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讨好你嘛》 第1章 《可以讨好你嘛?》作者:绛花客【cp完结】 简介: 我是直男,但我妹的男朋友喜欢我 姜叙的妹妹谈恋爱了,恋爱对象叫沈临予。 这段恋爱很不对劲,小情侣之间没有官宣,没有公共场合的亲昵,就连坐一起都要保持微妙的社交距离。 而这沈临予,在姜叙看来,尤其有病。 给妹妹剥虾,要顺手给他剥一只; 给妹妹带奶茶,要顺便给他带一杯; 请妹妹吃大餐,要顺带把他请了。 姜叙问:“你干嘛?” 沈临予的冷脸上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讨好你。” 姜叙:“?” 姜叙大怒:“沈临予我警告你,讨好我没用!你要是个渣男,我照样把你皮扒了!” 直到有一天,他的亲亲妹妹,一脸姨母笑地把他和沈临予的手拉到一起。 他听到沈临予郑重地向他告白。 对,向他。 “我喜欢你,姜叙。” 姜叙崩溃:“你没事吧?!我说了讨好我没用……我是直男啊!” * 沈临予x姜叙 时而语出惊人时而谨言慎行的伪高冷1x经常炸毛经常毒舌的死傲娇0 食用提示: 1.绝对1v1,妹妹和沈临予没有任何超越友情以外的感情,妹妹是最佳助攻。 2.主线大学,会有部分高中回忆。 3.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直掰弯。 标签:he、直掰弯、大学校园、攻暗恋受、不甜不要钱、不要钱也甜、很日常很轻松、希望你看文愉快 第1章 姜叙最近火气很大。 他已经连续两天,看到自己的亲妹妹、单独、跟一个男生在食堂吃饭了。 其实他们的行为算不上多亲昵,只是肩并肩一起走。但当姜叙鬼鬼祟祟拍下两人背影,发给妹妹,并附赠一个疑问emoji询问什么情况时,妹妹竟然坦荡荡地承认了。 姜悦:[/旺柴] 姜悦:就是你想的那样。 姜悦:要带给你看看吗? 姜叙怒得差点摔手机。 这才刚开学多久??! 妹妹姜悦比他小一岁,姜叙今年大二,姜悦大一,现在刚过完国庆假期,怎么才新入学一个多月,姜悦就这么水灵灵且悄无声息地谈上了? 一点前情提要都没有! 姜叙火速去视奸姜悦的朋友圈,发现空空如也,没有暧昧期的深夜情感文案,也没有在一起的甜蜜官宣。 姜叙深吸一口气,尝试平息怒火。 姜叙:朋友圈把我屏蔽了?怎么不发官宣文案? 姜悦:哦,没屏蔽,那个啊。 姜悦:[/旺柴] 姜悦: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叙:? 姜叙又怒了。 姜叙一个电话就给姜悦打了过去。 姜悦装傻充愣:“哎哟哥,你干啥?” 姜叙怒不可遏:“什么叫现在还不是时候?姜悦你蠢啊,这男的绝对有个超大号鱼塘!” “哥告诉你,哥也是男人,哥清楚,哥知道他不官宣绝对是为了方便钓鱼,说不定他现在正同时脚踏不知道几条船!” “退一万步来讲,官宣这种必要的仪式感不得有吗?!他连名分都不愿意给你一个,他还是人吗?!” 姜叙情绪激动地说着他的长篇大论,殊不知电话另一头,姜悦早就静音了电话,哼着小曲在阳台收衣服。 “这不分你留着过年啊?到时候别被渣了哭唧唧跑过来要哥哥抱,我才懒得管你。” “喂?喂?喂姜悦?姜悦你人呢?!” 半晌姜悦收完衣服,笑嘻嘻地关掉静音,说:“在呢,怎么啦?” 姜叙:“……” 姜悦:“他就是不爱发朋友圈而已,你别多想,昂。” 姜叙:“……” 姜悦:“哦,其实你就是想看他长啥样对吧,早说嘛,偏要翻我朋友圈干嘛,我给你发照片呀。” 姜叙:“……” 谁想这个啊啊啊! 姜叙感觉自己要被气得命不久矣了。 姜悦塞好蓝牙耳机,边给她哥发照片,边说道:“我跟你说啊,他可帅可帅了。” 姜叙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能有你哥帅?” 姜悦非常胳膊肘往外拐:“还真有。” “?” “喂?喂怎么不说话了哥?” 姜叙把电话挂了。 姜悦在阳台笑得肚子痛。 口嫌体正直的姜叙,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老子才不稀罕,一边点开了妹妹发来的照片。 呃,姜叙无语,怎么是证件照。 虽然无语,他还是扫了一眼。 照片里的男生皮肤白净,戴着黑色半框眼镜,五官挑不出一点错处,冷冷淡淡的不带笑,是很标准的理科男神长相。 哦。 帅个屁。 姜叙:你们的合照呢? 姜悦:没拍呢,你着急啥? 姜悦:[/旺柴] 姜叙:。 姜叙: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急了? 姜悦:嗯嗯嗯你不急我急,我急,我要急死了。 姜叙:[/……] 姜叙:鉴定完毕,没你哥帅。 姜叙:谈个恋爱还不拍合照,渣男。 姜悦:他人真的挺不错的,你不能这样说人家。 姜叙:哪天你家白菜被猪拱了,你就知道了。 姜悦过了五分钟才回复。 姜悦:说真的,哥,刻板印象真的很不好。 姜叙:这么久才回我,跟你男朋友蛐蛐我? 姜悦心说,卧槽,开透。 姜悦:哈哈哪敢,您是亲哥,他是谁啊。 姜叙:…… 姜叙:呵呵呵现在知道是亲哥了。 姜悦:有空出来吃顿饭呗,正好你见见他,就知道他人怎么样了。 姜叙:不去,谁稀罕。 姜悦:真不去?不帮你的好妹妹把把关? 姜叙:再说吧。 嗯,那就是可以的意思了。 隔天周五,姜悦甩了个定位给他,说今晚五点半肉蟹煲店见。 下午没课,姜叙午觉起来,觉得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去了,打开衣柜开始思考起穿搭。 小红书......小红书上应该没有人教见妹妹男朋友该怎么穿的奇怪帖子吧? 他得自力更生了。 ——这套不行,太普通;这套也不行,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姜叙换了一套又一套,室友a听到点动静,翘着凳子问他是不是要出门约会。 “要说多少遍我母单!母单啊啊啊!” 姜叙怒,姜叙悲,姜叙无可奈何选择了黑白假两件polo衫搭黑色休闲裤,虽然和他平时的风格两模两样,但他自认为看起来足够冷酷无情凶神恶煞。 室友a问:“不对,穿成这样?你讨债去啊?” 姜叙满意地笑了:“对啊。” 姜叙一进店,就看到了姜悦,以及坐在她旁边看起来不太顺眼的……人。 不过令姜叙感到满意又诡异的是,这俩人竟然端端正正坐着,没有黏黏糊糊挨在一起。 嗯,倒也可能小情侣见长辈都会这样,局促害羞,也正常,挺好。 长辈姜叙端着长辈的架子,板着一张脸入座。 只不过他这时要是照照镜子就能知道,他那一头染成茶色的头发配上他的表情,只会像一只臭着脸的猫,毫无威慑力可言。 甚至会被某些人觉得可爱。 姜悦热情介绍道:“嗨,哥,这是沈临予,大二医学系临床专业的。” 哦,居然和他一样大,他还以为是大一的小屁孩呢。 姜叙板着脸看沈临予,板着脸说你好。 和证件照倒是一样,没有照骗,白衬衫黑白马甲穿在他身上,活脱脱一个校园男神。 颜值,勉强过关吧。 “沈临予,这是我哥,姜叙,大二文学院汉语言专业的。” “你好。” 沈临予脸上露出抹笑,姜叙怎么看怎么觉得生硬。 哼,敷衍我的态度罢了。 姜叙轻咳一声,很自然地盘问:“所以,你们俩怎么谈上的?” 对面两人就这么端端正正坐着,低着头,不说话,像极了课上被老师突然发问整蒙的可怜学生。 ? 姜叙真诚发问:“这是什么国家机密吗?” 于是姜叙又看到,对面两人互相看了半天,姜悦一个劲儿挤眉弄眼,沈临予只是摇头。 姜叙:。 姜叙在内心咆哮。 我靠沈临予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不准姜悦说?你最好别是因为心虚,怕我识破你这种海王的骗术! 没有证据,姜叙就不和沈临予正面硬刚了,他打算晚上再去小窗威逼利诱一下妹妹。 几秒僵持后,姜悦笑着把菜单推到姜叙面前:“要不,我们先点菜吧,这儿上菜挺慢的哈哈哈。” 第2章 姜悦:“随便点随便点,沈临予请客。” 姜叙:...... 虽然他嘴上功夫不饶人,但这毕竟涉及到钱的问题——这儿有鸡翅煲、蟹煲、虾煲、牛蛙煲,但他只是个蹭饭的,由他点大菜,不合适。 姜叙正思考如何礼貌而不着痕迹地谦让一下,突然听沈临予说:“点虾煲吧,我听她说你也喜欢吃虾。” ?! 啧啧啧,好装!这小子绝对在装! 姜叙抬头,冲沈临予露出个职业假笑:“你还挺周到。” 沈临予也冲他微笑:“应该的。” 姜叙:“?” 求助,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 为了避免话题再度尴尬地落回到“你俩是怎么谈上的”上面,姜悦非常隆重而正式地开口:“嗯,两位尊敬的学长——” 姜叙听到这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让姜悦好好说话。 姜悦清了清嗓子,扯出了一堆多次被新生引用的经典问题。 学生会、社团、综测云云。 姜叙深有体会,他是文体部主席,经常收到部门里大一新生的这类疑问,这让他回答这些问题都产生了一套固定话术。 姜叙讲得认真,姜悦也听得认真。 沈临予安安静静地当着背景板,正在姜叙都快要忘记他的存在时,姜叙视线一瞟,惊悚地发现,沈临予也在认真地盯着他,两手乖乖地放在桌上。 像听课似的,又好像哪里不像。 姜叙大脑短路了一瞬间,他轻咳一声遮掩过去,重新接上话头。 固定话术之外,他为了给妹妹提个醒,顺便悄悄装个b,提起自己“惨痛”的经历:“我大一学年与综测第一失之交臂,就是因为少做了一次劳育活动。” 姜悦问:“为啥少做了?” 姜叙无奈:“我们学院劳育活动很少,全靠抢。” “哦,”姜悦顿悟,“哥你手速不行?” 姜叙:“……” 姜叙正在思考如何挽回自己的面子,沈临予冷不丁补了句:“可以来参加我们学院的,每次劳育活动都报不满。” 姜叙:……挑衅我? 好在这时虾煲端上来了,姜悦笑着说先吃饭先吃饭。 赤红的虾热气腾腾地卧在锅里,玉米土豆作陪,酱汁咕咕冒泡。 姜叙看饿了。 看在虾的面子上,勉强原谅沈临予一次。 ——他喜欢吃虾,但是懒得剥虾,所以很少吃。 这不是个好习惯,他准备今天在饭桌上短暂地改正一次。 下一秒,看到姜悦往沈临予碗里夹了好几只虾,姜叙又开始心酸酸——嗨嗐嗨,小情侣的经典戏码罢了,虽然这沈临予还算个称职的男朋友,知道给女朋友剥虾。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有人愿意天天给他这个懒癌患者剥虾啊! 姜叙悲愤地夹了一片土豆,筷子收回来时,碗里多了一只被剥得珠圆玉润的虾。 姜叙:? 沈临予动作很快,已经在剥第三只了。 姜叙盯着他,直到盯着他把第三只剥好的虾也放进了自己碗里。 沈临予抬头看了姜叙一眼。 姜叙从他那仓促的一瞥中,读到一丝关切的催促。 好像他在说,快吃,还有呢。 姜叙虽然感动,还是有些莫名其妙;但更莫名其妙的是,他看着沈临予那双修长的手干脆利落地完整脱下虾壳,突然在想,这人这双手确实挺适合做实验做手术的。 这句不是赞美,绝对不是! 姜叙靠质问沈临予转移自己的注意。 “给我妹剥虾就行了,你给我剥干嘛?” 沈临予低头认真剥虾,像没听见似的。 姜悦用手肘去撞沈临予的,嬉皮笑脸地问:“诶,怎么哑巴了?” 沈临予目光死死盯着虾,语出惊人。 “……讨好你。” “?” 不是, 哥们? 姜叙语塞。 姜叙不礼貌地问:“……你有病吧?” 沈临予答:“前天感冒,今天刚好,目前没病。” 姜叙:“……” 姜叙干笑两声:“兄弟,你还挺幽默。” 姜悦在旁边爆笑。 察觉到两人阴森森的目光,她才稍稍收敛了些,虽然还是直乐呵:“他、他不太会说话,哥你多包容包容。” 姜叙心想,哦,情商不行,扣分。 第2章 这顿饭最终靠姜悦拉扯话题,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虽然虾煲很好吃,并且有人剥虾的感觉很不错,但姜叙并不想对沈临予感恩戴德。 因为这烦人的家伙居然跟到了他的噩梦里。 在梦里,沈临予就是个实打实的大坏蛋,以海岛度假为借口,把他和姜悦骗到了缅某工业园区,把他们绑起来,还要噶他们腰子。 姜叙被绑在手术床上动弹不得,连嘴都被堵住了。他只能看到站在他床边的沈临予——正举着银光闪闪的手术刀冲他阴恻恻地笑。 就在那双好看的手要对他动刀时,及时响起的闹铃打断了这段荒诞离奇的噩梦。 姜叙诈尸似的弹射起床,摁掉闹铃,在天旋地转的头晕里缓了好久。 我靠,沈临予这货还是别当医生了…… 这梦实在真实,姜叙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揉了揉依然沉重的眼皮,慢吞吞下床。 今天学生会召集所有新上任的主席部长副部长开会,会议定在早上十点。 阴间,周末还开会。 姜叙一边不爽地蛐蛐一边收拾出门,骑上小电驴往校团委会议室去的时候,又开始想那个同样阴间的梦。 虽然他很担心姜悦被骗并且看那个沈临予尤其不顺眼,但妹妹到底成年了,他也不至于应激成这样啊。 估计是之前防范诈骗的视频看多了,后遗症来的。 所以当姜叙毫无防备地推开会议室的门,和坐在长桌边正巧看过来沈临予对上视线时,他真的觉得自己撞鬼了。 他应该是还没睡醒吧? 这里还是人间吗? 沈临予,还冲他笑了笑。 姜叙眼前闪过手术刀的冷光和倒映在刀锋上阴森的笑脸…… “姜叙,愣在那干嘛呢?” 站在长桌尽头的团委老师一嗓子给姜叙喊回了神,姜叙烦闷地揉了揉头发,勉强笑道:“啊,昨晚没睡好。” “熬夜啦?还是失恋啦?” 团委老师年纪不大,还是个喜欢上网冲浪的潮男,和大学生交流的时候向来没什么架子。 姜叙摆摆手:“没有的事,再说我应该也不会是被甩的那个吧?” 会议室里响起没憋住的笑声。 姜叙按照投影上的座次表坐下,发现沈临予正巧坐在他对面。 这人居然是学术部主席? 沈临予抬头看他。 姜叙:……不是,这人怎么又在笑啊? 算了,姜叙觉得黄历上应该写了今天不宜开会。 会议刚开始是自我介绍环节,毕竟是校级组织,大家来自不同的学院,互相还不太认识。 姜叙重点关注了沈临予这位学术部主席的发言。 嗯,这叫知己知彼,免得被骗。 他假装低头玩手机,实则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姓名,学院,没了。 没了? 这算什么自我介绍? 姜叙没控制住诧异的目光,抬头去看沈临予。 沈临予也正看着他,补上了一句结尾。 “希望……和大家相处愉快。” 沈临予坐下的时候好像唇角还弯了起来,又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姜叙只仓促看了一眼,来不及分析。 他埋头摆弄手机,心里腹诽,拍照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爱笑? 等轮到姜叙时,姜叙展示了一番堪称满分的自我介绍。 姜叙是个例外——在场很多人已经和他认识了。和姜叙交朋友是一个很快速的过程,只需和他说上两句,就会发现,和他聊天真的就像和老朋友谈天说地一样轻松又愉悦。 姜叙侃侃而谈时,自带一种自信而沉稳的气质。 沈临予在看他。 那目光有些炽烈,像窗外敞亮的阳光。 今天是个大晴天,姜叙有点热。 他难得磕巴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被这样注视过——他打辩论,也演话剧,当他在台上陈词,全情投入的观众也都会这样注视着他。 明明成百上千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他也从不会紧张。姜叙把这个情绪归结为,想在沈临予面前表现得过于完美。 大概世界上的每个哥哥都是这样,觉得妹妹的男朋友哪哪都不行,觉得对方至少要比得过自己,才有资格和妹妹谈恋爱。 这次会议简单概括了一下本学期的工作内容和目标,并非常形式主义地进行了未来展望,正经内容就算进入尾声了。 第3章 最后团委老师把大家的qq二维码放在了投影上,让大家加个联系方式方便后续工作联系。 姜叙收到了一堆好友申请,他眼尖地从中发现了来自沈临予的好友申请。 点开,通过。 姜叙无视了沈临予秒回的打招呼表情包,点进沈临予的主页,犹豫片刻,还是点进了他的qq空间。 虽然姜叙知道大多数大学生更喜欢在朋友圈更新自己的日常,qq只是处理学生工作和小组作业的聊天软件,但再怎么说,沈临予这qq空间也太干净了。 连一条活动转发集赞的说说都没有。 原始人吗? 姜叙悄悄吐槽。 姜叙刚失望地退出来,沈临予就发了条信息过来。 沈临予:别看了,我没屏蔽你。 姜叙:? 视奸被发现,但姜叙理直气壮地回复:谁看了?我误触。 他只是尽哥哥应尽的义务,全方面视察妹妹的男朋友而已。 沈临予:嗯好,抱歉,我误会了。 姜叙:…… 这道歉越看越像引战。 这边倒是聊得火热了,聊天框顶上甚至还冒出了一个“小幸运”图标;那边的大家却都很疑惑,明明姜叙和沈临予两个人都正忙碌地戳着手机,为什么他们发过去的好友申请还是一条都没有通过? 就在姜叙以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过如此,他和沈临予之间的缘分也可以到此为止的时候,老天又给他开了个玩笑。 周天调休,上周二的课,姜叙痛不欲生地迎接几乎满课的一天,当他上完早八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向早十的教室,坐在个靠窗的位置上撑着额头昏昏欲睡时,有人字正腔圆地喊了他一声。 “姜叙。” 姜叙转头看去,在那瞬间他又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沈临予单肩背着包,正抿嘴浅笑,阳光闪过他的眼镜框,他的眼睛看起来很明亮。 沈临予说:“早上好。” 姜叙:“……” 早上坏啊! 什么眼神明亮,沈临予分明就是个阴魂不散的鬼! 姜叙炸了:“你站这儿干嘛?” 沈临予一脸无辜:“我可以坐这儿吗?” “……” 姜叙不回答,于是沈临予坐下了,还非常礼貌地说:“谢谢。” 姜叙往旁边挪了挪,撑着脸很是郁闷。 姜叙啊姜叙,上了一个多月的课,居然没发现沈临予和自己一个班。 那沈临予呢? 沈临予像是有读心术:“我一直知道你。” 姜叙默默撇开视线:“哦。” 沈临予:“但是我怕突然说要坐你旁边,会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姜叙在心里默念:你现在也挺莫名其妙的。 抛开别的不谈,其实现在很适合盘问沈临予,但姜叙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他昨晚才被一只抗冻和抗风油的变态蚊子骚扰了一晚上,今早起床一整个萎靡不振,头还痛着,现在更是痛上加痛,雪上加霜。 好在沈临予没再没眼力见地凑过来一直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奋笔疾书。 课上到一半姜叙没忍住偷瞄了他一眼。 嗯,在英语课上认真地写生物实验报告。 沈临予拿优越的侧脸线条对着他,没有笑的唇冷淡地抿着,姜叙总感觉这才应该是沈临予精神正常时该有的的状态。 姜叙是从这节课开始讨厌小组练习的。 英语课本学到的单元是家乡,老师下达任务,两人一组,向对方介绍自己的家乡。 姜叙立刻举目四望,却四顾凄凄,所有人都找到了搭档,没有人和他搭上视线,除了……沈临予。 沈临予:“嗨?” 姜叙:? 沈临予:“那我先说?” 姜叙:…… 姜叙认命地点头。 沈临予:“my native town is lulin,which——” 沈临予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叙打断了:“你是庐林市的?” “嗯,”沈临予预判姜叙的下一个问题,说,“也是一中的。” 姜叙挑眉,轻而易举地抓错了重点:“你不会从高中开始就喜欢我妹妹了吧?” “?” 姜叙头一次见到沈临予臭脸。 没有笑意的唇彻底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镜框反射出冷光。 沈临予硬邦邦地答:“不是。” “不是就不是呗……” 姜叙刚想补一句你不高兴干嘛,英语老师就走过来敲敲他们的桌子,说:“两位同学,please speak english。” “……” 被老师提醒的后果懂得都懂,老师说随机抽一个小组来展示一下练习成果,便很随机地抽到了姜叙沈临予小组。 姜叙还来不及和沈临予相互谦让一下谁来展示这个特权,沈临予就非常自觉地站起来,流畅且标准地开始陈词。 其悦耳程度不亚于英文电影里的外国帅哥在阳光下笑着对你说“nice to meet you”。 展示结束,教室里掌声雷动。 沈临予却在掌声里无动于衷地坐下。 姜叙在思考要不要简单表示两句。 讲台上老师也在夸沈临予的发音和用词,复述一些好的句式让大家学习。 沈临予在教室短暂的嘈杂里稍微凑近了些,对姜叙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其实我从高中开始就知道你了。” “?” “你是学生会主席,经常主持活动;你的作文也总是当做优秀范文被展览——” “停停停,”姜叙感觉额角突突直跳,虽然这是夸奖,但听着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我知道我很有名。” 沈临予非常赞许地点头:“嗯。” “......” 古语曰,不知道怎么接话就转移话题。 姜叙想到刚才沈临予那惊艳四座的口语,硬着头皮赞美道:“你口语还不错。” 沈临予笑了,笑得挺开心的:“谢谢。” 姜叙强调:“不是夸你,客观陈述。” 沈临予唇角还弯着:“谢谢。” ......算了,随便吧。 姜叙将头一扭,把视线死死盯回到课本上,一副“认真听课,不欲多言”的模样。 直到下课沈临予也没再来烦他。 第3章 姜叙觉得,自己最近总是高兴得太早了。 当他下课铃一响就提上书包开溜,去食堂美美用餐后惬意地回到寝室准备和周公来一场美妙的约会时,室友a拦住了他奔向温暖床铺的脚步。 “兄弟,你上校园集市了。” 姜叙疑惑:“啊?” 因为他优秀的脸和优秀的履历,姜叙上校园集市的次数很多,这也是他很少刷校园集市的原因——每隔几条帖子总有一条在说自己——虽然姜叙很高兴被夸,但他怕自己天天看这些容易飘。 而且他明明记得,他室友也早就对这些免疫了啊,怎么今天还专门强调一下? “这次不一样,”室友a还乐呵呵地刷着校园集市,“你要不自己看看?” 于是姜叙一头雾水地点开在手机角落吃灰的校园集市app,发现帖子已经飘到了集市火榜。 【双厨狂喜!两大男神居然认识!!!】 大概是和他上同一节英语课的同学发的帖,里面的配图拍的是他和沈临予的背影。 两人凑得很近,姜叙想了想,这个时候沈临予应该正对他说“我从高中就认识你了”。 不过姜叙记得当时应该没有靠得这么近啊? 姜叙去看评论。 【他们看起来关系好好!】 姜叙:? 造谣啊纯造谣!他和沈临予关系一点也不好! 他突然萌生了开个小号装成自己的朋友去辟谣的想法。 姜叙继续往下翻。 【沈临予平时总是冷着脸,谁懂,我今天看到他笑了好几次!】 【汇报时没表情,听到掌声没表情,和姜叙说两句就笑这么开心!】 【目击者+1】 【沈临予笑起来真的很养眼啊啊啊啊啊啊!】 【他俩画风真的好和谐……赏心悦目得我要原谅早八了】 【楼上,一码归一码,早八不可原谅/拍桌】 【真羡慕你们这群人,能和他俩上同一节英语课】 【不过他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啊啊啊!我记得上学期一点迹象也没有】 【附议,好奇+10086】 【果然帅哥都是一起玩的吗?】 …… “姜叙,你咋认识的啊!你这人脉也太广了!”室友b也嚎了一嗓子,“这可是医学系的大佬啊!” “......” 姜叙想说,如果可以重来,管他什么大脑小脑,他根本不想认识沈临予。 谁让现在沈临予在他这儿,就是那头拱白菜的猪。 姜叙敷衍道:“没啦,校友而已,点头之交。” 大家都是懂分寸的人,室友c还准备问两句,见姜叙这样,便闭了嘴。 第4章 大概是这个帖子太过猎奇,姜叙午觉也没睡好,在闹铃响的前五分钟就睁开了眼。 哪怕只是少睡了五分钟,对于睡眠习惯成谜的人类来说,也像少睡了五个小时一样使人困倦。 姜叙觉得人不能这么倒霉,尤其是一个近乎满课的命苦大学生。 但事实是。 当他终于熬到今天下午的最后两节跨专课,心里正庆幸上完这两节水课就可以结束奔波疲劳的一天时,旁边又坐下了一个熟悉的人。 早上刚见过的面估计还热乎着。 沈临予:“嗨?” 姜叙的内心在咆哮:怎么、他妈、又是你…... 每个学院学生的修读计划里都有4学分,会要求学习其他学院的专业课程。姜叙精挑细选了这门以小组展示成绩作为最终成绩标准的、名为“生物治疗导论”的课程。 可惜这门课是医学系开设的。 姜叙想退课了。 沈临予无奈道:“这是我的专业课,课表上预置的,我也改不了。” 姜叙已经不想细究为什么每次沈临予都能预判他的问题了,他干脆苦口婆心地劝道:“这是你的专业课,你就坐前面去好好学习啊!” 这门课对姜叙来说只要及格就行,及格后不管分高分低都不会影响他任何,所以姜叙理所当然地霸占了这个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但沈临予不应该来这里摸鱼! 沈临予解释说:“这是必修里的水课,不用认真听。” 姜叙两眼一黑,决定把以后的星期二命名为黑色星期二。 他不再搭理沈临予,拿出本子开始抄书——古代汉语专业课的作业,抄《说文解字》,抄每一个被“解”的字时还必须要用小篆。饶是姜叙的字写得再好看,写小篆的时候也感觉像画符。 姜叙总感觉再抄下去,他都能写点符纸贴僵尸头上了。 这是一个非常烦人的作业,但坐旁边的沈临予更是烦人。 姜叙抄到一句话:手,拳也。 然后,他的余光里,沈临予的手突然变得清晰了。 姜叙努力把目光聚焦到本子上,继续抄:探,远取之也。 沈临予伸手去拿放在桌角的实验报告。 姜叙继续抄,只是字变得有些扭曲:持,握也。 沈临予修长匀称的右手,握住了笔。 他怎么又在写实验报告。 沈临予的右手好看是好看,就是晃得姜叙心烦。 姜叙感觉自己的效率受到了严重拖累。 姜叙忍到第二节课结束前两分钟,教室里已经有了收拾书包的骚动——他啪的一声将无辜的笔摔到本子上,沈临予果然听到声音侧过头来看他。 姜叙趁机说:“你要真想讨好我,下次就坐前面去。” 沈临予问得真诚:“你很讨厌我吗?” 姜叙:“?” 明明是很平铺直叙的一句话,但姜叙莫名其妙听出来了点委屈。 还有那种“我真心把你当朋友,你却超级无敌讨厌我”的难过。 良心有一瞬间有点痛是怎么回事? “不是啊兄弟……”姜叙一下子就结巴了,“你、你你你还不明白吗?!你是在跟我妹妹、亲妹妹谈啊!你能懂吗,就、就跟爸妈看到自己娃早恋那种痛心疾首的感觉没区别啊!” 姜叙努力压抑着激动的声音:“退一万步来说,你自己看看,你谈个恋爱,不发圈不官宣不拍合照,怎么在一起的也不说——你都不愿意秀恩爱,我能不觉得你有问题吗?” 沈临予沉默了。 姜叙盯着他。 “我——” 沈临予刚说了一个字,不解风情的下课铃就响了。 “算了算了。” 姜叙将书包往背后一甩,撂下这句话就逃难似的冲出了教室。 结果冲刺阶段都还没结束,他就看到了站在教室门口的姜悦。 姜叙:“?” 姜悦对他嘿嘿一笑。 哦,明白了,反正不可能是专程来这儿等他下课的。 姜悦拦住他:“嘿,哥,好巧啊,一起吃饭去?” 姜叙咬牙切齿问道:“我俩?” 姜悦又嘿嘿笑道:“我仨。” 姜叙:“......” 姜叙不用回头也知道,刚从教室出来的沈临予正慢悠悠地在他身后站定。 姜悦:“去嘛哥!南门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只有三人团购餐才送辣椒味冰淇淋!校园集市上都说这个冰淇淋超好吃!” 什么冰淇淋偏偏只有三人团购餐里才有,电灯泡牌的吗? 姜叙:“你俩去点三人餐不行吗?!让沈临予付钱!” 姜叙说完话就走,走了两步回头见姜悦还站在原地,他说:“愣着干啥啊,来带路,我又找不到地方。” 他说完又迈着大长腿走得飞快,姜悦一溜小跑跟上来,拍拍他说“哥你真好”。 姜叙哼了一声:“也就现在是你哥。” “哪里话哪里话,你是我一辈子的亲哥!” 沈临予跟在后面,姜叙记得他转头前看到沈临予又在笑。 沈临予到底为什么每天心情都这么好? 医学生不是很忙吗?医学生不是要背和板砖一样厚的书吗?医学生的怨气不是比鬼还重吗? 沈临予凭什么还笑得出来? 不过这顿饭的整体氛围比上次和谐了许多,不知是不是因为某两个人在短短一天里一起上了四节课。 沈临予依然安安静静地充当背景板,兄妹倒是聊得挺嗨,从姜叙作为主演将要面向全校演出的话剧,到姜悦今天碰到的各种奇葩神人,仅仅两个人就说出了群口相声的气势。 光聊天肯定不行,怎么也得有人烤肉。 于是这个重任落到了沈临予头上。 沈临予很是自觉地捞过烤肉工具,一手拿夹子一手拿剪刀,那双漂亮的手操纵着工具翻烤红白相间的五花肉,哪怕只是用余光一瞥,也会觉得赏心悦目。 姜叙说着说着就卡壳了。 “咋了?” 姜悦看姜叙停止输出,不解问道。 姜叙急中生智找借口道:“没事,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们是不是还没有拿免费饮料?” 姜悦指了指他身旁:“沈临予已经拿了。” 姜叙定睛一看,狐疑的目光落到沈临予身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巧克力牛奶?” “姜悦说的。” 沈临予边说边往他盘子里放了一块烤肉。 “……?” 姜叙瞥了一眼。 肉烤得刚好,没有一点焦糊,全是滋滋油香的诱惑。 算了,算了,不吃白不吃。 姜叙闷闷地说了声谢谢。 嗯,就算是拱白菜的猪也、也挺好的……猪……猪可爱,猪肉好吃。 再一想到沈临予下课前委委屈屈地问他“你很讨厌我吗”,姜叙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再怎么说沈临予也是妹妹的男朋友,他和姜悦聊得倒开心了,倒这么晾着沈临予,怪没有礼貌的。 姜叙:“你俩聊会儿呗,我来烤肉。” 沈临予却像护食一样护着他的烤肉工具,一点没有要给姜叙的意思:“没事,你们聊。” 好吧。 给你机会你不要。 姜叙还是感觉良心有点过意不去:“那你也别光烤,记得吃点。” “嗯。” 沈临予又抿唇笑着放了块肉在姜叙的味碟里。 唉,姜叙默默叹气。 沈临予真奇怪。 看这体贴入微的样子,难不成沈临予是真的不爱发朋友圈才不官宣?他到底是不是海王是不是渣男是不是骗子啊? 第4章 辣椒味冰淇淋很好吃。 但沈临予没吃。 沈临予不吃辣。 姜叙从沈临予那连辣椒粉都没有的蘸料碟里已经初见端倪了,但没想到他是一点也不吃。 姜叙看沈临予面前还完完整整的冰淇淋球,劝道:“你尝尝,冰淇淋能中和挺多辣味的。” 沈临予将信将疑地挖起一勺,浅尝一口。 下一秒,他拿起桌上一杯柠檬水一饮而尽;并且一杯不够,他还要再来一杯。 “很……辣吗?” 沈临予点点头,又喝了一杯水。 姜叙趁沈临予喝水,把姜悦拉到一边,问她:“你男朋友不能吃辣你不知道?” 姜悦眼睛四处乱瞟:“知……知道……吧……” 姜悦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不是你在劝他吃吗。 但是她不敢说,这话说出来太奇怪了。 姜叙:“那你不说。” 姜悦:“哎呀哎呀,我也是希望你俩能成为好朋友啦,好不容易有点交流机会——而且,而且沈临予也没说嘛!” 对啊,沈临予自己为啥不说? 不想拂了他的面子? 姜叙突然有种在欺负老实人的感觉。 第5章 于是姜叙掏出手机,点开qq和沈临予的聊天框。 哪怕线下面对面,姜叙也要发消息。 姜叙: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不吃辣。 沈临予秒回。 沈临予:没关系。 沈临予:我也想试试的。 姜叙想向他确认一下“你是不是一点辣也吃不了”,又觉得有些多此一举。 他哀叹一声,熄屏了手机。 沈临予提前在app上团购了三人餐的券,姜叙说把钱扫给他。 沈临予没有点开收款码,而是把账号二维码点开,说:“要不,加个微信吧?” “……也行。” 沈临予给他发了个热情的打招呼表情包,姜叙回他一个冰冷的转账。 回寝室后,姜叙收到了姜悦发来的消息。 姜悦:话说,你真的对沈临予毫无印象吗? 姜叙疑惑地回复:我该对他有什么印象?坏印象? 姜悦:他高中也是一中的,跟你同届。 姜叙:我知道,但是没印象。 姜悦:他可是理科班的风云人物啊! 姜叙:……你是不是忘了你哥学文的。 姜悦:那你更应该听说过了! 姜叙:? 姜悦:当时你们文科班好多小0都喜欢他喜欢得死去活来的,天天超绝不经意路过他班门口,都快成风景区了。 姜叙:……我又不是gay。 姜悦:我记得你说过你同桌是gay啊!我不信他没和你分享过。 虽然今早听沈临予说他是一中的,但当时姜叙没有仔细去回想,现在姜叙才开始努力搜刮为数不多的记忆。 嗯……好像还真说过。 他记得那天,他同桌神秘兮兮地凑到他旁边,神秘兮兮地问:“诶,你知道理科1班那个帅哥吗?” “成绩又好,长得还帅,简直是男神级别的!” 其实他同桌和他聊过的八卦很多,他之所以还记得这茬,完全是因为同桌的下一句话。 “每天都有好多人给他送情书,但他从来不收,也从来不笑,感觉很难追的样子……” 当时姜叙中二的胜负欲蹭一下就上来了,他反问同桌:“他收到的情书有我多吗?” 同桌:“?” 同桌:“喂!你俩根本就不是同一款的啊!小0都喜欢他,1才会喜欢你!” 姜叙炸了:“我靠我不是gay啊!!!” 姜叙气得连续一周没给同桌抄作业。 姜叙想了想,不笑,不收情书,难追,端架子;现在还不爱发朋友圈,不官宣。 他越想越觉得,以前那才该是沈临予的正常状态;至于现在,沈临予对他笑脸相迎还那么体贴细心,像转性了似的。 绝对是在装! 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姜叙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识破沈临予的伪装。 他遂给姜悦打字。 姜叙:哦,说过,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姜悦:? 姜悦:我赌一个亿,绝对不可能! 姜叙:他那么高冷一个人,现在变成这样,你不觉得可疑吗? 姜悦:哪里可疑了?他现在话也很少啊! 姜叙:……那他还经常笑呢!你看哪个高冷人设能笑得这么频繁? 姜悦没回,于是姜叙乘胜追击。 姜叙:我倒还想问问,你俩,啥时候认识的?高中? 姜悦:大学,大学! 姜叙:怎么在一起的? 姜悦又不回他了。 好好好,这恋爱谈的是真猎奇啊。 姜叙一个人郁闷去了。 不过不管沈临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生活该怎么过还是这么过,至少在上体育课前姜叙是这样的。 体育课在周一下午最后两节,姜叙心情尚好地拿着网球拍往运动场走。 网球课需要一个固定搭子,两人一组开展练习。但姜叙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他身兼学生会、辩论队、话剧社数职,有时会用体育课的时间去处理各种学生工作,体育老师对此表示理解,所以姜叙没有固定的网球搭子。 来上课的人是单数他就和老师打,双数就抓同样落单的同学临时组队。 姜叙站在队伍末尾,一边做热身运动,一边数着人数。 数着数着,他就想马上请假溜走了。 他请问呢,为什么,为什么还能碰到沈临予?! 他这学期总共17门课,三门都能碰上沈临予,这概率也太大了! 姜叙盯着那个穿立领黑色夹克外套的背影,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沈临予不会……也没有搭子吧? 事实证明,墨菲定律,诚不欺我。 热身运动结束,姜叙假装玩手机,余光里,沈临予正径直朝他走过来。 “姜叙。” 沈临予叫他。 姜叙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可以和你一起练球吗?” 姜叙问:“你的搭子呢?” 沈临予:“我一直都没有固定搭子。” 姜叙:……果然。 沈临予:“我们班一共30个人,偶数。” 姜叙内心卧槽。 沈临予:“我有时候也会跟老师一起练。” 姜叙:“......” 槽点太多,姜叙一时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好了。 之前也有人想当姜叙的固定搭子,但被姜叙劝退了,理由是当他的固搭,在他请假时就有极大概率会和体育老师一起练。 大概是学生时代对老师的畏惧还在,一番权衡后那人就放弃了。 但是现在,沈临予最后一句话成功堵死了姜叙所能找到的最体面、最委婉的拒绝。 姜叙笑得苦涩:“行吧。” 在拿着球拍跟沈临予走的时候,他这么宽慰自己,沈临予这人就是这样,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城府极深,俗话说日久见人心,想要发现沈临予的马脚,就得多和沈临予接触! 沈临予得寸进尺地问:“那我们以后可以当固搭吗?” 姜叙立答:“行,你去跟老师说吧。” 好在运动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交流,体育课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捱。 到了晚上,姜叙给姜悦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出来骑车刷校园跑。 姜悦不会骑自行车,面对3公里校园跑要么硬跑要么走路,前者太累后者太浪费时间,所以她蹭上了姜叙的小电驴后座。 反正姜叙现在也没谈对象。 不过今天,姜悦回道:在操场。 姜叙秒懂,哦,小情侣,手牵手散步,浪漫幽会。 姜叙:stop! 姜叙:那我走。 姜悦:诶别别别!刷校园跑! 姜悦:不过可以把沈临予带上吗? 姜叙:。 姜叙:他自己走操场刷去。 姜悦:没事哒他有小电驴哒~ 姜叙:那你跟他刷去啊! 以姜悦对自己亲哥的了解,只要姜叙没有明确地对她说“不”,那就不会是否定。 十分钟后,姜叙骑着小电驴来了。 姜悦和沈临予站在操场入口边等他。 姜叙问沈临予:“你车呢?” 沈临予指了指旁边停着的小电驴:“这儿。” “那走吧。” 姜叙正准备拧动车把启动电瓶车,姜悦一个迈步就坐在了他后座上。 姜叙回头问她:“你干嘛?” 姜悦一脸无辜:“坐你后座啊?怎么了?你谈对象了?” 姜叙瞟了一眼正在启动电瓶车的沈临予,他正垂眸把车钥匙插进锁孔,看上去并没有听见兄妹俩的对话。 姜叙还是尽量把声音压低:“我没谈,你谈了啊!你坐我后座人家沈临予怎么想?” 姜悦拍拍姜叙的肩,说:“没事没事,他不在意这些。倒是你,现在又这么无私了?” 姜叙被噎了一下,刚想反驳,沈临予就把车骑到了他旁边,神色淡淡地说:“走吧。” 姜叙叹了口气,启动小电驴。 最近开始降温了,夜风吹来冷飕飕的,一开口就会被灌一嗓子的凉风。 所以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只听着姜悦用适中的音量外放很嗨的摇滚音乐。 三公里,骑车只需要15分钟就能搞定。 刷满三公里后两辆小电驴分道扬镳,沈临予回宿舍,姜叙先把姜悦送到女寝楼下。 确定沈临予走远后,姜叙向姜悦抛出了一个重磅疑问。 “姜悦,你俩真的在谈恋爱吗?” “!” 坐在后座的姜悦瞬间僵直了。 摇滚音乐依然摇得很嗨,姜悦默默把声音关掉。 好在姜叙似乎只是开个玩笑随口一问,并非真的在质疑姜悦,也并非要她回答。 姜叙继续道:“之前没说完啊,虽然你哥确实不太支持你这么快就谈恋爱,但是啊,你们现在好歹谈着呢,你就这么坐我后座,把你男朋友晾着?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好吗?人家会怎么看我们?” 第6章 姜悦嗫嚅半天,决定装可怜糊弄过去:“这不是……怕你生气嘛。” 姜叙笑了,先前的严肃瞬间破功:“我哪有这么小气。” 车停到宿舍楼下,姜悦下车,笑得格外心怀鬼胎,她说:“要不下次,让沈临予坐你后座?我一个人就好,反正我肯定不会有任何意见。” 姜叙:“……?” 感动早了。 “你俩自己刷去!别来给我撒狗粮!” 姜叙悲愤地将车把手一扭,小电驴嗖地窜走了。 姜悦笑了半天,掏出手机给沈临予发消息。 姜悦:兄弟,我感觉这样不太行啊。 沈临予:他现在还是很讨厌我吗? 姜悦:那也不是。 沈临予:那再试试吧。 沈临予:如果只是你的朋友,我怕有些举动会让他觉得可疑。 比如请吃饭,比如剥虾,比如对姜叙的喜好了如指掌,这一切都是为了想要姜叙对他有好印象。 如果仅仅是姜悦的好朋友,不管姜叙对他是什么态度,对沈临予来说都应该是无所谓的。 反正只是朋友,也犯不着对人家哥哥上赶着献殷勤。 但如果是“男朋友”就不一样了,毕竟以后是要进一家门的,对姜叙这个哥哥这么好,才能说得过去。 姜悦叹气,回道:好吧,不过你也别太用力过猛了。 姜悦:我哥平时就是,嘴毒还双标,有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毕竟他也不知道其实我俩啥事没有。 沈临予:嗯,谢谢你。 姜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回。 虽然她也很想把她哥推销出去,但爱情这种东西,还是看两位当事人自己的造化吧! 只不过,姜悦悲,帅哥都内部消化,直女又输了。 第5章 第二天,是刚被姜叙赐名的黑色星期二。 英语课,沈临予依然坐在他旁边,碰上小组讨论,两人就公事公办地交流,看起来像是刚互相知道名字、只有三分熟的熟人。 课间,姜叙突然想起周天下午跨专课下课前,沈临予那句被下课铃打断的话。 于是他问:“你前天,本来打算说什么?” 他问得模糊,但沈临予就是知道他想问什么。 “没什么,”沈临予没有看他,低头盯着实验报告,“就是想让你别讨厌我。” 姜叙:“?” 姜叙:“我没……” 算了,他感觉和沈临予说不清楚。 姜叙不再多言,他拿起手机准备刷点小视频转移注意,话剧社qq群一条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就冷不丁弹了出来。 姜叙看完,人都麻木了。 总的来说,就是可靠的负责人把最终表演的时间10月18日,看成了11月18日,以至于现在是10月14日了,离演出还有四天,他们才刚确定剧本和主演。 选配角、妆造、舞台、排练,通通没有。 姜叙觉得他就算把眼珠子挖出来也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当时他们还吐槽过,11月18日可是周二啊,学校怎么会脑抽到把这种活动放在要上课的日子里。 大概就是怀疑过学校脑抽也没想到负责人会老眼昏花吧。 第二节英语课姜叙根本没心思去听,群里炸开了锅——没有人想在仅剩的四天里挤压所有的课余时间甚至上课时间来排练——被选好的主角,比如姜叙,只能自认倒霉;还没选的配角干脆抽签决定。 选完人就开始定排练时间,定服装道具,姜叙回着消息,老师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忙碌的大脑捕捉到关键词—— “这就是本周的作业,下周来评讲。” 什么? 什么作业? 下课铃接踵而来,群里的讨论又正好告一段落,姜叙盯着摊开的书,一脸茫然。 问老师肯定不行,这不摆明了告诉老师自己没听课吗,平时分还要不要了。 姜叙凝固在桌前,试图和一片空白的大脑作斗争。 “作业是52页的exam。” 耳旁突然传来一道清越的男声,声线平平,却格外悦耳。 姜叙感觉耳朵被袭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反应会这么大,第一反应就是保护自己破碎的面子。 “你干嘛!我知道!” 姜叙边说边翻到52页在exam那栏打了个勾,非常理直气壮地强调:“我只是忘记勾题了,刚才是在回忆老师讲的内容,你不要打断我施法!” 沈临予笑着说好。 姜叙:“……” 沈临予非常善解人意地转换了话题:“中午一起去吃饭吗?姜悦在门口等我们。” 姜叙:“……行。” 食堂里,姜悦看着姜叙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说:“哥,你别光看手机了,吃饭呢。” 姜叙打字的手快得飞起,他百忙之中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又赶着回消息去了。 他一边打字,一边简单跟姜悦解释了一下负责人看错表演时间这件事。 “原先的剧本太长了,排不完,现在在改剧本……我靠我还得去一趟,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姜叙说到这儿,将手机往兜里一揣,端起餐盘就走。 “等下。” 沈临予叫住他。 姜叙停住脚步,回身。 “这你拿着,饿了就吃点。” “?” 姜叙愣住了。 不等姜叙做出反应,沈临予直接站起身,把手里的小零食放进姜叙书包的侧边口袋里。 “快去吧。” “啊……谢、谢谢……” 姜叙走的时候脑袋还有些发懵,感觉左右脚都不协调了。 原来沈临予也是会随身带零食的人吗? 一想到沈临予的人设里突然加上一个“吃货”的标签,姜叙就忍不住想笑。 这个莫名其妙的笑点让姜叙在改剧本的全程都保持着平心静气的状态,社长还夸他脾气真好。 好在这话剧还有救。 导演兼主演之一以及负责舞美的都是此前演过这部话剧的学长学姐,他们有经验,最难的大概就是四天内要把这两小时的剧本背得滚瓜烂熟声情并茂。 剧本改完,围读剧本的步骤都变得简陋了——演员们聚在一起,浏览完一遍剧本后直接听导演解读。 紧锣密鼓后的中场休息已是下午两点半,姜叙的肚子突然开始抗议了。 有点饿。 姜叙想起走前沈临予塞进他书包的小零食,翻出来一看,是一袋巧克力味趣多多和一袋肉松饼。 都是他平时喜欢吃的零食。 沈临予还挺有品的。 