二班。 他的额头沁着热汗,呼吸带点喘,秋落西难受得想把这栋教学楼砸了,毕竟他从来没有爬过这么高的教学楼。 周一上午第一节课是自习课,见了新同学,班上的吵闹声瞬间停止。 “安静安静,作为年级平均分倒数第一的班级,你们怎么还好意思在上课时间打闹。”陈旭没好气地拍了拍讲台。 这对于底下的学生来说,毫无威慑力。 班级里此刻安静,完全是出于对新同学的好奇。 陈旭没有让秋落西做自我介绍,而是直接指着教室第三排倒数第二张的空桌子,让秋落西过去坐。 秋落西也落得自在,背着书包走到倒数第一张空桌子上坐了下来。 班上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他见怪不怪地,把书包扔抽屉里,双手往桌面上一摊,头便埋进了两臂间睡了起来。 哟呵——新同学还挺傲。 张逸群走进教室的时候,班级上刚好响起一阵吹嘘声。 他抬眸疑惑地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了趴在自己桌子上睡觉的陌生身影,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讲台上的陈旭给逮住了。 “张逸群,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好死不死,返校第一天就被逮住。 他把书包扔给坐在后门的同学:“麻烦帮我保管一下,我去去就回。” 秋落西睡得迷迷糊糊地,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这一睡,直接睡过去了两节课。作为全校吊车尾的班级,三十二班的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律的学生自然会认真听课,不想上的学生只要不捣乱班级秩序也就随他去。 广南三中的第三节课下课是大课间。 秋落西朦胧间觉得有人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他艰难地眯张开一条细长的眼缝。 两根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扣在他的桌面边沿“笃笃”地敲了两下。 他抬起头来,缓缓睁开眼。 张逸群坐在他前面的位置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班上的同学,有男有女,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有事?”秋落西挑眉,刚醒来的人多少有点脾性,说话难免不客气。 “哦,是你啊。”张逸群看着他惊讶道。昨天在家里小区楼梯碰见他,他还穿着一件名牌t和休闲裤,今天换了三中校服,他险些没认出来。 昨晚他们还一块吃了饭,但是也只是知道对方的名字,并没有过多的了解。 张逸群说:“不好意思,这位新来的秋落西同学,你坐了我的位置。” 秋落西看清他的脸时意外地愣了愣,听了他说的话后更是一脸茫然:??? 缓了一会,他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时候,看着也挺不好惹的。 但是在广南三中,谁不知道张逸群才是那个最不好惹的人。 蒋家明作为班上的班长,第一时间冲上来解释道:“那个,那个新同学,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这个班上同学都可以证明,你确实坐了他的位置。” 随即他又回头指了指张逸群:“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你们俩认识?” 张逸群没搭理他。 那张桌子,张逸群高一时坐了一整年,虽然他本人总是隔三差五翘课,但他在班上人缘还行,怕他的怵得要死,不怕他的和他好得要命。 “那你也坐了我的位置。”秋落西看着张逸群道。 他坐这个位置的时候,空空如此,桌面上还有一层厚厚的灰,看着就不像有人坐过的样子。 张逸群听后立马站了起来让出座位,他挎起他桌面的包扔到蒋家明的怀里,随后挽起校服外套的两个袖子到小臂间,两步走到秋落西的身边站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逸群准备动手教训新同学时,蒋家明赶紧挤到两人中间。 蒋家明抱着张逸群的书包,闭着眼睛结结巴巴大声道:“虽然本班是吊尾班,但是我作为班长,还是很有义务保护班集体秩序的,你们不许打架!” 所有人:…… 张逸群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其他人也不作声。 秋落西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从抽屉里拎出书包塞进前面座位的抽屉里,然后经过张逸群的身边看也不看他一眼便走出了教室。 广南三中有三个食堂,第一食堂在主教学楼旁边,第二食堂在宿舍区域,第三食堂在体活中心,紧挨着操场和篮球场。 秋落西刚来三中报到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瞎逛了一遍校园。 从教室里出来,他直接往最远的第三食堂走去。 大课间活动,实际上是各班轮流值日打扫校园卫生的时间。 广南三中的传统是将校园分成各个区域板块,由各个班级安排值日生轮流打扫。 所以校园里除了四处溜达的学生外,还有各个班级拿着扫把提着垃圾桶四处捡垃圾的学生。 秋落西走进第三食堂买了两块绿豆马蹄糕和一瓶矿泉水。 早上周明姗其实给他做了早饭,不过他没吃。 临出门前,他对吵了一整晚架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起来给他做早餐的周明姗说:“以后不要做了,我回学校吃。” 在看到那张黑青眼皮下憔悴的脸时,欲出口冷嘲暗讽的话又被吞咽了下去,变成了:“好好歇息吧,别弄坏了身体。” 体活中心两侧有两条又高又长的楼梯,二楼是羽毛球馆和会议大厅,不对外开放。 体活中心对面是操场,围绕着升旗的主席台两侧种了两排直直的大王椰子树。操场后面是篮球场和网球场,用刷了深绿色油漆的铁丝网牢牢围了起来。 第3章 秋落西随意走上一侧楼梯坐下来,他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暂时远离一切烦心的事情。 老榕树像一把天伞一样,直接挡住了落在楼梯上的太阳。 晨风一吹,淡淡的凉意迎面扑来,秋落西舒服得微眯起了双眼。 他坐在树荫里,不停地抛着手中的矿泉水瓶把玩着。 学生们都在操场和篮球场活动,沸沸腾腾的热血呐喊从球场传过来,与他无关。 他坐了一会,差不多时间了起身刚要走,一个高挑的令人难以忽视的熟悉的身影正朝他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同样苗条高挑的女生。 秋落西一个激灵,立马一屁股坐回了楼梯上。 这完全是条件反射行为,虽然他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但是他就是本能的不想让张逸群看见他。 或许是避免尴尬?秋落西在心里想,一定是这样。 还好楼梯的扶手是水泥砖头砌成的半人高的墙面,只要不站起来,下面的人不会发现楼梯上有人。 他听见张逸群和那位女生走到了体活中心的墙下,和他仅隔了半高的楼梯墙。 两人似乎在争吵什么。 秋落西没有听墙角的习惯,对别人的隐私也不感兴趣,他对身边的一切人和物天生缺乏关注度。 但是,底下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他想听不见也很难。 女生先开的口:“张逸群,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不知道五中的周伟是我的小跟班吗?你怎么还把他打成那样?” 张逸群则没什么感情道:“怎么?你心疼了?心疼他就让他离老子远点,省得下回我见他一次,打折他一次。” 女生:“你——你怎么这么不讲理,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张逸群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如果不是学校不能抽烟的话,他真他妈这个时候想来一口。 女生说:“他只是随口帮腔了一句,说你迟早是我的,就这你就打断了他一条腿?这也未免太荒唐了,而且他对我一直挺好的。” 张逸群说:“那你和他一起啊,他妈的扯老子干嘛?” 女生着急道:“不是这样的,逸群,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金雅荷,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以后,他妈的别在外面瞎几把扯上老子!还有,老子也不喜欢你!点到为止。” “你——”金雅荷听后,眼眶立马红了,仿佛下一刻眼泪就要从秋波里掉下来,她委屈地转身小跑离开了这里。 上课铃快要响了,操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开始往教学楼的方向返回,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发生的小场景。 秋落西被迫听完了这场小情景剧,他尴尬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马上上课了,虽说他不见得是什么三好学生,但他要是起身的话,一定会被张逸群发现他偷听他的墙角,即便不是故意的,但此时此景很难自辩清白。 而下面站着的人好像也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 正当秋落西犹豫着是要旷课还是直接不管不顾起身离开这里时,张逸群却开口说话了。 “马上上课了,你还要在上面待多久?” 秋落西:“……” 既然被发现了,他索性从容地站起来,从楼梯上走下来。 张逸群今日的脸色不太好看,深蓝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掩盖住了些许锋芒,多了一些年少轻狂的气息。 两人的视线一上一下直直交汇,双方都没有说话。 一个不想欲盖弥彰所以保持沉默,一个则是散漫惯了单纯不想说话。 秋落西怀揣着尴尬走下来,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开口和张逸群说话,告诉他自己并不是故意偷听的。 但是转念又一想,他没必要和别人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更不需要与不相干的人解释自己。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这样,没有破例。 上课铃在他刚踏下最后一级的楼阶时响了起来。 张逸群啧了一声:“卡得真准。走吧,新同学。” 秋落西沉默地跟上他,和他前后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张逸群回头斜睥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说:“走得这么慢,是想等会体验一下三十二班的金鸡独立吗?” 秋落西向他投去一个疑惑不解的眼神。 第3章 两人不紧不慢地经过篮球场外围的深绿色铁丝网,绕过宿舍区域兜回绿野仙踪般的主校道时才开始疾跑起来。 校园里除了在操场上上体育课的班级,四处处于静寂无人的状态,还多了一丝学生视角里平常少遇到的宁静。 1号教学楼在主校道的尽头,一共九层楼高,没有电梯,每层楼有五个教室和一个教师办公室。 高(二)三十二班就在九楼第三间教室,紧挨着教师办公室。 秋落西那天只觉得这学校的绿榕树道真的好长,树木仿佛成了精似的,沿着道路两侧并列排成一长排,深不见底。 阳光零零散散呈玻璃碎管状从深绿榕树叶缝隙里穿透而下,打落在少年青春的蓝色校服上。 九楼真的很高,他们踩着光滑的瓷砖楼梯快步疾攀。 爬到五楼时,秋落西鞋底一滑,身体晃了两下眼看就要往后栽倒下去,张逸群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这才避免了一场意外的发生。 “我去,你别吓我。”张逸群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秋落西脸色同样被吓得变白,心脏似乎穿了一个洞,砰砰跳得直回响。 张逸群把秋落西拉回来,两人继续往上爬。 “报告。”当两人同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时,龙玉其带刀子的眼神立刻锁住了两人,两支不同颜色的粉笔直接凌空飞了过来,又被两人极其有默契地躲开。 “上我的课居然还有人敢迟到?给我到教室后面单腿罚站去!” “……” 秋落西这时才明白什么是‘金鸡独立。’ 作为三十二班的英语老师,龙玉其还是同年级标兵班一班的班主任,行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在一众教师中脱颖而出,被学生私下形容为火焰母龙。 就连称霸广南城十三所高级中学混霸榜首的张逸群见了她都得低着头走。 两人老老实实地从书包里掏出英文课本单腿站立在教室后面。 龙玉其不愧是高中部最厉害的英语老师,至少在秋落西看来,她的讲课方式和她本人一样,雷厉风行,一针见血,抓大放小,这放在应试教育里,很适合大部分人,尤其适合偏科严重的三十二班。 两人这一站,便站了两节连堂。 其中张逸群被用粉笔砸了十二次,原因是上课时间交头接耳扰乱教学秩序。 秋落西被用粉笔砸了一次,原因是张逸群在躲闪讲台上飞来的粉笔时,左倾右斜地不小心撞倒在了他身上,导致粉笔正中秋落西脑门,留下了一个粉红的粉笔印。 两个高瘦男生在教室后面罚站着。 班上男生看到这一幕,大气不敢出。而女生看到这一幕,完全一脸花痴状。 秋落西对那些有意无意投来的目光全然无觉。他抬起眼皮落在自己被抓红的手背上,然后又看了一眼张逸群,他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服,心里别提有多懊悔昨晚去张逸群家里吃饭,因为此时此刻他真的被搞得很不耐烦,非常想打人。 察觉到不友善的目光,张逸群挑眉看向他:嗯? 秋落西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视线,脸上又恢复了一贯淡漠的表情,嘴巴抿成一条紧密的拉链。 算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算他吃栽。 下课后,龙玉其让英语课代表把练习试卷分发了下去。 临走前还给大家发放了一个死亡通知。 “对了,你们班主任让我代通知本周五进行学期的第一次周考,下周三月考,大家都给我提起精神来,拿出不输给一班的气势!” 班上顿时哀鸿一片。 龙玉其脸一沉:“嗷嗷叫什么?其他科目我不管,英语,你们给我考砸了我一个个找你们算账。下课!” 说罢,人踩着七厘米高的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老师前脚一走,教室后一秒便吵成了一锅粥。 秋落西坐回自己的位置,刚趴下,后背就响起了蒋家明那个大喇叭声。 “哎你们俩怎么回事,你怎么和新同学一块迟到了,你不是和金雅荷一块走的吗?”蒋家明趴在张逸群的桌子上八卦道。 “你又知道?”张逸群坐在椅子上,长腿分别搁在桌子腿两侧,后背仰靠在墙上,眼神睥睨着众生。 “当然,不只我知道,温渡、李王飞、老灰以及班上所有人都知道。” “我靠。”张逸群爆了句粗,“你们一天天的狗眼都看些啥?” 蒋家明笑了,说:“也没啥,就是好奇你和金大美女的恋情进展如何?” “滚!别他妈乱说话,小心老子喂你一拳头。”张逸群翻了个白眼,眼睛却放在手机上。 第4章 蒋家明却嬉皮笑脸地说:“切,不说拉倒。主要是你最近没来上课,哥们几个打球不得劲,这不,放学后来两场?” 一说到篮球,温渡和老灰几人立马来了精神,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团团将张逸群这块的位置连带秋落西都围住了。 “千年等一回啊群哥,你消失的这一个月,我都快要幻想自己变成法海上门收你了。”老灰一脸痛苦地说。 老灰,原名何辉辉,四肢发达头脑不简单,酷爱物理和篮球。 温渡推了他一把:“去你的,你怎么能把咱群哥形容成白蛇呢?他明明是条眼镜毒蛇,还是公的。” 众人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滚滚滚,一边去。”张逸群开始赶人。猝不及防地,老灰一个没站稳,又被他这么一推,人便栽到了秋落西身上。 几个人顿时脸色变了变,伸手想要拉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小心翼翼地看向秋落西。 直到看到秋落西没什么反应地继续趴在桌上睡觉,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张逸群打量了一眼前桌的背影,说:“行了,下课后篮球场见,快滚吧,别在这站着,碍眼。” “好咧,立马滚。” 几人得到回复开开心心地滚回了自己的位置。蒋家明立刻马不停蹄地掏出手机通知其他人球场见。 背后终于得以清净。 秋落西埋在手臂下的双眼缓缓睁开,睡意早就全无。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陈旭的语文课,她人没来,只让语文课代表给大家发了一张练习试卷。 秋落西写到下半堂课时,他环视了教室一周,班上的男生已经没了一大半。 “别惊讶,他们打球去了,老师不在的时候他们通常胆子特别大。” 说话的是他的前桌,一个长得文质彬彬的斯文男生。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路博恒,前两节课看你在睡觉,又被罚站了两节英语课,一直没来得及认识你。” 秋落西尴尬了一阵报出自己的名字:“秋落西。” “落西,好名字。落西同学,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也可以找我们的班长蒋家明,他那人看着不靠谱,实际上是一个很靠谱的人。” 秋落西:“……”看不出来哪里靠谱。 路博恒是一个非常自来熟的人,秋落西一句话没问,已经基本掌握了三十二班的基本情况。 比如,作为吊车尾的三十二班虽然平均分全年级最低,但是单科状元六个有四个在三十二班。 三十二班的问题就在于严重偏科。 又比如最不好惹的老师有英语老师、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最没威胁的是数学老师,语文老师和生物老师。 广南三中有两不好惹,一个是三十二班的张逸群,闻名广南市的混霸,和每个中学的校霸都打过架,败绩0。 另一个是九班的金雅荷,有钱有颜屁股后头还有一堆舔狗,惯爱欺凌弱势同学。 路博恒小声提醒道:“总之,在这两人面前,你最好小心点,都不好惹。” 秋落西:“……”怕个毛,他跆拳道黑带六段,今年暑假刚晋的级。 不过,听到三十二班并不是真的成绩拉垮,而是因为个人偏科导致的平均分被拉低,秋落西多少感觉有些许欣慰。 本来他在原来的学校就是在优班,转个学就被分到了吊尾班,心里难免有些落差。 他拿着笔点了点路博恒的肩膀:“你们现在各科课程讲到哪儿了,麻烦你给我讲一下。” 路博恒回头惊讶道:“第一天你刚来就睡了一个上午,我还以为你不爱学习呢。你等着,我马上给你摇人。” “哪位同学行行好,给我们的秋落西同学讲讲课程进度呀?唉,赵笑含,就你了。” 秋落西:“……”早知道不开口好了,尴尬到能用脚趾头抠出一个广南三中来。 路博恒这一开口,立马招来了不少热心同学。 赵笑含作为班上的学习委员,很自然地拿起课本给秋落西讲解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开始围过来,帮他讲解各科的进度以及重难点。 原以为不好相处的三十二班,此时热情过度得能热死人。 起初秋落西还感觉很不自在,后来慢慢地专注课本后,便不再觉得尴尬,还和班上的同学逐渐开始熟悉了起来。 “原来你叫秋落西啊……” “哇,你的字真好看……” “这个我知道,这个已经讲到了45页……” “物理和化学下节课有实验……” 他一一在书上画笔记作记号,整个一套过程,秋落西都在说这辈子都没说超过十次的词,一句‘谢谢’反复说了几十遍。 赵笑含说:“别太客气,以后都是同学,大家互相帮助。” 张逸群满头大汗地从篮球场上走回来,身后还跟着老灰等人。 他一走进教室,原本还围在秋落西座位旁边的人见状,立马作鸟散,顿时没了人影。 张逸群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见怪不怪地大剌剌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一张试卷从秋落西的桌面上飘落下来,掉到他的脚边,他弯腰拾起,看了一眼上面工整的清隽字迹,便又递还给了秋落西。 秋落西接过练习卷,脱口而出:“谢谢。” 说完脸部表情还僵了僵,今天真的是和“谢谢”这个词过不去了。 “不客气,下次请我吃饭就行。”张逸群说。 秋落西怔愣住了:“……” 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这个说话总是颠三倒四的人。 秋落西顿时困窘,他好像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满脸汗水却依旧丰俊的脸上逡巡一会,说道:“吃什么?” 张逸群也愣停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没想到秋落西会这么认真回答,说道:“逗你玩呢。” 秋落西:“……” 他默然地转过身后,掏出自己的语文练习卷继续开始答题。 第4章 广南三中要求高二年级走读生和住宿生一块上晚自习,由班主任每晚坐班。 秋落西刚转校过来,白天又整理了各科的教学进度,所以很自然地利用起晚自习把前面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赵笑含是一位非常称职的学习委员,她把各科的笔整理好后,借给了秋落西。 她把六本笔记本放到秋落西的桌上,说:“落西,这些都是班上各科成绩比较好的同学的笔记本,我问他们借的,你看完后记得尽快还回来。” 秋落西看了一眼,刚想说不用,又看到赵笑含一脸认真和负责的表情,他吞咽了下口水,把“不用”两个字也吞回了肚子里。 “嗯好,下晚自习前还你们。” 三十二班的晚自习学习氛围比白天上课的氛围要好一些。 也许是老师们整日喊着时间紧迫的口号,让大家有点紧张感和重视起来,也为了让大家提前适应即将进入高三的节奏,潜移默化中,每个人都自觉地认真了起来。 陈旭通常只在第一节晚自习快下课时出现,秋落西注意到她前脚刚离开教室,坐他背后的张逸群下一秒便冲出了教室,消失在教室后门。 他随手翻阅了一下那些笔记本,对着书本的知识点圈圈画画。 然后再拿出练习试卷,大概看了一些主要常考的题型,有针对性地对着课本例题画重点,画完后便顺便将那练习试卷的题给做了。 第5节 晚自习课后,赵笑含一脸惊讶地看着秋落西返还回来的课堂笔记本,惊讶地说:“看这么快?你真的看完了吗?” 秋落西回答:“嗯,都看完了。” 把笔记本放下后秋落西转身就走。 “那个。”赵笑含拉了拉秋落西的校服。 秋落西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赵笑含小声地对他说道:“那个,要是你不懂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尽力帮你补一下。” 赵笑含大概误会了秋落西,以为他是因为跟不上班上的学习进度和看不懂同学们的笔记,又不想拉下自尊问同学,所以便早早地把笔记本还了回来。 “不用了,谢谢,我差不多补上了。”他也就落下一个月的进度,接下来只要多做几套题,巩固一下就好。 回到座位上,秋落西整理了一下书本和试题,拎起书包便往教室外走。 三中的规定是走读生可自由选择上晚自习。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上了一节晚自习的秋落西决定提前回家。周明姗和盛利章已经出差去了,未来一两个月家里可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家,他乐得清净,便打算在家自习。 三中门口左拐是街心街道,街心街道上有两家康复医院,与医院并在一条街上的商店全是书店,书店后面是好几个九十年代初建成的旧小区,一间间书店掩藏在成排的古榕树后面,给这条老街增添了许多稀疏日常的生活气息。 第5章 秋落西随机走进一家金兰书店,挑选了几本高二的练习训练册。 他回家必经过古榕树大道,穿过花漫里商业街,古榕树大道两侧是密集的老小区和旧巷子。 他和平时一样,沿着古榕树大道的人行道行走,左耳随机挂着一个黑色的有线耳机,右手搭在单肩书包的背带上。 回月景花园的小区还要经过一个深巷,这条巷子没有名字,仅能同时通过两人行走,是他初次到这个城市时,一个人乱走发现的近道。 他从古榕树大道一处拐口拐进去,只要走尽这条巷子并右拐五十米,就回到了自家小区。 不过,今晚深巷的气氛有些许微妙。 他走到一半,便看见四五个顶着五颜六色头发的人站在在深巷尽头的拐角处,手里还拿着棍棒之类的东西,他们互相对视又探头探脑,瞧那缩头缩尾小心翼翼的神色,貌似在堵人或者防御,却又都不像。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巷子里跑出来,左脚绊右脚,把自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连呻吟都发不出声。 堵在巷角里的那几人见状,赶紧后退了半步,把胸前的钢管举到前面,指向那拐角处未出现的人。 墙壁壁角上暗黄的太阳能灯弱弱地照耀着,只有灯旁生锈的绿色邮箱被照得明亮。 张逸群就是这样出现在光下,闯进秋落西的眼里。 张逸群从拐角巷里走出来,他身上穿着秋季校服,此时外套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纯白的白t恤。长袖卷到两肘间,结实的左小臂上有一道巴掌长的划口,此时正淌着血。 他长腿一立定,狠鸷地盯着眼前围堵住他的人。 只听他咒骂了一声:“这么狂啊,刀都用上了?” 躺在地下的那人大气不敢喘,只一个劲儿地喊:“周伟,救我!” 听到这个意外的名字,他这才一脸寒霜地扭过头,看向堵在巷口里的那几个人。 周伟一脸惊慌地站在队伍中间,强装镇定地看着张逸群。 在瞥见他们手中的钢管时,张逸群扯开了一个轻蔑的笑。 “喂,拿稳点,你手上的钢管抖得比你奶的手还要抖。” 周伟恼羞成怒,被激得脸一会青一会白。 “你他妈狂什么?今天老子就要弄死你!”他往身后一招手,喊道:“兄弟们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不怕他,干!!!” 几个染着花花绿绿头发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举起钢管一块朝张逸群殴下去。 不一会,只听叮当哐啷的一阵乱响,那是钢管纷纷砸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上发出叮叮的声音。 只见那几个人弯着腰弓着身子捂着眼睛七倒八斜地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巷子里拐来拐去,嘴里发出阵阵痛苦的声音。 “妈的,张逸群,你又使阴招!”周伟反应得快,只有些许溅到了左眼里,但也让他流了不少了眼泪。 张逸群抬头邪魅一笑:“老子说过什么了?打到你们哭为止,这辣椒粉的滋味好受不?” 说罢,他突然冷哼地笑了一声,眼神冰寒,笑意不达眼底。目光在越过周伟身后的人影时,他怔了怔。 秋落西站在距他们十米之外,面无表情地目睹了这里的一切。 张逸群走神的瞬间,周伟从他身后举起钢管狠狠地朝他砸下来。还好他反应敏捷,这才险险地躲过了这一下。 “我去。”张逸群咒骂出声,“你他妈来真的啊,会出人命的知道不!” 话毕,他一个转身,长腿飞踢中周伟的膝盖,周伟瞬间跪了下去,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张逸群在周伟面前半蹲下来,目光很厉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老子他妈再警告你们一次,我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也他妈的不喜欢女人,少拿你们校园暗恋那一套来烦我,惹恼了我,下次就真的不是断一条腿那么简单的事了。” 随即,他随手抄起地上一根钢管,放在手掌心掂了几下,继而咬牙狠狠地抽向周伟的小腿。 “啊——”周伟惨叫一声。 张逸群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说:“叫什么,我打了吗?” 周伟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的腿的确毫发无损。张逸群那一管打在了旁边的树干上。他顿时面目涨红。 其他人见状,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周伟忍着羞愧不甘心地愤愤道:“呸,你装什么蒜?喜不喜欢你自己心知肚明,有我在,我不允许你伤害她。” “啧,少看点校园恋爱小说会死啊。”张逸群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用手拍了拍他的脸,说:“爱信不信,滚吧,没这个能耐就不要学人堵人,你们这群小卡拉米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说完,他掏出手机将几人的脸以及作案工具一通咔嚓拍了下来,并痞笑道:“还不跑?是想等我叫警察叔叔过来吗?” 他扔下手中的那些钢管工具后,那群混混瞬间从地上爬起来架着周伟一溜烟跑了。 秋落西一直站在原地,等人群散去,小巷变通畅后,他才继续往前行走。他眼神淡漠,仿佛方才在他面前发生的事情不过一场落幕的电影,他和无感的观众一样,看完后内心毫无波澜。 行至张逸群面前时,张逸群伸手拦住了他。 他偏过头来看向他。 张逸群却扭过头来,浓黑的眉眼挑了挑,一脸痞笑地看着他,问:“就这么见死不救?” “你不需要?”秋落西淡淡道。 “你明明看见他在我后面搞偷袭,要是老子没发现,早就被爆头了。” 秋落西耸耸肩,“你这不是没被爆头么?” “......” 张逸群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跳起来把这家伙给揍一顿的,说话怎么这么欠揍呢。 秋落西面无表情道:“你打不过我。” “什么?”张逸群愣了愣。 秋落西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从他身侧越过去,往小区方向走去。 张逸群一个人呆站在原地,他才恍惚想起,方才自己不小心把最后那句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少年真狂! 他赶紧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单元楼,经过四楼时,碰巧秋落西开门开灯,张逸群探头看了两眼,小声道:“今天没吵架了?” 秋落西表情不自然地动了动,没有说话,进屋后便关了门,把张逸群的脸阻挡在了门外。 十分钟后,秋落西站在了张逸群的家门口,他徘徊了几分钟,好几次想敲门的手举起来又放下。 直到他看到楼下那个人站在楼梯下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手上还提着个塑料袋。 “你站在我家门口干嘛?”张逸群一手拎着一瓶冰矿泉水,一手提着刚从药店买来的创伤药瞥着秋落西问。 “......” 秋落西见状,瞬间把手上的生理盐水和止血药藏在身后。 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沉默地看着他张。 张逸群老早就看见了他手中的东西,嘴角勾了勾,道:“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他走上来,秋落西很自觉地避开道。 等张逸群开了门,他也很自然而然地跟着进了屋。 既然被看见了,他也不掩藏了,索性把从家里药箱翻出来的药递给他。 张逸群被他逗乐了,笑道:“方才在巷口对我见死不救,现在却给我送药?” 秋落西抿着唇,不自然地说:“报你的一饭之恩。” “噗嗤——”张逸群笑惨了,捂着肚子躺在那张红木椅上笑个不停。 “都什么年代了,还整报恩这一套。要是刚才那一棒子锤我脑门上,你是不是要下去阴曹地府找我报恩?” “……”秋落西没搭理他。 他在他身旁蹲下来,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右手上那道尝尝的伤口,伤口已经止血了,只有创面表面还渗着鲜艳的血丝。 张逸群收起了笑容,从沙发上坐直,把校服外套一脱,露出整条手臂。 “刚好伤的是右手,我左手不利索,你帮我吧。” 秋落西皱着眉看着他手上那道伤点点头,随即很熟练地拆开棉签,蘸取了一些生理盐水清理创面,涂上药水,卷上纱布,绑定打结,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全程张逸群愣是没感受到一丝疼痛。 “好了。”他说。 张逸群怔怔地看着他了一会,嗯了一声。 第5章 伤口包扎好后,一声不合时宜的“咕隆”声自两人间响起。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张逸群笑道:“抱歉,我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 紧接着,又一阵“咕隆”声自两人间响起。 张逸群瞪大了双眼,怀疑地看了自己的肚皮一眼,道:“这次好像不是我的叫。” 他转头看向秋落西,这人从脸皮到耳根到脖子都泛起了一圈淡红。 秋落西略微尴尬地和张逸群对视,淡淡地说:“我也还没吃晚饭。” 第6章 接着他又顶着那张冷脸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待会来我家吃吧,我下个面条。”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家里现在也没人,就我自己。” 张逸群唇角勾了勾,扬起来一个好看的弧度。这小子,真是有样学样。他摊了摊自己受伤的手,说道:“不劳动的人没资格说介意,我不挑食,你看着做。” “好。”说罢,秋落西下了楼。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张逸群躺在红木沙发上玩手机都玩累了,底下的人却一点喊他吃饭的动静都没有。他左等右等,等到花儿都开了第二春了,他的晚餐依旧没有动静。 他想了想,还是起身穿上鞋子下了楼。 四楼的大门没关,他意思意思地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探了个头进去唤了两声,还是没人答应。于是他便推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相比他空荡荡的家,秋落西的家收拾得很温馨,一切井井有条,该有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房屋也打扫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的目光转向厨房里忙碌的那个高个身影,再瞥一眼岛台上乱七八糟的一切,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除了厨房。 他站在厨房门口,半边身子倚靠在门边上,秋落西正手忙脚乱地把煮好的面条盛到两个大碗里,灶台上还支着一个手机支架,上面循环播放着“新手煮面条怎么做?”的教程视频。 张逸群表情顿时凝滞,怀疑地吸了一口气:“......” 秋落西的余光瞥见了张逸群,回头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表情略微放松道:“马上就好。” 张逸群走到他身边,看着锅里翻滚熟烂的面条,眼睛先是瞪大了两圈,然后又恢复正常,嘴角压抑不住笑意地说道:“这位秋落西同学,你该不会是第一次下面条吧。” 秋落西也不囧,一边忙着盛面条一边朝着他点头答道:“对,第一次做。” 他大大方方地把面条端到餐桌上,分了一双筷子给张逸群。 面条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就是上面漂浮的蛋碎里混杂着块状呈黑色的不明物质,几片看着半生半熟的菜叶子搭在上面,周围绕着一圈油。 张逸群凑近闻了闻,面条的味道倒是没有闻到,倒是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他挑起几绺面条看着秋落西问:“这吃了会不会半夜送医院来个急救啥的?” 秋落西隔着蒸汽雾看了他一眼,说道:“反正吃不死,比黑暗料理好一点。” 这是他第一次做,他自认为做到这个水平已经可以拿八十分了。而且,方才是张逸群自己说的,不劳动的人没资格说介意,他不挑食,他做什么他吃什么。 所以,不管他做得好坏,他都没什么愧疚之心,他抄起筷子低头大口地吃了起来。 张逸群见他一吃一个不吱声,犹豫了几秒,也卷了一筷子面条往嘴里塞。 “咳咳咳——呕——” 快要进喉咙眼的面条跟随着主人的动作一并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啊?”张逸群大喊道,“你家盐缸都被你搬空了吧,这么咸!” 他的五官被咸得都皱结到一块了。 秋落西很自然地递给了他一瓶矿泉水,脸上没什么表情道:“是难吃了一点。” “这叫难吃了一点?这叫难吃死了!我刚才吃下的那一口哪是面条啊,是一口盐。” 张逸群两眼放空,他这辈子哪里吃过这么难吃的面条啊,堪比黑暗料理,有过之无不及。即便用矿泉水漱过了口,可依旧感觉口腔是又咸又苦的。 “还行,很咸吗?”秋落西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询问了一声,“可我觉得还好啊。”,他捏着筷子继续吃着他碗里的面条。 “别吃了。”张逸群看不过眼,抢过他的筷子,对他说道:“这面条又咸又焦的,你真想送去急救啊。” 秋落西愣住了,他是真的觉得还好啊。 他本身对食物就没有要求,好吃难吃对他来说都是一样,不过是为了维持身体的机能罢了。 “起来。”张逸群道。 秋落西问:“去哪儿?” “出去吃!”张逸群抖了抖校服外套穿上。 秋落西心想,看来自己下的面条确实很难吃,不然张逸群也不会想要出去吃。这是他的原因,所以他愿意陪张逸群出去外面吃。 两人一并走出单元楼,张逸群带着他拐到三中背后的小山,山脚下有一处全是西式纯白建筑的度假庄园,秋落西在教室走廊上眺望的时候看到过这座隐匿在葱绿里的美丽庄园。 两人从庄园中央穿过,再从一处小铁门出来。 出来后,外面别有洞天。 沿着塘山的环山公路,是一条长达几公里长的美食街,叫塘山美食街。 此时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刻,各个小摊上空缭绕着袅袅炊烟,迎着山风吹来的是各种美食的香味。 秋落西吹着山风,感觉身上所有的紧绷感都消散了,身体瞬间放松开来。 “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张逸群问他。 他看了一眼琳琅满目的小吃摊,兴致缺缺地说道:“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张逸群乜了他一眼,道:“你不会没吃过路边摊吧?” “嗯,觉得脏。”小时候是被管教不允许吃,后来长大后觉得没必要吃。他从好奇和期待逐渐过渡到无感,也不过是十几年的时间。 张逸群眼里闪过一丝惊奇:“少见,不过像你这人的风格。” 张逸群走到一家关东煮的小摊前刚要问老板要两个餐盒,但是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 “老板,来一个大号的纸杯。” 老板从忙碌中抽出一个人头那么大的大号纸杯递给他。 张逸群干脆利落地就跑到煮炉前挑拣自己爱吃的去了,一边挑一边对站在他身后的乖巧学生秋落西道:“你瞧一下,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你看着拿吧,我都行。” 秋落西不太习惯这种人潮拥挤的地方,更别说让他去那些看着不干不净的煮炉前挑选食材了。 张逸群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情愿,道:“行,反正吃不死,比黑暗料理好吃一百倍。” 他用他的话怼回给他。 秋落西则走到外面的草坪上等他。 人越来越多,他站在人群外看着张逸群被人群淹没,要不是因为他个子高,身材壮,站在人群中比较突兀,想忽略他都难。 “喂,你吃不吃辣?”张逸群突然回头朝他大喊,人群随即跟着他的声音看向秋落西。 秋落西自动忽略掉突如其来的关注,回了句:“吃。” 夜色里,草坪上站满了一小堆一小堆的人。排列成一条长龙的小吃摊上方烟雾缭绕,热汽丰盈。 张逸群朝他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不一会,他端着一盒满满当当的关东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额头间尽是热汗。 脱离了人群的围堵,被山风一吹,他甩了甩头,舒服地呼了一口气,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颏划入了脖颈深处。 秋落西凝了一会,看向他的脸,问:“怎么吃?” 这里也没见有个小餐桌小椅子之类的。 “就这样吃啊。”张逸群道。 秋落西一脸发出三个问号。 “看着啊。”张逸群从纸杯里拿出一串肉丸,就站在美食街道中央,一口咬住一个丸子咀嚼了起来。 “喏。”他把关东煮递到秋落西面前。 