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小O合约结婚后,老公非要假戏真做》 第1章 《哑巴小o合约结婚后,老公非要假戏真做》作者:不过一晌贪欢【完结+番外】 文案: 【abo】(双洁) 温柔总裁ax娇弱哑巴o 祁书白娶了个哑巴omega。 新婚夜,他说:“别指望我爱你。” 他冷漠、忽视,连标记都只做临时。 小哑巴安静就像个透明人,而他也乐得清闲。 他们婚姻的三年,相敬如“冰” 直到有一天 祁书白看着小本子上写着的一句话: 【不会说话的星星,也会哭吗?】 祁书白撕了契约,将人抵在墙边: “从今天起,你哭只能在我怀里哭。” 祁书白用锤子一点点敲开了约行简用来封闭自我的坚硬外壳。 发现小哑巴会说话,不光会说,他还有许许多多未曾被人注意到的闪光点。 曾经嘲笑哑巴的众人目瞪口呆,只见祁书白搂着身旁光彩夺目的艺术家。 低头轻吻:“介绍一下,我太太,约行简。” 十年后,女儿问:“爸爸怎么追到爹地的?” “不是追,是等一颗星星,愿意坠落在我怀里。” 夜空璀璨,星河入怀。 第1章 失语于疼痛的骤燃时刻 祁书白推开门时,已经凌晨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白麝香。 他皱了皱眉。 发情期? 不应该。 上次临时标记才过去两周。 江医生说过,心理创伤可能导致omega激素紊乱,但这也太频繁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丢到沙发上,胃部传来熟悉的钝痛。 今晚的酒局推不掉,客户轮番敬酒,他喝了至少半瓶威士忌。 醒酒汤应该已经温在厨房。 那是约行简被要求做的几件事之一,虽然不是他的本意。 今天厨房空空如也。 祁书白按着胃部走上楼梯。 门缝里透出光亮,白麝香的信息素浓度明显升高,甜腻中带着不安的波动。 他推开门。 约行简蜷在床边的地毯上,背对着门,瘦削的肩膀在睡袍下微微发抖。 床头柜上的抑制贴已经撕开,皱巴巴扔在一旁。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水汽,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发情期确实提前了。 祁书白站在原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他的雪松信息素下意识开始释放——顶级alpha的本能,面对发情的omega,身体总是比理智更先反应。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碰撞。 雪松的冷冽撞上白麝香的甜软,却没有预想中的排斥。 反而像冬夜的风吹过温泉水汽,冷热交织,雾气升腾。 祁书白闻到了一丝奇异的融合——他信息素里那点苦艾的尾调,竟被白麝香裹得柔和起来。 “过来。”他说。 约行简没动。 他低着头,手指攥紧睡袍腰带,关节发白。 祁书白走过去,蹲下身。 离得近了,白麝香更浓,甜得发腻,却莫名让他胃部的疼痛缓了些。 他伸手抬起约行简的下巴,omega的眼睛慌乱躲闪,睫毛湿成一簇一簇。 “抑制剂呢?” 约行简摇头,从睡袍口袋摸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快速写字: 【用完。】 字迹有些抖。 祁书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松开手。 他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整齐码着三盒抑制剂,都是满的。 “这叫用完?” 他拿起一盒,转身。 约行简脸色更白,在本子上写: 【过期了。】 祁书白看了眼生产日期。 确实,上周过期。 他揉着眉心,酒劲和胃痛一起翻涌。 理智告诉他应该打电话让人立刻送药过来,或者干脆让林秘书来接人,送约行简去隔离室。 但空气中的信息素纠缠得太紧。 他的雪松不受控地往外溢,像是要包裹住那团颤抖的白麝香。 “转过去。” 约行简抬头看他,眼神困惑。 “临时标记。” 祁书白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平静说着,约行简的信息素太过诱人了。 这也是他为何一直愿意维系他们这段没有任何情感基础婚姻的原因之一。 “或者你想硬扛到明天?” omega的发情期一旦开始,没有抑制剂或标记,会高烧甚至痉挛。 约行简的身体本来就差,祁书白见过他上次硬扛后的样子。 在床上昏睡,高烧不退,汗水把床单浸透。 不过那会儿他正在海外忙着收购一家公司,是家里负责打扫卫生的沈姨发现了约行简的异常。 给秘书打电话他才想起来,那几天是他的发情期。 约行简迟疑了几秒,慢慢转过身,跪坐在地毯上。 他低下头,后颈完全暴露。 腺体位置的皮肤泛着粉,在灯光下显得脆弱。 祁书白单膝跪在他身后。 牙齿刺破皮肤的前一刻,他停顿了一下。 约行简的脊背绷得很紧,蝴蝶骨在睡袍下凸起清晰的轮廓。 他在害怕。 “忍一下。” 祁书白说,然后咬了下去。 alpha的犬齿刺穿腺体,信息素强势注入。 身下的人剧烈颤抖。 约行简的手指抠住了地毯,指节发白。 白麝香信息素在雪松的冲击下翻涌、抵抗、最后被迫接纳。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小,闷闷的,像小动物濒死的呜咽。 接着是一个字,黏糊糊的,带着沙哑: “疼……” 祁书白动作一顿。 牙齿还嵌在腺体里,信息素的注入被迫中断。 他以为是自己幻听——约行简是心理性失语症。 医生说过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正常说话。 但下一秒,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带着哭腔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 “祁书白……疼……” 真说话了。 祁书白松开牙齿,抬起头。 临时标记完成,腺体上留下清晰的齿痕,伤口往外渗着一点血珠。 约行简整个人软倒在地毯上,侧着脸,眼睛紧闭,眼泪从眼角一直流到鬓角。 空气安静得可怕。 两种信息素还在交融,雪松裹着白麝香。 祁书白的胃痛奇迹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陌生的焦躁——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挠。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约行简没回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地毯,肩膀还在抖。 祁书白扳过他的肩膀:“再说一次。” 回应他的是沉默。 约行简咬住下唇,咬得很用力,几乎要出血。 他的眼睛睁开了,看着祁书白,眼神里有慌乱、羞耻,还有某种深藏的恐惧——像是说错话的孩子等待责罚。 祁书白与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松开手,起身。 捡起刚才的那个掉落在地上的小本子——约行简从不离身的东西,巴掌大,黑色皮质封面已经磨损。 本子上的笔落在地上,他也顺手捡了起来,将笔尖缩了过去,插在笔套上。 接着他翻开本子,已经被用了一大半了。 最新一页写着几行字,字迹清秀工整,和刚才颤抖的笔迹完全不同: 【抑制剂、画纸、颜料】 【下周三江医生预约】 【今晚有酒局,醒酒汤】 再往前翻,几乎每一页都是类似的记录:日程、采购清单、注意事项。 像一本严谨的工作日志,唯独没有私人的情绪。 只有最后一页全部空白的位子,有一幅很小的涂鸦——画的是星空。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星星不说话,是因为怕疼吗?】 第2章 破声星河 祁书白盯着那行字。 “怕疼?” 地毯上,约行简已经爬起来,缩到了床的另一侧。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后颈的齿痕,碰到伤口时瑟缩了一下。 祁书白把本子合上,放到枕边。 他走到约行简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 “能说话?”他问。 约行简摇头。 “能叫出我名字?” 祁书白挑眉。 “还知道喊疼?” 约行简伸手去抓起自己的小本子。 写: 【疼的时候,可能……会出声。以前也这样。】 “以前什么时候?” 约行简不写了。 他把笔放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标准的认错姿势——低头,肩膀内收,像要把自己缩进壳里。 祁书白看了他一会儿。 第2章 然后他伸手,拇指擦过约行简眼角的泪痕。 动作很轻,轻得约行简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疼就说话。” 祁书白说。 “哑巴还会喊疼,不算破戒。” 他说完就起身,走向浴室。 关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约行简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茫然,看不到一点光。 浴室里水声响起。 祁书白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拇指——刚才碰过约行简眼泪的地方,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湿意。 还有那声“疼”。 甜腻的,带着情欲的哑,像融化的蜜糖裹着细沙。 祁书白闭上眼,耳边却还在回响。 他从未听过约行简说话,家里人在给自己说会有个哑巴媳妇的时候他全然不在意,反正...不过是家族联姻的工具而已。 “原来是会说话。” 祁书白关掉水,擦干身体。 回到卧室时,约行简已经躺回床上,背对着他这边,被子拉得很高,只露出一点头发。 卧室的大灯已经被关掉了,只有床头灯还亮着。 祁书白走到自己那侧躺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从新婚夜划定的楚河汉界,三年来无人逾越。 空气中,信息素还在纠缠。 雪松和白麝香已经分不出彼此,冷甜的气息填满房间的每个角落。 祁书白闻着那股味道,胃部一片平静,连酒精的带来的醉意都散了。 他侧过头,看向约行简。 omega的后颈露在被子外,腺体位置贴着新的抑制贴。 齿痕被遮住了,但祁书白记得牙齿刺破皮肤的触感,记得血液混着信息素的味道。 还有那声疼。 祁书白翻了个身,面对天花板。 他想起约行简小本子上那行字: 【星星不说话,是因为怕疼吗?】 “怕疼就别当星星。”他对着黑暗说。 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床的另一侧,约行简的呼吸乱了一拍。 祁书白没再说话。 睡意袭来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让江医生重新做评估。 以及—— 那声音,他想听。 不是再一次,是永远。 他想要,没有什么是他祁书白得不到的。 次日清晨七点。 祁书白准时醒来。 这是他十年如一日的生物钟,无论前夜喝了多少酒、睡了几个小时。 身侧是空的。 约行简已经起床了。 枕头上连褶皱都没有,仿佛没人睡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混合信息素——淡了许多,但依然能闻到——证明昨晚不是梦。 祁书白下楼时,厨房亮着灯。 约行简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正在煮什么东西。 锅里冒出热气,白粥的香气混着信息素的味道,竟有些和谐。 听到脚步声,约行简转过身。 他已经换好了家居服,头发梳得整齐。 看到祁书白,他点了下头,算是问候,然后继续搅拌锅里的粥。 一切如常。 祁书白走到岛台边坐下,看着约行简的背影。 omega的动作很熟练,盛粥,摆小菜,煎蛋——单面煎,蛋黄完整,是他喜欢的熟度。 餐盘被轻轻推到他面前。 祁书白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 温度刚好,米粒软烂。他吃了两口,忽然开口: “今天有什么安排?” 约行简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某一页,递过来。 【上午:收拾家里】 【下午:打扫画室】 【晚上:准备晚餐(您今晚回家吗?)】 最后一句后面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祁书白看着那个问号。 他把本子递回去:“回。” 约行简点头,在本子上划掉问号,改成勾。 祁书白继续吃早餐。 煎蛋煎得很好,边缘焦脆,蛋黄流心。 他吃到一半,忽然问: “画室需要打扫?很乱?” 约行简写字:【画具多。颜料干了不好清理。】 “请保洁。” 【沈姨周末才来。】 “那就再请一个。” 祁书白放下勺子。 “你是祁太太,不是保洁。” 约行简握着笔的手指收紧。 他低头看着本子,很久没动。 最后写:【好。】 一个字,写得很重。 祁书白吃完最后一口粥,起身。 走到玄关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约行简还站在岛台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本子的边缘。 像在犹豫什么。 “约行简。”祁书白叫了一声。 约行简立刻抬头,眼神询问。 “疼的时候,”祁书白说,“可以喊。” 他顿了顿,补充道: “喊我的名字也行。” 说完他就推门出去了,没看约行简的反应。 祁书白坐进车里,对司机说: “去公司。” 车驶出庭院时,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二楼。 露台的窗帘拉开了,但没有人。 那个位置正对主卧,是约行简平时看星星的地方。 祁书白收回视线,打开平板开始处理邮件。 第一封是江医生的预约确认,时间是下周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 【提前到今天下午三点。地点:我家。】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昨晚听到他说话了,需要对他重新做一次评估。】 发送。 车窗外,城市正在苏醒。 祁书白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混合信息素的味道——雪松,白麝香,还有那声破开寂静的: “祁书白……疼……” 他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很轻,转瞬即逝。 第3章 咫尺无声 下午四点,江医生的邮件弹出来。 祁书白点开附件,pdf加载出来十几页。 他直接划到最后一页的评估结论:“患者声带功能正常,可发出单音节及简单词汇,但心理阻抗强烈,无法进行连续性语言表达。建议继续渐进式脱敏治疗。” 还是这样。 祁书白关了邮件,靠进椅背。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办公室的空调发出低鸣。 他想起昨晚那声“疼”,甜腻的,带着哭腔的,像闷在罐子里的蜜糖突然裂开一条缝。 现在缝又合上了。 林秘书敲门进来,把明天行程表放在桌上: “祁总,明晚祁家家宴,老爷那边已经通知了。” 祁书白揉太阳穴:“知道了。” “需要安排司机吗?” “午饭后,来接我们。” 他说“我们”时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个词的合理性。 林秘书点头出去。 门关上后,祁书白看着行程表上“祁家家宴”那行字,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祁家的家宴,每月一次。 规矩是祁老爷子定的——所有分支旁系都得回老宅吃饭,美其名曰“添人气”,实则是家族权力的小型展演。 祁书白每次去都得应酬一堆人,喝酒,听奉承,再喝。 但这还不是最头疼的。 最头疼的是得带约行简。 那地方对约行简来说像个刑场。 每次去,不是被哪个亲戚阴阳怪气,就是被祁母揪着训话。 约行简不会说话,只会低头,攥手指,摆出那套标准的认错姿势。 祁老爷子最看重规矩,见不得晚辈“没气性”,每次等不到宴会结束,都会单独“教导”约行简。 教导的具体内容祁书白没见过,应该就是单纯的关禁闭不让他出来丢了本家的脸面。 每次他得去书房隔壁的小房间领人。 约行简总是蜷在角落,像被雨淋透的猫。 祁书白拎着他的后领子把人提起来,塞进车里。 一路沉默回家,约行简能缩在车角发抖到下车。 带出去是应激的野猫,在家却是安静的家猫。 这反差让祁书白最近开始觉得,也许问题不在猫,而在那些非要把猫扔进狗窝的人。 下班到家六点半。 祁书白推开玄关门,客厅灯亮着。 约行简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茶几摊着几张画稿。 听到声音,他猛地回头,手忙脚乱把画纸卷起来,塞进沙发缝里。 然后起身,接过祁书白的西装外套,挂上衣架。 动作一气呵成,像训练有素的反射。 祁书白瞥了眼沙发缝:“画的什么?” 第3章 约行简摇头,去厨房倒水。 背影有点僵。 晚饭是约行简做的。 三菜一汤,清蒸鱼,炒时蔬,红烧排骨,冬瓜汤。 祁书白不喜欢家里人多,除了周末来打扫的沈姨,这栋房子就他们俩。 约行简的厨艺是跟沈姨学的,比不上米其林,但火候调味都准。 特别是那道红烧排骨,祁书白能就着吃一碗饭。 “明天家宴。” 祁书白吃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约行简洗碗。 “午饭后出发。” 约行简背对着他,点头。 水流声哗哗的,他洗得很慢,指节被泡得发白。 祁书白看了会儿,转身上楼。 书房抽屉里放着那份婚前协议,他抽出来看。 纸张已经有点软了,边角起毛。 两个人的签名并排——祁书白三个字张扬锋利,约行简三个字工整清秀。 他想起签协议那晚。 婚房里只开一盏床头灯,约行简被灌醉了扔在床上,蜷在暗红色床单里,像团随时会化掉的雪。 空气里飘着白麝香,甜而脆弱。 祁书白站在床边解领带,雪松信息素本能排斥,却又诡异地想靠近。 “起来。”他当时说。 约行简动了一下,被子滑开,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眼睛勉强睁开,瞳孔失焦。 床头柜上摆着协议,他已经签好了字。 “记住条款。” 祁书白居高临下, “第一,做好祁太太的表面工作。第二,不要干涉彼此私生活。第三……” 约行简抱着被子往后缩,一直缩到床头角落。 “第三,发情期提前报备,我会做临时标记。但别指望永久标记,我不想绑住谁。” 约行简点头,摸出小本子写字: 【明白。需要我睡客房吗?】 “不用。” 祁书白脱外套。 “老爷子派了人盯着。你睡床,我睡沙发。” 那晚确实什么也没发生。 后来约行简发情期,祁书白才第一次碰他。 再后来,祁书白忙起来,经常忘记自己有个已婚配偶,忘记他的发情期。 直到半年前,约行简发情期高烧,被沈姨撞见,祁书白才知道他是怎么自己扛过去的。 ——蜷在浴缸里泡冷水,咬毛巾,熬到天亮。 祁书白当时说不关心。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不关心,是没敢关心。 关心了,那道楚河汉界就模糊了。 但现在他想模糊了。 晚上十点,祁书白回主卧。 约行简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被子盖到下巴。 祁书白洗完澡出来,擦头发时看着那个背影。 瘦,骨架小,陷在床垫里几乎没起伏。 他关灯上床。 黑暗中,雪松和白麝香信息素无声交织。 临时标记已经淡了,但残留的气息还在,像房间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祁书白躺了五分钟。 然后他翻过身,手臂伸过去,把人捞进怀里。 约行简瞬间僵住。 呼吸停了,身体绷紧,开始发抖。 祁书白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蝴蝶骨硌着自己胸口,还有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怕什么?” 祁书白低声说,手在他背上轻轻拍。 约行简没反应,继续抖。 祁书白就这么抱着,一下一下拍。 约行简的颤抖慢慢缓下来,呼吸渐渐均匀。 祁书白以为他睡了,自己也困意上来,手臂松了松。 后半夜,祁书白翻身。 手臂抽离的瞬间,怀里的人立刻动了。 他迷糊中感觉到约行简轻手轻脚下床,脚步声移到沙发,然后是窸窸窣窣蜷缩的声音。 祁书白睁开眼。 黑暗中,沙发上有团模糊的影子,缩得很小。 他没起身,也没说话。 就这么看了很久,直到困意再次袭来。 第4章 靠近 周六早上七点,祁书白准时醒。 身边是空的。 只有空气中淡得几乎闻不到的白麝香,证明昨晚有人躺过。 午饭简单吃了点。 十二点半,车到了。 约行简已经换好衣服,坐进车的后排。 银灰色礼服,衬得皮肤更白。 他低着头,手指捏着袖口,布料被他攥出褶皱。 祁书白走出来,司机拉开副驾门。 他正要坐进去,余光瞥见后排的约行简。 祁书白退出来,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约行简立刻往另一边缩,背贴上冰凉的车窗。 两人中间空出能再坐一个人的距离。 祁书白看着他:“我有那么可怕吗?” 声音不高,但在密闭车厢里很清晰。 约行简没反应,看着窗外。 车启动了,景物开始倒退。 他双手抱着自己,指甲抠进上臂的布料。 祁书白看了他三分钟。 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过来。 约行简身体一颤,下意识挣扎。 但祁书白的手很稳,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弄疼他,但也不容挣脱。 约行简挣扎了几下,突然不动了。 身体还在抖,但放弃了抵抗。 他整个人陷进祁书白怀里,僵硬得像块木头。 祁书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肩。 隔着礼服布料,能感觉到骨头,还有细微的战栗。 雪松信息素不自觉地释放出来,温和地包裹住怀里的人。 那种感觉很奇异。 像有什么最原始的东西在血液里苏醒——alpha对omega的保护欲,占有欲,还有某种近乎蛮横的宣告:这是我的。 车开进山区,盘山公路绕了一圈又一圈。 约行简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发抖,但依旧僵硬。 祁书白没松手,就这么抱着。 下午三点,车停在一座庄园前。 管家迎上来,拉开副驾门,愣住——空的。 祁书白自己推开车门下来,转身伸手。 约行简迟疑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手指冰凉。 老宅大厅已经聚了很多人。 自助餐车摆满海鲜和精致餐点,水晶灯折射出晃眼的光。 人声嘈杂,信息素混杂——各种alpha和omega的气息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 祁书白刚进门,就被几个叔伯围住。 “书白来了!最近祁氏那个项目厉害啊……” “听说又并购了一家公司?” 酒杯递过来,祁书白接过,寒暄,喝酒。 他一边应付,一边余光找约行简。 人已经不见了,像一滴水融进海里。 两杯酒下肚,胃开始疼。 熟悉的钝痛从胃部往上爬,祁书白脸色白了一层。 他放下酒杯:“失陪一下。” 刚转身,疼痛加剧。 他踉跄一步,被人扶住。 “书白?脸色这么差,快上去休息!” “药呢?他胃药在哪儿?”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扶上二楼客房。 药是佣人送来的,祁书白吞下去,靠在床头等药效上来。 疼痛慢慢缓了。 他刚松口气,门外传来尖锐的女声: “那么大人你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嗓门很大,穿透木门刺进耳朵。 祁书白皱眉——是他那位“小妈”,祁老爷子的第二任妻子,本名王莉然,祁书白私下叫她“王姨太”。 五十多岁,保养得宜,最爱两件事:炫耀珠宝,教训晚辈。 “平时肯定没好好让书白按时吃药!你这太太怎么当的?” “哑巴就罢了,连照顾人都不会?” 祁书白掀开被子下床。 胃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停,走到门边,拉开。 走廊上,王莉然正指着约行简的鼻子骂。 约行简低着头,小本子捏在手里,笔尖悬着,一个字没写。 “在吵什么?”祁书白开口。 王莉然立刻变脸,笑容堆上来: “书白啊,好点没有?都怪他没照顾好你,我就训他两句——” “然姨。”祁书白打断。 “约行简不会说话,我知道。您的大嗓门,也注意些。” 他伸手,把约行简拉到自己身后。 “我没事了,让他陪我一会儿就好。” 说完,他拉着约行简退回房间,关上门。 走廊上,王莉然的表情僵在脸上。 几个旁系亲戚交换眼神,没人说话。 房间里,祁书白松开手。 约行简站在原地,低头看地板。 小本子还捏着,指节泛白。 “她经常这样?”祁书白问。 第4章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 “以后不用忍。”祁书白说, “她再骂你,你就走。或者——” 他停顿一下。 “喊我。” 约行简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还有茫然。 像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祁书白没解释。 他走到床边坐下,胃药开始起作用,疼痛散了,疲惫涌上来。 “过来。”他说。 约行简慢慢走过去,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祁书白拍拍身边的位置。 约行简犹豫了几秒,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 窗外传来楼下嘈杂的人声,酒杯碰撞,笑声起伏。 房间里却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祁书白忽然想起江医生报告上那句话:“心理阻抗强烈”。 他侧过头,看着约行简的侧脸。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后颈的抑制贴边缘翘起一点,露出底下淡去的齿痕。 “约行简。”祁书白叫他的名字。 约行简转过头,眼神询问。 “不开心的时候,”祁书白说, “可以说。” 他顿了顿,补充:“喊我的名字,也行。” 约行简怔住。 眼睛睁大,瞳孔里映着祁书白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手指蜷起来,指尖抵着掌心。 很久,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祁书白看见了。 他靠回床头,闭上眼睛。 胃不疼了,太阳穴也不跳了。 楼下家宴还在继续,但他突然觉得,这样待在房间里,好像也不错。 至少这里没有王姨太的大嗓门。 也没有非要他喝的酒。 只有一只安静的小猫,和满屋子安静的光。 “靠近点,闻着你的信息素我会舒服一些。” 闭着眼,感觉到约行简的靠近,一把将人拦进怀里,接着就是熟悉的白麝香溢出一点点,但是就是这一点点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的一丝慰藉。 怀里的人在发抖,但是没有抗拒。 祁书白就这样搂着人直到窗外变得黑漆漆,楼下的宴会也进入了高潮。 第5章 "没事" 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 房门被敲响。 佣人端着餐盘进来,一碗小米粥,一碟配菜。 “少爷,夫人让送来的。” 祁书白瞥了一眼——只有一人份。 佣人把餐盘放床头柜上,垂手站着。 祁书白没动,看着她:“愣着干什么?再去端一碗。” “啊?” “啊什么?”祁书白声音冷下来。 “两个人,两碗粥。这还要教?” 佣人慌忙点头: “是、是,我这就去!” 她小跑着出去,五分钟后端回第二碗粥——海鲜粥,冒着热气,虾仁和蟹肉堆在表面。 祁书白挥挥手:“下去吧。” 门关上。 他把海鲜粥推到约行简面前,自己端起小米粥。 约行简没动。 他摇头,抿着唇。 祁书白皱眉。 胃还在隐隐作痛,耐心快耗尽了。 一碗粥而已,有什么好挑的? 约行简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开,写字。 写完,他把本子转向祁书白。 页面上两个字: 【过敏。】 祁书白盯着那两个字。 字迹有点抖,但工整。 “海鲜过敏?”他问。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沉默了两秒,把手里的粥推过去: “那你吃这碗。” 他把海鲜粥端回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熬得不错,鲜甜,温度刚好。 他吃了几口,抬头——约行简还坐着,没动。 “吃啊。”祁书白说,“要我喂你?” 约行简立刻摇头,端起小米粥,小口小口吃起来。 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要吹凉,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祁书白看着,忽然想起刚才在楼下,约行简手里好像也端着餐盘,但盘子里只有几片菜叶子。 “你下午吃了什么?”他问。 约行简顿了顿,在小本子上写: 【不饿。】 祁书白不说话了。 他低头继续喝粥,但粥的味道好像变了,鲜甜里掺了点别的——像砂砾,硌在喉咙里。 吃到一半,门又被敲响。 王姨太端着果盘进来,笑容堆在脸上: “书白啊,吃点水果,补充维生——” 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了约行简手里的碗——那碗她亲自盯着厨房熬的小米粥,现在正被这个哑巴omega小口吃着。 约行简也看见她了。 他立刻放下碗,站起来,双手握在身前,头低下去。 标准的认错姿势,熟练得让人心头发闷。 王姨太的脸瞬间沉下来。 “哟,这是饿疯了?” 她声音拔高, “饿了不会自己下楼吃?非要抢书白的粥?你知道这粥我熬了多久吗?小火慢炖三个小时——” “然姨。”祁书白打断她。 王姨太收声,但眼睛还瞪着约行简。 “一碗粥而已。” 祁书白放下勺子,金属碰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简海鲜过敏,我就和他换了一下。没必要大惊小怪。”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您要是没事,就先出去吧。” 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滚。 王姨太张了张嘴,脸色青白交加。 她看看祁书白,又瞪了约行简一眼,转身走了。 关门声有点重。 房间里重新安静。 约行简还站着,低着头,像个等待发落的犯人。 祁书白看了他一会儿,说:“坐下,把粥吃完。” 约行简慢慢坐下,端起碗。 他吃得比刚才更慢了,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赎罪。 祁书白忽然觉得胃又开始疼。 八点,楼下宾客陆续离开。 祁书白搂着约行简站在窗前,看着一辆辆车驶出庄园。 车灯在黑暗中划出流动的光带,像一条条发光的河。 约行简很安静,身体微微靠着祁书白。 雪松信息素若有若无地包裹着他,像是无形的安抚。 九点,敲门声又响。 这次是管家。 他站在门外,垂着眼:“少爷,老爷请约先生去一趟书房。” 话音落下,祁书白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绷紧。 “什么事?”祁书白没松手。 “老爷没说。”管家停顿一下, “只让约先生一个人去。” 祁书白低头看约行简。 omega的脸色白了,手指握拳,指节泛白。 “我陪他去。”祁书白说。 管家摇头:“老爷吩咐了,只请约先生。” 僵持了几秒。 祁书白感觉到约行简的身体在发抖,很轻微,但持续。 他松开手臂,把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你去。”祁书白说,“快些结束,我在这儿等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有事就喊。” 约行简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但很快又压下去。 他点头,转身跟着管家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祁书白一眼。 那眼神祁书白看不懂——没有害怕,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 像一潭死水。 房间里的钟指向十一点半。 祁书白坐在床头,闭着眼。 他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耳边是钟表的嘀嗒声,还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祁书白没睁眼,听着约行简蹑手蹑脚走进来,停在房间中央,然后走向沙发。 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蜷缩进沙发里。 接着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祁书白等了五分钟,然后睁开眼。 房间只开着一盏壁灯,光线昏暗。 约行简背对着他,缩在沙发里,低头写东西。 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 祁书白看清了那个掌印。 鲜红的,横在左脸上,从颧骨延伸到嘴角。 边缘还有几道细小的划伤,像是指甲刮的。 他坐起身。 约行简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笔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祁书白已经下床,大步走过去。 他蹲下身,捡起笔,然后抬头,捧住约行简的脸。 掌印在灯光下更清晰了。 第5章 肿起来了,皮肤表面泛着血丝。 约行简的脸色惨白,衬得那抹红格外刺眼。 “谁打的?”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伸手去拿小本子。 祁书白先一步拿起来,翻开。 最新一页有两行字。 第一行:【今天的夜空没有星星。】 字迹歪扭,像手抖得厉害时写的。 第二行:【没事。】 祁书白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按下顶灯开关。 房间瞬间大亮。 约行简下意识闭眼,抬手挡光。 祁书白走过去,拉下他的手臂。 这次他看清了——手腕上有一道道红痕,像是被什么勒过。 第6章 没有星星 “把衣服脱了。”祁书白说。 约行简抱紧手臂,摇头,后退。 祁书白没给他机会。 他伸手,解开衣服扣子,把衣服从肩膀褪下来。 先是后背。 一道道鞭痕横在肩胛骨之间, 有些破了皮,渗着细小的血珠。 痕迹很新,红肿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狰狞。 腺体位置还有他昨晚留下的齿印,淡了些,但还在。 胸口和脖子上起了成片的小红疹,密密麻麻,看着瘆人。 祁书白的手停在半空。 他认得那些鞭痕——藤条抽的。 祁老爷年轻时喜欢用这个管教孩子,祁书白小时候挨过几次,后来他长大了,藤条就收起来了。 今天又拿出来了。 用来抽约行简。 “谁做的?” 祁书白又问,声音比刚才低。 约行简还是摇头。 但他眼睛里开始有水光,一点点积聚,然后滑下来。 没声音,只是流泪。 祁书白拿出手机,拨号。 “叫家庭医生,来老宅一趟。现在。” “带外伤药,还有抗过敏药。” 电话那头应了声,祁书白挂断。 他找了件干净睡袍给约行简披上,然后坐在他对面,等着。 十一点五十,家庭医生到了。 检查,上药,包扎。 鞭痕看着吓人,但都是皮外伤,不会留疤。 过敏疹子是因为吃了海鲜,家庭医生给了药,嘱咐要忌口。 全程约行简没出声,只是咬嘴唇。 咬得很用力,下唇渗出血丝。 “疼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 家庭医生正在收拾药箱,闻言抬头: “少爷,怎么会不疼?这种浅表伤最疼了,神经末梢都暴露着。” 他顿了顿,看看约行简: “而且过敏会引起喉头水肿,严重了会窒息。今晚最好去医院观察一下。” 祁书白点头。 家庭医生走了。 房间里又剩两个人。 祁书白看着约行简——他缩在沙发里,脸上涂了药膏,手腕缠着纱布,像个破损的玩偶。 墙上钟指向十二点半。 祁书白拿起手机,打给司机: “备车。”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 他把约行简扶起来,给他穿上外套,裹紧。 开门时,走廊上站着祁老爷和王姨太。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祁老爷沉声问。 “医院。”祁书白说, “行简过敏,需要观察。” 王姨太探头看了一眼祁书白怀里的约行简,啧了一声: “娇气。不就吃点虾吗?我看着他吃完的,也没怎么样——” “然姨。”祁书白打断她。 他转头看祁老爷,语气平静: “您护着您的人,可以。但麻烦管好她,别惹事。”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还有,行简对海鲜过敏。这是我说的最后一遍,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记住。” 说完,他搂紧约行简。 车已经等在门口。 祁书白把人扶进后座,自己坐进去,关上门。 “去医院。”他对司机说。 车启动,驶出庄园。 祁书白低头看怀里的人——约行简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药膏在路灯下一闪一闪。 窗外,夜空漆黑一片。 没有星星。 祁书白想起小本子上那行字。 他收紧手臂,把脸埋在约行简发间。 白麝香信息素混着药味,还有一丝血腥气。 “以后不来了。”他低声说, “这种家宴,再也不来了。” 约行简没回应。 但祁书白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抓得很紧。 像落水的人抓住浮木。 祁书白闭上眼睛。 车驶入夜色,把老宅的灯光远远甩在后面。 医院急诊 祁书白抱着约行简,脚步很稳。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捧羽毛,骨架隔着衣物硌着他的手臂。 祁书白低头看了一眼——约行简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色还是白,但比在老宅时好些了。 他怎么会这么轻? 祁书白皱了皱眉。 约行简会做饭,手艺不错,三餐应该正常。 但手里这分量……不像个成年男性该有的重量。 难道他平时不好好吃饭? 正想着,司机已经小跑着回来,手里拿着挂号单: “祁总,挂好了,三号诊室。” 祁书白点头,抱着人往诊室走。 走廊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还有怀里人细微的呼吸。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到一点变化。 约行简的呼吸节奏变了。 刚才在车上时是均匀的深睡频率,现在变得轻浅,有点刻意。 抱着他的手臂也微微僵硬——不是睡着时全然放松的状态。 祁书白脚步没停,但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装睡。 怀里的omega醒了,但没睁眼,还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脸贴在他胸口。 那样子像只找到温暖巢穴就不肯离开的小动物,明明醒了,还要赖着。 祁书白没戳穿。 他走进诊室,把约行简放在检查床上。 医生过来询问情况时,约行简才“适时”醒来,揉着眼睛坐起身,一副刚睡醒的茫然模样。 演技挺自然。 祁书白靠在墙边看他,没说话。 检查很快。 过敏症状已经控制住了,喉头没有水肿,疹子也在消退。 医生开了口服药和外用药膏,嘱咐这几天忌口,海鲜绝对不能再碰。 “还有,”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向祁书白。 “患者营养不良,建议增加蛋白质摄入。太瘦了,抵抗力会差。” 祁书白点头:“知道了。” 拿药,缴费,离开医院。 整个过程约行简都很安静,跟在祁书白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 上车时,祁书白伸手扶了他一下,感觉到他的手很凉。 “冷?”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坐进车里。 祁书白跟着坐进去,对司机说:“回家。” 车驶入凌晨的街道。 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路灯一盏盏后退,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痕。 约行简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侧脸在光影里明明暗暗。 祁书白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车内空调调高了两度。 约行简察觉到了,转过头来看他。 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像藏了星星。 祁书白没说话,闭上眼睛假寐。 他能感觉到约行简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约行简往他这边靠了靠,很轻微的距离缩短,但祁书白感觉到了。 他没动。 车继续开。 第7章 他很忙,他很饿 凌晨四点的城市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祁书白闭着眼,但没睡着。 他在想老宅的事。 四点半,车停在别墅门口。 祁书白先下车,然后转身,伸出手。 约行简迟疑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祁书白握紧,牵着他进门。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洒下来。 祁书白弯腰拿拖鞋,发现约行简还站着,低头看他们交握的手。 “松手。”祁书白说,“换鞋。” 约行简立刻松手,蹲下身解鞋带。 动作有点急,手指不太灵活。 祁书白看着他,忽然发现他后颈的抑制贴翘起了一个角。 他蹲下身,伸手按了按那个角,贴平整。 约行简整个人僵住,不敢动。 第6章 “好了。”祁书白起身,往楼上走,“睡觉。” 主卧里,祁书白从衣柜拿出干净的睡衣,递给约行简。 然后他走到床边,将约行简的那个小本子放在他枕头旁边。 约行简就这样站着拿着睡衣,不动了。 祁书白正在解手表,抬头看他: “站着干什么?换衣服睡觉。” 约行简抿了抿唇,将衣裤脱了换上衣裤,慢慢爬上床,躺下。 还是背对着祁书白这边,但这次没贴着床边,留出了中间的位置。 祁书白进了浴室。 洗澡,换睡衣。 出来时,约行简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呼吸已经均匀了——这次是真睡了。 祁书白关灯,上床。 黑暗笼罩下来,房间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祁书白躺了几分钟,然后转过身,手臂伸过去,把约行简捞进怀里。 祁书白碰到他,他就会僵住,发抖。 但这次,绷紧只持续了两秒。 然后放松下来。 约行简没有挣扎,没有发抖,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他任由祁书白抱着,后背贴着祁书白的胸口,身体柔软地陷进这个怀抱里。 祁书白愣住了。 他等了等,手臂收紧一点。 约行简还是没反应,只是轻轻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像只终于认主的猫,不再害怕主人的触碰。 祁书白的手停在约行简腰侧,隔着睡衣能摸到清晰的肋骨轮廓。 太瘦了。 心里某个地方皱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拧着。 明天得让沈姨多做点肉。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卧室里一片静谧。 祁书白抱着约行简,感觉他一点点放松,一点点沉入睡眠。 他的呼吸喷在祁书白手臂上,温热,规律。 祁书白低头,嘴唇很轻地碰了碰约行简的发顶。 白麝香信息素混着药膏的味道,还有一点洗发水的柠檬香。 不好闻,但很真实。 真实的,不再害怕他的,他的omega。 祁书白只睡了一个多小时。 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楼下就传来轻微的开合声——大门打开,关上,然后是塑料袋窸窣的响动。 应该是沈姨来打扫了。 祁书白看了眼怀里的人。 约行简还在睡,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 睫毛很长,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睡得很沉,昨晚折腾到凌晨,这会儿正是补觉的时候。 祁书白轻轻抽出手臂,给他掖好被子,起身下床。 喉咙有点干,想喝水。 他踩着拖鞋下楼,厨房的灯亮着。 沈姨背对着他,正把塑料袋里的蔬菜一样样拿出来,往冰箱里码。 青菜,番茄,鸡蛋,豆腐。 “小简啊,” 沈姨头也没回,声音带着晨起的轻快。 “今天给你煮阳春面好不好?” 身后没回应。 沈姨停下动作,转过身。 看到祁书白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哎呀是少爷,我真是老糊涂了,还以为是……” “没事。”祁书白喝了口水, “沈姨您忙。” “唉,好。” 沈姨继续收拾。 她是祁家老宅的老人了,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手脚利索。 前几年祁老爷体恤她年纪大,不让她再跑山区老宅,安排她来城里照顾祁书白,顺便也能多陪陪家人——听说她有个患自闭症的孙子。 祁书白靠在岛台边,看着沈姨忙碌的背影: “您怎么来这么早?” “早吗?” 沈姨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二十。 “我来给小简做早餐。” 她拉开冷冻柜,取出一盒手工面。 “你们昨天不是从老宅回来吗?我估摸着他没吃好,得补补。” 祁书白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没吃好?” “可不嘛。”沈姨拆开面条包装。 “小简每次从老宅回来,都是饿着肚子的。我问过他,他说吃不下。我想也是,老宅那边的厨子做菜,肯定得先顾着老爷他们的口味,年轻人吃不惯正常。” 她说着,把面条抖散,等水开。 祁书白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那碗海鲜粥。 想起前几次家宴,他中途去找约行简,总看见人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手里只要一份小小的甜点之类的,一开始他以为约行简喜欢甜食。 还有昨晚,佣人只送了一人份的粥。 “他每次……” 祁书白开口,声音有点干。 “每次从老宅回来,都饿肚子?” “差不多吧。”沈姨往锅里下面条。 “也不是完全不碰,但吃得少。有次我看他起来,脸色白得吓人。我就跟他说,以后沈姨周末早点来,给你煮面。” 水开了,面条在锅里翻滚。 沈姨拿筷子搅了搅,继续说: “这孩子啊,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从不抱怨,问他什么都说‘还好’,‘没事’。可我看着呢——” 她关小火,盖上锅盖,转身看祁书白: “少爷,您是不知道。上次我撞见他发情期,烧得迷迷糊糊,自己泡在冷水里熬。我问他怎么不找您,他摇摇头,在小本子上写‘他很忙’。” 沈姨没说完,叹了口气。 祁书白站在原地,水杯里的水凉透了。 他看着锅里升腾的蒸汽,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约行简在车上缩成一团的样子。 在宴会上低头挨训的样子。 被关在小房间里,等他吃饱喝足准备回家了才去领人回家。 还有昨晚...... 明明是自己让他吃掉自己那份,结果被训的还是约行简。 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在房间傻傻的等他回来。 第8章 一个工具 “沈姨,” “老宅那边……是不是经常有人训他?” 沈姨的动作停了停。 她没回头,只是用筷子慢慢搅着面条。 “少爷,这话我本不该说。”她声音低下来。 “但小简这孩子……确实受了不少委屈。您是祁家本家的人,那些人不敢对您怎么样。可小简是嫁进来的,又不会说话,有些人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祁书白握紧水杯,指节泛白。 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看见了,但是他不想管,反正约行简只是两家联姻的工具而已。 一个工具,他没必要太过的去注意他在什么地方,反正祁老爷会帮他管教好的...... 每次家宴,只要他一转身,约行简就会被某个长辈叫过去。 有时候是王姨太,有时候是某个堂婶。 她们围着他说什么,祁书白没仔细听,只觉得约行简低着头,一直都认错态度。 这被祁老爷看到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叫去想来也就是训斥几句他的不是然后关起来不让他和其他人接触,免得他给祁家本家丢脸。 “少爷?”沈姨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您想吃什么?我给小简煮面,顺便给您也做一份。” 祁书白放下水杯:“就和行简吃一样的就行。” 沈姨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眼神有点惊讶。 但她很快恢复常态,点头: “好,那就阳春面。” 祁书白转身上楼。走到一半,他停下,回头: “沈姨。” “诶。” “以后……多给他做点肉。” 沈姨笑了:“知道,他太瘦了。” 主卧里,约行简已经醒了。 祁书白推开门时,他正穿着睡衣整理床铺。 被子叠得方正,枕头拍松放好,动作熟练得像酒店服务员。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身,看到祁书白,立刻站直,低头,双手握在身前。 又是那个认错的姿势。 祁书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约行简:“唉。” 叹了口气。 约行简肩膀缩了缩。 “快去洗漱。”祁书白说,“沈姨在做早餐了。” 约行简抬头看他,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他点头,小跑着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 祁书白在房间里站了几分钟,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牙刷碰杯子的声音,水龙头开合的声音,毛巾擦脸的声音。 他走过去,推开浴室门。 约行简正在洗脸,听到声音回头,脸上还挂着水珠。 看到祁书白进来,他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第7章 祁书白走到他身后,手臂环住他的腰。 下巴搁在他肩窝,鼻尖蹭了蹭他的后颈。 临时标记已经淡得快闻不到了,只剩下一点点雪松和白麝香交融后的余味。 祁书白深吸一口气,闻到药膏的味道,还有洗发水的柠檬香。 约行简整个人僵住,不敢动。 祁书白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松开:“赶紧洗,沈姨做的阳春面。” 说完就出去了,留约行简一个人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发呆。 五分钟后,约行简洗漱完出来。 祁书白已经换好衣服,靠在门边等他。 看到他出来,伸手:“过来。” 约行简迟疑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祁书白牵着他下楼。 餐厅里,两碗阳春面摆在桌上。 清汤,细面,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很简单,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祁书白看着那碗面,眉头皱了皱。 他平时早餐要么是西式三明治咖啡,要么是广式早茶点心。 这种清汤寡水的面……他大概十年没吃过了。 沈姨解下围裙: “少爷,小简,你们慢吃。我去打扫卫生。” 约行简拿出小本子,写字: 【谢谢沈姨。】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沈姨笑着拍拍他的头:“快吃吧,趁热。” 她转身进了厨房。 餐厅里只剩两个人。 祁书白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约行简却没动,他坐在对面,看着祁书白,等。 “吃啊。”祁书白说。 约行简摇头,指了指祁书白的碗,又指了指自己的——意思是等祁书白先动筷。 祁书白愣了下,然后明白了。 这是规矩。 在老宅,长辈不动筷,晚辈不能吃。 约行简把这套规矩带回来了,哪怕在家里,哪怕对面坐着的是他名义上的配偶。 祁书白没说什么,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 汤很鲜,应该是用高汤打的底。 荷包蛋煎得漂亮,蛋黄是溏心的。 他吃了一口,抬头看约行简。 约行简见他吃了,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吹凉,然后细细地嚼。 眼睛时不时抬起来,偷看祁书白的反应。 祁书白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约行简。”他开口。 约行简立刻停下,抬头看他,眼神里有询问,还有一点紧张。 “以后在家,”祁书白说,“不用等我先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也不用低头,不用认错。这里不是老宅,没有那些规矩。” 约行简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 他看着祁书白,眼睛慢慢睁大,像是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祁书白以为他哭了,正要起身,却看见约行简抬起头——没哭,眼睛很亮,歪头看着起身的祁书白,眼里是不解疑惑。 他在想什么。 祁书白脑子里就只有这疑问,他的小猫是在想自己哪里又犯错了吗? “好好吃,我去倒杯水。” 祁书白完全站起来转身去厨房。 看到祁书白离开约行简才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这次吃得快了些,动作没那么拘谨了。 窗外,天完全亮了。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两碗面照得暖融融的。 祁书白端着一杯水回来,推到人手边。 坐下,看着对面埋头吃面的人,想起沈姨那句话: “这孩子啊,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伸手,揉了揉约行简的头发。 约行简抬头,嘴里还叼着半截面条,眼神茫然。 “快吃。”祁书白收回手,“吃完再回去睡会儿。” 约行简眨眨眼,点点头。 第9章 今天的夜空没有星星 早餐过后,祁书白把约行简摁回卧室。 “乖一点。”他说,手里拿着药膏。 听到祁书白的话,约行简眨眨眼,没动。 祁书白弯腰,手指勾住他睡衣的领口,往下拉。 肩膀露出来,上面是昨晚涂药后留下的淡黄色痕迹。 鞭痕已经消肿了,但皮肤还泛着红。 “转过去。”祁书白说。 约行简慢慢转身,背对祁书白。 睡衣滑到腰际,露出整个后背。 那些鞭痕横在肩胛骨之间,像几条褪色的印记。 祁书白拧开药膏,挤在指尖。 药膏是凉的,触到皮肤时,约行简轻轻抖了一下。 “疼?”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 祁书白没再问,手指顺着鞭痕的走向,一点点涂抹。 动作很轻,像在修复什么易碎的瓷器。 药膏化开,渗进皮肤,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草药味。 涂完后背,祁书白转到前面。 约行简脸上的掌印已经淡了,只剩下浅浅的粉色。 祁书白的手指碰上去,约行简闭上眼睛。 “下次,”祁书白边涂边说, “有人打你,你就躲。躲不开,就喊。” 约行简睫毛颤了颤,没回应。 涂完药,祁书白把药膏盖子拧紧。 “躺下,睡觉。” 约行简看他,眼神询问——现在才早上八点。 “你昨晚没睡够。”祁书白说, “补觉。” 约行简还想写什么,祁书白已经掀开被子,把人塞进去。 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 “闭眼。”祁书白站在床边, “我数到三。一……” 约行简立刻闭上眼睛。 祁书白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房间暗下来,只剩床头一盏小夜灯的光。 他回到床边,坐下。 约行简闭着眼,但睫毛还在抖,呼吸也不太均匀——装睡。 祁书白伸手,掌心覆在他眼睛上。 “睡。”他说。 掌心下的睫毛又颤了几下,然后慢慢平静。 呼吸逐渐变深,变缓。 约行简真的睡着了。 祁书白等了五分钟,确定人睡熟了,才轻轻抽回手。 约行简侧躺着,脸陷在枕头里,发出一点点轻微的鼾声——很轻,像小猫打呼噜。 祁书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出卧室。 书房在走廊另一头。 祁书白推开门,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那份婚前协议。 他拿起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协议,走出书房,下楼。 沈姨正在客厅打扫。 吸尘器嗡嗡响,她弯着腰,清理沙发底下的灰尘。 看到祁书白下来,她关掉吸尘器。 “少爷。” 祁书白点头,走向垃圾桶。 他拿起那份协议,对折,再对折,然后撕开。 纸张撕裂的声音很清脆。 沈姨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 祁书白把撕碎的纸片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碎纸片落在垃圾袋里,像一堆白色的雪花。 “少爷……”沈姨开口。 “没事。”祁书白说,“废纸而已。” 他转身要走,视线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几张卷起来的画纸,用皮筋捆着。 “这是什么?”他问。 “哦,这个啊。”沈姨走过来, “是小简的画。他塞在沙发缝里的。我给收拾出来了,正要拿上去放画室。” 祁书白伸手,拿起那卷画纸。 皮筋有点松,他轻轻一拉,画纸散开。 第一张。 画的是城市。 钢筋水泥的高楼,密密麻麻的窗户,像无数个发光的格子。 天空是深蓝色的,上面有星星——很多星星,密密麻麻,比现实中的星空要璀璨得多。 星星的光晕染开来,像是要吞没下面的城市。 祁书白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他想起约行简的露台,想起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看天。 原来他眼里的城市,是这样的——冰冷的高楼,和遥不可及的星空。 第二张。 连排别墅区。 房子画得很细致,每栋都有花园,有树,有车。 但天空依然是星空,比第一张更盛大,星河流动,几乎占满整个画面。 第三张。 祁书白的手顿了顿。 这张画的是老宅。 蜿蜒的山路,盘绕着向上。 山顶是那座庄园,灯火通明,但天空——天空一片漆黑。 第8章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 庄园的光在黑暗里显得很微弱,像随时会被吞没。 山路画得很细,能看见每一个转弯。 庄园的轮廓也准,连主楼的那扇大窗户都画出来了——那是祁老爷子的书房。 祁书白想起约行简小本子上那句话: 【今天的夜空没有星星。】 原来不是写实,是写意。 在老宅,他看不见星星。 “少爷?”沈姨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祁书白抬起头,发现沈姨正担忧地看着他。 “您……没事吧?”沈姨问。 祁书白摇头,把画纸重新卷好。 皮筋套回去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这些画,”他说,“先放我这儿。” 沈姨点头:“好。” 祁书白拿着画纸转身上楼。 走到一半,他停下:“沈姨。” “诶。” “中午不用做饭了。”祁书白说,“我们出去吃。” 沈姨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好。带小简出去走走,好。” 祁书白回到书房,把画纸摊在桌上。 三张画并排放着,他一张张看过去。 城市,别墅,老宅。 星空,星空,黑暗。 他想起约行简画这些画的样子——低着头,笔尖沙沙响,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高楼永远碰不到的星星? 在想老宅那片吞没一切的黑? 祁书白不知道。 他突然发现,结婚三年,他对约行简的了解,可能还不如这三张画透露的多。 至少画会说话。 而约行简不会。 祁书白伸手,指尖碰了碰老宅那张画上的黑暗。 颜料是厚重的,涂了很多层,黑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每次从老宅回来,他缩在车角发抖的样子。 祁书白一直以为,那些只是“不适”,只是“不习惯”。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恐惧。 深深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恐惧到连天空都不再有星星。 第10章 因为那里,没有光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祁书白睁开眼:“进。” 门推开一条缝,约行简探头进来。 他已经醒了,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着,露出半边肩膀。 看到祁书白,他眨眨眼,走进来。 手里拿着不离身的小本子。 祁书白看着他:“睡够了?” 约行简点头。 他走到书桌前,视线落在摊开的画纸上,整个人僵住。 祁书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的画。” 约行简手指蜷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画得很好。”祁书白说,“特别是星空。” 约行简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惊讶,还有一点点……慌乱? “怎么了?”祁书白问,“画了不让人看?” 约行简摇头,飞快地写字:【不好看。】 “我觉得好看。”祁书白说, “比很多画廊卖的画都好看。” 约行简怔住了。他看着祁书白,像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祁书白起身,走到他面前:“约行简。” 约行简抬头。 “你想办画展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摇头,很用力地摇头,后退,差点撞到书柜。 祁书白拉住他:“怕什么?” 约行简在小本子上写,手抖得厉害: 【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 约行简不写了。 他低头,肩膀缩起来,又变成那个认错的姿势。 祁书白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敢让人看见他的画,不敢让人看见他的星空,不敢把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因为暴露意味着评判,意味着可能受伤。 像在老宅一样。 祁书白松开手,后退一步。 他拿起老宅那张画,转向约行简:“这张,为什么不画星星?” 约行简盯着那张画,很久没动。 然后他伸手,拿过画纸,手指抚过那片黑暗。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眼睛很亮。 然后他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写,一字一句: 【因为那里,没有光。】 祁书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着约行简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传来鸟叫声,还有远处街道的车流声。 但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像在另一个世界。 祁书白伸手,把约行简拉进怀里。 这次约行简没抖,没僵,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他的脸贴在祁书白胸口,呼吸喷在衬衫上,温热。 祁书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背,手掌贴在他后心。 能感觉到心跳,平稳,有力。 “约行简。”祁书白低声说。 约行简轻轻动了一下。 “以后,”祁书白说,“我带你去看星星。” “去所有能看到星星的地方。” 怀里的人没回应。 但祁书白感觉到,约行简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抓得很紧。 约行简就静静地窝在祁书白怀里,脸贴着衬衫布料,呼吸轻缓。 只是在他内心深处一个坚硬的壳,在刚才被一个名叫“祁书白”的锤子狠狠地敲了一下。 后背是祁书白的手掌很暖,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祁书白也不说话。 他抱着约行简,下巴搁在他发顶,视线落在桌上的画纸上。 约行简就这样睡着了。 不是装的,是真睡着了。 紧绷的神经在温暖的怀抱里松弛下来,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软,最后完全陷进祁书白的怀里。 祁书白感觉到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约行简靠得更舒服些。 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贴在他后心。 心跳隔着睡衣传来,平稳,规律。 像抱着一只终于肯安心睡觉的猫。 祁书白低头,看着约行简的睡颜。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 睡得很熟,完全放松的样子。 祁书白的手指轻轻拨开约行简额前的碎发。 约行简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 祁书白笑了。 很浅的笑,转瞬即逝。 他就这样抱着约行简,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上午。 时间缓缓流淌,阳光从东窗移到正中,书房里越来越亮。 十二点多,敲门声响起。 沈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少爷,书房还需要打扫吗?” 祁书白低头,约行简已经醒了。 他眨眨眼,眼神茫然,像在确认自己在哪里。 看到祁书白,他愣了愣,然后脸慢慢红了。 “醒了?”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从他怀里坐起来。 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 祁书白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 然后他拉开门,对门外的沈姨说: “沈姨,我带行简出门。家里交给你了,晚餐也不用做。” 沈姨点头:“好,好。你们好好玩。” 祁书白回到约行简身边,弯下腰: “能走吗?” 约行简点头,站起来。 腿有点麻,晃了一下,祁书白伸手扶住。 “先换衣服。”祁书白说,“出门。” 他牵着约行简回到主卧,让他坐在卧室的沙发上,自己径直走向衣帽间。 推开双开门,里面是整面墙的衣柜。 祁书白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以为,约行简会有很多衣服。 毕竟结婚三年了。 但衣帽间里,大部分是他的西装、衬衫、大衣,按颜色和季节排列得整整齐齐。 只有最角落的一个小区域,挂着几件衣服。 全是正装。 黑西装,白衬衫,深灰礼服,暗蓝外套。 每一件都熨烫平整,挂着防尘罩。 款式保守,颜色沉闷,像随时准备参加葬礼。 祁书白看着那些衣服,手停在半空。 他想给约行简找件便服——t恤,牛仔裤,卫衣,什么都行。 但翻遍了整个衣帽间,除了睡衣,就是这些正装。 他才想起来。 结婚三年,他好像从没见约行简穿过别的。 第9章 在家,约行简穿睡衣。 出门——虽然很少出门——就是这些正装。 像套着统一的制服,把自己裹进规矩的壳里。 祁书白的手指攥紧了一件衬衫的衣架。 金属衣架在他手里变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第11章 我有衣服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小本子,静静等着。 见祁书白半天没出来,他探头看了一眼。 祁书白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他从自己的衣柜里找出一件白t恤,一条灰色运动裤——都是最小码,但穿在约行简身上肯定还是会大。 他拿着衣服走出来。 约行简看着他手里的衣服,眨了眨眼。 “换上。” 祁书白把衣服递过去。 “带你出去买衣服。” 约行简没接。 他低头,在小本子上写字: 【我有衣服。】 写完,他把本子转向祁书白。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在哪?” 约行简站起身,走出主卧。 祁书白跟着他,穿过走廊,来到那间画室门口。 这是祁书白第一次进这间房。 他知道约行简喜欢待在这里,但从来没进来过。 推开门,房间里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顿。 画室不算整齐。 一个画架立在窗边,上面有幅未完成的画——深蓝的夜空,几点星光,笔触很细腻。 地上散落着画笔,调色盘,颜料管。 墙角堆着画纸,一卷一卷,用皮筋捆着。 空气里有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混着约行简的白麝香信息素。 约行简走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蹲下身。 那里堆着几个纸箱,还有一卷画布。 他把东西挪开,露出后面一个灰扑扑的蛇皮袋。 祁书白的眼角抽了抽。 他认得那个袋子。 三年前,婚礼前一天。 约家派人把约行简送到祁家老宅,随行就这一个蛇皮袋。 当时祁书白正好在,看见佣人从车上拎下这个袋子,随手扔在门廊上。 约行简站在旁边,低着头,手里捏着袋子的提手。 祁书白当时没在意。 他只瞥了一眼,觉得约家连个像样的行李箱都不给,真是够敷衍。 现在那个袋子就在他眼前。 约行简把袋子拖出来。 袋子很旧了,帆布材质,边缘磨得起毛。 上面印着一行字,红漆已经斑驳,但还能辨认: j镇武官特殊学校 后面还有小字:“爱心助学项目捐赠物资”。 祁书白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j镇。 他知道那个地方,在邻省,偏僻,经济落后。 武官特殊学校——他查过约行简的资料,知道他在那里待了六年。 从十四岁到十九岁。 约行简拉开袋子的拉链。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他伸手进去,一件一件往外掏。 第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 第二件,袖口磨破的灰色毛衣。 第三件,膝盖处打补丁的牛仔裤。 还有袜子,内裤,毛巾……全是旧的,磨损严重,但洗得很干净。 每件衣服都叠得方正,像在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 最后掏出来的,是一个铁皮盒子。 约行简打开盒子。 里面有几支用秃的画笔,一管干瘪的钛白颜料,还有一本破旧的速写本。 他把速写本拿出来,翻开。 第一页,画的是教室。空荡荡的教室,几张桌椅,黑板上写着字。第二页,是操场,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跑步。第三页…… 是星空。 画得很稚嫩,线条歪扭,但星空画得很用力——密密麻麻的星星,几乎占满整个页面。 约行简翻到那一页,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祁书白。 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你看,我有衣服。 祁书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蛇皮袋,看着那些旧衣服,看着那本速写本里稚嫩的星空。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身。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衣服,而是握住了约行简的手。 约行简的手很凉,手指纤细,指节处有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约行简。”祁书白开口,声音有点哑。 约行简看着他。 “把这些收起来。”祁书白说, “以后不用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给你买新的。” 约行简眨眨眼,低下头。 他抽出被祁书白握住的手,在小本子上写字。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这些还能穿。】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手,拿过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然后他从约行简手里拿过笔,写下两个字: 【扔掉。】 字迹锋利,不容反驳。 写完,他把本子和笔塞回约行简手里,站起身。 “换上我给你的衣服。”他说, “现在,马上。” 约行简看着本子上那两个字,又看看祁书白,眼神里有犹豫,有困惑,还有一点点……慌乱? “听话。” 祁书白说,声音放缓了些。 “那些旧了,不适合你了。” 约行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点头,把那些旧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回蛇皮袋里。 拉链拉上,袋子推回角落。 二人回到卧室,约行简脱了身上的睡衣,换上衣服。 衣服果然大了。 t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 运动裤的裤脚拖在地上,他不得不卷起来。 整个人看起来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祁书白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过去,蹲下身,帮他把裤脚卷整齐。 然后理了理t恤的领口,把歪掉的衣摆拉正。 “走吧。” 祁书白站起身,牵住他的手。 “去买衣服。” 约行简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画室的位置。 祁书白感觉到他的手紧了紧。 “看什么?”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转回头。 但祁书白知道他在看什么。 在看那个装着自己过往的袋子,看那个在特殊学校待了六年的自己。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 “以后,”他说,“做你喜欢的事,但要和我说。” 约行简抬头看他,眼睛很亮。 然后他轻轻点头。 在祁书白不知道的地方,是他约行简的内心深处,那道坚硬的壳他用来保护自己的壳,又被重锤狠狠凿了一下。 裂纹蔓延的瞬间,缩在深处的孩子仰起头——罅隙里漏进一线光。 很细,很弱,但落进长久的黑暗里,竟亮得让他闭上了眼。 足够了。 他攥住那缕微光,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里,对自己重复:足够了。 第12章 技术活 带约行简出门是件技术活。 祁书白站在车边,看着他的omega熟练地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约行简就安静地坐在后排,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标准的乘客姿势。 祁书白没动。 今天他没叫司机,打算自己开车。 但现在这个场面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们是什么关系? 合法夫妻。 男人副驾驶应该是谁坐的位置? 理论上应该是他老婆。 但约行简显然没有这个认知。 他规规矩矩坐在后排,像专车乘客等着司机开车。 祁书白回想了一下,发现这事怪不了别人——以前每次出门,都是司机开车。 他坐副驾,约行简一个人缩在后排。 次数多了,约行简就默认那是自己的位置。 习惯真可怕。 祁书白在车边站了一分钟,约行简没动。 他又等了一分钟,约行简还是没动,只是透过车窗看着他,眼神困惑。 算了。 祁书白拉开后车门,弯腰钻进去。 约行简往另一边缩了缩,给他让位置。 然后祁书白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出来。” 约行简眨眨眼,没明白。 祁书白直接把人从车里拎出来——很轻,像拎一只猫。 他把约行简塞进副驾驶,拉过安全带,“咔嗒”扣好。 “听着,” 祁书白手撑在车门框上,弯腰看着约行简。 第10章 “以后我开车,你就坐这儿。这个位置。” 他拍了拍副驾驶的座椅。 约行简看着他,又看看座位,眼神茫然。 但很快他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祁书白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坐进去,系安全带,启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 等红灯时,祁书白看了眼手机。 林秘书发来餐厅地址和预约信息——一点钟,市中心商场顶层的西餐厅,双人包厢。 现在十二点十分,开过去差不多。 绿灯亮,祁书白踩油门。 车汇入主路,周末的车流不算密集。 他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瞥副驾驶的人。 约行简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腿上,眼睛看着窗外。 侧面看过去,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着。 穿着那件过大的白t恤,领口歪着,锁骨若隐若现。 还是太瘦了。祁书白想。 下一个红灯,祁书白伸出手,抓住约行简的手。 手很凉,皮肤细腻,手指纤细。 祁书白的手掌包住他的,轻轻揉了揉。 “冷?”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想把手抽回去。 祁书白没放。 “一会儿去吃牛排。” 祁书白说,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 “那家店林秘书推荐的,说不错。吃完去逛街,给你买衣服。” 他顿了顿:“一年四季的都要买。” 约行简的手僵了一下。 然后他用力抽回手,从口袋里摸出小本子,低头写字。 红灯还有四十秒。 【不用,用不上。】 字迹工整,但最后一笔有点飘。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又看看约行简低着的头。 他忽然想起衣帽间里那几件孤零零的正装,还有画室里那个蛇皮袋。 “怎么用不上?”祁书白说, “我说了要带你去所有能看到星星的地方,总不能让你穿着睡衣去吧?” 约行简没回应。 他盯着小本子上的字,手指捏着纸页边缘。 绿灯亮了。 祁书白松开刹车,车继续前进。 他没再看约行简,专心开车。 但余光里,他看见约行简慢慢把小本子收起来,放回口袋。 然后约行简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祁书白以为这事就过了。 直到下一个转弯时,他瞥见车窗玻璃上约行简的倒影——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很浅,很快消失了,像水面泛起的涟漪。 但祁书白看见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然后慢慢放松。 车开进商场地下车库。 周末车位紧张,祁书白绕了两圈才找到位置。 停好车,他解开安全带,看向约行简。 “到了。” 约行简点头,也解开安全带。 但他坐着没动,等祁书白先下车。 祁书白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门。 约行简这才下车,站在他旁边。 两人往电梯间走。 车库光线昏暗,空气里有汽油和灰尘的味道。 约行简走得很慢,紧紧跟在祁书白身后半步的位置,像只跟着母兽的小动物。 电梯到了。 里面已经有人,一对情侣,还有一个带小孩的妈妈。 祁书白走进去,约行简迟疑了一下,也跟进来。 电梯空间不大,五个人有点挤。 约行简往角落里缩,尽量不碰到别人。 祁书白侧身,用身体隔开他和那对情侣。 电梯上行。 那对情侣在低声说话,女孩笑着捶了男孩一下。 带小孩的妈妈在哄孩子: “马上到了,一会儿给你买冰淇淋。” 约行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祁书白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约行简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靠过来。 电梯停在五楼,那对情侣出去了。 七楼,妈妈带着孩子出去了。 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 电梯继续上升,到顶层餐厅。 门开,侍者迎上来:“先生您好,有预约吗?” “祁先生,两位。”祁书白说。 “请跟我来。” 侍者领着他们穿过大厅。 餐厅装修得很雅致,深色木质装修,暖黄灯光,每张桌子都隔得很开。 周末中午人不少,但谈话声都很轻,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 包厢在最里面,靠窗。 两面玻璃墙,一面看城市景观,一面看餐厅内部。 侍者拉开椅子,祁书白让约行简先坐,自己坐在他对面。 “两位需要现在点餐吗?” “先给我们两杯温水。”祁书白说,“菜单放这儿,我们看看。” “好的。” 侍者放下菜单和酒水单,退出包厢,轻轻关上门。 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 约行简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腿上,背挺得很直。 他看了眼窗外——顶层视野很好,能看见大半个城市,远处是山,天空很蓝。 祁书白翻开菜单。 牛排,沙拉,汤,甜品。 他扫了一遍,抬头看约行简: “想吃什么?” 第13章 午餐 约行简没反应,还在看窗外。 祁书白用菜单轻轻敲了敲桌子。 约行简回神,转头看他。 “点菜。”祁书白把菜单推过去。 “看看想吃什么。” 约行简盯着菜单,没动。 菜单是皮质的,烫金字体,配着精致的食物图片。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神里有茫然。 祁书白明白了。 约行简可能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该怎么点。 或者更糟——他可能根本没在外面餐厅吃过饭。 “这样,”祁书白收回菜单, “我点,你吃。不喜欢就说。”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按了服务铃。 侍者很快进来: “先生,可以点餐了吗?” “两份招牌牛排,七分熟。一份凯撒沙拉,一份南瓜汤。甜品要提拉米苏和熔岩蛋糕,餐后上。” “酒水呢?” “不用酒。”祁书白说,“两杯鲜榨橙汁。” “好的,请稍等。” 侍者离开。 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约行简继续看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是浅金色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祁书白看着他,忽然开口:“约行简。” 约行简转过头。 “以后,”祁书白说。 “每周都带你出来吃饭。想吃什么,想去哪儿,都可以。” 约行简眨眨眼,没回应。 但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蜷缩起来。 “还有,”祁书白继续说。 “衣服今天要多买。不只是外出的,家居服也要。睡衣你那些都旧了,换新的。” 约行简低头,手指绞在一起。 “抬头。”祁书白说。 约行简抬起头。 “看着我。”祁书白说。 “我说这些,不是通知你,是告诉你。你可以有意见,可以不同意,但要说出来。” 他顿了顿:“写出来也行。” 约行简看着他,眼睛很亮。 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字。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写完,他把本子转过来。 【谢谢。】 只有两个字。 祁书白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握住约行简拿笔的手。 “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约行简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这时,侍者敲门进来,开始上菜。 沙拉,汤,牛排,一样样摆上桌。 餐具在灯光下闪着银光,食物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开来。 “吃吧。”祁书白松开手,拿起刀叉。 约行简学着他的样子,拿起刀叉。 他切牛排的动作有点生疏,刀划过瓷盘,发出轻微的声响。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约行简切下一小块牛排,用叉子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然后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又切了一块。 祁书白笑了。 他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但大部分时间在看约行简——看他小口喝汤,看他吃沙拉时小心地避开面包丁,看他吃牛排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像只第一次尝到鲜肉的小猫。 第11章 祁书白忽然觉得,带他出来是对的。 非常对。 窗外,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有云,有山,有看不见的星空。 但此刻,祁书白觉得,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终于肯从他自己的那小小的一方天地里探出头,尝一口这个世界的好。 这就够了。 只不过—— 祁书白切牛排的手微微收紧,刀锋在瓷盘上划过。 那些捅向约行简的尖刺,抽在他背上的藤鞭,逼迫他吞下过敏食物的恶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即便眼前这个人,可能永远都不会要求他这么做。 约行简吃得很小心。 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刀叉几乎不发出声音。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吃到第三块牛排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和祁书白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祁书白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他看着约行简时眼里有什么——那是种被理智压制的、野兽般的怒意。 为那些他未曾亲眼目睹的伤害,为那些约行简独自咽下的委屈。 约行简的手僵住了。 刀叉停在半空,牛排从叉尖滑落,“啪嗒”掉回盘子。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是种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当他感知到alpha的怒意时,恐惧会先于思考控制身体。 他立刻放下刀叉,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低下头。 认错姿势。 祁书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放下餐具,起身绕到约行简那边,蹲下。 视线从俯视变成仰视。 “怎么了?” 祁书白问,声音放得很轻。 约行简摇头,不敢看他。 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约行简。” 祁书白伸手,握住他颤抖的手。 “说出来。” 约行简抽回手,慌慌张张去摸口袋里的本子。 手指抖得厉害,翻了两页才找到空白处。 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歪扭: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你没有。”他说,语气很肯定,“你什么都没做错。” 约行简的手指顿了顿,又写: 【刚才的眼神,害怕。】 祁书白明白了。 只是刚才那眼神不是对他的。 是给那些伤害过他的人的。 但约行简分不清,他只知道alpha在发怒,而经验告诉他——alpha发怒时,他一定会受罚。 “没事。” 祁书白站起身,把约行简拉进怀里。 手臂环住他的背,掌心贴在他后心。 “不是你的错。” 他能感觉到约行简的身体在怀里慢慢放松,颤抖渐渐平息。 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贴着祁书白胸口的心跳也不再那么慌乱。 祁书白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松开: “继续吃。” 约行简点点头,重新拿起刀叉。 这次他吃得比刚才更慢了,时不时偷看祁书白的表情。 祁书白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柔和下来。 主菜吃完,侍者收走餐盘。 几分钟后,甜品端上来。 两份。 提拉米苏装在方正的玻璃杯里,咖啡粉撒成心形。 熔岩蛋糕冒着热气,旁边配一小球香草冰淇淋。 “选一个。” 祁书白把两份甜品往约行简那边推了推。 “想吃哪个?” 约行简看着两份甜品,眼睛眨了眨。 他的视线在提拉米苏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些,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那是他遇到喜欢的东西时的小动作。 祁书白注意到了。 “想试试提拉米苏?”他问。 约行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祁书白笑了。 他把提拉米苏推到约行简面前,然后把侍者叫来:“这份打包。” 侍者点头,端起熔岩蛋糕离开。 约行简看着眼前的提拉米苏,拿起小勺子。 他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咖啡的苦、奶油的甜、酒香在舌尖化开。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又挖了一勺。 这次动作快了些,嘴角有一点点上扬——很浅,但祁书白看见了。 “好吃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又挖了一勺。 这次他挖得有点大,奶油沾到嘴角。 他伸出舌尖舔掉,动作很快,像只偷吃的小猫。 祁书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约行简脸上。 他的睫毛在光里变成浅金色,脸颊因为甜品的满足感泛起淡淡的粉。 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那个缩在壳里的、永远低着头的小哑巴。 他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一个会因为吃到喜欢的甜品而眼睛发亮的、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祁书白忽然想,如果约行简没有经历那些事,如果没有失语,如果没有被当做商品交易——现在的他,应该是什么样子? 可能会是个画家,在某个工作室里画画。 可能会爱笑,会说话,会有朋友,会抱怨,会撒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吃一份甜品都要先看他的脸色。 祁书白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那些夺走约行简这些可能性的、那些把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他现在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静静看着约行简吃完最后一口提拉米苏,然后递过去一张纸巾。 “擦擦嘴。”祁书白说,“我们去买衣服。” 约行简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眼睛里还有未散的笑意。 然后他轻轻点头。 很轻,但很坚定。 第14章 头抬起来看路 吃完饭已经下午三点。 祁书白走在前面,步子不算快。 约行简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那双洗得发旧的小白鞋,鞋边已经开胶了。 商场人来人往,周末的午后很热闹。 孩子跑过,情侣挽着手,老人慢慢踱步。 约行简走得很小心,尽量不碰到任何人。 祁书白突然停下脚步。 约行简没反应过来,一头撞在他背上。 鼻子撞到肩胛骨,有点疼,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温热,干燥,掌心有薄茧。 祁书白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握得很稳。 “头抬起来看路。” 祁书白说,声音不高。 约行简愣愣地抬起头。 祁书白已经转过身,牵着他继续走。 这次他走得慢了些,配合约行简的步调。 两个人手牵手在商场里走。 约行简的手起初有点僵,慢慢地,在祁书白掌心的温度里放松下来。 他偷偷看了眼交握的手,又快速移开视线,耳朵尖红了。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牵着他往前走。 路过一家店,橱窗里挂着秋装,深色系,剪裁利落。 他停下脚步。 “进去看看。”祁书白说。 约行简跟着他走进店里。 店员迎上来,笑容标准: “先生您好,需要看些什么?” “给他找两身衣服。” 祁书白说,“从头到脚。” 从头,到脚。 祁书白瞥了眼约行简的鞋。 那双小白鞋已经很旧了,鞋面泛黄,鞋底磨损。 早上出门时他翻过鞋柜——里面全是他的皮鞋、运动鞋、休闲鞋。 约行简的鞋……大概只有这双,还有几双搭配正装的黑皮鞋。 店员眼睛亮了。 她打量了一下约行简的身形,快速从衣架上挑了几件: “先生请稍等,我给您搭配几套。” 约行简站在原地,手指蜷缩起来。 店员拿着一套衣服走过来: “先生,试衣间在这边,您试试这套?”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约行简没动,眼睛看向祁书白,眼神里有求助。 祁书白走过去,从店员手里接过衣服。 “我带他去。” 他牵着约行简走到试衣间门口。 帘子拉开,里面空间不大,一面镜子,一个凳子。 “换上。”祁书白把衣服递过去,“我看看。” 约行简抱着衣服,站着不动。 他看了眼试衣间,又看了眼祁书白,手指攥紧布料。 第12章 “怕什么?”祁书白说,“我就在外面。” 他松开约行简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约行简看着他,迟疑了几秒,慢慢走进试衣间。 帘子拉上一半,又拉开一条缝——约行简从缝里看他,确认他还在。 祁书白靠在对面的墙上,等着。 试衣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布料摩擦,拉链拉开,扣子解开。 声音很轻,但祁书白听得清楚。 两分钟后,帘子拉开一条缝。 约行简探出头,脸上有点红。 “好了?”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慢慢走出来。 浅灰色的棉质衬衫,米白色的休闲裤。 衣服很合身,衬得他肩膀平直,腰身细瘦。 裤子长度刚好,露出纤细的脚踝。 他赤脚站在地板上,手里抱着换下来的旧衣服,低着头。 祁书白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伸手理了理约行简的衣领。 “抬头。” 约行简抬起头。眼睛很亮,睫毛颤了颤。 “不错。”祁书白说,“转一圈我看看。” 约行简听话地转了个圈。 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转完,他停下,看着祁书白,等评价。 祁书白点头:“这套要了。” 约行简松了口气。 突然怀里的衣服被祁书白抽走,祁书白就这样随意拿在手上,示意他看店员那边。 店员又拿来第二套。 藏蓝色的针织衫,卡其色长裤。 祁书白接过,塞进约行简怀里: “继续。” 约行简抱着衣服,又进了试衣间。 这次他速度快了些。 三分钟,帘子拉开。 针织衫很软,贴着他的身形,显得人更瘦了。 裤子版型很好,衬得腿又直又长。 祁书白还是点头:“要了。” 第三套。 白色卫衣,深灰色运动裤。 约行简换上,整个人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卫衣帽子搭在背后,他伸手拉了拉帽子绳,动作有点孩子气。 祁书白看着他拉绳子,嘴角弯了一下。 第四套。牛仔外套,黑色长裤。 约行简穿上,多了几分利落。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手指摸了摸外套上的铆钉。 第五套。第六套。第七套…… 试衣间的帘子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约行简像个人形衣架,一套套试过去。 从衬衫到毛衣,从卫衣到外套,从长裤到短裤——虽然祁书白觉得他太瘦,穿短裤会冷,但还是让试了。 店员跑前跑后,拿衣服,配鞋子,找配饰。 到后来,她看约行简的眼神都带了点同情——试了快二十套,这位客人脾气真好,居然一句抱怨都没有。 约行简确实没抱怨。 他很认真地试每一套,换好出来,站直,让祁书白看。 得到点头后,才松口气,回去换下一套。 祁书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约行简最开始换下的那套旧衣服。 布料上还残留着约行简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白麝香信息素。 很好闻。 他抱着那堆衣服,靠在沙发里,看着试衣间方向。 每当帘子拉开,约行简穿着新衣服走出来,他的心情就会好一分。 像在玩换装游戏。 只不过这个“娃娃”是活的,会脸红,会偷看他,会在他点头时眼睛亮起来。 第十七套。 约行简穿着浅蓝色的毛衣走出来。 毛衣很软,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 他走到祁书白面前,站定。 祁书白站起身。 他绕着约行简走了一圈,伸手理了理毛衣下摆。 “抬头。” 约行简抬头。 眼睛很亮,脸颊因为试衣服有点泛红。 “累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 但祁书白看见他偷偷揉了揉腰——站太久了。 “最后一套。”祁书白说,“试完就不试了。” 第15章 全部打包 约行简点头,转身回试衣间。 这次他很快出来,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和牛仔裤。 最基础的款式,但穿在他身上很干净。 祁书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店员说: “这些,全部打包。” 他指了指沙发上堆成小山的衣服——约行简试过的所有。 店员愣住了:“全部?” “全部。”祁书白说,“包括他身上这套。” 店员立刻反应过来,笑容灿烂: “好的先生!我马上打包!” 她叫来另一个店员帮忙,两个人开始清点、叠衣服、装袋。 祁书白走到收银台,递出黑卡。 约行简站在试衣间门口,看着那堆衣服,又看看祁书白。 他走过来,轻轻拉了拉祁书白的衣袖。 祁书白低头看他。 约行简拿出小本子,写字: 【太多了。】 “不多。”祁书白说, 【穿不完。】 “那就慢慢穿。” “一天一套,我下班要看到不一样的你。” 最后这一句是祁书白贴在约行简耳边用仅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来的。 约行简脸一下红到了耳根,还想写什么,祁书白已经转身去接过店员递回的卡。 店员把打包好的衣服拎过来——十几个袋子,大大小小,还有两双鞋盒。 “先生,这是您购买的所有衣物。” 店员说着,又拿出一个小礼盒。 “这是我们店赠送的香水小样,能轻微遮盖omega信息素,适合外出时使用。” 祁书白接过,看了眼。 小众品牌,味道应该不难闻。 他顺手塞进约行简手里:“拿着。” 约行简捧着那个小礼盒,有点无措。 祁书白弯腰,拎起所有袋子。 左手五六个,右手五六个,还有鞋盒夹在腋下。 他直起身,发现手里满了,牵不了约行简了。 他看了眼约行简。 约行简也看着他,眼神茫然。 祁书白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回头:“跟着。” 约行简立刻跟上。 祁书白继续走,步子放慢。 约行简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那些晃动的购物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走到店门口,祁书白又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约行简。 约行简也停下,抬头看他。 祁书白把右手的袋子并到左手,空出右手。 然后他伸手,抓住约行简的手腕,拉过来。 约行简踉跄一步,站到他身侧。 祁书白松开手腕,往下,握住他的手。 然后他把那只手抬起,放在自己后腰的衬衫布料上。 “抓着。”祁书白说。 约行简愣了愣,手指蜷缩起来。 “抓着我的衣角。”祁书白重复, “这样不会丢。” 约行简的手指慢慢张开,轻轻抓住祁书白的衬衫下摆。 布料很软,带着体温。 祁书白满意了。 他拎着大包小包,重新迈步。 约行简抓着他的衣角,跟着他走。 手指攥得很紧,像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商场里人来人往。 一个高大的alpha拎着十几个购物袋,身后跟着一个抓着他衣角的、穿着新衣服的omega。 像大人带着小孩,又像主人牵着宠物。 但祁书白不在意。 约行简也不在意。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新鞋——店员刚拿给他的,白色板鞋,鞋底干净,鞋面崭新。 一步一步,踩在光洁的地砖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面那个人的背影。 很宽,很稳。 拎着那么多东西,背脊依然挺直。 他抓着他的衣角,跟着他走。 像迷路的小船,终于找到了灯塔。 祁书白感觉到腰后的拉力,知道约行简在跟着。 他放慢脚步,配合他的速度。 走到电梯间,等电梯。 约行简站在他身侧,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角。 电梯来了,门开。 里面有人,祁书白走进去,约行简立刻跟上。 电梯下行,约行简往祁书白身边靠了靠。 祁书白低头看他。 约行简也抬头,眼睛很亮。 然后他轻轻松开衣角,伸手,抓握住了祁书白提着东西的手。 从他手里接过几包衣服,让他腾出一只手。 然后,小猫接下来的举动让祁书白愣了愣。 第13章 约行简握着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 动作有点笨拙,但他的手软软的。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门开,祁书白牵着他走出去。 购物袋在手里晃荡,但他的手握得很稳。 走到车边,祁书白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 关上门,转身,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个香水小礼盒。 他看看祁书白,又看看礼盒,然后递过来。 祁书白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支5ml的香水试管,还有一张卡片。 他拿起香水,喷了一点在手腕上。 味道很淡,前调是柠檬,后调是雪松——居然和他信息素有点像。 他把香水递给约行简:“试试。” 约行简接过,学着祁书白的样子,喷在手腕上。 他低头闻了闻,眼睛眨了眨。 “喜欢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 “那就拿着。”祁书白说,“以后出门可以用。” 约行简把香水小心地放回礼盒,盖上盖子。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 阳光从车库入口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睫毛在光里根根分明,眼睛很亮,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他在笑。 很浅,但真实。 祁书白看着他,忽然觉得,今天这趟门,出得值了。 非常值。 城市沉入夜幕。 车驶进别墅时,沈姨早已离开,只有门口的夜灯亮着暖黄的光。 祁书白停好车,拎着大包小包下来。 约行简手里只提着那个打包盒——中午没吃的熔岩蛋糕。 临走时他扯扯祁书白衣角,在小本子上写: 【蛋糕,没拿。】 祁书白站在身后,看他低头按指纹,门锁“嘀”一声打开。 玄关灯自动亮起。 约行简把蛋糕放茶几上,转身就来接祁书白手里的购物袋。 祁书白没全给,只分了他两个轻的。 衣帽间里,祁书白坐在矮凳上,看约行简蹲在地上拆包装。 剪标签,抖开衣料,对折,抚平,再叠成方正的小块。 动作慢而认真,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最后翻出那套祁书白的旧衣——白t恤和运动裤。 约行简没往衣柜挂,而是仔细叠好,轻轻放进脏衣篓。 放完还拍了拍篓子边缘,像在说:明天洗。 祁书白靠在墙边看着,没说话。 衣帽间的灯光是暖的,约行简的头发被照出柔软的光晕。 他跪坐在地上,身边堆着叠好的新衣,像只守着宝藏的小兽。 约行简似有所觉,抬头看他。 祁书白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收拾完,”他说,“去吃蛋糕。” 约行简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 第16章 我想再听一次 晚上十一点,祁书白从浴室出来。 主卧只开一盏夜灯,光线昏黄。 约行简侧躺在床上,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那是今天下午买的,最新款。 以前约行简没有手机,祁书白有事找他都是打家里座机。 现在有了。 约行简正低头摆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他不太会用智能机,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屏幕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祁书白走到床边,弯腰,抽走手机。 约行简一愣,抬头看他。 “吃药没有?” 祁书白问,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约行简点头,指了指自己那边的床头柜。 上面有个空水杯,杯底还残留一点点水渍。 祁书白拿起药膏,拧开。 他坐到床边,伸手托起约行简的脸。 灯光下,约行简左脸的掌印已经消了肿,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指甲刮的,结了细小的痂。 “还有一点血丝。” 祁书白说,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涂上去。 药膏是凉的,约行简瑟缩了一下。 祁书白的手指很稳,一点点涂抹,避开那些结痂的地方。 涂完脸,祁书白放下药膏: “脱衣服,我看看身上。” 约行简顿了顿,手指攥住睡衣领口。 他看祁书白,眼神里有点犹豫。 “快点。”祁书白说,“看好了才能睡。” 约行简慢慢坐起来,背对祁书白,解开睡衣扣子。 布料滑落,露出后背。 鞭痕已经结痂了。 深褐色的痂覆盖在浅粉色的新肉上,有些细小的伤口痂皮已经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更浅的皮肤。 整体恢复得不错,应该不会留疤。 祁书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痂痕。 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他。 “还疼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 祁书白又检查了他胸口和脖子——过敏起的疹子已经完全消了,皮肤光滑,只有一点点泛红。 “好多了。”祁书白说。 他正要收回手,约行简突然动了。 omega转过身,伸手推他。 力道不大,更像某种无意识的抗拒。 祁书白低头,看见约行简的脸有点红,呼吸也不太稳。 然后祁书白明白了。 现在这个姿势——约行简坐在床上,睡衣敞着,露出大半胸膛。 祁书白靠得很近,手臂撑在他身侧,几乎把他圈在怀里。 而且祁书白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信息素比平时浓郁。 雪松的冷冽混着苦艾的微苦,在密闭的卧室里弥漫开来。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有天然的压制力。 更别说祁书白刚才……可能是无意识的,也可能是故意的,信息素释放得比平时更明显。 约行简推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抬头看祁书白,眼睛里有水光,还有慌乱。 他的呼吸变快了,胸口起伏,睡衣敞得更开。 祁书白没退开。 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约行简的额头。 雪松信息素像一张网,缓缓收紧。 “约行简。”祁书白开口,声音有点哑。 约行简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往后缩,但背后是床头板,无处可退。 祁书白的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托住他的下巴。 “你闻到了。”祁书白说,不是疑问句。 约行简咬住嘴唇,点头。 他的指尖抠进床单,指节泛白。 “怕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 他的眼睛看着祁书白,瞳孔里映着夜灯的光,亮得惊人。 祁书白的手指摩挲他的下巴,很轻。 “不怕还抖?” 约行简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厉害。 祁书白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开始渗出——白麝香,甜而软,像融化的蜜糖。 omega的信息素在alpha的压制下本能地回应,像猎物对猎手的臣服。 空气里,两种信息素开始交融。 雪松裹住白麝香,冷冽里透出甜意。 苦艾的尾调混进去,让那股甜变得有点涩,但又奇异地和谐。 祁书白深吸一口气。 很好闻。 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约行简的额头。 动作很轻,像羽毛划过。 约行简整个人僵住,呼吸停了。 祁书白没停。 他的嘴唇往下,碰了碰鼻尖,又往下,停在嘴角。 约行简的嘴唇在抖。 “约行简。” 祁书白贴着他的唇,低声说。 “睁开眼睛。” 约行简慢慢睁眼。 眼睛里有水汽,视线模糊。 祁书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问: “想听你的声音。” 约行简怔住。 “上次,”祁书白说, “你喊我名字。说疼。” 他的拇指擦过约行简的嘴角: “我想再听一次。” 约行简摇头,很用力地摇头。 他往后缩,背抵着床头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怕什么?” 祁书白问,声音放得很柔。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什么,只有我能听见。” 约行简还是摇头。 他伸手去抓枕头边的小本子,祁书白先一步按住他的手。 “不写。”祁书白说,“说。” 约行简的手指在他掌心里颤抖。 他看祁书白,眼睛里全是抗拒,还有……恐惧。 不是对祁书白的恐惧。 是对“说话”这件事本身的恐惧。 第14章 祁书白明白了。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点。 “好。”他说,“不逼你。” 约行简松了口气,身体软下来。 他靠在床头板上,胸口起伏,呼吸还是不稳。 祁书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很轻的笑,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 “但我想听。” 祁书白说,声音低下来,像在哄人。 “就一声。叫我的名字,或者别的,什么都行。” 他俯身,嘴唇贴在约行简耳边: “宝贝。”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气音,像羽毛搔过耳廓。 约行简整个人颤了一下。 耳朵瞬间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 祁书白看见他喉结滚动,嘴唇动了动。 但没出声。 祁书白不急。 他伸手,指尖划过约行简的后颈——腺体位置。 临时标记早就淡了,但是不妨碍他再次标记一次。 约行简的身体绷紧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卡在喉咙里。 祁书白注意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停下动作,看着约行简。 约行简的脸更红了。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嘴唇又动了动。 但是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第17章 一生一世 祁书白盯着约行简,看了很久。 迟迟没有任何声音,他的小猫还是不愿意发声。 他的脸蛋涨的通红,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然后他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不是刚才那种轻碰。 是真的吻,唇瓣相贴,舌尖探入。 约行简的身体瞬间僵住,然后软下来。 他的手抵在祁书白胸口,想推,又没用力。 祁书白的手托住他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雪松信息素更浓了,几乎要把白麝香完全吞没。 约行简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仰着头,承受这个吻,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 很久,祁书白松开他。 约行简喘着气,眼睛湿漉漉的,嘴唇红润,微微肿起。 “没关系。” 祁书白说,拇指摩挲他的嘴角。 约行简看着他,眼神迷离。 “我可以等,但是别让我等太久。” 祁书白又吻他。 这次吻得更深,更久。 约行简的手终于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揪住他的睡衣布料。 房间里只有接吻的水声,还有压抑的喘息。 夜灯的光昏黄,在墙壁上投出交叠的影子。 祁书白松开约行简时,omega已经软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耳朵红透。 “累吗?” 祁书白问,手指梳理他的头发。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 他的手指还揪着祁书白的睡衣,没松开。 祁书白笑了。 他把人搂紧,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睡吧。”他说。 约行简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然后他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均匀。 祁书白没睡。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指轻轻抚过他后颈的腺体。 那里很安静,没有发情期的热度,也没有临时标记的痕迹。 但祁书白想,也许很快,就会有别的。 比如永久标记。 比如更深的羁绊。 比如……一生一世。 他收紧手臂,把约行简搂得更紧些。 夜灯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窗外,有星星升起。 虽然看不见,但祁书白知道,它们在。 就像他知道,怀里这个人,以后也会在。 永远在。 这一夜,祁书白睡得很沉。 沉到早上七点生物钟准时唤醒他时,他罕见地愣了几秒才完全清醒。 床边是空的,床单铺得平整,枕头拍得蓬松,没有一丝褶皱。 约行简已经起床了,像往常一样,在他醒来前就把自己存在的痕迹收拾干净。 祁书白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胃部传来熟悉的空荡感——他的胃病需要规律进食,一日三餐必须准时。 结婚初期,老宅派了管家和厨师过来,专门负责两人的饮食起居。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那些人一个个被调走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厨师,教会约行简做饭后,也被调回老宅。 祁书白当时没在意。 只要三餐按时送到他面前,是谁做的、怎么做、其他人吃不吃,都与他无关。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其他人”,就是约行简。 祁书白下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是周一,公司有晨会。 他系好衬衫最后一颗扣子,推门下楼。 粥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 大米熬煮后的醇香,混着一点面食的麦香。 祁书白走进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碗小米粥,一碟煎饺,一碟小菜。 粥盛在瓷碗里,冒着热气,温度刚好能入口。 煎饺摆成整齐的一排,金黄酥脆。 小菜是凉拌黄瓜,切得均匀。 餐具只有一副。 祁书白站在餐桌边,看向厨房。 约行简背对着他,正在清洗煮粥的锅。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祁书白,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退到厨房角落。 像等待指示的佣人。 “过来。” 祁书白在餐桌边坐下,朝约行简招手。 约行简走过来,停在离餐桌三步远的地方。 他还是穿着睡衣——昨晚祁书白给他买的新睡衣,浅灰色的纯棉材质,衬得皮肤更白。 头发有点乱,翘起几缕。 “吃了没有?”祁书白问。 约行简眨眨眼,摇头。 “为什么不吃?” 约行简从睡衣口袋掏出小本子: 【是做给你的,不能动。】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筷子: “坐下。” 约行简没动。 “我说,”祁书白重复, “坐下。” 约行简迟疑了一下,慢慢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但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腿上。 “以后,”祁书白说。 “和我一起吃。你也要按时吃饭。” 约行简点点头,起身去厨房。 他拿了一个小碗,盛了小半碗粥,又回到座位。 然后他坐着,不动筷子,眼睛看着祁书白。 在等他先吃。 祁书白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他努力克制翻涌的情绪,让声音保持平静: “快吃。” 约行简这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吹凉,咀嚼很久才咽下去。 眼睛时不时抬起来,看祁书白有没有在吃。 祁书白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饺。 饺子煎得很好,底部焦脆,馅料鲜美。 但他吃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约行简身上。 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看着他把煎饺分成好几块才吃,看着他在夹菜时筷子从不越过盘子中线。 像一个被精密编程的机器人。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需求,甚至没有“一起吃饭”这种基本的认知。 祁书白想起昨晚,约行简在他怀里企图要发出声音那一刻,他以为壳终于裂开了。 但现在看来,裂开的只是一道缝。 缝底下,那个被训练得彻彻底底的“祁太太”还在。 是谁? 祁老爷子?王姨太?还是约家那些人? 是谁把约行简训练成这样? 让他觉得“主人家的食物不能动”, 让他觉得“必须等alpha先吃”, 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伺候别人? 祁书白放下筷子。 约行简立刻也放下勺子,抬头看他,眼神里是担忧恐惧还有一丝疑惑。 因为他有严格的按照厨师的指点去做,精确到每一分钟,按道理应该不会再口味上出差错。 第18章 做好祁太太 “约行简。”祁书白开口。 约行简坐得更直了。 “这些规矩,”祁书白说,“谁教你的?” 约行简愣住。 他眨眨眼,似乎没听懂这个问题。 规矩就是规矩,需要谁教吗? 他在本子上写:【应该的。】 “什么是应该的?”祁书白问。 约行简又写:【照顾好你。】 “然后呢?” 约行简停下笔。 他看祁书白,眼神茫然。 第15章 然后他低头,继续写: 【做好祁太太。】 “祁太太该做什么?” 约行简的笔尖停在纸上。 他想了很久,写下: 【听话。】 【不惹事。】 【做好分内事。】 字迹很稳,像在默写教科书。 祁书白看着那三行字,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他伸手,拿过那个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然后他拿起笔,写下: 【你是约行简。】 他顿了顿,又写: 【然后才是祁太太。】 写完,他把本子推回去。 约行简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抚过纸面,指腹摩挲着墨迹。 然后他抬起头,看祁书白,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像是困惑,又像是……一点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听懂了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只是看着祁书白,眼睛越来越亮,然后慢慢蒙上一层水雾。 祁书白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 他蹲下身,视线与约行简齐平。 “约行简,”祁书白说。 “从现在开始,忘掉那些规矩。” 他伸手,握住约行简的手。 那只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你想吃饭,就吃。想睡觉,就睡。想画画,就画。不用等我,不用请示,不用觉得‘应该’或‘不应该’。” “就像昨天让你选想吃什么甜点一样,遵循你自己心里的想法去做。”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明白吗?” 约行简看着他,眼泪终于滑下来。 没声音,只是安静地流。 他点点头,很用力地点头,眼泪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温热。 祁书白用拇指擦掉他的眼泪。 “吃饭。” 他回到座位,重新拿起筷子。 这次他没再看约行简,只是专心吃自己的早餐。 但余光里,他看见约行简也重新拿起了勺子。 这次,约行简的动作不再那么僵硬。 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然后又舀了一勺。 祁书白夹了一个煎饺给他。 约行简愣住,看看煎饺,又看看祁书白。 “吃。”祁书白说。 约行简慢慢夹起那个煎饺,咬了一口。 金黄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又咬了一口。 这次他吃得快了些,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祁书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早餐在沉默中继续,但气氛不再紧绷。 约行简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会偷瞄祁书白,看他有没有在看自己。 吃完最后一口粥,约行简放下勺子。 他看了眼祁书白,见他还在吃,就乖乖坐着等。 祁书白吃完,擦了擦嘴。“我去上班。” 约行简立刻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放着。”祁书白说。 “我会让沈姨收拾,以后,这些都不用你做,去做你想做的。” 约行简停下动作,点点头。 祁书白拿起西装外套,走到玄关。 换鞋,开门,然后回头。 约行简还站在餐厅里,看着他。 “约行简。”祁书白叫他。 约行简走过来。 “晚上,”祁书白说,“我回来吃饭。” 约行简点头。 “让沈姨做你爱吃的。”祁书白补充, “不用只做我喜欢的。” 约行简点点头。 祁书白转身出门,关上门。 心情突然很好。 但这份好心情里,夹杂着一丝冰冷的怒意。 他想知道,是谁把他的小猫训练成这样。 是谁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只会执行指令的机器。 祁书白拿出手机,拨通林秘书的电话。 “祁总。” “三件事。” 祁书白说,声音很冷。 “第一,查清楚当初老宅派来的管家和厨师,是谁调走的,为什么调走。” “第二,”他顿了顿,“查约行简在约家的所有经历。从他出生到现在,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 “第三,叫沈姨来家里照顾约行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秘书的声音传来:“明白。” 祁书白挂断电话,坐进车里。 引擎启动,车驶出别墅区。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但祁书白的眼神很冷。 那些伤害过约行简的人,那些把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会让他们知道,动了他祁书白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周一晨会,祁氏控股的辰耀资本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高管,ppt投影亮着,但没人说话。 空气凝固得像结了冰。 源头在长桌尽头。 祁书白靠着椅背,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哒,哒,哒。 每一声都敲在所有人神经上。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一颗。 但没人敢觉得他随意——那张脸上没表情,眼神扫过谁,谁后背就发凉。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在会议室里无声弥漫。 不是攻击性的释放,而是那种自然而然散发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 雪松的冷冽混着苦艾的涩,像冬天清晨推开窗吸进的第一口气——醒脑,但也冻人。 市场部总监正在汇报数据,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卡在某个百分比上。 “……同比增长……” 他顿了顿,偷瞄祁书白。 祁书白没抬眼,手指继续敲桌面。 哒。 市场总监汗下来了。 整个上午,会议室都这气氛。 财务部报预算,祁书白问了三个问题,每个都戳在要害上。 投资部讲项目,他听完只说了句“重做”。 法务部递合同,他翻了五页就合上:“漏洞太多。” 没人敢喘大气。 中午休息,高管们聚在茶水间,没人去吃饭。 “祁总今天怎么了?”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上周五还好好的。” “是不是哪个项目出问题了?” “没听说啊……” 猜了一圈,没结论。 但所有人都达成共识:今天最好别犯错,别往枪口上撞。 第19章 警报解除 整个公司在大半天的低气压里勉强运转。 茶水间没人闲聊,走廊里脚步匆匆,连键盘声都比平时轻。 直到下午,眼尖的前台看见林秘书拎着个浅灰礼盒上楼——丝带系得工整,logo低调但认得出来是某奢牌。 十分钟后,hr总监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在走廊被围住。 “祁总还发火吗?” 总监摆摆手,压低声音: “林秘书送了东西进去,这会儿……好像没那么冻人了。” 消息像解冻的溪流,悄无声息漫遍各部门。 键盘声恢复了力度,茶水间重新飘起咖啡香。 投资部的小群弹出消息: “警报解除?” “疑似解除。刚送报表进去,祁总居然说了句‘放那儿’。” “没挑刺?” “没。” “礼盒里装的啥?” “不知道。但林秘书下楼时嘴角是弯的。” “懂了,今晚能准点下班了。” 总裁办公室里,祁书白拆开丝带,打开盒盖。 一双休闲鞋静静躺着,鞋底下压着新尺码的标签。 他拍了张照,发给了聊天软件里唯一置顶的小窗。 对方的号码应该是一个新注册的,就连头像都还是系统默认的空白。 附言:【晚上试。】 对面回复很快。 【好。】 祁书白提着礼盒回家时,晚上七点整。 玄关的灯亮着,厨房传来炒菜的声响。 他换鞋,走进客厅,把礼盒放在茶几上。 厨房里,约行简正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来——炒时蔬。 时间掐得刚好。 沈姨从厨房跟出来,手里拿着保温盒。 “少爷回来了。”她笑着。 “菜都齐了,你们快吃。我这份打包好,带回去给小孙子。” 祁书白点头:“沈姨,辛苦了。” “不辛苦。” 沈姨麻利地装饭菜。 “倒是小简,今天学做了新菜,少爷尝尝合不合口味。” “以后还得麻烦您白天过来照顾他。” 沈姨乐了: 第16章 “少爷放心,我一定把小简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装好饭盒,拎着布包出门。 关门声落下,屋里只剩两个人。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都是家常菜,但摆盘认真,色泽诱人。 祁书白坐下,约行简站在桌边,没动。 “坐。”祁书白说。 约行简这才坐下,坐在他对面。 两人开始吃饭。 抬眼看了下约行简,omega正小口吃着米饭,眼睛垂着。 “好吃。”祁书白说。 约行简抬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吃完饭,约行简起身收拾碗筷。 祁书白也跟着站起来:“我帮你。” 约行简愣住,摇头,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盘子。 祁书白没给。 他端着盘子往厨房走:“两个人快。” 约行简只好跟进去。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进去有点挤。 祁书白把盘子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约行简挤过来,想接手。 “一起。” 祁书白挤了点洗洁精,开始洗碗。 动作很生疏。 他平时不做这些,碗在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 约行简紧张地看着,想帮忙又不敢抢。 洗到第三个碗时,意外发生了。 祁书白手一滑,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碎片飞溅,有几片蹦到约行简脚边。 祁书白皱眉,弯腰要去捡。 约行简抓住他的手腕。 祁书白停下。 约行简松开手,转身去拿扫帚和簸箕。 他小心地把碎片扫在一起,倒进一个单独的塑料袋里,系好,放在垃圾桶旁边。 不和其他垃圾混在一起,怕沈姨明天来收拾时划伤手。 做完这些,他继续洗碗,动作熟练,很快把剩下的洗完,擦干,放进消毒柜。 祁书白全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等约行简收拾完出来,发现祁书白还坐在沙发上。 那个位置通常是约行简晚上的专属座位,他会坐在那里发呆,或者写第二天的日程。 但今晚祁书白坐在那儿。 茶几上放着那个礼盒。 约行简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祁书白抬头看他:“过来。” 约行简慢慢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和祁书白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拆开看看。” 祁书白把礼盒推过去。 “合不合脚。” 约行简看着礼盒。 浅灰色,丝带系得工整。 下午祁书白发过照片给他,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伸手,慢慢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休闲型,款式简洁,鞋底干净。 和昨天买的衣服很搭。 约行简今天还穿着睡衣——浅灰色的那套,新买的。 他显然忘记了祁书白昨天说的 “一天一套,我下班要看到不一样的你。” 还是习惯性地换上了睡衣。 祁书白没生气。 他有的是时间让约行简改掉这些习惯,但不急在这一时。 他拿起一只鞋,起身,然后做了一件让约行简彻底愣住的事—— 他单膝跪了下来。 就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单膝跪地,仰头看着约行简。 手里拿着那只鞋。 约行简的眼睛瞪大了。 他下意识往后缩,背抵着沙发。 祁书白伸手,握住他的脚踝。 很细,一只手就能圈住。 他把约行简脚上的拖鞋轻轻脱掉,露出白皙的脚背。 约行简的手指抓住沙发边缘,指节泛白。 祁书白抬头看他。 眼神对上的瞬间,约行简愣住了。 他在祁书白眼里,没有看到那种熟悉的、连祁书白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嫌弃。 也没有不耐烦,没有冷漠。 只有一种神情。 温柔。 很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像冬日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暖得让人心头发颤。 约行简对眼神很敏感。 从小到大,他看过太多眼神——嫌弃的,厌恶的,怜悯的,冷漠的。 他能从一个人的眼睛里读出真实情绪,哪怕对方脸上挂着笑。 但现在,祁书白眼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温柔。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温柔。 约行简恍惚了。 就在他恍惚间,祁书白已经握住他的脚,把鞋套上去。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鞋带穿过孔眼,系好,一个规整的蝴蝶结。 然后是另一只。 整个过程,约行简都没动。 他呆呆地看着祁书白,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为自己穿鞋、系鞋带。 第20章 星星离我很远 像做梦。 鞋穿好了。 祁书白站起身,朝他伸手: “站起来走走,试试合不合脚。” 约行简把手放进他掌心。 祁书白拉他站起来。 穿着睡衣,脚下是崭新的休闲鞋。 约行简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鞋很合脚,不大不小,鞋底柔软,走起来很舒服。 他走回祁书白面前,抬头看他。 “合脚不?”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 “那行。”祁书白坐回沙发, “收着吧。” 约行简弯腰,想把鞋脱下来。 “穿着。” 约行简愣住。 “穿着。”祁书白重复,“一会儿再脱。” 约行简点头,站着没动。 祁书白起身,走到他面前,忽然弯腰,把他打横抱起来。 约行简惊呼一声,手臂下意识环住祁书白的脖子。 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有力的心跳。 祁书白抱着他,走向卧室。 推开主卧的门,走进去,然后直奔露台。 露台的玻璃门关着,窗帘拉着。 祁书白把约行简放下,伸手拉开窗帘,推开玻璃门。 晚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约行简站在露台上。 祁书白站在他身侧。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天。 这里的视野很好。 别墅区在城郊,没有市中心那些高楼大厦的遮挡。 夜空很开阔,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不多,但清晰。 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 约行简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祁书白侧头看他。 月光和星光落在约行简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银色,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他的眼睛很亮,映着天上的星星。 像他自己就是一颗星星。 “好看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没回头,还是看着天。 祁书白也抬头看天。 他其实很少看星星。 工作忙,应酬多,就算偶尔抬头,也只是匆匆一瞥。 像这样安静地站着,什么都不做,只是看星星,好像是第一次。 但感觉不坏。 晚风吹过,约行简缩了缩肩膀。 祁书白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约行简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靠在他胸口。 两人就这样站着,在露台上,在星空下。 很久,约行简忽然动了动。 他从祁书白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祁书白问。 约行简伸手,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自己。 祁书白没懂。 约行简想了想,从他怀里退出来,跑进卧室。 几秒钟后,他拿着小本子跑回来,翻开,写字。 写得很急,字迹有点飘: 【我以前觉得,星星离我很远。】 他把本子转向祁书白。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约行简又写: 【但现在,好像近了一点。】 写完,他抬头看祁书白,眼睛很亮,像把天上的星星都装进去了。 祁书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约行简重新搂进怀里。 这次搂得很紧,下巴搁在他发顶。 “以后,”祁书白说,声音很低,“会更近。” 约行简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我会带你去看所有能看见星星的地方。” 祁书白继续说。 “高山,海边,沙漠,草原。只要你想去,我们就去。” 约行简没回应。 但祁书白感觉到,他的手轻轻环住了自己的腰。 抱得很紧。 第17章 像抓住了一直渴望的东西,再也不肯松开。 晚风继续吹,星星在头顶闪烁。 露台上,两个相拥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在这个秋天的夜晚,有人第一次觉得,星星原来可以这么近。 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近到……就在怀里。 “约行简。” 祁书白在星空下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仰头看他。 “下次,” 祁书白说,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 “我能出现在你的画里吗?” 约行简怔住了。 他眨眨眼,从祁书白怀里退出来,打开小本子。 翻页,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 写得很慢。 【我能画您吗?】 祁书白看着那个“您”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没纠正,只是点头:“当然可以。” 约行简的眼睛亮起来。 他又写: 【下次一定。】 字迹有点飘,看得出来小猫有点开心。 祁书白看着那四个字,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里,约行简的白麝香信息素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很淡,属于omega的、天然的情动气息。 临时标记已经淡得快没了,但身体还记得那种交融。 祁书白的雪松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地渗出,本能地想要包裹住那缕甜香。 他忍不了了。 也不想忍了。 祁书白伸手,握住约行简的手腕。 动作很突然,约行简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往房间走。 露台的玻璃门关上,隔绝了夜风和星光。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祁书白把约行简拉到床边,手一松——约行简跌进柔软的床垫里,小本子从手中滑落。 “啪”一声掉在地板上,摊开在写有“下次一定”的那一页。 约行简撑着床坐起来,眼神茫然地看着祁书白。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动作不快,但很坚定。 布料滑落,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 约行简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往后缩,背抵着床头板。 睡衣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和半边肩膀。 祁书白踢掉拖鞋,膝盖抵上床垫。 床垫凹陷,约行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祁书白俯身,手臂撑在约行简身侧,把他圈在怀里。 雪松信息素彻底释放出来。 浓烈,霸道,带着alpha天然的掌控欲。 像一张无形的网,把约行简整个罩住。 空气里全是那股冷冽的、混着苦艾尾调的气息。 约行简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至少不全是。 是omega的本能在回应alpha的召唤。 他的白麝香信息素也开始渗出,甜而软,像融化的蜜糖,主动迎向雪松的包裹。 两种信息素在卧室里激烈地交融。 雪松的冷冽压住白麝香的甜,但那股甜又不甘示弱地渗进去,把冷冽染上温度。 苦艾的涩调和进来,让整场交融变得复杂、深沉,又异常和谐。 祁书白的额头抵上约行简的额头。 “约行简。” 他低声叫他的名字,气息喷在约行简脸上,滚烫。 约行简的眼睛湿了,睫毛颤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急促地喘息。 祁书白的手抚上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唇角。 “说话。” 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约行简摇头,眼泪滑下来。 祁书白吻掉那滴泪。 然后他的吻往下,落在眼角,鼻尖,最后停在嘴唇上。 不是轻柔的触碰。 是掠夺性的、深入的吻。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信息素在吻里达到前所未有的浓度。 约行简的手抵在祁书白胸口,想推,又没力气。 他的腰软下来,整个人陷进床垫里。 睡衣扣子在纠缠中崩开,布料滑落,露出苍白的胸膛。 肋骨清晰可见,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薄红。 祁书白的手抚上他的腰侧,掌心滚烫。 约行简的身体猛地一颤。 “啊……” 一声很轻的、破碎的单音,从喉间溢出。 祁书白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约行简。 约行简的眼睛闭着,睫毛湿成一簇簇,嘴唇红肿,微微张开喘息。 他的脸很红,从脸颊红到脖颈,胸口也泛着粉。 刚才那声“啊”很轻,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得惊人。 祁书白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低头,吻了吻约行简的喉结。 “再叫。”他说。 约行简摇头,咬住嘴唇。 祁书白的手往下,探入睡裤边缘。 约行简的身体弓起来,又一声破碎的呜咽从齿间漏出: “嗯……” 这次更短,更轻,但祁书白听见了。 他笑了。 很轻的笑,带着某种得逞的满足。 “好乖。” 他低声说,吻了吻约行简的嘴角。 然后他继续。 卧室里只剩下喘息、呜咽,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信息素浓得几乎化为实体,雪松与白麝香彻底交融,分不出彼此。 窗外,星空依旧。 窗内,有人在情动里,终于发出声音。 虽然只是单音。 虽然还破碎。 但已经足够。 足够让祁书白知道,他的小猫,正在一点一点,从壳里走出来。 哪怕很慢。 哪怕只是小小的、试探性的一步。 但他在往前走。 而祁书白会牵着他,一直走。 走到星光最亮的地方。 第21章 哄老婆 约行简第一次起晚了。 祁书白的生物钟在七点准时将他唤醒。 他洗漱完下楼时,沈姨已经在厨房忙碌。 早餐摆上桌:煎蛋,培根,烤吐司,牛奶。 祁书白坐下,喝了口咖啡。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半。 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约行简穿着睡衣冲下来——还是昨晚那套浅灰色,但领口敞着,纽扣扣错了一颗。 他头发乱翘,眼睛还有点睁不开,赤脚踩在地板上。 最显眼的是他脖子上那些痕迹。 吻痕,齿印,从耳后一路蔓延到锁骨,在白皙皮肤上红得刺眼。 睡衣领口歪着,隐约还能看见胸口更多印记。 约行简跑到餐桌边,看到祁书白已经坐在这儿,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脸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去整理领口。 “坐。”祁书白说。 约行简慢慢坐下,手指还揪着领口。 沈姨端着牛奶过来,看见他脖子上的痕迹,笑了笑,没说话,把牛奶放在他面前。 约行简头埋得更低了。 祁书白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 他的小猫终于开始表露其他情绪了——不再是只有认错和害怕。 现在有了慌乱,有了羞恼,甚至可能还有点生气。 祁书白想看到更多。 想看他开心时眼睛弯起来的样子,想看他哭时睫毛湿漉漉的样子,想看他所有真实的情绪表达。 以前没人教他,没关系。 祁书白可以教。 出门前,祁书白要约行简在自己脸颊上勤亲了一口。 接着他搂着小猫,在他耳边轻语。 “我要看到你穿新衣服。” 不顾小猫红彤彤的脸蛋,开门走出去。 早上九点,辰耀资本。 晨间的工作气氛有些微妙。 员工们交头接耳,眼神交流。 茶水间里,几个女员工凑在一起。 “看到没?祁总今天进公司的时候在哼歌。” “什么歌?” “没听清,但嘴角是弯的!” “昨天还冻死个人,今天怎么就……” “林秘书肯定知道。” 九点半,公司内部的匿名八卦小群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林秘书”已加入群聊】 群里瞬间沸腾。 “林秘!求真相!” “祁总今天怎么了?项目大赚了?” “还是哪个对头倒霉了?” “求解答,今天都不敢去汇报工作了……” 消息刷了十几条,林秘书才慢悠悠回了一句: 【哄老婆。】 然后他秒退了群。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 第18章 “老婆?祁总结婚了?” “三年了你们才知道?” “重点是哄老婆!祁总会哄人?!” “原来昨天那个鞋盒……” “懂了懂了,今日宜汇报工作。” “散了散了,好好干活,祁总心情好,说不定能准点下班。” 总裁办公室里,临近十二点。 祁书白站在落地窗前,手机震了一下。 林秘书发来消息:“已按您吩咐,将约家相关人员的调查进度加密存档。另外,夫人的体检报告已发送至您邮箱。” 祁书白点开邮件。 报告显示,约行简的体重比三个月前增加了1.5斤。 虽然还是偏瘦,但趋势是好的。 下面还有一行江医生的备注: “情绪状态有明显改善,建议继续保持当前生活环境。” “温馨提醒:祁总,适度标记。” 祁书白关掉邮件,看向窗外。 城市在阳光下苏醒,车流如织。 他想起早上约行简慌乱跑下楼的样子,想起他脖子上那些痕迹,想起他羞得通红的耳朵。 然后他笑了。 今天天气确实不错。 适合哄老婆。 也适合……开始清算。 祁书白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桌面排列着加密文件夹。 他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名是“j镇武官特殊学校”。 双击,文档加载出来。 第一页是张照片。 扫描件,像素不高,边缘有点模糊。 照片里三十来个少年站成三排,穿着统一的校服——灰扑扑的运动服,袖口磨得发白,裤腿长短不一。 背景是栋老旧的二层楼,墙皮脱落,窗户玻璃碎了几块。 祁书白的视线直接落在第三排最右边。 约行简。 那时候他大概十五六岁,个子已经抽条,但瘦得厉害。 校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歪着。 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眼睛。 他站在角落,身体微微侧着,像想把自己藏起来。 照片里其他人都看着镜头——有的咧嘴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眼神空洞。 只有约行简,他的视线飘向画面外某个地方,眼神里有种茫然的、不知该看哪的慌张。 祁书白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滚动鼠标。 下一页是学校的现状报告。 文字简洁,事实冰冷: “j镇武官特殊学校,成立于xx97年,主要接收肢体残疾、智力障碍及心理创伤青少年。资金来源为民营基金会及社会捐赠。x023年初,主要捐赠方‘光润慈善基金’因涉嫌非法集资被查封,学校资金链断裂。同年3月,学校宣布破产,进入资产清算程序。” 祁书白继续往下翻。 “在校学生共计47人。其中12人被亲属接回,9人转入其他福利机构,剩余26人……” 他停顿了一下。 “因无监护人或家庭拒绝接收,于清算完成后遣散离校。后续去向不明。” 祁书白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去向不明。 四个字,背后可能是无数种可能。 人贩子。 黑市器官。 地下场所。 或者更糟的,成为某些“上位者”猎奇心下的玩物。 这个社会对弱者从不仁慈。 尤其是那些没有声音、没有保护、连存在都容易被遗忘的弱者。 祁书白看了眼照片上的约行简。 少年站在角落,眼神飘忽,像随时会从画面里消失。 而现在,这个人应该正在他家的餐桌前吃午饭。 穿着干净的睡衣,坐在有暖气的房子里。 因为他遇到了祁书白。 或者说,因为祁家需要个联姻工具,而约家正好有个可以丢弃的私生子。 命运有时就是这么讽刺。 手机震动。 祁书白拿起来,是沈姨发来的照片。 约行简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水饺。 他低着头,筷子夹起一个,正要送进嘴里。 光线很好,能看清他睫毛垂下的弧度,还有脖颈上已经淡了些的吻痕。 照片下面跟着一条文字消息: 【少爷,小简还是不怎么愿意出门。今天我想带他去超市买点东西,他摇头,抱着门框不肯松手。最后只好我自己去了。】 沈姨又发来一条: 【这孩子不是懒,是怕。怕得厉害。我跟他说外面没事,他就摇头,往屋里躲。少爷,您说这可怎么办?】 祁书白看着那两行字。 怕。 约行简怕的东西太多了。 怕人,怕声音,怕陌生的环境,怕一切他无法掌控的外界。 因为外界给过他的,从来只有伤害。 学校里的霸凌。 约家的冷漠。 还有那些数不清的、祁书白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知晓的恶意。 他的世界被压缩到这栋别墅里。 客厅,卧室,画室,厨房。 再远一点,就是极限。 祁书白想起前天带他去商场。 约行简全程抓着他的衣角,头低着,脚步匆匆,像在穿越雷区。 那不是害羞。 那是恐惧。 深植骨髓的恐惧。 祁书白回复沈姨: 【不急。慢慢来。】 沈姨秒回: 【唉,我就是心疼。这么好的孩子,被吓成这样。】 祁书白没再回复。 他关掉学校文件,打开另一个加密文档。 文件名是一串代码,点开,里面是约家所有成员的详细资料。 从约华廷到约成健,从苏薇薇到约炽阳,再到那些旁系亲属。 每个人的背景、产业、人际关系、隐秘污点,一条条列得清楚。 祁书白快速浏览。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击,眼神很冷。 那些伤害过约行简的人。 那些把他逼成现在这样的人。 那些觉得他是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的人。 他们会付出代价。 每一个。 祁书白关掉文档,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高楼林立,城市在午后的光里闪闪发亮。 而他的小猫,此刻正缩在那栋别墅里,害怕着这个看似繁华无害的世界。 没关系。 祁书白想。 害怕就害怕。 他可以慢慢等。 等约行简愿意走出来,等他有勇气抬头看这个世界,等他相信——这一次,外面不会再有鞭子和巴掌。 在那之前,祁书白会先把外面的荆棘清理干净。 一个不留。 第22章 动心了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 周五下午,祁书白在办公室收到一张邀请函。 赵家主办的慈善晚宴,烫金字体,末尾附了行小字: “诚邀携家属出席”。 祁书白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这种场合他向来独来独往。 时间久了,圈子里渐渐有种传闻,说祁家那位年轻的掌权人其实是隐婚,或者干脆就是单身,联姻不过是幌子。 但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祁约两家的联姻当年闹出的动静不小。 约家给出的嫁妆实实在在:15%的集团股份,加上城南正在开发的核心地块。 这笔交易将当时陷入资金危机的祁家直接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商业层面,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绑定。 祁家虽然势微,但手里攥着不少优质产业。 联姻后,两家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祁家若真垮了,约家能第一时间接手那些产业。 家族层面,祁老爷子与约华廷有旧情,看着约行简身世可怜,顺水推舟做了这个人情。 至于祁书白自己——那时他正忙于一个海外并购案,因为资金问题卡了三个月。 当父亲把联姻协议放在他面前时,他只问了一句: “签了就有钱?” “有。” “那就签。” 他当时觉得,娶谁都一样。 一个不会说话的omega,省心。 娶回家放着,不影响他工作,还能换回救急的资金。 划算。 协议签下,资金到位。 那个拖了三个月的海外项目在两个月内顺利完成。 祁家其他几个濒死的产业也陆续起死回生。 现在,祁书白盯着邀请函上“家属”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他动心了。 他承认自己动心了。 喜欢上那个被他当做“摆设”娶回家的小猫,喜欢到想把他带出去,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祁书白的人。 “祁总,” 林秘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今晚的宴会,需要通知夫人准备吗?” 第19章 祁书白合上邀请函:“暂时不用。” 他还没想好怎么带约行简踏入那个圈子。 那个充斥着虚伪笑容、算计眼神、和无数alpha信息素混杂的圈子。 他的小猫会怕。 晚上八点,宴会厅。 水晶灯折射出晃眼的光,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 祁书白端着酒杯,应付着几个老对手的“亲切问候”。 “祁总最近气色不错啊,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听说祁氏又拿下了新项目?恭喜恭喜。” 祁书白敷衍地点头,视线在人群里扫过。 然后他停住了。 约炽阳。 约家长子,华约集团现在的掌权人,同样是个顶级alpha。 他正站在不远处,和几个人说话。 感受到视线,约炽阳转过头,看见祁书白,微微点头。 祁书白走过去。 “祁总。”约炽阳伸手。 祁书白握了握:“约总。” 两人的信息素在握手时无声碰撞——都是顶级的alpha,都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雪松对上檀木,空气里瞬间多了几分紧绷。 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约炽阳忽然问: “行简最近……还好吗?” 祁书白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不喜欢约炽阳用这种语气提起约行简。 像在关心,又像在试探。 “他很好。” 祁书白声音冷下来。 “不劳约总费心。” 约炽阳听出他话里的排斥,笑了笑: “祁总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如果行简给您添了麻烦,约家可以接他回去。毕竟当初这桩婚事……” “接回去?” 祁书白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接回去做什么?继续把他当商品,等下一个买家?” 约炽阳脸色变了变: “祁总这话说得难听了。行简是我弟弟,约家不会亏待他。” “弟弟?”祁书白轻笑。 “约总现在想起来他是你弟弟了?他在约家那些年,你这个‘哥哥’在哪?” 约炽阳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约家对他有亏欠。所以如果祁总觉得他是累赘,约家愿意接回他,送他去疗养院,安稳过完这辈子。” 祁书白手里的酒杯几乎要捏碎。 疗养院。 他想起白天看的那些资料——“去向不明”。 那些从特殊学校被遣散的孩子,有的进了疗养院,然后呢? 然后就成了某些人的“资源”,像货物一样被转手,被消耗。 “约总,” 祁书白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祁家还不如一个疗养院吗?” 约炽阳愣住。 祁书白没等他回答,举了举酒杯: “失陪。” 转身时,胃部的钝痛变成绞痛。 祁书白皱了皱眉,没表现出来,继续走向下一个应酬对象。 但那句话在脑子里盘旋。 卖。 他们把约行简当商品交易。 约家是,祁家也是。 包括他自己,当初不也觉得“娶谁都一样”? 现在不一样了。 他就是喜欢上那只胆小、安静、会在星空下画画的小猫了。 这个认知让祁书白心烦意乱。 他灌了几杯酒,试图压住那股烦躁。 结果就是胃痛加剧,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 宴会拖到十一点才散。 祁书白坐进车里时,脸色已经发白。 林秘书从后视镜看他:“祁总,直接回家?” “嗯。”祁书白闭着眼,手按着胃部。 车开到别墅门口,林秘书想扶他,被摆手拒绝。 “你回去。” 祁书白推开车门,脚步有点晃。 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约行简蜷在沙发上,听到动静立刻站起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v领毛衣,里面是白衬衫,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像个大学生。 看到祁书白苍白的脸,约行简快步走过来,扶住他的手臂。 祁书白没拒绝,任由他把自己扶到沙发上。 胃里的绞痛一阵阵上涌,他弓着背,额头抵在膝盖上。 约行简松开手,转身往厨房跑。 脚步声匆匆,很快端着个瓷碗出来——醒酒汤,一直温着的。 祁书白闻见那股味道,胃里猛地翻腾。 他推开约行简递过来的碗,踉跄起身,冲进一楼的卫生间。 门没关严。 约行简端着碗跟到门口,正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呕吐声。 接着是水声,冲淡了什么。 然后他看见祁书白弯着腰,手撑着洗手台,咳了几下,吐出一口暗红色的东西。 血。 第23章 不能签 约行简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 滚烫的醒酒汤溅起来,泼在他小腿上,刺痛。 但他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抹刺眼的红。 祁书白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门口呆立的人。 他转身,想说什么,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 他闷哼一声,弯下腰,手死死按着腹部。 “走……” 祁书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上楼去。” 约行简摇头,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 祁书白摸出手机,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但视线模糊,手指也不听使唤。 还没找到通讯录,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他痛得蜷缩起来,手机从手里滑落,“啪”一声掉在地上。 视线开始发黑。 祁书白听见自己的喘息,很重,还有约行简急促的呼吸。 然后他看见一只手捡起了手机。 那只手在抖,指尖发白,但很稳地点开了通讯录。 没有打120,而是找到了“林秘书”,拨通。 几秒后,电话接通。 约行简把手机贴到耳边。 他张了张嘴,隔了很久很久,喉咙里才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血……祁书白……血……” 声音很哑,抖得厉害,但每个字都清晰。 祁书白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视线越来越模糊,但耳朵还能听见。 他听见约行简又说:“快……” 然后电话挂断。 约行简跪到他身边,手伸过来,想碰他又不敢。 眼泪掉下来,砸在祁书白脸上,温的。 “别……哭……” 祁书白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看见的是约行简哭红的脸,还有他毛衣上溅到的、已经暗沉的血迹。 然后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救护车鸣笛。 和约行简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祁书白想抬手擦掉他的眼泪。 但手抬不起来。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已经在救护车里。 车顶的灯刺眼,身体随着车辆颠簸。 祁书白侧过头,看见约行简坐在旁边的小凳上。 他还穿着那件沾了血的毛衣,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没再哭。 林秘书坐在另一边,正在打电话: “对,胃出血。正在去仁和的路上。通知江医生……” 祁书白动了动手指。 约行简立刻察觉,俯身过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眼神里的恐慌和担忧明明白白。 祁书白想说“没事”,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抬起手——这次能动了——轻轻碰了碰约行简的脸。 约行简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救护车的鸣笛在夜色里呼啸。 祁书白看着约行简,忽然想,如果今晚就这么死了,唯一放不下的,大概就是这只还没养胖、还没学会不怕人的小猫。 还好。 他还活着。 还能继续宠他,护他,教他看星星。 祁书白闭上眼,反手握紧约行简的手。 握得很紧。 救护车一路鸣笛冲进仁和医院急诊通道。 车门拉开,担架床被迅速推出来。 祁书白侧躺着,手背插着留置针,暗红的血顺着导管回流了一小截。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睛还半睁着。 约行简跟着跳下车,脚步踉跄。 他毛衣前襟还沾着已经发暗的血迹,像幅抽象的画。 林秘书在他身边,边跑边对迎上来的医护人员交代: “患者呕血,初步判断胃出血,血压偏低——” 第20章 担架床被推进急诊室。 白炽灯刺眼,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 医生快速检查,护士剪开祁书白的衬衫,贴上电极片。 监护仪“嘀嘀”响起来,屏幕上的波形急促跳动。 “出血量不小。”医生皱眉, “需要马上手术。家属呢?签字。” 林秘书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站在急诊室门口,背贴着墙,手指抠着墙缝。 他看看医生,又看看床上的祁书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医生等了几秒,转向林秘书: “你是?” “我是助理。这位是患者的配偶。” 林秘书指指约行简。 医生打量了一下约行简——年轻,脸色苍白,眼神慌乱,身上还带着血。 他拿出知情同意书: “那请签字。手术有风险,我们需要——” 约行简往后退了一步,摇头。 “他不能签。”林秘书立刻解释。 “他有心理性失语症,法律上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医生顿了顿,收起同意书: “那联系其他直系亲属。手术不能等。” 林秘书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手指滑过一串名字,最后停在“王莉然”上。 他看了眼约行简,转身走到走廊拐角,拨通电话。 约行简还站在原地。 他听见林秘书压低的声音: “王夫人,祁总胃出血需要手术,医院需要家属签字……对,在仁和医院……好的,我发定位给您。”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人的声音,尖利,语速快。 即使隔了几米,即使听不清具体内容,约行简还是瞬间僵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双手抱住自己,手指用力抠进上臂,指甲陷进皮肉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用力,不知道手臂已经被掐出一片片青紫的瘀痕。 他只是听见那个声音。 王姨太的声音。 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记忆最深处。 鞭子抽在背上的声音,巴掌打在脸上的声音,还有那句“哑巴就该有哑巴的样子”——全都是这个声音。 约行简蹲下身,蜷缩在墙角。 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颤抖。 急诊室的嘈杂声,监护仪的嘀嗒声,护士的脚步声,全都模糊成背景。 只有那个从电话听筒里漏出来的、遥远又清晰的女声,像魔咒一样缠着他。 林秘书打完电话回来,看见约行简缩在角落的样子,脚步顿了顿。 他走过去,蹲下: “约先生,王夫人马上过来签字。祁总会没事的。” 约行简没抬头。 这时,护士推着移动床出来: “准备送手术室。家属跟一个到三楼。” 祁书白被转移到移动床上。 他睁开眼,视线在急诊室里搜寻,最后落在墙角那团颤抖的身影上。 “约行简。”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约行简猛地抬头。 祁书白看着他,抬起插着针管的手,招了招。 约行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过去。 他停在床边,低头看着祁书白苍白的脸,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祁书白想抬手擦他的眼泪,但手臂没力气。 他只能动了动手指,勾住约行简毛衣的袖口。 “别怕。” 祁书白说,每个字都费力, “我没事。” 约行简摇头,眼泪掉在祁书白手背上。 移动床开始往外推。约行简跟着走,手紧紧抓着床栏。 电梯上到三楼,手术室门口。 护士拦住约行简:“家属外面等。” 祁书白被推进去的前一刻,突然撑起上半身。 他看向约行简,嘴唇动了动。 约行简凑过去。 祁书白贴在他耳边,用尽力气说出最后几个字: “乖乖等我出来。” 然后他倒回床上,被推进了手术室。 门关上,“手术中”的灯亮起。 约行简站在门外,盯着那盏红灯。 林秘书走过来,想说点什么,但看见约行简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担忧,但还有一种之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像在说:我会等。 等到你出来。 约行简慢慢坐到墙边的长椅上。 他抱紧自己,手指还在发抖,但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 像只守在巢穴外的小兽,等着它的主人回家。 第24章 他的小猫 白色的麻醉药推进静脉,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 祁书白数到三,眼前的天花板开始旋转、模糊,最后沉入黑暗。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单人vip病房的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窄窄的光带。 祁书白睁开眼,视线缓慢聚焦。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片叶子。 他动了动手指。 手背传来刺痛——留置针还插着,透明导管连着吊瓶。 胃部有钝痛,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捶过,但比昨晚那种撕裂般的绞痛好多了。 “醒了?” 女人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祁书白侧过头。 王姨太站在窗前,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笑。 “书白啊,感觉怎么样?胃还疼不疼?”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想碰祁书白的额头。 祁书白偏头躲开。 他的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床头柜上放着果篮和鲜花,应该是探病的人送的。 椅子空着,沙发上搭着一件男士外套——是林秘书的。 没有约行简。 “约行简呢?” 祁书白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王姨太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收回手,理了理旗袍下摆: “老爷让他回去受罚。没照顾好你,是该……” 话没说完。 祁书白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胃部的伤口被牵扯,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但他没停,伸手就去拔手背上的留置针。 “哎!你干什么!” 王姨太扑过来想拦。 祁书白甩开她的手。 针头从血管里扯出来,带出一小串血珠。 他没管,又去扯鼻子里的胃管——那根管子从鼻腔插进胃里,现在要硬生生拔出来。 “书白!医生说了你不能动——” 王姨太的声音在拔管的瞬间变成尖叫。 祁书白咬着牙,把整根管子抽出来。 喉咙和鼻腔火辣辣地疼,恶心的感觉冲上来,他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掀开被子下床。 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后背被汗浸湿一片。 脚踩在地板上,虚浮了一下,他扶住床头柜站稳。 王姨太还想拦,被祁书白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太冷,冷得像要把人冻穿。 祁书白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拨号。 铃声响了两声,接通。 “林秘书。”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 “来病房。现在。” 十分钟后,林秘书推门进来。 看见祁书白站在窗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手背的针眼往外渗着血,他愣住: “祁总,您——” “外套。”祁书白打断他。 林秘书把手里的西装外套递过去。 祁书白接过来,披在身上——是昨天那件,袖口还沾着一点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他没扣扣子,就这么敞着,露出里面的病号服。 “车在楼下?”祁书白问。 “在。” “去老宅。” 祁书白往门口走,脚步还有点晃,但很稳。 “立刻,马上。” 林秘书跟上去: “祁总,医生说您需要观察24小时——” “我说,” 祁书白停下,回头看他,“去老宅。” 那眼神让林秘书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车驶出医院地下车库时,上午九点半。 祁书白靠在后座,闭着眼。 麻药的效果还没完全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胃部的伤口随着车辆颠簸传来阵阵钝痛。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约行简在老宅。 在受罚。 跪着。 他想起昨晚约行简蜷在救护车角落的样子,想起他抓着手机发抖的手,想起他喊出“血”时破碎的声音。 第21章 然后他想起了王姨太那句话: “老爷让他回去受罚。” 罚什么? 没照顾好他? 祁书白的拳头在身侧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开快点。”他说。 林秘书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踩下油门。 车驶上高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祁书白一直闭着眼,但没睡着。 他在脑子里勾勒老宅的样子——那栋在山顶的庄园,厚重的实木大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还有书房里那根藤条。 小时候他挨过那根藤条。 抽在手心上,一下就是一道血棱。 后来他长大了,藤条就再没出现过。 现在,那根藤条在抽约行简。 祁书白睁开眼。 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刺眼。 他摸出手机,打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沈姨发的,约行简坐在餐桌前吃水饺,低头,睫毛垂着,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他的小猫。 现在正在老宅的冰冷地板上跪着。 “还有多久?”祁书白问。 “半小时。”林秘书说,“已经超速了。” 祁书白没说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约行简的脸。 十一点零七分,车冲进老宅庄园。 轮胎在石子路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院子里正在打扫的佣人停下动作,愣愣地看着这辆疾驰而来的黑色轿车。 车还没停稳,后车门就打开了。 祁书白下车。 病号服在风里鼓起,西装外套敞着,手背上的针眼已经凝成暗红色的血点。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黑得吓人。 管家从主楼里跑出来,脸上堆着笑: “少爷,您怎么——” “滚。”祁书白说。 一个字,像冰块砸在地上。 管家僵在原地。 祁书白没看他,径直往主楼走。 脚步很快,踩着大理石台阶上楼。 二楼走廊很安静,厚重的波斯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他停在书房门前。 那是一扇实木双开门,深棕色,表面有繁复的雕花。 祁书白记得这扇门——小时候他无数次站在门外,等父亲“召见”。 门后有时是夸奖,更多时候是训斥和藤条。 今天,门后是约行简。 祁书白抬脚。 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 巨响在走廊里回荡。 门锁崩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祁书白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约行简背对着门,跪在地毯上。 上半身赤裸,后背暴露在空气里——但已经看不出原本皮肤的样子。 第25章 以后没人能再碰你 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有些破了皮,渗着血珠,有些肿起成紫红色的棱子。 新伤叠着旧伤,旧伤是前几天刚结的痂,现在又被抽开了。 他跪得很直,背挺着,头低着。 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抠着地毯,指节泛白。 旁边地上,整整齐齐叠着两件衣服——浅灰色的v领毛衣,白衬衫。 是祁书白给他买的。 祁书白的视线从那些伤痕移到房间中央。 祁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 他手里拿着一根藤条——那根祁书白熟悉的、黄褐色的藤条,尾端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旁边站着老管家,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湿毛巾和碘酒。 三个人都看向突然闯进来的祁书白。 短暂的死寂。 然后祁老爷子开口,声音沉怒: “谁让你进来的?!” 祁书白没理他。 他迈步走向约行简。 老管家下意识想拦,祁书白抬手——不是推,是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头错位声。 老管家惨叫一声,托盘掉在地上,碘酒瓶碎裂,棕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他跪倒下去,捂着手腕,疼得浑身发抖。 祁书白看都没看他。 他走到约行简身边,蹲下身。 动作很轻,但约行简还是颤了一下——背上的伤口被牵动,疼的。 祁书白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约行简肩上。 布料碰到伤口时,约行简的身体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别动。”祁书白低声说。 他伸手,把约行简打横抱起来。 约行简很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羽毛——如果羽毛会疼得发抖的话。 祁书白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 祁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怒火。 “我让你走了吗?!” 祁书白停在门口。 他没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很平静: “您还有什么吩咐?” 祁老爷子张了张嘴。 他看着祁书白的背影——那个从小对他言听计从的儿子,现在抱着一个外人,背对着他,语气冷漠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更让祁老爷子心惊的是,祁书白刚才回头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厌恶,有冰冷到极致的怒火。 还有……杀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祁老爷子看清了。 他坐在轮椅上,握着藤条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气的,是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老子被儿子的一个眼神,瞪得心头发慌。 祁书白等了三秒。 没等到回应。 他抬脚,走出书房。 走廊里空无一人。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块。 祁书白抱着约行简,一步一步往前走。 怀里的人在发抖,很轻微,但持续。 他的脸埋在祁书白胸口,呼吸急促,眼泪浸湿了病号服的布料。 祁书白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发顶。 “没事了。”他说,声音很轻, “我们回家。” 约行简没回应。 但祁书白感觉到,他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祁书白抱紧他,走下楼梯,走出主楼,走进院子里刺眼的阳光里。 林秘书等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祁书白把约行简小心地放进后座,自己坐进去。 关门,对林秘书说:“去医院。” 车驶出庄园。 祁书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泪痕。 西装外套裹着他,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但祁书白记得。 每一道,他都记得。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祁书白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江医生,准备一下,外伤。” 祁书白挂断电话。 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窗外,树木飞速后退,天空很蓝。 祁书白搂紧怀里的人,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以后没人能再碰你。” “我保证。” 约行简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没睁眼,但手指又抓紧了些。 像在说:我信。 祁书白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做出了决定。 那些伤害过约行简的人,从今天起,一个都别想跑。 就先从他祁家的那些人开始,一个个清算。 祁书白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环在约行简腰间的手臂。 指节绷得发白,却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怀里的人呼吸微弱,体温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传来,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好不容易才敲开那层坚硬的壳,才听到小猫发出第一声呜咽。 会不会因为今天这一遭,一切又缩回原点,甚至退到比最初更深的黑暗里? 祁书白不敢想。 怀里的约行简呼吸越发轻浅。 一夜未眠加上惊惧过度,终究在脱离险境后彻底晕了过去。 祁书白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约行简被迅速推进手术室。 门合上的瞬间,祁书白仍僵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件西装外套。 布料上浸着斑驳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 血腥味下,依稀还能闻到约行简信息素的味道——那缕淡得快要散去的白麝香,甜而脆弱,像即将熄灭的星火。 林秘书站在一旁,喉结滚动。 他看着祁书白死死盯着手术室门的背影,后背渗出冷汗。 他不是没有听到老宅里传出来的老管家的那一声惨叫。 第22章 “祁总……”林秘书声音发紧,“我……” “不怪你。” 祁书白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缓缓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眼神却冷得慑人: “但不会有下次。” 林秘书背脊一凛:“是!” 祁书白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抬手,将沾血的外套慢慢抱进怀里,低头将脸埋进布料。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但他只闻得到血,和那缕快要消失的白麝香。 第26章 生命体征 祁书白守在手术室外。 林秘书找来医生,低声说了几句。 医生走过来,看着祁书白苍白得吓人的脸色: “祁先生,您得回病房。您自己还挂着水呢。” 祁书白没动。 “约先生出来后会立刻送去您的病房。” 医生补充。 “vip套房,两张床,您可以一直看着他。” 祁书白这才站起身。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还亮着,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三秒,转身跟着医生离开。 vip病房很宽敞,落地窗外能看到医院花园。 祁书白靠在床上,左手重新扎了留置针,药水顺着透明软管滴下来。 他没看输液瓶,一直盯着墙上的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走。 已经过去四十七分钟。 他脑子里闪过约行简背上的伤——皮开肉绽,血珠渗出来,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 还有那双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和衬衫,摆在旁边地上,像某种残忍的陪衬。 祁书白的手在身侧握紧。 留置针的软管被扯动,手背上传来刺痛。 他松开手,继续盯着时钟。 五十三分钟。 门被推开。 移动病床被推进来。 约行简趴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被子,只露出半边脸。 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 护士把病床推到另一张床边固定好。 祁书白立刻下了床。 他右手提着还在滴液的输液瓶,举高,走到约行简床边。 “祁先生,您得躺着……”护士想劝。 祁书白没理。 他把输液瓶挂在约行简床头的架子上,弯腰看他。 约行简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祁书白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他握住约行简露在被子外的手。 那只手也很凉,手指纤细,指节处有握笔留下的薄茧。 祁书白把他的手包进掌心,慢慢揉搓。 护士们完成交接,退出病房。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台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几分钟后,病房门又被推开。 江鹤行走进来。 他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病历夹。 看到祁书白提着输液瓶站在约行简床边,他挑了挑眉。 “你先去床上躺着。” 江鹤行把病历夹放在桌上,“我一条条给你说。” 祁书白没动:“你先说。” 江鹤行叹了口气。 他走到约行简床边,翻开病历:“皮肉伤,清创缝合了。膝盖有淤青,小腿烫伤浅表,涂了药膏。整体没大碍,但是——” 他顿了顿,抬头看祁书白: “心理上,前功尽弃。惊吓过度,可能又缩回去了。” “你管这叫没什么事?” 祁书白的声音冷下来。 “我是对他生命体征做评估。”江鹤行合上病历。 “心理上的事,我暂时没方案。” 他走近一步,视线在祁书白和约行简之间转了个来回: “不过我倒好奇,你不是一直拿他当工具人吗?怎么突然这么上心。” 说着,江鹤行伸出手,想去碰约行简的脸颊。 指尖还没碰到皮肤,祁书白的眼神就扫过来——像刀子,带着警告。 江鹤行手停在半空,顿了顿,转而去拉了拉约行简的被子,盖得更严实些。 “你也觉得我把他当工具,”祁书白开口。 “那你伸手做什么?” “因为他可爱啊。”江鹤行耸肩。 “你要是不想要,可以给我。我家正缺个会画画的——” “滚。” 江鹤行笑了。 他走到祁书白身边,推着他往床边走: “好了,说正经的。他能打电话叫救护车,能说出‘血’和‘快’,证明语言功能没丧失,只是不愿意说。认知也应该没问题,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祁书白被他按回床上。 “鹤行,”祁书白忽然说。 “你知道他会画画吗?” “他给我看过画。” 江鹤行一边调输液速度一边说。 “自闭症患者常见的表达方式罢了。” “他的画很好看。” “嗯,看着像学过。”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算了,你不懂。” “我不懂?”江鹤行直起身, “但我知道你他妈再不躺好,我又要加班了!胃出血刚止住就敢拔针下床,祁书白,你真当自己铁打的?” 他动作麻利地给祁书白重新固定留置针,检查监护仪数据。 胃部没有新出血迹象,但江鹤行还是下了死命令: “禁食十二小时。之后从流食开始,一点点来。” 他又指了指约行简: “他需要高热量高蛋白,伤口愈合得靠营养。” 这任务落在了沈姨身上。 下午沈姨赶到医院,提着两个保温桶,眼眶红红的。 看到约行简趴着的样子,她抹了抹眼泪,小声说: “造孽啊……” 下午四点,祁书白盯着约行简看了很久。 人还没醒。 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些。 祁书白皱眉,伸手去探他额头——烫得吓人。 被子摸起来湿热,约行简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明显。 祁书白按下呼叫铃。 三十秒后,江鹤行冲进病房——他以为是祁书白出事了。 结果看到祁书白好好地站在床边,一脸紧张地盯着约行简。 “体温很烫。”祁书白说。 江鹤行戴上手套,掀开被子一角。 约行简后背的纱布边缘有轻微渗液,周围皮肤泛红。 他皱眉:“伤口感染,加上体弱着凉,发烧了。” 他转身去开医嘱,临走前丢下一句: “一会儿护士来输液。你,躺回去。” 祁书白没躺。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约行简床边,拉起那只没输液的手。 刚才约行简的手指一直抠着床单,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梦。 祁书白把那只手包进掌心,轻轻握着。 护士很快进来。 约行简的血管细,很难找。 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又偏了。 护士额头冒汗,第三次小心翼翼进针,终于见到回血。 “好了。” 护士松了口气,固定好针头,快步离开。 祁书白低头看约行简的手背。 白皙皮肤上三个细小的针眼,周围泛着青黑。 他拇指轻轻抚过那些痕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着。 轻轻用自己也打着留置针的手握住他的手,想让冰冷的手掌暖和起来。 傍晚,约行简的体温开始下降。 江鹤行来换药时,他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先是茫然地扫过旁边的床头柜,然后转到椅子上。 看到祁书白,他眨了眨眼,想动。 后背伤口被牵扯,他疼得抽了口气。 “别乱动。” 江鹤行正低头拆纱布,语气是医生惯常的平静。 约行简立刻僵住,不敢再动。 但祁书白不高兴了。 他看向江鹤行: “你温柔一点。” 江鹤行动作一顿,口罩下的表情是一脸问号。 他抬头看祁书白:“我哪里不温柔了?” “语气。”祁书白说,“你吓到他了。” 江鹤行深吸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小心揭开旧纱布,检查伤口。 缝合处有些红肿,但没有化脓。 清创,消毒,上新药,贴纱布。 整个过程江鹤行动作很轻,比平时更慢。 换完药,他直起身,摘下手套。 “烧退了,伤口恢复得还行。”江鹤行看向祁书白。 “但你得让他好好趴着,别乱动。还有你——” 他指了指祁书白的输液瓶:“这瓶打完,不许拔针。” 第23章 祁书白点头。 江鹤行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花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约行简侧着脸,眼睛看着祁书白。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还疼吗?” 约行简动了动脑袋,因为是趴着的原因只有轻微的浮动。 祁书白笑了。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约行简的额头。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约行简闭上眼睛。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祁书白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动。 直到输液瓶里的药水快滴完,他才直起身,按下呼叫铃。 护士进来撤掉了输液器,利落的离开。 祁书白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约行简安静的睡颜,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林秘书发了条消息: 【整理王家近五年所有商业往来,重点是税务和招标项目。】 发送。 窗外夜色渐浓。 病房里,监护仪的灯光微弱闪烁。 第27章 你也是个病人 夜晚的病房很安静。 约行简睁着眼睛,完全没有睡意。 他侧躺着——后背的伤口让他只能保持这个姿势——视线落在隔壁床上。 祁书白已经睡着了,侧身面向他这边,呼吸均匀深沉。 手术后的疲惫让他睡得很沉,连监护仪的“嘀嗒”声都没能吵醒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祁书白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着,即使在睡梦里,眉头也微微皱着。 约行简看了很久。 眼神有点空,有点迷茫。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要踹开那扇门,为什么要抱他走,为什么现在躺在这里。 他轻轻挪了挪身子,避免压到伤口。 动作很小心,没发出声音。 看了不知道多久,困意终于涌上来。 约行简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沉下去。 后半夜,身体开始燥热。 约行简不舒服地动了动。 被子盖得太厚,后背伤口发烫,额头渗出细汗。 他迷迷糊糊地想翻身,刚一动,伤口就传来刺痛,让他闷哼了一声。 隔壁床传来窸窣声。 约行简勉强睁开眼,余光看见祁书白坐起身,下了床。 脚步声靠近,一只手轻轻探上他的额头。 “又烧了。” 祁书白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 约行简感觉到额头上被贴上什么东西——凉凉的,很舒服。 是退热贴。 接着祁书白按了呼叫铃。 几分钟后,江鹤行穿着白大褂进来。 他看了看监护仪数据,拿出体温计: “三十八度五。伤口感染的正常反应。” 祁书白站在床边,眉头紧锁: “能用药吗?” “已经在用抗生素了。” 江鹤行收起体温计。 “物理降温就行。你回去躺着,你也是个病人。” 祁书白没动。 他伸手,把约行简的被子往下拉了一点,盖到胸口,露出肩膀散热。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江鹤行摇摇头,转身离开。 关门声很轻。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祁书白的手掌落在约行简头顶,很轻地揉了揉。 指尖穿过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约行简闭上眼睛。 那股莫名的心安又涌上来。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迷路的孩子找到灯塔。 他知道这个人会守着他。 这就够了。 第二天是周日。 早晨七点,护士进来换药。 约行简后背的纱布揭开,伤口红肿消了些,缝合线整齐。 江鹤行检查后点头: “恢复得不错。今天继续输液,明天可以试着坐起来。” 祁书白这边也挂上了输液瓶——营养液和胃黏膜保护剂。 他左手扎着针,右手拿着平板,坐在约行简床边的椅子上。 两人并排挂着水,像某种诡异的同步。 约行简侧躺着,能看到祁书白的侧脸。 他脸色比昨天好些,但依然苍白。 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他看得很专注,手指偶尔滑动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图表。 约行简看了两眼就觉得头疼,索性闭上眼睛休息。 昨晚发烧消耗体力,他现在还有些疲惫。 祁书白察觉到他的动作,侧头看了一眼。 约行简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缓。 睡着了。 祁书白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他伸手,把约行简露在被子外的手轻轻塞回去,掖好被角。 然后他重新看向平板。 屏幕上是林秘书发来的加密文件包,凌晨三点传过来的。 祁书白输入密码解压,里面弹出三个文件夹,分别标注: 【建材】、【进出口】、【酒店】。 他先点开建材公司的文件。 财务报表,招标记录,资金流水。 数据很多,但祁书白看得很快。 他滑到最近三年的市政工程中标记录——连续七个项目,全是s市重点市政工程:地铁延长线建材供应、新城开发区路面工程、市政大楼翻新...... 中标金额一栏,数字整齐排列。 祁书白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私人加密机,打开市场价查询软件。 手指快速输入建材型号、规格、数量,软件跳出实时市场均价。 他对比两组数据。 第一个项目,中标价高于市场价18%。 第二个,23%。 第三个,17%。 ...... 平均溢价19.6%。 祁书白冷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晰可闻。 他又点开另一个文件:资金流向分析图。 密密麻麻的箭头从王家建材公司账户出发,流向十几个不同账户,其中有三个境外账户被标红。 林秘书附了备注:“这三个账户持有人均为s市市政工程办公室副主任李国华亲属。近三年接收转账总额约800万a元。” 祁书白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王莉然那张脸——趾高气昂地训斥约行简,尖着嗓子骂“哑巴就该有哑巴的样子”,还有在老宅书房里,她站在祁老爷子旁边,冷眼看着约行简挨打的样子。 然后他睁开眼。 眼神很冷。 他打开平板自带的加密文档编辑器,新建文件。 标题:《关于王家建材公司涉嫌围标、行贿及巨额逃税的举报材料》。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尊敬的a国国家税务稽查总局、s市纪律检查委员会:】 【本人匿名举报s市王氏家族旗下“王家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xxxxxx)在2019-2023年期间,长期通过围标、行贿手段垄断市政工程项目,并通过虚开发票、设立境外空壳公司等方式偷逃税款,涉案金额巨大。具体证据如下——】 他写得很快,条理清晰。 每一条指控后面都附上证据索引:财务报表第x页,招标文件第x条,资金流水第x笔。 约行简在他旁边轻轻动了一下。 祁书白停下手,侧头看。 约行简没醒,只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祁书白伸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很注意避开伤口的位置。 约行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祁书白收回手,继续打字。 半小时后,举报信写完。 三页半,措辞严谨,证据链完整。 他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然后开始处理附件。 他把那三份关键证据——财务对比表、资金流向图、关联人员名单——分别导入图片编辑软件。 一键执行去元数据操作,清除所有拍摄设备、编辑时间、地理位置信息。 然后转换文件格式,从可编辑的excel和pdf转为纯图片格式,像素压缩到无法复原原始数据的程度。 最后一步:加密打包。 他把举报信和三个图片文件放进同一个文件夹,设置256位加密,密码是随机生成的32位字符串。 压缩包生成,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八点四十。 他设定了一个定时发送任务:周一上午九点整,通过海外代理服务器登录一次性加密邮箱,将加密包发送至两个指定举报邮箱。 发送后自动注销邮箱账户,清除本地所有记录。 第24章 设定完成,他退出所有程序,清空平板浏览记录。 然后他放下平板,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输液瓶里的液体还剩三分之一。 透明的药水顺着软管一滴滴落下,像倒计时。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 祁书白侧过头,看着约行简的睡颜。 他的小猫还在睡,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脸色比昨天好多了,退烧后恢复了点血色。 祁书白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皮肤温热,柔软。 “快了。” 祁书白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些伤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约行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像在回应。 祁书白笑了。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平板。 这次不是看文件,而是打开了一个绘画软件。 他不太会用,但勉强能操作。 他新建一个画布,选了深蓝色背景。 然后他拿起电容笔,很笨拙地,一笔一笔地,画了几颗星星。 歪歪扭扭的,不像约行简画得那么好看。 但他画得很认真。 像在练习。 像在准备,等他的小猫醒来,能跟他一起画。 画真正的星空。 第28章 陪老婆 约行简醒来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窗帘缝隙爬进病房。 他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祁书白的侧脸——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臂枕在头下,呼吸均匀。 额前碎发散下来,遮住一点眉毛。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约行简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祁书白的头发。 发丝柔软,带着洗发水的淡香。 祁书白立刻醒了。 