姜叙愉快地拆袋食用,想了想,点进微信给沈临予发了句谢谢。 沈临予回得很快。 沈临予:不谢。 沈临予:下午跨专课还来吗? 姜叙:不来了,排话剧。 姜叙:帮我跟老师说一声吧,我下周补假条。 沈临予:好。 姜叙:谢谢。 姜叙感觉这两个字略显单薄,遂又发了个企鹅拿着玫瑰花扭来扭去的表情包。 接下来的走位排练姜叙已经没空看手机了,没他戏份时他就抓紧背台词。 看这样子排练会把今天剩下的时间都占满,姜叙已经做好晚饭去校门口小吃摊随便吃点的准备了。 晚上六点,姜叙蹲在学校剧院的舞台角落背台词,一盏聚光灯正巧亮在他头顶,把他周身都照得毛茸茸的。 他沉浸式地小声念道:“是我引诱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1】 “姜叙。” 这声音打断了姜叙,把他猛地从剧本拉回现实。 他左看右看,舞台上的大家都各自忙碌着。 谁在叫他? 那声音带了点无奈的笑意:“我在这儿。” 沈临予就站在舞台边缘——剧院的舞台修得很高,哪怕此刻姜叙正蹲着,剧本往眼前一放,根本看不见沈临予半点人影。 彻底回到现实的大脑成功听声辨位,姜叙缓缓挪开剧本,对上沈临予的视线。 姜叙:“?” 姜叙震惊:“你来干嘛?” 沈临予举起手,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卷饼的美妙香味就这么热气腾腾地飘了出来。 姜叙疑惑:“你兼职送外卖了?我也没点餐啊?” 沈临予轻咳一声:“你妹妹给你点的,我代她送过来。” 姜叙没有接,只是问:“她点的外卖?” 沈临予点头。 姜叙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纠结这个,作为资深外卖选手他纠正道:“卷饼只有校外有,但那家店没有外卖。” “嗯……我们……一起去校外吃饭,正好买的。” 灯光照不亮舞台外哪怕一毫米的地方,沈临予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暗里,姜叙看不清他的神情。 “哦哦……谢了。” 姜叙接过卷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第7章 五分钟前,姜悦确实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让沈临予给他带饭来了。 嗯,看来不是沈临予要蓄意投毒他,可以放心吃。 “哦对了,”沈临予靠在舞台边,说道,“今天老师布置小组作业了,就是你的那节跨专。” 姜叙刚想问小组作业的主题是什么,沈临予就状似无意地问:“你要来我们组吗?都是临床的,你可以随便摸鱼。” “?!” “现在……”沈临予低笑一声,超绝男低音好似在整个剧院里回荡,“可以讨好你了吗?” “……” 姜叙突然觉得“讨好我没用”这句话变得极其没有威慑力,也极其不识好歹。 开玩笑,大学生最喜欢的,就是可以光明正大摸鱼的小组了。 “嗯那个……谢、谢了啊。” 沈临予应该是又笑了。 为了缓解莫名其妙的尴尬,姜叙为自己找补:“你、你人不错,我目前先认可你做我妹的男朋友了。” 沈临予突然就不笑了,浸在阴影里的脸比那张证件照还要冷酷。 姜叙:? 不是,怎么夸你你还不乐意了? 姜叙:“你——” 沈临予:“没事,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姜叙:“?” 姜叙一头雾水地看沈临予来,又一头雾水地看沈临予走掉,心想这沈临予到底还是个渣男,收到他如此真心的祝福还要给他甩脸色,一看就不是和姜悦真心相爱。 呸,感动早了。 敌人永远是敌人。 姜悦又给姜叙发消息。 姜悦:沈临予牌外卖收到了吗? 姜叙:。 卷饼会比盒饭方便许多,至少姜叙可以一手拿着卷饼,一手拿着剧本,吃饭背台词两不误。 能想得这么周到,肯定是姜悦。 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姜悦:还得是沈临予,说你排练不方便吃盒饭,我差点就草率下单了。 姜叙:……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在和他作对? 放弃挣扎的姜叙一头扎回剧本的文字海洋了。 剧院大门外,沈临予站在半掩的门扉后,看着舞台角落那个被灯光渲染了一圈绒边的身影。 姜叙还蹲着,过了会儿干脆席地而坐。他一边吃卷饼,一边看剧本看得很入神。 茶色的头发被灯光映成更浅的颜色,隐约闪烁着淡金色的光。 姜叙本来就生得白净,茶色还显白,他往那一蹲就像个蘸了点原味奶茶的糯米团子。 沈临予拿出手机,放大镜头,对准了姜叙。 稍显模糊的画面定格。 沈临予转身,像得到了小红花的小孩一样愉快地离开。 希望有一天,姜叙也能成为他人生这部话剧的主角。 第6章 接下来的周三周四周五都在见缝插针的排练中度过,尤其是水课多且好翘的晚上。 沈临予每晚都会给他带来一个不同口味的卷饼,最后姜叙得出结论,加肉松和鸡柳的最好吃。 本来周三的时候姜叙还记仇地端着,见沈临予来了也不笑,就非常之冷漠地说了句“谢谢”。 但等周四沈临予还是雷打不动地、在晚上六点准时提着卷饼出现时,姜叙承认他还是有点……动容? 姜叙面上挂不住就开始赶人。 “我要排练了!” “等下,”沈临予笑着叫住他,“你有内部票吗?” 姜叙不情不愿地一点头。 学校剧院能容纳的人有限,一般放票都是靠转发朋友圈或者qq空间,然后再随机抽取幸运儿。 话剧演员手上至少会有一张前排座位的内部票。 姜叙作为主演,多拿一张也无可非议。 但是…… 沈临予问:“可以吗?” 沈临予送来的卷饼还拎在手里,美食的香味让姜叙败下阵来:“可以可以!票可以拿,你也可以走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他为沈临予做的第一件事。 当“对你好”不再是单方面的,而是变为有来有往的双向,一段关系就可以从熟人过渡到朋友了。 虽然一张票肯定算不上多大的付出与人情,但姜叙总感觉,他对沈临予筑起的、名为“抵触”的高墙,确实在一点点瓦解。 可万一沈临予真的是个骗子怎么办? 这个顾虑又让姜叙担忧。 啊!诡计多端的沈临予! 诡计多端的沈临予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我走了?” 姜叙恼:“不用跟我报备!” “拜拜?” “哦!” 沈临予刚走,就有眼尖的人跑到姜叙旁边,问他:“诶,学长,你认识沈临予啊?” 姜叙刚拿起剧本呢,被这句问话吓了一跳,转头看是个刚进话剧社的大一小学弟。 “啊……”姜叙机械地点头,“算认识吧……” 学弟非常震惊:“他给你送晚饭吗?!” “啊……”姜叙急中生智,福至心灵,“没有,是我、我在校园集市上找的跑腿!” 学弟瞳孔地震:“他……他还会接这、这个吗?” 姜叙视线乱瞟:“嗯……偶、偶尔吧。” “卧槽……” 见学弟一副三观被刷新的模样,姜叙问:“怎么?他很有名吗?” “他目前有一篇一作sci在投,一作sci啊!光凭这一点就足够秒杀99.99%的本科生了,”学弟说起来那是一个热情澎湃,随后话音一转好似要泫然而泣,“可是他太高冷了! “没有备注来意的好友申请一律忽略,加上好友也只会就事论事,你要是想跟他分享点日常聊点笑话套点近乎,他从来不会回。 “我是医学系的,所以我也加了他,想问问他做科研的经验,结果他只说‘每个人有不同的方法’,就没有了!!!” 姜叙听着颇有些喜感,明明这让沈临予在他心中的形象产生了愈加奇怪的割裂。 或许逐渐了解一个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吧。 姜叙安慰学弟道:“可能他只是太忙了,这么多消息,真要一条一条地回,不如拉个群呢。” 学弟被姜叙的话逗笑了。 学弟用一双星星眼期待地看着姜叙:“不过要是学长和他熟的话,我还是想向他讨教一点经验。” 姜叙笑着摆摆手:“我和他真不熟,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背台词。” “好吧好吧。” 经过了走台、背稿、表演细节、分场景等的排练,周五,话剧社租的服装道具到了,他们布好景,准备进入最后的合并彩排阶段。 今天还发布了活动预热和放票抽奖,有不少急性子想凑热闹的同学来剧院门口张望。 不得已,话剧社在剧院门口拉了条警戒线,还请了个保安来看着。 姜叙怕沈临予被拦外面,给沈临予发消息,让他到了直接打电话。 为了吃到卷饼,姜叙在五点半的时候专门把手机调成了震动。 “别看手机了姜叙,快来试衣服化妆,今晚要发角色海报了。” 话剧社社长把姜叙推到舞台后面的化妆室,打算亲自上手——常年玩cosplay的社长虽然是个男生,但化妆技术堪称换头术,大概就是假发一戴,性别你猜。 姜叙把衣服换上后,社长情不自禁地发问:“卧槽姜叙你平时照镜子看得到自己吗?” 姜叙:“?” 社长重重感叹:“神本无相!” 姜叙:“……?” “我跟你这个建模怪拼了!你这还化啥啊,对着你这张脸我感觉我的化妆技术都退步了!” 姜叙忍俊不禁:“哪有……” 社长虽然嘴上说着没必要化妆,还是拿着各种小刷子小粉扑不停地往姜叙脸上招呼。 姜叙:“先别涂口红。” “你要干嘛?” 社长拿着口红的手顿在半空,狐疑地盯着姜叙。 姜叙非常理直气壮:“我要吃晚饭。” “你晚饭不能晚点吃?涂完口红就去拍照了。” 下一秒,姜叙的手机震动起来。 六点了。 “口红也可以晚点涂啦,”姜叙拍拍社长的肩,一点不带犹豫地起身离开,“麻烦伟大的社长等我五分钟!” 社长:“?” 社长大悟:“你点了美团?让骑手放外面就得了呗!” 姜叙把书包里的两张话剧票拿出来,票做工很精致,厚卡纸,表面还刷了一层防水亮面和细闪,用慕夏风格插画做底,用花体中英文印着演出时间地点,以及话剧名称《仲夏夜之梦》。 大概是排练一切顺利吧,姜叙今天心情很不错。 他回身和社长挥挥手:“骑手人挺好的,不让他等。” 姜叙推开剧院大门,就看到非常无奈的沈临予正在和保安battle。 保安非常正义且坚定地说道:“送外卖的?不能进去!东西放这儿就行。” 第8章 沈临予:“我找人。” 保安:“找人也不行,不能进去。” “诶叔叔,辛苦你了,他是……”姜叙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死活没把“朋友”两个字说出来,“他来给我送饭。” 保安大悟:“哦!那你去拿吧!” 姜叙一下子没绷住,保安还以为沈临予是送外卖的呢。 姜叙钻出警戒线,走过去的时候发现沈临予像被凝固了似的定定看着他。 “发什么呆呢?” 姜叙拿票在沈临予眼前晃了晃。 沈临予眨眨眼,飞快地撇开视线:“没事。” 沈临予心跳有些失序。 姜叙站在他面前,穿着通体纯白的雅典无袖束腰长裙,衣服的垂坠感优雅而繁复,单边披肩用淡金色月桂叶别针固定,披肩随意地绕过肩膀,长长曳地;他身形单薄却挺拔,配上那一头茶色的头发,像极了古希腊温柔而宁静的神祇雕塑。 姜叙并不知道面前站着的人,早已在暗处觊望了他很久,他只是自然地递出那两张票:“喏,票。” “谢谢。” 沈临予接过票,又静止了。 姜叙问:“饼呢?” “这儿。” 沈临予把饼递给他。 姜叙感觉沈临予今天呆呆的,有点像人机,问一句答一句,说一句动一下。 沈临予脸上没有表情,但那没有表情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呆愣。 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不过姜叙向来不会主动打探别人的私事,想说的自然会告诉他,不想说的他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姜叙:“那我走了?” 沈临予:“……等等。” 于是姜叙站在原地等了半天,沈临予也没有下文,只是看着他。 姜叙:“?” 姜叙:“你今天舌头被锯掉了吗?” 沈临予像是终于缓过了神,他没忍住笑,偏开头咳嗽一声。 沈临予问:“你……化妆了?” “你磨蹭半天就想问这个啊?” “没……就觉得,挺好看的。” 这次轮到姜叙没忍住笑了。 沈临予的夸赞,还怪真诚的。 姜叙非常之不谦虚:“不用谢。” 余光里他看到旁边有人举着手机,像是在拍照。他有种预感,他又要上校园墙了。 可能沈临予也是。 果不其然,明明今晚还发了主演们的定妆照做第二波预热,室友的关注点还是他和沈临予。 姜叙:“我跟他真没好到那个地步,他只是兼职送外卖的。” 室友b:? 高冷男神兼职送外卖?你哄鬼呢? 看室友b震惊且不可置信的神情和那学弟如出一辙,姜叙又蚌埠住了。 不过,在旁人看来高岭之花的沈临予,在他面前似乎并没有那么难相处。 姜叙突然有点好奇,沈临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于是姜叙难得打开了校园集市,打算搜一搜沈临予相关的帖子。 集市首页飘着集市火榜,类似于大眼的热搜榜,top1是话剧的第二波角色海报预热,top2是有人拍摄的两张照片。 姜叙点进top2看了一眼。 一张里沈临予正将卷饼递给姜叙,另一张是两人侧对镜头在说笑。 帖子原文是这样的。 【实锤了!不仅一起上课,沈临予还来给姜叙送晚饭了!】 姜叙把照片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帖主把他拍得还挺帅的。 他没来得及往下翻评论,社长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社长:【图片】 社长:这就是你说的美团骑手? 姜叙大笑。 姜叙:比喻懂不懂? 社长:…… 社长这消息一打岔,姜叙直接退出校园集市清了后台,完全忘记他要去集市“调查”沈临予这回事,也没有把帖子看完。 也幸亏姜叙没有把帖子看完,否则今晚他就要打开一扇名为“gay”的新世界大门了。 周四晚上刚被姜叙鉴定为“太忙”的沈临予,正在像读论文一样,一条一条仔仔细细地看帖子下面的评论。 【这就是跨越文理科的友情吗?】 【爱情】 【这可以磕吗?】 【反正我已经开磕了】 【挚友都是男同的借口】 【我仅用了0秒就接受了这一对cp,你也来试试吧】 【我服了怎么哪里都有腐女?送个饭都磕得起劲】 【楼上是没人送饭破防了吗?】 【腐眼看人基】 【楼上是没对象破防了吗?】 …… 后面吵吵嚷嚷的评论沈临予没再看,他翻回到最顶上,保存了帖子里的照片。 沈临予想来,还是觉得自己幸运,身为一个胆小的暗恋者,哪怕姜叙这辈子不会开窍,哪怕姜叙这辈子都是铁直的直男,至少他也曾和他一起同框,一起成为一则甜蜜绯闻里的主人公。 有人觉得他们般配,有人希望他们在一起,哪怕那只是磕学家们的一句玩笑。 他卑劣地偷盗了许多不该属于他们的祝福,和他的设想——他和姜叙将永远像两条平行线一样没有交集——相比,已经好上了千万倍。 第7章 话剧演出在周六晚上7点正式开始。 四天的突击卓有成效,下午3点半,演员们顺利结束了最后一次彩排。 “化妆、换衣服,然后大家自行放松一下,去干啥都行,别太紧张,六点回后台来集合啊,别迟到。” 姜叙本来想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做妆造,结果姜悦给他发消息,说她和沈临予在剧院门口,想进来找他但是被保安拦住了。 姜叙只好出去接人。 保安大叔还是昨天那位,他居然还记得沈临予,颇为震惊地问:“你不是送外卖的啊?” 沈临予摇头,姜叙笑个不停。 保安大叔挠挠头:“哎哟小伙子,不好意思啊。” 三人进了剧院,姜悦问:“你没换演出服啊?” 姜叙疑惑:“咋了?” 姜悦:“昨天的集市火榜呢,让我提前线下看看。” 姜叙轻哼一声:“今天想着来看了?昨天怎么不来?” “哎呀,体谅一下新生啦,新生有好多活动的!” “哦!那你没看角色海报?不就长那样嘛。” 姜悦嘿嘿一笑:“那不一样。” 于是迫于姜悦的压力,姜叙回到后台就先去换衣服了。 换完衣服不得劲,姜悦又把姜叙押着去化妆。 姜叙:“我等会要出去吃饭。” 姜悦:“这不有跑腿吗?” 姜叙刚想说总是麻烦人家不好,结果转头就看见沈临予很捧场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好吧。 后台一共有两个化妆间一个休息室,十来平米的化妆间还是能摆下好几张桌椅,便也拿来当休息室用了。 兼职化妆师的社长霸占了其中一个化妆间。 不过后台实在是不通风,大多数演员都溜出去放风了,要化妆的只有姜叙一个人。 社长一边外放着忧郁蓝调,一边给姜叙化妆。 姜叙简单跟社长介绍了一下:“那是我妹妹姜悦,还有我妹的......呃,男朋友,沈临予。” 天知道,最后半句他说得有多费劲。 “沈临予我知道,昨天你的美团骑手嘛。” “......” 姜叙偷瞟沈临予,沈临予正低头看手机,应该是没有听到。 姜叙长舒一口气:“少造谣。” 社长挑眉问:“不过你说,沈临予是你妹妹的男朋友?” “对啊,”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当着人的面蛐蛐确实难免心虚,姜叙放低声音说,“他跟我妹谈个恋爱,不官宣也不发圈,不知道藏着掖着要干啥。” 社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姜叙一眼,想了想,说:“可能你以后会知道吧。” 姜叙一脸懵:“啥?” “没啥。” “切,装神弄鬼。” 妆化到一半,姜悦发出一声惊呼。 “诶我靠!姚雪也在这儿!” 姚雪是姜悦的闺蜜,俩女孩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在同一个班,直到大学才因为兴趣不同选择了不同的专业。 社长解释道:“姚雪吗?她是美妆社的,她们都在隔壁帮着化妆。” 姜悦:“原来如此!我去找她玩会儿。” 姜叙此刻正闭着眼涂眼影,他只能听见门开了又关的声音,等他再次睁眼时,化妆间里还剩沈临予。 姜悦走了,沈临予怎么还呆在这儿? 不过转念一想,好闺闺见面不带男朋友,倒也天经地义。 姜叙从镜子里打量沈临予,他依然保持着低头玩手机的姿势,黑发垂下挡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一截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着的唇。 “姜叙你看啥呢?闭眼。” 第9章 “哦。”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的妆只用二十分钟就搞定了。 社长用湿巾擦干净手,刚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脸上大功告成的满意笑容就瞬间消失了。 “姜叙,你上台前还得补一下修容,拿修容盘去隔壁,直接跟美妆社的说要求就行,”社长从椅子上捞起书包,往背后一甩,去也匆匆,“我还有个该死的小组作业,先走了,拜拜!” 化妆间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这里突然就只剩下沈临予和姜叙两人。 沈临予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他走过来,好奇发问:“你还懂化妆?” 姜叙拿起手边一支口红,粉嫩嫩亮闪闪的小圆柱,他用手指推着它在桌上滚啊滚。 姜叙答:“略懂,姜悦喜欢这些。” 事实上是姜悦去年学化妆的时候,把姜叙的抖音直接当备忘录用,各种妆教视频不要钱似的往聊天框里哐哐发,也不要姜叙回,姜悦就是存在那,需要的时候翻聊天记录,多方便。 姜叙隔三差五就看到那堆成99+的消息,偶尔会忍不住点进去看两眼。 他记东西很快,只是随便看看,对化妆品的了解程度可能已经超越全国99%有女朋友的男生了。 沈临予问了个很经典的问题:“那你能分清口红色号吗?” “为什么不能?这不就和小时候学画画认颜色一样吗?” 姜叙随手取了两支口红抹在自己的手背上,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你看这个,”他把手举到沈临予眼前,“一个蜜桃粉,一个樱桃粉,明显前者要淡很多呀。” 沈临予差点发出和万千直男一样的疑问。 ——这哪不一样了?这明明一模一样啊? 沈临予尝试仔细分辨,只不过那目光没看多久就被姜叙的手吸引了。 姜叙见他盯了那么久也没个回音,叹了口气,颇有种孺子不可教也的哀痛。 “算了算了。” 他收回手,用纸巾擦去手背上的粉红。 沈临予替自己找补:“我没学过画画。” 姜叙顺嘴开了个玩笑:“你们理科生都这么无聊吗?你们的世界里不会只有公式吧?” “那不是,”沈临予为所有的理科生和自己正名,“我看书的,我看过《仲夏夜之梦》。” 姜叙听到后半句时颇为震惊:“你居然看过?” 沈临予点点头:“莎翁的书我看得差不多了。” “!” 姜叙震惊,毕竟连他自己也只看了莎翁一半的著作。 姜叙喃喃道:“我还以为......” 沈临予:“以为我看男频小说?” 姜叙:“那不是,我还以为你对浪漫过敏呢。” 沈临予:“啊——嚏——?” 姜叙被他逗乐了,他发现沈临予这人还挺有梗的。 沈临予靠在化妆台边,手撑在桌沿,他站得闲散松弛,说得也很随性。 “那时候看书大部分是为了应付高中作文,但看莎翁的书实属意外,是因为你的作文。” 姜叙:“?!” “高二5月的月考,你的作文是范文,还专门印出来发给了理科班,”沈临予或许是回想起当初的场景,话音里都带着笑,“你也知道大多数理科生的德性,数理化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科目,至于作文什么的,万能公式模板往上一套,混个中规中矩的四十七八分就是胜利,发下来的范文全跟那传单似的往桌洞里一塞,就没有然后了。” 或许是沈临予说话有种讲故事般的娓娓道来,又或许是这段回忆里有姜叙自己的影子,姜叙突然觉得和面前这位校友的距离,不知不觉间又近了几分,以至于他都无意识地开起了玩笑。 姜叙眯着眼,笑得很有威胁意味:“你不会也是其中一员吧?” “冤枉,我已经改邪归正了,”沈临予接着说道,“我们语文老师干脆把你的范文在课堂上朗读了一遍......” “救命,”饶是姜叙再厚脸皮,听到这儿,再假想一下那个场面,也尴尬得抠出三室一厅,“幸好我们老师没有念作文这个癖好。” 两人笑了半天,姜叙又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听到老师念了你作文里一句特别鼓舞人心的话,‘本来无望的事,大胆尝试,往往能成功’,结果我回去查了一下原句——” 姜叙突然就想起来沈临予说的是哪篇作文了,他抢答似的说:“结果还有后半句,‘特别在情场中,得寸进尺,更得凭勇猛’——你知道吗当时我在考场上脑卡了,绞尽脑汁想不出任何可以引用的名言名句,差点就要乱编个名言上去了,好不容易才想到这句话。幸好它冷门,放半句上去老师们也没深究。” 姜叙头一次看沈临予笑得这么开心。 也是,本来作文要学术性地探讨勇气相关的话题,结果这句用来阐述主题的名言的本意却是鼓励人在一段感情里要“又争又抢”,要当比引导型恋人更伟大的入室抢劫型爱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怎么不算勇气呢! 沈临予:“我当时挺震惊的,也没想到莎翁会是个如此浪漫的作者,不过后来我看了他的书,就被他吸引了。那时候我喜欢他的喜剧,虽然总是很奇幻。” 姜叙发现和沈临予聊天也挺舒服的,遂见缝插针地纳闷了一下,到底为什么会有人说沈临予话少难相处呢?这不还和他聊得有来有回的嘛? 姜叙问:“看起来你那时候喜欢happy ending。” 沈临予纠正道:“向往吧,或者希望它会发生。” “现在emo了?要当忧郁男神了?” “现在吗?”沈临予脸上的笑容变浅了些,“现在只是明白了生活没有魔法,有些圆满的结局不一定会发生。” 完了,好像踩雷了。 “你……”姜叙斟酌着开口,“咳,我冒昧地问一句。” 沈临予:“问。” “你高中是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 性别不卡太死的话,也没错。 沈临予扶额苦笑:“姜叙你真是……” “没事,”姜叙成功会错了意,颇为同情地拍了拍沈临予的胳膊,“只要你现在是真心爱姜悦,愿意好好对她,我还是能够接受你俩在一起的,并且我保证不告诉她你还有个白月光。” 沈临予:…… 姜叙纳闷:“沈临予你咋不说话?” 沈临予叹气:“可能我还是习惯你骂我的时候。” 姜叙:? 兄弟你m来的? 姜叙尝试结束话题:“我背剧本去了。” 沈临予不让,顺着又问:“狄米特律斯这个角色,是你自己选的吗? 姜叙扮演的角色是狄米特律斯,这位男青年曾经对海丽娜立下山盟海誓,却在遇见赫米娅时变了心。他对一直深爱着他的海丽娜不屑一顾,最后却又在“爱懒草”的魔力下重新爱上海丽娜,和海丽娜结为爱侣。 爱情轨迹堪比山路十八弯。 姜叙答得简略:“不是,社长分配的。” 沈临予追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个角色?” 姜叙不可置否。 沈临予又问:“为什么?” 姜叙在思考要不要回答沈临予。 先前的对话让他恍惚间有种他们已然是朋友的错觉,可事实上,他们也才认识了一个周。 一个周前,他还对沈临予深恶痛绝;现在,他却常常不自觉地忘记自己对沈临予种种不好的猜测。 沈临予总是有本事让他放下戒心。 化妆间不大,最近突然爱上玩消失术的姜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姜叙要是不顺着沈临予递过来的话题接话,这方小小的空间就会变得无比沉默,无比尴尬。 姜叙以前压根不怕尴尬的,可是沈临予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算了,就当难得碰上个人会在非上课时间与他严肃地讨论文学吧。 姜叙答:“狄米特律斯在整部剧里的爱都是颠三倒四的,他薄情且不专一,对赫米娅的爱大概率也是源于父权,而非真心,我在他身上真的找不出任何值得称赞的点。” 沈临予:“可以问个题外话吗?” 姜叙:“问。” “如果有个人,也像狄米特律斯爱赫米娅、或者像海丽娜爱狄米特律斯那样爱你,你会心动吗?” “?” 姜叙总感觉这个话题的走向有些奇怪,像极了某种八卦地试探,尤其沈临予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问得突兀至极。 姜叙思考了片刻,不答反问:“你......你不会是有朋友喜欢我吧?” 沈临予:“?” 姜叙说完觉得太过直白,尝试撤回:“算了,当我没说。” 沈临予叹气:“你就当是这样吧。” “哦,行吧。反正我不喜欢的,肯定一概拒绝,”姜叙说完,尝试把话题扯回严肃的文学探讨上,“所以我也不太喜欢《仲夏夜之梦》的结局,虽说它想表达的主题不完全是爱情,但借用‘爱懒草’的魔力让狄米特律斯重新爱上海丽娜,戏剧性的转折和皆大欢喜的结局固然能逗乐观众,可这并不是爱情真正的圆满,真正的爱应该是出自本心,而非外界事物的干扰。不过这到底是部喜剧,没必要弄得如此沉重,在一片乌龙笑话里让人反思,也是它的精髓所在。” 第10章 沈临予:“锐评就锐评,没必要端水,每个人的思维不一样,所见所感自然不一样。” 姜叙笑笑,反问:“那你呢?” “我也不赞同这个结局,但我赞同赫米娅和海丽娜的爱情原则,不管发生什么,她们都能够做到坚持心中所爱,始终如一。” “爱没有罪,”姜叙叹了口气,“但我希望海丽娜能够爱得更有底气一点,她也是一个善良美丽的女孩,却始终认为自己不值得被爱,爱一个人难道不应该更自信吗?” 姜叙本以为沈临予会赞同他,可是沈临予却沉默了。 沈临予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叙以为他不打算再作答了,他才突然问:“姜叙,你是不是没喜欢过人?” “啊......?” 被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了一下,姜叙迟疑半天,才点了点头。 完了,沈临予不会要嘲笑他母胎solo了吧? 可是沈临予没有嘲笑他,也没有玩梗,只是语调平平地说:“爱会使人自卑。” 说不上来那一瞬间是什么感受,好像一阵寒风过境,姜叙忍不住抬头去看沈临予,看他欲言又止,垂下的眼里敛去了无奈和难过,只剩下释然的浅笑。 哦豁,高冷男神真的要变成忧郁男神了...... “我不信,”姜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觉人生快20年已经活得足够出彩,要长相有长相,要学业有学业,要特长有特长,他非常坚定地说道,“我能看上谁那是ta的荣幸!我是天下第一好!” 那满不在乎的模样很骄傲,却是满满的自信和底气。 沈临予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姜叙。 沈临予点头:“我赞同。” “你赞同啥?” “你是天下第一好。” “?” 微妙的气氛里,姜叙搓掉一身鸡皮疙瘩,再一次抓错了重点。 姜叙:“等等!” 沈临予看着他,姜叙莫名从那目光里读出一丝紧张。 姜叙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所以,回到前面那个话题,不会是姜悦追的你吧?” 沈临予:...... 刚升温一点的感情就这么降回了冰点。 “算了算了,我不问了,每次问这个问题你们都像锯嘴葫芦一样。” 姜叙仰靠在椅背上,决定收回之前的想法。 ——沈临予,就是难相处! 第8章 安静。 沈临予不回答,姜叙也不想转移话题。 化妆间里只剩下要命的安静。 好在回到化妆间的演员们打破了两人无声的僵持。 “哇姜叙,这就化好妆了?!” 进来了一男两女,沈临予默默退到角落去,给他们留出聊天的空间。 两个女生从进门起就注意到了沈临予,只不过早就敛了笑的沈临予看起来实在冰冷,她们只好激动地小声向姜叙求证:“姜叙,你们果然——” “没——”姜叙本想辩驳,思来想去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关系好就关系好吧,反正又不会让他少块肉。 于是他改口:“他下午没啥事,无聊,过来坐会儿。” “哦哦~” 姜叙听不出来俩女生声音里的意味深长,只看得到她们一直在瞟沈临予。 在姜叙看来,沈临予这种冷脸挂的,肯定不会刷校园集市,大概会对俩女生的目光感到费解,说不定还会自恋地认为这俩女生是他的追求者。 那可不行。 姜叙无奈:“别看了,他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另外三人各拉了条板凳过来坐下,四人搓麻将似的围在一起聊天。 男生说:“我服了,我高中背生物都没这么痛苦,我这几天晚上做梦,梦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台词。” “我也是,跟蚂蚁爬一样,密恐人怎么活啊!” “我梦话都在背台词,”其中一个扮演海丽娜的女生深有同感,也跟着吐槽,“今天早上我室友问我为什么要做狄米特律斯的一只狗,你知道吗,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并且对我进行了长达三十分钟的说教,让我不要恋爱脑,并且坚持不懈地盘问我狄米特律斯是谁。”【1】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最惨哈哈哈哈哈!” “姜叙呢?姜叙背台词背应激没?” “我刚想说呢,我梦到拉山德要跟我斗剑【2】,结果我一剑给他刺成血窟窿了,再一剑,他直接变成丧尸来咬我了,”姜叙说到这又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我估计是因为我有个室友晚上在那看恐怖片,他一个人不敢看,非要拽着我们一起。” “丧尸片都怕啊?” “丧尸片怎么你了!好歹也是恐怖片,给它个面子呗!” 化妆间里一片闹哄哄的笑声,沈临予捞了张椅子坐在最角落,安安静静地当着背景板。 用这种方式慢慢融入姜叙的生活,感觉还不错。 他不说话,只是听,只是看。 姜叙胆子不大,怕鬼怕丧尸。 姜叙和室友关系很好,和周围人的关系很也好。 当然,他还敏锐地看出,演海丽娜的那个女生,看向姜叙的眼神不太对劲。 大概是因为倾慕着某个人时,神态、动作、语言总有些共通之处。 哪怕她尽力伪装得和她旁边那个女生一样,尽力伪装成很磕他和姜叙cp的模样,但演海丽娜的女生先前瞥他时,眼神根本没有吃瓜的那种热切和好奇。 她应该是喜欢姜叙的。 姜叙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吸引别人的目光,他侃侃而谈时身上的那份自信,从来没变。 沈临予想起高中时代,姜叙之于他更像是一座精神碑,是繁忙学业中唯一的喘息,是无数计算公式里唯一的正解。 现在他的爱已经走出了柏拉图式爱恋的范围,比如他的目光会落在姜叙那双笑起来像盛满星星的眼里,会落在姜叙那缠着金色腰带的细腰上。 难以言喻的诱惑被藏在神圣的美感中,宛如教堂里皎皎皓白的天使,总让沈临予新生喜欢却望而却步,唯恐玷污,只敢向他献上灵魂里最诚挚的朝拜。 所以啊,沈临予亲测,爱真的会使人自卑。 其实沈临予这块背景板当得并不够称职。 于姜叙而言,沈临予的存在感已经强到他和别人聊天时,也能感受到一道时不时看向他的目光。 这让姜叙感觉聊天都聊得不得劲了,于是他聊到一半走去角落。 沈临予正在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篇英文论文。 姜叙还没走近,沈临予就抬起眼看他,问:“怎么了?” 姜叙问得非常委婉:“你饿不饿?” 沈临予秒解码:“想吃什么?” 这倒给姜叙整得怪不好意思的,他决定客套一下:“都行。” 沈临予:“卷饼?” 姜叙思索片刻,还是放弃客套:“一食堂的酸汤巴沙鱼米线吧。” 由于保安大叔对沈临予印象深刻,见沈临予便直接放行,根本不需要姜叙再出去接。 沈临予提着米线回来时那三人已经去隔壁化妆了。 姜叙看沈临予手里只提着一个打包盒,遂问:“你不吃?” “等清场了我出去吃。” 嗯,意思就是不饿,专门给姜叙当跑腿来的。 也是,现在才下午五点,这个点吃饭本来就略显得反人类。 后台清场在五点半,届时所有与演出无关的人员都必须离开剧院,等到六点半才能检票入场。 姜叙在享受香喷喷的米线,沈临予没打扰他吃饭,坐在他旁边玩手机。 当然玩手机是假,偷瞄才是真。 姜叙吃得慢,边吃还在边刷抖音。 抖音弹出条消息,姜叙看完冷笑,姜悦跟好闺闺一起玩,还有闲心跟他分享视频? 姜叙:还不回来? 姜悦:别急。 姜叙:。 姜叙:下次先把你男朋友领走。 姜悦:咋啦?你俩闹矛盾了? 姜叙:我没义务托管你的男朋友。 姜悦:我也没让你托管嘛,你等他自个儿坐那自个儿玩不就行了? 很有道理。 理亏的姜叙不回消息了。 离清场还有五分钟,姜悦慢悠悠地回来了。 姜叙:“你再不回来,等会见到我就是在舞台上了。” 姜悦笑得蔫坏:“见谅,见谅。哥你等会演出加油,嘿嘿。” “......” 姜悦:“那,我跟沈临予先走啦?” 姜叙赶鸭子似的摆手:“去去去去去。” 沈临予走前,也言简意赅地送了他两个字。 “加油。” 姜叙:“嗐,又不是比赛,演出而已。” 姜悦冲他挥挥手:“晚上七点见,拜拜~” “拜拜。” 姜叙确实不需要加油。 他大一刚入学就进了话剧社,大一一整学年他总共演了三次话剧,两次龙套一次主角。 第11章 整体流程熟得不能再熟了。 报幕,静音,观众席浸入一片黑暗,舞台灯光渐亮,背景音乐渐强,话剧拉开序幕。 雅典宫廷柱廊冷峻,仲夏夜的森林深邃迷离,灯光模拟着朦胧的月光、柔和的晨光、流动的星光、悬浮在空中的幽幽魔法尘埃,饱和神秘的色彩里光影流动。 演员们次第上场,一颦一笑恰到好处,一举一动活灵活现。 对姜叙来说,无论他对这个角色是喜欢还是厌恶,至少在这两个小时里,他就是狄米特律斯,他会竭尽所能,演好这个角色。 聚光灯追随着白色的身影,古希腊长袍轻盈灵动的衣摆在藤蔓与花丛间飘然而过,他吸引着台下沈临予的全部视线。 哪怕他将狄米特律斯拒绝海丽娜时的冷漠、无情与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 沈临予不禁想,在未来,姜叙又会怎样拒绝他的表白呢? 音乐流转,剧情跌宕,“爱懒草”的花汁滴在狄米特律斯的眼皮上。 狄米特律斯重新爱上了海丽娜。 说来可笑,沈临予曾经喜欢《仲夏夜之梦》,就是因为他幻想有一天能得到“爱懒草”,让姜叙爱上自己。 两情相悦,他的happy ending。 可“爱懒草”终究是假的,靠“爱懒草”得到的爱也是假的。 戏剧不是人生,是梦。 舞台上,叙事逐渐进入和解阶段。 找回本心的狄米特律斯在舞台上立下誓言:“现在我希求着她,珍爱着她,思慕着她,将要永远忠心于她。” 舞台下的沈临予飘入仲夏梦境的幻想。 在某一天,他会奇迹般地得到姜叙的珍爱吗? 明明知道世界上那么多人,姜叙只会选择一个,他还是控制不住去遐想。 直到故事结束,全场掌声雷动,演员们排成一排鞠躬谢幕。 礼花缤纷,灯光乍亮。 喧哗长久不歇,观众们激动地讨论,校园集市在此刻被数不清的帖子刷屏,有人夸舞美,有人夸主演,甚至连一句台词都没有的配角小仙子,也有人夸。 话剧的成功离不开他们,每个人都是话剧里闪烁着光芒的主角。 姜悦对身旁还有些怔愣的沈临予说:“走吧,去找姜叙,这个时间说不定还来得及刷一次校园跑。” 攒动涌向出口的人群里,两人逆流而上,向后台走去。 休息室的门敞开着,演员们围在一起,为刚才演出的成功谈笑欢呼。 姜悦敲了敲门,问:“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姜叙不在这里吗?” 大家的思维一下子没转过来,懵懵地陷入沉默,只有社长回答道:“他在隔壁化妆间。” 姜悦和沈临予先敲开了第一间,里面是正在收拾化妆品准备离开的美妆社社员。 于是姜悦去找姚雪了,美其名曰给沈临予和姜叙创造感情升温的二人世界。 第二间化妆间的门没关紧,室内明亮的灯光被切割成一条极细的光带,落进昏暗的走廊里,沈临予正准备抬手敲门。 化妆间里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 “姜叙,有些话我想说很久了......” 沈临予的手顿在半空。 “姜叙,我喜欢你,我——” “对不起,”姜叙拒绝得很干脆,但也努力使拒绝显得没那么冷硬,“谢谢你的喜欢,花很漂亮,你自己留着吧。” 沈临予听到有脚步声往门这边来。 “等等,姜叙。” 脚步声停住。 沈临予听出来了,是那个扮演海丽娜的女生。 “姜叙,我以为我们的结局可以像话剧里的那样,狄米特律斯爱上了海丽娜,你可不可以……和我试试?” “……剧本是剧本,还是不要入戏太深了。” 沉默。 沈临予听到了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姜叙再次放柔声音:“抱歉啊,你真的挺好的,只是我——” “谢谢,但是别给我发好人卡了,我没事,”女生的声音有些抖,尽量掩藏着哭腔,“对不起姜叙,希望今晚的事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影响。” 又是几秒沉默,有脚步声向门边走来,化妆间的门被推开,室内明亮的灯光映入走廊,刺得沈临予眼睛有点疼。 女生掠过门口的沈临予,没有惊讶于门外有人,低着头径直离开了。 姜叙面对着敞开的大门,看向沈临予。 姜叙问:“你在外面站多久了?” 沈临予状似如常:“刚到,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刷个校园跑。” “别杵外面了,你先进来吧,”姜叙坐到化妆桌旁,往化妆棉上倒卸妆水,“姜悦呢?” “和姚雪在隔壁。” 姜叙没应声了,把化妆棉按在眼睑上卸眼妆。 沈临予靠在门边看他。 半晌,落针可闻的化妆间里,姜叙突然开口道:“我听到脚步声了。” 沈临予愣住。 姜叙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在短短一秒里,沈临予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要指责他越界了吗? 可是下一句话,姜叙的声音又恢复了玩笑:“沈临予,高冷男神,你咋还喜欢听墙角啊。” 沈临予的语言中枢好似停转,他呆呆地看着依然对着镜子卸妆的姜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又不是没被人表过白,这有什么好听的。” 姜叙在开玩笑。 为了缓解他们之间的尴尬。 姜叙把事情挑明,只是怕他沈临予把这事放在心上,导致日后他们的相处都跟着变调。 “你这是什么表情?”姜叙半天没听到沈临予吭声,转头看他。 沈临予:“没,我......我觉得你,很、很好。” 姜叙:? 姜叙:“别莫名其妙发好人卡啊喂!” 沈临予:“你都给我发好多次了。” 听上去很是委屈。 姜叙装傻失忆:“哪有?!” 先前化妆间里的事好似全然没有发生过,拒绝别人的表白不会影响到姜叙任何,因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没有钓鱼,没有欲拒还迎,他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沈临予闲聊似的问:“之前有被人当面表白过吗?” “有,但挺少的,“姜叙思考片刻,总结道,”大学很多是线上,初高中基本上是往我桌洞里塞情书。” 沈临予又问:“情书你是怎么处理的?” “能退回去的就退,有些没署名的,”姜叙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放失物招领处去了。” “?” “咋了?” “......没事,就......”沈临予硬着头皮夸赞道,“就觉得你这个方法,挺、挺好的。” “那必须的。” 卸完妆,姜叙要换衣服。 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让沈临予出去。 虽然他们还不算太熟,但,算了,反正都是男生。 姜叙这么想,沈临予可不一定。 “姜叙你——” “干啥?” 姜叙的声音闷在衣服里。 沈临予在姜叙把上衣完全脱掉前,用尽所有的自制力闭上眼。 “没事。” 第9章 周天,姜叙一个人泡图书馆去了。 前几天因为话剧落下的课程得补,学生会文体部的工作需要处理,手里还有一个学术调研项目要准备立项。 少有刷校园集市的好处体现出来了,哪怕此时集市上还有无数因昨天的话剧而夸赞他的帖子,姜叙也能像事不关己一样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临到中午,姜叙拿出手机点外卖。 他翻着往日宠爱有加的拼好饭,却在此刻觉得索然无味,脑子里只有卷饼的腾腾热气,舌尖好像又翻涌起卷饼的香味...... 嘶,怎么回事,有点馋...... 吃吃吃,就知道吃,还想着让沈临予送呢,姜叙你可真不要脸。 姜叙一边默默吐槽自己,一边继续翻拼好饭列表。 图书馆外专门有露天桌椅给学生们吃饭,像姜叙这种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的人,往往会去那儿解决中晚饭。 饭还没选好呢,沈临予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沈临予:中午记得吃饭。 嗯? 他看到了啥? 姜叙大脑宕机,将这条消息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缓缓扣了个问号过去。 沈临予:姜悦在做美甲,空不出手给你发消息。 姜叙:哦哦。 原来是小情侣在外面甜蜜二人世界呢,难为姜悦还能惦记着他这条可怜的单身狗。 沈临予:我中午回学校。 沈临予:你要吃卷饼吗? 姜叙惊诧地瞪着手机,怀疑沈临予是不是辅修心理学了。 但想吃归想吃,总麻烦人家就没道理了。 姜叙:不用不用。 沈临予:顺路的。 第12章 沈临予:我要来图书馆自习。 不是,沈临予怎么知道他在图书馆?姜悦是把他的行踪当做她和沈临予的聊天内容了吗? 小情侣见面聊他真的很有趣吗? 沈临予:你现在饿么?我最晚十二点半能到。 沈临予:顺便帮我占个座好嘛? 姜叙差点就被沈临予带偏了,一个“好”字躺在输入框里,又被他火速删掉。 他好像还没答应来着。 姜叙:谢谢,但是不用了。 姜叙:我不在图书馆。 这是姜叙第一次故意撒谎。 因为对他而言,泡图书馆、乃至所有和学习相关的事情,都属于私密的范畴。 学习是学习,社交是社交,所以哪怕他和周围人的关系再好,上课自习泡图书馆时,他身旁的座位都是空空的,或者坐着一个拼桌的陌生人。 他一点也不想和沈临予一起在图书馆度过一个下午,不是讨厌沈临予,单纯因为个人习惯。但给沈临予解释,沈临予也不一定能理解。 沈临予:你不在图书馆吗? 姜叙不明白沈临予为什么要再问一遍,出于撒谎的心虚,他格外耐心地回复。 姜叙:嗯,临时有点事,不待图书馆了。 姜叙: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顺便麻烦你跟姜悦说,她哥虽然不会做饭,但还是会点外卖的。 姜叙:一周才一次周末,你俩好好玩,不用管我。 姜叙发完消息退出去随便点了个外卖,他想了想,觉得沈临予下午大概率是真要来图书馆,于是收拾好书本电脑,转移阵地到旁边的教学楼去了。 图书馆从二楼往上都做了镂空设计,以便玻璃天花板可以透进室外的日光。 姜叙在一楼,如果他在离开前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 “最晚十二点半才能到图书馆”的沈临予,此时正站在二楼围栏边,垂眸望着一楼中庭,姜叙刚才坐的那张桌子,眼底的失落转瞬即逝。 