秋落西迟疑了片刻,从中拿了一串海带结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眼睛忽闪忽亮了起来,味道竟出奇地好。 两人抱着一桶大号的关东煮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都站在街边畅吃了起来。 秋落西吃的最欢。 从小,奶奶就不允许他吃外面路边的东西,就连小卖部的那些小零食他也很少吃过。 后来长大后偶尔吃一顿外卖,被周明姗发现后便在他耳边连续唠叨了半个月,最后索性把他唠烦了,他干脆自动屏蔽上耳朵和嘴巴,不听也不说话。 不过那之后,外面的东西他也不怎么吃了。 两人吃饱顿足,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张逸群露出他那颗浅浅的虎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错吧?” 山风不轻不重地吹乱了他额前的刘海,吹得少年黑沉的眼眸恣意明亮。 秋落西也笑了。 “不错。”他答道。 “这就对了嘛。”张逸群在他面前打了个开心的响指,“民以食为天,亲口尝的和你听说的终究是不一样的。” 那晚他们沿着街头走到了街尾,沿途看到好吃的,新鲜的,都去尝了一个遍,吃得肚子圆撑。 主要撑着的是秋落西。 回去的路上,张逸群扶着他,一直在笑话他:“贪吃鬼的下场。” 秋洛西脸一阵红一阵白,红是尴尬,白是肚子撑得慌,走路都得小心翼翼。 第7章 第6章 翌日一早,秋落西早早地等在家门,同第一天遇见张逸群那样,后背倚靠在墙上,肩上挎着书包。 张逸群还是和昨天一样的穿着,不过这次里面的短袖换成了校服夏装,他把校服外套的长袖子放了下来,遮住了手臂上的伤。 看到秋落西的时候,他愣了愣。 秋落西看到他后,直起了身子看向他。 其实他们交集不多,第一次是秋落西去他家吃饭,第二次是在学校里一起被罚站,第三次是昨天。 在学校里,两人虽然是前后桌,却鲜少说话。班上的人都以为他们俩不对付,互看对方不顺眼。 “这么巧?”张逸群经过他面前问。 “嗯,在等你。”秋落西看着他说道。 “……”为什么要等我?非亲非故的。张逸群心里这么想,可看到那张认真的脸,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他到底还是没说出让他以后别这样干之类的话。 “……那走吧。”他说完,秋落西立马跟了上去。 两人一同出了小区,随即拐进那条近巷往学校方向走去。 其实从月景花园小区走路到广南三中也不过15分钟。 但是,秋落西出门的时候,脚步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了,他抬头看了眼五楼,便等了起来。 两人一开始上学时总是一前一后进的教室,当时还没有人发现异常。直到放学后,两人又总是一块肩并肩出的校门,这就引发了大新闻。 蒋家明是第一个冲上去八卦的。 那天秋落西还在刷题,明天就要周考了,高二的周考时间定在周五、周六和周日上午。 蒋家明先是趴在张逸群的桌子上哀嚎一阵,想要从张逸群的嘴里八卦出点什么来。 不过张逸群只想玩手机游戏,并不搭理他。 他嚎不出结果,便扭头转向秋落西,不怕死地趴在秋落西的桌面上,双眼发散着浓浓的八卦光芒。 “落西同学,你就告诉我吧,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关系这么好了?” 闻言,坐在秋落西前面的路博恒也竖起了耳朵,身体往后靠了靠。 秋落西伸手推了推蒋家明的手,把试卷从他手下拔出来,不温不热道:“打一架就好了。” 蒋家明:!!! 路博恒:!!! 蒋家明立马把头掉向张逸群,崇拜道:“群哥,你俩打架,谁更厉害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不打不相识,一打感情胶如漆吗?蒋家明在心里赞赏道。 张逸群一门心思全在手游上,没搭理他。 他只好又转向秋落西,可怜巴巴道:“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你们俩是因为什么事打架啊!” 秋落西不想和别人说太多话,随口说了一句:“看他不爽就打了。你可以回自己位置了吗?” 蒋家明仿若听不见似的,继续八卦道:“谁赢了?” 秋落西:“平手。” 蒋家明道:“不信。” “随便。”秋落西头疼,早知道不该搭理他。 “你好高冷哦,比咱们群哥还要冷。”蒋家明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紧接着上课铃响了起来,这一小插曲便过去了。 第二日便是高二年级的第一次周考,只计入班级排名。 连续考了两天半后,周日放了半天假,紧接着周一又开始了全年级的月考,月考成绩计入年级排名。 最后一声下课铃打响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妈的,到底是哪个傻逼排的时间表,连续考了六天,把老子都考吐血了。”老灰一脸生不如死地双手握拳砸在课桌上。 月考后班级调换了组,秋落西他们组搬到了第四组,老灰他们组搬到了第五组,他坐在秋落西的左手边,前面是温渡,后面是李王飞。 刚考完试,大伙们都像被黑山老妖吸食了精气一样,无精打采地趴在桌面上喘气。 “是我排的,怎么着,有意见?”一个出其不意的声音出现在教室后门,吓得后面几排的人瞌睡虫瞬间跑没了影。 “何辉辉,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谈谈刚才你说的问题。”龙玉其一脸严肃道。 老灰的脸瞬间被吓没了血色,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龙玉其这才冷哼一声,走到讲台前去丢了一沓试卷给英语课代表,说道:“分发下去。” 看到她走后,老灰才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忘了她还是年级主任。” 其他人都看热闹地看着他,掩着嘴偷笑。 他扫了众伙一眼,不满道:“还笑,你们这一群小王八。” 蒋家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哥们,敢当面骂龙玉其傻逼的人,我敢保证,你是三中唯一一个。” 老灰:“......” “滚,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老灰白了他一眼。 刚巧英语课代表发试卷发到秋落西的位置,两张写得工工整整的英语试卷落在桌面上,蒋家明和老灰只是那么一瞥,便被上面通红的大大的数字给惊到瞳孔地震。 当事人还在睡觉,放眼过去,班上一大半的人都趴在桌面上补觉。 “我靠!!”两人同时喊出声,声音如雷鸣贯耳,震醒了其他刚入梦的人儿,除了试卷的主人。 张逸群从睡梦中惊醒,一脸不耐烦地抬起长腿就踹过去,正好踹中了蒋家明的小腿,他立马痛呼出声。 “啊——” 他掉头一看,张逸群的脸上写着满满的杀气,那眼神能把人吃掉似的。 “再吵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然而,蒋家明现在完全不吃他威胁这一套。 比起这些,某人试卷上的分数更让他在意,他指着老灰拿在手上的两张试卷结结巴巴地说:“满分,两个满分!”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站起来围过去看。 张逸群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未褪去倦意的脸上写着沉沉的不满。 “秋落西英语考了两个满分,大神啊。”老灰在蒋家明的话后补充道。 “切——”张逸群对成绩向来不怎么关心,谁考得好考得差,都与他无关。 他一脸烦躁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离开了教室。 碰巧下到一楼,迎面撞上了陈旭,他刚想转身往另一处阶梯下去,还是被她眼尖逮住了。 “张逸群。”陈旭喊住他,“又想逃课是不是?” 他苦恼地转过身,喊了声老师。 “跟我回去。”陈旭没好气地说道。 于是他又被提着重新爬回了九楼。 陈旭手中提着两沓卷子,另一只手拿着教案和两张成绩排名表。 她把批改好的卷子和成绩排名表递给张逸群,让他帮忙拿回班级。 张逸群只好乖乖照做。 陈旭边走边说他:“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明明考入三中前的成绩那么好,要是好好用功,考上一本都没问题。再这样下去,你连职业技术学院的门槛都碰不到了。” 张逸群没听,他的目光停在了两张成绩排名表上。 周考班级排名,第一:秋落西。 广南三中高二年级第一次月考总成绩排名,第五:秋落西。 这小子,优秀得令人诧异。 张逸群看着成绩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老师,他为什么会转到我们班?” “谁?”陈旭顺着他的目光落在排名表上,“哦,你说秋落西啊,算是我们班捡漏。” 一捡捡回来个大的。陈旭心情莫名有些好。 因为三中严格按照人数分班,每个班级规定只有54人,其他班级人数早就够了,只有三十二班只有50个人,所以秋落西半途转学进来,只能被安排到了三十二班。 确实很出色。 张逸群看着成绩表上一整行的满分,除了语文138,数学148,其他全满分,就连会考的政史地都考了满分。 陈旭注意到他在看成绩排名表,幽幽地说道:“人家除了个别科目扣几分,其他都是满分。张逸群,你除了数学接近满分,其他科全是十几分,你是要气死我吗?” 张逸群朝她嘻嘻笑了笑,道:“没有我这种考十几分的人,怎么能衬托出学霸的光环呢。” 陈旭被气得用教案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就知道诡辩,你现在学还来得及,等高三了就有你后悔的。” 张逸群没答话。 他跟着陈旭回了教室,老灰看他跟在陈旭后面进来的,朝他使了个眼色,张逸群当作没看见,自顾自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前桌还在睡觉,除了上课,他大部分课余时间都用来睡觉,张逸群观察了他几眼,严重怀疑这人晚上都用来刷题了,所以白天才困成这个狗样。 而事实上秋落西的确如他所说的这样,这段时间为了赶上进度,他一边看书一边听着网课一边刷题,每天学到凌晨两点才睡。 第8章 优秀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只靠天赋,所有的成绩都需要付出努力的汗水。 秋落西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拥有学习天赋的人,但是他会愿意花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去学会自己想要学明白的东西。 “上课了,安静。”班长蒋家明喊。 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陈旭站在讲台上,目光扫了教室一圈后,落在教室后面秋落西的身上,对张逸群道:“张逸群,叫醒他。” 秋落西正睡得昏昏沉沉,做着被土狗追着跑的梦,而放狗追他的罪魁祸首正站在巷子后头看着他哈哈大笑,他气得想回头给放狗的张逸群一拳。 结果张逸群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弹弓朝他射石子,石子一颗又一颗地砸在他的后背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他被砸得不耐烦了,怒火蹭地上来了,也不怕狗了,直接抡起拳头掉头冲张逸群扑过去。 “噗通——”他从梦中弹跳起来,回头瞪了一眼张逸群,睡迷茫的月眼里盛着直白的厌烦和些微怒气。 张逸群正拿着一支笔在戳他的后背,见他醒了,最后那一戳停在了半空。 他无视秋落西的起床气,淡声道:“终于醒了,你班主任喊你上课。” “......” 秋落西顿了顿,他机械地回过身去。讲台上,陈旭正看着他这边,他瞬间清醒,惊觉自己已经不在梦里。 他看了张逸群一会,这人正背靠着教室后墙,双手抱胸在前,一脸痞笑地同他对视。 陈旭在讲台上公布了这两次的考试的成绩,秋落西作为转校生,在班级和年级的第一次统考上取得了优异成绩,一鸣惊人,知名度很快在高二年级传播开,就连龙玉其那样冷面的人见了他都不由得角带了笑意。 第7章 月考结束后,高二难得迎来一次短暂的双休。 碰巧周六遇到老灰生日,老灰当即拍板,要请全班人去吃卡拉ok自助餐。 秋落西刚来,和大伙都不熟悉,所以当时他在收拾书包打算直接回家时,老灰和蒋家明跑了过来。 老灰自来熟地搭上他的肩膀,他身体猛地僵硬住了,轻轻地躲避了一下。老灰发现后,抱歉地朝他笑了笑,松开了他。 “学霸,明天大伙一块去卡拉ok吃自助,去不去?我诚挚邀请你。” 他朝秋落西伸出手,那双眼睛确实真诚无害。蒋家明在一旁帮腔道:“去吧去吧,全班人都去你不去多可惜啊,而且,大家伙都特别想和你认识。” 这话不假,广南三中作为广南城重点中学之一,成绩就算再烂,那本科率也是极高的。三十二班虽然因为偏科导致平均分总是垫底,但那也是实打实的真材实料,上本科线的人数还是占据多数的。 这次因为秋落西在月考上的一鸣惊人,瞬间燃起了班上那些学子们的热血和崇拜之光。 三十二班终于出现了一个全才,偏科的同学们有救了。而且大家伙都想摸摸学霸的欧气,以便下次考试能考神附体,一斩高分。 除此之外,三十二班的人不似其他班的人只会埋头学习,该玩时照样玩,该认真时照样翘课,正是因为了解他们,陈旭才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就行。 “是啊,去吧去吧,大家真的很想和你一块玩,借这次机会,你也可以和大家伙熟悉熟悉。”老灰说道。 秋落西站着,犹豫了几分。 蒋家明突然说道:“张逸群都去,你也去嘛。” 他突然说到张逸群的名字,秋落西的目光便自动地跟随他们转向了张逸群,张逸群刚好从手机上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撞,皆愣了一下。 “是吧,群哥,你答应过老灰,明天给他过生日的。” 张逸群收回愣怔的目光,抬了抬下颌嗯了一声:“去。” 然后又继续低下头看手机去了,只留给大家伙一个黑亮黑亮的脑壳。 秋落西的视线便落在了他摆放在桌角上的那张数学卷上,试卷右上角写着一个大红数字148。 明明同样缺了一个月课,他甚至没上过一节高二的数学课,他却考了148分。 秋落西值日的时候看过成绩表,张逸群除了数学分数考得好,其他科目均考了十几分,一分不差,全在十分以上,二十分以下。 他的思绪突然跑开了,还沉浸在那张成绩表上的分数上,以至于蒋家明和老灰喊了他好几次他都没反应,就连张逸群也疑惑抬头看了他几眼他都没发现。 “哎,落西?”蒋家明伸手在他面前摇了几下他才回过神来。 “嗯,可以,明天几点?”他淡淡应道,脸皮底下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尴尬。 老灰听后立马笑了,立刻举起手机道:“先加个微信,明天我把时间和定位发你。”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通过老灰的好友后,老灰立刻把他拉到了班级群里。 蒋家明立刻首发:“欢迎秋落西同学加入三十二班双一流交流群。” 底下立刻踊跃上燃放鞭炮的大红表情包,消息在一分钟内瞬间变成99+。 班上同学看到有新人加入,纷纷在底下发发出无数祝贺的表情包,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秋落西看到群里的活跃度,瞬间明白,原来三十二班几乎每个人都藏着手机,平时课堂上的偶尔的乖巧都是装的。 他拎起书包,在座位上站定,侧身看着张逸群。 张逸群刚好玩完一把游戏,察觉到他的视线,他抬眸迅速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待会和人约了打球,你先走。” 秋落西顿了顿,抓住书包带的手紧了紧,眼光暗了暗,轻轻地嗯了一声,便走了。 教室后门背对着落日的霞光,他朝后门走去,表情隐在逆光的暗影里,令人瞧不见他的神情。 回到家,看到鞋架上的鞋子,他往里走去,周明姗果然回来了,此时正在厨房里炒菜。 见了他,周明姗立马说道:“回来了,赶紧洗一下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我吃过了。”扔下这句话后,他也不管周明姗如何,便回了自己房间锁上门。 他把书包里的试卷拿出来,开始刷起题来。 期间周明姗来敲过几次门,见他没回应,便不再敲。 秋落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觉得心情不太好,他一旦心情不好,就想与全世界为敌,想把自己关进笼子里,谁都不想理。 他也不想知道周明姗为什么出差不到一个月就自己回来了,也不想去探究为什么盛利章没有和她一起回来。 他一口气刷完两套题,打开手机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 微信通讯录出现了一个小红点,他打开,看到班上好几个人私加了他的微信,他一一点通过。 点到了最后一个,他发现这个胖橘猫头顶着一个金澄澄橘子的头像是最早添加他的,添加时间就在他被老灰刚拉进班级群后的五分钟,当时他看到那个小红点的时候,并没有打开看,也没有通过。 备注没写名字,也不知道是谁,他点了通过后便把手机放到一边。 过了一会,手机屏幕亮了几下,他放下书拿起手机。 橘猫头像:「睡了?」 秋落西皱了皱眉,回了一个问号:「?」 对方也没自报家门,很快又发了一条:「谢记烧烤吃不吃?我在你家门口。」 秋落西:「???」 橘猫头像:「等你十分钟」 秋落从衣柜里拿了一件黑t换上,下身依旧是校服裤。出门时,周明姗问他去哪儿。 秋落西不想解释,回她:“我出去一下。” 周明姗不依不挠地追上来问:“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开门时撞见张逸群站在门口,周明姗愣了愣,问:“......这是?” 猝不及防地,张逸群也没料到会遇见周明姗,他先是看了秋落西一眼,那人正摆着一张冷淡脸,抿着嘴巴立在门边上不说话。他左边眉毛挑高,当即大大方方地对周明姗说道:“阿姨好,我是您楼上的邻居,也是落西的同班同学。” “呵呵,原来是小西同学啊,你好。”周明姗朝他笑了笑,继续追问道:“你们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哦,我们约了在小区门口吃夜宵。” 周明姗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笑道:“这样啊,那你们别太晚哈,早点回来。” 转头又对秋落西叮嘱道:“别乱吃不干净的东西。” 秋落西点了点头。 “好咧。”张逸群答道。 说罢,他用手撞了一下秋落西的手臂,两人一块下了楼。 两人一起出了单元楼,大王椰子树的叶影在路灯的照耀下斑驳地印在水泥路上,也错乱地落在两个少年挺拔的身影上。 两人走出小区门口,再度穿过那条近巷,来到花漫里商业街。 “你不是打篮球吗?怎么回来这么早?”秋落西和他并肩行走。 第9章 张逸群依旧穿着一条白色背心,校服外套绑在腰间,两只袖子随意垂在大腿两侧,跟着他行走的动作一摇一晃。 他看着像是在笑,实际上这人天生长了一张笑唇,两侧嘴角只要稍微勾一下,就会产生给人他在笑的错觉。 他说:“打完了,来找你吃宵夜。” 秋落西打量着他回道:“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那就当陪我吃,行不行?秋学霸。”张逸群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过来,两人肩膀撞到了一块。 秋落西心想,他们也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两人像好哥们一样搭肩搂着走,他比秋落西要高一些,两人又挨得紧密,秋落西鼻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清爽的芦荟洗衣液味道。 “别给我起诨名。” 秋落西没好气地说。 张逸群停顿了一会,歪下头来看着他说:“果然闹小情绪了。” 秋落西满脸问号看着他。 他却笑了,说:“没什么,走快点,我快饿死了。” 两人勾肩搭背朝烧烤店走去。 谢记烧烤老板老谢见两人走来,当即穿上他的人字拖从椅子上站起来,顶着一头过分张扬的红发笑着说:“两位好兄弟,要吃啥柜子边上自己挑选。” 张逸群扬手喊道:“老样子,先来两瓶雪花勇闯天涯。” 老谢立马走到冰柜拿了两瓶啤酒过来,还热情地替他们开了盖。 等两人坐下来后,烤串的香味自碳烤架上飘过来时,秋落西感觉肚子也开始饿了。 “来一杯?”张逸群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看到他点头,也给他倒了一杯。 秋落西瞧着那金黄清澈的液体,口有点渴,端起来便一口闷了,和饮料不同的苦涩气味刺激得他不由皱起了眉。 结果一口下肚后,他瞬间红了脸,像喝醉了一样,把张逸群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坐的位置靠近街道,屋内的灯光照到他们这边时光线比较暗,在昏暗的衬托下,显得秋落西的脸红紫一片,看着瘆人得慌。 张逸群甚至做好了叫救护车的准备,眉心一蹙,问:“你这是酒精过敏?还是没喝过酒?” 秋落西感觉脸有点麻麻的,说:“没喝过。” “吓得我,你别喝了,省得一会你妈杀了我。”张逸群松了一口气,但是不再让碰酒,把他喝过的那杯酒径直拿了过来,自己就着他喝过的杯沿把剩下的全喝了。 秋落西看着他端起他喝过的那杯酒一饮而尽,扬起的脖子上,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两下,他一时看怔住了。 “哎哟,这是上脸了啊。”碰巧老谢把烤好的串串端上来,瞧见秋落西那张脸通红得可爱,又给他拿来一瓶温牛奶,说:“送的,解酒。” “谢了,老谢。”张逸群替他答,把牛奶插上吸管后递给秋落西。 秋落西伸手接了过来,两人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凉凉的,随着动作分离又很快消失不见。 老谢:“不客气,下次多带点同学过来,给你们学生优惠。” “一定。”张逸群朝他举杯示意。 老谢原名谢序宏,他其实也不过才二十七八岁,不过他穿着很地道,白背心工装中短裤加人字拖,很老广。他店面后面整一栋楼都是他家的,用来收租,开烧烤店纯属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对了,老谢,这我们班新同学,未来的高考状元,叫秋落西。”他指着秋落西给老谢介绍道。 他的嘴角总是挂着笑意,一头蓬松细碎的短发在街风中被撩乱,却不影响那张恣肆的深刻的脸。 秋落西艰难地扯了动嘴角露出一个浅笑,他脸皮薄,人也低调惯了,当即下意识反驳张逸群:“闭嘴吧你,胡说八道什么。” 殊不知老谢还真听说了三十二班来了一位厉害的转校生,他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四年的店铺,和三十二班的人混得最熟。当即说道:“啊,原来是你!久仰大名,不过,你怎么和这个吊车尾交上朋友的,你不怕你爸爸妈妈说你学坏?” 张逸群刚好咬了一口牛肉,听到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呛咳了起来:“......” 秋落西听到他用吊车尾形容张逸群,强忍住嘴边的笑意,身体拘谨却放松了许多,他轻轻答道:“嗯,要是知道的话,应该会让我立刻转班吧。” 张逸群:“......” 张逸群抽了张纸巾往嘴上一顿擦,把纸巾重重扔在桌面上:“我严重抗议,你们成绩歧视。” 两人都没搭理他,抗议无效。 老谢又给秋落西开了一听加多宝,拉着秋落西一本正经地悄悄说道:“万一你到时候真考了状元,记得在我这拉横幅,好让我也威风威风。我这店因为这臭小子都快变成混混的聚集地了。” 秋落西扫了一身混混打扮的老谢:“......” 第8章 张逸群说是让秋落西陪他吃宵夜,但那晚秋落西吃得比任何外人都多,都要欢。 他尤爱吃烤鱿鱼,张逸群见状,又给他点了两份大鱿鱼让老谢去烤。 他一只手夹着支烟,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看着秋落西认真地斯文地啃咬签子上的肉,腮帮子鼓鼓的,莫名地有种萌感。 他忍不住说道:“看你家还蛮有钱的,怎么瞧着都不像是没吃过山珍海味的人啊。” “那是盛利章有钱,又不是我有钱。”秋落西一边吃一边答,嘴角沾上了一点蘸料粉,很快被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进去。 他没吃晚饭,又第一次吃这玩意,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第一次享受到了味蕾带来的快乐。 张逸群抖了抖烟灰,实际上那支烟他没吸两口,是老谢给他的,见秋落西不喜闻这味道,他顺手摁灭了。 “盛利章?那是谁?” 秋落西道:“我爸。” 张逸群跟着问:“你跟你妈姓?” 秋落西啃完最后一串大鱿鱼,心满意足地用纸巾擦干净嘴,又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牛奶,这才回他:“我跟我奶姓。” 秋落西的奶奶姓秋,是一位退休教师,退休之后,搬回了乡下老家过起了清闲的日子。 后来盛利章和周明姗结婚后,两人便开始创业,创业的第二年就生下了秋落西。不过,这夫妻俩当时创业刚走上道,又承包了一堆工程,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每天都要全国各地飞,周明姗生下他后第二日就让人把他送到了乡下丢给秋奶奶带养。 当时秋奶奶抱着怀里只有三四天的秋落西,直呼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更过分的是,这俩夫妻一心扑在了事业上,连个电话都未曾打回来问候过,秋奶奶打了好几个电话说给孩子上户口的事情,几次问他们取名字的下落,夫妻俩没一人放在心上,总是说在忙,就把电话挂了,这下可把老婆子气惨了。 秋奶奶看着床上的漂亮瓷娃儿,心疼道:“生而不养,生而不管,你这爸妈,真是个混账东西,也罢,以后你就跟奶奶姓,不沾他们的光。” 恰逢那天是傍晚,日落西天,在天边掀起了一阵火烧云,通红得像是灼烧了大地,村子都在余晖的笼罩下,相映美奂。 所以秋奶奶便取了“落西”这个名字,寓意美好的一切终归有归处。 “以后,你就是秋落西啦,是奶奶的心肝宝贝。”秋奶奶对着牙牙学语的秋落西宠溺道。 后来,他一直跟在秋奶奶身边生活,直到他上初一,秋奶奶因为肺癌晚期离世,他才被盛利章和周明姗接回了城里,之后便开启了辗转各个城市的借读生活。 张逸群听后,点点头,说:“这名和姓取得好。” 秋落西笑着和他碰杯。 他们坐在街边的小桌上,一人小酌一人撸串,直到周明姗一个电话打过来,秋落西表情逐渐出现了不耐烦。 张逸群把他的情绪收入眼底,起身说道:“时间也挺晚了,咱们回去吧。” “哦。”秋落西略微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起身的动作慢吞吞的,迈开的步子也是慢吞吞的。 两人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临近那条窄小的深巷,张逸群突然想起那日打架时秋落西说的那句“你打不过我”,这小子语气说得淡,却很张狂。 他忍不住看向秋落西,只见这人脸上的酒红还没褪去,除了一双眼睛明亮亮的,耳朵廓子以及脖颈都红了,像喝了十斤米酒的人。 “啧。”他忍不住又啧了一声,“你这个样子回去,你妈该不会误会我灌你酒了吧。” 秋落西拎起领口闻了一下,确实酒精味有些浓,眉头皱了皱。 “没事,喝了她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月亮高挂,照耀在巷子里的青石砖上,青晖一片,两人并肩走着,任由月光拉长了身影。 回去的时候,张逸群看着他开门进屋后才上楼。 秋落西进了家门,周明姗并不在客厅,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拖着轻飘飘的步伐回了自己房间。 第10章 * 秋落西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才醒。 他起床后先是刷了一套题,快到中午十二点时才收到老灰发来聚会的时间和定位。 老灰:“下午三点花漫里商业街b4堂会。” 下面一条就是定位。 秋落西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他突然想起昨晚也加了张逸群的微信,他把聊天界面拖到下面找到那个橘猫头顶橘子的头像,给他改了备注名,又点进他的朋友圈。 张逸群的朋友圈只有两条,一条是去年发的,发的是和老灰、蒋家明几人在篮球场上的合照,几人穿着酒红杏篮球服围成一团,张逸群被簇拥在中间朝着镜头大笑,手里抱着篮球,汗湿的刘海被捋到头顶,露出饱满的额头。 另一张是上个月,几株浅黄色的甜梦月季花攀上了他家的阳台,正开放得灿烂,他随手拍了下来,两条朋友圈都没有配文案。 秋落西看了一会,便退出了。 相比他自己,张逸群至少有两条朋友圈,而他一条都没有,甚至连头像也是初始的空白头像。 他看了自己的微信一眼,想了想,也跑到自家的阳台上,对着攀附在单元楼外墙上的甜梦月季拍了几张,挑选了一张开得最大最艳的月季花替换成头像,替换后又觉得很像中年男人的爱花爱草属性,便又换了一张只有翠绿茎骨的,过几分钟后又觉得实在是不好看又删了。 他把相册翻了一圈,最后翻到了一张落日的图片,那是几年前奶奶生病时,他在老家院子门口拍的,当时太阳正落西,又圆又红,把周围一圈鱼鳞状的云朵都烫成了金黄色。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眼眶莫名地热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微信头像。 张逸群的信息就是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的。 张逸群:「起了吗?」 秋落西:「起了。」 张逸群:「我现在要去商场买礼物,你要一起吗,买完就顺便过去堂会。」 秋落西这才想起他什么都没准备,老灰诚心诚意邀请他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他空手去多少过意不去。 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给张逸群回复:等我五分钟。 发完他立刻冲进卫生间洗漱,随手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白色的休闲套装穿上。 等他弄好后,手机上已经多了两条信息。 最新一条是张逸群发的:「我在你家门口。」 再上一条是他回复让他等的信息,只有一个简单的嗯。 秋落西开门的时候,张逸群正倚靠在他家门口的楼梯扶手上,低着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青绿色的工装裤,裤腿收在高帮鞋里。左手戴了一个运动手表,食指戴了一个素色的银圈戒指。 见了秋落西,他冷厉的目光倏忽消失,换上了平常和煦的柔光从秋落西身上扫了几眼,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说:“走吧。” 他们买完礼物到堂会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三点。虽然约定的时间是三点,班上大部分人却已经提前到场。 两人还没走近老灰定的包厢门口,里面便已经开始鬼哭狼嚎起来,不知道谁的声音这么糙,嗓子都破音了,居然还在吼唱《浮夸》。 张逸群推开门,大家伙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来啦。”老灰见状,立马跑上来迎接,同时毫不客气地抢过他们手中的礼物盒,贱兮兮地假客气道:“来就来了嘛,怎么还带礼物,快让我看看两位帅哥送我什么东西?” 张逸群把礼物丢他怀里,随即往包间的小吧台走去,一脚踹在温渡和蒋家明的屁股上,说道:“原来是你们俩在鬼嚎,难听成这样也好意思唱。” 两人揉着屁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即又切了一首《红日》。 班上的女生们立马不乐意了,有些人不懂粤语,抗议说不能总是唱粤语歌曲,要换一些比较有内涵的,结果歌单上瞬时间出现了一堆英文的、日语的、韩文的歌曲。 男生们顿时抱头抗拒起来,只能忍痛割爱,把话筒都交给了女生。 秋落西安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看着大家唱歌,打闹,玩游戏,心里感触万分。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学生团体活动,热闹、欢笑、团结,这是他以前所想的却从未有过的场景,如今机缘巧合,实现了。 蒋家明和老灰在张逸群来了之后,同班上的其他男生都围着他转去了,看着他们哈哈大笑打闹成一团,那种纯粹的青春友谊彰显在属于他们特定的岁月里。秋落西其实挺羡慕张逸群的,就算经常旷课不来学校,身边也不缺一圈围绕着他的好朋友。 路博恒和赵笑含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沙发的角落上,两人走过来邀请他去自助餐饮区吃东西。 “落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拿点吃的。”赵笑含笑眯眯地问他,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镜片,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眯着眼。 秋落西看了被埋没在人群中的张逸群一眼,反正也没别的事情,于是他跟着两人去了自助餐区。 三人离开了包厢,赵笑含仿佛松了一口气。 她扯着路博恒的手臂,对秋落西说:“空气终于好点了,你都不知道,我们班的女生都很害怕张逸群,他在场,女生们都有点拘谨玩不开了。” “?”秋落西疑惑地看着他们俩,问:“为什么?既然怕他,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来参加这个party?” “那不一样。”赵笑含开始解释,“我们虽然怕他,但是又不影响他在我们三十二班同学们心中的好形象呀。” 好矛盾的说法。秋落西挑了挑眉:“怎么说?”他下意识地想要听到更多。 赵笑含一脸凝重地说:“总之,他对我们自己班的人都挺好的,就看上去凶了点。” 路博恒见她说了大半天,都没说重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还是我来说吧。” 秋落西看着两人的行为举止,感觉脑袋被抽空了。 路博恒朝他笑了笑,说:“也不用这个表情吧,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们偷偷的。” 赵笑含补了一句:“其实全班人都知道啦,但是大家伙都没告诉老师。” 秋落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是我们班上有些人胆子比较小,所以才会害怕张逸群。”路博恒开始说。 去年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忘了是谁牵的头,说聚餐可以增进新集体的感情,于是三十二班相约去谢记烧烤聚餐。 原本一伙人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地,碰巧五中的一群校霸也在聚餐。五中,那是全市出了名的不学无术的混混收留场所,成绩垫底,学校排名也垫底。 两边一开始还相安无事,后来五中开始有人挑事端,对三十二班仅有的五六个女生开始耍流氓。 当时班上的女生被吓得不敢说话,后来被老灰几人吼喝回去后,对方挑衅地朝他们竖起了个中指后才回自己的座位。 过了一会,他们又开始砸酒瓶,往三十二班这边泼酒,嘴里叫嚣着:“妈的,吃个饭都不能安生,吵死人了。” 酒水刚好溅向那群女生,顿时把她们吓坏了,几个女生被吓得开始低声哭了起来。 “什么情况,你们想搞事情是不是?”老灰当场站起来,同班上的几个男生火气蹭地上来了,举起拳头就要打。 其中一个黄毛回怼道:“是啊,怎么着?这地是你们三中啊,只准你们吵嚷嚷的,不让我们安静吃饭啊。” 老灰道:“那你吃就是了,冲她们发什么火?” 黄毛依旧挑衅说:“老子乐意,不行吗?不就几个婊/子吗?至于在这和你爷爷大吼大叫的。” 班上几个女生听后,被人羞辱的委屈感又立马上来,几人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地流了出来。 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高个,一拳将那黄毛打飞了出去。 “把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张逸群站在人群前面,手还握着拳头。 那晚,他的那一拳相当于宣战,两个不同校的人立刻扭打到了一起。 当时全班人亲眼看着张逸群是怎么赤手空拳将那个事先挑衅的黄毛打得血淋淋的,他揍人时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可怖,拳头砸下去的时候就像在捶打一个普通的物件。 “说,谁是你们爷爷?谁他妈是婊/子?”张逸群把那黄毛打得哭爹喊娘。 “......你是......”黄毛哭着求饶。 “说大声点!” “你是我爷,爷爷饶命。” “......” 班上的女生一开始对他的挺身而出还挺感激的,后来看到他的残暴打人的血腥一幕后又害怕地退后了几步。 后来经学校出面,这件事才平复下去,但是张逸群也同五中那帮人结下了梁子。 “后来呢,学校不处分吗?”秋落西问。 路博恒说:“参与斗殴的人全部记过,留校观察一学期。”也就是说,张逸群已经在劝退行列了。 第11章 “张逸群差点就被劝退。当时他把那个黄毛打得太狠了,视网膜都给打脱落了,对方的家长闹到学校来,后来听说他妈妈给人家赔了九万块钱,对方才没来闹。 不过那之后,五中的人总是有事没事就来找他茬,和他打架,有一次被学校发现后,学校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他警告,差点又被开除了学籍。” 路博恒说完后,赵笑含才继续说:“其实,他很讲义气,人应该是不坏得。只是我一想起那天的事情,我就害怕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三人边说边夹着餐盘里的食物,一轮下来,盘子里其实都没夹多少,光顾着聊天了。 怪不得那天看到他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架,秋落西想起那日的场景,忽然想起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他问:“周伟也是五中的么?” “周伟?你怎么认识他的?”赵笑含惊讶道,“他是五中的,那天的事情他也在场。” “没什么,只是碰巧听说过这个名字而已。” 那日在大活中心的楼梯上,他听到那个女生和张逸群说话时说过这个名字,那晚在回家的那条深巷,周伟这个名字也出现了很多次,他甚至看到了本人。 赵笑含也没多问,秋落西最近和张逸群走得近,说不定是从张逸群嘴里听说的也说不定。 她继续说道:“不过,他当时没怎么参与打架,反而在劝架。” “但是,听说他最近在追我们学校的校花金雅荷,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秋落西听后,眉毛挑了挑。 第9章 三人回包间的时候,老灰立马眼尖抓住了他们三个人,吆喝着他们过去玩。 老灰喊道:“落西、博恒,我们来玩大小,谁输了谁喝酒,赶紧过来一块玩。” 赵笑含立马故意回怼道:“何辉辉,你少带坏人。” “学委,我保证,绝对不贪杯,就是图个乐趣。”老灰立马举手说道。 他催促两人道:“兄弟,赶紧过来,就差你俩了,今天我生日,不能不给我面子啊。” 话都放在这里了,秋落西和路博恒互看一眼,无奈地走过去。 他们过去的时候,人群很自觉给他们俩腾了一个位置,秋落西恰好就坐在张逸群的隔壁。 “来,我给你们说一下规则。”老灰说,“摇骰子,猜大小,谁输了谁喝酒,就这么简单。” 他们的脚下放了四五箱刚叫上来的啤酒,老灰下了命令,必须全部喝完所有的酒游戏才能结束。 因为是他请客,又是生日,所以班上的男生都愿意陪他玩,女生随意。 秋落西坐下后,张逸群在他脸上审视了几秒,沉声说道:“你确定你要玩?” 昨晚他一杯就红了脸。 秋落西点点头,说:“没事,刚好当作锻炼酒量了,我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他和张逸群坐得很近,手一抬起来就会触碰到对方。沙发位置窄,人多,他们的大腿已经紧紧贴合在一起,他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体温。两人挨得这么近,他怕张逸群会不自在,所以想往旁边挪开一点,但是旁边的座位也是这样,每个人都贴得紧紧的,他只好放弃。 “没人逼你,你可以选择不玩。”张逸群伸手拿过摇盅。 秋落西低着头没敢看他,他此时的注意全在两人挨得紧贴上了,他小声说道:“我知道,我想玩一下。” 张逸群挑眉,道:“真想玩?” “嗯,真想玩。”说完,他眼尖看到路博恒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他立马也跟着挪过去,终于没和张逸群贴在一起。 他没注意到张逸群的眼光开始忽闪忽暗,张逸群说:“一会我叫什么你就叫什么,懂吗?” 秋落西点点头。 老灰瞧见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立马大声阻止道:“怎么回事?群哥,你不可以放水啊,包庇新同学是不道德滴。” 包厢内响起一阵又一阵的起哄声和喧闹声,女生们的歌声都被这群男生的吆喝声淹没了。 