他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伸向约行简后背: “伤口疼了?” 动作很快,但落到皮肤上的力道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约行简摇头。 他抿了抿唇,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床头柜,沙发,茶几。 他在找什么东西。 祁书白看出来了:“小本子?” 约行简点头。 本子应该落家里了,那晚出来得太急。 “想说什么直接开口。” 祁书白坐直身子,看着他。 “我听着。” 约行简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往后缩,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一个劲摇头。 祁书白叹了口气。 他拿过床头的平板,解锁,调出便签软件,递过去:“那写。” 约行简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拿起旁边的电容笔。 笔尖划过屏幕,沙沙的电子音效。 他写了两个字: 【厕所。】 祁书白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掀开被子,把支撑被子的架子挪开,然后弯腰: “能坐起来吗?”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扶着他的肩膀,慢慢把人从床上扶起。 动作很慢,每一下都观察着约行简的表情,怕弄疼他。 脚踩在地上,约行简站直。 他穿着病号服,裤腿有点长,拖在地上。 祁书白蹲下身,帮他卷起裤脚,然后给他穿上拖鞋。 “扶墙走。”祁书白说, “我在后面跟着。” 约行简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卫生间挪。 步子很小,很慢,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谨慎。 后背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细微的刺痛,他咬着嘴唇,没出声。 祁书白跟在后面,距离两步远。 他没伸手扶,只是看着。 眼神专注,像在守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卫生间门关上。 祁书白靠在门外墙上,等着。 两分钟后,门开了。 约行简洗完手出来,脸上还沾着水珠。 祁书白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水,然后扶着他走回床边。 “再睡会儿?”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祁书白就搂着人躺回床上,让约行简趴在自己怀里。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在病房度过周末。 周一早上九点。 病房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沈姨带来的早餐摆在小桌上:水煮蛋,牛奶,小笼包,还有一碗小米粥。 热气腾腾的,都是刚做好的。 约行简坐在床上,小桌支在面前。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小口咬下去。 汤汁流出来,他赶紧拿纸巾擦。 祁书白坐在病房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架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开的是视频会议——周一晨会,各部门汇报上周工作。 他戴着耳机,表情很淡,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指示两句。 会议刚开始时,每个参会的高管都绷着神经。 祁书白没去公司,但低气压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今天摄像头一开,大家看到祁书白苍白的脸,更不敢说话了。 市场部总监汇报时,不小心把第三季度的增长率说错了一个百分点。 他说完就僵住了,等祁书白发火。 但祁书白只是抬了下眼: “数据修正后发邮件。” 声音平静,没有责难。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愣,交换眼神。 几个细心的主管发现,祁书白开会时总是时不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 那里是病床,坐着正在吃早餐的约行简。 公司内部匿名八卦群里,消息悄悄刷起来: “祁总今天心情不错?” “何止不错,市场部老张说错数据都没挨骂。” “是不是病还没好,没力气发火?” “不像。我刚汇报的时候,祁总还说了句‘辛苦了’。” “???祁总会说‘辛苦了’?” “我也听到了,吓我一跳。” 林秘书的手机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同事私信: 【祁总今天怎么了?】 林秘书打字回复: 【陪老婆。】 还是那三个字,简单直接。 对方秒回:【懂了。】 会议很快结束。 祁书白摘下耳机,合上电脑。 他起身走到床边,在约行简对面坐下。 “吃饱了?”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 他接着说: “给你买了台平板。出院后,你可以用它看剧,看新闻,或者学点什么。比手机屏幕大,方便。” 约行简眨眨眼,在小桌的便签上写: 【贵吗?】 祁书白笑了:“不贵。你喜欢就行。” 一周后,两人出院。 江鹤行送他们到电梯口,手里拿着出院小结: “按时复查,按时吃药。还有——”他看向约行简。 “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别老窝在家里。” 约行简低头,手指绞在一起。 祁书白握住他的手:“知道了。” 车开回家。 别墅里沈姨已经打扫干净,客厅茶几上摆着新鲜的花。 约行简站在玄关,看着熟悉的房间,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晚上,祁书白拿出祛疤膏。 约行简趴在床上,睡衣撩到腰际,露出后背。 鞭痕已经愈合,留下淡粉色的印记,像几条褪色的藤蔓。 祁书白挤了药膏在指尖,一点一点涂上去。 动作很轻,很慢,指腹的温度透过药膏传到皮肤上。 约行简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涂完药,祁书白正要收起药膏,约行简忽然坐起来。 他拿起床头的平板,解锁,点开绘画软件。 屏幕上不是星空。 是一张人像速写。 祁书白坐在沙发上,面前架着电脑,表情严肃,眉头微皱。 但眼神看向画外——看向画画的人。眼神里没有工作中的冰冷,只有温柔,像融化的雪。 画得不算精致,但神韵抓得很准。 尤其是那双眼睛,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祁书白怔住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问: “图片发我,好不好?” 约行简摇头,在平板上写: 【还没画完。】 “那宝贝早点画完。” 祁书白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想看。” 约行简耳朵红了。他把平板放到一边,钻进被子里。 祁书白关灯,躺下,把缩成一团的人捞进怀里。 第25章 “晚安。”他说。 约行简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不动了。 呼吸渐渐均匀。 第29章 一破 城市的另一端正在上演另一场戏。 s市税务稽查组的车停在王家建材公司楼下。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直奔财务室。 封条贴上,电脑主机被搬走,财务总监脸色惨白地站在一边。 王父在办公室接到电话时,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什么?稽查组?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他挂断电话,手抖着拨通祁老爷子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祁老哥,”王父声音发紧, “我家公司……被稽查组查了。您能不能……疏通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祁老爷子的声音传来: “我问问。” 这一问就没了下文。 王父等了一个小时,再打过去,祁老爷子叹气: “书白说,法理之事,祁家不便干涉。” “书白?这事关祁家——” “祁家现在,他说了算。”祁老爷子打断他。 “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忙音。 王父瘫在椅子上。 与此同时,祁氏控股的“辰耀资本”交易室里,操盘手接到指令:清仓王家上市公司股票。 八百万股,市价约两亿a元,一次性抛出。 王家股价应声暴跌。 合作企业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抱歉王总,最近订单排满了,您的货我们暂时接不了。” “不好意思,资金周转困难,尾款得缓一缓。” 银行催贷的通知也到了: “请于三日内偿还本月到期贷款本息,合计四千三百万a元。” 王父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眼前一黑。 周末,赵夫人的私人庄园。 s市顶级富太茶话会照常举行。 水晶灯下,名媛们端着茶杯,轻声细语。 王莉然走进客厅,原本热闹的谈话声停了停。 几位夫人交换眼神,没人起身迎接。 李夫人——她丈夫的建材公司和王家是竞争对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开口: “哎哟,王姐姐还敢出来呀?” 王莉然脚步一顿。 “听说王家正在被查,” 李夫人继续说。 “不会牵连我们吧?这茶会可是赵姐姐的心血,别到时候……” 赵夫人打圆场:“李夫人说笑了。” 但她转向王莉然时,语气明显疏离: “王夫人,最近家里事多,茶话会先暂停几次。您……好好处理家事。” 王莉然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站了几秒,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声音很响。 上车后,她摔了手机。 “回老宅!”她对司机怒吼, “我要见老爷!” 车驶出庄园,后视镜里,赵夫人的庄园,笑声隐约传来。 王莉然靠在座椅上,手指掐进掌心。 她知道,她在这个圈子的位置,没了。 初冬的夜晚很冷,外面的风却吹不进别墅里。 祁书白搂着约行简,已经睡熟。 微弱的夜灯的光亮,落在约行简安静的睡颜上。 他的平板放在床头,屏幕已经暗了。 屏保被设置成了祁书白的那张速写画。 画里的人温柔地看着画外。 像在守护一个,刚刚开始的梦。 第30章 大哥 祁家老宅 屋内,王莉然跪在祁老爷子书房的地毯上,哭得那叫一个惨烈,脸上都是泪痕。 “老爷,您得救救王家!那是我的娘家啊!” 她抓着轮椅扶手,指甲抠进真皮里。 “书白他不能这么狠——” 祁老爷子推开她的手,叹了口气: “我能用的关系我都用了,人家说了你王家涉及金额巨大,做不了。” “而且书白现在是祁家的掌舵人。我说什么也不管用了。” “但他是你儿子!”王莉然声音拔高, “你就不能以父亲的身份——” “够了。” 祁老爷子冷声打断,轮椅转了个方向。 “你对约行简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书白的人?” 王莉然愣住,随即冷笑: “我做的那些,哪件不是你授意的?” “现在好了,想把自己摘干净?” “晚了!” “出去。” 祁老爷子的声音冷得像冰。 “祁司南!” “滚出去!” 管家上前,半扶半拽地把王莉然拉出书房。 “祁司南!今天是王家!日后就是你!” “不!只会更惨!” 门关上时,还能听见她在走廊里的哭骂声。 祁老爷子靠在轮椅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有些事,回不去了,但是他做的事,他愿意接受后果。 十二月,s市下了好几场大雪。 雪花簌簌落下,把城市裹成银白色。 但城东的“云顶会所”里温暖如春,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高级香水的味道。 年末名流晚宴,各家齐聚。 这也是王家退出这个圈子前最后一次露面。 三天前,税务稽查结果公布: 王家建材公司涉嫌虚开发票、行贿、围标,逃税金额高达2.3亿a元。 王父及两名高管被刑事拘留,公司资产冻结。 祁书白以“辰耀资本”名义,用市场价六成的价格拿下了王家核心的建材厂地块。 签合同时,王家的律师手都在抖。 宴会厅入口,王莉然穿着过季的礼服走进来。 她努力挺直背,但周围投来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 她只有今天这个机会,能够遇上祁书白,这几天电话全部拉黑。 提着礼物上门还被拒之门外,撒泼还被别墅区的保安架走。 几个年轻名媛聚在香槟塔旁,朝她方向瞥了一眼,低头窃窃私语。 “还来啊……” “王家都那样了……” “听说她被赶出祁家老宅了?” 王莉然攥紧手包,指甲陷进掌心。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祁书白走进来。 他穿着黑色定制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身材挺拔,五官深邃,顶级alpha的气场让他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目光。 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身上。 约行简。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公开露面。 星空主题的礼服——深蓝色的丝绒面料,上面用银线绣着细碎的星芒,灯光下像把整片夜空穿在了身上。 领口设计保守,只露出清瘦的锁骨,但剪裁极好,衬得他身形修长。 胸前佩戴着一枚蓝宝石胸针,宝石不大,但成色极佳,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 他低着头,手挽着祁书白的手臂,手指微微收紧。 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那是谁?”有人小声问。 “约行简。祁书白的配偶。” “约家的?没听说过啊……” “私生子。约成健那个老风流,外面不知道留了多少种。” 议论声低低响起。 祁书白侧头,看了约行简一眼,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 “别怕。”他低声说,“跟着我就行。” 约行简轻轻点头。 王莉然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她快步走过去,堆起笑容: “书白,你来——” 祁书白像没听见。 他对旁边的侍者说: “麻烦让一让,挡着我夫人的路了。”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压抑的笑声响起。 王莉然脸色涨红,僵在原地。 侍者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她咬着牙,让开路。 祁书白带着约行简走过去,没再看她一眼。 宴会进行到一半。 祁书白端着香槟,和几个合作伙伴交谈。 约行简站在他身边,依然紧张,但比刚进场时好多了。 这一个月,他进步很大。 出院后,沈姨每天带他出门。 先从别墅自带的小花园开始,再到别墅区的公共花园,然后坐公交车去超市买零食。 一开始约行简公交车都不敢上,沈姨就牵着他的手,一遍遍说“没事,沈姨在”。 第三周,约行简第一次独自坐公交车——从家到辰耀资本大楼,十二个站。 他背着保温包,里面是沈姨做的午饭,给祁书白送去。 第26章 前台不认识他,拦着不让进。 约行简拿出小本子写字:【找祁书白。】 前台愣住,正要打电话赶人,林秘书刚好下楼看见,赶紧迎上来: “夫人?您怎么来了?” 那天祁书白开完会出来,看见约行简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保温包放在腿上,低头玩手指。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整个人裹在光里。 祁书白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身,握住约行简的手:“怎么来的?” 约行简在本子上写:【公交。】 “怕吗?” 约行简想了想,写:【一点点。但沈姨说,要勇敢。】 祁书白抱住他,抱得很紧。 现在,在宴会上,祁书白向合作伙伴介绍:“这是我夫人,约行简。” 对方握手,寒暄。 约行简点头回应,没说话,但眼神不再躲闪。 又转了几圈,祁书白被人叫走谈事。 他让约行简在休息区坐着等,约行简点头,捧着一杯果汁,小口喝着。 这时,一个人走过来。 约炽阳。 他在约行简对面的沙发坐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行简。” 约行简抬头,眼神平静。 “你还好吗?”约炽阳问,“祁书白他……对你好吗?” 约行简点头。 约炽阳还想说什么,祁书白回来了。 他大步走过来,挡在约行简身前,眼神冷冽地看着约炽阳: “约总有事?” 第31章 礼物 “我只是想和行简说几句话。” 约炽阳站起身。 “他现在是祁家的人。”祁书白声音很冷。 “约家的事,和他无关。” 约炽阳皱眉:“祁总,他毕竟是我弟弟——” “弟弟?”祁书白笑了,笑容里没温度。 “约家把他当商品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你弟弟?” “而且,约行简好像并没有约家的继承权吧。” “别在那惺惺作态,我看着恶心。”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紧绷。 周围的谈话声低了下去,不少人朝这边看。 就在这时,约行简轻轻拉了拉祁书白的袖子。 祁书白立刻低头,眼神从冰冷切换到温柔: “怎么了?累了我们就先回去。” 声音柔和得不像同一个人。 周围响起压抑的哗然。 那些熟悉祁书白的人——冷酷、强势、从不留情面的祁家掌权人——此刻低头看着身边人的眼神,温柔得能化出水。 约行简摇摇头,在本子上写: 【没事。别吵架。】 祁书白握住他的手:“好,不吵。” 他看向约炽阳,语气恢复平静但疏离: “约总,失陪。” 说完,他搂着约行简的肩,转身离开。 约炽阳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许久没动。 回家的车上,窗外雪花纷飞。 约行简靠在后座,拿出小本子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为什么带我来。】 祁书白挑眉:“不喜欢?” 约行简摇头,继续写: 【怕会对你造成困扰。】 祁书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他握住约行简的手,握得很紧: “不会。” 车里很安静,雪花扑在车窗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祁书白侧过头,看着约行简在昏暗光线里的侧脸。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着。 他低声说: “我的软肋是你。带你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没人能再动你。” 约行简眼眶慢慢红了。 他低头,手指绞在一起。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凑过去,在祁书白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划过。 祁书白愣住了。 他转头看着约行简——omega的脸红透了,耳朵尖都是粉的,眼神慌乱地躲闪。 几秒后,祁书白伸手,扣住约行简的后脑,把人按在车后座上,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触碰。 是掠夺性的、深入的吻。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霸道地包裹住怀里的人。 约行简的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又没力气。 他的腰软下来,整个人陷进座椅里。 白麝香信息素也开始渗出,甜而软,主动迎向雪松的包裹。 两种信息素在密闭车厢里激烈交融。 车窗突然被敲响。 “咚咚。” 祁书白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被打断的怒意。 他降下车窗。 约炽阳站在车外,手里拿着个东西。 看到车内的情况,他愣了下,随即移开视线——但明显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这个,”约炽阳递过来一个小礼盒。 “给行简的圣诞礼物。” 祁书白没接。 约炽阳把礼盒放在车窗框上,后退一步。 他看着车里缩在祁书白怀里的约行简,沉默了几秒,说: “好好待他。” 然后转身离开,没入雪夜。 祁书白关上车窗,重新升起。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约行简脸还红着,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肿。 “继续?”祁书白哑声问。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埋进他胸口。 祁书白笑了。 司机接到电话立刻赶了过来。 “回家。” 别墅玄关,灯还没来及全部自动亮起。 门刚关上,祁书白就把人按在了墙上。 动作有些急,但手护在约行简背后,没让他磕着。 “今天,” 祁书白贴着他耳朵说, “是圣诞夜。” 约行简仰着头,呼吸急促。 礼服的领口被扯开一点,露出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雪松信息素越来越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约行简的白麝香被完全勾出来,甜腻地缠绕上去。 标记的本能在叫嚣——alpha想要再次宣告所有权。 祁书白低头,吻在他后颈的腺体上。 牙齿刺破皮肤的瞬间,约行简身体猛地一颤。 疼痛让他本能地开口: “祁书白……疼……” 声音很小,带着哭腔,但在安静的玄关里清晰得惊人。 祁书白动作顿了顿。 他松开牙齿,舔了舔渗出的血珠,然后凑到约行简耳边,声音沙哑得厉害: “下次,换一个词。” 热气喷在耳廓,约行简缩了缩肩膀。 祁书白低声说: “比如说……老公。” 约行简整个人僵住,随即脸“轰”地红透了。 他摇头,把脸埋进祁书白肩窝,不肯抬头。 祁书白低笑,把他抱起来,走进卧室。 窗外,雪还在下。 雪花无声地落,把世界染成纯净的白。 卧室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 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摇晃。 信息素浓得化不开。 雪松和白麝香彻底交融,分不出彼此。 临时标记完成,齿痕留在腺体上,渗着一点血珠,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祁书白搂着怀里的人,手指轻轻抚过他后背的鞭痕——淡了,但还在。 像某种印记,提醒着他曾经的无能为力,也提醒着他现在的决心。 “约行简。”他低声叫他的名字。 约行简累得睁不开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以后,”祁书白说,“每年圣诞,我们都一起过。” 约行简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猫。 然后他小声说:“……好。” 祁书白怔住。 他低头,看着约行简已经睡着的脸,睫毛湿漉漉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窗外,雪渐渐小了。 第32章 年会 圣诞节后,祁书白变得格外忙碌。 辰耀资本的年会定在一月中旬,作为行业龙头,这场年会不仅是内部庆典,更是向外界展示实力的窗口。 祁书白几乎天天加班,审方案、定流程、见客户,忙得脚不沾地。 林秘书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走进总裁办公室时,祁书白正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高楼大厦覆着未化的积雪,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祁总,年会邀请名单初稿。”林秘书把文件放在桌上。 “嘉宾、媒体、合作方,都在里面。” 祁书白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第27章 他翻开名单,手指划过一长串名字——政要、企业家、银行家、还有各家财经媒体的记者。 “财经新闻的人,”祁书白抬头, “每年都会来?” “对。”林秘书点头。 “他们有一期年会专题报道,算是行业风向标。” 祁书白合上名单,往后靠了靠: “给行简安排个位置。” 林秘书愣了愣:“哪个位置?” “主桌,我旁边。” “可是......”林秘书犹豫。 “那个位置往年是给副总的。” “让他去陪客户,陪海外来的客户......”祁书白语气平淡。 “行简坐我旁边。” 林秘书沉默了两秒:“好的,我调整。” 年会当晚,云顶酒店宴会厅。 长桌铺着白色桌布,银质餐具闪闪发亮。 主桌设在最前方,正对舞台。 祁书白的位置在中间,左手边空着一个座位——那是留给约行简的。 七点整,祁书白携约行简入场。 约行简今晚穿了身浅灰色的西装,款式简洁,剪裁合身。 他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头发梳得整齐,刘海搭在额前,衬得脸更小。 两人一出现,宴会厅里的交谈声就低了几分。 辰耀本部的员工都认得约行简——毕竟这一个月来,这位年轻的omega经常来送午饭,前台都混熟了。 但海外分部的员工没见过。 “那位是谁?” 一个从海外回来的高管小声问旁边的同事。 “老板娘。” 同事压低声音。 “这么年轻?看起来像大学生。” “据说二十三岁。姓约,约家的。” “约家?哪个约家?” “还能哪个,华约集团那个约。不过听说是私生子。” 议论声低低响起。 约行简感觉到了那些目光,手指微微收紧。 祁书白握住他的手,很轻地捏了捏。 “别怕。”祁书白低声说。 “跟着我就行。” 两人走到主桌坐下。 约行简的位置上已经摆好了餐具,还有一杯鲜榨橙汁——祁书白特意交代的,他不喝酒。 年会开始。 主持人上台,开场,致辞。 然后是各部门的节目表演,抽奖环节,气氛逐渐热闹。 祁书白上台发言。 他站在聚光灯下,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气场强大。 讲话简洁有力,回顾过去一年成绩,展望未来规划。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宴会厅,清晰,沉稳。 台下,约行简没有看舞台。 他低着头,拿着平板,电容笔在屏幕上轻轻划过——他在画画。 画的是此刻台上的祁书白,站在光里的样子。 海外员工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他在画画?” “祁总在讲话啊......” “老板娘胆子真大。” “你们不懂,” 一个本部员工小声解释。 “祁总宠着呢。上次老板娘来送饭,祁总直接暂停会议出来接人。” 讲话结束,祁书白下台。 他没有回主桌,而是先去了媒体区,和财经新闻的记者简单聊了几句。 对方问起明年投资方向,祁书白回答得滴水不漏。 回到主桌时,菜已经上齐了。 祁书白在约行简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走了他手里的平板: “吃饭了。” 约行简点点头,把电容笔收好。 主桌坐的都是高管和重要嘉宾,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祁书白——按照规矩,主人动第一筷,客人才能开始吃。 祁书白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没有放进自己碗里,而是很自然地放进了约行简的碗里。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尝尝这个。”祁书白说。 “招牌菜。” 约行简低头,小口咬了一口。 酸甜适中,外酥里嫩。 他点点头,眼睛亮了一下。 祁书白笑了,眼神温柔得像化开的雪。 这一幕被财经新闻的记者抓拍下来。 相机快门声很轻,但祁书白察觉到了。 他朝记者方向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给约行简夹菜。 第二天,财经新闻头版。 标题: 《辰耀资本年会:重点布局科技板块》 配图有三张。 第一张是祁书白在台上讲话,第二张是年会全景,第三张—— 祁书白侧着身,筷子夹着排骨,正要放进约行简碗里。 约行简低着头,睫毛垂着,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祁书白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图片说明:【祁书白携夫人出席年会】 报道正文除了分析辰耀明年的投资方向,还花了一段篇幅描述这场“意外亮相”: “一直以来神秘低调的祁书白配偶首次公开露面。祁书白在年会全程对其呵护有加,打破外界对其‘冷酷无情’的刻板印象......” 这篇报道一出,圈内哗然。 花边新闻开始满天飞。 有人猜约行简是哪家豪门的小公子, 有人猜他是艺术世家出身, 但这些议论,丝毫没影响到祁书白。 周一上午,总裁办公室里,祁书白正吃着午饭——约行简送来的保温盒,三菜一汤,都是沈姨做的家常菜。 约行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小蛋糕,小口小口吃着。 那是沈姨特意给他烤的鸡蛋糕,蓬松柔软,甜度刚好。 他很喜欢这种小蛋糕。 因为在特殊学校时,只有过年才能吃到一次。 每次发蛋糕,孩子们都会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一点点啃,生怕吃完了就没有了。 现在,他想吃多少都有。 林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他看到约行简在,脚步顿了一下。 “祁总,”林秘书把文件放在桌上。 “老宅那边送来年夜饭菜单,说让您定。” 祁书白放下筷子,拿起文件。 翻开,是张打印的菜单,列了二十几道菜,从冷盘到热菜到甜品,一应俱全。 他扫了一眼,拿起笔。 第一道:清蒸东星斑——划掉。 第二道:蒜蓉粉丝蒸扇贝——划掉。 第三道:香辣蟹——划掉。 ...... 只要有海鲜的,全部划掉。 林秘书看着菜单上一道道被划掉的菜名,犹豫了一下: “祁总,这些菜......老爷和几位叔伯爱吃。尤其是东星斑,年年必备。” 祁书白头也没抬: “爱吃不吃。” 笔尖继续划过纸面。 “可是......” “这是祁家本家的年夜饭。” 祁书白放下笔,抬头看林秘书。 “主人家吃什么,客人就吃什么。不想吃可以不来。” 语气平淡,但不容反驳。 林秘书闭嘴了。 祁书白把划得密密麻麻的菜单递回去: “按这个改。海鲜全部换掉,换成鸡鸭牛羊。甜品加一道鸡蛋糕。” 林秘书接过菜单:“好的。”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约行简放下手里的小蛋糕,走到办公桌边。 他在平板上写字,递给祁书白: 【会给你添麻烦吗?】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不麻烦。” 祁书白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 “以后祁家的事,我说了算。你只要安心待着,想吃什么都行。”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平板边缘。 第33章 年夜饭 祁家年夜饭设在老宅。 下午三点起,山道上车流渐密。 各式豪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庄园停车场,车牌号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地位。 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还有几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定制款。 宴会厅里,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桌布。 自助餐区已布置妥当,银质餐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厨师团队正在后厨做最后准备。 约行简一大早就被祁书白从被窝里提溜出来。 “起来了。” 祁书白掀开被子,把人捞起来。 “今天得早点过去。” 约行简睡眼惺忪,头发乱翘,睡衣领口歪着。 祁书白把他推进浴室,十分钟后,又把他拉出来,开始给他穿衣服。 新做的礼服——银白色,丝绒面料,剪裁极简。 袖口有暗纹刺绣,灯光下才会显现。 第28章 祁书白给他系扣子时,动作很慢,很仔细。 “抬手。”祁书白说。 约行简抬手。 祁书白给他戴上手表——和自己手腕上同款的铂金腕表,只是表盘小一圈。 “好了。” 祁书白退后一步,打量他。 约行简站在镜子前。 礼服很合身,衬得他身形修长,肤色白皙。 银白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祁书白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好看。” 约行简耳朵红了。 四点,两人准时站在主楼大门外。 这是约行简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站在这里。 以往的年夜饭,他被遗忘在角落,等宴会开始才悄悄入场,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现在,他站在祁书白身边。 祁家的分支陆续抵达。 每辆车停下,下来的人第一眼都会看到祁书白,然后视线落到他身边的约行简身上。 目光各异——惊讶,探究,不解,还有不屑。 “大伯。” 祁书白对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点头。 祁大伯——祁司南的哥哥祁正南,带着妻儿走过来。 他看了约行简一眼,没说话,只对祁书白点点头: “书白今年主持啊。” “是。”祁书白语气平淡,“大伯里面请。” 祁大伯的妻子,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视线在约行简身上停留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挽着丈夫进去了。 他们的儿子——祁书白的堂弟祁书明,经过时瞥了约行简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约行简低着头,手指微微收紧。 祁书白察觉到了,握住他的手: “别理他们。” 迎接了半个多小时,宾客基本到齐。 祁书白侧头对约行简说: “你去吃点东西,我一会儿过去。” 约行简点头,松开他的手,转身走进宴会厅。 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交谈,笑声,碰杯声。 约行简低着头,走到自助餐区,拿了碟子,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刚拿起筷子,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哟,这不是咱们祁大少的‘夫人’吗?” 声音很熟悉。 约行简僵住,慢慢转过头。 祁书明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杯香槟,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人,应该是他的朋友。 “一个人吃饭啊?”祁书明走近。 “怎么,我哥把你扔这儿不管了?” 约行简放下筷子,站起身,想走。 祁书明侧身拦住他: “急什么?咱们还没好好聊聊呢。” 周围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没人上前。 祁书明是祁大伯的独子,在祁家年轻一辈里向来嚣张,没人想惹他。 “听说你以前是哑巴?” 祁书明凑近,声音压低。 “现在能说话了?说两句听听?” 约行简往后退,背抵着餐桌。 祁书明笑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忽然手腕一翻—— 琥珀色的液体泼出来,全洒在约行简胸前。 银白色的礼服瞬间湿透,深色的酒渍蔓延开来,像丑陋的伤疤。 “哎呀,不好意思。” 祁书明故作惊讶。 “手滑了。” 他身边的两个朋友笑起来。 约行简站在原地,手指抠着桌沿。 礼服湿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酒气冲进鼻腔,混合着周围投来的视线,像无数根针扎在身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 在学校走廊里,几个高年级的alpha把他堵在墙角。 他们抢走他的饭盒,把里面的饭菜倒在他头上。 汤汁顺着头发流下来,滴进衣领。 周围有人笑,有人看热闹,没人帮他。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着,低着头,咬着嘴唇,不哭,也不出声。 因为哭没有用,出声也没有用。 只会换来更多的嘲笑和羞辱。 “哑巴就哑巴嘛,” 祁书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穿一身高定就以为自己是什么富贵人了?还不是一身的穷酸味。” 他伸手,想碰约行简的脸。 约行简猛地一颤,往后退,撞到餐桌。 餐具“哐当”作响,周围的交谈声彻底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约行简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他抱紧自己,手指掐进手臂,指甲陷进皮肤里。 他想把自己缩起来,缩到没人看见的地方。 像以前一样。 就在他以为又要坠入冰窟时—— 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 温热,有力,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 祁书白把他整个护进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背,挡住了所有视线。 约行简愣住,抬起头。 祁书白没看他。 他盯着祁书明,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你刚才,” 祁书白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说什么?” 祁书明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往后退了一步: “哥,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祁书白往前走一步。 他的信息素开始释放——不是平时的温和压制,而是带着怒意的、近乎攻击性的释放。 顶级alpha的威压像实质的重力场,瞬间笼罩整个区域。 祁书明脸色白了。 他身边的两个朋友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的人,”祁书白一字一句, “也是你能动的?” 他抬手。 不是打,是直接抓住祁书明的衣领,把人往前一拽。 祁书明踉跄两步,膝盖撞到餐桌边缘,疼得龇牙咧嘴。 第34章 该管教了 “道歉。”祁书白说。 祁书明咬咬牙:“我又没说错,他本来就是——” 祁书白手上用力。 衣领勒紧脖子,祁书明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 “道歉。”祁书白重复。 “或者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周围一片死寂。 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祁大伯从人群中挤出来,脸色铁青: “书白!你这是干什么!放开你弟弟!” 祁书白看都没看他。 他看着祁书明:“三。” 祁书明挣扎:“爸——” “二。” “我道歉!我道歉!” 祁书明终于怂了,“对不起!行了吧!” 祁书白松开手。 祁书明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 祁书白转身,看向祁大伯: “管好你的儿子。下次再碰我的人,就不只是道歉了。” 祁大伯气得发抖:“你!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长辈?”祁书白笑了。 “为老不尊的,不配当长辈。” 他不再理会,低头看怀里的约行简。 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没事了。” 约行简抓着他的衣襟,手指还在抖。 祁书白搂着他,转身往外走。 经过祁大伯时,他停下脚步: “年夜饭,你们自便。我和行简先回去了。” 说完,他带着约行简走出宴会厅。 留下满厅死寂。 祁大伯气得跺脚,冲到祁司南面前告状: “你看看你儿子!像什么样子!为了个外人,当众打自己弟弟!” 祁司南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他抬眼,看了祁大伯一眼。 “书明那孩子,”祁司南说, “确实该管教了。书白教育一二,未尝不可。” 祁大伯愣住:“你——” “至于行简,”祁司南放下茶杯。 “他现在是书白的人,也是祁家的人。动他,就是动祁家。” 他顿了顿,补充:“动书白的脸面。” 祁大伯说不出话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宴会厅大门,终于明白—— 祁家,已经彻底变天了。 回程的车上,约行简靠在祁书白怀里,一直没说话。 祁书白搂着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吓到了?”祁书白低声问。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嘴唇动了动。 但是最终没有说出来什么。 祁书白笑了。 他低头,吻了吻约行简的额头。 “以后,”祁书白说, 第29章 “谁再敢动你,我就动谁。” 约行简眼睛红了。他埋进祁书白怀里,抱得很紧。 窗外,夜幕降临,雪花又开始飘。 车驶入夜色,把老宅的灯火远远甩在后面。 ...... 过年休假,祁书白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没有紧急会议,没有成堆的报表,没有需要他立刻签字的文件。 只有满屋子安静的光,和空气中交融的两种信息素——他的雪松,约行简的白麝香,混在一起。 沈姨放假回儿子家过年,这几天的三餐交给了约行简。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配小菜,午餐下了面条,晚上炒两个家常菜。 约行简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时,祁书白就靠在门框上看。 看他切菜时专注的侧脸,看他尝汤时小心吹气的样子,看他被蒸汽熏得微红的脸颊。 很寻常的场景,但祁书白看了很久。 吃完饭,约行简会去画室。 祁书白收拾碗筷——他现在已经能熟练洗碗而不打碎东西了,虽然动作还是有点笨拙。 画室里,画架上夹着新换的画纸。 约行简最近画的题材多了些——除了星空,开始有人物速写。 大多是祁书白: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侧影,站在窗边打电话的背影,还有偶尔在厨房帮忙时挽起袖子的样子。 祁书白把阳台的躺椅搬进画室,找了个不挡光的位置放下。 他拿了本书,躺上去,翻开。 “画吧。”他说,“我当模特。” 约行简眨眨眼,拿起笔。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祁书白身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那块铂金腕表。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着书页边缘。 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约行简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祁书白偶尔从书页上抬眼,看向画板方向。 约行简画得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睫毛随着视线移动轻轻颤动。 春日的阳光落在他发顶,把头发照成浅棕色。 祁书白看了会儿,重新低头看书。 但其实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只是在享受这种安静——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事,但空气里流动着彼此的信息素,偶尔抬头就能看见对方。 像真正的家。 正月初五,约行简在刷手机时,无意间点进一个视频推送。 “s市首届‘星河杯’公益艺术大赛正式启动......” 视频里,主持人介绍着比赛规则: 面向全社会征集原创绘画作品,主题不限但,需体现“希望与新生”。 大赛由市文化艺术基金会主办,所有参赛作品将在评选后进行公益拍卖,所得款项捐赠给特殊教育机构。 约行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往下滑,看详细规则:匿名参赛,只需注册笔名和联系方式。 作品通过初选后,将在市美术馆公开展出。 最终评选出一二三等奖,获奖者有机会与知名画廊签约。 他盯着那条“特殊教育机构”,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报名链接。 注册页面跳出来。 第一栏:笔名。 约行简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想了几秒,输入两个字:简星。 点击提交。 页面转了一圈,弹窗跳出: “注册成功!请于2月28日前将作品寄送至以下地址......” 约行简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成功了。 但也更紧张了——接下来,他得画出一幅能参赛的作品。 画什么? 约行简在画室呆坐了一整天。 画架上夹着白纸,他手里拿着笔,却一笔也落不下去。 星空? 他画过太多星空了。 人物? 画祁书白吗?可那是他的私藏,不想拿出去给别人看。 他想起比赛主题:希望与新生。 希望是什么?新生又是什么? 约行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画笔杆。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第35章 一个惊喜 约行简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第一笔,很轻。 接下来几天,约行简几乎长在了画室。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笔都要反复斟酌,画错了就换一张纸重来。 废稿堆了一地,但他没停。 祁书白察觉到了他的反常。 “最近画什么?” 某天晚饭时,祁书白问。 “看你总待在画室。” 约行简筷子顿了顿,摇摇头,继续扒饭。 祁书白没追问。 他只是晚上去画室时,看到满地废稿,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来。 画稿上大多是模糊的轮廓,看不太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画者在寻找什么。 祁书白把废稿整理好,放在画室角落,没打扰正在专注画画的人。 他只是在离开时,轻轻带上门。 2月27日,报名截止前一天。 约行简终于完成了那幅画。 他站在画架前,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画取下来,卷好,用牛皮纸包起来。 第二天早上,沈姨回来上班。 约行简抱着画筒下楼时,沈姨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看到他,沈姨笑了:“小简起这么早?” 约行简把画筒递过去,又递上一张纸条。 沈姨接过纸条,上面是快递地址和收件人信息。 她看了看画筒,又看看约行简:“要寄这个?” 约行简点头。 “好,沈姨帮你寄。” 沈姨把画筒小心收好。 “吃完饭我就去邮局。” 约行简松了口气。 他坐在餐桌边,看着沈姨忙碌的背影,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祁书白下楼时,早餐已经摆好了。 他看到约行简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坐下来问:“怎么了?” 约行简摇头,低头喝粥。 祁书白看了他几秒,没再问,只是夹了个煎蛋放到他碗里: “多吃点。” 上午,沈姨出门去邮局。 约行简站在窗前,看着她走远,手指抠着窗框。 祁书白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看什么?” 约行简摇摇头,靠进他怀里。 他没说。 他想给祁书白一个惊喜。 邮局里,沈姨排队寄件。 轮到她了,她把画筒递过去,又把纸条给工作人员。 “寄到这个地址。”沈姨说。 工作人员接过画筒,称重,贴单。打印机“滋滋”响,快递单打出来。 沈姨接过回执单,小心收好。 她看了眼画筒上贴的单子,收件人那栏写着: “星河杯组委会”。 她笑了笑,把画筒交给工作人员。 “麻烦您了,”沈姨说,“这画很重要。” 工作人员点头: “放心,今天就能发出去。” 沈姨走出邮局,拿出手机,给约行简发了条消息: 【画寄出去了。单号已拍照发你。】 几秒后,约行简回复: 【谢谢沈姨。】 沈姨看着那四个字,又笑了。 这孩子,终于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家里,约行简收到沈姨的消息,点开图片。 快递单号清晰可见,物流信息显示:已揽收。 他把图片保存下来,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日历。 海选结果公布日:3月15日。 还有半个月。 约行简放下手机,走到画室。 画架上空着,地上收拾干净了,那些废稿被祁书白整理好放在角落。 他走过去,翻开那些废稿。 一张张看过去,从最初模糊的轮廓,到后来逐渐清晰的构图,再到最后完成的那幅—— 那幅画他没能留下照片。 画寄出去了,他现在只能凭记忆回想。 画的是夜晚。 深蓝色的夜空,星星点点。 但这一次,星空不是主角。 画面下方,有两个人影。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站着的那个微微弯腰,手伸向坐着的那个人。 坐着的人抬起头,手也伸出来,但还没碰到。 两人的手之间,有一小段距离。 但那段距离里,有光。 很细的一道光,从站着的人指尖延伸出来,轻轻触到坐着的人的指尖。 像桥梁。 像救赎。 像......希望。 约行简看着那些废稿,忽然笑了。 很浅的笑,但真实。 他走出画室,下楼。 第30章 祁书白正在客厅看新闻,听到脚步声,转头看他。 “画完了?”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祁书白伸手,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肩。 新闻里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雨。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肩上,闭上眼睛。 他想,等结果出来—— 如果入选了,他就告诉祁书白。 如果没有...... 那就下次再试。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反正,有人会一直陪着他。 ...... 海选入围的画作在河滨公园的长廊展出。 木质长廊依水而建,两侧挂着一幅幅装裱好的画作,用透明防雨罩保护着。 每幅画下方贴着标签:作品编号、作品名称《》、作者笔名、以及一个醒目的投票二维码。 市长办公室和活动主办方给各界名流发了邀请函。 开幕第一天,市长会亲自到场,同行的还有几位对文化艺术有资助的企业家。 这其中就包括祁书白。 邀请函是林秘书转交的。 祁书白打开看了一眼,活动时间、地点、流程。 他本来想推——这种场合通常无趣,无非是走个过场,说些场面话。 但看到主办方名单里有“s市特殊教育协会”,他顿了顿。 “回复主办方,”祁书白对林秘书说,“我会出席。” 线下投票开始的当天早晨,河滨公园热闹非凡。 电视台的转播车停在指定区域,记者们调试设备,摄影师寻找最佳机位。 长廊入口铺了红毯,工作人员引导嘉宾签到。 九点半,市长车队抵达。 十分钟后,祁书白的车也到了。 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微敞。 一下车,镜头就转了过来。 祁书白朝媒体区略微点头,在林秘书陪同下走向红毯。 市长正在入口处与人寒暄,看到祁书白,笑着迎上来: “祁总,难得见你出席这种活动。” “市长客气。”祁书白握手, “支持公益,应该的。” 两人并排走进长廊,身后跟着一众商界政界人士。 记者们举着相机跟拍,快门声此起彼伏。 第36章 投票 长廊两侧的画作风格各异。 有写实油画,有水彩风景,有抽象泼墨。 祁书白走得不快,每幅画都认真看几眼。 市长在一幅山水画前停下:“这幅不错,气势磅礴。” 祁书白点头附和,视线却扫向旁边的作品。 他看到了星空主题的——好几幅。 有银河,有星云,有简单的几点星光。 但都没有约行简画里的那种......灵气。 约行简的星空是有情绪的。 孤独的,渴望的,但又暗藏温柔的。 祁书白看过他那么多画,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但他没看到。 长廊走到一半,祁书白在一幅画前停下脚步。 画面是夜晚。 深蓝色的背景,星星不多,但位置精准,像是实际观测过的星座排布。 画面下方有两个人影——一个站着,微微弯腰;一个坐着,仰着头。 两人的手没有碰到,但指尖之间有一道细细的光连接。 光画得很巧妙。 不是笔直的光束,而是柔和的、微微弯曲的弧线,像桥梁,又像......伸出的手。 画的名字叫《触光》。 作者笔名:简星。 祁书白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两秒。 简星。 简。行简的简。 星。星空的星。 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祁总喜欢这幅?” 市长注意到他的停顿,也看过来。 “嗯......构图挺特别。光画得有意思。” 祁书白没说话。 他拿出手机,扫了画下方的投票二维码。 页面跳转,显示作品详情和投票按钮。 他点下“投票”,系统提示: “投票成功。您还可以通过线上拉票视频为作品助力哦!” 祁书白关掉页面,收起手机。 他继续往前走,但眼角余光又瞥了那幅画一眼。 中午的新闻报道准时播出。 约行简正在餐厅吃午饭。 沈姨今天做了糖醋排骨和炒时蔬,他小口吃着,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今天一早祁书白出门前就说他中午要在外面吃,不用送饭,见不到祁书白心里还有点点小失落。 电视开着,放着午间新闻。 约行简没太注意听,直到—— “今天上午,‘星河杯’公益艺术展在河滨公园开幕。市长及多位企业家出席……” 他听见“企业家”三个字,筷子顿住。 接着,新闻画面切到现场。 镜头扫过红毯,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祁书白。 他走在市长身边,侧脸对着镜头,下颌线清晰,表情平静。 深蓝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约行简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电视机前。 新闻很短,只有三十秒。 祁书白的画面大概五秒——他站在一幅画前,低头看手机,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但约行简盯着那五秒,看了很久。 新闻播完了,跳转到下一条。 约行简还站在原地。 沈姨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站在电视前,笑了: “看少爷上新闻呢?” 约行简点头,耳朵有点红。 他坐回餐桌,重新拿起筷子,但心思已经不在了。 祁书白去画展了。 他有没有看到那幅画? 如果看到了……他认出来了吗? 约行简自己画的时候,刻意模糊了人物的面部特征。 站着的人只画了背影和伸出的手,坐着的人也只画了仰头的侧脸。 但他画了那道光。 那道连接两个人的光。 祁书白会认得出来吗? 约行简扒了口饭,咀嚼,吞咽。 味同嚼蜡。 下午,约行简打开比赛官网。 投票页面已经开放。 首页是排行榜,实时显示票数前二十的作品。 《触光》排在第十五名,票数287。 他点开自己的作品页面。 详情栏里有作品图片,作者笔名,还有一条提示: “作者尚未上传拉票视频,快去录制吧!” 约行简盯着那条提示,手指蜷缩起来。 线上拉票需要录视频。 用报名时注册的账号登录,拍一段自我介绍,说说创作灵感,邀请大家投票。 很简单。 但约行简做不到。 他看着手机前置摄像头里自己的脸,喉咙发紧。 手指按在录制按钮上,却像有千斤重。 他试过一次——前天晚上,躲在画室里,关上门,架好手机。 他对着镜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最后他放弃了。 沈姨知道后,安慰他: “没事,咱们靠画说话。好作品自己会发光的。” 但约行简知道,线上拉票能带来很多票。 排行榜前几名的作品,作者都发了视频——有活泼的年轻人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有老艺术家认真讲解创作理念,还有家长替孩子拉票的。 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约行简关掉官网,拿起平板。 他点开绘画软件,新建画布,却一笔也画不下去。 他脑子里全是那幅《触光》。 祁书白看到了吗? 投票了吗? 如果没看到怎么办? 如果看到了但没认出来怎么办? 如果认出来了但觉得画得不好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 三天。 投票还有三天结束。 这三天,约行简过得魂不守舍。 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排名。 《触光》的名次像坐过山车——昨天掉到十八,今天又爬到十二。 票数缓慢增长,但始终进不了前十。 吃饭时,他扒着饭,眼睛却瞟向客厅电视。 午间新闻和晚间新闻他一次不落,但再没看到画展的相关报道。 祁书白这几天也忙。 辰耀开年有几个大项目要启动,他经常很晚才回家。 约行简等到睡着,第二天醒来,身边已经空了。 只有一次,祁书白回来得早些。 约行简正在画室发呆,听到楼下开门声,立刻跑下去。 祁书白在玄关换鞋,抬头看到他,笑了:“还没睡?” 第31章 约行简摇头,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祁书白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惫。 祁书白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约行简坐过去。 祁书白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肩,下巴搁在他发顶。 “前几天去了河滨公园?”祁书白忽然问。 约行简身体一僵。 “那举办了一个画展,”祁书白继续说。 “我去看了。有些画不错。” 约行简心跳加快。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 祁书白低头看他,眼神很温柔: “怎么了?” 约行张了张嘴,想问他有没有看到一幅叫《触光》的画, 想问他觉得那幅画怎么样, 想问他……有没有投票。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摇头,重新靠回祁书白怀里。 不能说。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祁书白也没再问。 他只是搂着约行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他的头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祁书白轻声说:“我投了一幅画。” 约行简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画的是夜晚。”祁书白继续说。 “两个人,一道光。画得……很有意思。” 约行简的手指抠住沙发边缘。 “作者名字也好听。” 祁书白的声音带着笑意,“叫简星。” 约行简猛地抬起头。 祁书白看着他,眼神里有温柔,有骄傲,还有某种了然的笑意。 “画得真好。”祁书白说,“我的小猫,真厉害。” 约行简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扑进祁书白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祁书白抱紧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 “哭什么?”祁书白低声笑, “该高兴才对。”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 他抱得更紧了。 窗外,夜色渐深。 但屋里很暖。 比任何时候都暖。 第37章 《触光》 约行简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刷新键上悬停。 今天是公布比赛结果的日子。 上午九点五十九分,他坐在画室的地板上,背靠着画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 软件界面停留在作品详情页,那幅《触光》的图片静静显示着,下方的票数已经定格——最终排名第九。 心跳很快,像有只小鼓在胸腔里敲。 约行简咬了咬下唇,手指蜷缩又松开。 十点整。 他按下刷新。 页面跳转,加载圈转了半秒,然后弹出新页面—— 【恭喜!您的作品《触光》荣获“星河杯”公益艺术大赛三等奖!】 下面是一行小字: “请于7日内登录账号填写收货地址,证书及奖品将邮寄送达。” 约行简愣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手指划上去,又划下来,确认不是眼花。 三等奖。 他的画……获奖了。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暖意慢慢蔓延开来,从胸口到指尖,整个人都热起来。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低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 不是哭。 是笑。 他想跳起来,想立刻马上告诉祁书白——获奖了,虽然不是一等奖,但是三等奖也很厉害! 但他没动。 只是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一个人偷偷地笑了很久。 晚上祁书白回家时,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同。 空气里白麝香信息素的浓度比平时高些,甜丝丝的,带着某种轻盈的雀跃感。 客厅的灯都开着,光线温暖。 祁书白换鞋,放下电脑包。 厨房传来声响,他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 约行简正在炒菜,系着沈姨那件碎花围裙,袖子挽到手肘。 锅铲在锅里翻动,动作熟练。 但他今天翻炒的节奏有点轻快,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晃一下肩膀。 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 祁书白嘴角弯了弯,没出声,继续看着。 约行简炒完最后一道菜,关火,转身准备端盘子。 看到祁书白站在门口,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我回来了。” 祁书白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盘子。 “今天心情不错?” 约行简眨眨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低头去盛饭。 吃饭时,约行简明显吃得比平时多。 平时一碗饭只吃大半,今天添了第二碗。 夹菜的动作也快了些,偶尔还会偷偷看祁书白一眼,眼神亮晶晶的。 祁书白慢条斯理地吃着,等约行简第二碗饭快吃完时,才放下筷子。 “今天,”祁书白开口,“遇上什么开心事了?” 约行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犹豫。 然后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斟酌每个字的力度。 写完,他把本子转过来,推向祁书白。 页面上是两行字: 【画,获奖了。】 【三等。】 祁书白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很淡的笑,是真正开怀的笑。 眼角弯起来,嘴角上扬,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可以啊,” 祁书白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很棒!” 他伸出手,揉了揉约行简的头发: “我的小猫真厉害。” 约行简的脸“轰”地红了。 他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但嘴角抿着,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祁书白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给约行简夹了块排骨: “多吃点,庆祝一下。” 约行简点头,小口咬排骨,眼睛却一直偷瞄祁书白。 他其实想问:你怎么不惊讶?你早就猜到了吗? 但他没问。 他只是觉得,祁书白说“很棒”的时候,眼神里的骄傲和温柔,比获奖本身更让他开心。 晚饭后,祁书白去书房处理工作。 约行简收拾完厨房,也抱着平板进了书房,在沙发角落里坐下,登录比赛官网填写收货地址。 地址栏他犹豫了一下——写家里地址吗? 最后他填了辰耀资本的地址,收件人写“简星”,备注“转交祁书白”。 提交成功。 约行简松了口气,放下平板,拿起画笔,想画点什么。 但心思静不下来,笔尖在纸上划了几道,不成形状。 他索性不画了,蜷在沙发里,看祁书白工作。 祁书白坐在办公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戴了副细边眼镜——最近用眼过度,江鹤行建议他工作时戴。 眼镜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平时的锐利,多了几分书卷气。 约行简看了会儿,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 照片里,祁书白侧着脸,眼镜微微反光,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表情专注。 约行简把照片保存,设成手机壁纸。 日子这样过下去也很美好。 这天临近下班了,祁书白在办公室等着林秘书把送去保养的车开回来。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江鹤行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是个pdf附件——约行简本月的体检报告。祁书白点开,快速浏览。 体重:58kg(比上月增加3kg) 各项指标正常,营养不良状况改善,胃功能良好…… 下面有江鹤行的备注: “体重涨势喜人,再接再厉。生理指标已无大碍,心理评估显示社交焦虑有所减轻,但仍需循序渐进。总体向好。” 祁书白看完,回了个“收到”。 几秒后,江鹤行又发来一条: 【报告看完了吧?正事说完,聊点闲的。好久没聚了,今晚出来整两杯?】 祁书白打字:【不了。家里已经做好晚饭了。】 江鹤行秒回: 【少吃一顿又不会怎样。就出来呗。带你家那位出来,一起。大家伙都想再见见你家那位了。】 祁书白:【圣诞节你们不是见过了?】 江鹤行: 【那都多久前了!祁书白你有点人性行不行,见色忘友也得有个限度!】 祁书白看着屏幕,笑了。 他慢悠悠打字:【你是友吗?】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然后蹦出来一个字: 第32章 【操!】 祁书白能想象出江鹤行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对着手机咬牙切齿,想骂人又碍于医生形象不能太大声。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第38章 秘密 林秘书敲门进来时,祁书白正在看手机上沈姨发来的约行简在花园里午睡的照片。 “祁总,车保养好了。” 林秘书把一个巴掌大的小礼盒放在办公桌边缘。 “这个在车里发现的。” 祁书白瞥了一眼。 深蓝色丝绒盒子,系着银色丝带。 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圣诞节那晚,约炽阳塞在车窗上的,说是给约行简的礼物。 当时他急着回家,随手丢车里,后来就忘了。 “嗯。”祁书白合上报表,“走吧。” 他拿起礼盒,没打开,直接放进口袋。 起身,穿外套,下楼。 车已经停在楼下。 祁书白坐进后座,礼盒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座椅上。 他捡起来,手指摩挲着丝绒表面。 约炽阳送的。 会是什么? 首饰?摆件?还是……别的? 祁书白皱了皱眉,把礼盒扔回口袋。 他不想猜。 晚饭是约行简做的。 三菜一汤,家常味道。 祁书白吃了两碗饭,约行简也吃得比平时多——获奖的事让他心情这几天心情非常好,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吃完饭,约行简收拾完厨房就去了画室。 祁书白给他买了套线上绘画课程,最近他学得很认真,每天晚上都会看两节课,然后在平板上练习。 祁书白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个深蓝色礼盒还放在那儿。 他走过去,拿起礼盒,解开丝带。 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奢侈品。 是一枚胸针,很老的款式,金属材质,表面镀层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色。 图案是朵简单的花,五片花瓣,中间有颗小小的、已经失去光泽的仿珍珠。 祁书白拿起胸针,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极小的字,他眯起眼才看清: 【给阿月】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祁书白冷笑一声。 约家送东西,还真是……够随意的。 这种路边摊都不一定找得到的旧东西,也好意思当圣诞礼物送。 他把胸针放回盒子,盖上,拿着走出卧室。 画室在走廊尽头。 门没关严,透出暖黄的光。 祁书白推开门,走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他已经有一两个月没进这间画室了。 平时约行简画画,他要么在书房工作,要么在客厅看书,很少打扰。 但现在的画室……和他记忆里不太一样。 很乱。 画纸散落一地,有的卷着,有的摊开,上面是各种练习稿——素描,色彩,构图。 画笔插在笔筒里,也有几支掉在地上。颜料管挤得歪歪扭扭,调色盘上结着干掉的色块。 像个真正画家的工作室——杂乱,但有生命力。 只有一处例外。 靠露台的位置,那张躺椅周围。 躺椅干干净净,上面的毛毯叠成整齐的方块,放在椅面中央。 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两本书——是祁书白以前躺在这儿看时留下的。 以躺椅为圆心,半径一米内,地板一尘不染,没有一张废纸,没有一支掉落的笔。 像有个无形的保护罩,把这一小块区域从周围的杂乱中隔离出来,保持着最初的整洁。 祁书白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转头,约行简坐在画架前,背对着他,正低头画画。 祁书白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但约行简还是听见了。 他转过头,看到祁书白,眼睛眨了眨,放下笔。 “还记得圣诞节,”祁书白开口。 “约炽阳送你的礼物吗?” 约行简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他想起来了。 那晚在车上,约炽阳确实递了个东西过来。 他点点头。 “就是这个。” 祁书白把礼盒递过去。 约行简接过盒子,好奇地打开盖子。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困惑,到怔住,最后变成某种祁书白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空白。 礼盒从他手里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但他没管盒子,只是伸手,从里面拿出那枚胸针。 他拿着胸针,手指很轻地摩挲表面,从花瓣边缘到中间的仿珍珠,再到背面。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很轻微,但持续。 他慢慢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胸针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贴在胸口的位置。 头低着,脸埋进膝盖,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祁书白立刻俯身,把人抱起来。 “怎么了?” 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约行简没回应。 他埋在祁书白怀里,摇头,很用力地摇头,但一声不吭。 祁书白抱着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发抖。 白麝香信息素弥漫开来,但和平时的甜软不同,里面掺杂着一丝…… 苦涩。 像雨打湿的花,像夜风吹散的雾。 祁书白没再问。 他抱着约行简走出画室,回到主卧。 晚上十二点,主卧灯火通明。 约行简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三个小时了——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脸埋在臂弯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胸针。 指节泛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什么。 祁书白坐在他对面,没说话,只是看着。 他看着约行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想起刚结婚时,这个人也是这样——坐在客厅角落,低着头,抱紧自己,像要把自己藏进壳里。 但那时和现在不同。 那时约行简是抗拒的。 祁书白靠近,他会发抖,会往后缩,会摆出认错的姿势。 像只受过太多伤的流浪猫,对任何靠近的人都充满戒备。 而现在,祁书白伸手碰他,他的身体会先本能地紧绷,然后慢慢放松。 他会往祁书白怀里靠,会抓住祁书白的衣角,会把自己埋进那个怀抱。 但还是缩成一团。 像在害怕什么,又像在保护什么。 祁书白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伸手,把约行简连人带那个蜷缩的姿势一起搂进怀里。 约行简没抗拒。 他靠在祁书白胸口,手指还攥着胸针,指节硌着祁书白的胸膛。 祁书白没问胸针的事。 他只是轻轻拍着约行简的背,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约行简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依然蜷着,但身体软下来,不再那么紧绷。 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缓。 祁书白低头,嘴唇贴在他发顶。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这儿。” 约行简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很突然地,他松开了攥着胸针的手。 金属胸针掉在沙发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约行简伸手,环住祁书白的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祁书白感觉到胸口传来温热的湿意。 约行简在哭。 无声地,安静地哭。 眼泪浸湿了祁书白的睡衣,肩膀微微起伏,但没发出一点声音。 祁书白抱紧他,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他不知道那枚胸针是什么。 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让约行简这样。 但他知道,他的小猫又受伤了。 而这一次,伤口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深到连他都触不到。 祁书白闭上眼睛,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 但主卧的灯,亮了一整夜。 像在守护某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第39章 陪老婆好心情 第二天,辰耀资本所有高管都收到了通知: 上午所有会议推迟两小时,改为线上视频会议。 收到消息时,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不用坐在会议室里,直面祁书白那能把人冻僵的低气压。 虽然隔着屏幕也好不到哪儿去,但至少能自由呼吸。 十一点整,视频会议开始。 各部门主管陆续接入,屏幕上排列着一个个小方格。 祁书白的画面在正中间,背景是书房深色木质书架。 第33章 他穿了件深灰色家居服,没打领带,领口松着,脸色不太好。 眼睛里带着熬夜的血丝,下颌线绷得很紧。 “开始。” 祁书白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 “市场部先。” 市场总监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第一季度推广方案。 他说得很快,像想赶紧说完。 但讲到预算部分时,一个数据卡壳了。 “这个……环比增长应该……”他额角冒汗。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隔着屏幕,那眼神像冰锥,扎得人坐立不安。 会议室里死寂。 就在这时,祁书白的画面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咚、咚。” 很轻,带着点迟疑。 祁书白动作一顿。 他侧头看向画面外,皱着的眉头忽然松了些。 他伸手,关掉麦克风,又点了下鼠标——画面瞬间黑屏。 所有参会的高管都愣住了。 屏幕上只剩十几个面面相觑的小方格,中间那个最大的黑块格外显眼。 “怎么了?”有人小声问。 “祁总那边……” “是不是网络问题?” 正猜测着,画面重新亮起。 祁书白回来了,但他怀里多了个人。 约行简穿着浅灰色的睡衣,侧坐在他腿上,背对着摄像头,只露出瘦削的肩膀和柔软的黑发。 他整个人缩在祁书白怀里,头靠在他胸口,像只找到巢穴的倦鸟。 祁书白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很轻地拍着他的背。 刚才冷得像冰的眼神,此刻软化成春水。 他没重新打开麦克风,只是低头对怀里的人说了句什么。 约行简摇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 然后祁书白抬起头,重新看向屏幕。 他重新打开麦克风,但语气已经变了。 “市场部的数据,” 他说,声音比刚才缓和许多。 “重新建模再报。下一个,投资部。” 挨训的市场总监愣了两秒,随即如蒙大赦: “好、好的祁总!” 接下来的会议气氛明显不同。 祁书白还是会提问,会指出问题,但不再那种一句砸死人的架势。 有主管汇报时紧张说错话,他也只是淡淡说: “修正后发邮件。”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因为那位坐在祁总怀里的人。 会议很快结束。 退出视频前,不少人瞥见最后画面里,祁书白正低头对怀里的人说话,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表情温柔得不像同一个人。 会议一结束,公司匿名八卦群就炸了。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祁总抱着夫人开会!” “夫人穿着睡衣!是刚起床吗?” “所以今天改视频会议是因为……” “哄老婆呗。这还用猜?” “难怪今天祁总没发大火,夫人救了我们啊!” “话说夫人看起来好小只,窝在祁总怀里像只小猫。” “学到了,下次挨训前先祈祷夫人在场。”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林秘书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整理好的文件发到祁书白邮箱。 书房里,会议结束后祁书白没放开约行简。 他一只手搂着人,另一只手操作鼠标,点开林秘书发来的邮件。 约行简很安静,就待在他怀里,手里攥着那枚胸针,指腹一遍遍摩挲背面“给阿月”那几个小字。 祁书白处理文件的速度比平时慢。 他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人,手指梳理他柔软的头发,或者轻轻拍他的背。 约行简始终没说话。眼睛半闭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但祁书白知道他没睡——握胸针的手很紧,指尖泛白。 下午两点,祁书白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合上电脑,低头问:“饿了吗?” 约行简摇摇头。 “这都下午了,”祁书白声音放得很轻,“得吃点东西。” 怀里的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祁书白给楼下的沈姨打电话: “沈姨送杯牛奶和鸡蛋糕上来。” 几分钟后,沈姨端着托盘进来。 她把温热的牛奶和一小碟松软的鸡蛋糕放在沙发旁的小几上,看了眼窝在祁书白怀里的约行简,眼神担忧。 “多少吃点,” “沈姨特意给你烤的。” 约行简点点头,从祁书白怀里下来,坐到沙发上。 他拿起鸡蛋糕,小口咬了一下,咀嚼,吞咽。 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吃了小半个,他又喝了口牛奶,然后就放下了。 祁书白没逼他。 只是看着他重新缩回沙发角落,抱着膝盖,手里还攥着胸针。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祁书白坐到书桌后,打开电脑看数据。 键盘敲击声规律地响起,像某种白噪音。 约行简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 手伸进睡衣口袋,摸出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翻开,合上,又翻开。 手指捏着纸页边缘,捏得发白。 最后,他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才落下去。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字。 写完,他站起身,光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桌边。 祁书白正专注看屏幕,感觉到身边有人,转过头。 约行简把小本子递到他面前。 页面上只有两个字: 【妈妈。】 字迹有点抖,最后一个笔画拉得很长,像写的时候手在颤。 祁书白愣住了。 他看看那两个字,又看看约行简。 约行简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手指紧紧攥着本子边缘。 “这是……” 祁书白开口,声音有点干。 “你妈妈的东西?” 约行简点头。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只是看着祁书白,眼神里是害怕恐惧。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他攥着本子的手。 “那得收好。”祁书白说,声音很轻,“很重要。” 约行简的肩膀松下来。 他点点头,把本子收回来,抱在胸前,连同那枚胸针一起。 祁书白看着他走回沙发,重新蜷缩起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整个人却像笼在一层薄薄的阴影里。 第40章 一把钥匙 祁书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林秘书之前查到的资料。 上面写约行简十三岁时被约老爷子约华廷从m国接回,在g镇上了一年的普通中学之后就在一直待在特殊学校。 再往前,是一片空白。 十三岁以前,他在m国? 和谁生活? 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现在只剩一枚旧胸针? 祁书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蜷在沙发上的那个人,心里应该有一道很深很深的伤口。 而那枚胸针,像把钥匙。 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连约行简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盒子。 祁书白睁开眼,重新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也正看着他。 眼睛很亮,像含着泪,但又没流下来。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祁书白站起身,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 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约行简没抗拒。 他靠过来,额头抵着祁书白的肩膀,手指还攥着胸针和本子。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毯移到墙面。 祁书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已经闭上眼睛,睫毛湿漉漉的,呼吸渐渐均匀。 睡着了。 但手指还紧紧攥着那枚胸针。 像攥着最后一点,关于“妈妈”的记忆。 祁书白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稳些。 他忽然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少了。 关于约行简的过去。 关于那枚胸针的故事。 关于“妈妈”这两个字背后,藏着的所有伤痕。 他需要知道。 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是为了怀里这个人——为了能更好地,抱住他所有的伤口。 祁书白拿出手机,给林秘书发了条消息: 【查约行简十三岁前的所有经历。】 【重点查他母亲。】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低头吻了吻约行简的发顶。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这儿。” 第34章 约行简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梦里回应。 窗外的光,渐渐暗了。 林秘书的回复来得很快。 祁书白刚把睡着的约行简抱到床上安顿好,手机就震动了。 他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才点开消息。 【祁总,已全力查询。国内目前仅能确认:约华廷先生是通过m国当地警署联系,将夫人接回国。交接文件仅显示‘监护人变更’,无具体原因。】 【夫人十三岁前的档案属跨国保护信息,需m国司法部门协查。约家当年未在境内建档,故无留存。】 【建议如需深入,需启动m国调查渠道。】 祁书白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 m国。 祁家这几年海外扩张做得不错,但主要集中在东南亚。 m国市场太远,法规复杂,祁书白评估过风险后暂时没碰。 但约家不一样。 华约集团早在二十年前就在m国布局,有分公司,有当地合作方,甚至还有两个小型控股公司。 如果约行简的过去在m国,约家肯定知道。 江鹤行说过的话在脑子里回响: “心理性失语症通常源于重大创伤。他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得问他,或者问当年知情的人。” 问约行简? 祁书白转头看向卧室方向。 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夜灯光,能隐约看见床上蜷缩的身影。 他做不到。 约行简今天攥着那枚胸针的样子——眼睛红着,肩膀发抖,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只被踩到伤口的猫。 祁书白连抱他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到还没愈合的旧疤。 现在去问他“你妈妈怎么了”“你十三岁前经历了什么”,等于亲手把结痂的伤口撕开,再撒一把盐。 祁书白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那就只剩约家了。 约华廷。 约行简名义上的祖父,把人从m国接回来的人。 他一定知道全部真相。 但祁书白不想和约家扯上更多关系。 不是怕。是嫌。 约家现在看着风光——华约集团股价稳着,项目接着,宴会上那些旁系子弟照样挥金如土。 但祁书白看得清楚:内里早就蛀空了。 财报上那些漂亮的数字,一半靠约华廷的老脸撑着,一半靠财务手段粉饰。 老爷子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去年住院三次,今年开年就在疗养院住了一个月。 等他哪天真倒下了,约家这艘破船,顷刻就得沉。 祁书白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等约家撑不住的时候,用最低的价格,把华约还有价值的资产一块块吞进来。 这不是报复,是商业逻辑——当年约家趁祁家势弱时咬下几块肉,现在该还了。 他连收购方案都让投资部做过预演。 时机一到,三个月就能完成切割重组。 但现在…… 祁书白看向卧室。 现在他需要从约家嘴里挖出约行简的过去。 这意味着他得主动接触约华廷,或者约家其他知情人。 这可能会打乱他的收购节奏,甚至让约家警觉。 商业理智在说:别急,等时机成熟,整个约家都是你的,到时候什么档案查不到? 但心里另一个声音在说:等不了。 他看着约行简攥着胸针睡着的样子,看着他在梦里还皱着的眉头。 等不了。 祁书白重新拿起手机,给林秘书回消息: 【联系m国的商务调查公司,找靠谱的。预算不限,但要快。】 【另,查约华廷近期行程。看他什么时候在s市。】 林秘书秒回: 【好的。但祁总,m国调查涉及隐私法案,周期可能较长。】 【先启动。】 发完消息,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约行简还在睡,侧躺着,脸陷在枕头里。 祁书白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约行简一只手露在被子外,祁书白小心取出那枚胸针,放在床头柜上了,但睡梦中的人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 他伸手,很轻地把约行简的手放进被子里,又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 约行简在梦里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张合了一下,像在说什么。 祁书白俯身,耳朵贴近。 没声音。只有平稳的呼吸。 但他看清了口型。 两个音节,很轻,像在叫谁。 “妈……妈……” 祁书白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直起身,看着约行简睡梦中依然不安的脸,忽然下了决心。 他需要知道那些被埋藏的过去,需要知道那枚胸针背后的故事,需要知道“妈妈”这两个字对约行简意味着什么。 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是为了能真正地,接住这个人所有的伤痕。 祁书白起身,走出卧室,轻轻关上门。 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调出约家的股权结构图。 光标在华约集团最大的几个股东名字上移动——约华廷持股32%,约成健15%,几个信托基金代持的散股,还有…… 约炽阳。 祁书白的鼠标停在这个名字上。 约家长子,华约现在的副总。 他既然能将约行简妈妈的胸针弄到手,那么对于约行简的过去肯定也知道一些甚至是全部。 也许……不用直接找约华廷。 祁书白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陷入了思考。 第41章 星途画廊 约行简的“简星”账号收到那条私信时,是周三下午。 他刚上完一节网课,正对着平板练习色彩搭配。 屏幕上方弹出消息提示,他随手点开。 发送者:星途画廊(官方认证)。 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让约行简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简星老师您好,我们在‘星河杯’画展上看到您的作品《触光》,非常欣赏。画廊有意与您合作,不知您是否有意向?附件是我方简介,期待您的回复。】 下面附了个pdf文件。 约行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三分钟。 手指悬在屏幕上,想点开附件,又不敢。 最后他退出聊天界面,关掉平板,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 画廊。 合作。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盘旋,一时间他找不到出口,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他画《触光》时,只想参加比赛,只想试试看自己行不行。 他从没想过会有人因为那幅画找他。 他没想过自己本来阴暗的人生会被其他人注意到。 他没想过会有除了祁书白以外的人会让他画画。 约行简重新打开平板,点开附件。 pdf加载出来,是画廊简介。 高端定位,白色极简装修风格,合作艺术家名单一长串。 反正都是他没见过的。 简介末尾有画廊地址: s市艺术园区,一栋独立的白色建筑。 看着很正规。 但是感觉很……遥远。 约行简关掉文件,把平板扔到一边。 他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怕。 他怕和陌生人打交道,怕谈合作,怕走出那扇门,怕一切超出他掌控的事。 那天晚上,约行简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条消息。 半夜两点,他摸出手机,又看了一遍。 消息还在,不是做梦。 他盯着那个聊天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 想回复“谢谢,我再考虑”,或者直接拒绝。 但最终什么也没发。 他退出软件,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接下来的几天,约行简明显不对劲。 做饭时发呆,粥煮糊了,锅底结了一层黑痂。 沈姨闻到焦味跑进厨房,赶紧关火: “小简,想什么呢?” 约行简回过神,看着糊掉的粥,低头在小本子上写: 【对不起。】 “没事没事,” 沈姨拍拍他的肩。 “重煮一锅就行。你是不是最近学习累了?去歇着吧。” 约行简摇头,但还是被沈姨推出了厨房。 画室里,他对着空白画纸坐了一下午。 笔拿起来又放下,画不出东西。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画廊的白色建筑, 一会儿是《触光》的画面, 一会儿是“合作”两个字。 祁书白注意到了。 他晚上回家,看到约行简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看,眼睛盯着虚空。 喊他名字,要喊两遍才回神。 第35章 “累了?”祁书白在他身边坐下。 约行简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但眼神还是飘的。 祁书白没多问。 他只是观察。 观察约行简吃饭时扒拉米饭的动作比平时慢,观察他半夜醒来会偷偷摸手机,观察他画室里的废稿又多了几叠。 直到某天晚上。 晚饭是约行简做的。 三菜一汤,看起来很丰盛。 祁书白夹了块红烧排骨,送进嘴里,动作顿了一下。 咸。 咸得发苦。 他又舀了勺汤,喝一口,眉头皱起来——甜的。 “约行简。”祁书白放下勺子。 约行简抬头,眼神茫然。 “汤里,”祁书白尽量让声音平静,“你放糖了?” 约行简愣住。 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脸色瞬间白了。 他放下勺子,低头在小本子上写: 【对不起......】 字没写完,笔停下了。 他攥着笔,手指发抖。 祁书白看了他几秒,然后起身,把那碗汤端进厨房倒掉。 他重新烧水,煮了锅简单的青菜汤。 “先吃饭。” 祁书白把盛好的饭推过去。 “吃完再说。” 晚饭后,祁书白没收拾碗筷。 他拉住要往厨房走的约行简: “出去走走。” 别墅花园里,春夜的风格外柔和。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哪种花开了。 路灯在石子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树影婆娑。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 约行简低着头,脚步很轻。 祁书白牵着他的手,没说话。 走了两圈,祁书白在一张石凳前停下。 他拉着约行简坐下,侧过身,面对他。 “这几天,” 祁书白开口,声音比晚风还轻。 “有心事?” 约行简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手指绞在一起。 祁书白没催。他等着。 很久,约行简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 翻开,笔尖在纸上悬停,然后落下。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画廊,合作。】 写完,他停了一下,又写: 【我怕。】 然后把本子递给祁书白。 祁书白看完那两行字,没立刻说话。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石凳上,然后伸手,轻轻握住约行简的肩膀。 “约行简,” 祁书白看着他,眼神在路灯下格外清晰。 “你听好。” 约行简抬起头。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祁太太’。” 祁书白说,每个字都清晰。 “一个会按照规矩给我做饭、等我先动筷、低头认错的祁太太——那不是我娶你的原因。”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 “我想要的是约行简。会画星星的约行简,会因为获奖偷偷开心的约行简,会害怕发抖但还是敢一个人坐公交车来找我的约行简。” 约行简的眼睛睁大了。 “你不需要活在任何人的安排下。”祁书白继续说。 “你是人,不是提线木偶。你可以有喜欢的事,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可以害怕,可以犹豫——这些都是你。”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约行简的脸颊: “遵循你的本心。想画就画,想合作就去谈。害怕没关系,我在这儿。”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远处有隐约的虫鸣。 祁书白看着约行简,看着他在灯光下微微泛红的眼睛,轻声说: “你只需要因为你是约行简而活着——这就够了。” 约行简愣愣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动了。 他踮起脚——动作有点笨拙,但很坚定——吻上了祁书白的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 是真正的吻,唇瓣相贴,气息交融。 约行简的手环住祁书白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丝里,攥得很紧。 祁书白怔了一秒,随即回应。 搂住约行简的腰,把人带进怀里,加深这个吻。 春夜的风温柔地吹着,花园里的花香更浓了。 许久,约行简松开他,脸埋在他肩窝,耳朵红透。 祁书白低笑,抱着他,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想好了?”祁书白问。 约行简在他怀里点头。 “那回复他们。”祁书白说, “我陪你去谈。” 约行简又点头。 当晚,约行简坐在书桌前,平板亮着。 他登录“简星”账号,点开和星途画廊的聊天窗口。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您好,我是简星。可以谈谈。” 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约行简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但这次,除了紧张,还有别的。 一种……期待。 他转头看向床边——祁书白靠在床头看书,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约行简也笑了。 他关掉平板,爬上床,钻进祁书白怀里。 祁书白放下书,搂住他:“发了?”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关灯,“睡吧。明天再说。” 黑暗里,约行简靠在祁书白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 第一次觉得,明天,好像没那么可怕。 因为有人会牵着他的手。 一起走。 第42章 又是签字 平板的光在黑暗里像一小片湖。 约行简缩在被子下,指尖在屏幕键盘上移动。 聊天框对面是辰光画廊的艺术总监徐渭,头像是幅水墨抽象画。 【简星老师,《触光》我们内部评估后认为潜力很大。建议结合三幅新作,组成“初绽”主题小型个展,您看如何?】 约行简抿唇。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想了想才打字。 【新作需要两周完成。】 【时间很充裕。定价策略我们建议中高端定位,单幅5-15万元区间,具体看作品尺寸和完成度。】 【宣传方面,《艺术前沿》杂志已经答应给专访版面,线上平台同步预热。】 【分成按行业标准,画廊50%,艺术家50%。】 约行简盯着“艺术家”三个字看了很久。 被子有点闷,他探出头透气。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祁书白还没回来。 这周他好像很忙,回家时常常是后半夜。 【专访问题可以提前给我吗?】 【当然。另外合同电子版已发您邮箱,请确认条款。若无异议,打印签字页寄回即可。】 对方的回复很快、很专业。 约行简深吸口气,点开合同pdf。 他读得很慢。 条款、责任、版权归属、展览安排…… 这些陌生字眼因为与绘画相关,变得可以理解。 手指滑动,直到最后两页——签字栏空着。 签字页。 甲方(艺术家)签名处:空白。 乙方(画廊代表)签名处:徐渭的名字已经工整签好。 约行简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pdf,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敲: “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约法律效力”。 搜索。 页面跳转,法律条文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他缩了缩肩膀,把平板拿近些,逐行往下读。 “不能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需由法定代理人代理,或经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 “监护人签字方为有效……” 这些词条他查过无数次。 他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约家不会有人为他签这个字。 父亲约成健? 不,那人眼里他早就不是儿子。 苏薇薇?只会冷笑。 能签字的只有…… 祁书白。 约行简把平板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黑暗中浮现出祁书白的脸——冷峻的眉眼,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 那人娶他是为了股份和地皮,是商业联姻,是“娶谁都一样”。 会愿意替他签这份艺术合同吗? 不知道。 晚上十一点,楼下玄关传来开门声。 约行简抱着平板走出卧室下楼。 祁书白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这才看见楼梯上的约行简。 “还没睡?” 声音里带着倦意。 约行简摇头,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亮着,正停在合同签字页。 第36章 祁书白接过,目光快速扫过页面。 他眉头微挑,看了约行简一眼,又低头仔细读条款。 客厅很静,只听见他翻动电子页面的细微声响。 五分钟后,祁书白抬眼。 “要我帮你签?” 约行简点头,摸出随身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写字。 笔尖沙沙划过纸张。 【可以吗?】 字写得有点急,最后一笔拉长了。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节性的、冷淡的笑,而是眼睛弯了弯,嘴角真实地上扬。 “当然。” 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轻快的意味。 “我的小猫要当艺术家了。” 约行简怔住。 小猫? 他耳尖有点热,低头在小本子上写: 【不会影响你吗?】 “影响我?” 祁书白把平板还给他,松了松领带。 “约行简,你现在是我的法定配偶。你的事业,就是祁家的事业。明白吗?” 约行简眨眨眼。 祁书白转身往卧室走,又停住: “不过这份协议现在还不能签。你给徐渭发信息,说你的法定代理人要求面签。” 【为什么?】 “因为……” 祁书白回头看他,眼神里有种约行简看不懂的东西。 “我得让他们知道,你在谁的保护之下。” 三天后,辰光画廊会议室。 约行简坐在祁书白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会议室门推开,徐渭带着标准职业笑容走进来。 “简星老师,久等了。” 他目光转向祁书白。 “这位是?” 祁书白没起身,只抬了抬眼: “法定代理人。” 徐渭愣了一秒,随即恢复笑容: “理解理解,很多艺术家早期都是家人帮忙处理事务。” 他将合同推到祁书白面前, “令尊令母对您的支持真是……”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祁书白已经翻开合同,在“法定代理人/监护人”栏签下了名字。 祁书白。 三个字,笔锋凌厉。 徐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视线在签名和祁书白的脸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张了张,又合上。 “祁……祁总?” 祁书白合上钢笔:“有问题?” “不、不是。” 徐渭慌乱地翻动手边的资料册, “只是……简星老师和您是?” 祁书白看向身边的约行简。 约行简低着头,手指攥得更紧。 “我配偶。” 三个字,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会议室死寂。 秒针走过五格。 徐渭猛地站起来: “我、我去请我们老板来。” 他几乎是冲出门的。 约行简侧头看祁书白。 祁书白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怕?”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最后在小本子上写: 【他们会不会不签了?】 “他们敢?”祁书白笑了, “辰光画廊今年百分之四十的现金流来自祁氏艺术基金的投资。你说他们敢不敢?” 约行简睁大眼睛。 第43章 足够 五分钟后,会议室门再次打开。 画廊老板周辰亲自端着茶盘进来,徐渭跟在身后,脸色发白。 “祁总,真是……真是没想到。” 周辰把茶放在桌上,重新递上一份合同。 “这是我们修订的版本,您过目。” 祁书白接过,快速翻阅。 分成比例那栏,原本的 “50%/50%” 已经改成“艺术家60%,画廊40%”。 周辰赔笑: “夫人的作品价值我们先前评估不足,这个分成比例才合适。另外宣传预算我们追加三十万,专访升级为封面专题……” 祁书白把合同放在桌上,没说话。 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 周辰额头冒汗。 约行简悄悄拉祁书白的袖子,在小本子上写: 【可以。】 祁书白低头看他: “确定?你的画值更多。” 约行简点头,又写: 【够了。】 祁书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终于拿起笔。 签字。 周辰长长松了口气,掏出手帕擦汗: “祁总放心,展览我们一定做到最好。那个……夫人需要什么创作支持,尽管开口。” “有需要会联系你。”祁书白起身,“走了。” 他伸手,约行简愣了一下,才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几个画廊员工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真的是祁书白……” “简星就是祁太太?我的天……” “难怪风格那么特别,原来是……” 声音在祁书白抬眼时戛然而止。 电梯里,约行简低头看手里的合同副本。 六十比四十的分成,他的名字旁边,是祁书白的签名。 他忽然想起什么,在小本子上写: 【他们说“祁太太”。】 祁书白按下地下车库键: “嗯。” 电梯下行。 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 祁书白侧过脸看他: “以后他们只会叫你‘简星老师’,或者‘祁太太’。” 他顿了顿,“你喜欢哪个?” 约行简想了想,写:【简星。】 “好。”祁书白唇角微扬,“那就简星。” 车里,林秘书从副驾驶回头: “祁总,接下来回公司还是?” “先回家。”祁书白看向约行简, “某人该交新作品了。” 约行简眨眨眼,在小本子上写: 【你怎么知道我没画完?】 “你昨晚在画室待到三点。”祁书白松了松袖口。 “沈姨说的。” 【我在找感觉。】 “找到了?” 约行简看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慢慢写: 【现在找到了。】 车子驶入别墅院子。 下车时,祁书白忽然开口:“约行简。” 约行简回头。 “第一次合作,四六分确实可以。”祁书白走近一步,低头看他, “但下次,我会让他们改三七。” 约行简怔住。 “你的画值得。” 祁书白抬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发梢。 “我的小猫,不能受委屈。”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 约行简站在庭院里,春夜的风吹过脸颊。 手机震动。 徐渭发来的信息。 【简星老师,专访问题清单已发您邮箱。另外,周总让我转达——很荣幸能与您合作。】 接着是一个笑脸表情包。 约行简收起手机,快步走进屋里。 楼梯上到一半,他听见书房传来祁书白的声音: “……对,辰光画廊那个项目,追加投资可以,但我要看到完整的宣传方案。” 脚步顿了顿。 画室里,三幅未完成的画布立在墙边。 他打开灯,调色板上的颜料已经半干。 他拿起画笔,又放下。 打开手机,给徐渭回复消息。 【收到。新作下周完成。】 发送。 然后他点开另一个聊天窗口,那是只有一个人的分组。 【谢谢。】 几秒后,回复跳出来。 祁书白的回复、 【嗯。好好画。】 【另外,别熬太晚。十二点是底线。】 约行简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放下平板,重新拿起画笔。 调色,蘸取,第一笔落在画布上。 深蓝的夜空,一点金芒破开云层——那是星光初绽的形状。 窗外,二楼书房 祁书白站在窗前,看着画室透出的光。 手机屏幕亮着,林秘书发来新消息。 【祁总,约成健那边有动静了。他今天下午约见了《艺术前沿》的主编。】 祁书白眼神冷下来。 【盯紧。他碰哪家媒体,就收购哪家。】 【明白。】 看着手机屏保上是约行简的侧脸,正一脸认真对着画架,画着什么。 只有他知道,他的小猫在画他。 那是某个初春的下午,他躺在画室的躺椅上,阳光正好。 照在他和约行简的身上,他看着那张百看不厌的侧脸,偷偷拍了下来。 他想,有些星星注定要亮起来了。 而他要做的,是确保这片夜空,足够干净。 第37章 第44章 画展 画廊效率很高。 一个月后,“简星·触光”小型个展在辰光画廊二层开幕。 空间不大,但布置得精致。 七幅画错落悬挂,灯光调成适合观画的暖色调。 开幕日没有公开“简星”的真实身份。 请柬上只印着一行小字:“神秘新锐画家首展”。 来的人不多,但都是圈内人。 艺术评论家、收藏家、几家媒体的记者。 徐渭穿着干练的西装,在展厅里穿梭介绍。 “这幅《触光》是系列核心,您看这里的笔触……” “对,画家擅长用色彩表达情绪。” 约行简躲在二楼休息室的单向玻璃后,手里攥着一瓶水。 他能看见楼下的人群,但楼下看不见他。 祁书白站在他身边,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紧张?” 约行简点头,又摇头。 他在小本子上写: 【他们真的会买吗?】 “已经卖了两幅。” 祁书白看了眼手机。 “林秘书刚发消息,《初星》和《夜航》被同一个收藏家收走了。” 约行简睁大眼睛。 祁书白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聊天记录里是林秘书发来的交易确认函截图,单价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真的?】 “真的。” 祁书白收起手机,“所以,放轻松。你的画很好。” 楼下传来掌声。 徐渭正在介绍最后一幅画《呼吸》——那是约行简画祁书白书房夜灯的那幅。 有人举起竞价牌。 约行简屏住呼吸。 最后,《呼吸》以十二万的价格成交。 他腿一软,靠在了玻璃墙上。 祁书白伸手扶住他肩膀:“站稳了,艺术家先生。” 约行简扭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他在小本子上飞快写: 【十二万!】 “嗯。”祁书白唇角微扬, “我说过,你的画值更多。” 开展三天,七幅画售出四幅。 艺术杂志《前沿》写了一篇短评,刊登在最新一期: “‘简星’的星空里有人的温度。这不是冰冷的宇宙图景,而是透过窗户看见的、带着呼吸的夜空。期待这位神秘画家的后续创作。” 徐渭把杂志页面拍照发过来时,约行简正在画室调颜料。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画笔,走到窗边。 春日的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樱花开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星星不会说话,但会发光。” 他现在好像,终于开始发光了。 周五晚上,君悦酒店顶层酒会。 约成健端着香槟,和几个投资人闲聊。 话题从股市转到地产,又转到艺术品投资。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提到: “最近有个新人不错,叫‘简星’。画星空的,笔触很特别。” 旁边有人附和: “对,辰光画廊那个小展。我朋友收了一幅,说挂在家里客厅,晚上开盏小灯看,真有味道。” 约成健笑着抿了口酒: “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有想法。” 金丝眼镜男人忽然想起什么: “诶,说起来巧,那画家好像也姓约?真是缘分。” 约成健举杯的手顿了顿。 “姓约?” “嗯,签合同用的笔名‘简星’,但法定代理人那栏……好像是祁书白签的字。” 男人压低声音, “祁总的配偶,不就姓约吗?约家小公子。” 酒液在杯中晃了晃。 约成健笑容不变: “是吗?那孩子确实喜欢画画。小时候就爱涂涂画画的。” “果然虎父无犬子。” 对方碰了碰他的杯子。 “约总好福气,儿子有才华,还嫁得好。” 约成健笑着应和,又寒暄几句,转身走向露台。 夜风吹过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从酒会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 苏薇薇坐在客厅沙发上敷面膜,见他脸色不对,扯下面膜: “怎么了?” 约成健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查个人。” “谁?” “‘简星’。” 苏薇薇皱眉:“什么简星?” “一个画家。”约成健解开领带。 “今天酒会上有人说,这人是祁书白签的法定代理人。也姓约。” 苏薇薇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 “那个哑巴?他会画画?还卖了钱?” “查了才知道。” 约成健拨通助理电话,开了免提。 半小时后,助理回电。 “约总,查到了。‘简星’是辰光画廊新签的画家,上个月办了小型个展,售出四幅作品,最高成交价十二万。真实身份保密,但……” 助理顿了顿,“法定代理人确实是祁书白先生。合同备案在画廊,我托人看了复印件。” 电话挂断。 客厅死寂。 苏薇薇先出声,声音尖利: “怎么可能?他不是有精神病吗?不是不会说话吗?画画?还卖钱?” “闭嘴。”约成健揉着眉心, “现在的问题是,他不是以前那个‘没用的哑巴私生子’了。” “那是什么?” “是有商业价值的画家。”约成健睁开眼睛。 “是有祁书白撑腰的祁太太。” 苏薇薇脸色白了。 “可能会威胁到炽阳继承?” “毕竟老爷子有想分些股份给他。” 约成健继续说: “而且,如果他真的恢复得好,能说话了,能正常社交了……” 他看向苏薇薇,“当年那件事,他会不会想起来?” “都十几年了!”苏薇薇声音发抖, “他那时候才多大?八岁?九岁?” “八岁半。”约成健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但小孩子有时记得比大人清楚。尤其……是那种事。” 玻璃杯碰撞冰块,发出清脆声响。 苏薇薇跌坐回沙发: “那怎么办?总不能……” “得去看看。”约成健喝了口酒。 “看看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真有才华,还是祁书白花钱捧的。看看他……到底记不记得。” “怎么去?” 约成健放下杯子,掏出手机。 “找个理由。就说……父亲想他了,让他回约家吃顿饭。” 祁书白的别墅内 约行简正在画室收拾画具。 新系列已经构思好了,叫《回声》。 他想画一些关于声音的东西。 虽然他还不能勇敢说话,但是他想他可以试着走出去。 就像祁书白说的,试着走出去,就像他自己独自一人坐上公交车去找祁书白那样简单,迈出去那一步。 第45章 试探 突然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听。 “行简啊,是我。” 电话那头是约成健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 “最近怎么样?” 约行简握紧手机,没出声。 因为这个电话号码只有祁书白和画廊的人知道,他是从哪知道自己的号码的。 “哦,瞧我,忘了你不方便说话。” 约成健笑了一声。 “是这样的,你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总念叨你。这周末家里吃饭,你也回来一趟吧?一家人聚聚。” 约行简咬住下唇。 “行简?你在听吗?” 他挂断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 他蹲下来,抱着膝盖,呼吸有些急促。 画室的门被推开,祁书白走进来,看见他的状态,快步上前。 “怎么了?” 约行简把手机递过去。 祁书白看了眼通话记录,眉头皱起。 “是谁?” 约行简在小本子上写: 【父亲。】 “说什么?” 【爷爷身体不好,让我周末回家吃饭。】 祁书白盯着那行字,冷笑。 “他倒会找理由。”他把手机还给约行简。 “你想去吗?” 约行简用力摇头。 “那就不去。”祁书白把他拉起来。 “不用怕。你现在不需要听任何人的安排。” 约行简写: 【可是爷爷还是要去看一看的。】 “约华廷如果真想你,会自己打电话,他那边有你的电话。” 祁书白语气平静。 “前段时间老爷子问我你的情况,我就把你的电话给他说了。” 第38章 “约成健这边你不用理会,可以直接无视掉。” 约行简怔住。 约行简点头,写: 【那怎么办?爷爷身体确实不好。】 “不怎么办。” 祁书白笑了笑。 “该画画画画,该吃饭吃饭。他们找你,你就说没空。他们要来,我就让他们进不了门。”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约行简知道,他是认真的。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短信,还是约成健。 【行简,刚信号不好断了。周末下午五点,家里等你。你苏姨亲自下厨做你爱吃的菜。】 约行简把手机给祁书白看。 祁书白看完,直接拿过手机,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 “行简?”约成健的声音。 “是我。”祁书白开口。 那头沉默两秒:“祁总?” “嗯。”祁书白声音很冷。 “约行简周末有事,去不了。另外,以后有事直接联系我,别打扰他画画。” “祁总,这话说的,我是他父亲……” “法律上,他现在是我的配偶,第一顺位监护人。” 祁书白打断他, “所以,我说了算。” 电话挂断。 祁书白把手机还给约行简:“解决了。” 约行简看着他,忽然在小本子上写: 【你刚才,很凶。】 “凶吗?”祁书白挑眉, “我还有更凶的。要看吗?”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 祁书白揉他头发: “行了,继续画你的画。约家的事,交给我。” 他转身要走,约行简拉住他袖子。 【谢谢。】 “不用谢。”祁书白回头. “我说过,我的小猫,不能受委屈。” 他离开画室。 约行简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画笔。 笔杆上沾着蓝色的颜料,像星空的一角。 他忽然不害怕了。 因为有人为他挡住了所有的阴影。 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发光。 约家书房。 约成健放下手机,脸色铁青。 苏薇薇紧张地问:“怎么说?” “祁书白接的电话。”约成健咬牙。 “说周末没空,以后有事直接找他。” “他这是把我们当外人了!” “我们本来就是外人。”约成健点了根烟。 “现在的问题是,那哑巴到底恢复得怎么样了。祁书白护得这么紧,肯定有原因。” “那怎么办?” 约成健吐出一口烟圈,眯起眼睛。 “祁书白不让来,我们就……亲自上门。” “上门?” “看望亲儿子,总不犯法吧?”约成健掐灭烟。 “带上老爷子最近的照片,就说老人家真念叨他了。我倒要看看,祁书白把我们真轰出去。” 苏薇薇眼睛亮了:“好主意。” “毕竟啊,他约行简还姓约,可是都有三年没回过娘家了......哪有这么个不肖子孙呢?” 周一早晨七点,祁书白睁开眼睛。 身侧的约行简还在睡。 睡衣领口滑开一截,露出脖颈到锁骨一片红痕,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空气里残留着雪松与白麝香交织的气味,暧昧地缠绕在一起。 祁书白想起昨天。 周日下午,画室。 约行简的发情期毫无预兆地来了。 白麝香的味道先是一缕,接着就浓烈地弥漫开。 祁书白正在看画稿,抬起头时,约行简已经靠着画架滑坐在地上,脸颊泛红,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祁书白走过去,蹲下身。 约行简立刻贴上来,额头抵着他肩膀,呼吸灼热。 卫衣的领口被他自己扯开了,露出纤细的锁骨。 “很难受?” 点头。发丝蹭过他下颌。 祁书白把人抱起来,放到画室的躺椅上。 约行简却不肯松手,双臂环住他脖子,笨拙地吻他喉结。 信息素更浓了。 “自己来。” 祁书白声音有点哑,但还是握住他手腕。 “想要什么,自己拿。” 约行简红着脸,手指颤抖着解开自己卫衣的扣子。 衣服落在地上,露出略显单薄但已有肉感的身躯。 祁书白的手抚上去,确实比以前丰润了些,骨骼不再硌人。 然后是跨坐,十指相扣,临时标记。 雪松味霸道地侵入,与白麝香纠缠不清。 约行简在他身上发出破碎的单音: “啊...en...” 标记完成后,祁书白没停。 发情期的热度还在,他托着人的臀把人抱起来,拉开画室门,穿过走廊进卧室。 之后的事更混乱。 床单皱了又皱,直到深夜。 祁书白收回思绪,轻轻拨开约行简额前的碎发。 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蹭了蹭他掌心,又沉沉睡去。 他起身,洗漱,换衣。 下楼时沈姨已经摆好早餐。 “少爷早。” “嗯。”祁书白坐下。 “他昨晚累着了,让他多睡会儿。午饭不用送,我今天会议多。” “好的。” 沈姨点点头,退到厨房。 祁书白吃完早餐,拎起包出门。 车开出院子时,他回头看了眼二楼卧室的窗户。 窗帘还拉着。 得让江鹤行开点调理发情期的药。 他想。 太频繁对身体不好。 第46章 登门 约行简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他动了动,全身酸软,某个地方更是传来清晰的胀痛感。 昨晚......不,昨天下午开始的记忆碎片式地涌上来。 画室,躺椅,被脱掉的卫衣,祁书白身上整齐的居家服。 十指相扣的手,还有后来卧室里持续的撞击。 他把自己埋进枕头里,耳根发烫。 又躺了十分钟,才勉强爬起来洗漱。 镜子里,脖颈到胸口全是痕迹,红的紫的,像某种宣示主权的烙印。 他扯了扯睡衣领子,勉强遮住一些。 下楼时沈姨正在摆午饭。 “小简醒啦?”沈姨笑眯眯的, “少爷交代让您多休息,今天午饭不用送。” 约行简点点头,坐到餐桌边。 菜色清淡,很适合他现在的状态。 他小口小口吃着,脑子里却在想新系列《回声》的构图。 吃完饭,困意又上来了。 昨天消耗太大,他打算回卧室补个觉。 刚走到楼梯口,门铃响了。 清脆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约行简脚步停住,看向玄关的监控屏幕。 沈姨已经走过去查看。 屏幕亮起,显示出门外的画面—— 约成健和苏薇薇站在大门外。 两人手里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盒,脸上堆着标准到虚假的笑容。 约成健还特意理了理西装领带,苏薇薇则穿着得体的连衣裙。 约行简呼吸一滞。 沈姨回头看他,眼神询问。 约行简用力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抓住楼梯扶手。 门铃又响了一次。 “行简?在家吗?” 约成健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温和得令人不适。 “爸爸来看看你。” 约行简后退一步。 沈姨立刻明白,拿起客厅座机拨通祁书白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声,然后自动转接到语音信箱。 “少爷可能在开会。” 沈姨小声说。 “小简,您先上楼,我来应付。” 约行简却挪不动脚。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他的四肢,让他僵在原地。 监控屏幕里,苏薇薇正仰头看着摄像头,笑容灿烂得刺眼。 “行简,开开门呀。”她说, “阿姨特意给你带了燕窝,补身体的。” 声音甜腻,像裹着糖霜的毒药。 约行简开始发抖。 他想起好像是在20岁,也是在一个午后,他被接回约家。 苏薇薇端着果盘走进他房间。 笑着说 “行简吃点水果。” 然后下一秒就把果盘砸在他头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 甜腻的果汁混着血,流进眼睛里。 “小简?” 沈姨放下电话,快步走过来扶住他。 “不脸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先上楼,我去打发他们。” 约行简摇头,拿出小本子和笔。 【别开门。】 字写得歪歪扭扭。 “我知道。”沈姨拍拍他的手, “您放心。” 第39章 对讲机又传来约成健的声音: “行简,是不是不方便?那我们在外面等等。今天天气好,不急。” 这话说得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们就在门口等,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约行简蜷缩在楼梯转角,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刚才他能看见约成健点了一根烟,苏薇薇则拿出粉饼补妆。 两人姿态闲适,仿佛这不是别人家门口,而是自家院子。 沈姨走到对讲机前,按下通话键。 “约先生,不好意思,夫人今天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约成健笑了: “身体不适?那更得看看了。我是他父亲,这位是他继母,家人探望病人,天经地义嘛。” “少爷交代过,夫人需要静养。” “祁总那边我会解释。” 约成健声音沉了沉。 “沈姨是吧?您只是家政人员,拦着不让家人见面,这不合规矩吧?” 沈姨握紧话筒:“少爷马上回来,您二位可以稍后再来。” “我们就在这等。” 苏薇薇插话,笑容不变。 “等祁总回来,正好一起说说话。一家人。” 他的'一家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对话陷入僵局。 约行简把脸埋进膝盖。 身体还在酸痛,昨晚的疯狂留下的疲惫感此刻翻涌上来,混合着恐惧,让他胃部阵阵抽搐。 他摸出手机,给祁书白发消息。 【他们来了。】 发送。 没有回复。 他又发:【在门口。】 还是没回复。 可能在开会,手机静音。 祁书白说过,周一上午有重要的并购案会议,不能被打扰。 可是......可是他们就在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监控里,约成健抽完第二根烟,苏薇薇开始不耐烦地看手表。 两人的礼盒放在脚边,包装纸在阳光下反着光,像精心伪装的陷阱。 “行简。” 约成健忽然提高音量,对着摄像头说。 “爸爸知道你听得见。你爷爷最近身体真的不好,就想看看你。你就忍心让老人家失望?” 约行简咬住嘴唇。 “还有你妈妈的事......” 苏薇薇声音飘进来,刻意放轻。 “你那时候还小,可能记不清了。但有些细节,阿姨想跟你聊聊。关于那天......车上的事。” 轰—— 约行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车。母亲。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尖叫声。 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伴随着剧烈的头痛。 他抱住头,呼吸急促起来。 “小简!” 沈姨冲过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约行简摇头,手指死死抠住楼梯地毯。 对讲机里,苏薇薇还在继续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行简,开门让阿姨进去好不好?阿姨保证,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门外,约成健已经伸手,按下了第三次门铃。 漫长的电子音,像倒计时的警报。 祁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祁书白靠在椅背上,听着项目组汇报。 手机在桌面震动过一次,他瞥了眼,是家里的号码。 会议正到关键处,他没接。 两分钟后,手机又震。 这次是约行简的微信。 【他们来了。】 祁书白皱眉。 【在门口。】 他立刻坐直身体,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会议才进行到一半。 “祁总?”汇报人停下来。 祁书白起身:“会议暂停。林秘书,备车。” “现在?”林秘书愣住。 “现在。” 祁书白抓起西装外套,大步走出会议室。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沈姨的短信: “少爷,约家夫妇不肯走,小简状态不好。” 他眼神彻底冷了。 电梯下行时,他拨通别墅区安保中心的电话。 “我是祁书白。我家门口有两个人,立刻请他们离开。” “祁总,对方说是您岳父岳母......” “我说,请他们离开。” 祁书白一字一句,“现在。” “明白!” 挂断电话,他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看来上次的警告,约成健没听进去。 门口。 约成健正要按第四次门铃,两名保安快步走过来。 “二位,抱歉,业主投诉你们干扰居住安宁,请立刻离开。” 约成健脸色一沉:“我是他父亲!” “业主明确要求请二位离开。” 保安态度强硬。 “如果不配合,我们只能报警处理。” 苏薇薇尖声: “报警?我们来看自己儿子,犯哪条法了?” “私闯民宅,扰乱秩序。” 保安面无表情,“请。” 僵持中,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黑色轿车一个急刹停在院门外。 车门打开,祁书白下车,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一截,显然是匆忙赶回来的。 他看都没看约成健夫妇,径直走到大门前,按下密码。 门开。 他走进去,转身,看向门外的两人。 “我说过,” 祁书白声音平静,但信息素已经无声地蔓延开,雪松味冰冷而充满压迫感。 “别打扰他。” 约成健被他看得后退半步。 “祁总,我们只是......” “滚。” 一个字,斩钉截铁。 祁书白关上大门。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所有视线和声音。 他转身,看向楼梯转角那个蜷缩的身影。 约行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祁书白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没事了。”他说,“我回来了。” 约行简把脸埋在他肩头,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沈姨站在一旁,松了口气。 门外隐约传来约成健气急败坏的声音,还有汽车驶离的动静。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怀里的人,安全了。 祁书白轻轻抚着约行简的后背,眼神却冷得像冰。 看来,是时候让约家知道—— 碰他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47章 告状 约成健夫妇离开别墅区以后,两人就去了城西的疗养院。 约华廷坐在轮椅上,正由护工推着在花园里晒太阳。 “爸。”约成健换上担忧的表情,“我们刚去看行简了。” 约华廷抬起眼皮:“嗯?” “祁书白不让我们进门。” 苏薇薇接过话,声音里带着委屈。 “说行简身体不适,要静养。可我们是家人啊,哪有家人不能探病的道理?” “而且......”约成健压低声音, “我怀疑祁书白对行简做了什么。那孩子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连面都不露。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约华廷声音沙哑。 “该不会病情又加重了?”苏薇薇抢答。 “您也知道,行简那孩子精神状况一直不稳定。祁家要是嫌他麻烦,会不会......”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约华廷看着这对夫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他活到八十岁,什么人没见过? 这两人肚子里有几条蛔虫,他清楚得很。 但他老了。 轮椅离不开,说话喘气,连吃饭都要人喂。 争不动了。 “知道了。”约华廷闭上眼, “你们回去吧。” “爸,那行简......” “我会安排。”约华廷摆摆手。 “你们少去招惹祁书白,炽阳还没站稳脚跟。” 约成健和苏薇薇对视一眼,退了出去。 走廊上,苏薇薇冷笑:“老爷子肯定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约成健点了根烟。 “重要的是,他得见那哑巴一面。只要见了,我们就有机会试探。” “祁书白会让他见?” “老爷子开口,祁书白多少得给面子。” 约成健吐出口烟圈,“等着吧。” 二楼卧室。 约行简缩在床和墙角的缝隙里,双手抱着膝盖,头深深埋进去。 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像被暴雨淋透的小动物。 祁书白站在三米外,不敢再靠近。 从刚才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约行简保持这个姿势,不吃不喝,不动不说话。 沈姨端来的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第40章 “行简。”祁书白声音放得很轻,“是我。” 没有反应。 “他们走了,不会再来了。” 祁书白尝试往前挪了半步。 “我保证。” 约行简猛地一抖,整个人往墙角缩得更紧。 后背抵着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祁书白停住。 他没想到约家夫妇的影响这么大。 仅仅是对讲机里的几句话,就能把人逼到这个地步。 约行简在约家到底经历过什么? 手机震动。 祁书白看了眼屏幕,退到走廊上接听。 “到了吗?” “在楼下。”江鹤行的声音传来。 “什么情况?” “应激反应。不让任何人靠近,包括我。” “我上来看看。” 五分钟后,江鹤行提着医疗箱走进卧室。 看到墙角那团身影时,他皱了皱眉。 “约先生?” 江鹤行蹲下身,保持安全距离。 “我是江医生,还记得我吗?我们聊过天。” 约行简没抬头。 江鹤行看向祁书白:“他这样多久了?” “四个小时。” “受什么刺激了?” “约成健和苏薇薇中午来了,在门口说了些话。” 祁书白声音发冷。 江鹤行眼神变了变。 他缓慢地朝约行简伸出手: “约先生,我们先起来好不好?地上凉。” 指尖还没碰到,约行简突然抬头。 那双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像蒙了一层雾。 他死死盯着江鹤行的手,呼吸开始急促。 祁书白立刻释放信息素。 雪松味温和地弥漫开,试图安抚。 但下一秒,约行简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撞翻了旁边的床头柜。 书、水杯、台灯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行简!” “别过来!” 祁书白僵住。 因为约行简说话了。 虽然只是嘶哑的三个字,但确实说了。 在极度恐惧中,失语的屏障被短暂冲破。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惊喜。 约行简蹲在碎片中间,右手抓起一块锋利的玻璃。 动作太快,掌心瞬间被割破,血珠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他握着玻璃片,尖端对着祁书白和江鹤行,手臂颤抖,但眼神凶狠。 像被困的幼兽,亮出最后一点獠牙。 “行简,放下。” 祁书白声音紧绷。 “你会伤到自己。” 约行简摇头,玻璃片握得更紧。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僵持。 卧室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祁书白的信息素还在释放,而约行简身上,白麝香的味道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起初是对抗。 雪松的冷冽,白麝香的甜腻,在空气里冲撞。 但渐渐地,两种气味开始交织。 不是互相吞噬,而是......融合。 雪松裹住了白麝香的边缘,白麝香渗进雪松的缝隙,形成一种微妙而和谐的缠绕。 江鹤行鼻翼微动,眼睛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没时间细想。 因为约行简的注意力被信息素的变化吸引了。 他眨了眨眼,眼神里的凶狠褪去一点,换成困惑。 握玻璃片的手松了松。 就这一秒的空隙。 祁书白扑上去,一手扣住约行简的手腕,一手去夺玻璃片。 碎片划过他的手掌,也划破约行简的手指,但祁书白没松手。 “江鹤行!” 江鹤行早已准备好镇定剂,针头精准地扎进约行简的手臂。 液体推入。 约行简挣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但药效来得很快,十秒,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二十秒,身体软下来; 三十秒,彻底失去意识,倒在祁书白怀里。 玻璃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血。 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江鹤行快速处理伤口。 祁书白的手掌被划了一道三厘米的口子,约行简的掌心更严重,需要缝针。 “得去医院。”江鹤行说。 “先包扎。” 祁书白抱着昏睡的约行简,没松手。 “等他稳定点再说。” 沉默地处理完伤口,江鹤行才开口。 “你说他会不会回到以前的状态?” 祁书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眉头紧皱,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第48章 想孙子 “说不准。”江鹤行继续。 “也不知道约家夫妇到底说了什么,光听到声音就有这么大反应。我觉得......不简单。” “而且你没办法问他。” 江鹤行叹气,“你看他这个样子。” 祁书白没说话。 手机在这时震动。 他单手摸出来,屏幕上是林秘书的消息。 【祁总,约家老爷子托人传话,让您和夫人抽空去疗养院看看他。说是想孙子了。】 祁书白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怎么了?”江鹤行问。 “约华廷要见行简。”祁书白把手机递过去。 江鹤行看完,皱眉:“这时候?” “这时候。” 祁书白把约行简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他站起身,手掌的纱布渗出一点红。 “你说不能问他,那我就不问。祁书白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 “我有办法查到。” 他转身走出卧室。 “祁书白。”江鹤行叫住他, “你想做什么?” 祁书白在门口停住,侧过脸。 “让一些人付出代价。” 说完,他下楼,拨通林秘书的电话。 “联系疗养院,约后天下午,我带行简去看老爷子。” “明白。” 祁书白挂断电话。 他站在客厅里,抬头看向二楼卧室的房门。 掌心伤口隐隐作痛,但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约行简握着玻璃片时,那双通红而绝望的眼睛。 还有那短暂交融的信息素。 雪松与白麝香,像本该就在一起。 祁书白闭了闭眼。 约行简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时间都变得模糊,像浸了水的墨迹,在意识边缘晕开。 他睁开眼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喉咙干得发痛。 他本能地想坐起来喝水,手掌刚撑住床垫,一阵撕裂的痛感就从掌心传来。 他顿住,低头。 借着极微弱的光线,能看见自己双手都缠着纱布。 厚厚的棉纱包裹住手掌,边缘用医用胶带固定。 左手还好,右手纱布上渗出一点暗色——那是血干涸的痕迹。 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 画面闪回: 打翻的床头柜,飞溅的玻璃碎片,自己抓起的锋利玻璃, 还有……祁书白扑过来的身影。 以及玻璃划过皮肉时,那一瞬间的温热。 约行简猛地蜷缩起来。 他伤了他。 那个唯一会挡在他身前、会为他签合同、会说“我的小猫不能受委屈”的人。 那个在黑暗中给他留一盏灯、在人群里握住他手的人。 他用碎玻璃,划破了祁书白的手掌。 呼吸开始急促。 约行简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亮屏幕。 刺眼的光让他眯起眼,但看清时间时,他愣住了。 周二,晚上九点十七分。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床单上。 约行简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纱布摩擦着皮肤,带来粗糙的触感。 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是个精神病发作会伤人的疯子? 会不会后悔娶他? 会不会把他丢回那个地狱? 约行简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 四肢冰凉,指尖麻木,胃部抽紧。 他想起在约家的那年。 馊掉的饭菜,苏薇薇高跟鞋踩在手指上的痛,还有约成健那句永远冰冷的“哑巴就该有哑巴的样子”。 然后画面跳到现在住的这间别墅。 新婚夜他蜷缩在婚房角落,祁书白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说: “约法三章。” 内容是什么,他记不清了。 但是协议一直躺在他书房的抽屉里。 第41章 只记得后来祁书白给他安排了一间画室, 记得那人半夜胃痛时抓住他手腕的温度, 记得在老宅被祁母羞辱时,祁书白把他拉进房间关上门。 还有画展合同上,并排的两个签名。 祁书白。简星。 可现在他把这一切都毁了。 因为他发病,因为他失控,因为他……伤害了祁书白。 眼泪无声地滚下来,浸湿了膝盖处的睡裤。 约行简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喉咙里堵着什么,又干又痛。 会不会被送走? 会不会被送回约家? 不要。 他宁可祁书白继续冷淡,宁可每周只见几次面,宁可永远当一个安静的、不惹麻烦的“工具”。 他不要回去。 死都不要。 颤抖越来越剧烈。 约行简把自己缩得更紧,像要把整个人藏进骨头缝里。 房间里太黑了,黑得像约家那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他伸出手想去摸床头灯,却想起昨晚灯被打碎了。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门开了。 一道光从走廊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个梯形的亮区。 约行简僵住,手指还露在外面。 祁书白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乱,像是刚洗完澡。 左手也缠着纱布,但比约行简的薄一些。 他正低头看手机,另一只手握着门把。 然后他抬头,看见了床上那团颤抖的身影。 两人对视。 约行简的呼吸停了。 祁书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他没说话,只是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闭紧眼睛,将自己缩起来,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完了,要被丢出去了,要被送回去了,要被...... “啪。” 大灯亮了。 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房间。 约行简不适应地眯起眼,余光看见祁书白站在开关旁,正看着他。 “醒了?” 祁书白声音有点哑,像没睡好。 约行简不敢动。 祁书白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约行简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很淡的雪松信息素。 “渴不渴?”祁书白问。 约行简愣住。 “你一天没喝水。” 祁书白起身,走到茶几边倒了杯温水。 他左手缠着纱布,动作不太灵活,但还是很稳地端着杯子走回来。 杯子递到约行简面前。 约行简盯着那只手。 祁书白的纱布缠在掌心和虎口,正是昨天夺玻璃时被划伤的位置。 纱布很干净,但约行简仿佛能透过布料看见下面的伤口。 他不敢接。 第49章 这里是你家 祁书白等了几秒,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在床沿重新坐下,这次离约行简近了些。 “手还疼吗?”他问。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最后把小半张脸从膝盖后露出来,眼睛红红地看着祁书白。 像是在确认什么。 祁书白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约行简的头发。 “没事了。”他说。 三个字,很平淡。 但约行简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祁书白没说话,也没移开手,就那样一下下顺着他的头发。 等约行简身体的颤抖渐渐弱下去,祁书白才开口。 “医生说你手上的伤要养一周。这周别画画了。” 约行简抽了抽鼻子,摸索着找自己的小本子。 没找到只能在手机上,和祁书白的聊天框里输入: 【你的手……】 “缝了三针。” 祁书白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比你轻。” 【对不起。】 “不用道歉。”祁书白顿了顿, “该道歉的不是你。” 约行简茫然。 祁书白没解释,只是问:“饿不饿?沈姨熬了粥。” 约行简摇头,但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祁书白挑眉。 约行简耳朵红了 【一点点。】 “等着。” 祁书白起身出去。 五分钟后,他端着托盘回来。 一碗小米粥,两碟清淡小菜。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又把约行简扶起来,往他背后塞了个枕头。 “自己能吃吗?” 约行简看着自己被纱布裹住的双手,沉默。 祁书白也看了一眼,然后自然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约行简嘴边。 约行简僵住。 “张嘴。”祁书白说。 他张嘴。 温热的粥滑进口腔,带着小米的香气。 祁书白喂得很耐心,一勺一勺,不快也不慢。 偶尔夹点小菜,放在粥上一起喂进去。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勺子碰到碗边的轻响,和约行简吞咽的声音。 吃到一半,约行简忽然抓住祁书白的袖子。 他手指还缠着纱布,动作笨拙。 祁书白停下:“怎么了?” 约行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想问“你会不会把我送走”, 想问“你还生不生气”, 想问很多很多。 但最终,他只是松开手,在手机上输入: 【谢谢。】 祁书白看着那两个字,眼神软了一瞬。 “吃完了睡。” 他把最后一口粥喂完。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疗养院。” 祁书白擦掉他嘴角的米粒。 “老爷子想见你。” 约行简怔住。 爷爷? 那个在他被接回约家后,只见过两面、每次都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不想去可以不去。”祁书白补充。 约行简想了想,摇头: 【去。】 他想见爷爷。 哪怕那个老人是将自己从一个深渊带向另外一个深渊的人。 “好。”祁书白收拾碗勺,“睡吧。” 他关了大灯,房间门留了条缝,让走廊的夜灯,从门缝渗进来,刚好够看清房间轮廓。 走到门口时,祁书白停住。 “约行简。” 床上的人看过来。 “这里是你家。” 祁书白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只要你不走,没人能让你走。” 门轻轻关上。 约行简躺在柔软的床,上面是自己和祁书白二人的信息素,闻着很安心,盯着天花板。 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第一次在恐惧过后,感到了困意。 祁书白回到卧室时,约行简已经安安静静睡了过去。 呼吸均匀,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没能完全放松。 祁书白轻轻掀开被角,上床,从背后将人搂进怀里。 怀里的人颤了颤,醒了。 但没有挣扎。 约行简只是安静地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放松身体,把自己更深地埋进祁书白胸口。 脑袋抵着他下巴,双手还缠着纱布,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像是确认安全,才重新沉入睡眠。 祁书白没动。 他能感觉到约行简的呼吸逐渐变缓,身体一点点变软。 白麝香的信息素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散发出来,很淡,带着温顺的甜。 和昨天那个握着碎玻璃、眼神凶狠的人,判若两人。 祁书白闭上眼。 然后他发现,自己睡不着。 胸腔里有团火在烧。 不是那种暴烈的、想要砸碎什么的愤怒,而是冰冷的、缓慢灼烧的怒意。 像冰层下的岩浆,表面平静,内里沸腾。 他想起昨天江鹤行离开前说的话。 那时候约行简刚打完镇定剂昏睡过去,江鹤行收拾好医药箱,在门口停住脚步。 “书白。” 祁书白看向他。 江鹤行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我有个猜测。” “说。” “约家夫妇这么着急见约行简,甚至不惜追到你家门口……你不觉得奇怪吗?” 祁书白没说话。 江鹤行继续说: “如果只是普通的家庭矛盾,不会逼到这个程度。他们好像在害怕什么。” 第42章 “害怕?” “害怕约行简想起来什么。”江鹤行看着卧室方向。 “或者说,害怕他‘说出来’什么。” 空气静了几秒。 祁书白问:“你认为他们有问题?” “我不知道。”江鹤行坦白, “但应激反应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强烈。约行简听到他们声音就崩溃,可能不只是因为是私生子那么简单。” 祁书白握紧拳头,掌心的伤口被牵扯,传来刺痛。 “我会查。” “有个方向。” “我学长在m国执业,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约行简在m国如果有就诊记录,他能查到。” “书白。”江鹤行难得正色, “如果约家真做了什么……你要有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面对一个比想象中更丑陋的真相。 准备保护一个可能被至亲伤害过的、至今仍在阴影里发抖的人。 祁书白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谢谢。”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江鹤行愣了愣,随即笑了: “难得啊,祁大总裁也会说谢。” 他摆摆手,转身离开。 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忆结束。 祁书白睁开眼,怀里的人还在睡。 呼吸浅浅地喷在他锁骨处,温热。 他轻轻松开一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微信有新消息。 点开,是江鹤行。 【我已经给学长说了情况。他说需要约行简的英文名和大概的居住城市。】 【另外,镇定剂最多再用一次。长期依赖不是办法。】 祁书白轻轻敲字回复。 【英文名jason yue。城市不知道,我查。】 【行。有进展告诉你。】 对话结束。 祁书白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林秘书的号码。 犹豫片刻,还是没拨出去。 太晚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搂紧怀里的人。 约行简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纱布包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他的衣襟,又松开了。 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动物。 祁书白低头,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发顶。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夜色还深。 但有些事,已经像破晓前的光,开始一点点刺透黑暗。 第50章 拜金女 疗养院,单人病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细长的光带,斜斜落在米色地毯上。 华廷坐在轮椅上,毯子盖着腿。 他身边站着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穿黑色西装,站姿笔挺得像根标枪。 门被敲响三声,然后推开。 祁书白先进来,手里提着果篮。 约行简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约爷爷。”祁书白声音客气。 “书白来了。”约华廷抬了抬手, “坐。” 祁书白把果篮放在茶几上,转身先让约行简在沙发坐下,自己才跟着坐到他身边。 沙发很软,约行简陷进去一小块,背挺得笔直。 “阿旺,倒茶。” 叫阿旺的男人无声地走过来,倒了三杯茶。 他先递给约华廷,然后是祁书白,最后是约行简。 约行简接过茶杯时,手指碰到杯壁,烫得缩了一下。 祁书白察觉了。 他把茶杯接过来,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很自然地握住约行简缠着纱布的右手,拉到自己腿上。 约行简愣了愣,抬头看他。 祁书白没回视,只是用自己同样缠着纱布的左手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约华廷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他们手上的纱布。 “约爷爷精神不错。”祁书白放下茶杯。 “凑合。”约华廷声音沙哑, “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房间里静了几秒。 “本来昨天就该带行简过来。”祁书白开口。 “出了点小事,耽搁了。” “没事。”约华廷摆摆手, “你们能来,老头子我已经很开心了。” “以后有时间一定多来。” “我听说,”约华廷转向约行简,“你在给行简做治疗?” “算是。” “还办了画展?” “小有收获。” 约华廷点点头,视线再次落在那两双缠着纱布的手上: “你们俩这手,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祁书白感觉到约行简的手猛地一紧。 他轻轻捏了捏约行简的手指,抬眼看向约华廷: “这个啊,您可能得问问约成健。” 直呼其名。 约华廷脸上的皱纹动了动:“问他做什么?” 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悦。 祁书白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前天中午,约成健和苏薇薇不请自来,堵在我家门口。行简本来神经就敏感,他们闹那一出,把我这大半年治疗的努力,全白费了。” 他把“治疗”两个字咬得很重。 约华廷沉默。 祁书白继续说:“行简受刺激,情绪失控,砸了东西。我和江鹤行去拦,这才弄伤了手。” 他顿了顿,“约爷爷,您说,这账该算在谁头上?”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约华廷看着祁书白,又看了看一直低着头的约行简。 过了很久,他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沉,像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 “书白。”约华廷开口。 “让行简出去走走吧。这会儿外面阳光不错,花园里花开了,让他放松放松。” 祁书白明白这是要支开约行简。 他点头,松开握着约行简的手,掏出手机给林秘书发了条消息。 半分钟后,林秘书推门进来。 “带他去花园转转。”祁书白说。 林秘书点头,看向约行简:“夫人,请。” 约行简坐着没动。 他抬头看祁书白,眼睛里带着不安。 “没事的。”祁书白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一会儿我就去找你。”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约行简愣了愣,耳根有点红。 他慢慢站起来,跟着林秘书走出房间。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阿旺依旧站在约华廷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书白。”约华廷转动轮椅,面向祁书白,“成健那边,我会说。” “怎么说?”祁书白靠进沙发里。 “让他下次换个方式?还是让他别亲自上门,换个更隐蔽的手段?” 约华廷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祁书白端起茶杯,又放下,“约爷爷,我敬您是长辈,有些话本来不该说。但事到如今,我得问一句——” 他身体前倾,目光锁定轮椅上的老人。 “当年约行简在m国经历了些什么?” 空气凝固了。 阿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约华廷脸上的皱纹在光影里显得更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动轮椅,面向窗外。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金。 “书白。”过了很久,老人才开口。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那对约行简呢?”祁书白声音冷下来。 “他有权利知道真相吗?” “真相……” 约华廷重复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伤人。” “但他现在每天都在被谎言伤。”祁书白站起来。 “约爷爷,我今天带他来,不是因为您传了话,而是因为行简自己想见您。” “即便你也伤害过他。”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 林秘书正陪着约行简在花圃边慢慢走,约行简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花瓣。 “可如果连您一直都选择沉默,”祁书白转身。 “那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人站在他那边了。” 约华廷闭了闭眼。 “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他哑声说 “国内的部分,我只知道是您从m国警署把他接回来的。” 祁书白走回沙发边,没坐下,就那样站着俯视轮椅上的老人。 “国外的事,我一无所知。” 约华廷缓缓点头。 “行简是由他妈妈抚养长大的。” 老人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别人的事。 第43章 “那女人……是个十足的拜金女。所以我给够了钱,她就离开了成健。” 祁书白没插话。 “只不过,人的贪婪总是无穷无尽的。”约华廷看着窗外。 “她后来去了m国,给一个当地富商做了三。还不知足,居然想开车撞死正妻——当时行简就坐在副驾驶座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所以呢?”祁书白问。 “那女人进了监狱。”约华廷说。 “行简当时办国籍的时候,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好歹是约家的血脉,我不能让他流落街头,就接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些许疲惫。 “但那孩子……可能不太适应国内的生活。接回来没两个月,我就把他送去了一所双语中学住校。后面的事,你应该都查得到。” 祁书白盯着老人:“这就是全部?” “这就是全部。” 约华廷转回轮椅,目光与祁书白对视。 “书白,我知道你觉得约家亏待了他。但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比如?” “比如一个从小跟着那种母亲长大的孩子,会养成什么样的性格。” 约华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行简他……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我把他接回来,给他最好的教育,已经尽了本分。” 祁书白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 “所以您觉得,他现在这样是活该?” “我没这么说。”约华廷摇头, “我只是告诉你,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行简有他的苦处,约家也有约家的难处。” “那约成健和苏薇薇的难处是什么?” 祁书白冷笑。 “是害怕行简想起他母亲是个罪犯?还是害怕别人知道,约家有个私生子的母亲是个杀人犯?” 约华廷的脸色沉了下来。 “书白,注意你的措辞。” “我的措辞很客气了。” “约爷爷,谢谢您今天告诉我这些。但我有个问题——”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 “如果行简的母亲真的是那种人,为什么她能单独抚养行简十二年相安无事?直接将他送给其他家庭不是更好?” “据我所知,在m国这种比比皆是。” 约华廷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祁书白没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 祁书白靠在墙上,深吸了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林秘书发来的照片。 花园里,约行简蹲在花圃边,正小心翼翼地碰触一朵白色的花。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祁书白看着那张照片,良久,打字回复。 【带他回来吧。我们该走了。】 第51章 快跑 林秘书带着约行简从花园走回疗养院主楼。 约行简低着头,手指还捏着刚才在花园里摘的一小朵白色小花。 疗养院一楼大厅空旷安静,前台护士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和一些护工扶着老人缓慢在大厅散步的声音。 然后一个约行简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行简?你怎么来了?” 声音尖利,带着刻意拔高的音调。 约行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瞳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收缩。 苏薇薇走出来,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糕点盒,脸上堆着过分灿烂的笑容。 “是来看你爷爷吗?” 苏薇薇快步走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响声。 “哎呀真巧,我来给老爷子送他最爱吃的核桃酥。” 她声音很大,响彻整个大厅。 前台护士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约行简的手指开始发抖。 小花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 苏薇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嗒、嗒、嗒。 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像死神镰刀拖过地面的声音。 约行简的呼吸乱了。 他听不见周围任何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那个越来越近的、噩梦般的声音。 “行简,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 跑。 大脑里只有一个字。 跑。 但他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 恐惧从脚底蔓延而来,让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余光瞥见旋转玻璃门。 门外是…… 出口!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转身,迈开第一步,朝着大门冲去。 “夫人!”林秘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但约行简已经听不见了。 他撞开玻璃门。 他冲上人行道,眼前是车流,是斑马线,是对面的街道。 一辆正在起步的货车。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 约行简在最后一刻侧身躲开,车轮擦着他裤脚掠过。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破口大骂: “找死啊!不长眼睛!” 约行简没停。 他踉跄着穿过马路,冲进对面小巷。 身影眨眼消失在巷口拐角。 疗养院楼下。 祁书白刚走出来,就看见林秘书冲向大门的背影。 他皱眉,快步跟过去。 门外,货车司机骂骂咧咧地重新发动车子。 林秘书站在路边,气喘吁吁地望着小巷方向,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祁书白声音沉下来。 林秘书转身,语速很快: “我们刚走到大厅等您,苏薇薇突然从后面叫住夫人。夫人转身就跑,我追出去时他已经冲到马路上……” 他顿了顿。 “抱歉祁总,我没拦住。” 祁书白盯着那条小巷。 “约行简对这里不熟。” 祁书白掏出手机。 “你联系交管部门,调这一带所有路面监控。我现在去找。” “祁总,要不要报警……” “先找。” 祁书白已经朝马路对面走去。 他穿过马路,走进小巷。 巷子很旧,两侧是老式居民楼,墙皮剥落,电线凌乱。 地上有积水,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祁书白站定,环顾四周。 左边是死胡同,右边通往另一个街区。 正前方有三个岔口。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空气里有很淡很淡的白麝香味。 因为恐惧而失控逸散,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线,飘向右边的岔口。 祁书白睁开眼,朝右边追去。 疗养院,窗户边。 约华廷坐在轮椅上,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的手握着轮椅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阿旺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老爹,苏薇薇已经控制住了。在楼梯间。” 约华廷没回头。 “阿旺。”老人声音沙哑。 “在。” “你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 阿旺沉默片刻:“老爹有自己的考量。” “考量……”约华廷苦笑。 “我考量了二十年。考量约家的名声,考量成健的前途,考量炽阳的继承权。我考量了所有人,唯独没考量那个孩子。” 楼下,林秘书已经坐进车里,车子疾驰而去。 “阿旺。” “去查。”约华廷说。 “查清楚当年m国那场车祸,到底怎么回事。” 阿旺顿了顿: “老爹,您确定?” “我装糊涂装够了。” 约华廷转动轮椅,离开窗。 他看见了刚才约行简冲出大门时的背影。 那么瘦,那么慌,像只被猎人追捕的幼鹿。 “去查。” 老人重复,声音里带着某种决绝。 “这次,我要知道真相而不是结果。” 阿旺离开房间,走进消防楼梯间里。 苏薇薇被一个黑衣保镖反拧着手臂,嘴里塞了块手帕。 她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惊恐。 阿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约太太。” 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老爹让我转告您安分点。再碰小少爷,下次塞你嘴里的,就不是手帕了。” 苏薇薇的挣扎停了。 阿旺示意她身后的那名保镖松手,取出手帕。 苏薇薇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你敢这么对我……我可是约家的……” “约家的太太。”阿旺接过话, “但老爹姓约,行简少爷也姓约。” 第44章 他蹲下身,平视苏薇薇。 “您姓苏。” 三个字,轻飘飘的。 苏薇薇脸色瞬间惨白。 阿旺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袖口: “老爹让您回去。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拉开门,带着保镖一同走出去。 楼梯间里只剩下苏薇薇一个人。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一点点变得怨毒。 “约行简……”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诅咒。 然后她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以为逃得掉吗?”她喃喃自语, “你身上流着约家的血,这辈子都别想逃掉。” ...... 巷子深处。 祁书白停在又一条岔路口。 白麝香的信息素到这里变得很淡,几乎消散了。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房子大多空置,窗户破碎,墙上写着红色的“拆”字。 “行简。”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巷里回荡,没有回应。 祁书白握紧手机。 屏幕亮着,是林秘书发来的消息: 【祁总,监控显示夫人进了这片老街区,但里面的监控坏了,找不到具体位置。】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塑料袋。 祁书白忽然想起约行简画里的星空。 那些浓烈的、孤独的、却又倔强发光的星星。 那个孩子现在一定躲在某个角落,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蜷缩着。 就像新婚夜那晚,他蜷缩在婚房角落。 就像无数个祁书白晚归的夜晚,他蜷缩在画室椅子上等他。 祁书白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这片破败的街区。 夕阳开始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 “约行简。” 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来接你回家。” 没有任何回应,安静还是安静。 某个废弃的门洞里,似乎传来很轻很轻的摩擦声。 祁书白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第52章 找回来 夜晚,祁书白的别墅灯火通明。 客厅沙发上,江鹤行正低头处理约行简手上的伤口。 被祁书白圈在怀里,整个人蜷缩着,只有伤口崩裂的右手伸出来,搁在江鹤行铺开的消毒垫上。 纱布被血黏在伤口上,江鹤行动作很轻,用生理盐水一点点润湿。 每扯开一点,约行简的身体就绷紧一分。 祁书白能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在细微地发抖,像寒风里的叶片。 “忍一下。” 江鹤行头也不抬,声音刻意放柔。 “等会儿打麻药就不疼了。” 他打开医疗箱,取出麻醉剂和针筒。 玻璃药瓶被轻轻掰开,针头刺入橡胶瓶塞,抽出透明的液体。 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点寒光。 约行简的呼吸停了。 祁书白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看我。” 约行简怔怔地抬起头。 祁书白低头看他,目光很专注,像要把他整个装进眼睛里。 约行简愣愣地看着那双眼睛——深褐色的,平日里总是冷静疏离,此刻却盛满了别的什么东西。 是担忧...... 还有别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江鹤行迅速下针。 针尖刺入皮肤,约行简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很快就好。” 江鹤行平稳地推入药液。 麻药起作用需要时间。 江鹤行趁这间隙清理伤口边缘的血痂,动作专业而利落。 约行简的手指渐渐放松,那种撕扯般的锐痛被麻木取代,只剩下钝钝的胀感。 祁书白的手臂一直环着他,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很暖。 “伤口有点深,需要多缝两针。”江鹤行说。 “麻药已经起效了,不会疼。” 约行简点点头。 他其实没太听懂,但他相信江鹤行,更相信抱着他的这个人。 缝合的过程很快。 针线穿过皮肉,约行简只感觉到轻微的拉扯。 他盯着江鹤行的手指看,那双手很稳,每次落针都精准。 缝完最后一针,江鹤行剪断线头,开始包扎。 “好了。”江鹤行收拾器械,抬头看向约行简。 “记住,这只手一周内不能用力,不能沾水。纱布每天换一次,我明天下班回过来换。” 约行简眨眨眼,想抬手打字,却被祁书白轻轻按住。 “他说记住了。”祁书白替他说。 江鹤行笑了笑,合上医疗箱: “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电话。” 他起身,拎起箱子朝门口走去。 沙发上,祁书白依然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约行简靠在他胸口,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 江鹤行眼神动了动,没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壁炉里仿真火焰跃动的光影,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约行简动了动,用左手慢慢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解锁,打开备忘录,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很久。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对不起。】 祁书白看到那三个字,眉头轻轻皱起。 “不用道歉。” 他说,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约行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祁书白伸手,轻轻拿过他的手机,放在一旁。 然后他捧起约行简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听好。”祁书白说,每个字都放得很慢。 “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约行简的眼睛红了。 “但是下次,” 祁书白继续说,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 “要跑,记得往我怀里跑。往家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 约行简盯着他,瞳孔里映着客厅的灯光,也映着祁书白的脸。 他看了很久,像在确认什么,像在反复核对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最后,他点了点头。 很轻,但很坚定。 祁书白重新把约行简搂进怀里,这次抱得更紧些。 约行简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白麝香的信息素不再混乱焦躁,而是变得温顺、绵软,像终于找到归宿的云。 “睡吧。”祁书白低声说,“我在这儿。” 约行简闭上眼睛。 他其实不困,只是累。 从疗养院到废弃街区,再到被祁书白找到、带回家,这一整天的情绪像坐过山车,在恐惧的顶点和安全的谷底来回颠簸。 但现在,他安全了。 手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被麻药和绷带包裹着,痛感变得遥远。 祁书白的怀抱很稳,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安眠的节拍。 不知过了多久,约行简的呼吸彻底绵长。 祁书白低头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他轻轻把约行简抱起来,走上二楼。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灯。 祁书白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坐在床边没动。 他盯着约行简缠着纱布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那些纱布。 “睡吧。”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很深,院子里只有路灯昏黄的光。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林秘书发来的消息。 【祁总,查到了。苏薇薇今天去疗养院,是约成健授意的。】 祁书白眼神冷下来。 他回复: 【继续查。还有,明天开始,别墅安保升级。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明白。】 祁书白收起手机,回头看向床上熟睡的人。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约行简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他睡得很沉,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祁书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重新把人搂进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松手。 第53章 总裁哄老婆不加班 辰耀集团的员工们发现,入夏以来,他们几乎没有加过班。 周末被临时喊来公司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更让所有人惊讶的是,他们那位工作狂老板祁书白,现在每天准时六点下班,雷打不动。 第45章 下班时间一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就会准时打开,祁书白拎着西装外套走出来,脚步比谁都急。 茶水间里偶尔有窃窃私语。 “祁总最近……转性了?” “什么转性,是家里有人等。” “老板娘真有本事,能把工作狂治成这样。” “听说老板娘特别安静,来公司都不说话的。” “但长得是真的好看,上个月我在电梯里碰到,他对我点头微笑,我的天……” “小心祁总听到开除你。” 这些议论祁书白当然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只会挑眉一笑。 因为他们猜对了。 他每天准时下班,只为一件事: 回家哄老婆。 周二午后,两点十分。 总裁办公室外的办公区格外安静。 午休时间,员工们大多趴在自己工位上小憩,只有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运转声。 办公室内是另一番景象。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文件被扫到角落,有几份滑落在地毯上,纸页散开。 约行简仰躺在桌面上,双手紧紧抱着祁书白埋在自己胸口的头。 卫衣被脱到脖颈处,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 那是一种很少接触阳光的白,此刻正因为情动泛起薄红。 祁书白的吻从锁骨一路向下,牙齿偶尔轻啮,留下浅淡的痕迹。 “嗯……” 约行简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白麝香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甜腻、绵软,像融化的蜜糖。 祁书白的雪松信息素立刻纠缠上去,霸道地裹住每一缕甜香,两种气味在空气中交织、融合,浓郁得几乎能看见轮廓。 祁书白抬起头,双手撑在约行简身侧,看着他涣散的眼睛。 “宝贝,”他声音低哑,“你太香了。” 约行简眨了眨眼,睫毛湿漉漉的。 他想说话,但嘴唇动了动,只发出细碎的喘息。 手指无意识地抓住祁书白衬衫的前襟,布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 祁书白低头吻他。 这个吻很深,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约行简被动地承受着,身体在桌面上微微颤抖。 办公桌很硬,硌着他的背,但此刻所有感官都被另一种触感占据。 祁书白的手,祁书白的唇,祁书白的体温。 然后他被抱起来,转了个方向。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约行简被按在冰凉的玻璃上,后背贴着窗,身前是祁书白滚烫的胸膛。 “宝贝,” 祁书白咬着他耳垂,热气喷进耳廓。 “叫声老公听听。” 约行简咬住下唇,摇头。 他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来。 失语的屏障像一层透明的膜,把他和这个世界隔开。 他只有在极少数时刻。 恐惧到极点,或者情动到失控时,才能勉强挤出几个音节。 比如现在。 但他还是忍着。 喉咙里只有破碎的喘息,和偶尔溢出的、带着哭腔的单音节的字词,并没有祁书白想听的。 还有那个他念得最熟的名字: “祁书……书白……” 虽然知道这已经很好了,但他真的很想听怀里的小猫喊自己。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祁书白没再逼他,只是动作更重了些。 落地窗轻微地震动。 约行简的脸贴在玻璃上,能看见楼下蚂蚁般的行人和车辆,但那些都离他很远。 他的世界只剩下身后这个人,和体内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快感。 后来他们挪到会客沙发上。 真皮沙发很宽,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性。 约行简趴在沙发背上,手指抠着皮革表面,留下浅浅的指痕。 祁书白从后面抱着他,吻他汗湿的后颈。 “放松。”祁书白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沙发很贵,抠坏了从你画里扣。” 约行简想反驳,但出口的只有一声失控的呜咽。 再后来,他们又回到办公桌。 四个小时。 从午后到傍晚,阳光从正午的炽烈变成黄昏的温柔,斜斜地照进办公室。 地毯上散落着文件、衬衫、还有约行简那件被脱下的卫衣。 最后约行简被压在办公桌上,祁书白从背后拥着他,动作激烈得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约行简终于哭了,眼泪大颗滚落,混着汗水滴在红木桌面上。 “祁书白…祁…书白……” 他哑着嗓子重复这个名字,像唯一的浮木。 祁书白吻他后颈的腺体,信息素汹涌地注入。 临时标记的刺痛混合着极致的快感,约行简眼前一片空白,身体剧烈地颤抖,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然后一切平息。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喘息声,和浓郁得化不开的信息素味道。 雪松与白麝香彻底交融,分不清彼此。 祁书白低头,看着约行简胸口,那里有一处清晰的牙印,周围泛着红。 还有他留下的、乳白色的证据,正缓缓滑过那些痕迹。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抹去。 约行简浑身一颤,疲惫地闭上眼睛。 墙上的时钟指向四点十分。 祁书白把人抱起来,走进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 淋浴间水声响起,蒸汽弥漫。 约行简软软地靠在祁书白怀里,任由他帮自己冲洗。 “累不累?”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又摇头,最后把脸埋在他肩窝。 祁书白笑了。 他其实还有些意犹未尽,但看着约行简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还是决定放过他。 洗干净,擦干,换上干净的睡衣。 祁书白从休息室衣柜里拿出一套备用,是他特意准备的,尺寸刚好。 约行简全程像个人偶,被摆弄着穿好衣服,然后被抱回休息室的折叠沙发上,已经被摊开成一张单人床。 “睡一会儿。”祁书白说,“下班我叫你。” 约行简拉住他袖子。 “嗯?” 约行简睁开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陪。” 祁书白心脏某处软了一下。 他脱下湿透的衬衫,换上干净的家居服,躺到约行简身边。 约行简立刻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祁书白搂着他,看着休息室天花板。 窗外黄昏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城市开始亮起灯火。 他想起很久之前,也是在这间办公室,他第一次见到约行简的简历。 不,不是简历,是婚约附件。 约家递过来的资料上写着:约行简,20岁,omega,心理性失语症,无社交能力,无工作经历。 那时候他想,娶谁都一样。 现在他觉得,幸好是这个人。 怀里的人动了动,梦呓般嘟囔了一句什么。 祁书白没听清,低头看他,约行简又睡沉了,眉头舒展开,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祁书白轻轻吻了吻他额头。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 办公室外,有员工小声嘀咕:“祁总下午没出来过?” “可能在开视频会议吧。” “我好像……闻到一点奇怪的味道?” “错觉吧。快去工作,准时下班!” 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休息室里,两个相拥而眠的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一幅安静的画。 第54章 喜欢吃甜的小猫 晚上七点,祁书白把约行简抱进家门。 约行简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祁书白四点多的时候就给沈姨发消息,麻烦她帮忙做晚饭再回去。 祁书白把约行简放在沙发上,自己去换鞋。 约行简瘫在沙发里,脸颊红晕还没褪,手指抓着沙发垫边缘,指尖微微发颤。 祁书白去厨房端菜。 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冬瓜汤。 约行简很喜欢甜口的东西。 他把菜一样样端到客厅茶几上,又盛了两碗饭。 “能坐起来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撑着沙发坐直。 腿还是软的,他挪到地毯上,盘腿坐着。 祁书白把筷子递给他。 两人安静吃饭。 约行简夹了块排骨,小口小口啃。 祁书白看他吃得专心,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明天想吃什么?”祁书白问。 约行简抬头,眨眨眼。祁书白补充: 第46章 “沈姨问的。” 约行简放下筷子,在小本子写: 【都可以。】 “没有特别想吃的?” 约行简想了想,写: 【沈姨做的都好吃。】 祁书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约行简缩了缩脖子,耳朵又红了。 吃完饭,约行简感觉腿恢复了些力气。 他在本子上写: 【我去洗碗。】 祁书白看了眼手表:“嗯,我去处理点工作。” 下午在办公室那场“意外”耽误了三个小时,两个紧急邮件还没回,一份并购草案也没看。 祁书白拎起公文包上楼,进书房开电脑。 约行简在楼下收拾碗筷。 水龙头哗哗响,泡沫堆满水池。 他洗得很慢,手还有点抖。 洗完最后一个盘子,他擦干手,看到冰箱上贴了张便利贴。 沈姨的字迹: “小简,新试的蛋糕,在冰箱里。记得吃。” 约行简眼睛亮了。 他打开冰箱,中层果然有个白色瓷盘,上面摆着四块小蛋糕。 巧克力淋面,点缀着草莓和蓝莓。 他小心端出来,上楼。 走到书房门口,他停下,抬手敲门,没有回应。 想起祁书白说过“进来不用敲”。 他轻轻推开门。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祁书白坐在电脑前,背对着门。 约行简往前走了两步,看到祁书白的侧脸。 眉头紧锁,嘴唇抿成直线,一只手按着腹部。 约行简心脏一紧。 他把蛋糕盘往桌上一放,快步走过去。 祁书白听到动静转头,脸色发白,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怎么……” 祁书白刚开口,胃部一阵剧烈绞痛,他闷哼一声,弯下腰。 约行简扶住他的胳膊。 触手冰凉。 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祁书白从椅子上拉起来,往主卧走。 祁书白没反抗,也反抗不了。 疼得眼前发黑,他任由约行简把他扶到床上躺下。 约行简转身去床头柜,拉开第二层抽屉,里面整齐码着几盒胃药。 他拿出一盒,又快步下楼接温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祁书白蜷在床上,感觉到约行简在床边坐下。 一只手托起他的头,药片抵到唇边。 他张嘴吞下,温水送服。 喂药的手在抖,祁书白闭着眼也能感觉到。 药效没那么快。 祁书白疼得呼吸发颤。 约行简坐在床边没走,手轻轻放在他捂着胃部的手背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祁书白眉头渐渐松开,呼吸平稳下来。 他睁开眼,看到约行简正盯着他,眼神里的担忧还没散。 “没事了。”祁书白声音沙哑。 约行简点头,指了指桌上的蛋糕盘,又指了指楼下,做了个“吃”的手势。 祁书白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约行简不勉强。 他去端了蛋糕盘,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小口小口吃起来。 祁书白侧躺着看他。 灯光下,约行简睫毛垂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仓鼠。 “甜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用叉子叉起一块蛋糕递过来。 祁书白犹豫一秒,凑过去咬了一口。 太甜,但他咽下去了。 “还行。”他说。 约行简笑了笑,继续吃。 吃完蛋糕,他去洗漱。 祁书白躺着没动,胃还在隐隐作痛,但能忍。 他听着浴室的水声,心里那点工作狂的焦虑奇迹般淡了。 算了,明天再说。 约行简洗漱完回来,关了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黑暗中,祁书白感觉到约行简翻了个身,面对他。 “睡吧。”祁书白说。 约行简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祁书白听到了。 他睁开眼,在黑暗里看向约行简的方向。 “你刚才‘嗯’了?” 约行简呼吸一滞。 祁书白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他伸手,在黑暗里准确找到约行简的手,握住。 “再‘嗯’一声。” 约行简手指蜷了蜷。 过了很久,久到祁书白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一声极轻的、鼻音很重的“嗯”。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 “睡吧。”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约行简醒了。 他轻手轻脚起床,下楼。 厨房灯亮着,沈姨正在和面。 “小简怎么起来了?” 沈姨回头,手上动作没停。 “早餐想吃什么?” 约行简拿出小本子写: 【他昨晚胃病犯了。】 沈姨“哎呀”一声: “严重吗?吃药了没?” 约行简点头。 沈姨想了想: “那做点好消化的。” 她麻利地揉了面,擀成薄片,切细条。 锅里烧水,又切了番茄和青菜。 约行简在旁边帮忙打鸡蛋。 两个鸡蛋打进碗里,他用筷子搅散。 动作熟练——这是沈姨教他的。 七点,祁书白下楼。 他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看到厨房里并排站着的两个人,他脚步顿了一下。 “少爷醒了?”沈姨回头。 “正好,面马上好。今天吃番茄鸡蛋面,清淡。” 祁书白“嗯”了一声,拉开餐桌椅坐下。 约行简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放在祁书白面前,一碗放在自己座位前。 面汤清亮,番茄红,鸡蛋黄,青菜绿。 祁书白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暖流从胃部扩散开。 “今天在家办公。”祁书白说。 沈姨从厨房探出头: “那中午想吃什么?我早点做。” “随便。” 祁书白看向约行简,“你定。” 约行简在本子上写:【粥。】 沈姨走过来看了看。 “行,我熬个山药小米粥。” 吃完饭,沈姨收拾厨房,祁书白上楼。 走到楼梯一半,他回头:“约行简。” 约行简抬头。 “上来。”祁书白说,“在书房陪着我。” 约行简眨眨眼,写字: 【我要画画。】 “去书房画。” 祁书白语气不容反驳。 “把画架搬上来。” 约行简站着没动。 祁书白等了几秒,补充一句: “闻着你的信息素,我会好受一些。” 这句话说得平静,但约行简耳尖红了。 他低头,转身上楼去拿画具。 五分钟后,书房里多了个画架。 约行简把画板支好,颜料挤在调色盘上。 祁书白坐在办公桌后开电脑,处理昨晚积压的邮件。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鼠标点击声,和画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第55章 美好的一天总是会被打破的 祁书白回完第三封邮件,抬头看过去。 约行简背对着他,正弯腰调色。 白色t恤下摆随着动作往上缩,露出一截腰线。 祁书白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 看了两行,又抬头。 约行简在画星空。 深蓝色打底,白色点出星子。 他画得很专注,微微歪着头,手指捏着画笔,手腕轻轻转动。 祁书白看了很久。 “约行简。”他忽然开口。 约行简回头,眼睛里带着询问。 祁书白说,“画我。” 约行简愣住。 他看看画板上的星空,又看看祁书白,犹豫。 “怎么,很难画?”祁书白挑眉。 约行简连忙摇头。 他撕下画纸,换上一张新的。 铅笔打底,他抬头看祁书白一眼,低头画几笔,再看一眼。 祁书白配合地保持姿势。 他看着约行简时而皱眉时而抿嘴的表情,觉得胃疼真的缓解了不少。 “画好了给我看。”祁书白说。 约行简点头,画得更认真了。 中午沈姨来送粥。 山药小米粥熬得粘稠,配了两碟小菜。 祁书白和约行简在书房里吃完,沈姨收走碗筷,小声对约行简说: “少爷今天心情很好啊。” 约行简回头看祁书白。 祁书白正在看手机,嘴角确实有很淡的弧度。 下午三点,祁书白开视频会议。 约行简自觉抱着画架去了阳台。玻璃门拉上,隔音很好。 第47章 祁书白能看到他,但听不到声音。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 祁书白全程言简意赅,几个高管汇报时大气不敢出,但是很明显没有以往的那种低气压。 结束会议,祁书白揉了揉眉心,起身拉开阳台门。 约行简的画已经完成了大半。 星空下多了一个人影,坐在椅子上,侧脸对着夜空。 “画完了?”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指了指画上的人影,又指了指祁书白。 “我在看星星?”祁书白猜。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看着那幅画。 星空画得很美,人影却只有轮廓,还没细化。 “把我画好看点。”他说。 约行简笑了,眼睛弯起来。 他在本子上写: 【你本来就好看。】 祁书白盯着那行字,忽然伸手捏了捏约行简的脸。 “跟谁学的,嘴这么甜。” 约行简眨眨眼,又写: 【实话。】 祁书白收回手,转身回书房。走了两步,回头: “晚上想吃什么?让沈姨做。” 约行简想了想,写: 【你胃不好,还是喝粥吧。】 祁书白看了那行字几秒,点头: “行。” 他坐回电脑前,却看不进去文件。 视线总往阳台飘。 约行简正低头细化那幅画,阳光落在他头发上,镀了层金边。 祁书白看了很久,直到电脑屏幕自动暗下去。 他忽然想,要是每天都这样。 他在工作,约行简在旁边画画。 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阳台,看到约行简正好抬头,两人视线撞上。 约行简冲他笑了笑。 祁书白转回头,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屏幕上映出他的脸。 嘴角是上扬的。 ...... 只是这样美好的时候总会被人打破。 祁书白看着约行简的笑,刚想说什么。 门铃响了。 书房的内线电话亮起红灯。 祁书白皱眉,按下接听键。 “少爷,”沈姨的声音传来, “约家大少爷来拜访。” 祁书白看了眼阳台上的约行简。 “让他稍等。” 挂断电话,他推开阳台玻璃门。 约行简还坐在画架前,画笔停在半空。 “你哥来了。”祁书白说,“要见吗?” 约行简明显愣了一下。 画笔掉在调色盘上,溅出几点蓝色。 祁书白立刻向前一步:“那就不见。” 他转身要回书房打电话,衣角被拽住。 回头,约行简正低头在小本子上写字,笔尖划得飞快,字迹有些潦草: 【大哥,和他们不一样。】 祁书白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你确定?” 约行简点头,眼神很认真。 祁书白走回书房,拿起内线电话: “沈姨,开门请他进来。” 放下电话,他回到阳台,仔细打量约行简的脸。 没有苍白,没有发抖,呼吸平稳。 约行简甚至对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祁书白这才稍微放心。 “要去见他吗?”他问。 约行简点头。 “那一起去。”祁书白伸手, “画先放着。” 约行简把画笔放进水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握住祁书白的手。 两人下楼。 客厅里,约炽阳已经坐在沙发上。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茶几上放着一个浅蓝色纸盒。 看样子应该是一个蛋糕。 听到脚步声,他站起身。 “祁总,” 约炽阳点头,视线转向约行简时柔和了些。 “行简。” 约行简松开祁书白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他看向祁书白,像在征求同意。 祁书白在长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的空位: “过来坐。” 约行简乖乖坐过去,离祁书白很近。 沈姨端来三杯茶,放在茶几上。 “约总今天来,有事?” 祁书白开门见山。 约炽阳看到约行简脸色不太好,轻声说:“我来替他们道歉。” 他把蛋糕盒轻轻推向约行简: “疗养院里有我爸的人。那天你们去,他就接到消息了。” 约行简低头看着蛋糕盒,没伸手接。 他转头看祁书白。 约炽阳又说: “刚回家那会儿,知道你喜欢吃甜食。”他顿了顿。 “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 眼神温和,没有逼迫。 约行简沉默几秒,低头写下: 【谢谢大哥。】 