并不知道自己被监视的姜叙在教学楼高效完成了所有计划,这种感觉简直好得不行,他遂买了一份提拉米苏奖励自己。 而后,回寝室准备躺尸刷抖音的姜叙收到了来自姜悦的双排邀请。 姜悦:农否? 姜叙:上号。 姜叙上号后才发现,并非双排。 姜悦:“我拉沈临予了哦~” 大概是中午撒的谎让姜叙听到沈临予这个名字时有些应激,在他呆愣的片刻里姜悦已经大手一挥,把人拉进来了。 “嗨?能听见吗?” 沈临予清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那么近那么清晰,直击姜叙的耳膜。 姜叙关小了耳机音量。 姜悦:“可以可以!你们改一下分路,你俩想玩啥?” 沈临予:“我都行,全能补位。” 沈临予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也是,沈临予又没在他身上装监控,肯定不知道他撒了个小谎。 再说了,这个谎也没给沈临予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失,他有啥好心虚的? 姜叙顿感安慰,终于有闲心瞥了一眼沈临予的段位,嘴毒的毛病瞬间死灰复燃。 姜叙质疑道:“你星耀一几颗星啊?全能补位?” 沈临予答得自然:“嗯,四颗星。” 姜叙:“你要是这把拿不到金牌,下把我们三排就段位都不匹配了。” 沈临予话音里带着笑,语气像信誓旦旦的陪玩说要带飞一样:“包金牌的。” 姜悦实在看不下去,插嘴道:“哥,他比你行。” 姜叙震怒:“姜悦你啥意思!” 姜悦:“你点沈临予主页看看就知道我啥意思了。” 姜叙点了下沈临予的头像,弹出来的名片上挂着一个没有熟练度的白板英雄,他一边嘟囔“这不是很普通嘛”,一边点进主页英雄栏,赫然被一排小国标亮瞎了眼。 “?!” 姜叙翻了翻,小国标的尽头是金标,一排接一排,跟陈列展示一样。 打野98段,射手95段。 哈哈,原来是野王啊...... 等等,不对!就是这种玩镜玩曜玩李白韩信露娜的,最像海王了!拐起那些玩中辅的萌妹子来那是一套接一套的! 姜悦嘻嘻一笑,听起来非常之欠:“那我开咯?” 姜叙很不乐意:“哦!” 选英雄阶段。 一楼:帮抢帮抢! 姜叙反手出了个瑶。 下一秒,他听到沈临予略惊诧的疑问:“你玩......软辅?” “不行?” 沈临予玩笑道:“不像直的。” “哇靠你......” 这句话真给姜叙整破防了。 姜叙,一款少见的主玩中辅的直男,但也不能怪他,他的天赋点全在中辅上,尽管他曾经尝试转行打野射手甚至上单,但通通以失败告终。 虽然他的主页也有不少中辅的小国标,但鉴于游戏就是拿来放松的,和朋友组排时他更喜欢选个软辅躺躺,看朋友carry。 朋友偶尔会因为这个调侃他两句不直,姜叙不觉得有什么;最气人的是曾经有gay追他,被他以“我是直男”为理由拒绝后,那gay居然反咬他一口,骂他“玩个中辅说自己是直男,装什么呢”。 虽然此后他依然不会因为朋友的这类调侃动气,但听到这种话的时候,他难免会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察觉到姜叙的沉默,沈临予犹疑着开口:“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我开个玩笑......” 姜叙透过听筒也能听出沈临予的局促,他越发觉得沈临予这人跟传闻中的“高冷”是一点不带沾边的。 谁家高冷男神还这么小心翼翼地道歉。 “我知道,我不在意这些,你别道歉,”姜叙被沈临予的反差逗笑了,“就是没想到,你懂这么多。” “我刷抖音,也刷校园集市,”沈临予想了想,又强调道,“我不是书呆子。” 姜叙大笑,随后问:“刷抖音我能理解,但是校园集市你刷啥啊?” 沈临予不答反问:“你不刷校园集市吗?” “我只有饭卡丢了、外卖丢了或者快递拿错了会去看看,不然上面太多夸我的帖子了,看多了容易飘,”姜叙超绝不经意开屏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客观地指出,“你应该也经常上校园集市吧?” “嗯。” “那你刷集市干啥?偶尔自恋?” “那不是,可能刷某些帖子,”沈临予顿了顿,丢给他神秘莫测的四个字,“可以续命。” “?” 第10章 当然这只是个小插曲,因为对局已开,姜叙习惯性去分析双方阵容了。 很平常的对局,姜悦很自然地闲聊发问,沈临予少有开口,这让姜叙感觉三排和平时双排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少了一个伪人队友,局面会好看很多。 当然,少了一个,不代表没有伪人,比如这一把的射手。 明明沈临予前期来抓了两次建立了优势,这射手还能在线上被满血单杀。 姜叙刚从泉水补完血出来,看到击杀播报两眼一黑。 更离奇的是,伪人射手扣了个问号,又打字甩锅:辅助在干嘛? 姜叙被气笑了。 姜叙正准备打两句不带脏字的骂人话,沈临予的声音先一步出现了。 “别管他,来跟我吧。” 姜叙打到一半的话断在那了。 嘶,他背过的那么多骂人金句呢! 姜叙:“等下,我先骂回去。” 沈临予笑:“你可以先挂我头上,再慢慢想怎么骂。” 姜叙随口道:“你来泉水接我呗。” 他本意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沈临予真回泉水来了。 沈临予:“保证不让你掉下去。” 姜叙默默点了大招,但脑子里那点怒意全被沈临予打散了。 他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在抖音上刷到的狗血段子,那些有超大鱼塘野王的标配,不就是回城接人加让蓝让人头吗? 沈临予还在说话:“别生气,别和没开智的人一般见识。” 姜叙哭笑不得:“我没,就是不骂回去感觉亏了。” 姜叙跟着沈临予刷完一圈野区,又蹭了两个助攻,被接连打岔的脑子里终于想出了一个不那么有杀伤力的句子了。 姜叙打字回怼:叫吧,我打过狂犬疫苗了。 此时,正好传来射手第三次被单杀的播报。 等待复活的射手又开始发言了。 【分怎么上的自己心里清楚哈】 【你家打野几颗星买你一次啊】 大概这射手以为玩瑶的都是没脾气的软妹子,出口成脏,姜叙也不想跟他客气了,他看那射手开着听筒,便直接开了全队麦。 “哥们,是不是卖多了总以为有人要抢你生意?裤子一脱都能干针线活了吧?有本事开麦跟我对骂,没本事就闭嘴,你一家凑不出来两个人还在这废话。”【1】 第13章 姜悦拍手叫好。 沈临予大概是听愣了,过了几秒才感叹道:“我去,这么会骂。” “当然,”姜叙骂爽了一时飘了神,忍不住吐槽,“最近这游戏里人的浓度是越来越低了,好多傻缺就逮着中辅欺负,以为玩中辅的都是软柿子呢?” 这射手大概是又怂又气急败坏,不敢开麦,只敢打字,发出来的话还全部是被屏蔽后的*。 “你看,骂他两句就老实了,欺软怕硬的崽种,”姜叙得意地说,“然后我们再来,屏蔽举报一条龙,眼不见为净,我还要做新时代文明好青年呢。” 沈临予噗嗤一声笑了。 不过姜叙没想到,几分钟后,沈临予会故意去接对面孙膑的炸弹,然后凑到残血射手身边把他炸死,再用暖冬家园在射手的尸体旁边疯狂回城。 沈临予问:“解气吗?” 姜叙惊叹:“我去,你也挺会啊!” 姜叙和姜悦也加入了回城嘲讽大队,三个人都用的暖冬家园,别提有多吵了。 经此一举,沈临予在姜叙心中的高冷男神形象是一点也立不住了。 高冷男神应该平等地把所有人都当空气对待,情绪毫无起伏,管你挑衅叫骂一律听不见一律无所谓;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回城嘲讽实行报复。 抛开某些偏见不谈,沈临予这人真挺好玩的。 “姜叙。” 沈临予突然叫了他一声。 姜叙问:“咋了?” “没事,不知道怎么夸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很帅。” 沈临予又笑:“送你个蓝怎么样?感谢你替全人类收拾了个傻缺。” 一句“好啊”差点脱口而出,姜叙及时悬崖勒马——不对! 不管怎么说,沈临予这是在……给他让蓝? 他刚才说的拥有超大鱼塘野王的标配是什么来着? 姜叙心头那点诡异感刚冒出个苗头,就听姜悦来了一句。 “我玩的火舞,不要蓝。” 哦,那好像,这个蓝确实也只能给他了。 姜叙收下。 结果。 沈临予:“人头也送你了。” 姜叙并不想要,奈何沈临予这理科生对数字就是敏感,精准计算,把伤害卡得贼准,姜叙随便点一下技能都能收下人头。 玩个辅助都超神了。 姜叙不知道沈临予又在整哪出,只能无奈道:“沈临予,我真没因为那个傻缺生气,你不用这样。” “想讨好你一下,不行吗?” “stop!” 姜叙现在听到“讨好你”这三个字都有点应激了,他是真的好久没见过像沈临予这样直白中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真诚的人了。 算了,就当沈临予这个妹夫还算上心,想得周到,知道一并对他好。 姜叙也不白拿蓝和人头,他懒得动方向键,但意识和手速还在线,帮沈临予挡下关键控制,套盾给控也很及时。 沈临予时不时就夸他一句。 姜叙一直觉得自己挺厚脸皮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听沈临予夸他两句,他就变成个腼腆人了。 可能还是怪沈临予手段了得,得亏他是男的,只是略微觉得不好意思;要是把他换作随便哪个小姑娘,估计早就被迷得晕头转向了。 沈临予要是敢这样去勾搭别的女生,姜叙就替姜悦揍他。 “沈临予。” “嗯?” 姜叙故意试探:“你这情绪价值,去当陪玩吧。” 沈临予笑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呢,直乐呵的姜悦抢答道:“我附议。” “你附议啥啊?”姜叙隔着屏幕恨不得敲姜悦脑门,“哪有你这么积极要把男朋友推销出去的?” 姜悦找补道:“咳咳,我没,我是附议......我是为你俩现在关系好而高兴!以后你俩可得好、好、相、处,好好相处,听到没?” 姜叙侃道:“你还命令上你哥了。” 姜悦:“哎呀,哥~” 姜叙:“知道知道,真是,我们现在不就好好的嘛。” 沈临予附和:“嗯对。” 可惜那时姜叙还“阅历”尚浅,听不出姜悦那一字一顿强调的“好好相处”,到底是怎么个好法。 第11章 游戏确实是能快速拉近男生之间关系的一大途径,几场对局下来明明也没聊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姜叙就是感觉和沈临予没那么生分了。 姜叙决定慢慢收回此前对沈临予的偏见,至少目前风平浪静,他们慢慢熟悉做朋友也挺不错的,要是沈临予真是个表里不一的渣男,等发现的那天再收拾他。 这个决定让姜叙在第二天上体育课时还想着和沈临予好好打一场网球,结果上课时姜叙寻遍了正在做热身运动的队伍,也没看到任何一个出挑的身影。 沈临予没来。 嗐,可能是有事吧,姜叙想起他之前说自己没有固搭,大概也是经常要在体育课请假。 姜叙没放在心上,没来就没来吧,反正课得上球也得练,他和老师打打就行。 姜叙也不好奇沈临予请假的原因,反正晚上姜悦约了饭,沈临予要说他就听,不说他也懒得去问。 可惜,晚上约饭沈临予也不在。 先前姜悦小窗问他“饭否”时,姜叙下意识默认了沈临予也在。所以当看到姜悦旁边空荡荡的时候,姜叙不由自主地挑了下眉。 他刚想问沈临予呢,转念想到他们仨又没有明文规定每次约饭都必须一起,姜悦没谈恋爱之前他们兄妹俩也经常就两人约饭,沈临予不在正好,还免得他姜叙看到小情侣腻腻歪歪却无能为力只能当电灯泡。 但是姜悦可能也辅修了心理学,她非常善解人意地解释道:“沈临予最近正在做大创,经常去导师实验室,没时间来食堂吃饭。” 哦。 姜叙嘴硬:“......我没想问。” “我想说。” “哦。” 姜叙刚端着盘子坐下,姜悦就把手机凑到他眼前。 “对了对了,给你看他穿实验服的照片,帅不帅?” 姜叙一抬眼就看到屏幕里穿着白色实验服、身姿挺拔的青年。沈临予侧对着镜头,黑色半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正微仰头观察着泡在烧杯里的细小结晶,那目光专注而沉静,冰冷的白光透过溶液映在他脸上,成了一抹恰到好处的高光。 姜叙经常能在校园里看到穿着实验服去上课的理工科生,明明大家都穿的是同一款廉价的实验服,为何这衣服穿在沈临予身上就变得有型有款的,不臃肿也不过分消瘦,把他的身型修饰出一分介于青涩和成熟间的奇特魅力。 干净的袖口外还有那双漂亮的手...... 靠。 姜叙此刻格外痛恨自己扫一眼就能记住大概的能力,他看照片的时间不过一两秒,却完整捕捉到了有关沈临予的一切,这使沈临予那无可挑剔的侧脸、比例完美的身材、以及那双修长的手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欣赏美是人类的天性,上天真的给了沈临予一副好皮囊。 姜悦收回手机,嬉笑着问:“怎么样怎么样?!” 姜叙摇摇脑袋,强行把那张照片摇出脑海,他故意捏着鼻子,夸张地阴阳怪气道:“呵,恋爱的酸臭味!” “你就说帅不帅吧!” 姜叙拒绝评价,只是嘴硬道:“我跟你说姜悦,以后像沈临予这样的医生,一看就没有那些地中海靠谱。” 姜悦眯眼笑着问:“沈临予这样的医生是哪样?” “就这样啊还哪样,我把他当形容词用行不行?” “不行不行,”姜悦非常无赖地说,“你们也认识一个多周了,我就不能好奇一下我男朋友在我哥心目中的形象吗?” 姜叙大脑飞速运转,企图找到一个转移话题的契机,他的视线落到姜悦手上,突然福至心灵—— 姜叙问:“你美甲呢?” 姜悦被这跳跃的话题问懵了:“啥美甲?” 姜叙狐疑:“你昨天不是去做美甲了?” “哦!哦哦!你说这个!我、我做的穿戴甲,发现,太长了,不方便,就...就卸了,”姜悦眨巴眨巴眼睛,“嗯对,卸了,就是打游戏那天啊,我发现这个指甲真的很妨碍我发挥,就卸了。” 姜叙并没有在意姜悦的语无伦次,只是习惯性教育妹妹:“你可真会浪费钱。” “这哪叫浪费?!这叫体验,这叫试错!人生就是要试错懂不懂!” “切,”姜叙继续转移话题,“你那美甲啥样啊?” “卸都卸了,没啥好看的。” “我就是想关心下妹妹的审美。”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的审美就没掉线过,”姜悦把话题掰回来,“你还没回答我前面的问题。” 姜叙埋头吃饭了。 姜悦大笑:“你鸵鸟啊!” 姜叙答非所问:“宫保鸡丁好吃,再不吃就冷了。” 第14章 “咦——” 这个话题算是翻了篇,两人又聊回八卦热梗和学习琐事上。等盘中饭菜见底,姜叙突然说:“沈临予人挺好,长得也挺好,不过好说歹说,既然他是你男朋友,你该关心还是得关心。” 姜悦一脸了然:“不用叠这么厚的甲。” “。” “我帮你翻译一下,你不就是想问我要不要给他送饭嘛,实验室不能吃东西。” “不是我想问,”姜叙编了个拙劣的借口,拙劣到他自己都无语笑了,“我记得实验楼离这边挺远的,我想着你如果要给他送饭,可以骑我的车过去。” “我不会骑车啊哥,你不能连这个都忘了吧?” “......就是忘了!”姜叙轻哼一声,说,“不会骑你就别送了。” “本来他就说了不需要我送。” “哦,挺好,生活能自理。” 姜悦没搭话,拿出手机敲字,看样子是在发消息,而后她抬头,满怀期许地问:“哥,你今晚刷校园跑不?” 姜叙:“?” 姜悦嘿嘿一笑:“情况有变嘛,你看,去实验楼再回来,刚好三公里。” 姜叙冷笑:“你这算盘打得挺精。” “他刚说他快结束了,我给他买点吃的,正好接他回来?人昨天打游戏才带我们飞呢。” “不要他带我们不一样飞?” “飞得更轻松嘛~你没拒绝就是接受了哦!” “去去去。” 姜叙关心沈临予的晚饭情况,纯粹是想还之前那卷饼的人情。 沈临予都让他吃上饭了,礼尚往来,他也不想让沈临予饿肚子。 两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姜悦把姜叙带去了米线窗口。 “不吃葱,喜欢香菜和折耳根。” 姜悦边嘀咕边往米线里加调料,姜叙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好小众的爱好。” 姜悦问:“啥?” 姜叙感叹:“居然有人喜欢折耳根啊。” “你管这么宽干嘛?” “?” “嘿嘿,开玩笑开玩笑。” “。” 姜悦贱兮兮地笑完,伸手就去舀小米辣。 姜叙想起上次吃辣椒冰淇淋都被辣得灌了一杯又一杯水的沈临予,他疑惑地问姜悦:“等等,沈临予不是不吃辣吗?” 姜悦恍然:“哦对对对!差点忘了。” 姜叙:“......” 其实,他有时候觉得,这恋爱,他妹妹也谈得挺不上心的,但对于一个双标的哥哥来说,胳膊肘肯定是向内拐,无条件偏袒自家人——沈临予说不定还在姜悦的考察期,姜悦谈得不全心全意是应该的。 兄妹俩在实验楼楼底又等了几分钟,沈临予才背着书包匆匆出来,他脱了实验服也没戴眼镜,姜叙觉得颇为可惜。俗话说一切以实物为准,那张照片说不定加了什么美颜滤镜p过后期,才会如此惊艳。 他想着验验实物呢。 沈临予接过打包盒道谢:“久等了,谢谢你们。” 姜悦:“这得谢谢我哥愿意送我过来。” 姜叙及时制止了沈临予的道谢:“别谢来谢去了,你之前也给我送饭呢,快去骑车吧。” 在等待沈临予把小电驴骑过来的时候,姜叙小声问背后的姜悦:“你还不下去呢?” 姜悦装傻充愣:“啊?什么下去?下哪去?” 姜叙扶额:“下车啊,你在你男朋友面前还这么黏你哥哥呢,上周一刷校园跑你就这样,沈临予那小电驴后座又不是有钉子,你为啥不坐?” 姜悦又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你赶我呗,我真坐过去了你又不乐意。” “这不是乐不乐意的问题——” 眼看沈临予马上就发动车往这边来,姜悦连忙打断她哥:“没关系啦!他人很好的,不会觉得怎么样,这对我俩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 姜叙还想反驳姜悦,但沈临予已经骑车过来了。 沈临予问:“走吗?” “走吧。” 唉,算了,姜叙在心底默默叹气,腿长在姜悦身上,他也不能强行把人赶下车。 第12章 这周过得还算风平浪静。 姜叙已经习惯了周二和沈临予一起上课,课上该摸鱼摸鱼,该赶作业赶作业,偶尔闲聊上一两句,气氛还算不错。 周四中午沈临予在微信上分享了一个加综测的活动给他,正是姜叙心心念念又抢不到的劳育活动。 姜叙十分矜持地回了一个问号。 沈临予:之前你说你抢不到你们学院的劳育活动,你可以来参加我们学院的。 其实抢不到这活动倒真不能怪姜叙手速慢。 这个劳育活动旨在让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学生体验农耕,学校提供农田并安排如除草、插秧、挖红薯等项目,项目数量有限,得靠各学院的辅导员去抢,最后才是把抢到的项目发到学院群里,供学生抢参加名额。 文学院的辅导员实在摆烂,一学期也就抢到一两次,每次还只有不到一百人的名额。 相比之下,一学期能抢到不下十次的医学系辅导员,堪比救世主。 但俗话说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姜叙必须得为自己正名。 他回复:我抢得到!!! 沈临予:我知道,不过我们这边名额空着也是空着,就想着发给你看看。 沈临予:而且我们学院做这个活动一直很水,二十来分钟就结束了,随便摸摸鱼就行。 沈临予这番话让姜叙很难不心动,含金量高又能摸鱼的活动可是大学生们的心头好。 片刻后,姜叙怀着诚恳的心打字问:我能来吗? 这劳育活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既然是各辅导员去抢各自学院的名额,那就意味着学生们只参加自己学院抢到的——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现场有学生专门负责拿二维码给参与者扫,签到签退,作为活动记录,姜叙怕负责人不认识自己,要是质问他一句“你不是医学系的吧”,他还真不一定能厚着脸皮说“我是医学系的只是你没见过我罢了”。 沈临予回:医学系蛮大的,负责人做不到每个人都认识。 沈临予:你要是有事来不了,我直接把签到签退码拍给你。 看,都不说“不愿意来、不想来”,沈临予连借口都给他找好了——有事来不了。 这份体贴让姜叙心里暖暖的,毕竟和别人的聊天里,向来都是他扮演那个处处替人着想的高情商角色。 姜叙:没事,我来。 姜叙:谢谢你啊。 这个活动就在这天下午,两人正好在同一栋教学楼上课,下课了便一起去农场。不过姜叙还是预料错了,负责人不认识他不要紧,认识他才是真难搞。 他做梦也没想到负责人会是话剧社那位小学弟。 小学弟看到俩人并肩走过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笑得格外灿烂:“两位学长下午好啊!” 俩人异口同声回了句“你好”,沈临予刚听姜叙讲了个笑话,嘴角的笑还没收回去。 给小学弟看得都愣了几秒。 而后他才想起问姜叙:“姜哥,你也是来参加这个活动的?” 姜叙不欲多言:“啊对。” 小学弟左瞧瞧沈临予,右看看姜叙,半晌感叹道:“但是你俩看起来真的很熟诶!” 沈临予也不管这个“但是”是但是的哪句话,他只管秒肯定道:“你没看错。” 小学弟:“!!!” 姜叙跟着勉强地点了下头,他感觉这小学弟看向沈临予的眼睛都快变成星星眼了,就像评论区留言被爱播翻牌了一样,眼里满是说话得到了沈临予回答的兴奋感。 于是兴奋到忘形的小学弟大着胆子问:“诶男神,你真的接跑腿吗?” 姜叙听到这儿,瞬间不淡定了。 他虽然出于一些莫名其妙的心理,口头上不想承认自己和沈临予关系好,但也不想让沈临予听到他亲口否定两人的关系。 那太伤人心了。 沈临予没明白,问:“什么?” “就是——” 姜叙立刻打断:“别聊啦别聊啦!让我俩先签个到呗!” “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小学马上转移了注意,他打开手机点出二维码,“喏。” 姜叙扫完码,拉着沈临予就开溜。 直到两人走远,小学弟才猛地一拍脑袋,想起先前的问题还没得到回答,顿觉可惜。 有了前车之鉴,姜叙走路都低着头,生怕又碰到个揭他老底的熟人。 结果走着走着,他的额头就撞上了沈临予的掌心。 触感干燥,是恒温动物的暖,又带着点冰凉。 姜叙一脸懵地抬起头。 沈临予收回手,笑着看他:“再低头走路就撞树了。” “哦啊……?” 姜叙这才看到三步之外的一棵……小树苗,大概就到他胸口高,要真撞上去,倒下的绝对是这可怜巴巴的树苗。 第15章 姜叙脸上清澈的懵逼变成了佯怒:“我靠!沈临予你耍我呢!” “冤枉,”沈临予举了举双手做投降状,只是非常不诚恳,“只是我想,栽树也是需要时间的。” “……” 沈临予没头没尾起了个话题:“但是我真有点好奇。” 姜叙知道他想问什么,试图挣扎:“你别好奇。” 沈临予看了他一眼,稍稍低了头,压低声音叫他:“姜哥——” 姜叙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stop!!!” 沈临予笑着看他,眼里并无责怪:“我都不能拥有一个给自己正名的机会吗?” 姜叙撇开眼侧过头,双手插兜,硬邦邦地说:“那时候……对你……对你有点误会,对不——” 沈临予打断他的道歉,问:“现在呢?” “什么?” “现在还有误会吗?” “没了,你——” 姜叙正想说“你挺好的”,又被沈临予预判且打断了。 姜叙听到一声无奈的轻笑。 “别给我发好人卡了。” 这次的农耕项目是除草。 确实挺水的,光理论知识就讲了十分钟,不过等真带上手套拿着锄头一丛丛草地锄过去,哪怕只是劳作十分钟,也不算特别轻松。 结束时,沈临予问姜叙:“你下次,还来吗?” 姜叙非常没有骨气地答应:“来。” 唉,世事无常,姜叙现在觉得沈临予这人,确实不错。 不过能产生这个感觉,有一部分原因也得赖姜悦,害得他对沈临予都有点滤镜了。 这也是姜叙对这周唯一的不满。 事情是这样的。 姜悦这周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自从周一在食堂给他看了沈临予的照片后,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三句话不离沈临予,聊天框随便划拉一句都是在说沈临予。 比如沈临予今天上了什么课,吃了什么好吃的难吃的,遇到了什么好事坏事,还时不时伴随着一两张照片。 姜叙倒不是看沈临予烦,这种感觉就像好朋友每天跟你发ta和crush的聊天记录,而你是持保留态度且母胎solo多年的那个。 但不管怎么说,有张照片姜叙印象还挺深刻的,是周三那天,秋日难得的阳光,沈临予蹲在一棵银杏树下喂流浪猫。 是只橘猫。 阳光是金黄的,落了满地的银杏也是金黄的。 虽然沈临予脸上没有笑容,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淡淡的温暖。 和跟他聊天的感觉一样。 姜悦:帅吧帅吧? 姜叙:要炫耀你发朋友圈啊!就知道逮着你哥一个劲折腾! 退出聊天框之前,那张照片又在姜叙面前晃了一下。 唉,难怪都喊沈临予男神呢,名副其实。 第13章 周天是姜悦生日,她把姜叙、沈临予还有姚雪一起约出来聚一聚,玩一玩。 四人在校内某家知名奶茶店门口碰了面,寿星很大方地请了他们一人一杯奶茶。 姜叙点完后又强调要额外加芋圆。 沈临予站在他旁边,状似随意地问:“喜欢芋圆?” “嗯。” 姜叙想礼尚往来问一下沈临予的喜好,此时姜悦这一周的骚扰派上了用场,姜叙仅用一秒钟就想明白了沈临予为什么不点新品生椰抹茶麻薯。 于是姜叙也明知故问了一下:“你不喜欢椰子?” 沈临予有点意外地看向他。 姜叙轻咳一声,强调道:“姜悦说的,看来是真的。” “是真的,”沈临予莞尔,“我之前去海南旅游,那儿有道特色菜叫椰子鸡,但是我吃不来, 我妈说我白来一趟。” “诶,我吃过,那个好吃的,你吃不来确实可惜。” “你也去过海南?” “去过,当时……” 于是两人自然而然聊起了旅行。 话匣子一打开,等取完奶茶,他们已经从去海南的旅行跳跃到从小到大去过的所有地方了。 姜叙有高原反应,一直没有去西藏,但沈临予去过,姜叙就好奇地缠着他问个不停。 沈临予是个很好的讲述者,三言两语把旅途经历描述得生动无比,姜叙开玩笑说你要是去做旅游vlog,绝对能火遍全网。 姜悦挽着姚雪走在前面,姜叙和沈临予两人落在后面,边走边聊。 走着走着,一只橘猫从草坪边迈着步子溜达过来,一边喵喵叫一边绕着沈临予的裤脚打转。 他们暂时收住话题,沈临予停住脚步,蹲下抚了抚小猫的脊背。 小猫舒服地趴在地上摇头晃脑,连喵呜声都像是在撒娇。 姜叙跟着停下,看沈临予低头逗猫。 这猫看起来有点像照片里的那只橘猫。 “帮我拿一下奶茶好吗,谢谢。” 尽管今天没有灿烂的阳光和金黄的银杏叶,沈临予抬头的那一瞬间,还是格外惊艳。 看来那些照片确实是生图啊! “嗯?” 沈临予见姜叙没反应,微微歪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啊……好,”姜叙接过奶茶,鬼使神差问了句,“它都认识你了啊?” “嗯,喂过它一次之后,它就一直记着我了。” 噢,姜叙想,现在连猫都是颜控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它肯定会记得自己吧! 对自己长相颇有信心的姜叙也蹲下来,伸出手,学着猫喵喵叫了两声,橘猫看了他一眼,转头就把脑袋蹭进了沈临予的掌心。 姜叙:...... 眼看沈临予下一秒就要笑出声,姜叙恶狠狠地警告他:“别笑!” “好,我不笑。” 沈临予偏开头,憋笑憋得很辛苦。 姜叙威胁:“你奶茶在我手上。” 沈临予:“一天喝两杯,小心睡不着。” “靠!” “我错了。” 姜叙瞪了沈临予一眼。 几秒后,姜叙好奇地问:“你居然喜欢猫?” 沈临予反问:“我不能喜欢吗?” 姜叙做出思索的样子:“看起来不像。”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冷血啊?” “那是。” 姜叙朝沈临予比了个鬼脸。 沈临予笑着向姜叙发出撸猫邀请:“不摸摸它吗?毛茸茸的很舒服。” 姜叙看着在沈临予手边撒娇的橘猫,硬邦邦地拒绝:“不!” 一想到沈临予都能得到猫的宠爱而他却不能,姜叙就觉得这只傻橘猫一点也没有眼光! 沈临予笑得更开怀了,他换了个话题哄姜叙开心:“西藏有些地方可以抱小羊拍照,它们身上香香的,抱起来又软又暖和。” “哇真的吗?!” 姜叙听得眼睛都亮了,立刻抛却了和猫幼稚的斤斤计较,转而问沈临予要照片看。 姜悦和姚雪虽然走在前面,却时不时偷偷回头去瞄身后的两人,看他俩被橘猫拦下后,姜悦嗷了一嗓子,兴奋地马上拿出手机拍照。 “哎呀!难得抓到机会拍他们同框,这几张照片我要出价一百一张卖给沈临予!” 姚雪也看向远处那对笑闹着的青年,那画面简直和谐养眼,她一脸姨母笑地感叹:“这也太好磕了吧!” 被大橘以一猫之力阻拦了近十分钟后,四人终于出了校园,坐地铁去市中心。姜悦找了一家网红店——味道是其次,出片才是必须的。 姜叙自觉地当起了摄影师。 从小他这个妹妹就喜欢拍照,每次一家人出去旅游,碰上个打卡地,指望他们父母那夕阳红审美肯定是不行的,姜悦还什么fashion的风格都想拍,如此身经百战后姜叙也是练出了一手极好的拍照技术。 沈临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开玩笑道:“哪天也帮我拍张照,姜哥?” 姜叙回头瞪他:“你又不是我学弟,别哥来哥去的。” “好吧。” 沈临予说完就往姜叙身后一站,不吭声也不动弹,看着他指挥姜悦摆pose。 一副要偷师学艺的模样。 姜叙在找构图的间隙瞥到沈临予的衣摆,才想起他和沈临予的对话好像是还没结束。他随口调侃道:“帮你拍照啊,全学校那么多迷妹当你站姐还不够吗?” 沈临予:“她们拍的和你拍的意义不一样。” 这话听着怪肉麻的,姜叙无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唇,硬着头皮问:“哦?哪不一样?” “陌生人和朋友的区别。” 相机没对焦好,姜叙摁下快门,得到一张模糊的照片。 “啊,”姜叙匆匆删掉废片,张口结舌半天,憋出来一句无厘头的答复,“谢谢。” 姜叙对语言功能退化的自己很是恼火。 能说会道向来是他自信所在,和别人聊天时,他的大脑总是能飞速运转想出绝妙的回答,让所有他认识的人都喜欢甚至是享受和他聊天的时刻。 第16章 可是一对上沈临予,他不是说话不过脑子就是情商掉线。 姜叙思索片刻,觉得是因为沈临予太例外了。 在沈临予出现前,他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好人,他愿意和他们交朋友,不管这段友情的后续是点头之交还是两肋插刀的好兄弟;还有一种是傻x,他根本不会理,除非傻x不长眼偏要舞到他面前,他就会收拾到他们不敢作妖。 但沈临予偏偏哪种都不是。 姜叙不想承认自己已经把沈临予归为好友列,又不觉得沈临予人品有任何问题。或许只是因为两周前他还对沈临予冷眼相待,变脸太快让他觉得有点真香现场。 反正,纯嘴硬。 嘴硬带来的后果,就是他摸不清沈临予这个人,也摸不清自己该怎么对沈临予,他总是被沈临予以意料之外的方式触动,结果就是像现在一样的奇怪氛围。 好在虽然他的情商短暂掉线,沈临予还靠谱,沈临予总是能想出一些让气氛起死回生的话。 “怎么,跟我做朋友很有压力吗?” 一句玩笑话,好像先前的语塞从来没有发生过,一切还是熟悉的调子,轻易就让姜叙从尴尬里摆脱出来。 嗯,沈临予的语言艺术,恐怕在他之上。 姜叙揶揄道:“对啊,压力可大了,sci一作,未来的科研大佬,话说我以后会不会在哪个新闻头条里面看到你啊?” “你这又是哪里听到的?” “你的小迷弟告诉我的。” 沈临予纠正:“学弟。” 姜叙不改:“迷弟。” “所以你俩到底交换了多少关于我的情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家高冷男神这么自恋。” 说完两人都笑了。 姜叙认真拍,沈临予站他旁边认真看认真学,偶尔请教一两个问题。 给姜悦拍得差不多了,姜叙想着给这对小情侣也来一张合影,便顺手拍拍沈临予的肩,而后指了指姜悦坐着的粉红色沙发。 “你去,我给你俩拍一张。” 沈临予没动弹。 姜叙疑惑,歪过身子微仰头去看他:“愣着干啥呢?” 沈临予撇开眼,淡淡道:“没事。” “那你过去呗。” 沈临予走过去,坐在姜悦身边,只不过两人之间的间距都能再坐下半个人了。 姜叙更疑惑了:“你俩谈这么久了,还不熟啊?” 身后的姚雪噗嗤一声笑了。 沈临予和姜悦对视了一眼,默默往中间挪了挪。 很好,半个人变成了四分之一个人。 姜悦嘴角微微抽动,不知道是不是在憋笑,她说:“够了够了,哥,沈临予他、他害羞,你随便拍吧。” 姜叙拍了一张,像是在拍访谈节目。 太诡异了。 算了,姜叙安慰自己,这种恋爱虽然内敛,但至少这样的小情侣不会在公共场合突然抱在一起啃来啃去。 吃饭时主要听姜悦和姚雪聊八卦,两人吐槽起来比说相声的还要搞笑。 姜叙偶尔会插一句嘴,负责辟谣或佐证。他认识的人太多了,八卦主角全是他的熟人。 比如关于话剧社社长辛简的八卦。 姜悦:“听说辛简他男朋友劈腿了。” 姚雪:“真假的?!我之前超磕他俩!” 姜悦:“他男朋友本来就是交际花嘛,之前还有人说他是双呢!” 姜叙去看了一眼辛简的朋友圈,置顶里官宣文案还健在,遂辟谣:“少听那些,人家还谈着呢。” 一直沉默着当背景板的沈临予突然开口问:“辛简是gay?” “你个2g网,”姜叙说完才意识到沈临予不像是会关心这种八卦的人,更不像是对性向很了解的人,于是姜叙又颇有些担忧地问,“等等,你……你应该不歧视同性恋吧?” “?” 此话一出,姜叙感觉气氛僵了一瞬。 沈临予扶额:“……不。” “啊你要是真的不能接受不用勉强,呃,这个、这个很正常。” 沈临予一脸无奈:“不是,我真不歧视。” 姜叙放下心:“哦哦,那就好。” 姜悦在桌下使劲抓着姚雪的手,才把猖狂的笑硬生生憋回去。 第14章 饭后姜悦提出去玩密室逃脱。 姜叙见识过俩女孩的胆量,看恐怖片的时候会直接抱作一团,闭着眼睛互相问“这鬼走没走啊”。 姜叙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跟室友一起看个丧尸片都能做噩梦,更别说这个以中式恐怖为主的密室了。 他以为,姜悦如此自信地说要玩密室,肯定是因为沈临予胆子很大吧。 结果。 刚被满脸是血的白衣npc贴了脸,四个人一起缩在角落,对讲机里工作人员提示:“请派出一人完成支线任务。” 姜叙问:“谁去?” 姜悦和姚雪已经短暂丧失语言能力了,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沈临予。 姜叙从善如流地加入了目光投票的队伍。 借着诡异的红光,姜叙仔细观察着沈临予,生怕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会出现一丝恐惧。 没有恐惧,但这不妨碍沈临予大言不惭:“我胆小,不想一个人去。” 哦豁。 姜悦哆哆嗦嗦地问对讲机:“两、两个人去,可以吗?” 工作人员通过监控看着一屋子胆小鬼,无奈答应:“行,两个人,不能再多了。” 此时兄妹之间感情全无,姜叙拍拍姜悦,说:“去吧,小情侣同甘共苦。” 姜悦瞪他一眼:“我看你这个时候挺支持我俩的。” 姜叙装傻:“哪有?有吗?我一直——” 他想说“我一直挺支持的”,被姜悦打断:“你去!我和姚雪都怕鬼。你胆子大,你陪沈临予去!” 姜叙:…… 他什么胆量姜悦也清楚,现在非要给他打个胆大的标签,他总不能还把这标签撕了说“不,我超级胆小”吧。 他在沈临予面前还要不要形象了? 姜叙第一次明白骑虎难下是个怎么难下法。 “行啊,行,去就去,走吧沈临予。” 姜叙一边在心里默背唯物主义,一边视死如归地朝房门缓缓走去。 像上刑场一样。 沈临予跟在他后面,但姜叙总觉得瘆得慌。 人是要被吓破胆的,但面子是还要继续装的,姜叙说:“沈临予,你害怕的话就离我近点。” 沈临予又靠近了些,轻声问:“可以牵一下你的衣角吗?这里面挺黑的,我怕你突然不见了。” “……行。” 姜叙刚应完,就感觉衣摆一沉,沈临予贴了过来,连带着陌生的体温和呼吸。 “你……你抓紧点,别等会儿我回头发现是npc牵着我。” “好。” 沈临予答应得倒是好好的,但当姜叙从箱子里找到把钥匙,兴奋地想和沈临予分享一下找到关窍的喜悦时,他转头,对上了个眼角渗血没有眼珠嘴角歪曲的npc。 卧、槽。 姜叙吓得差点跌到地上。 人在惊恐到极致的时候是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的,姜叙在今天对这句话有了无比深刻的认识。 “给我唱一首歌,”npc用沙哑的声音说话,那声音像是在磨刀,“我就把你的同伴还给你。” “……” 不就是同伴吗,我不要了,行吗?! 姜叙好不容易顺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你、你往后退点。” 太近了,npc脸上每个恐怖的细节都被放大得无比清晰,今晚又有完美的噩梦素材了。 npc还蛮听话,往后退了一步,结果下一秒又猛地贴了上来,全是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姜叙。 姜叙感觉在那一秒看见了太奶。 “唱唱唱,你别再过来了!” 姜叙念经似的给npc唱了首《小星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唱的是陨石坠落宇宙毁灭。 npc听完无动于衷,依旧和姜叙大眼瞪大眼。 姜叙欲哭无泪:“我不是唱了吗?!你、你到底要让我唱啥啊?!” 过了几秒,npc把一张发黄的纸塞给姜叙。 纸上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歌词,字里行间还有暗红的痕迹,有的像血滴,有的像血手印。 可能把《说文解字》抄在这上面,更像符纸一些,不仅能吓死僵尸,还能吓死个人。 姜叙仔细辨认上面扭曲的字迹,歌词像是一首恐怖民谣,而后不知摆在哪里的音响放了一遍原唱,第二遍放伴奏,姜叙跟着唱起来。 唱得比哭还难听,但npc非常尽职尽责地听完了。 npc起身远离姜叙的那一刻,姜叙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npc打开一旁的木柜,把蒙着眼睛的沈临予拉出来,就咯咯笑着离开了。 沈临予站原地一动不动。 姜叙以为他被吓傻了,走过去帮他把眼罩取下来。 第17章 姜叙问:“你还好吧?” 明明刚经历过惊吓,姜叙手还是抖的,但他依然尽量装作平静的样子,努力想给沈临予一点安慰。 沈临予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我去,别给人吓成哑巴了。 姜叙连忙说:“别怕别怕,npc走了,只要我们找到他要的那根簪子,这破任务就结束了。” 沈临予点头。 “别光点头了,你说句话呀!” 这里光线昏暗,姜叙担心沈临予的状况,就又凑近了些,想看看他的神色是否还正常。 黑暗模糊了界限,也缩短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以至于沈临予能听到,姜叙因为惊吓变得深重的呼吸,以及过快的心跳。 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他的耳膜上。 姜叙被沈临予摁住了肩膀。 沈临予偏开头,低声说:“我……没事。” “那就好,”确认沈临予完好无损后,姜叙开始秋后算账,“不过话说回来,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抓不紧衣服呢。” “我……” “算了算了,不是怪你,”姜叙嘴硬道,“我不怕这些。” 反正沈临予被塞在那黑黢黢的柜子里,看不见他面对npc时的怂样,他说自己胆大,就是胆大。 沈临予轻声道:“npc太狡猾了。” 姜叙愤愤地附和道:“就是!” “走吧,找簪子。” 沈临予又牵起了姜叙的衣摆。 两人沉默地继续向前摸索,姜叙在这间隙里仔细评估了一下,觉得自己脆弱的心脏承受不起第二次被鬼贴脸的重击。 可是沈临予这不靠谱的,万一又没抓紧他怎么办? 求人不如求己,于是姜叙深吸口气,直接抓住了沈临予的手腕。 重大的决定总是在脑子一热的瞬间做出的。 碰到那冰凉的腕部时,姜叙有点后悔,但此时收手又显得太孬种了。 反正都是男的,这点肢体接触算什么。 姜叙感受到攥着的手腕僵了一瞬,他梗着脖子,不敢回头去看沈临予,故作自然地解释:“行了,这下你就不会被调包了。” 身后的沈临予一直没说话,姜叙以为沈临予因为这个姿势过于小姑娘而感到不自在,但没回头的他看不见沈临予的神情。 不是反感,不是不自在。那是一种因大喜过望而产生的惊讶,甚至有些无措的茫然,就像一觉醒来被告知中了五百亿。 惊喜来得太突然。 沈临予看着姜叙的背影,目光甚至有些放肆。 沈临予的眼睛亮亮的,好像在此刻得到了世间最好的奖赏。 过了片刻,沈临予问:“你这样抓着,累不累?” 姜叙在思考怎样的回答才是标准的,毕竟在这里他还要面对神出鬼没的npc,要是再和沈临予闹得尴尬,那可就真的惨了。 “累的话......” 姜叙凝神去听下文,可是没有,只有沈临予的手腕轻易从他掌心挣脱。 姜叙还来不及反应,沈临予就用手握住了他的手,微烫的掌心相贴。 沈临予说:“我保证不走丢了。” 姜叙克制住自己回头去看沈临予的冲动,闷闷应道:“再信你一次。” 其实这是一个好选择,在如此幽闭恐怖的环境里,能握住一个靠谱的人类朋友的手,这种安全感是难以言喻的。 但这并不妨碍姜叙害怕,因为他时不时就能听见不属于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姜叙真的很怕npc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他觉得自己会被吓到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 他的手又开始颤抖,抖动通过掌心,传递给沈临予。 沈临予突然叫他:“姜叙。” 姜叙心头一跳:“干嘛!” “你别抖。” 姜叙神经绷得死紧,放平常他绝对能听出沈临予话里的笑意,但现在不是平常,他只能听懂话的意思,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识别话里的情感了。 “我没有!”姜叙反驳,并厚着脸皮甩锅,“是……是你在抖吧!” 沈临予一点不计较,反正姜叙给的,他都认:“可能是吧。” 后半段npc只是远距离恐吓,没再近距离出现过,但一直到两人回到出发点,牵着的手也没有松开过。 一个不想松;一个牵久了,习惯了。 第15章 等成功离开这个密室时,姜叙长舒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涅槃重生了,以后不管什么时候觉得生活太苦太累,想想今天的经历,再大的困难都不是事了。 “现在还不到四点,要不我们再去做会儿拼豆吧!” 俩女孩倒是精神抖擞,看起来不像刚从恐怖密室里出来,这得益于她们的密室生存之道——每到一个地方就当鸵鸟,龟缩在房间角落,有点动静就把头一埋眼一闭,除了听到点恐怖音乐的调调,只剩下一片黑暗。 哪怕npc贴过来,也坚决不睁眼。管你多吓人,这就是最好的屏障。 至于那些恐怖音乐,一从密室里出来,人间的阳气早就把那点阴乐挤到九霄云外去了。 所以现在姜悦和姚雪很快就恢复了活蹦乱跳嘻嘻哈哈,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时间了。 就是苦了姜叙,毕竟一屋子里的人要都像她俩这样,就永远别想离开密室了。 被迫解谜、被迫清晰地直面各种恐怖npc的姜叙,此刻用带着淡淡死感的语调回答:“随便......” 沈临予站在他身旁,很是关心地问:“累了吗?” “啊......有点,”姜叙看到沈临予就想起自己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大胆人设,于是他像突然回光返照了似的支棱起来,后半句话都说得中气十足,“这个密室太烧脑了,你还袖手旁观!” 沈临予答得毫无负担:“当时太害怕了,脑子转不动。” 虽然现在沈临予的脸上找不出一丝害怕就对了。 姜叙:“行。” “哥,你要是累了,我们去看个搞笑电影?” 这时候姜悦倒真有点担心了,她怕这密室一不小心给她哥整成精神衰弱了。 “不累不累,”姜叙摆摆手,“今天你生日,想玩什么你说了算。” 于是四个人还是去了一家手作店做拼豆。 姜悦给姜叙和沈临予俩门外汉示范了一下。 豆要用镊子夹,驯服镊子对沈临予这个经常泡实验室的医学生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对姜叙来说就是灾难了。 驯服未果,姜叙干脆改用手拿。 姜悦哭笑不得:“你看看人家沈临予,同样是初学者,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沈临予坐在姜叙身侧,操纵镊子的手又稳又快,在他手里不管是镊子还是滑溜溜的豆,似乎都格外听话。 姜叙不满:“那能一样吗!我就没用过这玩意!说真的,世界上还有比镊子更难用的东西吗?!” 姜悦毫不留情地拆台:“多了去了。” “。” “两小时内,你能把这张图拼完,我请你喝奶茶。” 姜叙立马就精神了:“一言为定?” 姜悦:“骗你干啥。” 反正最后沈临予会报销的。 姜悦把图纸推到姜叙面前,是一朵有着豆豆眼的云,不笑,但很可爱;还有三颗雨滴,拼好后可以用链子连在云朵的下端。 姜叙哼哼一笑:“让你知道什么叫天赋。” 当然,拼豆的顺利程度并不会因为姜叙的主观意愿而改变,镊子难驯服就是难驯服,姜叙要跪下求它也不行。 