下午三点的聚会,他们一直玩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平日里那群在学校乖巧听话的男生,在今夜里像疯了一样,如同释放天性的野兽,尽情吃喝玩乐。 大家伙散的时候,一群喝得歪倒横躺的男生铺满了整个包间,这下可苦了班上的几个女生。 几个女生满脸苦丧地瞧着这一群人,无从下手。 最后还是张逸群和路博恒和她们分别将这些人一个个送上出租车,才结束了这一晚的疯乐剧场。 “那我们先走了,你和落西住一个小区,他就交给你了。”最后,包厢里只剩下四个人。路博恒和赵笑含走后,秋落西还呆呆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 张逸群走到他面前站定。 秋落西眼神呆滞,满脸通红,他感觉脑袋空空的,双颊麻麻的。 他抬起头仰看张逸群,大着无知觉的大舌头质问道:“你不是说跟你叫吗?为什么我还输了这么多?” 张逸群挑眉:“你在怪罪我让你喝酒了还是让你喝醉了?我敢保证,我们是今晚所有人中喝最得最少的了。” “胡说,我明明喝了那么多?”他不满地反驳道,小脸红扑扑的,嘴唇水亮亮的,脑袋歪在沙发靠背上,双眼低迷,有种要昏昏欲睡过去的样子。 张逸群蹲下来和他平视:“是你酒量太差了。” “还能走吗?我们要回家了。” “应该能吧。”说完,秋落西又打了一个酒嗝。他的鼻尖也是红红的,整个人就像刚从酒缸里沐浴而出,身上酒味浓重,黑眼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睥睨着张逸群。 张逸群见他这呆模样忍不住笑了。 秋落西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脚底很轻,走路的时候好像自己能飞起来,不需要用力似的。 张逸群跟在他身后看他走得左摆右晃的,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上前一把抓住他的一条手臂,搀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好奇怪,为什么喝醉酒了会走路不稳?”秋落西半个人都挂在了张逸群身上,他的脑袋搁在张逸群的颈窝上,说话时,烫热的气息会吹落在张逸群的脖颈间,酥酥痒痒的。 “因为酒精麻痹了你的小脑,导致身体发出的平衡命令失效了,学霸,生物学上学过的。” “哦,对了,差点忘了。”秋落西又打了一个酒嗝。 “那你怎么不会喝醉?”他天真地问。 “因为我酒量没你这么差劲,也不逞强。” 秋落西不开心地嗯哼了两声:“我以后一定不会比你差劲。” 张逸群扬起了好看的眉毛:“哦,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届时请学霸记得苟富贵勿相忘。” 秋落西皱成眉心,指正道:“我说的是酒量,不是发财。” 张逸群笑笑不语。 秋落西喝醉了,话也多了起来,至少今晚是张逸群认识这人以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借着喝醉酒发酒疯,亦或者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地放开自己,真正地做自己,他挂在张逸群身上,闪着水晶晶的双眸对张逸群说:“三十二班的人还挺好相处的。” “嗯,然后呢?”张逸群顺着他说的话问下去。 “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相处很多。” “嗯,是,还有吗?” “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 “嗯,然后呢?” “你看上去很凶,不太好相处。” “哦?怎么说?” “就是很凶,外表上的。还有你打架很拼命,我听他们说的......” “......” “你还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考那么多十几分的人。” “......算了,你还是不说话可爱一点。” “哦,那我不说了。”说完,秋落西又打了一个酒嗝。 走着走着,从深巷里抬头往上看,秋落西看着那个又圆又大的银色月亮,用手指着月亮说:“好奇怪,今天的太阳怎么是白色的,平时不都是红色的吗?” “那是月亮。”张逸群搀扶着他好心纠正道。 “胡说,那个明明是月亮,哪里是太阳。”他又站停了脚步,认认真真地指着月亮观看起来。 “......是,那是月亮,天黑了。”张逸群耐心地说,“你要是还不乖乖回去睡觉的话,一会我就把你揍死扔街上喂狗,你怕不怕。” 秋落西打了个饱嗝,通红的眼睛开始滴溜溜地转了两圈,鼓着一张小脸说道:“我怕,不要扔我喂狗。” 张逸群忍不住笑出声:“那就乖乖跟我回家。” 两人回到小区门口,秋落西挣扎着要自己一个人走,张逸群无奈只好放开了他。 两人一起走进单元楼,走到三楼时就已经听见了熟悉的两道声音在激烈争吵。 秋落西听到那个声音,就好像触发了哪个开关键一样,只见他身体一顿,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表情也变得严肃和冷冰。 第12章 盛利章也回来了。 回到家门口,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打开家门进去。 张逸群陪他站了一会,屋内的争吵声愈吵愈烈,他沉声问:“你打算在这站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如同泄气的气球,秋落西的心情瞬间低落到极点,“反正门也被反锁了,他们没结束我是进不去的。”他闭了闭眼,醉酒后的头晕开始转为了头疼,简直痛不如死。 张逸群看着那张十几分钟前还笑得灿烂发着小酒疯的少年现在就像一朵将死的枯萎小草,心下不忍。 他牵起秋落西的手,说:“走,去我家。” 秋落西怔愕地看着他,任由他牵着他的手走上了五楼。 张逸群的手很大,牵着他的时候,掌心几乎包裹了他整个手掌,他的手温暖,有力,带着薄茧,秋落西感觉他就像一场及时雨,浇湿了他这棵即将干涸的野草。 直到进了屋,秋落西脑子还在宕机中,张逸群的家依旧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喝点水。”张逸群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 他呆呆地坐在那张红木长椅上,接过张逸群递给他的水喝了一口,视线却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后才反映过来说:“谢谢。” 张逸群从房间里拿出了一套自己的居家衣服给他:“将就一晚吧。” 秋落西洗完澡出来后,醉酒已经清醒了一大半,虽然脑袋还是晕沉沉的,但是意识已经恢复正常,他踩着张逸群的拖鞋走进他的房间时,张逸群正在更换新的床铺。 “我洗好了。”秋落西说,他看了一眼客厅的红木长椅,想着要不问张逸群要一床被子,去沙发上将就一晚。 张逸群见他洗完了澡,回头对他说:“正好,上床去。” 秋落西刚打好腹稿,闻言抬起头“啊?”了一声:“那个,我今晚其实可以去沙发椅上将就一晚的。” “你确定?放着床不睡,要去客厅睡硬沙发?”张逸群铺好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我家你也看见了,除了我这个房间其他空空如也,而且我就一床被子,没多余的了,所以今晚我们俩只能挤一挤了。” “......好吧,那打扰了。”他礼貌地回道,人却站在床边无所适从。 张逸群朝他喊道:“滚上床去躺好,拖鞋给我,我也要去洗澡了。” “啊,哦。”听到张逸群的话后,他才立马地爬上床躲进被窝里,被子拉高只露出两个眼睛,看着张逸群。 张逸群也被他看愣住了,心想:这人应哦的时候,未免乖巧得有点可爱,像个奶凶奶凶的听话小老虎。 躺在张逸群的床上,秋落西却入睡失败了,明明身体已经很疲倦,他却只能干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茫然不知所想。 张逸群从卫浴里走进来,他刚洗漱完,躺进被窝里的时候,带进来了一卷热汽,熏染到了秋落西的皮肤。 他转过身望着张逸群。 “还没睡?”见他睁着眼,张逸群问。 他低低地回答,嗓音有点朦胧的腔调:“睡不着。” “你爸妈好像还在吵,都几个小时了,这肺活量真惊人。” “嗯。他们可以吵一天一夜。”秋落西小声道。 他眺望着张逸群房间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自从离开了乡下跟着周明姗和盛利章夫妇,这几年来,他没有在一个地方呆满过一年,也没有认识什么朋友。以前还会期待一下,后来总是期望落空,他索性什么都不要了,不再期望能在一个地方长留,也不再抱有交往朋友的希冀。 如果不是奶奶去世了,他或许都要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对亲生父母,他的亲生父母或许也想不起他们还有一个亲生儿子。 十几年下来,盛利章和周明姗的事业越做越大,转眼间秋落西上了高中了,夫妻俩终于意识到了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即将开始踏入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们一致良心发现,周明姗开始从事业上半退出来,专心照顾他的起居,盛利章也感觉这么多年亏欠了他,开始用他自认为的方式在弥补。 但是,和他们两人住在一起后,秋落西便开始长期生活在两人争吵的环境之下,先是工作的分歧,教育的分歧,总之,无论什么大事小事,两人都能吵起来,最近两年吵得最厉害的是盛利章在外面找了人。 周明姗一直处于不甘心的状态,又因为公司捆绑着双方的利益,谁退出对公司来说都是重创,所以这段要死不活的婚姻又被牢牢捆绑着。 秋落西夹在他们之间,秋落西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每次吵架时会把他推出门外,以为他没看见就是不知道,就是一家三口还和睦,总是这样自欺欺人。 要是说他们不爱他吧,周明姗每次吵完架都会强装笑言给他做一日三餐,生病的时候也会用心照顾他。盛利章也会为了让他能有一个稳定的学习环境,托人用心找了广南三中这所学校,还在学校附近购置了一套学区房。 两人也从来没对他发过脾气,更不敢对他生气,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们会每个月给他转零花钱,即便这些钱秋落西用不上,但是奶奶说过的话经常会出现在他耳边:“他们给你你就拿着,这是他们亏欠你的。” 所以愤恨也好,理所应当也罢,他对他们的安排,全盘接受,日渐麻木。 “你爸妈经常这样?一周七天吵四天?”张逸群问。两人各枕着一个枕头面对面说话。 “差不多。”秋落西说。 “那你真是够能忍的。”张逸群说道。 他们一人睡一边,同盖着一床被子。秋落西翻身背对他:“不然呢,我能做什么?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我的监护人。” “要是我,我上去就给他们揍一顿,揍老实了他们就不敢吵架了。”张逸群一脸严肃地说道。 “噗嗤——”秋落西忍不住笑出声,“ 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估计做不出来。” “我说真的。”张逸群掰着他的肩膀,秋落西又把脑袋转过来看着他,说:“我信你,闻名广南城的校霸,榜一大哥。但是我不会这么做。” 张逸群听到榜一大哥几个字脸皮抽搐了几下,心想到底是谁给他说了这么多他的生平经历,也没见他和班上谁走得近啊。 “......” 他从床上起来,跑到衣柜里挑选了一件薄t恤,卷成了一长方条盖在秋落西的眼睛上,说:“睡吧,我关灯了。” 突如其来的布料覆盖住双眼,眼睛陷入了舒适的黑暗中,秋落西嗅着上面好闻的味道,逐渐进入睡梦。 等张逸群再叫唤他时,他已经睡着了。 俊秀的脸庞上,睫影浓密悠长,呼吸细稳。 好乖。张逸群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词。 第10章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飘窗射进来,风吹得纱帘翻飞,秋落西醒来的时候,张逸群人已经不在房间了。 他走出客厅,到阳台上转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看着。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按密码锁的声音,张逸群提着一袋子早餐从门外走了进来。 “醒了,过来吃早餐。”他把早餐放在厨房的岛台上,喊秋落西过去。 秋落西身上还穿着他的宽松t恤和中裤,他走过去,说:“你今天有其他事情吗?” 张逸群打开一盒粥放到他面前,想了想,说:“没有,你有事?” “那我,一会能在你家做作业吗?”他刚才在阳台站了一会,还能听见周明姗和盛利章说话的声音。 他一夜未归,他们也没人给他发一条信息,每次吵起架来,他们都会自动选择忽略掉全世界,也包括他,他们眼里只有争吵的彼此。秋落西想,和他们在一起确实挺窒息的。 “你随意,反正地儿大。”张逸群说。 得到允许后,秋落西的唇角勾了勾,浅笑了起来。 吃完早餐后,他跑回楼下,收拾了几本课本和试题塞进书包里,又蹬蹬蹬地跑上楼,把坐在客厅里暂时休战的周明姗夫妇俩看愣住了。 周明姗在后面追问他了一句:“你去哪儿?” 秋落西走到玄关处,说:“我到楼上写作业,你们忙。” 听到他只是去楼上,周明姗便松了一口气,前晚她见过张逸群,知道他是他的同学,虽然对于秋落西突然去别人家里写作业这件事不太赞成,但到底没说什么。 等秋落西走了后,盛利章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准备走。 周明姗立马跟着站起来,朝他厉声吼道:“盛利章,你今天敢离开这个家门试试,我跟你没完。” 盛利章身形顿了顿,站了一会,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 周明姗瞬间泄气地瘫软坐在地上呜咽地哭起来。 * 张逸群的房间很大,有一个长2米,宽60厘米的飘窗,房间里还有一张长书桌,一半用来放台式电脑和游戏设备,另一半则扔了几本高中课本和草稿本。 第13章 秋落西提着书包上来的时候,张逸群已经收拾好了那空出来的一半书桌给他。 他也不再客气,坐下后,径直从书包里拿出练习题和试卷开始做了起来。自从那次月考后,龙玉其给了他几张她给一班出的卷子,让他周末做完后拿给她。 张逸群想打几把游戏来着,见他做作业那么认真,最终还是把刚开机的电脑关了。 他随手翻了一下秋落西写得工工整整的卷子,说:“这么用工,想考哪个大学?” 秋落西想了想,视线没移开卷子一分,说:“不知道,应该会去北京吧。”毕竟北京离周明姗和盛利章最远,发展机会也多。 “为什么要去北京那么远的地方?” “……因为,我觉得那里会有我的自由。”秋落西沉思道。 “你呢?”他突然停下笔,看向他。 “我?”张逸群走到飘窗上坐下来,随手抄起秋落西的数学错题本翻了翻,看着他说道:“你看我像是能碰得到大学门槛的人吗?” “能!”秋落西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你眼光不行啊,学霸。”张逸群笑道,阳光正好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在他发梢上,散发着金晕。 从秋落西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他右眼尾上的那颗好看的小痣。 “我看过你的中学成绩,你当时的入学成绩排在全年级第十一名,各科成绩均匀。”秋落西仿佛将这件事在心里压抑了许久,说出来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当时,他刚转学过来,他是在陈旭的办公桌上无意间看到的成绩单,当时只是对对那个名字匆匆一瞥,印象并不深刻。 “好了,做你的题,少学陈旭妈味那一套。”张逸群将错题本还给他,戴上头戴式耳机开始听歌。 “......”秋落西看到他不想和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只好咬了咬嘴唇作罢。 一个上午,秋落西都在刷题,意外的,他发现张逸群也安静地坐在飘窗上看书,还看得极其认真。 房间里只有翻书页的清脆声和签字笔奋笔疾书的刷刷声。 两套试卷做下来,秋落西困意上头。昨晚他本来就醉酒,睡觉的时候也是晕晕沉沉的,以至于做完两套试卷后精力严重下降,不知不觉地枕着写了一半的试卷又睡了过去。 清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张逸群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秋落西那张白皙的睡颜。 阳光从大王椰子树的叶缝下投射进窗台,伴着清风卷帘,扫不醒伏案清睡的少年。 姣好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下,竟比清风还要惬意。 他笔直好看的手指微蜷着压在试卷上,左手食指中间的关节上有一颗小米粒大笑的红痣,这是张逸群从他身上看到的唯一瑕疵。 窗沿的月季似是探出头来想要窥探那被压在睫影底下的卷页,被秋落西抬手抱头的动作全阻挡了去。 张逸群从飘窗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拿起他写好的那几张练习试卷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看着从头到尾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大篇幅的阅读题和完型填空题,他在心里直呼晕字,龙玉其对一班的人真够狠的。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秋落西醒了过来。他身上披着一件校服外套,上面隐约有芦荟的洗衣液味道。 飘窗上有一个人影,他眯着迷蒙的眼睛看过去,迎面撞上张逸群的手机,有那么一丝错觉,他觉得张逸群在用手机拍他。 “醒了?”张逸群放下手机,看向他问。他的嗓音在沉寂许久过后,略带磁性,像清朗的弦音,听得秋落西悦耳。 午后的阳光比上午的还要猛烈一些,亮得令人视线不适。 张逸群逆着光坐在飘窗上,一条长腿伸直撑着地面,另一条腿则曲起盘坐着,脖颈间挂着他的白色头戴式耳机,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橙黄的阳光在他的发梢和睫毛末梢留下了一圈细腻的晕影。 飘窗那个位置很适合他。秋落西在心里道。张逸群坐在午后的飘窗上,很像从电影中走出来的少年。 “嗯。”秋落西应了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坐直身体,用压麻的手熨平起皱的试卷。 “你想吃什么?”张逸群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秋落西才想起,他今天一整个上午都在张逸群的家里。 “用我的手机点吧。”他把手机递过去。总不能霸占人家的私人空间还要让人家请吃饭。 “太客气会让人生分。”张逸群说,“麻辣香锅吃吗?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他没接他的手机,秋落西只好收回手机,说:“没有。” 敲门声适时响起,两人同时惊讶地抬起头。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敲门。”秋落西说。 张逸群表情突然变得紧绷起来,脸色有点难看。他站起身说:“你在这呆着别动,我出去看一下。” 秋落西同样变得拘谨起来,他心想,该不会是张逸群家里其他人回来了。 门开了,张逸群有些许意外地看着来客:“阿姨?” 周明姗对他笑了笑,说:“张同学你好......” 不等周明姗开口,他就知道她的来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说:“你等一下,我去喊秋落西。” 秋落西在房间内听到熟悉的声音,顶着一脸疑惑走了出来。 看到周明姗,他也愣了一下,惊讶问:“你怎么来了?” 周明姗站在门外,客气地说道:“小西,我来看看你们吃午饭了没,午饭做好了,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所以我就想着送上来给你们俩一块吃。” 两人这才发现周明姗手上提着一个保温袋。 三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秋落西摸了摸鼻子,说道:“你这也搞得太夸张了,下次我没回你的话你就做你自己的就好了。” “这怎么行呢!毕竟你在你同学家里学习,多叨扰人家啊。这是妈妈给你们做的午饭,你们学习辛苦了。”周明姗把保鲜袋递给张逸群,张逸群没接,而是把目光投向秋落西。 周明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淡淡地笑了笑,把保温袋递给秋落西,秋落西心一软,只好无奈地接了过来,再三叮嘱道:“给我吧,下次别这么干了。” 周明姗还是一脸堆笑,说:“快进去趁热吃吧,有什么需要的话记得随时找妈妈,听到没?” “听到了。”秋落西没什么心情地答。 屋门关上后,两人站在开放式岛台旁。秋落西将里面的饭菜一盒一盒拿出来,都是一些家常菜,四荤两素两饭,用小小的不锈钢保温盒盛着。 看着这些菜,秋落西轻叹了一口气,说:“吃吧。” “怎么?你不开心?”张逸群看着他一会皱紧眉心一会叹气的。 “也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做。也不知道是让谁难堪?”最后那句话他是小声嘟囔的,张逸群却听得一清二楚。 秋落西不明白周明姗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感动她自己,还是为了在张逸群面前表现她是一个好妈妈,总之,未免小题大作了些,她不尴尬他还觉得尴尬。 张逸群只是垂首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鱿鱼卷放进嘴里:“其实,味道还是不错的,我还以为今天只能吃那些让我想吐的外卖渡日了。” “真的?不难吃?”秋落西怀疑地看向他。 “你这什么表情,你妈做的菜,你不知道什么味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对你说的话持有非常大的怀疑。 “我妈做的饭菜的水平还不没有你的一半。”说完,他也伸筷子夹了一块鱿鱼卷,味道恰好,胃口也被吊了起来,他不由得多吃了几筷。 “奇了怪了,我妈今天的厨艺进步了。” 张逸群嘴角浅扬,一脸兴师问罪道:“你刚才是在说我做饭很难吃吗?” 秋落西呛咳了一声,立马狡辩道:“没有的事。” 张逸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哦~是吗?” 秋落西:“......” 第11章 十一月底,广南城开始入冬。 自第一次月考后,整个高二年级的课程如同按了快进键一样,学期才进行到一半,上册的课程已经上完了。 整个年级除了上课就是月考周考,晚自习不是做课堂测验就是做各种练习卷。 除此之外,秋落西还额外获得各科老师的厚爱,比其他人多了好几份独家试题试卷。 看着积压成山的做不完的卷子,秋落西干脆返校上晚自习了,和住宿生一起上到晚上九十点才回家。 赵笑含想看一下他手里的那些独家试题,她不好意思来问秋落西要,只好打发路博恒来问。 这天,他们刚好上完第一节晚自习,路博恒趁着课间回头和秋落西说话:“落西,老师给你的那些独家训练试题,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份,我想给笑含一份。” 一听是给赵笑含,秋落西立马答应了,说:“等一下,我整理一下,一会给你。” 第14章 拿到试题后,赵笑含感动地跑过来和他说谢谢,害得他这个不擅长应对别人热情的人顿时红了脸,说完“不客气”后便把头埋在桌子底下,只露出两个红透的耳朵。 老灰最近在准备省物理竞赛,参赛名额是上学期定下来的。 秋落西是半路杀出的黑马,三十二班的物理老师每次上课看到他,都忍不住捂着心脏喊疼,恨不得凭空变出多一个名额把秋落西塞进去。 老灰瞅了秋落西这边瞅了很久,好不容易等赵笑含走了,他一屁股坐到张逸群的位置上,用笔戳了戳秋落西的后背。 秋落西后背一个激灵,险些以为又是张逸群在后面用笔戳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灰。 老灰对他嘻嘻一笑。 两人都不说话,像两个青蛙大眼瞪大眼。 秋落西看着老灰对他傻笑两秒,默默地转回了头。 “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老灰立马叫住他。 秋落西被迫再次回头,挑着眉看他,说:“说。” 老灰倒吸了口冷气,说:“学霸果然都是高冷动物。” 秋落西掉头回去了。 老灰马上急叫:“不要走,求求你。” 见前面的主人公没搭理他,他只好咬着笔,拿出一张物理竞赛真题试卷走到秋落西面前,说:“学霸,救救我,我感觉这道题你应该会。” 秋落西扫了一眼题目,说:“我感觉这道题我不会。” “不可能!”老灰笃信道,“通过我的火眼金睛,我早就看透你了,你刚才审题的时候,目光犀利,读题迅速,眉眼只皱了25度,说明你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秋落西:“……” 那你还真的是火眼金睛,都可以去瞎子病院当主治医生了。 秋落西说:“我真的不会,你找别人。” 老灰不依不饶道:“求求你,只有你才能解救我。” 几番苦苦哀求下来。 秋落西终究还是心肠软,答应了他。两人花了整整一节课,终于推算出了这道题。 秋落西写完答案后,立马把试卷塞进老灰怀里推他走开:“以后这种和高考不相关的题不要拿来问我。” “呜呜呜呜,大神。”老灰选择左耳进右耳出,捧着试卷开心地回了自己的位置,神情别提有多开朗。 秋落西因为老灰占用了自己一节晚自习,面色沉冷,别提有多不高兴,嘴角都是绷着的。 但看到老灰那张笑嘻嘻的笑脸,他又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只好在心里无奈地连声叹气。 他应该铁石心肠一点,不应该就这么答应老灰的。 他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时钟,重新掏出练习册开始复习。 后排的座位,到晚自习基本上都是空的,陈旭找过张逸群谈过几次话,但是张逸群依旧我行我素,后来索性不找了,随他去。 放在抽屉里的手机的震动了一下,他抬头环视了教室一周,没看到有监督的老师在,便趴在桌子上偷偷地点开聊天软件。 张逸群:「几点结束?」 秋落西:「九点。有事?」 张逸群:「我在打球,一会结束后去塘山美食街,你要去不?」 秋落西拿着手机,许久没按键盘。塘山美食街,那是张逸群带他去吃关东煮的地方。 张逸群见他没回,又发了一条:「去的话,我一会在学校门口等你。」 秋落西看了一眼教室上方的时钟,刚要回复可以,一只白皙纤瘦的手从眼前掠过,径直夺走了他的手机。 他惊愕地抬头。 龙玉其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别以为成绩优秀,就可以在课堂上玩手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敢公然把手机带到学校来。” 龙玉其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把其他往这边张望的人都给震慑到埋下了头,教室里没有一个人敢大口喘气。 “秋落西,你跟我来一下。”龙玉其拿着他的手机绕教室巡查了一圈后,走到了对面的教师办公室。 秋落西只好老实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跟了出去。 临走前,还接收到了老灰几人投来的同情目光。 等他从教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早就过了和张逸群约定的时间。 他走回教室,班上只剩下几个住宿生还在勤奋鏖战,其他人早就溜没了人影。经过办公室那一遭,他也没多少心思继续复习,索性收拾东西离开了学校。 晚上的三中门口会有很多贩卖小吃的小摊车,活像一条小型的美食街,学校出面整治过几次,都徒劳无功,最后只好放弃了,只在门口拉了一条安全警示带,防止小吃摊霸占了整个校门口阻碍师生出入。 学校左侧小门外站着着几个穿着不同学校校服的高大男生,几个人聚集在一起,时不时地传出说笑声。 秋落西向来走路目不斜视,耳不闻四方。他从小门走出学校时,张逸群从人群中喊了他好几声,他没听见般地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去,把张逸群看得目瞪口呆。 和他站在一起的几人见状,纷纷笑了起来。 秋落西左耳塞着耳机,边走边在思考今天的复习内容,突然一只手搭上他肩膀,他条件反射地双手摁住那只手,后腰一背,给身后的人来了半个过肩摔。 幸好和张逸群同行的人反应快,赶紧拉住他:“哎,别激动,别激动,打错人了。” 秋落西这才看清张逸群的脸,他脸一红,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头微低着,木对张逸群木声说道:“你没事在我背后搞什么偷袭?” 张逸群:“?” 张逸群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玩笑话,眼睛瞪得极大,眼尾的小黑痣也跟着挑高,他说:“哥们,我叫了你多少声了,你没事可以戴个助听器么?” 秋落西说:“你不是去美食街了么,怎么还在这里?” 张逸群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说道:“你觉得我站在这冬日的寒风里头是为了等谁?” 秋落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我没想到你会在这等。” 张逸群忍不住又啧了一声,想骂什么又没骂出口,他讪讪道:“老灰说你的手机被英语老师收走了。” 秋落西:“嗯。” “就嗯?”张逸群耸耸肩,一幅要上去干架的姿势。还好他身旁的人拉住了他:“那么冲动干什么?” 秋落西呆愣地看了他几秒,缓缓开口道:“谢谢......你等我。” “不客气,你哥我乐意等。”张逸群嚣张道,末了还加一句:“书呆子。” 秋落西听见了,没搭话。 张逸群往他身后招了招手,站在一侧的那几个高个都往他们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人走到秋落西面前,说:“哈喽,我叫陈衍州,我们几个是一中的,很高兴认识你。” 是刚才出声阻止他的那个人。秋落西这才发现方才出校门时余光里瞥到的那群人原来和张逸群是一起的。 他朝他们点点头,当作打过招呼。几人开始往三中背后的塘山美食街走去。 陈衍州和张逸群的关系似乎很要好,两人差不多高,走路的时候很喜欢勾肩搭背,两人边走边时不时地在凑在彼此的耳边说些什么,继而发出阵阵欢笑。 秋落西在一旁看到,心里隐约有点不爽快。他突然想起那晚,张逸群约他吃烧烤时,他也是这样勾着他的肩膀一块往谢记烧烤店走的。 两人在前面走了一阵子,陈衍州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秋落西,说:“嗨,哥们,你走这么慢,我差点以为我们把你走丢了。” 说完,他停在了原地,打算等他。 张逸群也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停在原地等他。 等他走到张逸群的旁边,张逸群自然而然地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个没事人一样对他说:“一会带你去吃一个绝的。” 那股淡淡的好闻的芦荟味道又卷进了鼻息间,秋落西心情淡淡地问:“有多绝。” 张逸群歪着头看向他说:“总之就是让人回味无穷,一会你就知道了。” 陈衍州听后笑了起来,说:“有你这样夸赞的嘛。” 他们依旧从度假庄园的那扇小门穿过,然后沿着环山公路走到塘山美食街的尽头。看到那家关东煮的时候,秋落西以为张逸群还要去那家店。结果张逸群看透了他的想法,说:“今天不吃那家,吃这家。” 他用手指了指关东煮旁边的一家牛杂摊位,紧接着一行人纷纷走到摊位后面找了小桌椅坐了下来,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常客。 “许智皓,点单。”有人大喊,一个系着围裙,剪着一个寸头的帅小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说:“桌上有菜单和纸笔,你们先点,一会我来收。”然后又高冷地转过头去了。 秋落西看到陈衍州刚坐下没一秒钟,又站了起来往那寸头的方向走去。 那寸头正站在摊位前给要打包的客户煮串串,陈衍州熟练地上前下料、收钱、摆碟、偶尔也帮他给客户打包。空闲之余,还时不时地不忘用手肘撞了一下寸头的腰,那寸头也不恼,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忙生意去了。 第15章 “他叫许智皓,一中的,这个牛杂摊是他家的。”张逸群给他介绍说。 “那边几个,都是一中的,那边俩,二中的。” 秋落西顺着他的介绍一一看过去,小摊位上,还零零散散坐着几位中学生,听到张逸群的声音,他们也纷纷朝秋落西这边点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第12章 等前面的顾客走空,陈衍州便主动充当服务员的角色过来收走他们的单子,紧接着秋落西看到那位叫许智皓的帅小伙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喝水,把煮串和烫菜的活都交给了陈衍州。 “这,他也是老板?”秋落西忍不住问。 “他那是犯贱,别管他,我们等吃的就行。”张逸群没好气地说。 陈衍州耳朵灵,立马回头怼道:“哎,我可都听见了,一会你这桌,我不买单。” “用不着你。”张逸群酷酷地说道。 很快,煮好的牛杂一碟又一碟地被许智皓端了上来,上面浇了一层香喷喷的黄豆酱。 他看了秋落西两眼,又转向张逸群,问:“新朋友?” 张逸群轻轻地应了声:“嗯。” 许智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又用那隐晦不明的眼神上下扫了秋落西两眼,看着张逸群说道:“少见。” 张逸群把手机扔桌上,往前推一点距离,道:“还行。” “慢用。”许智皓扫了他一眼,扔下一句话便回了摊位前。 张逸群拿起碟子里的牛杂串串,用筷子将上面的牛杂捋到空碟子里,又倒了一些秘制的黄豆酱搅拌均匀推到秋落西面前,说:“可以吃了,尝一下。” 秋落西看到许智皓站在摊位前远远地看着他们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陈衍州又端上来两碟烫好的脆嫩生菜,说:“先别动,先尝一下我亲手做的烫菜。” 秋落西没伸筷子,用汤水烫断生的生菜上面同样浇了一层黄豆酱,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听他们说你没吃过这玩意,你试一下,看看合不合你口味。”许智皓走了过来,拉了张椅子坐到了他对面。 说罢,他还竖起筷子夹了两筷子烫菜放到秋落西的碟子里。 陈衍州立马朝他不满道:“哇哦,我都没有这种待遇......” “闭嘴。”许智皓面不改色道。 “不要,除非你也给我夹。”说着说着,陈衍州直接整个人都要爬到许智皓身上去了,惹得许智皓生气地站了起来。 “你,跟我出来!”他语气非常凶,把正专心吃食的秋落西下了一跳。 陈衍州却满脸笑意,听话地站了起来,然后秋落西看到许智皓拉着他走了出去。 “脖子伸这么长,你是想要练天鹅颈么?”张逸群打断他,随手拿了一串牛杂不由分说地塞他嘴里,“小孩子闹别扭凑什么热闹?” 秋落西嚼了几口喂到嘴里的食物,收回目光的同时也把好奇心收了回来。 不知不觉中,秋落西发现他碟子里去掉签子的牛杂越堆越高,他也不闷声,不停地往肚子里塞。 煮炉里的烟雾在简易帐篷下氤氲,给这个冬日增添了些许暖意。 拌匀了特色黄豆酱的牛杂和生菜,味道清爽而让人流连忘返。成排的小吃摊像规划整齐的乐高整整齐齐地沿街而立,暖黄的灯火在一个个小帐篷里点亮,像温馨的小家园。 在这些不起眼的小角落里,秋落西仿佛掘到宝一般,真正地体会到了一番真实的人间烟火气息。 “怪不得说食在人间。” 秋落西往椅子后靠了靠,说:“不能吃了,再吃又要撑着墙走路了。” 张逸群将最后一碟烫菜递给他,说:“把这最后一碟吃了。” 秋落西抗拒,苦着脸道:“真吃不下了,你吃吧。” 张逸群同样吃得有点撑,只好说:“这最后一碟烫菜是你要加的,所以你得吃完。” 秋落西瞳孔微微放大:“现在开始分谁点的了?” 张逸群却一脸无表情:“当然,谁让你把我点的都吃光了。” 秋落西双眼瞪大,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明明是你不停地夹到我的碟子里的......” 话音突然嘎然而止,秋落西莫名地觉得这说话的氛围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俩方才的那些行为举动有些言不明的微妙,那种感觉......就像一对拌嘴撒娇的小情侣似的。 张逸群挑高眉毛笑看着他:“那又怎么样,你就说你吃没吃?” “......算你嬴.....”他说不下去了,索性闭了嘴。一旁的张逸群却笑得一脸灿烂。 陈衍州和许智皓这时回来了,两人的嘴巴都红得出奇。 许智皓注意到秋落西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他尴尬地转过头看向外面的草坪。 草坪上坐着很多年轻人,有网红在那里直播唱歌,他提议道:“要不要去听听歌,最近那主唱挺火的,唱的歌也不错。” “好啊。”陈衍州一口答应。 秋落西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刚要站起来,陈衍州却说:“张逸群,你赶紧上去唱一首,你今晚输球了。” “这和输球有什么关系?”张逸群懒懒地坐在小凳子上,冷眼瞥着他。 “输球的人得给对面嬴的人办一件事,这是你自己说的。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正好让大家伙欣赏欣赏广南三中麦王的歌声。” 以防万一,陈衍州继续说道:“言出必行,谁耍赖谁是乌龟王八蛋,这话是谁说的?” 张逸群:“......” 几人蜂拥着往草坪走去,主唱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人长得普通,唱嗓却很好听。 他们站在边上听了一会,山风从山上席卷而下,冻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衍州推了推张逸群,给他使了一个眼神。 张逸群只好走过去,不知道和那主唱说了什么,那主唱很爽快地便把手里的吉他递给了他。 他和主唱说了一会话后,又折返小跑了回来。 秋落西看着他直接跑到他面前,他问:“你最近常听的一首歌是什么?” 秋落西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脑袋还处于混沌状态:“什么?” 张逸群又问了一遍:“你随便说一首你记得的曲名,我看看我会不会唱。” 秋落西努力想了想,他昨天无意间单曲循环的歌曲叫啥来着,好像叫有没有一首歌?他对张逸群说:“我忘了名字,但是有一句歌词好像是这样唱的: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达拉达拉达......” “嗯,知道了。”张逸群几乎没有想,便又小跑着返回去了。 然后秋落西又看着他走回那主唱的身边,重新拿过那主唱的吉他。 主唱:“接下来呢,我把话筒交给现场的一位听众,他说他想唱一首歌送给他们的朋友们听,让我们期待一下。” 张逸群握着话筒看了秋落西的一眼,对着麦大声说道:“接下来,唱一首【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送给在场的所有朋友们!” 现场不管三七二十一鼓起了掌声,缺失质感的音箱伴奏开始响起。 ......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轻轻跟着和, 牵动我们共同过去记忆从没沉没过,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心里记着我, 让你欢喜也让你忧这么一个我,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轻轻跟着和, 随着我们生命起伏一起唱的主题歌,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突然想起我, 让你欢喜也让你忧这么一个我, 我现在唱的这首歌若是让你想起了我, 涌上来的若是寂寞我想知道为什么,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突然想起我, 让你欢喜也让你忧这么一个我, 我现在唱的这首歌就代表我对你诉说, 就算日子匆匆过去我们曾一起走过, 我现在唱的这首歌就代表我对你诉说, 就算日子匆匆过去我们曾走过。 就算日子匆匆过去我们曾走过。 ...... 11月的广南城并没有很冷,但是秋落西记得那晚的山风很大,草坪上有很多被张逸群的歌声吸引过来的人,大家跟着拍子一块拍手掌,现场温馨又热闹。 张逸群坐在高脚凳上,怀里抱着吉他,他的嗓音低沉略带磁性,歌曲像秋风潜伏进了冬日,令在场听的人很动容。 山风吹乱他的头发,却将那张俊毅的脸刻画得很清晰。 那晚塘山美食街的草坪上充满了很多欢乐,以至于后来每每想起,秋落西都想回到那天。 秋落西看到有人拿着手机在给张逸群录像,他也忍不住把手伸进兜里摸索了一会,过后才发现手机已经被龙玉其没收, 他只好认真地倾听那来自低沉的嗓音的歌声,暗暗在心里记下他唱的每一句歌词。 “我录下了,回去我发你一份。”