约炽阳看着那四个字,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好好照顾自己。” 祁书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约总客气了。就是我不希望约家的人再和行简有接触。” 他抬眼,“还望你回去转达清楚。” 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硬。 约炽阳点头: “我会回去说清楚的。让他们别再来打扰行简。” “希望如此。”祁书白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约炽阳站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祁书白也站起来,算是送客。 约行简跟着起身,下意识往祁书白身后挪了半步。 约炽阳看到了这个小动作。 他眼神暗了暗,但没说什么,只对祁书白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祁书白送他到玄关。 约行简也跟了过来,站在祁书白身侧。 “祁总,” 约炽阳在门口停住,回头。 “行简他……不太会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请你多担待。” 祁书白侧头看了眼约行简,伸手揽住他的肩。 “我的omega,我自然会照顾好。” 约炽阳笑了笑,笑容有点苦: “那就好。” 他拉开门,最后看了眼约行简: “走了。” 第56章 莫名的吃醋? 门关上。 祁书白放下揽着约行简的手,转身回客厅。 约行简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蛋糕,” 书白指了指茶几上的蓝色纸盒。 “吃吗?” 约行简摇头,从脖子上取下小本子写: 【现在不想。】 “那扔了?”祁书白作势要拿。 约行简抓住他的手腕。 温热的指尖触到皮肤,祁书白动作一顿。 约行简想了想,低头写: 【晚上吃吧。】 祁书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抽回手:“不行。” 约行简愣住,疑惑地看向祁书白的脸,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让沈姨带回去。”祁书白说。 四个字,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意思很坚决。 约行简还想写什么,祁书白已经转身朝厨房方向。 “沈姨。” 沈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少爷?” “蛋糕你带回去给小孙子吃。”祁书白说。 “顺便下午的甜点送书房来。” 沈姨看了眼茶几上的蛋糕盒,又看了眼约行简,点头。 “好嘞。” 祁书白走到茶几旁,伸手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柠檬慕斯蛋糕,糖霜撒得很均匀,薄荷叶翠绿。 他盖上盒子,转身拉住约行简的手腕: “上楼。” 约行简被他拉着往楼梯走,回头看了眼那个蛋糕盒。 沈姨正小心地把它提起来,对他笑了笑,口型说。 “没事。” 书房里,那幅星空人物画靠在墙边,颜料已经干了。 祁书白松开手,走到画前站定。 画上的他坐在阳台椅子上,侧脸线条柔和,眼睛望着夜空。 星空铺满整个画面,星星有光晕,像是真的在发光。 “画得不错。”祁书白说。 约行简走到他身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等评价。 祁书白指了指画上的人。 “不过,我有这么温柔吗?” 约行简用力点头,眼神认真。 祁书白笑了:“行吧,你说有就有。” 他伸手帮约行简收拾画架。 颜料管一支支拧紧,画笔洗干净插进笔筒。 约行简在旁边叠画布,两人配合默契。 刚收拾完,沈姨端着托盘上来。 两个白色小瓷盘,各摆着一块草莓奶油蛋糕,旁边还配了红茶。 第48章 “下午茶。”沈姨放下托盘, “晚饭六点开始,少爷想吃什么?” “清淡点。”祁书白说。 “行,熬个小米粥,炒两个素菜。” 沈姨离开后,祁书白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约行简坐在他对面,小口吃着蛋糕。 “甜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递到祁书白嘴边。 祁书白愣了下,张口吃了。 奶油很甜,草莓酸酸甜甜。 “还行。”他说。 约行简笑了,低头继续吃。 晚上六点,沈姨准时开饭。 小米粥熬得粘稠,配了清炒西兰花和番茄炒蛋。 两人安静吃完,约行简在厨房里洗碗。 祁书白到厨房接水,胃部突然传来熟悉的绞痛。 他扶住餐桌,眉头皱起。 约行简立刻放下筷子,快步走过来扶住他。 祁书白摆摆手:“没事。” 但冷汗已经冒出来了。 约行简扶着他上楼,进卧室,熟练地从床头柜拿出胃药,下楼接水。 祁书白靠在床头,吞下药片。 疼痛没有立刻缓解,他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约行简坐在床边,看着他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伸出手,想碰碰祁书白的手,又缩回去。 祁书白半睁开眼,看到约行简这副模样,强撑着扯出个笑。 “别怕……我没事。” 声音沙哑。 他伸手握住约行简的手。 约行简手指冰凉,在发抖。 “约炽阳,” 祁书白忽然开口,胃痛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经常……给你买蛋糕?” 约行简摇头,用另一只手摸出小本子,写字的手有点抖。 【大哥会把下午的甜点让给我。】 祁书白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那个蓝色蛋糕盒,还有约炽阳看约行简时温和的眼神。 “以后想吃,”他握紧约行简的手,“我买。”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约行简点头,轻轻回握他的手。 药效慢慢上来,疼痛减轻。 书白松开手,躺平,呼吸渐渐平稳。 约行简没走,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守着。 深夜,祁书白被胃部的隐痛弄醒。 他睁开眼,看到约行简趴在床边睡着了。 小本子掉在地上,翻开着前面几页。 祁书白借着月光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的饮食禁忌。 【胃药一天三次,饭后半小时;小米粥养胃;忌酒,忌辛辣,忌生冷……】 字迹工整,还画了小小的图标。 祁书白看着看着,心口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轻轻下床,弯腰把约行简抱起来。 约行简惊醒,身体一僵。 “别动,” 祁书白把他放到床上,自己也躺下,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陪我躺一会儿。” 约行简想挣扎,祁书白从背后搂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 “就一会儿。”祁书白说,声音很轻。 约行简不动了。 祁书白闭上眼,雪松信息素无意识释放出来,温和地包裹住两人。 约行简身体慢慢放松,白麝香信息素也悄然溢出,两种味道在黑暗里交融。 约行简不知不觉睡着了。 祁书白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才睁开眼。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约行简脸上。 睫毛很长,鼻梁挺翘,嘴唇微微张开。 很安心。 祁书白看了很久,轻轻收紧手臂。 清晨七点,祁书白先醒。 胃已经不疼了,但还有点虚弱。 约行简还睡着,脸埋在他胸口,手抓着他的衣襟。 祁书白没动,就这么躺着,看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约行简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两人对视。 约行简眨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躺在祁书白怀里,手还抓着人家的衣服。 他立刻松手,想往后退,但祁书白的手臂还环着他。 “早。”祁书白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约行简耳朵红了,点点头。 祁书白松开手,坐起身。 约行简也跟着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约行简在本子上写,递给他看。 【还疼吗?】 祁书白摇头:“不疼了。” 他下床,走进浴室洗漱。 约行简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也跟进去。 两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刷牙。 镜子里,祁书白穿着深灰色睡衣,约行简穿着浅蓝色,站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祁书白吐掉泡沫,看了眼镜子: “今天。” 约行简点头,继续刷牙。 “想做什么?”祁书白问。 约行简漱完口,擦擦嘴,在本子上写: 【画画。】 “又是画画?”祁书白挑眉, “没别的了?” 约行简想了想,写: 【公司不忙吗?】 祁书白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今天我在家陪你画画。” 两人下楼时,沈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看到他们一起下来,沈姨笑: “少爷今天气色好多了。” “嗯。”祁书白在餐桌前坐下, “今天就当放假,再休息一天。” “那可太好了。”沈姨端出早餐。 “多陪陪小简。” 约行简低头喝粥,耳朵又红了。 吃完早饭,祁书白真的没去书房。 他跟着约行简进了画室,看他调颜料,铺画布。 “今天画什么?”祁书白问。 约行简想了想,在本子上写: 【画你。】 “又画我?”祁书白笑了,“我这么好看?” 约行简认真点头。 祁书白在画室的小沙发上坐下:“行,画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祁书白看着约行简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似乎也不错。 第57章 治疗建议 周五早上七点,约行简在祁书白怀里醒来。 他身体僵着,不敢动。 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 祁书白胃应该是好些了,把他按在床上做了三个小时。 地毯上躺着好几个用过的橡胶制品,床头柜上开着两盒,包装散落。 祁书白其实早就醒了,但没松手。 他闭着眼,手臂环着约行简的腰。 “别动,还疼。” 约行简立刻不动了。 他听到祁书白的心跳声,咚,咚,咚,稳而有力。 自己的心跳跟着加速,耳根发烫。 过了好一会儿,祁书白才松开手。 “去洗漱吧。”他睁开眼,“今天我在家。” 约行简如获大赦,从床上爬起来。 腿有点软,他扶着墙走进浴室。 祁书白看着他背影,嘴角扬了扬。 早餐是沈姨做的三明治和牛奶。 两人安静吃完,祁书白去客厅沙发坐下,打开电视看晨间新闻。 约行简在厨房帮沈姨洗碗。 水声哗哗响。 祁书白手机震了一下。 他划开屏幕,江鹤行发来消息: “病历查到了,还有诊断报告。发你邮箱。” 祁书白点开邮箱附件。 第一份是m国的医疗记录,英文,日期从约行简12岁开始往前。 祁书白英文很好,但他看得很慢。 一行一行,每个单词都像针。 “选择性缄默症……创伤后应激障碍……” “发病诱因:被m国警署使用非常规审讯手段逼迫作证,指认母亲蓄意谋杀。后续被接回国,遭遇长期校园霸凌。” 祁书白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第二份是江鹤行和他学长的联合诊断报告,中文,更详细。 最后几行是治疗建议: “1.建立绝对安全环境 2.系统性心理治疗(建议每周2-3次) 3.耐心引导,切勿施压 4.辅助表达手段 5.必要时可使用药物辅助,但需评估” 祁书白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厨房水声停了。 约行简擦着手走出来,看到祁书白坐在沙发上的背影。 他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祁书白把手机屏幕按灭,抬头看他。 约行简眨眨眼,用眼神问:怎么了? 祁书白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约行简面前,蹲下。 第49章 这个姿势让约行简紧张起来。 “约行简,”祁书白开口。 “你想作为一个正常人吗?” 约行简愣住。 正常人。 三个字,像锤子敲在心上。 他低头,手指蜷了蜷,摸出小本子。 笔尖在本子上悬了很久,最后写下: 【可以吗?】 字迹有点抖。 祁书白皱眉: “为什么不可以?” 他伸手,握住约行简拿笔的手。 “你想说话,对吗?” 约行简他点头,很用力,眼泪掉下来一滴,砸在本子上,晕开了墨迹。 祁书白擦掉他的眼泪:“我来安排。” 约行简看着他,又点头。 祁书白站起身,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秘书: 【祁总,蛋糕送到了。按您说的,市面上能买到的品牌都买了样品,现在送过去?】 “送过来。”祁书白回。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祁书白开门,林秘书和两个工作人员搬进来三个大纸箱,放在客厅地上。 “祁总,一共二十七种,都是口碑好的牌子。” 秘书说。 “需要我帮您整理吗?” “不用。”祁书白说,“你先回去。” 林秘书离开后,祁书白打开纸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小蛋糕盒子,各种包装,各种颜色。 约行简看到那三箱蛋糕,睁大眼睛。 祁书白朝他招手:“过来。” 约行简走过去。 祁书白拿起一盒递给他:“尝尝。把喜欢的挑出来。” 约行简接过盒子,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祁书白,在本子上写: 【太多,吃不完。】 “不多。”祁书白说,语气平静。 “我要知道哪种比他的好。” 这个“他”,指约炽阳。 约行简没听明白,低头打开蛋糕盒子。 里面是块巧克力慕斯,他拿起附送的小叉子,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甜,微苦,口感顺滑。 他在本子上记:“1号,巧克力,苦甜适中。” 祁书白坐在旁边看他吃。 约行简吃到第五块时,有点腻了。 他放下叉子,在本子上写: 【今天吃不下了。】 祁书白看了眼时间: “才十点。慢慢吃,吃到晚上也行。” 约行简摇头,写:【会胖。】 祁书白笑了:“胖点好。” 他伸手捏了捏约行简的脸。 “现在太瘦。” 约行简躲开他的手,嘴角却扬起来。 那个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眼睛微眯。 但祁书白看到了。 他愣住。 这是第一次,他正正地看到约行简笑。 不是侧脸,不是低头,是正面,看着他笑。 祁书白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痒,但舒服。 “再笑一个。”他说。 约行简收起笑容,疑惑地看他。 “刚才那样,”祁书白指指他的嘴角,“再笑一次。” 约行简抿嘴,摇头。 祁书白凑近,盯着他的脸: “不笑?那我亲你了。” 约行简往后缩,但沙发就这么大。 祁书白越靠越近,他只好扬起嘴角,又笑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明显些,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祁书白满意了。 他坐直身体,拿起第六块蛋糕递过去:“继续。” 约行简苦着脸接过蛋糕,小口小口吃。 吃到第八块时,他真的吃不下了,捂着肚子摇头。 祁书白看了眼本子上的记录: “喜欢哪个?” 约行简指着“3号”那行字。 祁书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林秘书发消息。 “买下‘甜心坊’的柠檬慕斯配方和生产线。尽快。” 消息发出去,他抬头,看到约行简正看着他。 “怎么了?”祁书白问。 约行简写:【为什么?】 “以后你想吃,我让人现做。”祁书白说。 “比外面买的新鲜。” 约行简看着他,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明显,眼睛亮晶晶的。 祁书白伸手揉他的头发:“以后多笑笑。” 约行简点头。 沈姨从厨房出来准备出门买中午的菜,看到客厅三箱蛋糕,吓了一跳。 “少爷,这……这得吃到什么时候?” “慢慢吃。”祁书白说,“放冰箱。” 沈姨摇头,但没说什么。 出门买菜,午饭很清淡,山药排骨汤,清炒时蔬。 约行简只吃了小半碗饭——蛋糕吃多了。 饭后,祁书白接到江鹤行的电话。 “治疗室安排好了。” 鹤行说。 “下周一就可以开始。一周两次,每次两小时。” “好。”祁书白说,“我陪他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窝在沙发里揉肚子的约行简。 “下周一,开始治疗。” 约行简坐直身体,点头。 “怕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想了想,摇头,又点头。最后他写: 【有一点。】 “我陪你。”祁书白说,“全程。” 约行简看着他,又笑了。 这次笑得很安心。 第58章 再忙也要陪老婆 周末,书房门关着,视频会议的声音隐约传出来。 祁书白坐在电脑前,手时不时按一下胃部。 约行简在厨房里。 沈姨这周请假陪儿媳产检,家里只剩他们两人。 约行简翻开手机备忘录,找到很久前记的食谱: 小米粥,青菜切碎,少盐。 他舀米,淘洗,加水开火。 然后洗青菜,一刀一刀切,切得很细。 锅里水开了,米放进去,小火慢熬。 熬粥要时间。 约行简靠在料理台边等着,看着窗外发呆。 锅里突然“噗”一声,粥沫溢出来。 约行简慌忙去掀锅盖,蒸汽扑到手背上。 他缩回手,手背红了一片。 他打开水龙头冲冷水,冲了半分钟,擦干,继续搅粥。 粥熬好了,盛进两个白瓷碗。 青菜碎撒进去,一点点盐。 他又拌了个黄瓜,淋了点醋。 做完这些,他看看手背,红印还没消。 楼梯传来脚步声。 祁书白下来了,穿着家居服,脸色有点白。 约行简把粥和小菜端上桌。 祁书白坐下,看了眼碗里的粥,抬头看他。 约行简把本子推过去: 【有段时间没做了,可能不好吃。】 祁书白没说话,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小米熬开了,青菜软烂,盐放得刚好。 还是那个味道。 他一口接一口,把整碗粥喝完。 放下勺子,抬头: “很好。” 约行简眼睛亮了亮,低头喝自己的粥。 祁书白喝粥时看到了约行简的手。 右手手背红了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 他没说话,继续吃饭。 吃完饭,约行简起身收拾碗筷。祁书白按住他的手: “放着。” 约行简愣住。 祁书白起身去客厅,翻出药箱,走回来。 他拉过约行简的手,看了看那片红,打开烫伤膏,用棉签蘸了点,轻轻涂上去。 药膏凉凉的。 约行简手指蜷了蜷。 “疼就说。”祁书白头也不抬。 约行简摇头。 涂好药,祁书白把药箱放回去。 约行简站在餐桌边,看着自己的手背。 “以后小心点。” 祁书白走回来,在餐桌对面坐下。 约行简点头。 安静了一会儿。 祁书白忽然开口。“以后我尽量抽时间陪你。” 约行简抬头,眼睛睁大。 他在本子上写: 【你会很忙。】 “再忙也要陪老婆。” 祁书白说完,顿了顿。 “你不喜欢?” 约行简连忙摇头,耳朵慢慢红了。 祁书白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弯。 “那就这么定了。” 晚上八点,祁书白在书房处理邮件。 林秘书发来一堆文件,他一份份看,该签的签,该驳回的驳回。 厨房有声音。 祁书白起身出去倒水,看到厨房亮着灯。 约行简站在料理台前,面前摆着平板,上面是烘焙教程。 他手里拿着个小碗,正在搅拌什么。 第50章 祁书白走过去。 约行简没发现他,用勺子舀了点碗里的东西,尝了一口。 眉头立刻皱起来,整张脸都垮了。 祁书白没忍住,笑出声。 约行简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他,愣了愣。 祁书白很少笑。 至少约行简很少看到。 他笑起来眼睛会弯一点,嘴角上扬,整个人都柔和了。 约行简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祁书白收起笑容,但眼里还有笑意。 “准备做什么?” 约行简指指平板屏幕,把本子递过去。 上面写着: 【柠檬味提拉米苏。】 “为什么做这个?”祁书白问。 约行简低头写: 【想吃柠檬味的。】 祁书白想起来了。 前几天约炽阳送来的蛋糕就是柠檬味的。 “教程复杂吗?” 他看了眼平板,上面步骤密密麻麻。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 “那就是复杂。”祁书白说, “需要帮忙?” 约行简犹豫了下,点头。 祁书白洗了手,站到他旁边。 教程第一步:分离蛋黄蛋清。 “我来。” 祁书白拿起鸡蛋,在碗边一磕,利落地分开蛋黄蛋清。 动作熟练。 约行简惊讶地看着他。 “以前在读书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就自己做饭。” 祁书白解释,把蛋黄推到约行简面前。 “下一步。” 下一步是加糖打发。 约行简照着教程称了糖,倒进蛋黄里,拿起打蛋器。 机器嗡嗡响,蛋黄慢慢变白变稠。 祁书白靠在料理台边看着。 约行简做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 灯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可以了。” 祁书白看了眼碗里的状态。 约行简关掉打蛋器。 下一步是加马斯卡彭奶酪。 他挖了一大勺放进碗里,继续搅拌。 混合物变成柔滑的奶油状。 约行简尝了一点,眼睛亮了,把勺子递到祁书白嘴边。 祁书白低头尝了。 甜,微酸,柠檬香气。 “不错。”他说。 约行简笑了,继续做。 咖啡,浸手指饼干,一层饼干一层奶油地铺进玻璃盒。最后撒上柠檬皮屑,盖好盖子,放进冰箱。 “要冷藏多久?”祁书白问。 约行简看教程:【四小时以上。】 “那明天才能吃。” 祁书白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先去洗澡。” 约行简点头,收拾料理台。 祁书白帮他洗了碗,擦干放好。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主卧浴室里,水声响起。 祁书白坐在床边,听着水声,忽然觉得这样的晚上,似乎也不错。 约行简洗完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祁书白指了指吹风机:“吹干。” 约行简乖乖去吹头发。 祁书白进浴室洗澡。 等他出来,约行简已经躺在床上,靠着床头看平板,还在看烘焙教程。 祁书白擦着头发走过去,瞥了眼屏幕。 “还想做什么?” 约行简翻到下一页,指指图片上的红丝绒蛋糕。 “明天做?”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 “行。” 祁书白把毛巾扔到椅子上,上床,关掉自己那边的台灯, “早点睡。” 约行简也关掉平板,躺下。 黑暗里,两人并排躺着。约行简翻了个身,面向祁书白。 “怎么?”祁书白问。 约行简在黑暗里摇摇头,然后想起祁书白看不见,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祁书白握住他的手:“睡吧。” 约行简的手在他掌心动了动,手指轻轻蜷起来,握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祁书白没松手。 两人就这么握着,慢慢睡着了。 清晨七点。 祁书白先醒。 他睁开眼,看到约行简还睡着,脸贴着他肩膀,呼吸均匀。 他轻轻抽出手,下床,走进浴室。 洗漱完出来,约行简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 “早。”祁书白说。 约行简点头,下床去洗漱。 祁书白下楼,走进厨房。 冰箱里那个玻璃盒还在,提拉米苏已经成型了。 他拿出来,打开盖子看了眼。 奶油层光滑,柠檬皮屑点缀着,看起来很诱人。 约行简下楼时,祁书白已经切了两块提拉米苏放在盘子里。 “尝尝。”祁书白递给他叉子。 约行简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奶油绵密,咖啡酒香,柠檬的酸平衡了甜度。 他眼睛亮了,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也尝了一口,点头。 “老婆做的好吃。” 约行简手抖了一下,低头继续吃。 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祁书白吃着提拉米苏,看着对面专心吃东西的约行简,忽然想: 以后可以经常这样。 第59章 我在哪,你就在哪 周一早上九点,两人出发去医院。 治疗室在十七楼,落地窗,阳光很好。 江鹤行等在门口,白大褂整洁: “行简,放轻松,今天只是聊聊。” 约行简点头,手却攥着祁书白的手指,攥得很紧。 祁书白低头看他:“我在外面等你。” 约行简松开手,指尖擦过他掌心,留下一点湿漉的凉。 他跟着江鹤行走进去,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祁书白坐在走廊长椅上。 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他第一次觉得两小时这么长。 走廊空旷,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细碎而规律。 祁书白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他想起约行简进门前回头那一眼,安静,又带着点依赖。 他向后靠,闭上眼。 治疗室内。 江鹤行将一杯温水推到约行简面前: “我们聊聊现在。最近睡得怎么样?” 【好多了。他……在旁边。】 “他”,指祁书白。 江鹤行笔尖顿了顿:“如果他不在呢?” 约行简沉默。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很久,才落下去。 【会醒。然后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然后呢?” 【然后就能继续睡。】 江鹤行看着那行字,轻轻叹了口气。 他合上记录本,换了轻松的语气。 “画展准备得怎么样?” 提到画画,约行简肩膀松了些。 【在画新系列。叫《声息》。】 “关于声音的?” 【关于……被听见。】 江鹤行笑了:“你会被听见的,行简。” 两小时到。 门打开时,祁书白立刻站起身。 约行简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白一点,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看到祁书白,嘴角很小幅度地弯了一下。 祁书白上前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还好吗?” 约行简点头,手指反过来勾了勾他的掌心,表示没事。 江鹤行跟出来,对祁书白说: “状态比预期好。下次治疗在下周一,同一时间。” 祁书白颔首:“辛苦了。” “不辛苦。” 江鹤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顿了顿,“路上慢点。” 等那两道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江鹤行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拿出手机,给一个备注“学长”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你说,能治好吗?】 对方回复很快,显示在海外有时差。 【你先做铺垫,后续的等我回来。睡了】 江鹤行打字: 【好。晚安。】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祁书白的车正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 出了医院,祁书白没直接回家。 他开车带约行简去了一家私人餐厅,位置隐蔽,菜品清淡。 约行简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点。 祁书白给他夹菜,不说话,只是看着。 饭后,车子驶向市中心。 约行简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有些疑惑地转头看祁书白。 这不是回家的路。 祁书白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了握他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停进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 第51章 门打开,约行简愣在门口。 办公室的格局变了。 原本靠窗的会客区挪开了,换上了一整套专业画具: 实木画架、颜料架、调色盘、各种型号的画笔整齐排列。 旁边还有一个可移动的推车,上面放着洗笔筒和干净的毛巾。 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阳光毫无遮挡地铺进来。 祁书白从后面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 “以后我上班,你就在办公室画画。” 约行简回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 “我在哪,你就在哪。” 祁书白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在,没有人能再欺负你。”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三个字。 “任何人。” 约行简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点头。 点头幅度很大。 祁书白揉了揉他头发,走向办公桌后的椅子:“林秘书。” 林秘书应声而入,手里抱着文件夹,看到画架旁的约行简,神色如常地点头:“夫人。” 约行简也点点头,走到画架前坐下。 画架的高度刚刚好,视野正对窗外开阔的天空。 他伸手摸了摸画板,木质纹理细腻。 林秘书开始汇报工作,声音平稳。 祁书白靠在椅背上听,偶尔问一两句,手指在桌面上轻点。 约行简起初还分心听着,后来渐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打开手机,看到画室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 【简星老师,预订情况非常好,已有十七位藏家缴纳定金。】 【您新系列的进展如何?藏家们都很期待。】 【方便的话,请给我们一个大致的时间预估。】 约行简打字回复:【会尽快出稿,第一张下个星期回邮寄到画室。】 点击发送。 他放下手机,拿起铅笔,在空白的画纸上轻轻勾勒。 线条起初犹豫,后来逐渐流畅。 画着画着,思绪飘远。 耳边是林秘书的汇报。 “苏家承建的东区安置房项目,质检结果出来了。材料以次充好,钢筋标号不达标,水泥强度不足。政府已经立案调查。” 祁书白轻笑一声。 “苏薇薇娘家的生意,一贯如此。” “约家什么反应?” “约成健正在低价收购苏家核心产业。但我们调查发现,苏家手上的资产大多有隐患,部分已经重复抵押。” 祁书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约华廷知道吗?” “老爷子得知后急火攻心,目前卧床不起。我们怀疑约成健趁机转移部分资产到海外账户,这是流水记录。” 林秘书递上文件。 祁书白接过,视线快速扫过几页纸,表情没什么变化。 “继续盯。” “另外,我之前让接触的那三家建材公司,进度怎么样?” “已控股两家。第三家遇到阻力。正在谈判。”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秘书合上文件夹:“还有其他吩咐吗?” “暂时没有。出去吧。”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室内安静下来。 约行简停下笔。 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他松开。 他重新抬头,看向画纸。 纸上的天空已经初具轮廓,光线穿过的地方留白。 他换了一支笔,蘸了点淡蓝色,开始晕染。 那些外面的风雨,暗处的算计,他听不懂的商业战争。 似乎有一个骑士,坚定地挡在了他身前。 他只需要画好他的画。 画他的天空,他的光,他渐渐能被听见的《声息》。 约行简低下头,笔尖触及纸面,颜色铺开。 祁书白处理完一封邮件,抬头看向窗边。 约行简背对着他,肩背单薄。 阳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边,发梢泛着浅金色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点开下一份待审文件。 第60章 不对劲 晚上回到家,约行简从下午开始就有些沉默。 晚饭是沈姨做好温在灶上的,三菜一汤,清淡可口。 约行简坐在餐桌前,筷子拿起又放下,米饭只吃了小半碗,菜几乎没动。 祁书白看了他几次,没说话。 饭后,约行简起身收拾碗筷,祁书白按住他的手。 “我来。” 约行简摇头,执意要收。 祁书白没松手:“上去吧。” 两人对视几秒,约行简垂下眼,松开手,转身上了楼。 祁书白站在餐桌边,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直到消失在画室方向。 他收回视线,把碗盘叠在一起,端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刷碗沿。祁书白洗得很慢,泡沫堆叠又破碎。 洗好碗,他擦干手,打开冰箱。 保鲜层里放着今日份的饭后甜点,是沈姨做的桂花奶冻,装在玻璃碗里,面上撒了干桂花。 祁书白端出来,走上楼。 画室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透过门缝,能看到约行简背对着门坐在画架前。 背影单薄,肩膀微微塌着,握笔的姿势有些僵。 画架上铺着一张新画纸,色调暗沉。 祁书白看不清具体画了什么,只觉得大片大片的深色在纸上蔓延,像晕不开的墨,画得很压抑。 他看了很久。 久到约行简似乎察觉到什么,笔尖一顿,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祁书白推门进去。 他把桂花奶冻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走近画架。 目光落在画上。 深灰、暗蓝、浓黑交织,画面中央是一团漩涡状的色块,仿佛一个宇宙黑洞要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 祁书白伸手,握住约行简拿画笔的手。 那只手冰凉,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颜料。 “在画什么?”祁书白问。 约行简抿了抿唇,想要去摸自己的小本子。 祁书白松开他,看他翻开本子,写字。 【心情不好。】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视线移回约行简脸上。 “因为约家的事?” 约行简迟疑片刻,又写。 【听说爷爷病了。】 祁书白没立刻接话。 他松开握着约行简的手,转而用指尖拂过画纸上的那片暗色漩涡。 颜料还没干透,指腹沾上一点潮湿的凉。 画是情绪的镜子。 这幅画里,画的好像都是一些不好的东西。 祁书白收回手,语气放缓。 “他年纪大了,生病正常。” 他看向约行简:“你专心画画就好。” 约行简抬起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但那点头很轻,没什么力气。 祁书白心里沉了沉。 他意识到,约行简对约家仍有某种复杂的感情。 哪怕伤害居多,哪怕回忆不堪,但那毕竟是血缘,是他的来处。 这种羁绊让祁书白不安。 他不希望约行简再被约家任何事牵扯,哪怕只是一点情绪波动。 “吃点甜的。” 祁书白转身端起桂花奶冻,递过去。 “沈姨特意做的。” 约行简接过玻璃碗,小勺子舀起一点,送进嘴里。 奶冻冰凉清甜,桂花的香气漫开。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完成某种任务。 祁书白就站在旁边看着,直到碗底见空。 “去洗澡吧。”祁书白接过空碗,“早点休息。” 约行简点头,放下画笔,起身走向浴室。 祁书白留在画室里,又看了一眼那幅画。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布,盖住了画架。 深夜。 祁书白靠在床头处理邮件,笔记本屏幕的光在昏暗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怀里,约行简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他侧躺着,脸埋在祁书白胸口,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祁书白的睡衣衣角。 睡得很沉。 祁书白单手打字,动作放得很轻。 加密邮箱里跳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代号“隼”。 祁书白点开。 内容简洁: “约成健转移资产路径已摸清,涉及三家境外空壳公司,资金流向复杂,但链条完整。证据已打包。” “另:约炽阳今晚秘密会见了久光建材的两位股东,出价高于我们报价15%。见面地点在城西茶室,谈话内容未获取,但推测与阻止收购有关。” 祁书白视线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第52章 然后他回复,只有一行字: “跟进。必要时,曝光转移资产证据给监管部门。” 点击发送。 合上笔记本,房间彻底暗下来。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朦朦胧胧地铺在地板上。 祁书白低头,看向怀里的约行简。 睡梦中的人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祁书白抬手,用指腹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约行简身上有信息素的味道。 白麝香原本的清甜里,混进了雪松的冷冽,还有一丝极淡的苦艾尾调那是属于祁书白一个人带给他的印记。 两种气息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祁书白低头,鼻尖轻轻蹭过约行简的腺体位置。 临时标记还在生效期,信息素交融得正好。 江鹤行上次检查时说过的话,浮现在祁书白脑海里。 “行简太瘦了,体质也弱。如果在这个时候怀孕,对他、对孩子都不好。” “不如多养一段时间,反正你也不急要孩子,对吧?” 祁书白确实不急。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考虑过孩子的事。 祁家现在是他掌权,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早就被他收拾服帖了。 至于祁司南也只敢在暗搓搓地提醒一句。 “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下一代了”。 被祁书白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闭嘴。 没人敢真正催他。 祁书白也明确想过这件事。 在约行简完全康复之前,他不会完成最终标记。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一旦最终标记,怀孕几乎是必然。 那不是祁书白希望看到的。 他希望约行简先成为约行简,先好好地、自由地活一段时间。 然后再考虑其他。 祁书白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 约行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约家的泥潭,你不能沾。” “我会处理干净。” “你只要好好画画,好好睡觉,好好在我身边。” 第61章 再见爷爷 总裁办公室。 祁书白刚开完会回来,扯松领带,坐进椅子里。 桌上咖啡还冒着热气,林秘书跟进来说: “祁总,约炽阳先生的电话,转接到一线。” 祁书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按下接听键。 “祁总。” 约炽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 “打扰了。” “说。”祁书白放下杯子。 “爷爷的状态稍好转了一些。他想见见行简。”约炽阳顿了顿。 “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说。” 祁书白想都没想:“不方便。行简在准备画展,没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爷爷说他时日无多,只见一面。”约炽阳的声音低了些。 “他还说……行简可能想知道一些事。” 祁书白眼神一凛:“能有什么事?” “爷爷没说具体,只说如果行简问起,他会如实相告。” 祁书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会考虑。” 挂了电话。 办公室安静下来。 祁书白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直,按下内线:“林秘书,进来。” 午后。 阳光斜射进办公室,在深色地毯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林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文件夹: “祁总,之前让查夫人在m国的过去,有新进展。” 祁书白抬眼:“说。” “我们查到他母亲的下落。”林秘书翻开文件夹。 “三年前,在m州女子监狱病逝。死因是急性肺炎,但狱方医疗记录显示,从发病到送医,间隔超过十二小时。” 祁书白脸色沉下去:“约华廷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林秘书推了推眼镜。 “当时是约家派人去处理的后事。遗体火化后葬在m州一个偏远公墓,没有立名,只有编号。” 祁书白没说话。 他伸手,林秘书将文件夹递过去。 里面有几张照片:荒凉的墓园,简陋的墓碑,上面只有一串数字。 还有一份死亡证明的复印件,字迹模糊。 祁书白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夹。 “所以老头子是想临终忏悔?”他揉了揉眉心。 “还是觉得良心不安,想在死前说几句好话?” 林秘书没接话。 祁书白将文件夹扔回桌上:“不能让行简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少等他恢复了,心理状态稳定了,再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他。” 林秘书点头:“那约家那边……” “先拖着。”祁书白摆手。 “就说行简画展筹备忙,抽不出时间。” “明白。” 林秘书收起文件夹,转身准备离开。 手刚碰到门把,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约行简站在门口。 他脸色煞白,嘴唇紧抿,手里还抱着一个刚封好的画筒。 他下楼给画室邮寄新作刚回来。 林秘书愣住:“夫人?” 约行简没应声。 他眼神直直地看向办公桌后的祁书白,眼眶迅速泛红。 祁书白心里一沉。 刚才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 “行简。” 祁书白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 约行简站在原地没动。 他抱着画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林秘书看了看两人,低声说:“祁总,我先出去。” 然后侧身从约行简旁边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祁书白走到约行简面前,伸手想碰他,约行简却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让祁书白心脏一紧。 “行简。”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怎么了?” 约行简低下头,怀里的画筒抱得更紧。 他站了很久,久到祁书白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抬起头。 眼睛红得厉害,但没哭。 他松开一只手,小本子,翻开,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落下去。 祁书白耐心等着。 终于,笔尖动了。 一行字,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用尽力气。 【我妈妈还好吗?】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伸手握住约行简的手,将那支笔轻轻抽走,放在桌上。 然后他另一只手揽住约行简的肩膀,将人带进怀里。 画筒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约行简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下来,额头抵在祁书白肩上。 “已经去世了。” 祁书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但清晰。 怀里的人抖了一下。 祁书白收紧手臂,约行简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呼吸变得很重。 祁书白感觉到肩头的衣料渐渐湿润。 他等了等,等约行简呼吸稍微平复一些,才继续说。 “我也是刚知道。约家一直瞒着,没告诉你。” 约行简从他怀里退出来。 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但表情很平静。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本子和笔,重新写。 【什么时候?】 “三年前的秋天。”祁书白看着他。 “在m州女子监狱,病逝。急性肺炎。” 约行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过一页,写新的话。 笔尖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要去见爷爷。】 祁书白皱眉:“不行。” 约行简抬头看他,眼神很坚持。 “约家现在一团乱。” 祁书白语气硬了些。 “你去只会被牵扯,听到的可能不只是你母亲的事,还有更多糟心事。” 约行简摇头。 他又写,字迹用力: 【我有权利知道妈妈的事。】 写完这句,他停顿片刻,继续: 【而且……我记忆里关于妈妈的部分很模糊,可能爷爷知道原因。】 祁书白看着那两行字,沉默。 他想起江鹤行之前提过,约行简的失语症和心理创伤有关,记忆也可能出现断层或模糊。 如果约华廷真的知道些什么…… “行简。” 祁书白抬手,拇指擦过他眼角未干的泪。 “你知道去了可能会听到什么吗?可能不只是你母亲去世,还有她怎么去世,为什么去世,甚至……” 甚至可能涉及更不堪的真相。 第53章 但后面的话,祁书白没说出来。 约行简却懂了。 他点头,然后在本子上写: 【我知道。但我想知道。】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祁书白心口一疼。 他伸手,将约行简重新搂进怀里,力道很大。 “会。”他声音低哑,“无论听到什么,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约行简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祁书白叹了口气,终究妥协:“好,我带你去。但约好——” 他捧起约行简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无论听到什么,不许自己扛。回来要告诉我,要跟我说,不许一个人憋着。” 约行简看着他,慢慢点头。 “还有,” 祁书白拇指摩挲他脸颊。 “见了面,说完话就走。不跟他们多纠缠。” 约行简又点头。 祁书白这才松开他。 “时间我来安排。你这两天先专心画画,调整好状态。” 约行简写:【好。】 疗养院。 约华廷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前几日清明些。 约炽阳坐在床边椅子上,正在削苹果。 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到垃圾桶里。 “他们答应了。”约炽阳说。 “祁书白说会带行简来,时间定在后天下午。” 约华廷点点头,没说话。 苹果削好,约炽阳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爷爷手边。 约华廷接过,却没吃,只是拿在手里。 “后天他们来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你帮我支开祁书白。” 约炽阳动作一顿:“爷爷?” “有些话……”约华廷看着窗外,“我只能单独对行简说。” 约炽阳沉默片刻:“祁书白不会同意。” “所以你要想办法。”约华廷转过头,看着他。 “十分钟,就够了。” 约炽阳皱眉:“爷爷,您到底要跟行简说什么?” 约华廷没回答。 他重新看向窗外,良久,才低声说:“一些……我欠了他很多年的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 约华廷忽然又开口:“阿炽。” “在。” “你去准备一下,我跟你说过的事。” 约华廷声音很轻,像在交代什么 约炽阳握紧手里的水果刀:“爷爷,别说这些。” “该说了。”约华廷笑了笑,笑容疲惫, “我时间不多了,得安排妥当。” 他顿了顿,又说: “行简那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虽然祁书白会护着他,但你也要看着点。他是你弟弟。” 约炽阳喉咙发紧:“我知道。” “好。”约华廷闭上眼睛,“去吧。我累了,想睡会儿。” 约炽阳站起身,轻轻带上门。 第62章 十分钟 疗养院走廊,下午三点。 祁书白全程紧握着约行简的手,握得很用力。 约行简手指微凉,被他焐在掌心里,渐渐有了温度。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 约炽阳已经等在那里,背靠着墙,见到他们,站直身体。 他的目光在约行简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祁书白,点了点头。 “爷爷在等。”他说。 祁书白没松手,直接道:“一起进去。” 约炽阳摇头:“爷爷说,只想单独和行简说几句。” 祁书白的眼神冷下来:“不可能。” 气氛瞬间僵持。 走廊很安静,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灰尘在光柱里上下漂浮。 约行简轻轻扯了扯祁书白的袖子。 祁书白低头看他。 约行简拿出小本子,写: 【让我去吧。】 祁书白盯着那几个字,没说话。 约行简又写: 【十分钟。你就在外面。】 祁书白沉默片刻,终于松开手。 “十分钟。” 他看着约行简的眼睛。 “超过时间,我就进去。” 约行简点头。 约炽阳侧身让开,约行简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病房内。 约华廷靠坐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 他比约行简前段时间见到他要苍老了很多。 但眼睛还算清明,看到约行简进来,微微动了动。 他示意床边的椅子:“坐。” 约行简走过去坐下,手里捏着小本子。 约华廷看着他,目光复杂,看了很久,才开口: “行简,你……能说话了吗?” 约行简摇头,翻开本子,准备写字。 约华廷苦笑:“还是老样子。”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约华廷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 “你妈妈的事……你知道多少?” 约行简低头写字。 【刚知道她已经去世了。】 约华廷看到那行字,特别是“已经”两个字,眼眶瞬间泛红。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深呼吸了几次,才转回来。 “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重。 “当年我把你接回国,却没能护住你。你妈妈在狱里……走得很孤单。” 约行简手指颤了颤。 他写: 【我想知道,妈妈为什么撞人?】 约华廷的视线避开了。 他盯着被子上的花纹,沉默了很久,久到约行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这件事……”他声音更低。 “你就当是你妈妈一时糊涂。别深究了。” 别深究了。 约行简握笔的手紧了紧。 他察觉到爷爷的回避,察觉到这话背后的隐瞒。 但他没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 笔尖移动。 【爷爷,我小时候在m国好像忘了很多事。您知道吗?】 约华廷瞳孔猛地一缩。 “你……不记得了?”他的声音有点抖。 约行简摇头。 约华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下去。 “不记得也好。” 他说,像在安慰自己,又像在安慰约行简。 “不记得……也好。”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了话题。 “祁书白对你好吗?” 约行简这次没犹豫,写得很认真。 【很好。他保护我。】 约华廷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他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这句,他抬起头,看着约行简,眼神变得郑重。 “行简,爷爷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往后余生,能一直被爱着。”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祁书白那孩子……是个能托付的。你跟着他,我放心。” 说完这些,他好像用尽了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叫你大哥进来吧。你和祁书白……可以回去了。” 约行简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约华廷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枕头上,呼吸平缓,像睡着了。 约行简轻轻拉开门。 走廊上。 祁书白在看表。 第九分钟。 他放下手腕,准备推门。 约炽阳伸手拦住:“再等一等。” 祁书白抬眼,眼神很冷:“让开。” “祁总,”约炽阳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恨约家。但爷爷是真关心行简,给他一点时间。” 祁书白冷笑:“关心?关心到让他被欺负十几年?” “有些事……”约炽阳语气苦涩。 “爷爷无能为力。约家盘根错节,他年纪大了,压不住所有人。”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祁书白往前逼近一步。 两人身高相仿,此刻面对面站着,气场相撞,走廊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约总,别以为我不知道。” 祁书白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棱。 “你那些暗中帮忙,说到底不过是自我安慰。你要是真有心,早该带他离开约家。” 约炽阳脸色白了白。 “我有我的不得已。”他说。 “谁没有不得已?”祁书白眼神锋利。 “但我不会让我的不得已,伤害到我在乎的人。” 他盯着约炽阳,一字一句: “你说你护不住他,好,现在我来护。但前提是——约家所有人,离他远点。” 第54章 话音落下,病房门开了。 约行简走出来。 祁书白立刻收住话头,转身看向他。 视线快速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异常,才上前一步,重新握住他的手。 “走吧。”祁书白说,没再看约炽阳。 约行简点头,跟着他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约炽阳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病房。 回程车上。 约行简一直沉默。 祁书白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他。 约行简靠在后座,脸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红灯时,祁书白开口:“他说了什么?” 约行简回过神,拿出本子写。 【他说妈妈走得很孤单。还说……希望我一直被爱着。】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会的。”他说。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约行简靠回座椅,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本子写。 这次他写得有点慢,写完后,把本子递到祁书白手边。 祁书白趁着换挡的空隙看了一眼。 【我想知道妈妈撞人的真相。】 祁书白眼神沉下去。 “我会查出来。”他说,声音很稳。 “给我点时间。” 约行简点头,收回了本子。 第63章 老人已老 房间内。 约炽阳关上门,走到床边。 约华廷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走了?”他问。 “嗯。”约炽阳坐下,“祁书白带他回去了。” 约华廷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阿炽,你觉得祁书白那孩子,要是知道当年车祸的真相,会怎么做?” 约炽阳一愣:“爷爷,您说什么?” 约华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当年的事,”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是你爸和苏薇薇联手做的局。从头到尾,行简的妈妈都是被陷害的!” 约炽阳僵在原地。 他早就猜到事情不简单,但亲耳听到爷爷证实,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那您……”他喉咙发干,“为什么不告诉行简?” 约华廷没回答。 他睁开眼睛,枯瘦的手指动了动,指向床头柜。 “把那个文件夹拿给我。” 约炽阳起身,拿过来。 文件夹很旧,边角磨损。 约华廷接过来,翻开。 里面是几份文件的复印件,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夹。 “说了又如何?”他喃喃道。 “只会让他更痛苦。而且……约家已经够乱了,不能再添一笔血债。” 约炽阳握紧拳头。 “可是这对行简不公平。” “我知道。”约华廷打断他,“我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约炽阳,眼神浑浊但清醒。 “所以,你觉得祁书白知道了会怎样?” 约炽阳沉默。 答案显而易见。 以祁书白的性格,以他对约行简的维护,一旦知道真相,整个约家都会被他掀翻。 不只是约成健和苏薇薇,所有参与过、纵容过、旁观过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华约,”约炽阳声音干涩,“就要改名了。” “不止改名。”约华廷苦笑,“可能会直接消失。” 他低头,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 “所以我要保下华约,只能把这个交出去。” 约炽阳看过去。 文件夹最上面,是一份文件的标题。 《遗产分割及股权转让拟定书》。 约华廷的手指抚过那几个字,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把该给行简的,都留给他。”他说, “华约的股份,我的私人收藏,不动产……足够他后半生衣食无忧,也足够他在祁书白面前,挺直腰板。” 他顿了顿,看向约炽阳。 “剩下的,就看你怎么选了。是跟着华约一起沉,还是……断臂求生。” 约炽阳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房间染成橘红色。 远处传来推车经过的声音,还有隐约的电视声。 房里很安静。 只有老人微弱的呼吸声,和文件夹纸张被翻动的轻微声响。 约炽阳站在那里,看着爷爷苍老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曾经撑起整个约家的老人,真的老了。 老到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做最后的弥补。 老到连说出真相的勇气,都没有了。 ...... 晚上,主卧。 窗帘拉得很严,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灯光昏黄,在墙壁上投出暖昧的光晕。 空气里有信息素的味道。 雪松的冷冽混着白麝香的清甜,交融在一起,像某种独特的香薰,慢慢弥漫整个房间。 约行简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后背的睡衣被推高,露出一截腰线。 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段时间的调养确实见了效,原本瘦得硌手的骨节被薄薄一层肌理包裹,摸上去有了柔软的触感。 祁书白的手落在他背上。 指腹沿着脊椎的凹陷慢慢下滑,动作很轻,但带着明确的意图。 约行简的身体绷紧了。 他下意识想躲,手指抓住床单,指尖泛白。 但祁书白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别动。” 祁书白声音低沉,贴着耳廓传来。 约行简呼吸乱了。 他能感觉到祁书白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像实质的触感,一寸一寸扫过。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确认,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然后,温热的触感贴上皮肤。 祁书白低下头,唇齿贴上他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 先是轻轻舔舐,舌尖描摹着那块皮肤的纹理,温热湿润。 约行简身体一颤。 下一秒,牙齿抵了上来。 不是试探,是明确的咬合。 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 “啊……” 约行简叫出声,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地挤出来。 “疼……祁书白……” 他手指攥紧床单,指节几乎要捏碎。 后背传来被刺破的痛楚,随即是信息素注入的灼热,像滚烫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烧得他四肢发软。 祁书白没松口。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临时标记完成,信息素稳定注入,才缓缓松开牙齿。 唾液混着血迹,在皮肤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约行简趴在那里,大口喘气,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委屈,是生理性的泪水,混着疼痛和过度的刺激。 祁书白撑起身,看着他。 约行简脸上全是泪,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嘴唇被咬得泛白。 他还在重复那两个字,像某种无意识的呢喃: “疼……祁书白……疼……” 声音又软又哑,带着鼻音,听得人心头发痒。 祁书白眼神暗了暗。 他俯身,凑到约行简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诱哄的意味: “宝贝,叫声老公听听。” 约行简身体一僵。 他咬住下唇,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摇头。 动作幅度很小,但很坚决。 祁书白啧了一声。 他起身,手落到约行简腰侧,勾住睡裤的边缘。 布料柔软,轻易就被扒了下来,堆在膝弯。 灯光毫无遮挡地照在那片皮肤上。 这段时间养出来的肉在这里格外明显,腰臀的线条有了柔和的弧度,不再是一把骨头。 祁书白的手掌贴上去,掌心温热,能感受到皮肤下肌肉细微的颤抖。 约行简因为他触碰,后背轻轻颤着。 祁书白没继续动作。 他坐在床边,视线认真扫过约行简的背、腰、腿,每一寸皮肤都仔细看过。 手指偶尔抚过某些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每次标记后,每次亲密后,甚至有时只是约行简洗完澡出来,他都会这样看一遍。 像是在检查一件珍贵的藏品,深怕上面多了一道他没发现的划痕。 或者说,是怕他的小猫在外面受了伤,却不敢告诉他。 约行简趴着不动,任由他看。 他能感觉到祁书白的目光,专注,认真,甚至有些偏执。 那目光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欲。 第55章 检查持续了几分钟。 祁书白终于收回视线,俯身吻了吻约行简的后颈,声音缓和下来:“没新伤。” 约行简轻轻点头。 然后,他听见皮带扣被解开的声音。 第64章 是他的小猫 金属碰撞,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接着是拉链,布料摩擦。 祁书白的气息变了。 雪松信息素的味道陡然浓烈起来,不再是平日克制的冷冽,而是带着alpha特有的侵略性,炙热,滚烫,像燃烧的火焰。 那气息充斥在空气里,无孔不入地包裹住约行简。 约行简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靠近,但残留的理智又让他想要逃离。 这种矛盾的反应,让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祁书白的手重新落在他腰上。 掌心贴紧皮肤,热度透过肌肤传递,烫得约行简瑟缩了一下。 “冷?”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埋进枕头,不说话了。 祁书白低笑一声。 他俯身,胸膛贴上约行简的后背,热度隔着布料传递。 唇重新贴上腺体的位置,那里刚刚被咬破,还泛着红,信息素的味道从伤口处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乖。”他在约行简耳边说,声音沙哑, “放松。” 约行简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祁书白的气息彻底笼罩下来,雪松的味道将他包裹,混着他自己的白麝香,在空气里缠绕,交融。 后背的疼痛还在,但渐渐被另一种感觉取代。 灼热,酥麻,像有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床单,身体不再紧绷,而是软下来,陷进床垫里。 祁书白的呼吸就在耳边,平稳,沉重,带着热度。 约行简侧过头,脸蹭了蹭枕头,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呜咽。 像小动物讨饶,又像撒娇。 他的身体忍不住打颤。 不是害怕,是生理性的反应。 腺体在发烫,后腰发软,身体深处涌起陌生的渴望。 他咬着身下的布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祁书白俯身下来,重新压住他。 滚烫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两人的皮肤紧密相贴,温度交融。 约行简的呼吸乱了。 祁书白的手滑到他的腰侧,轻轻摩挲,然后往下。 约行简闭上眼睛,手指更深地陷进床单里。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 塑料包装撕开的声音。 然后是更紧密的贴合。 约行简闷哼一声,额头抵在枕头上,身体绷紧。 “放松。”祁书白吻他的后颈,声音低沉, “别紧张。” 他动作很慢,给约行简足够的时间适应。 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腰,引导他配合。 信息素在空气中交融、缠绕、升温。 雪松的冷冽裹住白麝香的甜软,像冬日森林里落了一场温柔的雪。 约行简的呼吸从破碎到急促,再到绵长。 他不再喊疼,只是偶尔溢出几声细碎的呜咽,像小猫的叫声。 祁书白低头,吻他的肩膀,吻他颤抖的脊背。 动作渐渐加快。 床垫发出规律的轻响,混合着压抑的喘息,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约行简的手指松开床单,向后摸索,抓住了祁书白的手臂。 他抓得很用力,指甲陷进皮肤里。 祁书白没躲,反而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扣。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约行简的后背上,蜿蜒向下。 空气越来越热。 信息素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约行简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祁书白低头咬住他的后颈,完成了临时标记。 两人同时僵住,然后一起软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祁书白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把约行简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吻他的后颈,吻他的肩膀,吻他汗湿的头发。 约行简瘫在枕头上,一动也不想动。 累,但很安心。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余韵,一阵一阵地发软。 祁书白终于退开,翻身躺到旁边。 他伸手把约行简捞过来,让他枕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约行简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平稳,有力,像某种让人安心的节拍。 祁书白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梳理。 “睡吧。”他说。 约行简点点头,闭上眼睛。 空气里的信息素慢慢散开,但属于彼此的印记已经留下。 祁书白搂着约行简,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贴在他单薄的脊背上。 太犯规了。 祁书白闭着眼想。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身体温热,白麝香的信息素丝丝缕缕地飘过来,混着他自己的雪松味道,缠绕在一起。 那味道钻进鼻腔,顺着血液往下流,流到四肢百骸,最后在某处汇聚,烧成一片滚烫。 祁书白喉结动了动。 他以前不是没有接触过别的omega。 商业宴会上,合作场合里,甚至有人刻意往他身边凑,各种味道的信息素他都闻过。 花香,果甜,木质调……有的浓烈,有的清淡。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 闻到约行简的信息素,就像有根细线拴在他神经上,轻轻一扯,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 想靠近,想占有,想把他揉进骨血里,打上永久的烙印。 明明知道约行简身体还弱,江鹤行反复叮嘱过不能频繁。 明明知道该克制,该等,该给他时间慢慢养好。 可是控制不住。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祁书白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怀里人的睡脸。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嘴唇微张,呼吸轻缓。 睡得毫无防备。 是他祁书白老了,定力不如从前了? 还是约行简天生就是只诱人的小猫,无声无息,就把他那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撕得粉碎? 祁书白叹了口气,低头,鼻尖蹭了蹭约行简的腺体。 临时标记还在,信息素交融得正好。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平静了点,但心底那股躁动仍在,像暗火,烧着,闷着,等待某个时机燎原。 他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约行简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往他胸口贴了贴,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祁书白闭上眼。 算了。 不想了。 小猫就小猫吧。 是他的小猫。 这个念头冒出来,心里那点躁动奇异地平复了些。 他低头,在约行简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然后跟着他的呼吸节奏,慢慢沉入睡眠。 第65章 寿宴邀请 华约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上午九点,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约家旁支的叔伯兄弟,各个神色各异,有的低头喝茶,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则直勾勾盯着主位。 约成健坐在首位,手指敲了敲桌面,压下嘈杂。 “都安静。” 他环视一圈。 “老爷子86大寿,必须大办。场面要隆重,宾客要请全,让圈子里的人都看看,我们约家还没倒。” 话音落下,旁支们立刻附和。 “对对,是该大办!” “老爷子辛苦一辈子,风光一回是应该的。” “请柬得发足,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一个都不能少。” 嘴上说得漂亮,心里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有人盘算着趁寿宴拉关系谈合作,有人惦记着老爷子手里那点股份和收藏,还有人纯粹是想看看这场寿宴过后,约家到底还能不能撑住门面。 只有约炽阳坐在父亲下手,眉头紧锁。 “父亲,”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爷爷身体还没恢复,不宜操劳。我的建议是,简单办个家宴,自家人聚聚就好。” 约成健脸色一沉。 “你懂什么?” 他盯着儿子,语气不善。 “这时候不办,不风光,别人只会觉得约家不行了!苏家刚倒,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这时候缩着,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立足?” 他转向秘书:“请柬都发,尤其是祁家——必须送到祁书白手上。让他务必带着那个哑巴来。” 提到“哑巴”两个字,约炽阳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 “父亲,”他声音冷了些。 第56章 “行简现在过得很好,祁书白护着他。我们没必要再去打扰他。” “打扰?”约成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一下。 “他是约家人!身上流着约家的血!我把他养这么大,供他吃穿,送他读书,现在他攀上高枝了,就该为约家出力!什么叫打扰?” 旁支们噤若寒蝉,没人敢插话。 约炽阳站起身,直视父亲。 “您所谓的‘出力’,就是一次次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让他被羞辱,被指指点点?” “闭嘴!”约成健怒喝。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是他老子,他就得听我的!” 约炽阳看了他几秒,然后拉开椅子,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嘈杂和父亲的咆哮。 辰耀集团总裁办公室,下午。 林秘书拿着一份烫金请柬走进来,放在祁书白办公桌上。 “祁总,约家送来的。老爷子86寿宴,下周六晚上。” 祁书白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瞥了一眼请柬,没接,直接说。 “扔了。” 林秘书没动,继续说: “外界都在关注这场寿宴。如果您和夫人不出席,可能会传出祁约两家关系破裂的风声。这会影响我们目前收购约家下游公司的计划——那些小股东会观望,甚至倒向约炽阳那边。” 祁书白放下笔,向后靠进椅背。 “那就让他们观望。” 他语气平静,“我不能让行简再去那种场合。” “其实,”林秘书推了推眼镜,“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寿宴上媒体云集,关注度极高。如果您和夫人高调出席,但态度明确——比如,全程只以‘祁太太’的身份互动,不与约家其他人过多牵扯,甚至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当众表明立场。这样反而能断了约家的念想,也让外界看清,是约家巴着祁家,而非反过来。” 祁书白沉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林秘书说的有道理。 躲着,只会让约家觉得还有机可乘。 不如正面迎上,一次性划清界限。 但他还得考虑约行简。 “我再想想。”祁书白最终说,“如果行简状态不好,就不去。” 林秘书点头:“明白。” 家中露台,傍晚。 夕阳西下,天边铺满橘粉色的霞光。 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暖色的光,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黄昏的温柔里。 约行简坐在藤椅上,面前支着画板。 他没画画,只是仰头看着天空,看云层被夕阳染出金边,看归鸟成群飞过。 祁书白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他把一杯放在约行简手边,另一杯自己拿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天色渐渐暗下来,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祁书白喝了一口水,状似随意地开口。 “约家要给你爷爷办寿宴,请柬送来了,下周六。” 约行简握着画笔的手顿住了。 祁书白立刻察觉,以为他想起了以前在约家不愉快的经历,马上补了一句。 “不想去就不去。一句话的事,我回绝。” 约行简却摇了摇头。 他放下画笔,拿起小本子,低头写字。 霞光映在他侧脸上,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爷爷身体能撑得住宴会吗?】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心里叹了口气。 “撑不住也得撑。” 他实话实说。 “约成健想借这个机会,向外界展示约家还没倒,顺便捞点资源和面子。” 他顿了顿,看向约行简。 “那种场合,人多眼杂,媒体也会去。我担心你会不舒服。” 约行简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书白以为他不会回应时,笔尖又动了。 【如果我不去,爷爷会失望吧?上次他说可能是最后一次见了。】 祁书白心口一软。 他知道约行简对约华廷的感情很复杂,有怨恨,有疏离,但也有一丝抹不掉的、对亲情的渴望。 老爷子那句“时日无多”,终究是让他心软了。 “你想去?”祁书白轻声问。 约行简点头,然后在本子上写: 【你陪我去,我就不怕。】 他看着祁书白,眼神很安静,但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祁书白与他对视几秒,终于妥协。 “好。”他说,“我陪你去。” 但他立刻竖起手指:“约法三章。” “第一,全程跟紧我,不许离开我视线。” “第二,如果有人欺负你,挑衅你,说难听话,全部交给我处理。你不许忍,也不许自己扛。” “第三,” 他身体前倾,认真看进约行简眼睛里。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约行简,是我的配偶,是祁太太。不是约家的私生子,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一切有我,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 约行简看着他,慢慢点头。 然后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字迹很稳。 【我知道。】 深夜。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磨砂玻璃门上透出朦胧的光,和里面晃动的人影。 祁书白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邮件,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浴室方向。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 约行简走出来,头上顶着白色浴巾,发梢还在滴水。 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入睡衣领口。 他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雾。 睡衣是丝质的,有些宽松,领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祁书白喉结滚了滚。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浴室的雾气,潮湿的皮肤,交缠的呼吸,还有约行简眼角泛红、咬着嘴唇不肯出声的模样……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突兀的铃声在安静卧室里炸开,吓得祁书白手一抖,平板差点掉下去。 他皱眉,捞过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着“江鹤行”的名字。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被打断的烦躁,他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带上了点不悦。 “说。” 电话那头,江鹤行“啧”了一声。 “火气这么大?”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还有一丝促狭。 “我是不是……打扰你好事了?” 祁书白:“……” 他捏了捏眉心,语气更差: “有事说事。” “好好好,说正事。” 江鹤行收起玩笑,语气正经起来。 “书白,你和行简之前,有没有做过基因匹配度检测?” 祁书白一愣:“没有。怎么了?” “我最近在整理你们的体检报告,发现你们的信息素数据有点特殊。”江鹤行顿了顿。 “方便的话,抽时间来我这一趟,我给你们抽血做个详细分析。” 祁书白皱眉:“和健康有关?” “和你们的‘契合度’有关。”江鹤行语气里透着一丝神秘。 “我怀疑,你们之间可能有点医学上的特别之处。” 祁书白抬眼。 约行简已经擦干了头发,正坐在梳妆台前,慢吞吞小心翼翼地抹护肤品,那是祁书白带着他逛商场买的。 暖黄灯光照在他侧脸,安静又美好。 祁书白看着他的背影,回答: “好,过几天去。” 挂了电话,他起身走过去,接过约行简手里的毛巾,帮他擦还有些湿的发尾。 动作很轻,手指偶尔擦过他后颈的皮肤。 约行简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擦干头发,祁书白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下来,他闭着眼,脑子里却还是刚才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还有江鹤行那句意有所指的“契合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自己动手,草草解决。 回到床上时,约行简已经睡着了,侧躺着,脸朝着他这边,呼吸均匀。 祁书白掀开被子躺进去,动作很轻。 约行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手搭在他腰上。 祁书白搂住他,关掉床头灯。 卧室陷入黑暗。 祁书白闭上眼,鼻尖是约行简身上干净好闻的白麝香,混着他自己的雪松。 他想起江鹤行的话。 契合度?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不管是什么。 这个人,现在是他的。 以后也是。 第66章 我一直相信你 第57章 会所顶层私宴包间。 烟雾缭绕,酒气熏人。 水晶吊灯投下晃眼的光,照在几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约成海坐在主位,手里夹着雪茄,吐出一口烟圈。 他是约成健的堂弟,在华约挂了个闲职,平时最爱仗着约家的名头在外招摇。 此刻他眯着眼,扫视围坐在桌旁的几个旁支兄弟。 “寿宴上,”他敲了敲烟灰, “必须给那个哑巴一个下马威。” 桌上安静了一瞬。 同伙a犹豫道: “海哥,祁书白护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不好惹啊。” “不好惹?”约成海嗤笑。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他祁书白敢动手打人?他不要脸,祁家还要脸呢!”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阴狠。 “我们就要当众揭他的短——哑巴,自闭,私生子,母亲是杀人犯!一条条给他列出来,让全城的名流都看看,祁家娶了个什么货色!” 同伙b小声提醒: “约炽阳那边……他最近跟祁书白走得好像有点近?” “他?”约成海不屑地摆摆手, “一个心软的废物。老爷子要是死了,约家还得靠我们!他那种优柔寡断的性子,成不了大事。” 他举起酒杯: “听我的,寿宴上就这么办。事成之后,老爷子手里的东西,少不了大家的好处。”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烟雾后面,几张脸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 次日,咖啡厅。 临窗的位置,祁书白和约炽阳相对而坐。 咖啡冒着热气,谁也没动。 约炽阳脸色不太好。 他直入主题。 “寿宴上,有人要针对行简。” 祁书白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谁?” “我二叔约成海,还有三堂叔和五堂叔那两房的人。” 约炽阳语速很快。 “他们计划当众羞辱行简,逼你当场表态——如果你维护行简,他们就散播谣言,说你被一个私生子迷惑,失了智。如果你不维护,或者维护得不够强硬,他们就坐实行简在祁家根本没地位,以后更可以随意拿捏。” 祁书白放下杯子,杯底碰到碟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扯了扯嘴角:“倒是打得好算盘。” 约炽阳看着他。 “我的建议是,你们别去了。我会尽量在寿宴前阻止他们,但…有些事,我说了不算,毕竟我只是一个副总。” 祁书白没接话,只是盯着他。 目光很沉,带着审视。 约炽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迎着他的视线。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祁书白终于开口。 约炽阳沉默了几秒。 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邻座有情侣低声说笑,氛围本该轻松。 但他们这一桌,空气却凝滞着。 “因为行简是我弟弟。” 约炽阳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护不住他,但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伤害。” 祁书白看了他很久。 这是第一次,他对约炽阳这个人,有了一点微妙的改观。 但警惕仍在,就像一层薄冰,看似透明,底下却还是冷的。 “谢谢告知。”祁书白说,“但我们会去。” 约炽阳皱眉:“祁总——”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祁书白打断他,站起身。 “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看向约炽阳,眼神很平静,但底下藏着锐利的光。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所有人知道——动约行简,是什么下场。” 说完,他转身离开。 约炽阳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得他皱起了眉。 家中书房,晚上。 祁书白坐在书桌后,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林秘书刚发来的加密文件包。 他点开,里面是约成海、以及那几个旁支叔伯的所有黑料。 一桩桩,一件件,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 偷税漏税,商业欺诈,挪用公款,私生活混乱,甚至还有几桩涉灰的地产交易。 祁书白滚动鼠标,一页页看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想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找到江鹤行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鹤行”祁书白开门见山。 “基因检测,能不能提前做?明天我带行简过去。” 江鹤行有些意外:“这么急?” “嗯。” 祁书白转头,看向书房门的方向。 画室里,约行简应该还在画画。 “我想确认一件事。”祁书白说。 江鹤行在那边笑了:“行,明天下午三点,等你们。” 医院内 采血室很干净,白色墙壁,浅蓝色窗帘,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约行简坐在椅子上,挽起袖子,露出细白的手臂。 他看着江鹤行拿出采血针,眼神里有点疑惑,转头看祁书白。 祁书白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 “常规检查,看看你最近画画累不累。” 约行简点点头,转回头,没再问。 江鹤行亲自操作,消毒,扎针,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采血管。 他动作很熟练,一边抽血,一边观察两人的互动。 祁书白的视线一直落在约行简脸上,看他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便立刻伸手,握住了他另一只手。 约行简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他的。 江鹤行看着,笑了。 “书白,”他拔掉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你最近人性化多了。” 祁书白瞥他一眼:“少废话。结果什么时候出?” “三天后。” 江鹤行把采血管贴上标签,放进托盘,然后压低声音。 “不过,我大致有数了。” 祁书白抬眼。 “你们两个的信息素样本,在实验室里做过基础反应测试。” 江鹤行眼神里带着点兴奋。 “结果显示,它们会相互吸引,融合度极高。这现象……极其罕见。” 祁书白心念微动:“什么意思?” “意思是,”江鹤行眨眨眼, “从医学角度看,你们可能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祁书白没说话。 他低头,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正按着棉签,好奇地看着他们,显然没听清江鹤行刚才说了什么。 祁书白抬手,揉了揉他头发: “好了,可以松开了。” 约行简松开棉签,针眼很小,已经不出血了。 江鹤行把采血工具收好,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送他们离开。 回家路上。 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 车子在高架桥上行驶,窗外是流动的光河。 约行简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小本子,写写画画。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笔,把本子递到祁书白手边。 上面写着一行字: 【江医生刚才说什么了?】 祁书白扫了一眼,视线回到前方路况,嘴角微微扬起。 “他说,”他顿了顿,“我们很配。” 约行简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收回本子,抱在怀里,脸转向窗外,但祁书白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嘴角也翘着,很小的一点弧度。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通往别墅区的林荫道。 路灯一盏盏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祁书白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约行简的手。 约行简手指动了动,回握住他。 “寿宴那天,” 祁书白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管发生什么,相信我,嗯?” 约行简转过头,看着他,很认真地点头。 然后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递给祁书白。 【我一直相信你。】 祁书白看着那五个字,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车子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 第67章 脏了,换一件就是 家中衣帽间,傍晚六点。 灯光柔和,照在深蓝色丝绒西装上,泛出哑光质感。 祁书白站在约行简身后,手指灵活地系着领结。 约行简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习惯。 西装剪裁合体,丝绒面料触感细腻,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星空图案,低调却精致。 袖扣是黑曜石打磨的,在灯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 第58章 他动了动肩膀,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细微声响。 “别紧张。” 祁书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稳。 领结系好了,祁书白转到正面,帮他整理衣领。 指尖偶尔擦过他颈侧皮肤,带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记住,”祁书白看着他眼睛。 “今晚你不是去赴宴,是去战场。” 他停顿一下,补了后半句:“我是你的盔甲,你是我的勋章。” 约行简抿了抿唇,从旁边柜子上拿起小本子,写: 【如果我做错事怎么办?】 “你不会。”祁书白直接打断。 他把手搭在约行简肩上,力道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祁书白说。 “所有的话,我来应对。所有的麻烦,我来处理。” 约行简看着他,慢慢点头。 祁书白松开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衣柜。 他拿出一套黑色西装,面料挺括,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胸口别了一枚黑曜石胸针——款式和约行简的袖扣相呼应。 两人站在一起,镜子里映出一深蓝一黑两道身影。 颜色对比鲜明,却又奇异地和谐。 酒店宴会厅,晚上七点半。 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浮动着香水、酒气和食物的混合味道。 名流云集,衣香鬓影,低语声、笑声、碰杯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媒体区架满了长枪短炮,闪光灯时不时亮起,捕捉着重要人物的入场。 约华廷病重的消息早已传开,华约内部暗流涌动,外界也都在观望。 这次寿宴办得如此高调,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约成健在向所有人宣告: 华约还在,即使老爷子倒了,他也能撑起局面。 七点四十,宴会厅入口处忽然安静了一瞬。 祁书白携约行简走了进来。 两人并肩而行,祁书白的手始终揽在约行简腰侧,姿态自然却带着强烈的占有意味。 约行简微微低着头,但背脊挺直,深蓝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窃窃私语声迅速蔓延开来。 “那就是祁太太?长得真不错……” “听说不会说话?可惜了。” “可惜什么?人家现在是祁家的人,约家都得巴结着。” “也是……不过今晚这阵仗,怕是不好过哦。” 议论声中,约成健堆着笑迎了上来。 “祁总,行简,欢迎欢迎!” 他声音洪亮,刻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老爷子刚还念叨你们呢。” 祁书白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接话,手依然揽着约行简。 他对于自己这个老丈人一点好感都没有的,自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约成健脸上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如常,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里面坐,里面坐。” 祁书白没动,低头问约行简。 “累不累?要不要先去休息区坐会儿?” 约行简轻轻摇头。 不远处,约炽阳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酒杯,看着这边,眼神复杂。 宴会进行到敬酒环节。 气氛逐渐热烈,不少人端着酒杯四处走动,谈笑寒暄。 约行简一直跟在祁书白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几个年轻子弟端着酒杯晃过来,脚步踉跄,像是喝多了。 其中一个经过约行简身边时,胳膊肘“不小心”一拐—— 半杯红酒泼了出来,深红色液体溅在约行简的袖口上,迅速晕开一片污渍。 “哎呀!” 那人夸张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不好意思,没看见这儿有个哑巴。”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祁书白眼神骤冷,正要开口,衣袖却被轻轻扯了一下。 约行简对他摇了摇头。 祁书白深吸一口气,忍下心头怒火。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拉起约行简的手,低头仔细擦拭他袖口的酒渍。 动作很慢,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擦了几下,污渍淡了些,但痕迹还在。 祁书白停下动作,抬眼看向那个肇事者。 “没事。”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脏了,换一件就是。” “总比某些人,心脏了,没得换。” 肇事者脸色瞬间铁青。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里。 祁书白没理会,直接拿出手机,拨通林秘书的电话。 “送一套干净的西装过来。” 他对着话筒说,眼睛却看着约行简。 “对,和现在这件同款。太太需要换一件......” 他抬眼,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人。 “被不长眼的碰脏了。” 电话挂断。 那几人站在原地,进退不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有人则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约炽阳从人群里走出来,对那几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他们这才悻悻离开。 祁书白没再看他们,低头问约行简。 “要不要先去休息室等衣服送来?” 约行简摇头,写: 【不用,就这样。】 他顿了顿,又写: 【你刚才很帅。】 祁书白怔了一下,然后笑了,揉了揉他头发。 “这算什么。” 八点整,宴会厅主灯暗下,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阿旺推着轮椅缓缓上台。 轮椅上,约华廷穿着深灰色唐装,头发梳得整齐,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尚可。 全场安静下来。 约华廷接过话筒,简单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 发言很短,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 聚光灯熄灭,主灯重新亮起。 约华廷坐在轮椅上,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约行简。 他眼睛亮了一下,抬手招了招。 阿旺会意,推着轮椅朝那边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轮椅停在约行简面前。约华廷仰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开口。 “行简,来。” 祁书白陪约行简上前一步。 约华廷伸出手,握住约行简的手。 老人的手枯瘦,皮肤松弛,但握得很紧。 他抬头看向祁书白,语气温和。 “书白,借我孙子说几句话?” 第68章 寿宴 祁书白这次没阻拦,但站在原地没动,距离很近,随时可以上前。 约华廷也不介意。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约行简。 “今天这身,”他说,“好看。” 约行简点头。 约华廷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如果待会儿有人为难你,别怕。” 他握紧约行简的手。 “爷爷还在。” 约行简喉咙动了动。 他抽出被握着的手,拿出小本子,低头写字。 写得很慢,很认真。 【祝爷爷安康。】 他把本子举到约华廷面前。 约华廷看着那四个字,眼眶迅速泛红。 他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好……” 阿旺适时递上手帕。 约华廷接过来,擦了擦眼角,深吸几口气,情绪才平复下来。 他松开约行简的手,对祁书白说。 “书白,一会儿分完蛋糕就带他早些回去吧。这里……乌烟瘴气的,别待久了。” 祁书白颔首,揽住约行简的肩膀。 约华廷点点头,目送他们转身离开。 阿旺弯腰,低声问:“老爹,累了?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约华廷摇头:“再坐会儿。” ...... 见完约华廷,祁书白带着约行简退到宴会厅一角。 落地窗边摆着几张沙发,相对安静。 祁书白让约行简坐下,自己站在他身侧,手搭在他肩上,目光扫视着四周。 但总有人不想让他们清净。 一个合作方端着酒杯过来,笑容满面。 “祁总,借一步说话?关于城南那个项目……” 祁书白看了约行简一眼。 约行简冲他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很快回来。” 祁书白这才跟着合作方走开,但视线一直没完全离开窗边。 就在他被人拉着说了不到三句话的工夫,另一边,约成海端着酒杯,晃到了约行简面前。 红酒在高脚杯里晃荡,映出头顶水晶灯破碎的光。 第59章 “小侄子咧,”约成海声音拔高,带着刻意营造的热络。 “二叔敬你一杯!恭喜啊,攀上祁家这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话里带刺,周围几个正在交谈的人都停了下来,侧目望过来。 约行简站起身,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没接。 他手指蜷了蜷,有些局促。 “怎么,不给二叔面子?” 约成海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祁书白甩开那个合作方,大步走了回来。 他挡在约行简身前,接过那杯酒,语气平淡。 “行简还在治疗期,不能喝酒。我代了。” 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杯放回侍者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约成海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那怎么行?” 他声音更响,几乎要让半个宴会厅都听见。 “这杯是敬我们约家最有出息的私生子。” “哦不对,瞧我这话说的,现在是祁太太了。” 他转向约行简,语调拖长:“行简,给二叔个面子,说句话总行吧?不会嫁进祁家这么久,锦衣玉食地养着,还学不会说话吧?” 几声压抑的哄笑从周围响起。 同伙a立刻帮腔: “海叔,您这就为难人了。哑巴就是哑巴,怎么学说话?天生的。” 同伙b接得更快,语气里满是恶意: “不过话说回来,行简你这命是真好啊。妈是杀人犯,撞死人坐牢的货色;自己是私生子,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就这,还能嫁进祁家当正房太太。教教我们呗,怎么攀高枝的?也让兄弟们学学。” 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难听。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都往这边看,眼神各异。 媒体区的镜头也悄悄转了过来。 不远处,约炽阳就站在人群边缘。 那些话一字不落钻进他耳朵里,他握紧拳头,迈步就想上前。 约成健从斜里插过来,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别动。”约成健压低声音,眼神警告。 “你想让所有人看约家内讧?” 约炽阳甩开他的手,但脚步到底被绊住了。 而窗边,约行简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垂着眼,嘴唇抿得死紧,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 祁书白往前一步,将约行简彻底拉到身后。 他抬头,看向约成海。 “你刚才,” 祁书白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棱刮过玻璃。 “说什么?” 顶级alpha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释放开来。 那不是温和的压制,而是带着明确攻击性的、近乎暴戾的压迫感。 以祁书白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人同时感到呼吸一窒,胸口发闷,几个体质稍弱的omega甚至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旁的桌椅。 约成海首当其冲。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额头冒出冷汗,腿肚子开始打颤。 但他强撑着,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我……我说错了吗?他就是个哑巴私生子,他妈——” 第69章 回家 话音未落。 拳头挥出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祁书白右手握拳,手臂肌肉绷紧,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拳头划破空气,带着沉闷的风声,结结实实砸在约成海左脸上。 “砰!” 肉体撞击的闷响。 玻璃杯脱手落地,碎裂声清脆刺耳。 女人的尖叫声响起。 约成海整个人向后仰倒,撞翻了一张高脚桌。 杯盘哗啦碎了一地,他捂着脸蜷在地上,鼻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糊了半张脸。 全场死寂。 只有媒体区传来疯狂按快门的“咔嚓”声,闪光灯连成一片。 祁书白甩了甩手腕,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 “再说一遍?” 他声音冷得能凝出冰碴。 同伙a这时才反应过来,惊叫着冲上来想拉架: “祁总!有话好——” 祁书白头都没回,反手又是一拳。 这一拳砸在同伙a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干呕起来。 “你也配碰我?” 祁书白收回手,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节上沾到的血渍。 现场彻底乱了。 惊呼声、议论声、跑动声混成一团。 保安想上前,却被祁书白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约成海挣扎着坐起来,指着祁书白,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变形: “祁书白!你……你敢在老爷子寿宴上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约家!” 祁书白扯松领带,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慑人的狠劲。 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看热闹的人,最后落回约成海脸上。 “还有谁想试试?”他问。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没人敢应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祁书白身后冲了出来。 约行简冲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了祁书白的腰。 抱得很用力,手臂都在抖。 记忆在那一瞬间闪回—— 很多年前,学校的走廊。 他被几个人围在中间,推搡,辱骂。 “杀人犯的孩子!” “哑巴!” “没人要的野种!” 拳头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人帮他。 他抱着头蜷在墙角,耳边只有哄笑声。 而现在,有人挡在了他身前。 有人为他挥拳。 有人为了他,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情感冲垮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抬起头,脸贴在祁书白宽阔的背上,张开了嘴。 声音冲出来,颤抖,嘶哑,却清晰得足以穿透整个宴会厅的嘈杂。 “祁书白……停!” 全场死寂。 所有声音消失了。 所有目光,所有镜头,齐刷刷转向那个抱着alpha腰身、脸色苍白的omega。 祁书白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 约行简脸上有泪痕,眼睛通红,但眼神亮得惊人。 他看着祁书白,嘴唇动了动,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停…别打了。” 祁书白眼底翻涌的暴戾,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握紧的拳头,抬手理了理因为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西装前襟。 然后转身,将约行简搂进怀里。 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好,”他说,声音低哑,“听你的。”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脸色铁青的约家众人,最后落在主桌方向。 约华廷坐在轮椅上,正看着这边,脸上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 “老爷子,” 祁书白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今天这场闹剧,您看够了?” 他搂紧怀里的约行简。 “行简情绪不稳,我先带他回去。” 约华廷回过神。 他看了看地上狼狈的约成海,又看了看被祁书白护在怀里的约行简,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约成海,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约成海一系,全部逐出约家族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名下股份,收回。华约旗下所有企业,永不录用。”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祁书白没再停留。 他拥着约行简,转身朝宴会厅大门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们,惊讶的,探究的,敬畏的,复杂的。 祁书白目不斜视,手臂始终稳稳揽在约行简腰间。 两人穿过长长的宴会厅,走向那两扇敞开的、通往夜色的大门。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约华廷还一直望着那个方向。 阿旺察觉到他的魂不守舍,弯腰低声问。 “老爹,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们先回房间休息?” 约华廷收回视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只剩下疲惫。 “嗯,”他说,“回去吧。剩下的……让成健自己应付。” 阿旺推着轮椅,调转方向,朝着与喧闹中心相反的通道缓缓离去。 轮椅碾过光洁的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宴会的嘈杂被逐渐抛在身后。 灯光渐远,夜色渐浓。 回程车上。 林秘书在前面开车,目不斜视,将后座的空间完全留给他们。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约行简在祁书白怀里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紧绷太久之后的骤然放松,是情绪决堤后的余震。 第60章 他手指攥着祁书白的衣襟,攥得很紧,指尖都泛白。 祁书白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动作很缓,带着安抚的节奏。 “没事了,”他声音低低的, “都过去了。” 约行简抬起头,眼眶还红着。 他看着祁书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点气音。 刚才那一声“停”,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祁书白理解。 他抬手,拇指擦过约行简眼角残留的湿痕。 “不急,”他说。 “慢慢来。你能开口,已经是奇迹了。” 约行简闭了闭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小本子。 他低头写字,手指还有些不稳,字迹比平时潦草。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写完,他抬眼看祁书白,眼神里有不安。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礼节性的笑,而是真正从眼底漫上来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他低头,在约行简额头上亲了一下。 “麻烦?”他声音里还带着笑, “你是在救我。” 约行简眼神困惑。 祁书白认真看着他: “如果你不喊停,我可能会打死他。”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所以,谢谢你拉住我。” 约行简怔了怔,然后慢慢摇头,在本子上写: 【是你先保护我的。】 祁书白没再说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他的视线落在约行简手腕上,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是他刚才情急之下攥得太用力留下的。 祁书白眼神暗了暗。 他松开搂着约行简的手,转而握住那只手腕,拇指指腹轻轻摩挲那片红痕。 “疼吗?”他问。 约行简摇头。 祁书白没信,低头在那圈红痕上亲了亲,动作很轻。 约行简手指蜷了蜷。 车子驶入别墅区,缓缓停在家门口。 第70章 舆论发酵 疗养院,深夜。 约华廷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轮椅上,面对着落地窗。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河倒悬。 但老人眼里没有风景,只有一片空茫的泪光。 他手里攥着一块旧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会说话了……”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那个孩子……会说话了……” 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约行简被从m国接回来。 十二岁的少年,瘦得像竹竿,低着头,不说话。 约华廷以为他只是性格内向,碍于约家的面子,没直接接回家,而是安排进了一所双语寄宿中学。 他嘱咐校方多关照,学费给足,以为这样就是“安排妥当”。 一年后,学校打来电话。 “约先生,您孙子……可能不适合继续在校读书了。” 他赶过去,在校长室里见到了约行简。 比一年前更瘦,校服破破烂烂,袖口有被撕扯的痕迹。 少年低着头,双手交错垂在身前,手指绞得死紧。 那是一个全然认错、等待责罚的姿态。 校长委婉地说,孩子被同学孤立,有霸凌现象,心理评估结果也不理想。 约华廷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沉着脸,觉得这孩子给约家丢人了。 他带人离开学校,转头就联系了特殊教育机构。 他以为那是“解决问题”。 现在想来,那是第二次将他推开。 “我怎么就……” “我怎么就没早点护着他呢……”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约炽阳走进来,手里拿着温水杯。 他看到爷爷颤抖的背影,脚步顿住,然后无声地走过去,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 约华廷接过,胡乱擦了擦脸,却越擦眼泪越多。 他抓住约炽阳的手。 “炽阳,”他声音嘶哑,“爷爷错了。” 约炽阳蹲下身,与轮椅上的老人平视: “爷爷……” “我以为不管不问,就是对他的保护……我大错特错。” 约华廷摇着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把他接回来,却把他扔进狼窝……我还自以为做了安排……” 约炽阳反握住爷爷的手,没说话。 约华廷哭了很久,情绪才渐渐平复。 网络上 #祁氏总裁寿宴动手# #祁太太首次公开亮相# #私生子与冰冷霸总# 数个话题以惊人的速度冲上热搜榜,后面都跟着“爆”字标签。 媒体放出的视频片段被疯狂转发。 高清镜头下,祁书白挥拳的狠厉,玻璃杯碎裂的瞬间,约行简冲上前抱腰喊停的震撼。 每一帧都被反复慢放、解读。 评论区炸了。 “卧槽祁总这一拳太帅了!护妻狂魔本魔!” “当众打人是不是有点过?再怎么也不能动手吧?” “只有我注意到祁太太那声‘停’吗?声音好软,但是好勇敢!” “约家活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侮辱自己家孩子,被打不是自找的?” “只有我好奇祁太太长什么样吗?视频里好模糊,但感觉气质很好。” “楼上+1,而且他抱住祁总那个动作,心疼死了……” 舆论两极分化,但主流声音逐渐偏向“祁书白护妻有理”。 公关部连夜加班。 凌晨一点,祁书白接到公关总监电话。 他听完汇报,只给了两条指示: “第一,发官方声明,如实陈述事实——约成海等人当众侮辱我太太,言语涉及人身攻击及诽谤。我动手是个人行为,与集团无关。” “第二,法务部跟进,起诉约成海诽谤。证据就用宴会现场的录音录像。” “另外把之前发给你那些精简过的信息一并提交上去。” 电话挂断。 祁书白放下手机,看向画室方向。 约行简正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轻轻勾勒。 他让祁书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当模特,但画了没几笔,又停下,看着祁书白发呆。 祁书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画不下去了?” 约行简摇摇头,写: 【画不出你之前的样子。】 “我什么样子?” 【很凶,但是很帅。】 祁书白笑了,揉了揉他头发: “那就不画了,休息。” 约行简却坚持,重新拿起笔。 这时,祁书白的手机又响了。 是江鹤行。 祁书白接起来,对方开口就是调侃: “祁总,昨晚这一出,够上社会新闻头条了啊。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热血’的一面。” 祁书白:“说正事。” 江鹤行笑声收住,语气正经起来。 “书白,检测结果出来了。你和行简的信息素匹配度......” 他故意停顿。 祁书白等了两秒:“多少?” “92%。”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几秒后,江鹤行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你知道这个概率多低吗?百万分之一!临床上几乎见不到!怪不得……怪不得你对他的保护欲这么强,这根本就是刻在基因里的吸引!” 祁书白没说话。 他抬眼,看向画架前的约行简。 约行简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眼神疑惑,用口型无声地问: 怎么了? 祁书白看着他,对着话筒轻声说: “所以,是命中注定?” 江鹤行:“从科学角度讲,是的。” 电话挂断。 祁书白站起身,走向约行简。 约行简放下画笔,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星。 祁书白弯腰,一手搂住他的背,一手穿过他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画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没人去管。 约行简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祁书白抱着他,走出画室,上楼,走进卧室。 他觉得,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第71章 论文素材 深夜,卧室里。 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了一盏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信息素味道——雪松的冷冽与白麝香的清甜彻底交融,分不出彼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约行简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泛红。 他嘴唇微张,喘息破碎,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小的呜咽。 祁书白撑在他上方,汗珠从额角滑落,滴在约行简锁骨上,烫得他轻轻一颤。 第61章 “行简,” 祁书白声音低哑,带着情欲的颗粒感。 “叫我的名字。” 约行简摇头,咬住下唇。 祁书白低头吻他,吻得很深,很重,像要把他吞吃入腹。 吻到约行简缺氧,手指无力地抓挠他的背,才稍稍退开。 “叫出来,”他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错,“我想听。” 约行简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嗯……” 不是名字。 祁书白不满足,动作加重。 约行简受不住,眼泪掉下来,终于挤出一个字。 “疼……” 祁书白立刻放缓,吻去他的眼泪。 “哪里疼?” 约行简摇头,不说话。 祁书白换了个方式,耐心磨他。 约行简被逼到极致,破碎的字句从唇缝里漏出来。 “不……啊……嗯……” 都是单字,不成句子。 祁书白想要更多。 他想要约行简亲口叫他的名字,想要听他说愿意,想要他亲口承认这场婚姻不只是契约。 但他没有逼到最后一步。 在即将完成最终标记的边缘,祁书白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身下眼神迷离、浑身颤抖的约行简,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冲动。 还不行。 他想。 约行简还没有亲口告诉他,愿意和他共度余生。 还没有。 他俯身,将脸埋进约行简颈窝,深深吸气,让omega的信息素填满肺腑。 在最后他还是刹住车了,没有弄在那团泥泞之中。 雨点洒在约行简裸露在外的臀部和后背上。 约行简自己身下早早被他自己的雨水浸湿一片,抱着被子极度委屈的无声啜泣,是在抱怨着祁书白执拗的一次次弄疼他。 祁书白看着他娇羞的模样,轻笑了一身。 伸手将人送床上捞起,约行简误以为他还没吃够。 喊出了声。 “不行...祁书白!” 祁书白听到压抑着内心想要将他拆卸八块吞入腹中的冲动,将他打横抱起,去浴室做简单的清晰。 然后更换了床单,接着他翻身躺到一旁,将约行简搂进怀里,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睡吧。” 他说,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 约行简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呼吸变得均匀。 祁书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空气里,属于他们的信息素还在缠绵。 他收紧了手臂。 不急。 他等得起。 等得起他叫自己“老公”的那一天。 ....... 江鹤行的办公室。 祁书白坐在诊疗椅上,手里拿着那份基因匹配度报告,反复看了三遍。 纸张边缘被他手指捏得微微发皱。 虽然昨晚电话里江鹤行已经说了结果,但他还是坚持要来一趟,亲眼看看这份详细的纸质报告。 白纸黑字,打印体,右下角盖着实验室的认证章。 92%。 江鹤行靠在办公桌边,看着祁书白拧着眉头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把报告从祁书白手里抽了回来。 “这个我先留存。” 江鹤行将报告夹进一个文件夹。 “正好,给我下一篇论文提供点绝佳素材。” 祁书白抬眼看他:“所以?” “所以,”江医生收起玩笑,语气正经起来。 “从科学角度说,你们俩的生理和心理契合度都极高。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超过85%,就属于教科书上定义的‘灵魂伴侣’级别。90%以上——凤毛麟角,我学医这么几年见过的案例一只手数得过来。”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所以,”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对他的保护欲、占有欲,那些控制不住的冲动……不只是情感,还有生理原因?” “是相互作用。”江鹤行解释,“高匹配度会放大情感,让你更容易被他吸引,更容易产生保护欲和占有欲。反过来,情感的加深又会强化信息素的吸引,形成一个正向循环。” 他顿了顿,总结: “简单说,你们会越来越离不开彼此。从身体,到心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远处隐约传来医院走廊的推车声,模糊得像背景音。 祁书白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件事,暂时别告诉行简。” 江鹤行挑眉:“为什么?” 祁书白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鹤行。 “我不想让他觉得,”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对他的好,我对他的感情,只是因为基因在作祟,只是因为什么狗屁匹配度。” 他转过身,看着江医生,眼神认真。 “我要他相信,我爱他,仅仅因为他是他。是约行简,不是别的什么人,不是什么高匹配度的omega。” 江鹤行与他对视片刻,点了点头。 “明白了。”他说。 “报告我会锁起来。除非你们俩一起来问,否则我不会主动提。” 祁书白颔首:“谢了。” 家中画室,周末午后。 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画室照得通透温暖。 空气中浮动着颜料的淡淡气味,还有约行简身上白麝香的清甜。 自寿宴那晚开口之后,约行简的语言能力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江鹤行调整了治疗方案,加入情景再现,让他在放松、安全的环境里,自然而然地尝试发声。 此刻,祁书白就坐在画架旁的椅子上,看约行简调颜料。 他调得很专注,手指沾了点钴蓝,又蘸了点钛白,在调色板上慢慢研磨。 祁书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他站起身,走到约行简身后,伸手——挠他腰侧的痒痒肉。 约行简身体一僵,随即“噗嗤”笑出声。 他扭着身子躲,手里的调色板差点翻倒。 “别……” 他笑着,声音从喉咙里逸出来, “别闹!” 两个字,清脆,自然,带着笑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艰涩的发音。 两人同时愣住。 约行简捂住嘴,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亮着光,像是自己也被刚才的声音惊到了。 祁书白先反应过来。 他上前一步,将约行简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再说一次?” 他声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约行简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祁书白。” 这次是认真的,三个字,清晰,柔软,像羽毛轻轻擦过耳膜。 祁书白眼眶瞬间发热。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进约行简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叫一次。”他闷声说。 约行简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祁书白。” 他又叫了一声,然后顿了顿,补了两个字。 “谢谢。” 阳光洒满画室,将相拥的两人镀上温暖的金边。 颜料的味道,信息素的味道,还有阳光晒在木质画架上的味道,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午后独有的、安宁的气息。 第72章 态度不好 夏末初秋,傍晚。 门铃响起时,约行简正在露台上收画具。 天气转凉,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祁书白去开门。 约炽阳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工具箱。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青黑比上次见面时更重,但衣着依旧整洁。 “祁总。” 他点头示意,然后将工具箱递过来。 “爷爷让送来的。给行简。” 祁书白接过,工具箱入手沉甸甸的。 他侧身让约炽阳进来。 约行简从露台走回客厅,看到约炽阳,脚步顿了一下。 约炽阳对他笑了笑,指了指工具箱: “打开看看。” 约行简看向祁书白,祁书白将工具箱放在茶几上,打开搭扣。 里面是一套古董画具。 木质画箱,铜质铰链已经氧化出温润的包浆。 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老式的锡管颜料、貂毛画笔、调色刀,甚至还有几块已经停产的古典色块。 每一件都保养得很好,看得出原主人的珍惜。 画箱盖内侧贴着一张便签,字迹苍劲: 给行简,画你想画的星空。 落款只有一个字:爷。 第62章 约行简手指抚过那些画具,动作很轻。 他拿起一支画笔,笔杆光滑,握在手里分量正好。 他抬起头,看向约炽阳,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小,细如蚊蚋,但足够听清。 “谢谢……大哥。” 约炽阳身体明显一震。 他盯着约行简,眼睛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他喉咙动了动,“真的……能说话了?” 约行简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祁书白,眼神里带着依赖,也带着一点小小的、求表扬的意味。 祁书白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为约行简的进步高兴。 另一方面,看到约行简对别人开口,哪怕只是“大哥”两个字,心里那股莫名的占有欲就翻涌上来,酸涩又霸道。 他只想约行简跟他一个人说话。 只想那双眼睛只看他一个人。 这种念头毫无道理,但他控制不住。 “刚恢复一点点。” 祁书白接过话,语气平淡,但约炽阳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太明显的……敌意? 约炽阳心情更复杂了。 “那就好。” 约炽阳最终只是说,声音有些干。 祁书白没让他继续沉浸在情绪里,直接插话。 “约大少,约家现在如何?” 约炽阳苦笑。 “一团糟。”他说,“二叔那支被爷爷清理出去后,其他旁支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公司里人心浮动,几个项目都停了。” 祁书白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可得小心有人釜底抽薪。” 约炽阳一愣:“祁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祁书白看着他,眼神平静,“提醒你一句,你这个副总,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实质性的事,压住局面,可能就要玩完了。” 约炽阳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祁总提醒。”约炽阳最终说,声音很稳,“我会注意的。” 他没久留,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送走约炽阳,祁书白关上门,转身就看到约行简站在茶几旁,手里拿着小本子,正低头写字。 见他过来,约行简把本子递过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但笔画有点用力: 【干嘛对大哥那样?】 祁书白挑眉:“哪样?” 约行简又写:【态度不好。】 祁书白笑了。 他走过去,伸手将约行简搂进怀里,鼻尖蹭了蹭他腺体的位置,贪婪地吸了两口两人信息素混合的味道。 雪松的冷冽裹着白麝香的清甜,尾调里那点苦艾的涩,现在闻起来都成了安心的记号。 “我觉得,”他低声说,嘴唇擦过约行简耳廓。 “我对他的态度已经很好了。” 他收紧手臂,将人圈得更紧。 “而且,你要记住,” 祁书白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只是约行简。是我的配偶,是艺术家。不是约家的私生子,不是谁的弟弟,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 “我不想有人用任何名义、任何方式靠近你。你身边,只能是我。” 约行简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挣开一点,抬头看祁书白,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我想……”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 “画画了。” 祁书白松开他:“画什么?” “画你。” 约行简说,眼睛亮晶晶的。 祁书白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画室里,祁书白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背脊却依然挺直。 约行简在画架前坐下,铺开新的画纸。 他拿起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目光在祁书白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下。 第一笔很轻,试探性地勾勒出侧脸的线条。 然后是眉骨,眼窝,鼻梁…… 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画室里规律地响着。 祁书白坐在光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约行简。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木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约行简画得很慢,很认真。 祁书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这份宁静,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要真实。 他不需要什么92%的匹配度报告来证明。 他只要眼前这个人,坐在光里,画着他。 这就够了。 ...... 秋雨下过第一场后,天气就凉了。 傍晚时分,约行简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身上换了长袖卫衣。 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凉意,钻进袖口和领口。 他没动,只是看着远处蜿蜒的车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 祁书白又出差了。 这次是三天。 这两个月里,祁书白总是不在公司,时不时就要飞国外,一去就是好几天。 约行简只在家里画画,一幅接一幅,等祁书白回来。 今天祁书白要回来。 飞机下午落地,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天渐渐暗下来,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车道还是空的。 约行简站得腿有点麻,正准备转身回屋,忽然看见两道车灯划破暮色,由远及近。 心跳快了一拍。 他扶着栏杆,看着那辆车稳稳驶进别墅大门,停在楼下。 车门打开,祁书白走出来,风衣搭在臂弯,抬头朝露台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对上。 约行简转身就往楼下跑。 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到一楼时差点撞上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沈姨。 “哎哟,慢点!” 沈姨笑着躲开。 “知道少爷回来了,看把你急的。” 约行简有点不好意思,脚步放慢了些,但眼睛还是盯着门口。 门开了,祁书白走进来,带进一身室外的凉气。 他看到约行简,嘴角微微扬起: “跑什么?”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沈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擦了擦手。 “正好,菜齐了。今晚丰盛!” 约行简耳尖微红,这段时间都是沈姨一个人做饭,他都没有下楼帮忙,他只能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摆碗筷。 祁书白洗了手过来,在餐桌旁坐下。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热气腾腾。 沈姨盛了饭,笑眯眯地说。 “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门轻轻关上。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灯光温暖,饭菜的香气在空气里飘散。 祁书白给约行简夹了块排骨:“沈姨说你最近瘦了,怎么没好好吃饭?” 约行简摇头,小声说:“谢谢。” 祁书白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再说一遍?” 约行简抿了抿唇,声音大了一点:“谢谢。” 祁书白笑了,伸手揉了揉他头发:“乖。” 饭后,两人上了露台。 雨后的夜空格外干净,星星很亮,一颗一颗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风比傍晚时小了些,但还是凉,祁书白拿了条薄毯,裹在约行简肩上。 露台的小圆桌上放着甜点,是沈姨临走前从冰箱拿出来的草莓慕斯。 约行简用小勺子挖着吃,动作很慢,时不时抬头看看星星,又看看身边的祁书白。 祁书白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杯热水,目光落在约行简脸上。 “这几天在家,”他开口,“画了什么?” “画了雨。” “雨?” “嗯。” 约行简声音轻轻的。 “窗外的雨,院子里的雨,还有……你走那天的雨。” 祁书白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约行简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手指微凉,被他拢在掌心里,慢慢焐热。 远处有夜鸟飞过,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露台上很安静。 只有风声,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车声。 约行简吃完最后一口慕斯,放下勺子,转头看向祁书白。 星星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把脑袋靠在了祁书白肩上。 祁书白抬手,揽住他的肩膀。 毯子下,两只手依然握在一起。 第73章 同一片天 辰耀总裁办公室,周三上午。 祁书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平板,眉头微皱。 第63章 屏幕上显示着微博热搜榜,第一位赫然是: #简星系列画作拍卖破纪录#。 他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林秘书: “我让你买的热搜,是第几位?” 林秘书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微妙: “祁总,我们购买的是……第十位。” “那现在这是?” “冲到了第一。”林秘书顿了顿。 “而且,涨幅异常。不像是自然流量。” 祁书白放下平板,靠进椅背: “查过了?” “查了。”林秘书点头。 “联系了热搜服务商那边。对方说,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匿名账户在同一时间段购买了相同关键词的热搜推广。三方流量叠加,直接冲到了榜首。” 祁书白挑眉:“匿名账户?能查到是谁吗?” “对方以客户隐私为由拒绝透露。” 林秘书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祁书白揉了揉眉心。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约老爷子寿宴上他动手打人的视频在圈内小范围流传,虽然大多数人站在他这边,但难免有些闲话。 他让林秘书买点热搜,把约行简“简星”的画作推上去,一来压掉那些负面讨论,二来也给约行简涨涨底气。 他本意是冲进前十就行,低调地做个背景板。 没想到直接冲到了第一。 “另外两个人……”祁书白沉吟。 “怎么感觉是约家的人?” 林秘书:“可能性很大。约炽阳先生,或者约老先生本人。毕竟‘简星’的身份在约家内部不是秘密。” 祁书白没说话。 如果是他们暗中推了这一把,倒也不奇怪。 只是这三人谁都不知道对方也在做同样的事,结果阴差阳错,把约行简的画直接送上了热搜第一。 祁书白扯了扯嘴角,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算了。”他摆摆手。 “第一就第一吧。反正结果是好的。” 林秘书松了口气: “那接下来……” “顺其自然。”祁书白说,“热度来了,就接着。让公关部盯紧评论风向,有恶意攻击的直接处理掉。” “明白。” 热搜发酵的第三天,徐渭的电话打到了约行简手机上。 他声音兴奋得有些发颤: “简星老师!您看到热搜了吗?现在讨论度爆了!好几位藏家联系我们,说想参观原作,还有人在问您有没有新作品……” 约行简握着手机,轻声说:“我看到了。” “所以我们想跟您商量一下,” “趁现在热度高,办一场个人画展。地点就在我们画廊的主展厅,时间可以定在下个月。您看怎么样?” 约行简愣住了。 个人画展。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太重了。 他画画这么多年,从来只是默默地画,画完了收起来,或者交给画廊匿名出售。 站在聚光灯下,让所有人都来看他的画。 这件事,他想过,但没敢认真想过。 “我……”他喉咙发紧,“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当然!”徐渭连忙说, “您慢慢考虑。不过我们建议最好抓紧时间,热度不等人啊!” 挂了电话,约行简坐在画室里,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傍晚祁书白回来时,约行简还坐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暗着。 祁书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 约行简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小声说: “画廊……想给我办画展。” 祁书白挑眉:“好事啊。” “可是……”约行简手指蜷了蜷,“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画得不好,怕没人看,怕……”他声音越来越小,“怕让大家失望。” 祁书白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 “不会。”他说,语气很肯定, “你的画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这是你的机会。你不是一直想让大家听见你的声音吗?画,就是你的声音。” 约行简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真的……可以吗?” “可以。”祁书白揉揉他头发, “好好准备。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安排。” 约行简点头,握紧了祁书白的手。 接下来的几天,约行简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画廊那边已经敲定了画展计划,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场地、宣传、物料都由画廊负责,约行简只需要做一件事: 创作三幅全新的画作。 新画要画什么? 约行简铺开画纸,拿起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画点不一样的。 不光是星空,不光是沉默的意象。 他想画一些……有声音的东西。 深夜里,他忽然有了灵感。 他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照亮画纸。 铅笔开始移动,线条由轻到重,由模糊到清晰。 深蓝色的星空背景,幽邃,广阔。 画面中央,一颗光线暗淡的星星,边缘模糊,几乎要隐没在黑暗里。 然后,从星星的中心,一点微弱的光开始亮起。 那光很柔,很暖,像初生的火苗。 它缓缓蔓延,向外扩散,形成一圈圈涟漪状的波纹。 不是水波,而是声波。 线条柔和,起伏,仿佛真的有声音在空气中振动,一层层荡开。 在画面的右下角,约行简用极淡的灰绿色,勾勒出几枝雪松的剪影。 枝条舒展,针叶细密,只占了很小的角落,几乎要融进背景里。 那是隐喻。 雪松,是祁书白信息素的味道。 哑星终将发声。 而那道声音的起点,是爱。 约行简画完最后一笔,放下铅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细的光线。 他低头看着画,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画完最后一笔,约行简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这时他才注意到,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画室里亮着,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 他拿起手机解锁。 是祁书白发来的。 三张照片,拍摄于g国的海边。 深蓝色的夜空低垂,与墨色的大海在远处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 星星稀疏地散落在天幕上,海面泛着微弱的粼光。 下面跟着三条消息: 【真应该带你一起来看同一片天空。】 【时间不早了,早些睡。】 【不要太晚。】 发送时间分别是昨晚十一点、十二点半和凌晨两点。 约行简指尖划过屏幕,一张张照片放大又缩小。 他想象着祁书白站在那样的海边,拍下这些画面时的心情。 然后他注意到屏幕顶部的时间。 早上六点零七分。 约行简心里咯噔一下。 沈姨一会儿就会来家里准备早餐。 而他不仅一夜没睡,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画室也一片狼藉。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脸。 画得太投入,完全忘了时间。 第74章 点天灯 画廊主展厅,周六下午三点。 白色墙壁,射灯聚焦,画作在光线下泛着哑光质感。 空气里有松节油和木质香氛混合的味道,低语声在展厅里浮沉。 祁书白站在入口处,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到手肘。 林秘书落后半步,两人安静地看着眼前这片延展开的星河。 十二幅,按时间线排列。 从早期的色调阴郁,笔触压抑; 到中期开始出现挣扎和试探; 再到后期的画面逐渐开阔,星辰渐次亮起。 祁书白走得很慢。 他在一副画作前停留。 那是约行简最早期的作品之一,深色漩涡几乎要吞噬画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祁书白记得第一次在画室看到这幅画时的感受。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然后他走到展厅深处的主墙面。 三幅新作并排悬挂。 左一:《初芒》。 深蓝背景,一颗边缘模糊的哑星,中心刚刚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像初生的火苗,颤巍巍的,随时可能熄灭。 正中:《回响》。 哑星的光开始扩散,形成一圈圈涟漪状的波纹,不是水波,而是声波。 线条柔和起伏,仿佛真的有声音在振动、蔓延。 画面右下角有极淡的灰绿色剪影,是雪松枝,几乎融进背景里。 右一:《永驻》。 第64章 星光稳定,声波绵长,整个画面温暖明亮。 雪松枝的轮廓比前两幅稍清晰些,但依然克制,只占角落。 祁书白站在《回响》前,看了很久。 林秘书能感觉到老板的心情,一种近乎外露的骄傲。 就是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 “看,这是我的人画的”。 “祁总。” 身后传来声音。 约炽阳站在不远处,浅灰休闲西装,手里拿着展览手册。 祁书白回头,语气平淡: “华约最近不是有几个项目出问题了吗?约副总还有闲心来看画展。” 约炽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 “半天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 祁书白转回身,继续看画。 约炽阳走到他身侧,同样看向《回响》。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展厅里人来人往,低语声像背景音。 “他画得真好。” 约炽阳忽然低声说。 祁书白“嗯”了一声。 约炽阳没再说什么,站了几分钟,转身去了另一边。 画廊三号拍卖厅,晚上八点。 厅不大,百余人座无虚席。 祁书白坐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林秘书在他左手边。 前排和后排有不少空着的匿名席位,号牌摆在桌上,买家尚未入场。 拍卖师上台,简单介绍规则。 第一幅上拍的是《初芒》。 起拍价八十万。 竞价开始,稳步上升。 到一百五十万时,节奏慢下来。 拍卖师正要落槌,后排一个匿名席位举牌——号牌12。 “两百万。” 全场轻微骚动。 祁书白举牌:“两百二十万。” 12号很快跟上:“两百五十万。” 祁书白:“两百八十万。” 12号:“三百万。” 两人较劲,每次加价不低于二十万。 其他竞拍者陆续退出,只剩下这两个号牌在交替举起。 价格到四百五十万时,拍卖师声音已经有些激动: “四百五十万!还有加价的吗?” 祁书白举牌:“五百万。” 12号沉默。 槌落。 “五百万!成交!” 掌声响起。 祁书白面色平静,只在落槌瞬间,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第二幅《回响》上拍。 起拍价八十万。 竞价到两百万时,另一个匿名席位加入,号牌7。 加价很猛,每次五十万。 祁书白跟了几轮,到三百八十万时停下。 他侧头对林秘书低声说了句什么,林秘书点头。 竞价继续。 7号和另一个藏家争夺到四百五十万,拍卖师准备落槌时,第三排一直没动静的匿名席位。 号牌3,直接举牌。 拍卖师看了一眼号牌,顿了顿,提高声音: “三号买家,点天灯!” 全场哗然。 点天灯。 (意味着无论最后竞价到多少,这位买家都照跟,直到拍下) 祁书白转头看向第三排。 那里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背影眼熟但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男人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颔首。 祁书白收回视线。 最后《回响》以五百二十万成交,被3号拍下。 第三幅《永驻》上拍。 竞价更加激烈。 祁书白、7号、12号三方混战。 价格从八十万一路飙到四百八十万,每次加价都引来低呼。 到四百八十万时,祁书白举牌:“五百万。” 3号没动静。 12号在犹豫几秒后,举牌:“五百二十万。” 祁书白放下号牌。 槌落。 “五百二十万!成交!” 三幅画,总成交额一千五百二十万。 全场掌声雷动。 祁书白起身,走向后台办理交割手续。 林秘书跟在他身后,低声说: “12号和7号的身份,拍卖行那边不肯透露。” “正常。”祁书白语气平淡, “匿名拍卖的规矩。” 他付完款,画廊工作人员小心地将《初芒》装入定制画箱。 画箱很重,林秘书接过去,两人离开拍卖厅。 辰耀总裁办公室,周一上午。 《初芒》已经挂在了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正对着祁书白办公桌的那面墙。 画框是定制黑胡桃木,哑光质感,和画作的深蓝背景很配。 祁书白坐在椅子上,抬头就能看到画。 早晨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正好照在画面上。 那颗哑星中心微弱的光,在自然光线下显得更加柔和,像是真的在呼吸。 林秘书送文件进来,看到祁书白又在看画。 祁书白接过他递上来的文件才收回视线。 林秘书注意到,老板的嘴角微微扬着。 接下来几天,祁书白的日常里多了个固定环节。 早晨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抬头看画。 中午休息前,会站在画前看几分钟。 下午处理完一波工作,又会抬头看看。 晚上如果加班,临走前一定要再看一眼。 画成了他办公室的一部分。 成了他工作间隙里,一个安静的、温暖的停靠点。 第75章 偶遇【补充剧场1】 七点十分。 祁书白推开家门。 没有熟悉的饭菜香。 空气里浮动着另一种味道——甜腻的、带着热度的白麝香,浓得几乎化不开,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源头在楼上主卧。 祁书白皱了皱眉,扯松领带,将公文包扔在玄关柜上。 第一反应是麻烦,随即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联系江鹤行,安排一个腺体摘除手术? 反正他不着急要孩子。 等约家彻底倒台,这个人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一个不能生育的omega,或许更省心。 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慢慢走上楼。 越靠近主卧,信息素的味道越浓。 是发情期特有的浓度。 推开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约行简蜷缩在床头柜旁的地毯上,睡衣凌乱,领口被扯开大半,露出泛红的锁骨和肩膀。 他侧躺着,身体微微发抖,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拉开一半的抽屉边。 抽屉里散乱着几只抑制剂的注射器。 祁书白的视线落在约行简挽起的衣袖上。 小臂内侧,两个新鲜的针眼清晰可见,周围皮肤泛红,针眼处凝着暗红色的血痂。 看样子是刚打过抑制剂不久。 听到开门声,约行简身体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动物般抬起头。 看清是祁书白,他眼里的惊恐稍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难堪和虚弱的茫然。 他低下头,手指撑住地毯,费劲地想要站起来。 动作间,从他原本蜷缩的身上滚出两只注射器。 一只空了,另一只的针头歪在一边,明显是使用不当弯折的。 注射器滚到祁书白脚边。 祁书白弯腰捡起,手指捏着塑料管身,目光扫过针头。 然后他直起身,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散开。 雪松的冷冽,带着alpha天然的侵略性,瞬间压过满室甜腻的白麝香。 发情期的热潮刚被抑制剂勉强压下去一点,此刻被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一激,约行简刚恢复的那点力气瞬间抽空。 他腿一软,跌坐回地毯上,背靠着床脚,呼吸急促起来。 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脖颈后的腺体突突跳动,热得发烫。 他想去摸掉在身旁的小本子,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抓住。 笔握不住,掉在地上,他又去捡,手抖得写不出一个完整的笔画。 祁书白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将手里的注射器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弯腰,一把将约行简从地上抱起来。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约行简轻呼一声,本子和笔再次掉落。 他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扔到了床中央。 床垫弹了弹,他头晕目眩,撑着想要起身,阴影已经压了下来。 祁书白欺身上来,膝盖顶开他的腿,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握住他手腕,按在枕头边。 “乖一点,” 祁书白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 “就疼一下。” 约行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嘴唇咬得发白。 祁书白没耐心等他慢慢适应。 约行简穿着单薄的睡裤,轻而易举就滑落下。 第65章 将人摁在身下,他俯下身,嘴唇贴近约行简后颈的腺体,鼻尖蹭过那片发烫的皮肤。 白麝香混着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甜得让人头晕。 他张嘴,咬了下去。 犬齿刺破皮肤,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临时标记的过程短暂而直接,雪松的味道强势地融入白麝香,交融,覆盖。 身下的身体猛地绷紧,约行简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他知道约行简不是哑巴。 所以现在,他想听。 哪怕只是承受不住的啜泣,或者无意识的单音,他也想听。 这或许是他愿意留着这个人的原因之一。 一个还算令他满意的床伴。 仅此而已。 所以他动作粗暴了一些,但是约行简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漏出的抽气。 “叫出来。” 他声音沙哑,带着命令的口吻。 约行简摇头,把脸埋得更深。 【......】 完成临时标记后他抽身离开,然后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来。 床上,约行简蜷缩着,身体还在轻微颤抖。 临时标记带来的短暂安抚正在起效,发情期的热潮暂时退去,但身体的酸痛和疲惫席卷而来。 他慢慢翻过身,仰躺着,看着天花板。 眼睛很红,但没哭。 浴室门打开,祁书白走出来,已经冲过澡,换了干净睡衣。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约行简,然后从衣柜里拿出新的床单。 “起来。”他说。 约行简撑起身,挪到一旁。 祁书白利落地换掉弄脏的床单,抖开干净的铺好。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动作干脆得像在完成一项日常任务。 换好床单,他看向还坐在床边的约行简。 “去洗澡。”他说。 约行简点头,慢慢挪下床,脚步虚浮地走进浴室。 水声再次响起。 祁书白坐在床边,空气里还残留着信息素交融的味道,雪松和白麝香,纠缠不清。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浴室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约行简走出来,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第76章 各方反应 总裁办公室,周一上午。 祁书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墙上的《初芒》。 画里那颗哑星的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林秘书急匆匆敲门后,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 “祁总。”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平板递过去。 “监管部门对苏家安置房项目的调查升级了。” 祁书白接过平板,手指滑动页面。 “调查组深挖资金流向,发现大量异常往来指向华约旗下建筑子公司的华建工贸。” “初步证据显示,约成健通过华建工贸,持续为苏家项目输送违规建材,同时虚开增值税发票,涉嫌洗钱和职务侵占。涉案金额……可能过亿。” 祁书白抬起眼:“约炽阳知道多少?” “约副总上周做了两件事。”林秘书说。 “第一,将华建工贸的财务审批权限全部移交,并签署了免责声明。第二,向集团审计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内部报告,指出华建工贸近三年的账目存在‘重大异常’,建议彻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从程序上看,他把自己摘得很干净。” 祁书白放下平板,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干净?”他扯了扯嘴角。 “这时候能干净,本身就是问题。” 林秘书没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城市模糊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窗滤掉大半,只剩下低沉的嗡嗡声。 祁书白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街道车流如织,一切如常。 但某些看不见的地方,崩塌已经开始。 华约集团总部,副总裁办公室,下午三点。 窗帘半掩,室内光线昏暗。 约炽阳坐在电脑前,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插着一个黑色移动硬盘,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压缩进度条缓慢前进,从1%到100%。 完成后,他打开一个加密邮箱界面,输入一长串匿名地址,将压缩包拖进附件栏。 点击发送。 进度条再次出现,这次快得多。 几秒钟后,发送成功提示弹出。 约炽阳拔出硬盘,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小型粉碎机。 他将硬盘塞进去,按下开关。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持续十几秒后停止。 他打开废料盒,里面只剩一堆黑色塑料碎屑。 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父亲”。 约炽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约成健慌张的声音,背景嘈杂,隐约能听见其他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炽阳!检察院的人来公司了!你赶紧——” 约炽阳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几秒后,重新睁开,眼底那点温和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平静。 他从抽屉最深处摸出另一部手机,老式按键机,没有任何品牌标识。 开机,输入密码,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空白。 他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没说话。 约炽阳开口,声音很低: “时机到了,可以收网。” 说完,挂断,关机,取出sim卡,掰断,扔进粉碎机。 老式手机则被拆开后盖,取出电池,电路板用打火机烧灼,直到发出焦糊味。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好西装,起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有些骚动。 几个员工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看见他出来,立刻散开,眼神躲闪。 约炽阳目不斜视,走向电梯。 疗养院vip病房,傍晚。 窗外天色暗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约华廷靠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本旧相册,一页页慢慢翻。 照片都是黑白的,有些已经泛黄卷边。 阿旺推门进来,脚步很轻。 “老爹。” 他停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 “约成健被带走了。涉嫌经济犯罪,涉案金额很大。华建工贸的账户已经被冻结。” 约华廷翻相册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阿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相册边缘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几秒后,他剧烈咳嗽起来,肩膀耸动,脸涨得通红。 阿旺连忙递上水,又轻拍他后背。 咳嗽好不容易止住,约华廷喘着气,哑声问:“炽阳呢?” “副总早上提交了辞呈。” 阿旺说,“辞呈里写‘对子公司管理失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也被带走问话了,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家。”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辞呈附件里列明,他希望保留华约旗下‘星光文旅’和‘简艺出版’两家公司的管理权。这两家公司业务独立,账目干净,与这次事件没有任何关联。” 约华廷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声干涩,像枯叶摩擦地面。 “他倒是……” 他喃喃道,眼睛望着窗外灰沉的天。 “给自己留了后路。” 阿旺没说话,只是默默收起水杯和药瓶。 约华廷重新低头,看向手里的相册。 那一页是他年轻时的全家福,约成健还是个孩子,被他抱在怀里,笑得没心没肺。 他盯着那张稚嫩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了相册。 祁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晚上八点。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法务总监、投资总监、财务总监、战略部负责人,还有几个核心副总。 所有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文件,气氛凝重。 祁书白坐在主位,手里转着那支钢笔,听着汇报。 法务总监先开口: “今天下午三点,华约股价开盘即跌停。债券评级机构连夜下调其信用评级至最低档。三家主要合作银行已经发出催收函,要求华约在七十二小时内清偿到期债务,否则将启动资产冻结程序。” 投资总监接话:“我们可以启动对华约优质资产的收购程序。目标有三项:第一,星光文旅,拥有七处优质景区产权,账面价值被严重低估。第二,简艺出版,是星途画廊的长期合作方,专业性强,品牌价值高。第三,华约持有的三处核心商圈物业,位置极佳,现金流稳定。” 第66章 他调出ppt,投影在幕布上: “这三项资产相对独立,法律风险低。如果能在华约破产前完成收购,溢价空间很大。” 财务总监补充:“但我们需要尽快行动。一旦华约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这些资产会被法院冻结,流程会拖得很长。” 所有人看向祁书白。 第77章 清算 祁书白停下转笔的动作,钢笔在指尖轻轻一点。 “联系约炽阳。”他说,“我要见他。” 林秘书点头:“他目前还在配合调查,手机可能被监控。我会想办法通过安全渠道传话。” “另外,”祁书白看向法务总监。 “苏家项目那边,我们之前提交的材料,调查组收到了吗?” “收到了,而且起了关键作用。”法务总监说。 “不过祁总,我们匿名举报的事,万一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祁书白打断他,“材料是通过海外服务器多层加密发送的,ip地址在跳转。约成健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到是我们。”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何况现在,想让他倒台的人,不止我们一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祁书白起身:“散会。约炽阳那边,尽快。” 众人陆续离开。 祁书白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灯光冷白,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模糊的人影。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墙上的《初芒》在灯光下静静悬挂。 那颗哑星的光,此刻看起来有些孤单。 祁书白走过去,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家里电话。 接电话的是沈姨。 “少爷?” “沈姨,”祁书白说, “行简今天怎么样?” “在画室呢,画了一下午。” 沈姨声音带笑,“刚吃了晚饭,现在在露台看星星。” “好。”祁书白顿了顿。 “这两天……别让他看电视新闻。财经频道,社会新闻,都别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明白。”沈姨说,“您放心。” 挂了电话,祁书白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 邮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大部分与华约事件相关。 他快速浏览,筛选,回复。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套,离开公司。 家中卧室,深夜。 约行简已经睡着了,侧躺着,脸半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 祁书白洗完澡,轻手轻脚上床,在他身边躺下。 约行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 祁书白伸手搂住他,手指轻轻梳理他微湿的发梢。 卧室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路灯的光。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祁书白小心抽出被约行简压着的手臂,拿过手机。 屏幕亮起,是江鹤行发来的信息。 【书白,约老先生刚才突发心梗,急救送医,情况不太好。在医院icu。你要不要通知行简?】 祁书白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躺下,将约行简往怀里拢了拢。 约行简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含糊地叫了声“祁书白”,又沉沉睡去。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发顶。 窗外,深秋的夜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某种序幕被缓缓拉开的声音。 医院icu外走廊,清晨六点。 走廊很长,空荡荡的,只有约炽阳一个人坐在蓝色塑料椅上。 他穿着昨天的西装,领带松了,袖口有些皱。 眼下有深重的乌青,下巴冒出青茬。 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覆着脸,一动不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 约炽阳抬起头,看见祁书白走过来。 深灰色风衣,手里没拿公文包,像是直接从家里过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祁书白在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约炽阳重新低下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沙哑得厉害。 “爷爷昨晚醒过一次,时间很短。” 祁书白没说话,等着。 “他只说了一句话。”约炽阳放下手,看向icu紧闭的门,“保住该保的。” 走廊安静了几秒。 祁书白转过脸:“你的条件?” 约炽阳从脚边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去。 动作很慢,像用尽了力气。 祁书白接过,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星光文旅和简艺出版,”约炽阳说, “我要保留30%股份,继续担任ceo。这两家公司业务干净,与华约其他业务没有资金往来,独立运营三年以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其余资产。华约持有的三处商圈物业、物流子公司、还有部分股权投资,你按市价七折收购。收购款项直接进入华约债务清偿专用账户,用于偿还银行债务,避免破产清算。” 祁书白翻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关键条款。 “这是爷爷的意思。”约炽阳补充。 祁书白翻到最后一页,抬眼: “约成健涉案的部分呢?” 约炽阳眼神平静: “与我无关。我已经向调查组提交了所有经手项目的财务报告、会议记录、审批文件,证明我对华建工贸的违规操作不知情。调查组初步认可。” 祁书白合上文件,装回袋子。 “我需要时间评估。” “你没有太多时间。”约炽阳看向他。 “银行给的期限是七十二小时。现在是……第四十小时。” 祁书白站起身:“下午给你答复。”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约炽阳还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总裁办公室,上午九点。 文件摊在办公桌上,林秘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补充资料。 “约炽阳提供的资产清单很干净。”林秘书说。 “星光文旅旗下七处景区,产权清晰,没有抵押。去年实际营收比账面数据高37%,价值被严重低估。简艺出版这边,有夫人作品的独家发行权,专业团队稳定,品牌口碑很好。” 祁书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法律风险?” “零。”林秘书肯定道, “这两家公司是约炽阳三年前独立组建的,用的是他自己的资金和部分外部融资,没有动用华约集团一分钱。股权结构简单,约炽阳个人持股70%,剩下30%是员工期权池。” 他顿了顿,又说: “至于另外那些资产,七折价格确实划算。三处物业都在核心商圈,租金回报率稳定。物流子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网络健全,整合进我们自己的物流体系会很顺畅。” 祁书白沉默片刻。 “答应他。”他说,“但附加两条。” 林秘书拿出平板记录。 “第一,约炽阳十年内不得减持星光文旅和简艺出版的股份。如果要转让,祁氏有优先购买权。” “第二,简艺出版需永久保留‘简星作品专区’,无论未来公司如何变更、重组,这个专区必须存在。” 林秘书记下:“明白。我去起草协议。”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祁总,约老先生那边……” “医疗费我出。”祁书白说, “用匿名基金支付,不要用公司账户。” “那要不要告诉夫人……” “暂时不用。” 祁书白看向墙上的《初芒》,“等他自己问。” 第78章 暴雷 画室,下午三点。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手里的画笔蘸满赭石色。 他在画《秋声》。 雨后庭院,湿漉漉的石板路,梧桐叶铺了厚厚一层。 颜色用得克制,赭石,土黄,灰绿,一点点钴蓝点出水洼的反光。 画面很静,但能听见雨后的滴答声,和叶子被踩碎的细响。 最后一笔画完,他放下笔,退后两步看。 看了很久,觉得满意,转身去洗手。 下楼去厨房拿沈姨做的甜品,经过客厅时,他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想看看天气预报,晚上祁书白回来要不要带伞。 电视跳转到地方新闻台。 女主播的声音传出来,字正腔圆: “……华约集团涉嫌重大经济犯罪一案又有新进展。经初步调查,华约董事长约成健通过旗下子公司,长期为问题项目输送违规建材,并涉及虚开发票、洗钱等多项罪名……” 第67章 约行简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电视屏幕。 画面切到约家老宅门口,熟悉又很陌生。 铁门外围满了记者,长枪短炮,闪光灯连成一片。 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女主播继续: “目前,华约集团旗下多家公司已停业整顿,股价连续跌停,债务危机全面爆发。业内分析,这家有着六十年历史的老牌企业,很可能面临破产清算……” 勺子从约行简手里滑落。 掉在地板上,勺子上还有一小块奶油,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约行简没去管。 他只是站着,看着电视屏幕,眼睛睁得很大,但眼神空空的,像没聚焦。 新闻又播了些什么,他没听清。 耳朵里嗡嗡的,只有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过了很久,他才弯下腰,捡起勺子,走到厨房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留在地面的奶油已经被扫地机器人清洗干净。 回到客厅关掉电视。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映出他自己的脸。 苍白,平静,没什么表情。 家中客厅,傍晚六点。 祁书白比平时早回家一个小时。 推开家门时,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沙发周围。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祁书白脱下外套挂好,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立刻说话。 约行简等着祁书白开口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最后忍不住开口询问,声音很轻: “华约……是不是完了?” 祁书白握住他的手。 手指很凉。 “商业上的事,”他说,“和你无关。” 约行简看着他,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很深:“爷爷呢?” 祁书白顿了顿。 “在医院。”他实话实说,“我安排了最好的医生,但做最坏的打算,老人家时日无多。” 约行简沉默了很久。 过了许久没能等到约行简的表达自己想法,看着约行简低着头看着地板,祁书白握紧他的手。 “等你准备好,我陪你去。” 约行简点点头,把脸埋进臂弯。 祁书白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约行简没抗拒,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走得稳稳的。 医院vip病房,深夜十一点。 监测仪的屏幕闪着绿光,线条起伏,发出规律的低鸣。 约华廷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呼吸很轻,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阿旺坐在床边椅子上,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忽然,监测仪的曲线跳了一下。 约华廷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过了几秒,才渐渐聚焦。 他看见阿旺,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阿旺俯身,耳朵凑近。 “……炽阳。” 约华廷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告诉他……好好经营……那两家公司……” 阿旺点头:“我明白。” “……行简……” 约华廷喘了口气,眼神有些急切。 “告诉他……爷爷对不起他……”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阿旺连忙按铃,护士快步进来,调整氧气,注射药剂。 咳嗽慢慢平息。 约华廷的脸色更白了,像一张脆弱的纸。 他抓住阿旺的手,抓得很紧,指甲陷进皮肤里。 “书白那边……”他断断续续地说,“谢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松开手,闭上眼睛。 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值开始不断往下降,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80...78...60...40...20 医护人员冲进来,推抢救设备,做心肺复苏。 阿旺被挤到墙角。 他站在那里,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小的老人,看着那些忙碌的白大褂,看着监测仪上那条渐渐拉平的线。 最终他拿起手机打电话给了约炽阳。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约炽阳,还有一位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他们冲进病房时,医生刚好停止按压,直起身,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时间凝固了几秒。 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约老先生之前已签署遗嘱并经过。根据遗嘱,他葬礼那天要在所有电视镜头前公布......” 后面的话,约炽阳没听清。 他只是看着病床上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爷爷握着他的手教他写毛笔字。 那时的手很大,很暖,能完全包住他的小手。 现在那只手,静静地垂在床边,枯瘦,冰冷。 阿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老爷子走之前,让我告诉您,好好经营那两家公司。” 约炽阳点了点头。 “谢谢阿旺叔。” 从这一刻起,他没有爷爷没有父亲。 只有他自己去撑起风雨飘摇的约家。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城市灯火通明,璀璨得像另一条星河。 而病房里的这一小片灯光,正在渐渐暗下去。 就像一颗星,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光。 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第79章 雨落无声 家中客厅,清晨七点半。 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还有烤面包刚出炉的麦香味。 祁书白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财经早报,视线落在版面上,但没真的在看。 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显示“约炽阳”。 放下报纸,接起。 “祁总。” 约炽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疲惫,像一夜没睡。 “爷爷……昨晚走了。凌晨三点十二分,心脏衰竭。” 祁书白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什么时候葬礼?” “具体时间我晚点发你。”约炽阳停顿片刻。 “行简那边……” “我会告诉他。” 电话挂断。 祁书白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有些凉了,苦味在舌尖蔓延开。 他看向楼梯方向,约行简应该快下楼了。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祁书白转过头。 约行简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睡眼惺忪地往下走。 走到楼梯中间时,他脚步停住了。 他看见祁书白脸上的表情。 不是平时那种平静,或工作时的专注,也不是偶尔逗他时的轻松。 是一种……很淡,但很沉的东西。 约行简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眼睛盯着祁书白。 祁书白站起身,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约行简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爷爷……走了?” 他只听到了葬礼两个字,联想到前段时间听说约华廷住院,他心里很快得出了答案。 祁书白点头。 约行简没再说话。 他慢慢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沈姨从厨房出来,把早餐端到他面前: 煎蛋,培根,烤吐司,牛奶。 他拿起叉子,切开煎蛋,蛋黄流出来,金黄的颜色。 他一口一口吃,动作很慢。 培根,吐司,牛奶,全部吃完。 盘子空了。 他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头看向祁书白。 “我去画画。”他说。 声音平静,没什么起伏。 说完起身,走向画室。 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祁书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直到画室门关上。 画室,上午九点到中午十二点。 约行简坐在画架前。 画布是空白的,纯白,像刚铺上去一样。 他手里拿着铅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一寸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保持那个姿势,坐了三个小时。 铅笔没落下。 画布上一条线都没有。 中午十二点,沈姨来敲门。 “小简,吃饭了。” 约行简没反应。 沈姨又敲了两下,推开一条缝,看见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睛盯着空画布,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小简?”沈姨走进来,声音放轻。 “该吃饭了。” 约行简慢慢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第68章 放下铅笔,起身跟着她出去。 餐厅里,饭菜已经摆好。 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约行简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 咀嚼,吞咽。 又夹了一块鸡肉,吃了。然后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他说。 碗里的米饭几乎没动。 沈姨想说什么,约行简已经起身,走回画室。 门重新关上。 沈姨站在餐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皱起来。 她拿出手机,给祁书白发信息。 【少爷,今天小简听到约老爷子过世的消息以后就有些不在状态,您看要不要您今天早点回来陪陪他。】 几秒后,回复来了。 【我今天早点回来,晚饭麻烦你了。】 沈姨松了口气,收起手机,开始收拾碗筷。 总裁办公室,下午。 祁书白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电话那头是江鹤行。 “我去你家了,还真一笔未动一直在发呆。” “什么情况,赶紧说。” “应激反应。”江鹤行说, “不算严重。他内心有个结,关于他母亲的事。现在唯一可能知道信息的爷爷走了,他感觉最后一点希望断了。所以……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祁书白看着窗外车流:“怎么办?” “给他时间,陪着他,但不要强迫他说话或画画。”江鹤行顿了顿。 “我跟我学长讨论过他的情况,恢复得比预期好。这次只是暂时性的情绪低谷,会过去的。” “需要药物吗?” “暂时不用。观察两天,如果持续失眠或食欲严重下降,再联系我。” 电话挂断。 祁书白放下手机,按下内线: “林秘书,进来。” 林秘书很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未来一个月,”祁书白说。 “所有非紧急会议推迟,需要我签字的文件送到家里。出差,全部取消。” 林秘书记在平板上:“那夫人的画展那边?” “联系画廊,夫人所有档期后延,具体恢复时间待定。” 祁书白想了想。 “另外,订两张去g国海边的机票,时间定在葬礼结束后一周。酒店要原来我们住过的那家,年会也安排在那里举行。” 林秘书抬头:“年会提前到十二月?” “嗯。”祁书白说。 “就当……带他散散心。” “明白,我安排。” 林秘书离开后,祁书白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约家老宅。 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灵堂设在一楼大厅,白菊堆成了山,挽联挂满墙壁。 空气里有香火和花香混合的味道,沉甸甸的。 约炽阳站在灵堂门口,看见祁书白走进来,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偏厅,关上门。 “父亲那边,”约炽阳开口,声音疲惫, “纪检委同意葬礼当天押送过来两小时,但全程有人监控,不能单独行动。” 祁书白:“媒体呢?” “会来很多。”约炽阳苦笑。 “爷爷的人脉,还有……看热闹的。我已经安排了安保,但挡不住镜头。” 他看向祁书白:“行简那边怎么样?” “状态不好,但会来。” 祁书白看向窗外,灵堂里隐约传来诵经声。 “遗嘱什么时候公布?” “头七,律师说需要所有继承人在场。” 约炽阳顿了顿,“你……会陪他来吗?” “会。”祁书白说,“全程。” 约炽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葬礼细节,祁书白起身离开。 第80章 葬礼 走到院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灵堂里,约华廷的遗像挂在正中。 黑白照片,老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像还在注视着这个他一手建立又最终崩塌的家族。 祁书白转身,上车。 家中卧室,深夜十一点。 黑暗里,约行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祁书白躺在他身边,伸手将他搂进怀里。 “睡不着?”他低声问。 “嗯。”约行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我在想……妈妈到底在哪里。”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葬礼后,”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海边。看星星。” 约行简转过头,在黑暗里看他。 眼睛很亮,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我们……”他轻声说,“没度过蜜月。” “现在补上。”祁书白吻了吻他额头。 “等你心情好了,我们再去。”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在他胸口。 呼吸声渐渐均匀。 祁书白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闭眼,听见怀里传来很轻的声音。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祁书白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些。 “睡吧。” 凌晨一点。 约行简终于睡熟了,呼吸绵长平稳。 祁书白轻轻抽出被他枕着的手臂,起身,披上睡衣,走出卧室。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他走到书柜前,打开隐藏在柜子里的保险柜。 指纹识别,密码输入,柜门无声滑开。 里面放着几份文件,一些重要合同,还有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祁书白拿出文件袋,没打开,只是拿在手里。 袋子不重,但里面的东西很沉。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 远处还有零星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文件袋里是约行简母亲的资料。 死亡证明,墓址信息,还有……当年车祸的一些调查记录。 他查到了。 在约华廷病重前就查到了。 但一直没说。 江鹤行说得对,约行简内心有个结。 而这个结的答案,现在就在他手里。 他可以选择现在告诉他。 也可以选择……再等等。 祁书白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 窗外起风了,树叶沙沙响。 像无数细碎的声音,在夜色里低语。 他站了很久,然后将文件袋放回保险柜,锁好。 关上柜门时,他低声说了一句,像对自己说,又像对那个已经不在的老人说。 “再等等。”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台灯熄灭。 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不知疲倦地,照亮这个漫长而安静的秋夜。 屋外稀稀落落下着小雨,整个雾蒙蒙的。 秋天总是伤感的。 【上午九点,雨】 黑色老爷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雨滴敲打车顶的细碎声响。 祁书白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 他穿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副驾驶座上,约行简同样一身黑,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安全带。 车拐进梧桐道,两侧树木叶子黄了大半,在雨中显得萧瑟。 前方隐约能看到约家老宅的轮廓,灰墙黑瓦,在雨幕里沉默矗立。 路边已经停了不少车,媒体长枪短炮架在雨棚下。 看到这辆黑色老爷车驶来,所有镜头齐刷刷转过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辆老爷车如今的主人是谁。 这辆车出现在镜头下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是一些大事。 祁书白减速,在院门外停下。 他熄火,拔出钥匙,然后从后座拿起一把黑色长柄伞。 推开车门,撑伞下车。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他绕到副驾驶侧,开门,伸手。 约行简握住他的手,下车。 那一瞬间,快门声爆响,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雨丝在强光里变成银线,密密麻麻。 约行简身体僵了一下。 祁书白手臂揽过他肩膀,将人护在伞下和怀中。 伞面倾斜,挡住大部分镜头。 他低头,在约行简耳边低声说:“别怕,往前走。” 声音很稳,穿过雨声和快门声,清晰落进耳朵里。 约行简点头:“好。” 第69章 两人并肩走向院门。 黑伞像一道屏障,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和镜头。 但仍有不少照片拍下这一幕: 祁书白侧脸冷峻,手臂护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低着头,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 院门打开,管家躬身迎他们进去。 灵堂内。 白菊堆成山,挽联挂满墙。 香火缭绕,空气里有檀香和花香混合的沉重味道。 约华廷的遗像挂在正中,黑白照片,老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仿佛还在审视着这一切。 管家递上两个黑色袖圈,上面有小小的红点。 像是在对外宣布着二人的身份。 祁书白不是作为商业伙伴前来吊唁的,而是作为约行简的伴侣前来。 同时也是在承认着,约家还有一位小少爷——约行简。 约炽阳从人群中走来。 他眼眶发红,眼下乌青深重,但仪态端正,西装平整。 他对祁书白点点头,然后看向约行简。 “上柱香吧。” 他说,声音沙哑。 三人走到灵前。 约炽阳递过三炷香,祁书白接了两支,一支自己拿,一支递给约行简。 香头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鞠躬,上香,再鞠躬。 然后献花圈。 祁书白和约行简合献了一个,白色菊花扎成,缎带上写: “孙约行简、孙婿祁书白敬挽。” 做完这些,约炽阳对祁书白说: “你带行简去偏厅休息吧,这里我来招呼。” 约行简却摇头。 “我想……”他声音很轻,“再待会儿。” 祁书白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约炽阳说: “你去忙,这里我看着。” 约炽阳没再多说,点点头,转身去接待另一拨刚进来的宾客。 第81章 风云变化 上午到中午,灵堂里人流不断。 来的多是商界老人,有些头发全白,拄着拐杖。 见到祁书白,都会停下脚步,握手,寒暄几句。 “书白。” 一位老人握着他的手,感慨。 “祁老若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满意。” 祁书白微微颔首:“您过奖。” “不是过奖。”老人摇头。 “当年你爷爷走得早,祁家那阵子……不容易。你能撑起来,还做得这么好,不容易。” 祁书白没接话,只是侧身,让约行简上前半步。 “这是内人,约行简。” 老人看向约行简,眼神温和: “节哀。” 约行简点头:“谢谢。” 类似的对话重复了很多次。 祁书白始终站在约行简身边,代他回应,代他致谢。 约行简安静地待在他身侧,偶尔点头,偶尔轻声说句“谢谢”。 人群里总有窃窃私语。 “那就是约家那个私生子?” “现在可是祁太太了。” “命真好,攀上祁家……” 声音压得很低,但总能飘过来几句。 祁书白像是没听见,约行简也只是垂着眼,手指在身侧轻轻蜷起。 第三天下午,大雨倾盆。 灵堂临时布置成发布会现场。 前排摆了几张椅子,律师和三位公证人员已经就位。 媒体区被警戒线隔开,长枪短炮对准前方。 阿旺、约炽阳、约行简依次站在灵前侧方。 他们在等约成健。 雨声中,一辆黑色公务车驶入院门。 车停下,两名穿西装、胸口别着徽章的男人先下车,然后拉开后座门。 约成健走出来。 他穿一身皱巴巴的黑西装,头发凌乱,脸色灰败。 手被铐在身前,用外套遮掩着,但动作间还是能看出不自然。 他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人扶住他。 走进灵堂时,所有镜头对准他。 他像是没看见,机械地走到灵前,接过香,上香,鞠躬。 动作僵硬,眼神呆滞。 然后他走到阿旺身边站定,低着头,一动不动。 律师打开手提密码箱,取出一个密封文件袋。 拆封,展开里面的文件。 三位公证人员同时打开记录设备。 “约华廷先生遗嘱宣读仪式,现在开始。”律师声音清晰, “在场继承人:约成健、约成旺、约炽阳、约行简。