姜叙懊恼地把一颗乱跑的豆子赶回来,他单手撑着头,微偏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旁边的沈临予那儿。 沈临予拼得很认真,他确实不算话多的那种人,只是抿着唇垂着眼,一颗一颗把豆子放到正确的地方。 连眨眼的频率都很控制。 姜叙很少看到沈临予忙正事或者做细致活的样子,俗话说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很有魅力,姜叙觉得挺有道理的。 店里放着悠扬的音乐,姜悦和姚雪聊得不停大笑,当然还有很多的交谈声,关于昨天的趣事,今天的天气,晚上吃什么,明天做什么,和讨厌的人吵了一架,和喜欢的人聊了个天。 这些声音揉在一团,不吵闹,有种远远的不真实感,就像有人拿了个劣质耳塞塞进姜叙的耳朵。 拿镊子的手修长漂亮,姜叙看过它剥虾、握笔、拿烧杯,好像什么东西在这双手里,都会变成艺术品。 姜叙觉得很安宁,一切都是凝固的,在他莫名其妙盯着沈临予的这段时间里。 直到沈临予学着他的样子,镊子换到左手拿着,右手撑着头,看了过来。 姜叙:? 沈临予轻笑,问:“在发什么呆?” “哦,”姜叙垂下眼,用镊子去戳小碟子里的豆豆,“可能有点困。” “聊聊天?或者喝杯咖啡?” “嗯。” 第18章 这个嗯也不知道是要聊聊天还是要喝杯咖啡,或者单纯只是个敷衍的语气词。 沈临予没做声。 半晌,姜叙又撩起眼皮瞄了一眼沈临予,他把镊子拿到左手后就不动了,学着姜叙当雕像。于是姜叙问,“你不继续拼了?” “拼累了,休息会儿。” “噢。” 桌对面俩女孩依然聊得很嗨,来手作店的几乎不是闺蜜就是情侣,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将这里划分为一处处外人难以融入的私密空间。 所以既不是闺蜜也不是情侣的姜叙和沈临予,肩并肩坐在这里,如果一言不发,哪怕周围很热闹,也会感觉安静得过了头。 沈临予当然是故意的,他在等姜叙找他搭话。 擅长聊天的姜叙面临了今天的二次语塞,翻遍脑海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于是他非常爱岗敬业地问沈临予:“咱们什么时候开会商量11月的辩论赛?” “......” 11月有一场由学术部和文体部联合举办的校级辩论赛,昨天刚通知下来让两个部门的主席做好活动策划和任务分配。 既然是两个部门合办,那找个时间一起开会是自然的,但沈临予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姜叙会问这个,他本来打算把这个话题留到晚上,说不定还能借口事情太复杂打字说不清楚,顺水推舟打个语音通话。 沈临予很心碎。 见沈临予不说话,姜叙还以为是那个提议不好,遂换了一个:“或者,我们俩可以先决定一下赛制?” “......” 行吧。 沈临予认命了。 沈临予:“先统计一下他们有空的时间吧;至于赛制,沿用去年的?” “我有个想法......” 姜叙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随后颇为满意地问:“怎么样?” 沈临予思考的间隙不过一秒,但正是在这一秒里,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有人给他发消息。 手机摆在他和姜叙中间,姜叙的眼睛被亮光吸引,下意识瞥了一眼屏幕。 是姜悦发的。 姜悦:你们、见面、特么聊工作…… 看省略号这条消息应该没显示完,虽然姜叙觉得后半句大概也不重要,但他还是很纳闷,没忍住问姜悦:“聊工作怎么你了?我就是尽职尽责的文体部主席好吧!” 姜悦猛地抬起头,动静大得差点把精心拼好的半成品打翻,她瞪得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姜叙疑惑:“干嘛,你这啥反应?我又不是要拿刀砍你。” “咳咳,你……你看完了?” 姜悦声音轻轻的,像路边能被一脚踩扁的塑料袋,要是姜叙说“看完了”,她就能立即死给姜叙看。 姜叙一脸懵:“什么?” “……消息。” “没啊,”姜叙不懂姜悦为什么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模样,“怎么怕成这样,你那后半句是说了我多难听的坏话?” 姜悦立刻反应过来,松了一大口气的同时笑得格外谄媚:“啊哈哈哈,没有没有,怎么会说你的坏话呢~” 姜叙轻哼一声,懒得和姜悦计较。 那条姜叙没看完、让姜悦提心吊胆的消息原文是——你们、见面、特么聊工作?能不能有点情调!沈临予你这样怎么追人啊! 幸好姜悦没有一句话一句话地单发,不然手机锁屏也藏不住小沈同学的秘密了。 一个小波折就这样被轻轻揭过。 沈临予想办法摁住了姜叙这颗爱岗敬业的心,把话题掰回来。 边拼边聊的时候才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姜叙终于渐入佳境,在还剩五分钟的时候大功告成。 沈临予笑着夸他:“真棒。” 姜叙赞同:“对,这就是天赋。” 四人几乎同时完工,然后把拼好的图案给店员熨烫。 姜叙打算把拼好的云朵送给姜悦,他表示自己不怎么用挂件。 “啊,那很可惜了,”沈临予指了指自己拼的其中一个,是一只黄色的玄凤,“我还说把这个送给你。” “啊……”姜叙大脑宕机,欲言又止,“我……” 沈临予的读心术再次上线:“不用不代表不喜欢,对吧?” “你要是学心理学一定也前途光明。” 姜叙一直觉得拒绝一份有心意的小礼物非常不好,当然,这是建立在一份纯洁的友谊的基础上。要是他知道沈临予的心思,那他还是会像对所有追求者送上的礼物那样,说一句抱歉。 在等待成品熨好的时候,姜叙去了趟厕所,他前脚刚走,这边就开始暗度陈仓。 姜悦指了指刚刚成型的云朵挂件,对沈临予说:“这个我找机会偷偷给你,你藏好了,千万别光明正大挂书包上啊,万一被姜叙看到了,他非削我一顿不可。还有奶茶,我点完给你看账单,别赖账哦沈大帅哥。” 沈临予轻笑:“谢谢,有空也请你。” 姜悦听后两眼放光:“哇你人真好,我现在恨不得立刻把我哥捆上红丝带送你!” 姚雪去捂她的嘴:“嘘嘘嘘,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沈临予哑然:“我不是变态。” 姜悦尝试科普:“知道强制爱吧!那是因为你不够大胆,你要是——唔——” 姚雪再次捂嘴,并言语恐吓:“姜叙回来了!” 姜悦秒噤声。 第16章 晚饭姜悦约好和室友一起吃,虽然姜悦极力邀请姜叙和沈临予一起来,但毕竟是女生局,两人就不去凑热闹了。 姜叙带沈临予去吃鸭血粉丝,获得了沈临予对他品味的肯定。 沈临予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人走了但依然记挂着他们的姜悦军师。 姜悦:别再聊工作了哈!给点力! 好在这次姜叙沉迷嗦粉,没有注意到这条消息。 沈临予熄屏手机,随意地开启了话题:“你之前是不是换过微信号?” 姜叙震惊:“你连这个都知道?” 沈临予只是坚持问:“换过吗?” “换过,”姜叙不理解沈临予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解释道,“老黑历史了,高二那会儿吧,我给游戏充钱,被我妈发现了,她就不准我用微信了,把我微信密码改了,说高考完才告诉我密码。” “然后呢?” 姜叙一脸生无可恋地表情:“然后我妈把改后的密码忘了。” “?” 沈临予没绷住。 “她怕新密码写在哪里都会被我翻到,就没记下来,结果她的记性太感人了。不过正好我高考完也换手机号了,干脆重新注册了个微信号,”姜叙嗦了口粉,又说,“你问这个干嘛?” 有片刻的时间沈临予没说话,也没进食,只是垂眸静默地拿着筷子,像是走神了。 姜叙又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你还记得……”沈临予抬起头看他,“高二那会儿,有人在食堂借你饭卡吗?” 有点久远的回忆了,姜叙让他再描述得细致一点。 “12月份,周四中午,食堂二楼靠近窗户的那个窗口,我没带饭卡也没带现金,借了你的卡,我要了你的微信号打算回家转钱给你,那天你校服外套里面是深蓝色卫衣——” “倒也不必如此细节,”姜叙被沈临予这一本正经背书似的样子逗笑了,“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我那天太困了,就想着吃完饭回去睡午觉,都没怎么注意你的脸。” “后来我想试着交个朋友,跟你聊聊天,结果发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沈临予淡淡一笑,“早知道就加qq了。” “你不会一直都觉得我是那种特别高冷的人吧?” “是啊,我可伤心了好久。” 姜叙突然摸不准沈临予这话是在开玩笑,还是带了几分认真,他只能战术性转移话题:“诶,那你当时想跟我聊啥啊?我好好奇。” “没什么,不重要,都过去这么久了。” “也是,”姜叙不由得感慨起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要是我充钱没被我妈逮住的话……” “我们现在应该关系挺好了。” “嗯,不过我妹妹可能就要早恋了。” “……” 总有几个瞬间,沈临予觉得自己会被姜叙的脑回路气死。 他还以为姜叙会说——没关系,我们现在关系也很好。 “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没有。” 姜叙毫不留情地点评:“你现在盯着这碗粉的样子,好像跟它有血海深仇。” “有吗?”沈临予的神色恢复如常,“我从不和好吃的东西过不去。” “算你有品。” 微信号这个话题暂告一段落,沈临予又问起姜叙在辩论队和话剧社的事。 粉也嗦完了,他们沿着种满银杏树的大道往寝室走。 姜叙觉得沈临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他总能给足该有的情绪价值,而且不着痕迹。 第19章 比如此刻姜叙说起他在某次辩论赛里力挽狂澜,后来被评为最佳辩手;叙事里添加了百分之二三十的吹牛成分,但沈临予夸他,听起来很自然,一点也不违心,一点也不做作。 到后来,被夸高兴的姜叙都不需要沈临予提问了,小嘴叭叭叭就开始不停地委婉地吹嘘自己。 姜叙:“我跟你说,上学期期末的时候,有个很奇怪的人,在校园集市上发帖问我选的什么体育课,帖子下面还有红包,跟悬赏似的。” 姜叙本想隐晦地炫耀一下自己的魅力,可沈临予却像搭错频道似的问:“你不是不看校园集市吗?” 重点很不对,不过姜叙还是顺着往下聊,并附带明示:“我室友跟我说的,他那天还问我是不是又被谁看上了。” 沈临予终于接下明示,说:“嗯,我也觉得,可能是暗恋你的人吧,你挺招人喜欢的。” 重点终于对了,姜叙如愿听到赞美,很是满意,虽然听到沈临予的赞美一如既往地让他觉得莫名不好意思,但这不妨碍他就是想听——赞美是最好的养料,人不听赞美,怎么保持自信保持阳光? 心里乐开花,面上倒还矜持得很,姜叙保守地表示认同:“可能是吧。” 沈临予问:“那采访一下当事人,悬赏你体育课这事,你怎么看?” “没啥看法吧,这学期体育课也没人一直缠着我,挺好的。反正楼主只是发个帖子,又没打扰到我生活,我就比较随便咯。” 沈临予又问:“那恋爱呢?” “谈恋爱?还是看缘分吧,没必要强求,等我能遇到个看对眼的再说。“ 母胎solo的姜叙当然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答着答着感觉这话题的走向似乎有点奇怪。 再次本着礼尚往来的良好品德,姜叙不过脑子地反问:“那你呢?” 话刚出口,姜叙就后悔了。 草,这是什么蠢问题,他为什么要跟一个非单身贵族讨论这些? 沈临予淡淡地回赠三个字:“没谈过。” 这句话其实就是朴素的表面意思,只是沈临予知道,就算把事实明晃晃摆在姜叙面前了,姜叙也只会理解为——姜悦是他的初恋,在姜悦之前,他一个没谈过。 “别聊这个了,”姜叙哭笑不得,“每次咱俩聊完这个就跟谁刚分手了一样,特别愁云惨淡。” 沈临予轻轻笑了笑:“看你一直没谈,就挺好奇的。” 姜叙玩笑道:“有啥好奇的啊,万一我只是看破红尘了呢。” “那可能有很多人会为此难过了。” “沈临予。” “嗯?”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中听呢?” 沈临予故意逗他:“人们都说忠言逆耳呢。” 姜叙大言不惭:“那你是奸臣。” 沈临予笑弯了眼,答应得倒是快。 “行。” 远远的,有三个男生骑着单车过来,和沈临予打招呼。 “嘿,沈哥!怎么笑这么开心?” 那三人都是沈临予的室友。 “嗯?有吗?” 沈临予敛了笑意,在对着除了姜叙以外的所有人面前,他还是会习惯性地收起所有表情,好像刚才那开怀的笑只是错觉。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对姜叙的笑就是装出来的,对着喜欢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住上扬的嘴角呢? “有啊,一年多了还没怎么看你笑过。” “就是,估计明儿铁树就开花了。” “好了不说了,小组作业的ppt太折磨人了,我们还要去教学楼攻克一下,先走了。” 那三人一人说一句,报幕似的,听着还怪整齐的。说完他们就准备蹬着车离开,却被姜叙叫住了。 “诶等会儿,”姜叙非常自来熟地问,“是跨专的小组作业吗?” 三人三脸懵圈:“啥?” 沈临予忍俊不禁:“是你的跨专,我们的专业课。” 姜叙大悟:“哦对对对,所以是这个的小组作业吗?” 沈临予:“嗯。” 有两人转头开始窃窃私语:“你看,沈哥又笑了。”“估计是沈哥好朋友吧?” 另一人认出了姜叙:“诶?你是姜叙?” “啊对,你好你好。” 那人也是个社牛兼大喇叭,什么话都敢说:“你好呀,你真人果然很帅,我有个朋友特别喜欢你。” 姜叙:“啊?啊哈哈哈,谢谢啊谢谢,我——” “行了,别开屏了。” 沈临予一手搭上姜叙的肩,没让姜大明星继续发表感言。 “哪开屏了,”姜叙回头冲沈临予做了个鬼脸,又转头问沈临予的室友们,“你们要做ppt是吗?正好我晚上没什么事,可以一起,我还挺擅长做这个的。” 虽然此前沈临予说他可以摸鱼,但姜叙不是纯摆子,反正今晚闲着也是闲着,该参与的还是尽量参与。 那三人看起来很惊喜:“哇真的吗!” “嗯哼,”姜叙回头问沈临予,“你去不去?” “他不用,他分工里面是做pre的——” 其中一个室友的尾音还没落地,就听沈临予一点不带犹豫且非常坚定地说:“去。” “?” 当时分工的时候沈临予怎么说的来着? ——最近忙,ppt没时间做,可以找资料和做pre,顺便把姜叙的那份分工囊括在内。 平时他们碰到科研难题没少麻烦沈临予,所以他们对这个分工没有任何意见;今天沈临予和姜叙突然愿意来帮忙——直男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单纯觉得多了两个大佬,简直好到不能再好。 本科生的三大天敌,计算机二级三刺客:ppt、word、excel。科研项目路演要求简约高级又一目了然的ppt,只会插背景图配文字的那种绝对会喜提全部重做以及导师的臭骂。 虽然课上得水水的,但老师对最后的小组汇报要求严严的。 空教室里,姜叙简单教了他们一些实用的小技巧,三人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并对姜叙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夸张地朝姜叙拜了又拜:“姜老师,再讲一点吧!” 沈临予在旁边听着姜叙讲,偶尔对学术内容提出点建议,也是一语中的。 于是他们又拜沈临予:“沈老师,再讲一点吧!” 幸好三人都是直男,眼里只有对学术的求知若渴,不然他们就会发现,沈老师看向姜老师的眼神,含着笑,很专注,简直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只觉得,也许是托姜叙的福,平日里说话做事总是冷冷淡淡的沈临予,今天不仅话变多了,语气和神态也堪称柔和。 unbelievable! 第17章 沈临予开心了一整天,他感觉最近上天对他格外慷慨,不仅今天下午牵了crush的手,还在晚上如愿喜提和crush的电话粥。 沈临予:辩论赛赛制有点复杂,我电话跟你说。 姜叙:ok。 就这样,两人打了快半小时的电话,复杂的赛事只说了三四分钟,其余时间全闲聊去了。 挂电话还是因为已经11点半,再不洗澡,十二点就没热水了。 挂电话前,沈临予刻意压了压声音,说:“晚安。” “晚安晚安——” 姜叙应得随意,似乎是着急去洗澡。 但这不妨碍沈临予录了音,又在睡前听了好几遍。 幸福的一周结束,幸福的周一开始。 俩部门开会的时间就定在周一下午两点,有课的几乎都是水课,可以翘课来会议室。 会议室是长桌,姜叙和沈临予俩主席并肩坐在长桌尽头,姜叙先到,沈临予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姜叙看着其中一杯奶茶被放到了自己面前。 “额外加了芋圆和麻薯,尝尝怎么样。” 姜叙:? 他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两人来得早,会议室里人不多,很安静,沈临予几乎凑到了姜叙耳边,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笑着说:“讨好你。” “......” 很明显在开玩笑,姜叙瞪他一眼:“我不想听这个台词。” 于是沈临予很随便地改口道:“给姜悦买奶茶的时候,美团神券,买一赠一。” “哦,送人东西送赠品啊,你这人怎么这样?” 沈临予一脸无辜样:“我要说专门给你买的,为了讨好你,你也不乐意听啊。” “沈临予,你搁这儿绕我是吧,”姜叙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会不会说话啊,就不能说是昨天教你们做ppt的谢礼吗!” “哦!” 看起来并没有把姜叙的话听进去。 姜叙喝了一口甜甜的奶茶和软软的麻薯,可惜嘴还是很毒。 “笨蛋理科生。” 凑得近了,沈临予都能从姜叙那闻到奶茶的香味,勾得人心痒痒。生椰抹茶麻薯,所以沈临予也点了一杯,尽管有椰子。 第20章 他喝了一口,意料之外,好像能接受。 免费的奶茶固然好喝,但姜叙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偶尔白嫖一两次就心满意足了。 姜叙戳了戳沈临予。 姜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啊,不过下次不用送了,你现在在我心里形象已经很......嗯,还不错了,我又不是什么封建的人,我早就不反对你和姜悦在一起了。” “……” 姜叙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可空气就是突然间凝固了。 每次听到姜叙说出这种话,沈临予那缜密的逻辑思维就在心里疯狂地劝自己,冷静,冷静,这不是你想出来的最好的方法吗,能在对姜叙好的同时还不会引起姜叙的怀疑。 确实是最好的方法,但前提是,一开始想出这个方法沈临予,想要的很少,只是因为喜欢,所以单纯地想对姜叙好,想让姜叙快乐。可是相处得越久,沈临予想要的就越多。 从前暗恋的时候,他只希望能和姜叙说上一两句话,那时于他而言最好的结局是成为姜叙众多朋友中的一个,哪怕普通,至少能在姜叙的微信或qq列表里占据一席之地,能看到姜叙的朋友圈,能在节日里假装群发一条祝福。 可现在他们已经成为朋友了,甚至是较好的朋友,聊得来,相处时很开心,他拥有了比想象中更多的东西,所以他变得贪婪。 他希望姜叙的目光能在他身上停留得更久,他想要所有人知道他和姜叙的亲昵;他不想看到姜叙和别人谈恋爱,也不想姜叙认可他和别人谈恋爱,他就是想听姜叙说“我不支持你和姜悦谈恋爱,你离她远一点”——他知道姜叙说这句话和占有欲无关,只是当时还怀疑他的人品,可他听到就是很高兴——他可以假装,假装姜叙对他有占有欲。 但姜叙是自由的,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付出就非要从姜叙那里讨到回报,不是所有暗恋者都能成功。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他气自己的贪得无厌,却无法抑制这种贪欲,他想捆住姜叙也捆住自己,他想和姜叙谈恋爱,想和姜叙在一起一辈子。 很想。 沈临予又喝了一口奶茶尝试平复心情,失败,他觉得椰子原形毕露,这款奶茶又变难喝了。 姜叙哪知道沈临予心里的惊涛骇浪都能够淹死个人了,只是觉得奇怪,这人几分钟前还笑吟吟地把奶茶放在他手边让他尝尝味道怎么样,怎么现在就沉着脸闷声喝奶茶,喝完还皱皱眉,好像喝了一口馊掉的汤似的。 沈临予就对他冷过屈指可数的几次脸,虽然不明显,但姜叙看得出来他有点生气。 生气什么?因为他认可他妹夫这个身份? 姜叙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沈临予当真是m?嫌妹夫这个头衔来得太轻松没意思,更喜欢有挑战性的封建家长吗? 沈临予哪哪都好,唯独在这件事上的反应总是让姜叙一头雾水。 嗯,姜叙想,可能是好脸色给多了。 部门成员里的吃瓜群众看似玩手机,实则偷瞟就没停过。在他们眼里,两位主席交头接耳了一阵后,突然谁也不理谁了,都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奶茶,像和无辜的奶茶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 干嘛和好喝的过不去,难道是意见出分歧了? 不太像,因为开会时不管姜叙说什么,沈临予都点点头,然后补一句“大家听姜老师的。” 几次过后,姜叙皮笑肉不笑地说:“剩下的部分,沈老师,你来讲吧。” 同款奶茶,同款称呼,对视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明明坐得很近还装作不熟的样子——这哪是分歧哪是吵架,这分明就是暧昧期的拉扯啊! 旁观者清,吃瓜群众们自有答案。 散会后,闹哄哄的椅子摩擦声和脚步声里,长桌尽头的两人却像两尊雕像,不说话,也不起身离开。 等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重归寂静,沉默的僵持中姜叙的耐心率先告罄,他站起身,说:“我走了。” 沈临予闪电般伸出手,拉住姜叙的手臂,问:“不一起去上体育课吗?” 姜叙回头就对上了沈临予的眼睛,失语片刻,他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上。” “那你等我一下。” 现在离上课还早,姜叙又坐回椅子上,正准备拿出手机刷刷视频,沈临予就凑了过来,非常诚恳地道歉: “对不起。” 姜叙负气反问:“你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行,那你说说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莫名其妙就生气。” 沈临予垂下眼,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没想什么,我没生气,没发脾气,真的。” 姜叙瞪他:“沈临予,你不要骗我。” “没骗你,真的没有生气。” “最好是。” “但是你生气了,我是不是又得重新讨好你了。” 沈临予又抬起眼,嘴角挂着一抹苦笑,看上去怪可怜的,姜叙在某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靠。 姜叙转头去看手机,不再分给沈临予半个眼神。 偏偏沈临予不消停,还一直看着他。 姜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机一点也玩不进去,他问沈临予:“你还要我等多久?我要去体育场了。” 沈临予却对上一个问题很执着:“你还生我的气吗?” 沈临予那眼神明明很柔和,却跟针似的,气鼓鼓的姜叙一戳就破。 姜叙彻底没脾气了。 “我说,高冷男神,你这样会让你的迷妹们失望的。” “我要那么多迷妹干嘛?” 姜叙没去深究这句话的深意,他腾地站起身,飞快退出三步远,防止再被沈临予扒拉回来,然后说:“快点走了,上课去。” 沈临予没动弹。 姜叙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走不走?不走你自个儿去。” 他边说边往会议室门口退。 沈临予终于背着书包跟了上来。 “姜叙,我诚恳地向你道歉。” “行行行,道道道,你先把手从我肩膀上拿下来!你怎么这么重!” “我是标准体重。” “你先把手拿下来!” “......” “沈临予你怎么这么幼稚!我诚恳地接受,行了吧!” 第18章 周二对姜叙很不礼貌。 俗话说祸不单行,姜叙今天中午刚被偷了外卖,心情不佳,导致午觉没睡好,下午出门时脑袋昏昏沉沉,就装错了书;幸好课上还能看ppt,但他写着写着笔记,笔芯又没墨了。 姜叙真的没招了,他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水逆,就这走神的片刻时间,老师讲过了一个重点,并把姜叙点起来回答问题。 姜叙连问题是什么都没听清。 这节是专业课,也不知道会不会扣平时分。姜叙蔫头蔫脑地坐下,找同学借了支笔,只觉得满腹怨气又无处发泄。 这节课下课后姜叙去上跨专,沈临予到得早,发消息说他在最后一排靠门那占好了位置。 “你怎么了?” 一打照面,沈临予就看出姜叙心情不佳。 姜叙一个没忍住,噼里啪啦开始吐槽,又激愤又悲凉。 其实到这个时候姜叙已经强迫自己把坏情绪消化得差不多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水逆就水逆吧,反正还没有前天的密室吓人;所以沈临予安慰了他两句后,他也就当这事翻篇了。 一切如常,直到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沈临予突然放下笔,一言不发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干啥事这么神神秘秘? 姜叙在微信上矜持地给沈临予扣了个问号。 沈临予回得倒挺快。 沈临予:晚上还要做实验,趁放学晚高峰之前先去买晚饭。 沈临予:要帮你带饭吗? 姜叙:不用,我跟姜悦约了去食堂。 姜叙:【玫瑰】 教学楼离南门很近,十五分钟后沈临予回来了,手里除了晚饭,还有一盒糖葫芦。 只不过串的不是山楂,是阳光玫瑰,共三串,整整齐齐码放在盒子里,每串上面都是三个饱满的嫩绿的葡萄,包裹着晶莹的淡黄色糖浆,打开盒子的瞬间,淡淡的甜味就缠上了姜叙的鼻尖。 姜叙买过这家的水果糖葫芦,他不吃山楂,只买阳光玫瑰这款。 姜叙:? 姜叙问:“给我的?” 沈临予解释道:“老板在微信群里发红包,我是手气王,免单三串,但我不吃这个。” 沈临予:“姜悦也不吃。” 沈临予:“但是姜悦说你爱吃这个。” 三连击直接把姜叙所有的推辞都堵死了。 算了,反正是免费的,沈临予也没额外花钱。 “谢谢啊。” 沈临予:“客气什么,正好网上都说吃甜食心情会变好。” 沈临予:“哦,还有,不准给我发好人卡。” 第21章 姜叙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最后他只能再次说一句干巴巴的“谢谢”。 沈临予似乎是专程回来送这个糖葫芦的,因为离下课还有两三分钟,他就收拾好书包又溜出教室了,姜叙听到一句混在风里的“再见”,回头时沈临予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道衣摆的残影。 医学生果然很忙。 不久下课铃响,姜叙慢悠悠地收拾好书包,视线又落到那盒糖葫芦上,没忍住先拿出一串来吃。 牙齿咬破脆脆的糖衣,阳光玫瑰本就没什么果酸味,水果的清甜和糖浆的纯甜混在一起,却一点也不腻,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清爽感,像淋洗了一场甘露,只觉得愉悦舒畅。 姜叙感觉整颗心都软软的,暖暖的。 在经历了一系列倒霉的事情后,有一个人愿意听他的倾诉发泄,愿意想办法让他开心一点,姜叙承认他真的有被这三串简简单单的糖葫芦哄到。 郁闷的心情突然明朗,其实今天一点也不糟糕。 姜叙一直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人生这么多年总能碰上暖心的好人。上大学前他刷到了好多对大学里千奇百怪的神人的吐槽帖,已经做好一进学校就被傻x包围的准备,可事实正好相反,他认识了很多很好的人,哪怕是陌生人,也散发着善意。 比如随手借出的一张纸,帮忙刷饭卡,捡起落到地上的快递...... 姜叙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大一上的某个冬夜,九点,他结束自习,准备回寝室。 那天他也很倒霉,外卖被偷、骑车差点撞到人、吃饭时白衣服上溅了好几滴油、话剧彩排时忘词,连写个作业也磕磕绊绊。 事事不顺,他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想买个肉松饼安慰一下自己,可是扫了二维码,先是网卡了近半分钟,好不容易界面加载出来,这破贩卖机却是先选购后付款,要求微信支付信誉分,达不到信誉分的连售卖机的门都扫不开。 很不巧,姜叙差了十分,而这是唯一打开柜门买东西的方式。 姜叙站在原地,对着手机界面足足愣了十来秒。 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一天生活向他展示了巨大的敌意,尽管每一件都不算大事,但所有的不顺积压在一起,那一瞬间留给姜叙的只有巨大的难过和无助。 后面还有人排着队,有人不耐烦地伸长脖子来看为什么前面半天没有动静。 姜叙回过神,熄灭手机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听到柜门打开的声音。 咔哒—— 姜叙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门开了,你选吧。” 一句低沉的男声钻进姜叙的耳朵,和吹进走廊的夜风一样,微微泛冷。 有人帮他扫开了柜门。 先是不可置信,后是让他眼眶一热的悸动。那一刻姜叙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停转,他好几秒没有动作,帮他开柜门的人也没再出声,像一道默默陪伴着他的影子。 短暂的怔愣过后,姜叙才伸手去拿肉松饼。难言的感动下他甚至忘记抬头去看对方的脸,也忘记应该立刻说一句,“谢谢,稍等我转钱给你”。 关上柜门,他才彻底缓过神来。可他转身的时候,对方已经离开,只留下一道黑色的背影。 没给他还钱的机会,甚至没给他说句“谢谢”的机会。 时间久了,那道声音和背影已然模糊,但姜叙会努力记住它们的存在。 很小很小的小事,却能让他在被丧丧的黑暗包围时,也被完完全全地照亮。 无论是贩卖机前那个话很少的小哥,还是今天送他糖葫芦的沈临予。 第19章 姜叙发现,最近三个室友看他的眼神略有些奇怪。 像是想问什么,又硬生生忍住,忍得很是辛苦。 姜叙问起过一次,他们只是摆摆手说没事没事。 硬要说有事的话,室友c把校园集市里的某个帖子给他看,说:“今天的新瓜,有个外卖贼被逮了,不知道帖主是谁,太牛了,还把监控调出来了。” 室友c点开录像给姜叙:“你看看,这个傻x手里那份外卖,是不是你的?” 姜叙点点头。 室友c一脸震惊:“我的天,果然是专门为你调的监控。” 姜叙不解:“什么意思?” “帖子里有个qq号,帖主让外卖贼向这个qq号号主道歉并赔偿,不然就把高清监控录像公开然后上报学校,”室友b说,“我还以为是帖主本人呢,结果,正好你的某个小迷妹来找我要你的qq,我一看,诶,帖子里的qq号居然是你的。” 室友b话音刚落,姜叙的手机就震了一下,qq有一条好友申请,不是小迷妹,是那外卖贼来加他了,上来就给他发了一堆对不起,说自己当时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误入歧途希望得到原谅云云。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姜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简直不敢相信,有人会不嫌麻烦地帮他查监控,替他出气。 室友b:“话说,外卖贼联系你了吗?” 姜叙:“嗯,刚加。” 室友b好奇:“他说啥了?” 姜叙:“没啥,就是道歉赔钱,偷外卖的时候没觉得他这么怂。” 大学里偷外卖的大多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失主嫌麻烦一般不会调监控深究——毕竟一二十块钱说多也不多,调监控还要和保安大叔battle半天,会浪费很多时间。 这个外卖贼估计就是抱着这种心态,结果碰上了硬茬,以后大概是不敢再偷外卖了。看在他道歉态度良好、还赔了五倍外卖费的份上,姜叙也就懒得跟他计较了。 不过坏人被收拾了,姜叙还是觉得很爽。 在他熄屏手机前,沈临予发来了消息。 沈临予:【图片】 沈临予:我看这qq是你的,外卖贼被抓到了? 姜叙:嗯,不知道是哪个好人。 当然,姜叙还是有点好奇这好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他在朋友圈哀嚎过外卖被偷的事情,可能又被哪个朋友在聊天时无意中透露给了对他有好感的人。 想找到这个好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姜叙那点好奇心就被彻底磨平了。 沈临予还在问:后续呢? 姜叙:他道歉赔钱了。 沈临予:我看看。 姜叙:你怎么这么八卦? 沈临予:这哪八卦了? 姜叙给他转了聊天记录,又慨叹:你居然刷校园集市?! 沈临予:偶尔刷刷。 姜叙:你的账号是哪个?我要来开你的户! 沈临予:想得美。 沈临予:就不告诉你。 姜叙:【/我要找人弄你】 “我草!” 室友a一声惊呼把沉迷聊天的姜叙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 姜叙:“别乱叫啊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室友a一脸八卦:“你跟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姜叙:“少管,你刚才想说啥?” 室友a脸上的表情一秒变得神神秘秘鬼鬼祟祟,是要讲八卦的前奏,“你还记得上学期期末,在集市上悬赏你体育课的那个神秘暗恋者不?” 室友c插嘴问:“跟ta啥关系?” 室友a:“帮姜叙抓外卖贼的帖主就是ta!” 室友c:“我去!姜叙,这是真爱啊!” 室友a:“是啊姜叙,碰到这种妹子就嫁了吧!” 室友b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不准,万一不是妹子——” 姜叙忍无可忍,打断越来越离奇的话题走向:“闭嘴吧你们,少说两句。” 室友b继续拱火:“我们寝室就你还是牡丹。” 姜叙怒:“你们不懂,我是尊贵的单身贵族!” 一阵斗嘴笑闹过后,姜叙又给沈临予发消息。 虽然姜叙不会嫁,但这不妨碍他心里因为被喜欢被重视而高兴,忍不住想朝沈临予翘翘尾巴炫耀一下。 姜叙:帮我抓外卖贼那好人是之前悬赏我体育课那个。 沈临予:哦?是吗? 姜叙:对啊,你不是看校园集市吗? 沈临予:刚刚没注意。 姜叙:哦,不过我室友还说现在集市上有人准备扒她是谁。 沈临予: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姜叙:不想。她都没来找过我,肯定是不想被打扰;而且我又不会因为这个跟她谈恋爱,虽然还是挺感谢她的。 姜叙:那些说要去开户的太没礼貌了,一点也不尊重别人的隐私,我看看能不能把那几个要开户的账号给举报了。 沈临予:那你先前还想开我的户。 姜叙:那不一样! 姜叙:我是善意的开户!朋友的开户!无可非议的开户! 沈临予:行。 姜叙:。 沈临予:你觉得那个好人是女生吗? 姜叙:啊? 沈临予:你用的“她”。 沈临予:万一是男生呢? 姜叙:? 第22章 姜叙:你这么肯定? 沈临予:不是肯定,是合理猜测。 姜叙:男的就男的呗,我魅力大不行吗! 沈临予:我有点好奇。 姜叙:我是直的,你放心。 沈临予:哦。 第20章 气象局对下雨的预报,最不准的时候是军训,最准的时候是非军训且没带伞。 比如周四这晚,姜叙走到寝室楼下才想起伞没拿,但他实在不想再爬两遍六楼,只能对着阴沉沉的天许愿别下雨。 事实证明侥幸心理不可取,不管是偷外卖还是纠结带不带伞。 晚课结束,姜叙刚走出教室,就被一阵裹挟着水汽的阴湿冷风吹得无比凌乱,耳边响起巨大的雨声和此起彼伏的卧槽。 下雨了,超级大暴雨。 没伞的可怜虫扎堆挤在潮湿的一楼走廊,等待患难见真情的朋友来送伞,或者随机选取一个看上去好说话的、有伞的好心人一起走。 姜叙给姜悦发了个消息,问她有没有在附近自习,带没带伞。 姜悦:我在寝室呢。 姜叙:那算了。 姜悦:你被困在教学楼里啦? 姜叙:没事,我问问别人。 姜悦:别急,我帮你搬救兵。 姜叙:? 姜悦:你在哪上课? 姜叙:综合楼。 姜叙:啥救兵啊? 姜悦:你别管那么多,先回去做会儿作业,你的好妹妹是不会让你在教学楼里孤独过夜的。 姜叙选择相信自己的好妹妹,二十分钟后,他收到了沈临予的消息。 沈临予:我在综合楼正门门口。 姜叙像突然患了阅读障碍似的,把消息读了好几遍才想明白姜悦说的“救兵”原来是沈临予。 所以妹夫是这么使用的吗? 没立刻得到回复,沈临予又问:你在哪间教室?我给你送进来。 姜叙:305,我在楼梯口等你。 沈临予来得比他预想中快,姜叙刚走出教室门,就看到走廊尽头的沈临予。 空荡荡的走廊,冰冷的白炽灯光,这次沈临予穿着实验服,上面还隐约可见深深浅浅的水痕。他的肤色是被低温浸润后的冷白,发色和瞳色是深沉的漆黑,单调的色彩却碰撞出一副堪称完美的人物画像。 姜叙的脑海里突然划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他手上有一台ccd,大概能拍出一组冲上校园集市火榜的照片。 对视的瞬间有种别样的宁静,呼吸间带出几缕薄薄的白雾,又悄悄融进白炽灯的冷光里。 姜叙站在原地,沈临予朝他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最后停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 沈临予浅浅笑了笑:“久等了。” 但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远得有些生疏了。 姜叙抬脚想走近些,被沈临予拦住。 “等下,别离我太近。” 姜叙不解:“怎么?我身上有虱子?” “我身上有。” “?” “实验服不干净的,本来不让穿出来,我走太急忘了,”沈临予拿出伞,递给姜叙,“不过放心,伞是干净的,不至于让你碰一下就氰化物中毒。” 姜叙接过伞,听懂了沈临予的玩笑却没有反应。他愣愣地说了句谢谢,脑子里莫名在想,沈临予走太急,是急着给他送伞过来吗? 姜叙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还要回实验室?” “嗯,还好是生化实验,不是解剖实验,”沈临予又开了个玩笑,“不然我就要穿着满是血迹的白大褂在校园里游荡了。” 姜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些话就脱口而出了:“没那么帅的鬼。” 沈临予愣了一秒,随后笑弯了眼:“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在状态。” 沈临予额发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灯光照上去就像撒了层碎钻,姜叙看着他,总觉得自己的精神有点飘,好像忘记自己前面说过些什么,语言中枢里没有上下文,沈临予问什么就答什么。 “啊,有吗?可能是教室里有点闷。” “好,那我先走了。地很滑,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嗯,你也是。” 沈临予转身离开后,姜叙用力眨了眨眼。 沈临予带着雨夜的潮气,雾蒙蒙的,像一张还未完全显影的拍立得,姜叙感觉自己的视线也跟着被雨水迷蒙了,连同所有的感官和思维,变得空白、缥缈又迟钝。 好奇怪,好陌生的感觉。 他垂眸盯着手上的伞,很简约的黑色。 昨天他听姜悦吐槽,沈临予最近很忙,下午和晚上经常待在实验室,有时做实验甚至会做到晚上十一点。都忙成这样了,还愿意抽出这么宝贵的时间来给他送伞,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心跳很重,姜叙听得清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动。 姜叙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上大学以来,虽然他交了很多好朋友,比如室友,比如辛简,但他依然很“独”,独自上课,独自自习,独自吃饭——他没有很深很深的深交。 比如,在跨年时,他会给这些朋友发“新年快乐”,但不会专门卡点发。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有空了,就什么时候发。 但如果是给沈临予发,姜叙想了想,或许他会卡点发,还会特别注明不是群发。 姜叙想得有些入神,一脚踩进了个水坑,才猛然从万千思绪中惊醒—— 所以,他们已经是很亲密的朋友了。 走廊里的道谢实在是简陋生硬,姜叙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决定重来一次。 晚上11点半,姜叙估摸着沈临予应该回寝室闲下来了,才给他发消息。 姜叙:谢谢你的伞,改天请你喝奶茶。 姜叙:看到没,这就是我们文科生说话的艺术。 姜叙:你那天就应该说,谢谢你的ppt,请你喝奶茶。 没过几秒,沈临予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姜叙看到来电显示,愣了片刻,随后往阳台走,边走边接起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喂一声,就听到沈临予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都周一的事了,你怎么还反复鞭尸我呢?” “我乐意。” 打电话不像面对面聊天可以通过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传递情绪;也不像聊天框聊天可以通过表情包和emoji开玩笑。电话里,只有电流传递过来的声音可以表情达意,但这也正是电话交谈的神奇之处——足够熟悉的人,仅仅是听到声音,就能想象出对方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和动作。 比如沈临予能想象出姜叙翘着尾巴一脸“要你管”的傲娇样。 比如姜叙能想象出沈临予冷俊的脸上泛起生动的浅笑。 比面对面聊天多了几分神秘,又比聊天框聊天多了几分熟稔。 姜叙问:“怎么打电话来了?” 沈临予把借口说得无比自然:“手机有点卡,误触了,你不方便接电话吗?” “没,方便,我在阳台吹风呢。” “别着凉了。” “知道,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沈临予又笑了:“行,不仅给我加岁数,还给我变性了。” “对啊,我就是这么恶毒。” 胡侃了两句,沈临予才进入正题:“这周末的校运会是你们文体部在组织吗?” 姜叙以为他要聊工作:“嗯对,怎么了?” “我报了项目。” “混综测?” 大学运动会不同于高中,高中生如果没有了运动会,就是一片漆黑的生活失去了为数不多的光亮;但对于大学生而言,运动会早已失去了高中时代的青春底色,变得可有可无,沦为一项用于综测加分的普通活动。 “算是吧,”沈临予答完又问,“你会在运动场吗?” “会啊,都怪学生会,我的周末死掉了!虽然可以摸鱼,”姜叙哀嚎完突然多云转晴,“诶诶诶,不过正好,我可以把伞还给你,顺便请你喝奶茶。你要是拿奖了请你喝两杯。” “今天这么大方?” “我很抠门吗?” “难说。” “很好,沈临予,你等着喝蜜雪的柠檬水吧,”姜叙威胁完,才想起最关键的还没问,“哦对,你报的啥项目?” “一千米。” “你再说一遍?” 沈临予照做:“一千米。” 姜叙震惊:“混综测不应该报一百米吗?你是不是看漏了一个零?” “抢不到啊,一百米太热门了,手慢无。” “这样啊......” “所以等我跑完,可以给我送瓶水吗?姜悦要和姚雪出去玩。” 姜叙发现沈临予在预判他这件事上做得越发熟练了,每次都把他的所有退路堵死,但整个过程又无比温柔,至少姜叙生不起丝毫反感之情。 虽然送水略显怪异,但沈临予没人陪又怪可怜的,而且矿泉水才两块,抠门的姜叙能算不明白吗? 第23章 “那行,拿奖了,再奖励你一杯柠檬水。” ...... 