许智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了身边,对他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第16章 一首歌毕,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秋落西还看到有几个女生跑上去问张逸群要微信,都被他拒绝了。 他一脸春风笑意地朝他们走来,他走到秋落西面前问他:“怎么样,哥唱得不错吧。” “好听极了。”陈衍州在旁边拍了一个大大的马屁。 “挺好听的。”许智皓也跟着说。 秋落西看向他,嘴角微微勾起,说:“你再唱多几遍都可以出道了。” 众人听后,纷纷捧腹大笑。 只有张逸群这厮凑近他面前,低声说:“那可不行,我唱的歌可不是谁都能听的。” 他凑得很近,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轻轻痒痒地落在秋落西的脸上。 “......”秋落西也不躲避,直直看进他深黑的眸眼里,心率开始无声无息地加快了频率。 第13章 “你微信多少?”临分别时,许智皓主动上前询问秋落西要联系方式。 秋落西先是惊讶,然后给他报了一个手机号码,说:“抱歉,我的手机刚被年级主任没收了,明天我买了新手机后我再加你。” “狂野。”许智皓对他被没收手机的事情竖起大拇指,“请求发送过去了,到时候记得通过一下。”说完他便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他看上去是一个外表比较冷酷的人,身上有着和同龄人不一样的成熟气息,初见他的人会觉得他不好惹,但是接近相处过后,秋落西觉得他的性格和外表又不太相符。 张逸群介绍许智皓只用了两个评价:为人外刚内柔;陈衍州的上帝。秋落西觉得这个评价很 * 转眼间来到了十二月末,秋落西稳扎稳打,成绩一路飞升,荣登上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三十二班这群学如狗的学生们也跟着沾了光,平时对他们横眉冷眼的各科老师态度也来了个翻转,进三十二班的教室都是笑眯眯的。 这次月考完,秋落西他们组换座位换到了第五组,这次他们靠墙靠窗,可以看到塘山山脚下那个白色的度假庄园。 张逸群和以往一样,在教室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趴在桌面上睡觉,有时候会翘课出去打球。 临近期末,陈旭突然严格了起来,毕竟下个学期回来他们就是半只脚踏入高三的学生了,整个年级的老师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下个月就是期末考了,至于你们在学校考多少分,排名多少,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最重要的在后面,就是高考。” “你们今后去哪里?做什么样的事?成为什么样的人?由高考成绩决定,不能说绝对,但是你在哪所大学里接受教育,在哪些环境里接受熏陶,这些必然会影响到你们的人生。也许你们还不知道,有时候在生命中仅仅是一个很小的契机,就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同学们,你们都应该好好考虑考虑我说的话。” 陈旭说完期末考的安排后,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了这一番话。 期间,她还特别地,意有所指地看了张逸群好几眼,张逸群坐在后排,注意力全在窗外,陈旭最后叹着气离开了教室。 下一节课是数学,也是张逸群偶尔会认真听的课。 他长得高,又坐在最后一排,从后面往讲台上看去,每个人的神态都认真得恐怖。 他把目光瞟向面前的秋落西,眼前的少年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羽绒服,将校服包在了里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配了一双黑框眼镜,上课的时候才会戴上,张逸群看他一边看黑板一边用手推了推镜框,露出半张斯文好看的侧脸。 课后,他习惯性地伸笔戳了戳秋落西的肩膀。 秋落西早就习惯了他突如其来的戳碰,他把身体往后一靠,后背顶在张逸群的桌沿上,脸微侧,露出圆润微红的耳廓,等他说事。 “借一下你的笔记本。”张逸群说。 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奇不已的世纪新闻,秋落西扭头怀疑地看着他说:“数学的?” “各科。” 秋落西扭头乜了他一眼,给他抛去了一个极大怀疑的眼神。 张逸群见状,目光越过他落在教室的墙面上,他假装轻咳了两声,改口说:“今天先借我英语和物理。” 秋落西依旧皱着眉,他索性直接转过身和张逸群面对面,他定定地注视着张逸群的脸许久不说话。 张逸群被看得脸上有点热,说道:“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秋落西像只不会眨眼的猫头鹰一样,严谨地看着他的脸说道:“我在确定你刚才说的话有几分认真在里面。” 张逸群怔着一张帅脸,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签字笔在他两指间旋转出了重影,说道:“……怎么,难道我这混不吝的样子也给你造成了刻板印象,不该为期末考试努力一下?” 秋落西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替你高兴。” 张逸群:“……” 秋落西转过身去,从书包里拿出两本半厚的笔记本递给张逸群:“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一定。”张逸群唇角勾起,浓眉一挑,又换上了那张痞笑的笑脸。 秋落西的笔记本工整整洁,重点的单元部分会用红笔圈出来,在一旁写上备注。 易错题的部分,会用记号分隔贴分隔开页码。 他写得一手正楷字体,看着像是印刷体。张逸群翻看几页,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后面几节课,张逸群都没再眺望着窗外走神,也没有趴桌子上睡觉,手机也塞进了书包里没拿出来过。 他对着秋落西的课堂笔记本,开始在自己的课本上划重点。 偶尔他会习惯性地用笔戳戳秋落西的后背,秋落西顺手递给他一支笔或撕给他几张写得满满当当的草稿纸。 课间,老灰和蒋家明等人都围了过来,老灰看了几眼最后那位沉浸在学习里无法自拔的那人,小声问秋落西:“他是被外星人控制了还是被鬼上身了,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秋落西向来说不出那些侮辱人的词汇,他微侧着头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答老灰说道:“他应该是精神有点失常,可以再观察两天再下定论。” 老灰:“......” 张逸群:“......” “我觉得吧,这是好事,群哥奋发图强起来的话,说不定年级第二又诞生在我们班了。”蒋家明说,“到时候一班都得恨死我们班。” 老灰和其他人表示非常认同地点点头。 而秋落西听后,只是神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以张逸群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各科成绩达到合格线都有点悬,挤进全年级前300名对他来说都还有点天方夜谭。 当晚,秋落西结束晚自习后,在家洗了个澡后又背着书包上了五楼。 张逸群开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穿着冬季棉睡衣和棉拖鞋、手提书包的秋落西。 他戴着那副只在学校戴过的黑框眼镜,搭配着家居服,样子看上去斯文好乖,和平时的寡冷脸区别很大。 秋落西站在门外,语气直接又有点婉转地问:“那个,我能不能借你家复习?” 张逸群没说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会,目光在他刚吹干的软塌塌的头顶上逡巡了片刻,说:“进来吧!穿这么少就出门,也不怕冻着?” “室内还好,不是很冷。”秋落西进门,“我爸妈在家,所以......” “嗯。”张逸群去厨房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 张逸群知道他家的情况,最近几天他总是撞见盛利章和周明姗两人在小区进出。他站在阳台上吹风时,偶尔还会有细碎的吵架声自楼下传上来。 秋落西提着他的书包轻车熟路地进了他的房间,依旧坐在那天那个位置。 张逸群跟在他后面进屋,随手打开了空调制热。他还是坐在飘窗那个位置上,曲起一条腿,课本搁置在膝盖上,嘴上咬着一支笔,翻看到重点时便取下来开始在上面涂划,写完后又把笔咬在嘴里。 连续一周,秋落西每晚都提着他的书包造访他家,有时候两人会互相探讨题目,有时候两人学到忘记时间,等看时间时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久而久之,秋落西也不下楼睡了,直接钻进了张逸群的被窝里呼呼睡了起来,第二天一早又急忙忙地跑下楼换衣服出门。 今晚依旧是学到凌晨一点,秋落西看了一眼时间,放松地伸了个懒腰,说:“终于完成了。” 张逸群从书本里分出一个眼神给他:“你这个礼拜都在写什么?用功成这样。” “你也很用功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开始转性,还这么用功。”秋落西抱着椅子背,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他。 张逸群看着他那个样子有点出奇地乖巧和可爱,他笑了笑,随意地说道:“当然是为了不退学啊,我案底太多了,学校打算把我劝退。” “什么?”秋落西听后,大脑如同遭受了雷击,瞬间变得空白一片:“这……这……什么时候的事情?” 第17章 “你不怀疑我说的话?”张逸群问他,正常来说,他这样说的时候,应该没有人相信才对,反而会以为他在开玩笑,秋落西的反应却很认真地相信了他的话。 秋落西也愣住了,说:“我应该怀疑你吗?”这几天两人实打实地熬了这么多个日夜,总不能告诉他是假的吧。 张逸群却咧嘴笑开了,拿起手中的笔记本隔空敲了一下他的脑壳。 “……就没有转机了吗?”秋落西眉心挤成一团,担忧地问。 张逸群:“有啊,考进班级前二十五名,多谢咱班主任替我争取的机会。” 他之前和五中的人打架太多了,被学校记过处分了很多次,陈旭那天找他谈了话,说学校原计划是打算这学期劝退,但是她给他争取了机会,承诺这次只要他能考进班级前二十五名,就取消他的处分,希望他能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秋落西结皱的眉心难展,说:“还有两周就是期末考了......” 他坐在那把小转椅上呆滞了几秒,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他突然站起来,一脸严肃地走上前去拿掉张逸群手中的书,霸气道:“从现在开始,你的学习计划我来做,你听我的。” 张逸群看着他那张被镜框遮住了大半清冷的脸,笑着说:“好啊!有学霸相助,看来我退学的事情要不了了之了。” 秋落西不喜欢他这个时候还嘴贫。他把他花了一周整理出来高一高二重难点和常考点笔记本拿给张逸群,说:“这个,原本是就是之前为你准备的。按照上面我给你做的规划,应该很快就能把前面高一高二落下的内容补上。 但是,现在你暂时用不上了,当务之急是先把这次期末考考好了,其他的后面再说,我需要重新帮你规划复习重点。” 张逸群伸了伸懒腰,突然向前探近秋落西的耳边,一边听话地点头一边说道:“好的,一切都听秋老师的。” 热凉的气息吐在秋落西的耳后,他身形一顿,整理书本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张逸群却压住卷翘的嘴角,故意正声问道:“怎么了,秋老师。”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秋落西身体僵硬了几秒,缓缓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而已。” 他想起以前在乡下跟奶奶一块住的时候,不管秋奶奶去到哪里,只要遇到认识的人,别人都会喊她一声“秋老师。” 时隔多年,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秋老师”这声称呼了。 夜越深了。 秋落西自顾自地爬上张逸群的床,他喜欢蜷缩着身子睡靠墙的里面,那样有安全感。 张逸群却越发觉得他的专属个人领地被秋落西霸占了,先是霸占他的桌子,现在又是床。 “秋老师。”两人平躺在床上,张逸群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喊了一声秋落西。 “嗯?”秋落西携着些许昏昏欲睡的鼻音应他。 张逸群则转过身侧躺着看向他,说:“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睡觉会踢人,而且还是360度旋转着踢。” 而且,到了天亮的时候,他又会自动恢复原位,仿佛就没离开过他入睡前的那个位置。 张逸群都不敢想他这几晚是怎么过来的,不是半夜被踢醒就是被踹下床。 “嗯。”从被窝里传出来重重的鼻音,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来了。 张逸群掀起他遮住脸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睡死的小脸。 这入睡速度,堪比火箭发射。 紧接着,秋落西身体开始动了起来,张逸群眼睁睁地看着他曲起两条腿撑在他身旁的墙壁上,上身则随着蹬腿用力,整个撞进了他的怀里。 张逸群闷哼一声。 秋落西的后背贴在他的胸前,脑袋搁在他下巴的位置,鼻息间能闻到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张逸群眼神忽然变深,心跳开始剧烈颤动。 他盯着眼前这个薄削的背影看了一会,替他拉好被子后,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个黑亮亮的脑袋,掌心下的柔软果真和想象中的一样。 他心想,还好这家伙睡死了过去了,否则他一定会发现他的莫名的剧烈心跳声。 第14章 第二天一早,秋落西跟着张逸群后脚走进教室,两人的位置上聚集了一群大马粗。 看到他们俩,那些人眼神直接冒起了星光,兴奋地朝他们围了过来。 “何辉辉,你又在憋什么蔫坏事?”张逸群用身体挤开一条路,让秋落西畅通无阻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老灰一边主动让路一边兴奋地掏出一张报名表砸在张逸群的桌面上,手指轻快地在上面反复敲打了好几下,那神情别提有多激动和期待:“一年一度的三分球校联赛报名开始了,我擅自做主,帮你和落西报了名,现在正式通知你们一声。” “我靠!”张逸群二话不说上去锤了他肩膀一拳,被老灰结实地接住了。 “不去,我要准备期末考。”张逸群坐回位置上拿出书本扔桌面上说道。 班上其他人并不知道他被劝退的事情,当然也不知道他要考进班级前二十五名才能不被开除学籍的事。 一听这话,老灰立马就不高兴了,表情拉跨地嘲讽他道:“少装蒜,你什么时候认真学习过?” “老子现在开始学行不?”他同样拽七八万地,神气地瞧着老灰。 “啧啧,这太阳打西边升起了?”老灰又掉头问秋落西:“学霸,你没有意见吧?” 校联篮球赛?秋落西突然想起张逸群朋友圈那张图片,去年他们好像也是参加了这个比赛后才拍的合照。他朝老灰伸出手说道:“报名表给我看一下?” 老灰把报名表双手奉上。 报名表上毫不意外地写着何辉辉、温渡、路博恒、李王飞的名字,最后两栏的报名处填写的是张逸群和秋落西的名字。 秋落西看着那张表沉吟了一会,指着张逸群对老灰说:“他参加我就参加,他不参加,我也不参加。” “漂亮,学霸,你真的是我亲兄弟。”老灰开心地打了一记响指,又回头用力地拍打了一下张逸群的肩膀,干劲十足地说道:“学霸都同意了,你还在矫情什么?去年我们不也参加了么。” “你是听不懂人话是不,人家说的是,我参加,他才参加,我说我要参加了吗?”张逸群抽出语文课本开始背文言文。 老灰一把拿掉他的课本,说:“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拒绝我们。我不管,你必须参加,又不耽误你们期末考,比赛在期末考结束的第二天举行,今年比赛场地也在三中,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张逸群:“我要应付期末考。” 老灰:“一边去。” 张逸群又道:“就算不耽误我期末考,可我们也没时间训练啊,我要复习功课。” 殊不知老灰这家伙为了这一年一度的篮球赛,下足了功夫,他说:“每周一三五七课后训练一个小时,另外本学期和下学期你们的早餐我全包了,怎么样?” 张逸群不为所动,老灰只好使出杀手锏,说:“送你一套玄翎金銮皮肤,就一套,不能再多了。” 张逸群的眉毛这会才开始舒展开来,他转了转笔,看着老灰的眼睛无比坚定地说道:“成交。” 何辉辉:“……” “行吧,只要你俩高个加入,我忍痛割点肉又何妨。”老灰笑得一脸贱和得意。 去年他们得了季军,很遗憾,今年又是最后一次参加了,所以怎么着也要打个尽兴。 “重在参与嘛,赢不赢的无所谓。”蒋家明说。 老灰附腔道:“对,重在参与。但是三十二班必胜!” 蒋家明很佩服他的自信,暗自庆幸自己没报名:“到时候我一定会带上班上的同学给你们打气,做全场最劲的啦啦队。” “……” * 元旦一过,转眼便到了期末考的时间。 老灰在群里发了一条“今晚暂停训练,祝大家考试顺利”后,这个三分王的聊天群终于在连续轰炸了十天之后恢复了死寂。 今晚,秋落西和往常一样,洗漱完后便从自己房间里拎着书包出门上楼。 周明姗今晚看着也有点不对劲,好几次看着他欲言又止。 秋落西刚要出门,她便赶紧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脸色不太自然地说:“小西,你又要去逸群家里学习呢?” 秋落西点点头:“嗯。”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周明姗又拉住了他,一脸担忧地说:“今天,我在小区里听到了一些事情。” 秋落西回头看她。 周明姗知道他是在等她把话说完,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就是我听小区里的人说,逸群他,不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总是和别人在学校外面打架,还交了很多社会上的不三不四的朋友,妈妈听到这些后,有点害怕……” 第18章 “他不是那样的人。”秋落西打断她,“他挺好的,我们现在每天都在复习,也没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 “你是生气了吗?”周明姗被他突然打断的语气吓了一跳,“我没有别的意思,妈妈只是怕你的学习被影响……” “你少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 “啊?哦,好的。”周明姗反应过来赶紧答应。 直到秋落西出了门,她还愣在原地不动。 真的不是那样的人吗?周明姗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张逸群时的场景,那张长得过分硬朗的脸上,有着一双好看却又森冷的眼睛,配上他天生的微笑唇,总给人一种阴的感觉。周明姗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有点怵他。 她担忧地往楼上看了几眼,希望一切是自己多虑了。 秋落西批阅完张逸群的两张试卷,毫不吝啬地表扬道:“这次的正确率比前面几次的要进步很多,得分点基本上都填了,明天考试要是也能像今晚这样正常发挥,二十五名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让我来看看得了学霸多少分。”难得听见他表扬人,张逸群扔下脑门上的耳机,想要走过来看他被批改后的卷子。 他最近新买了一张电竞椅子,虽然玩蛋仔派对的时间多过英雄联盟,但他原来那张椅子被秋落西坐去了,所以他便又多买了一张。另外,假期玩游戏代打赚零用时,他还可以坐这张舒服的新椅子。 他起身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右脚不小心绊到了椅子的滑轮,他“哎”一声,踉跄两步后,身体平衡失控,整个人向秋落西扑了过去。 秋落西刚转动椅子朝向他,人便被迎面扑倒在了地上。 两具温热的身体重叠。秋落西只是觉得后脑勺一阵砸痛,两侧太阳穴开始眩晕。紧接着张逸群重重地砸在了他身上,张逸群摔过来的时候,嘴唇不经意地擦碰到了他的唇角,后又掠过他的脸颊,然后擦着脸颊的肌肤落在他耳垂下方。 秋落西全身没来由地僵住了,整个人像是变成了僵硬的木头人。 两人摔倒在地,秋落西身上还压着一个人,他没敢动。趴在他身上的张逸群同样也不敢乱动,两人维持着摔倒的姿势,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大概过了几分钟,秋落西感觉左侧大腿上部位有一股烫热的热量升起,隔着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不适地动了动,想要挪开身体,躲避那股莫名的热量。 “别乱动。”张逸群匐在他耳边说道,声音有点沙哑和低沉,“就这样待着别动,一会就好。” “哦。”秋落西脸色涨红地吧脑袋撇向另一边,一丝一毫不敢动弹半分。他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却又不敢让自己乱想。 又过去了几分钟后,张逸群从他身上爬起来,还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有没有哪里摔伤?”张逸群将他检查了一遍,问。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估计是空调制热的温度开得太高,他觉得脸有点发烫,同样地,他也看到了张逸群的脸被热出了红晕。 张逸群伸手理了理他翻卷的睡衣衣领,说:“我先去洗澡了。”说完,便拿了衣服走进卫生间。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秋落西正坐在他床上倚靠着床头看手机,他双腿曲起,露出两截修长白皙的小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 桌子上的试卷和课本已经被收拾整齐,塞进了各自的书包里。 看到他出来,秋落西放下手机看向他:“你今天洗澡怎么洗这么久?” 张逸群的脸又浮上了一丝红晕,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洗得太舒服了,忘了时间。你怎么还不睡?” “准备了,我在等你出来上个厕所再睡。” “嗯,明天就考试了,今晚早点睡。” “嗯。”秋落西放下手机起身去卫浴间。 张逸群拖沓着拖鞋绕到飘窗处坐下来,胡乱擦过湿发的干毛巾被他随意地搭在脖颈间。 他失神地看着窗外,内心踊跃的那股躁乱挥之不去。下意识地,他打开烟盒抽了一支烟叼在嘴里。 秋落西从卫浴间出来后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并夺走了他口中的香烟。 “不许抽,上床,睡觉。”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 张逸群愣怔地看向他,还没反应过来,那盒烟已经被秋落西没收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盒黑金刚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 “期末考结束后再还给你。”秋落西说。 张逸群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了笑,他站起来,双手忽然作坏地往秋落西的两边侧腰抓过去。 敏感的赘肉忽然被触碰,秋落西当场便窜跳起来,他的腰部两侧是全身最敏感的区域,被张逸群作弄后,他难受得笑出了眼泪。 “张逸群,你他妈快放开我。”他哭笑不得,咬牙切齿道。 张逸群大笑不止,恶魔之手并未有松懈的痕迹,他箍着他的身体双双往床上摔下去。 两人笑得大喘,一个是真笑喘,一个是被迫笑喘。两人不说话时,起伏的喘息声尤为明显。 那声音,听上去让人难免过于浮想翩翩。 秋落西赶紧挣脱魔爪后,立马躲进被窝里拉起被子盖到脸上位置,只露出一双惊慌含着笑泪的眼睛。 张逸群对他的行为哭笑不得:“真不禁逗。” 两人玩累后,张逸群跑去关灯,房间瞬时陷入暮色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夜色深沉。 秋落西隔着静寂和夜黑在偷偷打量着张逸群,不料,却不小心地撞上了同样摸着黑看他的张逸群的眼睛,他顿时觉得心脏漏掉了一拍,立马掩耳盗铃式地紧闭上双眼。 过了一会,静谧的房间里除了空调运转的细小的轰轰声之外,还夹杂着一份细小的均匀的呼吸声。 张逸群大大方方地看着秋落西柔和的五官,心里笑道:又一秒入睡,这睡眠质量真是绝了。 第15章 早上,在闹钟响起来的第四次,秋落西终于一脸怨气地睁开了双眼。 他伸手推了推面前的阻碍物,想要伸手去摸索音源的地方关掉闹钟。 “别动,再让我睡一会。”张逸群抓住他乱动的手闭着眼说道。 声音自秋落西的头顶上传来,他登时清醒了一大半,朦胧的双眼瞬间变得清亮起来,一张俊朗的脸在他面前放大。 浓眉俊目,五官立体深邃,闭着眼的张逸群比平常多了一分平易的气息。秋落西的心颤了颤,昨晚不知道怎么睡的,他竟然睡着睡着和张逸群抱到一块了。 秋落西在心里为自己的这种行为小小地抓狂了一把。 不得不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张逸群,浓眉大眼,睫毛浓密卷翘,鼻梁高挺立体,右眼尾那颗小小的黑痣不细看很难发现,那张微笑唇就连睡着了也是浅勾着的。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广南三中的一个传说。” 头顶冷不丁传来张逸群的土味风话。 秋落西:“?” 秋落西:“……” “早啊,学霸!”张逸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两人面对着面,额头几乎抵到一起了。 那双长睫缓慢轻动,绽开了一双深黑专注的眼睛。 “……早。”秋落西愣了愣,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避开了这暧昧的对视和接近无缝的距离。 没来由的,那种怪异的令人变得小心翼翼的并不讨厌的感觉又出现了。秋落西迅速地从床上爬起来,他不敢看张逸群一眼,迅速走到桌边提起自己的书包就走了。 “我先回去洗漱了,一会见。” 张逸群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身影,低头无声地笑了笑,他伸手拿起手机,将上面每隔五分钟就响一次的七个闹钟一一关掉。 他平躺在床上,并不着急起来洗漱。 秋落西睡的枕头旁边有一只深绿色的青蛙玩偶,腿长长的,大舌头往外吊着,两只大眼睛圆鼓鼓地瞪着,丑死了。 那是之前他和老灰在商场闲逛,老灰飞说这丑玩意和他很神似,非要买来送给他。他还记得当时他很嫌弃来着,便随手扔到了床上再也没管过。 秋落西好像挺喜欢这丑东西的,他睡这的时候好像都会抱着它睡。 他伸手把那个青蛙玩偶拿过来上下左右前后仔细瞧了一遍,自言自语道:“你这丑玩意,哪里和我像了?” * 两天半的期末考终于结束了,老灰几人考完后,一早堵在了张逸群和秋落西所在的考场教室后门。 看到教室最后两位大神早就答完试卷悠闲地坐在座位上等下课铃,老灰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要不是讲台上站着龙玉其,他早就上去一手箍一人,把人拖出来完事。 张逸群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教室外面,老灰正对着他做了一个抹杀脖子的动作。 第19章 张逸群原想给他一记白眼,目光在扫到他身后的人影时,立马把头转了回去,端端正正地面朝讲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老灰以为他是被他的凶狠给震慑住了,一脸的得意,鬼表情做个不停。 温渡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他却丝毫不理会,一个劲儿地朝张逸群和秋落西两人做手势,弹舌头,声音还啵得响亮,全然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老灰......”温渡又小声地叫了他一声。 不应。 温渡看了一眼一脸结冰的龙玉其,见龙玉其没有反应,他又壮着胆子用力扯了一下老灰的衣服。 “啧,你咋这么烦......呢......” 老灰一回头,迎面便撞上了龙玉其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再一看,温渡和路博恒以及李王飞三人早就战术后退,站在距离他五米开外。 老灰:“???” 平时兄弟情同手足,大难临头各自飞? “考完了?”龙玉其双手抱在胸前审问他。 老灰低下头老实说:“考......考完了。” 他余光瞥向张逸群那边,发现那家伙正用拳头捂着嘴巴在偷笑。 “......” “能考多少分?提前这么早交卷。”龙玉其又问。 好死不死,偏偏这最后一门考的是英语,老灰全科中,英语最差!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地板怂怂地说:“应该,及格不是问题。” “应该?” “也许。” “也许?”龙玉其的声调开始拔高,惹得教室里的人的开始往外张望。 “可能吧。” “可能?” 老灰感觉自己的耳膜被电钻那种刺耳的声音给穿破了,他想后退却不敢动弹半步。 “何辉辉,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料?考得这么差也就算了,还来影响其他人考试,你想被处分是不是?” “不不不不是的,老师,我错了,我现在立刻走。”老灰立马承认错误。 “你每次道歉最快,英语成绩永远垫底,你要是能把学物理的一半心思分给英语,我也不至于对你态度这么差。”龙玉其越说越气,看见老灰手里的篮球,她眼神一沉,说:“拿来。” “什么?”老灰的神识已经游离在天外。 “篮球,给我。”龙玉其冰冷道。 老灰像是遇到了宿敌一样,抱起篮球一把往身后温渡的身上扔过去,被反应快的路博恒接住了。 老灰大喊:“你们快跑,这里有我顶着。” 那三人一听,立马抱着篮球跑下了楼,跑得尾巴都直起来了。 龙玉其气得干脆上手扭住了老灰的耳朵:“回去把高三上册英语第一单元的阅读文章给我全文背诵了,开学我第一个检查你,背不出来直接记过!大过!” “还有你,张逸群。” 张逸群坐在教室内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他慢慢地转过头去看龙玉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何辉辉一起的,你们俩一起背,开学我要检查。” “啊?”张逸群对这飞来横祸感到非常冤枉。他很想出去理论,但是龙玉其一脸阴沉地走进教室,大有种谁撞上来给谁降一场暴风雨的趋势。 他索性一想,下学期他还不一定在呢,心理顿时又没什么负担了。 回身时,秋落西正侧回头看向他。 他问:“怎么了?” 秋落西安静了一会,说:“我监督你背。” 张逸群:“……”你该不会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还监督我背。 下午在篮球场进行最后一天的训练,张逸群往死里扣篮,篮板被扣得框框作响,仿佛那篮板就是老灰,他要把这家伙给砸死一样。 这下可把其他人给累坏了,没人能拦得住张逸群的球,老灰块头大,也被撞得毫无招架之力。 “不是,不带这么玩的啊,群哥,这样,刚好下个月你生日,我再送你一个rtx 5090d怎么样?求你原谅我吧。” 张逸群听后,这才稍稍降了些怒火,把篮球往老灰身上一丢,转身走到球场边上喝水去了。 老灰立马抱着球跟上,见张逸群没再暴力发泄,他心里不由得感慨钞能力之妙,感谢他爹,希望他爹能和公司一样,百年不倒,财源滚滚来。 另外,我班校霸真不好惹。老灰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道。 明明是冬日,几人却满头大汗,校服外套全都堆在篮球场的铁门上。 此时已经一月中旬,北方在零下十八度,而南方还在二十五六度,太阳还在暴晒。 张逸群灌了一大口矿泉水,秋落西也正好从场上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已经空的矿泉水箱子,对张逸群说:“给我也来一口。” 张逸群又灌了一口后直接把水递给了他,秋落西伸手去接的时候,两人手指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秋落西只觉得有一阵电流突然从指尖传递全身,他怔了怔,很快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过来直接对着瓶口也猛地灌了一口。 “你……”张逸群怔愣住了,他看着秋落西就着他喝过的地方,毫不介意地喝了起来。 秋落西好像没听到他的欲言又止,他微抬起头,西落的橙黄阳光穿透深绿铁网撒落在篮球场上,将他汗湿的两颊和修长的脖颈照得发亮。 “真帅啊!”老灰眼直直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满眼羡慕:“学霸,我要是个女的,我一定铁追你。” “你去年也对群哥说过同样的话。”温渡小心提醒道。 老灰:“一边去,我见异思迁不行啊?” 秋落西笑笑不语,而是把还剩一口的矿泉水还给了张逸群,张逸群捏了捏大空的矿泉水瓶子,就着瓶口全喝了,顺便把空瓶子往老灰身上砸:“你现在回去重新投胎成女儿家还来得及。” 老灰:“……” 几人打打闹闹,收拾东西往第三食堂走去。 他们在食堂坐下后,紧接着又进行了一轮规则讨论。 “反正,大家各就各位,尽力去打就行了,不用有太大压力。”老灰开始官方发言。 其他人都在狼吞虎咽吃东西。 因为是最后一天,所以老灰今天要求他们训练了两个小时,每个人都饿狠了,眼里只有对食物的欲望,全都自动屏蔽了老灰一匹布那么长的啰嗦发言。 原本老灰还担心秋落西技术不过关,可半个月训练下来,这家伙弹跳力和体力好得出奇,三分球命中率也极高。 他凑近秋落西,小声道:“那个,学霸,你对你明天得分后卫的安排有何感想不?” “没有。”秋落西表情呆滞地咀嚼着食物。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你要是有感想的话,我可以当候补。” 李王飞一听,当即举手抗议:“不行,候补只能是我,除非你们不想赢。” 瞧瞧李王飞这话说得,老灰颇为满意地露出笑脸。 “那我就再和大家确定一下位置,和训练的时候一样,我中锋,群哥大前锋,博恒小前锋,落西得分后卫,温渡控球后卫,飞哥候补。大家有问题举手。” “……”桌上只有咀嚼食物的声音回应。 “好。”老灰一激动,双手用力拍案,猝不及防地吓得吃饭的几人险些被噎死。 温渡一口肉全堵在嗓子眼里了,瞬间剧烈咳嗽了起来,脸都憋红了。 秋落西难得贴心地替他顺了顺后背。 老灰粗心眼道:“既然没人发言,那就散伙回家,明天早上七点,第四篮球场集合。” “……” 张逸群走到食堂旁边的美宜佳买了几瓶矿泉水分给大伙,还随手往老灰的嘴巴里塞了个小馒头。 “你再不闭嘴,明天就集体阵亡了,他们还没饿死,就要被你吓得噎死在这了。” 其他嘴里塞着食物的人集体无辜地点头表示赞同。 老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神经大条,赶紧朝大家伙抱拳说抱歉:“抱歉,一时激动,请多多包涵。” 第16章 第二天一早,几人上半身套着校服外套下半身穿篮球短裤站在三中第四篮球场上吹冷风。 秋落西倚靠在篮球场入口的那个铁门上低着头刷手机,左耳上戴着一只黑色有线耳机。晨风吹来的时候,他直接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底,把衣领立了起来。 广南城还是有冬天的,仅限在早上和晚上。 张逸群一走进场内就揪着老灰的后衣领对老灰咬牙切齿道:“何辉辉,要是一会抽签你抽到最后一组,你看老子怎么抽死你。” 老灰给了他一个放一百倍心的眼神:“放心吧,我的手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抽不到第一,也能抽到前十。” 去年他就抽中了小组第一,所以今年他依旧对自己的手气很有信心。 “最好是这样。” 几人见球场上还没多少人,便开始运球热身。 七点一过,各校的参赛队伍开始陆陆续续进入三中,原本还清冷的篮球场瞬间站满了人。 第20章 比赛是团体赛形式,以班级为单位。 预选赛是通过抽签的方式,先本校和本校的比,取全年级成绩前五名的队伍代表学校同其他学校比赛。 全市一共十二所高级中学参加,比赛分多场地同时进行。 预选赛抽签的时候,老灰不负众望,抽到了最后一签,那天的篮球场上,除了比赛团队在正常有序地进行着,篮球场外还有两个疯跑的身影。 老灰被张逸群围着篮球场追着暴打了一轮。最后,老灰实在是跑不动了,只好蹲地上求饶。 那天,他们从早上六点半一直等到傍晚六点半,才轮到他们上场。 秋落西那天站了一天,带着耳机听了一天的英文演讲。轮到他们是上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红的圆,把天边周围的云都渲染成了橙红色。 他们预选赛的对手是本校高(二)十八班的文科班。看着十八班那些白白嫩嫩的细胳膊细小腿男生,老灰还没上场就觉得自己嬴足了。 哨声吹响,预赛开始。 紧邻他们隔壁的球场被包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是哪所学校在比赛,场上接二连三地掀起一阵阵喝彩声和鼓掌声。 秋落西他们刚好进行到下半场,分数已经逐渐拉开。此时,隔壁球场已经结束比赛,围观人群开始渐渐散去,喧闹的球场顿时清净了许多。球场上只有篮球哒哒打地的声音和运动员跑步的声音。 蒋家明从隔壁的篮球场那头挤过来,心里暗庆还好赶上了,就算是预赛他也要给三十二班加油,这是身为三十二班的一员该有的班集体荣誉感。 他找好位置刚站定,秋落西恰好带了一个漂亮的球从他面前经过,只见他利落地绕过阻拦,举起手中的篮球对准篮筐用力一抛,一记三分球完美入篮。 “漂亮!”蒋家明兴奋地喊出声,“三十二班,加油!” 秋落西和张逸群互相击了个掌。他们回头看见蒋家明,张逸群朝他打了一个响指。 蒋家明立刻朝他们竖起一个大拇指。 时间越来越紧,十八班的人下半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防守越来越强,三十二班想要进攻也越来越难。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球好不容易传到老灰手中,却因为周围堵了三个人无法投出去,他只好瞅准空隙把球传给了站在他侧后方的秋落西。 秋落西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得令人看不清他的身影,接到球后他迅速背身将十八班的人格挡在身后,刚跳起来准备投篮时,后背猝不及防地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篮球砸中,他顿时朝前踉跄了几步,反应迅速地把球抛给张逸群后,才任由控制不住平衡的身体直直往水泥地板上扑下去。 张逸群接过球后,反手又投入了一个一分球。 惊呼声和欢呼声同时响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秋落西已经趴在了地面上。 张逸群回头瞧见他摔倒,表情瞬间凝固住了,边大喊着“医护”边朝秋落西走去。 哨声再次吹响,比赛暂停。 张逸群将人扶起来,只见他双腿膝盖已经磨破,血淋淋一片,双手手掌也因为撑地面而磨掉了一块皮。 “怎么样?” 秋落西只觉得双腿一阵发麻,紧接着一阵刺痛从膝盖和双掌上传开来,他皱着眉头回答:“有点疼。” 三中的篮球场不全是塑胶地面,有一大半的场地是水泥地面,秋落西他们比赛的那个场地就是水泥地,硬邦邦的,人摔倒了极容易擦伤。 张逸群脸色冰寒。秋落西隐约感觉他身上开始有火气。 “是谁他妈乱扔的篮球。”蒋家明看到他受伤,愤怒地朝身后大骂道。 周围没人敢出声。 张逸群环视了一圈周围,竟意外地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他们站在球场外,挑衅地看着张逸群笑。 张逸群眼神一暗,眸光里闪过一丝阴狠。他对站在场外的观望的人喊道:“王飞,剩下的比赛你上。” 李王飞点点头:“好。” “班长,你陪落西去一趟医护室,他交给你了。” 蒋家明担忧地拧着眉,立刻答应道:“放心,我这就去。” 张逸群走到旁边和裁判说了些什么,接着,比赛继续开始。 然而,刚走出两步没多远的秋落西,又被远处抛过来的篮球砸中后背,他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前踉跄了两步,险些又摔倒。 秋落西顿时愤怒地回头。 “这他妈谁干的啊,啊?”蒋家明怒不可遏,抱起那个篮球回头怒喝。 这一回头,就看见几个有点眼熟的人,其他人不认识,但是蒋家明认识里面的其中一个人。 “周伟,原来是你们。”蒋家明手指着他们大喊,“你们五中的他妈敢在三中惹事,不想活了是吧。” 周伟只是阴恻恻地看着他们笑,并不说话。 而站在周伟边上的另一个大个子则站出来说话:“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没控制好球,所以不小心砸到了你,抱歉。” “你他妈当我是傻子啊,一次是意外,两次是针对,你等着,我要叫老师。”