公证人员三位,媒体监督。” 他顿了顿,开始宣读。 “约华廷先生遗产,经评估总值约为八亿七千万元。继承人共四位:儿子约成健、义子约成旺、孙子约炽阳、孙子约行简。” 灵堂里安静得只剩雨声。 “具体分配如下:第一,约成健继承约家老宅所有权,该房产市场估值约一千两百万元。” 约成健猛地抬起头。 “第二,约成旺继承遗产总额的百分之二十。” “第三,约炽阳继承遗产总额的百分之四十,并继任华约集团总裁,负责集团后续工作。” “第四,约行简继承遗产总额的百分之四十。”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一秒。 然后哗然声炸开。 媒体疯狂按快门,宾客议论声四起。 有人震惊,有人了然,有人摇头叹息。 约成健愣在那里,像是没听懂。 几秒后,他脸上肌肉抽动,眼睛瞪大,嘴巴张开。 “不可能!”他嘶吼出来,声音破裂。 “我是他儿子!亲儿子!” 他扑向棺椁,伸手要去掀盖板。 阿旺一步上前拦住他,抓住他手臂。 “放开我!” 约成健挣扎,手铐磕在阿旺手臂上,发出金属撞击声。 “老不死的!你偏心!我才是约家的种!你凭什么——凭什么!” 保镖冲上来,合力控制住他。 约成健被按着,还在嘶吼,唾沫飞溅: “那是我的钱!我的!你们这些强盗!小偷!” 他转向宾客,眼睛血红: “看什么看!都是你们这些落井下石的——要不是你们逼债,要不是——” 宾客纷纷后退,有人低声议论。 “败家子还有脸闹。” “华约就是被他弄垮的。” “老爷子仁至义尽了,还给他留了宅子……” 约成健听见了,更加疯狂,挣扎着要冲过去骂,被保镖死死按住。 角落里的约行简。 他在遗嘱宣读时就退到了角落。 看着父亲发疯的样子,眼神复杂。 记忆闪回。 不是温暖的画面,而是碎片:母亲怀抱的温度,亲生父亲素未谋面,还有那些……拳打脚踢的交织。 他抱住自己手臂,手指收紧,指甲陷进布料里。 身体微微发抖。 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他。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雪松气息。 祁书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很稳: “别怕,我老婆很优秀的。” 约行简愣住。 喉咙动了动,挤出一个字: “嗯。” 祁书白手臂环紧,带着他转身,趁乱穿过人群,走向楼梯。 媒体镜头还聚焦在发疯的约成健身上,没人注意到他们离开。 老宅二楼,小客厅。 房门关上,外界喧嚣瞬间被隔绝。 雨声也变得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约行简瘫坐在沙发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肩膀垮下来,一直挺直的背脊终于放松。 祁书白走到小茶几旁,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约行简接过,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顺着喉咙流下去,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祁书白在他身边坐下,拿起果盘里的橘子。 慢慢剥开,皮撕成几瓣,露出里面饱满的果肉。 他掰下一瓣,递到约行简嘴边。 约行简张嘴吃下。 果汁在口腔里迸开,清甜。 “好甜。”他说。 他又拿过一瓣,递到祁书白嘴边: “你也吃。” 祁书白张嘴接住。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分食一个橘子。 你一瓣,我一瓣,谁也没说话。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绵延不绝。 橘子吃完,约行简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祁书白伸手,揽住他肩膀。 “等爷爷入土,”约行简轻声说,“我们就回家吧。” 祁书白转头看他:“不难过了?” “难过。”约行简睁开眼,看向他,“但……有你在,好像就不是很难过了。” 祁书白手臂收紧,将他搂进怀里。 “葬礼结束,我们准备一下就去海边。”他低声说。 第70章 “新年我们依旧会在一起。” 约行简点头,脸埋在他肩头。 窗外雨势渐小,天色依旧灰沉。 但云层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像是要放晴了。 第82章 雨停之后 殡仪馆羽化厅,清晨七点。 雨停了。 空气里全是湿气,吸进肺里都是凉的,冷得浸骨头。 羽化厅里站满了人。 约家亲友来了大半,商界故交来了很多。 花圈挽联垂挂,香火缭绕,空气里全是香火纸钱的味道。 司仪站在灵柩旁,声音低沉平和,念着最后的告别词。 约行简站在第一排。 他穿着黑色大衣,袖口别着孝章,手里捧着那幅遗像。 相框边缘冰凉,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他掌心。 照片里的约华廷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和活着时一模一样。 灵柩是开着的,但遗体已经被裹尸袋完全密封。 只有袋口露出一角寿衣布料,暗蓝色,绣着金色的福纹。 约行简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个袋子。 目光很直。 很空。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 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像窗外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也许想了很多,碎片太多,太乱,什么也抓不住。 司仪念完悼词,向遗体三鞠躬。 工作人员上前,合上灵柩盖板。 金属扣锁死的声响清脆,像什么东西彻底关上了。 灵柩被缓缓推入羽化炉。 门关上的那一刻,约行简手指收紧,抱着遗像的指节泛白。 他没哭。 炉门彻底闭合,指示灯亮起。 红色的,一跳一跳。 约炽阳转身,低声对阿旺说了句什么。 阿旺点头,开始安排宾客离场。 人群缓缓向外移动,脚步声杂沓,低语声浮动。 约行简还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祁书白走过去,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 手心冰凉,手指僵硬,像握着一块刚从深冬河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他轻轻拉了拉。 约行简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祁书白心脏抽紧。 不是悲伤,不是崩溃,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能形容的情绪。 是空的。 什么都映不出来。 他牵着约行简走出大厅。 殡仪馆走廊,上午八点。 走廊很长,冷白色灯光照得人脸色发青。 深棕色木条长椅,坐上去有些凉,凉意透过衣料贴在后背。 祁书白让约行简坐下。 他自己坐在旁边,没说话,也没松手。 窗外没有太阳,只有均匀的灰白天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冷淡的亮色。 偶尔有工作人员推着空担架经过。 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碎持续的声响,近了,又远了。 约行简把遗像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 看了很久。 祁书白就那样等着。 约行简始终没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吸了口气。 然后站起来。 “走吧。”他说。 声音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祁书白起身,和他并肩走回告别厅。 约炽阳正在安排出殡队伍。 看到约行简回来,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递过一条白色麻带。 约行简接过来,低头系在腰上。 动作很慢,很稳。 手指穿过麻绳,打结,收紧。 出殡队伍开始移动。 约行简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 背挺得很直。 一步一步,很稳。 祁书白跟在他身后半步。 ...... 墓园露天停车场,下午三点。 葬礼流程全部走完。 土落进墓穴,墓碑立起来,贡品堆满碑前。 家属轮流上前鞠躬,然后宾客陆续散去。 墓园外的媒体被清场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个蹲守的。 缩在角落里,镜头远远对着出口,像蛰伏的兽。 约行简走出来。 他的神情比早上平静了些。 那种彻底的麻木褪去一些,露出下面薄薄一层的疲惫。 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嘴唇有些干,一整天下来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祁书白牵着他的手,走向停在院门外的老爷车。 雨已经停了大半天,地面还是湿的。 积水映着灰白的天空,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 正要拉开车门,一个人突然从侧边冲出来。 祁书白下意识护住约行简,侧身挡住。 是个年轻记者。 二十出头,瘦小,穿着皱巴巴的冲锋衣,举着录音笔,一脸紧张。 “祁总!祁太太!” 他声音有点抖,语速很快,像怕被赶走。 “我、我是新锐周刊的,我叫周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想问,能不能给祁太太做一期专访?就一期!我们周刊是正经媒体,不做八卦,只做人物深度报道。” 祁书白眉头皱起。 他认得这种记者。 不是狗仔,是真的在做选题的人。 但时机太差。 正要开口拒绝,那个小记者又补了一句: “就二十分钟!或者十分钟也行!地点时间您定,我们配合!” 祁书白沉下脸,正要说什么。 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 他低头。 约行简看着他,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很轻。 但很坚决。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接过小记者手里的名片。 “我太太刚失去至亲,不宜接受专访。”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落地有声。 “后面有机会,我会让我的秘书和你联系。” 他顿了顿。 “现在,你可以走了。” 最后几个字压得很低,气场陡然沉下来。 小记者明显被震慑住,连连点头: “谢谢祁总!谢谢!我等您消息!” 说完快步跑开,冲锋衣下摆在风里鼓起来,很快消失在停车场出口。 祁书白把名片收进口袋。 约行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祁书白没问。 只是拉开副驾驶车门。 “上车吧。”他说,“回家。” 约行简坐进去。 膝盖并拢,身体微微蜷着。 他把脸转向窗外,没系安全带,也没说话。 祁书白俯身过去,拉过安全带扣好。 手指碰到他肩膀时,感觉到那里在轻轻发抖。 他顿了一下,没问,收回手,关上车门。 老爷车启动,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 车缓缓驶离停车场,汇入主干道车流。 约行简始终缩在副驾驶座上。 身体侧着,肩膀向内收,手抱着遗像,整个人缩成一团。 像一只受过惊吓后把自己藏起来的猫,像刚被接到祁家那段时间的他。 胆小。害怕。警惕。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车窗外,墓园的大门越来越远。 灰墙黑瓦在阴沉天空下沉默矗立。 送葬的人群已经散尽,只有门口那两个蹲守的记者还在,镜头对着驶离的车尾。 约行简看着后视镜。 镜子里的墓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车驶过路口,红灯。 祁书白踩下刹车,侧头看他。 约行简察觉他的视线,没转头,只是轻声说:“我没有哭。” 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祁书白看着他的侧脸。 “嗯。”他说。 绿灯亮起。 车重新启动。 约行简靠着座椅,闭上眼,守灵对于他来说真的很累。 第83章 蜜月计划 家中书房,上午九点。 书房格局变了。 原本靠窗的会客区被清空,换上两张并排的书桌。 一台台式电脑,两台笔记本,文件摞成小山。 林秘书正在整理一摞刚送来的合同,分类,标注,码放整齐。 祁书白坐在主位,手里的钢笔在文件末页签下名字。 笔迹流畅,没有停顿。 约行简抱着小本子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穿着沈姨帮买的花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像刚起床不久。 虽然花色 本子抱在胸前,手指扣着边缘,微微用力。 第71章 祁书白抬头看见他。 “进来。” 约行简走进来,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沙发很软,他陷进去一小半,脚够不着地,悬在那里。 祁书白放下笔。 “有件事要交给你。” 约行简抬起眼。 “蜜月旅行,”祁书白说,“全程你负责规划。从出发到回家,机票,酒店,行程,餐厅,全由你定。” 约行简愣住。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我……不会。” “学。”祁书白说,“半个月时间,够你查资料了。” 约行简看向旁边那堆文件,又看向祁书白。 “那你呢?” “我负责付钱。”祁书白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份文件,“还有陪你。” 约行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翻开小本子。 第一页空白,铅笔压在上面。 他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一行字。 写得很慢,很认真。 写完,又拿起红笔,把那行字圈了起来。 红圈画得不太圆,有一处歪了,他描了描。 祁书白视线越过文件,落在那页纸上。 【和祁书白在g国海边看星星。】 他收回视线,继续签字。 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厨房,中午十二点。 约行简坐在餐桌边。 面前摊着那个小本子,第一页那行红字在最上面,下面是空的。 他握着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完全没头绪。 g国,海边,蜜月。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就是拼不出一个具体的画面。 像颜料挤在调色盘上,但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沈姨端着炖汤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笑了。 “小简,怎么啦?” 约行简抬头,像看见救星。 他把本子翻到第一页,指指那行圈起来的红字。 沈姨放下汤,在对面坐下。她凑近看了看,笑得更开了。 “这不是挺好的嘛,和祁先生去看星星。”她说,“没规划过旅行?” 约行简摇头。 “以前……没有过。”他说, “也不需要。” 沈姨没问“以前”是什么时候。 她只是说: “现在简单啦,网上什么都有。好多博主专门做旅行攻略,图文并茂,照着学就行。” 约行简看着她。 “你先想想,”沈姨掰手指, “去哪里?什么时候去?去几天?住什么样的酒店?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这些都想清楚了,再一个个去查。” 约行简低头,在本子上写。 【去哪里:g国海边】 【什么时候:十二月中旬】 【几天:……】 他卡住了。 沈姨提醒:“问问少爷他有几天的时间?” 约行简眼睛亮了,起身跑向书房。 书房,下午两点半。 祁书白正在和林秘书对项目进度。 两人头碰头看一张图纸,林秘书手里拿着红笔,在某个节点画了个圈。 约行简敲门进来。 他站在门口,举着小本子。 祁书白看他一眼,又看林秘书一眼。 林秘书直起身,收起图纸,合上文件夹。 “祁总,我先出去。” 他推了推眼镜,从约行简身边经过时,脚步放得很轻。 门关上。 书房只剩两个人。 “几天?”约行简问。 “什么几天?” “蜜月。你能请几天假?” 祁书白靠进椅背,想了想。 “十五天。”他说, “年会顺便在那里开,结束后还能多待两天。” 约行简低头,在本子上写。 【15天】 写完又问:“预算呢?” 祁书白挑眉。 “没有预算。” 约行简愣住。 “想住哪就住哪,想吃什么都行。”祁书白说。 “你的任务是规划好路线,不是省钱。” 约行简握笔的手指紧了紧。 “……哦。” 他退出书房,带上门。 祁书白看着门板停了两秒,重新拿起文件。 客厅,傍晚六点。 约行简开始查攻略。 他不常查这类信息,只能打开平板。 然后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输入。 “g国 海边 旅行攻略” 搜索。 出来几十万条结果。 他一条条看,很慢。 眼睛从左扫到右,一行一行,遇到不认识的单词,复制到翻译软件。 看到推荐的餐厅,截图保存。 发现有趣的景点,记在小本子上。 本子上的字越来越多。 【海滩,白色沙滩,适合看日落】 【悬崖餐厅,需提前三周预订,打电话】 【十二月中旬平均气温18 22度,带薄外套,长裤,防晒】 【出海观鲸季节已过,可选近海游船,两小时】 【天文台,每周末对公众开放,可预约观星】 写到“观星”两个字,他笔尖顿了顿。 又在下面画了两道线。 沈姨端着水果经过,探头看了一眼。 “这不是挺能干的嘛。” 约行简抬起头,眼睛比下午亮了些。 “我……还不知道对不对。” “慢慢来,还有十几天呢。” 沈姨把果盘放在茶几角。 “你先把想去的地方列出来,再查交通和酒店,排一个时间表。” 约行简点头。 他又低下头,继续翻网页。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嘴唇轻轻抿着,偶尔皱眉,偶尔舒展。 专注得像在画一幅很重要的画。 书房,深夜十一点半。 祁书白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色沉静,远处高楼的灯光稀稀落落。 十一月末的风已经开始冷了,隔着玻璃都能听见隐约的呼啸。 他起身,走出书房。 客厅还亮着灯。 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铺满沙发和茶几,像一小块被单独照亮的小岛。 约行简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小本子摊开,铅笔滚在旁边。 他的头枕着手臂,脸侧向一边,呼吸很轻,很均匀。 平板屏幕还亮着,是某个旅行博主的g国游记页面。 图片里是白色的沙滩和蓝得发绿的海水,阳光灿烂,一个人都没有。 祁书白蹲下身。 他看约行简的睡脸。睫毛微微颤着,眉头没有皱,睡得很安稳。嘴角有一点干皮,是这几天没好好喝水的痕迹。 他伸手,轻轻拿走约行简压在手肘下的本子。 翻开。 密密麻麻的字迹,从第一页到第六页。 全是蜜月计划的草稿。 酒店对比列了五家,优缺点都写了。 餐厅攻略抄了三页,有几家打了勾,有几家画了叉。 景点顺序排了两个版本,a方案和b方案。 交通方案写了又划掉,又重写。 甚至连每天穿什么衣服都列了几套备选,在旁边备注了颜色。 第一页那行红圈的字依然在最上面。 【和祁书白在g国海边看星星。】 祁书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放回茶几,弯腰,将约行简轻轻抱起来。 约行简半梦半醒,眼睛睁开一条缝,含糊地“嗯”了一声。 “睡吧。”祁书白低声说,“明天再查。”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脸埋进他颈窝。 重新睡过去。 祁书白抱着他走向卧室。 客厅里只剩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晕铺满沙发和茶几。 小本子摊开在那里。 最后一页,约行简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字迹很轻,像是不确定,又像只是随手记下。 【祁书白喜欢吃什么?】 旁边有个小小的问号。 卧室门口,十一点四十五分。 祁书白用脚尖轻轻推开门。 没开灯,借着走廊的光把约行简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约行简翻了个身,抱住被子一角,呼吸绵长。 祁书白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窗外,城市的夜色沉静。 十一月底的风刮过树梢,落叶沙沙作响。 再过半个月,他们就要飞往南半球。 那里是夏天,有白色的沙滩,蓝得发绿的海水,和不用抬头就能望见的星空。 第72章 客厅里,小本子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第七页还是空白。 等着被填满。 就像接下来的约行简人生。 等着被另外一个人和他自己一起填充,携手走下去。 第84章 启程 家中衣帽间,出发前夜。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深灰色,容量很大。 约行简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本子,一页一页翻。 【证件:护照,签证,身份证】 他在箱子里找到护照夹,放进去。 【衣物:薄外套两件,长裤三条,短袖四件,睡衣一套,泳裤一条】 衣柜门开着,衣服一件件取下来,叠好,码放整齐。 【防晒:面部,身体,喷雾】 化妆台上的小瓶子收进防水袋。 【药品:晕车药,创可贴,过敏药】 药箱翻出来,每样检查有效期。 祁书白靠在门框上,看他来来回回走了三趟。 约行简蹲下去,把防水袋塞进箱子角落,又站起来,翻开本子对了一遍。 蹲下,把防水袋往外挪了半寸,再对一遍。 祁书白走过去,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两支润唇膏,放进箱子侧袋。 约行简抬头看他。 “防晒有了。”祁书白说,“润唇膏没有。” 约行简低头,在本子空白处补上:【润唇膏】。 写完,又在前面画了个勾。 机场贵宾厅,上午十点。 落地窗外是停机坪,飞机起降,拖车穿梭。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灰色地毯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形。 约行简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没动过的咖啡,手里是平板电脑。 屏幕亮着,显示某家餐厅的预订页面。 他刷新一次,再刷新一次。 页面没有变化。 预订已满。已满。已满。 他又刷新了一次。 祁书白伸手,抽走平板,扣在桌上。 “现在。”他说,“我是你的攻略。” 约行简愣住,抬起眼看他。 祁书白把咖啡往他手边推了推。 “喝。要起飞了。” 约行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化开。 他放下杯子,拿起小本子,翻开第一页。 那行红圈的字还在。 【和祁书白在g国海边看星星。】 他用手指沿着红圈描了描,然后合上本子,放进口袋。 登机广播响起。 航班上,平飞后。 约行简靠窗,祁书白坐他旁边。 窗外是云层,白得发亮,铺展到天际线。 再往上是纯粹的蓝,看不到边际。 约行简看了很久。 祁书白从空乘手里接过毯子,抖开,盖在他腿上。 “睡一会儿。” 约行简摇头。 他把小本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小桌板上。 翻开,从第一页到第六页,一页页看过去。 酒店,餐厅,景点,交通,天气,穿衣建议。 每一行都是他写的。 有些地方涂改过,有些画了圈,有些打了勾。 第七页还是空白。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本子,转头看窗外。 云层不知什么时候薄了,透过缝隙能看见下面深蓝的海面,星星点点的岛屿,白色浪花镶边。 祁书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快到了。” 约行简点头。 g国海滨机场,当地时间下午四点。 机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南半球十二月的夏天,阳光是白色的,晒在皮肤上有重量。 空气里是海水的咸味,还有某种热带花朵的甜香。 约行简站在廊桥上,愣了两秒。 祁书白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取行李,过海关,出到达口。 司机举着名牌等在出口,接过行李箱,引他们上车。 车窗外的景色流动起来。 棕榈树,白色建筑,蓝得发绿的海。 沙滩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约行简脸贴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车拐进度假村车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热带植物。 大堂挑高,木质风扇慢悠悠转,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递上冰毛巾和欢迎饮料。 办理入住,拿房卡,行李员引他们去房间。 套房在顶层,面朝大海。 落地门推开,阳台外就是那片白色沙滩和蓝绿色的海。 约行简站在阳台门口,没进去。 祁书白走到他身边。 “酒店怎么样?” 约行简慢慢转过头,眼睛里有光。 “选得很好。”他说。 祁书白笑了。 第85章 沙滩夏夜 悬崖餐厅,傍晚六点。 约行简站在餐厅入口,脸色有些白。 门口立着告示牌,手写英文,他看懂了。 因旺季临时活动,今晚所有预订取消。 他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两个月前发出的预订邮件。 确认函还在,预约号还在,但现在门口的人对他说抱歉。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祁书白从他手里抽走手机,对门口经理说了几句话。 声音不高,是英文,约行简听不太清,只听到几个词。 祁书白。私人管家。谢谢。 经理连连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三分钟后,另一辆车停在餐厅门口。 经理亲自拉开车门,对祁书白说了句什么,又朝约行简微笑点头。 约行简看向祁书白。 “换地方了。”祁书白说,“没提前告诉你。” 他顿了顿。 “本来想留到明晚。” 约行简没问是什么地方。 车沿着海岸线开了十分钟,拐进一条没有路标的小径。 尽头是私密度假别墅,白色围墙,木门虚掩。 有人开门迎他们进去。 穿过庭院,眼前是私人沙滩。 没有其他客人。 只有一张铺白桌布的长桌,两把藤椅,烛台,玫瑰花瓣。 厨师站在不远处的烤架旁。侍者拉开椅子,请他们入座。 约行简坐下,看着眼前的海。 夕阳正在下沉,海面被染成金红色。 浪很轻,一遍遍涌上沙滩,又退回去。 祁书白拿过菜单,没看,直接对侍者点单。 “香辣风味拼盘。椰奶炖鸡,青柠叶烤时蔬,香米饭。白葡萄酒,要干型的。” 侍者记下,离开。 祁书白倒水。 约行简垂下眼。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 香辣风味拼盘端上来, 椰奶炖鸡飘着浓郁香气, 青柠叶烤时蔬泛着微焦的金黄, 香米饭热气腾腾。 白葡萄酒倒进杯里,酒体清澈,杯壁凝着细密水珠。 祁书白用叉子取了一块炖鸡,推到他面前。 约行简尝了一口。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他放下叉子。 “好吃。”他说。 祁书白又给他倒了一点酒。 私人沙滩,晚上九点。 晚餐结束,厨师和侍者已经离开。 沙滩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约行简脱了鞋,踩在沙里。 沙是白的,很细,白天晒过,入夜后还有余温。 海水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 他抬头。 满天都是星星。 不是城市里隔着光污染那种稀稀落落的星。 是密的,亮的,从海平面一直铺到头顶,像有人打翻了整盘碎钻。 他站在原地,仰着头,一动不动。 祁书白站在他身后半步。 很久,约行简低下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小本子,翻到第一页。 那行红圈的字在月光下依然清晰。 【和祁书白在g国海边看星星。】 他用手指描着那些字。 “现在看到了。”他说。 声音很轻,被海浪声盖掉大半。 但祁书白听见了。 他伸手,握住约行简拿着本子的那只手。 “嗯。”他说,“看到了。”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指尖在小本子封面上慢慢摩挲。 皮革封面被他摸得有些温润。 过了很久,他翻开第七页。 那片空白还在。 他从口袋里摸出笔,就着月光,在第一行写下一行字。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day1:沙滩,星空,他牵我的手很暖。】 第73章 写完,他放下笔,合上本子。 海浪一遍遍涌上来。 祁书白始终握着他的手。 酒店套房,深夜十一点。 约行简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祁书白接过毛巾,按着他坐在床边,慢慢擦。 窗外还能看见海,黑沉沉的一片。 星星淡了些,月亮升起来,在海面铺了一道银色的路。 祁书白放下毛巾。 “天文台是周末?”他问。 “嗯。”约行简说,“预约好了。” “我很期待。” 约行简转过头看他。 “真的?” “真的。” 约行简没再问。 他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窗外那片海。 祁书白关掉主灯,在他身边躺下。 黑暗里,约行简的声音很轻。 “明天出海。” “嗯。” “攻略说风浪小。” “嗯。” 沉默了一会儿。 约行简又开口。 “如果风浪大呢?” 祁书白侧过身,看他。 “那就改计划。”他说, “后天,大后天,什么时候都行。” 约行简没说话。 但他在黑暗里慢慢往祁书白那边靠了靠。 额头抵在他肩上。 祁书白伸手,搂住他。 窗外,海浪还在涌。 一遍又一遍。 像某种耐心而持久的承诺。 第86章 潮汐之间 酒店套房露台,午后两点。 盛夏的阳光被遮阳棚滤成柔和光斑,落在白色藤椅上,落在小圆桌边。 约行简穿着度假村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趴在小圆桌上,手里握着笔,小本子摊开。 他在写昨天的日记。 阳光把他半边脸晒成浅金色。 祁书白从房间出来,端着两杯冰柠檬水。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约行简手边,自己靠进另一张藤椅,没说话,只是看着海。 约行简写完一行,抬起头。 “昨天的星星,”他说,“比攻略写的还多。” 祁书白侧过脸看他。 “喜欢?” 约行简点头。 他放下笔,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冰块碰撞杯壁,细碎的声响。 安静了几秒。 约行简忽然开口。 “以后……还能来吗?” 祁书白看着他。 “想来随时来。”他说,“每年都可以。” 约行简垂下眼。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沿着杯口边缘慢慢划圈。 “那明年。”他说,“后年。大后年。” 他说得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祁书白伸手,握住他划圈的那只手。 “好。但是每年我们要看不一样的星星!” 约行简没挣开。 他反过手,指尖轻轻扣进祁书白指缝。 海风吹过来,翻动小本子的纸页。 第七页那行字露出来。 【day1:沙滩,星空,他牵我的手很暖。】 祁书白看见了。 约行简也看见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本子合上,放进自己胸口的口袋里。 午后三点。 祁书白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 约行简看到那个表情。 “谁?” 祁书白没回答,直接接起。 “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约炽阳的声音。 “祁总,打扰了。爷爷生前留下一些东西,需要转交给行简。” 祁书白握手机的手指收紧。 “什么东西。” “一批画具,还有一幅画。”约炽阳停顿片刻。 “是爷爷单独留的。” 祁书白没说话。 “东西在老宅。”约炽阳说, “你看怎么处理,是我派人送去,还是你们回来取——” “不用。”祁书白打断他。 声音冷下来。 “他的事由我处理。东西扔掉。” 约行简猛地转过头。 他看着祁书白,嘴唇动了动。 约炽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祁总,那是爷爷留给行简的。” “我说扔掉。”祁书白说,“听不懂?” 他直接挂断。 约行简站起来。 “那是爷爷给我的。” 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很清晰。 祁书白没看他。 “他已经死了。”他说,“那些东西没有意义。” 约行简站在原地,手指慢慢蜷紧。 他往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祁书白的袖口。 这是他害怕、不安、不知道怎么办时习惯的动作。 “祁书白……” 祁书白抽回手臂。 动作不大,很干脆。 约行简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秒,慢慢落下去。 他没再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 安静。 只有海浪声,棕榈叶摩擦声。 祁书白站起来,走到露台边缘,背对着约行简。 他单手撑着栏杆,肩背线条绷得很紧。 约行简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只是拉了一下袖子。只是说了一句话。 很久。 祁书白开口。 “你信他。” 声音很低,压着。 约行简没听懂。 “……什么?” 祁书白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表情。 信息素突然压下来。 雪松冷香变得尖锐,苦艾尾调浓烈呛人。 不是平时温和的、让约行简安心的气息。 是带着攻击性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约行简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藤椅扶手。 祁书白往前一步。 “你信他。”他重复,“你说他和他们不一样。” 约行简愣住。 那是约炽阳第一次登门。 他写了那句话。 祁书白看见了。 他一直记得。 “他给你送蛋糕,送画具,送你爷爷的遗物。” 祁书白声音很低,一字一字。 “他比我认识你更早。他比我对你更好是吗?” 他逼近一步。 “你是不是后悔了?” 约行简摇头。 “不是……” “你是不是觉得,”祁书白盯着他,“他才是那个该护着你的人?” 约行简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 他用力摇头。 “不是。” 声音抖得厉害。 “从来……从来只有你。” 祁书白停住了。 他看着约行简。 约行简眼眶泛红,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抵着藤椅,手指攥紧自己的衣摆。 他在怕。 不是怕祁书白。 是怕他误会。 怕他以为自己还在意别人。 祁书白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 心脏像被攥紧。 他知道自己过分了。 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 知道约行简什么都没做错。 但他停不下来。 那种不安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祁书白可以击垮约家,收购约氏,把约成健送进监狱。 但他抹不掉约炽阳。 抹不掉那些先来后到。 他伸手,扣住约行简的后颈。 拇指按在腺体上。 约行简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躲。 只是抬起眼,看着祁书白。 那眼神让祁书白心口发疼。 不是恐惧,不是拒绝。 是纵容。 祁书白低头,吻他的腺体。 不是平时临时标记那种温和的、安抚式的咬破。 是更深的刺入,带着占有欲的。 信息素灌进去的那一刻,约行简闷哼一声。 他抓着祁书白后背衬衫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没有推开。 祁书白的声音从他颈侧传来,闷闷的,很低。 “你只需要看着我。” 约行简没说话。 他偏过头,把脸埋进祁书白肩窝。 眼泪无声地渗进衬衫布料。 一滴。 两滴。 标记完成。 祁书白抬起头。 他看着约行简湿透的睫毛,那张苍白的、依然没有推开他的脸。 他松开手。 约行简没有动。 只是慢慢低下头,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一小步,再一小步。 他缩进露台角落那张藤椅里。 抱住膝盖,脸埋进膝弯。 把自己缩成一团。 第74章 像很久以前,新婚夜,蜷在床角那个沉默的小人。 祁书白站在原地。 海风吹过来,翻动小圆桌上那本没来得及收走的小本子。 阳光落在那些字上。 温热的。 安静。 祁书白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约行简没有抬头。 他伸手,碰了碰约行简蜷着的手指。 冰凉的。 那根手指没有躲。 也没有回握。 祁书白没有再动。 他只是蹲在那里,手覆在约行简手背上。 海浪声一遍遍涌来。 很久。 约行简的声音从膝弯里传出来。 很轻,很哑。 “我会回去取的。” 祁书白的手指僵住。 约行简抬起头。 他脸上还有泪痕,眼眶还红着,眼神很平静。 “爷爷留给我的东西。”他说, “我会回去取。” 他看着祁书白。 “不是因为大哥。” “是因为那是爷爷最后给我的。” 他顿了顿。 “和任何人无关。” 祁书白与他对视。 约行简没有移开目光。 几秒。 十几秒。 祁书白先移开了视线。 他站起来,走到露台边缘。 背对着约行简。 很久。 “好。”他说,“我让约炽阳直接送家里,让沈姨代收。” 他离开露台,去给约炽阳回电话。 脚步声消失在房间里。 约行简蜷回藤椅里。 他低下头,慢慢把膝盖抱得更紧。 海风吹过来,比刚才凉了些。 太阳开始西斜。 今晚去市区逛街的计划,看来要取消了。 因为祁书白看着并不怎么开心。 第87章 新年快乐! 套房卧室,深夜。 海风从露台吹进来,带着海浪声,一遍遍涌过窗帘。 空气里是白麝香和雪松交融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约行简平躺在大床上,衣物已经褪尽。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锁骨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 皮肤泛着薄红,是发情期被强行催动的潮热。 海风吹过他湿润的肩颈,凉意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全身肌肉骤然收紧。 祁书白闷哼一声,撑在他上方的身体僵住。 那一瞬间的收缩像温柔的禁锢,几乎把他逼到临界点。 额头青筋跳了跳,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冲动。 约行简茫然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回神。 “……冷?” 祁书白声音哑得厉害。 约行简摇头。 他没觉得冷,只是那阵风来得突然。 他看着祁书白额角渗出的薄汗,迟疑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祁书白偏过头,吻他指尖。 然后重新俯下身。 这一次动作很慢。 祁书白知道这一次他真的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和约行简的孩子,所以他只能进一步。 约行简手指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他没有躲,只是微微侧过脸,把滚烫的面颊埋进枕头里。 祁书白停下。 他轻轻扳过约行简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月光下,约行简眼眶湿润,睫毛黏成一缕一缕。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纵容。 祁书白喉结滚动。 “叫我。”他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 “行简,叫我,你知道的我想听!” 约行简嘴唇动了动。 他张开口。 气流从喉咙里溢出,却没能拼成一个完整的词。 他叫过他的名字。叫过祁书白,叫过很多遍。 在画室的阳光下,在卧室柔软的床铺上,在无数次被拥进怀里的瞬间。 但那个词不一样。 那个词他从未说过。 他抿住嘴唇。 祁书白等了几秒。 又几秒。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头埋进约行简颈侧。 祁书白的企图戛然而止。 他抽身而出,雨水洒落在约行简的后背上。 他愣了一下。 祁书白伏在他身上,呼吸很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把脸埋在约行简肩窝,不说话,也不动。 很久。 他抬起头,齿尖抵上约行简后颈的腺体。 用力咬下去。 不是标记,不是占有,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无处安放的宣泄。 信息素再次注入。 约行简闷哼一声,手指收紧又松开。 他没有躲。 仅仅是标记完成。 祁书白松开他。 他没有起身,只是把约行简转过来,面对自己。 然后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海风还在吹。窗帘轻轻鼓动。 约行简缩在他怀里,腺体还在隐隐发烫。 他知道自己身上现在全是祁书白的味道,浓到走出十米外都能被认出来。 他听见头顶传来很低的声音。 “……什么时候愿意叫了,再说。” 约行简没抬头。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手指轻轻攥住他睡衣一角。 过了很久。 “……嗯。” 套房卧室,三天后。 发情期过去,窗帘终于完全拉开。 约行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蓝绿色的海。 他穿着那件白色亚麻衬衫,领口别着辰耀年会的邀请函胸针。 祁书白从浴室出来,西装已经穿好,只在打领带。 他走到约行简身后,把领带递过去。 约行简接过来,踮脚,把领带绕过他后颈。 他系得很慢。 手指穿过领带结,收紧,调整角度。 祁书白低头看他。 “年会结束,天文台的预约还在。” 约行简手指顿了一下。 “今晚?” “今晚。”祁书白说, “十点以后,整夜。”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把领带结最后调整好。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然后点了点头。 辰耀年会现场,晚上八点。 酒店宴会厅被包场,三百多位员工和管理层盛装出席。 水晶吊灯璀璨,香槟塔叠了三层。 祁书白站在主桌旁,身边是约行简。 这不是约行简第一次以祁太太身份出席辰耀的年会。 但还是有着不少人偷偷看他,又飞快移开视线。 祁书白始终没松开握着他的手。 敬酒环节,有人壮胆过来。 “祁总,祁太太,祝二位新年快乐。” 约行简点头:“新年快乐。” 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传闻中“不会说话”的祁太太能这样自然回应,连忙笑着又补了几句吉祥话。 祁书白代饮了那杯酒。 人散去后,他低头问约行简: “累不累?” 约行简摇头。 他看着那些觥筹交错的人影,忽然说: “以前没有这样过。” 祁书白转头看他。 “窗外有烟花,没有人叫我,也没人告诉我这就是跨年夜。” 他没说下去。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 “以后都有了。” 约行简没回答,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指。 天文台,晚上十点半。 车沿着盘山公路盘旋而上。 约行简脸贴着车窗,看见山脚下的城市缩成一片星海,灯光明灭,延伸至海岸线。 天文台建在山顶,白色穹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工作人员引他们穿过长廊,推开顶层的门。 眼前豁然开朗。 半球形的观测室,正中央架着那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 穹顶开了一道宽缝,正对头顶最璀璨的星河。 没有灯。 只有星光倾泻而下。 约行简走到望远镜前,慢慢仰起头。 满天都是星星。 不是城市里隔着光污染那种稀稀落落的星。 是密的,亮的,从东边的海平面一直铺到西边的山脊。 他伸手,触碰望远镜冰冷的镜筒。 祁书白站在他身后。 “会调吗?” 约行简摇头。 祁书白上前,俯身,帮他调整目镜角度。 “看到最亮的那颗了吗?” 约行简凑近目镜。 视野里,那颗星变成清晰的光点,边缘微微晕开,像在呼吸。 “那是天狼星。”祁书白说, “冬天最亮。” 约行简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退后一步。 第75章 “你以前……”他轻声问,“和谁来过?” 祁书白看着望远镜。 “没有人。”他说,“预订那天是第一次。” 约行简没说话。 他伸手,牵住祁书白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穹顶下。 星光落满肩头。 约行简把额头轻轻抵在祁书白肩上。 风从穹顶的缝隙灌进来,带着山巅夜晚特有的凉意。 星光明灭,无声流淌。 在一束烟花在山脚下腾空而起,表盘上的秒针滑到12的刻度上的那一刻。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发顶。 “新年快乐。”他说。 约行简在他肩头蹭了蹭。 “新年快乐。” 第88章 三画团圆 家中客厅,上午十点。 行李箱还放在门厅,两个,一大一小,轮子上沾着g国机场的灰。 蜜月刚结束,时差还没倒过来,约行简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沈姨迎上来,手里拿着抹布,指了指茶几。 “约家大少爷让人送来的,说是老爷子留给小简的。” 茶几上放着两个长条画筒,深棕色,两端用胶带封着。 筒身上贴着画廊的印戳,白色标签纸,印着编号和日期。 约行简看了一眼那印戳。 他认识。 每个从画廊出去的画,都有这个。 他走过去,站在茶几前,没动。 祁书白把行李箱推到一边,脱了外套,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约行简蹲下去。 手指碰到画筒表面,凉的。 他摸了摸那个印戳,然后撕开封口的胶带。 胶带黏得很紧,他撕得慢,一点点掀开。 盖子打开,里面是卷好的画。 他小心抽出来,放在茶几上,慢慢展开。 画面上,深蓝星空铺开,哑星亮起,声波涟漪一圈圈荡开。 右下角那抹极淡的雪松枝影,几乎融进背景里。 《回响》。 约行简的手指停在画纸边缘。 他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放下这幅,拿起另一个画筒,拆开。 《永驻》。 两幅画并排摊在茶几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画面上,那些深蓝、银白、灰绿的颜色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约行简就那样蹲着,看着它们。 很久。 祁书白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约行简开口,声音很轻。 “《初芒》在你办公室。” 祁书白说:“嗯。” “现在……”约行简顿了顿, “三幅在一起了。” 祁书白没接话。 他蹲下来,和约行简并肩。 伸手指,轻轻碰了碰《回响》的边缘。 画纸微凉,颜料干透后有一层极薄的凸起。 他想起拍卖会那晚。 匿名买家轮番举牌,《回响》被点天灯,《永驻》被高价拍走。 他当时还纳闷,是谁这么执着。 现在知道了。 是约华廷。 老爷子躺在床上,病得下不了床,还是派人去了现场。 用这种方式,把画留了下来。 留给行简。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不会让它们再分开。” 约行简转头看他。 祁书白没看他,只是盯着那两幅画。 约行简收回视线,也继续看画。 阳光在画面上慢慢移动。 次日,总裁办公室,上午九点。 墙上的画换了位置。 之前只有《初芒》孤零零挂在正中。 现在三幅并排,《初芒》在中间,《回响》在左,《永驻》在右。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正好照在三幅画上。 那些深蓝的底色在阳光下泛出幽幽的光,雪松枝影被照得比平时清晰些。 祁书白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三幅画。 他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三幅画并排,光线正好。 他点开微信,发给约行简。 附了一行字: 【三幅都在,雪松也在。】 发送。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画。 画里那些雪松枝影,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就像约行简画它们的时候,想着他。 兜兜转转,三幅画都到他手里了。 他扯了扯嘴角。 无所谓,反正是他的小猫画的。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约行简回了一个字: 【嗯。】 祁书白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 家中画室,下午三点。 约行简坐在画架前,手机放在旁边。 屏幕还亮着,是祁书白发来的那张照片。 三幅画并排,阳光正好。 他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新的画布。 画布是空白的,纯白,绷在木框上。 他把画布架上画架,退后两步,看着那片空白。 这次要画一片从未画过的星空。 有沙滩,大海,棕榈树。 有那些不变的星星。 只是原本孤寂的背影旁边,多出了另一个人。 从此星星不再孤单。 他拿起铅笔,走近画架。 笔尖悬在画布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落下。 第一笔,是地平线。 轻轻一道,从左至右。 然后是沙滩的轮廓,弯的,弧线,像拥抱。 然后是海,用细线勾出波浪的起伏。 然后是棕榈树,歪着,叶子向一边飘。 然后是星星。 很多颗,大大小小,散布在夜空里。 最后,是两个背影。 一高一矮。 并肩站着,面朝大海,抬头看星星。 他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轻。 画到那两个背影时,他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 最后一笔落下,他退后两步,看着整幅画的轮廓。 铅笔稿,淡淡的,只有线条,没有颜色。 但他已经能看见,它们会被涂上什么颜色。 沙滩是白的,海是蓝绿的,棕榈树是深绿,星星是银白。 那两个背影,一个穿黑色,一个穿深蓝。 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但确实弯了。 他放下铅笔,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下午三点的阳光照在楼群上,灰的白的,没什么特别。 蜜月回来,星星看不到了,城市灯火太亮。 但他知道那些星星还在。 只是被光挡住了。 就像爷爷留下的画,三幅都在他这里了。 虽然爷爷已经不在了。 就像那个人。 那个穿黑色背影的人。 一直都在。 他站在窗前,手揣在口袋里,看着窗外。 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浅浅的影。 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画架前。 拿起铅笔,在画布右下角轻轻写了几个字。 字很小,铅笔的,几乎看不见。 【其实我们并不孤单。】 写完,他放下铅笔,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收拾画具,关灯,离开画室。 门轻轻带上。 画室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画架上那幅新作的轮廓上。 两个背影,并肩站着。 面朝大海。 第89章 名片 家中书房,上午十点。 祁书白把办公地点从辰耀搬回了家里。 书房靠窗的位置添了一张新书桌,和原来那张并排放着。 两台电脑,两摞文件,两把椅子。 林秘书每天上午来一趟。 进门,放下一摞新文件,取走一摞批好的,再核对一遍日程,然后离开。 祁书白坐在左边那张书桌前,钢笔在文件末页签下名字,一份接一份。 约行简有时候在画室,有时候来书房陪他。 他坐在右边那张书桌前,面前摊着小本子,偶尔写几笔,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更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待着,不说话,也不画画。 祁书白签完一份文件,抬头。 约行简正看着窗外发呆。 他收回视线,继续签下一份。 沈姨端茶进来。 两杯,一杯放在祁书白手边,一杯放在约行简面前。 她看看两人各占一张书桌的画面,笑了笑,没出声,又轻轻退出去。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 第76章 画室,下午三点。 约行简在画画。 颜料管横在地上,蓝色和白色的盖子不知滚到哪去了。 画笔丢在窗台边,笔尖的颜料已经干了。 调色板搁在藤椅边缘,摇摇欲坠。 他站在画架前,手里的笔蘸了群青,在画布上落下一笔。 退后两步看,又上前补了一笔。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把画室弄成了灾难现场。 沈姨推门进来,看见满地狼藉,叹了口气。 “小简,你这画画跟打仗似的。” 约行简回头,愣了一下,这才看见地上的颜料管和窗台上的画笔。 他放下笔,弯腰要捡。 “行了行了,你画你的。” 沈姨摆摆手,“我来收。” 约行简站直,又看了画布一眼,重新拿起笔。 沈姨蹲下,把颜料管一支支捡起来,盖子找不到的先放一边。 画笔收拢,准备拿去洗。 调色板扶正,搁到角落的架子上。 她一边捡一边念叨,声音不大,约行简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捡到最后一件时,她从围裙口袋里翻出一张对折的纸片。 展开,是一张名片。 “这不是少爷大衣里的嘛。” 沈姨看看名片,又看看约行简, “上次干洗忘了拿出来,一直在我这儿。” 她把名片递过去。 约行简接过来,低头看。 新锐周刊,周程。 名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和邮箱。 他想起来了。 墓园外面,那个穿着冲锋衣、说话有点抖的年轻记者。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白。 又翻回去,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沈姨已经端着洗笔筒出去了。 约行简把名片放进自己口袋,转身继续画画。 客厅,傍晚六点。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新锐周刊的往期电子版。 他翻了十几页,从去年翻到前年,又翻到更早。 每一期都有一个主题:l国豪门专访。 alpha们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讲述创业史、商业版图、成功秘诀。 omega们站在精心布置的客厅里,展示家庭相册、子女奖状、慈善项目。 每一页都精致光鲜。 每一页都在无声宣告:我们很成功。 约行简翻到最新一期,封面是一个omega,穿着高定套装,站在豪宅花园里,笑容得体。 标题写着:xx家族女主人谈十五年婚姻与慈善初心。 他盯着那个封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自己。 和祁书白结婚快五年多了。 领了证,公开了身份,祁书白在各种场合护着他。 寿宴那次,祁家老宅那次,墓园那次。 但他自己呢? 他做过什么? 除了画画,除了给祁书白添麻烦,他做过什么? 寿宴如果不是因为他,祁书白不会动手打人。 墓园如果不是因为他,祁书白不用应付记者。 那些舆论,那些指指点点,那些“祁太太是个哑巴私生子”的窃窃私语,有一半是因为他。 他放下平板,靠在沙发背上。 可不可以……不一样? 可不可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可不可以也让别人看到,祁书白的配偶,不是只会躲在身后的拖累? 念头刚起,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他攥紧沙发扶手。 镜头。 那两个字像针扎进来。 从眼眶后侧开始疼,蔓延到整个颅腔。 脚下漫起寒意,从脚底升到小腿,到膝盖,到腰腹。 他蜷缩起来,抱住自己。 那些画面又来了。 闪光灯,快门声,人群的喧哗。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声音太杂,太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淹没。 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疼痛慢慢退去。 他松开蜷缩的身体,靠在沙发上,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 周程两个字在灯光下很清晰。 他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走向画室。 画室,深夜十一点。 约行简站在书架前。 架子上摆着各种画册、艺术理论书、摄影集,还有一些他很少翻的参考书。 他从中间那排抽出一本精装的《西方绘画史》,翻开封面,把名片夹进去。 压平整。 合上书。 放回原处。 他在书架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画架。 今天那幅画还没画完。 但笔拿起来时,他发现自己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些精致光鲜的杂志封面,那些自信的笑容,那些无声宣告。 他放下笔,趴在桌上。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祁书白从书房出来时,已经快十二点。 客厅的灯关了,但画室的灯还亮着。 他走过去,推开门。 约行简趴在桌面上,脸侧向一边,睡得很沉。 手边摊着一本《西方绘画史》,翻开的那一页夹着什么,露出一角。 祁书白走近,低头看了一眼。 是名片。周程,新锐周刊。 他没翻那本书,只是轻轻合上,放到一边。 然后弯腰,把约行简抱起来。 约行简在睡梦里皱了下眉,又松开,靠在他肩上。 祁书白抱着他走出画室,穿过走廊,推开卧室门。 把人在床上放好,盖好被子。 约行简翻了个身,抱住被子一角,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祁书白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 接着洗漱完毕,将即将要翻下床还在睡梦中的约行简捞入怀里。 轻咬他的耳垂,低声道。 “晚安,小猫。” 第90章 又是一年除夕夜 厨房,除夕,下午三点。 沈姨把最后一样菜码进冰箱,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少爷,小简,菜都备好了,鱼杀好了,肉切好了,你们到时候下锅炒一下就行。”她拎起自己的包, “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吃年夜饭呢。” 祁书白点头:“路上慢点。” 沈姨笑着摆摆手,推门走了。 厨房安静下来。 只剩油烟机嗡嗡的低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祁书白从挂钩上拿下另一条围裙,系在腰上。 深灰色围裙,和他那件白衬衫配在一起,有些违和。 约行简看了他一眼。 祁书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先炒哪个?” 约行简走到案板前,看了看摆好的菜。 青椒,肉丝,鱼,青菜,还有一小碗葱姜蒜。 “青椒肉丝。”他说。 祁书白关了水,把锅放到灶上,点火。 锅底烧干,油倒进去,滋啦一声响。 油烟升起来,被吸进油烟机。 约行简把肉丝倒进去,锅铲翻动,肉从红色变成白色。 祁书白在旁边递盐,递酱油,递料酒。 两人没说话。 只有炒菜的声响,和偶尔的“递一下那个”。 四十分钟后,四菜一汤端上餐桌。 青椒肉丝,清蒸鲈鱼,蒜蓉青菜,糖醋排骨,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卖相不算精致,但热气腾腾,看着很有食欲。 餐厅,傍晚六点。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有人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断断续续。 两人对坐。 约行简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 嚼了嚼。 祁书白看着他:“怎么样?” 约行简点头:“可以吃。” 祁书白笑了:“就这评价?” 约行简又夹了一块排骨,吃完,补充道:“很好吃。” 祁书白没再问,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 约行简对海鲜过敏,但是他还是执意让沈姨买了一条小鲈鱼。 说是希望祁书白来年事业年年有余。 网上都在这样说,他也想这样做。 想法很简单,很纯粹。 不是什么远大抱负,只是一个对自己丈夫的小小的祈福。 两人安静吃饭。 偶尔筷子碰到一起,偶尔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 吃完饭,约行简起身收碗。 祁书白按住他的手: “我来。” 约行简没争,去冰箱里端甜品。 是沈姨提前做好的红豆沙小圆子,装在透明玻璃碗里,凉丝丝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人一碗,用小勺子慢慢挖着吃。 第77章 电视开着,放春晚。 没人认真看,就当背景音。 主卧露台,午夜。 0点整,远处烟花炸开。 一朵,两朵,十朵,上百朵。 城市夜空瞬间被照亮,五颜六色的光接连绽放,像一场盛大的花雨。 约行简裹着毯子,坐在露台藤椅上。 他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 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映出一朵又一朵炸开的光。 烟花很密。 但星星一颗都看不见。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 没说话,也没动。 祁书白站在他身边,手撑着栏杆。 他没看烟花。 他看着约行简。 看他被烟花照亮的侧脸,看他眼睛里明灭的光,看他嘴角那一点很淡的弧度。 约行简放在小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祁书白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约炽阳。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行简,新春快乐。】 他脸色沉了一下。 手指按在屏幕上,息屏。 手机重新放回桌上。 不想让这条消息打扰此刻。 他继续看着约行简。 露台,0点十分。 烟花逐渐散去。 最后几朵在天边炸开,碎成零落的火星,消失在夜色里。 夜空恢复安静。 偶尔还有零星几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祁书白伸手,把约行简连人带毯子揽进怀里。 毯子裹住两个人。 约行简靠在他胸口,没说话。 “新的一年。”祁书白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的小猫有没有什么计划?” 约行简愣了一下。 计划?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词。 以前在学校,他只需要听安排。 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 后来被嫁到祈家,也是听安排。 见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只不过这两年,他在祁书白这里,他可以画画,可以吃饱饭,可以吃甜点。 这样就很好了。 “没想好……”他说。 祁书白的手轻轻揉了揉他后脑勺。 “不急。慢慢想。”他说。 “想好了告诉我,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陪你一起。” 约行简点头。 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露台,0点二十分。 靠在他怀里,很暖。 祁书白的胸膛像一面墙,把夜风和寒意都挡在外面。 约行简闭着眼,忽然想起一些碎片。 很久远的画面。 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公园草坪,阳光很好。 他在跑,腿很短,跑不快,但一直跑。 母亲站在不远处,穿着浅色裙子,笑着看他。 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很高,穿着白衬衫,也笑着。 他们并肩站着。 一起看着他。 那天的阳光很暖和,很舒服。 就像现在。 他记不清母亲的样子了。 脸是模糊的,只有那个笑还隐约记得。 也记不清那个男人的脸。 但那感觉还在。 被看着的感觉。被在乎着的感觉。 约行简睁开眼。 烟花彻底散尽。 夜空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远处偶尔还有零星几声。 风有点凉,从露台栏杆的缝隙钻进来。 但怀里是暖的。 很暖。 第91章 曝光 画廊签名会现场,上午十点。 展厅不大,是画廊特意辟出的偏厅。 没有画展时的隆重,只在门口立了一块易拉宝,印着“简星小型签售会”几个字。 约行简坐在长桌后。 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眉眼。 他穿着深灰色卫衣,袖口挽到小臂,握笔的手指修长干净。 面前排着队。 藏家们手里拿着画册、海报、或者从杂志上剪下来的作品页,等着签名。 队伍不长,二十几个人,秩序很好。 约行简低头签名。 每一笔都认真。 签完抬头,对面前的人点点头。 对方通常会愣一下,然后说谢谢,离开。 一切正常。 正常的周六上午,正常的签售会。 直到队伍里那个人走到桌前。 现场角落,上午十点半。 他排在队伍中间,不起眼。 二十出头,穿着普通夹克,手里拿着手机而不是画册。 轮到他时,他没有递东西。 只是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准约行简。 “请问,”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 “您是祁太太吗?” 约行简握笔的手僵住。 周围安静了一秒。 然后议论声炸开。 “祁太太?” “哪个祁太太?” “辰耀那个吧?” “不是说祁太太不会说话吗?” 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闪光灯亮了几下。 保安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那个记者的手臂,往外带。 “抱歉抱歉,现场不允许拍照——” 保安的声音越来越远。 记者被拖出门时,手机还举着,对着约行简又拍了一张。 约行简坐在原地。 手指还握着笔,但没再动。 他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浅浅的影。 画廊负责人小跑过来,弯腰低声说: “简星老师,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约行简摇摇头。 他抬起眼,看着队伍里剩下的人,声音很轻:“继续。” 负责人愣住,然后点头,转身对人群说: “没事没事,大家继续排队,继续——” 队伍重新移动。 约行简继续签名。 只是笔尖比刚才重了一些。 网络,下午两点。 话题#简星祁太太# 从热搜尾巴一路冲到第三,然后第二,最后定格在第一。 点进去,第一条是营销号的九宫格。 第一张图:墓园那天,祁书白撑着黑伞护着约行简下车的侧影。 约行简脸被伞遮住大半,但能看见眉眼轮廓。 第二张图:今天签售会现场,约行简戴口罩抬头那一瞬间。 同样露出的眉眼,和第一张图拼在一起,轮廓完全一致。 后面几张是作品截图,《初芒》《回响》《永驻》的高清图。 最后一张是辰耀集团官网的祁书白照片。 配文: 【爆!知名画家简星真实身份曝光,竟是祁氏总裁夫人!】 评论区炸了。 “卧槽,我就说简星的画风一看就是有故事的。” “所以那些画里藏的雪松,是祁书白的信息素?” “豪门太太画画玩玩罢了,怪不得一幅能卖几百万,有人捧呗。” “不是,你们没看重点吗?不是不会说话?签售会怎么签?” “人家早就能说了好吧,之前祁家寿宴就开口了,有视频的。” “私生子吧,约家那个……后来嫁进祁家的。” “画是真的好啊,身份无所谓吧。” 也有恶意揣测的。 “商业联姻的工具人罢了。” “祁书白养的金丝雀,画画解闷而已。” “等着吧,这种迟早被弃。” 评论每分钟增加上百条。 家中客厅,傍晚六点。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 手机放在茶几另一边,屏幕朝下。 他没碰,从回家到现在一眼都没看。 但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祁书白坐在他旁边。手机在他手里,屏幕亮着,他一条一条往下滑。 那些评论从眼前掠过,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别看。”他说,“我来处理。” 约行简摇头。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祁书白看着他。 “他们说得对。” 约行简开口,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我是私生子。” 祁书白眉头皱得更紧。 “是商业联姻的工具人。”约行简继续说。 “约家把我嫁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 “行简——” “我一个人过了很多年,那几年真的很黑暗。” 他没停,声音依然很平。 “不会说话的时候,有人骂我哑巴。会说话了,有人骂我装。” 他顿了顿。 “都听过。” 祁书白伸手,握住他的手。 手指有些凉。 第78章 约行简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祁书白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 就是这样一双手,在他害怕的时候揽住他,在他发抖的时候握住他,在他需要的时候永远在他身边。 他抬起眼,看向祁书白。 眼睛很亮。 没有泪。 “但我不想再听了。”他说, “不想再躲了。”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们可以说我是私生子,可以说我是工具人。”约行简说。 “但我不想让他们说,是因为你护着我,我才能活成这样。” 他顿了顿。 “我想让他们看到真的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祁书白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退缩,不是他熟悉的那些小心翼翼。 是某种正在破土的光。 很亮。 很坚定。 祁书白握着那只手,收紧了。 “好。”他说。 一个字。 约行简眨了眨眼。 “你确定?”他问。 祁书白伸手,把他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确定。”他说,“只要你准备好了,什么都可以。” 约行简没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祁书白的手。 握得很紧。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沙发上,两个人并肩坐着。 手还握在一起。 很久,约行简轻声开口。 “那个记者……” “周程。”祁书白说,“新锐周刊的。” “嗯。”约行简说,“他上次给的名片,我还留着。” 祁书白转头看他。 “你想?” 约行简点头。 “我想试试。” 他顿了顿。 “想和你一起。” 第92章 主动 画室,上午九点。 春日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温暖的光斑。 画架上那幅新作还没完成,沙滩、大海、星空,还有两个并肩的人影,已经勾勒出轮廓。 约行简站在书架前。 手指从一排排书脊上划过,停在一本画册上。 他抽出那本,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名片。 周程。新锐周刊。电话。 他捏着那张纸片,站了很久。 纸片边缘有些卷,是之前被他压进书里时弄皱的。 他盯着上面的字,一个个看过去,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然后他把名片攥在手心,转身走出画室。 书房,上午九点十分。 祁书白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钢笔,正在一份文件末尾签字。 文件摊开一大片,旁边还有厚厚一摞等着处理。 门被推开。 祁书白抬头。 约行简走进来,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把手伸到桌上,张开。 名片落在桌面上。 祁书白低头看了一眼。 “周程。” 约行简点头。 “我想接受专访。” 祁书白挑眉,放下笔,靠进椅背。 他看着约行简,没说话。 约行简站在他面前,没有躲开那道目光。 “你确定?”祁书白问。 约行简又点头。 他顿了顿,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一点,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想和你一起站在镜头前。” 他看着祁书白。 “不是躲在后面。”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那张名片静静躺着,边角微卷。 祁书白伸手。 他握住约行简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好。”他说,“我来安排。” 约行简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住他。 力道有点紧。 书房,下午三点。 祁书白拿起手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 “您、您好,新锐周刊周程。”年轻男声,带着明显的紧张。 “我是祁书白。”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气,沉默了两秒。 “祁、祁总!您好您好!” 祁书白没寒暄,直接说: “专访的事,我太太同意了。” “真的吗!” 周程的声音瞬间拔高,又赶紧压下去。 “太好了!太好了!您看什么时间方便——地点我们都可以配合。” “先别急。”祁书白打断他, “有条件。” “您说您说!” “第一,专访地点在我家里画室。” “没问题!” “第二,问题清单提前一周发给我。我审过才能问。” “好的好的,一定!” “第三,时间控制在两小时内。我全程陪同。” “明白明白!都听您的!” 周程在电话那头连声答应,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 祁书白又说:“具体时间,等我秘书通知。” “好的好的,我等您消息!” 电话挂断。 祁书白放下手机,看向书房门口。 约行简站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手扶着门框。 祁书白对他点点头。 “安排好了。” 书房,傍晚六点。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高楼亮起灯火。 祁书白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笔盖。 约行简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 他翻开一页,低头写字。写完,把本子推到祁书白面前。 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要准备什么?】 祁书白看了一眼,又看向他。 “不用准备。”他说, “就讲你的画,你的星空。” 他顿了顿。 “还有我。” 约行简握着笔的手指顿住了。 他垂下眼,回想着祁书白说的那三个字。 还有我。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只是弯起一点弧度,但眼睛也跟着弯起来,里面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 他将本子收起来,缓缓开口说。 “好。” 祁书白看着那个字,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主卧,深夜十一点。 灯关了。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约行简平躺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祁书白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睡不着?”祁书白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约行简没动。 过了几秒,他轻声开口。 “如果我到时候说不出话怎么办?” 祁书白的手收紧了些。 “那就我来说。” 约行简侧过脸,在黑暗里看他的方向。 只能看见轮廓,看不清表情。 “如果你不在旁边呢?” “我一直在旁边。” 约行简没再问了。 他翻过身,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 祁书白的手从腰上移到他后背,轻轻拍着,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黑暗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祁书白胸腔里传来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约行简闭上眼。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一下一下跳着。 和那个人的心跳挨得很近。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声音被夜色拉得很长,慢慢消失。 约行简在黑暗里轻声说。 “我不怕了。” 祁书白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拍着。 “嗯。”他说。 第93章 并肩 一周后的别墅画室里。 上午十点。 门铃响的时候,约行简已经站在画架旁二十分钟了。 他穿着深蓝色丝绒西装。 袖口的星空刺绣今天格外显眼,银线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祁书白去开门。 周程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年轻人。 他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但仔细看能发现鬓角有汗。 “祁总。”他点头,声音绷着。 祁书白侧身让开:“进来。” 两人跟着他穿过客厅,走进画室。 周程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墙上那些画。 是站在窗边的那个人。 约行简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深蓝西装,白衬衫,袖口露出的手腕很细,手指自然垂在身侧。 第79章 他就那样站着。 周程愣了一下。 他看过照片,看过视频,看过网上所有的截图。 但他没想到真人会是这种感觉。 不是豪门omega那种精致疏离的感觉。 是很安静。 像一幅画本身。 “简星老师。” 他走过去,伸出手。 “周程。新锐周刊。” 约行简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请坐。” 声音很轻,但稳。 画室,上午十点半。 摄影师架好机器。 镜头黑洞洞的,对准那两张相对的椅子。 约行简坐在左边单独镜头他还是很紧张,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怯场。 周程坐在右边。 祁书白坐在约行简侧后方。 不在镜头里,但在他余光里。 “可以开始了吗?”摄影师问。 周程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点头。 红灯亮起。 约行简看向镜头的那一秒,手指猛地攥紧了衣摆。 那股寒意从脚下漫上来。 很凉。 从脚底升到脚踝,到小腿,到膝盖。 太阳穴开始跳。 不是疼,是那种被挤压的感觉,眼眶后侧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眼前白光一闪一闪。 他听见快门声。 很多,很密。 人群的喧哗。 有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 他想蜷起来。 想缩成很小的一团,躲到角落里。 但手被人握住了。 祁书白的手。 从侧后方伸过来,握住他攥紧的拳头。 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一下。两下。三下。 很慢。很有力。 约行简深吸一口气。 白光淡了些。 周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小心。 “简星老师,可以开始了吗?” 约行简点头。 “可以。” 画室,上午十点四十分。 周程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第一个问题。 审核过的,祁书白打过勾的。 “简星老师,您是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 约行简沉默了两秒。 “很小的时候。”他说,“在m国。” 声音有点紧,但清楚。 周程记了一笔,继续问: “为什么会一直画星空这个主题?” 约行简又沉默了。 这一次比刚才长。 周程没催。 他看见约行简的目光落在墙上那三幅画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来。 “因为它们不会说话。” 他说。 周程愣住。 约行简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就像我。” 画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程握笔的手指动了动,没说话。 祁书白的手还握着他的。拇指又轻轻摩挲了一下。 约行简抿了抿嘴唇,继续说。 “不说话的时候,只能看着。看久了,就记住那些亮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 “星星最亮。” 画室,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采访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周程问完了所有审核过的问题。 有些约行简答得快,有些慢,但没有一个不答。 问到《初芒》的时候,约行简忽然侧过头,往侧后方看了一眼。 祁书白坐在那里,没说话。 “那幅画。” 约行简转回来,对着镜头。 “是他拍下的。” 周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祁书白,又看向墙上那三幅画。 《初芒》在中间。左边《回响》,右边《永驻》。 “另外两幅呢?”他问。 约行简低头,嘴角弯了一点。 “爷爷留给我的。”他说,“三幅现在都在一起了。” 周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三幅画。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三幅画的右下角,都有极淡的灰绿色影子。 很小,几乎融进背景里,但仔细看能认出那是雪松枝。 而祁书白的信息素,就是雪松。 他看了一眼祁书白,又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三幅画。 阳光照在画上,那些雪松枝的影子更淡了,几乎看不见。 但周程知道它们在。 一直都在。 画室,上午十二点。 采访结束。 周程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对约行简鞠了一躬。 “简星老师,谢谢您。” 约行简站起身,对他点点头。 周程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约行简,又看了看已经站起来的祁书白,还是开口了。 “可以拍一张您和祁总的合影吗?” 他顿了顿。 “放在封面。” 约行简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手揽住他的腰。 周程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他们。 约行简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 没有寒意。 没有白光。 只有腰侧那只手,稳稳地揽着他。 他对着镜头,嘴角弯起很浅的弧度。 快门声响。 咔嚓。 画室,十二点二十分。 周程和摄影师走了。 画室安静下来。 约行简站在原地,看着画架上的画。 祁书白从身后走过来,抱住他。 手环在他腰上,下巴抵在他肩窝。 “怕吗?”祁书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约行简摇头。 “你在。”他说,“就不怕。”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阳光,带着春意。 比冬天暖,比夏天薄,刚刚好。 画架上那幅新作还在。 沙滩,大海,星空。 两个人并肩站着。 从此星星不再孤单。 约行简看着那幅画,忽然轻声说。 “我想给它起个名字。” 祁书白没问什么名字,只是“嗯”了一声。 约行简想了想。 “《并肩》。”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幅画上,落在墙上那三幅画上,落在他们身上。 很安静。 很暖。 第94章 来电 辰耀集团,林秘书办公室,周五上午十点。 林秘书盯着面前的平板屏幕。 热搜榜上,前五条里有三条和约行简有关。 #简星专访完整版# 第三位。 #祁太太谈星空创作# 第四位。 #简星祁书白封面合影# 第五位。 他点开第五位看了眼数据,又点开第六位看了眼数据。 差了四百多万热度。 这很不正常。 他截图,切到私密聊天软件,发出去。 【所以,这又是有人和我买一样的热词了?】 附上刚才的截图。 对面回复很快。 【是的,老板。】 林秘书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摁灭平板屏幕,整个人往椅背里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 老板让他买热搜进前十就行。 结果现在前五都是相关词条。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画展拍卖,也是这样。 他们买第十,结果冲上第一。 “这真是……” 他话没说完,桌上的内线座机响了。 祁书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冰冷,公式化,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林秘书,来趟办公室。” 林秘书深吸一口气,抱起平板,走向门口。 他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站了两秒,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推门进去。 辰耀集团,总裁办公室,上午十点十分。 祁书白坐在老板椅里。 他没看林秘书,而是看着对面墙上那三幅画。 《初芒》《回响》《永驻》并排挂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画上。 林秘书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祁总,您找我。” “我们买的那几条热搜怎么回事?” 林秘书把平板放到桌上,屏幕朝着祁书白。 “和上次一样。” 祁书白低头看了一眼。 沉默。 三秒。 五秒。 然后他抬起头,缓缓开口。 “算了。随他们去。” 他顿了顿。 “做好公关,别影响收购计划。” 林秘书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您放心。没有多大影响,我已经和下面负责人沟通过了。” 祁书白点点头,又看向那三幅画。 第80章 “华约最近在忙什么?” “第一个季度以来,约总在和银行清点华约资产。”林秘书说。 “做资产剥离,进度比预期快。用不了多久,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祁书白收回视线。 “去忙吧。” 林秘书点头,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祁书白一个人。 他靠着椅背,看着那三幅画,陷入沉思。 热搜这件事,不需要查。 一定是约炽阳做的。 他还有精力管这些,说明华约那边的火快灭了。 这本该是好事。 但祁书白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像是见不得别人也和他一样,甚至比他做得更好。 在对待约行简这件事上。 约行简是他的。 只有他能对他好。 只有他能护着他。 他不需要别人帮忙。 不需要约炽阳买热搜。 不需要约华廷留遗物。 不需要任何人。 他一个人就够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祁书白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父亲。 祁司南。 他盯着那两个字,没有接。 自从去年除夕家宴闹翻后,他们父子再没通过电话。 他把祁司南彻底架空那天就说得很清楚。 最好老死在那座老宅里,别妄图再掌权。 他的权力仅限于老宅。 可以使唤管家佣人,可以吃喝不愁。 出了那扇门,他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如果敢有逾越...... 王姨太就是最好的例子。 电话自动挂断。 没几秒,第二个来电又打进来。 祁书白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二字。 犹豫了三秒。 然后冷笑一声,按下接听。 “喂,父亲。” “书白啊。”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干涩。 “下周家宴,你抽时间带小简来老宅吃顿饭呗。” 祁书白没说话。 “就一顿饭。”祁司南又补了一句。 “父亲,我想我说得很清楚。” 祁书白开口,声音平静。 “行简不喜欢老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唉。”祁司南叹了口气。 “你就当……带小简来见见我这个老头子,不行吗?” 祁书白又沉默了。 他看着墙上那三幅画,看着画里那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雪松枝影。 “我会让管家准备好行简爱吃的。” 祁司南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 “你放心,不会有海鲜。我知道小简海鲜过敏……” “晚上回去我问问他。” 祁书白打断他。 “若是不愿,我不会去。”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 “唉好好好,我等你消息。” 祁书白没再说话,直接挂断。 他把手机扔回桌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天空,灰蓝灰蓝的,有云慢慢移动。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那些高低错落的楼顶。 祁司南这个时候打来,究竟想做什么? 真的只是吃顿饭? 还是听了谁的挑唆,想在饭桌上搞点什么? 会不会对约行简使绊子? 会不会说些不该说的话? 祁书白眯了眯眼。 若真敢动什么心思…… 祁书白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没什么温度。 若是敢动约行简,他不介意再弄些更疯狂的手段。 反正已经疯过一次了。 再疯一次也没什么。 窗外有风吹过,远处楼顶的旗帜猎猎作响。 祁书白站在那里,背对着那三幅画。 画里的雪松枝影很淡。 但一直都在。 就像他这个人。 就像他这个人对约行简的那些心思。 一直都在。 不会分给任何人。 第95章 旧事 家中,晚上七点。 祁书白推开门,饭菜的香味飘过来。 客厅灯亮着,餐桌上摆好了碗筷。 约行简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过了两秒,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 他把菜放到桌上,抬头看祁书白。 眉眼弯着。 祁书白挂好外套和公文包,走过去。 “什么事这么开心?” 约行简把碗递给他,示意他去盛饭。 “大哥托人送了套颜料。” 他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 “好看。” 祁书白接过碗的手顿了一下。 “哦?什么样的?” 他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心里那股烦躁又冒上来。 约行简没察觉,一边盛汤一边说: “吃完饭给你看。” “好。” 祁书白端着两碗饭回到餐桌。 约行简已经坐下了,筷子拿在手里,等着他。 两人开始吃饭。 约行简比平时话多一些,说了几句颜料的事。 说什么颜色很特别,什么质地很细腻。 祁书白听着,偶尔应一声,手里的筷子没停。 他没让情绪露出来。 那种烦躁,压下去就好。 没必要让约行简知道。 画室,晚上八点半。 约行简把颜料盒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工桌面上。 祁书白站在旁边看。 盒子是木质的,深棕色,表面打磨得很光滑。 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几种颜色。 不是平时用的那种管装颜料,而是一块一块的,像小小的矿石切片。 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化学颜料那种刺鼻,而是某种矿物特有的气息,干燥的,沉稳的。 约行简拿起一块颜色,递到祁书白眼前。 “你看这个。” 是某种蓝。 很深,但不暗,像夜空最深处那种颜色。 里面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这是青金石做的。”约行简说。 “古代画圣母袍子用的。” 他又拿起另一块。 赭红色,温暖厚重,像夕阳下的土地。 “这个叫岱赭。以前的人从山里挖的。” 他一个个介绍过去。 声音越来越放松,眼睛越来越亮。 祁书白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浅浅的影。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很小的弧度。 真的很开心。 祁书白把那点烦躁又往下压了压。 “下次想要我们自己买。” 他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约行简放下颜料,转头看他。 眼神里有一点疑惑。 “好。”他点点头,“总让大哥送也不好。” 祁书白没说话。 约行简开始把颜料一块块收回盒子里。 “下周老头子叫我们回老宅。”祁书白忽然开口。 “你能去吗?” 约行简的手抖了一下。 那块岱赭从他指尖滑落,掉在颜料盒里,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摇摇头。 又点头。 又摇头。 祁书白看着他。 约行简的手指开始收紧,攥着颜料盒边缘,指节泛白。 他慢慢缩起身子,往椅子里蜷。 他想起了那些画面。 老宅的大厅,水晶灯晃眼,人很多,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他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想熬到结束。 但总有人能找到他。 “哟,这不是祁太太吗?怎么躲在这儿?” “不会说话也就算了,连待客都不会?” “也不知道祁家娶这么个东西回来干什么。” 那些脸在记忆里晃动,笑着,嘲弄着,像一群啄食的鸟。 他越缩越小。 想消失。 想变成角落里的一件摆设,没人注意,没人找。 但她们总能找到他。 约行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松开颜料盒,抱住自己的腿,把脸埋进膝盖。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那些记忆涌上来,潮水一样,一浪一浪。 他想起第一次去老宅那天。 车停在院子里,他缩在后座,不敢下去。 外面人很多,走来走去,他听见笑声,听见说话声,全是陌生的。 祁书白那时坐在前座。 他等了很久,约行简还是没动。 然后祁书白下车,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第81章 他没有哄他。 没有说别怕,没有伸出手等他。 他只是抓住约行简的手臂,一把将他从车里拽出来。 很用力。 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攥着,拖在地上走。 约行简踉跄着跟在后面,鞋底磨着地面,发出难听的声响。 那些人都看见了。 那个场景,那些人记住了一辈子。 所以后来她们找他麻烦的时候,从来不怕。 因为祁书白根本不在乎。 他亲眼看过的。 约行简把脸埋得更深。 他觉得自己要溺死了。 被那些回忆压着,透不过气。 忽然身体一轻。 他被人抱了起来。 颜料盒被打翻在地,几块颜色滚出来,混在一起。 青金石和岱赭挨着,蓝和红叠成一片紫。 祁书白没看那些。 他只是把约行简紧紧抱在怀里。 约行简在他怀里发抖。 全身都在抖。 手指攥着他的衬衫,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在恐惧中本能的想要抓住他能抓住的一切。 他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个字。 只能把脸埋进祁书白颈侧。 圈着他的脖子,抱得很紧。 主卧,晚上九点。 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只照亮床头这一小片。 祁书白靠在床头,怀里是缩成一团的约行简。 他已经不抖了。 但还蜷着,脸埋在祁书白胸口,手指攥着他的睡衣。 祁书白低头看着他。 看着那蜷缩的姿态,那只攥紧的手,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知道约行简刚才想起了一些关于老宅的回忆。 他想起的,也是同一件事。 那时候约行简很瘦。 皮包骨,手腕细得像一折就会断。 他缩在车后座,不敢下车。 祁书白没有耐心。 他把人从车里拽出来,一只手攥着两只手腕,拖进老宅。 约行简踉跄着跟在后面。 那些人都看见了。 那些人都记住了。 所以后来,她们折腾约行简的时候,从来不怕。 因为祁书白根本不在乎。 他是亲眼验证过的。 祁书白闭上眼。 他想起那时候的自己。 不是现在这个人。 是另一个人。 冷漠的,无所谓的,觉得约行简只是一个工具的人。 他听见约行简在那些场合被刁难。 他看见了。 然后他走开。 因为他嫌吵。 祁书白睁开眼,低头看怀里的人。 小夜灯的光照在约行简脸上,很暗,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但能看见他眉头皱着,不知道梦里是不是又回到了那些日子。 祁书白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 当时就是用这只手,攥着约行简的两只手腕,把他拖进老宅的。 很用力。 很冷漠。 那个画面现在回想起来,像一把刀插在胸口。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约行简发顶。 很轻。 很久。 怀里的人动了动。 “祁书白。” 很轻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我害怕。” 祁书白收拢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不去。”他说,“我们不去了。”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夜还很长。 第96章 旧梦 梦里。 老宅的宴会厅,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约行简缩在角落。 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菜,海鲜居多,龙虾螃蟹生蚝,都是他不能碰的。 他的胃空了一下午,饿得有些疼。 但他不敢靠近。 那些人的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没人注意到他。 他垂着眼,假装自己是墙上的一幅画。 然后他看见了。 长桌另一头,摆着一碗汤。 莲藕排骨汤,冒着热气,和那些精致华丽的菜比起来,显得格外朴素。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左顾右盼,没人注意他。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一个小碗。 汤很烫,刚出锅的那种烫。 他顾不得,手抖着舀了两勺。 几滴汤洒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 他忍着疼,端着碗缩回角落。 小口小口喝。 汤很暖。 从嘴里暖到喉咙,暖到胃里。 那种暖意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母亲好像也给他煮过这样的汤。 手背很疼。 但胃里很暖。 他以为自己今天能躲过一劫。 “这碗汤是谁动的!” 尖锐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来。 王姨太站在那里,指着那碗排骨汤,脸色铁青。 旁边站着几个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是特意嘱咐厨房给书白做的!他连着两个星期应酬喝酒,胃不舒服!现在被谁动了!” 约行简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他慢慢放下碗,缩着身子往后退。 然后转身就跑。 他跑出宴会厅,跑过走廊,跑出老宅后门。 外面是花园。 深冬的花园,地上铺着厚厚的雪。 他穿着单薄的礼服,没来得及披外套。 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浑身一抖。 他找到一个背风的长椅,把上面的积雪扫下去,坐下。 太冷了。 冷得他全身僵硬。 他把身体蜷起来,抱住膝盖,试图保住一点体温。 老宅那边灯火通明,笑声隐约传来。 他这里只有黑暗,只有雪,只有风。 他看着地上慢慢积起一层薄雪,看着老宅张灯结彩。 那么格格不入。 他想跑。 跑掉算了。 反正没人注意到他,反正约家也不要他,反正…… 他站起来,走到花园围墙边。 栅栏很高,他爬不上去。 他顺着围墙走到停车场。 再往前就是大门了。 但那里有门卫,这个时候出去一定会被发现,会被带回去。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门卫室。 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悄无声息回去就好。】 他从佣人进出的侧门溜进去,穿过厨房,穿过走廊,穿过厕所,回到宴会厅。 刚踏进去,王姨太就冲到他面前。 “你跑哪去了!” 她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疼。 “书白胃不舒服,你倒好,躲清闲去了!一身湿漉漉的像什么样子!” 约行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脚上的鞋湿了,沾着雪,正在慢慢融化。 “还站着干什么!你是聋了吗!” 王姨太的声音更高了,“哑了还听不见吗?立刻去书房!” 他浑身一抖。 磨蹭着,慢慢走向楼梯。 书房。 祁司南坐在书桌后面。 旁边站着两个佣人,桌上摆着那锅排骨汤。 汤面已经结了一层雪白的油脂,凝固了。 约行简走进来,站到书桌旁边。 他低着头,身子沉下去,背板直挺。 然后他开始脱礼服。 一件一件,慢慢脱。 这是祁家的衣服,不能弄坏弄脏。 祁司南没说话。 佣人拿起藤鞭。 第一下。 闷响。火辣辣的疼从后背炸开。 第二下。 第三下。 他咬着牙,没出声。 一共二十下。 打完,佣人退到一边。 后背火辣辣的,像被火烧过一样。 他没来得及穿衣服,就被推进了旁边的杂物间。 门关上。 黑暗把他吞没。 他摸索着爬起来,麻木地把衣服穿好。 然后摸到那个熟悉的角落,坐下。 刚才进书房的时候,他看见了墙上那架大本钟。 七点半。 在书房挨罚有小半个小时。 还有一小时。 宴会就会结束,他就能离开。 他蜷在角落里,在心里默念。 【没事。没事。没事。】 【很快的。一小时很快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数着。 一百。两百。三百。 不知道数了多少个一百。 门还没开。 他开始慌了。 他想喊。 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 他想敲门。 第82章 手抬起来,却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万一惹怒他们,关得更久怎么办。 万一他们忘了他怎么办。 万一永远不开门怎么办。 黑暗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缩成一团,把自己抱得紧紧的。 不知过了多久。 门开了。 ...... 主卧,凌晨四点。 约行简猛地坐起来。 黑暗中他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睡衣贴在上面。 脸上带着惊恐。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还没从梦里收回来,直直看着前方某处。 祁书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怎么了?” 他转头。 小夜灯的光照在祁书白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睡着时的迷糊,只有清醒的关切。 约行简摇摇头。 他想去拉被子,发现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手指蜷起来又张开,张开又蜷起来,不听使唤。 下一秒,他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祁书白从身后抱住他。 很紧。很暖。 他靠在那个胸膛上,闭上眼。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的疼痛,真实的黑暗,真实的恐惧。 但这个怀抱也是真实的。 暖的。 软的。 有雪松的味道。 他在心里想着,究竟哪边才是真实的世界。 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等再睁眼就回到黑暗中去。 现在。就稍微依赖一会儿。 醒来就能离开了。 他在心里想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没过多久,他又睡着了。 祁书白没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听着怀里的人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 约行简的脸侧向一边,睫毛还湿着,黏成一缕一缕。 脸上有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枕头上。 他睡着了。 眉头还皱着。 不知道梦里又回到了什么地方。 祁书白轻轻抬手,拇指擦过他脸颊。 触手湿润,是泪。 他手指顿在那里。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狠狠地,一下一下。 他想起江鹤行说的话。 只能等待。 等他自己愿意说出来。 不能问,不能逼,不能替他开口。 祁书白收回手,重新抱住他。 下巴抵在他发顶,闭上眼。 不急。 他的小猫会变好的。 窗外天还黑着,城市还在沉睡。 祁书白睁开眼,看着黑暗中隐约的天花板。 他睡不着了。 第97章 勇气 画室,上午十点。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手里拿着画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一寸的位置。 画布是空白的。 纯白。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那片空白,已经站了很久。 画笔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 或者说,脑子里全是别的,挤得什么都没法想。 厨房,中午十二点。 约行简在帮忙擦桌子。 沈姨在收拾碗筷,一边收一边随口说话。 她总是这样,一边干活一边念叨,菜价,天气,电视里的新闻。 “听说老宅那边老爷子身体不太好了。”沈姨把碗摞起来。 “管家上次来取东西的时候说的,现在整天坐轮椅,走路都走不了了。” 约行简擦桌子的手顿住。 抹布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两秒后,他继续擦。 没说话。 沈姨也没在意,端着碗进厨房了。 画室,下午三点。 约行简又站在画架前。 还是那幅空白的画布。 他换了一支笔。 换了另一支。 又换了一支。 拿起来,放下。 拿起来,放下。 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件事。 老宅。 和那个身体不太好了的老人。 老宅里有太多东西他不想记起。 那些人的脸,那些声音,那些黑暗的小房间。 现在那个主宰老宅一切事物的那人身体不好了。 但是那是祁书白的父亲,也算是他的父亲,严厉的......父亲。 画笔又放下了。 卧室,深夜十一点半。 约行简睁着眼躺在床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光。 那道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亮斑,他就盯着那块亮斑看。 祁书白的手搭在他腰上。 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约行简慢慢翻了个身,面朝他。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条手臂还搭在腰上,带着体温,很暖。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 那里有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他闭上眼。 ...... 书房,次日下午三点。 祁书白在处理文件。 钢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门被推开。 他抬头,看见约行简站在门口。 约行简走进来,站到书桌前,没说话。 祁书白放下笔。 他看了一会儿约行简的脸。 那下面有浅浅的青黑,每晚都有准时入睡,但怎么感觉他的状态不太好。 这两天一直魂不守舍,有时候要叫他一两声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约行简低着头。 他站在那里,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着。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祁书白愣住。 他看着那个低着头的人,看着那微微蜷缩的手指,看着那垂下的睫毛。 虽然一时半会还没理解约行简怎么会突然这样问,但是他的小猫想要答案,那他就一定要郑重的给出回应。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约行简面前。 双手捧起他的脸。 那张脸有些凉,下巴抵在他掌心里。 他让约行简看着自己。 “我会的。” 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很郑重。 约行简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别的,就只有他。 “所以可以告诉我怎么了吗?” 祁书白问。 约行简抿了抿唇。 “周末。”他说,“回老宅,看望老爷子。” 祁书白又愣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 这两天约行简魂不守舍,他猜了很多种可能。 以为又是约炽阳送了什么东西,以为又是因为什么回忆做噩梦了,以为…… 唯独没想过是这个。 “为什么?”他问,“我能听听原因吗?” 约行简沉默了几秒。 “听说…最近…身体不太好了。”他说。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有恐惧。那些回忆还在,他看得见。 有犹豫。去还是不去,肯定想了很久。 还有一点点,很淡很淡的,可能约行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牵挂。 祁书白松开手,又握住他的手。 “嗯。”他说,“那就去看看吧。” 他顿了顿。 “你确定?不用勉强。”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怕的不是约行简心软。 他怕的是他被恐惧压垮。 现在这样,很好。 书房,周四上午九点。 祁书白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 【周末回来。】 只有四个字。 发送。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一直显示。 很久。 然后回复来了。 只有一个字。 【好。】 祁书白看着那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画室,周四下午四点。 约行简又站在画架前。 那幅画布还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画布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落下。 在角落里,画了一笔。 很轻的一笔。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总算落下了第一笔。 他看着那一笔,站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幅画布上。 第98章 家宴 前往老宅的路上,还是一样的中午之后出发。 车驶过那些熟悉的街道,拐进那条蜿蜒的盘山公路上。 第83章 约行简坐在副驾。 手指攥着安全带,攥得很紧。 指节泛白,攥得布料都起了皱。 越靠近老宅,攥得越紧。 祁书白看了一眼。 他伸过一只手,握住约行简攥着安全带的那只手。 没说话。只是握着。 约行简的手指动了动。 慢慢松开安全带,反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中间。 老宅门口,下午三点。 车停下。 停车场只有他们这一辆外来的车,没有印象中停满的各种豪车,只停靠着两三辆。 约行简看着那扇门。 黑漆大门,铜环锃亮。 门口的石狮子还是老样子,张着嘴,像要吞人。 他深吸一口气。 祁书白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 伸出手。 约行简握住他的手,下车。 “走吧。” 祁书白牵着他,走向那扇门。 门没关,虚掩着。 一推就开了。 客厅,祁司南坐在轮椅上。 约行简上一次见他,是去年除夕。 那时候他还能自己从轮椅上撑起来走路,虽然慢,要扶着东西,但还能走。 现在他只能坐在轮椅上。 头发全白了。 不是那种灰白,是雪白,一根黑的都没有。 脸上的肉塌下去,颧骨支棱着,下巴尖得吓人。 膝盖上盖着薄毯,手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像只剩下骨头和皮。 他看见两人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亮光,让约行简愣了一下。 祁司南想站起来。 身体往前倾,手撑着扶手,腿动了动,又坐回去。 站不起来。 “来了。”他说。 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说过话。 约行简站在祁书白身后半步,对他点了点头。 祁司南看着那个点头,嘴角动了动。 可能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父亲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祁书白显然觉得这不太正常,往日家宴都是即便分支在忙他的那些近亲也会凑到一起,谋划着怎么扳倒他这个本家。 “就我们一家人吃个饭,这不就是家宴吗?” “上楼喝茶吧,今天下午茶的点心是鸡蛋糕。” 祁司南说着,招呼管家将自己推进加装的电梯里爬上二楼。 “走吧。” 祁书白牵起约行简因为紧张而冰冷的手,轻轻揉搓着想让他暖和起来。 书房内。 茶香带着一点甜点的甜味弥漫,显然鸡蛋糕是刚出炉的。 祁书白很自然的带着约行简坐到沙发上,管家将茶一一倒好端上,识趣的立刻离开,仅留下三人在书房内。 祁书白慢慢品着茶水,等着祁司南开口。 过了将近十分钟,祁司南手里的茶杯已经空了又续满,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才开口。 “华约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劳父亲费心。” “我只想提醒你,小简也是华约的股份持有者,一切小心。” 祁书白微微愣住,他以前的计划是完全将约行简排出在外的,因为当时的华约根本不可能会给约行简任何东西。 但约华廷的遗嘱公布以后,他原先要给华约釜底抽薪的计划完全打乱。 “我会慎重处理的。” 约行简在旁边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对于股份对于华约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只能理解一点,爷爷似乎给他留下了一笔非常客观的遗产。 祁书白在帮他打理,有问过他打算做些什么,但是他至今还未想好做什么。 父子二人的对话,多是祁司南提问祁书白回答,非常冰冷且公式化的对话。 餐厅,晚上七点。 餐桌不大,方形的,只摆了三个人的碗筷。 菜也很简单。 四菜一汤,清淡的家常菜。 清炒时蔬,蒸蛋羹,肉末豆腐,糖醋里脊,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没有海鲜。 只有他们三个人。 祁书白拉开椅子,让约行简坐下。 他自己坐在约行简旁边,正对着祁司南。 “吃吧。”祁司南说。 “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了些家常的。” 约行简低头,拿起筷子。 吃饭很安静。 偶尔碗筷碰撞的声音。 偶尔祁司南咳嗽两声,他会侧过身,用手挡着嘴,咳完了再转回来。 祁司南几次想开口说话。 他看看约行简,又看看祁书白。 嘴张开,又闭上。 张开,又闭上。 最后还是咽回去,低头吃饭。 约行简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轮椅上的老人。 他想起很多事。 那些不好的事。那些黑暗的、冰冷的、疼的事。 但现在坐在那里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只是一个老人。 一个想说话、又不敢说的老人。 客厅,晚上八点。 饭吃完了。三人移到客厅。 祁书白看了一眼手表。 祁司南看见了。 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书白,行简……能说几句话吗?” 祁书白眉头皱起来。 他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看着他,没说话。 “不行。”祁书白说。 “他不想和你说话。” 语气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祁司南眼里的光暗下去。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很久。 然后他摆摆手。 “那你们走吧。路上慢点。” 祁书白站起来,牵起约行简的手。 两人走向门口。 老宅门口,晚上八点十分。 两人上车。 祁书白发动车子,打开车灯。 灯光照亮前面的路。 后视镜里,祁司南被管家推着,送到门口。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这边。 看着那辆车,看着车里模糊的人影。 很久没动。 车启动了。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个轮椅上的老人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车里,晚上八点二十分。 很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约行简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其实,我可以的。” 祁书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只是伸过一只手,握住约行简放在腿上的那只手。 约行简的手有点凉。 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继续开车。 窗外夜色很深。 路灯连成一条光带,一直延伸到远处。 约行简没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手指在祁书白掌心里动了动。 然后反握住他。 第99章 烙印 车里,行驶中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 约行简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其实,我可以的。” 祁书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盯着前面的路,没转头。 “我不想你和他单独接触。” 约行简转过头,看着他侧脸。 “有你在,我不怕。”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打了下方向盘。 车拐进一条小岔路,急刹停下。 周围很黑。 没有路灯,只有车前灯照亮前面一小片荒地。 杂草,碎石,几棵歪脖子树。 引擎熄火。灯还亮着。 车厢里突然很安静。 车里,急刹后。 祁书白解开安全带,转身压过来。 约行简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身体往座椅里缩了缩,但没有躲。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占有欲。不安。 还有今天格外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你知道我有多不想让你见他吗?” 祁书白的声音很低,压在喉咙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约行简抬手。 手指碰了碰他的脸。 从眉骨往下,划过颧骨,停在嘴角。 “我知道。” 他说。 祁书白闭了闭眼。 然后他低头,吻住他。 车内狭小的空间内立刻被雪松味道充斥,约行简的白麝香不受他自己控制的溢出,被霸道的缠绕锁定,无处可逃。 第84章 后座放倒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呼吸声。 车窗起了雾,车辆有微微抖动着。 从里面看不见外面,从外面也看不见里面。 车前灯还亮着,照着那片荒草地。 祁书白试图让他开口。 “叫我。” 约行简嘴唇动了动。 声音有些抖,但还是出来了。 “祁书白……” “不是这个。” 约行简抿住唇。 那个词在喉咙里。 很近。 他能感觉到它的形状,它的重量。 但它出不来。 祁书白等了很久。 他看着约行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他自己,还有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等不到了,他真的不想再等了,索性就这样让他完全成为自己的omega。 他的动作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克制。 不是标记时那种温柔的占有。 是另一种东西。 带着某种情绪的、近乎惩罚的力道。 约行简闷哼一声,手指猛地攥紧他的后背。 指甲陷进去,隔着衬衫,留下痕迹。 身下接触冰凉的皮革但是也掩盖不了体内溢出的燥热。 随着祁书白进退动作,约行简感觉到身下皮革变得湿滑,一开始还能勉强稳住自己浮动的身体。 已经不用去推断,他知道那湿滑是什么,是被身上的祁书白带出的有着他白麝香的液体。 不愿意再去想什么,这一刻约行简觉得是梦也罢,身上的这个人是能护住自己的人,双腿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缠住了祁书白的腰。 祁书白被他突然的亲昵的动作刺激到了,他也顾不了太多,追寻本能去寻找着成结所需要的契机。 车内没有什么安全措施,祁书白这会儿也不想放过约行简,那就完成那最后的他应尽的分内之事。 永久标记完成的瞬间,时间像停住了。 祁书白埋在他颈侧。 很久没动。 呼吸很重,喷在他皮肤上,烫得发疼。 怀里约行简受不住强烈的信息素冲击不断颤抖着身体,双腿滑下瘫软在后排上。 “……我恨你不肯叫。” 祁书白的声音闷着,从他颈侧传来。 “但我更恨我自己。” 约行简的手指还攥着他的后背。 没有松开。 车里,事后。 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交错。 约行简蜷在他怀里。 后背是放倒的座椅,前面是他。 无处可退,也不想退。 腺体那里还在发烫,牵扯着全身跟着一起发热。 那种烫和平时进入发情不一样。 更深,更重,像烙进骨子里。 而且身子并不难受,反而有着一种异样感。 是依赖?还是一种不舍?他说不清,没有人教他告诉他这是什么感觉。 他能感觉到,这一次和以往不一样。 祁书白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约行简的脸。 那张脸上有泪。 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还有挂在睫毛上的,颤颤巍巍。 但那双眼睛很亮。 看着他,很亮。 祁书白心脏抽紧。 “我……” 约行简抬手,手指按住他嘴唇。 “我不恨你。”他说。 声音沙哑,很轻。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祁书白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把脸埋回约行简肩窝。 手臂收紧,把他抱得更紧。 车里,重新上路。 车重新启动,驶出那条小岔路。 车前灯晃过那片荒草地,晃过那些歪脖子树,重新回到主路上。 路灯又一盏盏往后退。 约行简靠在副驾上,闭着眼。 他身上盖着祁书白的外套,带着雪松的味道。 座椅被调直了,安全带系好,扣子扣得规规矩矩。 腺体那里还在隐隐发烫。 他能感觉到祁书白的信息素正在和自己融合,渗透进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 不是临时标记那种暂时的缠绕。 是真正的、永远的那种。 他真的属于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睁开眼,转头看祁书白。 祁书白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侧脸线条很硬,但嘴角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约行简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祁书白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上。 祁书白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他。 没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夜色很深,路灯连成光带,一直延伸到远处。 约行简靠回座椅,闭上眼。 他想起很多事。 那些黑暗的,冰冷的,疼的事。 还有后来那些温暖的,明亮的,好的事。 最后停在那句话上。 “我不恨你。” 他是真的不恨。 因为那些已经过去了。 因为现在在这里的是这个人。 因为他真的属于他了。 车拐进别墅区的大门。 灯光更亮了,能看见熟悉的房子,熟悉的树,熟悉的路。 约行简睁开眼。 祁书白停好车,熄火。 他转头看约行简。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祁书白伸手,把他揽过来,吻了吻他发顶。 “到了。” “嗯。” 约行简被他揽着,靠在他肩上。 身子还很软,想要下地走路,脚刚接触到地面身体就要软下去。 被祁书白及时拉起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屋内。 第100章 高烧三日 主卧,第一天上午。 约行简躺在床上。 脸颊烧得通红,像熟透的虾。 嘴唇干裂,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 祁书白坐在床边。 手背贴在他额头上。 烫得吓人。 他把手收回来,又贴上去。 还是烫。 没有变化。 手机拿出来,拨号。 “江鹤行。立刻来一趟。”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没听。 直接挂了。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床上的人。 看着那张烧红的脸,看着那紧皱的眉头,看着那偶尔颤动的睫毛。 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主卧,第一天下午。 江鹤行拎着药箱进来。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约行简,又看了一眼床边坐着的祁书白。 那眼神在说:我就知道。 走过去,放下药箱,开始检查。 量体温,看腺体,翻眼皮,听心跳。 动作很快,很专业。 全程祁书白站在旁边。 盯着他每一个动作。 江鹤行被他盯得发毛。 “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 “他怎么样?” 江鹤行直起身,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药盒。 “标记后遗症。正常反应。” 他把药盒递给祁书白。 “这个,避孕的。吃三天。” 祁书白接过药,没说话。 江鹤行忍不住了。 “我说你能不能节制点?” 他压低声音,但还是让房间里能听见。 “永久标记你当闹着玩?你知道后遗症多难受吗?高烧三天算轻的,有的——” “你试试。”祁书白抬眼看他, “被你爱人信息素天天勾引,你能忍多久?” 江鹤行噎住。 张了张嘴,又闭上。 床上,约行简迷迷糊糊听见了。 他很虚弱,眼皮都睁不开。但那句话钻进了耳朵。 被他爱人信息素天天勾引。 你能忍多久。 原来…… 原来他忍得很辛苦吗? 耳朵更烫了。 比发烧还烫。 主卧,第一天深夜。 约行简烧得迷糊,一直在做梦。 梦很乱。 有时候是小时候,有时候是老宅,有时候是那片星空。 画面跳来跳去,抓不住。 但每隔一会儿,就有凉的东西贴在额头上。 很舒服。 或者有什么东西送到嘴边,温的,润的,他本能地张嘴,喝下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喝了之后喉咙不那么干了。 天亮的时候,他醒了一次。 睁开眼,看见祁书白靠在床头。 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很深。 下巴冒出青茬,平时那么讲究的人,现在头发也有些乱。 他就那么靠着,眼睛还看着这边。 第85章 约行简想说什么。 喉咙动了动,发不出声。太干了。 祁书白立刻俯身。 “喝水?” 约行简点头。 水杯送到嘴边,温水,刚好不烫。 他喝了几口,又躺回去。 他想说你也睡一会儿。 但眼皮太重了。 又睡着了。 主卧,第二天。 烧退了一些。 还是烫,但没有第一天那么吓人。 体温从三十九度五降到三十八度多。 约行简醒的时间比第一天长。 他能睁开眼,能看周围,能说几个字。 祁书白把工作搬到卧室了。 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上,文件堆在旁边。 他就坐在床边,一边处理那些东西,一边守着床上的人。 每隔一会儿抬头看一眼。看一眼,继续低头。 林秘书来送文件的时候,推门进来,看见这场面。 老板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着,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老板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好像醒着。 他把文件放下,一个字没说,转身就走。 出房间的时候,他轻轻带上门。 中午。 约行简能坐起来喝粥了。 祁书白把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靠着。 然后端着碗,一勺一勺喂他。 粥是沈姨煮的,白米粥,加了点瘦肉末,熬得很烂。 约行简张嘴,咽下去。张嘴,咽下去。 他看着祁书白。 看着那青黑的眼圈,那乱糟糟的头发,那认真喂粥的样子。 忽然说:“你不睡觉吗?” 祁书白手上的动作没停。 “不困。” “骗人。” 祁书白没说话,又舀了一勺递过来。 约行简张嘴吃了。 他知道说不动。 主卧,第三天。 烧彻底退了。 体温恢复正常。 三十六度七。 约行简靠在床头,脸色还很白,但精神好多了。 能自己坐起来,能自己喝水,能说完整的话。 祁书白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握得很紧。 江鹤行来复查。 量体温,看腺体,做检查。 这次速度快多了。 “没事了。”他合上药箱。 “腺体恢复得不错,信息素融合得很好。接下来正常休养就行。” 祁书白点头。 江鹤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看了祁书白一眼。 “你也该睡觉了。” 祁书白没理他。 江鹤行走了。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约行简看着祁书白。 祁书白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没动。 约行简往旁边挪了挪。 被子掀开一角,空出一块地方。 “睡一会儿。” 祁书白看着他。 “就一会儿。” 祁书白没说话。 但他站起来,绕到另一边,躺下去。 他伸手,把约行简搂进怀里。 很轻,很小心,像搂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不到五分钟。 呼吸就平稳了。 睡着了。 约行简没动。 他让祁书白搂着,靠在他怀里。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他的脸。 那下面一片青黑。 是三天没睡的痕迹。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皮肤有点糙,是没休息好的那种糙。 “傻子。” 他轻声说。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床上。 两个人靠在一起。 一个睡着了,一个看着他。 第101章 占有欲 辰耀总裁办公室,上午十点。 祁书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份关于华约资产剥离进度的报告。 眉头皱着。 林秘书站在旁边,等着指示。 “华约那边的进度,催一催。” 林秘书愣了一下。 “之前不是说等他们自己剥离完……” “现在不等了。”祁书白把文件扔回桌上,“约炽阳太闲了。” 闲得一天没事就给约行简发信息,送蛋糕。 自己这个领证的顶级alpha是给不起约行简想要的嘛! 要他来献殷勤! 林秘书没问为什么。 他点头:“好的,我去安排。”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 心里清楚得很。 老板这是……还在为之前那些事情不爽。 他推门出去。 画室,下午三点。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新作品已经进入创作中期,是系列画,需要实地采风取素材。 画廊那边联系好了几个地方,下周开始,他会去周边转转。 每次一到两天。 他拿起笔,在画布上补了一笔。 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 还行。 家中,采风第一天晚上八点。 约行简第一次采风,当天没回来。 祁书白下班回家,推开门。 客厅灯没开。 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 然后伸手,开灯。 灯亮了。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都好好的。 就是没有人。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走向画室。 画室门开着。 灯没开,里面也是黑的。 他开灯。 画架还在那里。 那幅还没完成的画,颜料干了一半,笔搁在旁边。 没有人。 他站在画架前,看了很久。 辰耀,采风第二天下午。 约行简不在家的这几天,辰耀的员工明显感觉到了什么。 会议上,方案被打回来重做。 文件签字,被挑出各种细节问题。 茶水间里,碰见老板的人都绕道走。 林秘书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看了一眼私密小群,消息一条接一条。 “老板娘今天回来吗?” “不知道啊,据说还要一天。” “救命,老板今天又让我重做方案。第三遍了。” “+1,我那份报表被退了三次。同一个数字改了三次,他每次都说不对。” “你们有没有发现,老板今天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站哪里?” “就电梯旁边那扇窗。一直往外看。” “……” “老板娘什么时候回来啊……” “祈祷老板娘明天就回来。” “+10086” “+身份证号码” 林秘书看着那些消息,默默把手机收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心里也在想。 老板娘,快回来吧。 家中,采风归来晚上七点。 约行简推开门。 手里拎着采风的工具包,肩上背着画筒。 头发有点乱,衣服上沾着颜料,但眼睛很亮。 祁书白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就在那里,看着他。 约行简愣了一下。 “你……” 祁书白没说话。 他上前一步,把约行简拉进怀里。 抱住。 抱得很紧。 工具包掉在地上,画筒也掉了。 约行简被他抱着,手不知道往哪放,就那么垂着。 过了几秒,他抬手,回抱住他。 “怎么了?”约行简问。 “没怎么。” 祁书白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闷闷的。 约行简没再问。 就让他抱着。 画室,晚上九点。 约行简在整理采风的素材。 速写本摊开,照片导进电脑,笔记一条条看过去。 祁书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约行简转头看他。 发现他还在看。 “你今天……有点奇怪。” 祁书白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约行简身后。 从后面抱住他。 下巴抵在他肩上,手臂环在他腰上。 约行简被他抱着,手里的动作停了。 “以后采风。” 祁书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陪你去。”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公司,不忙吗?” “忙,但是你不在身边,心里烦躁没法工作。” “好吧,那就在不影响工作的时候去。” 他说。 第86章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高楼亮着灯火,星星点点。 画室里,两个人站在一起。 面前是那幅还没完成的画。 祁书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林秘书的消息。 【祁总,华约那边进度加快了,约总想约您下周见面谈最后一批资产交割的事。】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 继续抱着怀里的人。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约行简在他怀里动了动。 “谁的消息?” “工作的事。” “不回吗?” “不急。” 约行简没再问了。 他拿起笔,在那幅画上补了一笔。 祁书白就那样抱着他,看他画画。 画室里很安静。 只有笔尖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第102章 旧物 画室,上午九点。 约行简站在画室中央。 六幅新作昨天交付画廊,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画架,长出一口气,然后环顾四周。 颜料管散落一地。 钴蓝滚到墙角,赭石压在废纸下面,钛白歪在窗台边。 画笔泡在水桶里,水已经发浑,笔毛软塌塌地贴着桶壁。 废纸篓满得溢出来,揉成团的稿纸滚得到处都是。 由于画室很多东西都是约行简自己摆放的,沈姨平时就只做浅表清扫,拖拖地擦擦桌子,角落里的东西越积越多。 约行简挽起袖子。 趁休息,彻底整理一遍。 他从窗台开始,把颜料管一支支捡起来,分类放回架子。 画笔捞出来冲洗,笔毛一根根理顺。 废纸篓换了新袋子,地上的纸团扔进去。 然后是角落。 最里侧那个角落,堆着几个纸箱和一些杂物。 他蹲下来,一件件往外搬。 手碰到一个大袋。 蛇皮袋,灰扑扑的,边角磨损发毛。 袋口用绳子扎着,绳结已经勒进袋子表面。 他愣了一下。 认出这个袋子。 从特殊学校带回来的那个。 三年了,一直扔在这里,除了那天第一次被带出去买衣服的时候翻开过一次,这是第二次打开。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个袋子,很久没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袋子上,照出上面细细的灰尘。 手指搭上袋口。 犹豫了几秒。 江鹤行和凯文医生的话浮现在脑子里。 试着走出那一步。 有些东西,该清理就清理。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绳子。 袋口敞开。 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 洗得褪色发白,有几件布料已经变朽,边缘簌簌地往下掉纤维。 他伸手,一件件拿出来。 深灰色校服,袖口磨破了。 棉毛衫,领口松了。 外套,拉链坏了一半。 都是他在特殊学校穿的。 那些年的痕迹。 他把衣服放到一边。 这些可以扔了。 袋子见底时,他的手碰到一个软软的包裹。 拿出来,是一块红色围巾。 叠得方方正正,用围巾角仔细包好。 大红色的棉线围巾,不贵重,但保存得很好。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慢慢打开围巾。 里面包着两样东西。 一个小本子,用绳子穿着。 一本最基础的素描画集,封面泛黄,边角卷起。 手指抚过小本子的封面。 那些尘封的记忆开始松动。 他想起那个人的脸。 王招娣。 助教姐姐。 她总是笑着。 面对每一个问题孩子,都很有耐心。 她是特殊学校里,唯一一个还会认真听他说话的人。 即使他那时根本说不出话。 记忆闪回。 特殊学校,第一年圣诞节晚会。 教室里挂满彩带,花花绿绿的。 其他孩子都有家长送来的礼物,抱在怀里,笑得很大声。 他缩在角落,低着头。 王招娣走过来。 蹲在他面前。递给他一个包装好的盒子。 “行简,圣诞快乐。” 他抬头。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大红围巾。 围巾上放着一个小本子,用绳子穿着。 王招娣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 “我们的行简以后可以用这个小本子写下自己的想法,这样就不用为不会说话感到困扰了。” “冬天山区里的风很大,外出记得把围巾带上。” 约行简翻开小本子。 扉页是一张空白页。 空白页上用铅笔生涩地画着一只鸟。 线条歪歪扭扭,翅膀一边高一边低,但能看出来,画得很认真。 再翻一页。 第一行字迹。 铅笔字,写得很慢很用力。 【谢谢,姐姐。开心】 他看着那几个字,眼眶发热。 这是他写下的第一句话。 那时候他在本子上一笔一笔描,描了很久才写出这几个字。 然后拿着本子去找王招娣,举给她看。 她看了很久。 然后蹲下来,抱住他。 他记得那个拥抱。 很轻,很暖,带着洗衣粉的味道。 约行简坐在地上。 抱着那个小本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红色围巾上。 围巾的红在光里变得很亮,像一团小小的火。 那些旧衣服堆在旁边。 等着被丢弃。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他永远不会扔。 他低下头,又翻开小本子。 后面的页面有些空白,有些写了字。 字迹从生涩慢慢变得熟练,从歪歪扭扭变得工整。 他看见其中一页写着。 【今天姐姐教我画画,很开心。】 另一页写着。 【姐姐说画画可以表达自己,我不知道怎么表达。】 还有一页。 【姐姐好像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最后一页有字的那页,写着。 【姐姐走了。没有告别。】 约行简看着那行字。 那时候他写下的。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为什么走,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 他只知道,那个会对他笑的人,不在了。 阳光移动了一点,落在他手背上。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夏天的天空,很蓝,很高。 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像特殊学校那个深秋的天台。 那天他也是这样看着天空。 看着看着,忘了时间。 直到王招娣找到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 他低下头。 把红色围巾叠好,放回纸盒。 把小本子和画集放在上面。 盖上盖子。 他站起来,把纸盒放到书架最显眼的那一层。 这样每次抬头都能看见。 那些旧衣服,他装回蛇皮袋,扎紧袋口。 这个可以扔了。 他拎起袋子,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书架。 纸盒静静立在那里。 阳光还落在上面。 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楼下传来沈姨在厨房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拎着袋子下楼。 沈姨探头看了一眼。 “小简,那是什么?” “不要的东西。”他说。 “放门口吧,我等会儿扔。” 约行简点点头,把袋子放在门边。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袋子。 那些衣服,那些年,那些不好的记忆。 都留在这里了。 他转身,走回屋里。 上楼。 回到画室。 画室比刚才整洁多了。 颜料归位,画笔洗干净,废纸篓换了新袋子。 他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个纸盒。 打开盖子。 红色围巾还在。小本子还在。画集还在。 他拿出小本子,翻开第一页。 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他合上本子,放回去。 盖上盖子。 阳光落在纸盒上。 很暖。 第103章 那束光 约行简回到画室,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第87章 那些记忆还在。 刚才打开袋子时涌出来的那些,没有退回去,只是暂时被压住。 现在门一关,安静下来,它们又漫上来。 像潮水。 他闭上眼,任那些潮水把自己淹没。 回忆。深秋。 天很高,很蓝。 他一个人爬到宿舍楼顶的天台。 那时刚来特殊学校不久。 不会说话,没有朋友。 老师们最初还热情,带他参观,给他安排床位,教他认字。 后来渐渐失去耐心。 他学得太慢,而且怎么教都不开口。 他们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孩子身上。 周末是最难熬的。 室友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 有人在门口哭,不想走;有人笑着跑出去,头也不回。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从白天发呆到黑夜。 那天天气很好。 他爬上天台,仰头看天空。 傍晚时分,天边出现第一颗星星。 他看着那颗星,忘记了时间。 看着它亮起来,看着周围又亮起第二颗、第三颗。 天黑透了。 风很冷,吹得他全身僵硬。 但他不想下去。 下去也是一个人,躺着,发呆,等天亮。 忽然有人推开天台门。 “行简!行简你在吗!” 是王招娣的声音。 他转过头。 她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看不清表情。 但她跑过来,脚步声很急。 她找到他时,他已经冻得说不出话。 嘴唇发紫,手脚僵硬,整个人像一块冰。 她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 然后握住他的手,用体温捂着他冰凉的手指。 “怎么跑这里来了?冷不冷?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手上动作很轻很暖。 他看着她。 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她的睫毛上有水光,不知道是泪还是着急出的汗。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找到。 回忆。那些日子。 从那以后,王招娣开始格外关注他。 周末其他人被接走,她会来宿舍找他。 “行简,走,去办公室。” 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她让他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 “今天想画什么?” 他不会说话,就看着纸发呆。 她也不催,就在旁边批作业,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等他终于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她会凑过来看。 “嗯,这条线不错。再画一条?” 她不是专业老师。 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来做助教。 但她比任何老师都有耐心。 画得不好,线条歪歪扭扭,她就说: “没关系,慢慢来,你已经很棒了。” 他写不出字,在本子上涂成一团黑,她就说: “这个颜色很好看,像晚上的天空。” 她是那两年里,唯一的光。 回忆。离别。 记忆跳转到两年后的某一天。 王招娣忽然没来上班。 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后,另一个老师路过,随口说了一句: “王招娣离职了,家里人让她回去结婚。相亲认识的,才见过两次面。家里催得紧,没办法。” 他愣在那里。 他想问为什么。 想问她还回不回来。 想问那些人凭什么。 但张不开嘴。 只能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工位被清理干净。 桌子上的东西收走了,椅子推进去,桌面空空的。 像从来没人在那里坐过。 回忆。最后一眼。 离职前,王招娣偷偷回来看过他一次。 那天傍晚,她出现在宿舍楼下。穿着便服,不是学校的制服。 她看见他,招了招手。 他跑下楼。 她蹲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肿着。 “行简,姐姐要走了。” 他看着她。 “你要好好的。”她说。 “好好画画,好好活下去。” 她将那条红围巾从约行简脖子上取下,重新围在他脖子上。 围得很仔细,一圈一圈,最后把围巾角塞进去。 “冬天冷,记得戴。” 然后她站起来。 摸了摸他的头。 转身离开。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 走得很慢,肩膀偶尔抽动一下。 走到转角时,她停了一秒,没回头。 然后消失在转角后面。 那之后,再也没见过。 “好好活下去。” 一样的话。 那是妈妈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记忆里妈妈的脸已经很模糊了。 但那句话还记得。 蹲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摸着他的头,说“好好活下去”。 然后她也走了。 如今这句话又从另外一个人口中说出。 依旧是生命中的那束光。 但光不会一直照亮自己。 就像妈妈。 像招娣姐姐。 都会离开。 都会消失在转角后面。 约行简猛地睁开眼。 他站在画室里。 靠在门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架上的纸盒上。 他脸上有泪痕。 他自己都没察觉。 抬起手,摸了一下。 指尖湿的。 他看着那个纸盒。 这么多年,他一直收着,不敢打开。 怕想起那些日子,也怕忘记。 现在打开了。 那些回忆涌出来,又退回去。 他还在原地。 书架上的纸盒静静躺着。 红色围巾叠在里面,小本子和画集放在上面。 他走过去。 伸手,碰了碰盒盖。 那些不好的记忆,他清理掉了。 那些旧衣服,那个蛇皮袋,都扔了。 但这些温暖的光,他要留下来。 因为那是曾经照亮过他的人。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祁书白的头像安静躺着。 他点开对话框,打字。 【今天整理了画室。想起一个人。】 发送。 很快,消息回来。 【谁?】 他看着那个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空。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一行,又删掉。 想了想。 最后只回: 【以后再告诉你。】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 和记忆里那个深秋一样暖。 和妈妈蹲在他面前那天一样暖。 和王招娣给他围围巾那天一样暖。 他站在阳光里,看着窗外。 远处有鸟飞过,在天上划了一道弧。 他忽然想起小本子扉页上那只鸟。 歪歪扭扭的,认真画过的。 那时候他刚学会拿笔。 王招娣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教他。 先画一个圆,再画一个圆,然后画翅膀。 “这是鸟。”她说,“会飞的鸟。” 他画出来了。 现在他会画很多东西了。 星空,大海,沙滩,两个人并肩站着。 但他还是记得那只鸟。 记得那只歪歪扭扭、翅膀一边高一边低的鸟。 那是他画的第一幅画。 她笑着说很好看。 约行简转过身,走到书架前。 打开纸盒,拿出小本子,翻到扉页。 那只鸟还在。 歪歪扭扭的。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放回去。 盖上盒盖。 阳光落在盒子上,落在围巾上,落在那几个字上。 那几个他写下的第一句话。 【谢谢,姐姐。开心】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然后转身,走向画架。 画架上铺着一张新画纸,还没动笔。他拿起铅笔,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道。 很轻的一笔。 但落下了。 第104章 收购 辰耀集团会议室,上午九点。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法务、财务、投资部核心人员,还有双方律师团队,十几号人把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有咖啡的苦味和打印纸的油墨味,混在一起,沉甸甸的。 没有人说话。 祁书白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协议文件。 封面上印着华约集团的徽标,旁边是辰耀的logo。 第88章 对面,约炽阳同样坐得笔直。 他眼下有些青黑,西装比之前松了些,但背挺得很直。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长桌。 经过十几轮谈判,终于到了签字环节。 约炽阳拿起笔。 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祁书白。 “我有个条件。” 祁书白挑眉:“说。” “华约的名称,保留。”约炽阳说。 “并入辰耀旗下,独立运营。员工安置,按之前谈好的来。一个不裁,待遇不变。” 祁书白看着他。 约炽阳没移开视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祁书白开口。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可以。” 约炽阳没再多说,低头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响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祁书白也签了。 两边律师核对文件,交换签字页。 程序一项项走完,最后各自收好一份。 仪式结束。 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 椅子拖动的声音,脚步声,低语声,渐渐远去。 门开了又关,最后只剩下两个人。 祁书白没动。 约炽阳也没动。 会议室安静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城市的声音,车流,人声,被玻璃隔成模糊的背景音。 约炽阳靠在椅背上。 他看起来真的很疲惫。 眼皮半垂着,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什么。 “华约的债务,”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靠出售资产还了大部分。剩下那点,辰耀收的股权足够覆盖。” 祁书白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约炽阳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嘴角扯了扯就收回去了。 “别这么看我。”他说,“我知道,现在华约基本上是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 “但只要名字还在,就行。” 祁书白点头。 “你继续当总裁。”他说,“日常决策我不干涉。重大事项,报备。” 约炽阳看着他。 “成交。”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约炽阳站起来,理了理西装。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没回头。 “行简那边,”他说,“对他好点。” 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门轻轻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祁书白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份签好的文件。 华约的徽标印在左上角,墨迹已经干了。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 辰耀总裁办公室,下午三点。 祁书白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错落,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远处有云慢慢移动,投下巨大的阴影,从一栋楼移到另一栋楼。 门被敲响。 “进来。” 林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薄薄的,和他平时送来的那些厚文件夹不太一样。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袋放下。 “祁总,您要的关于夫人在m国的资料。” 祁书白转身,走过来。 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只有几页纸。 他翻开。 第一页:入学记录。小学部,入学时间,离校时间。 几行字,没了。 第二页:成绩单。 基本的几门课,分数中等。也是几行字。 第三页:离校记录。离校日期,离校原因写的是“家庭原因”。 就这些。 第四页往后,空白。 祁书白翻到最后。 然后抬起头,看向林秘书。 “就这些?” 林秘书点头。 “就这些。”他说, “我托了好几个渠道,m国那边的私人侦探也查了。能调到的公开记录,只有这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 “像是有人刻意清理过。” 祁书白把文件扔到桌上。 几页纸轻飘飘地落下,散开。 刻意清理? 谁干的? 约华廷? 还是另有其人? 他想起约行简曾经说过的话。 那些零碎的,偶尔漏出来的只言片语。 “记忆里有很多空白。” “想不起来。” “好像有人把我忘了的东西……” 那些空白,不是遗忘。 是被抹掉的。 祁书白走到窗前,重新看着窗外。 约行简在m国的那十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十三岁被接回来。 之前的那些年,他在哪里,又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没有记录? 为什么被人为清理? 为什么…… 他想起约行简缩在角落里发抖的样子。 想起他做噩梦惊醒时的眼神。 那些痕迹,不是天生的。 是后来刻上去的。 祁书白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云移动了一点,阴影从一栋楼移到另一栋楼。 他转身,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联系一下m国那边的调查机构。”他说,“要最好的。之前那个不行,换一家。” 电话那头应下。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不管是谁抹掉的。 他都要查出来。 那些空白,他要一个一个填满。 手机震动了。 屏幕亮起,是约行简发来的消息。 【今天画了新画的草图,回来给你看。】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 嘴角微微扬起。 他拿起手机,回复。 【好。晚上早点回。】 发送。 屏幕熄灭。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桌上那几页薄薄的资料。 入学记录。离校记录。几份成绩单。 就这些。 他伸手,把那些纸页拢在一起,对齐,放回文件袋。 手指按在袋口,停了一下。 那些空白,他一定会找到答案。 窗外,云继续移动。 投下的阴影从一栋楼移到另一栋楼,最后移出视野。 阳光重新照进来。 落在文件袋上。 第105章 重逢 机场到达厅,下午四点。 江鹤行挂了祁书白的电话,就靠在接机口的栏杆上。 他穿得很随意,白t恤外面套了件薄夹克,和周围那些举着牌子穿着正装的接机人格格不入。 但没人注意他的穿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不远处那辆跑车吸引过去了。 荧光绿的车身,低趴的造型,停在临时车位上像一只蹲着的怪兽。 不时有人经过时放慢脚步,掏出手机拍照。 江鹤行没心思管那些。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四点零三分。 又抬头看向出口。 屏幕上显示,那趟航班已经落地十五分钟了。 人流一波波涌出来。 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打电话的,四处张望的。 他一个个扫过去,眼睛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凯文推着行李箱走出来。 还是那副样子。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一身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随意又不失格调。 混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他看见江鹤行,眼睛亮了一下。 江鹤行站直身子。 手插在口袋里,没动。 凯文走近。 推着行李箱,走得不快。 穿过最后几排人,走到他面前,停住。 两人对视。 几秒。又几秒。 周围人潮涌动,广播声此起彼伏,有人大声喊着名字,有人拖着箱子匆匆跑过。 他们站在那一片嘈杂里,谁也没说话。 然后江鹤行转身。 走向停车场。 凯文跟在后面。 也没说话。 只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骨碌碌的,一路跟着。 走到那辆跑车旁边,江鹤行拉开驾驶座的门。 手刚碰到车门,手腕被人抓住。 用力一拉。 他整个人被拽得转过身,背抵在车门上。 金属冰凉,隔着薄薄的夹克贴在背上。 凯文欺身上前。 吻住他。 那个吻来得猛烈。 带着多年的压抑,带着说不出口的思念,带着所有被时间磨掉又没磨掉的东西。 江鹤行愣了一秒。 第89章 然后闭上眼睛。 他抬手,扣住凯文的后颈。 手指陷进发丝里,回应那个吻。 周围有人经过。 脚步声,说话声,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偷笑。 那些声音飘过来,又飘走,像隔着一层水。 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彼此的心跳。 还有交错的呼吸。 很久。 那个吻结束。 凯文抵着他额头,喘着气。 江鹤行也没好到哪去,胸口起伏着,手还扣在他后颈上没松开。 “上车。”江鹤行说。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酒店房间,深夜十一点。 窗帘没拉。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连成一片,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高楼大厦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出来,像一幅剪影画。 两人躺在床上。 呼吸还没平复。 江鹤行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很干净,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墙角延伸过来。 “为什么回来?”他问。 凯文侧过身,手搭在他胸口。 手掌贴着皮肤,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的。 “因为你。” 江鹤行转头看他。 “少来这套。”他说, “你家里能放你回来?” 凯文沉默了几秒。 “我爷爷去世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遗嘱里,有一部分资产在这边处理。我主动揽过来的。” 江鹤行没说话。 凯文继续说。 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一圈一圈,很轻。 “这些年……我一直想着你。” 他顿了顿。 “大学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alpha和alpha,多稀罕。” 江鹤行苦笑。 “稀罕?”他说,“那会儿差点没被学校开除。” 凯文笑了。 “值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远处有车流的声音,很轻,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潮声。 江鹤行忽然开口。 “你其实并不是alpha吧?” 凯文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江鹤行。眼神复杂。 “你早就知道了?” “猜的。”江鹤行说,“alpha对alpha,没那么强烈的吸引力。我早就怀疑你不是alpha。” 凯文叹了口气。 他收回手,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我是epsilon。” 江鹤行没说话。 “epsilon。”凯文说,“稀有性别。伪装成alpha二十年,骗过了所有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江鹤行。 “除了你。” 江鹤行与他对视。 几秒。 然后他翻身,压到凯文身上。 低头看着他。 “epsilon就epsilon。”他说,“我又不介意。” 凯文抬手,抚上他的脸。 掌心温热,贴着颧骨,拇指轻轻摩挲着。 “我知道。”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江鹤行低头,吻住他。 这一次很轻,很慢。 像要把这么多年错过的,都补回来。 深夜,两点。 两人相拥躺在床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暗了一些。 远处的楼里,有些窗户黑了,有些还亮着。 零零星星的,像散落的星星。 凯文忽然开口。 “这次回来,我不走了。” 江鹤行身体僵了一下。 “你说真的?” “真的。”凯文收紧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m国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留在这边。和你一起。” 江鹤行没说话。 他把脸埋进凯文胸口。 皮肤温热,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稳。 过了很久。 “好。”他说,声音闷在胸口里。 凯文低头看他。 “到时候还得劳烦江大公子给安排份工作呢。” 江鹤行抬起头。 他盯着凯文,眼神复杂。 这个人手里握着的资产,随便拿出一个零头都能买下辰耀或者华约。 他说要自己给他安排工作? 江鹤行咬牙切齿。 “你放心,”他一字一字说, “一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凯文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把江鹤行又往怀里搂了搂。 “那我等着。”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最后一班飞机从低空掠过,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江鹤行埋在他胸口,忽然也笑了。 闷闷的笑声,带着点无奈。 “我真服了。”他说。 第106章 并行 画室,上午十点。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画布上,落在他的手上。 他握着笔,很轻,像握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画的是一片夜空。 深蓝色的底,星星点点的光。 夜空下站着一个人,裹着红色围巾,仰着头,看着那些星星。 他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用心。 这是献给王招娣的画。 虽然她可能永远看不到。 但他想画出来。 画那些她给过他的光。 他蘸了一点钴蓝,在夜空里添了一颗星。 又蘸了一点钛白,在围巾上勾了一道高光。 画里的人仰着头,看不清脸。 但他知道那是谁。 辰耀总裁办公室,下午三点。 祁书白坐在办公桌后。 面前摊着那份薄薄的资料。 几页纸,入学记录,离校记录,几份成绩单。 依旧只有就这些。 林秘书站在旁边,等着指示。 “m国那边的调查机构回话了。”林秘书说, “这就是他们能够调查到东西。”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那几页纸。地址栏空白,联系人栏空白。什么都没有。 “订两张去m国的机票。” 林秘书愣了一下。 “您要亲自去?” “嗯。” 祁书白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有些事,必须亲自查。” 家中客厅,傍晚六点。 祁书白推开门,饭菜的香味飘过来。 约行简正在厨房帮沈姨摆碗筷。 他端着盘子出来,看见祁书白,点了点头。 “回来了。” “嗯。” 三人坐下吃饭。 沈姨做了几道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约行简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 饭后,沈姨收拾碗筷。两人到客厅坐下。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新闻,没人看。 祁书白开口。 “我要去一趟m国。” 约行简转头看他。 “出差?” 祁书白顿了顿。 “查一些事。”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 但约行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关于我的?” 祁书白没否认。 约行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跟你去。” 祁书白握住他的手。 “你刚忙完,休息一段时间。” “我不累。”约行简说。 他看着祁书白,眼神很平静,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而且……我也想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那个地方。 那些模糊的记忆。 也许能找到一些答案。 祁书白看着他。 过了很久。 “好。”他说,“一起去。” 江鹤行公寓,深夜十点。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暖黄的光晕铺开,照亮沙发那一小块地方。 凯文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江鹤行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两人面前摊着一堆资料。 “m国那边的事务所我已经联系好了。”凯文说。 “下周过去处理最后的手续。” 江鹤行皱眉。 “又要走?” “一周就回来。”凯文捏了捏他的手,“以后不走了。” 江鹤行没说话。 只是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凯文的信息素漫开,是很淡的沉香木味道,沉静的,带着一点点甜。 和他人不一样,那种甜藏在深处,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江鹤行的信息素是龙舌兰,烈,冲,和他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倒很配。 第90章 此刻两种气味交缠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慢慢融着。 凯文忽然开口。 “那个约行简的事,我让事务所顺便查了一下。” 江鹤行抬头。 “什么?” “祁书白之前委托的机构,和我用的是同一家。”凯文说。 “他们那边反馈,约行简在m国的记录被人为抹去过。这种情况在l国可能不常见,但是在m国,这是警方惯用的手段。” 江鹤行愣了愣。 “什么意思?” “你听过证人保护计划吗?” 江鹤行坐直了身子。 “你是说……约行简在那个名单上?” 凯文翻动手里的文件。 “我让事务所查了很久。只查到了他母亲的记录。一个叫林婉秋的女人,死于狱中,档案上有明确的死亡时间和原因。但他本人的资料……” 他顿了顿。 “只有小学六年的入学记录。没有医疗保险,没有住址,没有购票记录,没有出入境记录。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m国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江鹤行看着他。 “这种种迹象表明,”凯文继续说。 “他是被抹去了原来的身份。然后用另一个身份生活。” “而你,又说过他当时回l国,是用警署联系到约老爷子的。” 他合上文件,看向江鹤行。 “这一切,只有一个原因能说通。” “他在证人保护计划里面。” 江鹤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凯文,眼神复杂。 “他们的事,是你受祁书白拜托查的对吧?” 凯文挑眉。 “而你在m国的人脉只有我,所以你想帮他,只能找我。”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问什么?” 江鹤行从凯文的声音里听出一丝不悦。 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们,”凯文看着他,“和你什么关系。” 江鹤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声。 “噗呲。” 凯文的信息素陡然变了。 沉香木的沉静里渗出一丝冷冽,像深冬的林子,带着威胁的意味。 江鹤行意识到,这人认真了。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祁书白是我好兄弟。”他说,一字一字。 “约行简是我好兄弟的老婆。我帮我好兄弟,需要什么理由?” 凯文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几秒。 然后凯文的信息素又变了。 那丝冷冽收回去,但有什么别的东西漫上来。 他伸手,抓住江鹤行的手腕。 用力一拽。 江鹤行整个人被拖倒在沙发上。 凯文欺身上去。 “我希望你记住。” 他低头,看着江鹤行,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我的。” “他们的事,我会帮你去查。” “相应的,你要付出我认为值当的价钱。” 江鹤行被他压着,动不了。 但嘴角扯出一个笑。 “哎哟,”他说,“您老轻点。” 凯文低头吻他。 沉香木的味道彻底漫开,裹着龙舌兰,两种气息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客厅里只剩交错的呼吸。 还有偶尔漏出的闷哼。 深夜,十一点半。 画室里,约行简画完了最后一笔。 他放下笔,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 夜空。星星。裹着红色围巾的人。 那个人仰着头,看着那些光。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 “姐姐,我现在很好。” 书房,深夜十一点半。 祁书白合上电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m国之行。 会有答案的。 他拉上窗帘,转身走出书房。 公寓,深夜十一点半。 两人相拥躺在床上。 沉香木和龙舌兰的气味还混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 江鹤行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 凯文低头看他。 看了很久。 然后收紧手臂。 失而复得的温度,比什么都真实。 第107章 雄狮相遇 医院走廊,上午九点。 祁书白牵着约行简的手往前走。 约行简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有点湿。 他不自觉放慢脚步,视线落在走廊两侧一扇扇紧闭的门上。 祁书白感觉到他的紧张,捏了捏他的手。 “很快就好。” 约行简点头,深吸一口气,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停在江鹤行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传出来,隔着一层门板听不真切。 祁书白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江鹤行的声音。 祁书白推开门。 江鹤行站在办公桌旁,白大褂整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身边站着另一个人。 高个子,深色西装,五官深邃,像是混血。 他靠在桌边,姿势随意,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书白,行简。”江鹤行迎上来。 “这是我学长,凯文。” 祁书白伸出手。 “祁书白。” 凯文握住他的手。 “久仰。” 两手相握的那一秒,祁书白眉头微动。 一股压迫感从对面传来。 不是恶意,是alpha之间本能的对抗。 领地被侵入时的警觉,像两头雄狮在旷野里相遇。 凯文的信息素猛地释放出来。 沉香木的味道,浓郁,霸道,带着攻击性,直冲祁书白而来。 祁书白眼神一凛。 雪松信息素立刻反弹回去,冷冽的,尖锐的,毫不退让。 两股信息素在空气中碰撞。 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气压沉下来,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江鹤行脸色一变。 龙舌兰的信息素从他身上释放出来,试图冲散两人的对抗。 但他的加入没有让情况好转,反而让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更高。 三个人都忘了另一件事。 约行简站在祁书白身边。 白麝香的信息素被这三股强大的alpha气息激发,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那味道和平时不同,带着omega特有的情欲气息,甜腻的,柔软的,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三种信息素同时躁动起来。 约行简身体一软,脸颊瞬间泛起潮红。 他眼前有些发花,呼吸变得急促。他强撑着抓住祁书白的手臂。 “祁书白……” 声音很轻,带着颤。 祁书白猛地回神。 他一把将约行简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同时信息素迅速收回,只留下淡淡一层,像茧一样包裹住怀里的人。 凯文也在同一时刻收敛了气息。 他若无其事地走回办公桌旁坐下,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鹤行快步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 初秋的风涌进来,带着街道上的喧嚣和凉意,冲散了办公室里残留的信息素味道。 安静了几秒。 只有约行简轻微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凯文拿起桌上那份体检报告,翻开,一页页看起来。 江鹤行搬了张椅子坐到他旁边。 刚坐下,凯文翻病历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嘴角跟着抽了抽,像是被什么刺激到,又硬生生忍住。 办公桌下,江鹤行的手用力拧在他大腿上。 凯文面不改色,继续翻报告。 祁书白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约行简身上,没注意到那两人的小动作。 约行简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靠在祁书白怀里,脸还红着,手指攥着祁书白的衣襟,没松手。 “没事了。”祁书白低头,声音放得很轻,“还难受吗?” 约行简摇头。 他站直身子,但祁书白的手还揽在他腰上,没放开。 凯文合上报告,抬起头。 “就目前情况来看,” 他开口,声音平稳,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身体上还需要多摄入一些营养。体重还是偏轻。” 他顿了顿,继续道: “心理上的问题趋于稳定,恢复得很好。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 他把报告递给江鹤行。 江鹤行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 凯文看向祁书白。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书白你还有什么疑问没有?” 祁书白刚要开口,忽然察觉到那道目光。 第91章 凯文的视线落在约行简身上。 不是随意的打量,也不是医生看病人的那种审视。 是更深的,更专注的,像在观察什么稀有的事物。 像野兽盯着猎物。 祁书白手臂收紧,把约行简往怀里又带了带。 这是他的人。只有他能看。 “我会注意的。” 他说,声音冷了几分。 “今天就先到这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扶着约行简站起来。 约行简低着头,耳朵还红着,不敢看人。 江鹤行起身送他们。 “路上慢点。” 他送到门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行简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好,别太担心。” 祁书白点头,牵着约行简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江鹤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旁。 凯文还坐在原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看够了?”江鹤行在他旁边坐下。 凯文没回答,只是嘴角弯了弯。 江鹤行伸手,又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 “收敛点。” 凯文这才转头看他,眼神无辜得很。 “我怎么了?” 江鹤行懒得理他,拿起约行简的报告又看了一遍。 “真的恢复得不错。”他自言自语,“比我预期的快。” 凯文靠进椅背,看着天花板。 “那个omega……”他忽然开口。 江鹤行抬眼看他。 “他的信息素很有意思。”凯文说。 “白麝香,少见。而且对三种alpha信息素同时有反应,还能自己缓过来。” 江鹤行没接话。 凯文转头看他,眼睛里有某种光。 “永久标记了?” “嗯。”江鹤行轻轻点头说。 凯文笑了。 “难怪。”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医院停车场。 祁书白拉开车门,扶约行简坐进副驾驶。 他俯身过去,拉过安全带,扣好。 约行简靠在椅背上,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了。 但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像傍晚的云。 祁书白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车流。 约行简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个凯文……” 祁书白转头看他。 “他看我的眼神,”约行简轻声说,“像在看什么猎物。” 祁书白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握住他的手。 “有我在,”他说,“没人能把你当猎物。” 约行简转头看他。 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映着车窗外的天光。 他嘴角弯了弯。 “我知道。”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车继续往前开。 城市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高楼,行人,红绿灯。 一切如常。 约行简靠回椅背,看着前方。 他想起刚才办公室里那几秒。 三种信息素压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撑不住。 但祁书白的手比他想象的更快,那个怀抱比他想象的更暖。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祁书白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把他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很稳。 他闭上眼睛。 没事了。 第108章 云层之上 机场vip候机室,上午十点。 落地窗外是停机坪,飞机起落,拖车穿梭。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灰色地毯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形状。 约行简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翻开到最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想了想,又合上。 祁书白坐在他对面,平板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文件。 他眉头微蹙,手指偶尔滑动一下。 广播响起。 “前往m国首都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登机。” 祁书白收起平板,站起身。 约行简把小本子塞进口袋,跟上去。 两人穿过廊桥,走进机舱。 头等舱座位宽大,并排的两个。 约行简靠窗,祁书白靠过道。 飞机滑行,加速,拉升。 舷窗外,地面越来越远,建筑变成方块,公路变成细线,然后被云层遮住。 约行简脸贴着舷窗,眼睛一眨不眨。 穿过云层的那一瞬间,窗外白茫茫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色的雾在舷窗上流动。 然后豁然开朗。 云层在下方铺开,像白色的棉花海,连绵到天际线。 上面是纯净的蓝,没有一丝杂色,蓝得像颜料直接涂上去的。 约行简看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然后翻看相册。 上一张照片,是祁书白。 那天在家里书房,祁书白站在窗前接电话,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深邃的轮廓。 约行简偷偷拍的。 还有一张,是在家里画室,祁书白靠在藤椅上看文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他划到最新那张,云层的照片。 又划回去,看祁书白的侧脸。 真的很好看。 他嘴角弯起来,放下手机,继续看向窗外。 祁书白这几天一直很忙。 每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早上又准时起来处理文件。 约行简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知道他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 飞机平稳后,祁书白调低座椅,盖上毯子。 “我睡一会儿。”他说。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变得平稳。 睡着了。 约行简转头看他。 睡着的时候,那张脸没那么冷峻。 眉头松开,嘴角没有平时那种紧绷的弧度,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阳光从舷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道光。 约行简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云层几乎静止。 白色的,柔软的,无边无际。 时间好像也慢下来,和那些云一起,凝固在这片蓝里。 约行简的思绪开始飘远。 他想起妈妈。 那段记忆模糊又清晰,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那是一个农场。 很大很大的农场,一望无际的平原。 夏天,天空很高,夜晚,没有一丝云朵遮挡。 他记得自己躺在草地上。 草很软,扎在脖子后面有点痒。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妈妈坐在旁边。 她穿着深褐色的裙子外面还套着围裙,头发用一根皮筋扎起来。 她的手很暖,指着他头顶的天空。 “看,那是北斗七星。”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七颗星星排成勺子的形状,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那边是北极星。永远在北方。” 妈妈的声音很轻,带着笑。 他记得自己问过什么,但记不清问的是什么了。 只记得妈妈回答时的表情,温柔得像月光。 后来...... 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密密麻麻的星星,多得像是要掉下来。 他躺在草地上,看着那些星星,觉得它们离自己很近。 伸手就能摸到。 那个农场在哪里? 叫什么名字? 他不知道。 完全不记得了。 祁书白说是带他来找妈妈的。 但他总觉得祁书白还有别的事。 那些加班到凌晨的夜晚,那些压低的电话,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不过没关系。 他也有想做的事。 他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那个农场。 带祁书白去看那片星空。 真的很好看。 他拿出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day 1,飞往m国。云层很漂亮。祁书白在旁边睡觉,睡得很好看。】 写完这句,他顿了顿。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他又写: 【想找到妈妈带我看星星的那个农场。想带他去看。】 写完,他合上本子。 转头看向祁书白。 他还睡着,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约行简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没醒。 他又碰了碰,然后握住那只手。 第92章 祁书白的手很大,骨节分明。 现在完全放松着,软软的,有点凉。 约行简握着他的手,也闭上眼。 耳边是飞机引擎低沉的嗡鸣,平稳,持续,像某种催眠的节奏。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金色的。 暖的。 飞机继续飞行。 穿过云层,穿过时区,穿过看不见的国境线。 窗外的云还是那样,白色的,静止的,无边无际。 目的地越来越近。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也正在一点点苏醒。 像种子顶破冻土,像冰河开始解冻。 很慢。 但一直在动。 约行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云已经变了颜色。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云层染成金色和粉色,一层一层铺开。 他侧过头。 祁书白还睡着。 手还被他握着。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想松开。 祁书白的手却收紧了。 约行简一愣,看向他的脸。 祁书白没睁眼,嘴角却弯了一下。 “醒了?”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约行简“嗯”了一声。 祁书白这才睁开眼,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约行简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云变成金色了。” 祁书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金色的云,一层一层,像海浪。 他握紧约行简的手。 “还有多久到?” 约行简看了一眼屏幕。 “两个小时。” 祁书白“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没松手。 约行简也没抽回来。 就让他握着。 窗外的金色慢慢褪去,变成深蓝。 天快黑了。 降落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另一片大陆的灯火。 城市的光在夜色里闪烁,密密麻麻,像地上的星星。 约行简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 不知道这里的星星,和农场那边的,哪一个更亮。 第109章 墓碑前 酒店餐厅,上午八点。 落地窗外是m国首都的街景,陌生的人流,陌生的车牌。 阳光很好,照在白色桌布上,晃得人眼睛有些花。 约行简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盘子摆着煎蛋、培根、烤面包。 他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蛋黄流出来,金色的。 然后他放下叉子。 牛奶喝了两口,剩下的还留在杯子里。 祁书白坐在对面,看着他。 “紧张?” 约行简点头,又摇头。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就是……心跳很快。” 祁书白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 掌心有点凉。 “慢慢来。”祁书白说,“今天只是看看她。” 约行简点头。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陌生的街景,很久没说话。 郊外公路上,上午十点。 租的车行驶在笔直的公路上。 两侧是农田和偶尔出现的房屋,天空很蓝,云很低,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约行简一直看着窗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松开,又绞紧。 祁书白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约行简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找到了?”他问。 “嗯。”祁书白说,“你母亲去世后,没人认领,被安置在一个公墓里。我找到以后,给她迁到了首都这边的一块墓地。有人定期清理,很安静。”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握紧他的手。 车继续往前开。 路边的房屋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 绿色的,茂密的,在阳光下投下浓重的影子。 墓地入口,中午十一点半。 车停在一座小教堂旁边。 教堂不大,白色的墙,红色的尖顶,上面立着一个十字架。 旁边是一片墓地,绿树成荫,墓碑整齐排列。 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叫。 一个穿黑色长袍的神父正在修剪花圃。 看见他们的车,直起身,点头致意,又继续低头干活。 祁书白牵着约行简的手,推开教堂旁边的铁门。 石子路在脚下延伸,白色的,细细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约行简的脚步越来越慢。 那些墓碑从两侧掠过,有的新,有的旧,有的摆着鲜花,有的只有杂草。 他的手越来越凉。 祁书白握紧他,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 走到墓地深处,祁书白停下来。 “到了。” 墓碑前。 白色大理石,不大,但很干净。上面刻着字,黑色的,清晰。 名字:林婉秋 生卒:1xx5 -20xx 墓碑上镶嵌着一张照片。 黑白的,但能看出是个温柔的女人。 眉眼很软,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约行简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张照片。 看着那个名字。 那是妈妈。 是记忆里模糊又清晰的妈妈。 他的手开始发抖。 先是手指,然后手腕,然后整条手臂。他想控制,但控制不住。 眼泪涌出来。 没有征兆,没有过渡,就那么涌出来。 他跪下去。 膝盖磕在草地上,闷响。他感觉不到疼。 眼泪止不住地流,流得满脸都是,滴在墓碑前的地上,洇进泥土里。 喉咙里发出声音。 压抑的,破碎的,像某种被困住的兽。 然后那声音变成哭声。 越来越大。 他哭出了声音。 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跪在那里,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哭喊。 那些年压抑的委屈,那些年无处安放的思念,那些年不敢触碰的伤口。 全部在这一刻涌出来。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只有哭声,在安静的墓园里回荡。 祁书白蹲下身。 从后面抱住他。 约行简转过身,把脸埋进他怀里。 哭得更大声了。 他攥着祁书白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厉害。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抱着他。 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阳光从树叶缝隙落下来,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不知道哭了多久。 声音渐渐沙哑。 最后只剩下抽泣。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怀里,整个人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好一些了。 他的手还攥着祁书白的衣服,攥得很紧,久久不肯松开。 祁书白继续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 很轻。 很稳。 很久之后,约行简慢慢抬起头。 他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温柔笑着的女人。 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但清楚。 “妈妈……我很好。”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祁书白一眼,又转回去。 “他对我很好。” 祁书白在他身边,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 “走吧。” 约行简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个温柔笑着的女人。 然后转身。 回程车上,下午两点。 约行简一直看着窗外。 那些树,那些农田,那些偶尔出现的房屋,从车窗外掠过。 他眼睛跟着它们移动,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很久。 他轻声开口。 “我以前怪过她。” 祁书白转头看他。 “怪她丢下我。”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一个人在l国的时候,在学校的时候,被欺负的时候。我都在怪她。” 他顿了顿。 “为什么要把我丢下。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去面对那些......”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伸过手,握住他的手。 