这通电话聊到快十二点才结束。 姜叙走回寝室,甫一进门就被三道齐刷刷的目光盯着。 姜叙被盯得发毛,问:“干嘛?” 室友a打响盘问的第一枪:“你跟谁打电话呢?” 姜叙:“朋友。” 室友c:“女朋友?” 姜叙:“滚,男的。” 室友b拖长了尾音:“哦~男朋友~” 姜叙:“......你们今天吃错药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吃错药了,室友a继续问:“所以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姜叙答:“沈临予。” “?哇哦——”三人的嘴巴顿时张得又大又圆,“你们、关系、原来、真的这么好?” 姜叙突然记起,两个多周前,他还跟室友说自己和沈临予只是点头之交,并且深切又诚恳地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认识沈临予。 没想到转眼就真香。 不过听室友的问法,似乎并非惊讶于两人从点头之交突然变成了好友。 姜叙:“为什么这么问?” 三人左看看右瞧瞧,用眉眼传话了半天终于达成一致,给姜叙看了两条校园集市的帖子,都是周一发的。 第一条帖子—— 【开会时意外撞见,来个人懂一下】 【图片】 图片主体是姜叙和沈临予的同款奶茶,却也能清晰地看见奶茶杯后挨得极近的黑色卫衣与白色毛衣,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第二条帖子—— 【这是开完会一起去上体育课吗?请一直这样好吗真的好养眼!】 【图片】 图片里依然是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各骑一辆小电驴并行在车道上。 评论区已然盖起高楼。 【羡慕lz,开会还能磕cp】 【我长眼睛就是为了看这个啊】 【细节黑白情侣装】 【点了,我是假的他们都不可能是假的】 ...... “不是,”姜叙看完帖子只觉得荒唐,他理直气壮地反驳,“这咋什么都能磕呢?衣服是意外,我跟沈临予也是纯友谊啊,关系好点怎么了,你跟你们的好哥们没打过电话?” 室友b毫不留情:“没打过半小时只用来闲聊的电话。” 姜叙:“......” 姜叙:“反正你们别想太多,不信谣不传谣,ok?” 此时的姜叙还没太把那些奇怪的感觉和反应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觉得沈临予帅只是人类欣赏美的天性;觉得沈临予好只是因为他真的很好。 很正常嘛! 第21章 转眼到了周天下午,1km项目开始的前半个小时,姜叙专门从学生会驻扎的看台下来,带着纸巾矿泉水葡萄糖,坐到检录处等沈临予过来。 负责检录的都是体育学院的,其中一个是姜叙认识的学长,叫周鸿永,很是热情,看到姜叙就笑着揽上他的肩,调侃道:“哟,小姜,给谁送水啊?” “朋友。” “男朋友女朋友?” 姜叙依然嘴硬:“......普通朋友。” “我俩应该比普通朋友关系好点吧?我等会有接力赛,你也来给我送水呗。” “行了学长,有的是迷妹给你送水,你喝不完吧。” 周鸿永还想再说什么,一张学生卡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摁到桌上,明明很薄的卡片,推过来的瞬间却有种锋利的质感。 沈临予站在桌前,穿着一身黑衣,垂眸盯着勾肩搭背的两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检录。” 而后他又看向姜叙,问:“我的水呢?” 气氛有些诡异,姜叙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到周鸿永意味深长地问:“这就是你的那位......普、通、朋、友?” “......” 姜叙简直想挖个坑钻进去。 他挣开周鸿永的手,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觉得更奇怪了,又坐回去,回视沈临予,问:“你不是还没跑吗?就渴了?” “有点。” 姜叙把矿泉水递过去。 沈临予没接,只是收起学生卡,拿起号码布,对姜叙说:“我检录完了。” 姜叙觉得不管怎样,自己都应该说“我知道了”“好,比赛加油“或者类似的话,然后坐在这儿等沈临予比赛结束;而不是又从椅子上站起来,在问了“那走呗?”并得到沈临予的点头认同后,陪着沈临予去起点处了。 搞得好像他是啦啦队一样。 而且他都没和周鸿永说句拜拜,就这样一走了之,似乎有点不太礼貌。 姜叙正低头思考着,出于社交礼仪,是否需要和周学长道个歉,就听到沈临予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姜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你说谁?” 沈临予:“刚刚坐你旁边的。” 直男姜叙觉得匪夷所思:“你说周学长?怎么可能?” “旁观者清。” “啊——” “你要是不喜欢他,可以和他保持距离,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哦。” 这倒不用沈临予教,姜叙被许多人追了这么多年了,自然知道怎么才能保证自己耳根清净不被骚扰。 姜叙是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一直把周鸿永当朋友看,这消息太突然,沈临予又不像是会开无聊玩笑的人。他都不知道该说周鸿永的喜欢太隐晦,还是沈临予太敏锐。毕竟有时候有些人的喜欢就是藏得很深,他又不可能整天猜来猜去的,那得累死。 姜叙还在原地发呆,沈临予陪着他放空了几十秒。 起点处的志愿者正在清点选手,沈临予伸手在姜叙眼前挥了挥,说:“我过去了。” 姜叙回过神:“等下。” “嗯?你准备陪跑吗?” “没有这项服务哈,”姜叙抬眼看向沈临予,努力把加油的说得郑重些,“虽然你是来混综测的,但还是祝你比赛顺利。终点见。” 沈临予盯了他两秒,平直的嘴角终于向上扬了扬:“好,终点见。” 姜叙目送沈临予上跑道。 他觉得沈临予不愧为校园男神,又帅又身高腿长的,看着养眼,本来想多看两眼,结果沈临予也转头来看他,两人四目相接又无法说话,对视久了总感觉有点蠢。 于是姜叙选择了原始的口型传话,传完话就低下头,假装忙着玩手机。 他说的是“加油,专心比赛”,不知道心理学很好的沈临予是不是也擅长读唇语。 发令枪响的瞬间,姜叙立刻抬起头,比课上突然听到老师划考点还要迅速。 他看到一道黑影嗖地冲了出去——从起跑开始,沈临予就确立了不可撼动的领先。 反正不像是来混综测的。 姜叙本来还有半个脑袋在思考为什么沈临予上跑道前似乎心情不太佳,顺便思考一下怎么隐晦地暗示周鸿永打消对他的喜欢,但现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沈临予奔跑的身影吸引了。 姜叙没认真看过运动会,初高中他都是学生会主席,这类活动他组织居多,基本都在幕后忙活。为数不多能感受到些少年朝气的时候,是站在颁奖台旁宣读获奖名单,看着运动员们开心地站上台,脸上淌着汗水却笑得格外满足,领完奖后又和朋友们勾肩搭背地离开,笑闹声能传出去好远。 但那些都是属于别人的青春,流汗也好流泪也罢,姜叙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始终会淡忘。只有今天的运动会,只有现在他看着沈临予迈着大而稳的步子在跑道上奔跑的时候,他为沈临予的遥遥领先而喜悦、激动、骄傲,甚至忍不住想嚎一嗓子加油——这样鲜活生动的感情,才是属于他的,才是一寸留在青春末尾里永不褪色的记忆。 姜叙横穿操场,慢悠悠地走到另一头一千米的终点,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道奔跑的身影。 一千米对沈临予来说好像很轻松,姜叙想不通怎么有人连跑步都能如此游刃有余,反正每年体考他的一千米总是很狼狈。 算了,他也没见过有什么能难住沈临予。 姜叙站在了终点处,沈临予离他只有半圈之遥,甩了第二名小半圈,他听到身旁有女生低呼“沈临予怎么这么帅”。奇怪,就像被夸的是他自己一样,姜叙也跟着高兴起来。 最后一个直道了,沈临予甚至加速了,明明还隔着一百米远的距离,五官都看不仔细,姜叙却觉得沈临予在看自己。 他们将共享越过终点线的瞬间。 姜叙的心脏开始狂跳。 终于。 沈临予跨过终点线,又向前跑了几步才缓缓停下,甚至没有休息片刻,便转回身看向姜叙。 这次离得近了,看得清晰,秋末的阳光落进了沈临予的眼睛,含着笑,很明亮,意气风发。 沈临予的心情又变好了。 第24章 姜叙三两步跑到沈临予身边,递出打开的葡萄糖:“恭喜啊,来冠军,先喝点这个。” 姜叙根本没察觉自己笑得有多开心,就好像他自己得奖了似的。 沈临予喝完葡萄糖,姜叙又递出纸巾和矿泉水。 沈临予笑问:“这么有经验?以前也等别人跑一千米?” “污蔑哈,这是抖音推给我的,仅此一次,好好珍惜。” “我的荣幸,等会儿请你吃绵绵冰?” 姜叙疑惑:“大秋天的你确定吃这个?” 沈临予坦然:“大冬天都能吃。” 姜叙盯着他纠结片刻,转开视线,说:“我的意思是,刚剧烈运动完,吃冷的容易感冒吧。” “没事,还要等等,我还没领奖状呢。” 沈临予话里带笑,听上去很开心。也是,得了奖当然开心,姜叙决定敲他一笔:“那行啊,你请客我肯定没意见。” “那,等会领奖的时候帮我拍张照?姜摄影师?” “看在绵绵冰的份上,答应你咯,”姜叙想到绵绵冰有些馋,便问,“你什么时候去领奖?” “一小时后?看你们文体的工作效率。” “要是效率慢也有体育学院志愿者的锅哈,”姜叙走路走得很不老实,非要转身对着沈临予后退着走。他问,“我回看台,你呢?” “跟你一起,行吗?” “哪不行,免费劳动力,来帮我工作。” 当然,嘴上说着要工作的两人工作到了王者峡谷,在看台搬了两张小马扎窝到不起眼的角落去,一边聊天一边双排,彻底把外界隔绝了。 姜叙属于统筹管理,没有突发情况的时候确实清闲,他从一个人摸鱼,变成了和沈临予一起摸鱼。 期间有个学妹来找他,问他多余的空白奖状放在哪里。 “等下啊我买个救赎——在第二张桌子的抽屉里——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摸鱼很不对,你以后不准学我。” 学妹听得一愣一愣的。 姜叙余光瞥见学妹没走,以为她还有事,便切换到工作模式,抬起头温和地笑着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 学妹猛然回神,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转身飞一般地跑了,生怕跑慢了一秒,就要被姜叙听到她磕cp时的放肆狂笑。 第22章 其实颁奖台只是放在操场草坪上的简陋台子,但姜叙看着沈临予站到代表第一名的最高处,还是由衷地感到骄傲。 沈临予很上镜,姜叙觉得去路边随便找个审美成谜的叔叔阿姨来拍都不可能拍出丑照。 模特非常懂事地对着他的镜头浅笑,姜叙挑了几个不错的角度,分分钟就出片,他通通发给沈临予,又选了张最好看的顺手发给了姜悦。 还捎带了条消息:你男朋友挺好。 姜悦:? 屏幕另一头的姜悦快急死了,恨不得一秒传送到操场亲眼看看这俩人现在的相处状态。 现在的相处状态,就是姜叙把手机切到录像功能,在沈临予下台朝他走过来时,非常不要脸地举着手机录他。 姜叙本想从里面找几帧好笑的p成表情包,但直到沈临予走到他面前了,姜叙也没能从画面里发现任何可以动手脚的丑照。 沈临予直接伸手盖住姜叙的手机镜头,顺势倾身过来:“怎么变成狗仔了?” 姜叙看着他,理直气壮:“不是你让我拍的吗?” 沈临予失笑:“让你拍照片,怎么是视频。” 姜叙大言不惭:“你给它一帧帧截屏就是照片咯。” “那你都发给我。” “发啦发啦!别拽着我手机了,你要没收吗?” 沈临予这才松了手,退开些许:“给你放转转上买了。” 姜叙听得直乐,只顾着笑,压根没发现刚才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他们往西门的绵绵冰店走,姜叙调侃道:“感觉你不像是来刷综测的,像来虐菜的。” “你是不是不记得了。” 沈临予这句话没头没尾,姜叙没听懂,不由得看向他,问:“什么?” 沈临予没回视他,垂眼盯着地面,唇角却带着笑,像是在回忆一段很美好的记忆:“高二那年我也跑了一千米,甩了第二名半圈,颁奖的时候你在旁边念获奖名单。” 姜叙顺着他的话在记忆里仔细搜刮了半天,才想起来一些模糊的片段——大多数获奖者都是有朋友陪着来的,肉眼可见的开心,或者因为错失了第一名而失望——只有一个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好像拿到第一名也并不是他想要的。 原来那个少年是沈临予吗? 只是这些记忆对姜叙来说并不重要,他当时或许会因为沈临予的特别多看沈临予两眼,但看过了就看过了,如果不是沈临予点醒,这些记忆或许就蒙上尘埋进大脑最深处了。 姜叙恍然:“原来你真的从高中开始就知道我了。” “骗你干什么。” “我以为你那会儿在跟我套近乎呢。” “哦,”沈临予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讨好你?” “......” 一路聊天直到店里,姜叙点了巨峰葡萄味绵绵冰,沈临予点了香芋味的。 两碗淡紫色的、点缀着白白小小的芋圆和碎花生米的绵绵冰端了上来,像蓬松的雪堆积起来,绵密又层次分明,沁人的丝丝寒气裹带着清香飘在空中。 简直美味。 沈临予说:“南门还有一家,但是我觉得这家更好吃。” 只有绵绵冰爱好者才会亲自测评,姜叙不由地问:“你居然喜欢吃这个吗?” 在姜叙看来,虽然此前沈临予的高冷人设有点崩塌,但好歹还有点地基在,姜叙认为沈临予不该喜欢吃这种人间甜品。但现在看他坐在这碗精致的绵绵冰前,拿着小勺,莫名反差,就觉得……还蛮可爱的? 好奇怪的形容词,姜叙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了。 沈临予反问:“那我看起来像是喜欢吃什么的样子?” 姜叙答不上来。 但沈临予依然读懂了他的未言之意:“还觉得我又高冷又装啊?” 姜叙冷汗狂流,面上还是嘻嘻哈哈地否定说没有没有。 又高冷又装确实是他之前的想法,天知道沈临予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可现在,他对天发誓,他已经完全改观了—— 虽然沈临予和妹妹的恋爱是有点奇怪吧,但先不说他是一个0经验的牡丹了,对一件事怎么能用过去的固定思维来看待呢!辩证思维呢!万一他们就是另辟蹊径呢! 至于高中那会儿,姜叙对比了一下自己,收到情书的时候也会觉得有点烦,毕竟书都背不完了,还要出于礼貌思考一下怎么委婉拒绝比较好。沈临予肯定跟他一样,题都刷不完了,哪有心思去回应别人的表白。 这样看来,沈临予根本就没有缺点嘛!又帅人又好,姜悦也是捡到宝了。 沈临予还是解释道:“其实我的话不多。” 姜叙不给面子:“其实挺多的。” 沈临予笑笑,没有反驳,接着往下说:“我也不排斥人际交往,只是有时候觉得深交挺累的。” 姜叙非常赞同地点头,又补充道:“但是你不能一刀切,毕竟认识的人以后都是你的人脉。” “受教了,姜老师。” 姜叙朝沈临予做了个鬼脸,舀一勺绵绵冰一边品鉴,一边听沈临予继续说。 “高一那会儿我想着进学生会锻炼一下,报名表都交了,结果那段时间在忙竞赛,面试没去。” “那很可惜了,要是你进了学生会,说不定我俩就更早认识了。” 跟合得来的人总是会产生这种相见恨晚的感受。 姜叙突发奇想:“诶,说说你的高中生活呗,让我感受一下理科生和文科生的差别。”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一本本厚书、一张张卷子、一根根空掉的笔芯,在做不完的作业刷不完的题里期盼一个短暂的周末、一场稀有的活动。 和姜叙想的差不多,沈临予脑子里全是数学函数物理公式化学方程生物概念,解出来的是题目答案,不是如何婉拒情书的答案。 姜叙感叹:“唉,大家都过得这么无聊,我就放心了。” 是很无聊,因为沈临予能说的,只有无聊的、黯淡的部分。 不能说的,是他高中生活里唯一的亮色——不是周末不是活动,是姜叙。 当事人并不知情,还在愉快地品尝绵绵冰,并且因为加了芋圆更加开心。 吃完绵绵冰正好到了饭点,既然出校门了,两人一合计干脆在校外吃一顿好的——营不营养另说,反正是食堂没有的美味,比如烧烤。 他们的喜好蛮像的,各拿各想吃的还能拿得差不多,直到把串串递给店员,姜叙很是自然地叮嘱了一句:“别放辣椒,别放葱。” 等这话过了一遍脑子,姜叙傻掉了。 第25章 这不是他的忌口。 是上周一姜悦给沈临予带饭的时候,他无意间记下的,沈临予的忌口。 沈临予却好像没发觉一样,略显惊讶地问:“你不吃葱?” “你——” 姜叙本想说“你不是不吃”,刚起了个话头就住嘴了。 他偏要嘴硬:“对,我不吃。” “好吧。” 沈临予的话音听上去很是遗憾,脸上却笑得很开心。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姜叙哪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早被姜悦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亲妹妹一点不落地透露给沈临予了。 沈临予知道得一清二楚,姜叙的忌口里,根本没有葱。 第23章 “姜叙,你俩真没谈吗?” 晚上姜叙刚一脚踏进寝室门,就听到来自室友c的激愤盘问。 姜叙一头雾水:“谈啥?跟谁谈?” 室友c把手机怼到姜叙面前:“你看看你看看!” 屏幕上是校园集市,没错,姜叙和沈临予再次被顶上了集市火榜。 【我靠!这是跑完步送水吧!】 【图片】 图片定格了姜叙把葡萄糖递给沈临予的瞬间,两人看着对方,都笑得开怀。 【都到送水的关系了,是兄弟是男同我自有分辨】 【甚至送的是葡萄糖,我不信直男有这么贴心!】 【谁懂感觉下一秒就要拥抱了】 【两大男神居然内部消化了,我将一边哭泣一边磕cp】 【图片】【家人们还有后续】 【图片】【后续+1】 第一张照片里是他们紧挨着坐在角落打游戏;第二张照片是姜叙正在给沈临予拍照。 以姜叙目前的直男脑袋,根本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氛围有多暧昧,有多旁若无人;但是群众的目光总是雪亮的—— 【我就说我没有磕错吧!】 【如果这都不叫爱~】 【你们根本不懂这是多香的cp】 ...... 室友c:“最近好多帖子都在说你俩呢,我都感觉像真的了。” 室友a:“加1。” 室友b:“加2。” 姜叙:“。” 室友b看姜叙面色平静,既没有地下恋情被发现的羞怯,也没有想要分享恋情的喜悦,便追问道:“所以是真的吗?” 姜叙哭笑不得:“当然不是了!首先我是直的,其次我要真谈上了,能不告诉你们?” 室友b冲姜叙竖起大拇指:“行,好兄弟。” “以后这种帖子不用给我看了,清者自清。” 此时姜叙还以为自己压根没把那些帖子和评论放在心上,并且觉得沈临予肯定和他想法一样,他只担心对姜悦会不会有什么影响。这么想着,他给姜悦发消息:明晚约饭否? 姜悦回道:我跟小雪出去吃。 姜悦:诡秘聚餐,你别来啊。 姜叙:行行行。 看来只有他和沈临予一起了,不过姜悦那种老喜欢刷校园集市的人肯定看到了这些帖子,既然姜悦没什么反应,应该是不太在意的,那姜叙也不打算在乎别人怎么说了。 还是那个词,清者自清。 周一体育课下课,姜叙和沈临予去食堂觅食,饱餐一顿后,沈临予问:“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姜叙哀叹道:“去教室自习,我大创立项书还没写完呢。” “我也去自习,一起吗?” 姜叙盯着脚下的地面,没立刻吭声。 他不习惯和别人一起自习,其他朋友知道这一点,不会向他发送自习邀请,但沈临予应该是不知道的。 不过就和上次他跟沈临予谎称自己不在图书馆一样,姜叙更想借口推掉,而不是直白地拒绝说“我不想”。 虽然现在沈临予有询问的步骤,但约等于没有,姜叙才说过自己要去教室自习,不可能突然找借口不去,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去,或者拒绝。 不过姜叙转念一想,他和沈临予已经一起上过那么多节课当过那么多节课的同桌了,既然沈临予打破了他从不和朋友一起上课的先例,有一必有二,再打破个自习的惯例,也不是不能接受。 太久没得到姜叙的回复,沈临予叫了他一声:“姜叙?” “诶,”姜叙装作刚回神的样子,说,“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想那个破申报书,你说什么?” 沈临予耐心地又问了一遍:“自习,一起吗?” “走呗。” 两人离开食堂,楼下就是学校广场,经常有各种活动在这里摆摊宣传,姜叙有时会瞟一眼那些花枝招展的海报,寻找有二课时长或志愿时长的水水的活动参加。 这次他又发现了一个diy活动,用秋叶或干花做书签,就能收获一个学时的二课时长。 正好才吃饱也不太想学习,姜叙便问沈临予:“去不去水个二课?” 沈临予秒答应:“去,在哪?” 姜叙指了指方向,两人走到摊位,在志愿者的介绍下拿了材料和工具,坐到摊位后面的小桌边。 姜叙还真不太擅长diy,从之前的拼豆就可见一斑,他把白胶涂在叶片背面,不是涂多了就是抹少了,很不匀称。 姜叙自己做得不顺,就去ob沈临予,结果被打击到了。 沈临予做得那是又快又好,两三分钟就抹好胶,把几片银杏叶摆出好看的图案,平平整整地贴到牛皮卡纸上,交给志愿者过塑。 做实验的人手都这么巧吗! “别再蘸胶了,你看这里太厚了......” 沈临予看了眼姜叙那涂得乱七八糟的白胶,忍住不笑,变身监工指点他。 “知道了,沈老师!”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涂完胶,要不是沈临予看着,姜叙还能把枫叶给黏得凹凸不平。 过完塑,再穿孔系上细细的亚麻绳,两枚小巧的书签成功出炉。 “给你。” 沈临予将自己那枚书签递到姜叙面前。 姜叙疑惑:“给我?” “不可以吗?” “......好吧,你别说是用来讨好我的就行。” 沈临予笑:“我一直觉得,送别人手工做的礼物会更有意义。” “这题我会,礼轻情意重。” 这种小手工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在姜叙看来,也就是沈临予随手赠出的一个小物件,以表示他们关系很好。 沈临予确认到:“你应该会用书签吧?” 姜叙想起上次的拼豆,虽然他没用,还是挂在了书桌侧面的粘钩上。 “会用,放心吧,不让你的大作吃灰。” 说完,姜叙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自己做的那枚书签递给沈临予:“礼尚往来,虽然不那么好看,但你不能嫌弃。” “好,不嫌弃。” 第24章 他们选了六楼的空教室自习,爬六楼也算是一种再消消食的方式了。 当然,也因为很少有人愿意爬六楼,这间教室只有他们两人。 各做各的事,其实就和他们一起上水课一样,沈临予坐在姜叙旁边,姜叙没觉得排斥,没觉得效率低下,反而出奇地习惯、自然。 姜叙余光里能瞥到沈临予沉静的身姿,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他能跟着完全静下心来,甚至沉浸在一种安心而舒适的氛围里。 此时的姜叙已然决定,下次自习,还要叫上沈临予。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好处就是,想休息会儿的时候可以用正常音量聊聊天,不用担心吵到别人。 不过,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姜叙敲完一行字,刚停下来伸了个懒腰,头顶明亮的灯就突然熄灭了。 “停电了?” 沈临予放下笔:“好像是。” 下一秒,用临时供电运转起来的广播里传来后勤人员的通知,说十五分钟后会来电,请同学们不要惊慌,耐心等候。 这时才八点半,要是因为停电就直接离开显然太早,他们干脆把这停电的十五分钟当休息时间,沈临予先起了个话头:“我记得小时候我家停电了,我爸就给我讲鬼故事。” 姜叙点评:“这是亲爸。” “对啊,”沈临予说得非常之自然,“我当时吓哭了。” 说着,他还小幅度往姜叙身边靠了靠,好像停电时的鬼故事成了他的童年阴影。 姜叙突然生出了个邪恶的念头,想逗逗沈临予:“我有点好奇,是什么鬼故事啊?” “你真的想听?” 此时的姜叙浑然忘记自己的胆子有几斤几两,只管点头如捣蒜:“听听听,你该不会不敢讲吧?” “那我讲咯。” “讲讲讲!” 半分钟后,姜叙就后悔了。 电脑因长时间无人使用,屏幕渐渐变黑,外面的天也是黑的,没有光源,教室里黑黢黢一片,适应黑暗的眼睛能隐约看到些东西,比如飘动的窗帘,形状奇怪的阴影。 第26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六楼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得落针可闻,耳边只有沈临予低低的声音,像在讲睡前故事,只是内容并不太适合睡前。 姜叙只恨自己听得懂人话,他越听越怕,连带着看那些阴影好像也开始跳动,窗帘后像站着个人,门外像飘过了个人,课桌抽屉里像藏了个人......明明空空如也,现在好像人山人海。 或者说,鬼山鬼海。 姜叙不自觉地往身边唯一的活人沈临予身上靠,觉得光凭密室那点历练,还是太逊了。 “嗨呀,好老、老套的剧情,”姜叙的声音都有点飘忽,他故意说道,“这种故事,我都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没意思,不听了。” 沈临予轻轻笑了一声:“我还有个故事。” “什么?” “你背后有人。” “我靠!” 姜叙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那瞬间什么胆大人设都见鬼去了,他惊恐地转头,看到空空如也的背后,才发觉自己被沈临予耍了。 “你——” 他转回头,瞪着沈临予,你了半天又你不出个所以然。 “我错了,”黑暗里,沈临予又凑近了些,“我就是觉得,你如果害怕就直说,没关系的,因为我也怕。” 姜叙嘴硬:“不管怎样,我比你胆大!” 沈临予纵容地认同:“嗯,你说得对。”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应该是有人给姜叙发消息,幽幽微光照亮些许沈临予的脸,像照着月光,笼着薄纱,虚化出一种朦胧感,偏偏那双注视着姜叙的眼睛里盛了碎光,清晰极了。 那瞬间,姜叙什么都听不见,除了自己过快的心跳。 沈临予只是看着他笑,眼神微妙,姜叙发觉自己的心率还在狂飙。 怎么回事? 是因为害怕吗?是因为刚才的惊吓吗? 总不能只是单纯因为沈临予在看他吧! 姜叙的脑海里很应景地划过校园集市的帖子,还有帖子下那些没轻没重的评论——不对,他在想什么? 姜叙从沈临予那黏人的目光中挣脱出来,扭头打开电脑,用恶狠狠的声音遮掩心虚:“等着,我也给你找个鬼故事!” 他边找,边心想,果然那些奇葩帖子不能多看,等会假的也能给他们说成真的。 沈临予可是他的好妹夫啊,他俩性取向都是女,能发生点啥! 周二,两人上完课正好一起去食堂吃饭,姜悦中午不在,晚上也不在,姜叙发消息问呢,人说在忙。 姜叙:你忙啥呢? 姜悦:最近新生就是很忙啊,你和沈临予两人吃饭怎么了? 行吧,确实没啥问题。 周三,姜悦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姜叙也就没再多问,正如姜悦所说,他和沈临予两人吃饭没有任何问题,很融洽很愉悦。 周三下午沈临予又给姜叙转发了个劳育活动,这次是挖红薯,挖完还能吃到烤红薯——这么好的劳育活动,文学院的摆烂辅导员估计一辈子都抢不到。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来串台医学系劳育活动的姜叙已经没有了任何顾虑,自然的像是回了家,可以说是地皮踩熟而脸皮厚。 挖红薯的过程也是险象环生——对红薯而言。没经验的大学生一锄头下去,没有把泥土刨开,而是直接给可怜的红薯拦腰斩断。 沈临予看着其中一个被姜叙腰斩的红薯,努力忍住不笑:“故意杀害红薯罪,判你只能吃小的烤红薯。” 姜叙不满:“来来来,我看看你有什么实力。” 半分钟后一个完整的红薯出土入筐,姜叙默默地闭上嘴,蹲身拿锄头去戳地上堆叠的枯藤烂叶。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来干活。” 姜叙仰头看了一眼沈临予,非常没骨气地继续去折磨红薯了。 挖红薯固然艰难,但烤红薯实在美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淀粉的甘甜很醇厚,流金黄色的内里像秋日的阳光。 能有这样的烤红薯,姜叙甚至决定短暂原谅一下今天的晚课。 姜叙本以为今天会这样愉快的度过,但临睡前,他收到了一条让他不怎么愉快的消息。 来自周鸿永。 周鸿永:小姜,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坦白地告诉你。 周鸿永: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姜叙看着这两条消息,石化了几秒。 虽说他相信沈临予的猜测,但真真切切地面对事实时,还是觉得有些荒唐。 姜叙回道:不好意思学长,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周鸿永:我知道,只是我觉得沈临予应该告诉了你我的心思,所以,我还是想亲口说出来。 周鸿永:那你,是不是喜欢沈临予? “喜欢沈临予”五个字莫名戳得姜叙眼睛疼,他眨眨眼,几秒后才打字回复:我是直的。 周鸿永:直的,好,希望你最好一直是直的。 周鸿永:但是沈临予喜欢你,你感受得到吗? 姜叙:? 不是,这周鸿永是不是因为自己暗恋被告密了,所以非要倒打沈临予一耙才满意? 姜叙:别搞,我跟他纯友谊。 周鸿永:我看得出来。 周鸿永:我既然喜欢你,就还是有分辨情敌的能力的。 姜叙:别说了,你少看点校园集市的帖子。 周鸿永没再回复,姜叙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漱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觉得他和沈临予有一腿?他们之间明明那么清白。 算了不管了,至少姜悦不会误会他们。 第25章 似乎是因为周三晚上周鸿永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带来的霉头,霉运持续到了周四,一整天姜叙的心情都不太佳。 占总成绩百分之十的小测,姜叙犯蠢脑子不清醒做错了好几道题,成绩只有75。 大创的立项书发给导师看,结果被导师说得一无是处骂得狗血淋头。 辩论队的指导老师让他好好准备下周的辩论赛,表现得好,可以进校辩论队参加省赛。 下下周还有半期考,作业也是做不完的多。 大学的压力不像高中,高中的压力是一直积压的乌云,不到高考结束是不会消散的;而大学的压力总是行踪莫测,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又什么时候会走,姜叙时常觉得春风得意事事顺心,又时常突然陷入无尽的焦虑。 一整天都是低气压,晚上一出教学楼,凉飕飕的夜风一吹,更是伤春悲秋。 姜叙决定边听歌边骑车兜风,放松一下自己,顺便刷一次校园跑,这也是他释放压力的途径。 姜叙习惯了在这种时候独处,所以他没有带上姜悦,也没有叫沈临予。 但有些人,不叫不代表就不会碰到。 一般刷校园跑的路线是固定的,会路过医学系实验室,姜叙远远就看到有道熟悉的身影从大门走出。 姜叙正准备掉头悄悄走掉,结果沈临予像有什么感应似的抬头朝他这边看来。 四目相接,姜叙只得继续往前开到沈临予面前。 姜叙问:“刚做完实验?” 他装作面色如常的样子,实则并没有什么兴致和沈临予聊天,他情绪低落时不找朋友倾诉,只想一个人待着,慢慢消化情绪。 沈临予微俯下身和他说话:“嗯,怎么一个人出来刷创高?” 姜叙自动翻译成沈临予是想问姜悦在哪,心里感叹小情侣关系真是好,随便编了个理由说姜悦有事。 “那可以等我一起吗?” 姜叙沉默了,他不敢看沈临予,低头看着地面。 他想一个人待着,又不知道该如何委婉拒绝沈临予,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所以一开始他才想着悄悄掉头走。 但这样不说话,也意味着明显的拒绝。 “不愿意可以直说,你有拒绝我的权利,”沈临予的声音里听不出来什么异样,甚至到后半句还有玩笑的意味,“拒绝表白都那么干脆,怎么拒绝我就这么拖泥带水?” “那不一样,”姜叙依然低着头,声音也很小,像做了错事的小孩似的,“我怕你不开心。” 浅茶色的发顶在路灯下看起来手感很好,沈临予忍了又忍才没有上手去揉。 沈临予说:“可是现在你看起来,比我更不开心。” 姜叙猛地抬头,惊诧地看着沈临予。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言行举止没有任何异常,除了对和沈临予一起刷校园跑这件事表现出抵触——但也不至于就能看出他心情低落吧? 沈临予没有理会姜叙的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压低嗓音温柔地说:“给你五秒钟的时间决定,要我走还是要我陪,好不好?” 姜叙在静默里又低下了头。 沈临予面上的笑一点点垮下去,他轻声补充道:“当然,你可以直接拒绝我,我不会不开心。” 第27章 五秒寂静的煎熬后,姜叙再次抬起头,嘴角牵起一点笑。 “一起吧。” “好。” 拒绝沈临予他不会不开心,但答应沈临予,他一定会特别开心。 姜叙是这么想的。 沈临予没去骑车,还站在原地,问:“今晚降温,怎么只穿件卫衣?” 深蓝色的卫衣领口衬出一小截锁骨和修长的脖颈,大概是略微oversize的设计,显得人肤白又清瘦。 姜叙:“没看天气预报。” 沈临予:“我外套给你吧。” “不用不用,我不冷。” 其实是冷的,风从宽敞的领口直接往里面灌,让姜叙觉得这卫衣穿了跟没穿一样,冻得不行。不过他觉得穿沈临予的外套很怪异,说不上来为什么。 沈临予:“等你觉得冷的时候,已经感冒了。” 姜叙:“你说话真的和我妈一样。” 沈临予:“这是全国妈妈的统一话术。” “放心吧,我不会感冒的,”姜叙立下flag后催促道,“你快去骑车啦。” 两人骑车并行在校内宽阔的马路上,没到上下学高峰期,路上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落叶的声音,偶尔能碰到同样刷校园跑的学生骑着车,传来喇叭声和谈笑声。 他们路过一盏又一盏路灯投下的暖黄色光斑,沈临予在呼啸的风声里开口问道:“今天是怎么了?愿意跟我说说吗?” 姜叙没答,而是先反问:“你什么时候看出来我心情不好的?” “刚见面。” “怎么看出来的?” 姜叙觉得刚见面那会儿他装得挺好的,该笑的笑了,该说的说了,哪里看起来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好歹他演了一年多话剧了,表演基本功总该是有的吧? “你今天的笑很不自然,像硬撑的,”沈临予不紧不慢地罗列,“当然,还有别的,比如我觉得你应该会邀请我一起刷校园跑,或者跟我打招呼,在我没回头之前。” 姜叙解释:“......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更习惯一个人待着。” “那我现在很唐突了。” “没有。” 姜叙刚说完,余光里,沈临予突然停下了车,他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姜叙问。 沈临予从兜里摸出耳机盒,拿出一只耳机自己戴上,另一只递给姜叙。 “我压力大的时候也会骑车出来吹吹风听听歌,要听听我的emo神曲吗?” 姜叙接过,两人重新启动小电驴往前开。 姜叙略感不可思议地问:“你也会压力大啊?” 耳机里慢慢流淌出忧郁的蓝调音乐,和风声、沈临予的声音一起灌进耳朵。 “我是人,就会有做不到的事,怎么不会有压力。” 姜叙:“你还有做不到的事吗?” 沈临予:“至少目前就有一件,不过我正在努力了。” 姜叙:“什么事啊?” 沈临予“暂时保密。如果成功了,你肯定会知道的;如果失败了,就再说吧。” “那......”思来想去,姜叙只能送出干巴巴的四个字,“祝你成功。” 沈临予被这质朴的祝福语逗笑了。 “不过你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会被什么难住,”姜叙真诚地补充道,“你做什么都很游刃有余。” “我又不是玛丽苏小说男主,该努力的得努力,该焦虑的也会焦虑,我高中那会儿经常失眠,上考场还紧张。” 沈临予高中是什么样的,姜叙还真不太清楚,他隐约记得那会儿有人说过理科班有个经常霸榜年级第一的学霸,直觉就是沈临予。 或许别人会用“天才”“男神”这样缥缈的词去形容沈临予,觉得他的人生剧本完美得简直不像真实存在,可这样的人现在跟姜叙认认真真地承认,他也需要付出该有的努力,也有努力后仍无能为力之事。 姜叙问:“紧张,还能考年级第一啊?” “后来不紧张了,”沈临予迎着风微仰起头,话里带笑,“因为当时看到了你。” 姜叙不可置信:“我?” “嗯,我看到你主持升旗仪式、元旦晚会、运动会开幕式、成人礼,你很自信,落落大方,遇到突发情况也处理得很好,我那时也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你。” 姜叙目瞪口呆。 其实有很多人和他说过,我记得你,我认识你,我在哪里哪里见过你,你很优秀,很引人注目——但那些所有加起来,都不如沈临予这寥寥几句话动听。 沈临予说:“所以,请保持这份自信吧,姜小叙同学,没有什么可以难住你,困难都只是暂时的。” 姜叙觉得这鸡汤格外好喝,格外有用。 沈临予怎么可以这么了解他,不仅轻易知道了他在为什么低落,还三言两语消解了他的坏情绪。 原来有人可以倾诉是这样轻松畅快;原来被人理解,被人读懂是这样幸福。 姜叙感动得想马上弃车给沈临予一个拥抱。 姜叙回答了沈临予一开始的问题,心情不好的的缘由,没忍住顺势输出了一堆吐槽。 吐槽完,姜叙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舒畅了,烦心事像一堆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的废纸,再也影响不到他。 沈临予认真地听,等姜叙讲完才问:“怎么不和朋友说这些?” 低气压渐渐消散,姜叙的回答重新变得跳脱:“就是不说,我堂堂卷王年级第一不要面子的吗?!” 沈临予笑:“好好好,那有需要,可以找我。”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社交挺累的,怎么跟你就没这种感觉呢?” “那欢迎你随时来骚扰我。” “哇塞,好呀!” 校园跑其实早就刷完了,他们骑着车绕了整个学校三圈,姜叙的心情彻底多云转晴,才各自分别回了寝室。 第26章 可怜姜叙对沈临予的感激只持续了短短一晚上。 周五早晨姜叙起床时就觉得大事不妙,喷嚏不止鼻涕狂流,再一张嘴说话,声音哑得像拉锯——正如沈临予那个乌鸦嘴所言,他感冒了。 虽然这事肯定得怪姜叙自己穿得少,但他偏生觉得要不是沈临予说他,他是不会感冒的。 姜叙吃了点感冒药,情况稍好,就是声音依旧沙哑,他说一句室友就笑一声,到最后姜叙自己都听不下去自己的声音了,开启闭麦模式。 姜叙好不容易回暖的心情再度变得emo。 晚上还和沈临予约了饭,姜叙想把姜悦叫上,免得他不说话,沈临予一个人说两个人的话会累,结果姜悦还在忙,这次她说她在忙着做蛋糕diy的初赛设计稿。 好吧,今天只能借一借沈临予高冷男神的皮披一下了。 于是见面时姜叙非常之内敛矜持地朝沈临予点头微笑,小嘴巴紧紧闭着,不管沈临予说什么,都只有摇头或点头。 姜叙还担心沈临予觉得自己又不开心了——虽然是有点,但和昨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可事实证明,沈临予把他的情绪辨识得清清楚楚。 沈临予问:“你怎么不说话?” 姜叙摇头。 沈临予又问:“怎么,看着我不想说话吗?” 明显是调侃。 姜叙下了天大的决心,拍拍沈临予的肩,招招手示意他低下头,然后姜叙用最小的音量在他耳边恶魔低语:“你真的想听吗......” 沈临予:? 沈临予仅用了0.1秒就笑了。 姜叙摁着他不让他动,愤愤道:“不准说我公鸭嗓。” “没,我——” “也不准说我变声期推迟了!” “那你是在拉锯子吗?” “......” 姜叙把沈临予推开,自己站出去生闷气。 沈临予把人拉回来。 “乖乖排队。” 姜叙不理他。 “你晚上开会怎么办?”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今晚文体部和学术部还要开一次共同会议,继续商议下周的辩论赛事宜。 怎么办,姜叙用实际行动告诉沈临予怎么办,那就是一言不发,该说的话全部让沈临予代劳。 于是今儿来开会的部门成员们惊奇地发现,平日里冷着脸的沈临予现在嘴角跟抽筋似的时不时抽搐,像是憋不住笑,高冷男神脸上头一次出现如此生动的表情;反观平日里活跃的姜叙,却一脸严肃面无表情冷漠得像是想杀了全世界,从头到尾闭口不言,哑巴了似的。 散会后,好几个和姜叙关系好的部门成员跑过来询问:“姜哥,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 姜叙看了一眼沈临予,沈临予无奈地笑了笑,替姜叙正经地回答:“他生病了,说话嗓子疼。” 那几人听后,真心实意地关切了姜叙几句后才离开。 会议室没其他人了,姜叙又开始拉锯子:“你看看,别人都知道关心我,你只知道嘲笑我。” 第28章 沈临予被冤枉,哭笑不得:“我哪有。” “你一个晚上都在笑。” “我错了。” 姜叙不认,把沈临予放在桌上的笔袋扒拉过来,从里面摸出支黑笔,埋头填写会议记录表。 沈临予凑过去:“我真错了。” “哦。” “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哦。” 沈临予出了会议室,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外卖口袋。 他把口袋递给姜叙,姜叙打开,里面是一盒999感冒灵。 口袋上贴着的小票显示,下单时间是晚上六点半,那会儿他们在食堂,沈临予刚知道他生病了。 “谁说我不关心你。” “哦!” “按时吃药,多喝温水,少用嗓子。” “哦!!!” 第27章 有些人喜欢收集crush用过的东西,沈临予也不例外。 姜叙用来填会议记录的笔,被沈临予妥帖地收进一个细长的亚克力盒子里,说是把它供起来也不为过。 偏偏沈临予这人偶尔有点极简主义,笔袋里只有一只黑笔,等他想起来这事,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踏进考场的时候了。 沈临予只得紧急骑车回商业街买一支黑笔。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充电桩全部断电,小电驴没法充电,他只能骑共享单车。本想着进文具店不过两三分钟,结果再出来的时候,单车已经被人骑走了。 早晨的商业街冷冷清清空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共享单车。 就算跑回考场,迟到也是不可避免的,而且跑完近两公里又马上开始做题,想也知道那状态得有多差。 谁说高冷男神就不会水逆。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卷王姜叙起得早,骑着车准备去图书馆自习,路过商业街,看到了站在文具店门口显得有些......迷茫的沈临予。 姜叙停在他面前。 “早啊,你怎么了?” 姜叙的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至少嗓子好了,乐意说话了。 沈临予苦笑:“方便载我去综合楼吗?” 姜叙拍拍后座,很是霸气豪迈:“怎么不方便,上来。” 上车后沈临予简述了一下刚才的悲惨遭遇。 “你还是太天真了,不懂校园潜规则,”姜叙哀叹,“共享单车临停,肯定得用东西放车筐占着,不然人家以为没人就给骑走了。” 沈临予很是无奈:“我放了伞,还是被人骑走了。” 姜叙勃然大怒:“我靠,故意的吧,这傻x咋这么欠呢?果然大学只筛学渣不筛人渣,我祝他每一门都考59!” 骂完,姜叙生怕沈临予还生气,又马上宽慰他:“没关系没关系,这就是校园险恶,我上大学学会的第一课就是坦然接受丢东西,尤其是外卖和快递,你还记得吧我上次被偷的外卖,真的靠了,他们还知道看外卖单子,便宜的拼好饭还看不起,每次我说点个好东西犒劳犒劳自己,都心惊胆战的——” 姜叙正吐槽着,没注意车轮经过了一个上坡的小坎,他载人的技术说不上好,之前也只载过姜悦,就已经被姜悦蛐蛐过很多次了。沈临予比姜悦重得多,平路上骑着还好,一到这种坎上,姜叙就觉得重心很奇怪,很不适应。车身摇晃了好几下,跟新手骑小电驴似的,总之看起来就不怎么可靠。 沈临予小心翼翼地问:“可以抱一下你吗?我怕摔。” “你在挑衅我吗?”