蒋家明生气道。 “既然知道抱歉,那就应该知道做错了事是要还的。”秋落西冷冷道。他抬眸瞥了那大个子和周伟一眼,一股肃杀之气似乎从眼中奔射出来,看得大个子一愣。 秋落西刚往那群人走了几步。 就见一个篮球从天上飞过,径直砸中了方才说话的那个大个子。 只听哎哟一声,五中的那个大个子捂着脸门转头愤怒地看向张逸群。 “不是故意的能砸这么准?你他妈再碰他试试?”张逸群从球场上走过来,二话不说地就上去踹了那个大个子一脚。 大个子怒火顿时燃起,上去就要还手:“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一瞬间,双方开始交战,张逸群一打多,不要命地往死里踹人,他狠狠地揪住那个大个子的衣服不松手,从头到尾拳头也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让你他妈的狂,让你砸人,让你故意装叼,老子捶死你。”拳拳用力,拳拳往里砸。 老灰等人见状也把篮球一扔,一起加入了战斗中。 蒋家明见事态不好,怕事情惹大,赶紧上前去拉架。 “够了够了,张逸群,见好就收,打成重伤是要处分的。” 秋落西刚准备加入战斗,一听到处分,突然想起张逸群被劝退的事情,也顾不上腿疼,赶紧跑进去拉人出来。 “张逸群,住手,快住手。” 无奈张逸群这人打起架来像个疯子一样,毫无理智可言,力气也大如牛,怎么拖都拖不动。 秋落西去拉架,还不小心吃了张逸群几拳,看到他这疯样,他才想起之前赵笑含在老灰生日会上说的话一点也不夸张。 张逸群打架的时候就是一只嗜血的霸王龙。 秋落西被打疼了,他索性冲上不管不顾地抱住他,用力把他往人群外拖,张逸群还要回去揍人,他忍不住怒喊道:“够了,你打够了没有!” 张逸群挣脱不掉禁锢,这才停了下来,眼睛却依旧狠狠地剜着五中那群人。 “趁着老师没来,落西,你赶紧把他带走。”蒋家明似乎也担心张逸群再吃处分,让秋落西赶紧把人带走。 那天的预赛,五中那群人如愿的地搞砸了三十二班的比赛,三十二班的预赛成绩被取消,十八班顺利晋级。 张逸群虽然没有被处分,但是也免不了被陈旭和龙玉其一顿说教。 那天回去的路上,张逸群一脸冷峻地搀扶着秋落西往家的方向走。 瞧出他不高兴,秋落西把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另一只耳机塞进他的耳朵里,说:“这么温暖的冬天,丧着一张脸可不像你的风格。” 耳机里正循环播放着周华健的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 张逸群抿着嘴没说话,眉宇间尽是未褪去的戾气,他拧着眉心小心地搀扶着秋落西继续往小区走。 秋落西又说:“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少来说教那一套。” “但是,暴力是解决问题最快的方法。” 张逸群愣了愣,盯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了一会后,问:“怎么,你这话的意思听着不太对劲啊。” 秋落西轻笑了一声,张逸群是一个拥有暴动因子的不良少年,但他却又不是一个滥用暴力的人。他看着他严肃道:“要是我是你,我也往死里揍死他们。” 张逸群凝结的表情松懈了些许:“哦?那你怎么不上?” “我这不是伤残了么,而且你还背着处分,万一真的被劝退了怎么办?” “退了就退了呗,这有什么?难道你舍不得我退学?” “......” “说话。” “我突然有点想吃老谢的烧烤了,我们先去搓一顿再回家吧。” 第21章 “别转移话题,是不是舍不得我退学。”张逸群双手用力勾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脸掰正面向他。 秋落西被迫正视他,他抿着薄唇安静了几秒,望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回答道:“是,我不希望你被退学。” 张逸群绷了一天的冷脸顿时消散了,又换上了平时的那一副混不吝的痞笑。 他伸手勾搭上秋落西的肩膀,习惯性地用力将他箍过来,笑道:“走,吃谢记大烧烤去,今天我们俩是伤员,我要借此机会让老谢给我打骨折才行。” 秋落西笑道:“这主意不错。” 身后,周伟恨恨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一会,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巷子。 第17章 今年过年,秋落西竟意外地发现,盛利章和周明姗都回了广南城。 以往就算是过年,他们也不过是挑选了一个盛利章出差附近的酒店,然后把他接过去,一家三口吃完一顿年饭,紧接着又把他送回了学校附近租住的公寓。 秋落西从市图书馆回来,一进门看到周明姗在厨房里忙碌着煲汤炒菜,盛利章则坐在餐桌旁摘菜,这样温馨的场景,百年难得一见,细看之下竟还有了一丝家的味道。 盛利章见了他,慈祥地说:“小西回来了,赶紧去洗洗手,年夜饭马上做好了。” 秋落西在玄关换鞋,心情有点喜悦道:“好。” “对了,小西。”周明姗从厨房里走出来,“你和你楼上的同学关系不是比较好要好吗?我看他平时出入总是一个人也没看过他父母啥的,要不,你去叫他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个年夜饭?” 说起这件事,秋落西也恍惚,认识张逸群一个学期以来,他似乎从没见过他父母,更没听他提起过。 他一直独来独往,总是板着一张不好惹的脸,或者总是挂着一张欺骗性的痞笑的笑脸,有时候很容易让人看透他,有时候又让人捉摸不透他。 秋落西想到张逸群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五楼,他想,也许他是单亲?之前从同学口中听到过他有妈妈,但是具体的就没再听说了,他只知道张逸群平时偶尔会接游戏代打赚生活费之类,其他的,他对他一概不知。 想到这,秋落西莫名地有点难过起来。 和张逸群相比,至少在吃穿用度这一块,他从来不用担心,盛利章和周明姗给不了他幸福的家庭,在物质上却从不亏待他。 秋落西说:“我去看看他在不在家。” 自从放了寒假,他就没怎么到张逸群家里做作业和留宿了。 两人平时也没怎么发微信聊天,即便是住在上下楼,几乎也很少能碰到面。 他们的关系,好像在假期里恢复成了陌生人,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秋落西说不失落是假的,有时候他躺在床上想给张逸群发点什么,却发现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到和那人的共同话题。 想喊他去塘山美食街吃路边摊?比起这些张逸群似乎更喜欢呆在家里打游戏。 也想过约他出去打篮球,可是自从发生了那次校联篮球预赛的事情后,他最近对打球的兴致也不是很高。 他甚至想过继续使用以前的借口,借他的房间写寒假作业。 然而,这么笨拙的手段,他终究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以前他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背着书包闯入他家,可在假期里,秋落西内心有一股深深的挫败感,他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会做。 站在张逸群家门口时,他深呼了一口气,按了按门铃,没动静。又敲了敲门,还是没动静。 他掏出手机来,打开那个半个月没发过一条信息的聊天框。 正当他准备拨通微信电话时,张逸群从里面打开了门。 “你在家?”秋落西惊讶地看着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在家那我该在哪儿?”张逸群穿了一身休闲服,站在门内反问他,“你找我有事?” 他伸手随意地挠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头发,胡子应该是好多天没刮了,长出了大半截。 要不是他那张脸长得出众,穿搭也讲究,秋落西简直无法将眼前的邋遢青年和他本人联系到一块。 秋落西把目光从他的胡子上收了回来,他往屋内看了几眼,没有看到其他人在。他果然是一个人,即便是快过年了,张逸群也是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家里。 张逸群跟着他的视线往身后的看了看,问他:“你找什么?” 秋落西收回探索的目光,说道:“你一会有别的安排吗?我爸妈想邀请你到我家一起吃年夜饭,饭菜马上做好了。” 张逸群露出几分意外。 秋落西捕捉到他脸上淡淡的表情,低低地说:“你要是不想来的话当我没说过。” 张逸群曲肘撑在门框上,勾着浅笑看着他:“我又没说不去,你干嘛这么一脸不高兴?” 秋落西:“……” 有吗?他脸上有写不高兴几个字吗? “有吃的当然去啊,阿姨的手艺又不差。”张逸群伸手理了理秋落西一侧内卷的衣领,说:“等我一会,马上来。” 出乎意外地,秋落西也没想到张逸群会同意到他家吃饭。 餐桌上,他看着干净利落帅气的张逸群,此时此刻正和盛利章有说有笑,那融洽得体、礼有貌的样子让周明姗大为改观。 明明十分钟前,这人还是个邋遢鬼。秋落西在心里腹诽。 周明姗则越看他越喜欢,在心里感慨:果然听说不如自己亲眼所见,亲眼所见不如自己亲自了解。 盛利章给他倒了一小杯酒:“大过年的,可以适当小酌两杯。” 张逸群立马心领神会端起酒杯同他碰杯。 盛利章笑得开心,转头又问秋落西:“小西,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秋落西见他们吃得开心心里也高兴,方才担心张逸群拘谨的心理压力瞬间烟消云散。 一时开心道:“好,我也干一杯。” 张逸群若有所思地笑看着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多吃点菜。”周明姗催促他们,筷子也不停地给他们每人的碗里夹了许多菜。 这顿年夜饭,虽然说不上热闹,但至少每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被一通来电给打破了。 盛利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没着急接听,而是吩咐大家随意,随即才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上接听。 秋落西看了一眼周明姗霎时变得惨白的脸,无声地咬了咬唇。 原本欢乐的场景很快陷入了死寂,如同刚绽放的烟火在夜空里瞬间熄灭,无情地陨落,无人在意。 盛利章打完电话重新坐回餐桌上,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再度恢复刚才的气氛。 他朝张逸群和秋落西说:“来,再喝一杯怎么样?” 秋落西第一次和盛利章喝酒,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喝一杯就上头,在连续喝了两杯后,整个人红成了关公脸。准备喝第三杯时,张逸群伸手拦住了他。 “哎,少喝点,一会还要出去和他们看烟花呢。” 看烟花?秋落西狐疑地抬眼看向他,他今天并没有任何安排。 张逸群却若有其事地推拒了盛利章的酒,说:“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的招待,我们和班上的同学约好了今晚去南城珠江看烟花秀,一会就得走了,就不喝酒了。” 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周明姗听后,立马对他们说:“这样啊,那还是别喝了,你们小孩子玩得开心要紧。” 她牵强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双眼眼眶有点红。 她看着秋落西说:“小西,要是你们吃好了,你先和你同学出去玩吧,妈妈和你爸爸……有点事情要聊。” 秋落西低着头咬住嘴唇没说话,张逸群迅速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出去。 “那叔叔阿姨,我们先走了。”他给秋落西的父母打完招呼,拥着秋落西往门外走去。 大门一关上,屋内便响起了一阵霹雳吧啦的碟子碎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屋内传出了周明姗歇斯底里的怒骂声:“盛利章,你还想不想好过了……大过年的你又要去找她对不对……” 张逸群看着站着一动不动垂眉低头的秋落西,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吵架从来不会摔东西。” “什么?”张逸群没听明白。 秋落西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我妈,吵架从来不会摔东西,今天她摔了。” 张逸群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秋落西突然轻笑一声,他抬起眼看向张逸群的时候,眼圈泛红。 他不好意思地又偏过头不去看他。 “怎么,要哭啊?”张逸群突然凑近他的脸和他平视,他的脸近得都要碰到秋落西的脸了。 “......”秋落西想要躲,后背是墙阻拦了去路。 第22章 两双好看的眼睛互相打量着,彼此呼吸交错,若有似无的呼吸频率好像砰砰的心跳,秋落西面颊生红,不知道醉酒的原因还是因为此时此刻两人暧昧的对视。 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得他只能看见眼前的那双深黑瞳孔,只能闻见眼前人的呼吸。 秋落西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张两侧嘴角微翘的薄唇上,他不自知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跟随着他的动作在性感的脖颈间滑动了一下,把张逸群的眼神看得更深了。 恍惚间,秋落西有一种想要亲上去的冲动。 他只好呆怔地看着张逸群。 张逸群又笑了,他发现他在秋落西面前总是凶不起来。 “走吧,木头人,带你去看好看的东西。” 他拉开和秋落西的距离,小步地走在前面。 秋落西乖巧地跟上他。 年三十晚上的南城珠江有花灯和无人机表演。为了避免路上塞车,张逸群带他去乘坐了地铁。 两人挤上人满为患的地铁,途中越来越多人,险些要被挤成饼干。 下车的时候更加困难,秋落西几乎刚挤到门口又被上车的人推到里面去,这样反复几次,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张逸群比他也搞不到哪儿去,他被人群架着堵到中间车厢去了,两人只能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遥遥相望,时不时地回头互相看对方一眼,生怕一会就真的被冲散失联了。 真是糟糕的节日出行。 于是,他们完美地错过了南城珠江的站。 秋落西挤在门边上,掏出手机给张逸群发信息:「今晚还能看到烟花吗?」 张逸群秒回:「难说。」 秋落西:「那一会咋整?」 张逸群:「下一站下车,我们走过去。」 秋落西:「?」 张逸群:「两个站相距才两公里,走不死你,放心。实在走累了,群哥背你。不过你应该没那么虚吧?」 秋落西给他回了一个屎表情包。 快下车的时候,张逸群终于挪到了车门口,和秋落西肩靠肩站立着。 列车还没停,便肉眼可见外面排着长队准备上车的乘客,人多如海。 张逸群同样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俯着身子靠在他耳边说:“一会下车的时候,我说跑,你就立刻跟着我跑,知道吗?” 秋落西嗯了一声,他抖了抖腿,一副做好冲的架势。 列车停站开门的时候,张逸群什么都没说,拉起他的手就开始用力挤开人群往外跑了起来。 他拉着秋落西的手很用力,劲儿十足地向外冲,秋落西则被他牵着畅通无阻地跑在他身后。 那天,他们徒步两公里走到了南城珠江,赶上了年三十最后一分钟的烟花秀。 他们双手张开倚靠在江边的的护栏上,吹着冰凉的江风看着漫天绽放的烟火,两人在交错辉映的烟花灿烂底下相视而笑。 “好看吗?”张逸群大声朝他喊。 “好看。”秋落西也大声喊道。 太美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这么盛大的烟花秀,秋落西只感觉眼眶热热的,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取之的是一种轻松、快乐和美好的喜悦。 他忍不住转头去看张逸群,那人还在聚精会神地看天,秋落西将他的样子收到眼底,跟着他一起笑。 他说:“新年快乐!张逸群。” 张逸群回头看他,江风将他略长的头发吹得凌乱,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烟火盛宴,他伸手勾住秋落西肩膀,将人往他身边带了带,看进他因为吃酒而泛红的眼睛里说道:“新年快乐!” 秋落西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世界好像静止了,他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那晚,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依稀记得他们在江边待到很晚,最后回来的时候,他借着酒精在体内发挥的作用开始撒娇和不讲理,硬生生地让张逸群背了他一段路。 第18章 年初九一过,高二年级已经全部返校。 秋落西一大早急匆匆地跑到陈旭的办公室想要询问张逸群上学期的期末成绩。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张逸群正在里面和陈旭说话。 张逸群眼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秋落西站在走廊上等他出来。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张逸群才从里面走出来,秋落西见状,赶紧冲上去紧张地问他:“怎么样,考了多少分?” 张逸群没什么表情第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不怎么样,走了。” 秋落西听后神情有点失落和难以置信。 “走?你要走去哪儿?离开这吗?”秋落西语气慌乱地问。 “不可能!从我们加强训练和反复测试的结果来看,前二十五名是一定能进的。” 他激动地抓住张逸群的手说:“会不会是老师批错分了,我们回去找陈旭,求她再给你一次机会。” 张逸群停下了脚步,眼里含笑地看着他说道:“原来你这么舍不得我退学啊。” 秋落西瞧见他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心腔顿时涌上一团恼火:“是,我舍不得又怎么样!我就想让你留下来,就想让你好好学习有问题吗?你都要被退学了你能不能把这个问题重视起来?” 张逸群吸了一口冷气,秋老师发火了,第一次朝他发火,怪凶的。 秋落西不明所以,还在一个劲地着急,他甚至都在心里排演好了,该求老师的求老师,该求校长的去求校长,哪怕让他亲自押着张逸群向全校师生跪着念检讨书都行。只要他不被退学。 “跟我走。”秋落西扯着他往回拽。 张逸群疑惑地问道:“去哪儿?” “去找陈旭帮忙,你不能就这么退学。” 张逸群:“……” 他沉默了一会后,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两边唇角往上一勾,眼睛邪魅地弯着,笑道:“谁说我要退学了?” “……你什么意思?”秋落西怔愣住了。 张逸群缓缓地把那张成绩单展示在秋落西面前。 秋落西看着那张成绩单,神色先是惊喜,后又变得阴沉。四周好像突然静谧了,隐隐有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他轻启唇:“你刚才说‘走了’是什么意思?” 张逸群凑近他的耳朵,轻声回道:“当然是……回教室啦!” “张逸群!”走廊上的目光瞬间投向他们这边。 秋落西被气得不轻,他憋住腹腔里隐隐暴动的因子,对张逸群狠声道:“要不是现在学校里面,我他妈非暴揍你一顿不可。” 而惹事的人还嫌看热闹不够,笑得一脸灿烂。 秋落西咬牙切齿:“……” 张逸群看着那张寡冷的脸上此时多出了一些隐忍,在心里感慨秋落西真的太可爱了,像只初生的小老虎。 总之,结果总算是好的。秋落西虽然生气归生气,但对最终结果还是松了一口气。 教室里,他拿着张逸群的成绩单细细看了一眼,总分562分,班级排名22名,年级理科排名243名,他的表情虽然依旧冷冰冰的,但怔忪的表情暴露了他掩藏在皮层底下的愉悦。 “群哥,你进步得好感人啊,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死活吗?” 回到教室,蒋家明立马跑到张逸群的位置上假意哭丧。 “滚一边去,假惺惺的玩意,你不就落后他一分吗?至于嘛!”老灰看不过眼,用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推离张逸群的位置,随即两人便打闹了起来。 “你不知道咱们省差一分值万金吗?就一分,我的排名就落后了他一万位。”蒋家明说,“而且他就复习了一个月,班级名次就窜到了二十二名,我感觉我过去一年半的努力有被侮辱到。” 老灰翻了个白眼:“妈的你脑子有虫,现在才高二,高考还远着呢,你是不是担心得有点早了。” 蒋家明说:“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老灰一副受不了傻逼的眼神:“......” “一边去,别在我这堵着。” 张逸群摊开一套练习卷下逐客令,秋落西很有默契地从前往后抛了一本笔记本给他,他接过来后很自然地翻阅了起来,那轻车熟路的动作仿佛他就是笔记本的主人,把老灰和蒋家明看得一愣一愣的。 老灰掉头对蒋家明说:“看到没,这就是差距,人家还有名师辅助。” 蒋家明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走开了。 * 周五上完课,秋落西收拾完东西招呼也不打一声,便自己离开了学校。 老灰刚走到张逸群的位置,看见他离开的背影,疑惑地瞥了张逸群一眼,问道:“你们吵架了?” 张逸群挑眉,语气携着清冷,回道:“没啊。” “那他怎么自己走了,平时你们不都一块上下学的吗?” 张逸群回答:“你问我我问谁去?” 老灰:“......你怎么吃了火药似的?真吵架了?” 第23章 “没有,没别的事快滚,别烦我。”他拽声道。 他同样看着秋落西消失的背影不明所以。 过了一会,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秋落西给他发来的信息。 「我有点事先走了。」 张逸群眉心皱得更深了。 老灰倒是没怎么留意到他的表情变得凝重,问他:“一块打球不?” 寒假的那场校联赛没比成,老灰心里虽然有遗憾,但是一想到在高中为数不多的日子里还能和同学们一起继续打球,他感觉也挺幸福和知足的。 结果他话音刚落,张逸群已经背着书包飞出了教室:“我有点事先走了,打球的事下次再约。” 老灰的手跟着伸了出去:“哎......” 秋落西出了学校后直接往街心街道方向走去。 街心街道后面是一片破旧小区,里面巷子乱而深,和杂乱的电线一样,交错纵横,垃圾沿着墙壁堆成一列,散发着各种奇异怪味的黑色液体淌在巷道中间。 他绕过平时经常去的金兰书店,沿着其中一条光线稍微好点的巷子往一块破旧小区区域走去。 路过其中一道路口时,他瞧了一眼卖调料的干杂店,走了进去,没一会又两手空空地走了出来。 另一条巷口里,几个穿着五中校服的人正一脸凶狠地盯着他。 瞧那阵仗,应该是在等他了。 在那几个人的后面有杂乱的吵架声,周伟漫不经心地站在队列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秋落西伸长脖子绕过他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顿时惊住了。 “路博恒!”他惊叫道,“周伟,你他妈的找死。” 秋落西二话不说扯下书包扔到地上,随即朝路博恒跑去,突然横空出现四五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钢管。 他看到路博恒被两个人钳制住,路博恒正和其中一个人在破口对骂,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看到他身上没受伤,秋落西的紧张放松了一些。 “路博恒。”秋落西叫唤道。 不远处,路博恒听到他的声音,怔愣地回了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转而又染上一声丝担忧,他大声喊道:“你怎么来了!” 秋落刚要回话,一个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嗨,秋落西。”周伟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张国字脸上挂着一个伪善的丑笑。 秋落西这才偏过头来看他,那日校联赛球场上,就是他指使人用球砸的他。 秋落西乜了他一眼,冷声道:“我们认识吗?你让人把我引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伟笑了笑,说:“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们三中的不顺眼,想给你们一点点小教训罢了。” “你们要怪就怪张逸群吧,谁让你们和他是一伙的呢?那天篮球赛,要不是现场太多人,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秋落西冷哼一声,轻蔑道:“那你可真是够嚣张的,这里不是学校,你就不怕我真的打断你的狗腿?” 周伟听后,果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指着秋落西说道:“那天在古榕大道巷子里的那个人果然是你?” 那天他喊了好几个人去围堵张逸群,结果叫去了一群废物,他不仅被张逸群玩得团团转,当时他还依稀看到有一个人站在边上,目睹了他被张逸群玩弄的全过程。 想起那天的事情,他就恨得牙痒痒。 “是我啊,那么精彩的一场表演,真是好看极了。”秋落西挑衅道,他同周伟说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地瞥向路博恒那边。 “你他妈给我闭嘴!”周伟愤怒道。 “少他妈和他废话,干他就完事了!”一个粗嗓子的大个子从后面走出来。 是那天拿篮球砸他两次的家伙。 秋落西担心地往路博恒的位置又看了两眼,问:“你们到底想干嘛?” “当然是想揍你了。”大个子说道。 “你们就不怕我报警?”秋落西说道。 “报警?”大个子一脸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的惊讶表情。 “在广南城,谁不知道周伟他爸是广南城的副市长啊,你觉得报警有用吗?”大个子满脸横肉,颇为得瑟地说。 秋落西:“……” 秋落西目光一一带过他们的脸,漫不经心地说:“所以今天这架是非打不可了是吗?” 周伟这时又发声:“怎么,怕被我们打得喊爹哭娘?另外,不论谁和张逸群玩得好,那都是和我周伟作对,和我作对的人都该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秋落西老实直接地回答,神情敷衍得厉害。 “你......” 周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吃了没文化的亏,说话不够利索,脑子也没转得秋落西那么快。 “臭小子,我看你嚣张道什么时候。”周伟用手指了指路博恒,“看到他了没,等会你俩一块挨揍。” “......”秋落西收回目光,他长睫半垂,目光邪邪地盯着眼前的地面。 他反复地将那些人的样子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要努力记住他们现在的样子和表情,过了一会才缓缓道:“哦,那你们一会别哭爹喊娘的,因为,你大爷我比你还嚣张。” 路博恒错愕地看向他,秋落西在他眼里一直是沉默寡言斯文安静的男生,当冷厉的声音自他口中吐出时,他不仅不觉得有违和感,甚至下意识地觉得他简直是霸气侧漏,令人心生崇拜。 周伟听后一把将烟头用力砸在地上:“妈的,你这小子比张逸群那逼货还狂,给我干他!” 秋落西成功凭借一己之力点燃所有人的怒火。 周伟和那个大个子气得够呛,招呼着人上去就开打。 七八个人手举着钢管朝秋落西包围过去,秋落西临危不惧,他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口袋里,等周围的人快要走到他面前时,一阵警报声从他口袋里传来,吓得那群人原地杀住了脚步,互相你看我我看你,怔愣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被他欺骗。 “妈的,故弄玄虚个屁啊。”大个子咒骂道。 而正是他们迟疑的这片刻,秋落西捕获时机迅速冲到路博恒的面前并把钳制住他的那两人一人一脚,那动作快得几乎没人能反应过来。 “跑。”秋落西牵起路博恒的手就跑。 其他人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 眼看就要跑出这条深巷口,巷子尽头却及时地出现了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周伟几人见状,收住了脚步,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天光从破旧的房顶破碎洒进巷子里,照得周伟得面目狰狞不堪。他嚣张且得以地大喊:“跑啊,继续跑啊!我看你们今晚还怎么跑。” 秋落西和路博恒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斑驳细碎的光点打落在两人身上,给他们平添了几缕模糊不清的阴郁。 秋落西活动活动了手脚,已经做好了准备干架的准备,他默默地算着对方的人数,在度量自己有几分胜算。 他睨着周伟说道:“放心,就算真跑了,我也想要回头把你张烂嘴揍烂。” 周伟今晚的脸色被激得一阵红一阵紫,肚子里窝着一股又一股火气却无处可发泄。 眼看他们每人手里提着钢管越走越近,路博恒的脸色彻底变青了,他紧张地看着秋落西,问:“怎么办?我们会被活活打死的。” 秋落西偏过头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躲我后面,跟紧我。” 路博恒听话照做,却还是不安地左顾右盼,盼望着真的有好心人出现救救他们。 秋落西很很少和别人打架。上小学的时候,秋奶奶怕他因为没爸妈在身边,去上学会被人欺负,所以三岁就送他去学跆拳道,没想到一学就学了十三年,却极少派上用场。 只见他缓缓地将两手插进裤带里,长身立在窄小的巷子里,那模样嚣张至极。 周伟最受不了这种装逼情景,他站在边上,招呼着手下的人不用留情,上就完事。 说时迟那时快,秋落西从口袋里抓出两把辣椒粉朝他们飞扔过去。 紧接着又探回手撒出第三把,第四把。 巷道内一时充斥满了一股咸香的辣椒粉味道和吠不停的咳嗽声,以及钢管扔地上的叮叮当当的砸碰声。 秋落西趁机拾起两根钢管,将其中一根塞进路博恒的手里,两人对视了一眼后,秋落西朝他喊道:“跑!” “妈的,又是这招!你们真不愧是一伙的。”站在边上毫发无损的周伟见状,立即开始咒骂起来,开始朝着两人的面前方喊道:“拦住他们!” 把在巷口的两人见状,迅速架起了他们手中的钢管,管口直直对准秋落西的正脸。 大个子和周伟似乎没意料到秋落西会和张逸群一样爱使阴招,看到倒下一大半捂着眼睛痛苦流鼻涕的人,两人脸色如同踩了狗屎一般难看。 “都给我起来,给我往死里打,打残了算我的。”周伟暴跳如雷,不屑一顾地只想拿捏住他们出气。 第24章 秋落西嘴角一弯,伸直右手的钢管指着周伟,说:“做好准备了吗?别哭哦。” 他这话说得很轻,眼神却很清冷。 周伟感觉身周冒起一股寒气,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还愣着干什么,今天必须把他收拾了,否则你们别想拿一分钱。”周伟悄悄退出到到队伍的外面。 秋落西索性又单手插进裤兜里,众人见状纷纷后退了几步,目光迟疑地盯着他那只插进裤兜里的手。 “放心,这次没有……其实还是辣椒粉!”说完,他迅速地又朝他们撒了一把刚才在街边购买的辣椒粉。 那群人被迫躲闪又退后了几步。 “落西,小心后面!”路博恒突然大喊。 秋落西回头只看到后面有一个黑影举着钢管原地蹦跳了起来,正对着他的后脑勺打下去。 说时迟 那时快,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双眼,双脚像生了根发了芽一般,原地动弹不得。 “啪——”一声重物砸中物体的声音,没有发生预料中的疼痛。 他缓缓睁开眼,方才偷袭他的人已经面朝大地扑在了地上。 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巷中回响:“周伟,敢搞我的人,信不信老子打得你爹妈都认不出来——” 听到爹妈两字,周伟脸皮又抽搐般地跳动了几下。 周伟:“......” 秋落西迎面撞上张逸群那张黑脸:“......” 对他摆什么臭脸,好像他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 “妈的,别管张逸群那个傻逼,给我打死秋落西。”周伟大喊道。 秋落西:“?” 张逸群:“?” “放马过来。”秋落西眼神狠厉,张逸群出现后,他仿佛回了血一般,一副蓄势的模样。 眼看打不过,周伟在场外开始口吐芬芳大骂街,他急得在原地跺脚,脚上的碎砖乱石块被他踢到乱飞。忽然,他目光触及到地上那块拳头大的砖头时,他看了一眼秋落西,把砖头拾起来直接冲秋落西的脑门正正扔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那块砖头就要砸中脑门,张逸群一个大跨跃,来不及多想就用自己的背面替秋落西挡住了那块石头。 秋落西站在他面前,看着鲜红的液体一滴一滴地砸落在他的鼻梁上,他抬头,张逸群的右侧额头正沽涌地往外冒血,瞬间染红了半张脸和衣襟。 惊愕占满秋落西的整个眼眶,他动了动嘴唇,嗓子就像被人摘除了一般,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无声地喊了声:“......张逸群......” 周伟见状,立刻大笑了起来,刚准备让人继续打时,一阵警报声从巷外传来。 “警察来了!周伟。”有人大喊,“这次是真的。” 周伟脸色一沉,愤怒地瞪了张逸群一眼,咒骂不停地说道:“这次就放过你们。” 说完,下一秒他带着一众人飞一般地撤离了。 几乎没给秋落西反应的时间,巷子里迅速恢复了死寂,仿佛方才打斗的场面未曾存在过一样。 等人走后,张逸群腿一软,整个人趴在了秋落西身上。 他语气有点虚地在秋落西耳边道:“警察来了怎么办,要不你丢下我,你赶紧和路博恒跑吧。” 这事情,要是去了公安局,铁定得通知学校,聚众斗殴,不管哪方的错,在三中都是要吃处分的。 “那是我花钱雇人放的喇叭。”秋落西解释道,“你忍着,我现在立刻送你们去医院。” 还好街心街道就有两家康复医院,秋落西几乎没花几分钟,左右各捞着一个人把人送到了急诊室。 这件事中,最无辜的是路博恒,他只是去金兰书店给赵笑含挑选复习资料,碰巧遇到周伟的人,里面恰好又有人认出了校联篮球赛上他和张逸群是一伙的,于是他就被架进巷子里被人殴打,还好秋落西及时赶来了,所幸没有受伤。 张逸群和路博恒面对面坐着,张逸群手上吊着一瓶吊液,眉眼深深地蹙着。 “赖我,抱歉,连累你们了。”张逸群很抱歉地对路博恒和秋落西说道。 “没事,大家都是同学。”路博恒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回道。 秋落西在这期间观察了路博恒好几眼,发现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问他:“博恒,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路博恒怔了一下,随即摇头说道:“没、没事,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被吓到了,没关系。” 秋落西和张逸群互相看了一眼,以为他真的是被吓到了,两人开导了他几句后,三人便趴在张逸群躺着的那张病床上小憩了起来。 秋落西和路博恒陪张逸群输完液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半过后了。回去时,路博恒拒绝了他和张逸群送他回家的请求。 秋落西只好叮嘱他道:“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 “嗯。你们也回去吧,很晚了。” 三人在街心公园分别。 路博恒走后,张逸群直接头一歪,包着纱布的脑门便落在了秋落西的肩上。 秋落西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肩膀上靠着张逸群温暖的脸面,他的绒发丝丝柔柔地摩擦着他裸露在外的颈上皮肤,以及还闻到他身上那阵淡淡的芦荟香味。 太近了。秋落西感觉心跳开始漏拍了,血液也开始停止了流动,整个人僵硬住了。 耳边传来了张逸群故作撒娇的好听的声音:“我头好晕啊,感觉走不了路了。” 秋落西本来就因为他被砸出轻微脑震荡感到内疚,想到他是因为替他挡了那一块石头才被人爆的头,他非常愧疚和难过地说道:“那我背你?” 张逸群借着路灯的暖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小身板,背得动吗?” 秋落西的脸浸在灯光底下,映得五官清晰,他抬了抬下巴,说:“可以。” 张逸群沉沉地看着他,随即暗暗地勾了勾嘴唇,说:“那就麻烦了。” 话毕,人绕到秋落西身后麻溜地跳上了秋落西的后背。 秋落西保持着刚准备弯下腰蹲下去的动作:“......” 第19章 张逸群跳上秋落西的后背后,立马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 秋落西只感觉身上一沉。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张逸群温热的体温,他感受到了他厚实的胸脯,以及那股芦荟味越来越浓了。 “你好瘦,肩胛骨硌得我好疼。”张逸群皱着眉说道。 平时看他穿衣就觉得很瘦,现在近距离靠近,瘦得没型。他忍不住伸手在秋落西的胸前胡乱抓了一把,触手所及皆是硌人的骨头。 秋落西身体一颤,浑身肌肉僵硬着抖动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定了一会,环视了一圈安静的四周后,闭上双眼尽全力去压制住身体上奇怪的反应,许久后才缓出一口长气,阴声道:“你再这样乱动,我真没法背你,下来走吧。” “肉都没有,摸一下怎么了?”张逸群收手前又抓了一把。 身体猝不及防地被触摸,那股莫名的电流又顺着脊骨开始往全身窜跳了,陌生的异样让秋落西的身体忍不住接连打了个颤,耳尖开始发烫。 “张逸群!”秋落西咬牙道。 “好吧。”张逸群听话地把脑袋搁回秋落西的颈窝里,稍硬的毛发缭绕着秋落西的细腻的脖颈。 “嘶......”只听到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怎么了?”听到的他的反应后,张逸群沉闷的声音自他的颈间发出,带着睡醒时的重重鼻音。 “没什么,你安分呆着。”秋落西无奈回答道。 他的脖子被张逸群的发丝有意无意地来回刺挠,惹得他的脖子上一阵酸酸痒痒的。 张逸群不知道是不是还使用了芦荟味道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回月景花园的那段路上,秋落西感觉自己都要被张逸群身上那股淡淡的却又挥之不去的芦荟香味给包围住了。 他背着他从花漫里商业街穿插而过,走在古老的榕树大道上,再绕着深巷兜回他们的小区门口。 虽然全程只有十五分钟不到,却把秋落西背出了满头大汗。 身上那尊皇体却毫无眼力见,懒洋洋地箍着他的脖子,说:“既然都回到这了,那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要不你把我背回到单元楼前吧,我保证我自己爬楼梯上去,不再用你背。” “没打算让你走。”秋落西说道。 说罢,他几乎没有休息两分钟,又背着身上那具巨沉的身体往单元楼走去。 大王椰子树的夜影斑驳地打落在两人身上,月季花的清香跟着风吹在小区内循环流动。圆白的月亮恰好地在两棵树梢的凹处露出全貌,不细看险些让人误以为是路灯。 张逸群趴在那瘦削单薄的后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晕晕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秋落西在单元楼前喊了他几声,他从慢悠悠地不情不愿地从他后背上滑下来, 第25章 五楼门口。 “醒醒,到家了。”秋落西抖了抖后背说。 “这么快?” 张逸群艰难地睁开双眼,虚虚影影地看了眼单元楼的数字,摇摇晃晃地从秋落西的身上跳下来,甩了甩晕沉的脑袋,整个一系列动作流畅无比。 “你轻点甩,都脑震荡了,还这样暴力,小心把脑浆都甩出来。”秋落西好心劝说道。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跟在张逸群后面送他到家门口。 到了五楼,秋落西扶着门口的楼梯扶手歇息,呼吸轻急,绻着丝丝缕缕的诱惑,额际两侧有着细密的汗。 张逸群神色变深,他微侧着头看着他眉眼间微弱的翕动,伸出手替秋落西细细地抹掉额头上的汗,指尖沾了潮湿,顺道揉搓了两下,又在秋落西呆愕间隙收回了手。 温凉的指尖触落在热烫的皮肤上,秋落西只觉得脸更烫了,烫得他失了神,散了焦,大脑是一片紧张的空白。 张逸群拍拍秋落西僵硬住的肩膀,“回去吧,早点休息。” 秋落西定住了,视线在张逸群方才擦汗的手上停留了几秒后又回到了他的脸上,还是一贯的极具欺骗性的微笑表情。