约行简反握住他。 “但现在不怪了。” 他说。 “她也是没办法。”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约行简看着窗外。 那些树还在往后掠。 第93章 “曾经在这里,”他说,“和妈妈看过一片星空。” 祁书白的手指动了动。 “很好看。” 约行简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点茫然。 “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他转头看祁书白。 眼睛还红着,但很亮。 “在哪里看的,那个地方叫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 “好。”他说,“我陪你找。” 约行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第110章 会议前 酒店套房,傍晚七点。 落地窗外是m国首都的夜景,高楼林立,灯火璀璨。 陌生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光海。 祁书白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摊着一堆文件。 他刚洗完澡,浴袍随意系着,露出小半片胸膛。 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垂在额前。 约行简缩在床上。 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两个眼睛。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祁书白。 看他翻文件,看他敲键盘,看他偶尔皱眉思考。 视线从他侧脸移到手指,从手指移到肩膀,从肩膀又移回侧脸。 看了很久。 祁书白早就注意到了那道目光。 但他没动,任由他看。 终于,他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七点十分。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他站起身,走向床边。 约行简的眼睛跟着他,被子裹得更紧了。 祁书白俯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动作有些急,被子滑落一半,浴袍也松了。 他坐在床边,让约行简跨坐在自己腿上。 约行简的脸瞬间红透。 “行简。” 祁书白的声音很低,带着情欲的沙哑。 “我想……” 他顿了顿。 “可以吗?” 怀里的人没说话。 但白麝香的信息素已经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甜腻的,柔软的,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那是omega最诚实的回应。 约行简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根红得滴血。 祁书白低头,吻他。 浴袍轻轻一拉,落在床边。 两个小时。 只做了一次。 但足够漫长,足够餍足。 信息素在房间里交融,白麝香和雪松缠绕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房间里的温度却比外面高得多。 结束时,约行简瘫在他怀里,手指都懒得动。 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起伏着。 祁书白看了眼时间。 九点十分。 会议快开始了。 他拉过浴袍,披在约行简身上。 让他趴在自己胸口,然后站起身,走向书桌。 约行简闷哼一声。 祁老二还埋在他身体里,随着祁书白的走动,一下一下刺激着深处。 他抓紧祁书白的肩膀,轻喘不断。 祁书白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 约行简还趴在他身上,那个姿势让两人紧密相连。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调整一下位置。 “别动。” 祁书白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按在他腰上。 “再动我会忍不住。” 约行简僵住,不敢再动。 只能趴在他胸口,感受着身体里的热度。 心跳很快,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祁书白的。 电脑屏幕亮起来。 视频会议软件打开,一个个人头陆续出现。 约行简把脸埋得更低,只露出小半片后颈和肩膀。 浴袍半遮半掩,遮不住脖颈上那些新鲜的红痕。 祁书白一只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操作电脑。 会议开始。 “祁总。”屏幕上有人打招呼。 祁书白点头:“开始吧。” 各部门开始汇报工作。 季度数据,项目进度,待解决问题。 声音平稳,公事公办。 约行简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隔着屏幕,隔着网络,但确实存在。 有人在看他,他知道。 但他没动。 祁书白的手揽在他腰上,拇指轻轻摩挲着。 很稳。 汇报轮到约炽阳。 他的头像亮起来,画面里他穿着衬衫,背景是办公室。 他手里拿着报告,声音平稳。 “华约整顿后的季度规划,分三个方面汇报。” 他顿了顿,视线在屏幕上扫过。 然后继续。 约行简的背影出现在他画面里。那个熟悉的轮廓,那些裸露皮肤上的痕迹。 他的视线停留了一秒。 然后移开。 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第一,资产重组进度……” 祁书白听着,偶尔点头。 揽着约行简的手,从头到尾没松开。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 结束时,屏幕上的人头一个个暗下去。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约炽阳,他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然后头像变灰。 视频关掉。 披在约行简身上的浴袍滑落。 祁老二还深埋在他身体里。 约行简闷哼一声,手指攥紧祁书白的肩膀。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额头。 “还有时间。” 他声音低哑。 “今晚会睡得比较晚。” 顿了顿。 “谁让你刚才夹得那么紧。” 约行简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红得发烫。 就在约行简听到约炽阳汇报的时候,约行简全身肌肉紧绷起来,包括被撑开的肌肉也在下意识的收缩。 那轻微的动作惹得祁书白在刚才差一点把持不住。 与此同时,辰耀员工私密群。 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会议结束了,同志们。” “老板今天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废话,老板娘就趴在他怀里开会呢,能不好吗。” “我看到了,那痕迹……啧啧。” “老板娘辛苦了。” “祈祷老板娘天天在老板身边,这样我们就能天天过好日子。” “附议!” “附议+1” “附议+身份证号” “对了,约总今天表情管理满分啊,全程面无表情。” “废话,换你你能有表情?” “也是。” “心疼约总一秒。” “一秒够了,多的没有。” “老板娘是老板的,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酒店套房,深夜。 窗外的城市灯火开始稀疏。 房间里,温度还没降下来。 约行简瘫在床上,手指都懒得动。 祁书白躺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腰上。 很久,约行简轻声开口。 “那个会议……” “嗯?” “大哥看到了。” 祁书白没说话。 约行简侧过脸看他。 “你是故意的?” 祁书白伸手,把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开。 “是。” 他承认得很干脆。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睛弯起来。 “幼稚。” 祁书白把他搂进怀里。 “嗯。”他说,“是很幼稚。”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还有零星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约行简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下次别这样了。”他轻声说。 “为什么?” “他……是我大哥。” 祁书白沉默了两秒。 “好。” 约行简在他怀里蹭了蹭。 “睡吧。” 夜还长。 第111章 夜晚之后 酒店套房,深夜两点。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只剩远处几栋高楼的轮廓还亮着光。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透进来。 祁书白终于放过了身下的小猫,小猫已经被他吸得全身发软使不出任何力气了。 约行简蜷在他怀里,整个人像一只餍足的猫,缩成小小一团。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搭在祁书白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祁书白握着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饿不饿?” 约行简摇头。 头发蹭在祁书白下巴上,有点痒。 “累不累?” 约行简点头,又摇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94章 祁书白笑了,胸口轻轻震动。 安静了一会儿。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哪里的夜声。 祁书白忽然开口。 “我让人查了一些事。” 约行简抬头看他。 “关于你母亲的。”祁书白说,“还有你以前在特殊学校的。”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祁书白顿了顿。 “你记得一个叫王招娣的人吗?” 约行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睁大眼睛,看着祁书白。 “你……怎么知道她?”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 “查到的。”祁书白说,“她在特殊学校当过助教,后来离职了。我让人继续追查她的下落。” 约行简的手指攥紧了他的睡衣。 攥得很紧。 “能找到她吗?” “正在找。”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有消息告诉你。” 约行简沉默了很久。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很久没动。 久到祁书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她是……除了妈妈之外,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虽然只有两年。”约行简说。 他想起那些画面。 那个总是笑着的姐姐,那双温暖的手,那条红围巾,那个小本子。 还有那句“我们的行简以后可以用这个小本子写下自己的想法”。 “如果能找到她,”他说,“我想谢谢她。” 祁书白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会的。” 又安静了一会儿。 约行简忽然抬起头。 “我还想去找一个农场。” “农场?” “嗯。妈妈以前在那里工作过。” 约行简说,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那里的星空很美。我想带你去看。” 祁书白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期待,还有一点点不确定。 “好。”他说,“我们去找。” 约行简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接下来要在m国待多久?” “接下来会在m国待三到四个月。” 约行简愣了一下。 “这么久?” 他以为祁书白是为了陪自己,把工作都放下了。 “现在已经过了看星星的时节了。”他连忙说,“夏天才是最美的。我不急的,工作要紧。” 祁书白愣了一下。 他看着约行简认真的表情,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他的小猫,会替他着想了。 “听我说。”祁书白捏了捏他的脸,“我来m国,主要有两件事。” 约行简安静下来,听他说。 “第一件,让你见见你母亲。”祁书白说,“这个已经完成了。” 约行简点头。 “第二件,”祁书白顿了顿,“整顿华约在m国的分部。” 约行简眨了眨眼。 祁书白换了个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华约在和银行对账清算的时候,m国这边想独立出去。”祁书白说。 “约炽阳的报告里提到过。他们对资产清点极不配合,账目混乱,态度强硬。” 他冷笑了一声。 “以为隔着大半个地球,我就拿他们没办法。” 约行简看着他。 那张脸上又出现了他熟悉的那种表情——冷漠的,锐利的,像盯着猎物的猛兽。 “所以你要来收拾他们。” “嗯。” 约行简轻轻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他才留下来的。 那就好。 祁书白察觉到他那口气,低头看他。 “怎么?” 约行简点头。 “我以为……你是因为我才耽误工作的。” 祁书白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小傻瓜。” 约行简没反驳。 祁书白又说: “所以接下来,我忙着处理华约那堆烂摊子的时候,我的宝贝可以自己找点事情做。” “什么事?” “你喜欢的,感兴趣的。”祁书白说, “钱已经不是问题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别忘了,你现在也是个小富豪。” 约行简愣了一下。 祁书白从床头柜摸出钱包,抽出两张卡,放在他手心。 “这张是副卡,连在我账户上。想买什么直接刷,没限额。” 他又指了指另一张。 “这张是你自己的卡。画廊那边的分成,还有你爷爷留给你的现金遗产,都在里面。” 约行简低头看着那两张卡。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真的有钱了。 不是那种“不愁吃穿”的有钱,是真的可以随便买什么的钱。 但他不知道想买什么。 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我……”他轻声说,“不知道要做什么。”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茫然,像迷路的小孩。 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不急。”他说,“我们慢慢想。”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把那两张卡攥在手心。 窗外夜色很深了。 远处最后几盏灯也灭了,城市陷入沉睡。 约行简打了个哈欠。 祁书白拉好被子,把他裹紧。 “睡吧。” 约行简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 过了很久,他迷迷糊糊地说。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祁书白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用谢。” 窗外夜色渐淡。 天快亮了。 远处隐约传来早班车的声音,新的一天正在靠近。 约行简在他怀里睡熟了,呼吸平稳。 祁书白看着他的睡脸,想起刚才那几句话。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 都会一点点找回来的。 他闭上眼,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其实那句“小傻瓜”后面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 我会陪你看更多不一样的星空,无关其他原因,只因你是我的唯一。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 第112章 出门第一步 酒店房间,上午九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白色床单上铺开温暖的光斑。 约行简趴在床上,平板电脑支在枕头前,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他在构思明年的画。 十二幅新作,星途画廊的合约。 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 他抬起头,看向外面。 天很蓝,云很轻,阳光把整个城市照得发亮。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他想出去买画具。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的心就跳得快了一下。 手指在床单上划了划,有些犹豫。 浴室门开了。 祁书白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正在系领带。 他看见约行简趴在床上欲言又止的样子,走过去。 “怎么了?” 约行简抿了抿唇。 “我想……”他顿了顿,“出去买画画的工具。” 祁书白愣了一下。 他看着约行简,想起江鹤行说的话。 要让他适当自己去面对小事,才能完全恢复独立。 “好。”他说,“但要约法三章。” 约行简抬起眼。 “出门要打电话报备,不能发信息。到地方发定位,拍照。东西太多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约行简点头:“好。” “路上注意安全,尽量打正规出租车。” “好。” 酒店房间,上午九点半。 约行简站在镜子前。 他换了衬衣和牛仔裤,头发梳理整齐。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像是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 他深呼吸三次。 拿起手机,拨通祁书白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 “我……准备出门了。” 约行简说,声音有点紧。 “嗯,定位发我。” 祁书白的声音很平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别紧张,你可以的。” 电话挂断。 约行简握着手机,又深呼吸了一次。 然后他推开房门。 m国街头,上午十点。 酒店门口车来车往,出租车一辆接一辆驶过。 约行简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车,手心有点出汗。 他伸手拦了一辆。 出租车停下,司机摇下车窗,是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 第95章 “where to?” 约行简顿了顿,开口。 “art supply store, the famous one. i think it's called......” 他想了想,那个店名在脑子里转了几圈。 “master art?” 司机点头:“got it.” 约行简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启动,汇入车流。 他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人群。 心跳有点快,但手没有抖。 他做到了。 画材店,上午十点半。 店面很大,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画具,颜料管、画笔、画框,琳琅满目。 推开门,一股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约行简走进去。 店里人不多,几个顾客在货架间穿梭。 他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店员迎上来,笑着问:“can i help you?” 他摆摆手:“i'll just look around.” 店员点点头,走开了。 约行简慢慢往里走。 货架上摆满了东西。 他走过画笔区,走过画纸区,走过画框区。 最后停在最里面的矿物颜料区。 他的眼睛亮起来。 那些颜料装在透明的小盒子里,一块一块,像矿石切片。 他拿起一块,对着光看。 成色很好。 这是真正的矿物颜料,不是化学合成的。 他又拿起另一块,仔细看成色。 画材店,上午十一点。 忽然,柜台那边传来争吵声。 声音很大,整个店里都听得见。 约行简抬起头,竖起耳朵。 “这颜料是假的!我要退货!” 一个男人在喊,声音很冲。 店员的声音在解释: “先生,防伪码是真的,我们店不可能卖假货。” “防伪码能说明什么?东西就是假的!” 约行简悄悄走近。 柜台前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盒颜料,情绪很激动。 店员拿着扫码枪,正在犹豫。 柜台上摆着那盒颜料,包装完好,防伪标签贴得整整齐齐。 但约行简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了那颜料一眼。 成色太差了。 质地也不对。 正品的矿物颜料应该细腻油润,但那盒看起来很粗糙。 店员已经准备扫码退货了。 约行简站在原地,心里在挣扎。 要不要说? 万一说错了怎么办?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凶。 但万一是真的假货,店员就要吃亏。 店员拿起扫码枪,对准防伪码。 约行简忽然上前一步。 “等一下。” 店员和那个男人都看向他。 约行简指着那盒颜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这个……是假的。被人调包了。” 画材店,对峙。 男人脸色一变。 “你他妈谁啊!胡说八道!” 他骂起来,声音更大。 店长闻声赶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怎么回事?” 店员把事情说了一遍。 店长看了约行简一眼,又看向那盒颜料。 她没说话,转身从柜台里拿出同款的一盒。 打开。 两盒颜料并排放在柜台上。 正品细腻油润,颜色饱满。 退货的那盒粗糙干裂,颜色发灰。 对比太明显了。 男人见势不妙,一把抢过那盒假颜料,转身就跑。 逃跑时狠狠推了约行简一把。 约行简踉跄两步,撞在货架上。 肩膀撞得生疼,他扶着货架站稳。 男人已经冲出店门,消失在街角。 画材店,感谢。 店长连忙扶住他。 “先生!您没事吧?” 约行简摇头。 店员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就上当了!” “您怎么看出是假的?” “太厉害了!” 约行简被围在中间,有些不自在。他低着头,小声说: “只是……看得多。” 店长笑了。 “不管怎样,今天多亏您。”她转头对店员说。 “这位先生要买什么,给他最大的折扣。” 店员立刻点头。 接下来的半小时,约行简被店员们热情包围。 店长亲自陪他挑选颜料,一边介绍一边往他篮子里放。 “这个是我们店最好的群青,纯正的a国产的青金石。” “这个赭石也很不错,y国产的。” “这套画笔是新到的,您试试手感?” 约行简本来只想买几样常用的。 但店长太热情,这个推荐,那个推荐,他还没反应过来,购物篮已经堆满了。 等他回过神来,看着那一大堆东西,有些无奈。 画材店,结账后。 结账时,收银员一件件扫码,价格跳了好几屏。 约行简看着那个数字,心想回去要怎么跟祁书白解释。 刷了卡,签了名。 他看着那一大堆东西,又犯愁了。 太多了。 他一个人根本拿不完。 店员们帮他把东西装进几个大袋子,堆在店门口。 约行简站在那一堆袋子旁边,拿出手机。 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祁书白。 配文:【太多,拿不下,要接】 还加了一个小猫哭哭的表情包。 手机很快震动。 祁书白秒回:【马上来。】 配了一个很酷的跑车表情包。 约行简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弯了弯。 画材店门口路边,中午十二点。 店员帮他把东西搬到路边,堆成一堆。 约行简站在旁边等,手里拿着发票,低头清点物品。 青金石,赭石,群青,熟褐,一套新画笔,两卷画纸,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他看着那些东西,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用。 阳光很好。 街上人来人往。 他低头看着发票,没注意到街角。 那里站着几个混混。 其中一个,正是刚才逃跑的那个男人。 他盯着约行简,眼神阴狠。 旁边几个同伙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他们笑起来。 笑声被街上的喧嚣淹没。 约行简抬起头,看了看路口。 祁书白的车还没来。 他又低下头,继续看发票。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正在拐进这条街。 第113章 破碎 画材店门口路边,中午十二点十分。 阳光很好。 约行简低头看着手里的发票,一行行清点买的东西。 忽然,几个人影围上来。 他抬起头。 三四个混混站在面前,为首的就是刚才逃跑的那个男人。 他脸上挂着冷笑,眼神阴狠。 “就是你多管闲事?” 约行简后退一步,撞上身后堆着的购物袋。 袋子晃了晃,没倒。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路边,袭击。 男人一挥手。 几个混混冲上来,不由分说抄起购物袋里的颜料。 一瓶瓶拧开盖子,颜料被挤出来,往约行简身上泼。 红的。 蓝的。 黄的。 颜料飞溅,糊在他脸上,头发上,衣服上。 约行简抬手挡。 手臂挡住脸,挡不住身体。 颜料顺着领口流进去,凉的。 他被推倒在地。 一桶颜料砸在他身边,溅起的色点落在他手背上。 “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 混混们一边骂一边泼。 脚踢在他腿上,背上。 约行简蜷缩起来,抱住头。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 几个路人站在不远处看着,拿出手机拍照。 没人上前。 脚步声,骂声,笑声。 颜料管被踩扁的声音。 约行简把脸埋进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什么都没想。 脑子里是空的。 车里,祁书白视角。 林秘书开车,祁书白坐在后排。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约行简发来的那张照片。 一堆购物袋,配文“太多,拿不下,要接”,还有那个小猫哭哭的表情包。 祁书白嘴角还带着笑。 车拐进路口,快到定位点了。 忽然,他心猛地一跳。 第96章 那种感觉说不清。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攥住心脏,狠狠捏了一下。 “开快点。”他说。 林秘书踩下油门。 路边,祁书白赶到。 车还没停稳,祁书白就推开车门冲下去。 他看见了。 满地狼藉。 颜料管东倒西歪,画纸散落一地,红的蓝的黄的淌在人行道上,像打翻的调色盘。 约行简蜷在人行道边上。 浑身五颜六色。 衣服上,脸上,头发上,全是颜料。 他缩成一团,抱着头,一动不动。 祁书白心脏像被攥紧。 他冲过去,蹲下,扶住约行简的肩膀。 “行简!行简!” 约行简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上糊着颜料,眼睛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祁书白,像是认识,又像是不认识。 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祁书白上下检查。 手,脚,头,身上。 没有明显外伤,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约行简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没有回应,没有声音,连呼吸都很轻。 林秘书跑过来,看见这场景,脸色一变。 他立刻拿出手机报警,同时转身跑进旁边店铺调监控。 路边,处理。 警察来得慢。 慢悠悠下车,慢悠悠走过来,问了几句,不痛不痒。 做个笔录,说会调查,然后就走了。 林秘书用流利外文和他们交涉,同时拿到了监控录像。 祁书白始终抱着约行简,没撒手。 等警察离开,林秘书走过来。 “祁总,这几个混混是这街区的惯犯。监控拍得很清楚,人脸都有。” 他顿了顿。 “您看怎么处理?” 祁书白抬起头。 那眼神让林秘书浑身一冷。 冰寒刺骨。 像看死人。 “做掉。” 两个字,很轻,很平。 林秘书身体一正。 “好的,我马上处理。” 他转身去打电话。 回酒店路上。 车里很安静。 祁书白抱着约行简坐在后座。 约行简一身颜料,蹭在他昂贵的西装上,红的蓝的黄的。 他毫不在意,只是紧紧搂着。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呼吸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发现。 祁书白低头看他。 那张脸上糊着颜料,看不清表情。 但能看见他嘴唇抿得很紧,抿得发白。 他心里慌极了。 怕他的小猫变回原来的样子。 怕那些努力都白费。 怕再也听不见他说话。 车窗外街景流动。 阳光依旧很好,照进车里,落在约行简沾满颜料的手上。 那只手蜷着,手指微微发抖。 祁书白握住那只手。 凉的。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口。 酒店房间,清理。 祁书白把约行简抱进浴室。 他放好洗澡水,亲自给约行简脱掉那些脏衣服。 颜料沾在衣服上,有的已经干了,脱的时候扯得皮肤发红。 约行简任他摆弄。 像个没有反应的娃娃。 祁书白用毛巾沾了水,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颜料。 红的,蓝的,黄的,混在一起,擦干净一块皮肤,露出下面苍白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眼睛看着某处,又像什么都没看。 祁书白给他洗澡。 水冲掉身上的颜料,顺着身体流下去,在浴缸底汇成浑浊的一滩。 洗好,擦干,换上干净的浴袍。 祁书白把他抱到床上,让他缩在自己怀里。 约行简一直没说话。 从出事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 酒店房间,电话。 祁书白一手揽着约行简,一手拿起手机。 拨给江鹤行。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那头传来江鹤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情欲的喘息。 “喂?” 祁书白声音冰冷。 “行简出事了。你来m国一趟。” 那头愣了一秒。 “什么事?严重吗?” “从出事到现在,没开口说过一个字。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声怒骂。 “我x!” 电话挂断。 m国某处,江鹤行那边。 江鹤行翻身下床。 动作太急,脚下一软,险些跪在地毯上。 他扶住床沿站稳,开始穿衣服。 凯文早就醒了。 他裸露着上身靠在床头,被子勉强遮住下半身,看着江鹤行手忙脚乱的样子。 “行简出事了。”江鹤行一边套裤子一边说,“你和我一起去。” 凯文没说话。 他起身下床,走过来,一把将江鹤行抱起来放回床上。 “你还是躺着吧。”他说,“我来收拾。” 江鹤行愣住。 凯文已经开始穿衣服。 动作从容,不紧不慢。 “你在m国有认识黑帮的人?”江鹤行问。 凯文看他一眼。 “有。” 酒店房间,深夜。 祁书白放下手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窗帘拉着,外面城市的灯火透进来一点微光。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闭着眼,呼吸很轻。 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没事了。”他说,“我在。”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没有动,没有声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祁书白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声音远远传来,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夜很长。 他不敢睡。 一直睁着眼,听着怀里人的呼吸。 一下。 一下。 很轻,很浅。 但还在。 他的小猫还在。 这就够了。 其他的,他来处理。 第114章 守护 酒店房间,清晨六点。 祁书白一夜未睡。 他靠在床头,怀里蜷着约行简。 约行简眉头皱着,睡得不安稳。 身体时不时抽动一下,嘴里含糊地发出一点声音,听不清是什么。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醒了一次。 眼睛睁着,空空的,看了祁书白一眼,又闭上。 没说话。 祁书白给他喂了半片安眠药,才让他重新睡过去。 门铃响了。 祁书白轻轻把约行简放平,掖好被子,起身去开门。 酒店房间,六点十分。 江鹤行和凯文站在门外。 两人风尘仆仆,衣服有些皱,显然连夜赶来的。 江鹤行眼眶下面有青黑,凯文倒是一贯的从容。 祁书白侧身让进。 凯文走进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翘起腿。 江鹤行直接走向床边,看了看睡着的约行简。 那张脸在枕头上显得很小,眉头还皱着。 “说说出什么事了。” 祁书白靠在窗边,把林秘书从警方那边调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几个混混的身份,作案过程,监控拍下的画面。 凯文听完,问了一句。 “他们怎么处理的?” 祁书白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关到监狱里,圈进黑帮乱斗,死了。” 凯文眯起眼睛。 他看着靠在窗边的这个男人。 眼下有青黑,衣服皱了,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但那双眼睛很冷,说“死了”的时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手段狠辣。 但为了那个omega。 有意思。 酒店房间,六点半。 江鹤行拿着平板,看林秘书传过来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几个混混围着约行简,往他身上泼颜料。 约行简蜷在地上,抱着头。 他看完,抬头。 “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创伤反应会有,但应该能恢复。”他顿了顿。 “但保险起见,我们暂时留在你们身边观察一下。” 凯文开口。 “我在这个城市有栋房子。安保措施不错,私密性也好。可以去那住一段时间。” 祁书白看向床上。 约行简还在睡,呼吸很轻。 他点头。 第97章 “嗯。这样也能照顾到行简。” 酒店走廊,七点。 临走前,祁书白把江鹤行叫到走廊。 电梯门关着,数字跳动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鹤行。”祁书白看着他。 “我在m国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不在行简身边的时候,他就交给你了。” 江鹤行愣了一下。 认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祁书白这么郑重。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后怕,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收起惯常的吊儿郎当。 “你放心。” 祁书白点头。 “多谢。” 电梯门打开。 江鹤行走进去,转过身,看着祁书白站在走廊里的身影。 门关上。 祁书白站在原地,长长松了口气。 然后他转身,一拳捶在墙上。 闷响。 剧痛从手背传来,让他保持清醒。 他差一点,就要失去小猫了。 差一点。 酒店房间,八点。 约行简慢慢睁开眼。 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床边落下一道明亮的线。 他眨了眨眼,偏过头。 祁书白坐在床边。 手垂在身侧,正在给自己缠绷带。 手背上有一道血痕,皮肉翻着,看起来是刚撞的。 约行简猛地坐起来。 “你……”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 “又去打人了?” 祁书白愣住。 他转头看着约行简,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看着那双眼睛里有了光。 然后他一把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失而复得的战栗感传遍全身。 他把脸埋在约行简肩窝,呼吸有些重。 “没有,没打人。”声音闷着, “我自己撞的。” 约行简愣了一秒。 然后他抬手,轻轻抱住祁书白的背。 没说话。 但那只手在发抖。 凯文别墅,上午十点。 车驶入一道铁门,沿着林荫道开了两分钟,停在一栋白色房子前。 房子很大,三层,落地窗,周围绿树环绕。 安保严密,门口有摄像头,围墙上有电网。 凯文下车,走在前面。 “三楼的主卧给你们。旁边那间采光最好,给行简做画室。” 约行简被祁书白牵着,跟在后面。 他抬头看着这栋房子,眼神有些茫然。 走进三楼那间画室,他停住了。 房间很大,两面都是落地窗,阳光铺满整个空间。 窗外的花园绿意盎然,远处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 画架已经摆好了。 旁边还有工作台、储物柜、洗笔池。专业的。 约行简站在门口,看着那间房,眼眶有点热。 他转头看了凯文一眼。 “谢谢。”声音很轻。 凯文挑眉,点点头。 没说什么。 别墅内,下午。 安顿下来后,江鹤行开始观察约行简的状态。 走廊里,约行简走在前面。 忽然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肩膀明显绷紧了,呼吸顿了一下。 江鹤行记下来。 客厅里,他端了水走过去。 从约行简背后靠近,还没走到,约行简已经侧过身,往旁边让了让。 没有回头。 但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江鹤行又记下来。 晚上,他上楼拿东西。 经过主卧时,门虚掩着,他无意间瞥见里面的情形。 约行简缩在祁书白怀里,脸对着脸,很近。 祁书白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 约行简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很久才睡着。 睡着后又突然惊醒,身体抽动一下,睁开眼。 看见祁书白,才慢慢放松,重新闭上眼。 江鹤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下楼。 别墅客厅,深夜。 凯文和江鹤行坐在客厅沙发上。 壁炉里燃着火,木柴偶尔噼啪响一声。 凯文端着酒杯,晃了晃。 “这种情况,我第一次遇到。”他说。 “是典型的躯体化反应。创伤后应激障碍,身体记住了恐惧。” 他顿了顿。 “之前付出的那些耐心,可能都白费了。他会倒退,倒退到最开始的状态。” 江鹤行皱眉。 “不至于吧?他还愿意开口和书白说话。” “开口说话不代表没事。” 凯文靠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的火。 “你看他那些反应,敏感,易惊,需要特定姿势才能入睡。这是身体在保护自己,也是身体在困住自己。” 他转头看向楼梯口。 祁书白站在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不会。” 祁书白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壁炉里的火,声音很平。 “他刚才还和我说话了。他会好的。” 凯文看着他。 这个男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笃定的东西。 他没再说什么。 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画室窗前,凌晨一点。 约行简站在窗前。 睡不着。 他披着祁书白的外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 月光很好,照在草坪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他把手放在胸口。 感受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他想起想起那些混混围上来,颜料泼在身上,自己蜷在地上抱着头。 也想起祁书白抱着他时的温度。 想起那个怀抱,紧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在心里默默说。 会好的。 一定会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还是被他听见了。 他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在身后。 祁书白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他的腰。 “睡不着?” 约行简靠进他怀里。 “嗯。”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的月光。 过了很久。 约行简轻声说。 “我昨天……没说话。” 祁书白下巴抵在他发顶。 “嗯。” “那时候脑子里是空的。”他说。 “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想不了。”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但我听见你叫我。”约行简说,“听见了。” 窗外有夜鸟飞过,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 “然后我就知道,”他顿了顿, “要醒过来。” 祁书白把脸埋在他肩窝。 很久没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第115章 急救 别墅主卧,上午九点。 约行简先醒来。 他发现自己被祁书白紧紧抱着,整个人缩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祁书白的手臂环在他腰上,呼吸拂在他后颈。 他轻轻动了动,想去看床头柜上的时钟。 忽然察觉不对劲。 祁书白的呼吸不对。 太急促了,而且很重。 他转过身。 祁书白脸色很白。 不是平时那种白,是那种病态的苍白。 额角有细密的汗,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一只手捂着胃部,手指攥着睡衣,攥得很紧。 他还没醒。 但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忍痛。 约行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湿的。 全是冷汗。 他慌了。 “祁书白?祁书白!” 祁书白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有些涣散,聚焦了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看见约行简焦急的脸,看见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害怕。 “胃……” 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有点疼。” 约行简立刻跳下床。 他光着脚跑向行李箱,蹲下,拉开拉链。 他知道胃药放在最里层的夹层里。 手指翻找,药盒拿出来了。 又跑下楼去接了一杯温水。 回到床边,扶起祁书白,把药喂进他嘴里,水送到他唇边。 祁书白咽下去。 躺回去。 约行简守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等药效发作。 主卧,九点十分。 药吃了。 第98章 但没效果。 祁书白疼得攥紧被子,指节泛白。 他咬着牙,没出声,但额角的汗越来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流。 约行简在床边来回踱步。 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几步,停下来看祁书白,又走几步,又停下来。 他急得快哭了。 他知道要叫救护车。 但他不知道这个别墅的地址。 凯文说过,这里安保严密,门牌号是私密的,快递都送不到。 他从来没记过。 没办法通知急救中心。 怎么办? 怎么办? 祁书白躺在那里,看着他的小猫急得团团转。 那张小脸上全是慌乱,眼眶红着,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他想开口安慰。 想说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胃里那股绞痛让他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他听见电话拨通的声音。 主卧,九点十五分。 约行简拿起手机,拨给江鹤行。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这里……”他的声音在抖,“地址,我不知道。” “祁书白胃病,要救护车。” 电话那头,江鹤行愣了一秒,然后立刻报出地址。 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约行简跟着重复了一遍。 门牌号,街道名,区域。 他记住了。 电话挂断。 他深吸一口气。 又拨了一个号码。 主卧,九点十六分。 “emergency medical services, what's your emergency?” 约行简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站在床边,看着祁书白苍白的脸,听着电话那头冷静的女声。 开口。 “my husband has severe stomach pain. he needs an ambulance.” 声音在抖。 每一个字都在抖。 但他说了出来。 “where is your location?” 他顿了顿。 报出门牌号。 “how long will it take?” “fifteen minutes. stay calm and wait.” 电话挂断。 约行简站在床边,握着手机,大口喘气。 主卧,九点二十分。 约行简回到床边,握住祁书白的手。 那只手很凉。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车马上来。”他说,“十五分钟。”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红红的,含着泪,害怕得不行。 但很亮,里面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坚定的东西。 他想起以前。 刚结婚的时候,约行简不会说话,不敢看人,走在路上都缩在他身后。 后来会说话了,但声音很小,说几句话就脸红。 现在他站在这里,刚刚用流利的英文和急救中心沟通完,报出了地址,说清楚了情况。 他一个人。 害怕,但没退缩。 祁书白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疼,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他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住那只贴在他脸上的手。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只手里。 肩膀在抖。 但没哭出声。 别墅门口,九点三十分。 江鹤行和凯文急急忙忙开车回来。 车还没停稳,江鹤行就看见了那辆白色救护车。 顶灯闪烁,停在别墅门口。 两人冲进去。 急救人员已经上楼了。 他们跑上楼梯,正好看见担架被抬下来。 祁书白躺在上面,脸色惨白,闭着眼。 约行简跟在旁边,握着祁书白的手,一路小跑。 担架抬上救护车。 约行简要跟上去。 江鹤行也想跟上去。 凯文一把拉住他。 “我们晚点去。” 江鹤行回头看他,满脸不解。 “他一个人不行——” “他刚才打电话了。” 凯文看着救护车关上门,看着它驶离。 “他会用英文和急救中心沟通,地址说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 “你觉得,他还需要你?” 江鹤行愣住。 凯文若有所思地看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 他听见了。 约行简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那个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说出来了。 和陌生人沟通,准确描述情况,报出地址。 这和预期的“倒退”不一样。 一个受创后缩回壳里的人,不应该能做到这些。 除非…… 他想起了那份体检报告上的数据。 92%的匹配度。 高匹配度带来的奇迹吗? 让一个缩回去的人,自己冲破坚硬的壳。 医院,上午十点。 救护车到了医院。 祁书白被推进急诊室。 约行简站在走廊里。 白墙,白灯,来来往往的人。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语言,陌生的环境。 他茫然四顾。 然后他开始行动。 挂号。 他走到窗口,用英文说: “my husband was brought in by ambulance. i need to register.” 缴费。 他拿着单子,去另一个窗口刷卡。 检查。 他跟着护士走,把祁书白送进检查室,在外面等。 抽血。 他站在旁边,握着祁书白的手,看着护士扎针。 输液。 他帮祁书白脱掉外套,把枕头垫好。 他的英文带着口音,偶尔会卡顿,说错词就重说。 但他一直在说。 和护士说。 和医生说。 和窗口的工作人员说。 每一次开口,声音都在抖。 但每一次,他都完成了。 医院,中午十二点。 医生说需要留观输液。 约行简点头,去办手续。 回来时,他手里还拿着一瓶水。 祁书白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流。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早上好多了。 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 约行简在床边坐下。 他把水放在床头柜上,握住祁书白另一只手。 那只手还是凉。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这次没有发抖。 医院病房,傍晚六点。 输液结束后,祁书白沉沉睡去。 约行简坐在床边,趴在床沿上。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 夕阳的余晖把云染成橘红色,又慢慢褪成灰蓝。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他握着祁书白的手。 那只手慢慢变暖了。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眉头舒展了,呼吸平稳了。 没事了。 他想。 然后眼皮越来越重。 他睡着了。 医院病房,晚上八点。 祁书白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病房里亮着一盏小灯,光线很暗,刚刚好能看清周围。 他动了动手指。 被人握着。 低头。 约行简趴在床边,脸侧着,睡得很沉。 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脸上有泪痕。 还没干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不知道是睡着前哭的,还是梦里哭的。 但睡得很沉。 眉头没有皱。 呼吸很轻。 祁书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约行简的头。 手指穿过那些柔软的头发,掌心贴在他发顶。 没说话。 只是摸了一下,又一下。 窗外城市的灯火闪烁。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趴着。 手还握在一起。 第116章 惊喜 医院病房,清晨。 约行简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趴在床边。 手臂压麻了,脖子也有些酸。他揉了揉眼睛,抬起头。 对上祁书白的眼睛。 祁书白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 约行简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指从额头滑到脸颊,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约行简愣了一下,然后握住那只手。 “还疼吗?” “不疼了。” 祁书白的声音还有些虚,但比昨天好多了。 第99章 约行简点点头,站起来。 他把祁书白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我去买粥。” 医院病房,上午八点。 约行简端着粥回来。 小米粥,食堂打的,还冒着热气。 他坐在床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祁书白嘴边。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只稳稳握勺的手。 张嘴,吃下。 约行简又舀一勺,又吹了吹,又送到他嘴边。 就这样一勺一勺,喂完了一碗粥。 吃完,约行简问:“还要吗?” 祁书白摇头。 约行简放下碗,扶他起来。 “去卫生间?” 祁书白点头。 约行简扶着他下床,一手架着他的胳膊,一手拿着输液瓶。 走得慢,但很稳。 ...... 护士来查房。 约行简站在旁边,帮着翻译。 祁书白的英文能应付日常沟通,但医学术语有些吃力。 约行简不一样,他在m国生活过十几年,这些他听得懂。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他对祁书白说。 “今天再输一天液,明天就可以出院。” 祁书白点头。 医生来问诊,约行简在旁边仔细听。 注意事项,用药时间,饮食禁忌,一条条记在心里。 每做一件事,他都会轻声问一句。 “这样可以吗?” “还难受吗?” “要不要喝水?” 祁书白就看着他,点头,或者摇头。 心里那点疼,早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了。 医院走廊,上午十点。 趁约行简去打水,祁书白拿出手机。 拨给林秘书。 响了两声就接了。 “祁总。” “上次让你查的那个农场,联系得怎么样了?” “农场主已经同意出售。合同正在走流程。” 林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银行那边的手续都办妥了,就差签字。” “多久能办完?” “今天下午就能全部办妥。” 祁书白看了一眼门口。 没人。 “好。办完后把文件送到医院来。” “明白。” 电话挂断。 祁书白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好。 约行简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装满水的保温杯。 “喝点水?” 祁书白点头。 约行简倒了水,递到他手里。 医院病房,下午三点。 门被轻轻敲响。 林秘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祁总。” 祁书白接过,点点头。 林秘书会意,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 约行简正好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那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把文件袋递给他。 约行简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产权证明。 他低头看。 农场名称。地址。面积。持有人姓名。 约行简。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声音也抖。 “妈妈做工的那个农场?” 祁书白点头。 约行简抬头看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什么时候……” “一直在查。”祁书白握住他的手。 “那家农场主经济不好准备出售,我就买下来了。” 他顿了顿。 “连同那片农场上的老房子,都是你的了。” 医院病房,下午三点十分。 约行简看着那些文件。 看着上面的字,一个个看过去。 然后眼泪掉下来。 他扑进祁书白怀里。 祁书白被撞得胸口一闷,但还是稳稳接住他。 输液的手不能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谢谢……谢谢……” 约行简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继续拍他的背,一下一下。 窗外阳光很好。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轻轻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约行简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嘴角弯着。 “你真的……”他吸了吸鼻子, “把它买下来了?” 祁书白抬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 “嗯。” “多少钱?” “没多少。” 约行简看着他,又低下头看那些文件。 他声音很轻,“那里晚上的星星很好看。”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 “妈妈说有一次,她半夜起来收衣服,抬头看见满天都是星星。密密麻麻的,像要掉下来。” 约行简的手指在文件上慢慢划过。 “她说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都忘了收衣服。”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 “等你好全了,我们一起去看。” 祁书白点头。 “好。” 医院病房,傍晚六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病房染成暖橙色。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身边,一遍遍看那些文件。 翻过来,翻过去,看上面的每一个字。 祁书白就看着他。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弯着的嘴角,看着他翻文件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心里想。 值了。 那些忙,那些应酬,那些胃疼。 都值了。 “你看,” 约行简指着文件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有栋老房子。” “嗯。” “妈妈和我就住在那里面。房间很小,但窗户很大,能看到远处的田野。” “嗯。” “她说夏天的时候,开着窗户睡觉,能听见青蛙叫。” 祁书白听着他说。 听他讲那些从未讲过的故事。 那些属于妈妈和他的故事。 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的记忆。 医院病房,晚上七点。 门被敲响。 江鹤行和凯文走进来。 两人手里提着水果和营养品,看起来是来探病的。 江鹤行走近床边,看了看祁书白的脸色,又看了看约行简。 约行简正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些文件。 他抬起头,对两人点了点头。 “好多了?”江鹤行问。 “嗯。”祁书白说,“明天出院。” 凯文站在后面,视线落在约行简身上。 那张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睛很亮。 嘴角弯着,是那种藏不住的笑意。 手里拿着文件,像是在看什么宝贝。 他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字。 农场产权证明。 他挑了挑眉。 江鹤行也注意到了。 他悄悄凑近凯文,压低声音问。 “怎么样?还是倒退吗?” 凯文摇头。 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不,他在往前走。” 江鹤行愣了一下,看向约行简。 确实。 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见过。 在那些真正走出来的人眼里。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 医院走廊,晚上七点半。 病房门关上。 凯文和江鹤行站在走廊里。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身边,还在看那些文件。 祁书白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很淡的笑。 江鹤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什么?” 凯文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里那两个人。 他们都在往前走。 经历了那么多,害怕过,退缩过,受伤过,但还在往前走。 他又看向身边的人。 江鹤行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惑。 他们呢? 他和这个人。 是不是还在原地踏步? 凯文垂下眼。 然后他伸手,揽住江鹤行的肩。 “走了。” 江鹤行被他带着往前走,有些莫名。 “去哪?” “回去。”凯文说,“做饭。” 江鹤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做饭?” “不行?” “行行行,你做。” 第117章 独处 医生查完房,合上病历本。 “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回去注意饮食,别吃太刺激的东西,按时吃药。” 祁书白点头。 约行简站在旁边,听完医生的话,开始收拾东西。 第100章 他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放进包里,把充电器缠好塞进去,把换下来的病号服叠好放在床边。 动作很轻,很慢,一样一样整理。 最后,他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那个文件袋。 农场的产权证明。 他看了一眼,小心地放进自己背包的最里层。 拉链拉好,还用手按了按。 祁书白靠在床头,看着他的动作。 没说话。 只是看着。 医院门口,两人刚走出住院部,一辆出租车就停在面前。 车门打开,江鹤行和凯文下来。 凯文表情有些严肃,不像平时那副从容的样子。 江鹤行跟在后面,脸色也不太好。 “鹤行刚才收到医院紧急通知。”凯文说。 “我们得连夜赶回l国。” 江鹤行点头:“必须马上回去。” 祁书白皱眉:“这么急?” “嗯。”江鹤行看向约行简, “你们自己可以吗?” 约行简愣了一下。 他看看江鹤行,又看看祁书白。 然后点头。 祁书白握住他的手。 “可以。” 凯文别墅,下午两点。 四人回到别墅。 江鹤行和凯文上楼收拾行李,动作很快。 约行简站在客厅里,听着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有些茫然。 没多久,两人下来了。 凯文手里拿着别墅钥匙,递给祁书白。 “你们暂时住这里。安保系统密码我发你手机上。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祁书白接过钥匙:“多谢。” 江鹤行走到约行简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有事打电话。”他说。 “别怕,你已经很厉害了。” 约行简看着他,轻轻点头。 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别墅门口,下午两点半。 出租车停在门口。 江鹤行和凯文上车,车门关上。 车窗摇下来,江鹤行冲他们挥了挥手。 “走了。” 祁书白点头。 约行简也点了点头。 车驶远,转过路口,消失在视线里。 风有点凉。 祁书白揽住约行简的肩。 “就剩我们俩了。” 约行简转头看他。 “你身体……还难受吗?” 祁书白笑了。 “你照顾得这么好,早不难受了。” 别墅内,下午三点。 回到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之前有江鹤行和凯文在,虽然他们话不多,但总有人在。 现在只剩他们两个,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约行简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有些不习惯。 然后他说:“我去画室看看。” 祁书白点头:“我去处理点工作。” 两人各自上楼。 画室,傍晚六点。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窗外夕阳正好,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 远处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近处是别墅的花园,绿树在晚风里轻轻摇。 他看着那片夕阳,想起背包里的文件。 农场。 星空。 妈妈。 还有祁书白。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妈妈说过的话,祁书白递文件时的表情,还有那个他还没见过但已经属于他的农场。 他拿起笔。 在空白的画布上落下第一笔。 书房,晚上八点。 祁书白处理完工作,合上电脑。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画室的灯亮着。 他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约行简背对着门,站在画架前。 光线从旁边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画得很专注,偶尔动一下,偶尔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继续。 祁书白没出声。 就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 看了很久。 约行简忽然回头。 对上他的视线。 “你站那儿多久了?” “没多久。” 约行简放下笔,走过来。 他牵起祁书白的手。 “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祁书白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很亮。 “好。” 厨房,晚上八点半。 约行简做饭。 很简单的面条,青菜鸡蛋,再加一点酱油。 他站在灶台前,水开了下面条,鸡蛋打在另一个锅里。 祁书白坐在餐桌边,看着他。 面条出锅,盛了两碗。 端上桌。 两人坐在餐桌边,开始吃。 很安静。 偶尔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偶尔有喝汤的声音。 但很暖。 吃完,约行简收拾碗筷。祁书白要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 “你坐着。” 祁书白就坐着,看他洗碗。 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约行简哼的不知名的调子。 洗完,擦干手,约行简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 约行简忽然开口。 “等你好全了,我们去看农场吧。” 祁书白抬眼看他。 “那片星空,我想和你一起看。” 祁书白伸手,握住他的手。 “好。” 主卧,深夜十一点。 两人躺在床上。 约行简习惯性地缩进祁书白怀里,面对面,很近。 他抬手,碰了碰祁书白的胃。 “还疼吗?” “不疼。” “真的?” “真的。” 约行简把手收回来,放在两人之间。 安静了一会儿。 祁书白问:“在医院,怕不怕?” 约行简想了想。 “怕。” “但想到你在等着我,”他说, “就不那么怕了。”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被子上,落在两人脸上。 约行简闭上眼。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过了很久,他忽然轻声开口。 “祁书白。” “嗯?” “我想画一幅画,画你。” 祁书白低头看他。 他已经睡着了。 睫毛在月光里微微颤着,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祁书白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好。”他说,“等你画。” 第118章 故地遇故人 首都机场,清晨六点。 天色微亮,候机大厅的灯光照得人脸色发白。 落地窗外,飞机起降,拖车穿梭,地勤人员挥舞着指挥棒。 约行简站在安检口,回头看了一眼。 祁书白牵着他的手,没松。 “走吧。” 两人穿过安检通道,走向登机口。 约行简背着那个灰色小背包,里面装着速写本,还有几支笔。 他习惯走到哪都带着,随时能写写画画。 登机口前,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停机坪。 飞机一架挨着一架,在晨光里泛着金属的光泽。 祁书白走到他身边。 “快到了。” 约行简点头。 手指攥紧他的手。 飞机上,上午九点。 从首都到西部,没有直飞航班。 先飞三个小时,降落转机。 再飞两个小时,降落转汽车。 约行简一直看着窗外。 第一程,地貌还是模糊的熟悉城市模样,高楼,公路,整齐的农田。 第二程起飞后,窗外渐渐变了。 城市消失,平原铺展开来,一望无际的金黄色。 然后是丘陵起伏,土地的颜色从黄绿变成赭红。 约行简的脸贴着舷窗,眼睛一眨不眨。 “越来越像了。”他轻声说。 祁书白转头看他。 “像什么?” “记忆里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好像记得这条路。”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农场入口,下午三点半。 租的车停在土路边。 约行简推开车门,站到地上。 风迎面吹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牛粪味。 不臭,是那种属于农场的气息。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土地。 一望无际的平原,秋草金黄,一直延伸到天边。 天很高很蓝,蓝得不像真的。 远处有几间木屋,木头已经发灰,但炊烟从烟囱里升起,袅袅的。 第101章 他眨了眨眼。 眼眶发热。 祁书白从另一边下车,走到他身边。 手揽住他的肩。 “进去看看。” 约行简点头。 两人沿着土路往里走。 脚踩在干草上,沙沙作响。 农场木屋前,下午三点四十分。 木屋门口站着两个人。 老妇人穿着碎花长裙,外面套着围裙,头发花白,用发夹别在耳后。 老先生穿着工装裤,格子衬衫,戴着棒球帽。 他们看见来人,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老太太捂住嘴。 “哦,上帝。” 她的声音透过指缝传出来。 “是那个小家伙!” 老先生摘下帽子,眼眶泛红。 约行简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是你,真的是你。” 她说着英文,语速很快。 “你的眼睛和你妈妈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约行简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祁书白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腰上。 老先生走过来,拍拍妻子的肩: “让他们先进屋。”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拉着约行简的手往里走。 “进来进来,外面冷。我煮了茶,刚烤了饼干。” 木屋客厅,下午四点。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壁炉里烧着柴火,暖意融融。 老式沙发,碎花布套,扶手上搭着钩针编织的盖布。 史密斯太太把热茶和饼干摆在茶几上,然后拉着约行简坐在身边。 她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 从头发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 “你小时候那么小一点点,” 她比划着,手掌往下压了压。 “才这么高。跟你妈妈来农场,你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两个眼睛。” 她笑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每次来都躲在妈妈身后,但是又忍不住好奇,偷偷探出头看我们干活。喂鸡的时候,你躲在门后看;捡鸡蛋的时候,你躲在墙角看。后来熟了,才敢跑出来跟在我们后面。” 约行简听着,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很浅,但确实在弯。 史密斯先生坐在对面的摇椅上,看着这一幕。 “你妈妈入狱后,和我们一直有书信来往。”他开口,声音低沉,“她每次写信都会问起你,问我们有没有你的消息。”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老木柜前。 木柜很旧,漆面已经斑驳。 他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裹。 牛皮纸包着,边角磨损,用麻绳捆着。 他走回来,把包裹放在约行简面前的茶几上。 “你妈妈入狱后忽然寄来这个。”他在摇椅上重新坐下。 “里面是她的日记,还有几封信。” 他顿了顿。 “她附了一封信,说如果有机会,就把日记交给你。如果没有,就把日记烧掉。” 史密斯太太接过话,抹了抹眼角。 “我们一直留着。每年拿出来看看,怕受潮,怕虫蛀。想着总有一天能见到你。” 约行简低头,看着那个包裹。 牛皮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 麻绳捆得很紧,但看得出被解开过很多次,又重新捆上。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牛皮纸。 粗糙的触感。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说不出话。 祁书白替他开口。 “谢谢你们。”他的声音平稳, “这么多年一直保管着。” 史密斯先生摆摆手:“应该的。” 木屋客厅,下午四点半。 史密斯太太又开始讲约行简小时候的事。 “你每年暑假来农场,跟着我们喂鸡,捡鸡蛋。晚上缠着妈妈要看星星,你妈妈就抱着你,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 她指了指窗边的一把旧藤椅。 “就那把椅子。她指着天空教你认星座。北斗七星,北极星,银河。” 约行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藤椅灰扑扑的,坐垫已经塌陷。 但阳光正好照在上面,暖黄色的光。 他眼眶慢慢红了。 史密斯太太看着他,又看看祁书白。 “你过得怎么样,孩子?” 约行简深吸一口气。 “很好。”他的声音很轻,但清楚,“他对我很好。” 他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也看着他。 史密斯先生从摇椅上探过身,拍了拍约行简的肩。 “那就好,那就好。你妈妈一直担心你过得不好。每次写信都问,会不会被欺负,能不能吃饱,有没有人管你。” 他收回手,靠回摇椅。 “现在可以放心了。” 木屋门口,傍晚五点半。 天色渐晚,夕阳开始西沉。 天边被染成橙红色,云彩镶上金边。 史密斯夫妇站在门口,准备离开了。 老太太最后抱了抱约行简。 抱得很紧。 “孩子,好好活着。”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妈妈会看到的。” 约行简点头。 他说不出话。 老先生和祁书白握了握手。 “照顾好他。” “我会的。” 史密斯先生点点头,转身上了那辆老旧的皮卡。 老太太也上了车,摇下车窗,对约行简挥手。 约行简抬起手,挥了挥。 皮卡发动,沿着土路慢慢驶远。 尾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第119章 副cp的剧场 江鹤行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二十岁那年,因为一时赌气,去约了一个护理系的学弟吃饭。 更后悔的是,他还在赴约前,给凯文发了一条信息。 【晚上有约,实验室不去了。】 发完他还对着屏幕笑了三秒,心想: 让你天天端着一副学长架子,让你天天在实验室里对我爱答不理,让你昨天当着导师的面说我实验数据整理得一塌糊涂—— 消息显示已读。 没回复。 江鹤行等了五分钟。 没回复。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骂了一句脏话,去找那个护理系学弟了。 路边餐馆,傍晚 餐馆不大,藏在医学院后门那条街的拐角。 暖黄的灯光,木头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医学院的老照片。 江鹤行坐在靠窗的位置。 对面是一个长得清秀的omega学弟。 学弟叫小林,护理系的,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正在说些什么,声音软软的,挺好听。 江鹤行点头,微笑,偶尔应一声。 但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没亮过。 “……学长?”小林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江鹤行回神:“嗯?你说什么?” 小林脸红了红: “我说,学长今天怎么突然约我吃饭?我们好像不太熟。” 江鹤行笑了,拿出他惯常那种吊儿郎当的腔调。 “不熟才要吃饭,吃了就熟了。” 小林的脸更红了。 “那……学长喜欢吃什么?” 小林低头摆弄菜单,睫毛垂下来,很乖的样子。 江鹤行随口说:“随便,你点。” 他的目光又飘向手机。 屏幕还是黑的。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他几乎是瞬间拿起来。 是祁书白。 一张图片。 点开,是某个酒会的照片,灯红酒绿,祁书白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杯香槟,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配文:【无聊。】 江鹤行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回桌上。 小林小心翼翼地问:“学长在等谁的电话吗?” “没有。”江鹤行扯了扯嘴角,“一个无聊的人。”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黑了。 街对面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 门口,一个高挑的身影一闪而过。 江鹤行没注意到。 医学院实验楼走廊,晚上十点 江鹤行把小林送回宿舍,一个人往实验楼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实验室。 明明说了今晚不去的。 但脚就是往那个方向走。 可能是想看某个人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有自己突然出现给他吓一跳吧! 实验楼很安静。 第102章 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回响。 头顶的白炽灯有些老旧,偶尔闪烁一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三楼的那个实验室亮着灯。 门虚掩着。 江鹤行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 然后他推门进去。 凯文背对着门,站在实验台前。 他穿着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手里拿着一支试管,对着灯光在看什么。 白炽灯照在他身上,在实验台上投下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回头。 “来了?” 江鹤行噎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我就是路过看看”,但话到嘴边变成:“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凯文放下试管。 他转过身,靠在实验台边缘,双手抱胸,看着江鹤行。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江鹤行心里发毛。 “晚饭吃得好吗?”凯文问。 语气也很平静。 江鹤行梗着脖子:“挺好的。” “护理系的学弟,长得不错。” 江鹤行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凯文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看着江鹤行。 眼神从平静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江鹤行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看什么?” 凯文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江鹤行后背发凉。 “江鹤行,”凯文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今年多大?” “二十……你问这个干嘛?” “二十岁。”凯文点点头,“还小,不懂事,可以理解。” 江鹤行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凯文没说话。 他直起身,朝江鹤行走过来。 一步。两步。 江鹤行往后退。 三步。四步。 江鹤行后背撞上了门。 冰凉的门板贴着后背,让他打了个激灵。 “凯文,你——” 凯文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江鹤行能闻到他身上沉香木的味道。 近到他能看见凯文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护理系的,”凯文开口,声音很低, “比我好看?” 江鹤行脑子一片空白。 “他比我高?” “……不是。” “他比我更早认识你?” “也不是……” “他对你,比我好?” 江鹤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凯文低头,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 “江鹤行,你知不知道,你在犯蠢?” 江鹤行浑身一僵。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祁书白的来电。 江鹤行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声音都是飘的: “喂?” “要不要给你约人?”祁书白言简意赅。 “我……我现在没空——” “你在喘什么?” “我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江鹤行,” 祁书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该不会是被凯文堵在实验室了吧?” 江鹤行:“……” 祁书白:“祝你好运。” 电话挂了。 江鹤行看着黑掉的屏幕,欲哭无泪。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凯文。 凯文还站在他面前。 距离一点没变。 “那个……”江鹤行咽了口口水,。 “我能解释。” 凯文挑眉:“解释什么?” “解释……那个学弟……” “嗯?” 江鹤行咬牙:“我就是故意气你的。” 凯文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 江鹤行愣住:“你知道?”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凯文的手撑在他身侧的门板上。 那双手臂把他困在中间,无处可逃。 “我也知道,”凯文低头看他,“你成功了。” 江鹤行心跳漏了一拍。 “我确实被气到了。” 凯文低头,抵着他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所以,”凯文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你要负责。” “负……负什么责?” 凯文没回答。 他低头,吻住了江鹤行。 不是掠夺,不是宣泄。 是很慢的,带着温度的,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的温柔。 江鹤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应那个吻的。 他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按在实验台上了。 冰凉的台面贴着后背,身前是凯文滚烫的身体。 试管架被碰倒,发出清脆的响声。 玻璃管滚落一地,没人去捡。 凯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哑,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今晚,哪里都别想去。”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 橙红色的光落在地上,落在倒掉的试管架上,落在散落的记录本上,落在不知道是谁的衬衫上。 江鹤行躺在实验台旁边的椅子上,两眼放空。 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只记得凯文那个混蛋像不知疲倦一样,一遍又一遍。 他试图挣扎,试图反抗,试图用他那点可怜的alpha力气把对方推开—— 但凯文也是alpha。 自己怎么就抗拒不了他? 他想不明白。 后来凯文咬住了他的腺体,种下了临时标记。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软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推不动。 他试图开口求饶,但每次开口,声音都被堵回去。 他试图用眼神控诉,但凯文每次都用那种“你自找的”的眼神看他。 后来他放弃了。 躺平,认命,配合。 反正……也挺舒服的。 门被推开的声音。 江鹤行条件反射地想坐起来。 腿不听使唤。 祁书白站在门口。 他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份很薄的资料。 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景象: 倒掉的试管架,散落的记录本,地上皱成一团的衬衫,还有瘫在椅子上、两条腿明显在抖的江鹤行。 空气中弥漫着纠缠在一起的信息素。 龙舌兰和沉香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又看了看站在窗边的人。 凯文已经穿好了衣服。 白大褂重新披上,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 他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水,姿态悠闲得像是在欣赏风景。 两人目光对上。 沉默了三秒。 “你要的那个omega的资料放门口了。”祁书白说。 他把资料放在门边的台子上。 “你们继续。” 门关上了。 江鹤行:“……祁书白你给我回来!” 脚步声渐远。 没人回来。 江鹤行绝望地闭上眼。 凯文走过来,弯腰,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 “能走吗?” 江鹤行瞪他:“你觉得呢?” 凯文笑了。 他把人打横抱起来,往外走。 江鹤行挣扎了一下,没挣动,索性放弃,把脸埋进他胸口。 “混蛋。” “嗯。” “禽兽。” “嗯。” “我明天……不,这周都不想见到你。” 凯文低头看他。 “好。”他说,“那下周见。” 江鹤行:“……” 算了,不说了。 腿还在抖。 ...... 江鹤行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飞机顶部的行李舱,昏暗的阅读灯照出一小片光亮。 身上盖着小毛毯,座椅微微震动。 头等舱。 他喘了几口气,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该死,怎么梦到那个时候的事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压都压不下去。 实验室,试管架,凯文的眼睛,还有那股沉香木的味道。 他拉高毛毯,把脸埋进去。 接着睡,接着睡,别想了。 对面座位上,凯文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江鹤行把自己裹成一团,看着毛毯下露出的那点发红的耳尖。 嘴角微微翘起。 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 他没出声,只是闭上眼睛。 继续装睡。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一片漆黑。 第120章 无星之夜 第103章 木屋前,傍晚六点。 农场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只有远处偶尔的鸟鸣。 约行简站在原地,抱着那个包裹。 站了很久。 祁书白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天边的橙红色渐渐变成暗红,又渐渐变成深蓝。 第一颗星出现在东边的天空,很淡,要仔细看才能看见。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一直延伸到干草地上,延伸到木屋的墙角。 约行简低头,看着怀里的包裹。 手指搭在牛皮纸上。 没有打开。 只是搭在那里。 他的手指在发抖。 很轻,但确实在抖。 祁书白看见了。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 约行简靠在他身上。 还是没说话。 天越来越暗。 星星亮起来。 但约行简没看。 他只是看着怀里的包裹。 那个用牛皮纸包着,用麻绳捆着的包裹。 里面有妈妈的日记。 有妈妈的信。 有他想不起来的过去。 他怕。 怕里面写着他承受不住的东西。 祁书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 “不想看就不看。我帮你收着。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看。” 约行简没回答。 只是把包裹抱得更紧。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远处有猫头鹰在叫。 咕咕,咕咕。 约行简抬起头,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天上有星星。 但没有记忆里那么多。 “妈妈以前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活着的人。” 祁书白转头看他。 “你说她现在在看着我们吗?” 祁书白沉默了两秒。 “在。” 约行简没再说话。 他只是靠着祁书白,抱着那个包裹,看着天上稀疏的星。 风继续吹。 夜越来越深。 很久之后,他轻声说。 “进去吧。外面冷。” 祁书白点头。 两人转身,走回木屋。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那片稀疏的星空。 木屋内,夜晚。 壁炉的火又烧起来。 约行简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抱着包裹。 祁书白在厨房里热罐头汤。 火光明灭,照在他脸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包裹。 手指又一次抚过牛皮纸。 还是没有打开。 只是看着。 祁书白端着两碗汤出来,递给他一碗。 约行简接过,喝了一口。 热汤从喉咙流下去,暖了胃。 “在想什么?” 约行简摇摇头。 又点点头。 “想打开。”他说,“又怕打开。” 祁书白在他旁边坐下。 “那就等。等到不怕的时候。” 约行简看着他。 火光映在祁书白脸上,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他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好。” 农场木屋,傍晚六点半。 壁炉里的火烧起来。 祁书白从屋外抱了一捆柴,蹲在壁炉前,把柴一根根架好。 火柴划燃,扔进去,火苗窜起来,舔着木柴的边缘,发出噼啪的声响。 约行简坐在炉火旁的旧藤椅上。 怀里还抱着那个包裹。 牛皮纸被他的体温焐热了,边角被他反复抚过很多次。 麻绳捆得很紧,他试过解开,又放弃了。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祁书白坐到他旁边,没说话。 木柴燃烧的声音,偶尔有火星溅出来,落在壁炉前的地面上,很快熄灭。 窗外天彻底黑了。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刮得窗户轻微震动。 很久。 约行简开口。 “我还是不敢看。” 他的声音很轻,被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盖掉大半。 但祁书白听见了。 他转头看约行简。 火光在约行简脸上跳跃,那双眼睛看着壁炉里的火,没看他。 祁书白伸手。 手轻轻覆在约行简抱着包裹的手上。 “如果不敢,那就不看。” 约行简的手指动了动。 祁书白继续说。 “我帮你保存好。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看。” 约行简慢慢转过头。 他看祁书白。 那双眼睛里映着火光,也映着祁书白的脸。 “好。” 祁书白将包裹从约行简手中抽出,不想他再为这个东西而烦恼。 他的小猫做好他自己就行,不需要为一个已死之人过分的烦心。 农场户外,晚上七点。 两人走出木屋。 外面很黑。 没有月亮,只有风,从平原深处吹过来,带着干草的香气和夜晚的寒意。 约行简抬头看天空。 星星。 有几颗。 东边一颗很亮,应该是天狼星。 头顶有几颗稀疏的,不仔细看会忽略。 西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仰着头,看了很久。 祁书白站在他身边,也抬头看。 “以前不是这样的。”约行简轻声说。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一些。 “以前这里能看到好多好多星星。密密麻麻的,从东边铺到西边,像有人打翻了整袋碎钻石。” 他顿了顿。 “妈妈抱着我,指着那些星星,一个一个教我认。”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揽住他的肩。 “可能是季节不对。”祁书白说, “也可能是天气。以后我们有得是时间再来看。” 约行简没回答。 还是仰着头看。 看那些稀疏的星。 风越来越凉。 祁书白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外套很大,把他整个人包住。 约行简低头看了看肩上的衣服,又抬头看祁书白。 “你呢?” “我不冷。” 约行简没再问。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看了一眼那些稀疏的星。 然后转身。 “走吧。” 返回首都的路上,深夜。 租的车在夜色里行驶。 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土路,然后是柏油路,然后是高速公路。 窗外一片漆黑,偶尔有对面来车的灯光晃过,很快消失。 约行简靠在后座。 他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黑暗。 偶尔路过一个小镇,有几点灯火,很快又被甩在身后。 祁书白握着方向盘。 偶尔从后视镜看他。 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和窗外掠过的光在他脸上留下的短暂光影。 一路无话。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地区机场,凌晨一点。 小机场的候机厅空荡荡的。 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的地勤。 第121章 最后一封信 约行简坐在塑料椅上。 眼睛快睁不开了。 他今天坐了飞机,坐了汽车,走了路,吹了风,情绪起起伏伏。 身体早就透支了,全靠那股劲撑着。 但现在那股劲没了。 困意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靠在祁书白肩上,眼皮往下坠。 怀里还抱着那个包裹。 手指攥着包裹的一角,攥得很紧。 祁书白用外套盖住他。 “睡吧。登机叫你。” 约行简“嗯”了一声。 声音含含糊糊的。 不到一分钟,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 睡着了。 祁书白低头看他。 候机厅的灯光很暗,照在约行简脸上,能看见睫毛投下的阴影。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梦里看见了什么。 那个包裹被他抱在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祁书白看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看着候机厅外漆黑的夜色。 登机广播响起,凌晨两点。 “前往首都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xx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祁书白轻轻推了推约行简。 “行简,醒醒。” 约行简迷迷糊糊睁开眼。 眼睛没有焦点,愣了几秒才慢慢回神。 “登机了?” 第104章 “嗯。”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 祁书白扶住他。 然后牵起他的手。 两人走向登机口。 约行简半梦半醒地跟着走。 脚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着。 他猛地停住。 “包裹……” “在你怀里。” 约行简低头看。 包裹还在。被他抱着,贴在心口。 他松了口气。 继续走。 飞机上,凌晨两点半。 刚坐下,系好安全带,约行简就又睡着了。 头歪向一边,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 那个包裹被他抱着,压在胸口。 祁书白帮他把座椅调低了一点,让他睡得舒服些。 然后自己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飞机滑行,起飞,穿过云层。 窗外一片漆黑。 只有机翼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祁书白睁开眼,看向约行简。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 像一个终于放下所有防备的孩子。 祁书白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轻轻把他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约行简没醒。 只是动了动,往他那边靠了靠。 头靠在他肩上。 祁书白笑了。 很轻的笑。 然后他也闭上眼。 飞机继续飞。 穿过云层,穿过夜色,穿过时区。 那个包裹,始终被约行简抱在怀里。 贴着心口。 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飞机上,深夜。 机舱灯光调暗了。 只有几盏阅读灯还亮着,散落在不同座位,像夜航船上的渔火。 大部分乘客已经入睡。 约行简靠在座位上,睡得很沉。 他的头歪向一边,脸朝着祁书白的方向。 毛毯盖到下巴,只露出那张安静的脸。 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放松,微微张开一点。 像一只放下所有戒备的小动物。 祁书白看了他很久。 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发丝柔软,从他指缝间滑过。 约行简没醒,只是动了动,把脸往他那边又靠了靠。 祁书白收回手。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人怀里。 那个牛皮纸包裹。 从农场到汽车,从汽车到机场,从机场到飞机。 约行简一直抱着它,没松过手。 即使睡着了,也抱在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祁书白轻轻抽出包裹。 动作很轻,很慢。 约行简动了动,换了个姿势,手垂到身侧。 没醒。 祁书白打开牛皮纸袋。 袋口封得很紧,他小心地撕开。 里面是一本日记本,还有一叠信,用一根细麻绳捆着。 他先拿起那叠信。 解开麻绳,一封封看过去。 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但保存得很好。 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看着就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一封封看。 大多是写给史密斯夫妇的日常问候,感谢他们寄来的东西,说说自己在狱中的生活。 每封信的末尾,都会问一句:“有行简的消息吗?” 直到最后一封。 那封信和日记本一起寄来的。 他展开信纸。 “史密斯先生和夫人你们好 这应该是我给你们写的最后一封信了,下个月我就要转到别的监狱服刑,那里条件可能不是很好,我很高兴你们还愿意和我书信来往。 我把我的日记寄给你们,如果有机会,请将日记转交给约行简,我的儿子。 如果没有就直接将日记连带着信件都烧毁吧。 自从他被他的爷爷接走,我便失去了他的消息。 希望他在l国能够过得很好。 在最后,非常感谢你们在圣诞节给我寄来的衣服,很暖和。 ……” 祁书白的手指停在信纸上。 他看向身边的约行简。 睡颜依旧恬静,什么都不知道。 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犹豫了片刻。 他的手落在日记本上。 该看吗? 这是行简母亲的私密记录。 里面写着她的一生,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爱与恨。 但如果不看,他怎么知道那些空白? 那些约行简自己都不记得的过往。 他再次看向约行简。 睡颜依旧。 祁书白翻开第一页。 日记第一页,日期是约行简出生后三个月。 “今天拿到约华廷给的三百万m金。他让我带着行简离开l国,永远不要回去。我没有犹豫。那个地方,我也不想再待了。” “带着行简来到m国。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我可以重新开始。” 日记一页页翻过去。 从约行简襁褓中的日子开始,写他们四处游玩,看海,爬山,在公园里晒太阳。 “行简今天第一次笑。对着我笑。我的心都化了。” “他学会走路了。跌跌撞撞朝我扑过来。我接住他,他咯咯笑个不停。” “他叫我妈妈了。两个字,很清楚。我哭了。当着他面哭的,把他吓到了。” 那些日子很惬意。 直到约行简七岁。 “行简要上学了。我们不能一直这样漂着。我决定在滨海城市定居下来,让他有个稳定的环境。” 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个男人。 “他叫艾伦。邻居介绍的,说他也是一个人。我们见了几次面,他很温柔,对行简也很好。” “艾伦陪行简去开家长会。行简拉着他的手回来,说‘妈妈,艾伦叔叔给我买了冰淇淋’。我看着他俩的背影,忽然觉得,也许可以就这样过下去。” “我们一起去公园。他推着行简荡秋千,行简笑得很开心。我在旁边看着,觉得幸福可能就是这样。” 她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第122章 妈妈的日记 日记翻到中间,笔迹开始变得潦草。 “今天他妻子找上门了。” “他有家室。在另一个城市。从来没告诉过我。” “那个女人冲进来就打我,骂我是狐狸精,勾引她丈夫。我想解释,我不知道。但她不听。” “艾伦跑了。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就让我一个人面对。” “拉扯中我推了她一下,她撞到桌角,头破了。邻居报警,我被带走了。” “起诉,诉讼费,赔偿款。我的积蓄一扫而空。” “行简被送到寄宿学校。他走的时候一直哭,拉着我的衣服不放。我只能告诉他,妈妈很快来接你。” “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接他。” “我找到一份农场的工作,离他的学校很远。只有寒暑假能把他接来身边。” 祁书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继续翻。 日记翻到约行简十一岁那年。 “今天出事了。” “我带着行简去帮人开车。想多赚点钱,给他买件新衣服。” “路上我看见了艾伦。” “他和一个女人说笑着过马路。那个女人不是他妻子。”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踩死油门。撞过去。让他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但下一秒,我看见他们腿边跑出一个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小辫子。” “我想到了行简。” “我猛踩刹车。但油门卡住了。那辆车太老了,年久失修,回弹不及时。” “我只能猛打方向。车擦过他们三个,撞上马路牙子,侧翻了。” “我没事。但行简坐在后排,头撞在b柱上。他当场昏迷。” 祁书白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他看向约行简。 睡着的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继续看。 “医院说行简颅内出血,要做手术。费用很高。” “我没钱。” “警方调查我。他们说我是故意撞人,说我是蓄意谋杀。那个女人,艾伦的妻子,她作证说我一直怀恨在心,想报复。” “我解释。但没人听。” “我没钱请辩护律师。法庭指派给我的律师只是走个过场。” “最后我被判了。蓄意谋杀未遂,七年。” “我不在乎我自己。但行简怎么办?” “我只能让警方联系约华廷。他是行简的爷爷,他有钱,他能救行简。” “约华廷来了。他看了行简,办了转院手续,请了更好的医生。” 第105章 “他走的时候没看我一眼。” “也好。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祁书白深吸一口气。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写给约行简的话。 字迹比前面任何一页都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行简,妈妈不知道你在l国过的如何?但是妈妈想让你知道,妈妈没有抛下你,只是因为一些不好的事绊住了脚才没去找你。 你爷爷应该带着你住进了大房子,那里你能看到很多比星星还要好看的事物。 在爷爷家你会上初中高中大学,最后找一个优秀的alpha结婚。 这些妈妈看不到,但是妈妈能够想象出来。 但是在约家妈妈也知道你可能会有很多身不由己,可能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那也不要自暴自弃,你依旧可以做好你自己,好好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被他人所束缚。 爱你的妈妈。” 祁书白合上日记。 他闭上眼。 那些空白的过往,终于被填满了。 但填满之后,是更深的沉重。 他睁开眼,看向约行简。 他还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妈妈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不知道那场车祸的真相。 不知道那些罪名根本不存在。 不知道在狱中的每一天,妈妈都在想他。 祁书白深吸一口气。 他把信件和日记小心翼翼装回牛皮纸袋,把袋口封好。 然后把袋子放回约行简怀里。 约行简动了动,手无意识地抱住那个包裹。 继续睡。 广播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您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祁书白收敛好所有情绪。 他轻轻推了推约行简。 “行简,醒醒。快到了。” 约行简迷迷糊糊睁开眼。 眼睛没有焦点,愣了几秒才慢慢回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包裹还在怀里。 他松了口气。 祁书白帮他系好安全带。 “一会儿就要落地了。想想我们去吃什么。” 约行简揉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好。” 他转头看窗外。 飞机穿过云层。 下方,城市的灯火出现在夜色里。 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像另一片星空。 约行简看着那些灯火。 并不知道,祁书白眼中闪过的光芒。 那是心疼。 是愧疚。 也是更深的承诺。 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把这一切告诉他的小猫。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然后一起吃一顿饭。 然后继续往前走。 飞机穿过最后一片云。 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 第123章 归来 机场到达厅,凌晨四点半。 到达厅里人很少。 行李转盘空转着,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几个刚下飞机的旅客散落在各处,有人打电话,有人等行李,有人靠着柱子打哈欠。 两人走出到达口。 约行简走在前面,脚步有些飘。 他困得厉害,眼睛半睁半闭,全靠本能跟着走。 怀里还抱着那个包裹,抱得很紧。 林秘书已经等在出口。 看见两人,他快步迎上来,接过祁书白手里的行李箱。 “祁总,车在外面。” 祁书白点头。 他牵着约行简的手,往外走。 车上,凌晨五点。 车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 窗外是首都的夜景,路灯一盏盏掠过,偶尔有出租车从旁边驶过。 城市还没醒,安静得像睡着了。 约行简靠在后座。 怀里抱着那个包裹。 他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那些流动的灯光。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好像做了个梦。”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带着困意。 祁书白转头看他。 “梦见妈妈了。” 祁书白没说话。 “梦到她给我写信。” 约行简继续说,声音有些飘,像还陷在梦里。 “写了好多好多。一页一页的,看不完。” 他顿了顿。 “但我醒来一个字都不记得了。” 祁书白沉默了两秒。 “也许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约行简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靠着车窗。 车继续开。 凯文别墅,清晨六点半。 天边开始泛白。 车停在别墅门口,林秘书下车帮忙开门。 祁书白扶着约行简下来。 约行简困得睁不开眼。脚踩在地上,人还在晃。 祁书白没让他走。 他弯下腰,一把将人抱起来。 约行简“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祁书白的脸,又闭上。 祁书白抱着他上楼。 卧室门推开,把人放到床上。 脱掉外套,脱掉鞋子,拉过被子盖好。 约行简沾枕就睡。 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祁书白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转身,轻轻带上门。 主卧,上午八点。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光痕。 祁书白没睡。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远处有鸟在叫,断断续续的。 手里还握着那个牛皮纸袋。 他低头看。 纸袋被他攥得有些皱了。 他想起日记里的那些话。 那个被辜负的女人。 那个在法庭上无力辩驳的母亲。 那个在狱中一遍遍写信问“有行简的消息吗”的人。 还有那句写在最后一页的话。 “不要被他人所束缚。” 他攥紧纸袋。 然后转身,走到行李箱前。 打开,把纸袋放进最深处。 盖好。 等行简自己准备好。 到那一天,他会陪他一起打开。 主卧,下午三点。 约行简醒了。 他翻了个身,发现祁书白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在看什么文件。 他挪过去,钻进他怀里。 脸贴在他腰侧。 祁书白放下平板,低头看他。 “几点了?” 约行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下午三点。” “睡了这么久?” 祁书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累坏了。” 约行简在他怀里蹭了蹭。 蹭完,忽然问。 “那个包裹呢?” 祁书白的手顿了一下。 “收好了。”他说。 “等你什么时候想看,我再拿出来。” 约行简沉默了一会儿。 “好。” 他没再问。 只是把脸往祁书白怀里又埋了埋。 画室,傍晚五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满室温暖的金色。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那幅还没完成的画还留在那里。 画的是一对母子背影,在星空下。 母亲抱着孩子,指着天空。 孩子的脸仰着,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星。 他拿起笔。 在母亲的脸庞上添了一笔。 只是一笔,让那张脸的轮廓更柔和了一些。 他退后两步,看了很久。 祁书白站在门口。 他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看着约行简的背影。 夕阳的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他就那样看着。 很久。 夜幕降临。 厨房里亮着灯,祁书白站在水池旁边。 约行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祁书白的背影。 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进去。 从后面抱住他。 脸贴在他背上。 祁书白动作顿住。 水池里水还在哗哗的流淌。 “想吃甜点了?”他没回头,“一会儿一起吃。”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抱着他,脸贴在他背上。 抱得很紧。 祁书白等了两秒。 “怎么了?” 约行简闷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祁书白笑了。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上的水,转过身。 伸手,把约行简抱进怀里。 两人在厨房里站着,抱着。 第106章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远处有人放烟花,很轻很远的声响。 约行简把脸埋在他胸口。 “祁书白。” “嗯。” “我今天很开心。” 祁书白低头看他。 “虽然没看到星星。虽然不敢看日记。但还是开心。” 他顿了顿。 “因为有你在。”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画室,深夜。 约行简又回到画室。 他打开灯,站在那幅画前。 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笔,在画的角落里,加了一颗很小的星星。 很小。 不仔细看会忽略。 但他知道它在。 就像妈妈说的。 人死后会变成星星。 在天上看着活着的人。 他放下笔,退后两步。 看那幅画。 看那颗小小的星。 “晚安,妈妈。”他轻声说。 然后关掉灯,走出画室。 主卧,深夜。 约行简躺回床上,缩进祁书白怀里。 祁书白的手臂环着他,把他圈住。 两人面对面。 很近。 “那个包裹。”约行简忽然说。 祁书白看着他。 “我想等一段时间再看。” 祁书白没说话。 “现在看,我怕。”约行简说, “但以后,总有一天,我会看的。” 祁书白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等你想看的时候,我陪你。” 约行简点头。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 “睡吧。” “嗯。” 第124章 决定 别墅客厅,上午十点。 祁书白坐在沙发上。 面前茶几上摊着文件,一摞一摞,有些已经批注过,有些还空白着。 他手里拿着钢笔,视线落在其中一页上,眉头微微皱着。 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文件旁边。 约炽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轻微电流声。 “问题就在股权。我和阿旺叔加起来只有40%,话语权根本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那些分支的老家伙,仗着自己是约家老人,根本不听我的。年轻一代被压着,有想法也不敢说。再这样下去,华约分部迟早被他们拖垮。” 祁书白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些。 这些天他让人调查过,华约分部的那些所谓“元老”,个个都是人精。 表面上恭敬,背地里该捞捞该贪贪。 约炽阳这个名义上的总裁,说话还不如一个部门经理好使。 他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约炽阳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了些犹豫。 “书白,行简那60%……”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祁书白握着钢笔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当然想过。 约行简那60%股权,是他爷爷留给他的。 作为监护人,祁书白有权力代为管理,也有权力在重大决策中行使这些股权。 那是白纸黑字写在法律文件上的。 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用那60%股权压下去,把那些老家伙一个个清理掉。 但他不想。 那是约行简的东西。 是他的小猫从爷爷那里继承来的,是他自己的财产。 约行简在他眼里从来不是工具,不是用来解决麻烦的筹码。 他就是他,一个正在慢慢学会说话、学会画画、学会面对这个世界的人。 祁书白不想让他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利益纠纷里。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他说。 约炽阳在那边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书白,时间不等人。” 祁书白没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忽然,一个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是不是……我的那60%可以帮到大哥?” 祁书白猛地抬头。 约行简站在楼梯上。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像是刚睡醒不久。 手里端着一个空水杯,显然是下楼来倒水的。 他站在楼梯中间,看着这边。 眼睛很亮。 祁书白愣住。 电话那端,约炽阳也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约行简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他慢慢走下楼梯,朝这边走过来。 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茶几旁边,他把空水杯放下。 正好挨着祁书白的水杯。 那是一对情侣杯,一模一样的款式,一个深蓝,一个浅蓝。 是之前在m国逛街时买的,约行简一眼看中,说好看。 两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深蓝挨着浅蓝。 约行简站定,看着祁书白。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可以对吧?”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他很少在约行简脸上见过的光——坚定的,认真的,甚至还带着一点急切。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嗯,是可以。” 他顿了顿。 “但是行简,我不想你卷进来。现在华约很乱。” 约行简在他身边坐下。 沙发很软,他陷进去一点,肩膀挨着祁书白的肩膀。 他侧过头,看着祁书白。 “我知道。” 他说。 “但我听到了。” 他顿了顿。 “大哥需要帮忙,你需要帮忙。我有东西可以帮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为什么不用?” 祁书白看着他。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两年前的苍白和瘦削。 脸颊圆润了些,皮肤也红润了。 睫毛很长,在阳光里投下浅浅的影。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他从未见过的。 祁书白忽然想起江鹤行说过的话。 “你要让他自己去面对一些事,他才能真正成长。” 他当时听进去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来了。 不是他给的。 是约行简自己走出来的。 约行简见他没说话,往前凑了凑。 他轻轻嗅了嗅。 雪松的信息素淡淡萦绕在祁书白身上,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冷冽的,干净的,像大雪之后的森林。 但仔细闻,那里面还夹带着一点他自己的白麝香。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就像他们两个人一样。 约行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安心的感觉瞬间包裹住他。 无论多慌张,多恐惧,多害怕。 只要闻到这个味道,他就觉得自己能挺过去。 他一直是这样觉得的。 他睁开眼,看着祁书白。 “只要能帮到你和大哥,我可以的。” 他的声音很稳。 祁书白看着那双眼睛。 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小猫真的长大了。 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约行简没有挣扎,顺势靠在他胸口。 脸贴着他心口的位置,能听见那里传来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很稳。 电话那端,约炽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行简,你确定吗?” 约行简在祁书白怀里点头。 脸蹭着祁书白的衬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嗯。” 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约炽阳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明显松了口气。 “好。那我和阿旺叔这几天就赶过来。” 他顿了顿。 “我们在m国汇合,详谈接下来的事情。” 祁书白应了一声。 “嗯。” 电话挂断。 免提灯灭了,手机屏幕暗下去。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祁书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还靠在他胸口,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祁书白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 “我的小猫真的好勇敢。” 约行简在他怀里蹭了蹭。 “嗯。” 第107章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祁书白笑了。 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他闭上眼。 原来被需要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被安排,不是被保护。 是被需要。 是他这个人,他拥有的东西,真的可以帮到他在乎的人。 这种感觉。 很好。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特殊学校。 王招娣问他:“行简,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他那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王招娣就自己回答: “不管做什么,都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对自己有用,对别人有用。” 他当时不太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有用的意思,不只是自己能活下去。 是能让在乎的人,也因为自己而更好。 他睁开眼,抬头看祁书白。 祁书白低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 约行简摇摇头。 “没什么。” 他又把脸埋回去。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来。 “祁书白。” “嗯?”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直接说。” 祁书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他低头,在约行简发顶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羽毛拂过。 约行简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身上铺开一层暖色。 今天是周末。 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周末。 但好像又不太普通。 因为这一天,约行简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说,我可以。 祁书白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浅浅的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带约行简去老宅的时候。 那时候的约行简,缩在车后座不敢下来。 他直接把人从车里拽出来,攥着两只手腕拖进老宅。 那时候的约行简,瘦得皮包骨,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恐惧。 现在这个躺在他怀里的人。 已经不一样了...... 祁书白把手臂收紧了一点。 约行简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 “别动。”祁书白说,“让我抱一会儿。” 于是约行简乖乖的不动了。 第125章 清洗 机场到达口,上午十点。 航班信息屏滚动着,到达的旅客从通道里涌出来,拖着行李箱,拿着手机,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 祁书白和约行简站在接机人群里。 约行简的手指攥着祁书白的衣袖,攥得有些紧。 他盯着到达口,眼睛一眨不眨。 祁书白低头看他。 “紧张?” 约行简点头。 “很久没见大哥了。”他轻声说。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 约行简靠在他身侧,攥着衣袖的手松了一点。 人流一波波涌出。穿西装的商务人士,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背着大包的学生。 形形色色,来来往往。 然后他看见了。 约炽阳和阿旺从通道里走出来。 约炽阳比上次见面瘦了些。 脸颊凹陷了一点,眼下有青黑色的痕迹,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 但他走路时脊背挺直,精神看起来还好。 阿旺跟在他身后半步,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黑色外套,黑色长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在人群中扫视。 约炽阳也看见了他们。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走过来。 两人走近,约炽阳看向约行简。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行简。” 约行简点头。 “大哥,阿旺叔。” 声音很轻,但稳稳的。 约炽阳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长肉了。” 约行简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耳尖有点红。 祁书白揽着他的肩,看向约炽阳。 “先回去再说。” 约炽阳点头。 四人转身往外走。 阿旺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始终没说话。 车上,回别墅的路上。 祁书白开车,约行简坐在副驾驶。 约炽阳和阿旺坐在后座。 车驶出机场,汇入高速车流。 窗外是m国典型的郊区景色,低矮的建筑,宽阔的道路,偶尔闪过一片树林。 约炽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分部那边,比我想的还要乱。” 祁书白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说说。” 约炽阳揉了揉眉心。 “那几个老家伙,把持着关键岗位。采购,财务,人事,全是他们的人。年轻一代想出头,就得听话。不听话的,就被压着。” 他顿了顿。 “最夸张的是约成林。他手里管着教育资源那块,直接把华约名下的几所学校转租出去,每年收的租金进了自己口袋。学生交的学费,走的是另一套账。两边都不耽误,他自己两头吃。” 祁书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没人举报?” “举报过。”约炽阳冷笑。 “举报的人第二天就被调去边缘部门。后来就没人敢了。” 约行简坐在副驾驶,安静听着。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着,没说话。 约炽阳继续说: “他们仗着自己是老员工,以为我们动不了他们。毕竟华约在m国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想动他们就得有足够的证据,足够的股权。” 他顿了顿。 “现在股权够了。证据嘛……” 阿旺在后座开口,声音低沉。 “年轻一代那边,我联系过了。” 祁书白从后视镜看他。 “怎么说?” “他们手里有东西。”阿旺说, “这些年约成林那些事,他们一直记着。照片,录音,转账记录,都有。但之前不敢拿出来。” 他顿了顿。 “现在敢了。” 祁书白点头。 “那就好。” 车驶下高速,拐进通往别墅区的林荫道。 两旁的枫树叶子黄透,在风里轻轻摇晃。 约行简看着窗外,忽然轻声说。 “他们会害怕吗?” 约炽阳看向他。 “谁?” “那些……年轻一代的人。”约行简说,“拿出证据以后,会不会被报复?” 车里安静了两秒。 约炽阳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行简,你在担心他们?” 约行简点头。 “他们以前被压着,不敢说话。”他说,“现在站出来,如果失败了……”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约炽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不会失败的。” 他说。 “有你那60%,我们股权占大头。董事会可以直接解散重组。那些老家伙,一个都跑不掉。” 约行简看着他。 约炽阳也看着他。 “行简,谢谢你。”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头。 “不用谢。” 他说。 “是我自己愿意的。” 车在别墅门口停下。 凯文别墅客厅,下午两点。 茶几上摊满了文件。 股权证明,公司章程,人事档案,财务报表。 一摞摞,堆得像小山。 四人围坐在沙发旁。 祁书白拿起那份股权证明,放在最上面。 “行简的60%,加上你和阿旺叔的40%。”他看向约炽阳。 “华约分部的董事会,我们可以直接解散重组。” 约炽阳点头。 “关键是证据。要让他们无话可说。” 阿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打开,推到茶几中间。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夹。 “年轻一代那边发过来的。”他说。 “约成林的,还有其他几个人的。照片,录音,转账记录,都有。” 祁书白拿起平板,翻了翻。 眉头挑起。 “这么多?” “攒了好几年。”阿旺说,“他们一直在等机会。” 第108章 祁书白把平板递给约炽阳。 约炽阳接过来,一页页看下去。 脸色越来越沉。 “……这帮人,真敢啊。” 他抬头,看向祁书白。 “这些证据,够他们喝一壶了。” 祁书白点头。 “那就开始吧。” 他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安静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他的小本子。 从刚才开始他就没说话,只是在旁边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一两笔。 祁书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约行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 祁书白摇头。 “没什么。” 他收回手。 “继续。” 接下来的几天。 约炽阳和阿旺频繁出入别墅。 年轻一代的领导层开始陆续来访。 有的开车来,有的打车来,有的让朋友送。 进来时都小心翼翼的,离开时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光。 那些证据一条条被整理出来,归档,备份。 约成林的违规操作,越来越清晰。 内定项目。 安插亲信。 转租教育资源牟利。 每一件都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有物证。 祁书白白天在别墅开会,晚上还要处理文件。 约行简就在旁边陪着。 给他倒水。 帮他整理文件。 有时候祁书白让他先去睡,他摇头,说“不困”。 然后继续在旁边坐着。 有时候祁书白抬头,会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笔,小本子摊开在旁边。 本子上是他白天记的那些东西,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祁书白会看他一会儿。 看他睡着的侧脸,看他在梦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嘴角那一点放松的弧度。 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 某天深夜。 祁书白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客厅里只剩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晕铺满沙发周围。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旁边。 约行简趴在桌上,果然又睡着了。 他的脸枕着手臂,侧向一边。 睫毛在灯光里投下浅浅的影,呼吸很轻,很均匀。 小本子摊在旁边,笔滚到了桌沿。 祁书白看了他很久。 然后轻轻起身,走到他身边。 他弯腰,一只手穿过约行简膝弯,一只手托住他后背。 轻轻把人抱起来。 约行简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线对上祁书白的脸,愣了一秒。 然后他闭上眼,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 全身放松,没有一丝戒备。 祁书白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羽毛拂过。 “辛苦了,小猫。” 他抱着人,往楼上走。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响起。 约行简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卧室门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窗外月光很好,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祁书白把约行简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约行简翻了个身,抱住被子一角,呼吸绵长。 祁书白站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脱掉外套,在他身边躺下。 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约行简在睡梦里往他这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肩窝。 第126章 举报信 别墅主卧,傍晚六点。 约行简站在穿衣镜前。 深蓝色丝绒西装裹在身上,剪裁合体,衬得他腰线细瘦,肩膀平直。 袖口的星空刺绣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银线绣成的星星点点,随着他手臂的微小动作轻轻闪烁。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又慢慢吐出来。 祁书白从背后走来,手里拿着那条黑色领结。 他站在约行简身后,把领结绕过他的脖颈,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 动作很轻,偶尔指尖擦过他颈侧皮肤,带起一点温热的触感。 领结系好,祁书白没有退开。 他抬眼,从镜子里看着约行简。 “紧张吗?” 约行简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轻轻点头。 “有一点。” 祁书白的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 “有我在。” 他说。 “你什么都不用做,站在我身边就行。” 约行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镜子里的祁书白。 一个深蓝,一个纯黑。 袖口的星星,胸口的黑曜石胸针。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他点头。 “好。” 宴会厅入口,晚上七点。 车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 祁书白先下车,然后伸手。 约行简握住他的手,踏出车门。 瞬间,闪光灯亮了几下。 是蹲守的媒体。 祁书白揽住约行简的腰,带着他往里走。 脚步不快不慢,像走在自己家的走廊里。 约行简跟在他身侧,脊背挺直。 宴会厅的门推开。 水晶灯的光芒倾泻而下,照得整个大厅如同白昼。 长桌铺着白色桌布,摆满鲜花和银器。 香槟塔叠了三层,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人很多。 西装革履的男人,珠光宝气的女人,端着托盘的侍者穿梭其间。 门推开的那一瞬间,无数道目光投过来。 交谈声停了一秒。 然后窃窃私语声四起。 “那就是祁书白?” “旁边那个是……” “约行简,约华廷那个孙子。现在华约60%股权在他手里。” “祁书白是他丈夫,那现在华约……” “嘘,别说了。” 聪明人已经懂了。 祁书白目不斜视,揽着约行简往里走。 约行简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根细针。 他的手指微微蜷紧,攥住祁书白衣摆的一角。 祁书白没低头,只是揽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们走过人群,穿过长桌,来到主桌旁边。 约炽阳和阿旺已经在那里了。 约炽阳看见他们,点头示意。 他身边站着几个年轻人,都是华约分部的后起之秀。 看见祁书白和约行简,那几个年轻人纷纷点头,态度恭敬。 阿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扫视着整个大厅。 像个沉默的守卫。 宴会厅内,晚上八点。 宴会正式开始。 致辞,敬酒,寒暄。 祁书白全程揽着约行简的腰。 有人来敬酒,祁书白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有人来寒暄,祁书白应对得体,不冷不热。 约行简就站在他身边。 安静,但脊背挺直。 偶尔有人想和他说句话,他点头,轻声回应一两句。 不多,但足够。 那些目光还在他身上。 但他已经不那么紧张了。 因为祁书白的手,一直在他腰侧。 不远处的另一侧,几个年纪大些的男人聚在一起。 约炽阳介绍过,那些就是分支的老家伙。 约成林为首,还有几个和他走得近的。 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目光时不时扫过这边,带着审视,带着警惕,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忌惮。 但他们不敢过来。 60%股权在手,祁书白现在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约行简看了一眼那边,又收回视线。 祁书白低头问他:“累不累?” 约行简摇头。 “还好。” 祁书白揽着他,往休息区走。 “去坐一会儿。” 宴会角落,休息区。 沙发很软,约行简陷进去一点。 祁书白说去拿饮料,转身离开。 约行简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杯没喝过的香槟。 他没打算喝,只是拿着,像个道具。 周围人声嘈杂,但他的小角落很安静。 忽然,一个人影走过来。 约行简抬头。 是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深灰色西装,态度恭敬。 他在约行简面前站定,微微弯腰。 “约先生,您好。” 约行简点头。 “你好。” 那人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开口。 第109章 “我是华约分部的项目经理,姓陈。” 约行简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色,没有落款。 “有些东西,也许您和祁总会感兴趣。” 他顿了顿。 “谢谢您。” 然后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约行简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休息区,五分钟后。 祁书白端着两杯饮料回来。 一杯橙汁,一杯苏打水。 他把橙汁递给约行简,自己拿着苏打水坐下。 刚坐下,就看见茶几上的信封。 “什么东西?” 约行简摇头。 “刚才有个人放的。说是华约分部的项目经理,姓陈。” 祁书白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几张纸,手写的,字迹工整。 他扫了一眼,眉头挑起。 然后继续看下去。 约行简在旁边看着他,等了几秒。 “是什么?” 祁书白没回答,继续看。 又过了几秒,他把信纸折起来,放回信封。 看向约行简。 “举报信。” 他说。 “举报约成林的。” 约行简愣了一下。 “约成林?” “嗯。”祁书白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约成健的堂弟兄,华约分部权力最大的那个老家伙。” 他顿了顿。 “信上列了他一堆事。内定项目,安插亲信,转租教育资源牟利。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约行简看着那个信封。 “有用吗?” 他问。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认真的光。 他笑了。 伸手,揉了揉约行简的头发。 “很有用。” 他说。 “我的小猫真是福星。” 约行简愣了一下,然后耳尖有点红。 他低头,喝了一口橙汁。 “人家是冲你来的。”祁书白说。 “知道你会来,才敢拿出来。”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 远处,那个姓陈的项目经理正和几个年轻人站在一起。 他们没往这边看,但约行简知道,他们在等。 等一个结果。 祁书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今晚回去就整理。” 他说。 “这些证据,加上年轻一代手里的那些,够约成林喝一壶了。” 约行简点头。 他看着那个信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在那个双语学校的时候,他也想向班主任举报。 举报那些欺负他的人。 但他不敢。 在那里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盘根错杂,没有人愿意去倾听一个毫无背景的私生子的遭遇。 他变得越发的孤僻,以至于根本不敢开口说话。 现在不一样了。 他敢了。 因为知道有人会信。 他抬头,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约行简忽然说。 “我想帮他。” 祁书白挑眉。 “帮谁?” “那个姓陈的。”约行简说,“还有那些年轻一代的人。” 他顿了顿。 “他们等了很久。” 祁书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握住约行简放在膝盖上的手。 “好。” 他说。 “我们一起。” 第127章 落网 十二月中旬。 别墅外窗外的枫树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气温降了好几度,空气里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冷。 房里暖气开得很足。 祁书白和约炽阳坐在客厅茶几两侧,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那封举报信放在最上面,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了。 约炽阳拿起一张照片,对着光看了看。 “这个约成林,胆子是真大。” 他把照片递给祁书白。 照片上是某所学校的教学楼,墙上挂着华约教育的牌子。 旁边附着一份租赁合同复印件,租金那一栏的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市场价的十分之一。”约炽阳说,“租给他老婆的亲戚。” 祁书白看了一眼,放下。 “还有吗?” “有。” 约炽阳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份。 “这个是内定项目的证据。三年前那个政府招标,明面上是公开竞标,实际上早就内定了。约成林收了两百万。” 他顿了顿。 “转账记录在阿旺叔那边。走的是境外账户,绕了好几道,但还是查到了。” 祁书白点头。 这几天,越来越多的证据浮出水面。 那封举报信成了突破口。 祁书白和约炽阳顺藤摸瓜,找到了更多东西。 年轻一代的领导层纷纷站出来。 有人提供了照片,有人提供了录音,有人拿出了保留多年的转账记录。 那些曾经敢怒不敢言的人,现在终于敢开口了。 就连约成林曾经的心腹,也开始倒戈。 为了自保,他们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约成林这些年做的事,一条条被挖出来。 内定项目,安插亲信,转租教育资源牟利。 还有更严重的,挪用公款,虚开发票,甚至涉及洗钱。 证据链越来越完整。 约炽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差不多了。”他说,“这些够他喝一壶了。” 祁书白看着面前那堆文件。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约成健那边呢?” 约炽阳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祁书白拿起一份文件,翻开某一页。 “这个转账记录,时间在三年前。收款方是约成林的境外账户,但付款方……” 他把文件推到约炽阳面前。 “是约成健的一个空壳公司。” 约炽阳低头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是说……” “约成林做的那些事,约成健很可能知情。”祁书白说。 “甚至,有可能是他指使的。”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约炽阳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约成健已经被限制人身自由,正在接受调查。 如果再加上这些…… 祁书白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灰白,云层压得很低。 “先把约成林处理了。”他说, “其他的,等消息。” 华约分部办公室,两天后。 约成林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 装修豪华,真皮沙发,实木书柜,墙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画。 约成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六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头发染得乌黑,西装笔挺。 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正悠闲地吞云吐雾。 门被推开。 祁书白和约炽阳走进来。 约成林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起笑。 “祁总,约总,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他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坐。” 祁书白没坐。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 “看看吧。” 约成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放下雪茄,拿起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 他一张张翻看。 脸色慢慢变了。 从红润到苍白,从苍白到铁青。 翻到最后,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你们……”他抬起头,声音沙哑,“你们怎么敢!” 祁书白看着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没什么温度。 “敢不敢的,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约成林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些都是诬陷!”他吼道,“我什么也没做!你们想整我!” 约炽阳上前一步。 “诬陷?”他冷笑,“照片是诬陷?录音是诬陷?转账记录也是诬陷?”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摔在桌上。 “这个项目,你内定给你小舅子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第110章 他又抽出另一份。 “这几所学校,你转租出去收租金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约成林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最后他瘫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祁书白看着他。 “你自己选吧。”他说,“是主动交代,还是等调查组上门。” 约成林低着头,没说话。 祁书白转身,往外走。 约炽阳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祁书白停了一下。 “对了。” 他没回头。 “约成健现在也在接受调查。说不定你们能在里面团聚。” 说完,他推门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约成林一个人坐在那里。 看着面前那堆证据。 他知道,自己完了。 别墅客厅,圣诞节前一天。 窗外飘起了雪花。 这是m国的第一场雪。 祁书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 “祁总。” 林秘书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轻微电流声。 “l国这边有消息了。” 祁书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说。” “约成健被正式批捕了。” 林秘书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字汇报。 “涉案金额巨大,波及范围广。纪检委那边查到的证据链完整,这次他跑不掉了。” 祁书白听着,嘴角慢慢勾起。 “苏薇薇呢?” “在老宅准备卷款跑路的时候被拦下了。”林秘书说。 “现在也被带走了。苏家那边,已经开始查抄。” 他顿了顿。 “据说她当时正在收拾珠宝和现金,装了三个大箱子。被带走的时候还一直在喊,说自己是冤枉的。” 祁书白冷笑一声。 “知道了。” 电话挂断。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花。 由于时差,l国那边现在应该正是圣诞节。 街道上应该很热闹吧。 彩灯,圣诞树,礼物,欢笑。 祁书白想起约行简刚嫁过来时的样子,好像也是一个下雪天。 瘦得皮包骨,缩在角落,不敢说话。 那些人对他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记得。 现在,终于到了该偿还的时候。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他的腰。 温热的身体贴在他后背上。 祁书白没有动。 只是抬手,覆住腰间那双交叠的手。 约行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了?” 祁书白转过身。 把他揽进怀里。 约行简的脸贴在他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布料,落在他皮肤上。 祁书白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约成健被抓了。苏薇薇也是。” 约行简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别的反应。 没有惊喜,没有愤怒,没有眼泪。 只是把脸往祁书白胸口埋得更深了一点。 那些伤害过他的人。 那些让他害怕过的人。 那些他以为永远都逃不掉的人。 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他没有想象过这一刻。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只是有点想抱着祁书白。 就这么抱着。 很久。 窗外雪花还在飘。 约行简从祁书白怀里抬起头,看向窗外。 轻声说。 “圣诞节了。” 祁书白低头看他。 看他的侧脸,看他眼睛里映出的雪花。 “嗯。”他说,“圣诞节了。” 约行简没再说话。 只是靠回他怀里。 继续看着窗外。 远处有灯光亮起,那是别人家的圣诞树。 别人的团圆。 别人的温暖。 而他现在也有自己的。 就在这里。 在这个人的怀里。 好像这个人说过。 “以后,每年圣诞,我们都一起过。” 现在他们在一起,很好。 第128章 等待 别墅客厅,傍晚六点。 窗外天色渐暗。 冬天的傍晚总是来得很快。 刚才还有一点余晖,转眼就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烟花声,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层棉被。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 他抱着那个浅灰色的抱枕,膝盖上盖着小毛毯。 毛毯是前几天和祁书白一起逛街时买的,软软的,很暖和。 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亮着,是祁书白发来的信息。 【还在忙,可能要晚点回去。你先吃饭,别等我。】 发送时间显示下午五点零三分。 现在已经七点了。 约行简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 他没动。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一下一下,很轻。 远处偶尔传来烟花声,还有隐约的音乐,大概是邻居家在开派对。 约行简看向窗外。 什么都看不见。 玻璃上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和身后那盏落地灯的光。 他没开电视。 没看书。 没拿画笔。 就那样坐着,抱着抱枕,盖着毛毯。 等。 茶几上的手机一直没再亮起。 公司办公室,晚上九点五十分。 祁书白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面前那摞文件终于见底了。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睛。 再睁开时,他看了眼手表。 快十点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了。 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 路过茶水间时,他听见两个女员工的声音。 “今晚河边有烟花表演,你去看吗?” “去啊!听说可漂亮了!一年就这一次。” “那快走快走,再晚没好位置了。” 祁书白脚步顿住。 烟花表演。 他看了眼窗外。 街道上果然挤满了人群,三三两两往同一个方向走。 有的人手里拿着荧光棒,有的人举着小旗子,还有小孩骑在爸爸肩上,兴奋地指着远处。 祁书白收回视线。 现在赶回去接行简,还来得及。 他快步走向电梯。 回家路上,晚上十点二十分。 计划赶不上变化。 车刚开出两条街,就堵住了。 祁书白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一动不动车流。 红灯,绿灯,还是不动。 偶尔挪动几米,又停下。 他看了眼时间。 十点二十五。 车载广播里在播路况信息,说几条主干道都堵了,建议绕行。 绕行? 往哪绕? 祁书白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前面的车终于动了。 他踩下油门,跟着往前挪了十米。 又停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点半。 十点四十。 十点五十。 四十分钟后,车终于拐进了别墅区。 别墅客厅,深夜十一点三十。 祁书白推开门。 客厅只开了走廊过道的那盏灯。 微弱的光线从楼梯口照过来,在沙发上落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约行简蜷在沙发上。 他侧躺着,膝盖蜷起来,抱着那个浅灰色抱枕。 小毛毯盖在身上,滑落了一角,拖在地上。 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早就暗了。 祁书白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 然后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他。 那张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浅浅的影。 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很均匀。 脸颊圆润了些。 不是以前那种皮包骨的样子了。 祁书白想起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约行简瘦得吓人。 每天半夜翻身,他都会被他的骨头膈醒。 第111章 肩胛骨,肋骨,髋骨,每一处都硌手。 现在不一样了。 抱着睡觉的时候,软软的,暖暖的。 脸上也有肉了。 祁书白看着他。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是自豪。 是自己把小猫养得很好的那种自豪。 他俯身。 在约行简额间落下一个吻。 很轻。 约行简的睫毛动了动。 约行简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光,然后是祁书白的脸。 他愣了一下。 “几点了……” 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懵。 祁书白没回答。 他弯腰,一只手穿过约行简膝弯,一只手托住他后背。 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起来。 约行简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全身放松,没有一丝戒备。 祁书白抱着他往外走。 不是往楼梯的方向。 是往画室。 约行简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去哪?” “露台。” 祁书白说。 “还有十五分钟十二点。” 约行简愣了一下。 没再问。 画室的门推开。 穿过画架和颜料架,走到那扇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个很大的露台,白天能看到花园和远处的树林。 祁书白推开落地窗。 冷风灌进来。 冬天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一下子裹住两人。 约行简缩在他怀里,打了个哆嗦。 但他没说话。 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露台,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天空一片漆黑,连月亮都没有。 只有远处隐约的烟花光晕,在云层上映出模糊的彩色。 风很大。 祁书白用毛毯把约行简裹紧。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仰着头。 他看着那片漆黑的天空。 远处已经有人在为新的一年提前点燃了烟花。 一朵,两朵,三朵。 在遥远的地方绽放,然后消散。 听不见声音,只看得见光。 他看着那些光。 祁书白低头看他。 看他被烟花映亮的侧脸。 看他眼睛里那些转瞬即逝的颜色。 第129章 雪花与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行简忽然轻声开口。 “以前过年。” 他说。 “我一个人。”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约行简继续说。 “在特殊学校的时候,过年没人来接我。室友都走了,宿舍只剩我一个。我就躺在床上,听外面放烟花。” 他顿了顿。 “听一晚上。” 祁书白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我说过的。” 他说。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看。” 约行简没回答。 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 祁书白站在露台中央,怀里抱着约行简。 毯子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浅灰色的羊毛毯,很大,足够把约行简整个人包住,再裹上祁书白的手臂。 约行简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两人一起仰头看天。 厚重的云层,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约行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没有星星。” 祁书白低头看他。 看他的侧脸,看他眼睛里映出的那些遥远的光。 “嗯。”他说。 没有多余的话。 就这样抱着,一起看着那片漆黑的天空。 时间划过,远处隐约传来钟声。 十二点到了。 新的一年。 烟花声忽然密集起来。 远处的那片天空被照亮,一朵接一朵,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在云层下绽放。 约行简看着那些烟花。 忽然,他抬起手。 伸向夜空。 一朵雪花落在他的掌心。 很小,很轻,几乎是刚一碰到皮肤就化了。 变成一滴水,凉凉的,躺在他手心。 约行简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只是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但眼睛里也有光,是那种真正开心的光。 他抬头看祁书白。 “今晚没有星星。” 他说。 “但是有雪花。” 祁书白低头看他。 看他的笑,看他眼睛里的光,看他手心那滴正在蒸发的水。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约行简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捧住了。 祁书白的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脸颊。 那动作很轻,很慢,但约行简能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用力。 然后他吻了下来。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吻。 是深的,用力的,带着某种侵略和占有的意味。 攻城夺地,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约行简被吻得喘不过气。 手指下意识攥紧祁书白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但他没躲。 只是仰着头,承受着那个吻。 两人从露台吻到画室内。 祁书白一边吻他,一边往卧室走。 脚步有些急,但很稳。 约行简被他带着走,脚下踉跄,全靠他手臂的力量支撑。 画室的门被推开,又被带上。 走廊的灯亮着,照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主卧。 终于被放开时,约行简已经瘫软在床上。 他仰躺着,大口呼吸着难得的空气。 脸颊通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 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微微张着,还在喘息。 祁书白站在床边。 他解领带,脱外套,动作不急不慢。 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床上的人,视线滚烫,像能把人灼穿。 约行简躺在床上,看着他。 看着他的手指解开衬衫纽扣,一颗,两颗,三颗。 看着他露出锁骨,露出胸膛,露出紧实的腰腹。 他的呼吸还没平复,又开始乱了。 祁书白俯身下来。 双手撑在他头侧,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他低头,再次吻住他。 这一次没有那么急。 是慢慢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但雪松的信息素已经铺天盖地。 冷冽的,干净的,带着苦艾的尾调。 那味道从祁书白身上散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约行简闭上眼睛。 本能地释放出自己的白麝香。 那味道和雪松混在一起,交融,缠绕。 像他们两个人一样,分不清彼此。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 一朵接一朵,照亮夜空。 雪花还在飘落。 一片接一片,落满露台。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还有那些被压在喉咙里的、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 主卧,不知过了多久。 一切平息下来。 约行简蜷在祁书白怀里。 他的手指在祁书白胸口轻轻画圈。 一圈,两圈,三圈。 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祁书白握着那只手。 放在唇边,吻了吻他的指尖。 “新年快乐。” 约行简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还有些红,睫毛湿漉漉的,但里面全是满足和安心。 “新年快乐。” 他说。 声音有些沙哑,是刚才用嗓过度的痕迹。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还在下。 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但新的雪花又落下来,一片接一片,像是永远不会停。 很安静。 很美。 约行简往祁书白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他胸口。 额头抵着他锁骨的位置,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温热,还有他平稳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他闭上眼。 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些跨年夜。 只有他一个人的夜晚。 那时候他以为,以后每年都会是这样。 一个人。 孤寂充斥着他的内心每一处。 但...... 现在不一样了。 他再次确认了这件事。 真的以后的每一个新年,都会有人在他身边。 用温热的胸膛,用有力的手臂,用那让他安心的雪松味道。 第112章 约行简睁开眼。 抬头,看祁书白的脸。 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全是自己。 约行简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 “祁书白。” “嗯?” “我好像……” 他没说完。 但祁书白懂了。 他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 他说。 “我也是。”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把脸埋回去。 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窗外雪花还在飘。 很轻,很慢。 像这个世界,终于肯对他们温柔以待。 第130章 被打断的清晨 主卧,早上八点。 约行简还在睡。 他蜷在祁书白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很轻很均匀。 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嘴唇抿着,嘴角有一点上翘的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祁书白早就醒了。 但他没动。 一只手枕在自己脑后,另一只手搭在约行简腰上。 他就那样躺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想起昨晚。 想起露台上的雪,想起那个深吻,想起后来的一切。 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弧度。 约行简在睡梦里动了动,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祁书白低下头,嘴唇贴在他发顶。 主卧,门铃响。 忽然,楼下传来门铃声。 叮咚。 祁书白眉头皱起。 没动。 叮咚。叮咚。 又响了两声。 约行简被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祁书白的下巴,然后是他低头看自己的眼睛。 “有人……” 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懵。 祁书白把他往怀里按了按。 “不管。” 约行简被他按回去,脸贴在他胸口。 能听见那里传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 门铃又响了。 这次响了很久,像是有人在门口一直按着不放。 然后停了。 约行简刚放松下来,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嗡嗡嗡。 祁书白瞥了一眼屏幕。 约炽阳。 他伸手想挂断。 约行简也看到了来电显示。 他轻声说: “接吧,万一有急事呢。” 祁书白不情不愿地收回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书白。” 约炽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点笑意。 “我来给行简送蛋糕。这段时间辛苦他了。” 祁书白语气冷淡。 “你放在门口就行。我一会儿去取。” 他顿了顿。 “难得休息一天,你回去好好休息。后面华约还有事要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约炽阳的声音传来,依然带着笑,但听起来有点无奈。 “好。” 挂断。 祁书白把手机扔回床头柜。 低头,看见约行简正看着他。 “蛋糕?” 约行简的眼睛亮了一下。 祁书白眯起眼。 “你想吃?” 约行简点头。 他想起身下床,被子滑落,露出光裸的肩膀和锁骨。 上面还有昨晚留下的痕迹,浅浅的红。 祁书白一把把他拉回来。 约行简重新跌回他怀里,愣了一下。 “你打算就这样出门?” 祁书白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低低的,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约行简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他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不敢抬头。 祁书白低头,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声。 主卧,两小时后。 两人才终于下楼。 约行简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领口很高,刚好遮住脖子。 但他走路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祁书白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扶住他。 约行简瞪了他一眼。 祁书白挑眉。 “怪我?”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脸又红了。 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白色的盒子,系着浅蓝色的丝带。 上面贴着一张卡片,写着“行简收”三个字,字迹工整。 约行简蹲下,拿起蛋糕盒,放在茶几上。 解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六寸的蛋糕,淡黄色的奶油,上面点缀着几片薄荷叶和几颗覆盆子。 切开来,里面是柠檬味的蛋糕胚,夹着清甜的奶油馅。 柠檬的香气飘出来。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拿起小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眯起眼,像只满足的猫。 祁书白坐在他旁边,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快速翻看着什么。 文件,邮件,日程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眉头微微皱着。 约行简又叉了一块蛋糕,递到他嘴边。 “尝尝。” 祁书白低头看了一眼,张嘴吃掉。 “嗯。”他说,“还行。” 约行简继续吃他的蛋糕。 小口小口,吃得很慢。 祁书白在旁边敲键盘,偶尔看一眼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很安静。 很暖。 客厅,半小时后。 祁书白合上电脑。 他靠在沙发上,转头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已经把蛋糕吃完了,正捧着那个空盒子看。 盒子上印着蛋糕店的名字,是m国当地一家很有名的店。 “好吃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 “好吃。” 祁书白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擦掉。 “既然约炽阳这么闲,”他说, “这边的烂摊子就丢给他了。” 约行简抬头看他。 “我们要回去了?” “嗯。”祁书白说,“回家。” 约行简点点头。 他低头看着那个空盒子,忽然想起什么。 第一次大哥送蛋糕,也是这个味道。 那时候祁书白给他买了一屋子蛋糕。 他偷偷笑了。 祁书白看见他笑,挑眉。 “笑什么?” 约行简摇头。 “没什么。” 他把盒子盖上,放在茶几上。 “明天就走?” “明天就走。”祁书白说, “东西收拾一下。” 约行简点头。 他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很蓝,阳光很好。 花园里的雪还没化完,薄薄一层铺在草地上。 要回去了。 回l国,回他们自己的家。 他忽然有点想那个家了。 想画室里的那些画,想厨房里沈姨做的饭菜。 说到家......约行简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但是他定下了心神。 他转头,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约行简忽然说。 “回去以后,我想去回老宅看看。” 祁书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约行简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这是他的小猫的要求,那就答应他。 然后他点头。 “好。我陪你去。”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祁书白伸手,揽住他。 第131章 归途 机场vip通道,上午十点。 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 阿旺帮二人已经办好所有手续,站在通道入口等着。 祁书白牵着约行简的手走过来。 两人都没带多少行李。 重要的东西都在随身包里,其余的直接托运。 走到通道口,约行简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片天空。 m国的天空,蓝得有些透明。 几朵白云飘着,慢悠悠的。 远处有飞机起飞,轰鸣声隐约传来。 这次来,发生了太多事。 拿到了妈妈的信和日记。 经历了那场袭击。 也看到了雪。 他收回视线。 转头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也在看他。 “怎么了?” 第113章 约行简摇头。 “没什么。” 他顿了顿。 “还会再来的。”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 “嗯。想来随时来。” 两人转身,走进通道。 飞机上,平飞后。 头等舱很安静。 座椅宽大,可以完全放平。 空乘刚送过饮料和毛巾,现在帘子拉上了,隔出一片私密的空间。 约行简靠窗坐着,脸贴着舷窗。 外面是云层,白茫茫一片,铺到天际线。 再往上是纯粹的蓝,蓝得不像真的。 他看了很久。 祁书白坐在他旁边,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文件。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的笔偶尔在页边标注一下。 很安静。 只有飞机引擎的嗡嗡声。 约行简看了一会儿窗外,又转头看祁书白。 看他的侧脸,看他握笔的手指,看他偶尔蹙起的眉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除夕,祁书白接了一个电话。 是祁司南打来的。 那时候他在旁边,只听到祁书白说了几句,语气很冷,然后就挂了。 后来他问过,祁书白只说没事。 但他记得那个表情。 不是平时的冷漠,是更深的、压着什么的那种冷。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开口。 “你和你爸爸……关系不好吗?” 祁书白翻文件的手顿住了。 飞机引擎的嗡嗡声还在继续。 沉默了几秒。 祁书白才说。 “嗯。” 一个字。 很轻,但很沉。 约行简转头看他。 他没再问为什么,只是看着他。 祁书白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在一边。 然后靠进椅背,闭上眼几秒,又睁开。 他看着前方某处,开口。 “他对我妈不好。” 约行简的手动了动,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祁书白没动,继续说。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身体一直不好。那时候他刚接手祁家,忙着坐稳位置,没时间管她。” 他顿了顿。 “后来我妈走了。没多久,他就娶了王莉然。” 王莉然。 约行简知道这个名字。 祁书白的继母,那个在老宅里总是刁难他的人。 “真爱?” 祁书白冷笑一声。 “不过是利益交换。王莉然家里有点背景,能帮他巩固位置。他需要那个,她就来了。”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把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轻轻握住。 祁书白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纤细的,温热的,指节分明。 他反手握住。 “不提他了。” 他说。 约行简点头。 没再问。 飞机上,继续飞行。 窗外的云层还是那么白,那么厚。 偶尔有几朵云飘得近些,几乎要擦着舷窗过去。 约行简看着窗外,握着祁书白的手没有松开。 他想起自己的爸爸。 那个见过寥寥几次,每次都会给他带去伤痛的男人,是不好的回忆。 妈妈日记里应该有写她与那人的情感,但是他还不敢去看。 辜负了妈妈,害了她一辈子。 约行简垂下眼。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口。 有些看得见,有些看不见。 但都在那里。 他转头,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也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侧脸线条硬朗,嘴唇抿着,看不出情绪。 约行简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的祁书白,他完全不懂。 也根本不敢去接近了解,只能做好他本职的工作——照顾好祁书白。 从生活起居上照顾好他,祁书白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所以他搬离了有管家佣人打理的老宅。 只不过那几年他做得并不好,从一次次的“教训”中自己总结出来的。 所以他对老宅是恐惧的,担心受怕的。 每一次回老宅都要面临一次次的审判,而他接受惩罚过后都是关进杂物间,等待着祁书白一次次将自己从黑暗中捞出去。 偶尔有那么几次没有受罚,是他跑到了厨房,在那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宴会结束。 穿着高定正装,坐在厨房库房门口台阶上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佣人,就好像自己这一段短短人生的过客一般。 来来往往,毫不在意自己的存在,也没有人会关心自己吃了吗?需不需要喝水?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墙上的钟表指针指向八点,起身穿过走廊,重新融入到那杯觥交错的宴会厅。 目光锁定到宴会的主角——祁书白。 只要他放下酒杯,拿起外套那就是要走的预告。 约行简只用在适时的时机出现在他身后,就会被平平安安的带离老宅。 现在他好像没那么恐惧了,祁书白会站在他的身边,让他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老宅的那些洪水猛兽。 就像自己坐公交车那样简单,勇敢迈出第一步。 而自己对祁书白本人的了解也更加深入,他不需要察言观色,不需要偷偷摸摸,不需要唯唯诺诺。 就能知道祁书白的那些冷漠,那些防备,那些不近人情。 不是天生如此。 是后来变成这样的。 约行简轻轻握紧他的手。 祁书白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祁书白忽然开口。 “回去以后,先休息两天。” 约行简点头。 “好。” 祁书白又说。 “约炽阳那边,让他自己收拾烂摊子。我不插手了。” 约行简愣了一下。 “真的?” “嗯。”祁书白说。 “他整合年轻一代的人,压住那些老家伙没问题。” 他顿了顿。 “而且,他该自己撑起来了。” 约行简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好。” 飞机穿过一片云层,机身微微颠簸了一下。 约行简看向窗外。 云层变薄了,下面隐约能看见蓝色的海面。 星星点点的岛屿,白色浪花镶边。 快到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事,总要面对。 比如那些过去。 比如那些还没说完的话。 但没关系。 他身边有人。 那只手,一直握着他。 第132章 平淡的日子 家中,一月中旬。 推开门的那一刻,约行简明显放松下来。 玄关还是那个玄关,鞋柜还是那个鞋柜。 沈姨提前来打扫过,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清香,是她惯用的清洁剂味道。 约行简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 墙上挂着他那幅《初芒》,是祁书白后来让人复制装裱的。 原画在办公室,家里这幅是复刻版,但看着也很亲切。 他走到画室门口,推开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满室温暖。 画架还在老位置,颜料架上的东西摆放整齐。 沈姨收拾过了,所有东西都归位。 约行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去,在画架前坐下。 那幅《并肩》还盖着防尘布。 他掀开布,看着画上那两个并肩的人影。 沙滩,大海,星空。 他和祁书白。 《并肩》早就已经完成了,但是他迟迟没有交出画稿,总觉得一幅画表露不够......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门外传来脚步声。 祁书白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不休息一下?” 约行简摇头。 “想画画。”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弯腰,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晚上早点睡。”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转身离开,去书房处理积压的文件。 画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笔尖摩擦画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回到熟悉的环境,一切都对了。 画室,一周后。 门铃响的时候,约行简正在调色。 沈姨去开门,过了一会儿敲画室门。 “小简,星途画廊的徐先生来了。” 约行简放下调色刀,擦了擦手,走出画室。 客厅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 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笑起来很温和。 第114章 他看见约行简,站起身。 “简星老师,您好,许久不见。” 约行简点头。 “您好。” 两人坐下。沈姨端来茶,又退下去。 徐渭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今天来,是想和您谈谈合作升级的事。” 约行简看着他,没说话。 徐渭笑了笑。 “您上次接受《新锐周刊》的那篇专访,反响特别好。网上讨论度很高,藏家那边也有不少反馈。” 他翻开文件。 “所以我们想,把合作往上提一个台阶。增加几项内容:一档访谈节目,专门聊您的创作理念和艺术历程;一个创作过程的跟拍记录,可以做成短视频系列;还有春季的作品专题展,主打《并肩》这幅新作。” 约行简听着,手指微微蜷紧。 他看向楼梯方向。 祁书白正好从书房出来,走下楼。 徐渭看见他,起身点头。 “祁总。” 祁书白走过来,在约行简身边坐下。 “方案我审过了。”他对约行简说。 “内容安排合理,时间也不紧。你想接就接。” 约行简看着他。 徐渭在旁边补充:“您放心,我们有专人跟进,不会打扰您的创作节奏。所有拍摄都配合您的时间,提前一周沟通。” 约行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好。” 徐渭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合同细节,我下周让助理送过来。”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祁书白的手搭在他肩上。 暖冬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很安静。 很好看。 徐渭推门离开。 家中,除夕前三天。 沈姨开始准备年货。 厨房里堆满了食材。 鸡鸭鱼肉,蔬菜水果,还有各种年糕零食。 她系着围裙忙进忙出,约行简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沈姨回头看见他,笑了。 “小简,今年年夜饭想吃什么?” 约行简想了想。 “都行。” 沈姨摆手。 “那可不行。年夜饭要挑喜欢的吃。今年除夕要去老宅吃饭。” 约行简愣了一下。 “老宅?” “对啊。”沈姨说, “少爷说你们今年除夕回一趟老宅,要我问下你想吃什么然后给老宅的管家说一下注意事项。”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站在厨房门口,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客厅,晚上。 祁书白从书房出来,看见约行简坐在沙发上。 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沈姨和你说了?” 约行简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他开口。 “会有很多人吗?” 祁书白摇头。 “应该不会。他的身体不好,医生不让家里有太多人。” 他顿了顿。 “就是一顿饭,吃完就走。” 约行简看着他。 看着他说话时的表情,看着他说到“他(祁司南)”时那种平淡的语气。 他忽然伸手,握住祁书白的手。 祁书白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怎么了?” 约行简摇头。 “没什么。” 他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过年去老宅,我不怕。” 祁书白侧头看他。 “因为有你在。”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 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主卧,睡前。 灯关了。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约行简缩在祁书白怀里。 他闭着眼,但没睡着。 祁书白也没睡。 他的手搭在约行简腰上,拇指轻轻摩挲着。 过了一会儿,约行简忽然开口。 “祁书白。” “嗯?” “爷爷走的时候,我没见到最后一面。” 祁书白的手停了一下。 约行简继续说。 “这次去见你爸爸,我怕。” 他顿了顿。 “不是怕老宅。是怕……万一有什么事,来不及说。”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 “不会的。” 他说。 “我们一起去。吃完饭就走。不会有事。”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窗外偶尔有鞭炮声。 年味越来越浓了。 那些红色的灯笼,那些喜庆的装饰,那些忙碌着准备年货的人。 都在提醒着,新的一年要来了。 约行简闭上眼。 有些事,总要面对。 但有他在身边。 就不那么怕了。 第133章 除夕夜 前往老宅的路上,傍晚六点。 车行驶在熟悉的路上。 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路灯还没亮,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 约行简看着窗外。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缩在后座,不敢下车。 祁书白把他从车里拽出来,攥着两只手腕拖进去。 那些人看着他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 那时候他以为,以后每次来都会是那样。 他以为那些恐惧永远都不会消失。 但现在…… 祁书白的手。 那只手握着方向盘,也曾经握着他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转头,看向祁书白的侧脸。 祁书白没回头,但开口。 “看什么?” 约行简摇头。 “没什么。” 他顿了顿。 “就是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 祁书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握紧约行简的手。 “和现在不一样了。” 约行简点头。 “嗯。” 不一样了。 那个人还在身边,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 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缩在角落不敢说话的人。 车继续向前。 老宅越来越近。 老宅门口,傍晚六点半。 车停下。 祁书白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约行简握住他的手,下车。 站在老宅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老宅。 灰墙黑瓦,飞檐翘角,挂着大红灯笼。 门上贴着春联,福字倒着贴。 张灯结彩。 和往年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往年这时候,门口应该停满了车。 亲戚们进进出出,笑声说话声老远就能听见。 管家带着佣人忙进忙出,准备年夜饭。 今年很安静。 门口只停着他们这一辆车。 没有其他车。 约行简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 他牵着约行简,往里走。 穿过院子,走过回廊,来到正厅。 餐厅,晚上七点。 餐厅里开着暖气,很暖和。 长条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几道菜。 菜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家常的。 清炒时蔬,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还有一锅汤。 祁司南坐在主位。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唐装,膝盖上盖着薄毯。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肉塌下去,骨架支棱着。 比上次见面时更虚弱了些。 旁边空着几个位置。 往年那些位置上都坐着人。 王莉然,还有那些旁支的亲戚。 今年一个都没有。 只有他们三个人。 约行简站在祁书白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餐桌上。 他看见那锅汤。 莲藕排骨汤。 他愣了一下。 祁司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对他点点头。 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约行简读懂了。 “我记得你不吃海鲜。” 约行简低头。 “谢谢”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祁书白牵着他,在桌边坐下。 餐厅,吃饭中。 整个吃饭过程很安静。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几声咳嗽。 祁书白几乎没和祁司南说话。 第115章 他低头吃饭,夹菜,偶尔给约行简碗里添一点。 约行简碗里的菜堆得老高,他慢慢吃着。 祁司南几次想开口。 他看看祁书白,嘴唇动了动。 祁书白没看他,他就把话咽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开口。 还是没说出来。 约行简夹在中间,有些不自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声“爸”,他叫不出口。 祁司南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老人。 没有伤害过他,也没有对他好过。 就像一个陌生人,只是碰巧坐在主位上。 他低头,继续吃饭。 汤很好喝。 莲藕炖得软烂,排骨脱骨,汤很清,没有油腻。 他喝了两碗。 祁司南看着,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像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餐厅,饭后。 祁书白放下筷子。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 “走了。”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约行简愣了一下,也站起来。 他看向祁司南。 老人坐在轮椅上,手里的筷子还没放下。 他看着祁书白,眼神暗淡,像有很多话想说,又知道说了也没用。 约行简抿了抿唇。 他开口。 “谢谢您的汤。” 声音很轻。 祁司南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一种约行简看不懂的东西。 是惊讶?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好,好。”祁司南说,声音沙哑,“好喝就好。” 祁书白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约行简对他点点头,跟着走出去。 老宅门口,晚上八点。 两人上车。 祁书白发动车子,掉头,准备离开。 约行简从车窗往外看。 祁司南被管家推着,送到门口。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这边,很久没动。 路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孤独。 像一座被遗忘的雕像。 车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个孤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约行简看着后视镜,很久没说话。 车上,驶离老宅后。 车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约行简轻声开口。 “他好像……很孤单。”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约行简转头看他。 看他紧抿的嘴唇,看他绷紧的下颌线。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伸手,覆在祁书白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祁书白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他反手,握住那只手。 没说话。 车继续向前。 窗外夜色沉沉,偶尔有烟花在远处绽放。 新的一年来了。 但有些人,还留在旧年里。 第134章 病危 家中书房,上午十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书桌上铺开一片温暖。 窗外有几只鸟在叫,声音清脆,是春天快来的征兆。 祁书白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钢笔,正在一份文件末尾签字。 文件堆了一摞,都是年前积压下来需要处理的。 约行简端着一杯热茶和一小碟点心,推开书房的门。 他走到书桌旁,把茶杯放在祁书白手边。 