姜叙痛心疾首地反问,“你怎么可以质疑我的车技!” 这一段路年纪比较大了,坑坑洼洼的,这里少块砖,那里裂条缝,偏偏学校一直不修,姜叙骑着骑着,车身歪七扭八摇摇晃晃,他自己也开始不相信自己的车技了。 于是车缓缓停下,姜叙下车,心虚地捏捏鼻梁,视线乱瞟:“那什么,我骑累了,你来吧。” 沈临予挪到前面,学着姜叙先前的样子拍拍后座,笑着说:“来,带你飙车。” 姜叙刚跨上去,还没坐稳,沈临予就发动了车,车身晃了一下,他下意识环住了沈临予的腰。 姜叙压根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亲密,只是一个劲不满地嚷嚷:“你还说我!你车技怎么也这么烂!停停停我来开!” 沈临予压了半天嘴角,才开口:“别急别急,给我点犯错机会。” 然后沈临予让姜叙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平稳的车技。 当然,姜叙抱着沈临予腰的手也没松开。太自然了,姜叙一开始就没意识到,后面更难意识到,就这么贴着沈临予和他聊天。 “你会迟到吗?” “不会,还有八分钟才开考,走路可能会。” “考多久啊?” “两个小时。” ...... 不知道姜叙怎么想,反正沈临予是觉得,今天也没有那么水逆。 考完试时外面正在下雨,但伞被缺德货连车带走,沈临予被困在了综合楼里。 从综合楼步行回寝室得三十分钟,这会儿雨下得大,沈临予不太想get姜叙同款感冒,决定先去教室自习,等雨小了再走。 但他不知道的是,姜叙已经等在了教学楼门口。 雨声大得连图书馆里面都能听见,姜叙想到沈临予没伞回不去——下这么大雨,姜叙不想让妹妹跑这么远来送伞,干脆他就好人做到底,再把沈临予送回寝室。 毕竟沈临予上次还专门从实验室跑出来给孤立无援的他送伞。 姜叙把小电驴停在教学楼门口,人坐在小电驴上,本想等沈临予出现在门口,就假装路过正好碰上,叫住他,说“下雨了,要不要送你回去”。 结果姜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从一开始鱼贯涌出人山人海,等到现在只有零星几人走出大门,沈临予依然没出现。 这家伙在干嘛? 姜叙拿出手机,打算就刷五分钟抖音,五分钟后沈临予还没出来,他就给人发消息。 抖音上姜悦又给他转了一堆视频,姜叙随缘点开几条,有一条在姜叙看来挺离奇的,说是你会闻到你喜欢的人身上的香味。 姜叙想,这纯扯淡,万一有个人喷点香水,不就成了全世界只要没感冒鼻塞嗅觉还在的人都喜欢ta了吗? 姜悦整天都在看些什么低脂小视频? 姜叙刷了会儿别的低脂小视频,五分钟时间到,沈临予依然不见人影,姜叙给他发消息:你在哪? 沈临予倒是秒回:教室。 姜叙:哪个教室? 沈临予:综合楼302。 姜叙:你还不走? 沈临予:怎么了? 姜叙:我正好要回寝室,外面下雨了,你不是没伞吗,走不走,跟我一起。 走,或者不走,顶多两个字,不过几秒钟的事,姜叙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复,聊天框顶端也没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沈临予没回他,但十多秒后,姜叙就听到有人叫他名字。 他抬头,看到飞奔下来的沈临予停在教学楼门口,单肩挎着书包,头发微乱,连眼镜都没摘。 姜叙忍不住笑了起来:“别这么急。” 反正十多分钟都等过了。 沈临予三两步跑过来钻进他的伞下:“风这么大,怕你又吹感冒了。”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的?!” “这不是担心你。” “切!”姜叙让出小电驴的驾驶位,“沈师傅,雨天骑车可得小心哦~” “包翻车的。” 下雨天冷,姜叙不自觉往热源身上靠,他贴着沈临予的后背,在冷雨的潮气里,突然嗅到一丝浅淡的清香。 形容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反正让他觉得很舒服,想要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 姜叙想到抖音上那条视频,决定拿事实验证一下。 姜叙问:“你喷的什么牌子的香水啊?” 沈临予一头雾水:“什么香水?我不喷香水。” 不喷香水?但他也不喜欢沈临予啊? 姜叙纳闷:“那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沈临予笑了笑:“洗衣液的香味吧。” “有道理,”反正视频就是在扯淡,香气的来源有这么多,怎么可能只是因为喜欢。于是姜叙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转而又问,“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好的,歪理大王。” ...... 姜叙举着伞的手被风吹得快冻僵了,心却暖烘烘的。 和沈临予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开心得要命。 第28章 周天早上,姜悦终于主动出现在了姜叙的聊天框里。 姜悦:帅气逼人英俊潇洒的哥~ 姜叙:有话直说。 姜叙:下午陪我去参加蛋糕diy比赛呗。 蛋糕diy比赛是食品专业面向全校学生举办的比赛,初赛只交蛋糕设计稿,过了初赛才可以真正做蛋糕。 第29章 这项比赛学术性不大,但爽在可以白嫖一个蛋糕——主办方会提供工具、蛋糕胚、奶油和其他装饰食材,全部免费,蛋糕做完还由参赛者带走自行享用。 姜悦:我初赛过了,现在在征集人手和我一起做蛋糕。 姜叙:你征集了几个了? 姜悦:小雪下午有事,就你和沈临予。 姜叙:行,时间,地点。 姜叙:先说好,我不会做啊,我只负责吃蛋糕。 姜悦:猪妞。 姜叙:? 姜叙:断绝半天兄妹关系。 其实,姜叙也不只是负责吃蛋糕,还负责添乱。 比如沈临予说要芒果,姜叙转头就递上了一碗黄桃罐头。 沈临予哭笑不得:“你芒果还能切成这样啊?” 姜叙开始甩锅:“都怪这儿光线不好,害我看错了。” 至于姜悦,叽里呱啦把设计稿跟沈临予介绍了一通后,就说出去接个电话,是不是真接电话不知道,反正人是一直没回来的。 姜叙完全没发现自己的亲妹妹已失踪,他正聚精会神地看沈临予做蛋糕——手残党姜叙完全不敢对脆弱的蛋糕轻举妄动,所以全由沈临予亲自动手。沈临予虽然也没做过蛋糕,但胜在动手能力强,看看教学视频就能照葫芦画瓢,做得像模像样的。 姜叙看着他把水果切成精致的小块,把奶油平整地抹在蛋糕胚上,在蛋糕上落下一个个完美的裱花,那刮刀那裱花器那转盘在沈临予手里听话得不行,越做越顺手,越做越娴熟,姜叙看呆了。 由于沈临予做蛋糕的样子实在太有观赏性,姜叙一边看,一边吃车厘子,直到沈临予腾出一只手抓住了他再度伸向果盆的魔爪。 “再吃,我就没材料装饰蛋糕了,”沈临予抓着姜叙的手放进装草莓的盒子里,“要真想吃就吃点这个,别指着车厘子薅。” “哦......” “好歹给我留点,嗯?” 姜叙吃了颗草莓,看沈临予实在是做得认真,他在这划水似乎是有些不道德,于是又凑到沈临予旁边,非常理直气壮地问:“我能帮上什么倒忙吗?” “?” 沈临予举着裱花器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姜叙在说什么,他笑了起来:“那你可以考虑吃掉这个半成品。” 姜叙扁扁嘴:“我真想吃。” 沈临予把裱花器递给他:“做完就吃。来,你先试试这个。” “我不会。” “过来,我教你。” 姜叙慢慢磨蹭到桌边,拿起裱花袋,沈临予站在他身后指点他。 “这只手托着裱花袋,这只手靠近裱花嘴。” 沈临予领着姜叙的手放在正确的位置上。姜叙的手心贴着冰凉丝滑的裱花袋,手背覆着沈临予那温暖柔软的手掌,心跳在那瞬间诡异地变快了些许。 他们靠得很近,姜叙才发现沈临予比他高出快半个头,肩也比他宽些,从后面环住他完全不成问题。 姜叙鼻尖又捕捉到那缕淡淡的香味,混在蛋糕的香甜和水果的清香之间,却很分明。 姜叙感叹:“你的洗衣液真的好香。” 沈临予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要链接吗?” “要。” “那你专心点。” “哦,记得发链接。” 姜叙还在心心念念链接的时候,沈临予已经抓着他的手,将裱花嘴悬停在蛋糕表面上几毫米处。 “手腕下沉,放松。” 姜叙感觉手腕处传来温和的压力,而后贴着他手的手掌也轻轻用力,将奶油从裱花袋里挤出来,在蛋糕表面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点。 “轻微下压,再上提。” 沈临予说话时气息拂过姜叙的耳畔,姜叙觉得耳朵有点痒,想挠又腾不出手,思绪正神游的时候,裱花嘴已经断开和奶油的连接,一朵简单却漂亮的裱花落在了蛋糕正中央。 简直是艺术品! 姜叙惊叹:“我去!你咋这么牛!” “学会了吗?” “包会了,名师出高徒!” 沈临予松开他的手,站到一旁,看姜叙表演。 事实证明,名师也可能出低徒。 姜叙一连做了五朵奇形怪状东倒西歪的裱花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咋就不听我的话呢?” “这里,你的手不稳——” 沈临予又手把手向姜叙示范了一遍。 姜叙大悟,再次尝试时虽然成品称不上好看,但至少能看了。 沈临予还是硬夸:“嗯,已经很棒了。” “真的吗!”夸奖对姜叙来说总是格外受用,“那我来裱花吧。” “好啊。” 沈临予把蛋糕顶部一圈的裱花都交给姜叙完成,毕竟这里也无法和他先前裱好的形成对比,可以给姜叙足够的信心。 只要姜叙觉得好看,就是好看。 姜叙信心满满地裱完花,看到沈临予正在给奶油调色,突然心生一计。 他用指尖蘸了点裱花袋里的奶油,趁沈临予不注意,往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恶作剧成功,沈临予丝毫不意外地抬起头,姜叙正看着他,笑得格外欠揍。 沈临予:“你等着。” “我等着。” 姜叙真就如临大敌地等着,看到沈临予伸手过来的时候,姜叙还以为他手上的也是奶油,下意识往后仰头一躲。 沈临予的手追过来,停在姜叙的唇边就没了动静。姜叙往下一瞥才看清,沈临予指尖捏着一颗去了蒂叶的草莓。 姜叙愣住了。 红润的草莓尖上沾着点奶油,温凉的甜腻,滑过姜叙的上唇,被不轻不重地摁在他的唇缝上。 错愕间,姜叙抬眸,对上沈临予深沉的目光。 沈临予问:“吃吗?” 语气如常,应该只是真的在问他吃不吃。 姜叙大脑一片空白,他凭着本能缓缓张开嘴,咬住草莓尖,把草莓拖进嘴里嚼嚼嚼。 好甜。 他垂下眼,舔干净唇上残留的奶油;半晌,又偷偷掀起眼帘去看沈临予。 沈临予依然在认认真真地对付着蛋糕,察觉到姜叙长时间停留的视线,他抬起头看过来。 “怎么了?”他问。 姜叙摇摇头。 沈临予神色无异,一切如常。 那奇了怪了,先前和沈临予对视时,那种好似在接吻的错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29章 姜叙被自己的想法雷得外焦里嫩,傻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他单身太久突然思春,还是被校园墙的帖子干扰了?怎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沈临予停下手中的活,撑着桌侧过来看他:“姜叙,你怎么了?” 姜叙看了沈临予一眼,又马上移开了目光。 心跳好快,根本降不下来。 “没事,我......我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姜叙声音都是虚的,说完转身就跑,生怕迟疑一秒就要被沈临予抓回去。 他站在门口,望望天又看看地,最终还是忍不住去看活动室里沈临予正在做蛋糕的侧影。 眉眼沉静,额间那点奶油若隐若现。 看到奶油,姜叙又想起那颗被喂进他嘴里的草莓。 刚慢下来一点的心跳又开始蹦迪了。 姜叙在思考偷偷溜走的可行性,可看到沈临予一个人在桌前忙碌,那身影怎么看都似乎比先前多了几分落寞,又心生出几分不舍。 对了,姜悦呢?姜悦跑哪去了?不是说好要他俩来陪她吗,怎么自己先不见了? 姜叙给姜悦发消息询问,姜悦回复说被导师临时叫走了。 姜叙叹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距离姜叙出来“透气”还不到五分钟,沈临予也跟着出来了,手上还戴着沾满奶油的手套。 姜叙不想抬头和沈临予对视,低头又会看到他手套上的奶油,局促得连视线都无处安放。 沈临予问:“你还回去吗?” “回、回啊,你先回去吧,我没事,就是有点闷得慌。” 姜叙装模作样地扯了扯衣领。 沈临予没动弹,只是突然问:“晚上吃什么?” “哦,嗯?晚上啊,我、我室友约饭了,”姜叙一对沈临予撒谎就心虚,像是为了弥补,他又补充道,“明天吧,明天中午晚上都可以。” “蛋糕呢?” “切成三份,你带给姜悦吧。” “好。” 沈临予垂下眼,掩去眼底的落寞。 他能读懂姜叙的喜怒哀乐,可唯独在喜欢这件事情上,他始终没有足够的底气去相信,其实姜叙也已经动心了。 于是乎,谁也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在沈临予看来,就是自己先前投喂的那颗的草莓显得有些越界,甚至更糟,已经让姜叙觉察出了不对劲,所以姜叙在躲他。 但姜叙只是觉得自己可能出了点问题,想一个人待着静一静。 第30章 蛋糕草草完工,又被草草切分,他们草草告了别,各自离开。 姜叙没吃晚饭,他不敢在外面游荡,不管去哪都担心碰到沈临予,让谎言不攻自破。他只能回到寝室,把蛋糕当晚饭。 可是吃到水果夹心,他会想起沈临予切水果的样子;吃到奶油,他会想起沈临予抹奶油、教他裱花的情景。 每一帧的动作、表情、语言,想一次,心跳就快上一分。 不能再想了。 姜叙深吸一口气,尝试去理性地分析思考,可是这背后的真相对一个牡丹直男来说实在是过于石破天惊翻天覆地,他没有思路,无从下手。 他甚至对着虚空发了半小时的呆,然后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校园集市。 又是铺天盖地的帖子,都在说他和沈临予。 【又拍到小情侣一起做蛋糕,这也太甜了吧!】 【图片】 看到这,姜叙惊觉,今天下午,在姜悦离开的近两个小时里,他没有任何察觉,好像他和沈临予两人相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明明之前,他们都是三个人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玩——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习惯了和沈临予单独相处呢? 甚至觉得,这种独处,是一种再快乐不过的事? 旁观者通过帖子帮姜叙回忆,姜叙边看,边惊出了一身冷汗。 再也不是清者自清了,而是旁观者清。 发生在无知无觉间的变化最是骇人,明明其中的每一个过程都是那么自然那么微小,可累积到一起,就能产生巨大的改变。 就好比他对沈临予,从一开始的心怀芥蒂,慢慢接受,成为朋友,再到现在可能已经超越朋友的感情,转变是那么平滑,那么理所当然。 姜叙切了个小号,尝试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不就是朋友吗?只是关系比较好。】 很快就有人回复他。 【是朋友是男同我自有分辨】 【理性分析,就算是朋友,这关系也太好了吧?明明不是一个专业,还几乎天天见面,就算没有真谈,也绝对在好感暧昧阶段了】 【层主没谈过恋爱也没看别人谈过吗?这两人眼神明显就不对劲啊】 这话是一针见血的,姜叙还真是,不仅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唯一看到过的一次,就是姜悦和沈临予,但是他好像看出点感情来了...... 姜叙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真相呼之欲出,它的身影轮廓已经印在了姜叙面前薄薄的窗户纸上,可是姜叙没有勇气去戳开。 他仰靠在椅子上,直到室友陆陆续续回来。每个人看他的表情都很不对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姜叙叹了口气,决定让室友们帮自己一把。 “你们有话直说吧。” 室友们互相看了看,还采用最原始的口型传话——挺好的,至少没有因为这个事背着他姜叙建三人小群。 碍于一个周前姜叙曾说过“以后这种帖子不用给我看了,清者自清”,室友们其实还挺犹豫的,但今天那一连串帖子看下来,观感实在太过真实,每一张照片里姜叙和沈临予之间的氛围完全不像朋友,至少到了他们三个直男都觉得不对劲的地步。 他们觉得姜叙大概率是谈上了,只是担心旁人的眼光,所以不想告诉他们。 于是,室友a斟酌许久,开口就先叠甲:“叙啊,其实,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就大胆去爱,不用在意我们的眼光,我们懂的很多,很理解也很包容......” 室友a还没提到名字,但姜叙知道他在说谁。 姜叙有气无力地反驳:“我没谈。” 室友a:“没关系,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们理解,我们不会拿异样的眼光看你的。” 姜叙:“......” 其实姜叙有种一股脑把今天的感受全部告诉室友的冲动,但他又觉得很别扭,所以他想尽千方百计暗示。 好像那几个字的真相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更能接受。 室友a过来拍拍他的肩:“我们懂,我们都懂,同性恋怎么了,现在已经很开放了,虽然呃......我们寝室只有你一个,但是呢,我们专业不就挺多的嘛,人家不一样过得好好的。所以,大胆去爱吧姜叙——” 暖暖的,很安心,但姜叙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没谈,沈临予真的是我的朋友,也只会是我的朋友,”也不知是为了告诉室友还是为了提醒自己,姜叙强调道,“他是我妹妹的男朋友。” 三个室友明显怔住了,他们又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室友b说:“先不管他是不是你妹夫,叙啊,你想,我们还没说是谁你就猜到了,说明你自己也感觉到不对了......”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姜叙可以说是非常认真地听下去。 他不仅想要千真万确的结论,还想要板上钉钉的证据。 “就算你们没谈,也绝对在心知肚明的暧昧阶段了。沈临予我们不了解,但是你呢姜叙,你一直说沈临予是你的朋友,但是你俩相处的时候你的心跳真的一直保持平稳吗?和他相处和我们相处,你对比一下心跳,它会告诉你答案。 “而且你要知道,如果只是少数人觉得你和沈临予有问题,那可能是他们过于敏感。但如果大多数人都觉得你们俩谈了,那只可能是你俩实在是太像在谈了。 “你看那些照片,谣言都比你的否认更像真的。 “不管怎么说,叙啊,承认吧,你喜欢沈临予。” ——你喜欢沈临予。 对,就是这六个字。 窗户纸终于被室友b撕开,这六个字在姜叙耳边飘来荡去,正在缓慢又声势浩大地重建他碎了一地的世界观。 所以,他弯了。 啊! 第30章 “哇塞叙啊,这是你第一次喜欢人吧?要不要我们四个出去喝点酒庆祝一下?” 姜叙推开室友c搭过来的手,一脸郁闷:“让我静静。” “唉,”室友c摇摇头,一副感触颇深的模样,“小牡丹情窦初开,就是这么可怜。” 姜叙气得磨牙:“我今晚暗杀你啊!” “哎呀,好了好了,你慢慢想,我们不打扰~” 室友c闭上嘴,转头就背叛姜叙,悄咪咪地把三人小群给建好了。 室友c:不是孤立降序,我就是不理解,他为啥说沈淋雨是他妹夫啊? 室友b:[链接] 室友b:这个是他妹妹吧? 室友a:对的,之前就是这个帖子辟谣他妹妹和sly谈恋爱,降序怎么会不知道? 室友a:就算他不刷集市,他妹妹也应该跟他说过吧? 室友c:[/思考] 室友b:[/思考] 室友a:[/思考] 室友c:我们要问问降序吗? 室友b:算了吧,电影里这种人不都噶得很惨吗? 室友b:万一这里面有什么秘密......我们还是不要去横插一脚了。 室友a:有道理。 室友c:我赞同。 直男当然不会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如果姜叙的性取向是女,他们这早已大大咧咧口无遮拦地八卦了。可惜姜叙不是,所以尽管他们嘴上说着理解理解,这对他们来说却始终和异性恋不一样,始终是特殊的、奇怪的一例,他们只能选择谨慎对待,闭口不言。 从不解风情的直男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的,姜叙遂去骚扰话剧社社长辛简。 姜叙:你喜欢上你对象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辛简:铁树开花了。 姜叙:? 辛简:你喜欢上谁了? 辛简:沈临予? 姜叙:? 姜叙砰的一声趴到桌上,心里止不住地哀叹。 为啥啊!为啥都猜得这么准?! 姜叙强行为自己挽尊,回复道:这个你别管,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辛简:不义诊,回答问题有偿哈。 姜叙:请你喝奶茶。 辛简:不不不,我没那么肤浅。 辛简:元旦晚会学校要我们出话剧,给你留了个主演。 姜叙:哥,我的期末周咋办... 辛简:那你自个儿琢磨你的感情问题去吧。 姜叙:别别别! 姜叙:我来我来,一言为定,你快回答我的问题。 辛简:骗你的,我不回答你的问题你也得来。 姜叙:? 辛简:指导老师看了上次《仲夏夜之梦》的现场,点名要你来。 辛简:你知道吧,学校对元旦晚会挺重视的,这还关乎我们话剧社下半年的经费啊! 姜叙:。 姜叙:[/请生活善待二旬老人] 辛简:没关系,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姜叙有气无力地扣了个句号。 辛简:好了好了,我认真回答你的问题了。 辛简:喜欢呢,无非就是以下几个特点的集合体。 辛简:首先,你会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见到他你就会很开心,见不到的时候就会期待下一次见面。 第31章 辛简:第二,你愿意向他敞开心扉。一些朋友看不到的、更私密的东西或者情绪,你愿意和他分享。举个例子,感觉和你挺像的,有些人原本喜欢独处,在喜欢上某个人之后呢就想把部分甚至全部独处的时间都变成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虽然这类人肯定不是真正的喜欢独处,只是在此之前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陪着他。 辛简:第三,愿意为他着想,为他付出,会花费时间花费精力花费心血给他制造仪式感。 辛简:最后,我觉得现代社会应该没那么多柏拉图了,喜欢自然就是想和他牵手、拥抱、接吻,还有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嘿嘿嘿。 姜叙:停停停! 姜叙:可以了可以了,你可以滚了。 辛简:? 辛简:降序,我真想祝你一辈子单身[/微笑] 姜叙:谢谢。 辛简:? 姜叙不再理他,把消息翻到上面辛简关于喜欢的长篇大论,一条一条仔细地对号入座。 和沈临予在一起很开心;会向沈临予分享烦心事——虽然是沈临予看出来的,但姜叙也愿意讲给他听;姜叙曾设想过给沈临予卡点发祝福;至于最后一点,除了今天那颗草莓带来的错觉,还有周一那天自习停电时,他看着沈临予的眼睛,潜意识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不会去验证他会不会排斥,因为他压根不敢去想象。 和沈临予牵手、拥抱、接吻—— 停停停。 姜叙烦躁地想捶桌子。 他又开始思考为什么。 沈临予本就是个很有魅力的人,长得好、学习好、人品好、脾气好,对他也这么好,姜叙觉得自己心生好感本就无可非议。 然后呢? 理清了这些,喜欢上男的,姜叙认了,也接受了,可是这个男的不能是有妇之夫,更不能是自己的妹夫啊! 再说了,沈临予对他肯定是纯洁的友情——周鸿永不信那是周鸿永的事,和他姜叙无关——他又怎么能玷污这份清清白白的高尚情谊呢! 不过正如古话所说,悬崖勒马犹未为晚,这一切尚且可控,只要他和沈临予拉开距离,等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一切就会回归正常。 他的感情才刚萌芽,说不定还没发展到真正轰轰烈烈的喜欢——只是因为他头一次遇上和自己那么同频的人,导致有时模糊了朋友的边界;只是因为天天听姜悦分享沈临予的事,导致他现在对沈临予的了解已经深入到可怕的地步,从喜好忌口到作息习惯,好像他们是认识了好久的老朋友老情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所以,他完全有机会把这小小的苗头掐掉,把问题纠正,把一切扳回正轨。 他和沈临予做好朋友就够了,不要有太多奇奇怪怪的发展;实在不行,他为了妹妹,也是可以和沈临予回归点头之交的。 他甚至连疏远的借口都想好了。 虽然但是,姜叙小小的心灵还是受到了大大的震撼。 他失眠了。 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力堪比一杯霸王茶姬,姜叙在床上滚来滚去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又因为在梦里梦到自己跟沈临予表白被拒而被吓醒。 姜叙双目无神地盯着床帘,一分钟后闹铃才响。他摁掉闹钟,觉得自己淡淡地死掉了。 第31章 周一一整个早晨姜叙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沈临予约他吃饭。 他现在光是想到沈临予这个三个字就心绪难宁,他一点也不想和沈临予面对面吃饭、聊天,除非姜悦在。 姜悦在,他就可以努力当个背景板,让他俩聊去。 但躲过了午饭,还有体育课等着他。 热身运动的时候姜叙专门挑了个和沈临予相隔十万八千里远的位置,开始练球时也不主动开口说话,沈临予问什么他就跟机器人一样死板地答什么,眼神更是全程盯着网球,假装感受不到沈临予多次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下课时,和过去的几个课间一样,沈临予朝姜叙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要帮他接水。 姜叙跟碰上抢劫似的,把水杯紧紧抱在怀里,仓促一笑:“我自己去吧。” 不等沈临予走近,他就溜出了老远。姜叙接完水也不回去,磨磨蹭蹭直到上课前一分钟,才跟回刑场似的往回走。 幸好沈临予没来开水房找他。 姜叙把时间卡得很准,刚回来就上课,沈临予只来得及问他一句去哪了。 “碰到朋友了,多聊了两句。” 运动的时候本就不太适合一直聊天,今天他们更是话少。 终于熬到了放学,姜叙拿起手机看到姜悦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说晚上有事不约饭了。 他刚想开溜,就被沈临予拉住了书包带。 这下姜叙是跑不了了,除非他把书包带子剪断。 沈临予终于得偿所愿,踏进了姜叙方圆五十厘米以内。 “晚饭一起吗喂,于小衍?” 随着距离的拉近,沈临予的声音、视线,还有那缕特别的浅香,一齐撞进姜叙的所有感官,本就不太平稳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更是彻底失序。 惊慌,燥热,偏偏无处可躲。 “对不起,我——” 姜叙还没摆出拙劣的借口,就被沈临予打断:“可是你昨天说了,今天可以的。” 沈临予又往前走了一步,明明是略显侵略性的姿态,可语气偏偏没有责备,平淡里更像带了点委屈。好像往前的这一步不是为了逼问,而是为了讨要一个拥抱。 姜叙差一点就心软了。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有点急事。” 沈临予问:“那明天呢?” “明天......明天看情况吧。” 姜叙觉得这话特别像家长不想答应孩子某件事的时候用的缓兵之计,反正听上去就不像是能实现的。 但他也不敢随便许诺了,就像昨天,他以为他缓过那一阵了就好,所以随随便便答应了沈临予今天约饭。吃一堑长一智,他可不敢保证他明天就能够戒掉沈临予。 很明显的敷衍,因此沈临予迟迟不肯松开姜叙的书包带子。 姜叙艰难地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声音细如蚊蚋:“我......我得走了。” 沈临予依然没有松手,也没有动静,片刻后才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 “姜叙。” “嗯?” “我们还是朋友吗?” “是、是啊,我们是朋友。” “好,”沈临予终于缓缓松了手,“明天见。” 书包带子像风中的秋叶一样飘落,和姜叙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行色匆匆的人潮中。 他们的相处好像回到了刚认识那会儿,紧张、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沈临予总有话题问他,但姜叙总有办法把天聊死。 比如周二早晨的英语课。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 沈临予凑过来一厘米,姜叙就往旁边挪远一厘米。 “没有。” 沈临予终于有看不透他的时候了,姜叙想,挺好的,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希望沈临予永远不要看透他,永远不要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不小心一只脚误入歧途了,现在说不定正在上头期,只要他和沈临予拉开足够的距离,就能把自己掰回正道了。 临到下课,沈临予再次向姜叙发出约饭邀请:“中午去食堂吗?” “呃不了,我美团上抢到个券,只能今天中午用,就点外卖了,”姜叙戳着手机,正好姜悦发来消息说晚上约饭,他便又说道,“晚上吧,晚饭一起吃。” 毕竟一直拒绝约饭也不是个办法,太冷酷无情了,他只是想冷静冷静,又不是真的要和沈临予绝交。 但是下午姜叙就不这么想了。 他觉得他喜欢上沈临予就像得了一场流感,刚发现端倪的时候还在潜伏期,今早上是发病初期。但流感就是即使他及时吃药就医,也避免不了到达症状最明显最严重的阶段。 他此前已经拉开了距离,可喜欢这病毒实在烈性,现在已经发展到沈临予仅仅是坐在他旁边,他也会大脑空白,心跳失衡,耳尖发红。 不行,姜叙觉得他真的有必要拿几天彻底见不到沈临予才能冷静了。 这晚饭还是别吃了,不然他真怕吃露馅。 只要他跑得够快,校园又这么大,在沈临予面前消失个几天不成问题。 于是一下课,姜叙拎起书包就往外冲。此情此景实在相似,他回想起他和沈临予第一次在跨专课上碰面,那天下课铃一响,他也是像现在这样逃难似的往外冲。 果然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不仅是过程,还有结果。 站在教室门口的姜悦,彻底打碎了姜叙的所有幻想。 姜悦嘿嘿一笑:“哥,你去哪啊,这么着急。” 姜叙深吸一口气:“今天别拦你哥,行不?” “中午不是才说好了,今晚约饭吗?” 第32章 姜叙片刻的犹疑里,沈临予也出了教室,站在他身后,语气如常:“走吧,吃什么?” 姜叙没有动,姜悦和沈临予也是,他们三人在人流如织的走廊里,如同三座凝固的雕像。 姜叙轻声说:“你俩去吧。” 明明周围全是高昂的交谈声,吵吵闹闹填了满耳,三人间的气氛却陡然降至寂静的冰点。 “你咋了啊哥?你跟沈临予闹矛盾了?”姜悦尝试调节气氛,故意用搞怪的语调说话,“沈临予,你欺负我哥啊?” 沈临予摇摇头,沉默地盯着姜叙的背影。 姜悦将苦恼的目光投向姜叙:“哥?” “......”姜叙无奈,逆着人流往走廊角落走,“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吧。” 如果可以,姜叙真的不想直白地和沈临予挑明“他们之间需要距离感”这件事,若是沈临予觉察到他的疏离后,能顺着他的意思,配合他过上一段不相往来的日子,最后回归正常,那是再好不过。 可是姜叙忘了,就算只是好朋友之间,受到不明不白的冷落,也必定会有挽留或质问,被冷落的一方怎么可能轻易地让另一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亲疏远近,没有理由,全凭一人心意。 或许几年前怯懦的沈临予真的会配合姜叙,姜叙要走他绝对一声不吭;但是现在,拥有让他贪心,让他不肯轻易放手。 走廊角落,所有嘈杂声像被闷进罐子,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姜叙靠墙而立,在心里把即将出口的话翻来覆去地默念了好几遍。 沈临予肯定只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疏远自己,他只要把此前想好的冠冕堂皇的借口说出来就好了。 姜叙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才抬头问:“沈临予,你看校园墙吗?” 时隔两日,他终于又对上了沈临予的视线,只是这对视艰难而短暂,片刻后姜叙就垂下了眼帘。 沈临予的回答滴水不漏:“偶尔看。” “最近没看吧?你现在看看呢。” 沈临予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他骗了姜叙,集市上所有有关他俩的帖子,他都快看包浆了。 他一边为这些帖子的起哄而高兴,还顺手存了不少和姜叙同框的照片;一边又总是担心终有一天姜叙看到这些会介意,会觉得他们现存的友谊早已越界。 这份担心在这两天变得尤为强烈。 他听到姜叙用非常冷静的语气说:“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或者先避嫌几天,等这阵风头过去。毕竟你是我妹妹的男朋友,我们俩还传这种绯闻,不太合适。” 果然,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沈临予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姜叙偷偷瞄了一眼,突然间深刻领会到别人常说的“沈临予高冷”是一幅怎样的画面了。 姜叙想,沈临予可能生气了,可能觉得他太在意他人眼光。 其实他本不在意的,只是装作在意。若真要避嫌,早在一个周前他就会选择避嫌了。 他只是把这个看似义正严词的借口搬出来,遮掩他见不得人的心思。 他希望沈临予永远也不要知道真相。 姜悦被这发展趋势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一连说了三遍“我不介意”。 可是她也说不出口别的话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面前的两人。 “大概就是这样,可能是我比较敏感,也希望你能够理解,抱歉。 “你们俩挺好的,我之前就说过嘛,我早就认可你俩了,谈恋爱就好好谈,老让我这第三个人插进来干什么,当电灯泡吗?你们也得有二人空间吧。” 姜叙礼貌地开了个玩笑,看似豁达,实则紧张到手心都浮起一层薄汗。 当然,在场的也没有谁笑得出来。 “那我先走了,拜拜。” 姜叙说完就走,为了遮掩自己的心虚,走得那是一个从容不迫,实则恨不得一步迈出五十米。 他说这些话说得像个正人君子,实则是他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他这份喜欢不仅玷污了他和沈临予的友情,还非常对不起妹妹。 他得尽快让这一切回到正轨才行! 第32章 教学楼很快便从人声鼎沸归于安静,像一锅沸腾的水渐渐放冷,偶尔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回荡在慢慢变空的走廊里,衬得这方角落愈发的与世隔绝。 姜悦看着姜叙远去的背影,其冲击力不亚于磕的cp be了,她感觉天都塌了:“完蛋......” 她转头去看沈临予,对方好像正在沉思。 嘴不太能闲住的姜悦开始用嘴思考解决办法:“所以咱俩还装吗?还是现在就追出去摊牌?算了,现在摊牌我哥可能也不信,还会觉得我俩因为这事情犯病了。” 半晌没得到回应,姜悦又嚷嚷道:“hello?沈临予?你下线了?” “没,”沈临予答完,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其实挺好的。” 姜悦:“?” 好?哪里好了? 沈临予不会是因为太过悲伤精神而失常了吧?! 沈临予解释道:“他的人品很好,我没有喜欢错人。” “......行。” 姜悦觉得要是姜叙哪天真出道当爱豆了,沈临予绝对会是那种每天都能产出三千字不重样的小作文来赞美偶像的狂热唯粉。 姜悦清了清嗓子:“不过我还是觉得,健康的恋爱固然让人羡慕,但畸形的爱情实在精彩!” “?” 沈临予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开玩笑的,”姜悦嘿嘿一笑,“没关系的,困难都是短暂的,你不要太难过。” “嗯。” 不过这一打岔,倒是让姜悦冷静了下来,常年磕cp的cp脑突然咂摸出一点微妙。 她突发奇想,来了一句震撼言论:“其实,我觉得我哥已经喜欢上你了。” “???” 裂痕扩大了。 “你想啊,校园墙的帖子在上周就已经满天飞了,他要是真想避嫌,早该避了,干嘛等到这个周?” “可是——” 姜悦越说越激动,根本不给沈临予插话的机会:“以我哥那个大直男脑袋,肯定是之前压根没觉得不对劲,结果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突然发觉自己动心了。但是情窦初开,再加上在他眼里我俩还谈着呢,他就又慌了,所以一直躲着你。 “好合理啊!你不觉得吗?我简直就是天才!” “可是,”沈临予终于有机会把话说完,“你说过他几乎不看校园墙,或许在这个周以前他根本就对校园墙上的帖子一无所知,是这几天连他身边的朋友都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去问他,他才知道的。” 姜悦灿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说的有道理哦......” “而且我周天做了点......越界的举动,”沈临予垂下眼,“我更担心的是,他已经发现了我的心思,然后再也不愿意靠近我了。” 沈临予在那emo懊悔,姜悦却只关心:“什么越界的举动?你壁咚他了?” “......” 姜悦夸张地惊叹:“不会吧?你强吻他了?” “......” “咳,开个玩笑,你笑一个呗,虽然我知道你在情场上遭遇了很大的挫折,”姜悦背着手踱来踱去,故作老成,“但是你要明白,上帝都给你开了那么多窗了,肯定得关你一道小小的门咯。” “更何况,”姜悦声情并茂地吟诵,“真爱之旅,从无坦途!”【1】 也不知道沈临予听进去没有,总之他非常板正地给姜悦道了个谢。 姜悦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决定先去探探姜叙的口风,顺便给沈临予美言几句。 唉,当个红娘真是不容易。 姜悦给姜叙发消息:哥啊,你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关什么事,那些帖子我都不在意,让他们说去。 姜叙:你可以主观上不在意,但你不能否认,这些帖子在客观上对你的影响就是不好。 姜悦:哥,我真的不在乎,说白了我跟小雪天天看耽美小说,其实我们还挺磕你俩的。 姜叙:? 姜悦:咳,开玩笑,只是为了表示,我真的不在乎。 姜悦:你能懂吗? 姜叙:嗯。 姜悦:我觉得沈临予真的挺在意你的。 姜悦:不是那种啊,我也不是道德绑架你,就是如果你和他彻底断联,他真的会很难过。 姜悦看了看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又看了看旁边发愣的沈临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哎哟肉麻死我了,你倒是也去说两句啊!是你谈还是我谈啊!” 沈临予倒不是真发愣,他也想找姜叙聊聊,只是在思考以朋友的身份,该说什么话才得体恰当,并且不让姜叙觉得为难。 当然,沈临予思考不出来什么名堂,消息在聊天框删删改改了好几次,最终他还是眼一闭,点了发送。 第33章 沈临予:嘿=w= 姜叙:? 沈临予:我们可以谈谈吗? 姜叙:很抱歉。 姜叙:今天我说的话可能有点伤人,但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沈临予:我知道,我理解。 姜叙:对不起。 沈临予:你不用道歉,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行。 沈临予:我不会生气。 姜叙:谢谢。 沈临予:但是我不希望我们从此就不说话了。 姜叙:不会的,只是暂时避嫌一下。 姜叙:我们还是朋友。 沈临予:那以后周二我还能坐你旁边吗tat 姜叙盯着这个tat,打字的手顿住了。 犯规啊!怎么还用颜文字! 寝室里,姜叙的耳朵爆红,他把手机扔开,用手抱住头,在内心尖叫。 这玩意跟有魔力似的,明明是冷冰冰的文字,偏偏能让姜叙在脑子里自动生成沈临予说这话时的神态语气。 可以说,他对沈临予完全没有抵抗力;但是他疏远沈临予的决心才刚刚下定,不能就这样夭折了啊。 内心纠结成麻花的姜叙一直没回沈临予。 于是。 半小时后,沈临予:可以吗tat 一小时后,沈临予:可以吗tattat 一个半小时后,沈临予:可以吗tattattat ...... 三小时后,看着聊天框里越来越多的tat,姜叙终于沉重地打下一个字。 ——好。 对此,姜叙的解释是,戒断也不能一下子来太狠了,不如循序渐进,给沈临予也给自己一点适应的空间,慢慢来,反正最终是肯定能回到正轨的。 第33章 校园虽然大,但有缘人自会相遇。 姜叙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和沈临予碰面。 有时沈临予骑车掠过,发梢飞扬;有时沈临予背着书包,步履匆匆。 姜叙的余光总能从人潮里精准锁定沈临予,哪怕只是看到一片衣角,半个书包,或者遥远的模糊的背影。 他觉得自己都可以当沈临予探测器了,绝对精准绝对敏锐。 当然,探测器探到了也会装作看不见——视线一挪,直到目光里没有任何和沈临予相关的东西为止。 但沈临予怎么可能放过他呢。 所以下一秒,姜叙会听到沈临予叫他的名字,随后沈临予向他靠近,附带一句字正腔圆的问好。 姜叙:......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沈临予也不是笑脸人,但既然是朋友就没有不打招呼的道理,姜叙只能强行弯起嘴角,笑容敷衍眼神躲闪,然后一眨眼就溜走,跟水里的泥鳅似的。 现实里抓不住人,沈临予只能转战聊天软件。 他向姜叙发送的约饭邀请被悉数击毙,姜叙的回复永远只有一句看似礼貌却冷漠的话。 ——我们之前说好了,先避嫌一段时间。 沈临予没辙,只能姜悦出手,但每次姜叙都会事先问一句:沈临予来吗? 周四中午姜悦决定放手一搏,大着胆子骗姜叙说沈临予不在。 等姜叙到了食堂,看到座位上已经放着的两个书包——化成灰他都认识,他二话不说转头就走,在微信上质问姜悦:骗我是何意味? 姜悦二话不说开启撒泼耍赖大法:哥,我也很无奈啊! 姜悦:你也得为我想想嘛!你们一个是我亲哥,一个是我男朋友,我肯定两边都得陪啊! 姜叙的回复却依然冷酷无情:你可以跟我吃午饭,跟他吃晚饭。 姜悦:那小雪呢! 姜叙:反正没有人规定说亲兄妹必须天天约饭,也没有人规定说男女朋友必须天天约饭。 姜悦读完这条回复心都死了。 姜悦:你真是 姜叙:就算是我们三个人一起,也会有人乱磕,对你很不好。 姜悦:我真的不介意。 姜叙:这是你主观上的事,无法改变客观事实。 姜悦:...... 说也说不赢姜叙,决定要怎么做的主动权也还是在姜叙那儿。 姜悦真不知道还能帮上什么忙了。 果然,爱情这种东西,只能看两位当事人自己的造化。 当然,聊天软件上姜叙偶尔也不得不主动去找沈临予,因为学生会工作的交叉。比如即将开幕的辩论赛,就在这周天,上午是开幕式,接着下午就有两场比赛。 其中一场是文学系对阵历史学院。 所以姜叙这几日忙得昏天黑地,期中加上模辩,常常快凌晨一点才回寝室,沾床就睡,再赶第二天的早八。 沈临予一天会提出好几次让姜叙把组织工作多分一点给他。 沈临予:你安心准备辩论,有我在呢。 姜叙看完消息又感动又心动,反应过来之后给了没出息的自己一巴掌,平复了老半天情绪才慢吞吞地打出冷漠的几个字。 ——谢谢,但是不用了。 看吧,沈临予本不想和姜叙聊工作,可只有在聊工作内容的时候,姜叙发消息的字数才会多一点。 第34章 转眼到了周天,早晨的开幕式很顺利,姜叙和沈临予俩主席的工作能力无需多言。