他迟疑地加深了探索的目光,却从那双深潭里一无所获。 秋落西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都处于恍惚的状态中,他对着镜子,用手碰了碰自己刚才被张逸群用拇指擦过汗的额角。 浴室里的热汽给镜子蒙上了一层薄雾,秋落西清晰地看见薄雾背后的自己脸越来越红晕。 十几分钟后,他穿着一套中长的睡衣从洗浴间里走出来,一手拿着干毛巾擦头发一手拿起在桌面上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张逸群,他按下接听键。 “喂。” 低沉略带磁性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空吗?” “嗯,怎么了?”秋落西坐回书桌前,随意地翻了几页放在桌面上的练习册。 张逸群说道:“我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敷料,需要你帮一下忙,你可以来帮我固定一下绷带吗?” “等着。”秋落西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 挂了电话。一分钟后,他穿着他那一身懒洋洋的中长睡衣出现在了张逸群家里。 张逸群坐在红木长椅上,他也刚洗完澡,身上仅穿了一条运动短裤,上身赤裸着,露出结实的腹肌和流畅的肌肉线条。 少年成熟的躯干已经具备雏形。他发梢因为沐浴时被打湿,水珠顺着刚毅的侧颊滑落至锁骨,视线再往下掠过腰腹,是隐隐约约的人鱼线,秋落西绻了绻眉眼,偏过了视线。 张逸群看见秋落西穿着一身休闲卡通睡衣上来的时候,他先是怔了怔,继而忍俊不禁地说道:“没想到你这么高冷,还有一颗永垂不朽的童心呐。” “……我妈买的。”秋落西无奈解释道。 张逸群锋眉跳了跳,说:“你妈也爱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秋落西低头看了一眼他睡衣上大大的懒羊羊卡通人物:“闭嘴……” 张逸群一手按着脑门上的敷料,另一只手将袋子里的绷带扯得乱七八糟。 秋落西走过去拿走他手中的绷带,说道:“给我吧。” 他坐到张逸群旁边,轻轻地将敷料贴合伤口的位置,那道伤口面积有点大,创口血肉模糊,他在医院看到的时候都觉得触目惊心。 现在轮到他自己亲自给张逸群上敷料和包扎伤口,他紧张得都不敢呼吸,“要是疼的话,记得和我说。” “嗯。”张逸群端正坐着,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额前忙碌着,未散去的沐浴热气随着他的动作一阵一阵地扫过他的面庞。 他抬眼看秋落西的脸,他正低垂着眉眼在摆弄绷带,嘴巴紧紧抿着,眉头紧锁,那严肃又认真的小表情仿佛正在挑战什么难关似的。 新的敷料刚贴上去,白色干净的纱布立马就被伤口渗出的血水浸透了,通红一片,看得秋落西眼睛发热发酸。 他拿起绷带将敷料一圈一圈环绕包扎住,最后在耳侧打了个结。 “好了。”他的嗓音带着些许压抑的哭腔,眼尾角处红红的,泛着白光。 室内开着明亮的灯光,秋落西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张逸群目光凝视着他的背影,深深地说:“我都没喊疼,你哭什么?” 秋落西伸手抹了一把脸,说:“我没哭!我只是眼睫毛掉进了眼睛里。” 说完他又继续低着头不去看张逸群。 “……” 过了几分钟。 “秋落西,转过来。”张逸群喊道,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霸道。 秋落西没应。 他的后背一颤一颤地,张逸群的眼神瞬间变得更深了,紧绷的神情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只好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掰扯过来:“坐好了。” 秋落西抬起挂了两条泪痕的脸看向他,他的眼神开始躲避着张逸群不和他对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有点尴尬,可是他的眼泪就是莫名地控制不住一个劲地往下掉。 “被砸破脑袋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哭什么?”张逸群故作开玩笑地笑道,试图让气氛变得更轻松一点。 “因为你是为了救我才被砸破头的,如果你不不去挡那一下的话,受伤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他无声地抽噎说,“我心里挺难过的。” 秋落西这一辈子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鲜少有人为他付出过什么,他也从来不需要,他就坚韧得像一根芦苇一样,清高孤冷地活着。所以张逸群替他挡的那一下,他震惊过后,更多是心怀感动和内疚。这种无措的情绪令他一时间慌乱不知如何处理。 张逸群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也不打趣他了,说道:“没有那么多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保护好我身边的人,我觉得那是我要做的事情,你根本没必要内疚。如果非要说如果,那你也是受我的牵连,懂吗?” 秋落西:“......” “乖,听话,抬起头来。” 秋落西不想抬起头,他发现他严重泪失禁了。上一次这么哭的时候,还是在他奶奶的葬礼上,当时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惊讶地看着他,平时冷漠寡言少语的人,在葬礼上哭得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三岁小孩。 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张逸群端详着这张哭得可怜兮兮的脸,睫毛打湿了,可怜地捻成了一撮一撮翘在双眼皮上。 毫无瑕疵的俊脸下方,是一双被眼泪滋润过的嘴唇,嘴巴因为哭得喘不上气来而微微张着,张逸群盯着那张唇看了一会,眼神流转片刻后,俯身亲了上去。 “轰隆——” 秋落西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白茫茫,嘴巴因为惊讶而张开,一片柔软顺势闯了进来。 他完全僵硬住了,整个人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只能呆滞着不动,任由人摆弄,两滴眼泪滑落到双颊处也停止了掉落。 他茫然地张着湿漉漉的双眼看着眼前张逸群放大的脸,他正闭着双眼在亲他、在轻舔舐他脸上的泪痕。 张逸群一边亲他一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贴着他的鼻尖吹气道:“没人告诉过你,这种情况要闭上双眼吗?” 鬼使神差地他竟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他听到缠腻的声音,感受着口腔内肆无忌惮的侵略,他的舌根隐约有点刺痛他却不想阻止,到最后,他甚至尝到了接吻的甜味,那种淡淡的甜甜的味道就像毒//药一样,让他有点上瘾和意犹未尽。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越跳越响,砰砰砰地像放鞭炮。他的耳朵好像被覆盖上了一层隔音膜,世界都被屏蔽掉了,他忘了自己身处何处,现在又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他的脸也越来越红。 张逸群放开他,说道:“呼吸。” 一股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秋落西才如释重负,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地呼吸。 张逸群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还以为谁在那敲锣打鼓呢,原来是你的心跳啊。” “......” 秋落西红着脸看向他,他的嘴唇和脸此时也是僵麻的,看着张逸群的眼里更多的是愕然。 他的视线落在张逸群那张红润的唇上,刚刚,他和张逸群亲了? “!!!” 他木然地抓住张逸群的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说:“我的心跳现在跳得很快,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张逸群回答道,看着他呆呆的样子,他又忍不住亲了上去,但是这次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嘴唇,很快就放开。 他浅尝则止,秋落西落荒而逃。 第20章 秋落西脑袋一片空白,推开张逸群后立刻跑回了自己家。 他躺在床上,右手摁在心脏上,掌心下的心脏跳动频率飞快,粗重的鼻息声在房间内回响,他感觉自己的脸都是灼热的,整个人都处于躁动的状态中。 第26章 平静、平静、平静,他在心里默念,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一想到嘴唇上的那片柔软,他伸手触摸了一下嘴唇,张逸群亲他的画面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他眼前,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睁着眼睛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直到天微亮时才浅浅地入睡了一会。 第二天一早,秋落西刚收拾完书包准备出门等张逸群,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几下。 张逸群:「今天请假了,不要等我。」 秋落西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回了个「ok」,拿起书包的动作却莫名有些粗暴。 出门的时候,周明姗见他脸色不太好看,问他:“小西,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没事,我先去上学了。”他冷冷地丢下一句。 出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一脸冷漠的下了楼。 今天三十二班一共有两个人请假,一个是路博恒,一个是张逸群。除了秋落西,没人知道昨天下午的事情。 大课间,秋落西又一个人坐在体育活动中心的楼梯上,手里拿着一瓶奶茶百无聊赖地看着篮球场的方向,心里一阵烦躁。 老灰和蒋家明这两人像是生了一双千里眼一样,远远地就朝他走过来。特别是老灰,个子高块头大走在人群里显眼也就算了,还要一边走一边朝他挥手大喊:“学霸!” 这一声响亮,够把其他人的目光聚拢的,附近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秋落西这边。 秋落西心情正烦躁的很,真想给他一脚踹飞,吵死了。 两人走到体活中心,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老灰自来熟地一把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学霸,你怎么又一个人坐在这?这里是什么风水宝地吗?” “什么叫做又?”秋落西不爽地问。 老灰没注意到他的情绪,继续说:“上学期的时候,我和张逸群就见过你好几回,回回你都坐在这个位置,还包括你第一天来报道的时候,不过那会我们还不熟。” 秋落西:“......”所以之前他和那个什么金什么雅的在下面吵架的时候,一早就知道他了? 见他没说话,老灰又问:“学霸,最近你都和张逸群一块,你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请假吗?” “上课的时候陈旭不是说了吗?肚子疼,生病了。”秋落西心不在焉道。 “你信?你敢说你信?”老灰质疑地看着他。 秋落西:“我不该信?” 蒋家明这时插话道:“整个三十二班的人包括老师,都没人信。” 秋落西瞥了两人一眼。 “平时动不动就旷课的人,突然乖巧地写了请假条请假,这比让蒋家明中五元彩票的概率还要低的事件就这样发生了,你敢说你信吗?。”老灰说。 秋落西:“……” 蒋家明:“……你会不会说话?”蒋家明觉得自己有被无辜中伤到。 “不过,不管他为什么请假,总之,他不在也挺好的,我们来商量一件事,你们把耳朵靠过来。” 秋落西皱了皱眉,老灰这个粗线条见他没反应,直接上手把他的头掰过去,神秘兮兮地说:“这个月农历正月十九,是张逸群的生日,我们来策划策划,送点什么礼物给他,你们俩觉得怎么样?” “正月十九?”秋落西跟着重复了一遍。 “对,正月十九,就下个礼拜五。主要是我想着明年他十八了,那会大家都要忙着高考,肯定没心思过什么生日了,所以想着今年我们能撒欢就撒欢,怎么痛快怎么来,不枉青春一场,不留青春遗憾,你说对不?” 老灰这人虽然粗线条,但是拥有一颗铁男柔情之心,还是一个浪漫主义者。 蒋家明喜欢和他玩,觉得他是为数不多的没心眼的人,人品难得。 秋落西沉思片刻后,认真地看向老灰:“你想怎么策划?” “那个,去我家别墅轰趴怎么样?刚好我家在开发区有一栋别墅,没人住。”老灰说道。 蒋家明立马朝他竖立起大拇指:“这主意不错。” “到时候我们全班人一起去,提前藏起来,假装没人到场,给他一个超级惊喜。”老灰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惊喜的那一幕。 “不过,群哥这么我行我素的,他不一定答应去啊?”蒋家明若有所思道。 “所以,这不来找学霸了吗。”老灰眨了眨不怀好意的眼神,“学霸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学霸,到时候靠你了,随便你想什么理由,只要在下周把他骗到我家别墅就行。” 秋落西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 晚自习的时候,秋落西收拾东西提前回家了。 他和往常一样,洗漱完后提着书包就上了五楼。 上去前提前给张逸群发了消息,所以大门一直敞开着,他直接穿着自己的拖鞋走了进去。 两人刚见面时,秋落西还因为昨晚接吻的事情觉得有点尴尬,张逸群却像无事人一样,给他收拾出书桌来。 把书包放下后,张逸群看着他掏出一沓试卷递给他,眼睛都瞪直了:“今天也就上了七节课,你这是给我带回来了十几张试卷啊!” 秋落西说:“每科三张卷子,下周二前要交。” 说完,他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张逸群:“今天的课堂笔记,你看一下,了解一下重点内容就行。” 张逸群随手翻了翻练习卷,没看那本笔记本,彻底放弃抵抗道:“算了,这么多,我还不如打游戏。” 秋落西刚坐下,准备写字的手一顿。他抬起头来看着张逸群,表情严肃得近乎生气。 房间里只有鼠标点击和敲键盘的声音,张逸群戴着耳机打开游戏界面等待进入游戏中心。 似是反复斟酌了许久,秋落西拍了拍张逸群的手,表情几近认真地问道:“你又要放弃了吗?” 明明都考进了前二十五名,就真的一点都不可惜吗? 张逸群回头看着他:“这对我来说重要吗?” 秋落西语气有些坚硬:“为什么不重要?” 张逸群把键盘往前一推,游戏也不打了,他盯着秋落西看了一会,才淡声道:“因为,我就喜欢过这种破破烂烂的生活,高光和荣誉,光鲜和靓丽,呵,那种东西我配不上。” “秋落西,你想考到北京去,想要追寻你的自由,你目标明确又坚定,所以你拼命地学习,这是你的选择。” “但是,我也有我的活法,我过惯了在阴沟里淌泥的日子,我这辈子注定在淤泥里打滚,我做不了向日葵,更加去不了北京,你懂吗?” 秋落西错愕地看着他,愣怔许久后才动了动唇:“……我不懂……” 张逸群却突然笑了,说:“没事,你就当我说着玩。” “好好学吧,我出去透透气。” 秋落西在房间里呆了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去找张逸群。 阳台上,张逸群倚靠着阳台栏杆上,目光无焦地望着楼房外的夜景,大王椰子树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沙般的下雨声。今晚没有月亮,夜色幽深,他的脸隐没在缭绕的烟雾里,只有指间的烟火一点一闪的亮着。 月季花在他身后盛放,将他落寞的身影衬托得越发忧郁。 秋落西鬼使神差地走到他面前,他看着他,伸手拿下了他刚叼进嘴里的烟支缓缓放进自己的嘴里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滚滚的燎烟冲刺进气管和鼻腔,呛得他眼圈发红。 张逸群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平缓过来后才说:“不会抽就别逞强,未成年人学什么坏?” “那你呢?你不也是未成年?你不也抽了?”他不服道,说完又拿起那半支烟吸了一口,又被呛出了眼泪。 “扔了。”张逸群眉头一皱,冷声道。 秋落西一动不动,手指执拗地捏住那半截烟支。 张逸群说道:“你见过哪个混混会遵守社会规则的?三好学生。” 秋落西蹙眉,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凝看着他,眼角还泛着红圈。 “......呵。”秋落西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里带着嘲讽,他讥笑道:“原来尼古丁是这个味道啊,还没有老谢的烤串好吃呢。” 他挑衅般地转向张逸群说:“也不过如此。” 张逸群锋眉扬起,伸手去把他手里的烟支拿回来,随即闷头吸了一大口含在嘴里,伸出手用力勾住他的后脖子把人带到跟前,不待他反应便低头咬了上去。 烟雾在两人的唇合之间一缕缕溢出,秋落西先是一怔,随即又踮起脚尖,双手不自知地环上张逸群的脖子开始回应他。 那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缠绵到最后时两人均有了意犹未尽的感觉。 张逸群意识到秋落西在回应他时,他突然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秋落西一脸无辜,他定定地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张肆意张扬的脸上,像是鼓足了积攒已久的勇气,问出了自昨晚开始一直萦绕在自己脑海和心间的问题:“张逸群,你喜欢男生吗?” 第27章 张逸群沉默:“……” “或者换句话说,你能接受和我谈恋爱吗?” 张逸群依旧抿着唇不语,指间的烟不知什么时候燃尽了,空气中还散着尼古丁的味道。 静谧的阳台上,连风声都安静得听不见。 许久,张逸群才垂着眼帘,说道:“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他说完后还抬头看了一眼秋落西,那眼神像是生怕打击到他,或是怕让他难过。 意料之外,秋落西只是抿着唇没什么反应。 秋落西平静地说:“意料之内。”他可以把张逸群的这种行为理解成青春期的性冲动表现,而他和他一样,在旺盛的荷尔蒙分泌作用下,情不自禁地在禁忌的边缘开始试探,并产生了期待。 在一切发生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好应该怎么面临接下来的后果,以至于现在让两人都开始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困境。 四处风起,卷着初春的寒气吹在人身上凉意重重。 秋落西觉得有点冷,率先开口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至始至终都维持着一副平静淡漠的面孔,默默地走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书包,然后默默地下了楼。 第21章 张逸群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打了五天的游戏。要不是陈旭打电话过来,说要和龙玉其直接上门家访,他才不情不愿地拖拖沓沓地返回了学校。 脑门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他直接撤掉了绷带,仅仅用胶带粘住纱布就去学校了。 课间的时候,老灰和温渡、李王飞等人站在他的桌前,一会看看他,一会越过秋落西看前面的路博恒,老灰说道:“你脑门被谁开刀了?” “嗯。”张逸群顺着他说,懒得解释。视线却灼灼地落在前面人的后背上。 “那你和路博恒真够惨的,他摔破脑门,你被人打穿头,啧啧啧,你们俩看着都好惨。”老灰摇了摇头,一脸同情道。 张逸群:“嗯。” “你怎么又嗯?”老灰不满道,“给你发了一个礼拜的信息,一条都不回复,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张逸群看着秋落西把脸翻了个转,脸对着墙壁又睡过去了。 老灰一脸生无可恋,叹气道:“算了,说出来没意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个上午的课过去了,张逸群看秋落西整整睡了四节课,就连课间也雷打不动。 他们那晚之后,已经四天没有说过话了。 看着教室里的人都走空了,学生们纷纷往食堂走去,张逸群看着前面那个还趴在桌面上睡觉的人,他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秋落西,醒醒。” 睫毛轻颤,秋落西张开眼,张逸群那张脸出现在眼前,他从座位上坐直。 “放学了,要一块去吃午饭吗?”张逸群问。 秋落西打了个哈欠,晕晕乎乎地起身跟着他去了。 两人一起往第三食堂走去,学校道路两侧的黄花风铃木开得绚烂,放眼过去,像一片金黄的秘境。起风的时候,花瓣摇曳,人走在其中,美得不像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下踩踏着遍地的金黄,秋落西静静地跟在张逸群身后,两人都没说话。 走了一会,张逸群突然停下了脚步,待秋落西与他并肩时,他才问:“昨晚干什么了?今天睡了一天。” 秋落西低着头看脚下的残败花叶,说:“盛利章和周明姗吵了一整夜。” “……” 张逸群忽然想起,之前每次秋落西父母吵架的时候,秋落西都会到他家借宿学习,渐渐地,两人都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以至于他们这样的相处方式变成了一件寻常的生活纪事他都未曾发觉。 这次,两人忽然陷入了冷战,秋落西也不再因为父母彻夜吵架上过五楼,他把自己独自关在了房间里,宁愿自己一个人忍受着。 “下次他们吵的时候你不会上楼吗?以前不都一直这样吗?”张逸群道。 秋落西:“……” 张逸群好笑地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还是你觉得,我们从此就该老死不相往来,做陌生人。” “我没有。”秋落西惊得抬起头,眸光闪了闪,又偏头看向别出去,道:“我只是不想去打扰你。” 张逸群突然低头,双手握住了他的双肩:“如果你是因为昨晚的事情的话,我可以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 绝对不会了吗?秋落西眸光悄悄地暗下了一层。 食堂里人满为患,两人在二楼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秋落西刚坐下,一位身材高挑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便顺势坐到了他对面。 女生单手撑着脸挑衅地看着他,他扫了金雅荷一眼,低头继续用自己的餐。 张逸群端着餐盘走过来,看见金雅荷,他眉头一皱,他把餐盘放到秋落西的旁边,语气不快道:“你来这干什么?” 金雅荷眨着那双贴了厚眼睫毛的眼睛,暧昧地看着张逸群,撒娇道:“逸群,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我没办法,只好自己亲自来找你了。” 她无视秋落西的存在,继续道:“怎么样,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想我?” 张逸群面无表情道:“没有。话说老子和你很熟吗?” “别这么凶嘛,没有就没有呗。”金雅荷说道,“对了,今天是你生日,我可以请你吃一顿饭吗?” 张逸群:“......” “你要真没事,建议你去医院挂个精神科瞧瞧脑子好吗?滚,别在这影响我吃饭。” “张逸群,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金雅荷嗔怒道,“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 “随你便。”他往秋落西旁边坐下,“坐进去一点。” 秋落西挪了挪屁股,腾出一个位置给他。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欢他,所以才拒绝我,我听周伟说你们俩总是形影不离,还一起上下学。”金雅荷看着他们两人,生气地用手指着秋落西说道。 秋落西面无表情地吃着自己饭,全程没给这两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你他妈脑子是不是真有病,老子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别他妈扯那个傻逼的名字,老子的头就是他给爆的,下回见他一次揍一次。”张逸群被她突然出现这么一搞,吃饭都没了心情。 金雅荷哼笑了一声:“那不是你活该么,谁让你逞英雄。” “所以,这件事,果然你也有份。”张逸群目光森冷地盯着她。 金雅荷抿着嘴沉默。 张逸群被气笑了,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右手愤怒地来回锤了几下桌面:“奉劝你们别找死。” “我可以解释。”金雅荷立马讨好地说。 “让一下。”秋落西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站在座位中间等待张逸群给他让路,“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一起吧。”张逸群也起身端起那盘纹丝未动的饭菜往餐盘回收的地方走去,留下金雅荷在原地生气跺脚。 她目光幽怨地看着张逸群追上秋落西的步伐,和那日篮球预赛场上一样,他到哪儿都跟秋落西站一块,还因为秋落西和周伟他们那伙人打了起来。 “哼。”金雅荷收起温柔表情,重新换上了原来那一副尖酸刻薄的冷脸。 秋落西一路无言地回了教室,张逸群只当是金雅荷的话让他不开心,所以也没说什么。 两人一回到座位,老灰立马趴在桌上,双手放在抽屉里给他秋落西发去信息。 老灰:「学霸,放学后别忘了把群哥骗去我家那个别墅,大家伙已经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你这把东风了。」 秋落西和他同样的姿势趴在桌子上,单手拿着手机在抽屉里阅览老灰的信息。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打开了张逸群的聊天窗口,输入了大半天,愣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后桌张逸群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看微信聊天框里的备注「正在输入...」。他余光又瞥了一眼远在第一组的老灰,眉心顿蹙了起来,这两人在搞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秋落西发过来的:「放学后可以陪我去开发区取一样东西吗?」 他没说是什么东西,备注名字的地方还是「正在输入......」,张逸群等了一会,没等到后文,便回了一个「好」。 秋落西把聊天截图转发给老灰,老灰看到后,当即兴奋地叫了一声“耶!”,班上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张逸群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 老灰立马摊开双手做投降状,说:“抱歉抱歉,一时太激动,打扰了各位。” 课后,秋落西提前收拾好东西和平时一样站在教室门口等张逸群,老灰和蒋家明几人经过他面前时,还朝他使了几个眼神,好像在说:哥们,靠你了啊。 各个教室的人踊跃而出,纷纷挤满了宽大的楼梯,走廊上也全是人,秋落西等了一会后,见人还没出来,正打算回头看看,结果一转身,头便撞到了张逸群的下巴上。 第28章 张逸群“嘶......”一声,说道:“疼死我了。” 秋落西见状,没好气地说:“谁让你突然站我后面?” 张逸群揉了揉下巴,笑道:“愿意和我说话了。” 秋落西沉默了一会:“......赶紧锁门,要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锁上教室门往楼梯走去。 两人走近老灰家所在的那片别墅区,秋落西在前面导航带路,张逸群提着两人的书包跟在他后面左拐右拐地,一脸疑惑。 “这什么地方,怎么人这么少?”张逸群瞧着那一片片人工栽种的大王椰子树和小榕树,感觉像是走进了刚施完工的工地里面。 “马上到了。”秋落西在前面说道。 “你要拿的东西是什么?”张逸群问。 “一个礼物。”秋落西紧紧地盯着导航,终于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停了下来,松了口气道:“终于到了。” 两人打开门进去,屋内一个人影都没有,此时接近日暮,室内光线昏暗一片。 张逸群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什么快递寄到别墅区里面来?” 秋落西思脑筋极速飞转,索着找什么理由搪塞:“嗯……总之……就是这样……” “......乌漆麻黑的。”张逸群刚要开灯,被秋落西伸手拦住了:“哎,别开灯。” “到底搞什么?神秘兮兮的。”张逸群眉头皱成了结,不解地看着他。 突然,只听一阵“砰——”的巨响从二楼接二连三地响起,顿时灯光闪亮,三十二班的人在二楼围成了一个圈,每人手里都拿了一棒礼炮。 漫天飞舞的彩带从天而降,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生日快乐!”在别墅内回响。 “……”张逸群看愣住了:“你们......你们......又净搞这些!” 感动瞬间涌进心头,张逸群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潮,他看向秋落西,秋落西正看着他笑,眼睛在灯光下亮闪闪地,他说:“张逸群,十七岁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张逸群接过来,是wooting 60he,和他用的那副旧的是同款。 “我看到你那副键盘漆都快磨光了,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就选了这个,希望你喜欢。” “谢谢。”张逸群说。 两人相视一笑,多天积攒的冷战在这一刻溶解。 “music!”有人拿着麦大喊,紧接着震耳欲聋的dj开始嗨遍全场。 二楼的人开始一边欢呼一边从楼上跑下来,老灰他们准备了节目,班上十几个男生穿着不知道从哪里租来的西装,开始环绕着大客厅跳起了“我对你爱爱不完”热舞,惹来女生们连环的尖叫。 还有一部分男生则穿上了老奶奶花色短裤短袖,头戴着银色奶奶发套,弯着腰点着头提着礼物和蛋糕有序地进场,那滑稽的模样惹得在场的人捧腹大笑。 张逸群忍住眼眶里的热泪,哭笑不得:“你们真是,搞这些干嘛啊,让我情何以堪?” 陈衍州和许智皓也来了,陈衍州把礼物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生日快乐,下次打球输了记得请我们吃饭。” “一定。”张逸群捶了一下他肩膀。 那晚,所有人都玩疯脱了,老灰让人送来了十几箱啤酒,考虑到第二天大家伙还要上课,张逸群让他给每人倒一小杯,大家伙一块干个杯意思意思就行了。 最后,由老灰牵头,大家一起举杯庆贺。 张逸群对老灰说道:“搞这么大,那以后班上谁生日,你是不是都得安排一下?” 老灰立马站到凳子上拍着胸脯说:“那是必须的,三十二班可是我罩着的,以后你们谁生日,我老灰都包了。” 众人大笑。 “记住你说的话。”蒋家明朝他竖起大拇指。 大伙吃饱喝足后,下半剧场到了游戏环节。 蒋家明提议要来一场只有大冒险没有真心话的游戏:“真心话那玩意是每个人隐藏的压心底的秘密,何谓秘密,秘密那就是见不得光,把秘密公之于众那相当于上刑场,那不体面。” 蒋家明说:“既然要好玩,就要体面地玩,大家伙做一个有素质的体面的青年人,对不对?” 底下的人都附和:“对——” “所以,今天我们就玩大冒险,看今晚谁是破防之王!” 大伙搞呼:“好!” 蒋家明继续道:“另外,咱班女生人数比较少,为了关照我们女生,女生们可以拥有一个特权,就是可以选择游戏继续或者游戏过,大家有意见没?” “没——” 这时老灰站出来大声喊道:“好,我宣布,大型真心话大冒险游戏正式开始,临阵逃脱者,罚酒一瓶。” 看到老灰和蒋家明一唱一和,把场子预热了起来。 张逸群无奈地笑了笑,他就知道老灰是不可能轻易放过罚酒的环节,不过游戏规则还算在合理范围内,所以也还能接受。 游戏很简单,放一个酒瓶在场子中间,抽签的人旋转酒瓶,瓶口对准谁,谁负责接受挑战。 第一轮老灰率先上阵,他先是抽中了“跟垃圾桶合照”的冒险牌,然后上前去转动空酒瓶,瓶口在旋转了十几圈后,正对着许智皓停了下来,许智皓无奈地站起来,认命地抱起角落里那个装满各种垃圾废物的垃圾桶做出鬼脸并合照一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 张逸群坐在秋落西的旁边,旁边过去是许智皓和陈衍州,玩游戏期间,他看到许智皓一直在和秋落西在说话,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许智皓在说,秋落西在认真听。两人说着说着还时不时地笑了起来,陈衍州插不上话,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张逸群。 陈衍州朝张逸群使了个求助的眼神,他想要和许智皓更多腻歪一起,但是许智皓并不想搭理他。 张逸群轻轻地摇了摇头,回了他一记爱莫能助的眼神。 大冒险轮到张逸群的时候,张逸群抽到的是‘给微信第一个聊天框的人打电话说:我爱你。’ 众人见状,纷纷起哄,想要一窥究竟,到底谁会成为这个幸运儿。 “哎,群哥最近是不是和陈旭联系比较多吗?”突然有人问,众人这才想起最近张逸群又开始频繁缺勤,回来后被陈旭多次叫去办公室的事情。 老灰立马一副得意的贱脸:“万一一会转到你自己,你的微信置顶聊天第一个就是咱班主任,群哥你说你明天还能活着出三中吗?” 张逸群微笑着低垂着眼睑专注地捏着手下的空酒瓶,对于其他人的笑闹一概不应。 酒瓶在修长的手指下开始高速旋转,又在中间轻飘飘地旋转了两圈,最后指向了许智皓,陈衍州脸色一喜,期待地看向他,许智皓无奈地回了他一眼。 就在众人屏住的呼吸准备松开时,酒瓶突然颠了两下,瓶口正正对准了秋落西后停止不动了。 “哦豁~”人群开始鬼嚎一片,只嫌热闹不够大。 张逸群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平静地看向秋落西。 秋落西顶着众目睽睽的压力,掏出手机刚解锁,手机就被伺机而动的老灰抢了过去。 他迅速地看了一眼微信聊天界面,然后高举起手机,大声说道:“学霸的第一个微信聊天对象是群哥!太刺激了!哎哟卧槽!” “群哥!群哥!群哥!群哥!”众人开始带节奏。 秋落西揉了揉额头,耳朵被吵得炸开了花。他平时习惯清理微信聊天界面,闲着没事就会点不显示联系人,群组一律设置免打扰并折叠聊天,偏偏这次界面上只留了张逸群一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张逸群一眼,发现对方没什么表情时,才又收回了视线。却又在心里暗嘲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生怕别人看出他那点刻意的小心思似的。 老灰把手机还给他,兴奋地说:“学霸,赶紧打。” 秋落西知道想要耍赖这帮孙子铁定不会放过他,即便他和张逸群坐在一起,挨得那么近,这电话也非打不可。 他打开聊天框,拨通了语音电话。 张逸群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秋落西一眼,随即低下头看手机,先是不动声色地打开了录音,随后才缓慢地按下了接听键。 周遭瞬间陷入了安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安静聆听这一句话。 秋落西看向张逸群的眼睛里,他表面看似沉静似水,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风云变幻,难平暗涌。 即便这只是一个游戏,可是秋落西却觉得冥冥之中好像出现了一条线,慢慢地将他和张逸群开始拉紧。 他先是艰难地吞咽了口口水,才缓缓开口道:“我爱你!” “啊——” “啊——” “啊——” 尖叫声再次震雷响彻整栋屋子。 陈衍州悄悄地跑到许智皓的耳边说了一句:“宝贝,我也爱你。” 许智皓脸一红,掐了他手臂肌肉一把。 秋落西说完后立马把语音给切断了,红温瞬间爬遍了他的整张脸和脖子。 第29章 嬉笑声、打闹声、起哄声、尖叫声久久不能绝耳。 张逸群眼底眸色变深,表面却平静道:“好了,游戏而已,大家起哄悠着点。” 下一把到秋落西,他抽到的是30秒喝完一瓶啤酒,由于瓶口对准的是女生,所以女生可以使用特权过了这一轮。 第二轮又轮到秋落西的时候,他抽到了的是‘和你右手边的人十指相扣十分钟’。 当场就有人提出异议说:“哎,当时应该每间隔几个人安排一个女生坐的,这他妈现在都成了啥了,搞得大家伙好像在玩gay恋游戏一样了。” 秋落西听后朝说话那人看了过去,眸光不动声色地暗了下去。 “就是啊,都怪你老灰,找的都是什么破题,又是亲啊,爱的,还要手牵小手,你不知道咱理科班的情况啊,男多女少啊!” 老灰老气横秋道:“你们懂什么,破防就认输,酒我已经备着了。” 其他人一听,纷纷闭嘴了。 游戏再度开启,秋落西捏着酒瓶用力一扭,结果好死不死,用力过头,酒瓶没能转出去,瓶口直接颠了出去,险些从桌面飞出去,最后沿着桌沿一抖一抖地,瓶口正正对着张逸群停了下来。 “我去,真神了。”陈衍州立马拍大腿惊呼。 许智皓愤怒地咬着下唇,用力地把大腿上的那只铁爪拍开,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看清楚了是谁的腿再打。” 陈衍州悻悻地笑了笑,临抽走手前又掐了受害人一把,迎来了受害人的两个白眼。 “哎哟 ,今晚你们俩简直是天作之合啊。”陈衍州忍不住转移话题说道,“这种好事怎么就没轮到我和我的小智呢。” “因为你没这命。”许智皓泼了他一头冷水。 陈衍州立马呜呜呜地表示可怜,不死心地反复往许智皓身上靠。 “快快,把我手拉上,让我好好妒忌妒忌。”陈衍州含着妒眼催促道。 秋落西目光迟疑地看了张逸群一眼,此时此刻无人知道,他的心率已经跳到了顶峰。 张逸群眉毛跳动了两下,也睨了他一眼。 张逸群看上去则比他冷静了很多。 忽然,张逸群伸手勾住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当着众人的面高高举了起来。 张逸群大大方方地说道:“好了,扣着了,游戏继续。” 秋落西只感觉那股电流又顺着掌心开始传遍了全身,他的脑海里又变成了一片空白,白茫茫地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的身体也已经僵硬住了,连着动作都变得机械了起来。 “放松点。”张逸群凑近他的耳边说,“我的手都被你捏红了。” 秋落西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凸出的四个指关节周围确实红了一小圈。 “......” 他赶紧松了一些力度,脸皮烧的灼热。 后面的游戏,他都玩的心不在焉,也没听进去任何东西,他的手一直和张逸群握着,直到生日宴会结束,他都感觉脑袋晕乎乎,自己好像漂浮在无垠宇宙中的一缕无意识的魂灵。 财大气粗的何辉辉少爷贴心地给各位来宾安排了司机,势必要将各位同学安全送到家门口。 张逸群和秋落西同路,两人自然坐上了同一辆车。 两人坐在后排座位上各占据一边车窗。 秋落西望着瞬转即逝的风景,思绪一塌糊涂,心乱得想死,前几日好不容易按压下去的浮躁在今晚又浮跃了上来。 第22章 汽车在月景花园小区门口停下,秋落西率先开车门下车,他走在前面,张逸群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张逸群看着前面那个高瘦的背影,喊住了他:“秋落西,今晚......” 秋落西脚步一顿,他就知道,从玩了那个大冒险游戏开始,张逸群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可那又怎么样呢,他花了一夜想清楚自己的心,却捉摸不透张逸群一分。 如果只是怕他纠缠的话,那大可不必,他还不至于对他死缠烂打。 他在原地站住,打断了张逸群:“一场游戏而已,没什么。” 说完,他开始往单元楼走去。 张逸群看着他走进单元楼,愣在原地许久。 我话还没说完呢,溜得这么快。 张逸群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轻叹了口气。 思绪被兜里的电话给拉回了现实,来电备注是张雪芝。 这么晚了还给他打电话?他皱了皱眉,电话接通后,张雪芝的声音立马从话筒那边传了过来。 “喂,逸群,妈妈过几天就回国了,我想......我想回来看看你,可以吗?” 张逸群:“......” “你放心,我就自己一个人去见你,不带任何人。