祁书白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继续低头看文件。 约行简在他旁边站着,没走。 他看着祁书白翻文件,签字,换下一份。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很深,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忽然,手机响了。 祁书白瞥了一眼屏幕,是老宅的号码。 他接起。 “喂。” 电话那头,管家的声音传来,有些急促。 “少爷,老爷今天早上突然晕倒了。现在送到医院,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祁书白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挂断。 约行简在旁边看着他。 看着他的表情从平静,到皱眉,再到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悲伤。 不是愤怒。 是某种更复杂的,压在底下的情绪。 “怎么了?”约行简轻声问。 祁书白把手机放回桌上。 “老头子住院了。病危。” 约行简愣住。 他放下手里的空茶杯,走到祁书白身边。 “那……我们去看看吗?” 祁书白没说话。 他靠进椅背,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但他眼睛里没有光。 约行简看着他的侧脸。 那上面有复杂的情绪。 不是无动于衷。 也不是悲痛。 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面对一道解不开的题。 书房,沉默。 约行简没再问。 他只是站在祁书白身边。 然后他伸手,轻轻搭在祁书白肩上。 那只手很轻,只是搭着,没有用力。 祁书白没动。 也没说话。 窗外的鸟还在叫,声音清脆,和书房里的沉默形成奇怪的对比。 很久。 祁书白开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约行简的手指在他肩上轻轻动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祁书白说过的话。 他对我妈不好。 忙着坐稳位置,没时间管她。 后来我妈走了,没多久,他就娶了王莉然。 那些话,他记得很清楚。 他还记得祁书白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压在心底的东西。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一下。 两下。 很轻,像在告诉他:我在这里。 主卧,深夜。 灯关了。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约行简侧躺着,看着身边的祁书白。 祁书白平躺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没睡着。 约行简知道。 从躺下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他一直没睡着。 约行简轻声开口。 “睡不着?” 祁书白“嗯”了一声。 约行简往他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身边。 黑暗中,他轻声说。 “我以前……也很怕面对爷爷。” 祁书白转头看他。 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轮廓。 约行简继续说。 “他把我从m国接回来,但又把我丢在别的城市。每年见不了几次面,每次见面都很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顿了顿。 “后来你带我去看他。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那样坐着,很尴尬。” “再后来他走了。我没见到最后一面。”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时说了什么,会不会不一样。” 祁书白沉默。 很久。 他“嗯”了一声。 约行简没再说话。 他只是伸手,握住祁书白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口,用体温捂着。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声音被夜色拉得很长。 远处隐约有狗叫。 很安静。 很深的夜。 主卧,不知过了多久。 祁书白忽然开口。 “小时候,他很忙。” 约行简没动,只是听着。 “我妈生病的时候,他在外地谈项目。我妈走的时候,他在开会。后来我长大了,他也老了。我们之间……” 他没说完。 约行简轻轻握紧他的手。 祁书白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想听什么。” 约行简想了想。 “那就说你想说的。” 祁书白转头看他。 黑暗中,约行简的眼睛很亮。 “你想说的,可能就是他想听的。”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约行简揽进怀里。 第116章 抱得很紧。 约行简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 能听见那里传来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比平时快一点。 他闭上眼。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偶尔有烟花声,是还没过完的年。 但年快过完了。 春天要来了。 祁书白抱着怀里的人,看着天花板。 那些话,要说吗? 他也不知道。 但怀里这个人,在告诉他。 有些话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 第135章 探望 医院住院部,下午两点。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医院特有的气息。 偶尔有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祁书白和约行简站在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来。 约行简看着走廊两侧的病房门,上面贴着编号。 有的门关着,有的虚掩着,偶尔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祁书白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约行简跟在他身后半步。 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老宅的管家。 他穿着深灰色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些,脸上带着疲惫。 看见两人,他快步迎上来。 “少爷。” 祁书白点头。 管家侧身,指了指旁边那间病房。 “老爷在里面。今天状态比昨天好一点,早上还喝了小半碗粥。” 他顿了顿。 “他知道您要来,一直在等。” 祁书白没说话。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门上贴着病人的名字:祁司南。 约行简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没有握紧,但也没有放松。 约行简轻声说。 “我在这里等你。” 祁书白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祁书白点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约行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门上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里面。 他转身,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病房内。 祁司南躺在床上。 比上次见面时又老了很多。 头发几乎全白了,稀稀落落地贴在头皮上。 颧骨高高支棱着,皮肤灰败,像一张旧报纸。 他瘦了。 瘦得厉害。 身上盖着薄被,能看出被子下面那具身体单薄的轮廓。 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连着输液管。 床边摆着各种仪器,屏幕上的曲线一跳一跳,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听见门响,转过头。 看见祁书白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光,祁书白从未在他脸上见过。 “来了。” 祁司南的声音沙哑,很轻,像用尽了力气才能发出这两个字。 祁书白站在床边。 他没坐下,也没靠近。 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苍老的脸,看着他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枯瘦的手。 很久。 两人都没说话。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 病房内,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祁司南看着他。 看着这个自己很少正眼看过的儿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祁书白还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很忙,忙着争权,忙着站稳脚跟,忙着应付那些明枪暗箭。 祁书白的母亲生病,他没时间陪。 祁书白一个人长大,他没时间管。 后来祁书白母亲走了。 他娶了王莉然。 那个家,再也不是家了。 再后来,祁书白长大了,比他更强,比他更狠。 架空他,把他困在老宅里,让他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废人。 他恨过。 但现在不恨了。 人快死的时候,很多事就想通了。 他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恨我。” 祁书白没说话。 祁司南继续说,他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那时候……我要坐稳位置。很多事身不由己。” 祁书白终于开口。 “身不由己?” 他的声音很冷。 “还是你自己选的?” 祁司南闭上眼。 “都是。” 病房里又安静了几秒。 祁司南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那几年,祁家很乱。你爷爷走得早,那些旁支都想分一杯羹。我要是稍微松一口气,现在坐在这里的就不是我了。” 他顿了顿。 “你妈生病的时候,我知道。但那时候有个项目谈不下来,我去陪那些人的太太打麻将,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她走了,我娶了王莉然。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她家里的关系。”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 “我做过的错事很多。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还有你。” 病房内,往事。 祁司南缓缓说起那些年的事。 有些事,祁书白知道。 有些事,他是第一次听说。 那些年,祁家内忧外患。 老爷子走得突然,没来得及安排好一切。 祁司南接手的,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他做过很多事。 有些对,有些错。 为了拉拢人脉,他陪过笑脸,喝过烂酒,做过自己都看不起的事。 为了稳住局面,他动过手段,用过心机,得罪过很多人。 那些年,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也没好好看过自己的儿子。 “你妈走的那天,我在外地。” 祁司南的声音沙哑,“等我赶回来,她已经……已经……” 他没说完。 祁书白站在那里,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了。 祁司南继续说。 “后来你长大了。我看得出来,你比我强。那些旁支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祁家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好。” 他顿了顿。 “现在只是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让他恨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现在躺在这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他想起约行简昨晚说的话。 有些话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恨,那些怨,那些年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最后他只是说。 “好好养病。” 四个字。 很轻。 祁司南听了,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他点点头。 “好。” 病房外。 约行简坐在走廊长椅上。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那扇门一直关着,很久没有打开。 他想起自己的爷爷。 想起最后那次见面。 那间病房,那张病床,那个躺在床上的人。 爷爷那时候也是这样的。 很瘦,很老,眼睛浑浊。 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也想说什么,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很尴尬。 后来爷爷走了。 他没见到最后一面。 有些话,他再也没机会说了。 有些事,他再也没机会问了。 比如妈妈的事。 比如那些空白的记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微微蜷着。 他想起祁书白昨晚的表情。 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他也有过。 病房门打开。 祁书白走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睛下面有一点红,但很淡,不注意看看不出来。 他走到约行简面前,伸出手。 “走吧。” 约行简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他轻轻握紧。 两人走向电梯。 走到电梯口时,约行简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还开着一条缝。 透过门缝,能看见病床上那个苍老的轮廓。 一个人。 第117章 孤零零的。 他收回视线。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门关上。 走廊又恢复了安静。 病房里,祁司南看着天花板。 他刚才看见祁书白眼睛里的那一点红。 他知道,那不是原谅。 但至少,不是只有恨了。 他闭上眼。 长长的叹了口气。 仿佛只有在这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包袱。 第136章 传话 家中客厅,上午八点。 祁书白出门了。 约行简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驶出院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后他转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浅色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暖。 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是祁书白早上喝剩的。 旁边的果盘里摆着几个橙子,橙黄的颜色,看着很新鲜。 约行简看着那些橙子。 想起很多事。 想起爷爷最后那次见面。 房间里,老人靠坐在床上,比记忆中老了很多。 他看着自己,眼眶泛红,说: “行简,爷爷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往后余生,能一直被爱着。” 那时候他不明白。 为什么爷爷不求原谅,只求他被爱。 后来他慢慢懂了。 因为有些错,没法原谅。 但爱不一样。 爱可以重新开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现在会画画了,会说话了,会主动握住另一个人的手了。 他想起昨天祁书白的表情。 从病房出来时,他脸上没什么。 但晚上睡觉时,约行简感觉到了。 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比平时更用力。 一夜没睡好。 约行简知道那种感觉。 他也经历过。 爷爷走之前,他也没说上话。 那些话堵在心里,出不来。 现在祁书白也是这样。 他站起来。 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管家伯伯,是我。约行简。” 医院,下午两点。 约行简独自站在住院部门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电梯,走廊,冷白色的灯光。 他找到那间病房。 管家站在门口,看见他,明显愣住了。 “少夫人。” 约行简点头。 “我想……见见老先生。” 管家看了他几秒。 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他在里面。今天精神比昨天好一点。” 约行简推开门,走进去。 病房内。 祁司南靠在床上。 身上还连着那些管子,但眼睛睁着,看着窗外。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看见约行简的那一刻,他也愣了。 “你……怎么来了?” 约行简走到床边。 他将床边的椅子拉开没有坐下,而是笔直站在那里。 “我有些话想说。” 祁司南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你说。” 病房内,对话。 约行简说得很慢。 他不太习惯说这么多话。 但有些话,他想说。 “我爷爷走之前,我去见过他。” 祁司南听着。 “那时候我很怕他。也很恨他。”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把我从m国接回来,但又把我丢在别的城市。每年见不了几次面,每次见面都很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我从一个深渊带到了另外一个深渊。” 他顿了顿。 “后来他病了。我去看他。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那样坐着,很尴尬。” “再后来他走了。我没见到最后一面。” 他看向祁司南。 “但他最后跟我说过一句话。” 祁司南看着他。 “他说,行简,爷爷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往后余生,能一直被爱着。” 约行简的声音很稳。 “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他顿了顿。 “您儿子,他和您很像。” 祁司南愣住。 “他也不会说那些话。”约行简说,“但他心里有您。” 他想起昨晚。 想起祁书白抱着他的手臂,比平时更用力。 想起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 想起他早上出门时,眼底那一点青黑。 “昨天他回去,一夜没睡。” 祁司南的眼眶红了。 约行简继续说。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有些话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看着祁司南。 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 “您一定还有什么想对他说的昨天并没有说出来,对吧?” 病房内,沉默。 祁司南没有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久到约行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我对不起他妈妈。” 声音沙哑,很轻。 “也对不起他。” 他顿了顿。 “也对不起你。你是个好孩子。”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听着。 “那时候……我太想坐稳那个位置了。” 祁司南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以为,只要祁家在我手里不倒,以后有的是时间弥补。结果……” 他闭上眼。 “结果时间没了。” 他睁开眼,看向约行简。 “如果……如果能重来,我不会那样。” 他的眼眶里有什么在闪。 “你能帮我告诉他吗?” 约行简看着他。 看着他眼角那一点水光。 想起自己的爷爷。 想起他说“不求你原谅”时的眼神。 他点头。 “您自己告诉他。” “我会带他来。” 病房门口。 约行简推开门,走出去。 管家还站在外面,看见他出来,欲言又止。 约行简对他点点头。 “他今天精神还好。您多照看。” 管家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会的,少夫人。” 约行简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还关着。 但里面那个人,刚才说了很多话。 他想起爷爷最后说的话。 “只求你往后余生,能一直被爱着。” 他现在被爱着。 所以他想让祁书白也知道。 被爱的感觉。 电梯里。 门关上。 约行简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他想起刚才祁司南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爷爷眼里。 在祁书白眼里。 也在他自己眼里。 是那种想说又不敢说,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眼神。 电梯一层层往下。 他睁开眼。 拿出手机,给祁书白发了一条信息。 【晚上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发送。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电梯门打开。 他走出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 有些话,得自己说。 第137章 和解 家中主卧,清晨。 约行简睁开眼。 身边,祁书白已经醒了。 他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眼神有些空,又像是装着很多东西。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嘴唇抿着,唇线有些紧。 约行简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翻身,趴在他胸口。 脸贴着他心口的位置,能听见那里传来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很稳。 祁书白的手动了动,搭在他腰上。 两人都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 约行简开口。 “今天再去一次医院吧。” 祁书白低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他有话想对你说。” 祁书白没说话。 昨天晚上,他们谈过这件事。 约行简试探着提起医院,提起那个躺在床上的人。 祁书白一直沉默,用那种他熟悉的方式回应着。 不说话,不表态,只是听着。 他不明白明明那个人给自己的小猫带去了很多不美好的回忆,为什么小猫会一直要自己再去面对那个人。 第118章 直到睡着,他也没想明白,他也没说一个字。 现在他依旧沉默回应约行简。 约行简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心跳。 还是稳的。 但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他继续说。 “我昨天去看他了。” 祁书白身体僵了一下。 “你……” “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的眼睛。 “爷爷走的时候,我错过了。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有些话再也没机会说了。” 他顿了顿。 “我不想你也错过。”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要求。 只有一种很轻的、柔软的东西。 是担心。 是心疼。 是希望他不要像自己一样后悔。 祁书白看了他很久。 久到约行简以为他又要沉默了。 然后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脸埋在约行简肩窝,呼吸有些重。 很久。 他闷闷的声音传来。 “……好。我会再去一次。”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像他每次安慰自己那样。 医院病房,下午。 祁书白牵着约行简的手,走到那间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 管家站在旁边,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一下。 “少爷,少夫人。” 他推开门。 病房里,祁司南靠在床上。 他比昨天又虚弱了些,脸色灰败,嘴唇干裂。 但眼睛睁着,看着窗外。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看见祁书白和约行简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种光,和昨天约行简来的时候一样。 是惊喜。 是不敢相信。 是藏在心底的盼望。 约行简轻轻推了推祁书白。 祁书白松开他的手,走到床边。 约行简站在门边,没有跟过去。 那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他只是一个引路人。 病房内,对视。 祁书白站在床边。 祁司南躺在床上。 父子二人对视。 谁也没说话。 那些年积攒的隔阂,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堵在喉咙里。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祁司南先开口。 “我对不起你妈。” 他的声音沙哑,很轻,像用尽了力气才能发出这几个字。 “也对不起你。”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强势、曾经让他恨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现在躺在这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脸色灰败,嘴唇干裂,手腕上扎着留置针。 祁司南继续说。 “那时候……我以为权力最重要。以为只要坐稳那个位置,以后有的是时间弥补。” 他顿了顿。 “后来发现,什么都没有家人重要。” 他看向祁书白。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我不求你原谅。”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他眼角那一点水光。 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小,父亲也曾把他举过头顶。 带他去游乐园,给他买棉花糖。 虽然那样的时刻很少,但他记得。 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刻。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眶有些红。 祁司南看向门边的约行简。 “这孩子,比我们都有良心。”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很疲惫。 “你娶了个好媳妇。” 祁书白也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站在门边,眼眶也红了。 他看着这边,没有过来,只是看着。 祁书白伸手。 “过来。” 约行简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祁书白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他轻轻握紧。 病房内,和解。 三个人站在一起。 祁司南看着他们,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溢出来,顺着眼角流下。 他没擦。 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子的媳妇。 祁书白开口。 “爸。” 这个称呼,他已经很多年没叫过了。 祁司南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 祁书白看着他。 “我们……和解了。” 祁司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点点头,说不出话。 嘴唇抖着,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点头。 不停地点头。 约行简握紧祁书白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轻轻捏了捏。 祁书白转头看他。 约行简对他笑了笑。 很轻。 但很暖。 病房内,夕阳。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 橙红色的光,落在病床上,落在三个人身上。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祁司南靠在床上,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带着笑。 他看着祁书白和约行简。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好。”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太多东西。 祁书白站在那里。 他还握着约行简的手。 那些年的隔阂,那些年的恨,那些年的怨。 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 虽然晚了。 但还好,没有太晚。 他转头,看向窗外。 夕阳很美。 橙红色的光,把整个天空染成温暖的色调。 约行简靠在他身边。 也看着窗外。 他想起爷爷最后说的话。 “只求你往后余生,能一直被爱着。” 他现在被爱着。 祁书白也被爱着。 这个躺在床上的老人,也被爱着。 虽然方式不一样。 但都是爱。 夕阳慢慢落下。 病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管家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又轻轻关上。 没人打扰他们。 这一刻,只属于他们三个人。 第138章 家主 老宅,十天后。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祁司南的葬礼在这一天举行。 老宅的门大开,黑色的挽联从门楣垂下来,在风里轻轻飘动。 院子里摆满了花圈,白菊堆成海,挽带上写着各种名字——商界故交,合作伙伴,还有一些远房亲戚。 和约华廷走的时候一样,来的人很多。 祁书白站在灵堂入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胸口别着一朵小白花。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灵堂深处那幅遗像。 约行简站在他身边。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西装,袖口的星空刺绣在灰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晰。 他握着祁书白的手,没有松开。 来吊唁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点头,有人轻声说“节哀”。 祁书白只是微微颔首,不说话。 约行简跟着他,也不说话。 但他的手,一直握着。 灵堂内。 遗像挂在正中。 祁司南的脸,黑白照片,比生前显得年轻些,也严肃些。 眼睛看着前方,像在看着每一个来送他的人。 祁书白站在遗像前。 他松开约行简的手,上前一步。 拿起香,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他鞠躬。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把香插进香炉。 然后站在那里,看着遗像。 那张脸,和记忆中有些不一样。 记忆里的父亲,总是很忙,总是很远,总是皱着眉。 很少笑,很少看他,很少和他说那些父子之间该说的话。 但最后那几天,他们说了。 那些话,他记得。 那些眼泪,他也记得。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眶有一点红。 他转身,走回约行简身边。 重新握住那只手。 老宅书房,葬礼后。 祁家分支的人聚在书房里。 人不多,但都是能说得上话的。 第119章 几个年长的叔伯,还有几个在家族企业里有实权的堂兄弟。 他们或坐或站,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祁书白坐在主位上。 那张椅子,曾经是祁司南的。 再之前,是祁老爷子的。现在,他坐在上面。 面前的紫檀木书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方家主印章,青玉雕成,上面刻着“祁氏”二字。 一本族谱,厚厚一摞,记载着祁家几百年的传承。 书房里很安静。 祁书白拿起那方印章。 他在手里掂了掂,很沉。 然后他翻开继任书,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盖上印章。 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祁家新一任家主,正式继位。 他放下印章,抬起头。 目光扫过书房里的每一个人。 没人说话。 那几个曾经对家主之位有过想法的叔伯,此刻都低着头。 那几个堂兄弟,也都垂着眼。 祁书白开口。 “都散了吧。” 他顿了顿。 “以后有什么事,找林秘书。” 众人鱼贯而出。 书房里很快只剩下祁书白和约行简。 书房内。 祁书白靠进椅背,闭上眼。 约行简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书房门被敲响。 林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祁总,这是您要的关于祁正南的资料。” 祁书白睁开眼。 他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还有几张照片。 他一张张翻过去。 约行简在旁边,看到了文件上的名字。 祁正南。 祁书白的大伯,祁司南的哥哥。 他想起这个人。 每次家宴,那个人都会出现。 胖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但那种笑让人不舒服。 他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从上到下,像在看什么物品。 偶尔还会说几句风凉话。 “这就是那个哑巴?” “长得倒是还行,可惜不会说话。” “书白也是,娶这么个东西回来干什么。” 那些话,他记得。 那些眼神,他也记得。 祁书白继续翻文件。 祁正南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一条条列在上面。 他在东南亚经营的那些生意,在l国是明令禁止的。 走私,洗钱,还有更见不得光的。 证据链很完整。 照片,转账记录,证人证言。 祁书白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 “足够了。” 他把文件装回袋子里,递给林秘书。 “把这些整理好,该送哪送哪。” 林秘书接过。 “明白。” 他转身离开。 书房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约行简看着祁书白。 祁书白也看着他。 “那个人,”祁书白说,“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老宅庭院,离开前。 两人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庭院。 约行简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宅子。 和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 但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怕这里。 怕那些人,怕那些眼神,怕那些躲不掉的刁难。 每次来,他都想快点离开。 每次离开,他都不敢回头。 现在他回头了。 看着那些屋檐,那些窗户,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地方。 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祁书白揽住他的肩。 “以后,这里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约行简点头。 他相信。 车上,驶离老宅。 车缓缓驶出老宅大门。 约行简从后视镜里看。 那座宅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没有害怕。 因为身边的人,一直在。 而那个曾经欺负过他的人。 很快就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一周后,家中客厅。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 屏幕上是一条财经新闻。 标题很醒目:祁氏家族成员祁正南涉嫌非法经营、走私等罪名被调查。 他往下滑。 新闻里说,祁正南在东南亚的灰色产业被连根拔起。 警方在他名下的公司搜出了大量证据,涉案金额巨大。 和他有牵连的几个人也都被带走调查。 评论区有人爆料,祁家分支现在人人自危。 那几个平时嚣张惯了的,这几天都老实了。 约行简放下平板。 他转头,看向旁边。 祁书白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正在喝茶。 表情很平静,像那条新闻和他毫无关系。 约行简开口。 “为什么?” 祁书白抬眼看他。 “什么?你说祁正南?” “嗯。” 一个字。 “他做的那些事是家族的蛀虫,我只是在清洗蛀虫罢了。” 约行简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过去。 在祁书白身边坐下。 然后他靠过去,坐进他怀里。 祁书白放下茶杯,伸手揽住他。 约行简把脸埋在他胸口。 “谢谢。” 声音闷闷的。 祁书白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不用谢。” 他说。 “我说过,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一个收拾。”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 窗外。 阳光很好。 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人身上。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怀里,闭着眼。 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过往。 正在一点点被清理。 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人。 正在一点点消失。 未来,只会更好。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很蓝。 云很白。 阳光很暖。 他忽然想起爷爷最后说的话。 “只求你往后余生,能一直被爱着。” 他现在被爱着。 第139章 独自面对镜头 画室,上午九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满整个房间。 空气里有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淡淡的。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头发比刚结婚时长了些,柔软地垂在额前。 他看着面前那幅盖着黑布的画,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深呼吸。 再深呼吸。 工作人员在身后忙碌。 架设备,调灯光,试音。 有人低声说话,有人走来走去。那些声音很近,又好像很远。 他想起上一次专访。 那时候祁书白就坐在他侧后方,手始终在他视线余光里。 只要他需要,一转头就能看见。 但这一次,祁书白不在。 是他自己要求的。 “你可以的。” 祁书白出门前说,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在公司看直播。” 约行简点头。 现在他站在这里,心跳有点快。 “简星老师。” 主持人走过来,笑容亲切,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声音温柔。 “准备好了吗?还有五分钟。” 约行简点头。 主持人看了看他,又轻声说: “别紧张,就当和朋友聊天。” 约行简又点头。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微微发抖。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五分钟很快。 有人喊:“准备,三、二、一——” 镜头红灯亮起。 画室,直播开始。 主持人坐在他对面,姿态放松。 镜头对准两人,后面是满墙的画作和散落的画具。 “大家好,欢迎来到今天的直播。我是主持人林薇。” 她对着镜头笑了笑。 “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简星老师。” 她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弹幕开始滚动。 “来了来了” “简星老师好” “终于等到你” 主持人看了眼提词器,开口: “简星老师,很多观众都是通过您的画作认识您的。从最早的《哑星》系列,到后来的《回响》《永驻》,再到最近备受关注的《初芒》……您能和我们说说,您的创作灵感通常来自哪里吗?” 第120章 约行简沉默了两秒。 他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几朵云慢慢飘过。 “以前……”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以前画星空,是因为它们不会说话。” 他顿了顿。 “我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我。不用说话,就能懂。”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更密集地刷起来。 “天哪” “好戳心” “想哭” 主持人轻轻点头: “所以星空对您来说,是一种陪伴?” 约行简想了想,点头。 “后来呢?”主持人问、 “后来画的那些,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约行简垂下眼。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只能握着笔,在纸上涂抹那些不会说话的星星。 现在那双手,有人牵着。 “后来发现,”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 “有人愿意听我说了。” 画室,专访继续。 主持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创作习惯,关于颜料的选择,关于那些画里的细节。 约行简一一回答,偶尔说得慢,偶尔需要想一想,但每一个字都说清楚了。 弹幕一直在刷。 “声音好好听” “好温柔” “简星老师加油” 四十分钟过去,主持人看了眼时间,又看向那幅盖着黑布的画。 “简星老师,这就是今年的新作《并肩》吗?” 约行简点头。 “能和我们说说创作灵感吗?”主持人问。 “这幅画和您之前的作品很不一样。” 约行简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了那片沙滩。 那是g国的海边,夜晚,星星很多。 沙是白的,细的,踩上去软软的。 海浪一遍遍涌上来,凉凉的,没过脚踝又退下去。 祁书白就站在他身边。 牵着他的手。 他一直想画下来。 画那片星空,那片海,画那个牵着他的人。 但一直不知道怎么下笔。 怕画不好,怕画不出那种感觉。 后来有一天,他在画室里站了很久,忽然就想通了。 画不出来,是因为他只想画星空。 但那片星空里,本来就有那个人。 “因为有个人,” 他开口,声音很轻,“一直站在我身边。” 他看着那幅盖着黑布的画。 “所以想画下来。” 弹幕又炸了。 “啊啊啊” “是祁总吗” “好甜” “神仙爱情” 主持人笑了,看向镜头: “看来大家都很期待。那我们现在就请简星老师为我们揭晓这幅新作。” 约行简站起来。 他走到画架前,站定。 手指搭在黑布上。 那块布很轻,但他觉得有点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下意识地。 那个位置,以前祁书白坐过。 现在空的。 他收回视线,手指用力。 黑布滑落。 镜头对准画作。 深蓝的夜空,从左边到右边,铺满整个画面。 不是纯黑,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蓝,像要把人吸进去。 星星很多,密的,亮的,大大小小,有的聚成一团,有的独自闪烁。 沙滩是浅金色的,延伸到画面下方。 海水是更深一点的蓝,泛着细碎的月光。 沙滩上,两个人并肩而立。 只有一个背影,一个侧影。 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一个人牵着另一个人的手。 弹幕瞬间刷屏。 “太美了” “好治愈” “想哭” “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吧” “简星老师太会画了” 约行简站在画前,看着那两个人。 他画了很久。 一笔一笔,慢慢画。 有时候画着画着就停下来,看着发呆。 画到深夜,画室只有一盏灯,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两个人从模糊到清晰。 现在它挂在画架上,阳光照在上面,那些星星好像在发光。 他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很小,但真的在笑。 画室,直播结束。 一个小时的直播很快。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主持人对着镜头说再见,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 有人鼓掌,有人走过来说 “简星老师辛苦了”。 约行简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好像……结束了? “直播很成功!” 负责人走过来,满脸笑容。 “弹幕热度超高,已经有几个平台来问合作了!” 约行简点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头。 工作人员陆续离开。 画室慢慢安静下来。 阳光还是那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幅画上。 手机震动了。 他拿起来看。 祁书白的消息。 【看到了,很好。】 五个字。 简简单单。 约行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四个字在眼睛里晃,一遍一遍。 他想起第一次给祁书白发消息,发的是“好”。 那时候他们还不太熟,他打字都小心翼翼。 现在他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小猫,竖起大拇指。 发送。 很快,那边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大猫,揉小猫的头。 约行简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又弯起来。 画室,独自一人。 工作人员都走了。 画室里只剩他一个,和满墙的画,和那幅刚揭幕的《并肩》。 他走到画架前,站定。 看着画上那两个人。 一个背影,一个侧影。牵着手,站在星空下。 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谁。 是他和祁书白。 那片沙滩是真的,那些星星是真的,那只牵着的手是真的。 他画下来了。 现在全世界都看到了。 第140章 热度 家中客厅,约行简吃完早餐就窝在沙发角落里。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膝盖上放着手机,屏幕亮着。 那是他刚注册的社交账号。 名字很简单:简星。 简介更简单:会画画的星。 粉丝数那一栏,数字还在跳动。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从四十七万跳到四十八万,又跳到四十九万。 最后停在五十二万。 五十二万。 他眨了眨眼。 直播那天结束的时候才二十多万。 这才一周,翻了一倍多。 他一条条往下刷评论。 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简星老师好温柔,声音好好听。” “那幅《并肩》我看哭了,真的太美了。” “终于等到你开账号,关注了!” “求多分享创作过程,想学画画。” “简星老师和祁总的爱情好甜,要一直幸福啊。” 大多是善意的。 夸他画得好,夸他温柔,祝福他和祁书白。 偶尔有几条不太好的,他滑过去,没仔细看。 刷着刷着,他嘴角弯起来一点。 很小,但确实在笑。 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私信提醒。 他点进去,是星途的工作人员发的。 【简星老师,今天的私信我们已经筛选过了。您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精选的那部分,想回复就回,不想回就不回。不用有压力。】 他回了一个【好】。 然后点进私信列表。 筛选过的果然清爽很多。 大部分是粉丝的留言,表达对画的喜爱,分享自己的故事,或者简单地问候。 他一条条看过去,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打字回复。 “谢谢。” “会继续努力的。” “你也加油。” “收到,谢谢喜欢。” 每发一条,心跳都快一下。 不是紧张,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有人隔着屏幕,在认真看他。 看他画的画,听他说的那些话。 他以前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客厅,上午十一点。 回复了几十条私信后,约行简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有点酸,但不累。 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继续窝进沙发。 手机又拿起来。 继续往下滑。 滑着滑着,他手指停住了。 第121章 屏幕上是一封私信。 发件人:港城双语寄宿学校官方账号。 头像是一所学校的大门,红砖墙,铁栅栏,上面挂着校徽。 标题:四十三周年校庆邀请函。 约行简盯着那个学校名字。 港城双语寄宿学校。 那几个字在眼睛里晃。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确实在那里待过。 陌生是因为已经很多年了,那些记忆早就被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点进去。 内容很长,排版很正式。 尊敬的简星先生: 您好! 欣闻您作为我校优秀校友,在艺术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我们深感荣幸与骄傲。 值此港城双语寄宿学校成立四十三周年之际,诚邀您回校参加校庆庆典活动,与母校师生共襄盛举。 活动时间:五月二日(周六)上午十点 活动地点:港城双语寄宿学校大礼堂 恭候您的光临! 港城双语寄宿学校校庆筹备组 敬邀 下面是具体的流程安排和回执表格。 约行简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 他看着“优秀校友”那四个字,觉得有些刺眼。 优秀校友。 他想起那所学校。 想起那些日子。 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 但也想起一个人。 一个金发,蓝眼睛,笑得很温和的人。 他愣在那里,很久没动。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 又暗下去,又点亮。 窗外阳光很好,鸟在叫。客厅里很安静。 上午十一点半,辰耀总裁办公室内。 祁书白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文件。 林秘书刚走,留下厚厚一摞需要签字的材料。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星途画廊的负责人。 接起。 “祁总,打扰了。有个事想跟您说一下。” “说。” “港城双语寄宿学校给简星老师发了一封邀请函,邀请他参加四十三周年校庆。我们这边已经转发给简星老师了。” 祁书白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学校?” “港城双语寄宿学校。在港城那边,对方说是简星老师以前待过的……” “我知道。”祁书白打断他。 他知道那个学校。 不仅知道,还查过。 电话挂断后,祁书白放下手机,靠进椅背。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直,打开电脑里一个加密文件夹。 港城双语寄宿学校。 资料一页页翻过去。 校园暴力事件记录。 被害者陈述。 施暴者名单。 处理结果。 被害者:约行简。 施暴者:三个同班男生,两个高年级男生。 处理结果:被害者因“无法适应集体生活”被劝退转学。 施暴者五人,均未受到任何处分。 祁书白盯着那几行字,眼睛眯起来。 他冷笑一声。 “还有脸邀请?” 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频率不快,但很重。 那些资料还不够。 只能证明学校处理不公,推卸责任。 但要让这个学校付出代价,需要更多。 他需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约行简会被欺负。 为什么学校会包庇施暴者。 背后有没有人在运作。 祁书白合上电脑。 接下来的事,需要慢慢想。 怎么把那些烂人,一个个清理出去。 画室,傍晚六点。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画室染成暖橙色。 画架上的画还蒙着布,是还没完成的新作。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但他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那封邀请函。 他看了一下午,看了无数遍。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去。 那所学校留给他的记忆,好的坏的都有。 坏的更多一些。 但那些坏的记忆里,也有一点好的。 那一点好,像很小的火苗,在黑暗里闪了闪。 他想再见一见那个火苗。 那个金发,蓝眼睛,总是温和笑着的人。 威廉老师。 他还记得自己吗? 他还记得那些偷偷给的零食,那些小心翼翼的关怀,那句“you'll make it”吗? 约行简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夕阳正在下沉,天边是橙红色的。 远处有几只鸟飞过,很快变成几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也是这样的夕阳。 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 那时候他不会说话,也不会画画。 只是坐着,发呆。 有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是威廉。 他没说话,也没看他。 就那样坐着,和他一起看夕阳。 坐了多久不知道。后来天黑了,星星出来了。 威廉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time to go back.” 他跟着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威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对他笑了笑。 约行简闭上眼睛。 那些记忆,一直在那里。只是他很久没去碰。 现在碰了一下,发现还在。 很清晰。 画室,傍晚六点半。 夕阳快落下去了,最后一点光在窗框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消失。 画室暗下来。 约行简睁开眼。 他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想起今天刷到的那些评论。 那么多人喜欢他的画,那么多人说他的画让他们感到温暖。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的画能给别人这样的感觉。 就像他不知道,那些记忆还那么清晰。 手机又震动了。 是祁书白的消息。 【晚饭想吃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一点。 【都可以。】 很快,那边回。 【那就我定。还有半小时到家。】 他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然后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那片天空已经完全暗了。几颗星星开始亮起来,很小,很淡。 他看着那些星星,轻声说。 “我会去的。” 第141章 记忆碎片 主卧,深夜两点。 约行简睁开眼。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祁书白睡得很沉,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 他躺了一会儿,没动。 然后他轻轻挪开那只手,掀开被子,起身。 赤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走出卧室。 门轻轻关上。 画室,凌晨两点一刻。 没有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满整个房间。 画架、颜料架、散落的画笔,都在月光里变成安静的剪影。 约行简走到窗边,然后慢慢坐下去。 背靠着墙,抱着膝盖。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窗外那轮月亮,很圆,很亮。 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光斑。 思绪开始飘。 飘到很远的地方。 飘回十二岁那年。 港城。 那一年,约华廷把他从m国接回来。 他以为要回l国,回那个有爷爷、有大哥、有陌生家人的地方。 但飞机落地后,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港城。 爷爷说:“先在这里适应一下。学校不错,双语教学。你先把语言学好,过两年再接你回去。” 他点头。 不敢说不。 港城双语寄宿学校很大,很漂亮。 红砖墙,铁栅栏,教学楼前面有大片的草坪。 宿舍是四人间,有独立的卫生间。 但他一个人都不认识。 语言也不通。 那些人说的话,他只能听懂一小半。 他们说快了,他就完全听不懂了。 那段时间,他像一只被扔进陌生丛林的小兽。 每天缩在角落,不敢动。 上课缩在最后一排。 吃饭缩在食堂最角落的桌子。 下课就躲回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人理他。 他也不理任何人。 美术教室,某个下午。 第122章 美术教室在一楼,窗户外面有一棵很大的树。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满光斑。 约行简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画画。 他不会说这里的话,但会画画会写字,老师夸过他的字好看。 这些是他唯一能做、而且做得好的事。 他画窗外的树,画那些光斑,画天空。 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进来。 他下意识缩了缩,低头假装没看见。 脚步声停在他旁边。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用他熟悉的母语说: “you draw very well.” (你画得很好。) 约行简愣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 逆着光,他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金发,蓝眼睛,笑得很温和。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光。 那是威廉。 学校外聘的老师,从m国来的,教英语,也教绘画。 威廉蹲下来,看着他的画。看了一会儿,又看向他。 “what's your name?” (你叫什么名字?) 约行简张了张嘴。 他已经很久没说过母语了。 那几个音节卡在喉咙里,发出来的时候有些生涩。 “……xingjian.” 威廉点点头。 “nice to meet you, xingjian.” (很高兴见到你,行简。) 他笑了。 那笑容让约行简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东西。 妈妈的笑,也这么温和。 那些日子。 从那以后,威廉会偶尔找他说话。 用m国的语言。 问他吃饭了吗,上课听得懂吗,还习惯吗。 约行简不敢多说,只是点头或摇头。 但威廉不介意。 他会在课后来美术教室,坐在旁边看他画画。 有时候带一些小零食,m国的那种巧克力,黑巧克力,有点苦,但后味很醇。 “try it.”他说, (试试。) “i used to eat this when i was a kid.” (我小时候经常吃这个。) 约行简接过来,小口小口吃。 威廉就坐在旁边,说一些m国的趣事。 说他的家乡下雪能积到膝盖那么高。 说他小时候也喜欢画画,画得不太好。 说这里的天气太热了,他还不习惯。 那些话,有的约行简能听懂,有的听不懂。 但他喜欢听。 因为那是他熟悉的声音。 那段灰暗的日子里,那是为数不多的光。 那个傍晚。 有一天,威廉又来了。 约行简在画画,他在旁边看。看了很久,忽然问: “do you want to talk about something?” (你想聊点什么吗?) 约行简握笔的手停住了。 他没说话。 威廉也没催,就坐在那里,等着。 很久。 约行简放下笔。 他用生涩的母语,一字一字往外蹦。 说妈妈,说车祸,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被送来送去,说这里的人说的话他听不懂,说他很想回去,但又不知道回去哪里。 威廉一直听着。 没有打断,没有问,就只是听。 等他说完,沉默了几秒。 威廉开口。 “that's a lot for a kid.”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太多了。) 他蹲下来,和约行简平视。 蓝眼睛很温和,像m国家乡的湖水。 “but you're strong. you'll make it.” (但你很坚强。你会挺过去的。) 约行简看着他。 第一次觉得,有人懂他。 画室,凌晨三点。 月光还在。 约行简睁开眼。 脸上有泪痕,他自己都没察觉。 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湿湿的。 那些记忆一直在那里,只是被他压在最深处。 现在压不住了,一点一点往上涌。 威廉老师。 那个温和的声音。 那些偷偷给的巧克力。 那句“you'll make it”。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点开那封邀请函,又看了一遍。 也许……可以去看看? 也许......那里不再是噩梦开启的地方! 画室,黎明前。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很淡的灰蓝色,一点一点推开夜色。 约行简站起来。 坐得太久,腿麻了。 他扶着墙缓了一会儿,等那股麻意过去,慢慢走到画架前。 画架上是一幅还没完成的新作。 蒙着布,看不见画了什么。 他没掀那块布。 而是拿起旁边角落里的一个小画板,还有一支碳笔。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然后低头,开始画。 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的声音。线条勾勒出一个轮廓。 脸型,发型,眉眼。 金发,温和的笑容。 他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轻。 画完,他退后一步,看着那张脸。 威廉老师。 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他的样子。 画室门口,黎明。 祁书白站在门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醒来发现身边空了,手摸到的位置已经凉了。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找过来。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月光还没完全退去,黎明的光刚刚透进来。 两种光混在一起,照在画室里。 约行简背对着他,站在画架前。 手里拿着画板,正在画什么。 祁书白没出声。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 他看见了那个画板上的轮廓。 金发,温和的笑。 一个男人。 祁书白的视线移到约行简脸上。 那张脸上有泪痕,在晨光里反着微微的光。 他没进去。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悄悄转身,离开。 脚步声很轻,淹没在黎明的寂静里。 画室,清晨。 天亮了。 约行简还站在那里。 他看着画板上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那封邀请函。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在回执表格上点下“确认参加”。 页面跳转,显示“提交成功”。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天空很蓝。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傍晚,威廉拍拍他的肩,说“time to go back”。 他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威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对他笑了笑。 约行简闭上眼。 那个笑,他记了这么多年。 第142章 你是不是不高兴? 主卧,清晨七点。 约行简醒来时,发现祁书白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侧着头,正看着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约行简眨了眨眼,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迷糊。 “昨晚没睡好?”祁书白问。 约行简愣了一下,点头。 “做噩梦了?” 约行简摇头,又点头。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 “我想你和我一起去,参加学校的校庆。”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祁书白表情没变。 他当然知道。 星途的人已经打电话告诉他了。 但他只是点点头,装作刚听说。 “你想我和你一起?” 约行简沉默了一会儿。 “想。” 他顿了顿。 “那里有一个老师……以前对我挺好的。” 祁书白眼神微动。 老师。 “男老师女老师?” “男的。m国人。” 祁书白没说话。 约行简看着他的表情,以为他不高兴。 “你不想去的话…我也…” “没有。”祁书白打断他。 他伸手,揉了揉约行简的头发。 “你想去就去。” 他顿了顿。 “我陪你。” 约行简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书房,上午九点。 祁书白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着那份学校的资料。 很厚,他之前让人查的,但只查了校园暴力那部分。 现在,需要查得更深。 第123章 那个m国老师,威廉。 他对行简,真的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吗? 一个外聘老师。 祁书白手指敲着桌面。 一下,一下。 频率不快,但很重。 他拿起手机,拨通林秘书的电话。 “查一个人。” “您说。” “港城双语学校,以前的外聘老师,叫威廉。m国人。” “查他什么?” 祁书白声音冷下来。 “所有。他所有的师生关系,他为什么离开学校,现在在哪里。所有能查到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明白。” 电话挂断。 祁书白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但他心里那点不舒服,散不掉。 画室,下午三点。 约行简在整理画具。 画笔一支支洗干净,颜料管拧好盖子,画架上那幅新作蒙上防尘布。 手机响了。 是星途的工作人员。 “简星老师,校庆那边回复了,欢迎您参加。时间是下周六上午十点。” “好。” “需要帮您安排行程吗?” “不用。”约行简说,“有人陪我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的,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约行简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马上就能见到威廉老师了。 他还记得自己吗?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瘦瘦小小的,不会说话,只会躲在角落里画画。 现在他会说话了,会画画了,有人陪着,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威廉老师看到他,会认出他吗?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天空。 阳光很好,很暖。 像很多年前那些下午。 客厅,傍晚六点。 晚饭时间。 四菜一汤,沈姨做的。 清蒸鱼,蒜蓉青菜,糖醋排骨,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两人对坐。 约行简话比平时多。 “以前美术教室在一楼。” 他说,筷子夹着青菜。 “窗户外面有一棵很大的树。夏天的时候,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全是光斑。” 祁书白听着,偶尔应一声。 “威廉老师会带m国的巧克力给我。”约行简继续说。 “那种黑巧克力,有点苦。但后味很醇。他每次只给一小块,说不能吃太多。” 他说着,嘴角弯起来一点。 “有一次他问我喜不喜欢,我说喜欢。后来他每周都带,偷偷塞给我,不让别人看见。” 祁书白筷子在碗里拨动,没怎么吃。 “他还教我画画。”约行简说, “他不是专业的美术老师,但他说,画画不用学,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他顿了顿。 “他说,画出来的东西,就是你心里想的。” 祁书白抬头看他。 约行简眼里有光。 那种光,他很少见到。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吃饭。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筷子在碗里拨动,动作很慢。 主卧,深夜十一点。 关灯了。 黑暗里,约行简缩在祁书白怀里。 他动了动,脸贴在祁书白胸口。 “你是不是不高兴?” 祁书白低头看他。 黑暗中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话?”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在想一些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 约行简也没问。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脸埋在他胸口,听着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祁书白的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没说话。 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很远。 约行简闭上眼,很快就进入了睡眠中。 祁书白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在想……如果那个人真的对行简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他该怎么办。 夜深了。 约行简的呼吸平稳,睡得很香很安心。 祁书白没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天花板。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很轻。 他伸手拿过来,屏幕亮起。 是林秘书的消息。 【祁总,初步查到了。威廉,m国人,全名william brown。曾在港城双语学校任职三年,后因不明原因离职回国。目前行踪待查。详细资料明天上午发您。】 祁书白盯着那几行字。 他把手机放回去,继续看着天花板。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低头看了一眼。 约行简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 他伸手,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然后闭上眼。 明天。 明天会有更多答案。 第143章 出发之前 家中客厅,上午十点。 约行简窝在沙发角落,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那封校庆邀请函,他已经看了三遍。 日期:五月二日。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祁书白坐在单人沙发上,腿上摊着文件,手里的钢笔在纸面上移动。 祁书白注意到约行简的目光抬头看向人。 “怎么了?” 约行简摇头。 他起身,走到约行简身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约行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祁书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准备一个行李箱就行。要有正装,也要有便服。我想在港城待三天,年中休个假。” 约行简愣住:“我……我来计划?” “嗯。”祁书白说, “你来定行程。想去哪,吃什么,玩什么,都你说了算。” 约行简眼睛亮起来。 “好。” 画室,下午两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温暖的光斑。 约行简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平板电脑。 他打开搜索框,输入:港城旅游攻略。 页面跳出来,几十万条结果。 他一条条往下翻。 有河,有塔,有老街,有美食。 他点开一个游记,作者拍了河边的夜景,对岸的高塔倒映在水里,灯光璀璨。 约行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小本子,开始记。 【第一天:下午抵达,酒店入住。晚上去河边夜市,吃鱼皮,牛杂,糖水。】 【第二天:校庆。】 【第三天:下午可以去老街,骑楼建筑,拍照。晚上登塔,看夜景。返程。】 他一边写一边划掉重写,写了又改,改了又写。 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港城。 约行简愣了愣,接起。 “喂?” “您好,请问是简星老师吗?” 一个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很年轻,带着笑。 “我是港城双语学校的老师,我姓陈,叫陈小敏。负责对接您校庆的事宜。” 约行简手指握紧手机。 “你好。” 陈小敏语速很快,但听着很舒服: “简星老师,您别紧张!我就是跟您确认一下行程,校庆当天会有专车接您,您有什么特别想去的校园角落吗?我可以提前帮您安排。” 约行简沉默了两秒。 “以前的美术教室……还在吗?” “美术教室?”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很快又回来。 “我帮您查了一下,在的!不过现在改成多媒体室了,但建筑还是那栋楼。您想去看看吗?” “嗯。” “好的好的,我记下来了!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那行!您加我微信吧,就是我这个手机号。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好,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五月二日见!” 电话挂断。 约行简看着屏幕,打开微信,搜索那个手机号。 跳出来的头像是一张自拍。 女孩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月牙,露出整齐的牙齿。 背景是教室,黑板上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点了添加好友。 备注:简星。 几秒后,通过验证。 陈小敏发来一条消息: 【简星老师好!我是陈小敏![笑脸]】 约行简回复: 【你好。】 然后他点进她的朋友圈。 第124章 最新一条是九宫格,学生们的照片。 课间打闹的,趴在桌上睡觉的,对着镜头比耶的。 配文:“我的崽们今天又皮了,但还是好可爱。” 再往下翻,都是类似的画风。 春游的照片,运动会的照片,学生送的贺卡,批改到一半的作业。 配文永远是 “元气满满” “加油加油” “崽们太棒了”。 约行简看着那些照片,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他放下手机,继续做攻略。 河边的夜市,哪家鱼皮最出名,他记下来。 高塔的夜景,几点亮灯,最佳观景位置在哪,他记下来。 老街的骑楼,哪一段最好看,附近有什么吃的,他记下来。 小本子上的字越来越多。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拿起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一幅草图。 河边,对岸是一座高塔。 河水倒映着夜空,还有城市的霓虹。 星星和灯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他盯着那幅草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这幅画,他想画出来。 主卧,晚上十一点。 约行简洗了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祁书白靠在床头看平板,见他出来,放下平板。 “过来。” 约行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祁书白拿起毛巾,开始给他擦头发。 动作很轻,很熟练。 约行简从床头柜里拿出小本子,翻开,递过去。 “做好了?” 祁书白接过本子,一页页看过去。 第一天去哪,第二天去哪,第三天去哪。 吃什么,玩什么,住哪里。 甚至标注了几家网红店的招牌菜,几点去人少,要不要预约。 他看完,笑了。 “很好。” 约行简眼睛亮亮的,接过本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床头柜。 头发擦得差不多了,祁书白把毛巾放到一边,关掉主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 约行简钻进被子,躺好。 祁书白躺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他。 手臂环在他腰上,下巴抵在他肩窝。 “不过出发前一晚,” 祁书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低的。 “你得先陪我。” 约行简脸红了。 他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但那只手,轻轻覆在了祁书白的手背上。 窗外夜色温柔。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被夜风拉得很长。 约行简闭上眼。 梦里有河,有塔,有霓虹灯光倒映在水里。 还有一个人,牵着他的手,站在河边。 第144章 抵达港城 家中主卧,清晨七点。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约行简睁开眼。 浑身酸软,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遍。他动了动手指,指尖都是麻的。 昨晚的画面闪过脑海。他脸红了。 祁书白已经洗漱好了,站在床边看他。 西装穿得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和床上这个人形成鲜明对比。 “还能起床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瞪他一眼。 他慢慢撑起身,被子滑落,露出锁骨上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更红了。 祁书白嘴角弯了弯,转身走出卧室。 约行简慢慢爬起来,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有几道红痕,藏在衣领遮不住的位置。 他愣了愣,伸手摸了摸。 然后他换了件高领的薄衫,勉强遮住。 高铁站,上午九点。 两人通过vip通道上车。 人不多,安静,地毯很软。 商务舱的座位宽敞,可以完全躺平。 约行简靠窗坐下,看着站台上的人来来往往。 祁书白在他旁边,拿出平板开始看文件。 列车启动。 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越来越快。 城市的高楼变成田野,变成山丘,变成一个个叫不出名字的小站。 约行简一直看着窗外。 祁书白偶尔伸手,握一下他的手。 没说话,只是握一下,然后松开。 约行简忽然开口。 “那个陈老师,说会有车接我们。” 祁书白“嗯”了一声,视线没离开平板。 “她说会有很多人。” 祁书白转头看他。 “怕?” 约行简想了想,点头。 “有一点。” 祁书白放下平板,握住他的手。 “有我在。”他说,“你什么都不用管。” 约行简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干燥温热。 他点点头。 港城高铁站,下午两点半。 两人刚走出出站口,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 红地毯从站内一直铺到站外,几十米长,红得刺眼。 地毯两边站着十几个人,举着欢迎牌,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名誉校友简星老师”。 还有人拿着鲜花,有人举着相机。 闪光灯闪成一片。 约行简愣在原地。 他的手指下意识攥紧祁书白的手,攥得很紧。 祁书白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群人涌过来。 为首的是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步子迈得很大。 “祁总!简星老师!” 最前面那个伸出手。 “欢迎欢迎!我是学校的理事长,这位是校长,这位是副校长,这位是——” 祁书白抬手,打断他。 “客气了。” 他牵着约行简,往前走。 闪光灯对着他狂闪。 他把约行简往身后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镜头。 约行简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只露出半边肩膀。 人群一路跟着他们往外走。 理事长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 “祁总,您难得来港城,一定要多留几天!我们学校虽然不大,但项目不少,有几个您肯定感兴趣——” 祁书白没看他,语气平淡。 “我是陪我太太来的,不是来考察的。” 理事长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很快又接上。 “那当然那当然!简星老师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当年在的时候就是好学生,现在出名了还记得回来看看,太难得了——” 约行简听着这些话,脚步顿了一下。 当年在的时候是好学生? 他想起的,是另一回事。 但他没说话。 停车场,下午两点三刻。 人群一直跟到停车场。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专用车位,司机站在旁边等着。 祁书白拉开车门,护着约行简先上去。 理事长还想跟上来。 祁书白侧身挡住。 “送到这里就行。” 理事长的笑容又僵了一下,但很快点头: “好的好的,那明天校庆见!” 车门关上。 约行简透过车窗,看见那群人还站在外面。 理事长对着车窗挥手,笑容堆在脸上。 他收回视线。 车上,下午三点。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理事长还是挤上了车,坐在副驾驶。 他转过头,继续和祁书白聊天。 “祁总,您这次来,一定要尝尝港城的特色。我们这边海鲜不错,有几家老字号——” 祁书白看着窗外,偶尔应一声。 “嗯。” “还有夜景,河边那条街晚上特别热闹,您和简星老师可以去逛逛——” “嗯。”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肩上。 车里的空调温度刚好,座椅很软,晃得人昏昏欲睡。 他眼皮越来越重,昨晚没睡好,今天又紧张,困意涌上来。 祁书白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变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约行简已经闭上眼睛,睫毛垂着,呼吸平稳。 他轻轻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理事长还在说。 祁书白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理事长忽然闭嘴了。 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酒店门口,下午三点半。 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约行简被晃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祁书白。 “到了?” “嗯。” 祁书白先下车,然后伸手扶他。 第125章 约行简扶着那只手下车,站在酒店门口,还有些迷糊。 理事长跟下来,还想跟着进去。 祁书白转身,看着他。 “今天有些累了,我们先办理入住。明天的校庆,我们会很期待。” 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 理事长连忙点头: “好的好的!那明天见!明天见!” 祁书白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约行简,走进酒店。 酒店大堂,下午三点四十分。 大堂很宽敞,挑高的穹顶,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 约行简站在前台旁边,揉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 祁书白在办理入住手续,和服务人员说话。 忽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excuse me... xingjian?” 英文。带着熟悉的腔调。 约行简猛地抬头。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旁边。 金发,已经有些灰白。 蓝眼睛,依旧温和。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手里拿着房卡,像是也要办理入住。 他看着约行简,眼神里带着试探。 第145章 遇故人 “xingjian? is that you?” (行简,是你吗?) 约行简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已经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 他的视线在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看向约行简,对他点点头。 约行简转回头,深吸一口气。 “william... teacher?” (威廉...老师?) 声音有些抖。 威廉笑了。 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和的,让人安心的。 “you've grown up.” (你长大了。) “i almost didn't recognize you.” (我差点没认出你。) 约行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祁书白办完手续,走过来,站到他身边。 约行简像是找到依靠,伸手拉住祁书白的手。 那只手干燥温热,把他冰凉的指尖一点点焐热。 他抬起头,对威廉说。 “this is my husband, qi shubai.” (这是我的丈夫,祁书白。) 祁书白伸出手。 “nice to meet you.” (很高兴见到您。) 威廉握住他的手。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威廉打量着眼前这个alpha,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别的什么。 然后他松开手,看向约行简。 “you look well.” (你看起来气色很好。) 他说,声音很轻,“i'm glad.” (我很高兴。) 约行简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i'm glad too.”他说。 (我也很高兴。) 威廉点点头,又看向祁书白。 “i was his teacher. a long time ago.” (我以前是他的老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 “he was a good kid.” (他以前是个好孩子。) 祁书白点头。 “he still is.” (他现在依然是。) 威廉笑了。 他看了看时间,又看向约行简。 “i'm staying here too. do you have time for some tea? we can talk.” (我也会留在这里。你有空喝杯茶吗?我们可以聊聊。) 约行简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点头。 “好。” 酒店门口,下午四点。 三人走出酒店。 阳光正好,不冷不热。 港城的初夏,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和l国不一样,和m国也不一样。 威廉走在前面,引他们往旁边的一条街走。 “there's a nice teahouse near here. quiet. good view.” (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茶馆。很安静,景色也好。) 约行简跟在后面,手还被祁书白握着。 他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金发里夹杂的灰白,比记忆中宽厚了一些的肩膀,但走路的姿态没变。 他想起很多年前。 美术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他坐在角落里画画,威廉坐在讲台边改作业。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笑一笑。 那时候,那是他唯一的光。 祁书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 他低头看他。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但很暖。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 三人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不宽,两边是老式的骑楼建筑,一楼是各种小店。 卖杂货的,卖糖水的,卖烧腊的。 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却不难闻。 威廉在一家店门口停下。 店不大,门脸古旧,上面挂着一块木匾,写着两个字。 约行简不认识,但看装修,是喝茶的地方。 “here.” (这里。) 威廉推开门,回头对他们说。 三人走进去。 穿过一道屏风,里面别有洞天。 临河的窗开着,能看到河水缓缓流过。 河对岸是林立的高楼,但这边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 威廉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示意他们坐下。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气。 约行简看着那条河。 河面很宽,水很清,能看见水草在水底摇曳。 远处有一座桥,桥上人来人往。 他忽然很想把这一刻也画下来。 祁书白点的茶送来了。 紫砂壶,两只小杯。 威廉给自己点了别的,一壶清茶。 茶香袅袅升起。 威廉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茶杯。 他看着约行简,目光很温和。 “you look good.”他说,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healthy. happy.” (健康。快乐。) 约行简点点头。 威廉笑了。 他开始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当年老家出了急事,母亲病重,他请了一个月的假回国。 等处理完家事回来,约行简已经转学了。 “i was shocked.” (我当时很震惊。) 他说,英文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 “i tried to find you. asked the office, asked the teachers. no one would tell me where you went.” (我试着找过你。问过办公室,问过老师们。没人愿意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他叹了口气。 “i was just a part-time teacher. i didn't have any power. i couldn't do anything.” (我只是个代课老师,没有任何权力,什么也做不了。) 约行简听着,眼眶有些发红。 他想起那些日子。 美术教室,阳光,威廉。 那些画面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了,但那种感觉还在。 被看见的感觉,被关心的感觉。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水。 祁书白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祁书白察觉到威廉话里有话。 有些事,他在约行简面前不想说,或者不敢说。 他低头,对约行简说。 “听说这家茶馆养了很多锦鲤,很胖。你去看看?” 约行简愣了愣,抬头看他。 “真的?” “嗯。”祁书白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吧。拍几张照片给我看。” 约行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威廉。 威廉对他笑了笑,点点头。 约行简起身,走出包厢。 门关上。 包厢内,只剩两人。 祁书白看向威廉。 “now,”他说,“tell me what you couldn't say in front of him.” (现在,告诉我,那些你当着他的面说不出口的话。) 威廉沉默了几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看着窗外那条河,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并不在使用m国的母语。 “那段时间,他过得很不好。” 他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祁书白听着,没有打断。 “有两个高年级的学生,是校董会的儿子。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他是约家的私生子,母亲是杀人犯。” 祁书白握紧了茶杯。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扔他的东西,说些难听的话。他都不理,就当没听见。” 威廉顿了顿。 “但后来越来越严重。” 他发现约行简身上有淤青。 追问之下,约行简才说出来。 第126章 第146章 下午茶 那些人会堵他,推他,有时候还会动手。 威廉去找班主任反映。 班主任说: “为什么不去欺负别人,就欺负他?让他停课三天,在寝室反省。” “他停了三天课。”威廉说。 “回来后,更安静了。” 寝室的人也知道了那些传言。 孤立他,排挤他。 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吃饭。 班上三个家境最好的男孩,也开始刁难他。 “从那以后,他很少说话了。” 威廉的声音很轻。 “他本来就不爱说话,那之后,几乎不开口了。” 他看着窗外,像在回忆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了。”他说。 “我只是个外聘老师,没有话语权。我只能陪着他。有时候在美术教室,他画画,我就在旁边改作业。有时候他不想说话,我就陪他坐着。” 他转过头,看向祁书白。 “他是个好孩子。只是没有人保护他。” 祁书白没说话。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茶杯在手里,一动不动。 包厢内,威廉继续说。 “后来,他分化了。omega。” 他闭上眼。 “那两个人知道了。那天晚上,他们把他堵在宿舍里。” 他顿了顿。 “他们想……你知道的。” 祁书白的手猛地收紧。 茶杯里的茶水晃了晃,洒出几滴。 “是他的室友报的警。”威廉睁开眼。 “那个室友先找了宿管,宿管不管。他直接打了报警电话。警车开到学校门口,宿管才上楼制止。” 事情闹大了。 学校为了息事宁人,让约行简转学。 那个报警的室友,也被约谈了家长。 没多久,他也转走了。 “我不知道那个室友现在在哪。”威廉说。 “但如果能找到他,他应该知道更多。” 祁书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 “那些人呢?” 威廉看着他。 “那两个校董会的儿子。还有那些欺负他的人。” 威廉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 “他们还在吧。那所学校,还是那些人管着。” 祁书白没说话。 他只是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河水流得很慢,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包厢内,威廉看着祁书白的侧脸。 “好在,他遇到了你。”他说, “我看得出来,他现在过得很好。” 他顿了顿。 “他还记得那些事吗?我是说,他失去的那段记忆。” 祁书白转回头,看着他。 “想不起来,也没必要想起来。”他说。 “现在他过得很好,就够了。” 威廉看着他。 很久,他点点头。 “you're right.”他说,“that's enough.” (你说得对。够了。) 包厢外,锦鲤池。 约行简趴在池边。 池子不大,水很清,养着十几条锦鲤。 红的,白的,金的,黑的,在水里游来游去。 真的很胖。 胖得游起来都费劲,尾巴一摆一摆的,像在努力前进,但又没前进多少。 约行简看着它们,忍不住笑了。 他拿出手机,对着池子拍了几张。锦鲤们被闪光灯惊了一下,四散游开,但很快又聚回来,张着嘴等吃的。 旁边有个小牌子,写着“请勿投喂”。 约行简收起手机,继续看它们游。 阳光从头顶的玻璃天窗照下来,在水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锦鲤们游过那些光斑,鳞片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学校也有一个池塘,里面养着几尾金鱼。 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去看,看很久。 那时候,他总是一个人。 现在不一样了。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往回走。 茶馆门口,三人站在门口。 威廉结了账,没让他们付。 他坚持,祁书白也没再推。 夕阳西斜,把街道染成暖橙色。 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混着车声人声,是港城傍晚特有的热闹。 威廉看着约行简。 “i'm glad you're happy.”他说,“take care of yourself.” (我很高兴你现在过得幸福。 照顾好自己。) 约行简点头。 “you too, teacher.” (老师,你也一样。) 威廉又看向祁书白。 “take good care of him.” (好好照顾他。) 祁书白点头。 威廉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约行简的肩。 然后他转身,走进夕阳里。 约行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汇入人群,最后消失在巷口。 祁书白牵起他的手。 “走吧。” 回酒店路上,下午五点半。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 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波光粼粼。 对岸的高楼开始亮灯,一点一点,像星星被点亮。 约行简牵着祁书白的手,走得很慢。 “威廉老师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祁书白沉默了两秒。 “说你以前很乖。” 约行简愣了愣。 “就这些?” “嗯。” 约行简没再问。 他相信祁书白。 如果有什么事需要他知道,祁书白会告诉他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 河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约行简往祁书白身边靠了靠。 “明天校庆。”他说。 “我想带你去看看以前的美术教室。”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 “好。” 河边,傍晚六点。 夕阳快落下去了。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把云朵染成淡紫色。 河水倒映着天空的颜色,还有对岸开始亮起的霓虹。 两人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 约行简忽然说。 “今天很开心。” 祁书白转头看他。 “见到威廉老师,很开心。”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把他揽进怀里。 约行简靠在他胸口,看着那条河。 “以前那些事,”他轻声说, “我想起来了一些。但好像没那么怕了。” 祁书白低头看他。 “因为你在。” 约行简点点头。 风又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飘来的食物香气。 两人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彻底落下,河对岸的霓虹全亮起来。 第147章 校庆日(上) 酒店餐厅,上午八点。 落地窗外是港城的街景,车流已经开始密集。 餐厅里人不多,轻声说话的声音混着餐具碰撞的脆响。 约行简穿着浅灰色休闲装,料子柔软,衬得人很温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还有两个包子。 筷子在粥里搅了半天,没吃几口。 祁书白坐在他对面,深色西装,没打领带,比平时随意一些。 他手里拿着筷子,正在夹一个包子,看见约行简的动作,放下筷子。 他伸手,握住约行简拿筷子的那只手。 “慢慢吃。” 约行简抬头看他。 祁书白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 约行简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吃。 一口粥,一口小菜,包子掰成两半,慢慢嚼。 祁书白看着他吃,自己也吃。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餐桌上铺开温暖的光斑。 学校门口,上午九点半。 彩旗飘飘,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面。 气球拱门搭了三个,红色的横幅上写着“热烈庆祝港城双语学校建校四十三周年”。 校友络绎不绝,有老有少,有单独来的,有拖家带口的。 车停在校门口。 祁书白先下车,然后伸手扶约行简。 约行简刚站稳,就有几个人迎上来。 是昨天的理事长和校长,还有几个没见过的面孔,都穿着正装,脸上堆着笑。 “祁总!简星老师!欢迎欢迎——” 祁书白抬手。 “我们自己逛逛。” 理事长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点头: “好的好的,那你们随意,有事随时找我们!” 祁书白没再看他,牵着约行简往里走。 约行简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 第127章 他转回头,握紧祁书白的手。 校园里,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两人慢慢走着。 很多地方变了。 教学楼外墙重新刷过,颜色比记忆中鲜亮。 操场铺了新的塑胶跑道,红绿分明。 食堂旁边多了一栋新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 但有些还没变。 那棵大树还在,比记忆中更高了,枝繁叶茂,遮下一大片阴凉。 树下摆着几张长椅,有校友坐在那里聊天。 约行简在那棵树前站了一会儿。 “以前课间,我会来这里坐。”他说,“人少。” 祁书白看着那棵树,没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小操场还在,只是跑道翻新了。 有几个小孩在踢球,跑来跑去,笑声很响。 礼堂还是老样子,灰色的外墙,拱形的窗户。 只是重新刷过,比记忆中干净一些。 约行简在礼堂门口站了一会儿。 “开学典礼,那些学长的毕业典礼,都在这里。”他说,“我坐在最后排。”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 老教学楼前,上午十点十分。 这栋楼比别的楼都旧。 灰色的墙面有些斑驳,窗户是老式的钢窗,油漆剥落了一些。 楼前种着一排冬青,修剪得很整齐。 约行简抬头看。 “就是那里。”他说。 两人走进楼里。 楼梯是水磨石的,台阶边缘被磨得光滑。 墙上贴着消防示意图,还有一些学生画的宣传画。 走廊尽头。 门上的牌子写着“多媒体室”。 约行简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手还握着他的。 约行简闭上眼。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耳边有隐约的声音,学生下课时的喧哗,从楼下传来,很远。 他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阳光。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画画。 画架是借的,纸是威廉老师给的,碳笔是自己削的。 威廉坐在讲台边改作业。 红色的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偶尔他抬头,威廉正好也抬头。 两人对视一眼,威廉就笑一笑,然后继续低头改作业。 那是那段灰暗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光。 约行简睁开眼。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老师走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她看见门口的两人,愣了一下。 约行简回过神。 “我们……随便看看。” 女老师点点头,没多问,侧身从他们旁边走过,下了楼。 约行简看着那扇门。 “想进去看看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想了想,摇头。 “就这样挺好。”他说,“里面变了,不如不看。” 校园里,上午十点半。 两人继续逛。 宿舍楼旧址在教学区后面。 那里已经拆了,正在盖新楼。 脚手架搭得很高,绿色的防护网围得严严实实。 工人在上面走动,敲敲打打的声音很响。 约行简站在工地旁边,看着那片空地。 “我以前住三楼。”他说,“窗户对着那棵树。” 他指了指远处那棵大树。 祁书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棵树很大,枝叶茂盛,从这里看过去,像一个绿色的团子立在校园一角。 他想象很多年前,有个孩子趴在窗口,看着那棵树,看着树下的人,看着外面的世界。 不知道在想什么。 礼堂门口,下午两点。 校庆典礼两点半开始。 两人来到礼堂时,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穿正装的中年人,有头发花白的老校友,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迎宾。 她披着红色的肩带,上面印着金色的字。 身材很好,高挑匀称。长得干净,眉眼清秀,笑起来很真诚。 约行简认出她。 陈小敏。 陈小敏也看见了他们,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简星老师!” 她笑着打招呼,然后看向祁书白,有些拘谨地点头。 “祁总好。” 祁书白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和她朋友圈照片上一样,笑容干净,眼神真诚。 她站在那里,没有那些校领导的谄媚,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单纯的高兴。 他点点头,算是回应。 陈小敏也不介意,继续笑着对约行简说: “简星老师,您的位置在前排,我带您过去?” 约行简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说:“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陈小敏点头: “好的好的,那你们先进去,我还要在这儿迎宾。” 她侧身让开路,对两人挥挥手。 约行简对她点点头,跟着祁书白走进礼堂。 第148章 校庆日(下) 礼堂内,下午两点二十分。 礼堂很大,能坐上千人。 舞台上挂着红色的横幅,摆着讲台和鲜花。 台下摆着一排排椅子,已经坐了不少人。 两人在前排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约行简环顾四周。 这个礼堂他来过几次。 每次他都坐在最后排,最角落的位置。 没人注意到他,他也不需要注意到别人。 现在他坐在第一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椅子,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祁书白靠坐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约行简忽然觉得,那些以前觉得很大的东西,现在好像也没那么大了。 礼堂内,下午两点半。 典礼开始。 主持人上台,开场白,介绍来宾。 然后是校长致辞,理事长致辞,校友代表致辞。 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是个女孩,穿着校服,扎着马尾。 她站在讲台后面,声音清亮,讲学校的辉煌历史,讲老师的辛勤付出,讲学生的努力拼搏。 约行简听着,有些走神。 他想起的学校,不是这样的。 但他没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祁书白的手,一直握着他的。 礼堂外,下午四点。 典礼结束。 人群陆续走出来,在门口三三两两地聊天。 阳光斜了一些,没那么晒了。 约行简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 有人认出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上前。 大概是看见祁书白站在旁边,不敢过来。 陈小敏还在门口,正在和几个学生说话。 她正在认真听着一个小女孩说话,笑着点头,然后摸了摸她的头。 约行简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弯了弯。 祁书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陈小敏正好抬头,对上他们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对这边挥挥手。 约行简也挥了挥手。 陈小敏也轻轻挥了挥手礼貌笑了一下,然后又忙着应付围过来的学生。 祁书白收回视线。 这个女孩,和那些校领导不一样。 他低头看约行简。 约行简正看着陈小敏的方向,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走吧。”祁书白说。 约行简点头。 两人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校园里,傍晚六点。 夕阳西下,把整个校园染成暖橙色。 光线变得柔和,影子被拉得很长。 两人站在那棵大树下。 约行简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书白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很久,约行简开口。 “以前的事,我想起来了一些。” 祁书白转头看他。 “但不想全部想起来。”约行简说。 “有些事,忘了也好。” 祁书白说完伸手,把约行简揽进怀里。 约行简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 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声,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但这个世界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 一个是把他揽在怀里的人。 “走吧,回去换衣服,晚上还有晚宴。” “今天,我们的小画家可是优秀校友。” “好。” ...... 酒店宴会厅,晚上七点。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折射出细碎的光,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条餐桌上。 第128章 银质餐具整齐排列,高脚杯里红酒荡漾。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到处都是寒暄声和笑声。 约行简穿着那套深蓝色丝绒西装,站在人群边缘。 袖口的星空刺绣在水晶灯下泛着细碎的光,银线勾勒出的星辰图案若隐若现。 他手里端着一杯橙汁,没喝,只是拿着。 祁书白站在他身边,黑色西装,没打领带。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偶尔喝一口,目光始终在约行简身上。 不断有人过来寒暄。 “祁总,久仰久仰——” “祁总,我是xx集团的,上次在l国的国际会议上见过——” 祁书白点头,偶尔说一两句,但脚步没动。 始终站在约行简身边,半步不离。 约行简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人太多,目光太多,那些笑容背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喝一口橙汁。 橙汁快喝完了。 他看向不远处的饮品台,那里摆着各种饮料。 “我去拿杯橙汁。”他对祁书白说。 祁书白看了一眼饮品台,不远,也就十几步。 他点点头。 “快去快回。” 约行简点头,放下空杯,往饮品台走。 第149章 晚宴冲突 饮品台前。 约行简拿起一杯新的橙汁,正要转身。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他踉跄一步,橙汁洒出几滴,溅在手背上。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 声音油腻,带着浓重的酒气。 约行简抬头。 一张陌生的脸。 三十岁左右,眼下青黑很重,皮肤松弛,整个人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疲惫感。 西装倒是很贵,但穿在他身上,像偷来的。 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但混杂着不知道哪沾上的香水味,难闻刺鼻。 约行简一阵头晕目眩。 那人凑近一步。 “怎么,不记得我了?” 他咧着嘴笑,露出泛黄的牙齿, “当年在学校,你可是挺有名的。” 他吸了吸鼻子。 “啧,这味道……雪松?有主了?” 他上下打量着约行简,目光从脸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胸口,毫不掩饰。 “还是这么好看。” 他说,压低声音,“当年要不是你跑得快——” 话音未落。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抓住那人的衣领。 猛地一拽。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拳。 “砰!” 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 那人直接倒地,撞翻了一张小圆桌。 杯盘哗啦碎了一地,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宴会厅中央,晚上七点二十一分。 祁书白站在倒地的男人面前。 他甩了甩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脸上没有表情,但周身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人捂着脸,在地上哀嚎。 鼻血从指缝里流出来,糊了半张脸。 有人尖叫。 有人躲开。 几个人冲上来想拉架,看见祁书白的眼神,又缩回去了。 那眼神太冷,像看死人。 旁边有人认出了倒地的男人。 “祁总!祁总息怒!这是我们王总的儿子——” 祁书白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王总?”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让他来跟我说话。” 那人噎住,不敢再开口。 倒地的男人还在哀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保安冲进来,看见祁书白,又看见地上的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宴会厅中央,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很快,有人上前赔礼道歉。 是学校的几个领导,还有几个看起来有头有脸的校友。 “祁总,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喝多了——” “就是就是,他这人就嘴上没把门的,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祁总,您消消气,这大好的日子——” 一群人围着祁书白,七嘴八舌地附和。 祁书白扫了他们一眼。 刚才这些人,明明看着约行简被欺负。 那个人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那个人看约行简的眼神,他们都看见了。 但他们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要不是自己及时赶来,他们就只想看戏。 现在跳出来当和事佬了? 祁书白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那些人察觉到不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全闭上了嘴。 愤怒在胸腔里翻涌。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 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飘过来。 白麝香。 淡淡的,像镇静剂,像温热的泉水。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拳头。 那只手很小,很软,指尖微凉。 它包在他的拳头上,轻轻收紧。 “祁书白。” 声音很轻。 祁书白低头。 约行简站在他身边,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很安静,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信赖。 完完全全的信赖。 暴躁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 就像翻涌的海浪撞上礁石,碎成泡沫,然后消散。 祁书白松开拳头,反手握住那只手。 握得很紧。 “走。”他说。 宴会厅门口,两人穿过人群,往门口走。 身后议论声四起,但没人敢追上来。 约行简的手始终被祁书白握着。 握得很紧,但不会疼。 只是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量,和那只手微微的颤抖。 他没说话,只是跟着走。 走出宴会厅,走过走廊,走出酒店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港城特有的湿润气息。 街道上车来车往,霓虹闪烁,和宴会厅里是两个世界。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约行简的手,一直被握着。 没松开。 酒店门口,晚上七点四十分。 两人走回住的酒店。 进电梯,上楼,走到房间门口。 祁书白刷开房门,推开门,让约行简先进。 约行简走进去,站在房间里,转身看他。 祁书白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看着约行简,很久没动。 然后他开口。 “吓到了吗?” 约行简摇头。 “有你在。”他说,“不怕。”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他安静的眉眼,眼里是信赖。 他走过去。 把约行简抵在门上。 吻下去。 很凶,很深,带着还没散尽的占有欲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约行简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他的衣服,但没有躲。 很久。 祁书白松开他。 约行简靠在门上,大口呼吸。 脸颊通红,嘴唇微微红肿,眼睛却亮亮的。 亮得能照见人影。 祁书白看着他。 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伸手,拇指擦过约行简的唇角。 “以后,”他说,“不许一个人去拿饮料。” 约行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祁书白又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第150章 醉酒之夜 酒店房间,深夜十一点半。 窗帘没拉,落地窗外是港城的夜景。 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远处有车流汇成的光河缓缓流动。 祁书白站在窗前。 他换了睡衣,深蓝色的丝质面料,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手里端着红酒杯,红酒还剩一半,在杯壁上挂着浅浅的痕迹。 他想着今晚的事。 愤怒还在心里,压下去了,但没散。 像一团暗火,闷闷地烧着。 他喝了一口酒。 浴室门开了。 酒店房间,深夜十一点三十五分。 约行简走出来,穿着酒店的白浴袍,领口松松垮垮。 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水珠落在浴袍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他看见祁书白站在窗前发呆。 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他。 脸贴在他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 祁书白的背很宽,很暖,靠上去像靠着一堵墙。 祁书白没动。 他端着酒杯,看着窗外,任由那个人从后面抱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酒杯,转身。 第129章 看见约行简湿漉漉的头发。 “头发不吹干就出来。” 他说,语气无奈。 他拉着约行简走到床边,按着他坐下。 然后去浴室拿了吹风机,插上电,站在他身后开始吹。 热风呼呼地响。 祁书白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拨动,让热风均匀地吹过每一缕发丝。 动作很轻,很熟练。 约行简闭着眼,享受这一刻。 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暖暖的风从头顶拂过。 祁书白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头皮,带着一点温度。 他想,这样真好。 酒店房间,凌晨零点。 头发吹干了。 祁书白放下吹风机,去浴室放好。 约行简坐在床边,头发蓬松柔软,还带着一点温热。 他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那半瓶红酒。 祁书白刚才喝剩下的。 他盯着那瓶酒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拿起来。 打开瓶塞。 仰头,咕噜咕噜。 几大口下去,瓶子见底了。 等祁书白从浴室出来,就看见约行简举着空瓶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祁书白愣住。 约行简看着他,眼神开始迷离。 脸越来越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到脖子。 他放下空瓶,站起来。 走向祁书白。 一把将他摁倒在床上。 祁书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在了床上。 约行简跨坐在他身上,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酒意,水光潋滟,还有别的什么。 很亮,很热。 他低头,开始解祁书白的睡衣扣子。 动作笨拙。 第一颗解了半天,第二颗也是。 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扣子从指间滑脱。 但很坚定。 一颗一颗,慢慢解开。 祁书白没动。 他就那样躺在床上,看着约行简。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看着他泛红的脸颊。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握住约行简的手。 带着他,一颗一颗解开剩下的扣子。 “接下来呢?”他问。 约行简酒精麻痹了他的理智,愣了愣,眼神迷离看着祁书白。 祁书白轻声说:“自己想。” 约行简低头,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脱自己的浴袍。 浴袍带子很松,轻轻一拉就开了。 布料滑落,露出里面的皮肤。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脱完自己的,他又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握住他的手。 “我来。” 他坐起来,把约行简抱进怀里。 他吻他。 很轻,很慢。 酒店房间,凌晨一点到四点,祁书白没有让约行简休息,也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竟然敢偷偷喝酒,还喝那么多,把自己灌醉,究竟想要做什么? ...... 在某一次结束后的间隙,约行简趴在他身上,喘着气。 汗水把两人的皮肤粘在一起。 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约行简忽然开口。 “我不怕了。” 祁书白愣了一下。 “什么?” “过去那些事。”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带着喘息后的沙哑。 “那些人。那些事。我不怕了。” 他把脸埋在祁书白胸口。 “我知道你在。”他说,“就不怕。” 祁书白没说话。 他只是把约行简翻过来,再一次覆上去。 窗外,港城的灯火依旧璀璨。 远处的高塔还在亮着,霓虹灯还在闪烁。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酒店房间,黎明五点。 天快亮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灰白的光,是黎明前的那种光。 两人终于停下来。 约行简蜷在祁书白怀里,手指都懒得动。 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影。 祁书白吻了吻他的额头。 “睡吧。” 约行简闭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但很快,呼吸就平稳了。 睡着了。 祁书白看着怀里的人。 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我不怕了。” 他笑了。 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窗外,港城的天空开始泛白。 高楼大厦的轮廓渐渐清晰,霓虹灯一盏盏熄灭。 新的一天,快来了。 祁书白闭上眼。 这一夜,值了。 只是......没有做安全措施,也不知道会不会怀上,约行简也不在发情期。 搂着怀里的小猫,手一下又一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爱,会让血肉疯长。 几年前,这只小猫的后背能够看到他的骨头凸起。 现在,是光滑的,洁白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在上面留下更多的痕迹。 第151章 懊恼 酒店房间,中午,约行简睁开眼。 头疼。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有人拿着小锤子在里面敲。 浑身酸软。 腰,腿,胳膊,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他愣了几秒,昨晚的画面慢慢浮上来。 跨坐在祁书白身上。 解他的扣子。 还有那些……那些…… 脸瞬间红透。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门开了。 祁书白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几个小菜,还有一杯温水。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醒了?” 约行简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点头。又摇头。 “几点了?” 声音沙哑。 “十二点。” 约行简愣住。 十二点? 他猛地坐起来。 腰一阵剧痛,又把他拽回床上。 “嘶——” 祁书白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 “慢点。” 约行简顾不上疼,盯着他。 “十二点了?” “嗯。” “今天三号了?” “嗯。” 约行简又愣了几秒。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今天要去逛港城的! 他的计划! 他的攻略! 河边夜市! 高塔夜景! 老街骑楼! 他抬手捶床。 一下,两下,三下。 “都怪我——” 祁书白伸手,握住他捶床的那只手。 “别急。”他说,“先把粥喝了。” 约行简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 祁书白坐在床边,端着碗,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约行简张嘴,喝下去。 白粥,熬得软烂,带着米香。不烫,正好。 他一边喝一边嘟囔。 “都怪我……喝了那么多……” 祁书白没说话,又舀起一勺,递过去。 “明明计划好的,全没了……” 又一勺。 “都记在本子上了……还画了图……” 再一勺。 碗见底了。 祁书白放下碗,拿起水杯递给他。 约行简接过来,喝了几口,又躺回去。 他看着天花板。 一脸生无可恋。 祁书白脱掉外套,躺到他旁边。 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约行简没动,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不急这几天。” 祁书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约行简抬眼看他。 “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祁书白低头,看着他。 “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不差这一次。” 约行简愣了愣。 然后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 “嗯。” 声音闷闷的。 祁书白揉了揉他的头发。 “睡吧。” 酒店房间,下午两点。 约行简睡着了。 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睡得很沉。 祁书白轻轻抽出被他枕着的手臂,靠回床头。 从床头柜上拿起平板,打开。 屏幕上是林秘书发来的资料。 港城双语学校的股权结构。 密密麻麻的图表,一个个名字,持股比例,关联公司。 他一条条看过去。 第130章 理事长王某某,持股百分之十五。 其子王某,就是昨晚那个,名下有一家空壳公司,和学校有大量关联交易。 校长李某,持股百分之八。 名下有三套房产,两辆豪车,收入与职位严重不符。 还有几个校董,各有各的黑料。 偷税漏税,利益输送,甚至还有涉及灰色产业的。 祁书白一条条看过去,嘴角勾起冷笑。 他切换到通讯软件,给林秘书发消息。 【启动收购程序。先从散户入手,慢慢收。】 林秘书很快回复。 【明白。需要多久?】 祁书白想了想。 【一个月内,我要成为最大股东。】 【收到。】 他放下平板,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约行简还在睡,呼吸很轻。 睫毛偶尔颤一下,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祁书白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那张脸比以前圆润了些,不再是刚结婚时那种皮包骨的样子。 脸上有肉了,摸起来软软的。 他收回手,又拿起平板。 继续看那些资料。 酒店房间,傍晚六点。 约行简慢慢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不是午后的那种亮。 他愣了几秒,反应过来。 黄昏了。 他转头。 祁书白还靠在床头,平板放在腿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侧脸被床头灯照得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约行简没动,就那样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凑过去,脑袋凑到平板旁边。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数字。 他看不懂,但知道那是工作。 “在忙什么?” 祁书白手指一顿,关掉屏幕。 “没什么。” 他把平板放到一边,低头看他。 “饿不饿?” 约行简摸了摸肚子。 饿了。 从中午那碗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他点头。 酒店附近餐厅,晚上七点。 两人找了家离酒店不远的餐厅。 不大,但干净,招牌上写着“老字号”三个字。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上的行人。 约行简点了一碗云吞面,祁书白要了份烧鹅饭。 等餐的时候,约行简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有下班的白领,有遛弯的老人,有牵手的情侣。 霓虹灯开始亮起来,一家挨一家,红的绿的黄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计划。 “下次来,”他说,“一定要上去看看。” 祁书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河对岸,那座高塔已经亮灯了。 塔身通体透亮,顶端有激光射向夜空,缓缓旋转。 “好。”他说。 云吞面端上来了。 约行简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汤很鲜,云吞很大个,里面包着整只虾。 他又吃了一口。 祁书白看着他吃,自己也开始吃。 河边,晚上八点。 吃完饭,两人沿着河边散步。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气息,和白天不一样。 白天是热的,晚上是凉的,刚刚好。 河对岸的高塔越来越亮。 霓虹灯倒映在水里,红的绿的黄的,被水波揉碎,又拼起来。 约行简走得很慢。 祁书白牵着他的手,也跟着他慢。 走到一个观景台,约行简停下来。 他靠着栏杆,看着对岸。 “本来计划今晚登塔的。”他说。 祁书白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还计划在塔顶吃晚饭,看夜景。”他继续说。 “攻略上说,那家餐厅的招牌菜是——” 他忽然停住。 祁书白转头看他。 约行简也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约行简先笑了。 “算了,”他说,“下次吧。”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 “好。” 回酒店路上,晚上九点。 两人慢慢往回走。 街上人少了些,店铺开始关门。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 约行简忽然说。 “今天虽然没去成那些地方。” 他顿了顿。 “但好像也挺好的。” 祁书白低头看他。 “睡了一天,吃了两顿饭,散了步。”约行简说, “和你一起。” 他没说别的。 祁书白握紧那只手。 “嗯。” 酒店房间,晚上十点。 两人回到房间。 约行简去洗澡。祁书白坐在床边,又拿起平板。 林秘书又发来一堆资料。 关于那几个校董的更详细的信息。 银行流水,房产记录,甚至还有一些照片。 他一条条看过去,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些人,比想象中更烂。 他给林秘书回复。 【继续查。越详细越好。】 放下平板,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浴室里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约行简走出来,穿着浴袍,头发吹干了。 他走到床边,钻进被子,躺到他身边。 “还在忙?” “没有。” 约行简没再问,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祁书白伸手,把他揽住。 两人就这样躺着,没说话。 窗外,港城的夜景依旧璀璨。 河对岸的高塔,还在亮着。 第152章 意外 家中画室。 画架上摆着一幅未完成的画,河边夜景的轮廓已经勾勒出来,只等着上色。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手里拿着画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幅画,眼睛慢慢眯起来。眼皮越来越重,像挂了铅块。 他打了个哈欠。 又打了一个。 画笔放下来。 他撑在桌边,想站着歇一会儿。 但腿也软了。 他索性趴到桌上。 脸枕着手臂,阳光照在后背上,暖洋洋的。 眼睛闭上了。 呼吸平稳了。 睡着了。 家中客厅,中午十二点半。 沈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擦了擦手。 四菜一汤,热气腾腾,都是约行简爱吃的。 她往楼上看了一眼。 画室门关着,没动静。 她准备上楼,就看到祁书白已经从书房出来走到画室门口,轻轻敲了敲。 “行简,吃饭了。” 没回应。 他又敲了敲。 “行简?” 还是没回应。 推开门。 约行简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睡得很沉。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祁书白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宝贝,吃饭了。” 约行简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都睁不开。 “嗯?几点了?” “十二点半了。” 约行简愣了几秒,慢慢站起来。 腿有些麻,他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才跟着祁书白下楼。 家中餐厅,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约行简坐在餐桌前。 面前摆着饭碗,筷子拿在手里。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筷子停住了。 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祁书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样子,眉头皱起来。 “这几天一直这样?” 约行简被他的声音惊醒,抬起头。 “什么?” “嗜睡。”祁书白说,“一直困?” 约行简想了想,摇头,又点头。 “好像……是有点困。” 他低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吃了两口,脑袋又开始点。 祁书白放下筷子。 “一会儿吃完。” “上去睡觉。” 约行简抬头看他。 约行简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快速把午饭吃完,站起来上楼。 ...... 主卧,约行简躺到床上,被子盖好,眼睛已经闭上了。 祁书白坐在床边,看着他。 那张脸没什么异常,就是困。 但困成这样,不正常。 他拿出手机,拨通江鹤行的电话。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 “喂?” “行简最近不对劲。”祁书白说, “一直嗜睡。” 江鹤行沉默了两秒。 “嗜睡?还有别的症状吗?” 第131章 “吃饭没胃口,容易累。” “带他来检查一下。” 江鹤行的声音正经起来。 “今天就来。” 江鹤行诊所,下午三点。 约行简坐在诊室的椅子上,眼睛又睁不开了。 抽血的时候困,化验的时候困,问诊的时候也困。 他靠在祁书白肩上,脑袋一点一点,好几次差点滑下去。 祁书白揽着他,让他靠得舒服些。 江鹤行做完最后一项检查,拿着试管出去。 门关上。 诊室里安静下来。 约行简已经睡着了。 祁书白低头看他。 那张脸安静,恬淡,睫毛垂着,呼吸平稳。 他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约行简动了动,没醒。 诊室,下午四点。 门开了。 江鹤行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看着那些单子。 表情有些微妙。 祁书白看着他。 “怎么样?” 江鹤行抬眼看他,没说话。 他把单子递过去。 祁书白接过来,低头看。 妊娠阳性。 那几个字印在纸上,清清楚楚。 他愣住。 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江鹤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要当爸了。” 祁书白抬起头。 他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约行简。 那张脸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呼吸平稳,睫毛偶尔颤一下。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约行简动了动,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 没醒。 祁书白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很久。 诊室,下午四点半。 约行简慢慢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还靠在祁书白肩上。 脖子有点酸,他动了动,坐直。 然后他看见祁书白。 祁书白正看着他,眼神很奇怪。 不是平时那种平静,也不是偶尔流露的温柔。 是别的什么。 约行简愣了愣。 “怎么了?” 祁书白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约行简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约行简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动。 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有点快。 很久。 祁书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们有宝宝了。” 约行简愣住。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祁书白。 祁书白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约行简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 那里面,有个小生命。 他的。 祁书白的。 他们的。 他抬起头,看向祁书白。 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回家路上,傍晚六点。 车子行驶在郊外公路上。 窗外是连绵的田野,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被镶上金边。 约行简坐在副驾驶。 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手放在上面,轻轻摸着。 祁书白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回家好好休息。” 约行简点头。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弯着。 弯了一路。 别墅门口,傍晚六点半。 车子驶进别墅区,停在家门口。 夕阳已经快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 院子里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祁书白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约行简还坐在那里,手还放在肚子上。 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书白伸手,扶他下车。 约行简站在车边,抬头看天。 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祁书白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很久。 约行简忽然开口。 “祁书白。” “嗯?” “我们要当爸爸了。” 祁书白转头看他。 约行简也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 祁书白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嗯。” 第153章 求助 家中客厅,上午十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温暖的光斑。 约行简靠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书。 孕期知识手册。 江鹤行推荐的,说新手爸妈都得看。 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翻过去,遇到重要的地方还用书签夹起来。 书上写着前三个月的注意事项。 不能累,不能饿,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要补充叶酸,要定期产检,要…… 他看得入神,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陈小敏。 接起。 “陈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声音,不是平时那种阳光明媚的语调。 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简星老师……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找谁……” 约行简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你慢慢说。” 陈小敏开始说。 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约行简听懂了。 学校的大领导,那个理事长。 借着工作的名义,对她动手动脚。 一开始是言语上的,她忍了。 后来是动作上的,她躲了。 今天,她被叫到办公室。 门关上了。理事长堵在门口。 她跑出来了。 跑出来之后,不敢回去。 但更不敢报警。 那些人说,如果她不听话,就让她走人。 “我带的那个班……” 陈小敏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些孩子……他们本来就没人管……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约行简握着手机,手指有些抖。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遭遇。 那些围着他的人。 那些推搡他的手。 那些说他活该的声音。 那些无助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 “你别怕。”他说,“我来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简星老师……” “相信我。”约行简说, “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回学校。等我消息。” 陈小敏“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很久没动。 书房里 祁书白坐在书桌前,正在看文件。 听见门响,抬起头。 约行简走进来,脸色有些白。 祁书白放下文件。 “怎么了?” 约行简走到他面前,把手机放到桌上。 “陈小敏。那个老师。”他说,“她被理事长骚扰了。” 祁书白眉头皱起来。 约行简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理事长,办公室,动手动脚,威胁,跑出来,不敢回去。 祁书白听完,脸色沉下来。 不是对约行简。 是对那个人。 “我知道了。”他说。 祁书白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约行简,约行简也看着他。 然后祁书白开口。 “我要去趟港城。” 约行简愣住。 “现在?” “嗯。”祁书白握住他的手。 “这件事必须处理。而且学校的收购,也到了关键时候。” 他顿了顿。 “你在家好好养身子。我尽快回来。”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眼眶有些红。 祁书白站起来,把他揽进怀里。 “三个月。”他说, “最多三个月。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来。” 约行简在他怀里点头。 闷闷地“嗯”了一声。 主卧,晚上十点。 祁书白在收拾行李。 一个行李箱摊在地上,他往里面放衣服。 正装,便装,衬衫,西裤,一件件叠好,码放整齐。 约行简靠在床头,看着他。 眼神一直没离开。 祁书白收拾完,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 伸手,捧住约行简的脸。 “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第132章 约行简点头。 “沈姨会照顾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约行简又点头。 “你也是。”他说,声音很轻, “别太累。”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睡吧。” 主卧,深夜十一点。 灯关了。 约行简躺在祁书白怀里,睡不着。 祁书白也没睡。 他的手轻轻放在约行简肚子上,偶尔动一动。 “宝宝今天乖吗?” “嗯。”约行简说。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 约行简忽然开口。 “你会每天给我打电话吗?” “会。” “视频?” “会。” “发消息?” “会。” 约行简没再问了。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别墅门口,第二天清晨。 天刚亮,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湿气。 沈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塞给祁书白。 “路上吃。” 祁书白接过,放进车里。 他转身,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站在门口,穿着他的那件旧卫衣,衣服太大,显得人更小了。 他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祁书白走过去。 把他揽进怀里,抱了很久。 “等我回来。”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松开他,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 发动机启动。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 约行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拐过路口,消失了。 他还站在那里。 沈姨走出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小简,外面凉,进去吧。” 约行简点点头。 他转身,走进屋里。 约行简回到卧室。 床已经收拾过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但枕头上还有祁书白的气息,淡淡的雪松味道。 他走到床边,拿起祁书白的枕头。 抱在怀里。 把脸埋进去。 雪松的味道,还在。 他抱着那个枕头,在床上坐下。 窗外,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进屋里,在地板上铺开温暖的光斑。 他就那样坐着,抱着枕头,看着那片光。 很久。 第154章 出事 约行简在房间里待了好一会儿,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祁书白发来的消息。 【到机场了。晚点给你打电话。】 约行简打字回了一个“好”,加了一个小猫表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抱着那个枕头。 沈姨在楼下忙活,隐约能听见厨房传来的声响。 一切都很好。 除了小腹那里,隐隐约约有点不舒服。 约行简低头看了看。 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里面有个小生命,这件事他每天都要想好几遍。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 然后那股下坠感又来了。 他皱了皱眉,没太在意。 江鹤行说过,初期有点感觉正常。 他继续抱着枕头,闻着雪松的味道,莫名的觉得很安心。 机场,贵宾室,上午十点。 祁书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 林秘书坐在对面,正在整理资料。 “祁总,这是港城双语学校近五年的财务报告。还有这几份负面新闻的汇总。” 祁书白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那些新闻标题触目惊心。 校园暴力,管理混乱,违规收费。 还有几条关于高层性骚扰的爆料,被压下去了,但痕迹还在。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姨。 立刻接起。 “少爷!” 沈姨的声音很急。 “小简突然肚子疼,疼得厉害!我叫了救护车,一会儿就到医院——” 祁书白猛地站起来。 “好,知道了。我马上去医院。” 电话挂断。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了一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林秘书。 “港城的事,你处理。” 他的声音很稳,但林秘书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 “去叫约炽阳过来。这件事交给他。” 林秘书愣住:“祁总,您——” “我要去医院。” 祁书白已经往外走了。 他没回头。 出租车里,上午十点二十分。 祁书白坐在后座,手紧紧攥着手机。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转着沈姨那句话:小简突然肚子疼,疼得厉害。 疼得厉害。 他的小猫,现在该有多疼? 他想起那天晚上,约行简趴在他身上,喘着气说“我不怕了”。 想起他早上走的时候,约行简还睡着,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很沉。 那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就突然—— “师傅,能再快点吗?” 司机看了后视镜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红灯。红灯。还是红灯。 祁书白盯着那些红灯,第一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 手机响了。航空公司提醒登机。 他直接挂断。 又响了。还是提醒。 他按掉,关机。 医院急诊室走廊,上午十点五十分。 祁书白跑进来时,沈姨正站在急诊室门口。 看见他,沈姨立刻迎上来:“少爷!” “人呢?” “推进去了。医生说要做检查。” 祁书白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急诊室的红灯亮着。 他站在门口,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 沈姨在旁边说着什么,他听不进去。 只是盯着那扇门,盯着那盏红灯。 他的小猫在里面。 在疼。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这里等。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从未有过的恐惧攫住他。 那种恐惧不是害怕失去什么,而是害怕失去那个人。 那个会在本子上认真写“和祁书白在g国海边看星星”的人。 那个会在醉酒后把他摁倒说“我不怕了”的人。 那个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往他怀里缩的人。 他的小猫。 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有事。 急诊室内。 约行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腹痛一阵一阵,比刚才更厉害了。 他咬着牙,手捂着肚子,指节泛白。 医生在旁边问什么,护士在旁边做什么,他听不太清。 他只是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宝宝。 宝宝不能有事。 他想起祁书白知道怀孕时那个眼神。 那么亮,那么惊喜。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每天都会摸着肚子,和里面的小生命说话。 说爸爸很忙,但很快会回来。 说这里有很多好看的星星,等你长大,带你去看。 他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患者情绪不稳定,注意观察——” 护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睁开眼,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只能继续捂着肚子。 继续疼。 急诊室门口,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红灯灭了。 门打开。 祁书白立刻迎上去。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 “我是他丈夫。” “患者是先兆流产迹象,需要住院观察。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但接下来几天很关键。” 祁书白点头:“我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但不要让他情绪波动太大。” 祁书白走进去。 病床边围着帘子,护士正在整理仪器。 他拉开帘子,看见约行简躺在那里。 脸色很白。 眼睛闭着。 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手还放在肚子上。 祁书白走到床边,坐下。 他伸手,握住那只手。 约行简的手指动了动,睁开眼。 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去港城了?” “不去了。” 约行简看着他。 祁书白的眼睛下面有些青,是没睡好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很亮,正看着他。 第133章 “疼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又摇头。 “现在好点了。”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约行简看着他,忽然说。 “宝宝……还在吗?” 祁书白沉默了一秒。 “还在。”他说, “但要住院观察。” 约行简松了口气。 他把祁书白的手握紧。 “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 “没走。”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手背。 “哪儿都不去。” 约行简闭上眼。 手还握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暖。 和雪松的味道一样暖。 病房,中午十二点。 约行简被转到普通病房。 沈姨回去拿东西了,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窗帘半拉着,阳光透进来一点,在地板上切出淡淡的光斑。 约行简靠在床头,手里还握着祁书白的手。 “港城那边……”他轻声问。 “约炽阳去处理。” “大哥不是在m国吗?” “让他回来。”祁书白语气平淡, “学校的事,他可以。” 约行简没再问。 他只是看着祁书白。 看着那张脸上,那些他没说出口的东西。 他知道祁书白放弃了什么。 港城,学校,那些欺负过他的人。 都是为了他。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祁书白转头看他。 约行简的眼睛很亮,没有泪,只是亮。 “你在这儿。”他说,“我就不怕了。” 祁书白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瓜。” 约行简笑了。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掌心。 雪松的味道。 一直都在。 第155章 两难 病房,隔天上午九点。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约行简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一些,但还是白。 手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顺着软管流进血管。 他盯着那滴液看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姨坐在床边椅子上,握着他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有些凉,她一直捂着,时不时搓两下。 门开了。 祁书白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单子。 挂号单、缴费单、检查报告,厚厚一摞,边角被他捏得有些皱。 他走到床边,把单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下,握住约行简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也是凉的。 他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慢慢焐着。 “感觉怎么样?”他问。 约行简转头看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好多了。”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有些疲惫,但比昨天有神了些。 约行简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宝宝……还好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祁书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握紧约行简的手。 “等鹤行下手术了去问问。” 约行简没再问。 只是点了点头,把脸转回窗外。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祁书白看着那张侧脸,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揪着。 江鹤行办公室,上午九点半。 江鹤行刚下手术台,手术服还没换。 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凯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 他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很平静。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 “行简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江鹤行坐直,拿过报告,一页页翻看。 眉头越皱越紧。 凯文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情况不太乐观。”江鹤行说。 凯文点头: “先兆流产。而且指标不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鹤行指着报告上的一串数据: “你看这里,孕酮偏低,hcg翻倍也不理想。还有这个……” 凯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鹤行把报告放下,靠进椅背。 “但我可以试试。”他说, “我认识几个中医方面的专家,专门做保胎的。用温补的法子,慢慢调理,强行稳住。” 凯文摇头。 “风险太大。” 他翻开报告的另一页,推到江鹤行面前。 “你看这个数据。而且他们之前没有备孕,这个孩子是不是健康的,谁都不敢保证。” 他顿了顿,声音更平静了。 “我的建议是,终止妊娠。大人要紧。” 江鹤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你那是m国那套!” 凯文看着他,表情没变。 “这里不是m国,但人体构造是一样的。”他说。 “保了之后呢?万一保不住,月份越大风险越大。到时候大出血,你拿什么担保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两人对视,谁也没退让。 办公室里气氛僵住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祁书白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江鹤行,又看了一眼凯文,感觉到那紧绷的气氛。 “怎么了?” 江鹤行深吸一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检查结果,到两种方案,到他和凯文的分歧。 说完,他看着祁书白。 “书白,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信我,我能保住这个孩子。” 祁书白没说话。 他看向凯文。 凯文也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期待,没有劝说,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很久。 祁书白开口。 “我想听听行简的想法。” 江鹤行愣住了。 凯文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三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祁书白转身,走出办公室。 江鹤行和凯文跟在后面。 病房门口,上午十点。 祁书白推开门。 约行简还靠在床头,脸朝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很安静。 沈姨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让到一边。 祁书白走到床边,坐下。 约行简转过头,看见他身后还跟着江鹤行和凯文,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他们的表情。 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他问。 江鹤行走到床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行简,检查结果出来了。有些情况需要跟你说一下。” 约行简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你说。” 江鹤行尽量用简单的语言,把情况说了一遍。 先兆流产,指标不好,两种方案,他和凯文的分歧。 约行简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江鹤行说完,看着他。 “行简,你自己怎么想?” 约行简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肚子。 平平的。 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里面有个小生命。 他每天都会摸一摸,和他说说话。 说爸爸很忙,但很快会回来。 说这里有好看的星星,等你长大,带你去看。 他闭上眼。 然后睁开。 “我想试试。”他说。 他看着江鹤行。 “我想保住他。” 凯文上前一步。 “约先生,你要想清楚。”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月份越大,大出血的风险越高。如果到时候保不住,你的身体会受到更大的伤害。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约行简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一直没说话。 就坐在床边,沉着脸,看不清表情。 约行简看着他。 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支持。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书白……”他轻声叫。 江鹤行也看向祁书白。 “书白?” 祁书白终于开口。 “行简的想法,就是我的。” 江鹤行松了口气。 “那就这么定了!” 第134章 他拉着凯文往外走。 “我去安排保胎方案!” 凯文被他拉着,回头看了祁书白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门轻轻关上。 约行简靠在床头,看着祁书白。 祁书白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书白。”约行简又叫了一声。 祁书白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有些陌生。 约行简心里有点慌。 “你是不是……不想我保?”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握住约行简的手。 “不是。” 声音很轻。 “我只是……怕。” 约行简愣住。 怕? 祁书白也会怕? 祁书白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我怕你出事。”他说, “我怕你疼。我怕……” 他没说下去。 约行简看着他。 看着那个总是从容不迫、无所不能的人,此刻低着头,像一个普通的丈夫,在害怕失去妻子。 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手,捧起祁书白的脸。 让他看着自己。 “我不会有事。”他说, “你在这儿,我就不会有事。”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 很亮。 他伸手,把约行简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好。” 声音闷闷的,从胸口传出来。 约行简把脸埋在他肩上。 两个人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第156章 抉择 医院走廊,深夜十一点半。 病房里很安静。 约行简睡着了。 呼吸很轻,眉头还皱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手还放在肚子上,那个位置,这几天他总会下意识去摸。 祁书白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抽出手。 动作很轻,怕惊醒他。 约行简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祁书白站起来,走出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很长,冷白色的灯光照得地面发亮。 护士站的值班灯还亮着,一个护士低头在看手机。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 他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光。 他推开门。 凯文一个人坐在里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白大褂脱了,只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台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很深。 江鹤行的位置空着。 “鹤行睡了。”凯文抬头看他, “我值班。” 祁书白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 沉默了几秒。 祁书白开口。 “行简现在还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凯文看着他,没说话。 “我还是他的监护人。” 祁书白继续说。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经过他,签下流产手术的协议?” 凯文的眼神变了变。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要想清楚。”他说, “一旦事发,他面对的是什么。” 祁书白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签过无数合同,做过无数决定。 收购案,合作案,并购案。 每一笔下去,都是几千万的生意。他从来没抖过。 但现在,这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下午病房里的场景。 约行简看着他的眼神。 那么信任,那么依赖。 他说“行简的想法就是我的”。 那是骗人的。 他的想法,从来都和行简不一样。 行简要保住孩子。 哪怕有风险,哪怕可能出事,他想试试。 但祁书白不想让他试。 他要行简活着。 好好活着。 孩子可以再有。 但行简只有一个。 他抬起头。 眼神已经定了。 “我清楚。所以请你帮忙保守秘密。” 他顿了顿。 “就连鹤行也不能知道。” 凯文看着他。 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然后他点头。 “我明白。” 凯文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 翻了几页,抽出一份文件。 是手术同意书。 他拿起笔,在表格里填写。 笔尖摩擦纸面,沙沙作响。 “明天他的输液单我会进行更改。”他一边写一边说。 “到时候就能确认这个孩子保不住,会立刻进入手术。” 他抬头看祁书白。 “他月份小,恢复快,风险也小。” 他把填好的协议推到祁书白面前。 “我们的想法能一样,我很高兴你的赞同。” 祁书白低头看那份协议。 白纸黑字。 上面写着“终止妊娠手术同意书”。 患者姓名:约行简。 诊断:先兆流产。 手术名称:终止妊娠术。 代理人那一栏,空着。 祁书白拿起笔。 手在抖。 他想起约行简的声音。 “我想试试。” 他想起约行简的手。 放在肚子上,轻轻的。 约行简的眼睛。 亮亮的,看着他说 “你在这儿,我就不怕了”。 他闭上眼。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 再睁开时,眼眶有些红。 笔落下。 一笔一划。 祁。 书。 白。 三个字,写得很用力。 纸张被压出痕迹。 签完,他把协议推回去。 看着凯文。 “有一点不一样,你是出于医学理性的分析。” 他顿了顿。 “而我是对他的爱。过分的爱。” 凯文接过协议。 看了一眼那个签名。 然后点头。 “我明白。” “但其实是一样的。” 祁书白站起来,他没明白凯文后面那半句的意思。 拉开门 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祁书白靠在墙上。 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顺着脸颊流下来,没入衣领。 他很久没哭过了。 记事以来,好像就没哭过。 但现在,眼泪不受控制。 他想起那份协议上的签名。 那是他用监护人的权力,第一次代替约行简做决定。 也是最后一次。 他在心里发誓。 等这件事过去。 等行简身体恢复。 他要去法院。 申请解除对约行简的监护。 让他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人。 能为自己做决定的人。 哪怕那个决定,和他想的不一样。 哪怕那个决定,会让他痛苦。 他也要让行简自己选。 因为爱不是占有。 不是替他选择。 而是站在他身边。 无论他选什么。 祁书白睁开眼。 走廊尽头,窗户外面是城市的夜景。 灯火点点,明明灭灭。 他转身,走回病房。 推开门。 约行简还睡着,姿势没变。手还放在肚子上。 祁书白走到床边,坐下。 伸手,握住那只手。 很轻,怕惊醒他。 约行简动了动,没醒。 祁书白低头,看着那张睡脸。 很久。 他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羽毛。 “对不起。”他低声说。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我不后悔。”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和那只被握着的手。 第157章 手术日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十分。 输液挂了半个小时。 约行简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对面的楼顶上,白晃晃的。 他盯着那片光看,有些出神。 手上扎着针,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第135章 忽然,小腹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昨天那种隐隐的坠痛。 是剧烈的,尖锐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撕裂。 他叫出声。 “啊——” 沈姨正在旁边削苹果,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见约行简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蜷缩起来。 “小简!小简你怎么了!” 约行简已经说不出话。 他捂着肚子,身体弓成虾米状。 冷汗从额头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姨低头一看,魂都吓飞了。 床单上,病号服上,全是血。 鲜红的,触目惊心。 “医生!医生!” 沈姨冲出去,声音都变了调。 走廊里。 祁书白刚从食堂买粥回来,手里还拎着保温桶。 他看见护士和医生冲进病房,心里咯噔一下。 保温桶掉在地上。 他跑过去。 但被护士拦在门口。 “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他丈夫!” “手术室准备!让开!” 门在他面前关上。 祁书白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凯文昨晚说过,输液单改了,今天会出现症状,会立刻送手术室。 他知道。 但这一刻,他还是怕。 怕那扇门打开时,出来的不是好消息。 怕他的小猫,真的会离开。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手心还在冒汗。 手术室门口,上午十点。 约行简被推出来时,已经昏迷了。 祁书白看见那张苍白的脸,看见他嘴角还残留的泪痕,看见被单上隐约透出的血迹。 他握紧拳头。 手术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 红灯亮起。 手术中。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他看着那盏红灯,看着它一直亮着。 脑海里反复转着各种念头。 要是出事怎么办? 要是大出血怎么办? 要是…… 他不敢往下想。 只能盯着那盏红灯。 一个小时。 像一个世纪。 红灯灭了。 门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大人没事。” 祁书白靠在墙上,长长松了口气。 腿有些软。 病房,下午两点。 约行简醒来时,小腹空空的。 他愣了几秒。 然后伸手,去摸那个位置。 平的。 什么都摸不到了。 他想起刚才的剧痛,想起那些血,想起被推去手术室时的恍惚。 眼泪涌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宝宝没了。 他以为是自己没保住。 是自己没用。 祁书白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 他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慢慢捂着。 “没事就好。” 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没事就好。” 约行简转过头,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全是泪。 “宝宝……没了……” 祁书白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 然后俯身,在约行简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还在。”他说,“就够了。” 约行简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但那只手,始终被握着。 很暖。 三天后,出院回家。 祁书白把约行简接回别墅。 坐月子,养身体。 他寸步不离地守着。 沈姨每天炖汤,各种补品轮着来。 约行简没什么胃口,但每次祁书白端着碗坐在床边,他都会一口一口喝完。 不为了别的。 就为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没问。 只是每天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手有时候还会下意识去摸肚子。 摸到的只有空。 然后他会愣一会儿,把手收回来。 祁书白看见了。 但他没说话。 只是走过去,坐在床边,把那只手握住。 书房,晚上十点。 约行简睡着了。 祁书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拿起手机给约炽阳打去了电话。 “港城那边,那个项目你去弄的时候要注意些人。” 约炽阳在那头愣了愣。 “什么人?” “学校理事长。别让他跑了。” 祁书白顿了顿。 “谈下来后,归华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简怎么了?” 约炽阳的声音变了。 祁书白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灯明明灭灭。 “没事。”他说,“你做好你的事就行。” “祁书白——” 电话挂断了。 祁书白把手机放下。 他看着窗外。 那些曾经欺负过约行简的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的小猫好好恢复。 然后。 给他真正的自由。 主卧,深夜。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床上。 约行简睡得很沉。 眉头还皱着,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祁书白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指腹滑过眉骨,很轻,像怕惊醒他。 约行简动了动,没醒。 祁书白俯身。 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很暖。 “好好休息。”他低声说, “我护着你。”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 很安静。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 第158章 出月子 主卧更衣镜前,清晨七点。 约行简站在落地镜前,身上穿着睡衣,头发还有些乱。 沈姨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叠好的衣服。 “小简,今天出月子了,换身新衣服。” 她把衣服放在床边。 “少爷在楼下等你吃早饭。” 约行简点点头。 沈姨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他低头看那套衣服。 浅灰色,棉质的,看着柔软。 他伸手摸了摸,然后开始换。 脱下睡衣,换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裤子套上,拉链拉好。 他重新站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白,眼下有淡淡的青。 头发长了点,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如初。 他抬手,覆上去。 手心贴着那层布料,感受下面的皮肤。 几秒,十几秒,他没动。 没有心跳,没有动静,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手,扯了扯嘴角。 镜子里的那张脸也扯了扯嘴角,但眼睛没笑。 他转身,拉开房门。 餐厅,中午十二点。 餐桌摆满了菜。 红烧排骨,蒜蓉青菜,玉米排骨汤。 都是约行简爱吃的。 祁书白坐在主位,约行简坐他旁边。 沈姨站在一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祁书白拿起筷子,给约行简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 约行简点头,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祁书白又给他盛了碗汤,放到他手边。 约行简端起来,喝了两口。 放下。 “不吃了?” “饱了。” 约行简站起来, “我去画室。” 他转身离开,脚步很轻,没什么声音。 祁书白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起来。 沈姨想开口,被祁书白抬手制止。 她只好闭上嘴,开始收拾碗筷。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过。 画室,下午两点。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画布是空白的,纯白,像刚铺上去一样。 他手里拿着铅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一寸的位置。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缓慢移动。 第136章 他保持那个姿势,站了很久。 铅笔没有落下。 画布上一条线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铅笔,走到窗边。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本子,是之前用过的,很久没翻了。 他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和祁书白在g国海边看星星。】 红圈还在,颜色已经淡了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本子,放回原处。 走回画架前,继续站着。 ...... 主卧,凌晨三点。 约行简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睡衣贴在上面,冰凉一片。 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梦见了什么。 血。很多血。 床单被血浸透,染成深红色。 他伸手去捂,捂不住,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那个梦。 又是那个梦。 他闭上眼,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身边的人动了动。 祁书白的手臂伸过来,把他揽进怀里。 “又做梦了?”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后背的冷汗被夜风一吹,有些凉。 但祁书白的胸膛很暖。 祁书白没再问,只是抱紧他。 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很久,约行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但眼睛一直睁着,看着黑暗中的某一处。 他不知道,祁书白也没睡。 书房,上午九点。 祁书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是法院发来的关于解除监护权考核的流程说明。 需要评估被监护人的心理状态,需要面谈,需要…… 他揉了揉眉心。 约行简现在的状态,通不过。 他拿起手机,拨通江鹤行的号码。 “行简最近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不好?” “做噩梦,半夜惊醒。吃得很少,不说话,一直发呆。画室里的画,一笔没动。” 江鹤行叹了口气。 “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周,可能几个月。也可能……” 他没说完。但祁书白明白。 也可能回不去。 “有没有药?” “不建议。”江鹤行说。 “他现在需要的是陪伴,是安全感。不是药物。” 祁书白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很久没动。 主卧,晚上十点。 约行简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祁书白接过毛巾,让他坐在床边,慢慢给他擦。 动作很轻,很熟练。 约行简闭着眼,没说话。 擦到半干,祁书白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 暖风呼呼吹着,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的后颈。 约行简忽然开口。 “几点了?” “十点。” “你明天有会吗?” “有。上午九点。” 约行简点头,没再说话。 吹干头发,祁书白关掉吹风机。 他低头,在约行简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 约行简躺下,缩进被子里。 祁书白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暖黄的光,照出模糊的轮廓。 他在约行简身边躺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约行简没动,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过了很久。 “祁书白。”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祁书白收紧手臂。 “不是。” “那为什么……” 他没说完。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不是你的错。” 约行简没再说话。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凌晨四点。 约行简又醒了。 这次不是做梦。 只是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祁书白的脸。 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他伸手,想抚平那道褶皱。 手指刚碰到,祁书白就醒了。 “又做梦了?” 约行简摇头。 “睡不着。”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约行简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有力。 “祁书白。”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祁书白沉默了。 约行简的心往下沉了沉。 然后他听见祁书白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传来。 “麻烦?” 他顿了顿。 “约行简,你听好。” “从你嫁给我那天起,你的麻烦,我全包了。” 约行简愣住。 “所以别再问这种话。” 祁书白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 “睡吧。”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还在沉睡。 约行简闭上眼。 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 第159章 转移注意 画室,上午九点。 画架上的画布一片空白,纯白,像刚落上去一样。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显然没怎么收拾。 手里拿着铅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一寸的位置。 一动不动。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 他保持那个姿势,站了两个小时。 铅笔始终没有落下。 地上散落着几张揉皱的草稿。 都是他之前尝试画的,刚画了几笔,就撕掉,扔在地上。 纸团滚到角落,堆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继续站着。 画室,下午三点。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 约行简手里的铅笔换成了另一支,但依然悬在那里,没有落下。 他看着窗外,眼神是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碟点心,桂花糕,切成小块,摆成好看的形状。 还有一杯茶,热气袅袅。 “小简,吃点东西吧。” 约行简转头看她,摇了摇头。 沈姨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上,又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喝口茶。” 约行简点头。 但他没有动。 沈姨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门轻轻带上。 约行简继续看着窗外。 茶杯里的热气慢慢变淡,最后消散。 书房,下午四点。 祁书白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江鹤行的号码,已经拨通了。 “喂?”江鹤行的声音传来。 祁书白沉默了两秒,开口。 “行简这几天一直这样。” “怎么?” “不说话,不吃饭,一直发呆。画室里站一天,一笔都不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鹤行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医生特有的那种平稳。 “可能是产后抑郁的变相表现。很多人流产后都会有这种阶段。” “怎么办?” “让他做喜欢的事,转移注意力。”江鹤行说。 “画画是他最擅长的事。别催他,但可以试着引导。” 祁书白听着,没说话。 “书白,别太紧张。” 江鹤行顿了顿。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你。” 电话挂断。 祁书白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已经西斜,把对面楼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 画室,傍晚五点。 门被推开。 约行简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祁书白走到他身后,停住。 然后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他。 手臂环在腰上,胸膛贴着他的后背。 约行简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祁书白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很久。 祁书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低,很轻。 “你很久没画了。” 约行简沉默。 他看着眼前那片空白的画布,看着手里那支始终没有落下的铅笔。 很久。 他轻轻点头。 画室,晚上七点。 第137章 约行简重新站在画架前。 手里的铅笔换了新的,笔尖削得很尖。 