虽然姜叙依然不敢和沈临予对视,但至少能在社交距离下长时间交流正经的工作内容了。 可喜可贺,姜叙为自己的进步点了个赞。 说不定再过个两天,他们就能正常聊天了。 姜叙觉得这是个好兆头,连带着对下午的辩论赛都格外有信心。 比赛前照例是介绍双方辩手,轮到姜叙时姜叙站起来向全场观众打招呼,掌声沸反盈天,尤其热烈。 观众席人山人海,姜叙还是瞟一眼就看到了沈临予,还有坐在沈临予旁边的姜悦。 沈临予戴了眼镜,穿着黑卫衣,他头顶有盏灯,灯光落下来,衬得他肤白而发黑,哪怕在远距离下面容成了微糊的马赛克,也难掩帅气。 看一眼就够了,姜叙正准备撇开眼,沈临予就觉察到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沈临予朝他笑了笑,做了个口型,姜叙看不清楚,盲猜是“加油”。 只是对上目光的瞬间,姜叙的心跳又乱了,他连忙低下头,却不停地在脑海里回味沈临予的那个微笑。 姜悦说,沈临予很在意他——的确是这样,要是不在意他,又怎么会在他无数次冷漠的回应和推拒后依然努力找话题聊天、依然为他着想、依然来辩论赛现场给他加油呢? 但说到底,他也很在意沈临予这个朋友啊,不然他也不会用短暂的疏远来掐灭喜欢的苗头,换取长存的友情。 沈临予是姜悦的男朋友,性取向是女,他的喜欢是注定不可能有结果的。 他犯了错,没关系,纠正就好了。 许是姜叙前几天经历了世界观的重塑,连带着他的哲学思维都更上一层楼,在辩论赛场上的发言精彩绝伦,引来满堂喝彩,成为当之无愧的最佳辩手,再次帅上了校园集市。 比赛结束,姜叙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无数道喜喝彩的消息涌入,指导老师也是立马给他发了个申请表,让他填好后直接qq邮件给校辩论队。 但这些姜叙通通没回,他径直翻到了和沈临予的聊天框。 沈临予:恭喜我们的最佳辩手=w= 往上一翻,还有十多张照片,拍的都是他。 姜叙还没来得及欣赏,姜悦的电话先轰炸了过来。 姜悦:“约饭,速速!!!” “不啦,晚上要和辩论队一起吃。” 接着又是辩论队的朋友们过来和他聊天,有和他复盘辩题的也有赞美他的,姜叙被迫投入社交,品鉴自己帅照的打算被再度搁置。 姜叙等得心痒痒,实在忍不住了就见缝插针地把视线往手机上瞟,照片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今天穿的可是正装,打着领带还有板板正正的三件套,虽然缺了点霸总的气概,但还是帅的。 沈临予的拍照技术不错,尤其是模特很争气。 姜叙存图存存存存到厌倦,然后怀着高兴的心情打出冷冰冰的两个字:谢谢 姜叙想了想,于心不忍,又加了一朵玫瑰emoji。 沈临予回得很快:这里是聊天框,不会被人看到。 ? 这是什么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见姜叙久久不回复,沈临予开始找补:我的意思是,我们在这儿可以不用避嫌的。 姜叙:我知道。 沈临予:你真的还把我当朋友吗? 姜叙:嗯。 沈临予: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姜叙的嘴硬和心软又开始打架了。 沈临予:tat 姜叙对这个颜文字恨得牙痒痒,偏偏无可奈何。 沈临予: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吗tat 姜叙:嗯。 沈临予:其实避嫌本身,就是变相的承认。 第34章 这句话说得无可挑剔,还一语双关,不仅针对姜叙摆在明面上的借口,还正中他正在试图掐死的那份喜欢。 更何况,没什么骨气的姜叙本就有点松动了。 虽然是下狠心决定不能再喜欢沈临予,但一下让他倒退到和沈临予屁都不放一个的相处状态,他真的不太能接受。 疏远如果等同于直接把沈临予从生活中割裂出去,他做不到,见不到沈临予的时候,他的心跳他的大脑也会控制不住地想念。 于是姜叙认可道:你说得对。 最佳辩手也无法反驳。 承认沈临予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打开了姜叙心防的某个开关,让他一下子从紧绷变得松懈,一些关不住情绪悄悄跑了出来。 好久不见地,姜叙开了个玩笑:你也来文新辩论队吧。 沈临予:转专业吗? 姜叙:弃医从文。 姜叙:弃医从什么都会成功的。 两人都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 这瞬间,姜叙突然找回了从前相处的感觉。 啊,顺其自然不愧是哲学至理! 这之后,他们的关系总算是稍微缓和了些,至少见面又会打招呼了,只不过姜叙的打招呼从敷衍一笑变成了认真一笑,好在这一笑还是够沈临予恍神好久。 沈临予本期待着继续周二和姜叙的同桌体验卡,结果这周二临到上课了也没有看见姜叙,倒是有个陌生人走过来,坐在了姜叙的位置上。 于是沈临予非常不爽地敲了敲桌面,用词礼貌,但语气冷硬:“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高冷男神活了快二十年,主动跟人说话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陌生人是个长得很板正的眼镜男,非常公事公办地回答沈临予:“你是说姜叙吗?他今天不来,我只是他找的代课,你不要误会。” 沈临予:? 什么代课?姜叙没说过啊? 不信邪的沈临予给姜叙发消息求证。 姜叙很快回复道:校辩论赛模辩呢,今天一天都不在,就找了个代课。 虽然模辩这种事可以请假,但得找导员签假条,偏偏这几天导员在另一个校区开会,姜叙懒得坐地铁跑来跑去,干脆找了个代课。 谁能想到这代课来得晚,到教室后只有沈临予旁边有位置了。 这代课之前和姜叙在通识课上一起完成过小组作业,算是点头之交,便在微信上问姜叙能不能坐沈临予旁边。 何意味? 姜叙发了句随便,然后没多久沈临予的求证消息就来了。 姜叙不太想让沈临予知道这件事,因为他能预判到沈临予的下一条消息。 沈临予:下次可以找我。 姜叙非常清楚自己是个意志非常不坚定的人,尤其在沈临予面前。 他尝试着挣扎一下。 姜叙:你也要做兼职吗? 姜叙:开个价,下次找你。 沈临予:免费。 姜叙:? 他都想好了,但凡沈临予开价1元,他都要编借口说自己找的代课正在搞慈善,一小节0.5元。 可惜沈不遂姜愿。 姜叙久久不回,沈临予便继续消息轰炸: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沈临予:我以为我们已经熟到可以免费代课的程度了。 姜叙嘴硬:那你单方面熟吧,我才不会免费帮你代课。 沈临予毫不在意:没关系,我可以。 沈临予:把下午的代课退了,我帮你交考勤作业。 算了,姜叙安慰自己,没有正常人会拒绝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和免费的午餐。 姜叙:好吧。 姜叙:谢谢[/玫瑰] 啊! 沈临予这个混蛋,为什么好好说话都这么撩人啊! 姜叙耳朵又有点红了,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想起来要查资料,又赶紧捡回来,指导老师说手机不要了就放转转上去卖。 老师这么一说,姜叙又想起之前运动会上沈临予开过的玩笑。 姜叙:...... 指导老师让姜叙专心,于是过于专心的姜叙直到下午跨专课放学才想起来,他没有给沈临予自己的笔迹参考。 有些阴间老师是会随机对比几次考勤作业的,姜叙不敢赌运气。 他痛心疾首地给沈临予发消息:完蛋了。 沈临予:没事。 姜叙还没在对话框里说完是什么完蛋了,但沈临予料事如神,安抚完,再甩过来一张照片,是他给姜叙上交的课堂练习。 沈临予:像吗? 姜叙:我草? 姜叙看了好几遍,简直是一模一样,字主本人来了都认不出来。 姜叙:你这不去代笔可惜了。 姜叙: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写字啥样? 沈临予:看过几次,不知道为什么就会了。 姜叙:[/牛][/啤酒] 当然,有朝一日,姜叙要是手贱去翻沈临予的手机相册,就会发现里面有好几张照片拍的是自己高中作文的复印件——因为他字写的好看,当优秀范文时语文老师直接复印了他的答题卡发给理科班,沈临予不仅保存完好,还拍照存了档。 第35章 以下是小姜同学对自己这一周多以来开展“戒沈临予”计划的总结评价。 总体而言,大有进步,在保持社交距离的情况下,姜叙同志能够较好地控制自己,不被沈临予诱惑,哦不对,影响。冷静了很多,不至于总是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虽然耳朵有时候不听话会红掉,但是问题不大。道阻且长,计划尚未彻底成功,还需继续努力。 线下见到沈临予,姜叙得花十二分的功夫忍耐。有时忍到极限,就去线上聊天释放天性了。 对此,不想吃苦的姜叙解释,上班都上五休二,他就偶尔偶尔对自己好一点,不行吗? 反正整体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 甚至有时候姜叙聊得开心了,放开了,反倒忘了这些扭扭捏捏的心事,轻松自在,好像回到他们仍然是好朋友的时候。 只不过直男姜叙看不出来,这种聊天其实跟谈了没什么区别。 熬过了半期总得庆祝一下,姜悦提议周六晚上去清吧喝酒,姜叙一听就自己、沈临予还有姜悦三个人,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让小情侣俩人自己去玩。 姜悦开始撒泼耍赖,说两个人一点也不好玩。 姜叙听得瞳孔地震,质问她这个恋爱以后还谈不谈了。 最后还是姜悦一针见血,更胜一筹。她很不留情地嘲讽姜叙,这又不是在校内,哪里还有那么多人传你俩的绯闻,真当自己是大明星啊。 姜叙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最佳辩手可能真是浪得虚名,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他说不过沈临予,也说不过姜悦。 姜叙妥协了,就当再检验一下自己的戒断成果。 三人久违地再次碰头,一开始姜叙还觉得别扭,和沈临予保持着礼貌的一米距离,说话客气又疏离——甚至有时让他觉得别扭的已经不是对沈临予脸红心跳的情愫了,而是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的目光,这些目光可能真的存在,也可能只是他假想出来的。但不管真假,这些目光观察着他跟沈临予的每一次互动,无时无刻提醒他喜欢上的是妹妹的男朋友。 就像针刺一样,刺得他良心煎熬,坐立不安,生怕哪天校园集市上出现了个恋爱福尔摩斯,发帖把他喜欢沈临予的蛛丝马迹一点不漏地全扒出来,而他百口莫辩。 三人晚饭吃的简单,在去清吧的路上经过了一家烧烤店,油烟孜然味飘香十里,他们看着烤得喷香流油的肉串,实在没忍住,决定先撸点串。 为了防止上次运动会后他和沈临予去吃烧烤、他一时嘴快帮沈临予把忌口说出来的场景重现,姜叙拿完串串就准备当甩手掌柜,让姜悦拿给店员,结果转头没看到姜悦,只看到沈临予站在他后面,朝他伸出手,真诚地发问。 “要帮你拿过去吗?” “啊——”姜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有点刻意,只能硬着头皮把篮子放到沈临予手上,“谢了啊。” 他转身回到座位,看到沈临予的大衣搭在椅背上,便特意挑了那大衣斜对角的位置坐下,结果姜悦带着饮料回来,非常自然地坐到姜叙的斜对面,那张搭着沈临予大衣的椅子上。 姜叙:? 要不是姜悦这动作实在行云流水,并且找不到理由,不然他都要怀疑姜悦是故意的了! 店里划拳行酒令的声音嘈杂,很是热闹,不管怎样都不会显得尴尬。 沈临予会帮姜叙拿他拿不到的烤串,帮他把空掉的饮料杯填满,给他递纸,姜叙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把这一切当成普通的朋友聚餐。 吃下的烤串让胃变暖,也让他们之间的气氛渐渐回暖,在姜悦坚持不懈的气氛调节下,出烧烤店时,姜叙似乎要放开一些了。 也可能是此前两人培养出来的说话模式使然,姜叙开了玩笑,沈临予要陪一个冷笑话或一句烂梗,姜叙又要回敬回去。 第35章 嘴比脑子更快,习惯比心更诚实。 到后来姜叙放弃了抵抗,他安慰自己,他也没有乱说些轻浮的调情话,正常交谈,正常交谈。 清吧,姜悦定了个在二楼的半开放式小包厢,小包厢里有一面墙被拆掉,做了齐腰高的木栏杆,靠在栏杆上可以俯瞰一楼驻唱歌手的舞台,以及舞台边的卡座。 清吧主打一个氛围感,灯光昏暗,只有桌上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被做成复古的煤油灯样式,连酒单都是牛皮卡纸和手写花体字。 “你能喝吗?” 姜叙担忧地看着把点酒当点菜一样这也来一瓶那也来一瓶的姜悦,问。 姜悦自豪地说道:“上次我在这儿完成了‘酒鬼挑战’,总共十杯,好多人喝到第七杯就醉了。” “那也不能喝这么多。” “知道知道,哥,你该不是喝不了多少吧?” 果然激将法是最有用的,姜叙一拍桌子,又愤愤地加了两瓶酒。 光喝酒没意思,一群没有失恋的正经快乐的大学生,来清吧聚会自然少不了百玩不厌的真心话大冒险。 况且这游戏对于只有当事人不知情的“暗恋”来说,简直是牵红线的神器。 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姜悦就兴奋得压不下来嘴角。 老规矩,三个人剪刀石头布,输了的要先喝半杯,然后赢家向输家提问,如果无法回答或无法执行,就再喝一杯代替。 一开始问题都很收敛,比如沈临予问姜悦最想收到什么礼物,姜叙问沈临予经历过最难过的事是什么。 沈临予说现在还没有,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 姜悦说这样问没意思,要问点劲爆的,结果下一场划拳,姜悦赢,姜叙输。 有姜悦这话在前,姜叙哪还敢选真心话。 “我选大冒险。” “大冒险啊,”姜悦一肚子坏水咕咕往外冒,“你下去唱首歌。” 天知道她姜悦有多想让姜叙直接去亲沈临予一口,但是这太明显了,还会弄得他们尴尬,暧昧的氛围可是要慢慢的营造的。 姜叙问:“我跟驻唱抢生意啊?” “就一首歌啦,我和小雪经常来这儿,跟老板熟,你愿意的话我就跟老板说一声。” “唱。” 姜叙喝了半杯酒就头也不回地地下楼了,他不怯场,而且在ktv也算是半个麦霸,上去唱一首不会觉得丢脸也不会觉得尴尬。 老板和驻唱是两位年轻漂亮的姑娘,都和姜悦的性格很像,热情地招呼姜叙上台。 e人相见,分外热闹。 姜叙下楼后沈临予就趴在二楼栏杆边,看着那道穿棕红格子衬衫的背影穿过一张张木桌,走到舞台侧面,琥珀色的射灯灯光和暖黄的桌面小灯让那背影时明时暗,乱翘的浅茶色发丝也随光影时深时浅。 “今晚我们玩点不一样好不好?大家都可以上台来唱歌,也可以和我合唱,唱得好坏不重要,开心最重要。” 驻唱话音刚落,大家就特别捧场地大声说好,掌声雷动。 “我这儿正好有个朋友,就让他先来打个样吧!” 又是一阵热情的掌声。 姜叙在这阵掌声里走上舞台,脊背挺直步履从容,他调好话筒高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我的天,好帅啊!” 沈临予听到了无数压低声音的惊叹,他看着姜叙,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他想起高中时代,他坐在看台上俯瞰姜叙作为主持人宣布运动会开幕,站在操场上仰望台上的姜叙主持升旗仪式,他总能听到这样的赞叹。 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姜叙面对几百上千人的大场面,都是这样从从容容,这种自信像阳光一样,照得人暖洋洋的,也照得人心驰神往。 “大家晚上好,”姜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依然和煦悦耳,“我也是上来凑个热闹,大家该喝就喝,偶尔分个耳朵给我的歌就行。” “大家想听什么呀?” 点歌环节喜闻乐见,说什么的都有,姜叙也有点犯选择困难症了,直到他听到上方传来一句熟悉的、微微泛冷的声音。 “我可以点吗?” 姜叙循声抬头,望进沈临予那双一直盯着他的眼睛里。 比先前他喝下的半杯酒还要醉人。 漆黑的瞳孔被灯光映成清透的深棕色,像漂亮的漩涡,危险的陷阱。 姜叙觉得沈临予跟那个莴苣姑娘似的,就在高高的塔上俯视着他,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忍不住想要顺着高塔爬上去。 对视的瞬间好似一切静止,耳旁的人语也变成了夏夜里的虫鸣,有声响,却听不清。 他只听得清沈临予说话。 “可以吗?” 空气似乎又恢复了流动,带来浅淡的柑橘调香水和麦芽香。 姜叙终于回过神。 “好啊,这位帅哥想听什么?” 酒精壮胆,是真的。 “《心仪》,可以吗?” “好,一首《心仪》送给大家。” 于是所有交谈声都变低到近乎安静,这首歌前奏很短,几个低沉缓慢的音符后姜叙开口唱道。 “这城市的风很大,” “吹走坦荡与浮夸,” “你总是累的时候想家,” “孤单的时候想起他......”【1】 这首歌曾经是姜叙的emo神曲,或许也是沈临予的,它的旋律舒缓,带着满满的故事感,平静却又令人伤感。 可现在,此时此刻,姜叙唱出来,却怀着另一番心事。 “我遮不住双眼,” “我挡不住时间,” “会不会心仪久了,” “就会沦陷......”【1】 会不会心仪久了,就会沦陷。 姜叙也这么问自己。 间奏的音律里,好像有叹息声,有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细碎声响。有人黯然神伤,有人垂头神色难辨。 姜叙不敢抬头去看沈临予。 他不知道答案。 姜悦还真的说对了,他酒量不好,先前那半杯十多度的酒下肚,就让他感觉有点醉了。 不然该怎么解释,他不知道答案,却在某一瞬间想过自暴自弃,想过最没有伦理底线的结果。 那就沦陷吧。 第36章 姜叙唱完歌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想抬头再看沈临予一眼,却始终难以积蓄那样的勇气。 台下掌声雷动,酒精越发上头,姜叙在明暗变化的光线里匆匆走下舞台,走过卡座,一路上婉拒了无数的搭讪和邀请,走到楼梯口,看到沈临予正靠着墙等他。 姜叙很喜欢这个清吧的氛围,没有吵得人耳朵疼的劝酒声,也没有大老爷们扯着五大三粗的嗓子说粗鄙话,只有温和的交谈声,以及偶尔被驻唱歌手调动起来的热情的呐喊。 而在这个角落,这些声音却变成了安静的修饰。 尤其是,当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微光落进去,又被堙灭。 姜叙的大脑彻底停转了。 楼梯间,隐蔽、旖旎。 沈临予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姜叙,我——” “等一下!”嘴再一次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姜叙打断道,“那什么,我、我先去个洗手间。” 说完他也不敢等沈临予反应,拔腿就跑。 姜叙一溜烟冲进洗手间,站在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往脸上浇。 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洇湿一小片衣领,冻得姜叙打了个寒颤。 他对着镜子拨了拨自己微湿的刘海,发了会儿呆。 突然,他咂摸出一点怪异。 他刚才跑什么? 这跟做贼心虚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太蠢了,他这才刚喝半杯,怎么就跟喝醉了似的? 姜叙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收拾好所有心情才走出洗手间,回楼梯口。 沈临予还站在那等他。 姜叙状似自然地问:“走吧?” 沈临予点点头。 见沈临予不说话,姜叙又觉得有点难过,他斟酌片刻,挑了个合情合理的问题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不重要。” “哦。” 是不是刚才他的反应太莫名其妙,沈临予已经觉察到了? 姜叙心里没底,有点发慌。 三两句话的时间里他们回到了小包厢。 “你俩终于回来了!”姜悦坐在桌旁,朝姜叙晃了晃手机,“我可录了全程,v我一万删视频。” “又不是黑历史,我唱这么好听,别人听了都是享受懂不懂!” 姜悦翻了个白眼:“yue!” 听完兄妹俩斗嘴的沈临予:“嗯。” 姜叙匪夷所思:“你嗯啥?” 沈临予淡淡一笑:“好听,享受。” “......” 姜叙灌了杯酒,尝试用浸泡过冰块的酒液来给自己的耳朵和脸降温。 第36章 幸好灯光是暖色调,看不出来他耳根红了。 游戏继续,这次赢的是姜叙,输的是沈临予。 沈临予选了大冒险。 姜叙想不出什么好点子,干脆模仿姜悦,也让沈临予去楼下唱首歌。 高冷男神果然还是高冷男神,沈临予想喝酒来抵,姜悦觉得这样太没劲,灵机一动,让沈临予改成在这儿唱。 沈临予问姜叙要不要点歌。 “你随便吧。” 姜叙说完,又灌了一杯酒。 楼下的bgm很响亮,三颗脑袋往桌子中间凑了些,才听得清沈临予的歌声。 沈临予唱的还是《心仪》。 明明楼下的摇滚乐声势浩大如排山倒海,沈临予的声音连同乐曲的旋律却格外清晰,清晰到姜叙能够将它们从混乱的背景声音里完整地剥离出来。 “......是不是心仪久了,就会沦陷……” 恍惚间,姜叙耳边回荡起自己的歌声,和沈临予的声音隔空交织在一起,好像此时他们共唱一曲,只是曲不达意,貌合神离,各自唱着各自的隐秘心事。 明明两颗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为对方沦陷。 姜叙又灌了一杯酒。 好复杂的感情,好麻烦的感情。 姜叙几乎是靠着手臂趴在桌上,他烦闷地揉乱自己的头发,也无法阻止在沈临予的歌声里完全乱了节拍的心跳。 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冷静成功。 沈临予唱完,姜叙又倒了一杯酒。 姜悦看着突然变得比自己还能喝的姜叙,非常纳闷:“哥,你又没输,你喝酒干嘛?” 姜叙闷闷道:“我想喝。” 姜叙把酒咕噜咕噜灌下肚。 他起初只是想借冰冷的酒液给自己降降温,结果降温失败,干脆靠喝酒转移注意力,盯着酒杯里晶莹剔透的酒水,给视线找一个附着点,免得它总是往沈临予身上瞟。 可是他真的,不胜酒力。 虽然他能听懂、能看懂,思维也还在缓慢运转,但整个人已经晕乎乎地飘在了空中,变成了一朵没什么定力的棉花。 具体表现为,姜叙从端着酒杯咕嘟咕嘟灌,发展成抱着酒瓶一摇一晃地仰头喝。 跟个小酒鬼一样。 醉鬼是最好说话的,状态到了,气氛也差不太多,姜悦打算把这个绝佳机会留给沈临予。 “我去个洗手间。” 姜悦起身,推门离去。 于是小包厢里只剩下一盏灯,摇摇晃晃喝个不停的姜叙,以及静静地看着他的沈临予。 姜叙反应慢了半拍,反射弧刚告诉他现在这里只剩下两个人了,他就感觉身旁坐下了个人,而后他举起酒瓶的手腕一沉。 沈临予按住姜叙的手腕,按到微冷的木桌上。 “别喝了。” “不要,”姜叙喝了酒后自制力少得可怜,又或许是诚实的行动终于快大脑一步,醉鬼姜叙很是无赖地往沈临予身上一倒,“你凭什么管我?” “没有身份,就不能管吗?” “对!” “那你能不能给我个身份?” 沈临予的声音低哑,撩得他心痒。 姜叙不说话,他想喝酒,被压住的手腕蠢蠢欲动。 他们靠得很近,沈临予身上熟悉的香味又将姜叙包围。 姜叙在静默里没话找话。 “沈临予。” “嗯?” “你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姜叙找的话没有哪句是过了脑子的。 沈临予失笑:“洗衣液吧,你好像问过我这个问题。” 醉鬼格外诚实:“我买了你那个牌子的洗衣液,不是这个味道。”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姜叙又不说话了。 他默默地靠着沈临予,那手腕软趴趴地挣扎了两下,未果。 “我喝一口。” “一口还是一杯?” “一瓶。” “......” “姜叙。” “嗯?” “......”沈临予安静了好久,“算了,没事,你喝吧。” 表白的话在沈临予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吞回去。 他始终觉得楼梯口见到姜叙的那瞬间,才是最好的时机,那时他话好不容易到了嘴边。 可是姜叙跑了。 一如高中时他好不容易积攒起勇气,故意靠借饭卡还钱加上了姜叙的微信,结果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他一度怀疑姜叙是不是嫌他烦,或者发现了他的心思,导致后来在自动售卖机前,他只敢做那个沉默的背影,帮姜叙扫开柜门,却不敢留下只言片语。 积攒勇气好困难,打散勇气却太容易。 沈临予轻轻的叹息融在楼下哀伤的蓝调音乐里。 而重获自由的醉鬼正靠在他的肩上灌酒,把酒精当成免死金牌,庆幸姜悦不在,庆幸这近距离接触的时刻。 他们都没有继续试探下去的勇气了。 停在这里,这里像梦境一样,暧昧不清,易碎美好。 停在这里,足够了。 第37章 他们喝酒,肩挨着肩发呆,也没有人去追究、发问,姜悦这一趟为什么去了快一个多小时。 飘进小包厢里的歌声从舒缓的民谣,变成自由不羁的爵士和r&b,再变成狂野的摇滚乐,最后又回到熟悉经典的老歌。 像是下了一阵雨,微风细雨或疾风骤雨,忽大忽小,但听者已然陶醉在飘散的雨丝中。 姜悦回来的时候看到两道在黑暗里被暖光映亮的背影,肩膀相抵,静默没有动作,他们身前的桌上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像一幅模糊的油画。 没有人语,只有歌声。 姜悦摸不准他们进展到了哪一步,只能状似寻常地走回桌边,笑嘻嘻地问:“十一点半了,我们要回去了吗?” 姜悦和沈临予倒还清醒,但姜叙喝的太多,大脑已经彻底罢工,他完全凭借本能靠在沈临予身上。 “你室友在寝室吗?” 沈临予伸手揽过姜叙的肩,担忧地问。 “我......问问。” 于是姜叙给三个室友都发了消息,不回消息的就拨了个电话,结果一个住本地的回家了,一个平时睡得早这个点已经在梦里和周公相会了,还有一个估计是沉迷打游戏也没有接电话。 这样子姜叙回宿舍不方便,没人照顾第二天还会头疼。 所以下一句问话,不管是揣着私心,还是光明磊落的朋友之间,都是可以顺其自然问出口的。 沈临予垂下眼,盯着姜叙:“需要我陪你一晚吗?” 姜叙的头枕在沈临予的肩上,抬眼就能和对方近距离对上目光。 他们的脸浸在暖光里,明明近得那么清晰,又模糊成梦境一般的情景。 沈临予的眼睫尖梢染了点亮光,眨一下,就好像碎金迸溅。 姜叙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他需要得很,不仅想要一晚,还想要每一晚、每一天。 难怪说喝酒是放纵,酒液淹没了姜叙高高筑起的城墙,他只能认命,被沈临予迷得晕头转向死去活来。 沈临予扶着姜叙起身出了清吧,毕竟姜叙行动不便,三人便打了个车回学校。目送姜悦平安进了校门后,沈临予再带着姜叙往学校附近的酒店去。 揣在兜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沈临予腾出只手去拿手机,只见姜悦给他分享了好几个情侣酒店过来。 沈临予无奈,单手打字回复:还没成呢。 姜悦:??? 姜悦:你不会压根没表白吧? 沈临予难得有点心虚,没再回姜悦,假装眼瞎没看到消息,手机熄屏放回兜里了。 深秋的夜晚很凉,沿街吹来的风都浸满了冷意,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把人彻底冻僵。姜叙被这冷风吹得清醒了一点,至少能够分辨出现实和臆想。 虽然不是去做什么十八禁的事,但是他要和crush开房了。 这是现实。 沈临予还揽着他,他们离得很近,姜叙闻着沈临予身上淡淡的香味,整个人被前所未有的浓烈情感冲撞得支离破碎,理智全无。 好近,好近,他还有多少这样的机会能够光明正大地和沈临予靠得这么近呢? 姜叙假装自己仍然烂醉如泥,毫无分寸地贴近沈临予,沉默又贪婪地感知着沈临予的体温和呼吸,还有揽着他的手。 他像一棵渴求阳光、渴求水源、渴求养分的树,拼命地从空气和土壤里汲取这一切用以维系生命的必需品。 他听到沈临予开了一间双床房。 双床房啊。 沈临予是真的从朋友的角度想要照顾他。 等等,不对,姜叙你在失望什么啊?! 他竟然在酒精的作用下头脑发热,觉得沈临予会喜欢他。 那可是妹妹的男朋友,有妇之夫,无论是从性取向还是道德伦理上,都不可能喜欢他。 他肯定是受了周鸿永那几条破消息的影响。 第37章 姜叙晃了晃脑袋。 是啊,他和沈临予可能会当一辈子的朋友,又或者最后变成无话可说的点头之交;如果他戒不掉沈临予,他也一辈子都不可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但如果一直憋在心里,他可能真的会像一个充气过度的气球一样炸掉。 他想说。 正是因为得不到结果,不会被当真,他更想说。 酒精是冲动最好的助燃剂。 反正人喝醉了就是会胡闹,就是喜欢胡言乱语,沈临予肯定也会这么认为。 他就胡闹这一次。 “滴——” 沈临予搀着人走到房门口,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刷开门的提示音。 下一秒—— “我喜欢你。” 沈临予听到这么一声低语。 明明是轻到几乎有些缥缈的声音,却像一颗巨雷炸响在耳畔。 沈临予呆立在原地,脊背僵直,手还压在门把手上,却忘了把门往里推开。 姜叙没有什么动静,呼吸均匀,好像他刚才说的只是一句像“到了吗”这样稀松平常的话。 沈临予深吸一口气,僵硬地直视前方,轻声问:“喝醉了,还把我认成谁了,嗯?” 走廊寂静,没有回答。 但是臂弯一沉,姜叙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姜叙似乎,睡着了。 或许真的是喝醉了吧,又或许是他幻听了。 真是,喜欢出癔症了。 沈临予在心底叹了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推开门,走完最后几步路,把姜叙平平稳稳地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其实沈临予也没有照顾醉鬼的经验,他先给姜叙打了盆温水来擦脸,但刚擦了一下,沈临予就后悔了。 准确来说,他今晚照顾姜叙,完全就是对自己忍耐力的一大考验。 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熟睡在跟前,沈临予是真的想偷亲一下。 当然,这对姜叙也是一大考验。 毕竟姜叙根本就没有睡着,只是在冲动发言之后又想要装死一会儿。 他闭着眼,却无法阻挡沈临予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的手帕擦过脸颊,沈临予的指腹随着手帕无意间蹭过他的脸颊,像亲昵的抚摸。 姜叙真想抓住那只手亲一口。 但凡沈临予再靠近一点,就能听到姜叙频率过快的心跳。 最后沈临予还是把装睡的姜叙叫醒了。 “喝点水再睡吧。” 谁懂一睁眼看到crush就在床边的感受,反正姜叙是懂的。 沈临予坐在床边,手里端着杯水,静静地看着他,背景是温暖的灯光、床、桌椅和电视,好像他们已经共同生活在了一间温馨的小卧室里。 姜叙恍惚的片刻,恰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他接过玻璃杯,水温顺着杯壁暖热他的手心。 沈临予依然静静地看着他,万籁俱寂,姜叙仰头喝水,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以及水顺着喉管流下的咕嘟声。 姜叙将空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沈临予说:“睡吧。”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临予伸出手极快地揉了揉姜叙的头发。 姜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回了被子里,紧接着视野一黑,沈临予把房间里的灯全关了。 姜叙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沈临予的脚步声去了浴室,不久,又回到另一张床前。 沈临予靠在床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姜悦发来了几十条消息,清一色的问号。 沈临予简短地回复:没表白。 显然,今晚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个人。 姜悦秒回:为啥不表白?你是不是不敢!还是不会? 姜悦:算了,你还是讲讲你俩那一个小时里干了啥吧,我给你分析分析。 姜悦:不能什么也没发生吧! 沈临予尽量简单地和姜悦概括了一下,但姜悦还是从无数一句话带过的细节里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姜悦无比笃定:我哥要是不喜欢你,我名字倒着写。 沈临予无奈:他只是喝醉了,说的话不能信。 姜悦:你没听说过吗?酒后吐真言啊! 沈临予:也不是所有人都会酒后吐真言。 沈临予:我觉得我可能也有点神志不清,出现幻听什么的。 姜悦:...... 姜悦:神志不清你去医院治。 姜悦:就算你不打算表白,也该尽早跟我哥说清楚,我俩只是朋友,没有真谈。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他真的彻底接受了你当我男朋友咋办? 姜悦:而且你俩关系本来也够好了,没有我也一样可以相处,要是让我哥继续误会下去,他还会因为校园集市那些帖子跟你避嫌。 反正明眼人姜悦已经彻底看清楚了,姜叙肯定是因为她和沈临予假扮的男女朋友关系,才以校园集市的帖子为理由疏远沈临予;但如果姜叙知道她和沈临予从头到尾都没有恋爱关系,那姜叙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喜欢沈临予,沈临予也可以顺理成章地表白了。 沈临予:可是如果他问我们为什么要骗他,我们该怎么回答? 姜悦:你就实话实说呗!直接表白呀!多么自然多么水到渠成! 沈临予:但是突然表白,我怕把他吓跑。 姜悦:。 姜悦:沈临予,你自己想想,你要是表白失败,最坏的情况不就是和现在一样;那万一成功了,不就皆大欢喜了? 姜悦: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不如趁早得到那个结果,免得内耗自己。 沈临予:可是如果失败了,他始终会有芥蒂。 姜悦:你没救了,丘比特把箭都戳你身上了你还要拔出来。 姜悦:你要是觉得你能忍得了我哥天天不理你,你就憋着吧! 沈临予对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其实也没思考什么,他的脑子里空荡荡一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是喜欢这件事也能像解方程一样能一步一步按照既定规律往下推该多好。 一片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幽幽微光,映亮了沈临予的侧脸。姜叙没忍住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偷看。 姜叙还没看够,就敏锐地察觉到沈临予的目光好像也朝他看了过来,他立刻做贼心虚地闭上眼,继续装睡。 姜叙想起他初中那会儿临睡前手机没玩过瘾,但又怕还没睡的爸妈突然进他房间查房,便打算等他爸妈睡着了再爬起来玩手机,结果在等他爸妈睡着的过程中,他觉得有点困,闭了个眼,再睁眼时面对的就是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了。 有一就有二,现在想闭眼装睡的姜叙,也一不小心真睡着了。 只不过姜叙有点认床,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不停地滚来滚去,沈临予听着旁边的动静,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滚地上去了,也怕他着凉,只能一晚上盯着姜叙,没敢睡觉。 沈临予给姜叙盖被子的次数不下十次。 某次姜叙一个翻身加踢被子,可怜的被子直接被他掀开大半,衣服也因为翻滚卷起来一截,露出衣料下延伸的劲瘦腰线。 沈临予本想过去给姜叙把被子掖好,一不小心瞥见了一眼,就看入了神。 喜欢本就包含了冲动和欲望,自从喜欢上姜叙,他就在慢慢了解,男的和男的当然是可以的。 沈临予在床边被硬控了好几秒,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已经有了点反应。他也是难得体会到惊慌失措的感觉,跟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一样。虽然姜叙还在沉睡,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匆匆帮姜叙把被子掖好,随后进了浴室。 哗哗水声响了半个多小时,姜叙在半梦半醒间还以为是窗外在下雨,他又翻了个身,把沈临予刚刚掖好的被角给掀开了。 沈临予出浴室的时候没有半点热气,他看着又被姜叙踢开的被子,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给人再次掖好被角。 冰凉的手指无意间碰到温热的皮肤,沈临予顿了片刻,姜叙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又有掀被子的架势。 沈临予哭笑不得,不知道第几次把人摁回被窝里。 第38章 姜叙这一觉睡到了早晨十点半。 窗帘被拉得一点不留缝,阳光钻不进来,满室昏黑,是完全适合安睡的环境。 姜叙在床上懒洋洋地滚了好几圈,酒劲过后头还有点疼,他完全凭本能坐起身,也不下床,先左瞧右看寻找沈临予。 “醒了?” 沈临予就坐在隔壁床看手机,他看着姜叙和被子像鸡肉卷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后,又看着姜叙顶着一头乱毛坐起来茫然四顾,直到看够了才出声询问。 “啊......” 显然,姜叙的意识还漂浮在外太空。 沈临予觉得有些好笑,想逗逗他:“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姜叙光是接收沈临予的话就用了老半天,脑子根本没动,就感觉沈临予这话跟兴师问罪一样,于是再次凭借本能,梦到哪句说哪句:“嗯......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先道歉,我下次不喝这么多了,我保证。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我保证我双手双脚赞同你和姜悦在一起,我绝不干涉,我还会在我爸妈面前多说你的好话的。” 第38章 “......” “你怎么不说话?” “......你没睡醒,再睡会儿吧,我去给你带份早餐回来。” 说罢沈临予便起身往门边走。 沈临予说得对,姜叙确实还没完全醒来,这一觉睡得有点久,他脑子懵懵的,意识还停留在昨天他们靠得极近的暧昧氛围里,什么道德伦理都忘在九霄云外,以至于他看到沈临予要走,下意识就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踩着地毯跑过去拉住沈临予的衣角。 姜叙问:“你不高兴吗?” 沈临予僵在原地。 他回头就能看到还有些睡眼朦胧的姜叙,头发乱翘,头顶还有根摇摇欲坠的呆毛,肩膀垮着,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软趴趴的,手还乖乖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姜叙这样拉着他,就算是张口说要他的命,沈临予也还真愿意给。 沈临予叹了口气:“没有,你别多想,我没不高兴,你等我回来。” 姜叙不放手,沈临予也不舍得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上拽下来。 沈临予只好问:“你想跟我一起出去?” “啊,”姜叙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惊慌失措地松开手,轻咳一声遮掩尴尬,“你去吧,我、我先洗漱。” “好,等会记得给我开门。” “知道啦知道啦!” 姜叙三两步溜进浴室,听到外面传来关门声,长舒一口气,开始放心刷牙。 只是他刷着刷着牙就对着镜子发起了呆。 此时此刻他才想明白从昨晚到现在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没有干柴烈火,他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他只是得到了一个令自己痛心疾首的结果。 前几天的冷静,他失败得彻头彻尾。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较好地克制那份喜欢了,结果只需要短暂的近距离独处,外加一点正经工作或场面问好以外的聊天内容,他就能想入非非,一切理智立刻变得跟豆腐渣工程一样,碰一下就垮得稀里哗啦。 喜欢,真是一种顽固的劣疾。 姜叙回过神,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 含着牙膏满口白沫双目无神的样子,也确实是像突发恶疾。 姜叙被自己逗笑了,却又笑不出来。 他实在感伤。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恋爱必定是一帆风顺的,毕竟他的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巨大的挫折或者变故。 他曾经以为自己拥有如此优秀的条件,外貌、学历、双商、人品、审美样样在线,也从不缺追求者,喜欢上谁那是对方的荣幸,并且毋庸置疑,对方肯定也会喜欢自己。 随橙想呢。 栽到沈临予这儿了。 没多久,罪魁祸首沈临予回来了,手里提着姜叙最喜欢的烧麦和豆浆。 有时候姜叙真的会恶毒地认为,喜欢上沈临予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问题。 你喜欢吃什么他永远都记得,搁这儿你说谁不心动啊! 只是姜叙已经带着思维健全的大脑完全苏醒,缺少了姜悦在中间调和,他和沈临予之间的气氛又变得有些紧绷。 姜叙是不会主动搭话的,他坐在床边默默地啃着烧麦,等沈临予发问。 沈临予问:“头还疼吗?” “有点。” “喝杯蜂蜜水吧,昨天太晚了,买不到蜂蜜。” 沈临予走过来,放了杯水在床头柜上。 “哦......” “这个是布洛芬,如果头很疼的话再吃,不是很疼就别吃......” 姜叙呆若木鸡地看着沈临予又放了一盒药在玻璃杯的旁边,他呆滞了好久,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沈临予进了浴室又出来,回到他旁边。 他听到沈临予又说,“抬头。” 于是姜叙跟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一样抬起头,一块冰凉的毛巾搭在了他的额头上。 “先敷一会儿,缓解头痛。” 姜叙哀怨:“可是我在吃早饭,沈医生。” 沈临予没忍住笑了笑:“可以仰着吃?” “......噎住了怎么办?” “我学过急救,放心。” “......庸医。” 沈临予又笑了。 想要姜叙正常聊天,就不能让他说话过脑子,否则他会被各种顾虑绊住手脚,一点玩笑也不敢开,整个人跟瞬间缩进了蜗牛壳里似的。 比如刚才他们还聊得有来有回,笑得开开心心,姜叙仰着头又啃了两口烧麦,说话就开始过脑子了。 沈临予问:“中午我们去吃什么?” 姜叙干巴巴地回答:“我有事。” 沈临叹了口气:“......那什么时候回学校?” “都可以。” 他答完没听到沈临予的动静,便心虚地偷偷转起眼珠瞄人,沈临予靠在墙边看着他,话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别这么防备我,现在这儿只有我俩,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被别人知道的,完全不用担心校园集市上的那些帖子。”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是...... 确实怪怪的啊! 姜叙把自己跑马的思维拉回来:“我知道,只是有时候过分强调会适得其反。” 