如果你不想我回你家的话,我们可以约在外面餐厅见面的,妈妈不会让你为难的。” “这也是你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随你便,没别的事的话先挂了。”他利索地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时候,还能听见话筒那头传来未来得及说完的话,他烦躁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目光在4号单元楼四层亮着灯火的那扇窗上停驻了几秒,几簇伶仃的甜梦月季懒散地挂在窗沿上,跟着夜风摇头晃脑。 几分钟前,他想和秋落西说的话,在接到了张雪芝的电话后,瞬间又重返心底牢笼,再也无法宣之于口。 翌日一早,广南三中周六依旧正常上课。 秋落西依旧等在家门口的楼梯上,张逸群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看到他后,他先是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我以为.....” 秋落西背着书包看着他,说:“以为什么?以为我不等你?以为我要继续和你冷战,从此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张逸群哑然,过一会道:“我没这么想。” “哦,那就是觉得我应该自主有点眼力见,主动避开你是吧?” 张逸群眉心紧锁:“我真没这个意思。” 秋落西抿着嘴巴不说话。 两人和往常一样一前一后地出了单元楼,往学校走去。 回到班级,班上一大半的人都迟到了。 陈旭站在教室门口,进来一个人脸黑上一分,等人终于齐整了,她才走上讲台。 “我之前不管你们,是因为不管你们怎么疯怎么玩都不会不遵守纪律,现在你们都半只脚踏入高三了,还和以前一样散漫,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再这样下去,我看你们集体复读算了,高考也不用参加了。” 昨晚轰趴的后遗症就是,班上大部分的人都提着精神努力听她训斥,无奈哈欠连天,还是有一部分人没能撑住,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陈旭被气得不清,当即下令全班到操场罚跑十圈,打瞌睡的人的瞌睡虫立马被吓跑了,纷纷叫苦连天。 那天,三十二班成了全校有名的一道风景线,就连学校的领导都驻足在主席台上观赏三十二班的风采。 龙玉其一脸好笑地看着在操场上跑得累死累活的三十二班,对陈旭说:“我老早就想这么干了,三十二班这群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陈旭一脸苦笑道:“还是太贪玩了,分不清主重,再不看管,高考都不用考了。”她是时候调整管理制度了。 罚跑结束后,陈旭叫住了秋落西:“秋落西,来我办公室一趟。” 秋落西怔了怔,跟着去了。 等三十二班的人陆陆续续都回到了教室,蒋家明冲进教室大声说道:“兄弟们姐妹们,不好了,学霸要去一班了,龙玉其亲自要的人。” “什么?” “不要啊——” 班上的人一听,纷纷哭丧起了一张脸,他们刚和秋落西建立起了友谊,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都很不舍。 “保真?”老灰同样一脸惊讶地问道。 “百分百真。”蒋家明走到秋落西的位置坐了下来,左手搁在主人公的桌面上右手搁在张逸群的桌面上面朝大家说道,“刚才我在给数学老师整理作业册,陈旭和秋落西就在我身后,他们说的话我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 蒋家明这么一说,那就是真的了。 所有人听了后,都面露出复杂的神色。 老灰担心地往张逸群那瞥了一眼,发现这人呆滞地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师办公室内,陈旭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也知道,虽然教育局明文规定不许分优生班和差生班,但是广南三中历来的传统就是按照分数从高到低排序分班的,你去一班的话,学习的氛围、资源、配备的老师都是顶好的,对你学习更加有帮助。” “说实话,留在三十二班确实对你不公平。” “老师。”秋落西打断她说:“三十二班很好,我很喜欢。” 陈旭错愕地看着他:“可、可是。” “不在一班,也没影响我考第一。”秋落西面无表情地说道。 陈旭:“......”但凡换一个人来说这句话,陈旭都未必忍不住笑话他,可这人是秋落西,拉第二名将近五十分的人。 第30章 “可是,这是学校做出的规定,学校已经决定把你转到一班去,连我也不能做主。”陈旭实话实说,毕竟没有谁愿意将自己班的优秀学生 拱手让给其他人。 秋落西想了想,说:“嗯,我知道了,我去找龙老师。” 碰巧龙玉其从门外走进来,说:“找我什么事?” 秋落西和陈旭同时看向她。 秋落西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三节课已经上了一大半,从他进教室开始,班上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有忧伤、不舍、惊奇、探究和迷惑等等,总之,不管什么眼神,他们都只看秋落西。 秋落西一身不自在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课本开始上课。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还没等老灰和其他同学围堵过来,张逸群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说:“陪我去一趟食堂?” 秋落西撇了他一眼,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走了一会,秋落西刚准备下楼梯,张逸群回头拉住了他的手腕,转头就往十楼的楼梯走去。 十楼是一个空旷的天台,为了防止学生出意外,学校特意拉起了三米高的铁丝网护栏。 这也是秋落西第一次上一号教学楼的楼顶。楼顶空旷无一物,风很大,角落里堆着一些新的旧的废弃烟头,地面的水泥上长满了黑青色的青苔。 “来这做什么?”秋落西看着他问。 张逸群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烟咬在嘴里,见秋落西皱眉,又把打火机揣回了兜里。 “不说话我下去了,这也没什么好看的。”秋落西转身就要走,冷风吹得两人的校服猎猎作响。 “去一班是你的决定还是陈旭的决定?”他突然开口冷声问。 秋落西脚步顿了顿,他径直回头走到他面前,拿掉他嘴里的烟,细细地看着他那张脸问:“怎么,我去不去一班你很在意?” “我想知道是你自己决定要去的,还是学校的规定?”张逸群同样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这对你来说重......”秋落西话音嘎止,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说不太准确,莫名给人一种小情侣闹别扭的既视感,他重新说道:“这对我来说去哪个班都一样,我无所谓。” “所以,你要去一班吗?”张逸群问他。 “你想我去吗?”秋落西反问他。只要你开口说不想我去,我就不去。 可他等了许久,张逸群始终保持沉默。 楼顶上的风吹得两人的发丝凌乱,刮得人脸麻麻的。 他说:“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应该可以找龙玉其聊聊。” 秋落西表情凝了一会,泄气般地说:“再说吧。” 话毕,他转身下了楼。 他前脚回了教室,张逸群后脚也跟着回了来。 老灰他们看着两人的表情有点微妙,想要上去说两句,但看到他们都一脸不爽的样子,也就没有上去和他们说话。 班上的气压都挺低的,青少年正处在最纯真、最开放、最重情重义的阶段,所以大家都自然地流露出了不舍的心情。 即便陈旭还没公布秋落西调班的事情,但是大家都知道,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公布只是早晚的问题。 等两人回了座位上,老灰悄悄给张逸群发去消息:「怎么回事?你们俩吵架了?」 张逸群回复:「没有。」 老灰:「那你们俩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张逸群:「不知道,你去问准一班生吧,别来烦我。」 之后,老灰又发去了几条,都没有回复了。 他奇怪地看着张逸群最后那条消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有种说不上哪里奇怪的感觉。 第23章 周五傍晚,秋落西独自一人下楼扔垃圾,这周周明姗和盛利章到云南出差去了,秋落西落得家里清净。 他先是做完两张试卷,然后顺便吃了点饼干牛奶当作晚餐。之后又背诵了十五分钟的英文单词便下楼去扔垃圾。 扔完垃圾,他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签字笔没有了,便又转头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盒带回去。 从便利店门口出来,他碰巧看到张逸群正站在一辆出租车车门旁,他疑惑地停下了脚步。车上下来一位穿着时尚的年轻女人,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浅咖色长风衣和高跟鞋,烫着一头长长的羊毛卷,五官小巧精致,眼睛却生得和张逸群有七分相似。 张逸群走到后备箱帮她取下箱子,女人走到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两人一块走进小区。 那是张逸群的妈妈?秋落西在心里猜测道。但是女人看上去很年轻,打扮也很简约时尚,令人看不出年龄,相反,两人看上去更像姐弟。而且那女人自从下车后就开始一直看着张逸群笑,特别是两人挨得近走得近的亲密模样,秋落西握着笔盒的手不由得蜷曲用力起来,指关节泛出了白。 他看到到这,心情莫名烦躁,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瘫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返回小区,忽然,几个人跑到了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很不爽地扫了一眼眼前穿着五中校服的几人,又看了看小区门口左右两侧的摄像头一眼,冷声问:“确定要在这里打?” 那几人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其中一人大着胆子说:“不在这,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凭什么跟你走?”秋落西烦躁地说。他自己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他现在只想回去搞清楚张逸群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还把那个女人带回家,他家里不是一直没其他人吗?而且他未成年吧,未成年可以谈恋爱吗?而且他把人带回他家,是不是意味着那个女人也可以进他的房间?他越想,越忍不住想要生气。 其中一个人大概听说过他,气势略微不足地站出来对他说:“我们也只是受他人之托,把你带去街心公园,并没想和你在这里打架。” “当然,如果你不去的话,路博恒今晚就得挨揍。” 秋落西皱起眉。 * 街心公园。 夜晚的公园没什么人。公园里即便有路灯,可也因为树木茂盛的原因,光线显得尤为昏暗。 秋落西还没走近,便已经听到一阵打闹声。 路博恒被人摁住打了一轮,身上的衣物隐约有些脏,脸上也有伤痕。此时,他正一脸恨恨地盯着周伟旁边的那个大个子。 “钟建国,你以后再碰她试一试,我一定会杀了你。” 钟建国轻蔑地笑了笑,说:“来啊,有本事就杀了我啊,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多可怜,还没被打够是吧?” 路博恒朝他冷笑了一声,忍不住呸了一下。 钟建国被激怒,刚要又补上一脚时,秋落西恰好这个时候出现了。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秋落西的声音从远传传来,他胸腔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和沸腾。 路博恒听见他的声音,眼皮抬了抬,费力地睁开了双眼。 莫名地,秋落西感觉他看向他的眼神里隐隐夹藏着些愤怒和仇恨。 还没等他看清楚,路博恒很快又低下了头去没再去看他。 “你眼瞎啊,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呗。”大个子钟建国说道。 秋落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是他和周伟那几个人,来的路上他就猜得八九不离十是这帮人。 “他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欺负他?”秋落西呵斥道。 一直坐在花坛边上的周伟此时站了出来,神气十足且装//逼地说:“我就看你们三中的不顺眼怎么了?” “而且,没有他,你怎么会乖乖地出来见我们呢?”他笑得极其猥琐,声音尖柔,令人听了不适。 “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们最好有事说事,别没事找事。”秋落西语气冰冷道。 老公园的路灯早就坏了一大半,自从新的人民公园开放以后,这里便一直没人维修。几人站在公园废弃的溜冰场场地上,秋落西一个人对峙眼前的几人,一脸的暴躁和不耐烦。 周伟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这种极度暴躁和随时随地要毁天灭地的烦躁表情,一个就是张逸群,另一个就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秋落西。 “有事,就是劝你和张逸群保持距离,你们走得太近了,我女神不开心了,你懂怎么做了吗?” “哼。”秋落西忍不住冷笑,“腿长我身上,你管得着吗?” “这不管来了么。”周伟拽着二八步子走到秋落西面前说道,他刚要伸手拍拍秋落西的脸,却被秋落西直接两步上前,趁着他一个没留神便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武斗因子一旦开启,又撞上脾气火爆,秋落西像打沙包一样,把周伟狠狠地连揍了好几拳。 “我说过,今天最好别惹我,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那就别怪我。”秋落西狠狠地说。 今晚这群人收敛了许多,手里都没拿钢管,所以秋落西很干脆利落地将他们都打倒在了地上。说是打,其实也不过是绊了他们一下,并没有实际伤害他们。 第31章 周伟这货最令人讨厌,所以秋落西把他打趴在地上的时候,他努力想要爬起来,又被秋落西一脚踩中后背,他瞬间动弹不得,只感觉胸口一阵刺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踩碎了一般。 “周伟,你不过是一个屡次失败的手下败将,你应该庆幸你今天没带钢管,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像张逸群那样,还给你额外留两条完整的腿,毕竟我不是他,我从来都不口嗨,而是说到做到!” 周伟听后,脸色变了变,拼命地想要挣扎,但是却被秋落西用脚钉在了地面上,完全无法动弹分毫。 “回去告诉金雅荷,她喜欢谁那是她的事情,别他妈连累旁的人,否则,我连她也一块打!” 剩下的几个人见到秋落西恐怖的战斗力,都瑟缩地躲在大个子身后不敢说话。 秋落西只朝身后瞥了一记眼神,摁住路博恒的那两人立刻吓得松开了双手。 路博恒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呼吸粗重。 秋落西扔掉周伟朝他走过去,刚要扶他起来,紧接着,就看到路博恒的瞳孔放大,并伸手用力地推开他。 “落西,后面。”路博恒大喊。 秋落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路博恒愣是没能把他推开。 就在那紧要关头,一把辣椒粉从天而降,钟建国猝不及防被撒了个正面。紧接着周围都开始弥漫起了一阵刺鼻的辣椒粉味道,五中那群人又开始抹泪哭呛起来。 “他妈的。”钟建国扔掉手里头的板砖开始咒骂道,“张逸群,你除了这招别的都不会了吗?” “啊对,对付你们只能用这招了,不然遮盖不住你们这些臭鱼烂虾的味道。”张逸群黑着一张脸从花坛边上走过来,一脚踩在了地上的那块砖头上,“怎么,年纪轻轻地就想吃免费饭了?你也配?” 钟建国恨恨地转过头去,他的面部沾染了些许辣椒粉,正辣得他够呛。 “逸群......”路博恒惊喜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又涨红着脸埋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 秋落西见到他的时候也很诧异,毕竟就是十几分钟前他亲眼看到他和一个女人进了小区。突然在这一刻出现在街心公园,就好像是预料到他在这有危险一般。他心底先是涌现出一丝喜悦之色,随即又想到方才小区门口那一幕,喜悦便像遇刺梗在了喉咙难以吞咽。他淡淡地瞧了张逸群一眼,默然不说话。 张逸群在他的脸上来回扫了几圈,问他:“受伤了没?” 秋落西摇了摇头,回答说:“我没事,博恒受了点伤。” 张逸群点点头,先是深深地扫了路博恒一眼,转而又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周伟。他突然面露凶寒,眼神恐怖如嗜血的魔鬼,看得周伟心里一阵发毛。 “三番四次有完没完?你他妈是狗吗?怎么甩都甩不掉。”那一刻,张逸群是真的起了杀心的,要不是秋落西拦住的话。 张逸群被秋落西锁在怀里恶声道:“周伟,这笔帐我跟你没完,你他妈敢再动三十二班的人试试!我绝对把你的头拧下来当屁垫坐。” 周伟瑟缩着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不远处,街边夜巡的巡警的手电筒开始朝他们这边射来,其中有人大喊道:“嘿,那边的学生是干嘛的,当街聚众斗殴?” 秋落西和张逸群打了一个激灵,两人反应迅速地对视了一眼,互相架着路博恒往街心公园旁边的市场跑了进去。 周伟几人因为中了辣椒粉的攻击,只能被迫哭着被巡警统统带回了派出所。 巡警在车上看着这一群哭哭啼啼的大男孩,皱着眉说道:“只是带你们回去做个笔录,至于怕到哭成这样吗?” 周伟哭丧着一张泪痕满满的脸,隔几秒擦一遍眼泪,隔几秒又擦一遍眼泪,他索性向巡警求助:“叔叔,您有矿泉水吗?我眼睛进东西了,想洗把脸......” 其他人一听,纷纷顶着一张泪痕满满的脸看向他,异口同声地说:“我也要......” “......” 另一边,秋落西和张逸群把路博恒带去了街心街道的康复医院,两人坚持要路博恒做完身体检查才放心让他回家,路博恒执拗不过他们俩,只好老实照做。 所幸的是,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并没有损伤到内脏之类的。 等检查做完,除了一些血液检查的结果需要等到第二天,其他检查结果都没什么事情,三人从医院出来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第24章 从医院门口和路博恒分别后,秋落西和张逸群两人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 晚上的古榕大道今晚很热闹,车水马龙,却打不破两人之间的僵局。 走到小区门口时,张逸群忍不住朝秋落西开了口,说:“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他们是冲我来的,和你们无关。” “你这样单独跟他们出去,很容易出事,今晚要不是老谢说看到你跟着几个染着花花绿绿头发的人往街心公园的那边去了,我要是没赶上的话,你是不是准备和他们来真的了?” “一个人鲁莽行事不是好事情,秋落西。” 秋落西脚步顿了顿,他脑袋侧了侧,像是在思考张逸群说的话,几秒后才缓缓开口道:“犯不着你操心。” 说罢,他便往小区里走了进去,小区门口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特别长,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秋落西.....”他听到张逸群在后面无奈地喊他的名字。 他加快脚步,进闸门的时候,一个略微有点眼熟的身影和他插肩而过,他微微回了点头,看见那个女人径直冲到张逸群面前,一脸担心地围着他看和检查,那些举动,要多亲密有多亲密。 秋落西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脸色又冷又沉地回家了。 这边,张逸群看到秋落西消失的背影,他不耐烦地挣脱张雪芝的爪子,说:“行了,我都说我没事了。” 张雪芝怕他生气,收回双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张逸群看她又这样,最终还是心软,说:“我给你订了酒店,一会送你过去。家里没搞卫生,没地儿睡。” 张雪芝赶紧说道:“不、不用,妈妈回来的时候已经订好了。” 张逸群收回手机,说:“那行,我先送你过去吧。” 张雪芝这此回来的时间并没有多少天,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和张逸群商量商量,把张逸群带出国,移民去加拿大。 她看着初长成大人模样的男孩,心里别提有多愧疚。 “明天和妈妈吃一顿饭,好不好,就一次。”回到酒店门口,张雪芝小心翼翼地问道。 “明天再说吧,进去吧。”张逸群没有直接答应她。 再次回到4号单元楼下,单元楼内的感应灯已经坏了两天了,物业一直没来维修。张逸群走进去,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走到四楼的时候,黑暗中忽然掀起一阵冷风,张逸群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道翻飞,整个人后背直接贴上了墙壁。 一个温热的柔软物体贴上了他的嘴唇。 他用力推了推面前的人,却被人预先预料到他的动作一般,双手被人死死的扣住按死在头顶上。 他只觉得嘴唇一痛,舌头尝到了一阵甜腥味。 毫无章法的吻技一直在啃食着他的上下嘴唇,舌头笨拙地闯入口腔又退缩回去,反反复复,静谧黑暗的楼道里,只有两个人粗喘的气息声。 张逸群忍不住屈膝撞了一下面前强压制住他的人,用那略带气喘的嗓音沉声道:“秋落西,放开我。” “不可能。”秋落西的声音更沉、更冷,他的呼吸吹在张逸群的脸侧,张逸群觉得皮肤有点轻轻痒痒的。 他仰起头,欲再次去亲他,被他偏头躲过了,温热落在他了下颌线处。 张逸群努力挣脱他的束缚,愠怒道:“......放开我,你疯了吗?” 秋落西清朗的声音此时变得低沉:“我是疯了,我这段时间他妈的睡不好想要发疯,上学想要发疯,打架想要发疯,看到你更加想要发疯,疯得无可救药,是你招惹我的——” 他语气森寒接近嘶吼,他又怕束缚不住张逸群,所以干脆用双手死死摁住张逸群的双手。 他恨恨地说道:“你对金雅荷都可以明言拒绝她,讨厌她,为什么你就不给我一个明确的态度?就不能给我一个痛快?” “还有,刚才,门口那个女人是谁?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 适应了黑暗后,张逸群终于看清了秋落西那双黝黑清亮的眼睛以及尖削的脸。 “你他妈给我说话!”秋落西低声吼。 “你先放开我......”张逸群软下声音道,目光在触及他手背上的血肉模糊,他瞳孔涨了涨,“你的手受伤了?” 秋落西的右手上指关节上,皆泛着血珠,伤口是新鲜的,那是重力捶打的作用下才会有的伤口。 张逸群眉心蹙紧,软声劝说道:“落西,放开我,听话,我会好好和你说清楚的。” 第32章 “撒谎精,我才不信你。”秋落西想也没想就拒绝。“你敢说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会亲我?不喜欢我你牵我的手的时候会紧张?那晚我听见你的心跳声了,你明明和我的频率一样快。” 张逸群抿住嘴唇沉沉地看着他。 张逸群见他软硬不吃,火爆脾气也起来了,说:“听话,先松开我,别惹我生气,你知道我的脾气的。” “不、可、能。”秋落西咬牙切齿道,原本他还能压抑住那股莫名的情绪,也能忍受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的若即若离,他甚至欺骗自己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可在看到小区门口的那一幕后,他彻底疯掉了,越想发疯,越想要立刻将张逸群装进麻袋里抗回自己家里藏起来,让他只能和他一起,“今晚你要是不承认,我就不放过你。” 张逸群错愕地看着他,直到现在他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一个多么能隐忍的人,他宁愿将所有的快乐不快乐都深埋心底,一旦爆发,那就是毁天灭地的另一种力量。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是我的错,我不该撩拨你。” “不是这句,你知道的,我想听什么。”秋落西挨近他,两人鼻尖相碰,能触碰到彼此的呼吸。 张逸群偏过头去不语。 四周的黑暗像褪去了一层黑帘,深黑变成了褐黑,小区内偶尔传来几声流浪猫的叫声。在无人知晓的4号单元楼楼道内,两人正在上演一场力量压制的争斗。 张逸群最终还是咬咬牙不顾秋落西手上的伤,双腿向两侧拐进秋落西的膝盖弯内侧,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紧接着双手一个用力,借着肩膀的力量,将秋落西撞开了。 秋落西只觉得手上的伤口血肉又裂开了,他却毫不在乎,依旧死死盯着张逸群,左手抡起拳头便冲了上去。 他学过专业的格斗技术,所以两人打得很难区分胜负。 张逸群也越打越火大,脸面也吃了好几拳。 “靠。”他忍不住爆粗,“来真的是吧,好,那就来啊!” 说完,他也不要命地举起拳头就往秋落西身上打。 秋落西本来就有手伤,体力也逐渐不支,被张逸群不要命的拳头打得阵阵后退,直至他的后背贴上墙壁。 张逸群最后一拳迎面招呼来的时候,他直接放弃了抵抗,睁着眼睛平平地看着张逸群。 拳头在距离他鼻尖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前停了下来。两滴热烫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拳头上。 张逸群惊愕地看向他,秋落西正咬着下唇在无声地流泪。 “......” 两人再度对视上后,秋落西的眼泪像关不住的匣子一样簌簌落不停,很快淋湿了张逸群的拳头,把张逸群看得心都乱了。 两人在夜中静默了许久。 张逸群缓缓抬起手触碰秋落西的脸,他伸出拇指温柔地替他擦掉脸上的眼泪,殊不知,这一擦,越来越一发不可收拾了,眼泪像决堤了一样汹涌而出。 “呜......”凝静的空气中响起了秋落西压抑不住的低呜声。 “别哭了。”张逸群哄道,“再哭下去,老子他妈心都要碎了。” 秋落西依旧在哭噎着,他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说,别哭了!”他生硬低吼道。 张逸群看得眉头皱紧,伸手捏住他那瘦尖的下巴,指尖瞬间被咸泪沾湿了,他盯着那张湿漉漉的小脸以及颤动的嘴巴,鬼使神差地亲了上去,堵住那让他心乱和心疼的抽泣声。 秋落西张着嘴巴,眼睛瞬间瞪大了。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结束的时候,张逸群作恶地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巴,秋落西吃痛地惊呼出声。 “疼......” 张逸群冷哼一声,“疼就对了,你咬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疼?” 秋落西低着头:“......” 张逸群叹了口气,用力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抱紧,嘴唇突然贴近他的耳垂,惹得秋落西身体一僵。 “这下,你知道答案了吗?” 秋落西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先是迷茫地睁着眼睛,反应过来后才木讷地点点头。 “你会后悔的。”张逸群叹气说道,“所以,秋落西,我允许你有一个月的反悔时间,这一个月内,你随时有抽身离开和说不的机会。” 秋落西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带着鼻音说:“不会的。” “谁知道呢?”张逸群吐着长气说,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这事到底对不对,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两人在楼道里抱了一会,张逸群把他从怀里拎出来,说:“还哭吗?” 谁料,他不说还好,一说秋落西嘴巴便瘪了起来,委屈道:“想哭。” 张逸群:“......” 这对劲吗?平时一脸高冷冷漠的样子,打起架来还凶得很,背后居然还是一个哭包? “秋落西。” “嗯?” “你真的是,反差得有点可爱。” “......” 这次是秋落西主动地靠进他的怀里,秋落西对他说道:“我的手好像有点疼。” “该你疼!”张逸群没好气地说道。 “哦。”秋落西隔着布料捏了捏他后腰的肉,小声说:“你可以帮我上药吗?” 张逸群突然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可以,但是,你得保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下次都不可以再让自己受伤,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秋落西回答:“好。” “我是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答应你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一切顺顺利利,心想事成! 第25章 秋落西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个家用医药箱,张逸群小心地帮他取掉手上被鲜血浸染透的旧纱布。 “嘶......疼......”他忍不住喊道。 “忍着,该长点教训。”张逸群一脸凶相道。 某人只好乖乖地闭了嘴。 就在上周,他还帮张逸群包扎伤口,没想到这周,他们身份竟然调换了过来。 秋落西看着那张刚毅张扬的脸,浓眉黑目、微笑唇浅浅勾着,越看心跳越快,越是有一种欢喜踊跃上心头。 “刚刚在小区门口的那个女人......是你什么人?”他小声地试探地问。 张逸群给他的伤口清理干净,重新涂上药膏,又从医药箱里剪了一段纱布裹上包扎好,等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看着秋落西说道:“怎么了,吃醋了?” “没有。”秋落西立马反驳道。 “既然不是吃醋,那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是,我吃醋了,你告诉我吧,她到底是谁?和你到底什么关系?”秋落西立马抓住他手臂央求道。 “这么想知道?”张逸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不怕,我们明天就要被迫分道扬镳?” “什么......什么意思?”一听到这个,秋落西的脸色立马又不好了。 “好了,不逗你玩了,那个是我妈,爱哭的小醋包。” 秋落西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那......那个真的是你妈?” 这误会,丢脸丢大了。秋落西此时正尴尬得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 “不然呢?你什么时候见我和哪个女的走得近过?”张逸群把医药箱整理好。 “你和金雅荷就走近过......”秋落西嘟囔。 张逸群挑眉,说:“原来你这么早就开始吃我的醋了。” 秋落西脸一红,坚决反驳道:“没有的事情,你少自恋。” “好了,不用解释了,我都懂。”张逸群看了他一会,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说:“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放学后我和你一块去探望路博恒。” 秋落西抓住他的手,说:“好。” “张逸群。” “嗯,怎么了?” 秋落西低着声音小声问:“我可以再亲你一下吗?刚才楼道里太黑了,我看不见你。” 张逸群简直被他的直白给惊到,他忍不住笑道:“那你下次会听话吗?不要随便和他们打架。”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可以什么都不顾。 秋落西点点头:“我会的,我答应你。” “那这次换我来?”张逸群询问他。 想起刚才在楼道里被他又揽又啃的,张逸群觉得自己的嘴角还在隐隐作痛。 秋落西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那你来。”说完,他抬了抬下巴。 张逸群被他这认真的模样给看笑了。他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地印了上去。 呼吸交错,两人背着光,张逸群的暗影落在秋落西的脸上。 两人倒在了沙发上,张逸群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手,轻轻地单纯地碰了一下他的唇和下巴,刺热的视线沿着喉结一路掠到脖颈下侧方,最后在他的下唇上咬了一口,这才放开他。 第33章 灯光明亮,他们能看清楚彼此最真实的反应和表情。 秋落西抓住他的衣领,用泛红的那双眼睛看着他说道:“张逸群,我这辈子注定和你纠缠至死了,你避不开我了。” 他喜欢的东西,要么彻底不要,要么永远喜欢下去,这点他永远不会改变的。 张逸群俯视着他,眉心微皱,说:“秋落西,你的占有欲好强烈。” 秋落西轻声回答道:“是。” 张逸群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笑出了声。 秋落西却一动不动地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泛着水光,那张总是不苟言笑的脸上挂着严肃,说:“张逸群,我们谈恋爱吧,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张逸群的收起嘴角的笑意。 像是怕张逸群又拒绝,他又赶紧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我不逼你,只要你不拒绝我就好。” 张逸群半覆他身上:“干嘛要学我说话?” 秋落西说:“不管你给我一个月还是一年、两年的时间考虑,我的答案都是永远不可能反悔。” “张逸群,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这只是我缓兵之计,你答不答应?”如果不是怕逼他太紧,他一天多余的考虑时间都不想给。 但是秋落西知道,张逸群有他的顾虑,那必然是一种让他不安、让他无法摆脱的东西。 没关系,他愿意等他考虑清楚,愿意花时间去陪他消除那个未知的、让他摇摆不定的顾虑。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就纠缠到底,直到你答应为止。” “强扭的瓜不甜。” “就算苦我也愿意咬在嘴里。” “你怎么这么死倔?” “那你就答应我。” “秋落西,未成年人禁止谈恋爱。”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反悔了?”秋落西有些许激动,双眼氤氲着水雾,越发显得委屈可怜。 “至少要等我们成年,这一切才合规矩。”张逸群耐心解释道。 秋落西脸色惨白,死咬着下唇冰硬道:“你就是想反悔了。” “我没有。”张逸群伸手抚摸他的脑袋,他看着天花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在高考之前,这一切都不会变,我发誓,正式确立关系至少应该在高考之后,我们俩都得成年,你懂吗?” “你还要考大学,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而且我们既然都给了彼此一个月的时间去好好想清楚这件事情,那我们就应该更慎重地好好想想,你觉得呢?” 秋落西眼眶红红地,失落地点点头。 张逸群见他听了进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欣慰地说:“好了,该休息了。” * 第二天放学,秋落西和张逸群准时来到康复医院探望路博恒,走到病房门口时,赵笑含哭着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撞见两人,她先是尴尬地朝两天笑了笑,随即小跑着离开了医院。 病床上,路博恒一脸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桌面上摆放着几何新鲜的水果以及一盅瘦肉粥,应该是赵笑含拿过来的。 “你怎么样了?”秋落西问他。 路博恒昨晚回到家,饿了一天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个不停,看到茶几上摆放着柿子和香蕉,想也没想便随手捞过来吃了,结果吃完后两个小时腹部开始巨痛,又是吐个不停,然后被家里人紧急送到了医院。 “还行,只是食物中毒而已,医生说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路博恒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有点勉强。 “谢谢你,落西。”他突然说,“要不是你和逸群,那天那块砖头就砸我身上了。” “钟建国本来就是想砸我,你当时想救我,我知道的。”秋落西不是很擅长说话,他平时就不爱和人交流,但是路博恒这人,是他认好的。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新的的笔记本放到桌面给路博恒,说:“这是这几天你落下的功课,我都标记好重难点了,到时候你看看你还有哪里跟不上的,我来帮你。” 路博恒拿着那本笔记本翻看了几页,鼻尖有点酸酸的,心头愧疚和感动重叠,让他情绪无所适从。 他吸了一下鼻子,说:“谢谢,谢谢你们。” 一直站在边上的张逸群突然出声:“要谢就赶紧赶紧好起来,以后上下学记得不要单独一人。有事记得随时联系我们,我们是一个班的,别什么都自己硬抗。” “下次要是再碰见五中的人,你直接打我电话,我一个个弄死他们。” “张逸群!”秋落西突然喝住他,“过了。” 张逸群闭上了嘴。 秋落西对路博恒温声说:“以后第一时间我们都要记得报警,知道吗?我们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和那帮不要命的比拼,不值得。你不也是想要考去北京吗?我们一起加油。” “嗯。”路博恒笑了起来,“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去北京,是赵笑含想去北京,所以我只能去北京。” 三人都笑了起来。 “对了。”秋落西想起刚刚赵笑含哭着离开的事情,问他:“刚刚,学委怎么哭了,你们怎么了吗?” 路博恒低下头苦笑了起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她家里人知道了她和我早恋的事情,要她和我分手。” 秋落西和张逸群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跟着眉头微蹙。 “所以学委刚才来和你提分手了?” “是我和她提出了分手。” “啊?”秋落西小小的惊讶了一声,“为什么?你们不是从初中就开始在一起了吗?” 路博恒无奈地笑了笑,说:“谁让我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无能为力呢,与其深受折磨,还不如现在放手......” 秋落西还没听路博恒说完整,路博恒的妈妈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秋落西只好同他道别,说改天再来看他。 回去的路上,秋落西和张逸群走在古榕树大道上,两人并肩而行,秋落西的左耳挂着一只有线耳机在听英文广播,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张逸群走在他身边,边走边漫不经心地用食指旋转着老灰让他暂时代管的篮球。 “你说,路博恒他们为什么要分手啊,他们都谈了三年多了啊,彼此的青春里都是彼此啊。”秋落西不由得感慨道。 “不知道,反正情侣分分合合很正常的事,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张逸群在一旁回道。 “哦,那倒也是,不过今天我看他们两个都挺难过的,希望他们可以早点和好吧。”秋落西说。他有种刚谈上恋爱还没有进入热恋便已经开始分手的伤感。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和张逸群可以谈一场永远也不分开的恋爱,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与其担心别人,还不如担心担心我们。”