他握着笔,看着那片空白。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闭上眼。 然后,一个画面闪过。 港城。那条河。夜晚。 两个人并肩走着。 河面上倒映着星星,碎成一片光影。 风吹过来,河水轻轻晃动,那些光也跟着晃动。 他睁开眼。 笔落了下去。 第一笔,很轻。是河岸的轮廓。 第二笔,是河水。 第三笔,是那个人的背影。 速度越来越快。 铅笔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线条一条条出现,轮廓一点点清晰。 他完全投入进去。 调色盘拿过来,颜料挤出来,画笔蘸上去。 颜色一点点铺开,深蓝的夜空,灰蓝的河水,浅灰的背影。 忘记时间。 忘记那些噩梦。 忘记那些反复出现的画面。 只有眼前这幅画。 画室,晚上十一点。 祁书白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电脑。 他起身,走出书房。 客厅的灯亮着,没人。 沈姨已经回去了。 他穿过客厅,走向画室。 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背对着门。 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画什么。 动作不快,但很稳。 偶尔停下来,看看,又继续。 祁书白没有出声。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灯光照在约行简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边。 头发有些乱,衣角沾了一点颜料,但他完全没注意到。 他只是在画。 祁书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画架上。 画上,两个人走在河边。 一个深蓝西装,一个浅灰外套。 只能看见背影,但能看出是谁。 步伐很慢,很放松,像在散步。 天空繁星点点,倒映在河水中。 那些星星碎成一片光影,随着河水轻轻晃动。 祁书白看着那幅画。 他认出那条河。 港城。 他陪约行简走过的那条河。 约行简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画笔。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看见祁书白站在门口。 祁书白走进去,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幅画。 “这是哪里?”他轻声问。 约行简转头看他。 眼角还沾着一点颜料,蓝色的,像一小片星空。 “港城。”他说, “你陪我走过的那条河。” 祁书白看着他。 那张脸上,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表情。 不是发呆,不是放空,不是那种让人担心的沉默。 是一种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光。 祁书白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约行简靠在他胸口,没说话。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远远地亮着。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颜料还没干透的那一点点味道。 过了很久。 约行简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 “我想把这幅画完。”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好。” 主卧,凌晨一点。 约行简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祁书白接过毛巾,让他坐在床边,慢慢给他擦。 动作很轻,很熟练。 约行简闭着眼,没说话。 擦到半干,祁书白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 暖风呼呼吹着,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的后颈。 吹干后,祁书白关掉吹风机。 约行简躺进被子里,缩到他身边。 “祁书白。” “嗯?” “我今天画了。” “我知道。” “画得还行。” 祁书白低头看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没有白天那种空。 “不止还行。”他说,“很好。” 约行简没说话。 但他往祁书白怀里缩了缩。 这一夜,他没有再被噩梦袭扰惊醒,睡得很沉,睡梦中雪松一直将他包裹,很安心。 第160章 比赛邀请 客厅,上午九点。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 手里捧着一杯水,已经凉了,他没喝。 眼睛看着窗外,但没在看什么。 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了很多东西。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星途画廊,徐渭。 他接起来。 “简星老师!” 徐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兴奋,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好消息!全国青年美术大赛开始征集作品了!您要不要参加?” 约行简愣了一下。 “全国……青年美术大赛?” “对!国内最权威的青年美术赛事之一!两年一届,含金量特别高!您那幅《河边》特别适合参赛!” 约行简没说话。 他想起那幅画。 画完以后就一直放在画室里,还没来得及交给画廊。 “简星老师?” “我……”他顿了顿,“考虑一下。” “好的好的!您慢慢考虑!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电话挂断。 约行简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看着屏幕,屏幕慢慢暗下去,最后变成一片黑。 全国青年美术大赛。 含金量特别高。 那幅《河边》。 那是他出月子后画的第一幅画。 也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觉得心里没有那么空。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屏幕上还留着徐渭发来的大赛介绍。 报名截止日期,评选规则,奖项设置。 一等奖,奖金一百五十万。 他放下手机。 还是想想吧。 画室,下午两点。 约行简站在那幅《河边》前面。 画已经装裱好了,木色的画框,玻璃覆盖。 画里两个人走在河边,只能看见背影。 天空繁星点点,倒映在河水里,碎成一片光影。 他看了很久。 想起画这幅画的那天。 铅笔落下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画面。 港城的夜晚,那条河,身边那个人。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画。 画完以后,心里轻松了一点。 现在再看,那点轻松好像还在。 他伸手,隔着玻璃摸了摸画里那个深蓝色的背影。 “你觉得自己行吗?” 他问那幅画。 画没回答。 他自己也没回答。 书房,晚上八点。 祁书白在批文件。 书房门开着,他能听见客厅里的动静。 约行简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偶尔起来走走,然后又坐回去。 他合上文件,起身走出去。 约行简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看见他出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他。 祁书白接过来,低头看。 屏幕上是大赛通知。 全国青年美术大赛,作品征集,报名截止日期…… 他看完,抬眼看向约行简。 “想参加吗?” 约行简想了想。 很慢地,点了点头。 祁书白在他旁边坐下。 “用哪幅?” 约行简看着他的眼睛。 “那幅河边的。” 祁书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那幅很好。” 约行简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的小猫的每一副画。” “都很好。” 约行简没说话。 祁书白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那幅画,画的是我们。” 他顿了顿。 “画得真的很好。”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 “我还没决定。” “不急。” “徐总监说含金量很高。” “那就去试试。” “万一不行呢?” 祁书白低头看他。 “不行就不行。又不损失什么。” 约行简想了想。 “那报名费……” “我出。” 约行简看着他。 第138章 祁书白也看着他。 “怎么?” “你好像很希望我参加。” 祁书白沉默了两秒。 “我希望你画画。” “你画画的时候,整个人是活的。” 活的。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没说话。 但祁书白感觉到,他靠过来的重量,又重了一点。 主卧,深夜十一点。 关灯了。 约行简缩在祁书白怀里,睁着眼,没睡着。 祁书白也没睡着。 他的手搭在约行简腰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睡衣的布料。 “在想什么?” 约行简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那幅画。” “嗯?” “画的是我们。” “我知道。” “要是别人看见了……” 祁书白的手停了停。 “看见了就看见了。” 约行简抬头看他。 黑暗中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别人看见我们。”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看见。” “你是我的!” 约行简没说话。 但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那里传来。 “那我试试。”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 “好。” 画室,第二天上午九点。 约行简站在那幅画前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上。那些星星在光线下泛着细细的光,像真的在闪。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点开徐渭的微信,把照片发过去。 配了一行字。 【徐总监,我想参加。用你说的这幅。】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 继续看着那幅画。 画里两个人还在河边走着。 二人的步伐很慢。 他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 “试试吧。” 他轻声说。 画没回答。 但阳光落在上面,那些星星好像更亮了。 手机响了。 徐渭的回复。 【太好了!!!我马上去报名!!!】 三个感叹号。 约行简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嘴角弯了一下。 书房,晚上九点。 祁书白在处理邮件。 手机响了,是林秘书发来的消息。 【祁总,夫人的报名已经提交了。大赛官网已经更新了参赛作品预览,那幅《河边》在首页推荐位。】 祁书白点开链接。 官网首页,一个醒目的位置,那幅画赫然在列。 标题写着: 参赛作品预览《河边》 作者简星。 他看了很久。 然后截图,发给约行简。 【上首页了。】 很快,约行简的回复来了。 【看到了。】 祁书白看着那两个字。 他想象约行简在画室里看着手机的样子。 也许嘴角弯着,也许没有。 但眼睛应该是亮的。 他回了一条。 【很棒。】 约行简没再回复。 显然,应该是在高兴。 第161章 视频难题 画室,深夜十一点。 约行简坐在画架前。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是大赛官网的页面。 那幅《河边》还在首页,已经有几百个点赞,几十条评论。 他点开评论。 “好美啊!这种氛围感绝了!” “两个人并肩走的背影,太戳我了。” “星星倒映在河水里,这个构思太妙了。” “简星老师!关注好久了!终于有新作品了!” 他一条一条往下看。 看到第十几条的时候,有一条评论让他停住了。 “画里那两个人,是简星老师和祁总吗?之前在视频里见过祁总的背影,好像就是这个。” 他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然后他划过去,继续看下一条。 “不管是不是,这画都值得一个奖!” “投了投了,必须投!” “有没有人知道怎么投票?我找半天没找到。” “还没开始投票呢,等评选入围之后才有投票环节。” 他把评论翻到最后,然后退出来。 回到首页,那幅画还在推荐位。 他看着画里那两个背影。 他画的。 别人认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祁书白说的话。 “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看见。”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然后拿起手机,祁书白那边就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投了票,虽然还没开始投票环节。】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幼稚不幼稚?】 【不幼稚。我这是提前支持。】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亮着,远远地连成一片。 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星星还在那里。 就像那幅画里的星星。 一直会在。 主卧,凌晨一点。 约行简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照着床上的人。 祁书白已经睡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约行简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 刚躺好,祁书白的手臂就伸过来,把他揽进怀里。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怎么这么晚?” 约行简愣了一下。 “你没睡着?” “等你。” 约行简没说话。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就谢谢你做的所有。”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 “谢你自己。”他说,“是你画的。” ...... 画室,下午三点。 画架上的画已经装裱好了,那幅《河边》静静立在那里。 约行简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录制界面,红色的按钮,黑色的数字,一秒一秒跳动着。 他看着那个红点,深吸一口气,按下去。 镜头对着自己。 背后是那幅画。 “大家好,我是简星。这幅画……” 卡住。 他看着镜头,脑子一片空白。 那些准备好的话,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他按了暂停。 删掉。 重来。 “大家好,我是简星。这幅画叫《河边》,画的是……” 又卡住。 那条河叫什么? 他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天气怎么样? 他不记得了。 为什么会画这幅画? 他记得,但说不出来。 删掉。 重来。 “大家好……” 删掉。 重来。 删掉。 手机扔在桌上,屏幕朝上,还亮着。 已经录了十几条,没有一条超过十秒。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窗帘。 窗帘轻轻晃动,影子在地上荡来荡去。 他就那样看着。 很久。 然后他坐直,拿起手机,又按了一次录制。 “大家好,我是简星。这幅画……” 卡住。 他看着镜头里的自己,看着自己张着嘴说不出话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按了暂停。 手机扔回桌上。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画室,傍晚五点。 太阳开始西斜,光线从暖黄变成橘红。 那幅画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河里的星星好像真的在闪。 约行简还坐在那里。 手机在桌上,屏幕早就暗了。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他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只是画。 现在要他说,他却说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院子里,沈姨在收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篮子。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出画室。 书房门口,傍晚五点十分。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祁书白敲键盘的声音传出来,很轻,但很规律。 哒,哒,哒。 约行简站在门口。 手抬起来,想敲门。 又放下。 第139章 他听着里面的声音,听了一会儿。 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他推开门。 祁书白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旁边堆着一摞文件。 看见是他,放下手里的笔。 “怎么了?” 约行简走进去,站在书桌对面。 “那个……” 他开口,声音有点轻。 “创作感言。要录视频,拉票用。” 祁书白看着他。 “录好了?” 约行简摇头。 “录了多少条?” “……十几条。” 祁书白没说话。 约行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说不出来。” 祁书白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伸手,把他手里的手机拿过来。 “来。” ...... 书房沙发,傍晚五点二十分。 祁书白拉着约行简在沙发上坐下。 那幅《河边》被搬到了沙发侧面,靠在墙上,正好在镜头范围内。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画上,那些星星泛着淡淡的光。 祁书白架好手机,调整角度。 镜头对准沙发,对准那幅画。 然后他在约行简身边坐下。 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约行简愣了一下。 “这样?” “嗯。”祁书白说, “一起录。”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祁书白伸手够到手机,按了录制。 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倒计时。 他低头,在约行简耳边轻声说。 “开始吧。” 约行简看着镜头。 那个红点还在闪,但他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身后的温度很暖,手臂环在腰上,很稳。 “这幅画叫什么?” 祁书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河边》。” “什么时候画的?” “上个月。” “为什么画它?” 约行简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那天晚上。 站在画架前,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 港城,河边,两个人并肩走。 “因为……”他说。 “那天晚上,星星倒映在河里,很好看。” “画里是谁?” “你和我。” 祁书白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为什么只画背影?” 约行简想了想。 “因为……背影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说。 “不需要看到脸,也知道是谁。” 祁书白没说话。 过了两秒,约行简感觉到他低下头。 温热的唇落在额头上。 很轻。 然后祁书白伸手,够到手机,按了暂停。 录制结束。 约行简愣在那里,看着他。 祁书白把手机递给他。 “看看。” 约行简接过来,点开回放。 屏幕里,他靠在祁书白怀里,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头。 他说着那些话,偶尔卡顿,但没有停太久。 说到最后一句,祁书白低头吻他额头。 然后画面停了。 约行简看着那几秒钟的定格。 自己的脸,还有身后那个人的下巴。 他抬起头。 祁书白正看着他。 “怎么样?” 约行简想了想。 “……还行。” 祁书白笑了。 “那就这个。” 书房,傍晚六点。 夕阳快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道橙红色的光。 那幅《河边》靠在墙上,画里的星星在暮色里依然亮着。 约行简还靠在祁书白怀里。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约行简开口。 “你最后那个……” “嗯?” “为什么要亲我?” 祁书白低头看他。 “想亲就亲了。” 约行简没说话。 但他把脸往祁书白胸口埋了埋。 第162章 热搜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那个视频,他和祁书白一起录的那个。 他看了最后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配文他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行字。 【我的创作感言,谢谢他一直在我身边。】 他点下发布。 视频上传成功。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沈姨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偶尔有碗碟碰撞的声音。 就这些。 很安静。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书房,上午十点。 祁书白在处理文件。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是约行简发了新动态。他点开看。 视频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他揽着他的腰。 一问一答,最后他低头吻他额头。 他看完,嘴角翘了翘。 手机又亮了。 是林秘书。 “祁总,夫人的视频上热搜了。” 祁书白愣了一下。 “这么快?” “发布一个小时,现在已经热搜第三了。还在往上涨。” 祁书白挂了电话,点开热搜榜。 #简星创作感言# 第三。 他点进去,评论区已经炸了。 【祁总亲自出镜?!磕到了!】 【这是帮老婆拉票吗?投!必须投!】 【两个人好配啊!】 【拖家带口给简星老师投票!】 【最后那个对视,我没了!】 【等等,祁总亲额头那一下,我反复看了十遍。】 【简星老师声音好温柔,祁总眼神好宠,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已投!全家都投了!】 【我拉上我家七大姑八大姨都投了简星老师!!!】 他往下滑,越滑嘴角翘得越高。 客厅,下午两点。 约行简还坐在沙发上。 他后来去画室待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不知道干什么,就坐着。 手机在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他拿起来,点开。 消息炸了。 评论99+,私信99+,点赞数已经破百万。 热搜第一。 他愣住。 点开评论区,一条一条往下看。 【两个人好配啊!】 【拖家带口给简星老师投票!】 【最后那个对视,我没了!】 【简星老师加油!画超好看!】 【已投票!等结果!】 他看着那些评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过了很久。 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然后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一条评论的时候,他停住了。 【简星老师好幸福啊。被爱的人搂着说话,换我我也能说好。】 他看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来,回到首页。 热搜第一,还是 #简星创作感言#。 他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起手机,走向书房。 书房,晚上八点。 祁书白在批文件。 门被推开,约行简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怎么了?” 约行简走到他身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你看。” 他把手机递过去。 祁书白看了一眼。 热搜第一,评论区一片尖叫。 “看到了。” 约行简看着他。 “你买的?” 祁书白愣了一下。 “什么?” “热搜。”约行简说,“你买的吗?” 祁书白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没有。” 约行简盯着他。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祁书白说。 “林秘书问过我要不要买,我说不用。你这个视频,自己上的热搜。” 约行简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一个个数字。 点赞,评论,转发。 都是真的。 “那为什么……” “因为大家喜欢。”祁书白说, “喜欢你的画,喜欢你的视频,喜欢……我们。” 约行简抬起头。 祁书白正看着他。 “怎么?” “没什么。” 第140章 约行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然后在椅子扶手上坐下,靠进他怀里。 祁书白伸手揽住他。 “谢谢。”约行简的声音很轻。 “谢什么?” “谢你没有买热搜。” 祁书白笑了。 “谢这个?” “嗯。”约行简说。 “说明我是真的被喜欢。”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 “你本来就被喜欢。” 约行简没说话。 他靠在祁书白怀里,看着手机屏幕。 评论区还在刷新,一条一条往上滚。 有人说画好看,有人说他们好配,有人说投票了。 他看着那些字。 祁书白开口询问。 “明天还有投票吗?” “有。截止还有一周。” “那我要继续拉票吗?” 祁书白低头看他。 “你想拉就拉,不想拉就不拉。” 约行简想了想。 “不拉了。” “为什么?” “这个就够了。” 他指着手机屏幕。 “大家已经看到了。” 祁书白没说话。 他只是把约行简搂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远远地亮着。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 约行简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刚才我看到一条评论。” “说什么?” “说被爱的人搂着说话,换她也能说好。” 他顿了顿。 “我觉得她说得对。” 祁书白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里面有他。 “所以呢?” “所以……”约行简想了想。 “以后录视频,你都要在我旁边。” 祁书白笑了。 “好。” 约行简也笑了。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但那些评论还在。 那些喜欢还在。 主卧,深夜十一点。 关灯了。 约行简缩在祁书白怀里,睁着眼。 “睡不着?” “嗯。” “想什么?” 约行简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明天还有多少人投票。” 祁书白笑了。 “担心这个?” “有一点。” “不用想。”祁书白说。 “不管多少人投,你都是第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投了。” 约行简愣了一下。 “你投了?” “投了。”祁书白说,“让整干个辰耀都投了。” 约行简在他怀里笑出声。 “幼稚。” “不幼稚。”祁书白说,“这是支持。” 约行简没说话。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过了很久。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 “不用谢。” 他顿了顿。 “我会一直在。” 第163章 回应!!! 约行简的票数每天都在涨。 早上起来看一眼,涨了五万。 中午吃饭再看一眼,又涨了三万。 晚上睡前最后一眼,已经遥遥领先第二名。 评论区每天都有新留言。 【每天一投,打卡第一天。】 【简星老师冲啊!】 【画太好看了,值得第一名。】 【已经发动全家投票了!】 祁书白偶尔会回复几条。 有一次有人问: 【祁总投票了吗?】 他回:【投了。】 评论区炸了。 【祁总在线回复!】 【啊啊啊祁总好可爱!】 【这是什么神仙老公!】 又有一条问: 【全家都投了吗?】 他回:【已投,全家都投了。】 评论区彻底炸了。 【这就是爱情吗!】 【笑死,祁总是简星老师最大的粉头吧。】 【粉头本头!】 约行简看到这些评论,嘴角弯起来。 他把手机递给祁书白。 “你看。” 祁书白看了一眼。 “怎么了?” “他们说你是我的粉头。” 祁书白挑眉。 “粉头?” “就是头号粉丝。” 祁书白想了想。 “那我是。” 约行简笑了。 画室,下午三点。 约行简在画画。 新画已经起了草稿,是一幅星空。 比之前那幅更开阔,更深邃。 画到一半,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 评论区又有新留言了。 【简星老师今天画了吗?】 【想看新作品!】 【求更新!】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对着未完成的画拍了一张。 光线正好,铅笔线条在纸上清晰可见。他点开发布,配了一行字。 【谢谢大家。画完送福利。】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就涌进来了。 【福利!什么福利!】 【抽奖吗!签名吗!】 【期待期待!】 【为了福利也要每天投票!】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嘴角弯着。 祁书白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笑什么?” “你看。”他把手机递过去。 祁书白看了一眼,笑了。 “你学坏了。” “没有。”约行简把手机收回来, “是大家太热情。” 祁书白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累了就休息。” “不累。” “真的?” 约行简点头。 他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看着手机里那些温暖的留言,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真好。 “祁书白。”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让我参加比赛。”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 “是你自己画的。” 约行简没说话。 他只是靠在祁书白怀里,看着那幅画。 窗外阳光很好。 客厅,晚上八点。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其实没在看,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怀里刷手机,祁书白在看平板上的文件。 “又有人评论了。” “说什么?” “说等比赛结束要来买我的画。” 祁书白放下平板。 “打算卖了?” “还没。”约行简说,“比赛完了再说。” 祁书白点头。 约行简继续刷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祁书白。” “嗯?” “你猜现在票数多少?” “多少?” “比第二名多三十万。” 祁书白笑了。 “我说过,你肯定是第一。” 约行简抬头看他。 “你怎么这么肯定?” 祁书白低头,看着他。 “因为你是约行简。”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把脸埋回祁书白胸口。 “油嘴滑舌。” “实话。” 窗外夜色安静。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没人注意。 约行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评论区还在刷新。 那些温暖的留言一条一条往上滚。 他看着那些字,嘴角弯着。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没人说话,没人看见。 现在这么多人喜欢他的画。 这么多人给他留言。 这么多人说他们好配。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 “祁书白。” “嗯?”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我。” 祁书白低头看他。 “不是喜欢你。” 约行简愣了一下。 “是喜欢你的画。”祁书白说,“和你这个人。”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深,很认真。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又把脸埋回去。 抱得更紧了一点。 主卧,深夜十一点。 关灯了。 约行简缩在祁书白怀里。 “祁书白。” “嗯?” “比赛完了以后,我想画一幅新的。” 第141章 “画什么?” “画那天晚上。”约行简说,“在港城河边的那天晚上。” 祁书白没说话。 “画我们两个,还有星星。” 过了很久。 “好。” 祁书白很喜欢他的小猫叫他,现在他的小猫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呼喊他,需要他。 而他很喜欢回应他的小猫一遍遍的呼唤。 那种感觉就像,仰望漫天星空述说自己的所有不开心时,星星时不时地闪烁自己的光芒以作回应。 第164章 结果 评选结果公布当天,约行简坐在沙发上。 手里捧着一杯水,已经凉了,他没喝。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亮色。 他看着那道光,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星途画廊,徐渭。 他接起来。 “简星老师!” 徐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响,很抖,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简星老师!一等奖!一百五十万奖金!” 约行简愣住。 他握着手机,没说话。 徐渭在那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激动: “评审结果刚出来!您那幅《河边》一等奖!一百五十万!” 约行简还是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他握紧了。 “简星老师?您还在吗?” “……在。” 他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它。 屏幕慢慢暗下去,最后变成一片黑。 客厅很安静。 沈姨出门买菜去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他就那样坐着。 没动。 忽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祁书白从书房冲出来,拖鞋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冲到沙发边,一把抓住约行简的肩膀。 “出结果了?” 约行简抬头看他。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很亮。 “一等奖。” 祁书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一把抱起约行简。 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两圈。 约行简被他转得晕,手抓住他的肩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在地板上转圈。 “放我下来——” 祁书白没放。 他又转了一圈,才把人放回沙发上。 约行简坐在那里,头发乱了,衣服皱了。 他看着祁书白,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眼泪掉下来。 一滴,两滴。 祁书白愣住了。 他蹲下来,双手捧住约行简的脸。 拇指擦过眼角,把那滴泪抹掉。 “哭什么?”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但很亮。 “高兴。” 祁书白没说话。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他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约行简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渗进衬衫布料里。 祁书白感觉到那片湿热,收紧了手臂。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的鸟叫声。 过了很久。 约行简的声音从他肩上传来,闷闷的。 “一百五十万。” “嗯。” “一等奖。” “嗯。” 约行简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 祁书白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我的大画家。”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脸红了。 餐厅,晚上七点。 祁书白订了包厢。 包厢在酒店顶层,落地窗对着城市的夜景。 高楼亮着灯,远处有河流蜿蜒,河面上倒映着灯火,碎成一片光影。 餐桌不大,只摆了两个人的餐具。 中间一个花瓶,插着几枝白玫瑰。 约行简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祁书白坐在他对面。 服务员进来,倒了红酒,退出去。门轻轻关上。 祁书白举起杯。 “敬我的大画家。” 约行简看着那杯酒。 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了晃。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有点涩,有点甜。 他不常喝酒,不知道这是什么酒。 祁书白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想吃什么?” 约行简看着菜单。 菜名很长,他看了半天,没看懂几个。 “你点吧。” 祁书白接过菜单,翻了几页,报了一串菜名。 服务员记下,退出包厢。 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约行简继续看窗外。 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缓缓移动,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 “在想什么?” 约行简转过头。 “在想那一百五十万。” 祁书白挑眉。 “想怎么花?” 约行简点头。 他想了想,开口。 “想做些有意义的事。” 祁书白愣了一下。 “什么?” “一百五十万。”约行简说, “能做一些事。” 他没想过自己会挣这么多钱。以前画画,卖出去的钱都交给画廊打到自己卡上,理财是祁书白在帮自己做。 他知道那些画卖得不错,但从来没过问具体数字。 “想好了吗?” 约行简摇头。 “没关系,慢慢想。” 他不知道怎么说。 祁书白看着他,没说话。 菜上来了。 都是约行简爱吃的。 祁书白给他夹菜。 “先吃饭,钱的事慢慢想。” 约行简点头,拿起筷子。 包厢里,晚上八点。 饭吃完了。 服务员撤下碗碟,换上水果和甜点。 约行简吃了两口甜点,放下勺子。 他看着窗外。 祁书白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 约行简开口。 “我想捐掉。” 祁书白抬眼看他。 “捐给谁?” “不知道。”约行简说, “捐给那些……和我以前一样的人。” 不会说话的孩子。 被关在学校里的孩子。 没有人看的孩子。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深。 “好。” 约行简愣了一下。 “你同意?” “你的钱,你想怎么花都行。” 约行简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甜点。 芒果布丁,切成小块,摆成花的形状。 “我以前……” 他开口,声音很轻。 “在特殊学校的时候,没有人管我。后来有人帮我,是一个老师。” 祁书白知道他说的是王招娣。 “她送我一个本子,告诉我不会说话没关系,那就写出来。” “如果不是她,我可能不会画画。” 他顿了顿。 “我想帮那些和我一样的人。” 祁书白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就帮。” 约行简抬头看他。 “你支持我?” “支持。”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认真。 “谢谢。” 祁书白笑了。 “谢什么。” 包厢里,晚上九点。 两人还在坐着。 窗外城市的灯火更亮了,远处有一座高塔,塔身亮着彩色的灯,一节一节往上爬。 约行简靠着椅背,有点困了。 祁书白看着他的侧脸。 “累了?” “有一点。” “那回去吧。” 约行简点头。 站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 “祁书白。” “嗯?” “那一百五十万,我还没想好怎么捐。你可以帮我吗?” 祁书白看着他。 “你想让我帮?” 约行简点头。 “你懂这些。” 祁书白想了想。 “好。我帮你找合适的机构。” 约行简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车里,晚上九点半。 车子行驶在高架桥上。 窗外灯火流动,红色的尾灯连成线,远远地延伸出去。 第142章 约行简靠在副驾驶座上,有点困。 祁书白开着车,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睡吧。到家叫你。” 约行简摇头。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祁书白。” “嗯?”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祁书白没说话。 “画画,比赛,得奖。” “还能帮别人。” 他顿了顿。 “像做梦一样。” 祁书白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是梦。” 约行简低头,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很有力,覆在他手背上。 他反手握住。 “嗯。” 车子继续向前。 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主卧,深夜十一点。 约行简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祁书白接过毛巾,让他坐在床边,慢慢给他擦。动作很轻,很熟练。 擦到半干,祁书白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 暖风呼呼吹着,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的后颈。 约行简闭着眼。 “祁书白。” “嗯?” “今天是不是真的?” 祁书白关掉吹风机。 他低头,看着约行简。 “真的。” 约行简睁开眼,看着他。 “一百五十万,真的?” “真的。” “一等奖,真的?” “真的。” 约行简看着他。 祁书白也看着他。 “怎么?” “没什么。”约行简说, “就是想确认一下。” 祁书白笑了。 他放下吹风机,在约行简旁边坐下。 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是真的。”他在他耳边说, “你值得。” 约行简没说话。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很久。 约行简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他的小猫真的走出来了,会和自己说很多很多话了。 “不用谢。” 他顿了顿。 “我会一直在。” 约行简闭上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没人看见,没人听见。 现在有人看见他了。 有人一直在他身边。 第165章 颁奖 定制西装店,下午三点。 店铺在市中心一栋老洋房里,门面不大,走进去却很深。 暖黄的灯光照着陈列的西装,面料在光下泛着哑光的质感。 店员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 “祁先生,这边请。” 祁书白点头,牵着约行简往里走。 约行简有点紧张。 他不太来这种地方,满墙的面料,满柜的成衣,看着都差不多,又都不太一样。 店员引他们在沙发坐下,端上茶水。 “请问是给这位先生定制吗?” 祁书白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点头。 店员拿出软尺,开始量尺寸。 肩宽,胸围,腰围,臂长。 约行简站着不动,任他量。 软尺贴过身体,凉凉的。 量完,店员拿出几本面料样本。 “先生看看喜欢哪种面料。” 约行简接过样本,一页页翻。 深灰,浅灰,黑色,藏青。 他翻到一页,停住了。 深蓝色。 不是那种亮眼的蓝,是很深的蓝,像夜空。 他抬头看祁书白。 祁书白坐在旁边,正看着他。 “这个?” 约行简点头。 店员记下面料编号。 “款式呢?平驳领?单排扣还是双排扣?” 约行简愣住了。 他不懂这些。 祁书白开口了。 “平驳领,单排扣,收腰。袖口要真扣眼。” 店员点头,一一记下。 约行简忽然开口。 “袖口……可以绣东西吗?” 店员愣了愣。 “可以的,先生想绣什么?” 约行简想了想。 “星星。很小的星星。” 店员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点头。 “按他说的做。” 店员又记下要求。 “没问题。大约需要一周时间。做好后我们通知您来试穿。” 祁书白起身,牵着约行简往外走。 走到门口,约行简回头看了一眼那本面料样本。 深蓝色的那一页,还摊开在那里。 一周后,试衣间。 约行简站在镜子前。 西装穿在身上,很合身。 肩线刚好,腰线收紧,裤脚刚好盖住鞋面。 深蓝色衬得他皮肤更白,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 他抬起手臂,看袖口。 那里绣着几颗小星星。 银色的线,细细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很小,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他看了很久。 门开了,祁书白走进来。 他站在约行简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 看了很久。 “很好看。” 约行简从镜子里看他。 脸红了。 祁书白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子。 动作很轻,手指擦过他后颈。 “明天就穿这个。” 约行简点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 深蓝西装,星空袖口,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那个人是他。 ...... 颁奖现场,晚上七点。 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红地毯,长枪短炮的媒体。 人很多,声音很杂,闪光灯时不时亮起。 约行简坐在前排。 祁书白在他旁边。 他的手被握着,手心有点汗。 “紧张?”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 “有我在。” 约行简深吸一口气。 台上,主持人在讲话。 介绍评委,介绍赛制,介绍入围作品。 大屏幕上闪过一幅幅画,有人上去领入围奖。 约行简没看进去。 他看着自己袖口的星星。 银色的线,在灯光下闪闪的。 祁书白的手一直握着他的。 忽然,主持人念到一个名字。 “一等奖获得者——” 大屏幕上出现了那幅画。 《河边》。 深蓝的夜空,倒映星星的河水,两个并肩的背影。 “简星!” 掌声雷动。 约行简愣了一秒。 祁书白的手在他手背上按了按。 “去吧。” 约行简站起来。 他走向舞台。 脚步有点飘,但一直往前走。 聚光灯追着他,照在他身上。 深蓝西装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走上舞台,站在麦克风前。 主持人递过奖杯。 水晶的,很重。 他双手接过来,抱在胸前。 台下很多人。 黑压压的,看不清脸。 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 开口。 “这幅画叫《河边》。” 声音从麦克风传出去,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 很稳,比他想象的稳。 “画的是我和我爱的人,在港城的那条河边散步。” 台下安静下来。 “那天晚上,星星倒映在河里,很漂亮。” 他顿了顿。 “我以前不会说话。只能看着星星。它们陪了我很多年。” 台下更安静了。有人屏住呼吸。 “后来有个人告诉我,星星是可以说话的。” 他看着台下。 那里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感谢我的alpha。他让我相信,星星是能说话的。” 话音落下。 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炸开。 如雷,如潮。 很多人站起来,很多人鼓掌。 镜头对着他,闪光灯亮成一片。 约行简站在那里,抱着奖杯。 他看着台下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嘴角翘着。 第166章 公布 掌声还没停。 主持人走上台,笑着说: 第143章 “简星老师的感言太感人了。我听说今天还有一位特别的人在场?” 台下有人起哄。 主持人看向台侧。 “让我们邀请祁书白先生上台!” 掌声更响了。 约行简愣了一下,转头看。 祁书白从台下走上来。 西装笔挺,步子很稳。 他走到约行简身边,站定。 两人对视一眼。 笑了。 主持人递过另一个麦克风。 祁书白接过来台下安静下来,都在看他。 “对于这笔奖金,我和行简已经有了自己想法,今天就借这个机会说一下。” 他看了一眼约行简对他点头,示意他这个决定由他来自己说出去。 约行简转回头,对着麦克风。 “这笔奖金,一百五十万,我想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台下静了一秒。 然后议论声四起。 约行简继续说。 “以后我的画作收益,也会用来做公益。” 他顿了顿。 “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热烈。 很多人站起来鼓掌,很多人眼眶还红着。 镜头对着台上那两个人,闪光灯亮成一片。 约行简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麦克风。 祁书白站在他身边,不远不近。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后台,晚上九点。 约行简被一群人围着。 有人要合影,有人要签名,有人递名片。 他一个个应对,偶尔看向旁边。 祁书白就站在不远处。 没有走远,也没有靠太近。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有人注意到祁书白,走过去搭话。 “祁总,您怎么一直站着?” 祁书白看了那人一眼。 “我是家属,负责拿包。”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约行简也听见了。 他转头看祁书白。 祁书白对他挑了挑眉。 约行简笑了。 应付完又一波人,他走向祁书白。 “累吗?” 约行简摇头。 他举起手里的奖杯,看了看。 “很重。” 祁书白笑了。 “重才值钱。” 约行简也笑了。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 约行简忽然开口。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嗯?” “你听到了吗?” 祁书白看着他。 “听到了。” “怎么样?” 祁书白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很好。”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 奖杯硌在两人中间,有点凉。但他没动。 过了很久。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 “不用谢。” 车里,晚上十点。 车子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 窗外灯火流动,高楼大厦从车窗外掠过。 约行简靠在副驾驶座上,抱着奖杯。 祁书白开着车,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不累?” “不累。” 约行简低头看奖杯。 水晶的,透明的,上面刻着字。 全国青年美术大赛,一等奖,简星。 他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 “祁书白。” “嗯?” “这个奖杯,是给你的。” 祁书白愣了愣。 “什么?” “给你的。”约行简说, “没有你,就没有这幅画。” 祁书白没说话。 他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 “回家把它放在书房。” 约行简点头。 车子继续向前。 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动。 主卧,深夜十一点。 奖杯放在床头柜上。 约行简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他看了一眼奖杯,又看了一眼。 祁书白接过毛巾,让他坐在床边,慢慢给他擦。 约行简闭着眼。 “祁书白。” “嗯?” “我今天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 “那些话……会不会很奇怪?” 祁书白放下毛巾。 他低头,看着约行简。 “那些话,很好。” 约行简睁开眼。 “真的?” “真的。”祁书白说, “你说星星可以说话。你说感谢我。” 他顿了顿。 “我听了很高兴。”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深,很认真。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伸手,抱住了他。 祁书白也抱住他。 两人站在床边,抱着。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很久。 约行简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祁书白。” “嗯?” “我爱你。” 祁书白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 抱得更紧。 “我也爱你。” 窗外夜色温柔。 奖杯在床头柜上,水晶的,透明的,反射着一点点光。 像一颗星星。 第167章 捐款 慈善机构办公室,上午十点。 办公室在城西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电梯很慢,走廊灯光有点暗。 墙上挂着一些孩子的画,色彩鲜艳,笔触稚嫩。 约行简站在走廊里,一幅幅看过去。 有人画房子,有人画树,有人画一家三口手拉手。 画得不算好,但很认真。 祁书白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星途画廊的徐渭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 “简星老师,这是基金会的周主任。” 周主任伸出手,笑容温和。 “简星老师,久仰。” 约行简握住她的手。 “您好。” 周主任引他们进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桌上堆满文件,墙上挂着锦旗和孩子们寄来的感谢信。 “坐,请坐。” 约行简坐下,祁书白坐在他旁边。 周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约行简面前。 “这是捐赠协议,您看看。一百五十万会分三期拨付,用于资助山区儿童的美术教育项目。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细,我们会定期向您汇报。” 约行简接过文件,翻开。 字很多,条款很密。他看不太懂。 他转头看祁书白。 祁书白接过文件,一页页翻过去。 看得很慢,很仔细。 周主任在旁边等着,没有催。 过了几分钟,祁书白合上文件,看向约行简。 “没问题。” 约行简点头。 周主任递过一支笔。 约行简接过来,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简星。 一笔一划,很认真。 写完,他放下笔,把文件推回去。 周主任接过来,看了一眼签名,然后抬头看他。 “简星老师,我代表孩子们谢谢您。” 约行简摇头。 “不用谢。” 他顿了顿。 “我以前也在山区待过。” 周主任愣了一下。 “在特殊学校。”约行简说, “没有人管,没有人教。后来有人教我画画,我才……活过来。” 周主任看着他,没说话。 “画画救了我。”约行简说。 “所以我想让别的孩子,也有这个机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主任站起来。 她走到约行简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约行简愣住了。 “周主任……” “这一躬,是替那些孩子鞠的。” 周主任直起身,眼眶有点红。 “您捐的不只是钱,是希望。” 约行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摇了摇头。 祁书白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 电梯里,上午十点半。 电梯慢慢往下走,灯有点暗。 约行简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层层跳。 祁书白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刚才那位周主任……” “嗯?” “她哭了。” 祁书白转头看他。 “你也差点哭了。” 约行简愣了一下。 “我没有。” “眼眶红了。” 第144章 约行简不说话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人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 约行简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 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祁书白。” “嗯?” “那一百五十万,真的会送到孩子们手里吗?” 祁书白看着他。 “会。”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祁书白说。 “这家基金会做了十几年,账目透明,口碑很好。” 约行简点头。 他又抬头看天。 “那就好。” 车上,中午十一点。 车子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 窗外车流人流,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有点晃眼。 约行简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祁书白开着车,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饿不饿?” “不饿。” “累了?” “有一点。” 祁书白没说话,把车里的空调调低了一点。 约行简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想过她会哭。” 祁书白没说话。 “我说画画救了我。是真的。” “如果没有画画,我可能现在还在那个学校里,不会说话,不会见人。” 他顿了顿。 “也可能早就不在了。” 祁书白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所以我想让那些孩子,也有画画的机会,能有仰望星空的权利!” 约行简说完,沉默了。 窗外车流继续流动。 过了很久。 祁书白开口。 “会的。” 约行简转头看他。 “什么?” “会有机会的。”祁书白说 “因为你给了他们机会。” 约行简看着他。 那张侧脸很专注,看着前方的路。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家中客厅,晚上七点。 窗帘拉开了,窗外城市的灯火亮起来。 约行简靠在沙发上。 有点累,但不想动。 祁书白坐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伸手,把他揽过来,让他靠着自己。 “累吗?” “有一点。”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 城市的夜晩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想了想,开口。 “但我好像……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祁书白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你做的每一件都很有意义。” 约行简愣了一下。 “哪有。” “有。” “画画有意义,得奖有意义,捐款有意义。” 祁书白顿了顿。 “你活着,就有意义。” 约行简没说话。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 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许久。 第168章 备孕日常 家中,日子回归平静。 画室,上午九点。 画架上铺着新画纸,铅笔线条已经勾勒出基本的轮廓。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手里拿着画笔,蘸了一点颜料,落在纸上。 能够看出来他画的是一个人。 坐在窗边,侧脸对着光。 轮廓很深,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着。 他画一会儿,停一会儿。 看看,又继续。 沈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小简,该吃午饭了。” 约行简回头。 “几点了?” “十二点了。” 他愣了愣。 感觉自己才画了一小会儿才对,怎么就十二点了。 他放下画笔,跟着沈姨出去。 餐厅,中午十二点。 餐桌上有三菜一汤。 蒜蓉娃娃菜,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肉,还有一碗南瓜汤。 约行简坐下,拿起筷子。 沈姨在旁边摆碗筷,随口问。 “上午画了什么?” “画人。” “谁?” 约行简没回答。 他低头吃饭,嘴角翘了一下。 沈姨看见了心里直乐呵,没再问。 (这还用问?当然画的是自家少爷!) 客厅,下午三点。 约行简靠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写着“备孕知识指南”。 他看得很慢,一页要看好久。 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继续翻。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空调嗡嗡响着,屋里很凉快。 翻到某一页,他停住了。 上面写着“流产后再次怀孕的最佳时机”。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往后翻。 翻了几页,眼皮有点沉。 书滑到胸口,他睡着了。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上移到沙发上,照在他脸上。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继续睡。 客厅,下午五点。 约行简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书掉在地上,翻开着。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页码,合上放回茶几。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向画室。 那幅画还在画架上。 窗边的人,侧脸对着光。 他拿起笔,继续画。 画到六点半,沈姨来敲门。 “小简,晚饭好了。” “好。” 他放下笔,又看了一眼那幅画。还没画完,但快了。 他转身出去。 客厅,晚上七点半。 祁书白推门进来。 约行简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 “回来了?” “嗯。” 祁书白换好鞋,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 约行简把书递给他。 祁书白接过,看了一眼封面。 备孕知识指南。 他愣了愣。 约行简看着他。 “我想准备好了再要。” 祁书白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本书。然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好。” 约行简等着他往下说。 但他只是说:“不急。” 约行简没说话。 祁书白伸手,把他揽过来,让他靠着自己。 “慢慢来。”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 手里的书还摊开着,翻到某一页。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孕期营养那一章。 “你看过了?” “嗯。” “有什么不懂的?” 约行简想了想。 “很多。” 祁书白笑了。 “那我们一起看。” 主卧,深夜十一点。 关灯了。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约行简缩在祁书白怀里。 “今天画的什么?” “画你。” 祁书白愣了一下。 “我?” “嗯。” 约行简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画你在我身边的时候。” 祁书白没说话。 他收紧了手臂。 过了一会儿,约行简感觉额头上有温热的触感。 很轻。 他闭上眼。 “祁书白。” “嗯?” “那本书,我看了一半。” “嗯。” “还有很多不懂的。” “没事,我会陪你一起看。” 约行简没再说话。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窗外,城市的夜色安静下来。 远处偶尔有车驶过,声音被拉得很长,慢慢消失。 画室,第二天上午。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幅画上。 窗边的人,侧脸对着光,轮廓很深。 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看着那幅画。 看了一会儿,他拿起笔,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 【在我身边的时候。】 写完,他放下笔,退后两步。 阳光落在那行字上,亮亮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第169章 涟漪 书房门被人打开,祁书白不在家很少有人会到书房来。 约行简推门进来。 他想找一本书。 前几天在客厅看的那本备孕知识指南,前几天被祁书白拿走了,应该是放在他的书桌抽屉里。 第145章 他蹲下来,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一些文件。 第二个抽屉,还是文件。 第三个抽屉,最下面的那个。 他拉开。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还有几份散落的文件。 他伸手去拿,不小心带出了最上面那份。 文件滑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 是一份法律文件。 封面印着几个大字。 “关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权限说明” 他愣住了。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翻开。 字很多,条款很密。 他看不太懂,但他看懂了几个关键词。 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监护人。 代理权。 同意权。 他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 监护人:祁书白。 被监护人:约行简。 他看着那几个字。 祁书白。 约行简。 他的名字,和祁书白的名字,写在一起。 他盯着看了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是什么。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抽屉。 手指碰到牛皮纸袋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抽屉里,原本还放着另一份文件。 结婚那天晚上,祁书白让他签的那份协议。 约法三章。 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他缩在床角,签下那份协议的时候,手在抖。 现在那份协议呢? 他翻了翻抽屉。 没有。 他又翻了翻其他抽屉。 没有。 他站起来,在书房其他地方找了找。 没有。 那份协议,不翼而飞了。 他站在书桌前,想了很久。 也许是祁书白收起来了。 放到别的地方了。 不重要。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明显了一点。 他把文件放回原处,关上抽屉。 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书房。 画室,傍晚五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橘红色的光。 画架上那幅《河边》还放在那里,装裱好了,静静立着。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他看着那幅画。 画里两个人走在河边,深蓝西装,浅灰外套,只能看见背影。 天空繁星点点,倒映在河水里,碎成一片光影。 他想起那天晚上。 港城的河边,他走在前面,祁书白走在旁边。 河水倒映着星星,风吹过来,那些光就轻轻晃动。 很安静,很美。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走。 现在他看着这幅画,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动。 他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有了一点涟漪。 很轻,但存在。 他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直到夕阳落下去,画室暗下来。 主卧,深夜十一点。 关灯了。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约行简躺在床上,睁着眼。 祁书白躺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祁书白的手伸过来,想把他揽过去。 约行简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 祁书白感觉到了。 他的手停在那里。 “怎么了?” 约行简沉默了几秒。 “没事。”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祁书白。 这是他第一次,背对着他睡。 祁书白看着他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黑暗中,轮廓模糊。肩膀微微缩着,像在蜷缩。 他没再伸手。 只是看着。 若有所思。 黑暗中。 约行简睁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那份文件。 监护人:祁书白。 被监护人:约行简。 他想起结婚那天晚上,他签下的那份协议。约法三章。 他缩在床角,手在抖。 他又想起后来的事。 那些家宴,那些羞辱,那些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等结束的日子。 那时候祁书白在哪? 在别的地方。 在应酬。 在看文件。 在忙他自己的事。 不管他。 他闭上眼。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 他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还是睡不着。 身后很安静。 他不知道祁书白有没有睡着。 他也没回头。 第二天早上,约行简睁开眼。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床上。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已经凉了。 他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下床,洗漱,下楼。 祁书白已经去公司了。 餐桌上放着早餐,还有一张便条。 【晚上回来。好好吃饭。】 约行简看着那张便条,看了几秒。 然后放下,坐下吃早餐。 画室,上午九点半。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他拿起一张新的画纸,铺在画架上。 拿起铅笔。 想画点什么。 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 铅笔始终没有落下。 第170章 腾时间 画室,上午九点。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新画纸铺在那里,空白一片。 他手里拿着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已经站了很久。 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就画不出东西了。 脑子里总是想着那份文件。 监护人,被监护人。 还有那份消失的协议。 他知道祁书白对他好。 很好。 但那几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不疼,但一直在那里。 手机响了。 他放下铅笔,拿起来看。 是星途画廊的推送消息。 他点开。 “因城市规划需要,位于j镇的武官特殊教育学校将被征收,预计下月底开始拆除工作。这所学校已有四十余年历史……” 他愣住。 武官特殊教育学校。 他待过的那所学校。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照片里,学校大门破旧,墙皮脱落,杂草丛生。 他认出那个大门,认出那栋楼,认出那扇窗。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是他住过的宿舍。 那个天台,他一个人待过无数次。 现在要拆了。 铅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没捡。 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 沈姨在花园打理着杂草,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起来。 他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觉得,该回去看看。 客厅,晚上七点。 祁书白推门进来。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没在看。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 “回来了?” “嗯。” 祁书白换好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约行简沉默了几秒。 “我想回去看看。” 祁书白看着他。 “看什么?” “学校。”约行简说。 “我以前待过的那个。要拆了。” 祁书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好。” “什么时候?” “你有空的时候。”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深,很认真。 他忽然笑了。 “我的宝贝需要我,那我随时都有空。”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耳根有点红。 祁书白伸手,把他揽过来。 “想去就去。我陪你。”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 “嗯。” 公司,接下来两周。 祁书白开始频繁加班。 会议一个接一个,文件一堆接一堆。 白天在公司处理事务,晚上还要应酬客户。 林秘书跟着他连轴转,黑眼圈都出来了。 “祁总,您最近怎么这么拼?” 祁书白低头看文件,没抬头。 第146章 “要腾出一周时间。” 林秘书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一定是和夫人有关。 家中,深夜。 约行简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放着一个小碗,碗里是醒酒汤。 旁边放着几粒胃药,用纸巾垫着。 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小,放着什么节目他没注意。 他在等。 门锁响了一声。 他站起来。 祁书白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酒气,脸色有点白。 看见他,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约行简没说话。 他走过去,接过祁书白手里的公文包,放在一边。 然后拉着他到沙发边,让他坐下。 醒酒汤端过来,递到他手里。 “喝汤。” 祁书白低头看着那碗汤。 还温着,刚好能喝的温度。 他抬头看约行简。 约行简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圈淡淡的轮廓。 祁书白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约行简愣了一下,但没挣开。 祁书白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白麝香的味道,淡淡的,很干净。 他就那样抱着他,慢慢喝汤。 一碗汤,喝得很慢。 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从前。 那些加班的夜晚,他回来的时候,约行简也会在客厅里等着。 但那时的约行简不敢靠近他,只是站在一边,低着头,等他喝完汤就走。 有时候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上楼。 那些醒酒汤,约行简煮了多少碗,他从来没数过。 那时候的约行简,瘦得皮包骨,站在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忘的小动物。 现在他抱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上有肉了。 软软的,暖暖的。 他把碗放下,把约行简抱得更紧了一点。 “怎么了?” 约行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 “以前的我,太糟糕了。” 约行简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祁书白松开他,抬头看他。 “去睡吧。”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问。 只是点头。 回到卧室,约行简坐在床边看着祁书白缓缓开口。 “现在不就好了。” 祁书白停下换睡衣的手,看着他。 约行简的眼睛在卧室的灯光下很亮。 “现在你在这里。” “我也在这里。” 祁书白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走近,低头,吻住他。 吻了很久。 松开时,约行简脸红了。 祁书白笑了。 “你先进被窝。” ...... 临出发前一天深夜,客厅。 祁书白依旧回来得很晚,他推开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照着沙发。 他愣了一下,往里走。 走到客厅中央,他看见了。 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约行简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靠枕,睡着了。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滑下来一半,拖在地上。 他走过去,蹲下来。 约行简睡得很沉。 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呼吸很轻,很均匀。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 祁书白轻轻抽出来。 翻开。 是明天的准备事项。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列了十几条,每一条前面都打了勾。 订车票。查天气。准备换洗衣物。带胃药。带晕车药。充电宝。相机。画本。铅笔…… 最后一条写着: 【和祁书白一起回去。】 他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想起从前,约行简只能靠这个小本子和他交流。 那时候他写的话都很短。几个字,一句话。 从不写多余的东西。 现在他写这些,写得这么认真。 他低头,看着约行简的睡脸。 以前的他,太糟糕了。 他在心里想。 以后要用余生赎罪。 他俯身,在约行简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约行简动了动,没醒。 祁书白把本子放在茶几上,轻轻把他抱起来。 约行简在他怀里缩了缩,脸埋进他胸口。 祁书白抱着他,走向卧室。 客厅的灯还亮着。 茶几上的本子摊开着,那行字在灯光下很清楚。 和祁书白一起回去。 主卧内。 祁书白把约行简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约行简翻了个身,抱住被子一角,继续睡。 祁书白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从背后抱住他。 约行简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 祁书白闭上眼。 窗外夜色深沉。 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 第171章 旧地 车子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窗外山峦起伏,一层叠着一层,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偶尔有河水从山脚流过,蜿蜒曲折,在阳光下泛着光。 约行简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 已经看了很久。 祁书白坐在他旁边,手一直握着他的。 林秘书在前面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又移开视线。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 车子慢下来,绕过一个个弯。 约行简一直没说话。 越靠近,他越沉默。 祁书白的手收紧了一点。 约行简感觉到了。 他转头看了祁书白一眼。 没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祁书白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很深,很沉。 他没问。 只是继续握着他的手。 学校门口,下午两点。 车子停下来。 约行简看着窗外,没动。 大门很破旧。 铁门生锈了,上面挂着一条铁链,锁已经坏了。 门柱上的牌子歪着,字迹模糊,只能隐约认出几个笔画。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旧汗衫,手里摇着蒲扇。 林秘书下车,走过去。 他递了一包烟,说了几句话。 老人看了看车,又看了看车里的人,点点头。 林秘书回来,拉开后座门。 “可以进去了。” 约行简下车。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破旧的铁门。 站了很久。 祁书白走到他身边,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陪他一起看。 过了一会儿,约行简迈步走进去。 校园里,下午两点十分。 杂草丛生。 操场上的草长得半人高,风一吹,沙沙响。 跑道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隐约的轮廓。 篮球架倒了一个,另一个歪着,篮筐生锈。 教学楼在操场对面。 五层楼,灰扑扑的墙面,墙皮大片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窗户玻璃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蒙着灰,什么都看不见。 约行简走在操场上。 草没过脚踝,蹭着他的裤腿。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 走到教学楼前,他停下。 抬头看。 那些窗户,一扇扇数过去。 三楼,左边第三间。 那是他的宿舍。 祁书白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住过那里?” 约行简点头。 “以前一直住。” 他没说那几年是怎么过的。 祁书白也没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 宿舍楼在教学楼后面,更破旧一些。 楼下的门锁着,进不去。 约行简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另一边的楼梯。 那是通往天台的楼梯。 宿舍楼天台,下午三点。 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 约行简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天台很空。 地面是水泥的,裂了几道缝,缝里长着杂草。 四周有矮墙,墙上留着一些涂鸦,字迹已经模糊。 视野很开阔。 能看见远处的山,一层一层,延伸到天际。 第147章 能看见山脚下的河,蜿蜒流过,在阳光下闪着光。 能看见天空,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约行简走到栏杆边。 风很大,吹起他的头发,吹动他的衣角。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方。 很久。 祁书白走到他身边,站定。 “以前,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些。 祁书白没说话。 “周末的时候,室友都被接走了。就剩我一个。” 约行简说。 “我就来这里,坐着。” 他看着远处的山。 “有时候坐一下午。有时候坐到晚上。” 祁书白开口。 “看什么?” “看星星。” “看太阳落下,我还没看过日出,王姐姐不让我在天台过夜。” 约行简转头看他。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遮住半边脸。 “那时候只有星星陪着我。”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很亮,但有东西在里面。 很深,很沉。 他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开。 “现在有了。”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着远方。 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天台上很安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远处的河,远处的天。 过了很久。 约行简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在这里睡着了。” 祁书白转头看他。 “睡到晚上才醒。醒来的时候,满天都是星星。”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能离开这里,我要找一个能一直看星星的地方。” 祁书白看着他。 “找到了吗?” 约行简想了想。 “找到了。” 他转头看祁书白。 “g国那片沙滩。星星很多。” “我很喜欢。” 祁书白笑了。 “下次再去。” 约行简点头。 风继续吹。 远处的山还是那些山,河还是那条河。 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天台上,傍晚五点。 太阳开始西斜,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约行简还站在栏杆边。 祁书白站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约行简开口。 “走吧。” 祁书白看他。 “看够了?” 约行简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 天台还是那个天台。 空空的,杂草丛生,矮墙斑驳。 但好像没那么孤独了。 他转身,走下楼梯。 祁书白跟在他身后。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 车子驶离学校。 约行简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学校的大门越来越远,教学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他转回头,靠在椅背上。 祁书白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 “累了?” “有一点。” “睡吧。我们去一个地方,到了叫你。” 约行简点头。 虽然还有些疑惑不知道祁书白要带他去哪,但是困意席卷上来,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车子继续向前,山路颠簸,但他的手一直被握着。 第172章 那年那人 j镇城区一所小学门口,下午五点。 车子停在路边。 这是一条不宽的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对面是一所小学,白色的围墙,红色的校门,门口挂着牌子写着“j镇第一小学”。 约行简看着窗外。 他不知道祁书白带他来见谁。 祁书白只说带他去见一个人,没说是谁。 他也没问。 反正到了就知道。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大多是老人,骑着电动车,或者站着聊天。 偶尔有年轻一点的父母,低头看手机。 放学的铃声从里面传出来。 孩子们涌出来。 一队一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有的跑着扑向家长,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走。 约行简看着那些孩子。 有的笑着,有的闹着,有的低着头走路。 他看着看着,忽然身体僵住了。 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四十岁左右,扎着低马尾,穿着碎花连衣裙。 她牵着一个七八岁男孩的手,男孩在说什么,她低头听着,笑着。 那张脸。 那个笑容。 约行简的手猛地搭上车门把手。 他要下车。 祁书白的手按住了他。 “别急。” 约行简转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 “是她……” “我知道。” 祁书白的声音很平静。 “她叫王招娣,对吗?”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看着窗外那个女人的背影。 “她现在很好。” 约行简愣住。 “有个爱她的丈夫。男人比她大十几岁,但对她很好。家庭幸福,生活安稳。” 他转头看约行简。 “我们就这么看看就好。” 约行简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看着窗外。 王招娣牵着那个男孩,正从车前经过。 她走得很慢,偶尔低头和男孩说话。 男孩仰着头,笑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美。 约行简的眼眶越来越湿。 但他没开车门。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给他本子、给他围巾、给他光的人,牵着她的孩子,从车窗外走过。 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车窗外的孩子渐渐少了,校门口的人群也散了。 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空荡荡的路上。 约行简还看着窗外。 那个方向。 王招娣消失的方向。 眼眶里的湿意没散,但他没哭。 只是看着。 祁书白的手还覆在他手上。 “她过得好吗?”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 “好。” “真的?” “真的。”祁书白说, “我让人查过。她丈夫是个老实人,做小生意。儿子上小学了,成绩不错。她在家带孩子,偶尔做点零工。日子不富裕,但安稳。” 约行简听着。 没说话。 过了很久。 他轻轻开口。 “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祁书白看着他。 那张侧脸上,有泪痕。 很淡,但看得见。 他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返程路上,下午五点。 车子驶离j镇。 山路蜿蜒,窗外是连绵的山和偶尔闪过的河水。 夕阳开始西斜,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怀里。 他累了。 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积了很多年,终于放下了一些。 他闭上眼。 车子轻轻摇晃,像摇篮。 祁书白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一下,一下。 很轻,很规律。 约行简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睡着了。 祁书白低头看他。 那张睡脸很安静。 眉头没皱,嘴角微微翘着。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想起刚才在校门口。 约行简看着王招娣的背影时,眼睛里那种光。 是释然,是放心,也是告别。 他收紧了手臂。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胸口缩了缩,继续睡。 窗外,夕阳渐渐落下。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慢慢沉入山峦。 车里,晚上七点。 约行简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祁书白怀里。 车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偶尔有车灯闪过。 “醒了?” 祁书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约行简点点头。 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到哪了?” “快了。还有一个小时。” 约行简“嗯”了一声。 他看着窗外。 第148章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有灯光。是村庄,一闪而过。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祁书白低头看他。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见她。”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肯定查了很久。找到她,确认她过得好。然后带我来,就让我这样看看。” 他顿了顿。 “这样就够了。” 祁书白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他揽回怀里。 “不用谢。”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 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 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j镇很远,三人一路辗转到了省城的机场,才从机场坐飞机回到s市。 到家,也是晚上九点。 车停在别墅门口。 约行简已经又睡着了。 祁书白没叫醒他。 他下车,绕到另一边,轻轻把他抱出来。 约行简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继续睡。 祁书白抱着他上楼。 主卧的门推开,祁书白把约行简放在床上,脱掉鞋,盖好被子。 约行简翻了个身,抱住被子一角。 祁书白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晚安。” 他轻声说。 窗外夜色温柔。 第173章 江鹤行的发现 江鹤行办公室,下午三点。 江鹤行坐在桌前整理病历,一份份翻过去,分类归档。 翻到其中一份时,他的手停住了。 是一份手术同意书的复印件。 他愣了愣,想起来这是几个月前约行简流产那次的手术文件。 他当时不在场,是凯文处理的。 后来他也没细看,只是存档了。 现在他看见上面代理人签名那一栏。 祁书白。 三个字,签得很用力。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注意力放在了同意书上的时间,是凌晨。 那会儿他在补觉。 他想起那天以后。 有时候凯文看他眼神躲闪。 他问过几次,凯文都说没事。 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事了。 他把文件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散步,有孩子在跑。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拿出手机,拨通凯文的号码。 “回家。现在。” 挂了电话。 江鹤行的公寓,晚上八点。 门开了,凯文走进来。 江鹤行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那份复印件。 凯文看见那张纸,脚步顿了一下。 “关门。” 凯文关上门。 他走过去,在江鹤行对面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 江鹤行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 “解释。” 凯文低头看了一眼。 “你知道了。” “解释。” 凯文抬起头,看着他。 “那是祁书白的决定。” 江鹤行的声音冷下来。 “我问的是你。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那是他的决定,我必须尊重。”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江鹤行站起来,声音拔高了。 “那是行简!是我看着好起来的人!他的事,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凯文也站起来。 “知道了你能做什么?” 江鹤行愣住。 “你知道了,你会告诉祁书白你不同意?你会阻止?你会改变什么?” 凯文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让你难受。” 江鹤行看着他。 “所以你就瞒着我?” “是。” 江鹤行攥紧了拳头。 “凯文,你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 转身,往卧室走。 凯文跟在后面。 卧室,深夜十一点。 争吵持续了几个小时。 江鹤行坐在床边,不说话。 凯文站在门口,也不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很久。 凯文走过去。 他在江鹤行面前蹲下,看着他。 “鹤行。” 江鹤行没抬头。 凯文伸手,捧住他的脸。 “如果换成你,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江鹤行抬起眼。 那双眼睛红红的。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做决定。我也会像祁书白那样,选对你最好的那一个。” 凯文说。 “哪怕你要恨我。” 江鹤行看着他。 那张脸很近,那双眼睛很深。 他没说话。 凯文凑过去,吻住他。 江鹤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 凯文的吻很用力,带着这些天压抑的情绪。 他把江鹤行压倒在床上,手伸进他的衣服。 江鹤行没反抗。 他抱着他,回应他的吻。 凯文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动作有些粗暴。 江鹤行感觉到疼,但他没说话。 衣服被扯开,扔在地上。 凯文压在他身上,吻他的脖子,吻他的锁骨,吻他的胸口。 江鹤行的呼吸越来越重。 “凯文……” 凯文抬起头。 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火。 “今天,我要完成一件事。” 江鹤行愣了一下。 凯文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但他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江鹤行闷哼一声,凯文弄疼他了。 江鹤行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推开凯文。 凯文像要把他的的愧疚和心疼都发泄出来。 江鹤行身子往上滑又被拉回来。 真的疼。 但还有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凯文俯身,吻他的眼角。 “疼就哭出来。” 江鹤行没哭。 他咬着牙,忍着。 98项目持续了一会儿 江鹤行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哭了。 不是小声的抽泣,是那种压不住的呜咽。 眼泪流了一脸,打湿了枕头。 “很快就好。” 他在他耳边说, “很快就好。” 江鹤行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 在某个瞬间......成结。 龙舌兰和沉香木混在一起,在房间里弥漫,久久散不开。 凯文趴在他身上,喘着气。 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江鹤行。 “我只有你一个。” 江鹤行看着他。 那张脸上有汗,有泪,有他没见过的认真。 他伸手,抱住他。 “我知道。” 卧室,凌晨三点。 房间里信息素的味道还没散。 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说话。 江鹤行缩在凯文怀里。 身上疼,但他没动。 凯文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过了很久。 “凯文。” “嗯?” “下次别瞒着我。” 凯文低头看他。 “好。” 江鹤行闭上眼。 窗外的夜色很深。 那些信息素还在房间里飘着,久久散不开。 第174章 知道了 江鹤行办公室,上午九点。 约行简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今天复查,祁书白本来要陪他来。他说不用。 只是常规检查,他自己可以。 祁书白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说好。 他自己来的。 挂了号,等了二十分钟,护士叫他进去。 办公室里没人。 江鹤行不在,可能去查房了。 护士说让他等一会儿,先量个血压。 护士出去拿血压计。 约行简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文件。 一堆病历,整整齐齐码着。 护士半天没回来。 他有点无聊,随手翻了翻旁边的文件夹。 只是一份复印件。 终止妊娠手术同意书。 他愣了愣,那是他自己的名字。 约行简。 日期是几个月前,流产手术那天。 他往下看。 代理人签名那一栏。 第149章 祁书白。 两个字,签得很用力。 他盯着那几个字。 手开始抖。 代理人。 祁书白。 他想起那天。 他躺在病床上,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 他以为是自己没保住。 他自责了很久,很久。 祁书白一直握着他的手,说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他相信了。 现在他看见这份文件上打印的时间,是凌晨。 代理人签名:祁书白。 意味着不是医生决定的。 是他。 他签的字。 他替自己做的决定。 约行简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张纸在他手里哗哗响。 护士推门进来。 “简星老师,血压计来了。” 约行简抬起头。 护士看见他的脸色,愣住了。 “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约行简摇头。 他把文件放回原处。 站起来。 “江医生回来,告诉他我来过。” 他走出去。 护士在后面喊什么,他没听清。 医院走廊,上午九点二十分。 约行简坐在长椅上。 走廊很长,冷白色灯光照得人脸发青。 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经过,病人家属提着暖壶走过,有人在小声打电话。 他什么都没听见。 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天。 他躺在床上,肚子疼,流血。 医生说保不住了,要手术。 他哭了,说对不起。 祁书白握着他的手,说没事就好。 他信了。 他以为是自己没保住。 他自责了那么久。 现在他知道。 不是他。 是祁书白。 他签的字。 他替自己做的决定。 约行简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 他想起那天在书房看见的那份文件。 关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权限说明。 监护人:祁书白。 被监护人:约行简。 他当时只是有点不舒服,说不清为什么。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他没有决定权。 因为他是被监护人。 因为祁书白可以替他做决定。 包括不要那个孩子。 他想起那天自己对祁书白说的话。 “我想保住他。” 祁书白说好。 他说行简的想法就是我的。 他信了。 他那么相信他。 原来都是假的。 约行简把脸埋进手里。 他在抖。 整个身体都在抖。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很久。 医院门口,上午十点。 约行简走出来。 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 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车和人。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回家? 不想回。 祁书白在家吗?不知道。 他不想见他。 现在不想。 他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河边。 河水很清,倒映着天空。 有几片树叶飘在水面上,慢慢往下游漂。 他看着那条河。 想起港城那条河。 那天晚上,星星倒映在水里。 他和祁书白并肩走着。 他画了那幅画。 《河边》。 一等奖。一百五十万。 他以为那是他们的画。 现在他不知道了。 他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 看着河水发呆。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几个字。 代理人:祁书白。 代理人:祁书白。 代理人:祁书白。 他闭上眼。 眼眶很热。 但他没哭。 河边,中午十二点。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有点热。 约行简还坐在那里。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 祁书白。 屏幕上跳动着那两个字。 他看了很久。 没接。 电话自动挂断。 过了几秒,又响了。 还是祁书白。 他按了静音。 手机屏幕亮着,闪了几下,然后暗下去。 他继续看着河水。 河边,下午两点。 约行简站起来。 腿有点麻,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 手机里有很多未接来电。 祁书白的,沈姨的,还有江鹤行的。 他一条没回。 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沿着河边往回走。 走得很慢。 脑子里还是那几个字。 代理人:祁书白。 约行简走进小区。 保安和他打招呼,他点头,没说话。 走到家门口,他停住了。 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祁书白的声音,在打电话。 “找到了吗?” “继续找。医院、河边、画室附近,都找一遍。” “他一个人,能去哪。” 约行简站在门口。 听了一会儿。 然后推门进去。 祁书白转头,看见他,愣住了。 电话那头还在说话,他直接挂了。 他快步走过来。 “你去哪了?” 约行简看着他。 没说话。 “我打了几十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约行简还是没说话。 祁书白走近一步。 “怎么了?” 约行简往后退了一步。 祁书白停住了。 他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平时那种依赖,不是温柔,是一种他说不清的……距离。 “行简?” 约行简开口。 声音很轻。 “我今天去复查。” “我知道。” “江鹤行不在。” 祁书白等着他说下去。 “护士拿错文件。” 约行简看着他。 “我看到了一份手术同意书。” 祁书白的身体僵住了。 “是代理人签名的。” 约行简说完,就不说话了。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祁书白站在那里。 没动。 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 约行简开口。 “你说过,我的想法就是你的。” 他看着他。 “是吗?” 祁书白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约行简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要去画室。” 他转身,往画室走。 祁书白站在原地。 没追。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那道背影走得很慢,但很直。 画室的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祁书白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 很久。 第175章 冷战开始 家中,第二天清晨。 约行简从画室醒来。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不知道什么时候盖的。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蜷在画室的藤椅上,腰酸背痛。 昨晚没回主卧。 不想回。 祁书白也没有找他。 他站起来,推开画室的门。 客厅里很安静。 沈姨还没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光。 他站在楼梯口,往上看了看。 轻轻推开主卧,祁书白没在里面,昨晚也没回主卧。 扭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里书房的门关着。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早上七点,厨房。 约行简热了一杯牛奶,站在窗边慢慢喝。 沈姨做好了二人的早餐就在院子里浇花,水管里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昨天的事。 也许不知道。 也许知道了也没说。 他把牛奶喝完,洗了杯子。 走出厨房时,他看见祁书白从楼上下来。 西装穿好了,手里拿着公文包。 眼下有些青,像是一夜没睡好。 两人在客厅里对上视线。 约行简停住脚步。 祁书白也停住。 几秒。 第150章 没人说话。 祁书白随手拿上沈姨准备好的早餐胡乱吃了两口。 抬脚走向门口。 走到玄关时,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我去港城几天。回来再谈。” 约行简站在原地。 没回应。 祁书白等了几秒。 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约行简站在那里。 看着那扇门。 很久。 画室,上午九点。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那幅画还停在几天前的进度。 窗边的人,侧脸对着光,轮廓很深。 他拿起笔。 想画。 但脑子里全是那份文件。 他闭上眼,甩了甩头。 睁开眼,继续画。 画了一笔。 不对。 画歪了。 他涂掉,重新画。 又一笔。 不对。 手在抖。 他把笔放下。 站在画架前,看着那幅画。 看了很久。 有些烦躁动作将画从画板上扯下,发泄一般揉成一团丢掉。 然后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沈姨浇完花,在收拾工具。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心里乱成一团。 画室,下午两点。 约行简坐在窗边。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朝下。 祁书白发过几条消息,他看了,没回。 第一条:飞机马上起飞了。 第二条:事情处理完就回去。 第三条:你好好吃饭。 他都没回。 不知道回什么。 他想起那些年。 刚结婚的时候,他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祁书白从他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后来变了。 对他好,护着他,带他去看星星。 他以为那就是爱。 现在他不知道了。 如果一个人能替你做那么大的决定,瞒着你,不告诉你。 那是爱吗? 还是只是因为你是他的。 他的东西。 他的玩具。 他无聊时的解闷。 约行简把脸埋进手里。 手是凉的。 主卧,深夜十一点。 约行简躺在床上。 昨晚在画室睡的。 今天他回了主卧。 但睡不着。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他盯着那些光影。 想起他说“行简的想法就是我的”。 假的。 都是假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祁书白的气息。 雪松的味道,淡淡的。 以前闻到这个味道,他会安心。 现在只觉得刺鼻。 他坐起来,把枕头扔到一边。 靠在床头,看着黑暗。 越想越伤心。 眼眶热了,但他没哭。 他只是坐着。 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搜索。 搜索栏上弹出来的搜索记录里 【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法律效力(经常)】 【港城游玩攻略】 【g国游玩攻略】 ...... “经常”那两个字一遍遍刺痛他的眼球,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手指微微颤抖点了搜索。 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法律效力。 页面跳出来。 很多条文,很多解释。 他一条一条看。 其实他早就聊熟于心,他查了多少遍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监护人。代理权。 同意权。 监护人有权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包括签手术同意书。 他盯着那几行字。 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白惨惨的。 他把手机放下。 继续坐着。 窗外夜色深沉。 他不知道几点了。 也不想知道。 主卧,第二天清晨。 天亮了。 约行简还坐在那里。 一夜没睡。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没动。 坐了一夜,腿有点麻。 他慢慢活动了一下,站起来。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约行简拿起手机。 打开购票软件。 输入目的地。 j镇。 查询。 有余票。 他点了购买。 支付成功。 他把手机放下。 站在那里。 心里空空的。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决定了。 主卧,八点。 约行简开始收拾东西。 一个背包。 几件换洗衣服。 充电器。 那个小本子。一支笔。 够了。 他背着包,走出主卧。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 主卧的门开着,被子乱着,枕头扔在地上。 他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下楼。 沈姨在厨房里忙活,听见脚步声探出头。 “小简,这么早去哪?” 约行简顿了一下。 “出去走走。” 沈姨没多想,点点头。 “早点回来吃午饭。” 约行简没说话。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小区门口,上午八点半。 约行简走出来。 保安和他打招呼,他点头,没停。 往前走。 走到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别墅区的大门越来越远。 他转回头。 继续走。 手机在口袋里。 祁书白的号码在通讯录里。 他没有打。 也没有发消息。 只是往前走。 去车站的路,他走过一次。 上次是祁书白陪他的。 这次一个人。 他想去看星星。 去那个曾经封闭自我的地方。 那片天台。 那些星星。 那时候只有星星陪着他。 现在他想回去看看。 看看那些星星还在不在。 总觉得只要回到那里,自己就能够解脱。 真正意义上的解脱...... 第176章 追!!!! 机场,晚上七点。 飞机落地。 祁书白在港城忙了近乎一天,急急忙忙赶飞机回来。 他关掉飞行模式,手机震动了几下。 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工作群里的,没有约行简的。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沈姨的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沈姨,行简还好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小简?他一早就出门了,我以为他去公司找你了。” 祁书白脚步停住。 “什么时候?” “早上八点多。我问他去哪,他说出去走走。” 沈姨的声音开始有点慌。 “他没去找你吗?” 祁书白没说话。 他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少爷?” “我去查。” 他挂了电话。 站在到达大厅中央,人来人往,广播在播报航班信息。 他什么都没听见。 拨林秘书的电话。 “祁总。” “行简可能出门了。查监控,购票记录,所有能查的。” 林秘书愣了一下。 “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 祁书白站在原地。 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下去。 车上,晚上九点。 林秘书的电话打过来。 “祁总,查到了。夫人买了去j镇的火车票,今天上午十点那班。” 祁书白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来。 “我立刻过去。” “林秘书,你联系法院那边,我之前要的文件催一下。还有江鹤行,让他开个证明。” “明白。” 电话挂断。 祁书白对司机说:“去火车站。” 火车上,晚上十点。 祁书白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黑漆漆的,偶尔有灯光闪过。 村庄,小镇,一闪而过。 他手里拿着约行简的平板。 沈姨在家里找到的,让人送到火车站给他。 第151章 约行简出门时没带。 他打开。 没有密码。 桌面是那幅《河边》。 两个人并肩走的背影,河水倒映着星星。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 然后打开浏览器。 历史记录。 第一条。 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法律效力。 他手指顿住。 点进去。 他一条条看下去。 监护人权限。 代理权。 被监护人权利。 如何解除监护。 每一篇都看完了。 停留时间很长。 他往下翻。 还有别的记录。 港城游玩攻略。 他愣了一下。 港城,上次校庆去的地方。 点进去。 河边的餐厅。 老街的店铺。 那座塔的夜景。 他和约行简一起走过的地方。 再往下。 g国游玩攻略。 那片沙滩。 那个天文台。 那些星星。 他和约行简一起看过的地方。 祁书白看着那些搜索记录。 看了很久。 他一直都知道。 约行简最在意的,是这个身份。 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没有决定权的人。 而他,恰恰用了这个权力。 用了这个他最在意的身份,替他做了那个决定。 祁书白把平板放下。 靠在座椅上。 窗外夜色深沉。 他闭上眼。 火车站出口,凌晨四点。 祁书白走出车站。 省城的夜很静。 路灯昏黄,街上没人。 远处的山黑沉沉的,像巨大的影子。 他站在出口,看着这座已经沉睡的山区省城。 约行简来过一次。 上次他们一起来的。 这次他一个人来的。 他拿出手机,打给林秘书。 “法院那边要的文件处理到哪里了?” “已经在走了。” 林秘书的声音有点疲惫, “明天上午能出。” “好。” 挂了电话。 他站在路边。 第一次这么后悔。 祁书白准备在省城的大巴车站转乘大巴车。 他在车站的发车表中没有找到直达j镇的车子。 他只能询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要坐车前往j镇得先去到d市。 工作人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很热情的教他可以在手机的app上同时购买转乘的车票,这样能在最快的时间到j镇。 “谢谢。” 祁书白礼貌回应。 等到祁书白赶到d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祁书白没有时间休息,他要去j镇的最后一班车要发车了。 前往j镇的大巴车开出去后,祁书白抵不住困倦昏昏睡去。 等他再醒来,窗外山路很黑,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偶尔有野猫窜过,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绿光。 祁书白靠在座椅上。 窗外夜色深沉。 他想起约行简的搜索记录。 那些攻略。那些地方。 他一直记着。 那些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他想再去。 那些他们还没去过的地方,他想去看看。 他一个人在查。 一个人在做计划。 而他,祁书白,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以为自己在保护他。 用那个该死的监护权。 祁书白攥紧了手。 指节泛白。 到了j镇,这座小镇深夜极为安静,好在车站门口还有一些出租车在等着出站的客人。 祁书白顾不上那些有些剐蹭破旧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先生去哪?” “武官学校。” “太晚了,这个点去那,我得放空车回来......” 司机话还没说完就被祁书白打岔。 “我还要回来,包车,你在学校门口等我。” 接着司机车上的收款提醒报出了收款。 “wx收款800块。” “开车吧,我赶时间。” 司机立刻发动汽车。 路上一直沉默,司机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耐不住心中的疑惑。 “先生,这么晚您去那个特殊学校干嘛?” “找人。” “找人?” “对,我夫人。” 司机立刻收住了嘴,他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宽慰祁书白。 “你们这些小年轻,年轻的时候拥有了不懂珍惜,等到老了才知道悔不当初。” “现在应该来得及。” 祁书白看着车窗外的一片漆黑。 “肯定的。” 学校门口,凌晨一点。 车停下来。 祁书白下车。 校门还是那道破旧的铁门,门卫室的灯亮着,那个老人还在。 他敲了敲窗户,老人探出头。 “找谁?” “白天有没有一个年轻人来过?” 老人想了想。 “有。下午来的。在操场上走了很久,后来上了天台。” 祁书白心里一动。 “他还在吗?” “不知道。没见他下来。” 祁书白转身往里走。 老人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校园里,凌晨一点十分。 操场上草很高,没过脚踝。 月光照着那些杂草,风吹过,沙沙响。 祁书白快步穿过操场。 宿舍楼在那边。 他跑起来。 推开楼门,里面很黑。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楼梯。 一层,两层,三层。 天台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 月光照进来。 天台上很空。 一个人影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 祁书白脚步停住。 那个人影动了一下。 抬起头。 月光下,那张脸很白。 是约行简。 他看着祁书白,没说话。 祁书白站在原地。 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 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天台上。 月光照着他们。 远处有山,有河,有星星。 谁都没说话。 第177章 天台 学校天台,凌晨五点。 天边开始泛白。 约行简坐在天台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远方。 他已经坐了一夜。 星星还在。 那些小时候陪着他的星星,现在还在。 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不知道。 只是眼皮越来越沉,头越来越低。最后靠在膝盖上,睡着了。 姿势很难受,但他没醒。 祁书白坐在他旁边。 他一直醒着。 从找到他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醒着。 他看着约行简睡着的样子。 眉头皱着,嘴角抿着,像在做梦。 梦里也不安稳。 他轻轻伸手。 把约行简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约行简动了动,没醒。 头从他膝盖滑到他肩上,靠住了。 祁书白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天边越来越亮。 启明星还亮着。 学校天台,清晨六点。 太阳快出来了。 天边开始泛起橙红色,云被染成一片一片的。 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河面开始反光。 约行简动了动。 他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愣了一下。 抬头。 祁书白的脸就在旁边。 他看着他。 他也看着他。 约行简想挣开。 祁书白的手臂收紧,把他抱住了。 “别动。” 约行简挣了一下,没挣开。 祁书白抱得很紧。 他就不动了。 两人坐在那里,看着天边。 太阳慢慢升起来。 第一缕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金色的,暖暖的。 约行简看着那片光。 没说话。 祁书白开口。 “对不起。” 约行简的身体僵了一下。 祁书白继续说。 “那天你问过我,为什么签字。我没说。” 他看着远处升起的太阳。 “因为害怕。” 约行简没说话。 “医生说,月份越大,风险越大。可能会大出血,可能会保不住,可能连你都保不住。” 第152章 祁书白的声音很轻。 “我想了很多。想如果没有你,我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 “想不下去。” 约行简听着。 “所以我签字了。” 祁书白转头看他。 “不是不尊重你,不是不在乎你的想法。是因为比起那个孩子,我更怕失去你。”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阳光照的,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我知道你怪我。”祁书白说, “你应该怪我。我瞒着你,替你做决定,用那个该死的监护权。” 他深吸一口气。 “但你听好。” “你不是工具。” 约行简愣住。 “你不是我无聊时的解闷,不是我的东西,不是我的玩具。” 祁书白的每个字都很重。 “你是我要陪伴一生的人。” 约行简看着他。 眼眶慢慢红了。 “那些搜索记录,我看到了。”祁书白说, “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法律效力。你一直在查这个。” 约行简没说话。 “你介意这个身份,我知道。” “我一直知道的。” “我用它,做了你最不愿意的事。” 他顿了顿。 “对不起。” 约行简的眼泪流下来。 一滴,两滴。 他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祁书白伸手,捧住他的脸。 把他抬起来。 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泪水还在往外涌。 祁书白拇指擦过他的眼角。 “哭什么?”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 祁书白抱紧他。 两人坐在天台上,太阳升起来了。 学校天台,清晨六点半。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天台,照在两个人身上。 约行简还埋在祁书白怀里。 眼泪止住了,但眼睛还红着。 祁书白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 约行简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 “祁书白。”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真的。” “我不是工具?” “不是。” “是你要陪伴一生的人?” “是。” 约行简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以后,不能再瞒我。”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红着,但很亮。 “好。” “任何事。” “好。” “不许再替我签字。” 祁书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好。” 约行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回去。 靠在他肩上。 “日出好看吗?” 祁书白看着远处。 “好看。” “我还没看。” 祁书白笑了。 “现在看。” 他们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远处的河,远处的太阳。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学校天台,清晨七点。 太阳升高了。 天边的云散了,天空变成干净的蓝色。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身上。 “你怎么找到我的?” “林秘书查的购票记录。” “哦。” “以后别一个人跑这么远。” 约行简没说话。 祁书白低头看他。 “听见没?” “听见了。” “下次想去哪,我陪你。” 约行简想了想。 “下次还想再去g国,看海。” 祁书白笑了。 “好。” 约行简也笑了。 很轻,但确实笑了。 祁书白在这个时候拿出了平板,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申请解除监护权的法律文书。就差你签字了。” 约行简看着上面的信息,自己的名字 “我们回去签字?”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抱住他 “以后,你是一个自由的人了。” 学校门口,上午八点。 两人走下来。 门卫老头探出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小伙子,你朋友找到你了?” 约行简点头。 “找到了。” 老头笑了笑。 “找到就好。” 他们走出校门。 外面阳光很好。 约行简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铁门。 祁书白站在他旁边。 “还来吗?” 约行简想了想。 “不知道。” “想来的时候,我陪你。” 约行简点头。 他们转身,往前走。 出租车停在不远处。 阳光照着他们。 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178章 见面 出租车上,上午十一点。 车子驶离学校,往火车站的方向开。 约行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路边的树影一片片掠过他的脸。 祁书白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两人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了。 开了一会儿,约行简忽然坐直。 “师傅,调头。”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 “去哪?” “小学。刚才那个小学。” 祁书白转头看他。 约行简没解释。 只是说:“我想再去看看她。” 祁书白看了他几秒。 然后对司机说:“调头吧。” 司机打转向灯,在前面路口调了个头。 车子往回开。 小学门口,车子停在路边。 还是那条街,梧桐树,白色围墙,红色校门。 和上次来时一样。 还没放学。 门口只有几个早来的家长,坐在电动车上聊天。 约行简下车。 站在路边,看着校门。 祁书白也跟着下来。 “要等吗?” 约行简点头。 “等她来接孩子。” 祁书白没再说话,站在他旁边。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 等了二十多分钟。 放学的铃声响了。 校门打开,孩子们涌出来。 约行简盯着人群,一个一个看过去。 家长们涌上前,接孩子,问今天学了什么,累不累。 人群里,有一个穿碎花裙的身影。 扎着低马尾,牵着一个男孩的手。 王招娣。 约行简往前走了几步。 站在她面前。 王招娣抬头。 愣了一下。 然后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熟悉,又有点陌生。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长开了,有了大人的样子。 “王姐姐。” 约行简开口。 声音有点抖。 王招娣手里的书包差点掉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 “行……行简?” “是我。” 王招娣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松开男孩的手,上前一步,抓住约行简的手臂。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约行简点头。 “是我。” 王招娣看着他,眼泪涌出来。 “你长大了……你长这么大了……” 约行简眼眶也红了。 但他没哭。 只是看着她。 那个曾经给他本子、给他围巾、给他光的人,现在站在他面前。 老了。 眼角有皱纹了,头发里有白丝了。 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温暖,干净。 路边,中午十二点。 两人站在树下。 孩子们已经走光了,街上安静下来。 偶尔有电动车经过,铃声响一下。 王招娣的儿子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约行简。 “妈妈,他是谁?” 王招娣低头,擦了擦眼泪。 “是妈妈以前的学生。叫叔叔。” 男孩仰头看约行简。 “叔叔好。” 约行简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叫什么?” “王浩。” “几岁了?” “七岁。” 约行简点头。 “上一年级?” “嗯!” 男孩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 第153章 约行简也笑了。 他站起来,看向王招娣。 “他很好。” 王招娣点头。 “是。皮得很,但乖。” 她看着约行简,上下打量。 “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约行简点头。 “好。” “真的?” “真的。” 他回头看祁书白。 祁书白站在不远处,没过来,只是看着这边。 “那个人,是我丈夫。” 王招娣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祁书白对她点了点头。 王招娣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你好吗?” “好。” “非常好。” “那就好。” 路边,中午十二点半。 两人聊了很久。 王招娣问他这些年怎么过的,他说了。 说嫁了人,说画画,说得奖,说现在过得很好。 王招娣听着,一直点头。 “你妈妈的事……”她开口。 约行简摇头。 “我知道了。都知道了。” 王招娣看着他。 “难过了很久吧?” 约行简想了想。 “有一点。” “现在呢?” “现在……”他顿了顿, “现在有他了。” 王招娣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还是站在不远处,没有过来打扰。 王招娣笑了。 “看得出来。他的眼里都是你。” 约行简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王招娣伸手,握住他的手。 “行简,你要好好活着。” 约行简看着她。 “你也是。” “我很好。”王招娣说。 “嫁了人,生了孩子,日子平淡,但安稳。” 她顿了顿。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约行简点头。 “嗯。” 王招娣松开手。 “我们得回家吃饭了。” 约行简点头。 王招娣拉起儿子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回头。 “行简。” “嗯?” “好好活着。” 她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约行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牵着儿子,走进校门。 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 阳光照在他身上。 暖暖的。 出租车上,下午一点。 车子驶离j镇。 约行简靠在后座,看着窗外。 学校的围墙越来越远,小镇越来越远。 祁书白握着他的手。 “见到了?” “嗯。” “高兴吗?” 约行简想了想。 “高兴。” 他顿了顿。 “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祁书白看着他。 那张侧脸上,有阳光的影子。 他握紧了他的手。 家中客厅,第二天上午十点。 门开了。 两人走进来。 沈姨迎上来,看见约行简,眼眶就红了。 “小简,你跑哪去了,吓死我了……” 约行简走过去,抱了抱她。 “没事。回来了。” 沈姨擦了擦眼泪,去给他们倒水。 祁书白看到客厅茶几上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递给约行简。 约行简低头看。 是那份解除监护权的法律文书。 祁书白递过一支笔。 “签吧。” 约行简接过来。 他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几秒。 然后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约行简。 一笔一划,很认真。 签完,他放下笔。 祁书白拿起那份文件,看着那个签名。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 抬头看约行简。 “好了。” 约行简点头。 “好了。” 祁书白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紧了。 沈姨端着水出来,看见这一幕,笑了笑,又悄悄退回去。 主卧,中午十二点。 两人躺在床上。 窗帘拉上了,房间里有点暗。 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约行简缩在祁书白怀里。 困了。 一夜没睡,又坐车,又赶路。 累坏了。 祁书白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一下,一下。 “睡吧。” 约行简闭上眼。 “祁书白。” “嗯?” “现在我是我自己了。” 祁书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 “一直是。” 约行简没说话。 但他在他怀里蹭了蹭。 呼吸慢慢平稳。 睡着了。 祁书白低头看他。 那张睡脸很安静。 眉头没皱,嘴角微微翘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 也睡了。 这一次,没有隔阂。 第179章 请柬 家中客厅,上午九点。 约行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烫金请柬。 凯文和江鹤行的婚礼邀请函。 昨天收到的。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精美的花纹,边缘烫着金色的边,打开里面是工整的印刷字体。 时间,地点,仪式流程。 他又看了一遍。 眼里是他自己本人没察觉的到的羡慕。 他和祁书白的婚约是商业的联婚,没有任何的情感基础。 哪怕现在祁书白一遍遍说着爱他,但是他始终觉得那是他顶级alpha对自己所有物的占有欲在作祟。 有时候在情动的时候他真的很想喊出那句他迟迟说不出口的话,但是每当他想说总是被堵在喉咙里。 看了请柬许久后,约行简准备将请柬收好。 正要合上,忽然注意到请柬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字迹优雅,是凯文写的。 他凑近看。 “书白,顺便告诉你,艾伦也会来。她说很久没见你了,我说你已经结婚了。” 约行简盯着那行字。 艾伦。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他把请柬放下。 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艾伦也会来。 她说很久没见你了。 我说你已经结婚了。 他又放下。 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说不清是什么。 可能是那行字的语气。 可能是那句“她说很久没见你了”。 可能是那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 他又拿起请柬。 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 拿起手机。 点开祁书白的对话框。 打字。 【艾伦是谁?】 发出去。 他盯着屏幕。 等回复。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 但他没再看请柬。 只是坐着。 心里那点不舒服,还在。 家中各处,下午三点。 约行简去了画室。 站在画架前,拿起笔。 画了几笔,又放下。 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院子。 又回到画架前。 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以往祁书白对他的信息都是回得很快,但是今天怎么那么漫长。 难道那个艾伦,和祁书白...... 不敢再想,又放下手机。 画了几笔。 又拿起手机。 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放在画架上,盯着屏幕。 屏幕暗下去。 他按亮。 又暗下去。 他又按亮。 最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画画。 但画不下去。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名字。 艾伦。 晚上祁书白下班回来,直接去了画室。 门开了。 祁书白走进来。 约行简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其实没在看,书半天没翻页。 祁书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下午开会,没看手机。” 约行简点头。 没说话。 祁书白看着他。 “怎么了?” 约行简抬起头。 “艾伦是谁?” 祁书白愣了一下。 第154章 然后他笑了。 “大学同学。” 约行简看着他。 “就这些?” 祁书白伸手,把他揽过来。 “怎么,吃醋了?” 约行简脸一下子红了。 “没有。” 但声音很轻。 祁书白低头看他。 “大学的时候,她追过我。” 约行简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轻,但祁书白感觉到了。 “但我没答应。” 祁书白继续说。 “后来就没什么联系了。不知道凯文怎么会和她有联系。” 约行简没说话。 他把脸转开,看着别处。 祁书白看着他。 那张侧脸在灯光下有点红。 他伸手,把他的脸扳回来。 “不高兴了?” 约行简摇头。 “没有。” 但心里那点不舒服,还在。 祁书白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生气,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在意。 他忽然笑了。 “约行简。” “嗯?” “你是在吃醋。” 约行简的脸更红了。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祁书白把他抱进怀里。 “以前我问你,你会不会吃醋,你说不会。” 约行简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现在会了。” 约行简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只是想知道她是谁。” “嗯。” “没别的。” “嗯。” 祁书白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她叫艾伦,大学同学。家里做生意的,和祁家有点来往。追过我一段时间,我没理她。后来她出国了,再没见过。” 他顿了顿。 “就这样。” 约行简听着。 没说话。 过了很久。 “她好看吗?” 祁书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你好看。” 约行简不说话了。 但祁书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紧了一点。 书房里,晚上八点。 两人还坐在那里。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没动。 祁书白也没动。 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 “祁书白。” “嗯?” “婚礼那天,你会和她说话吗?” 祁书白低头看他。 “可能会打个招呼。” 约行简没说话。 “就打个招呼。” “哦。” 祁书白看着他。 “你要一起去。” 约行简抬头。 “我当然一起去。” “那你在怕什么?”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我不知道。” 祁书白把他抱紧了一点。 “那我告诉你。” “你是我老婆。领了证的,所有人都知道的。” “她算什么。” 约行简听着。 心里那点不舒服,慢慢淡了。 “知道了。” 他轻声说。 祁书白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还吃醋吗?” 约行简摇头。 “不了。” 祁书白笑了。 “真的?” 约行简点头。 “真的。” 但他又补了一句。 “如果她找你说话,你要告诉我。”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认真。 他点头。 “好。” 主卧,深夜十一点。 关灯了。 约行简缩在祁书白怀里。 “祁书白。” “嗯?” “我是不是很小气?” 祁书白想了想。 “是。” 约行简愣了一下。 “但没关系。” 祁书白把他抱紧。 “我喜欢你这样。” 约行简没说话。 但他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夜色温柔。 他心里那点不舒服,彻底没了。 第180章 抵达 城堡门口,下午三点。 车子驶过长长的林荫道。 两旁的树很高,枝叶交织在一起,遮住大部分阳光。 只有细碎的光斑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车窗上,一闪一闪。 约行简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眼睛睁得很大。 那座城堡出现在林荫道尽头。 灰色的石墙,古老的尖顶,爬满常春藤的墙面。 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暖的光。 像童话里的那种城堡。 他应该很兴奋的。 但他心里有事。 看得心不在焉。 艾伦。 那个名字又冒出来。 他靠回座椅,看着自己的手指。 祁书白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他感觉到了。 但没说话。 车子慢慢驶近城堡。 城堡大厅,下午三点二十分。 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大厅很高,穹顶上挂着水晶吊灯。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凯文和江鹤行站在门口不远处。 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女的。 金发,高挑,穿着很简单的米色连衣裙。 衣服不张扬,很低调,但能看出来料子很好。 气质也是那种出落大方的,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约行简看见她。 她也看见了祁书白。 眼睛亮了。 “书白!” 她走过来。 步子不快,但很稳。 走到面前,她张开手臂,想拥抱。 祁书白侧身,避开了。 他伸出手。 “艾伦。” 艾伦愣了一下。 手臂停在半空。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但约行简觉得有点刺眼。 “还是这么冷淡。” 艾伦收回手,和他握了一下。 她看向约行简。 “这就是你太太?” 祁书白把手搭在约行简肩上。 “嗯。” 艾伦打量着约行简。 从上到下,很自然的那种打量。 不是审视,不是挑剔,就是……在看。 约行简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艾伦笑了。 “很可爱。” 约行简没说话。 只是往祁书白身边靠了靠。 祁书白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 艾伦看着那个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房间准备好了。”凯文在旁边开口。 “三楼,东翼那间。” 祁书白对他们点点头。 “我们先上去。” 他揽着约行简,往楼梯走。 约行简感觉到身后有目光。 他没回头。 楼梯上,下午三点半。 两人往上走。 楼梯很宽,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墙上挂着油画,都是风景,色调很暗。 约行简没看。 他看着脚下的台阶。 一级,一级。 祁书白的手还搭在他肩上。 “不高兴了?” 约行简摇头。 没说话。 祁书白没再问。 继续往上走。 客房,下午三点四十分。 门关上。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道光。 约行简走到床边,坐下。 祁书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不高兴了?” 约行简又摇头。 但眼神不对。 他看着自己的手,没看祁书白。 祁书白看着他。 “她真的只是大学同学。” 约行简点头。 “我知道。” 他顿了顿。 “她很漂亮。” 祁书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把约行简拉进怀里。 “没你漂亮。” 约行简没说话。 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靠进他怀里。 身体有点僵。 祁书白感觉到了。 他收紧了手臂。 “真的。” 约行简轻轻“嗯”了一声。 但身体还是没放松。 祁书白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看着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约行简。” “嗯?” “看着我。” 约行简抬起头。 第155章 看着他。 祁书白的脸很近。 “你是我老婆。” 约行简没说话。 “领了证的,所有人都知道的。” 他顿了顿。 “她算什么。”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认真。 过了几秒。 他靠进他怀里。 脸埋在他胸口。 祁书白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一下,一下。 “还吃醋吗?” 约行简闷闷的声音传来。 “没吃醋。” 祁书白笑了。 “那你刚才那样?” “哪样?” “不说话,不看人,身体僵着。” 约行简不说话了。 祁书白低头,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 “小气包。” 约行简在他怀里动了动。 “不是小气包。” “是什么?” 约行简想了想。 “不知道。” 祁书白笑了。 “那就是小气包。” 约行简没再反驳。 但他抱着祁书白的手,紧了一点。 客房里,下午四点。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 两人还抱着。 约行简忽然开口。 “她喜欢你。” 祁书白愣了一下。 “什么?” “艾伦。”约行简的声音闷闷的, “她喜欢你。”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以前的事了。” 约行简没说话。 “现在没了。” 约行简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祁书白看着他。 “因为她看见你的时候,笑得很自然。” 约行简愣了愣。 “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还喜欢,不会那样笑。” 约行简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他又把脸埋回去。 “哦。” 祁书白笑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 约行简想了想。 “你们怎么认识的?” “大学同学。同一届,不同系。” “她追你多久?” “一年多。” “你怎么拒绝的?” “直接说没感觉。” 约行简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挺可怜的。” 祁书白低头看他。 “可怜什么?” “喜欢你那么久,你没答应。”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光线里亮亮的。 “如果答应了,现在就没有你了。”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不说话了。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客房里,下午五点。 敲门声响起。 江鹤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书白,行简,下来吃饭了。” 祁书白应了一声。 约行简从他怀里起来。 头发乱了,衣服皱了。 祁书白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 “走吧。” 约行简点头。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祁书白。” “嗯?” “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她会在吗?” 祁书白看着他。 “可能在。” 约行简想了想。 “那你坐我旁边。” 祁书白笑了。 “好。” 约行简拉开门,走出去。 祁书白跟在他后面。 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弯着。 第181章 前夜 城堡宴会厅,晚上七点。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 烤得金黄的肉类,摆成花样的冷盘,冒着热气的大碗浓汤。 银质的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高脚杯里红酒的颜色很深。 头顶的水晶吊灯亮着,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约行简坐在祁书白旁边。 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他拿着叉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 艾伦坐在对面。 她换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很美。 她时不时看向这边。 和旁边的人说话,但目光总是飘过来。 飘向祁书白。 约行简看见了。 他低头,又拨了拨盘子里的食物。 祁书白的手伸过来,在他腿上轻轻拍了拍。 他没抬头。 只是用另一只手,把祁书白的手拿开。 祁书白愣了一下。 转头看他。 约行简没看他。 只是继续拨弄盘子里的食物。 宴会中,晚上八点。 不断有人过来敬酒。 凯文的亲戚,江鹤行的同事,还有一些约行简不认识的人。 看他们的穿着还有举止,很像那些优雅的贵族,让约行简对凯文的身份有了好奇。 他们端着酒杯走过来,和祁书白寒暄几句,碰杯,喝一口,然后离开。 祁书白应付着。 脸上带着礼貌的笑,说着客气的话。 约行简坐在旁边,看着他。 看着那些人离开后,艾伦站起来。 她端着酒杯,绕过桌子,走过来。 “书白,敬你一杯。” 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祁书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谢谢。” 艾伦没走。 她站在旁边,看着祁书白。 “还记得大学的时候吗?你帮我补习微积分那会儿。” 祁书白的语气很平淡。 “不记得了。” 艾伦笑了。 那笑容在灯光下很好看。 “你记性还是这么差。” 她转过头,看向约行简。 “你先生大学时候可受欢迎了,好多女生追。” 约行简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是吗。” “是啊。”艾伦说, “不过他谁都看不上。” 她顿了顿。 “我以为他不会结婚的。” 约行简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酒杯。 杯子里的红酒很红,像血。 祁书白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 这次他没拿开。 只是握紧了。 艾伦看着那个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她举了举杯。 “祝你们幸福。”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约行简看着她的背影。 那条墨绿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摇曳。 他低下头。 没说话。 宴会结束,晚上十点。 人群开始散去。 凯文和江鹤站在门口送客。 艾伦在和什么人说话,笑声隐约传来。 祁书白站起来,想牵约行简的手。 约行简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空中,愣了一下。 “行简?” 约行简站起来。 “没事。” 他转身,往门口走。 步子很快。 祁书白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得很快,没有等他。 他跟在后面。 走廊里,晚上十点十分。 城堡的走廊很长。 墙上点着壁灯,暖黄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约行简走在前面。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祁书白跟在后面。 “行简。” 约行简没停。 “约行简。” 还是没停。 祁书白加快脚步,追上去。 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约行简停住了。 没回头。 祁书白绕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 约行简摇头。 “没事。” “那为什么走这么快?” 约行简没说话。 他看着别处,不看祁书白。 祁书白看着他。 “因为艾伦说的话?” 约行简抿了抿唇。 没回答。 祁书白叹了口气。 “她说的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 约行简终于抬头,看他。 “我知道。” “那你在意什么?” 约行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她说,她以为你不会结婚。” 祁书白愣住。 “我就在想。”约行简的声音很轻。 “如果她不这么以为,你会不会娶别人?”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 有东西在里面。 第156章 “约行简。” “嗯?” “我娶你,不是因为她。” 约行简没说话。 “也不是因为任何人。” 祁书白的手捧住他的脸。 “是因为你。” 约行简看着他。 眼眶更红了。 但他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 他开口。 “我知道。” 声音很轻。 “因为约家给了你们一笔巨额的资金。” 祁书白把他拉进怀里。 抱紧了。 “那确实是,我承认。” “但是那是曾经,现在我很庆幸命运的安排让我娶了你。” 约行简埋在他胸口。 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不是小气包。” “是什么?” “就是不舒服。” 祁书白笑了。 他的手在约行简背上轻轻拍着。 “那怎么办?” 约行简想了想。 “不知道。” “那先回房间。” 约行简点头。 祁书白牵起他的手。 这一次,他没躲。 走廊里,晚上十点二十分。 两人慢慢往前走。 走廊很长,壁灯很暖。 约行简忽然开口。 “祁书白。” “嗯?” “大学的时候,真的很多人追你吗?” 祁书白想了想。 “不知道。没注意。” 约行简抬头看他。 “真的?” “真的。” “那你都在干什么?” “学习。接手公司。偶尔和朋友喝酒。” 约行简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问你。” “嗯?” “如果那时候你遇到我,会追我吗?” 祁书白停住脚步。 低头看他。 “会。” 约行简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约行简脸红了。 “还有呢?” “因为你安静。不吵。” 约行简等着他往下说。 祁书白想了想。 “还因为你会画星星。” 约行简看着他。 “那时候我又不会画画。” 祁书白笑了。 “是我的就行。” 约行简不说话了。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祁书白看见了。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走吧。回去睡觉。” 约行简点头。 第182章 别人的婚礼 客房,清晨六点。 约行简醒了。 睁开眼,房间里还很暗。 窗帘拉着,只有边缘透进来一丝微光,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躺着没动。 身边是祁书白平稳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看着那张睡脸。 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 嘴角微微抿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约行简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光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城堡的花园。 天还没完全亮,一切都笼在灰蓝色的晨雾里。 草坪上铺着白色的椅子,一排一排,整齐地排列着。 远处搭着花门,白色的纱幔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婚礼的布置。 很漂亮。 约行简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花园。 心里那点不舒服还在。 这两天,祁书白一直在安抚他。 抱着他,吻他,说那些话。 他知道艾伦没什么,知道祁书白只爱他。 但他还是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因为不信任。 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看着那些白色的椅子,想起自己站在艾伦面前的样子。 她很漂亮。 很自信。 站在那里,和谁都能自然地说话。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而他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往祁书白身边靠。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人。 缩在角落里的人。 不会说话的哑巴。 他以为他已经走出来了。 但现在他发现,那些东西还在。 只是藏起来了。 艾伦那么了解祁书白的过去。 而那些关于祁书白的事,约行简一件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的祁书白。 对他好的祁书白。 抱他的祁书白。 吻他的祁书白。 但以前的那个祁书白,是什么样的? 他不知道。 艾伦知道。 这个念头在心里扎着,不大,但一直在。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 很久。 客房,上午七点。 床上的动静传来。 约行简转头,看见祁书白醒了。 他坐起来,头发有点乱,眯着眼看他。 “怎么起这么早?” 约行简没动。 “睡不着。” 祁书白下床,走过来。 他从背后抱住约行简,下巴抵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 约行简没回答。 祁书白低头,想吻他的脖子。 约行简偏开头。 祁书白愣住了。 他的嘴唇停在半空,离约行简的皮肤只有一寸。 “行简?” 约行简从他怀里挣出来。 “我去换衣服。” 他转身,走进浴室。 门关上。 咔哒一声。 祁书白站在窗边,看着那扇门。 眉头皱起来。 他想不明白。 这两天他一直在哄他。 解释艾伦的事,说那些话,抱着他睡觉。 他知道约行简在意,但他以为已经过去了。 现在这又是为什么? 还是因为艾伦吗? 还能因为什么?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 那些白色的椅子,那些纱幔,那些花。 婚礼。 凯文和江鹤行的婚礼。 他忽然想起约行简昨晚看着艾伦的眼神。 不是敌意,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但他知道,约行简不开心。 而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能想到一件事。 等婚礼结束,立刻就带他回国。 离艾伦远远的,这样他的小猫应该就不会不开心了。 眼不见,心不烦。 浴室里,上午八点十分。 约行简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脸色有点白。 他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凉凉的。 他关掉水,用毛巾擦干。 换衣服。 西装是那件深蓝色的,袖口绣着星星。 他穿得很慢,一颗一颗扣子扣好。 穿好之后,他又看镜子。 那个人比几年前好多了。 脸上有肉了,眼神也不那么躲闪。 但站在艾伦面前,还是不够。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在想什么?” 他问那个人。 那个人没回答。 他转身,拉开门。 教堂外,上午九点。 婚礼快开始了。 宾客陆续进场,三三两两往教堂走。 女人们的裙子在阳光下泛着光,男人们的西装笔挺。 他们笑着,说着话,很热闹。 约行简站在人群外面。 没进去。 他看着那些人走进教堂,看着那扇高大的木门一开一合。 里面传来风琴声,隐隐约约。 很庄严。 很美。 他站在那里,没动。 眼里有一点羡慕。 他想起自己的那晚,可以说是婚礼的那晚。 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和一个冷漠的alpha。 那天晚上他缩在床角,签了那份协议。 没有人祝福他们。 没有人看着他们。 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眼前这场婚礼。 很盛大,很隆重。 而他和祁书白,什么都没有。 心里那根刺,又深了一点。 教堂外,上午九点十分。 祁书白从人群里穿过来。 他找了一圈,最后在这里找到他。 约行简站在一棵老橡树下,看着教堂的方向。 第157章 祁书白走过去。 “怎么不进去?” 约行简没回头。 “等一下。” 祁书白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教堂,人群,鲜花。 没什么特别的。 他转头看约行简。 那张侧脸在阳光下很安静。但眼神不对。 不是看热闹的眼神。 是别的什么。 “你在躲我?” 约行简没说话。 祁书白伸手,想拉住他的手。 约行简退了一步。 祁书白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约行简。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生气。不是吃醋。 是别的什么。 “行简。” 约行简终于转头,看他。 “我没事。” 声音很轻。 “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进去。” 祁书白看着他。 没动。 “你在这里站着,我不放心。”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 “有什么不放心的。” 祁书白走近一步。 这一次,约行简没退。 祁书白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你在想什么?” 约行简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他。 他张了张嘴。 想说。 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说我在羡慕别人的婚礼? 说我站在艾伦面前觉得自己不够好? 说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以前的你?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 出不来。 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祁书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好。” “那你在这里等着,婚礼结束我们就走。” 约行简愣了一下。 “走?” “回国。”祁书白说,“你不想待,我们就走。” 约行简看着他。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高兴。 是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 “我没说不想待。”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过了几秒。 约行简开口。 “你先进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祁书白站在那里。 没动。 约行简抬头看他。 “真的。就一会儿。” 祁书白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他转身,往教堂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约行简还站在树下,看着教堂的方向。 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落满光斑。 祁书白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老橡树下,上午九点二十分。 约行简一个人站在那里。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树叶,沙沙响。 他看着教堂的方向。 那些人已经都进去了。 门关着,风琴声从里面传出来,隐隐约约。 他想起祁书白刚才说的话。 “你不想待,我们就走。” 他知道祁书白是认真的。 只要他说一句不想待,祁书白立刻就会带他走。 但他没说不待。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地方的问题。 是他的问题。 心里还有东西在。 他以为已经好了。 现在他知道,还没好。 教堂里传来钟声。 婚礼开始了。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钟声。 一下,一下。 第183章 释然 教堂后排,上午十点。 婚礼开始了。 风琴声庄严地响起,所有人都站起来,看向门口。 凯文站在那里,西装笔挺,看着红毯那一端。 门打开,江鹤行走进来。 他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捧着花,一步一步往前走。 凯文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约行简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心里还在想艾伦的事。 那些话,那个眼神,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去。 像一根刺,扎在那里。 祁书白站在他旁边。 但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不是祁书白不想靠近。 是他自己挪开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只是觉得,想一个人待着。 仪式进行着。 牧师说话,交换戒指,宣誓。 凯文和江鹤行对视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 约行简看着那个笑。 很暖。 他也想那样笑。 但他现在笑不出来。 忽然,旁边有人坐下。 他侧头。 是艾伦。 约行简身体僵了一下。 艾伦没看他,只是看着前面的仪式。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约行简不知道她为什么坐过来。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前面。 但身体一直绷着。 艾伦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隔着一个空位,看着凯文和江鹤行完成他们的婚礼。 教堂外,上午十一点。 仪式结束了。 宾客涌出来,三三两两往花园走。 阳光下,女人们的裙子更鲜艳了,男人们松开领带,笑着说话。 约行简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靠在墙上,看着那些人。 祁书白被凯文拉走了,说要合影。 他让约行简等着,一会儿就回来。 约行简点头。 现在他一个人站着。 看着那些笑着的人。 有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可以聊聊吗?” 声音从旁边传来。 约行简抬头。 艾伦站在他面前。 阳光下,她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下来,比昨晚更柔和。 脸上带着笑。 约行简看着她。 没说话。 艾伦笑了。 这次笑得很真诚。 “你别误会,我和书白什么都没有。” 约行简愣了一下。 艾伦靠在墙上,和他并排站着。 “大学的时候,我是追过他。” “但他拒绝得很干脆。”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不甘心。觉得凭什么。” 约行简听着。 “我那时候觉得,我挺好的啊,家世好,长得好,追我的人那么多。他凭什么看不上我?” 艾伦说着,自己笑了。 “现在想想,挺傻的。” 她转头看约行简。 “后来我遇到我先生,才明白,不是他不好,是我不对。” 约行简看着她。 “什么意思?” “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他对。” “书白对我,只是客气。对谁都客气。” 她顿了顿。 “但对你不一样。” 约行简没说话。 “他对你的眼神。” “我从没见过他那样看任何人。” 约行简愣住了。 “所以你别担心。” 艾伦拍拍他的肩。 “我能确认他心里只有你。” “你要开心起来,去接受他的爱。” “别让他等太久!” 说完她转身,往人群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你的画,我很喜欢。” 她笑了一下,走了。 约行简站在原地。 看着她走进人群,和一个人挽起手臂。 那个人个子很高,戴着眼镜,笑着低头和她说话。 约行简看着他们。 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松了一点。 花园里,上午十一点。 阳光很好,照在草坪上,照在那些白色的椅子上。 喷泉在远处哗哗响,孩子们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约行简还站在原地。 没动。 祁书白从后面走过来。 站在他身边。 “她跟你说什么了?” 约行简转头看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轮廓上勾出一道金边。 那双眼睛看着他,很专注。 “说……你心里只有我。” 祁书白看着他。 “她说得对。” 约行简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 “对不起。” 祁书白愣了一下。 “什么?” “我不该那样。”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 第158章 “我知道你爱我。但我……”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怎么说那种感觉。 站在艾伦面前的自卑,对过去的缺失,心里那根刺。 祁书白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我知道。” 约行简抬头看他。 “你知道?” 祁书白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怕。怕我不够爱你,怕你会被丢下。” 约行简眼眶红了。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 “不会的。永远不会。” 约行简把脸埋进他胸口。 过了很久。 “嗯。” 花园里,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两人还抱着。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一眼,笑着走开。 约行简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传来。 “刚才艾伦说,她大学的时候追过你。” “嗯。” “你拒绝得很干脆。” “嗯。” “她说她不甘心。” 祁书白没说话。 约行简抬起头,看着他。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喜欢她?” 祁书白想了想。 “没感觉。” “那么多追你的,都没感觉?” “没感觉。” 约行简看着他。 “那你怎么知道对我有感觉?” 祁书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第一次见你,你缩在床角,看着我的眼神像受惊的猫。” 约行简脸红了。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得护着。” 约行简看着他。 “真的?” “真的。” 祁书白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虽然那时候我嘴硬,不承认。” 约行简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花园里,中午十二点。 婚礼午宴要开始了。 有人过来叫他们。 约行简从祁书白怀里出来。 头发乱了,眼眶还有点红。 祁书白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 “走吧。” 约行简点头。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 “祁书白。” “嗯?” “以后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祁书白看着他。 “所有的事。大学的事,小时候的事,任何事。” 祁书白点头。 “好。回去讲给你听。” 约行简看着他。 “讲不完怎么办?” 祁书白笑了。 “那就讲一辈子。” 约行简也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真。 他们往人群里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约行简的手被祁书白牵着。 他没再躲。 第184章 归途 飞机上,下午三点。 云层在窗外铺开,白茫茫的一片。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在座椅上落下一道温暖的光。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肩上。 眼睛半闭着,不知道睡着没有。 呼吸很轻,很平稳。 祁书白握着他的手。 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过了很久。 约行简动了动。 “还难受吗?” 约行简摇头。 “不难受了。” 他想了想。 “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傻。” 祁书白低头看他。 “怎么傻?” “明知道你不会……” 约行简顿了顿。 “还是不舒服。” 祁书白笑了。 “那不叫傻。” 约行简抬头。 “那叫什么?” “叫在乎。” 约行简愣了一下。 他看着祁书白。 那张脸很近,眼睛里有光。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把脸埋回他肩上。 嘴角弯着。 很轻,但确实弯着。 祁书白的手在他手背上又轻轻摩挲了一下。 窗外云层缓缓后退。 飞机上,下午四点。 约行简还靠在他肩上。 没睡着,但也没说话。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空乘脚步声。 过了很久。 “祁书白。” “嗯?” “他们的婚礼,很盛大。” 祁书白低头看他。 “嗯。” 约行简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个城堡,那些白色的椅子,那些纱幔的花门。 凯文看着江鹤行走来的眼神,江鹤行笑起来的样子。 很美好。 他不知道自己眼里有没有那种光。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垂着,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 嘴角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约行简摇头。 “没什么。” 但祁书白看见了。 他眼里有一点光。 很淡,但确实有。 祁书白没说话。 他只是把约行简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在心里想。 等着。 飞机上,下午五点。 广播响起,飞机开始下降。 约行简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快到了?” “嗯。” 祁书白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回去好好休息。” 约行简点头。 他看着窗外。 云层下面,城市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 高楼,河流,纵横交错的街道。 家。 他忽然觉得,这个词现在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祁书白书房,深夜十一点。 灯亮着。 祁书白独自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老宅翻修计划。 封面印着几个字,下面是一张效果图。 老宅的轮廓还在,但里面完全变了样。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画了很久。 草图上的线条越来越密。 东边的厢房改成什么,西边的花园怎么重新布置,主楼里的房间怎么分配。 他在某个地方画了一个圈。 那里原本是杂物间。 很小,很暗,很久没人用。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改成画室。 落地窗,朝北,光线好。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 嘴角翘起来。 手机响了。 是林秘书。 “祁总,您的安排已经预定好了。就是由于是夏季,预算上调了百分之十五。” 祁书白靠在椅背上。 “好。没问题。” “还有,老宅那边的施工队下周就能进场。按您的计划,工期大概三个月。” “可以。” “日期定下来了吗?” 祁书白沉默了两秒。 “还没有。还得等工程队对接完毕后才能确定。” 林秘书在那头笑了。 “好的。那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 祁书白把手机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远远地亮着。 那些光点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星。 他看着那些灯火。 嘴角一直翘着。 等着。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画室,第二天下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温暖的光斑。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画笔蘸了颜料,落在画布上。 一笔,两笔,三笔。 画的是那天的城堡。 夕阳下的露台,两个人靠在栏杆边。 只能看见背影,但能看出来是谁。 天空是橘红色的,云被染成一片一片。 他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认真。 偶尔停下来,看看,又继续。 门口站着一个人。 祁书白。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 约行简画得很投入,没发现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约行简身上。 在他轮廓上勾出一道细细的金边。 他微微侧着头,偶尔皱眉,偶尔舒展,专注得像在画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祁书白看着他。 看了很久。 没进去。 只是看着。 那幅画慢慢成形。 城堡,露台,两个人。 夕阳。 很安静,很美。 约行简画完最后一笔,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 嘴角弯起来。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转头。 第159章 看见祁书白站在门口。 “什么时候来的?” 祁书白走过去。 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幅画。 “有一会儿了。” 约行简也看着那幅画。 “好看吗?” “好看。” 约行简笑了。 “我也觉得好看。” 祁书白伸手,揽住他的肩。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很暖。 画室里,傍晚六点。 夕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怀里。 “祁书白。” “嗯?” “你说,以后我们也会有那么盛大的婚礼吗?” 祁书白低头看他。 “你想有?” 约行简想了想。 “不知道。” 他顿了顿。 “就是想……被人看着。” 祁书白看着他。 “被看着?” “嗯。”约行简的声音很轻。 “以前没人看我。现在有人看了,想让他们看看,我过得很好。”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会的。” 约行简抬头。 “什么?” “会有的。” 祁书白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吹牛。” 祁书白也笑了。 “等着看。” 第185章 有因必有果 养老院,下午三点。 车子驶过一条坑洼不平的路,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约成健在这里。 祁书白让人查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地方。 约行简本来不想来。 他说,不想再看那些人。 祁书白说,不是让你看他们,是让你知道,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约行简想了想,还是来了。 但他没下车。 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座灰扑扑的建筑。 养老院不大,一栋三层的老楼,墙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的红砖。 院子里摆着几张长椅,几个老人坐在那里晒太阳,一动不动,像雕塑。 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 头发花白,稀稀拉拉的,风一吹就乱了。 他半瘫在那里,身子歪着,头也歪着,嘴角流着口水,滴在胸前的口水兜上,湿了一片。 那是约成健。 约行简看着那个人。 他想起很久以前,约成健站在约家老宅的客厅里,指着他的鼻子骂。 骂他是野种,骂他是扫把星,骂他和他妈一样是贱货。 那时候的约成健,穿着笔挺的西装,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现在他坐在轮椅上,像个破布娃娃。 护工推着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把他停在太阳底下。 两个护工站在旁边聊天。 “这个没家属来看的,都好久了。” “听说以前是大老板?” “什么大老板,贪污坐牢的。瘫了,监狱条件不好就给假释,送这儿来了。估计一辈子都只能在这了。” “那也够惨的。” “惨什么惨,听说贪了好几个亿。活该。” 两人说着,走远了。 约成健还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看。 约行简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会有什么感觉。 恨,或者痛快,或者别的什么。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只是一个陌生的老人。 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转回头,靠在座椅上。 “走吧。” 祁书白看他一眼。 “不看了?” “不看了。” 祁书白对司机点点头。 车子启动,驶离那座养老院。 后视镜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女子监狱,同时间。 探视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刷着惨白的漆。 苏薇薇被带进来。 她瘦得脱了形。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上没有一点肉。 头发剪得很短,灰白相间,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她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嘴里在喃喃自语。 “不是我……不是我……是他们害我……” 律师坐在对面。 他翻开文件,看了她一眼。 “苏女士,你还好吗?” 苏薇薇抬起头。 她看着他。 然后笑了。 笑得瘆人。 “你来啦?你是来看我的吗?我告诉你,有人要害我……” 律师叹了口气。 他合上文件。 探视时间还没结束,但他知道,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站起来,对狱警点点头。 “麻烦了。” 苏薇薇还在说。 “他们要害我……你要帮我……你要帮我……” 狱警走过来,拉起她。 她被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念着。 “不是我……不是我……” 声音越来越远。 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尽头。 律师站在探视室里,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苏薇薇的时候。 那时候她穿戴整齐,趾高气扬,开口就是“你知道我是谁吗”。 现在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摇摇头,走出探视室。 家中客厅,晚上八点。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怀里。 电视开着,在放新闻。 他本来没在看,只是当背景音。 新闻里播到一条旧闻。 “华约贪腐案相关人等均已服刑,涉案资产已全部追缴……” 画面一闪而过,是约成健以前的照片。 西装革履,站在某个活动现场。 约行简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几秒。 祁书白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不想看就别看。” 约行简摇头。 “没事。” 他顿了顿。 “他们的事,和我无关了。” 祁书白低头看他。 那张脸很平静。 眼睛看着电视,但没在看什么。 嘴角微微抿着,没有表情,也没有情绪。 他是真的不在意了。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 “嗯。”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 电视里换成了别的节目,声音轻轻的,像背景音。 他忽然开口。 “祁书白。” “嗯?” “我以前想过,如果有那么一天,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祁书白没说话。 “想过很多次。想他们被抓起来,想过得很惨,想跪在我面前求我。”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 “但现在真的看到了,也没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 “就像看陌生人。” 祁书白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因为你现在过得好了。” 约行简想了想。 “也许吧。”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 “以前的事,真的过去了。” 祁书白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一下,一下。 窗外夜色安静。 电视里的声音轻轻响着。 约行简闭上眼。 那些人和事,真的都过去了。 第186章 宠妻 君悦酒店,晚上七点。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洒下璀璨的光芒。 红地毯从门口铺到大厅深处,两旁挤满了媒体,长枪短炮对准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成一片。 祁书白牵着约行简走进来。 他穿着黑色西装,笔挺,沉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约行简走在他旁边,深蓝色西装,袖口的星空刺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两人并肩走进来。 祁书白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快门声更响了。 “祁总!看这边!” “祁太太!笑一个!” 约行简有点紧张,手心出了汗。 祁书白感觉到了。 他侧头,在他耳边低声说。 “没事。有我在。” 约行简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那些镜头一直跟着他们,直到他们走进大厅深处,消失在人群里。 第160章 晚宴中,晚上八点。 长桌摆满了食物,银质的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敬酒,谈笑风生。 不断有人过来。 “祁总,久仰久仰,敬您一杯。” 祁书白端起酒杯,喝一口。 那人还想说什么,祁书白已经转向约行简。 “饿不饿?” 约行简摇头。 祁书白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吃点。” 约行简低头,慢慢吃起来。 那人站在旁边,有点尴尬,讪讪地走了。 又有人过来。 “祁太太,您好,我是……” 祁书白挡在前面。 “有什么事?” 那人愣了一下,笑着说想认识一下。 祁书白点点头,但没让开。 那人只好寒暄两句,走了。 约行简在旁边看着。 他悄悄拉了一下祁书白的袖子。 “你这样,人家会不高兴的。” 祁书白低头看他。 “不高兴就不高兴。” 约行简愣了一下。 “你是我老婆,又不是给他们看的。” 约行简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弯。 晚宴中,晚上九点。 祁书白一直在给他夹菜。 鱼,肉,青菜,排骨。 他夹什么,约行简就吃什么。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饱了?” “嗯。” 祁书白这才开始自己吃。 旁边有人看见了,窃窃私语。 “祁总对老婆真好。” “以前不是说不闻不问吗?”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你看那个眼神,啧,羡慕不来。” 约行简听见了。 他没说话。 只是低头,继续吃盘子里的东西。 但嘴角弯着。 很轻,但一直弯着。 晚宴中,晚上十点。 有人过来敬酒。 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笑容满面。 “祁总,祁太太,久仰久仰。” 祁书白端起酒杯。 那人又看向约行简。 “祁太太,听说您画画特别好,能不能赏脸……” 祁书白打断他。 “他不喝酒。”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好,不喝不喝。那改天一定去拜访,看看您的大作。” 约行简点头。 “谢谢。” 那人走后,祁书白放下酒杯。 约行简看着他。 “你今天喝了好多。” “还好。” “明天胃又疼了。” 祁书白低头看他。 “担心我?” 约行简脸红了。 “没有。” 祁书白笑了。 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约行简的手。 “那我少喝点。” 约行简没说话。 但他反手握住了他。 酒店门口,晚上十一点。 晚宴结束。 宾客陆续散去,门口又挤满了媒体。 祁书白牵着约行简走出来。 快门声又响起来。 他们往车的方向走。 忽然,一个记者追上来。 “祁总,能说两句吗?” 祁书白停下脚步。 “说什么?” 记者举着录音笔,气喘吁吁。 “您和太太的感情,能分享一下吗?” 祁书白转头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祁书白笑了。 他转回头,对着那个记者。 “没什么好分享的。” 记者愣住了。 “他就是我老婆,我就是他老公。” 