张逸群突然将篮球抱在腰间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你父母知道的话,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秋落西想了想,说:“至少高考前他们不会知道,等我去了北京,我赚了钱了,到时候我养着你,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拿我没办法。” “哇哦,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好期待被秋学霸包养的日子。” 秋落西被他莫名的贱嗖嗖话语逗笑了,说:“闭嘴。”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呢?”张逸群问。 “还不知道,先高考完再说。” 夜晚霓虹灯初上,两个背着书包的影子落在了古榕树大道上,沿街响起了夜市专属喧哗的声音,日子日渐平淡,青春日渐逝去,他们的爱意在日渐增长。 第26章 张雪芝回国前,张逸群去送了她,同行的还有秋落西。 意外地,张逸群在机场撞见了另一个人,当时那个男人正在值机大厅细心地替张雪芝整理衣服和拿行李。 看到张逸群,张雪芝赶紧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男人也看向他,朝张逸群点点头。 张逸群也微微地朝他点了点头。 男人随即对张雪芝说:“我先去出去抽支烟,你们聊。” 男人走后,张雪芝紧张地看着张逸群,说:“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李叔叔是因为担心我一个人,所以才陪我回国的。” “你没有对不起我。”张逸群说道,“你好好的,和他也好好的就行。我就来送送你。” 张雪芝看着眼前她亲生的孩子,心里百感交集,她哽咽了一下,轻轻地把眼角的湿润眨去,说:“逸群,你真的不考虑跟妈妈去加拿大吗?你李叔叔说了,只要你过去,他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可以帮你把一切都搞定,移民手续也会很快就办完。” 他们母子俩前几日吃了一顿饭,张雪芝这次回国主要就是想看看他,顺便问问他出国的想法。 “不了,我没有出国的想法。”张逸群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 如果说以前还有过一丝动摇,可在遇到秋落西后,他发现他对国外也并非以前那般向往。 张雪芝有点失落地说:“好吧,那你遇到困难的话一定要记得及时找妈妈,知道吗?虽然远在海外,但是你李叔叔在国内也有一些认识的人。” 第34章 “再说吧。”张逸群不是很想听下去,催促她赶紧去值机。 张雪芝只好作罢,她的视线不经意地一扫,瞥见秋落西背着书包站在大厅问询台的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母子俩这边。 她忽然回头问张逸群:“那个,是你同学吗?他好像一直在看我们?” 男孩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穿着简约阳光,背着黑色的书包,视线从一开始就没移开过他们。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张雪芝仿佛觉得自己和他对视上了,却又不像。她看了一眼张逸群,发现那个男孩好像只在看张逸群一人。 “嗯,我同学,陪我一起来送送你。”张逸群说。 张雪芝远远地想要看得更清,刚要和张逸群再说点什么,她的未婚夫走回来了,说:“已经催值机了,我们得过去了。” 张雪芝不舍地看了张逸群两眼,擦了擦眼角的眼珠,说:“那我们先走了。” “这个,是我在加拿大的联系方式,你收着吧,总会用得上的。”男人临走前递给了他一张名片。 张逸群收下了,对他们说:“一路平安。” 等他们走了,张逸群朝秋落西走去。 张雪芝值完机,从队伍中走出来后,只看见两个高瘦少年并肩行走的身影正离她远去。 阳光穿透玻璃墙照射进来,将少年拔长的身影熨上了矜贵的金黄色。 * 秋落西和张逸群回到单元楼时,刚走到四楼,他们就听见了五楼传来‘嘭嘭嘭’用力砸门的声音。 两人惊愕地看向五楼。 什么情况?秋落西看了张逸群一眼。 张逸群眼色一沉,嘴角也往下压了下去。 他当即挽起两手的袖子到手肘处,把书包扔给秋落西:“拿着,就在这等,别上来。” 秋落西想要跟上去,被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给制止了。 张逸群说:“手不要了?” 秋落西只好抱着书包乖巧地靠在自家大门上,小声地说了声:“哦,那你注意安全。” 等张逸群上了五楼,他立马开门跑回自己家里,把两个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去阳台上抄起扫把往门外走。 他听话地没有上五楼,而是伺机躲在五层的楼梯拐角处,只要有个不对劲,他就冲上去帮张逸群。 五楼,一个穿着polo衬衫深蓝色中裤的男人正拿着一把椅子在砸门,男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身材瘦弱干巴,个子矮小,皮肤黝黑,操着一口广南城本地的口音,一边砸门一边爆着粗口大骂。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女人满脸横肉,厚嘴唇上翘外翻,同样在大口斥骂,不过她不是在骂房屋的主人,而是在骂男人。 女人凶巴巴地骂道:“用点劲啊,没吃饭啊,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我告诉你,易建联,要是你今儿不把房子要回来,以后你就睡大街上去,别来嚯嚯我们母子俩。” 男人立马不耐烦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正在砸着呢么,那臭小子压根不肯交出钥匙,我有什么办法。” “真是没出息,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嫁给你个这么没用的东西。”女人怒斥道。 男人继续在拼命砸门,砸门声几乎响彻了整个单元楼,不知道的以为是谁家在装修。 “砸够了吗?”两人正砸得起劲,猝不及防地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易建联回头,看见一脸凶厉的张逸群,他立马弹跳开躲到肥胖女人的身后去了,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个,你怎么回来了?” 张逸群冷眼看着他们,说:“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给你们三条路:自己走;等警察带你们走;或者我揍走你们。选吧。” 易建联一听,立马从女人的身后探出一个头来,气势十分不足地生气地说道:“张逸群,你别太过分了啊,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的亲叔叔亲婶婶,你小的时候,还是在我家吃饭长大的。” 张逸群的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夜幕里,眼神犀利冷漠地看着他们。 余淑芬可不怵他,当即横眉一立,两侧嘴角向下压,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泼妇模样,她插着腰说道:“小时候你吃我们的用我们的,现在也是该报恩了,这房子当年买下的时候,你爷爷也是给了一部分钱的,所以这里头,也有我们的份。” “我这么说,你明白吧,要么给钱,要么把房子让出来,你弟刚好考上一中了,让他住这也方便。” 余淑芬说得理直气壮,易建联躲在她后面附和,眼神却躲闪不敢在张逸群身上多停留。 张逸群低垂着头,刘海稍微遮住了眼睑,令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喂,你不说话是什么个意思?”余淑芬伸出胖指欲戳点他。 张逸群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和他们的触碰。 他后背抵在墙面上,长腿笔直随意地交叠放在一起,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看向那对夫妻,冷漠道:“物业还有三分钟就到,不想出丑的话赶紧滚吧。” “什么!”女人尖粗的大嗓门响彻整栋楼,“你凭什么赶我们走?你个小王八,还真以为自己无法无天了?” “当年要不是你那个死爹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我们至于会沦落到这种整日被人指点看人脸色过活的日子?” 易建联听到女人谈到他死去的大哥,瞬间脸色变了,他悄悄往张逸群的脸上快速扫了一眼,张逸群的脸色果然阴沉了起来。 他赶紧拉住女人不让她说话,可女人力气大,一巴掌将男人推边上去:“我告诉你,当年要不是因为你爸是个杀人犯,我们也不至于被人指指点点这么多年,亏得当年我们不记嫌还收留你,就连你那个水性杨花的妈都没管过你,现在倒好,防我们防贼似的,你就纯纯白眼狼!呸!” “行了,祖宗,别说了。”易建联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余淑芬的手,“我们是来要房子的,不是来吵架的。”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要了。”站在阴暗角落里许久不说话的张逸群突然出了声,他缓缓地站直身体,目露凶光,亮白光线和黑影互相交替错落在他英毅的脸上,冷得瘆人。 余淑芬恍惚了一下,继续叫嚣道:“把钥匙交出来,我们不贪多,只要一半就行。” 张逸群忍不住冷笑,走到门前拾起那把易建联砸门的椅子,用力一扯,从中抽出了一截凳子腿。 实木的尖端朝着两人的方向直直插过去,易建联夫妇惊了一下。 最后,只听一阵哐哐巨响,那截凳子腿被狠狠地砸在了楼梯护手栏上,进而又断成了两截,一分为二。 易建联和余淑芬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秋落西站在楼下半中的楼梯处,也被这声响吓了一跳。 张逸群看着两人脸色全无,瑟缩着不敢再说话,他阴鸷地盯着他们:“还要继续吗?” “……” 物业把易建联夫妇带走的时候,两人经过秋落西面前时,秋落西赶紧抱紧了手中扫把,双方互相打量了彼此两眼,就这样错开了。 等他们走了后,秋落西赶紧一步并作两步大跨步跑上五楼。 五楼门口一地狼藉,地板上还横七竖八地扔着两把散架的木头椅子,张逸群倚靠着门框站在被砸得伤痕累累的门前,眼神雾霾,令人看不清他所想。 “还好吗?”秋落西走到他身边问他。 张逸群低迷地看着他,嗓音喑哑得厉害,说:“再靠近我一点。” 秋落西往前走近了两步。 秋落西只感觉肩膀一沉,张逸群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上半身的压力也直接泄给了他。 秋落西心一凛,此时此刻的张逸群,好像一个破破碎碎的孩子。 第27章 红木椅长沙发上,秋落西一手抱着那只深绿色的青蛙玩偶一手拿着课堂笔记本在温习。 他长腿平直地摊在沙发椅上,张逸群的脸枕在他的腿上面,眼神无焦,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都静静的,只有阳台上风吹动甜梦月季摇摆的细细簌簌的声音。 “刚才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张逸群枕在秋落西的大腿上,他背对着他,只露给他一个黑黑的后脑勺。 秋落西放下笔记本,盯着他的后脑勺愣怔了许久,轻轻地“嗯”了一声。 张逸群细声问道:“……那你……不问问?” 秋落西先是一怔,思考片刻后柔声说道:“不问,等你想说了再和我说也行,不想说也无妨。” 张逸群轻笑出声,把脸转过来仰看着他,他伸手抓了抓秋落西的手臂,道:“其实我也没必要瞒你,不过都是一些过去的陈年烂事。” “嗯。”秋落西伸手回握了他,两人手指牵连。 他从张逸群的掌心抽离,伸手去揉了揉那头乌黑发亮的浓稠黑发,感受着掌心下密密麻麻的酸痒触感,心情也随之荡漾起阵阵涟漪。 张逸群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时,就像一个脆弱受伤的孩子在向他寻求安慰。 第35章 他说:“十二年前,我爸在一家建筑公司上班,他设计的图纸被总经理私自卖给了竞争对手,后来还被反过来诬陷成公司的奸细,他一时想不开,冲动之下和那个人起了争执,然后拿刀捅了那个人。” 他娓娓道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日常中一件简单的事情。 “最后,他被判了十年。两年前,就在他即将刑满释放前的一个月,他死了,癌症。” 他冷笑出声,似是嘲讽,却又似在自嘲。 “我妈,一个从小没怎么吃过苦的女人,在我爸进去的那会,追债的人天天堵上门来的时候,她被迫带着我东躲西藏了几年,总是有一顿没一顿地。后来这样的日子她受够了,就拉着我亲自跪在我爷爷的家门口,然后问我爷爷拿了点钱买下这套房子后,就一个人跑了,那年我八岁。” “我妈离开了以后,日子算是过好了,人人都说她过得光鲜亮丽,可她却从来不敢回来看我一眼。那会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营生,直到余淑芬出现,她告诉我,说我妈专门干着一些勾搭男人的勾当,呵……” 他又冷笑。秋落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伸手托了一下他的下巴,张逸群顺势在他的手掌心里蹭了蹭。 “我没有去求证,也没质问我妈是不是真的做了这些事。我妈甚至在有钱了以后,还每个月定时定点地给我汇生活费,我直到现在都还在拿着她赚的这些钱活得痛痛快快的。” 秋落西:“……”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种?还挺贱的?”他双手环抱住秋落西的腰,很用力。“我一边相信别人口中的她,另一边还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给予我的一切。” 他说:“秋落西,这样的我,是不配喜欢任何人的,因为我连我自己都瞧不起。”他这样的人,是不配去拥有任何好的东西的,毕竟他自己都烂如泥。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躲闪又坚定,期待又暗沉,就像两个打架的小人,一个在说你没错,你不要怪自己。另一个则说你真的不配,你就是坏,你很虚伪。 不过,终究是暗淡无光略胜一筹。 流言蜚语席卷漫天,那些冷嘲热讽的日子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暗冰窟将他死死地扣在了窖底,他这些年来,反反复复被挤压得快要透不过气了。 这样的他,怎能把秋落西也拖进泥潭,让他和他一起变得肮脏不堪。 秋落西眼睛干涩地睁了睁,一抹酸意挂在眼尾,他用手描摹着张逸群那张造物主过度偏心捏造的脸,拇指在浓眉上来回温柔地摩挲。 少年不经事,经事却茫然。恐惧和不安会让每个手足无措的人坠入深渊。即便他努力想要挣扎,却依旧被那股心魔所囚禁。 所以,他需要有人从中拉他一把,或者给他打开一束光把他从深渊里带出来。 “张逸群,你他妈对得起广南城第一小混霸的名号吗?”秋落西严肃道。 他语气突然变得认真,指尖有意无意地揉搓着张逸群的耳垂,仿佛膝上的人儿是可供他随意捏造的一个粘土娃娃。 傲慢如他,原来也不过是一个妄自菲薄的少年人,原来脆弱是每个人深藏的底色。秋落西将他的脆弱看在眼里,难免心疼他。 “名号那东西都是虚的,是老灰他们捏造出来的。”张逸群自嘲地笑道。 秋落西见他这样笑,严肃的面容更冷了,他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张逸群,接下来的话煽情了点,可却是我想说的,你听着。” 张逸群抬起眼眸看进他的眼里。 秋落西依旧捧着他的脸,说道:“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张逸群,家庭背景左右了你的出生,却不能左右你的人生,我们现在尚未具备抗衡一切的能力,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在成长的道路上看到很多跌滚,看到人的一生涨落如潮汐。张逸群,你的人生还很长,有足够多的时间来让你成长和经历,我们每一个人总会成长为自己的参天大树的,真不应该为现在伤怀悲秋。”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似在斟酌。 “我不怕被连累,也不怕流言蜚语,更不怕失去,但是,我希望未来你的人生,有我的参与后,可以永远雨后见阳光和彩虹。我也希望未来我的人生会有你的参与,我们一起成长一起变得强大,一起把这个去他妈的世界踹飞。” “听明白了吗?害怕流言蜚语的胆小鬼。拿出你打架时候那豁出命去的气势,把过去那些好的不好的全部打跑。”秋落西拍了拍他的脸。 张逸群笑了。 “不是我胆小,是我怕连累到身边的人。”张逸群抓住他在脸上为非作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秋落西顿时感觉心脏被撞了一下,停跳了两秒。 “不堪的过去,洪水般的非议,烂透的生活,这些统统是我亲生经历过的。还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招惹你。”灯光明亮,张逸群却将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秋落西听到这时,心惊得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认为张逸群下一刻会说出「我们算了吧」。他想抽回手,却被张逸群牢牢抓住了。 他嗓子喑哑道:“即便这样,你还是要喜欢我这样的人吗?即便我身后满身污点,你也不介意吗?” 紧绷的心弦终于在此时得以放松,秋落西暗自嘲笑自己太过敏感。 他回握住那只暖而厚的大手,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说过,这个世界上你是独一无二的,我也只喜欢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张逸群。” 如果善良是原罪,如果未能独立的孩子向父母索要生活资源有罪的话,那这社会又何必诞生下一代。如果真有罪的话,秋落西甚至会觉得这个地球已经不适合人类这种生物生存了。 话题跑开了,他想得宏观了点,但却实实在在地表达出了他真实的心情。 张逸群笑了,笑得像个刚拿了新糖的孩子,笑着笑着,眼角沁出了泪光。 他再度把头深深地埋进秋落西的怀里,喜极而泣道:“你真他妈煽情,害得我都想哭了。” 秋落西打趣回道:“这也能该怪我,是你眼泪太轻弹。” 张逸群一时半会竟无法找到适当的词语来反驳。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过后,秋落西想起还有一张卷子没做,便又跑回房间里做完一套卷子才下楼洗澡。 洗漱完,秋落西躺在自己的床上,突然想起张逸群一个人在国内生活,乡下的老家已经被他叔叔婶婶霸占了去,唯一的住所也仅剩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白天那两人来势汹涌,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今天被驱赶回去,难免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的纠缠,秋落西越想越觉得担心,甚至有点害怕张逸群哪天会被迫流浪街头。他躺在床上给张逸群发信息:「要是你叔叔婶婶又来抢你的房子怎么办?」 对话框隔了两分钟后才出现闪烁,张逸群回复他:「房产证上是谁的名字就是谁的,他们抢不走。」 紧接着秋落西的手机又震动了:「不要忧虑没有可能的事情,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晚安!」 秋落西看着界面上的那只小猫咪说晚安的表情包,也回了一个乖巧可爱的晚安表情包。 第28章 翌日,秋落西刚把书包放下,陈旭便把他唤了过去。 老灰神情凝重地凑了过来,对坐在座位上转笔的张逸群说:“哎,你说陈旭喊学霸过去是不是要说换班的事情了,毕竟这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也是时候搬去一班了。” 盘在指尖飞旋的笔啪嗒一声砸落在了桌面的课本上,张逸群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老灰一眼。 “干嘛这样一脸不爽地看着我?”老灰摸了摸鼻子道,“我最近没干什么事惹你不开心吧?” 张逸群乜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哎。”老灰打了打他的手,又说道:“你说我们三十二班全体人员去求陈旭让她把学霸留下来,你觉得这方法可行吗?” 张逸群愣了愣,呆滞片刻后才给了他一个好脸色,他缓了缓,略带质疑地看着他问:“谁的主意?” “当然是我......和赵笑含先提出来的,然后大家伙都一致觉得可行。” “嗯嗯。”张逸群郑重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这脑子想不出来靠谱的点子。” “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我一直都这样说话。” 老灰:“行,吵不过你,你就说你干不干吧,大家伙一块去求情。” 张逸群刚要说干,转念一想,又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们征询过他的意见了么?”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秋落西的座位。 老灰立马摸了摸后脑勺,说:“还没,但是我觉得学霸应该也是不想换班的。” 张逸群收回了方才的小雀跃,从抽屉里抽出自己的英文书开始看单词,对老灰漠然下逐客令:“滚吧,以后这种没把握的事情不要来烦你爷爷我。” 第36章 老灰一脸懵圈,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善变了? “行,那我等学霸回来就问问他,总行了吧。”老灰说。 张逸群摊开英文课本的单词页,却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视线反而三番两次地落在前面的空座位上。 快上课的时候,秋落西回来了。课间,秋落西开始整理抽屉柜子,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他投射了过来。 也许是那些目光太过于集中,秋落西想要忽略都难,特别是他身后的那位,仿佛两管火热的枪口要把他的后背射穿孔一样。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环绕着他的大家伙的目光,略微不自在地问:“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众人沉默,依旧是老灰率先打破僵局,他就坐在路博恒的位置上,他直接把右手大大咧咧地搁置在秋落西的课桌上,问:“学霸,你在收拾东西呢?” 蒋家明一听,一口水险些吐出来。 秋落西也微蹙着眉心,停止了手上收拾的动作,回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老灰闷咳了两声,终于开口问出了那句酝酿许久的话:“收拾东西去哪儿?是去一班吗?” 秋落西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边整理试卷和课本一边回道:“我去一班干嘛?我桌子太乱了,我还不能整理了?” 说完,他还顺便把一份英文复习资料递给张逸群。 张逸群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后,接过资料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老灰也露出一脸喜色,先是双手拍了拍大腿,又不忘赶紧追问:“那陈旭叫你过去干嘛?” “说五四青年校园联欢晚会的事情,让我上台致开幕辞。” “我靠,哥们,你真给我们三十二班长脸啊。”老灰惊叹道。“以前都是一班那谁上台,今年终于轮到我们班了,你真牛!” “那一班呢,你是不是不用去一班了?”蒋家明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跑了过来,人统统挤在了秋落西这边。 秋落西怔愣了片刻,这时才反应过来大家伙方才的反应是以为他要去一班了,他怔怔地开口:“你们都知道我要去一班的事情了?谁告诉你们的?” “早就知道了,我亲耳听见了陈旭和你谈话。”蒋家明举手道。 “我们还打算今天集体去求陈旭,让她留下你,不要把你调去一班。”老灰大声说,其他同学也纷纷跟着附应。 秋落西环看了身边的人一眼,那一张张洋溢着纯洁灿烂的笑脸,仿佛小时候的一记回旋镖,正是他多年以前渴求过的同窗之谊,如今,他真的拥有了,却又觉得真切得不太真实。 秋落西忍不住笑了,眼带烁光,说:“谢谢你们。”谢谢三十二班的每一个人。秋落西在心里重重道。 恰逢陈旭在门口听见了老灰的那把大嗓门,她往讲台上一站,开口说道 :“既然你们有求于我,那就做个交易吧,只要这次期中考你们班的平均分能挺进年级二十五名,我可以考虑考虑去帮秋落西求情。”说完,她还朝秋落西调皮地眨眨眼。 “可以!”老灰立马大吼,“大家还愣着干什么,站起来,回答她!” “可以!!!”响亮的声音自窗外传出,惹来对面教室的阵阵探望。 陈旭被他这一大嗓门吼得耳朵都聋了,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何辉辉,带头起哄永远有你的份,要是完不成目标,你给我去操场跑20圈。” “老师,没问题,只要你不把学......不把落西同学调去一班,别说20圈,22圈我都可以......” 陈旭打断他:“行了,少贫,都回各自位置,准备上课 。” 下课铃一响,为了避免再次被老灰那群人围堵,秋落西和张逸群两人先后争第一个跑出教室。 校园里的黄花风铃已经全部凋谢,新枝换上了绿叶,郁金香的香味铺满整个校园,春天即将要结束了。 两人躲在第三食堂的二楼窗边享用午餐,张逸群探头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目光瞥到一记熟悉的身影时,伴随着一声“我草”便赶紧缩回了头。 秋落西见状,也探头往下看了两眼,正好和龙玉其以及站在龙玉其身边的陈旭对上了视线。龙玉其看见秋落西后,还朝他做了一个他看不太懂的手势。 他尴尬地机械地慢慢地缩回了头,同时狠狠地剜了张逸群一眼。 张逸群正在拼命地忍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看到龙玉其出现在二楼的时候,笑脸便僵住了。 “完了,我觉得她的目标是我们。”张逸群看着龙玉其的方向对他说道。 “正确来说,她的目标是你。”秋落西在一旁补充道。 不用想也知道,张逸群凭一己之力拉低了龙玉其在三十二班的英语科平均分,她刚才那个手势就是来教训张逸群的。 秋落西向张逸群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张逸群问秋落西。 “逃避可耻,你就该有这样的老师教训教训你。” 秋落西一直不赞同张逸群荒废学业,至少目前阶段,他认为读书是他们当前最为重要的事情,不管人生有多坎坷多无力,读书总是对的,总会给他们指明一个方向。 他甚至心生希冀,希望龙玉其能把张逸群带回到学习这条道上,尽管是迫于她的淫威之下。 龙玉其上了楼后,径直朝他们这边大迈步走过来,姿势雷厉风行。走到他们的餐桌边上,先是认真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冷眼斜乜着张逸群。 就在张逸群以为她要开骂时,结果却出乎意料,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张逸群一会,甩下一句:“你们俩,下午第一节课后课间来一趟我办公室。” 说完后,便和陈旭一块离开了,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教师办公室,两名高个子男生站在龙玉其的办公桌前,堪堪堵住了办公室的大门。 龙玉其坐在位置上仰视着他们俩,顿觉脖子酸痛。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黑色漆皮沙发,说:“你们坐过去再和我说话,这样看着我都累。” 两人双双走过去老实坐下。 龙玉其看着两人双双双手齐整放在膝盖上端坐着,颇有种乖巧小狗模样,到嘴边的严厉用词最后在喉间打了滚后又咽了回去。 她抽出张逸群本年度的英语成绩表,边看边摇头。看到张逸群那张脸时,更是火冒三丈,欲骂却不能。 “秋落西,你不是不想去一班吗?行,我交给你一个任务,这个学期我需要看到张逸群的英文成绩达到及格线,你帮帮他。” “啊?”张逸群立马抗议,“老师,我的成绩关他什么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帮助同学是我校优良传统。你要是不想连累他,就给我认真点学。”龙玉其严厉道。 “马上高三了,你再这么整日鬼混下去,就算陈旭帮你求情,我也不会再心软,直接劝退!” 张逸群原想再次同她诡辩,听到陈旭的名字后,他只好悻悻地说了声“哦”,眼神瞄了秋落西几眼后,乖乖地坐着不动了。 龙玉其见他老实了,这才又转向问秋落西:“秋落西,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秋落西平静回复道:“老师,我没问题。” 龙玉其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到张逸群偷瞄秋落西的样子,忍不住训斥他道:“难得身边有一位成绩这么好的人和你做前后桌,你再不抓紧机会,这辈子也就只能去跑工地了。” “你还好意思笑,以后总会有你无能为力的时候,我看你没学历没本事没能力的时候怎么着。” “哎哟,我简直头疼,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糟蹋自己的学生。算了,我也不多说了,你们先回去上课吧,后面有问题我再找你们。” 龙玉其此时此刻非常能理解陈旭。三十二班这群娃何止是难带的程度,单是看张逸群这个问题学生,她就头疼了两年。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张逸群那人,知礼数,懂分寸,爱玩闹,那双看似痞态的眼睛里含着聪锐,和普通的校园混混大相径庭。所以,无论你对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听取你的建议。 第29章 四月初,时间像又快进了0.5倍速。 临近期中考,高二年级的所有体育课全部取消,自动划为自习课。 陈旭坐在讲台上批阅卷子,堂下的学生们伏案奋学,桌面上清一色摆满了各科书籍和卷子,风从窗户灌进来的时候,翻动了书卷,发出了清脆悦耳的翻阅声。 偶尔有几声蝉鸣传来,仿佛掀开了难忘的夏日篇章。 放学后,秋落西和张逸群刚走出校门口,张逸群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几本资料落在了教室,他把书包挂在秋落西身上,“等我一下,我上去拿几本资料,马上回来。” 说完人已经往1号教学楼飞奔而去。 张逸群气喘吁吁地爬上九楼,教室门没锁,门虚掩着,他拿了资料就走。 第37章 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余光瞥到路博恒守在教师办公室门口。 他愣了愣,停下了脚步。 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可以清晰地看见赵笑含正站在陈旭的边上哭,旁边还有两位年纪稍大的一男一女。 只听见其中一个女人大骂道:“年纪轻轻的就带坏我们笑含,她还有一年就要参加高考了,她成绩这么好,以后前途也只会更好,是那种穷苦人家配得上的吗?” “还要约定一块考去北京?他成绩配得上我们笑含吗?以他的能力他能赚几个臭钱?” 尖锐刻薄的话语渲染了整层楼,清晰可闻。 路博恒面色灰白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细数他的一切。 寸寸自尊皆被碾碎踩地。 他仰望着天窗外的刺目艳阳,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握成拳,隐忍住无数次想要冲进去反驳的冲动。 女人的声音继续从办公室传出来:“陈老师啊,我们笑含还小,她还单纯,她早恋是不对,经过我们教育,她已经意识到问题了,就是我担心啊,别人会纠缠她,所以请你一定一定要帮我看好她,别让她被人带坏了……” 陈旭陪着歉尬笑道:“笑含家长,我会的。虽然两个孩子早恋是不对,但是博恒他并不是坏孩子,他成绩其实和笑含差不多的,一点也不差,学习也很刻苦,人也很善良,这一点绝对没问题的,绝对不存在带坏的情况,请您放心。” “怎么不坏!他简直坏到家了!他不坏会偷偷纠缠我们笑含这么多年?他爸妈只是一个臭摆摊卖菜的文盲,能教育出什么好儿子?” 赵笑含哭喊道:“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吗?你敢说这件事他没错吗?你被他灌了迷魂汤了吗还在帮他说话?等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妈……” “……” 秋落西坐在校门口的榕树根下等了大概十分钟张逸群才冒着满头大汗缓缓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给。”他把手中的冰矿泉水递过去。 张逸群神情恍惚地盯着那瓶水看了几秒,随即微笑道:“正好,渴死我了。” 秋落西见他满头大汗,呼吸粗喘,忍不住问道:“怎么去这么久?” 张逸群喝了两口水后,拧上瓶盖,“顺便上了个厕所,所以晚了一点,我们走吧。” 秋落西凝了凝眉。 两人一起往校外走去。 快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张逸群突然喊住了秋落西:“秋落西。” “嗯?”秋落西背着书包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我们一起考去北京吧,一块到北京上学去。”张逸群认真地说。 秋落西呆滞了几秒,他试图从那张俊朗的脸上寻找到一起蛛丝马迹。 “我想和你一块去北京。”张逸群又说。 秋落西呼吸骤停,他在缓慢地吸收张逸群说的话,等完全消化接纳后,才不敢置信地重复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你没听错。”他朝他走近,伸手拉住他另一只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我们明年一起去北京,一起上大学,一起考研,一起参加工作,总之,我不会让任何人因为你和我一起而瞧不起你。”他的嗓音有点嘶哑,像一片受力的羽毛,顶着重力在空中漂浮的同时还要努力不让自己那么快坠地。 眼前的少年是他第一次见到就落入心底的人,他忍不住招惹他却又把他推开,他原以为是他不幸的家庭背景造就他这般胆怯。 可当他看到路博恒无力地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外时,那种无能、无力、无助、无望和难过的情绪均在同一时刻展现在他的脸上时,他才恍然醒悟,原来,他怕的正是那张脸上出现的所有情绪,以及那种被深渊吞噬的恐惧和无能为力。 他像个懦弱的胆小鬼,想要去触碰美好的东西,却又害怕自己无力承担后果。他用暴力伪装自己,用讳莫难测的笑意来装饰自己的张扬,他惧怕自己的无能和无助暴露在阳光下,那会让他迅速枯竭而死。 ——“你还好意思笑,以后总会有你无能为力的时候,我看你没学历没本事没能力的时候怎么着。”龙玉其的话语再度在他耳边响起,犹如一记生生不息的响钟,顿时将他警醒。 的确,过去那么多年,他浑浑噩噩地,找了父母亏欠他的借口开始肆意妄为,荒废学业和青春,从未想过要改变。 反观秋落西,他夹在无爱的父母中间,即便自己也缺爱,却从未放弃过找寻自己的自由。 他不想成为无能的人,也不想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再当个逃兵,他总该要去改变些什么。 秋落西定定地看着他,认真说道:“张逸群,没人会瞧不起你,只有你自己瞧不起自己。” 张逸群答道:“我知道。” “刚才在楼上,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不得不说,秋落西还是一个很敏感和善于观察的人。 “没有。”张逸群否认,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否认。 秋落西思忖良久,迟疑地问:“所以,我真的不用等一个月了是吗?” 他真的怕这只是张逸群的一个冲动,抑或是他脑海中突然出现的一个遐想。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那又确实足以动摇他的定力。 迎着黑暗,大王椰子树的斑驳叶影将两人的身影吞没,草丛里的蝈蝈不知疲倦地叫着,墙壁上的照明灯昏沉地披散着,秋落西却清晰地看见张逸群的面容。 随着影子潺动,他看见张逸群点了头。 “你,愿意和我一起吗?”他说。 惊喜如同从天而降的幸运之神,砸得秋落西满头冒星星。 张逸群又说道:“秋落西,你答应了可别反悔,不,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后悔的。” 他紧紧抓着秋落西的双臂。 两人的身影没入楼房的棕黑暗影里。 秋落西愣了许久,整个人人呆滞住了。很久以后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谁后悔谁是谢记大烧烤门口的那条狗。” 老谢收养了一条流浪狗,大概是雪纳瑞和田园犬的串,不仅地包天,还上唇不合下唇,上下左右不合。毛色也灰一片,白黄一片,顶着一张雪纳瑞的纯种脸和一具干瘦的田园犬身材。 简直可以用丑上加丑来形容。 张逸群笑了,说:“闭嘴,我不允许你这么骂自己。” 秋落西:“去你的。” “我是说真的。”张逸群最后认真地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 “我也是认真的。”秋落西看着他的眼睛回道。 两人吟着笑走进了单元楼,十指相扣,掌心暖热,契合密缝。 好想就这样牵着一辈子。秋落西想。 …… 秋落西担心张逸群跟不上进度,给他制定了好几套复习的方案,都被张逸群一一驳了回来。 他懊恼地把那一堆计划推在桌面上,人脸趴在上面,泄气地看着张逸群在打游戏。 许是注意到他的注视,张逸群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安慰道:“等一下,等我玩完这把,马上就可以开始学习。” 等了大概三分钟,张逸群才摘下耳机,打开微信点击对方发过来的转账,完了后才开始转过身面对秋落西。 “我就没见过谁明天都要考试了,当晚还在打游戏的。”秋落西没好气地说道,他趴在桌面上,张逸群从上俯看他的侧脸,睫毛显得特别长。 张逸群忍不住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靠近他脸前安抚道:“没办法,生活费不用,大学学费总要攒的,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生我的气。” “我没生气。”秋落西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便放弃了。 “那你说,期中考试,你有多少成把握?” 张逸群想了想,说:“没把握。” “我就知道。”秋落西拍掉他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握在手里。 另一只手刚要从书包里重新掏出一份精华浓缩版试卷给张逸群抱抱临时佛脚,脸上突然一凉,一声“啵”响,他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脸迅速红了起来。 张逸群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抽走他手中的试卷,认真地看了两眼后,说:“我马上学。” 秋落西还保持原动作停滞在方才的空白里头。 他看向张逸群,眼前的少年已经进入学习状态,眉眼认真,微笑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修长好看的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迅速写下换算的公式。 秋落西拉着椅子坐近他,失神地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张逸群翻页的时候,眉头微蹙,秋落西却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去抚平那皱眉。 张逸群猝不及防地偏过脸来撞上了他的手掌心,他自然而然地亲了一下他的手,又去专心地看复习卷了。留下心悸不停的秋落西。 秋落西蜷了蜷被亲过的手,他定定地看着张逸群的侧脸几秒,缓缓地凑过去,也在上面印下了一个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