祁书白顿了顿。 “就这么简单。” 说完,他拉开车门,护着约行简上车。 记者还想问什么,车门已经关上。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车上,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约行简靠在座椅上。 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 “祁书白。”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 约行简想了想。 “没什么。” 祁书白转头看他。 那张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嘴角弯着。 他也笑了。 伸手,握住他的手。 家中客厅,第二天上午。 约行简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忽然,他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祁氏总裁宠妻实录:从冷漠联姻到神仙爱情》 配图是昨晚晚宴的照片。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祁书白穿着黑色西装,两人并肩站着。 还有一张是祁书白给他夹菜的照片。 他点进去看。 评论区已经炸了。 【好配啊!】 【祁总那个眼神,绝了!】 【以前听说他对老婆不好,现在看来完全是谣言啊。】 【这就是爱情吧!】 约行简看着那些评论。 看了很久。 嘴角一直弯着。 祁书白从书房出来,看见他窝在沙发里笑。 “看什么呢?” 约行简抬头。 “没什么。”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不让他看。 祁书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给我看看。” 约行简摇头。 “不给。” 祁书白伸手去抢。 约行简躲,但躲不开。 祁书白拿到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就这个?” 约行简脸红。 “别看。” 祁书白把手机还给他。 “他们说得对。” 约行简愣了一下。 “什么?” 祁书白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就是爱情。”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亮亮的。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靠进他怀里。 把脸埋起来。 祁书白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 很暖。 第187章 求婚 c国,画廊展厅,晚上七点。 约行简的首次大型个人展闭幕夜。 展厅里挤满了人。 媒体,藏家,粉丝,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穿梭在一幅幅画之间,低声交谈,偶尔举起手机拍照。 约行简站在那幅《河边》前面。 深蓝的夜空,倒映星星的河水,两个并肩的背影。 这是他的成名作,也是这次展览的核心。 不断有人过来合影。 他微笑着配合,偶尔说几句话。 声音很轻,但很稳。 祁书白站在不远处。 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看着约行简和那些人说话,看着他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嘴角一直翘着。 从一开始他就不放心。 每到一个国家,他都要跟着。 后来慢慢放手,让约行简自己去面对那些镜头和人群。 他在台下看着。 看着他站在台上,闪闪发光。 现在也是。 他看着约行简和一个粉丝合影,笑着说了什么。 那个粉丝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祁书白笑了。 他的小猫,真的长大了。 忽然,灯光暗了。 整个展厅陷入黑暗。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发出轻轻的惊呼。 约行简愣住。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束聚光灯亮起。 打在他身上。 他眯了眯眼,适应那道光。 人群自动让开,在黑暗中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人从那头走过来。 祁书白。 他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聚光灯跟着他。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约行简看着他走过来。 心跳快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祁书白走到他面前。 站定。 然后他单膝跪地。 全场倒吸一口气。 约行简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看着那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祁书白打开手里的盒子。 里面不是钻石。 是两颗小小的晶体,融合在一起,泛着淡淡的光。 第161章 约行简认出来了。 那是他们的信息素融合后的结晶。 雪松和白麝香。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祁书白抬头看着他。 “第一次婚姻是契约。” 他的声音很稳,但眼眶也有点红。 “这一次,是我求你的。” 他顿了顿。 “约行简,你愿意真正嫁给我吗?” 约行简站在那里。 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那颗融合的晶体,看着单膝跪地的人。 眼泪流下来。 他点头。 用力点头。 说不出话。 祁书白笑了。 他从盒子里取出戒指,轻轻戴在约行简无名指上。 然后站起来,把他抱进怀里。 全场掌声雷动。 有人尖叫,有人欢呼,很多人哭了。 包括那些不认识他们的人。 约行简把脸埋在他肩上。 眼泪止不住。 但他在笑。 后台,晚上九点。 门关上,外面的喧闹被隔在门外。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一直看着手上的戒指。 看了很久。 那颗晶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转动手指,光也跟着转。 祁书白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喜欢吗?” 约行简点头。 “那颗晶体……” “找人做的。”祁书白说。 “从我们的信息素里提取的。” 约行简愣住了。 “提取?” “嗯。”祁书白说。 “用了好几个月才做出来。” 他顿了顿。 “这样你就永远戴着我了。” 约行简没说话。 他扑进祁书白怀里。 抱得很紧。 祁书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收紧了手臂。 “还喜欢吗?” 约行简埋在他肩上,闷闷的声音传来。 “喜欢。” 过了一会儿。 “很喜欢。” 祁书白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那就好。” 后台,晚上九点半。 敲门声响起。 是画廊的工作人员。 “祁总,简星老师,外面媒体想采访一下……” 祁书白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想了想。 “去吧。”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了闪。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 祁书白牵起他的手。 两人一起走出去。 展厅里,晚上九点四十分。 媒体已经架好了机器。 看见他们出来,快门声立刻响成一片。 约行简和祁书白并肩站着。 他的手被祁书白握着。 有记者问。 “简星老师,能说说此刻的心情吗?” 约行简想了想。 他看着镜头,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 然后笑了。 “很开心。” 他顿了顿。 “很幸福。” 记者又问祁书白。 “祁总,这个戒指是特意准备的吗?” 祁书白点头。 “准备了很久。” “为什么想到用信息素做戒指?” 祁书白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也看着他。 祁书白笑了。 “因为想让他知道,他永远是我的,我也永远是他的。” 快门声又响起来。 约行简脸红了。 但他没有躲。 只是往祁书白身边靠了靠。 车上,晚上十点半。 车子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 窗外灯火流动,高楼大厦从车窗外掠过。 约行简靠在副驾驶座上,一直看着手上的戒指。 祁书白开着车,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还看?” 约行简点头。 “好看。” 祁书白笑了。 “明天再看。” 约行简摇头。 “今晚要看一夜。” 祁书白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颗晶体在两人的手之间,微微闪光。 家中主卧,深夜十一点。 约行简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他坐在床边,继续看手上的戒指。 祁书白接过毛巾,给他擦头发。 动作很轻,很熟练。 约行简闭着眼,嘴角一直弯着。 擦到半干,祁书白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 暖风呼呼吹着。 约行简忽然开口。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祁书白关掉吹风机。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戒指。” 约行简睁开眼睛,看着他。 “谢谢你让我真正嫁给你。”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是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把脸埋进祁书白怀里。 “傻瓜。” “我爱你!” 最后的三个字很小声,但是祁书白听得很清楚。 祁书白内心汹涌澎湃想要让约行简再说一次,但是他害怕吓到约行简,只能收紧了手臂,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 “嗯,我也是。” 窗外夜色温柔。 那颗戒指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 像一颗星星。 第188章 老宅翻修 祁家老宅,车子停在门口。 约行简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院子里堆满了建材。 水泥袋子,钢筋,木板,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工人们进进出出,有人扛着梯子,有人抬着玻璃,有人拿着图纸在商量什么。 他转头看祁书白。 “这是……” “翻修。” 祁书白牵起他的手。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了。” 约行简被他牵着往里走。 穿过院子,走进老宅的大门。 里面也在施工。 楼梯上搭着脚手架,客厅的墙被敲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砖。 阳光从新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堆建筑垃圾上。 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约行简慢慢往前走。 经过走廊时,他停住了。 旁边有一扇门。 很旧的门,油漆斑驳,门把手上还挂着生锈的锁扣。 他的脚步停在那里。 祁书白也停了。 他看着那扇门,没说话。 约行简也看着。 那是杂物间。 很小,很暗,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曾经关过他的地方。 他想起那些夜晚。 被推进去,门关上,黑暗把他吞没。 他缩在角落里,数着时间,等门再打开。 有时候等一小时。 有时候等更久。 那些记忆涌上来。 但很奇怪,没有那么疼了。 也许是因为有只手握着他。 很紧,很暖。 祁书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里会改掉。” 约行简抬头看他。 “改成什么?” “画室,给书房打通。”祁书白说。 “给你用的。” 约行简愣住了。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点头。 “嗯。” 杂物间门口,上午九点半。 工人正在量尺寸。 一个人拿着卷尺,量墙的高度,另一个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还有人在讨论怎么拆墙,从哪里开窗。 约行简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房间很小。 小得一眼就能看完。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墙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的水泥。 地上积着灰,角落里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垃圾。 这就是曾经关他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角落。 那个他缩过的角落。 那时候他很小,蜷成一团,抱着膝盖。 心里数着数,一秒一秒熬过去。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个角落。 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祁书白站在他身边。 “以后,这里会是整个老宅最亮的地方。” 约行简转头看他。 “怎么亮?” “朝北,整面墙开落地窗。” “白天光线最好,不直晒,画画最合适。” 第162章 他顿了顿。 “你站在那里,能看到整个花园。” 约行简听着。 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画面。 明亮的房间,落地窗,阳光照进来。 他站在画架前,窗外是花园,有花,有树,有天空。 那个角落不见了。 被阳光填满了。 他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祁书白的手。 老宅院子里,上午十点。 两人在院子里慢慢走。 工人们还在忙碌,看见他们,点点头,继续干活。 祁书白指着一处。 “这里以后是花园。种你喜欢的。” 约行简看过去。 一片空地,现在堆着建材。 以后会有花,有树,有路。 他又看向另一边。 “那边呢?” “池塘。”祁书白说, “可以养鱼。” 约行简想了想。 “我不会养。” “我养。” “好。” 约行简笑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地方,祁书白停下。 “这里以后是凉亭。” 约行简看过去。 空地,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想象出来。 凉亭,石桌,石凳。 夏天可以坐着乘凉,看花,看鱼。 “晚上可以看星星吗?” 祁书白低头看他。 “可以。” 约行简点头。 “好。” 老宅门口,上午十点半。 两人站在门口,准备离开。 约行简回头看了一眼。 老宅还是那个老宅。 灰墙黑瓦,高高的院墙,和以前一样。 但好像又不一样了。 那些关过他的房间,会变成画室。 那些走过无数次的走廊,会重新装修。 那些黑暗的角落,会被阳光填满。 那个杂物间。 那个小小的,暗的,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以后会有落地窗,会有阳光,会有他的画架。 他站在这里画画的时候,窗外是花园。 他再看那个角落的时候,不会再有害怕。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祁书白低头看他。 “谢什么?” 约行简想了想。 “谢你把这里变成我的。” 祁书白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约行简的头发。 “本来就是你的。” 约行简看着他。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边。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好。 车上,上午十一点。 车子驶离老宅。 约行简靠着车窗,看着窗外。老宅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转回头,靠在座椅上。 祁书白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 “累了?” “有一点。” “睡吧。到了叫你。” 约行简点头。 他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那个杂物间。 但这一次,他看见的是落地窗,是阳光,是花园。 还有站在窗前的自己。 他嘴角弯了一下。 睡着了。 第189章 婚礼 祁家老宅,十二月上午。 老宅变样了。 院子里的青砖重新铺过,平整干净,砖缝里长着细小的青苔。 两边种了新的花,这个季节开得正好,红的粉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鲜艳。 屋檐下挂着红灯笼,一串一串,风吹过轻轻晃动。 没有太多人。 祁家的几个核心长辈,约家的几位。 约炽阳站在人群里,穿着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笑。 江鹤行和凯文站在他旁边,江鹤行在和凯文说什么,凯文笑着点头。 沈姨也在。 她穿着新做的暗红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里亮晶晶的。 林秘书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相机,等着拍照。 还有一些亲近的朋友,三三两两站着,低声交谈。 礼台搭在院子中央。 不复杂,就是一个小小的台子,铺着红布,后面摆着几盆花。 司仪站在台侧,手里拿着本子,等着开始。 约行简站在临时搭的休息室里。 他穿着白色西装。 料子很好,剪裁合身。 袖口没有绣星星,那枚戒指戴在无名指上,那颗融合晶体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从窗户看出去,能看见院子里的那些人。 看见祁书白。 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礼台旁边,在和约炽阳说话。 说了什么,约炽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约行简看着那个人。 看了很久。 有人敲门。 是沈姨。 “小简,该过去了。” 约行简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上午十点。 约行简走出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西装泛着柔和的光。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沿着铺好的青砖路往前走。 那些人都在看他。 祁家的长辈,约家的人,那些朋友。 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善意的笑,有轻轻的点头。 他看见了约炽阳。 约炽阳眼眶有点红。 但他在笑。 他看见了江鹤行和凯文。 江鹤行冲他眨了眨眼,凯文笑着点头。 沈姨在抹眼泪。 林秘书举起相机,对准他。 最后,他视线落在了祁书白身上。 祁书白站在礼台前,看着他走过来。 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光。 约行简走到他面前。 站定。 两人对视。 祁书白伸手,握住他的手。 很暖。 司仪开始说话。 念着那些传统的誓言,那些关于相爱、关于承诺的话。 声音平稳,在院子里回荡。 约行简听着。 但他没听进去。 他只是看着祁书白。 看着那双眼睛,那张脸,那个人。 司仪念完,看向他。 “约行简先生,你愿意吗?” 约行简点头。 “我愿意。” 声音很轻,但很稳。 司仪又看向祁书白。 “祁书白先生,你愿意吗?” 祁书白也看着他。 “我愿意。” 就这两句。 没有更多的话。 但他们看着彼此,眼里都有东西在闪。 交换戒指。 约行简把那枚对戒戴在祁书白无名指上。 祁书白把那枚对戒戴在他无名指上。 那枚融合晶体已经在了。 现在又加了一枚。 两颗戒指,靠在一起。 祁书白低头,吻他。 很轻,很温柔。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掌声响起。 约炽阳眼眶红了,他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江鹤行在旁边笑他:“哭什么?” 约炽阳转头看他。 “高兴。” 江鹤行没再笑他。 因为他自己也眼眶发热。 祁书白松开约行简,看向众人。 “谢谢大家。” 他顿了顿。 “永远,都不要分开了。” 约行简脸红了。 他把脸转开,不看那些人。 但他的手,被祁书白紧紧握着。 院子里,上午十一点。 婚礼结束了。 人们散开,三三两两聊天。 香槟端上来,点心摆出来,气氛轻松起来。 约炽阳走过来。 他看着约行简,眼眶还红着。 “行简。” 约行简看着他。 “大哥。” 约炽阳伸手,抱了抱他。 “要幸福。” 约行简点头。 “会的。” 约炽阳松开他,又看向祁书白。 “书白,交给你了。” 祁书白点头。 “放心。” 约炽阳转身走了。 约行简看着他的背影。 祁书白在他耳边轻声说。 “还有一个地方,要带你去。” 约行简转头。 “哪里?”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牵起他的手,往老宅走。 原来的杂物间门口,上午十一点半。 门是新的。 木头的,漆成白色,上面挂着一个铜把手。 约行简看着那扇门。 他不记得这里。 祁书白推开门。 第163章 阳光从里面照出来。 很亮。 约行简走进去。 他愣住了。 这是一间画室。 墙上开了天窗,阳光从上面照下来,洒满整个房间。 画架摆在那里,颜料架在旁边,画笔插在筒里。 一切都准备好了。 墙上刻着一行字。 “此处曾关押一颗星星,今为星河起始之地。” 约行简看着那行字。 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他转头,看祁书白。 祁书白站在门口,看着他。 “喜欢吗?” 约行简说不出话。 他只是点头。 用力点头。 祁书白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以前,你被关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 “以后,这里是你的画室。” 约行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轻轻发抖。 但不是害怕。 是别的什么。 他转身,把脸埋进祁书白胸口。 抱得很紧。 祁书白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阳光从天窗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过了很久。 约行简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 “谢谢。”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不用谢。” 约行简没再说话。 但他抱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画室里,中午十二点。 两人还站在那幅刻字前。 约行简看着那行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我以前不知道,星星也能被放出来。” 祁书白低头看他。 “现在知道了?” 约行简点头。 “知道了。” 他抬头,看着祁书白。 “是你放的。” 祁书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是你自己愿意出来的。” 约行简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着。 很弯。 阳光从天窗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间曾经关押他的杂物间,现在开满了光。 第190章 再次 主卧,清晨七点。 约行简还没醒。 他蜷在祁书白怀里,呼吸很轻,很均匀。 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 祁书白早就醒了。 他看着怀里的人,看了很久。 这段时间约行简的生物钟有些混乱,还比较嗜睡,祁书白隐隐有了猜测。 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约行简动了动,没醒。 祁书白的吻往下移。 眼睛,鼻尖,嘴角。 约行简皱了皱眉,睁开眼。 “几点了?” “还早。” 祁书白的声音低低的。 约行简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很深。 他还没反应过来,祁书白已经翻身覆上来。 被子滑落,晨风带着凉意掠过皮肤。 约行简轻轻抖了一下,下一秒就被温热的身体覆盖住。 祁书白的吻落在他颈侧,轻轻啃咬着那个地方。 那里有腺体,有他的印记。 约行简的呼吸乱起来。 “祁书白……” “嗯?” “今天要检查……” “下午再去。” 祁书白的手探进他睡衣,掌心贴着腰侧的皮肤,很暖。 约行简没再说话。 他抬手,环住祁书白的脖子。 晨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床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祁书白的动作很轻,很慢。 他一点点深入,一点点占据。 约行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祁书白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那双眼睛红红的,带着水汽。 “叫老公。” 约行简愣了一下。 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祁书白动了动。 约行简闷哼一声。 “叫。” “……老公。” 声音很轻,像蚊子哼。 祁书白笑了。 “再叫。” “老公。” “再叫。” “老公……” 约行简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把脸埋进枕头里。 祁书白低头,在他耳边说。 “以后都要叫。” 约行简没回答。 但他抱着祁书白的手,紧了一点。 ...... 江鹤行办公室,下午三点。 约行简坐在椅子上,脸还有点红。 江鹤行拿着化验单走进来,看了他一眼。 “上午怎么没来?” 约行简没说话。 江鹤行笑了。 “行,不用说了。” 他坐下,把化验单推到约行简面前。 “恭喜。” 约行简愣住。 “什么?” “怀孕了。” 约行简低头,看着那张单子。 上面有很多数字,他看不太懂。 但最下面那行字,他看懂了。 妊娠阳性。 他的手开始抖。 “这次指标很好。” 江鹤行的声音很稳。 “各项数据都正常,很健康。” 约行简抬起头。 “真的?” “真的。” 约行简看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我要回家。” 江鹤行愣了一下。 “现在?” “嗯。” 约行简拿起化验单,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谢谢。” 然后拉开门,快步走出去。 江鹤行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笑了。 家中客厅,傍晚六点。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 手里还攥着那张化验单,已经攥皱了。但他没放开。 他一直看着自己的肚子。 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里面有个小生命。 健康的。 他想起上一次。 那些检查,那些指标,那些不好的消息。 最后那场手术,那个没保住的孩子。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没保护好。 后来知道不是他的错,但还是会想,如果当时再努力一点,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又有一次机会了。 他看着自己的肚子,看了很久。 门响了。 祁书白走进来。 他看见约行简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 “怎么了?” 约行简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但很亮。 “祁书白。” “嗯?” “我怀孕了。” 祁书白愣住了。 他看着约行简,又低头看他手里的那张纸。 约行简把化验单递给他。 祁书白接过来,低头看。 那一行字。 妊娠阳性。 他的手也开始抖。 然后他蹲下来。 蹲在约行简面前,看着他的肚子。 看了很久。 约行简看着他。 看着那个蹲在自己面前的人,低着头,看着自己平平的小腹。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祁书白的头发。 祁书白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真的?” 约行简点头。 “真的。” 祁书白站起来,把他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约行简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很快,很响。 “祁书白。” “嗯?” “这次,一定可以。”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 “嗯。一定可以。” 客厅里,晚上七点。 两人还抱着。 天黑了,没人去开灯。 窗外的城市的灯火慢慢亮起来,照进来一点点光。 约行简忽然笑了。 祁书白低头看他。 “笑什么?” “你刚才蹲在那里看的样子。” 祁书白愣了一下。 “怎么了?” “像在看什么宝贝。” 祁书白也笑了。 “就是宝贝。” 约行简没说话。 但他嘴角一直弯着。 祁书白又蹲下来,看着他的肚子。 “你好。”他轻声说,“我是你爸爸。” 约行简看着他。 那个样子,很认真,很傻。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第164章 祁书白站起来,捧着他的脸。 “怎么又哭了?” “高兴。” 祁书白拇指擦过他的眼角。 “傻瓜。” 约行简没反驳。 他只是又靠进他怀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他听着祁书白的心跳,一下,一下。 很稳。 这一次,他知道,一切都会好的。 第191章 过度保护 家中,接下来几周。 祁书白变了。 变得不像原来的他。 楼梯口,上午九点。 约行简下楼。 脚刚踩上第一级台阶,祁书白就从旁边冲过来。 “慢点。” 他伸手,扶住约行简的手臂。 约行简愣了一下。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但我扶着。” 祁书白就这样扶着他,一级一级往下走。 很慢,很稳。 约行简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用力,骨节都泛白了。 他想起上次怀孕的时候,祁书白也是这样。 但那时候他没这么紧张。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紧张,写在脸上。 写在每一个动作里。 餐厅,中午十二点。 餐桌上有三菜一汤。 约行简坐下,拿起筷子。 祁书白也坐下。 但他没吃。 他看着约行简。 约行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祁书白看着他嚼,看着他咽。 “好吃吗?” “好吃。” “再吃点这个。” 祁书白夹了鱼肉,放到他碗里。 约行简吃了。 祁书白又夹了青菜。 约行简吃了。 祁书白又夹了排骨。 约行简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 “太多了。” “不多。你瘦。”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认真,带着一点紧张。 他叹了口气,继续吃。 祁书白就那样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 然后他端起碗。 “喝汤。” 约行简接过碗,喝了一口。 “饱了。” “再喝一口。” 约行简看着他。 祁书白眨了眨眼。 约行简又喝了一口。 “真的饱了。” 祁书白这才接过碗,自己开始吃。 约行简坐在旁边,看着他。 他吃得很快,几口就扒完一碗饭。 约行简忽然觉得,他比怀孕的人还累。 画室门口,下午三点。 约行简想去画室。 他刚走到门口,祁书白就从后面追上来。 “去哪?” “画室。” 祁书白看着那扇门。 “今天别画了。” 约行简愣住。 “为什么?” “休息。” “我就画一会儿。” “不行。” 祁书白挡在门口。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不讲道理,是别的什么。 “祁书白。” “嗯?” “你让我进去。” 祁书白没动。 约行简往前走了一步。 祁书白伸手,拦住他。 “听话。” 约行简停下来。 他看着祁书白。 那张脸上有紧张,有担心,还有一点点害怕。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让他画。 是怕他累着。 怕他出事。 怕上一次的事再发生。 约行简没再往前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祁书白。 “我不画太久。” 祁书白摇头。 “一天都不行。” “就一小时。” “不行。” “半小时。” “不行。” 约行简看着他。 他也看着约行简。 两人对视了几秒。 约行简叹了口气。 “好。今天不画。” 祁书白明显松了口气。 约行简转身,走回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心里有点闷。 但他知道,祁书白是为了他好。 客厅里,晚上八点。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看书。 看了一会儿,有点渴。 他放下书,站起来,往厨房走。 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祁书白冲过来。 “我来。” 他一把接过约行简手里的杯子,快步走进厨房。 约行简站在原地,看着他倒水,试水温,端过来。 “给。” 约行简接过杯子。 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看着祁书白。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喝。 眼睛一眨不眨。 约行简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 他把杯子放下。 “祁书白。” “嗯?” “我不是瓷娃娃。” 祁书白愣住了。 约行简看着他。 “我知道你担心,但我没事。” 他顿了顿。 “让我做点事,好不好?” 祁书白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约行简。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约行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太紧张了。” 祁书白张了张嘴。 “我……” “我知道你怕。”约行简说,“我也怕。” 他握住祁书白的手。 “但我现在很好。医生说指标很好。不会有事。” 祁书白低下头。 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过了很久。 他开口。 “对不起。” 约行简愣了一下。 “什么?” “我太过了。” 祁书白抬起头,看着他。 “我就是怕。” 他的声音很轻。 “怕再出事。”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他忽然伸手,抱住他。 祁书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抱紧他。 两人站在客厅里,抱着。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着。 很久。 约行简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不会出事的。”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客厅里,晚上九点。 两人坐在沙发上。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 祁书白的手轻轻放在他肚子上。 “还疼吗?” “不疼。” “难受吗?” “不难受。” “想吃什么?” 约行简抬头看他。 “祁书白。” “嗯?” “你问第五遍了。” 祁书白愣了一下。 “有吗?” “有。”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你问第五遍想吃什么的。第四遍还难受吗。第三遍疼不疼。” 祁书白不说话了。 约行简笑了。 “你放心,我没事。” 他把脸埋回他怀里。 “真的没事。” 祁书白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好。” 过了一会儿。 “那明天能去画室吗?” 祁书白沉默了。 约行简抬头看他。 “就一小时。”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 他叹了口气。 “一小时。” 约行简笑了。 “好。” 他又把脸埋回去。 祁书白低头,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 “但我要在旁边看着。” 约行简点头。 “好。” 窗外夜色温柔。 第192章 孕中期 画室,下午三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温暖的光斑。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六个月的身孕让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但他站得很稳,一只手扶着画架,另一只手拿着画笔。 这是他的最后一幅画。 国际巡展的最后一幅。 巡展走过了十几个国家,每一站他都会画一幅新作。 那些画记录了他走过的路,看过的人,经历的事。 这是最后一幅。 他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认真。 画上是星空。 深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 第165章 最亮的那颗星下面,有三个人。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 大人并肩站着,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他们的手牵在一起。 小孩站在他们中间,仰着头,看着星星。 约行简画完最后一笔,退后两步。 他看着那幅画。 看了很久。 嘴角弯起来。 阳光落在那幅画上,那些星星好像在发光。 祁书白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背影。 看着那个大着肚子的人,站在画架前,专注地画着最后一笔。 他没进去。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幅画,看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画室,傍晚六点。 夕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 约行简还站在画架前。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画笔,轻轻吐出一口气。 画完了。 真的画完了。 祁书白走进去。 站在他身边。 “画完了?” “嗯。” 约行简转头看他。 嘴角还弯着。 祁书白看着那幅画。 星空,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 他看了很久。 “这是……” “我们。”约行简说,“和你,和我,和宝宝。” 祁书白没说话。 他看着画上那个小孩。 很小,站在他们中间,仰着头看星星。 他又看那两个大人。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手牵在一起。 那是他们。 约行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想了很久,最后一幅画什么。” 他顿了顿。 “后来想,就画我们吧。” 祁书白转头看他。 那张脸在夕阳里被镀上一层金边。 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抱得很轻。 怕碰到他的肚子。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 “好看吗?” “好看。” “真的?” “真的。” 约行简笑了。 他把脸埋进他颈窝。 “那就好。” 画室里,傍晚六点半。 两人站在那幅画前面。 夕阳慢慢落下去,光线越来越暗。 那幅画上的星星,好像越来越亮。 祁书白开口。 “巡展结束了?” “嗯。最后一站,不用去现场挺好。” “累不累?” 约行简想了想。 “有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他最近踢我踢得厉害。” 祁书白也低头看。 那个圆滚滚的肚子,把衣服撑得鼓鼓的。 他伸手,轻轻覆上去。 “踢你?” “嗯。晚上踢。” 祁书白的手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忽然,手心下面动了一下。 他愣住了。 “他动了?” 约行简点头。 “嗯。他听见你说话了。” 祁书白看着自己的手。 那里又动了一下。 轻轻的,像小拳头在敲。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把手放在那里,一动不动。 约行简看着他。 那个样子,很认真,很傻。 他笑了。 “你可以跟他说话。” 祁书白抬头。 “说什么?” “随便说。” 祁书白低头,看着那个肚子。 想了很久。 “宝宝。” 肚子动了一下。 “我是爸爸。” 又动了一下。 祁书白笑了。 他蹲下来,把脸凑近约行简的肚子。 “你乖一点,别踢妈妈。” 约行简愣了一下。 “妈妈?” 祁书白抬头看他。 “你不是妈妈吗?” 约行简脸红了。 “我是爹爹。” “好!”祁书白想了想, 他又对着肚子说。 “爸爸和爹爹都爱你。” 肚子又动了一下。 祁书白笑了。 他站起来,把约行简重新揽进怀里。 “他很活泼。” “嗯。” “像你。” 约行简抬头看他。 “我活泼吗?” 祁书白想了想。 “现在活泼了。” 约行简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着。 客厅里,晚上八点。 两人坐在沙发上。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怀里,手里拿着遥控器,随便换台。 祁书白的手放在他肚子上。 一直没拿开。 “祁书白。” “嗯?” “你想好名字了吗?” 祁书白想了想。 “还没有。” “那你快想。” “急什么,还有几个月。” 约行简抬头看他。 “我急。” 祁书白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 他笑了。 “好。我想。” 约行简满意地靠回去。 继续换台。 电视里在放什么,谁都没在看。 祁书白的手在肚子上轻轻摩挲。 忽然,他又动了一下。 祁书白笑了。 “他踢我。” 约行简点头。 “他喜欢你的手。” 祁书白低头,对着肚子说。 “我也喜欢你。” 约行简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脸埋进他胸口。 闷闷的声音传来。 “跟谁说呢?” 祁书白笑了。 “都跟你们说。” 窗外夜色温柔。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肚子里的宝宝也在动。 轻轻的,像在回应。 他闭上眼。 这一刻,真好。 第193章 早产 家中主卧,凌晨三点。 约行简从梦中惊醒。 小腹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疼痛从腹部蔓延到腰背,一阵一阵,越来越密。 他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人。 “祁书白……” 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祁书白一秒就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约行简蜷缩着,手捂着肚子,脸色在黑暗中白得吓人。 “怎么了?” “疼……” 祁书白翻身下床,打开灯。 灯光刺眼,约行简眯了眯眼,额头上全是汗。 “哪里疼?” “肚子……宝宝……” 祁书白的手按在他肚子上,能感觉到宫缩的起伏。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 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 他弯腰,一把将约行简抱起来。 约行简蜷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服,指节泛白。 “没事的。我在。” 祁书白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抖。 他抱着人冲下楼,沈姨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这场景,脸色也变了。 车停在门口,车门已经打开。 祁书白抱着约行简放进后座,沈姨跟上来,祁书白立刻钻进驾驶位。 车子驶出别墅区,凌晨的街道很空,只有路灯一盏盏往后掠。 约行简靠后座,呼吸急促,手一直捂着肚子。 “疼……” “我知道。马上就到。” 好在是半夜,路上没有什么车辆。 医院门口,凌晨三点四十分。 车子刚停稳,祁书白就推开车门。 急诊的护士推着担架车等在门口,他小心地把约行简放上去。 “信息素紊乱,宫缩频繁,可能早产。” 护士快速记录着。 担架车被推进去,约行简的手还攥着祁书白的衣服。 “别走……” “不走。我就在外面。” 护士推着车进了电梯,门关上。 祁书白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层层跳。 手心全是汗。 手术室外,凌晨四点。 走廊的灯很亮,惨白惨白的。 祁书白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沈姨去办住院手续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第166章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江鹤行快步走过来,白大褂的扣子都没系好,头发乱着,显然是从家里赶来的。 “情况怎么样?” “刚推进去。” 祁书白的声音很沙哑。 江鹤行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又看他。 “信息素紊乱。之前检查的时候就有迹象,但没想到会提前这么多。” 他顿了顿。 “可能要剖腹产。” 护士从手术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谁是家属?” 祁书白上前一步。 “我。” 护士把手术同意书递过来。 “信息素紊乱,胎儿体位不正,建议立即剖腹产。请签字。” 祁书白接过来。 纸很轻,但他觉得有千斤重。 他拿起笔。 手在抖。 那支笔在手里晃,怎么也握不稳。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按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祁。 笔画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书。 白。 三个字,写了很久。 签完,他把笔还给护士。 护士接过同意书,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手术室。 门关上了。 祁书白靠着墙,闭上眼。 手术室内,凌晨四点半。 手术台上的灯很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约行简躺在那里,身上盖着蓝色的手术布。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碰他的肚子,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准备器械。 但他什么都看不清。 灯光太亮了,像一团白色的雾。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疼。 还是很疼。 但他忍着,没出声。 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掌心很热,指节分明。 他认得这只手。 他睁开眼。 祁书白站在手术台边,穿着蓝色的隔离衣,戴着帽子和口罩。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进来了……” 约行简的声音很轻。 祁书白没回答。他低头,凑近他的脸。 “别怕。我在。”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很稳。 他忽然就不怕了。 “嗯。” 他闭上眼。 祁书白的手一直握着他的。 手术台上,医生在低声交谈。 器械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约行简能感觉到那些动作,但不疼了。 不是不疼,是有人握着他的手,就没那么疼了。 “快了。”祁书白的声音在耳边, “再忍一下。” 约行简点头。 他的手指在祁书白手心里轻轻动了动。 祁书白握紧了他。 手术室内,凌晨五点。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安静。 很响亮,很有力。 约行简睁开眼。 “是个女孩。”医生的声音带着笑意,“很健康。”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人走过来。浑身红红的,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哭声很响。 约行简看着那张小脸。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祁书白低头,看着他。 “看到了吗?” 约行简点头。 说不出话。 祁书白吻了吻他的额头。 “谢谢你。” 约行简闭上眼。 手还握着他的。 手术室外,凌晨五点十分。 门开了。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 “恭喜,父女平安。” 沈姨站起来,眼眶红了。 她凑过去看那个小小的人,想伸手抱,又缩回来。 “像小简。”她说,“眼睛像。” 江鹤行站在旁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拍了拍祁书白的肩。 “辛苦了。” 祁书白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护士怀里的那个小小的人。 很小,很软,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 他伸手,碰了碰那张小脸。 很暖。 护士把孩子交给沈姨,推着约行简出来。 约行简闭着眼,脸色很白,但嘴角弯着。 祁书白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还好吗?” 约行简睁开眼,看着他。 “嗯。” 他顿了顿。 “她呢?” “在沈姨那里。” 约行简点头。 “叫什么?” 祁书白愣了一下。 “还没想好。”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虽然有泪光,但很亮。 “那先休息。” 祁书白笑了。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第194章 祁念星 病房,清晨七点。 约行简醒了。 睁开眼,天花板上是白色的,灯光柔和不刺眼。 窗帘拉着,只有边缘透进来一丝晨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病房里很安静。 心电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低头。 胸口贴着一个小小的温热的东西。 很小,蜷在那里,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身上裹着白色的襁褓,只露出一张小脸。 皱巴巴的,红红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 睡得正香。 约行简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不敢动,怕惊醒她。只是看着。 那张脸很小,只有他拳头那么大。 眉毛淡淡的,几乎看不见。 睫毛倒是很长,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 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下巴尖尖的。 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丑。 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像个小老头。 但约行简看着那张脸,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张小脸。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很软。 软得像棉花,像云朵,像他画过的最柔软的那片星空。 婴儿动了动,小嘴吧唧了两下,又继续睡。 约行简的手悬在那里,不敢再碰。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那张小脸。 刚才碰到的地方,皮肤微微泛红,又很快消下去。 他忽然有点想哭。 旁边有人动了动。 约行简转头。祁书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看着他。 不知道醒了多久,眼睛下面有青黑,头发乱着,下巴冒出青茬。 但眼睛很亮。 “女儿。” 他说了两个字。声音有点哑,嘴角翘着。 约行简愣了一下。 他低头,又看那张小脸。 女儿。 他的女儿。 他和祁书白的女儿。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 掌心覆在那张小脸上,很轻,像托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婴儿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小脑袋歪了一下,又不动了。 很暖。 很软。 心跳从掌心传过来,轻轻的,快快的,像小鸟扑扇翅膀。 约行简的眼泪掉下来。一滴落在襁褓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叫什么?”他问,声音抖得厉害。 祁书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人。 “你取。” 约行简愣住。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 那张脸上有疲惫,有笑意,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温柔。 “你取。”祁书白又说了一遍, “我取的名字不好。” 约行简想了想。 叫什么好呢? 他看着那张小脸。 皱巴巴的,红红的,丑丑的。但很暖。 像星星。 像那些陪了他很多年的星星。 像后来有人告诉他会说话的星星。 他想起那片沙滩。 那片星空。 那个人牵着他的手,说每年都来。 “念星。”他说,声音很轻。 “祁念星。” 祁书白愣了一下。 “念星?” “嗯。念着星星,也念着那个给他星星的人。”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灯的光,是别的东西,很亮。 他笑了。“好。” 病房里,上午八点。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 约行简还躺在那里,胸口贴着那个小小的人。 第167章 他没动,也不敢动。 只是看着。 看她的眉毛,看她的睫毛,看她偶尔吧唧一下的小嘴。 祁书白坐在床边,也没动。就那样看着他们。 护士推门进来,轻手轻脚的。 “该喂奶了。” 约行简愣了一下。 “喂奶?” 护士笑了,走到床边,轻轻抱起婴儿。 那小小的人被惊动了,皱了皱眉,嘴巴一瘪,要哭。 护士熟练地托着她,递给约行简。 “抱着,让宝宝含住。” 约行简手足无措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 他很小心,手在抖,但抱得很稳。 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嘴拱来拱去,找到地方,含住了。 很用力。 约行简倒吸一口气。 有点疼。 但他没动,只是低头看着那张小脸。 她闭着眼,吃得很认真。 小嘴一吸一吸,腮帮子鼓鼓的。 祁书白凑过来看。 “疼吗?” 约行简摇头。 “不疼。” 但眼眶红了。 病房里,上午九点。 吃饱了,婴儿又睡着了。 约行简把她放在身边,侧着身子看着她。 祁书白也侧着身子,在另一边看着。 三个人挤在一张病床上。 很挤,但没人想动。 “她像你。” 祁书白忽然说。 约行简抬头。 “哪里像?” “眼睛。” 约行简又低头看。 那双眼睛闭着,什么都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 祁书白想了想。 “就是知道。” 约行简笑了。 他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祁书白愣住。“谢什么?” 约行简想了想。 谢什么呢? 谢他一直陪着自己,谢他给自己星星,谢他让自己学会说话。 谢他给了自己这个小小的人。 “谢谢你在。”他说。 祁书白看着他。 那张脸在晨光里很白,很安静,嘴角弯着。 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不用谢。” 婴儿在他们中间动了动,小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攥得紧紧的。 约行简低头,看着那只小拳头。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薄得像纸片。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手指。婴儿的手指动了动,攥住了他的食指。很紧。 约行简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小手,看着那几根细细的手指,攥着他的食指。 很紧。 像怕他跑掉。 他忽然又想哭了。 祁书白的手伸过来,覆在他们手上。 那只手很大,很暖,把两个人的手都包住了。 婴儿的手指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继续睡。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床上,落在三个人身上。 很暖。 病房里,傍晚六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橘红色的光。 约行简还躺在那里。 婴儿也还睡着。 祁书白去办手续了,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看着她。 看了一整天,还是看不够。 小嘴偶尔吧唧两下,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很软,很滑。 婴儿动了动,没醒。 门开了。 祁书白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什么东西?” “沈姨让带的。说宝宝要穿的衣服。” 他在床边坐下,从袋子里拿出一件小衣服。 白色的,棉布的,上面印着小小的星星。 约行简看着那件衣服,笑了。 “沈姨选的?” “嗯。她说,小简最喜欢星星。” 约行简接过那件衣服,展开。 很小,只有他两个手掌那么大。 那些星星印在衣服上,一颗一颗,亮亮的。 他低头看身边的婴儿。 她还在睡,不知道梦见什么,嘴角微微翘着。 “念星。”他轻轻叫了一声。 婴儿没醒。 但他觉得她听见了。 他把衣服叠好,放在枕边。 然后躺下来,继续看着她。 祁书白也躺下来。 三个人挤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第195章 产后抑郁 病房,出院前一天,上午十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约行简抱着念星,靠在床头。 婴儿裹着白色的襁褓,只露出一张小脸。 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睡得很沉。 约行简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但他的眼神是空的。 不笑,不说话。 就那样看着,像在看一样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沈姨在旁边收拾东西。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袋子,又把念星的小袜子收好。 一边收拾一边说话。 “小简,你看她多乖。吃饱就睡,不哭不闹。” 约行简没应。 沈姨又说: “她眼睛像你。黑亮黑亮的。鼻子像少爷,高挺。” 约行简还是没应。 沈姨看了他一眼,住了嘴。 她把手里的衣服放下,走过去,把念星接过来。 “我抱她睡,你歇会儿。” 约行简没动。 只是看着空了的手,看了几秒,然后靠在床头。 眼神还是空的。 沈姨抱着念星站在窗边,看着约行简,眉头皱着。 病房,下午两点。 祁书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 沈姨回去做饭了,病房里只有约行简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祁书白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饿不饿?” 约行简没反应。 祁书白等了几秒,又叫了一声。 “行简?” 约行简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眼神有点茫,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嗯?” “饿不饿?” 约行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 “不饿。” 祁书白看着他。 那张脸很白,眼睛下面有青黑。 嘴唇干干的,起了一层皮。 他昨天也是这样,前天也是这样。 吃得很少,话很少,什么都不想做。 祁书白在旁边坐下。他伸手,握住约行简的手。那手很凉。 “行简。” “嗯?” “你怎么了?” 约行简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空,没有光。 像一潭死水。 “没怎么。” 祁书白看着他。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见过这样的眼神。 很久以前,约行简刚嫁给他那会儿。 不说话,不看人,把自己缩成一团。 后来好了,会笑了,会说话了,会生气了。 现在又回来了。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 “行简,你看着我。” 约行简看着他。 看了几秒,又把头转开,看着窗外。 祁书白坐在那里,握着那只冰凉的手,很久没动。 江鹤行办公室,下午四点。 祁书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江鹤行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是约行简的激素水平检测结果。 他看着那些数据,叹了口气。 “产后抑郁。” 祁书白转过身。 “什么?” “激素变化引起的。” 江鹤行把报告放在桌上。 “生完孩子以后,体内的激素水平会断崖式下降。有些人能适应,有些人适应不了。行简就是适应不了的那个。” 祁书白脸色白了。 “严重吗?” “目前不算严重。”江鹤行说, “但需要干预。” “怎么干预?” “陪着。24小时陪着。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让他说话,让他吃东西,让他动。不要逼他,但也不要放任。” 他顿了顿。 “会好的。” 祁书白看着他。 “多久?” 江鹤行想了想。 “几周,几个月。不一定。每个人不一样。” 祁书白点头。 第168章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很久。 “书白。” “嗯?” “你自己也要注意。” 江鹤行的声音很轻。 “你垮了,他就真的没人了。” 祁书白没说话。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辰耀集团,第二天上午九点。 电梯门打开,祁书白走进办公区。所有人站起来。 他穿过走廊,脚步很快,目不斜视。 有人想说什么,看见他的脸色,又咽回去了。 会议室的门开着,几个部门总监已经在等了。 看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祁总,今天会议——” “取消,有及时先和林秘书沟通。” 所有人都愣住了。 祁书白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内线。 “林秘书,进来。” 林秘书很快推门进来。 祁书白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抬起头,看着林秘书。 “接下来三个月,我不在公司,你安排一下会议尽量在线上。” 林秘书愣住了。 “祁总——” “有事紧急的,打我电话。” 祁书白拿起桌上的相框。 里面是那幅《河边》的照片,两个人并肩走在河边。 他看了一眼,放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走进电梯。 门关上。 家中客厅,上午十点半。 祁书白推开门。 客厅很安静,沈姨抱着念星坐在沙发上。 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行简呢?” “在楼上。一直没下来。” 祁书白快步上楼。 主卧的门关着,他推开。 约行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睡衣,头发乱着。 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祁书白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行简。” 约行简慢慢转过头。 那双眼睛还是空的。 “我回来了。”祁书白说,“以后都在。” 约行简看着他。看了很久。 “公司呢?” “不去了。” 约行简愣了一下。 “为什么?” 祁书白握住他的手。 “因为你需要我。” 约行简低下头。 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他没说话,但他没有把手抽开。 祁书白站起来,把他抱进怀里。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没动。 窗外没有太阳,灰蒙蒙的。 但祁书白抱着他,很暖。 家中,接下来几天。 祁书白没有离开过他。 早上约行简醒来,他就在旁边。 晚上约行简睡着,他才去洗漱。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对面,一勺一勺喂。 约行简不想吃,他就等着。 等很久,约行简张开嘴,吃一口。 再等,再吃一口。 念星哭了,他把孩子抱过来,放在约行简怀里。 约行简抱着她,看着那张小脸,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但很快就灭了。 沈姨做好饭,端上来。 祁书白接过,放在约行简面前。 约行简看着那些菜,不动。 祁书白夹了一筷子,送到他嘴边。他张开嘴,吃了。 就这样,一口一口,一顿饭吃了很久。 祁书白给他擦嘴,给他倒水,给他盖被子。 像照顾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 江鹤行来看过。 他和约行简说了几句话,约行简应了,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江鹤行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会好的。” 祁书白点头。 晚上,约行简躺在床上,睁着眼。 祁书白躺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念星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着,呼吸很轻。 “祁书白。” “嗯?” “对不起。” 祁书白转头看他。 那张侧脸在黑暗中,只能看见轮廓。 “我是不是很没用?” 祁书白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去公司?” “因为你在。” 约行简没说话。 他把脸埋进他胸口,很久。 “我会好的。”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 “我知道。” 窗外夜色很深。 祁书白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第196章 陪伴 家中,接下来一个月。 祁书白没有离开过。 早上约行简醒来,他就醒。 晚上约行简睡着,他才闭眼。 寸步不离。 约行简坐着,他就在旁边。 约行简躺着,他就在床边。 约行简不说话,他也不逼他。 只是陪着。 沈姨把饭菜端上来,祁书白接过,放在约行简面前。 约行简不动,他就等着。 等很久,约行简拿起筷子,吃一口。 再等,再吃一口。 有时候约行简吃到一半就放下筷子。 祁书白也不劝,只是把碗收走,下次再做。 念星哭了,祁书白去抱。 他不太会抱孩子,动作生硬,念星在他怀里哭得更厉害。 沈姨要接过去,他没给。 他抱着念星走到约行简面前。 “她哭了。” 约行简看着那个哭得脸通红的小人,伸手接过来。 念星到了他怀里,哭声小了些,但还是抽抽搭搭的。 约行简低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 念星不哭了。 约行简也没笑。 祁书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没说话。 客厅,下午三点。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 灰尘在光柱里上下浮动,无声无息。 他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 祁书白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手里拿着书,但一页没翻。 他看着约行简的侧脸,那张脸还是白的,眼睛下面有青黑。 嘴唇干干的,起了一层皮。 他想起刚结婚那会儿,约行简也是这样。 缩在角落里,不说话,不看人。 后来好了,会笑了,会说话了,会生气了。 现在又回去了。 祁书白把手里的书放下,靠在沙发上。也看着窗外。 两人就这样坐着,坐了一下午。 太阳慢慢落下去,光线变成橘红色,又变成灰蓝色。 沈姨来开灯,看见他们坐在那里,叹了口气,又走了。 天黑了。 约行简动了动,转头看祁书白。 “几点了?” “七点。” 约行简点头,又转回去。 过了很久。 “你饿不饿?” 祁书白愣了一下。 “不饿。” 约行简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餐厅走。 祁书白跟在后面。桌上摆着饭菜,已经凉了。 沈姨从厨房探出头,想说什么,看见祁书白的眼神,又缩回去。 约行简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又夹了一筷子。 祁书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吃得很慢,但一直在吃。 吃了小半碗饭,约行简放下筷子。 “饱了?” “嗯。” 祁书白点头。 他站起来,把碗筷收了。 约行简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画室,第二天上午。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画布是空白的,白得刺眼。 他手里没有拿笔,只是站着。 看着那片空白,站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布上,又落在他的脸上。 他眯了眯眼,没动。 就那样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画室里的一件摆设。 祁书白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是看着。 他看着约行简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直,但很空。 像他画过的那些画里,那些只有背影的人。 他想起约行简画那些画的时候。 不说话,不看人,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一画就是一整天。 那时候他以为约行简就是这样的人,安静,沉默,不需要任何人。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不需要,是不敢要。 第169章 现在他又站在画架前了。但他不画了。 祁书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看了很久。 约行简始终没动。他也没走。 婴儿房,第三天下午。 念星哭了。 哭声从婴儿房传出来,尖锐,急促。 沈姨在厨房,没听见。 约行简坐在客厅里,听见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 婴儿房的门开着,小床里,念星蹬着腿,脸涨得通红,哭得撕心裂肺。 约行简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念星在他怀里扭了扭,哭声小了些,但还是抽抽搭搭的。 约行简低头看着她,那张小脸皱着,眼泪糊了一脸。 他伸手,轻轻擦了擦那些泪。念星抽噎了一下,睁开眼。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看着他。 约行简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念星不哭了。 她靠在他怀里,小嘴吧唧了两下,闭上眼睛。 睫毛还湿着,但呼吸慢慢平稳了。 约行简低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很安静,眉毛淡淡的,睫毛翘翘的。 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浅。 嘴角只是弯了一点。但确实笑了。 祁书白站在门口,看见了。 他的手握在门框上,指节泛白。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笑。 约行简抱着念星,站在窗边。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他低头,在念星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念星动了动,没醒。 客厅,晚上八点。 约行简抱着念星从婴儿房出来。 念星已经睡着了,小脸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 祁书白坐在沙发上,看见他出来,站起来。 约行简走到他面前,把念星递过去。 祁书白接过来,动作还是生硬,念星皱了皱眉,没醒。 约行简在沙发上坐下。 祁书白抱着念星坐在他旁边。三个人挤在一起。 “祁书白。” “嗯?” “她笑了。” 祁书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刚才。睡着的时候。” 约行简看着念星那张小脸。 “很轻,但是笑了。” 祁书白没说话。 他看着约行简,那张脸上有了一点东西。 不是空,是别的什么。 “行简。” “嗯?” “你刚才也笑了。” 约行简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 “我笑了?” “嗯。” 约行简想了想。 刚才?他笑了吗? 他不记得了。但他低头,又看了看念星。 那张小脸在灯光下很安静,睫毛投下淡淡的影。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祁书白。” “嗯?” “我好像……好了一点。”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很淡,但有。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嗯。”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 念星在他们中间睡着,呼吸很轻。 窗外夜色温柔,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慢慢来。”祁书白说。 约行简点头。 “好。慢慢来。” 第197章 满月 婴儿房,清晨七点。 念星躺在小床上。 她醒了一会儿了,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葡萄。 她看得很认真,好像天花板上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约行简坐在床边。 他已经坐了一会儿了,看着那张小脸。 念星的眼珠转了转,从天花板移到他的脸上,停住了。 她对视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但看得很认真。 约行简也看着她。 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小床上,落在念星脸上。 那层皱巴巴的红已经褪了,皮肤白起来,透出一点粉。 眉毛长出来一些,淡淡的,弯弯的。 睫毛翘着,在眼睛下面投出浅浅的影。 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下巴尖尖的。念星忽然咧嘴笑了。 没有声音,就是嘴角往上翘,露出粉色的牙龈。 无意识的,不是对着谁笑,就是笑了。 很轻,很短,嘴角弯一下就收回去了。 但约行简看见了。 他愣住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个已经消失的笑容。 他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很少笑,但偶尔笑起来,也是这样的。 嘴角弯一下,很轻,很短。 他以为只有那个人会那样笑。 他转头,看门口。 祁书白站在那里,靠着门框,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每天都站在那里,不进来,不说话,只是看着。 他看着约行简,约行简看着他。两个人对视。 约行简又低头看念星。 念星又笑了,这次比刚才大一点,嘴角翘得高一些,眼睛弯成月牙。 她看着他,好像认识他。 约行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她像你。”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但祁书白听见了。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约行简,下巴抵在他肩上,抱得很轻,怕弄醒孩子,但手在抖。 “嗯。”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没动。 他看着念星,念星还在笑,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像一个人。 像那个人。 婴儿房里很安静,只有念星偶尔发出的咿呀声。 阳光慢慢移动,从小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 三个人挤在一起,很暖。 约行简开口: “我以为她像我的。” “眼睛像你。” “鼻子像你。” 约行简看着念星的鼻子,小小的,翘翘的。 “那哪里像你?” “笑。” 约行简愣了一下。 他想起祁书白笑的时候,嘴角弯一下,很轻,很短。 念星也是这样。 “嗯。”他说,“像你。” 念星在他们面前又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轻轻的,咯咯的。 约行简看着那张笑脸,嘴角也弯起来。 很轻。 祁书白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念星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小嘴还翘着,好像在梦里也在笑。 约行简看着那张睡脸,看了很久。 “她睡着了。” “嗯。” “那你去公司吧。” 祁书白愣了一下。“什么?” “你一个月没去了。” 祁书白没说话。 约行简转头看他。 “我没事了。” 祁书白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有点空,但有光了,很淡,但有。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你完全好了。” 约行简看着他。 那张脸很瘦,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下巴冒出青茬。 他忽然想起来,这一个月,祁书白没有离开过他。 他瘦了,祁书白也瘦了。 “你瘦了。” 祁书白愣了一下。 “你也没好好吃饭。” 祁书白没说话。 “你去公司吧。沈姨在,念星也在。” 约行简顿了顿。 “我等你回来。” 祁书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约行简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 约行简还坐在小床边,看着念星。 晨光照在他身上,勾出一道细细的金边。 他看了几秒,转身下楼。 客厅里,沈姨在擦桌子。 看见他下来,愣了一下。 “少爷,你要出门?” “嗯。去公司。” 沈姨看着他。 “小简他……” “好多了。” 沈姨点头,擦了擦眼睛。 “那就好。那就好。” 祁书白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楼上。 婴儿房的门开着,里面很安静。 他转身,推门出去。 婴儿房里,约行简还坐在小床边。 念星睡得很沉,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朵旁边。 第170章 约行简看着那只小拳头,很小,手指细细的。 他想起那天,她攥住他的食指,很紧。 他伸手,碰了碰那些手指。念星动了动,没醒。 他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我们一起......等你爸爸回来。” 他轻声说。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念星在梦里又笑了一下,很轻。 第198章 一家三口 家中,接下来两个月。 约行简开始慢慢恢复了。 早上起来,看见祁书白在穿西装,他说: “今天有会?” 祁书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嗯。” 约行简看着他打领带,看了一会儿。 “歪了。” 他走过去,帮他把领带重新系好。 祁书白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双手在领带上绕来绕去。 他忽然觉得,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约行简给祁书白系好领带就立刻去婴儿房。 念星躺在小床上,看见他,咧嘴笑。 他把念星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念星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他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 “早。” 念星不会说早,只是笑。 他抱着她在房间里走,走到窗边看外面的树,走到画室看那些画了一半的画,走到客厅看沈姨在厨房忙。 念星的眼睛跟着他转,不知道在看什么,但看得很认真。 画室,下午三点。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 画布是空白的,白得刺眼。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铅笔,开始画。 第一笔很轻。 是脸的轮廓,很小,很圆。 第二笔是眉毛,淡淡的,弯弯的。 第三笔是眼睛,闭着的,睫毛很长。 第四笔是鼻子,小小的,翘翘的。 第五笔是嘴巴,微微翘着,像在笑。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 画的是念星。闭着眼睡觉的样子。 那天念星躺在小床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很安静,嘴角翘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看了很久。现在他画下来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布上。 念星的脸慢慢显现出来,很白,很软,很安静。 祁书白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双手在画布上移动,看着念星一点点出现。 他看了很久,嘴角翘着。 傍晚,念星醒了。 约行简在画室里听见哭声,放下画笔,走过去。 念星在小床上蹬腿,脸涨得通红。 他把她抱起来,念星靠在他肩上,抽抽搭搭的,慢慢不哭了。 “饿了吧?” 他抱着她去客厅。 沈姨已经把奶瓶准备好了,递过来。 他接过,在沙发上坐下,把念星放在臂弯里。 奶嘴塞进嘴里,念星立刻含住,吸得很用力。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祁书白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 约行简抬头。 “回来了?” “嗯。” 他走过去,在约行简旁边坐下。 念星听见声音,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继续吃。 祁书白看着那张小脸。 “她今天乖吗?” “乖。” “吃了吗?” “正在吃。” 祁书白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念星吃奶。 念星吃完了,打了个奶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约行简把她竖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她的背。 念星又打了个嗝。 祁书白伸手。 “我来抱。” 约行简把念星递过去。 祁书白接过来,动作比之前熟练多了。 念星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约行简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看着那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很认真,很小心,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他笑了。 祁书白抬头。“笑什么?” “没什么。” 约行简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就是觉得,现在很好。” 祁书白低头看他。那张脸还是瘦,但有光了。 眼睛下面还有青黑,但嘴角弯着。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嗯。很好。” 念星在他们中间睡着,呼吸很轻。 窗外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三个人挤在一起,很暖。 客厅里,晚上九点。 念星躺在摇篮里,睡着了。 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朵旁边,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摇篮轻轻晃着,是祁书白刚才推的,推了几下,念星就闭上了眼睛。 约行简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摇篮。 念星睡得很沉,嘴角还翘着,不知道梦见什么。 他看了很久,然后靠进祁书白怀里。 祁书白的手搭在他肩上,手指轻轻摩挲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摇篮偶尔发出的吱呀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车声。 约行简开口。“谢谢你。” 祁书白低头看他。那张脸在灯光下很安静,眼睛看着摇篮,嘴角弯着。 “谢什么?” 约行简想了想。 谢什么呢? 谢他一直陪着,谢他没有放弃,谢他等了自己那么久。 念星在摇篮里动了动,小拳头举高了一点,又放下来。 他看着那个小拳头,想起她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攥着拳头,攥得很紧。 那时候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笑。 现在他知道了。 “谢谢你陪着我。” 他说。很轻,但很清楚。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他低头,下巴抵在约行简发顶。 “不用谢。”他顿了顿。 “你是我老婆,我不陪你谁陪你?” 约行简笑了。 很轻,嘴角弯了一下。但祁书白看见了。 他也笑了。 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着摇篮。 念星在梦里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摇篮还在轻轻晃。 “祁书白。” “嗯?” “你后悔吗?” 祁书白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约行简想了想。 “结婚。那时候你不愿意。” 祁书白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很多年前,新婚夜,约行简缩在床角,裹着被子,只露出两个眼睛。 他站在床边,说了一些很冷的话。 约法三章,做好祁太太的表面工作,不要干涉彼此私生活,发情期提前报备。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一个工具,一个摆设,一个不碍事的人。 “后悔。”他说。 约行简身体僵了一下。 祁书白感觉到了,收紧了手臂。 “后悔没有早一点对你好。” 约行简没说话。 “后悔让你一个人待了那么久。后悔没有早一点知道,你有多好。”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没动。很久,他开口。 “那时候,我以为一辈子就是这样了。” 祁书白低头看他。“哪样?” “一个人。没人看,没人听。缩在角落里,等时间过去。” 祁书白没说话。 他想起那些年。 约行简一个人缩在老宅的角落,一个人躲在画室,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星星。 他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意。 他那时候觉得,约行简就是一个工具,工具不需要被看见。 “现在呢?”他问。 约行简想了想。 “现在有人看了。” 他抬头,看着祁书白。 “你一直看着我。” 祁书白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映着客厅的灯,映着他。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以后也一直看着。” 约行简笑了。 他把脸埋回他胸口。 念星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拳头又举起来,举了一会儿,放下去。 摇篮还在轻轻晃,是风,不是人。 “祁书白。” “嗯?” “明天你还要去公司吗?” “下午有个会。上午在家。” 约行简点头。 “那上午你陪念星。我想画画。” 第171章 祁书白笑了。 “好。” 约行简想了想。 “你不在的时候,她有时候会看着门口。好像在等你。” 祁书白愣了一下。 “等我?” “嗯。你每天回来的时候,她会笑。沈姨说,她认得你的脚步声。” 祁书白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摇篮里的那张小脸,睡得很沉,嘴角翘着。 他伸手,碰了碰那张脸。很软。 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着摇篮。 念星睡得很沉,呼吸很轻。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夜深了。 “困了?”祁书白问。 约行简摇头。“不困。” “那再坐一会儿。” “好。” 他们坐在那里,看着摇篮,看着念星,看着窗外的夜色。 很久,约行简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 “祁书白。” “嗯?” “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祁书白没说话。 “现在觉得,这辈子还很长。” 他抬头,看着祁书白。 “和你,和念星。很长。” 祁书白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很暖。 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 “嗯。很长。” 窗外夜色温柔。 摇篮里的念星翻了个身,小拳头又举起来,举了一会儿,放下去。 她笑了,在梦里。 第199章 新手爸爸 婴儿房,上午九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小床上铺开一片暖色。 念星躺在那里,蹬着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她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尿布湿了,不舒服,小脸皱着,嘴巴瘪着,随时要哭。 祁书白站在小床边,手里拿着新尿布。 他看了念星一眼,又看了尿布一眼。 他换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像第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把念星抱起来。念星被翻了个个,趴在床上。 他把旧尿布解开,念星的腿立刻蹬起来,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祁书白一只手按住她的腿,另一只手去拿湿巾。 念星趁机翻了个身,又躺回去了。 祁书白看着那个重新躺平的小人,愣了一下。 “别动。” 念星看着他,眨了眨眼,继续蹬腿。 他把念星又翻过去,念星又翻回来。 又翻过去,又翻回来。 祁书白站在床边,满头汗。 “念星,配合一下。” 念星不理他,继续蹬腿,嘴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好像在说 “就不配合”。 约行简站在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着门框,看着这一幕。 嘴角弯着,没有出声。 祁书白又试了一次,按住念星的腿,迅速把湿巾抽出来,擦干净,涂上护臀膏。 念星在他手下扭来扭去,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 他一手按住她,一手拿新尿布,展开,塞到念星屁股下面,然后两只手同时按住尿布的两边,贴好魔术贴。 左边,右边,调整松紧。 念星不动了。 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嘴巴瘪了瘪,没哭。 祁书白低头检查,尿布穿好了,不松不紧。 他松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门口传来声音。 “要不要帮忙?” 祁书白抬头。 约行简靠着门框,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不用。” 他把念星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念星哼了一声,没哭,但有点不高兴。 他拍了拍她的背,念星打了个嗝。 他低头看约行简,约行简还在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约行简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 “你紧张。” “我不紧张。” “你出汗了。” “热的。” 约行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祁书白也看着他。 念星在他们中间打了个哈欠。 “好了。换好了。” 约行简点头。 “嗯。换好了。” 他低头看念星,念星靠在他肩上,眼睛半闭着,又要睡了。 他伸手,碰了碰念星的脸。念星动了动,没醒。 “她比较喜欢我。”约行简说。 祁书白愣了一下。 “是吗?” “嗯。我换的时候她不闹。” 祁书白看着肩上那个快睡着的小人。 “为什么?” 约行简想了想。 “因为你紧张。你一紧张,她也紧张。” 祁书白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念星,念星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嘴角翘着。 “多练练就好了。”约行简说。 祁书白点头。 “嗯。多练练。” 客厅,下午三点。 祁书白抱着念星在屋里走来走去。 念星醒了一会儿,精神很好,眼睛睁得圆圆的,到处看。 她看天花板,看灯,看墙上那幅画。 最后她低下头,看见祁书白领带上有一条细细的条纹。 她伸手,抓住了。 领带被攥在她小手里,她往嘴里塞。 祁书白低头,看见那条领带已经被口水浸湿了一截。 “别吃这个。” 念星不理他,继续往嘴里塞。 祁书白把领带从她手里抽出来。 念星愣了一会儿,然后嘴巴一瘪,要哭。 祁书白赶紧把领带又塞回去。 念星攥住了,又往嘴里塞。 祁书白看着那条湿漉漉的领带,叹了口气。 约行简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别吃了。” 祁书白说。念星不理他。 “脏。” 念星还是不理他。 祁书白抬头,看见约行简在笑。 “你还笑。” 约行简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 “你过来。” 祁书白说。 约行简站起来,走过去,把念星接过来。 念星到了他怀里,松开领带,靠在他肩上,安静下来。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祁书白看着那条被蹂躏的领带,又看了看靠在约行简肩上快睡着的小人。 “她比较喜欢你。” 他说。 约行简低头看念星,念星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 “她只是习惯了我。” 他抬头看祁书白。 “你多抱抱,就习惯了。” 祁书白看着他,看着那张安静的脸,那双亮亮的眼睛,那个微微弯着的嘴角。 “好。多抱抱。” 他把领带解开,扔在沙发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约行简。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念星在他们中间睡着。 三个人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祁书白。” “嗯?” “你领带湿了。” “嗯。” “明天换一条。” “好。” 约行简笑了。 很轻。 念星在他们中间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窗外阳光很好,很暖。 第200章 认星星 露台上,晚上八点。 念星一岁了。 她站在约行简怀里,两只小手扒着栏杆,踮着脚尖往外看。 头发短短的,软软的,被风吹起来一点。 她看得很认真,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看得很认真。 约行简低头看着那颗小小的脑袋,嘴角弯起来。 “念星,看上面。” 念星抬头。 天空是深蓝色的,有几颗星星,不多,但有几颗亮的。 最亮的那颗在正北方,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约行简伸出手,指着那颗星。 “那个,叫北极星。” 念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看不懂,但眼睛亮亮的,映着星光,映着城市的灯火,映着约行简的脸。 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约行简。 “星?” “对,星星。” 念星又抬头看那颗星。 北极星还在那里,亮亮的。 约行简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风从远处吹来,很轻,带着一点凉意。 “这是爸爸找到爹爹的地方。” 念星转头看他。 她刚学会说话,只会几个词。 爹爹这个词她没听过,歪着头,眼睛眨巴眨巴。 “爹爹?” 约行简笑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祁书白。 第172章 “那个是爸爸。” 念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祁书白站在那里,靠着栏杆,看着他们。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边。 念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爸爸!” 声音脆生生的,像刚摘下来的苹果。 祁书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过来,蹲在念星面前。 “再叫一次。” “爸爸!” 念星伸手,够他的脸。 祁书白把脸凑过去,念星的小手拍在他脸上,软软的,凉凉的。 “乖。” 念星笑了,露出四颗小牙。 约行简看着他们,嘴角弯着。 他抬头看那颗北极星,看了很久。 祁书白站起来,站在他旁边。 “在想什么?” 约行简想了想。 “在想以前。” “以前什么时候?” “以前在m国的时候。在草地上看星星。” 祁书白没说话。 “那时候只有星星陪着我。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低头看念星。 “现在有你们了。” 念星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睛半闭着,快睡着了。 约行简轻轻拍着她的背,念星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祁书白伸手,把念星接过去。 念星动了动,没醒。 他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念星的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她像你。”他说。 “哪里像?” “睡着的时候。” 约行简看着那张小脸。 念星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嘴角翘着,不知道梦见什么。 “你以前也这样。”祁书白说, “睡着的时候嘴角翘着。” 约行简愣了一下。 “是吗?” “嗯。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想,原来他也会笑。” 约行简没说话。 他靠过去,把头靠在祁书白肩上。 念星在他们中间睡着,呼吸很轻。 天上的星星还在,北极星最亮。 “祁书白。” “嗯?” “以后每年都带她来看星星。” “好。” “每年都来。” “好。” 约行简笑了。 很轻。 念星在梦里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风吹过来,有一点凉。 祁书白把念星往怀里拢了拢,又往约行简身边靠了靠。 三个人挤在一起。 “冷吗?” “不冷。” 约行简抬头看那颗北极星。 很多年前,他在学校的天台上,也是看着这颗星。 那时候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等天亮。 现在他站在这里,身边有祁书白,怀里有念星。 “祁书白。” “嗯?” “谢谢你找到我。” 祁书白低头看他。 那张脸在星光下很安静,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用谢。” 他真的不厌其烦的一遍遍说着“不用谢。” 因为那是他的小猫。 念星在他们中间动了动,小拳头举起来,举了一会儿,放下去。 她笑了,在梦里。 约行简也笑了。 “她梦见什么了?” “不知道。但肯定是好事。” 祁书白看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 “嗯。肯定是好事。” 天上的星星还在,北极星最亮。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夜深了。 “回去吧。她睡着了。” “好。” 祁书白抱着念星往屋里走,约行简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约行简回头看了一眼。 那颗北极星还挂在那里,亮亮的。 他看了几秒,转身走进屋里。 门关上。 露台上空了。只有星星还在。 第201章 简星集团 原华约总部现在是挂上了简星集团的名字。 总裁办公室,上午十点。 约炽阳坐在办公桌前。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开一片亮色。 桌上的文件摞得很高,他刚看完一份,放下,又拿起下一份。 面前摊着一份财报,数字密密麻麻,他一行一行看过去,偶尔用笔在某个数字下面画一道线。 简星集团。 这是他给华约改的新名字。 约成健闹出的那些事已经把华约彻底掀翻了。 虽然祁书白出手兜了底,但行业里那些人一听到“华约”两个字,还是像看到什么灾星一样,躲都来不及。 索性把华约所有的资产整合在一起,重新注册一个新名字。 简星。 约行简的简,星星的星。 他当时想了很久,最后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 简星。 简单,好记,而且和那个人有关。 爷爷一定很满意。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收起来,递给法务。 名字改了,业绩也改了。 去年翻了一番,今年又创新高。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有点累了,但不是身体累,是别的什么。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是约行简发来的照片。 念星坐在小画架前,手里拿着笔,在纸上乱涂。 脸上沾着颜料,鼻子上有一点蓝色,下巴上有一点红色。 她画得很认真,眉头皱着,小嘴抿着,像在画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纸上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看不出是什么,但颜色很鲜艳,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挤在一起,像一片彩色的云。 约炽阳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起来。 他把照片放大,看念星的脸。 那张小脸圆圆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葡萄。 眉毛淡淡的,弯弯的,鼻子小小的,翘翘的。 像约行简。 小时候的约行简。 他幻想着很多年前,约行简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小,也是拿着笔画画。 那时候他没见过约行简,只听说过。 约成健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养在m国,不让他回来。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私生子,只知道有一个弟弟,在很远的地方。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存下来。 手机里已经有很多张了,念星第一次笑,念星第一次坐起来,念星第一次叫爸爸,念星第一次走路。 他每一张都存着。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财报。 阳光慢慢移动,从桌上移到地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祁家书房,下午三点。 约炽阳站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每年一次,亲自来送财报。 祁书白坐在书桌后面,接过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页一页翻过去,数字看得很仔细。 约炽阳站在对面,没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眼下有一点青黑,但整个人看着很精神。 祁书白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 “不错。”他说。 约炽阳点头,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门外,书房的门开着,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 念星在笑,咯咯咯的,像小铃铛。 “念星呢?” “在画室。” 约炽阳转身,走出书房。 画室的门也开着。 念星坐在小画架前,拿着笔在纸上乱涂。 约行简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小手,教她画。 念星的手很小,被约行简的手包着,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这是太阳。”约行简说。 念星看着那个圆,看了很久。 “太阳!” “对,太阳。” 念星又拿起笔,在太阳旁边画了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 “这是什么?” “星星!” 约行简笑了。 “对,星星。” 约炽阳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约行简没有发现他,念星也没有。 他们一个在教,一个在学,很认真。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很轻,没有人听见。 客厅,下午三点半。 约炽阳走出来。祁书白站在门口等他。 “走了?” “嗯。” 祁书白点头。 第173章 他看了一眼画室的方向,门还开着,里面传来念星的笑声。 “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还有事。” 约炽阳走到门口,拉开门。 阳光照进来,很亮。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她很像行简。” “嗯。” “好好照顾他们。” “会的。” 约炽阳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向车子。 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他上了车,车子驶出大门,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栋房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约炽阳的公寓,深夜十一点。 书房里亮着一盏灯,不是大灯,是桌上一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只照亮书桌前那一小片地方。 约炽阳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幅画。 纸张很旧了,边角有点卷,颜色也褪了一些,但还能看清。 画上是一个小男孩,用蜡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涂出框外。 小男孩穿着蓝色的衣服,头发是黑色的,眼睛画得很大,嘴巴弯着,在笑。 画的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给大哥。 那是很多年前,约行简画的。 那时候他还很小,应该在m国,跟着妈妈。 他没见过约炽阳,只从妈妈嘴里听说过,自己有一个大哥,在很远的l国。 他就画了这幅画,画的是他想象中的大哥。 高高的,笑着的,穿着蓝色衣服。 画完以后,妈妈帮他寄出去。 其实并未寄出,一直和那枚胸针放在一起。 他找到那枚胸针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幅画,是约行简幻想自己的大哥。 现在到约炽阳手里,虽然迟到了很久。 他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愣了很久。 画上那个小男孩,笑得那么开心。 他没见过自己,但那时候他想的一定是自己的哥哥一定是一个温柔的人。 一定是一个能保护好他的人。 后来他没能保护好。 那会儿他刚接触华约的事物,还没站稳脚跟,听闻自己的那个弟弟被接回来了,他也就匆匆看了一眼,两个词语形容。 瘦小。 破碎。 约行简被从特殊学校接回来就一直被关在老宅,被那对恶人暴力对待。 他不解为何要对一个毫无可能继承遗产的私生子这般,于是去暗地里查了一下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爷爷约华廷在处理这些事情上真的滴水不漏,要不是他接受了警方给自己的任务,他根本就查不到他想要的。 这是一场交易。 当时他即便知道了一切也只能在暗中看着,偶尔送点东西,偶尔说几句话。 他不敢做太多,怕惹怒父亲,怕爷爷为难,怕约行简的日子更难过。 他只能看着。 现在约行简过得很好。 有人保护他了,有人爱他了,有人给他星星了。 他不需要大哥了。 约炽阳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那个小男孩还在笑,蜡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涂出框外。 他看着那张笑脸,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然后他关灯。 书房暗下来,只剩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202章 老宅 祁家老宅,上午九点。 车子停在门口。 约行简下车,看着那扇大门。 老宅还是那个老宅,高高的院墙,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院墙上爬满了藤蔓,开着细碎的白花。 门漆了新漆,深红色的,亮亮的。 念星从车里探出头。 “爹爹,这是哪里?” “这是爸爸的家。” 念星眼睛睁得圆圆的。 “爸爸的家?” “嗯。也是念念的家。” 念星被祁书白抱下车,站在门口,仰着头看那扇大门。 大门很高,她很小,要仰得很高才能看见门楣。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迈着小短腿往里跑。 约行简跟在后面。院子里种满了花。 月季,绣球,栀子,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 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 念星站在花丛前面,愣住了。 她没见过这么多花,站在那里,小嘴巴张着,眼睛亮亮的。 “爹爹!花!” “嗯,花。” 念星伸手想抓,约行简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 “只能看,不能摘。” 念星看着他,又看花,点了点头。 “念念只看。” 约行简笑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里走,上二楼。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旁边有一扇门。 以前是杂物间,很小,很暗,什么都没有。 现在门换了,白色的,很亮。他伸手,推开门。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 天窗很大,占了半个屋顶,蓝天白云在玻璃上缓缓移动。 墙刷成了白色,地板是浅色的木头的,光脚踩上去应该很暖。 画架立在窗边,旁边放着颜料架,上面摆满了颜料。 画笔插在笔筒里,整整齐齐。 墙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很深,一笔一划,很用力。 “此处曾关押一颗星星,今为星河起始之地。” 约行简站在门口,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祁书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喜欢吗?” 约行简点头。 “喜欢。”他顿了顿。 “谢谢。” 祁书白笑了。 “谢什么。” 念星从后面跑过来,抱住约行简的腿。 “爹爹!看!” 她指着画室里的画架,小手指得很用力,整个人都在往前倾。 约行简弯腰,把她抱起来。 念星搂着他的脖子,眼睛还是盯着那个画架。 “那是爹爹画画的地方。”约行简说。 念星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念念也要画!” 约行简笑了。 “好,念念也画。” 他抱着念星走进去。 念星在他怀里东张西望,看天窗,看颜料架,看那些五颜六色的颜料。 她伸手想抓,约行简轻轻握住她的手。 “等一下,爹爹拿纸。” 他在画架旁边的小桌上铺了一张纸,把念星放在椅子上。 念星坐不住,整个人趴在桌上,小手拍着那张白纸。 “笔!笔!” 约行简拿了一支画笔,蘸了蓝色的颜料,递给她。 念星接过来,在纸上戳了一下。纸上出现一个蓝色的点。 她愣住了,看着那个点,又看手里的笔,又看约行简。 “念念画的!” “嗯,念念画的。” 念星又戳了一下,又一下。 蓝色的点越来越多,挤在一起,变成一团蓝色的云。 她换了一支笔,蘸了黄色的颜料,在蓝色旁边画了一团黄色的云。 又换红色,又换绿色。 纸上越来越热闹,五颜六色挤在一起,像一片彩色的星空。 念星画得很认真,小眉头皱着,嘴巴抿着,像在画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约行简站在旁边,看着她。祁书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阳光从天窗照下来,落在念星身上,落在约行简身上。 念星的脸上沾了颜料,鼻子上有一点蓝,下巴上有一点黄,像一只小花猫。 “画完了!” 念星把笔一扔,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约行简弯腰看那张纸。 蓝色的云,黄色的云,红色的云,绿色的云。 挤在一起,乱糟糟的,但很好看。 “念念画的是什么?” “星星!” 约行简愣了一下。 “星星?” “嗯!爹爹的星星!” 念星指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点。 “好多好多星星!” 约行简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对,好多好多星星。” 他弯腰,把念星抱起来。 念星搂着他的脖子,脸上还沾着颜料。 “爹爹,念念画得好吗?” “好。很好。” 念星满意地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祁书白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 他看着那张画,那些五颜六色的点,挤在一起,像一片彩色的星空。 “好看。”他说。 第174章 念星转头看他。 “爸爸也画!” “爸爸不会画。” “念念教你!” 祁书白笑了。 “好。念念教爸爸。” 约行简看着他们,嘴角弯着。 阳光从天窗照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这间屋子很小,很暗,什么都没有。 他缩在角落里,等门打开。 现在门开着,阳光照进来,画架立在那里,颜料摆在那里,他的女儿坐在这里画画。 “祁书白。” “嗯?” “那行字,什么时候刻的?” “装修的时候。” 约行简看着墙上那行字。 “此处曾关押一颗星星,今为星河起始之地。” 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想到的?” 祁书白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想到了。” 约行简没说话。 他把念星放下,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字迹很深,一笔一划,很用力。 他站在那行字前面,看了很久。 念星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爹爹,你在看什么?” 约行简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也能看见那行字。 “这是爸爸写的。” 念星看着那些字,看不懂,但看得很认真。 “写的什么?” 约行简想了想。 “写的是,这里有星星。” 念星眼睛亮了。 “星星在哪里?” 约行简笑了。他指着天窗。 “那里。” 念星抬头看天窗,蓝天白云,阳光很亮。 “还有那里。” 他指着颜料架上的颜料。 “还有那里。”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画,画的是星空,深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 “还有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念星看着他的胸口,歪着头。 “爹爹心里有星星?” “嗯。爹爹心里有星星。” 念星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念念心里也有!” 约行简看着她,那张小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他笑了。 “对,念念心里也有。” 念星满意了,从他怀里滑下去,又跑到画架前面,拿起笔,继续画。 祁书白走过来,站在约行简身边。 两个人站在天窗下面,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了。”祁书白说。 约行简点头。 “嗯。我们的。” 他靠过去,把头靠在祁书白肩上。 念星在画画,阳光在天窗上慢慢移动,墙上的字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祁书白。” “嗯?” “谢谢你把它变成这样。” 祁书白低头看他。 “变成哪样?” 约行简想了想。 “亮的。暖的。” 他看着念星的背影,看着她拿着笔在纸上乱涂,看着她脸上沾着颜料,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以前这里是黑的。现在亮了。”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 念星画完了,举着那张五颜六色的纸跑过来。 “爹爹!爸爸!念念画了好多好多星星!” 约行简接过那张纸,上面五颜六色的点挤在一起,乱糟糟的,但很好看。 “嗯,好多好多星星。” 念星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回去继续画。 约行简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画架旁边,把那张画贴在墙上。 和那些星空的画贴在一起。念星仰着头看。 “爹爹,念念的画也在墙上!” “嗯。念念的画也在。” 念星笑了,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约行简蹲下来,和她平视。 “念念,以后这里就是你的画室。” 念星眼睛亮了。 “念念的画室?” “嗯。念念的画室。” 念星转头看那间屋子,看天窗,看颜料架,看墙上那些画。 她看得很认真,然后转回头,看着约行简。 “爹爹也在这里画吗?” “嗯。爹爹也在这里画。” “爸爸呢?” 约行简回头看祁书白。 祁书白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们。 阳光照在他身上,嘴角弯着。 “爸爸也在这里。” 念星满意了。 她跑过去,拉着祁书白的手,把他拽进画室。 “爸爸坐这里!” 她指着画架旁边的椅子。祁书白坐下。念星又去拉约行简。 “爹爹坐这里!” 她指着祁书白旁边的椅子。 约行简坐下。 念星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拿起笔,继续画。 约行简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念星画得很认真,小眉头皱着,嘴巴抿着。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些五颜六色的颜料上,照在墙上那行字上。 “此处曾关押一颗星星,今为星河起始之地。”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第203章 杂物间的记忆 画室内,下午三点。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但没有画。 他看着墙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指尖触到刻痕的时候,他想起很多年前。 被关在这个房间里的那些夜晚。 门关上,锁扣扣上,脚步声远去。 黑暗把他吞没。 他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等时间流逝。 那时候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一小时,两小时,也许更久。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只是缩着。等那扇门再打开。 但是他心里知道,那个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会来把他带离这片黑暗,这样就很好了。 而且他做到了。 现在这里很亮。 天窗很大,能看到蓝天白云。 画架立在窗边,颜料架上摆满了颜料,画笔插在笔筒里,整整齐齐。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有人从背后抱住他。 手臂环在腰上,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很暖。 祁书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低,很轻。 “在想什么?” 约行简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以前。”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他以为约行简想到了那些不好的事,声音带着一丝丝紧张。 “以前的事,过去了。” 约行简点头。 “嗯。” 他看着那行字。 “现在,这里是新的开始了。” 祁书白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两个人站在天窗下面,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约行简的手覆在祁书白手上,手指轻轻摩挲着。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很暖。 很多年前,他缩在角落里的时候,不知道以后会有这样一双手,这样抱着他。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 他们站在那里。 “以前这里很黑。”约行简说。 “嗯。” “很冷。” “嗯。” “没有人。” 祁书白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现在有阳光了。”约行简说, “有画架,有颜料。有你,有念星。”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里,现在是新的开始了。” 祁书白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嗯。新的开始。” 画室内,晚上八点。 天窗开着,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今晚的星星不多,但有几颗亮的。 最亮的那颗在正北方,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约行简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在画布上慢慢移动。 画的是天窗外的天空,深蓝色的,有几颗星星。 念星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也拿着笔,在纸上乱涂。 她画得很认真,小眉头皱着,嘴巴抿着,像在画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纸上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挤在一起。 祁书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约行简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 他画画的时候很专注,偶尔停下来,看看画布,又看看天窗,然后继续。 念星坐在他旁边,小小的一团,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约行简画完一笔,停下来,转头看祁书白。 第175章 看见他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站着干什么?” “看你们。” 约行简笑了。 他转回头,继续画。念星抬起头,举起自己的画。 “爹爹看!” 纸上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看不出是什么。 但约行简放下画笔,接过来,认真看了看。 “很好看。”他说。 念星眼睛亮了。 “是什么?” 约行简想了想。 “是星星。” “星星!” “嗯。好多星星。” 念星满意了,拿回画纸,继续涂。 这次她更认真了,每画一笔都要举起来给约行简看。 约行简每次都接过来,认真看一看,点点头,然后还给她。 念星就高兴地继续画。 祁书白看着他们,嘴角翘着。 他走过去,在念星旁边蹲下来。 “念念画的是什么?” 念星举起画纸。 “星星!好多好多星星!” 祁书白接过那张纸,上面已经涂满了,五颜六色的线条挤在一起,看不出星星在哪里。 “星星在哪里?” 念星指着纸上的一个红点。 “那里!” 又指一个蓝点。 “那里!” 又指一个黄点。 “那里!还有那里!还有那里!” 她指了一堆,祁书白一个都没看出来,但他点头。 “嗯,好多星星。” 念星高兴了,把画纸抢回去,继续画。 约行简在旁边笑。 他看着祁书白蹲在念星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没有人蹲在他旁边,没有人问他画的是什么。 现在有人了。 他转回头,继续画画。 天窗外的星星亮着。 画布上的星星也亮着。 念星在旁边画画,祁书白在旁边看着他们。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画纸的声音,和偶尔念星咿咿呀呀的自言自语。 “爹爹,念念画完了!” 约行简转头。 念星举着画纸,脸上沾着颜料,鼻子上有一点蓝,下巴上有一点红。 那张纸已经没地方下笔了,全是颜色,厚厚的,像一片彩色的云。 “念念画了好多星星。” 约行简接过来,认真看了看。 “很好看。” 念星满意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祁书白面前。 “爸爸看!” 祁书白接过那张画,看了很久。 “好看。”他说。 “比爸爸画得好。” 念星笑了,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她跑回去,又拿起笔,继续画。 约行简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墙边,把那张画贴上去。 和之前那些画贴在一起。 念星的画越来越多,五颜六色的,挤在一起,像一片彩色的星空。 念星仰着头看。 “爹爹,念念的画都在墙上!” “嗯。都在。” “爸爸的画呢?” 约行简回头看祁书白。 祁书白靠在门框上,笑了。 “爸爸不会画。” 念星跑过去,拉着他的手。 “念念教你!” 祁书白被她拽着走到画架前。 念星搬了一张小椅子,让他坐下,然后递给他一支笔。 “画!” 祁书白拿着笔,看着面前的白纸,不知道画什么。 念星站在旁边,仰着头看他。 “爸爸画星星!” 祁书白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念星看了看,摇头。 “不像星星。” 祁书白又画了一个,还是歪歪扭扭的。 念星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一样。 “爸爸,念念教你。” 她握住祁书白的手,带着他画。 小手包着大手,很用力,很认真。 纸上出现一个圆,旁边画了五个小三角。 “这是星星!”念星说。 祁书白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星星,看了很久。 “嗯,这是星星。” 念星满意了,松开他的手,又跑回去画自己的。 祁书白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画纸,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然后他笑了,把画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约行简看着他。 “收起来干什么?” 祁书白抬头。 “留着。” 约行简笑了。 他转回头,继续画。 天窗外的星星亮着,画布上的星星也亮着。 念星在旁边画画,祁书白在旁边看着他们。 画室里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和很多年前不一样。 那时候的安静是黑的,冷的,没有人的。 现在的安静是亮的,暖的,有人陪着的。 约行简画完最后一笔,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 天窗外的星空,深蓝色的,有几颗星星。 画布上的星空,也是深蓝色的,也有几颗星星。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画笔。 念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脸上沾着颜料。 约行简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 念星动了动,小脸靠在他肩上,继续睡。 祁书白站起来,走过去,把念星的画收好,一张一张叠起来,放在桌上。 “走了。”约行简说。 “嗯。” 他们走出画室。约行简回头看了一眼。 天窗开着,星星在头顶亮着。 画架立在那里,颜料摆在那里,墙上贴满了画。 那行字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此处曾关押一颗星星,今为星河起始之地。”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念星在他怀里睡着,祁书白走在他身边。 星星在天上亮着。 第204章 十岁 家中客厅,上午十点。 念星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画板,铅笔在上面飞快移动。 她画得很快,不像约行简那样慢,每一笔都很快,但很准。 画的是窗外的院子,花开了,蜜蜂在花间飞,她连蜜蜂翅膀上的纹路都画出来了。 她十岁了,个子长高不少,坐在沙发上脚能够着地了。 遗传了约行简的绘画天赋,也遗传了祁书白的性格。 开朗,自信,笑起来很灿烂。 老师说她画画有灵气,同学说她好相处,邻居说她有礼貌。 她什么都好。沈姨从厨房探出头, “念念,吃饭了。” “等一下,马上画完。” 念星头也不抬,笔动得更快。 沈姨摇摇头,又缩回厨房。 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很多年前那幅《河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河边,只能看见背影,但谁都知道那是谁。 旁边还挂着很多画,念星画的,约行简画的,还有一些是念星小时候画的,五颜六色的线条挤在一起,像一片彩色的星空。 最中间那三幅,是约行简的“哑星系列”。 这个系列让约行简成了国际知名艺术家。 ...... 书房里,下午三点。 祁书白坐在书桌前签文件,笔在纸上走得很快,一份接一份。 约行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喝。” 祁书白抬头看他,那张脸还是很白,但比年轻时多了点肉,眼角有了一点细纹,笑起来的时候会皱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了一眼约行简。 “知道了。” 他继续签文件,签完最后一份,放下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然后他伸手,把约行简拉进怀里。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没动。 祁书白低头看他, “这么多年了,还盯这么紧。” 约行简靠在他怀里。 “不盯你就不喝。”祁书白笑了, “被你吃定了。” 约行简也笑了。 “知道就好。”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祁书白的手搭在约行简腰上,手指轻轻摩挲着。 约行简闭着眼,呼吸很轻。 很多年前,他小心翼翼递上一杯水,还有胃药,然后转身离开。 现在他递上一杯水,然后留下来,被人揽入怀里。 祁书白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约行简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露台上,晚上八点。 念星趴在栏杆上,仰着头看天空。 第176章 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从东边铺到西边。 最亮的那颗在正北方,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约行简站在她旁边,祁书白站在他旁边。 三个人挤在一起,影子在地上叠成一片。 念星指着天空,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 “北极星。”约行简说。 念星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爸爸怎么追到爹地的?” 祁书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念星转头看他。 “老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想听你们的故事。” 祁书白看着约行简,约行简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祁书白想了想。 “因为爹地是星星。” 他看着约行简。 “而爸爸刚好学会了抬头。” 念星歪着头,不太懂。 “抬头?” “嗯。以前爸爸不会抬头,看不见星星。后来学会了,就看见了。” 念星看了看祁书白,又看了看约行简。 “然后呢?” “然后爸爸就追到了爹地。” 念星还是不太懂,但点了点头。 约行简看着祁书白,靠在他肩上。 “不是星星坠落。” 他轻声说。 “是星河入怀。” 祁书白低头看他,那张脸在星光下很安静,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念星看看爸爸,又看看爹爹,虽然不太懂,但她笑了。 “那我是怎么来的?” 祁书白和约行简对视了一眼,又笑了。 “你是星星送来的。”约行简说。 念星眼睛亮了。 “星星送来的?” “嗯。从天上掉下来,掉到爹爹怀里。” 念星仰头看天空,满天都是星星。 “哪一颗?”约行简想了想。 “最亮的那颗。” 念星看着北极星,看了很久。 “那颗星星现在还在吗?” “在。一直在。” 念星满意了,趴在栏杆上继续看星星。 风吹过来,有一点凉。 祁书白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念星肩上。 念星缩在外套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爸爸,以后我也要画画。像爹爹那样。” 约行简低头看她。 “你不是已经在画了吗?” “我要画很多很多星星。比天上还多。”约行简笑了。 “好。比天上还多。” 念星又看了一会儿星星,打了个哈欠,眼睛半闭着。 “爹爹。” “嗯?” “你以前真的不会说话吗?” 约行简愣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沈奶奶说的。她说你以前不会说话,后来爸爸教你的。” 约行简看了一眼祁书白,祁书白也看着他。 约行简笑了。 “嗯。爸爸教的。” 念星看着祁书白。 “爸爸怎么教的?” 祁书白想了想。 “就是陪着他。” 念星不太懂,但点了点头。 “那念念也陪着爹爹。” 约行简蹲下来,和她平视。 “好。念念陪着爹爹。” 念星笑了,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牙。 她伸手,搂住约行简的脖子。 “爹爹,念念爱你。” 约行简抱着她,很紧。 “爹爹也爱你。” 念星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她往约行简怀里缩了缩。 “爸爸呢?” 祁书白蹲下来,把她和约行简一起抱住。 “爸爸也爱你。” 念星满意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着了。 约行简抱着她站起来,靠进祁书白怀里。 三个人站在露台上,星星在天上亮着。 “祁书白。” “嗯?” “谢谢你学会了抬头。” 祁书白低头看他。 “谢谢你愿意让我看见。” 约行简笑了。 他抬头看那颗北极星,很多年前,他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它。 现在他站在这里,身边有祁书白,怀里有念星。 “祁书白。” “嗯?” “以后每年都要看星星。” “好。” “每年都要一起。” “好。” 念星在他们中间睡着,呼吸很轻。 风吹过来,祁书白把他们抱得更紧了一点。 “回去吧。她睡着了。” “好。” 祁书白把念星接过去,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约行简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颗北极星还挂在那里,亮亮的。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门关上,露台上空了,只有星星还在。 祁书白把念星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念星翻了个身,抱住被子一角,继续睡。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关灯,走出去。 约行简站在走廊里等他。 祁书白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两个人慢慢往主卧走。 走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祁书白。” “嗯?” “今天念星问的那个问题。” “什么?” “你怎么追到我的。” 祁书白想了想。 “我说的是实话。” 约行简抬头看他。 “以前不会抬头,看不见星星。后来学会了,就看见了。” 约行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以后也要一直抬头。” 祁书白握紧他的手。 “一直抬着。” 他们走进主卧,关上门。窗外星星还亮着。 第205章 纪念日 学校旧址,上午十点。 车子停在路边。 约行简下车,看着眼前那片绿地。 学校早就拆了,教学楼没了,操场没了,宿舍楼也没了。 变成了一片公园草地,草长得很高,风吹过来,沙沙响。 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风筝在天上飘着,很高,很远。 每年这一天,祁书白都会带他来这里。 结婚纪念日,不看电影,不吃饭店,就来这里。 站一会儿,看一会儿,然后回去。 约行简第一次问为什么来这里,祁书白说,因为这里是你开始的地方。 约行简没再问。以后每年都来。 两人站在草地上。 约行简看着远处,那个天台的位置,他还记得。 在那边,靠左,那棵老槐树还在。 以前天台就在树后面,现在树还在,天台没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以前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 祁书白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周末的时候,室友都被接走了。就剩我一个。我就来这里,坐着。有时候坐一下午,有时候坐到晚上。” 风吹过来,草弯了腰。 远处风筝飘着,孩子们在跑。 “那时候我在想,以后会怎样。” 他顿了顿。 “没想到会这么好。” 祁书白握紧了他的手。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约行简转头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头发里有几根白的了,眼角有细纹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很深,很亮,看着他。 “嗯。”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那片草地。 “祁书白。” “嗯?” “你还记得第一次带我来这里吗?” “记得。” “那时候我站在这里,你在旁边。我以为你只是陪我。” “不是陪。” “是什么?” 祁书白想了想。 “是想知道,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约行简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祁书白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站着。 他以为他只是陪着,原来不是。 原来是想知道。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什么感觉?” 祁书白沉默了一会儿。 “心疼。” 约行简没说话。 风吹过来,有点凉。 祁书白把他往身边拢了拢。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站在草地上,看着远处。 风筝还在飘,孩子们还在跑。 “祁书白。” “嗯?” “以后还来吗?” “来。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第177章 约行简笑了。 “好。” 他们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太阳慢慢升高,影子变短了。 远处的风筝收了线,孩子们跑远了。 草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沙沙沙。 “走吧。”约行简说。 “好。” 祁书白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回走。 走到车边,约行简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草地还在,那棵老槐树还在。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上车。 车子驶离,后视镜里,那片草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但他知道,明年还会来。 家中客厅,晚上七点。 沈姨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螃蟹,蒜蓉青菜,还有一锅老母鸡汤。 念星坐在中间,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只螃蟹,吃得欢。 脸上沾着饭粒,嘴角流着油,头发上还粘着一片香菜叶。 约行简看着她,想帮她擦掉,念星一偏头,躲开了。 “念念自己吃!” 约行简笑了,收回手。 祁书白坐在对面,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 约行简低头吃。 念星抬头。 “爹爹,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这么多菜?” 沈姨在旁边笑。 “是你爸爸妈妈结婚的日子。” 念星眼睛亮了。 “结婚?念念也要结婚!” 约行简和祁书白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等你长大了。” 约行简说。 念星想了想 “那念念要跟爸爸结婚!” 祁书白愣住了。约行简笑了。 “不行。”祁书白说。 “为什么?” “因为爸爸已经跟爹爹结婚了。” 念星歪着头。 “那念念跟谁结?” 祁书白想了想。 “等你长大了,会遇到一个人。” 念星不太懂,但点了点头。 “那念念要找一个像爸爸一样的人。” 约行简看着她。 “为什么?” 念星想了想。 “因为爸爸对爹爹好。念念也要找一个对念念好的人。” 约行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找一个对念念好的人。” 念星满意了,继续啃鸡腿。 祁书白和约行简对坐,时不时对视一眼。 约行简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祁书白吃了。 祁书白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约行简也吃了。 念星看着他们,嘴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 “你们好肉麻。” 约行简脸红了。 祁书白笑了。 “吃饭。” 饭后,念星被沈姨带去睡觉。 她不肯,还要玩。 沈姨说,明天还要上学。 念星瘪嘴,但还是乖乖跟着走了。走到门口,回头喊。 “爹爹晚安!爸爸晚安!” “晚安。” 两人同时说。念星笑了,跑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约行简靠在祁书白肩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小,画面一闪一闪的。 两人都没在看,只是坐着。 “十年了。”约行简说。 祁书白低头看他。 “嗯。” “快吗?” “不快。”祁书白说。 “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很长。” 约行简抬头看他。 “为什么?” 祁书白想了想。 “因为每一天都记得。” 约行简愣了一下。 约行简靠回他肩上。 “我也是。每一天都记得。”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 “祁书白。”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你缩在床角,裹着被子,只露出两个眼睛。我在想,这个人好小。” 约行简笑了。 “那时候我在想,这个人好冷。” 祁书白也笑了。 “现在呢?” 约行简想了想。 “现在不冷了。” 祁书白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夜色温柔,城市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 两人还坐在那里,靠在一起。 约行简闭上眼,听着祁书白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很多年前,他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等天亮。 现在他坐在这里,等下一个十年。 第206章 流星雨 露台上,深夜十一点。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流星雨,约行简一早就把毯子翻出来了。 三条,一人一条。 念星那条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她非要盖这条,说小兔子也要看星星。 三个人裹着毯子,坐在露台上等。 念星坐在中间,左边是约行简,右边是祁书白。 她仰着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干净,没有云,星星密密麻麻的,从东边铺到西边。 她看了很久,脖子酸了,靠在约行简身上。 “还没来吗?” “快了。” 约行简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念星靠在他怀里,眼睛半闭着,快睡着了。 风从远处吹来,有一点凉。 祁书白把毯子往约行简那边拢了拢,三个人挤在一起。 念星打了个哈欠,小嘴巴张得圆圆的。 忽然,天空划过一道光。 很亮,从东边往西边,一瞬间就过去了。 念星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道光又来了,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念星一下子精神了,从约行简怀里坐起来,仰着头,嘴巴张着。 “哇!” 她不会说别的,只会哇。 哇完又哇。 流星一颗接一颗,她哇个不停。 约行简仰着头,看着那些流星。 一颗颗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然后消失在天边。 他看着它们,看着那些光,那些转瞬即逝的亮。 想起很多年前,他也看过流星。 那时候一个人,缩在天台上,抱着膝盖。 一颗流星划过,他许了一个愿。 什么愿,现在不记得了。 也许是希望有人陪,也许是希望离开那里,也许什么都不希望。 现在他不许愿了,因为他已经有了。 祁书白没看天空,他看着他。 看了很久。 约行简的侧脸在星光下很安静,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鬓角几根白发。 他以前没有白头发,这几年有了。 念星出生那年有的,一根两根,后来多了。 他从来不染,说自然就好。 祁书白也觉得自然就好,他什么样子都好看。 流星雨持续了半个小时。 念星后来还是睡着了,靠在约行简怀里,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小手还攥着毯子的一角,攥得很紧。 约行简低头看她,那张小脸在星光下很安静,嘴角翘着,不知道梦见什么。 “睡了吧?” “嗯。” 祁书白伸手,把念星抱起来。 念星动了动,小脸靠在他肩上,继续睡。 他抱着她往屋里走,脚步很轻。 约行简坐在露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他转回头,继续看天空。 流星已经少了,偶尔一颗,拖着长长的尾巴,慢慢消失。 他靠在那里,裹着毯子,看着那些光。 祁书白再回来时,约行简还坐在那里,看着天空。 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他揽进怀里。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没动。 “还看?” “嗯。” 约行简看着天空。 “真好看。” 祁书白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没你好看。” 约行简笑了。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祁书白说。 “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约行简没说话。 他靠在祁书白肩上,看着天空。 偶尔还有流星,一颗两颗,慢慢划过。 “祁书白。” “嗯?” “你刚才许愿了吗?” “没有。” “为什么?” 祁书白想了想。 “没什么要许的。” 约行简笑了。 “我也是。” 两个人坐在露台上,裹着一条毯子。 风从远处吹来,有一点凉,但毯子很暖,身边的人也很暖。 第178章 “以前看过一次流星。” 约行简说。 祁书白低头看他。 “什么时候?” “在天台上,一个人。”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许了一个愿。” “什么愿?” “不记得了。”他想了想。 “大概是希望有人陪。” 祁书白收紧了手臂。 “现在有人陪了。” “嗯。现在有人陪了。” 他靠在他肩上,看着天空。 流星越来越少了,偶尔一颗,拖着长长的尾巴,然后消失。 天空慢慢安静下来,星星还亮着,最亮的那颗在正北方。 “祁书白。” “嗯?” “那颗星,还在。” 祁书白抬头,看着那颗北极星。 “还在。” “一直都在。” “嗯。一直都在。” 约行简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祁书白。” “嗯?” “谢谢你。” 祁书白低头看他。 “谢什么?” 约行简想了想。 “谢谢你让我知道,星星是可以说话的。” 祁书白没说话。 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很久。 “该回去了。明天念星还要上学。” “好。” 祁书白站起来,把毯子收好。 约行简还坐在那里,看着天空。祁书白伸手,他握住,站起来。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那片星空。 “走吧。” “嗯。” 他们转身,走进屋里。 门关上,露台上空了。 念星房间门口,祁书白轻轻推开门。 念星躺在床上,被子踢到一边,小拳头举在耳朵旁边,睡得正香。 他走进去,把被子拉好,盖住她的肚子。 念星翻了个身,抱住被子一角,继续睡。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关灯,走出去。 约行简站在走廊里等他。 “睡了?” “嗯。” 他们慢慢往主卧走。 走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约行简的手被祁书白牵着,他的手还是凉,祁书白的手还是暖。 他们走进主卧,关上门。 窗外星星还亮着,那颗北极星还亮着。 很多年前,有人站在天台上,看着它。 现在那个人躺在床上,身边有另一个人。 夜深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呼吸很轻。 念星在隔壁睡着,沈姨在楼下睡着。 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常。但很好。 第207章 我们的星星 医院,上午九点。 念星坐在长椅上,脚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她有点紧张,小手攥着约行简的手指,攥得很紧。 她个子长高不少,但坐在这种地方,还是很小一只。 “爹爹,疼吗?” “不疼。就像蚊子叮一下。” 念星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约行简。 约行简的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又往祁书白那边看了看。 祁书白站在窗边,正看着外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是约行简给他选的。 念星说好看,他就穿了。 护士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针管和几支试管。 “祁念星小朋友,到你了。” 念星站起来,腿有点软。 约行简牵着她的手走进去,祁书白跟在后面。 抽血的房间不大,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柜子。 护士让她坐下,把她的袖子挽起来。 念星看着那根针,眼睛瞪得圆圆的。 “别看。”约行简说。 念星把头转开,埋进约行简怀里。 针扎进去的时候,她哼了一声,没哭。 约行简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血慢慢流进试管,暗红色的。 护士抽了两管,拔掉针,用棉签按住针眼。 “好了。” 念星抬起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根棉签。 棉签上有一小片红,她看了很久。 “疼吗?”约行简问。 念星摇头。 “不疼。” 但她的眼睛红红的。 祁书白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念念真勇敢。” 念星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等结果的时候,三个人坐在走廊里。 念星靠在约行简身上,玩他的手指。 约行简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颜料留下的痕迹,洗不掉的。 念星摸那些痕迹,摸了一会儿。 “爹爹,你的手为什么有颜色?” “画画留下的。” “念念的手以后也会有吗?” “会。画多了就有了。” 念星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攥起来,又松开。 “念念也要有。”约行简笑了, “好。念念也要有。” 祁书白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念星的头发有点乱,扎的马尾歪了,碎发贴在额头上。 他伸手,把那缕碎发拨开。 念星抬头看他,咧嘴笑了。 祁书白也笑了。 门开了,江鹤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白大褂,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头发比年轻时少了点,但眼睛还是很亮。 他走到三人面前,看着那张单子,笑了。 “alpha。” 祁书白愣了一下。 “alpha?” “嗯。” 江鹤行把单子递给他, “信息素,雪松麝香。” 祁书白接过来,低头看。 那几个字印在白纸上,很清晰。 雪松麝香。 他的雪松,约行简的白麝香,融合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 念星仰着头,看看江鹤行,又看看祁书白,又看看约行简。 “爸爸,什么是alpha?” 祁书白蹲下来,和她平视。 “就是长大以后,会像爸爸一样。” 念星想了想。 “像爸爸一样高?” “嗯。” “像爸爸一样厉害?” “嗯。” 念星满意了。 她又想了想。 “那爹爹是什么?” “爹爹是omega。” 念星歪着头。 “omega是什么?” 祁书白想了想。 “omega就是会画画的人。” 念星看了看约行简的手,那些洗不掉的颜料痕迹。她点了点头。 “那念念也要当omega。” 祁书白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爹爹会画画。念念也会画画。” 祁书白笑了。 “alpha也会画画。你看,很多画家都是alpha。” 念星想了想,还是摇头。 “那念念还是当alpha。像爸爸一样。” 她顿了顿。 “但也要画画。像爹爹一样。” 祁书白看着她,那张小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他笑了。 “好。像爸爸一样,也像爹爹一样。” 念星满意了,跑过去抱住约行简的腿。 “爹爹,念念是alpha!” 约行简弯腰,把她抱起来。 “嗯。念念是alpha。” 念星搂着他的脖子,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江鹤行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念星,以后分化了,信息素会是雪松和白麝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顿了顿, “很特别。” 念星不太懂,但点了点头。 “像爸爸和爹爹的味道?” “对。像爸爸和爹爹的味道。” 念星转头看祁书白,又看约行简。然后她笑了。 “那念念就是爸爸和爹爹的星星。” 约行简看着她,那张小脸在灯光下很亮,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 他看了很久。 “对。念念是爸爸和爹爹的星星。” 祁书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现在念星的血液里,流着他们的味道。 雪松,白麝香。 融合在一起,分不开。 他走过去,把约行简和念星一起抱进怀里。 念星被挤在中间,咯咯笑。 “爸爸,你挤到念念了。” 祁书白松开一点,但没放手。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江鹤行在旁边看着,笑了。 “好了,回去吧。结果都拿到了。” 第179章 念星从约行简怀里滑下来,拉着祁书白的手往外走。 “爸爸,回家!念念要画画!” 祁书白被她拽着,走得很快。 约行简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念星扎的马尾还是歪的,碎发贴在额头上。 祁书白被她拽着,低头看她,嘴角翘着。 他笑了。 车上,下午一点。 念星在后座睡着了。 折腾了一上午,又抽血又等结果,累了。 她靠在座椅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小手还攥着那张化验单,攥得皱巴巴的,但没放手。 约行简坐在副驾驶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 那些洗不掉的颜料痕迹,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颜色。他看了很久。 “雪松麝香。” 祁书白握着方向盘,嘴角翘着。 “嗯。” “我们的星星,会说话了。” 祁书白转头看他。 约行简也看他。两个人对视,都笑了。 窗外阳光很好,城市的街道很安静。 “祁书白。” “嗯?” “你还记得念星刚出生的时候吗?” “记得。” “那时候她很小,皱巴巴的,红红的。像小老头。” 祁书白笑了。 “现在好看了。” “嗯。现在好看了。” 约行简转头看后座,念星睡得很沉,嘴角翘着,不知道梦见什么。 祁书白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念星在梦里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很轻,很短。 两个人坐在车里,阳光照进来,很暖。 后座的小人睡着了,呼吸很轻。 “祁书白。” “嗯?” “以后念星分化了,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 “雪松麝香。江鹤行说了。” “我知道。我是说,闻起来是什么感觉。” 祁书白想了想。 “应该是很暖的味道。雪松是冷的,白麝香是暖的。混在一起,就不冷不暖,刚好。” 约行简听着,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阳光落在树叶上,亮闪闪的。 “像我们。”他说。 祁书白转头看他。 “什么?” “像我们。一个冷,一个暖。混在一起,刚好。” 祁书白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细纹,那些白头发,那些洗不掉的颜料痕迹。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继续开车。 “嗯。刚好。” 第208章 星河入怀 主卧里,深夜十一点。 念星睡着了,家里很安静。 约行简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穿着白色的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祁书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 他拍了拍床沿,约行简走过去,坐下。 祁书白把毛巾覆在他头上,慢慢擦。 动作和十年前一样轻,一样熟练。 毛巾从发顶移到发尾,从左边移到右边,手指穿过湿发,偶尔碰到头皮,温热的。 约行简闭着眼,呼吸很轻。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灰尘在光柱里上下浮动,无声无息。 “祁书白。” “嗯?” “我有没有说过,谢谢你?” 祁书白放下毛巾,手指停在约行简耳后。 “说过。很多次。” 约行简睁开眼,转头看他。 祁书白坐在那里,背后是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边。 头发里有白的了,眼角有细纹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很深,很亮,看着他。 约行简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那再说一次。谢谢你。” 祁书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十年前一样亮,但里面多了很多东西。 信任,依赖,爱。 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很轻,嘴唇碰到皮肤的时候,感觉到那里很暖。 “不用谢。”他顿了顿。 “是你救了我。” 约行简愣了一下。 “什么?” “你。”祁书白说。 “让我学会爱一个人。” 约行简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抱住了他。 手臂环在祁书白腰上,脸埋在他胸口。 祁书白的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以前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占有。” 祁书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轻。 “后来才知道,不是。爱一个人,是看见他笑,你也笑。他哭,你比他更难过。他好,你就够了。” 约行简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传来。 “什么时候学会的?” 祁书白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的时候。也许是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也许是你第一次画我的时候。” 他顿了顿。 “也许更早。也许从一开始。” 约行简没说话。 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夜色很深。 他们坐在床边,抱着。很久。 “祁书白。”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祁书白低头看他。“说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 约行简抬起头,看着他。 “那再说一次。” 祁书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爱你。” 约行简笑了,把脸埋回去。 “我也是。” 凌晨时分,两人站在露台上。 念星睡着了,家里很安静,城市的灯火暗下去,只有远处几盏还亮着。 天空还有几颗星星,不多,但有几颗亮的。 最亮的那颗在正北方,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约行简靠着祁书白,祁书白揽着他的腰。 风吹过来,有一点凉,但身后的人很暖。 “祁书白。” “嗯?” “你说,星星会说话吗?” 祁书白低头看他。 约行简的侧脸在星光下很安静,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人站在台上,说,感谢我的alpha,他让我相信,星星是能说话的。 “你不是说了吗?” 约行简愣了愣。 “什么?” “星星能说话。你教我的。” 祁书白说。 约行简看着他,然后笑了。 他转头看向天空,那颗最亮的星还在。 “那颗最亮的,叫什么?” “北极星。”祁书白说, “冬天最亮。” 约行简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g国的天文台上,祁书白指着那颗星告诉他,这是北极星,冬天最亮。 那时候他刚学会说话,刚学会笑,刚学会牵着一个人的手走路。 现在他站在这颗星下面,身边还是那个人。 “祁书白。” “嗯?” “你还记得g国那个天文台吗?” “记得。” “那里的星星,比这里多。” “嗯。以后再去。” 约行简笑了。 “好。” 他们站在露台上,看着那片星空。 风停了,城市睡着了,只有星星还亮着。 “祁书白。” “嗯?” “你说,念星现在在做什么梦?” 祁书白想了想。 “也许在画画。画很多星星。” 约行简笑了。 “也许在吃糖。她最近换牙,不让她吃,她偷偷藏了好几颗在枕头底下。” 祁书白也笑了。 “明天没收。” “嗯。明天没收。”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天空。 那颗北极星还亮着。 “祁书白。” “嗯?” “我们结婚多少年了?” “十年。” “十年了。”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 “快吗?” “不快。”祁书白说。 “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很长。” 约行简笑了。 “为什么?” “因为每一天都记得。” 约行简没说话。 他记得。 记得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第一次牵手。 记得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和好,第一次一起看星星。 记得念星出生,念星第一次叫爸爸,念星第一次画画。 第180章 每一天都记得。 约行简抬头,看着那颗北极星。它在那里,亮亮的,和很多年前一样。 他轻声说。 “他治愈了他的哑。” 祁书白接上。 “他照亮了他的夜。” 两人对视一眼。 “从此,星河万里。” “皆在怀中。” 风又吹起来,有一点凉。 祁书白把约行简往怀里拢了拢,约行简靠在他肩上。 星星在天上亮着,城市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夜深了。 “回去吧。” “好。” 祁书白牵起他的手,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约行简回头看了一眼。 那颗北极星还挂在那里,亮亮的。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门关上。 露台上空了,只有星星还在。 主卧里,两人躺在床上。 窗帘没拉严,星光从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淡淡的光影。 约行简缩在祁书白怀里,呼吸很轻。 “祁书白。” “嗯?” “想要?” “不是。” 祁书白的手搭在他腰上,手指轻轻摩挲着。 约行简闭上眼。 “祁书白。” “嗯?” “晚安。” “晚安。” 窗外星星还亮着。 那颗星还亮着。 第209章 终章 画室,清晨七点。 约行简面前画布上是一幅刚完成的画。 昨晚的流星雨,一颗一颗划过深蓝色的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 露台上站着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 大人并肩站着,小孩站在他们中间,仰着头,看着那些光。 画完最后一笔,他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 看了很久,嘴角弯起来。 念星跑进来,头发扎的马尾歪了,碎发贴在额头上,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衣角一长一短。她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爹地!吃饭了!沈奶奶做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约行简转头看她,笑了。 “好。” 他把画笔放下,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把扣子重新扣好。 一颗,两颗,三颗。扣完,又把她歪掉的马尾重新扎。 手指穿过头发,很轻,很熟练。 念星站着不动,嘴里还在说。 “爹爹,你今天画了什么?”“星星。” 约行简说。 “昨晚的星星。”念星眼睛亮了。 “念念也看到了!好多好多星星!” 她伸手比划,两只手张开,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那么多!”约行简笑了。 “嗯,那么多。” 他站起来,牵起念星的手。 念星的手很小,被他握在手心里,暖暖的。 两个人走出画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念星蹦蹦跳跳的,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 走到门口,约行简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那幅画上。 画里的三个人站在星空下,笑着。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牵着念星走出画室。 门开着,阳光照进去,画里的星星还在亮着。 餐厅里,沈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念星爬上椅子,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块排骨。 “烫!”沈姨喊。 念星已经咬了一口,嘴巴咧着,呼呼吹气。 “好烫好烫好烫!” 约行简笑了,倒了杯凉水递给她。 念星喝了一口,又咬了一口排骨。 “好吃!”沈姨在旁边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祁书白从楼上下来,穿着衬衫,领带还没系。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 念星抬头看他。 “爸爸,你怎么才下来?” “刚醒。”念星看着他,歪着头, “爸爸赖床。”祁书白愣了一下。 “没有。” “有。爹爹早就起来了,画画了。念念也起来了。就爸爸最晚。” 祁书白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低头喝粥,嘴角弯着。 “爹爹笑你!” 念星说。祁书白也笑了。 “好。爸爸明天早起。” 念星满意了,继续啃排骨。 祁书白拿起筷子,给约行简夹了一块排骨。 约行简吃了。 约行简给他盛了一碗粥,祁书白喝了。 念星看着他们,嘴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 “你们又肉麻。” 约行简脸红了。 祁书白笑了。 “吃饭。”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餐桌上,照在排骨上,照在三个人身上。 念星吃了三块排骨,一碗饭,还喝了一碗汤。 沈姨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念念今天胃口真好。” “因为爹爹画了星星!念念高兴!”约行简看着她。 “画星星你也高兴?” “嗯!爹爹的星星最好看!” 约行简笑了。 吃完饭,念星跑去换校服。 约行简和祁书白坐在餐桌前,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今天送念念上学?” “嗯。” 祁书白站起来,去拿车钥匙。 约行简站起来,走到窗边。 画室的门还开着,阳光照进去,那幅画还在画架上。 三个人站在星空下,笑着。他看了很久。 念星从楼上跑下来,校服穿好了,书包背好了,整整齐齐的。 “爹爹!走了!” 约行简转头看她。 “好。” 他牵着念星的手,走出门。 祁书白跟在后面。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画室里,那幅画还在。 星星在画布上亮着,三个人站在星空下,笑着,永远在一起。 【完】 【番外剧情,敬请期待】 第210章 妈妈的日记 产后约行简的状态一直不太好。 江鹤行说这是正常的激素波动,让祁书白多些耐心。 他请了假,把办公地点搬回家里,文件由林秘书每天送来。 但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身边,总有走开的时候。 那天下午,祁书白在书房接一个越洋电话。 m国那边的收购案出了点问题,需要他亲自沟通。 约行简在卧室里躺了一会儿,觉得闷,起身想找本书看。 他推开书房的门。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书架上整整齐齐,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他走过去,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掠过。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放在书架底层角落的纸袋。 牛皮纸,边角磨损,用麻绳捆着。 他认得这个纸袋。 从农场带回来后,祁书白说收好了,等他准备好了再看。 后来怀孕,生子,产后那些灰蒙蒙的日子,他把这件事忘了。 或者说,他没力气想起来。 他蹲下去,把纸袋拿出来。 麻绳系得很紧,他拆了一会儿才解开。 袋口打开,里面是一本日记本和一叠信。 他的手开始发抖。 第一封信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他认出那是妈妈的笔迹。 虽然很多年没见过了,但他认得。 那些字像是从记忆深处直接跳出来的,带着温度。 他一封一封看下去。 妈妈写给史密斯夫妇的信,每封都会问“有行简的消息吗”。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 最后一封信是和日记本一起寄来的。 信里写,如果有机会,请把日记转交给他。 如果没有,就烧掉。 他的手指停在信纸上,抖得厉害。 他翻开日记。 第一页,他刚出生三个月,妈妈带着他来到m国滨海城市。 【我给孩子取名叫行简,希望他的一生简简单单,没有那么世间的尔虞我诈】 ...... 【今天第一次笑,对着我笑,我的心都化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继续翻。 他学会走路,跌跌撞撞朝妈妈扑过去。 他第一次叫妈妈,妈妈哭了。 后来他们在城市定居,遇到了一个男人。 【他叫艾伦。他对行简也很好。】 那些字迹是轻快的,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看着那些字,能想象妈妈写下这些时脸上的表情。 然后字迹变得潦草。 第181章 【他有家室,在另一个城市,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想起那个男人模糊的轮廓, 公园里的秋千 家长会上有人牵着他的手 他以为那是妈妈找到的幸福,原来不是。 【艾伦跑了,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积蓄一扫而空,妈妈去农场做工,他被送进寄宿学校。 【行简走的时候一直哭,拉着我的衣服不放。我只能告诉他,妈妈很快来接你。】 约行简抱着日记本,整个人缩在书架角落。 眼泪不停地流,他抬手去擦,擦不干净。 他翻到约行简十一岁那年。 【我带着行简去帮人开车,路上我看见了艾伦。他和一个女人说笑着过马路。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踩死油门,让他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但下一秒,我看见他们腿边跑出一个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我想到了行简。】 【我猛踩刹车,但油门卡住了。那辆车太老了,年久失修。我只能猛打方向,车擦过他们三个,撞上马路牙子,侧翻。行简坐在后排,头撞在b柱上,当场昏迷。】 他的手指攥紧纸页,指节泛白。 他想起医院的白墙,想起消毒水的味道,想起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不知道妈妈当时坐在警车里,不知道她一个人面对所有指控。 【我没钱请辩护律师,法庭指派给我的律师只是走个过场。最后我被判了,蓄意谋杀未遂,七年。我不在乎我自己,但行简怎么办?我只能让警方联系约华廷。约华廷来了,他看了行简,办了转院手续。他走的时候没看我一眼。也好,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把日记本抱在胸口,整个人蜷成一团。 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压得很低。 他只记得妈妈在农场抱着他看星星, 记得妈妈在厨房给他煮面, 记得妈妈送他上校车时站在路口一直挥手。 然后他就想起没有妈妈的那些年,他以为妈妈不要他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写给他的话。 【行简,妈妈不知道你在l国过的如何?但是妈妈想让你知道,妈妈没有抛下你,只是因为一些不好的事绊住了脚才没去找你。】 【你爷爷应该带着你住进了大房子,那里你能看到很多比星星还要好看的事物。在爷爷家你会上初中高中大学,最后找一个优秀的alpha结婚。这些妈妈看不到,但是妈妈能够想象出来。】 【但是在约家妈妈也知道你可能会有很多身不由己,可能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那也不要自暴自弃,你依旧可以做好你自己,好好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被他人所束缚。】 【爱你的妈妈。】 他看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日记本。 眼泪还在流,但哭不出声了。 他只是抱着那个纸袋,坐在书架角落的地板上,像很多年前蜷在杂物间角落里那样。 但他不再害怕了。 书房门被推开。 祁书白站在门口,看见他抱着纸袋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泪。 他快步走过来,蹲下去,伸手想碰他。 “行简。” 约行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 他看着祁书白,哑着嗓子开口: “妈妈没有不要我。” 祁书白的手指停住。 约行简把纸袋递给他看。 “她一直在找我,一直在写信问我的消息。她没有不要我。” 祁书白把他拉进怀里。 约行简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我以为是我不够好,所以她才不要我。原来不是。” “不是。”祁书白的声音很低, “从来都不是。” “我和她一样,一直深爱着你。” “所以你不用害怕。” 第211章 有爱的人 约行简把日记本和信重新收好,放进纸袋,系好麻绳。 他没有把这个纸袋藏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那几天他一直在看。 看妈妈写的那些字,看那些他曾经忘记的、以为永远不会再想起来的日子。 祁书白陪着他,有时候一起看,有时候只是坐在旁边。 第三天,约行简从卧室出来,走进婴儿房。 祁念星刚喝完奶,被沈姨抱着拍嗝。 约行简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 “小简?” 沈姨抬头,有些意外。 这些天他很少出卧室,更少主动来看孩子。 约行简走过去,伸出手。 “我来吧。” 沈姨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给他。约行简接过来,抱在怀里。 祁念星睁着眼睛看他,黑亮的瞳仁映着他的脸。 “念星。” 他轻声叫她。 她眨眨眼,打了个小哈欠。 祁书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进去。 晚饭时,约行简坐在餐桌前,比平时多吃了一些。 沈姨高兴得又给他添了一碗汤。 吃完饭,他把碗筷收进厨房,走到客厅。 “我想带念星去看看妈妈。” 祁书白看着他。 “她的墓,我想去看看。带念星一起去。” 约行简顿了顿。 “我想告诉她,我现在很好。”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祁书白开车,约行简坐在后座,怀里抱着祁念星。 孩子醒着,眼睛四处看,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好奇。 车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去往机场。 约行简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你紧张?”祁书白从后视镜看他。 “有一点。” 约行简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但还好。” 墓地很安静。 阳光从树叶缝隙落下来,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祁书白停好租来的车,绕到后座开门。 约行简抱着祁念星下车,站在墓园入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往里走。 墓碑不大,白色大理石,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名字:林婉秋。 墓碑上镶嵌着一张黑白照片,女人温柔地笑着。 约行简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照片。 上一次来,他跪在这里哭得说不出话。 这一次他没哭,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 “妈妈。”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来看你了。” 风从树梢吹过,松针沙沙响。 “这是念星,我的女儿。” 他把怀里的孩子往前倾了倾,让她能看到墓碑上的照片。 祁念星睁大眼睛,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忽然笑了,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约行简看着她的笑,眼眶热了一下。 “她很喜欢你。” 祁书白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约行简蹲在墓碑前,抱着孩子,看着照片上那张温柔的脸。 “妈妈,我有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有爱自己的人,也有想要去爱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祁念星,又回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祁书白。 “所以你放心吧。” 风停了。 树叶不再响,阳光落在墓碑上,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笑着,眉眼弯弯。 约行简站起来,把祁念星换了个姿势抱着。 他看着墓碑上那个名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连祁书白都没听清。 回程的路上,约行简坐在后座,怀里是已经睡着的祁念星。 他低头看着孩子的睡脸,看了很久。 “祁书白。” “嗯。” “我以后每年都来看她。” “好。” “带念星一起来。” “好。” 约行简没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和孩子身上,暖融融的。 飞机直入云空,十几个小时后稳稳停在l国的土地上。 林秘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车子驶下高速,汇入城市的车流。 窗外是熟悉的街景,商铺,行人,红绿灯。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回到家里,约行简把祁念星放回婴儿床。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画室。 画架上还是那幅没完成的画,一对母子在星空下。 他站在画前,拿起笔,在母亲的脸庞上又添了几笔。 这一次,那张脸更清晰了,和墓碑上那张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他退后两步,看了很久。 祁书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第182章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上,落在那对母子身上,也落在他身上。 “祁书白。” “嗯。” “我想把剩下的画完。” “好。” 约行简拿起笔,蘸了颜料,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 窗外阳光正好,婴儿房里祁念星睡得正香。 墓碑前,阳光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落在那个温柔的笑里。 风从山间吹过,带着树木特有的香气,和很远很远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声回应。 第212章 副cp【初见】 医学院走廊,大二开学第二周,下午两点。 江鹤行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捏着导员写的条子。 条子上盖着学院的章,红彤彤的,像一张判决书。 他不想来。 大一整整一年,他不是在学生会聚餐就是在约其他系的omega吃饭喝酒。 日子过得潇洒,家里打钱也大方。 结果大二刚开学,家里就断了生活费。 老头子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不去实验室,一分钱没有。 导员也找他谈了话,笑眯眯的,语气却不容商量。 “江鹤行,你家里世代从医,你爸你爷爷你太爷爷都是医生。你要是不去,你爸说了,让你自己挣学费去。” 他怂了。 实验室的门是那种厚重的金属门,上面贴着“闲人免进”的红色标签。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里很安静。 靠墙是一排实验台,上面摆着各种烧杯试管,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整个房间有些清冷。 角落里有一台仪器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一个男人站在实验台前。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正缓缓放下,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放一杯名贵的红酒。 那人转过身。 高鼻梁,深眼窝,金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是一张外国人的面孔。 “你好。” 他开口,中文流利得不像外国人。 “我是凯文,是教授的学生。” 江鹤行走过去,伸出手。 “江鹤行,大二,来给教授打下手。” 两人握手。 凯文的手掌干燥温热,力度适中,握了两秒就松开。 “教授交代过了。” 凯文转身,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份文件夹。 “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他最近有一个学术研讨会要去参加,得半个月才回来。” 江鹤行点头,看了一眼文件夹,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化学式。 他有些头疼。 “我需要做什么?” 凯文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 “我在做一个项目,调配一款香水。作用是掩盖信息素,让omega能够伪装自己的身份。” 江鹤行愣了一下。 “你不是心理学专业的吗?怎么搞起化学了?” 凯文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不算笑,就是嘴角弯了一下。 “兴趣。” 江鹤行没再问。 凯文要做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来混个出勤,等家里松口了就撤。 凯文开始介绍实验流程,声音不急不缓,每个步骤都说得很清楚。 江鹤行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他基础不差,虽然玩了一年,底子还在。 一个小时后,凯文合上文件夹。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下午四点,准时过来。” 江鹤行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凯文已经重新站在实验台前,拿起那个玻璃瓶,动作还是那样轻,那样稳。 接下来两周,下午四点,实验室。 江鹤行开始准时出现在实验室。 下课铃一响,他就从教学楼往医学院赶。 凯文每次都在,有时候在做实验,有时候在看文献。 他来了,凯文就放下手里的事,带他走一遍流程。 洗烧杯,配试剂,记录数据。 江鹤行做得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认真。 他脑子里想的是晚上的饭局,周末的聚会,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认识的omega。 凯文从来不问。 他来,就教他。 他走,就说再见。 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 江鹤行有时候觉得这人挺没意思的。 长得不错,气质也好,但像一台机器,什么时候都是那副样子,不急不缓,不冷不热。 周五下午,江鹤行刚下课。 手机响了,是学生会的群消息。 【今晚和经济学院联谊,据说有好几个不错的omega!谁去?】 江鹤行眼睛亮了。 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二十,离晚饭还早。 他拿起手机,点开凯文的对话框。 两人加了好友快两周,一句话都没聊过。 他打字: 【学生会聚餐,今天就不去实验室了。】 发送。 手机震动,回复来得很快。 【好。】 一个字。 没有问去哪,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什么都没有。 江鹤行看着那个字,莫名有点不爽。 但他说不清为什么,收起手机,换了衣服就走。 酒吧,晚上九点。 联谊来了十几个人,经济学院的占了半数,omega确实不错。 江鹤行坐在卡座里,旁边是祁书白。 祁书白端着杯苏打水,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你慢点。” “高兴。” 江鹤行又灌了一杯。 他其实没加到那几个omega的联系方式,因为祁书白在旁边坐着,那张冷脸把人都吓跑了。 他越想越郁闷,又喝了两杯。 “你能不能别坐这儿?” 他推了一把祁书白。 “不能。” 祁书白把他面前的酒杯挪远了些。 “你再喝,我就给你爸打电话。” 江鹤行瞪他一眼,到底没敢再喝。 他靠在卡座上,眼皮越来越沉。 散场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祁书白把他塞进出租车,送到学校门口。 车停了,祁书白推了推他。 “到了。” 江鹤行睁开眼,看见校门。 门关着,灯也灭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过了封校时间。 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翻通讯录。 眼前有些花,字看不太清,他点了几个名字,拨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来学校门口接我。” 他对着话筒喊,声音含糊。 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 江鹤行挂了电话,靠在车门上等。 夜风有点凉,吹得他清醒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通话记录最上面一条,备注名是 “凯文”。 他的酒醒了大半。 校门口,十分钟后。 他穿着白天的白大褂,显然是从实验室直接赶来的。 头发有些乱,和平时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不太一样。 江鹤行站在原地,有点尴尬。 “打错了。”他说,“我打错了。” 凯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能走吗?” “能。” 江鹤行挣开他的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歪了一下,又稳住。 凯文跟在他身后,没再扶,但也没走远。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鹤行走在前面,步子有些飘。凯文走在后面,不急不缓。 到宿舍楼下,江鹤行停下脚步。 “到了。”他转身,看着凯文, “谢了。” 凯文点头。 “周一准时来实验室。” 江鹤行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知道了。” 他转身进了宿舍楼。 上楼时回头看了一眼,凯文还站在路灯下,白大褂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见他回头,凯文转身走了。 周一,实验室,下午四点。 江鹤行推门进去的时候,凯文正站在实验台前,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说话。 两人靠得很近,在翻一份文件。 江鹤行放轻脚步,走到角落开始准备工作。 他拿起烧杯,尽量不发出声音。 老教授先看见他。 “小江!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江鹤行只好转身,走过去。 “教授好。” 老教授拍拍他的肩,拉着他的手,又拉起凯文的手,把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这位是江氏医疗的公子,你以后可得多多照顾他。” 江鹤行有些尴尬,想抽手,凯文已经先松开了。 第183章 “好的,教授。” 凯文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 老教授又嘱咐了几句,拿着文件夹走了。 实验室安静下来。 江鹤行站在实验台前,拿起一个烧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凯文走到他旁边,拿起另一只烧杯。 “今天的数据要重新测。” 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 “上周的记录有些偏差。” 江鹤行点头。 两人并排站着,各自洗烧杯。 水流哗哗的,盖过了其他声音。 过了很久,江鹤行开口。 “周五晚上……谢谢。” 凯文没抬头。 “不用。” 他关掉水龙头,把烧杯放到架子上。 “以后少喝点。” 江鹤行看着他。 凯文的侧脸在冷白色灯光下显得很清晰,鼻梁很高,睫毛很长。 他移开视线。 “知道了。” 凯文没再说话,拿起试剂瓶开始配溶液。 动作还是那样,轻的,稳的。 江鹤行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 那些瓶子在他手里,真的像名贵的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