他说话的时候死死盯着天花板,好像这话是对天花板说的似的。 当然,仰着头的姜叙也没别处可看了。 “嗯,所以你是不打算理我了吗?”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我又没和你绝交。” 姜叙当然舍不得绝交,只要还没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他是肯定不可能和沈临予绝交的。 当然,如果有一天沈临予受不了他这样发神经的忽远忽近忽冷忽热,要跟他绝交,他也只能先道歉再认命。 谁叫他刚喜欢上人家就失恋了呢。 两人一起回学校的时候中间隔着的距离可以站下一个姜悦。 更别提进了校门,姜叙还要往旁边拉开一点礼貌到疏远的距离,远远看去他俩就跟不小心并排走了一段路的陌生人一样。 于是,沈临予只能隔着快一米远的距离,跟姜叙面对面发消息。 沈临予:说好不和我绝交的,这又是哪一出? 姜叙:进学校了,万一又被拍了怎么办? 姜叙:对不起啊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姜叙:以后请你吃饭好不好? 沈临予:好,知道了。 姜叙和沈临予又陷入到某种微妙的平衡中。 依旧摆烂的姜叙觉得时间能够冲淡一切,他认为后半学期只要平平淡淡地过,再经过一个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的忙碌期末周,自己肯定不会那么喜欢沈临予了。 而沈临予这边也不敢打直球表白,目前他还能忍住姜叙的疏远,因为姜叙还会理他,虽说每次简短的“嗯哦啊”回复让他很失落,但至少句句有回复。 他们像两块互相依靠的多米诺骨牌,形成了暂时的稳定。但只要一方有所行动,不管这行动是正向还是逆向、有利或是不利,平衡都一定会被打破。 那是又一次下雨天,周四晚课课后。 姜叙觉得自己跟触发了“下雨就不带伞”的debuff一样,拉开书包,空空如也,失宠的伞在寝室书桌上失望地等着姜叙良心发现。 姜叙只能再次向姜悦发出求救信号。 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剧情,只不过这次姜叙专门附上了一句话:别让沈临予来。 姜悦:为啥? 姜叙:不然又有校园集市的帖子,影响不好。 姜悦:我觉得你这人以后适合做公关,整天关心什么舆论什么影响。 姜叙:。 姜悦:好啦好啦,我不能保证,但我尽量。 姜叙:你不能来? 姜悦:我有点忙,放心,我尽量给你搬救兵。 为了不让沈临予来,姜悦大概尽了万分之一的量。 至于姜叙,口嫌体正直无疑,嘴上说着不要沈临予来,脑子却格外诚实,已经开始想象沈临予穿过雨幕而来的情景,和上次沈临予来给他送伞一样,沈临予手里的伞在滴水,发梢也凝着水汽。 想到一半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小人,嚷嚷着叫他不准再想下去了。 左右脑互搏是也。 姜叙在想与不想之间反复横跳,直到他真的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他。 “姜叙。” 不用回头,姜叙的心跳就已经快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姜叙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给自己下这个结论,只不过这次的结论更不留余地。 他完蛋了。 完蛋得很彻底,病入膏肓。 第39章 “姜叙。” 沈临予见姜叙没反应,便又叫了一声。 姜叙缓缓转身,见沈临予正站在灯下,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墨玉,肤白发黑,看向他的眼也如同被水汽洗过般清亮得惊人。 他感知到雨水的凉意,也感知到呼吸的温热。 对视的瞬间,姜叙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雨声。 第39章 在脑海里幻想了无数遍的画面,真真切切呈现在眼前时,那种惊诧感还是难以言表的,好像整个人由身到心,都在悸动。 “伞。” 沈临予走近了些,将伞递给姜叙。 姜叙动作僵硬地接过,抬头对视又是沉默,欲言又止。 又是在走廊的角落,这里没有旁人,却能听见外界的声音。如同一个单向导通的小世界,关联着许多隐秘的旖旎故事。 姜叙身后是窗,窗外是雨幕,还是沈临予先开口,声音混在雨里,这方小世界似乎也开始下雨,空气变得潮湿,呼吸浸出冷意。 “我要走了。” 姜叙闷闷应道:“嗯。” “怎么不问我去哪里。” “实验室吗?” “嗯。” 可是嗯完说要走的沈临予却并没有转身离开,姜叙也没有问询,只是微微低头,目光垂落到反射着亮光的地板上。 许久,姜叙听到沈临予极轻的一声笑。 “......怎么感觉我的待遇变得越来越差了,我记得之前还有谢礼的。” 姜叙听完下意识抬头瞥了沈临予一眼,但沈临予没看着他,目光似乎也有些飘忽躲闪。 姜叙不知道为什么,沈临予有时候说话听起来就怪可怜的,好像是他姜叙在故意欺负人一样。但那么高大个人了,也不可能撒娇耍赖啊。 明明沈临予有在好好说话,为什么他还是会幻视小狗在摇尾巴? 难不成是他姜叙天生就生了一副菩萨心肠吗! 反正这种时候姜叙是说不出任何冷漠的话的,效果简直跟那个tat一样可恶。 “我......” 姜叙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开玩笑的,可以给我一张纸吗,被雨淋湿了一点。” “好。” 姜叙从兜里摸出张纸,递给沈临予,可是沈临予却微俯下身,脸凑近了他。 沈临予的声音很低很低,以至于姜叙没有听出来藏在里面的紧张和颤抖。 “我脸上沾了点东西,我看不见,你方便帮我擦一下吗?” 其实这句话是有漏洞的,要纸的理由从淋湿了变成脸上沾了东西,可惜姜叙是一点没发觉。 一滴水珠凝结在沈临予微湿的额发上,顺着发梢滑落到他的脸颊,剔透,微微下坠,映着雪白的白炽灯光。 长长的眼睫和深沉的眼眸被雨水潮气洗刷得漆黑,像是海上神秘的漩涡吸引着姜叙不自觉步步向前。 沈临予脸上很干净,除了那滴水珠,什么也没有,可是姜叙拿着纸巾的手依然在凑近,再凑近。 直到那双诱人的眼睛在纸巾离脸不过半米的距离时,轻轻眨了一下。 姜叙如梦初醒。 他猛地退开,笑得无比生硬:“刚才没太看清楚,你脸上好像没沾东西,要不你去洗手间看看?” 沈临予垂下眼:“好。” 姜叙把纸递出去,沈临予接过。 这次轮到姜叙说:“我走了。” “好。” 他们擦肩而过,沈临予定定地立在原地,半晌转身,沉默地看着姜叙的背影走出教学楼,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脆弱的纸巾。 来之前,姜悦让沈临予借送伞的机会,故意用一些暧昧的举动去试探姜叙,然后把姜叙的反应告诉她,她来逐条分析。 可是沈临予只能完成前半部分任务,他自己都紧张得不行,生怕下一秒被姜叙察觉后直接甩脸色走人,再也不理他了。而且靠近喜欢的人本来就会变得手足无措,他再冷静也难以分出心思去注意姜叙的反应。 姜叙拿着伞走出教学楼,却差点忘记将伞撑开。 明明攥过纸,手心还是有点潮,鼻尖萦绕的气味是雨水的冷冽,还有沈临予。 一场秋雨一场寒,姜叙的心也被今天的大雨浇得透心凉。 他很后怕,要是沈临予没有眨眼,他或许真的会给沈临予擦掉脸上那颗雨珠。 然后呢? 那时他头脑发热,离得又那么近,他会做什么? 姜叙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差一点就露馅了,差一点他的喜欢,就藏不住了。 可是以后他们还会见面,今天普普通通的送伞都差点让他情难自抑,以后肯定还会有无数他想都想不到的心动的瞬间。 一次躲掉是侥幸,但是他次次都能侥幸吗?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藏不住他的喜欢了,该怎么办? 今天差点抑制不住的疯狂给姜叙敲了一记又大又响的警钟,他突然间深刻地意识到,前面他所谓的那些冷静,实在是太儿戏了。 喜欢沈临予就像是一团火焰正在燃烧,每次看到沈临予就像是往这火堆里添柴,帮助火焰越烧越烈。只要他不再见到沈临予,不再往火里添柴,总有一天柴会烧尽,火会灭,他的喜欢就会停止。 姜叙决定对自己狠一点。 他是真舍不得,但正好比长痛不如短痛。况且再不拼一把,他的喜欢可能真的会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将再为“戒沈临予”计划做最后一次努力。 努力的结果,就是平衡被打破,他和沈临予的关系真正意义上跌到了冰点。 沈临予发的消息姜叙不回,见面打的招呼姜叙不理,这次沈临予线上线下的“撒娇耍赖”也真的没用了,姜叙只留给他短短的一句话。 ——我们过段时间再见面吧。 姜叙做出决定的当晚就准备做出点实际行动,和干大事前要喝酒壮胆一样,为了让那颗不听话总是蠢蠢欲动的心看清楚究竟谁才是情绪的主人,他差点就发疯直接把沈临予的联系方式给删了。后面想了想他们还有学生会工作得沟通,微信qq才堪堪幸存,实际行动变成了那句短短的留言。 沈临予一直在追问他为什么,姜叙看着也难受,无数次打进对话框里的解释的话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全部删去,于是回答的话变为沉默。 姜叙特别希望沈临予生气,最好再臭骂他一顿,实在不行就这样不理他了,然后他们名正言顺地绝个交,等他反复确认好自己真的不喜欢沈临予了,再真诚地、死皮赖脸地找沈临予道歉去。 但沈临予从不如他意。 偏偏这样,更让姜叙舍不得。 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他刚喜欢上沈临予的时候,只不过这次姜叙更决绝。 底线倒是坚守住了,但姜叙心里也不好受,连带着周末排练元旦话剧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 “姜叙,这是你第三次走神了。” 辛简将剧本卷成圆筒状,走过来敲了敲姜叙的肩。 “啊,有吗,”姜叙回神,把脑子里的沈临予赶出去,故作自然地反问,“我刚才在看剧本。” “别想骗我,来来来,”辛简长臂一捞揽过姜叙的肩,把人往教室角落带,低声逼问,“说吧,你跟沈临予闹什么矛盾了?” “你——” 姜叙瞳孔地震,转头震惊地瞪着辛简。 “我,怎么啦?”辛简非常骄傲地昂起头,“少狡辩,我有gay的雷达。” 姜叙不见棺材不掉泪,嘴硬反驳道:“没有,你想多了。” “不说?那我猜咯,”辛简的八卦劲蹭蹭往上涨,“你小子是不是发春,喜欢上沈临予了——” “滚。” 姜叙想挥开辛简的手,都说直男没轻没重,这gay怎么也没轻没重的。 辛简又勾着姜叙脖子把人拉回来,继续追问:“对不对?” “......” “但是你现在有顾虑呢,要不要告诉我,我来帮你解答?” “......心理咨询师证考了吗就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辛简不吃压力,转移话题这套对他没用:“看你这个反应,是全被我说中了?” “......”姜叙放弃抵抗,“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辛简回答了姜叙零个问题:“你俩就是很不对劲啊,你得相信我的眼光,还有群众的眼光。” “给我点证据啊,你们磕cp总得有个磕点吧!” “反正我觉得最明显的就是眼神,你看沈临予的眼神不对劲,沈临予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哦~” “别,我跟你说过啊,他是我妹男朋友。” 辛简意味深长地看了姜叙一眼,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也就你蠢。” 姜叙:? 不等姜叙反应这句骂人的话,辛简就飞速转移话题:“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你妹妹的男朋友,你就会放心大胆地追他咯?原来你的顾虑就是因为他是你妹夫啊,叙啊,看来你已经弯了!” “不是,你不要偷换概念啊社长!” “我哪句话说错了?”辛简一脸无所畏惧,“来,你反驳我。” “......我最近在和他保持距离了,这事你不用担心,本质上我还是直男的。” 辛简叹气:“姜叙,你是真蠢。” 姜叙不服:“滚吧,你才蠢。” “我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就不和你争辩你喜不喜欢沈临予这件事了,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想说,全世界只有你还觉得沈临予不喜欢你。” 第40章 “别再说了,他是我妹男朋友,怎么可能喜欢我。是因为我出了问题,才会造成那些误会,校园集市上才会有那些帖子。” 辛简:“一个巴掌拍不响,没有人喜欢磕单相思的cp吧。” 姜叙:“......” 啊,为什么继他说不过沈临予、说不过姜悦后,还说不过辛简啊! 这一年多辩论赛真的白打了。 辛简还想逗他:“你要不要先听听证据再下结论?” “我说了,滚。” 姜叙推开辛简,郁闷地在角落蹲下。 “好吧,反正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答案的,”辛简俯身拍拍姜叙的肩,“喜欢一个人本不是坏事,但你要是过于担心它,反而会变成坏事。” “亲爱的社长,请让我,静、静。” 辛简见好就收:“好的~” 辛简不信姜叙没有感受到沈临予对他的好,只是姜叙肯定从未深想过这些好究竟意味着什么,大概也克制着自己不往这方面去想。就像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克制自己去探究潜意识里发现的破绽。真相对楚门意味着整个世界的崩塌,而胡思乱想对姜叙意味着加倍的纠结与痛苦。 辛简当然可以直接跟姜叙点破,他一个学心理学的给姜叙洗脑完全不成问题。只是他也没和姜悦沈临予提前商量,说不定这两人有自己的计划,他就不擅自打乱了,还是等着沈临予给姜叙放大招吧。 反正他吃上喜糖只是时间问题,就看谁先捅破窗户纸咯。 吃到瓜的辛简倒是看得通透心满意足,就留可怜的姜叙一个人在角落默默emo,饱尝情窦初开的煎熬。 第40章 姜叙不好过,沈临予更是不好过。 沈临予想不通为什么姜叙变得比之前还要冷淡,连续几天的追问也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高冷男神在别人的视角里做事总是游刃有余,手拿把掐。但他在喜欢这件事上,却持最悲观的态度,无论姜悦多么信誓旦旦地向沈临予表示,姜叙绝对是喜欢你的,只不过在他看来你还是我男朋友,出于道德伦理的底线,他不可能放任自己喜欢你,才会一次又一次疏远你。 姜悦甚至发誓,如果她的分析是错的,她的名字就倒着写。 沈临予听着有些想笑,也没当真,觉得姜悦是闹着玩,为了安慰他。 沈临予始终坚信姜叙和他划清界限是因为担心那些帖子会给姜悦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每当他受不了冷落想去找姜叙时,总担心姜叙为难。毕竟姜叙把自己当朋友,疏远自己只是考虑到事情对妹妹的影响,绝非姜叙故意,想要维系友情还要兼顾亲情,姜叙肯定会为此苦恼。 沈临予有时就怪自己太贪婪,想要的是越来越多。明明高中只想要靠近姜叙一点点,现在却想要占据姜叙整个人。高中的他成为姜叙一个普通的朋友也会高兴很久,可现在,成为朋友早就不够了。 明明从前他们连一句话都说不上,明明从前他们还只是陌生人,这四年他都忍过来了,为什么现在就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沈临予不希望姜叙苦恼,但能看到姜叙却不能靠近和他说话的距离感也让沈临予煎熬。 姜悦看沈临予难受,也劝过他。 “我说真的沈临予,你要不考虑考虑表白吧。你先坦白我俩没谈,再表白。你总不信我的分析,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你表白了,我俩的猜想到底谁对谁错,就分明了。 “要是我哥真对你一点意思没有,你再和他做朋友也不迟,或者,他要是不介意同性恋,你就继续追呗,反正暗恋变明恋,你就可以大大方方追人了。 “勇敢点吧,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直接接受最坏的结果吧?这都想不明白的话,你是傻子吗?” 沈临予当时没吭声,回去后却仔仔细细思考了一整晚,如果向姜叙表白,他应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准备什么礼物。 他知道姜叙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也看过一些浪漫的书和电影,有审美有情商,却总觉得怎么规划都不够完美,差点意思。 都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沈临予就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准备好,才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比如蛋糕diy时那颗停在姜叙唇畔的草莓,比如在清吧楼梯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表白。 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可是长达五年的暗恋早已足够,他已经准备充分了,是因为他习惯于将喜欢藏起来,缄口不言,才至于此。 好在那一次次机会并非白白错过,而是在帮他从自卑沉默的暗恋者变为勇敢试探的追求者,哪怕他仍然有顾虑、有担忧,有些话到嘴边反反复复。但机会助推了情绪,当一切情绪到达临界点,就会引爆胆怯,将它烧得干净。 最后只剩最遵从本心的,情难自抑。 时间转眼步入12月,最近姜叙所在的文体部要为元旦活动做准备,其他部门协助。某个周末他骑着小电驴前往图书馆的路上,沈临予正巧给他发消息,询问工作安排。 内容比较多,姜叙本打算到了图书馆再回沈临予,但他担心等到了图书馆点开和沈临予的聊天框,他又会东想西想没心思学习了,干脆现在给沈临予发语音过去。 开车不要看手机这句话果真是至理名言,不管你是开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 姜叙说到一半走了个神,正巧对向也有人骑着小电驴过来,同样开了个小差没注意路况,等他俩发现时,尽管及时紧急转向,还是擦碰到了。 哐啷一声,两车双双侧翻,好在车速还不快,人只是和地面亲密接触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姜叙的手机落到地上,他捡起来检查了一下爱机是否还活着。 答案是令人欣慰的,还活着。 但他第一件想到的事不是处理这场小车祸,而且想点开手机把刚才那条说到一半中道崩殂的语音撤回,因为它清晰地记录了事故的发生,要是沈临予听到了,可能又得缠着他问好久。 可惜以正常人的思维,撞了车肯定优先处理事故,和姜叙相撞的那名男生也是,他把车扶起来之后见姜叙还坐在地上,担心是把人撞出什么问题了,赶紧过来询问。 姜叙也不能把人晾在那,只得先放下手机。 双方都有问题,也没酿成什么大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三言两语说清后各自把车扶起来就走。 姜叙这时才得空点开手机,抱着侥幸心理想,沈临予或许还没看到他的消息,还能来个紧急撤回,但是守着聊天框等他回消息的沈临予早就听完了。 沈临予听到姜叙话没说完,就来了一句我草以及戛然而止的碰撞声。 他担忧地问:怎么了? 姜叙没有回复。 其实姜叙没有回复的时间也不久,不过半分钟,但沈临予担心得一秒也忍不住,给姜叙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电话被挂断了。 几秒后,聊天框里出现了姜叙的回复。 姜叙:没事,你别多想。 电话都给挂了,沈临予不会多想才怪。 姜叙本以为只要自己什么都不说,沈临予就不会知道他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忘了大学生有多么爱吃瓜,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夸大其词送上校园集市,更何况认识他姜叙的人很多。 沈临予轻而易举就在校园集市上得到了答案。 只不过这帖子有点博人眼球的嫌疑,姜叙只是左手擦破了皮流了点血,校园集市上说得他好像是要骨折了,看得沈临予格外忧心。 沈临予又给姜叙拨电话,姜叙又心虚地挂断。 无奈,沈临予只能试着先去校医院碰碰运气。 沈临予运气很好,姜叙确实去校医院处理擦伤了。 医生给姜叙包扎好后,又给他开了些外用药,但是取药窗口的医生说软膏没了,得去仓库拿,大概十来分钟,姜叙干脆坐在取药窗口旁的铁椅子上等着。 正在他漫无目的地打量四周时,他看到沈临予行色匆匆地进了医院大门。 姜叙:? 取药窗口就在大门旁边,无遮无拦透明公开,除非姜叙会一秒遁地,不然想装透明人或者开溜都完全不可能。 沈临予一侧头就看到了他,大步朝他走过来。 姜叙还在装鹌鹑,低着头假装无所察觉。 他低垂的视线看到一双黑白板鞋停在自己面前,脑子里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之前刷到的一个视频,说如果你学生时代暗恋一个人,那你最熟悉的是他的鞋。 “哪里受伤了?” 沈临予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没,真没什么事,”姜叙也不知道沈临予哪里来的蜘蛛感应能找到他,正准备打哈哈糊弄过去,一仰头看到沈临予眼底的担忧,心突然被刺了一下,每一次跳动都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他沉默了片刻,像正在认错的孩子似的,低声嗫嚅,“就骑车没看路,擦破了点皮,真不严重。” 第41章 “在跟我发消息的时候吗?” “嗯。” “......”沈临予叹了口气,“又不是什么急事。” 姜叙没说话,继续低头当鹌鹑。 沈临予的目光落到姜叙缠着纱布的手上:“手,我看看。” “真的只是擦伤,不严重。” 其实确实不严重,但姜叙非要把手背到身后去,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沈临予拗不过他,只得问:“还疼吗?” “不疼,”姜叙再次强调,“真的没什么事。” “......好,下次骑车注意安全。” 姜叙以为沈临予说完这话就会离开,可是视野里那双黑白板鞋依然停留在原地,没有半分要挪动的意思。 片刻后,沈临予又说:“我也跟姜悦说了,她刚下团课,还有几分钟就能到。” “......让她别来了,你也可以走了,”姜叙无比感谢自己正坐在椅子上,即使目视前方也只能看到沈临予的裤子,完美避免了对视,“我拿到药就回去了,又不是发烧住院。” 沈临予要是能放过姜叙,他就不叫沈临予了。 沈临予右膝触地,视线终于与姜叙齐平。 这其实是单膝下跪的姿势,只是姜叙没发现,姜叙只是惊悚地发现目之所及的裤子变成了沈临予的脸。 姜叙的身后是椅背和墙壁,身前堵着沈临予,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 沈临予定定地望着他:“这儿没别人,怎么还不愿意跟我说话。” “我没有......”姜叙在沈临予的注视下缓缓低下头,“如果之前我的所作所为确实给你带来了困扰,我——” “姜叙。” 沈临予出言打断了姜叙的话。 其实永远没有最好的时机,所谓“好时机”的出现,只不过是你恰好积蓄好了所有的勇气,去做这件事,说这句话。 沈临予此前总以时机不合适为缘由推拒,其实和姜叙坦白的机会太多了,比如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他可以给姜叙发消息;又或许是在放学路上偶然碰见,他可以叫住姜叙,和盘托出。 他的推拒只是因为他的胆怯,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这比喻虽然不太恰当,但当沈临予再也无法忍受姜叙的疏离,他才会痛苦地战胜自己的胆怯,坦白的勇气也在此刻凝成。 “姜叙。” 姜叙屏息等待着沈临予的下文。 “我和姜悦没有谈恋爱。” 第41章 “我和姜悦没有谈恋爱。” “?” 姜叙听到这话,登时愣在原地。 他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是脑海里却不停回荡着沈临予这句话,翻来覆去,反反复复,他又开始怀疑是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 “你......你说什么?” 沈临予耐心地、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和姜悦,没有,谈恋爱。” 我、和姜悦、没有、谈恋爱。 什么意思? 这不科学。 姜叙喃喃自语:“我是不是没睡醒?” “我没有骗你。” 姜叙尝试找一个最合理的解释:“......你们是最近刚分手了吗?” “不,不是分手,我和姜悦从来没有谈过。” “......?” 满头问号和感叹号都不足以形容姜叙现在的震惊和疑惑了,巨大的情绪冲击下姜叙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双手逮住离自己最近的沈临予的衣领,就差把沈临予提起来摇晃了,虽然他也没有这个力气。 “你说什么?” 相比之下,沈临予冷静的多,都说万事开头难,当他真的把第一句话说出口,就好像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勇气。当然,如果不算他同样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的心的话。 “我和姜悦没有谈过恋爱,如果你还不信,我会说到你信为止,”说罢,沈临予甚至轻轻拍了拍姜叙缠着纱布的左手,“别太用力,小心伤口又崩开了。” 姜叙完全不care自己的左手了,就算现在手断了也不妨碍他保持一脸蒙圈的现状,他已然呆滞成一块真正的木头。 他对沈临予和姜悦谈恋爱这事一直深信不疑,就如同相信太阳会一直从东边升起一样,现在沈临的话对他而言无异于亲眼目睹太阳从西边出来,实在是难以置信。 在所有细节中,他最先回想起的是一开始沈临予和姜悦“这段恋爱”的诡异之处。 不官宣、不发圈、不合照,永远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相处,没有亲昵的互动,对互相也没有什么亲昵的称呼,都是点名道姓直来直去的,甚至姜悦连沈临予小电驴的后座都不坐,问起他们是怎么谈上的也是支支吾吾半天放不出一个屁。 他怀疑过沈临予是海王在钓鱼,或者沈临予实在是生性害羞——虽然并不像;他也怀疑过是不是姜悦谈得不够认真;到最后他甚至都妥协了认为是自己太封建,没见过当代年轻情侣新颖的相处模式。 难怪听到他说沈临予是姜悦男朋友的时候,辛简屡次用那么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他,室友们也明显怔愣了好久,出口的第一句话“先不管他是不是你妹夫”,明摆着此事有异。 都说人是事后诸葛,许多事明明早有端倪,却偏要在真相露面或者尘埃落定时才敢坚信这些证据是正确的。 但问题又来了,辛简还有他的室友们是怎么知道的? 侦探姜叙开始慢慢回忆过去的细节,他想起他第一次向沈临予炫耀有人在校园集市上悬赏自己的体育课的时候,沈临予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叹、八卦或者质疑,反而是求证他看不看校园集市。 校园集市...... 姜叙福至心灵,松开沈临予的衣领,拿出手机,再次点开这个在手机里吃灰的软件,直接搜索“沈临予”这个关键词,一直划拉到9月份的帖子,果然有了发现。 有人拍了一张姜悦和沈临予一起在食堂吃饭的照片,并简短地配文【沈临予好像有女朋友了】 一开始当然有无数吃瓜群众嗷嗷叫直呼好磕,但很快他们磕的这对cp就be了,因为最顶上的高赞评论非常干脆有力地辟谣:我是女生本人,假的,我们只是朋友。 难怪校园集市上从没有磕姜悦和沈临予的帖子。按理说帅哥美女赏心悦目,同样是受众广泛的cp,为什么偏偏只磕他和沈临予,原来是早就辟谣了。 姜叙头一次那么怨恨自己不在校园集市上冲浪,这下好了,成了个2g网。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魔幻,姜叙虽然信了,但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因为除了不可置信,他还有种被欺骗的难过。 他把这一切当真了这么久,为这一切忧心了这么久,结果到头来全是假的。 难怪沈临予听到他祝福他和姜悦99的话时表情总是很难看,姜叙能理解谁也不想被莫名拉郎。 但是,这也不怪他吧!明明是这俩一直在告诉他,他们在谈恋爱啊! 这不是耍他玩吗? 姜叙放下手机,颇有些秋后算账的意味。他定定地盯着沈临予,盘问道:“所以,你俩图啥?” 就为了看他今天的超绝懵逼表情吗? “我......” 沈临予回望姜叙,虽然此刻姜叙眼里只有对真相刨根究底的求知欲,并且这也不是什么表白的好地方,他的礼物也没有带来,但他还是准备把那句在心底藏了快五年的话说出来。 偏偏命运非要考验他,去仓库给姜叙拿药的医生回来了。 “姜叙,姜叙还在吧?过来拿药。” “诶,来了,”姜叙上一秒还非常阳光开朗地应了医生一句,下一秒转过头立马变脸,看了沈临予一眼,压低声音说,“等会再找你算账。” 沈临予没吭声,垂下眼,起身退开。 在姜叙拿药的时候,姜悦也赶过来了。 姜悦对沈临予刚才的坦白并不知情,她只知道校园集市的帖子有添油加醋之嫌,她哥肯定没什么大事,所以脸上还挂着蛮灿烂的笑:“哥,我可跟妈讲了,说你骑车玩手机,她说等寒假回家要教育你——” “你过来。” 姜叙打断了姜悦的话。 姜悦愣住了,仔细一看她哥的面色不佳,登时改口道:“哥,你咋了?我没有要嘲笑你的意思啊,真的真的。” 姜叙没多言,直接拉过姜悦的小臂,带着人往楼梯间走,边走边不忘对沈临予说:“你先等着。” 饶是姜悦再聪明也想不明白姜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姜叙看上去说不上生气,但心情肯定不算好。 这时候属于哥哥的压迫感突然就来了。 姜悦讪笑:“干嘛呀哥。” 姜叙问:“你和沈临予到底谈没谈?”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啊哈哈,”姜悦边说边摸出手机,她来的路上实在太过匆忙,快到的那一段路就没看手机。既然姜叙这么问肯定是刚才出了什么变故,她得先和沈临予串通一下,“等下啊哥,等我回个消息,我导员找。” 第42章 “怎么,你还要跟沈临予对下口供?”姜叙非常霸道地从姜悦手里抽走手机,“要真能让你俩再串通一下,我用得着带你来这儿单独聊?” 姜悦开始装疯卖傻:“哎呀哥,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懂。” “你和沈临予,骗我好玩吗?” 这下姜悦明白了,沈临予已经和姜叙坦白了,不过还没坦白到表白。 哎呀,她还以为赶不上见证表白了,结果来早了! 既然还没表白,那姜叙不理解他们假装恋爱是必然的,稀里糊涂被骗心情肯定不会太好,姜悦只能先把人给哄开心。 “哥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姜叙把手机递还给姜悦,“我只是挺郁闷的,全学校都知道你俩没谈,怎么就我不知道,欺负我不刷校园集市是不是?还是骗我一个人好玩啊?” “嗨呀怎么会——” “那你解释一下,姜悦,你俩到底啥意思?”姜叙步步紧逼,本来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结果他的下一句话差点让姜悦没憋住笑,“你是想先试探试探我对你交男朋友的底线吗?那我先把话撂在这儿了,姜悦,你以后找的对象要是没有沈临予好,你就别谈。” “不是......” 她哥这是什么脑回路啊! 姜悦诚恳地看着姜叙,问:“哥,你真想知道我俩图啥吗?” “你说,说真话,我保证不打死你。” “咳咳,其实我啥也不图,沈临予图得比较多。” 姜叙:? 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姜悦就想笑得不行,偏偏得忍住,免得让姜叙看出端倪。 姜叙看着姜悦抽搐的嘴角,百思不得其解。 姜悦:“你过来。” 先前姜叙拉着一头雾水的姜悦去了楼梯间,现在轮到姜悦拉着一头雾水的姜叙出来。 姜悦把人拉到沈临予面前,环顾了一下四周,取药窗口的医生半盍着窗口的帘子,坐在里屋玩手机摸鱼,这个时间也没有人进校医院,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在姜叙眼里无异于电影里的慢镜头播放,每一个动作都很正常,但连在一起就变得匪夷所思,其离谱程度不亚于甚至远高于沈临予刚才的坦白,并在此后给姜叙留下了永久的深刻印象。 姜叙看着姜悦一只手抓过他的手,另一只手抓起了沈临予的手,一脸严肃但嘴角抽搐着把他和沈临予的手放到一起。 姜叙:? 姜叙:??? 现在估计只有姜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连沈临予都愣了。 姜悦见沈临予没反应,不说话也不反握住姜叙的手,急得不行,瞪着沈临予恨铁不成钢地说:“沈临予你快说话啊!气氛已经到了!” 沈临予:? 什么气氛?现在这冷清清的校医院里有零个暧昧气氛。 姜叙从震悚中回过神,他只想抽回手,意图被姜悦看穿,姜悦一个锋利的眼神扫射过来,声音特有魄力:“不许动!” 姜叙跟那被警察逮捕的嫌犯一样,当真就呆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完全看不出先前威胁妹妹的大哥模样。 姜悦可谓是这边稳住了又得劝那边:“沈临予你个怂包,快说啊!” 这下沈临予是终于明白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与其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倒更像是他自己也难以忍耐了,每次看到姜叙躲闪的眼神,听到简短的回复,保持着疏远的距离,就像是在经历世间最大的折磨。以他的情商不至于看不出来姜叙想疏远他,放在从前,他一无所有,或许真的会选择如姜叙的愿退缩,姜叙后退一步他也后退一步,姜叙离开他也只会静静地看着他离开,不多言也不过多挽留。 就像高二那年好不容易加上微信,发出去的消息却石沉大海,他以为姜叙不想理他,或者觉得他莫名其妙嫌他烦,他也就当真变得沉默,后来即使在自动售卖机旁帮了姜叙,也一言不发地离开,保持着陌生人的身份。 可是现在,自从他鼓起勇气找到姜悦让她帮忙,和姜叙慢慢熟悉,到成为好友甚至更暧昧,他已经拥有过那些亲密的时刻,再难放手。就像穷人穷时想要的不多,可一旦得到金银财宝,就会成为贪心的富人,不仅再也不想失去既得的这些价值连城的珍宝,还忍不住想要更多。 姜悦说得对,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他害怕姜叙的拒绝,这是他的噩梦,可他更怕,他和姜叙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结束,连说出心意的机会都失去。 他要给他长达五年的暗恋一个结果,哪怕最后他们只是点头之交,甚至形同陌路,他也要让姜叙明白他的心意。 把喜欢说出口真的很需要勇气,沈临予也一度很缺乏这个东西。 爱让他自卑,但爱也会赋予他足够的勇气。 尽管这样的表白不太正式,没有鲜花没有礼物,不是正确的地点没有正确的气氛,但只要心在,无论何时何地说出口的表白,也算是另一种正式。 沈临予定下心神,握住了姜叙的手,认真地看向姜叙,一字一句都说地郑重。 “我喜欢你,姜叙。” 第42章 “我喜欢你,姜叙。” “?” 姜叙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姜叙。” 沈临予又重复了一遍,像先前的坦白一样,他似乎打定主意要重复到姜叙相信为止。 好像没幻听......姜叙觉得自己这次可能是真的没有睡醒,又或者他刚才撞车其实撞到头了,产生了幻觉,甚至就是直接昏迷了,挂掉了,现在其实是大家平时常说的极乐天堂。 不然他怎么可能听到沈临予亲口跟他表白啊! 沈临予只是再次重复:“我喜欢你,姜叙,真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草你——”要做新时代文明好青年的姜叙把脏话憋了回去,他尝试用一些笑话缓解一下当下太过于正经的气氛,他想到了一些古老的对话和玩笑,“这不会是你讨好我的新方法吧?沈临予,我说了讨好我没用啊!” 沈临予有些忍俊不禁:“我认真的。” “不是你......”大概就是人为了辩驳真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姜叙口不择言,哪怕鼻子变长也要撒这个谎,“我是直男啊。” 不过这句话倒也可信,甭管其他人信不信,反正沈临予信。 沈临予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一瞬,不过姜叙至少没有说他恶心,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吗? 姜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即将再度崩塌,他的大脑完全过载,一片空白。他一秒也呆不下去了,除了想逃还是想逃。可是手还在沈临予那,被牢牢握着,沈临予力气比他大,只需用点力气就能把他拉回来。 沈临予很坚定:“听我说完。” 姜叙还在试图挣扎:“不是......” 姜悦见大事已成,最佳助攻在此刻深藏功与名,准备将场地留给这两人互诉衷肠。 “我先走,你们慢慢说~” 姜悦说完就遁了,实则是找了个隐蔽又视野开阔的地方偷偷ob。 姜叙被沈临予逮着,动弹不得,他觉得今日之事绝对是老天给他降下的一劫,逃不开躲不掉,只能面对。 “姜叙,听我说完好不好,给我这个机会。” 沈临予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和从前一模一样,是姜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注视。 姜叙在沈临予的目光里投降,不挣扎不逃离,任由沈临予攥着手,竖起耳朵认真听,只是头低着又当上了鹌鹑。 “开头或许你很熟悉,我曾经和你提过,我从高中就开始知道你了。但现在我想改一下用词,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你了。” “高一进学生会确实是想锻炼一下自己,也确实因为忙竞赛没有去成,不过学生会竞选结束之后,我同桌就跟我提到了你。他也参加了面试,他说有个人特厉害,面试成绩一骑绝尘,他还说这个人成绩好、能力强、又长得帅,叫姜叙。” 和往常一样,能坦然接受所有赞美的姜叙听到沈临予夸自己,哪怕只是转述别人的话,都会觉得不好意思,耳根泛起一片绯红。 “起初我还没太放心上,听过了就听过了。但高一上那会儿你虽然不是主席,已经负责了很多活动,主持、演讲、广播,我经常能看到你的名字,发现你的身影,听到你的声音。” “往常的升旗仪式总是特别无聊,我都拿这段时间来背书。你第一次主持升旗仪式的时候,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可是我背着背着书,书上的字就一个也看不进去了,我的注意力完全被你的声音牵走了。” “你的声音很清澈很明朗,很好听。” “那正好是深秋里一个难得的晴天,阳光很好,你就站在阳光下,其实我看不太清楚你的脸,但就是觉得很轻松,很愉快。” “此后我总是会注意到你,或许你不记得了,我们班和你们班的体育课是一起的,自由活动的时候我总能看到你和很多人一起,打篮球,打羽毛球,或者只是聊天。你身边有很多朋友,他们很喜欢你,你也能处理好这些人际关系,你开朗、自信,只是远远看着就能让人拥有好心情。” 第43章 “我一直以为高中就是枯燥乏味的,翻来覆去做烂的题,看烂的书,用完的笔,我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黯淡的、沉默的,只有你让我意识到大家都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让我对朝气蓬勃和意气风发这两个词语有了真正的体会。” “慢慢地我发现,看到你,或者只是听到你说话,都是一件非常放松的事。那会儿每天傍晚六点都有20分钟的广播,讲励志鸡汤或者新闻时事,我以前也从来不听,直到广播的人换成了你。其实我也听不太进去内容,只是听到你的声音,会让我因为学习压力而紧绷的思维突然放松下来,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 “其实那时我对你的了解并不多,因为我的同桌不八卦,对和自己无关的事从不提及,我也没什么朋友,我没有办法认识你、了解你,甚至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种感情就是喜欢。” “我只是想和你说上话,所以高二那年我骗了你,我说我没带饭卡,其实我带了,只是好不容易那么近距离碰上你,好不容易有了搭讪的机会,可以加上你的微信。但我还是不够勇敢,我隔了好久,才敢给你发消息。” “你没回的时候我就安慰自己,或许你忘记我是谁了,或许我的消息被吞了,或许我被别人的聊天框盖下去了,又或许是你太忙了忘回了。我以为多发一点,你就会回我。” “直到高二下学期,我听说我们班有个男生向你表白,被你拒绝了。” 姜叙记得这事,那时候的他还坚信自己的性取向是女。当时这事在学生之间传得特别开,并且也让姜叙大开眼界,原来真的有男生喜欢男生。 “我去查了很多资料,甚至......”沈临予说到这儿卡了一下,似乎是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但犹豫片刻还是老实交代了,“私信各种情感博主,询问或者投稿。” “或许这里面还有我对你的倾慕、敬仰、欣赏或者别的什么,但我无比确认,我就是喜欢你。” 现在姜叙不仅耳根红了,脸也红透了。 “所以运动会跑一千米不是为了混综测,高中的时候跑一千米也不是为了装b。我就是想看见你,一千米是可以看你看得最久的项目;拿了奖,也能让你看见我。” “所以我能模仿你的字迹,我把你所有被印发下来的作文都收集了起来。高二5月的月考是第一次,那之前我也不知道你的字长什么样,因为那天语文老师不仅念了你的范文,还点名道姓把你大夸特夸了一番。这之后每次印发下来的范文,只要是你的,我都放进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 “但是我还是很担心我此前给你发过的消息,我担心是我的喜欢太明显,被你看出来了,我担心是你厌恶同性恋,或者嫌我烦,才不回我的消息。” “那时我甚至不敢想象能成为你的好朋友。我时常觉得,我的喜欢或许就这样了,不会有任何结果,我们也注定只能当陌生人。我没有勇气像那个男生一样当面给你表白,我只敢在下了晚自习,整栋教学楼都空荡荡地安静下来后,把一封没有落款的情书偷偷塞进你的桌洞里。” “不过估计它早就躺在失物招领处了。” 沈临予开了个玩笑,但姜叙笑不出来,他感觉这段时间里他做什么表情都完全不对。 难怪沈临予说,他从高中起,就知道他了。 难怪沈临予会问他高中是怎么处理情书的。 难怪沈临予记得他的字体,记得他的作文,记得他在一旁念颁奖词。 “我高中那会儿经常失眠,上考场紧张,都是真的,没有骗你,只是可能我的面部表情不多,别人看不出来。我高考那两天,手会不自觉发抖,我担心考差了、搞砸了,我对自己没有信心。” “还是因为你,我顺利度过了高考。我回想你的声音,你的神采,回想你写的那篇关于勇气的作文,才稳住了心态。” “是你让我有勇气接受旁人的赞誉,也有勇气面对失败的低谷,仅仅是高中三年,你就改变了我很多。” 第43章 有些话一旦开了头,后续就像开闸放水,怎么也止不住。 沈临予或许这辈子都没有在一天之内说过这么多的话。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其实挺发愁的,我想我该怎么知道你填的志愿,但当我回到准高三的理科1班宣讲时,我碰到了姜悦。我知道她是你妹妹,但当时还不太敢直接通过她认识你,好在和她聊了两句关于大学的事,她就无意间透露了你想报的志愿。” 虽然以姜叙的成绩,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报国内最好的大学,但沈临予还是担心会出差错。 他不想错过和姜叙大学同校,因为这是最后的校园时光,也是他哪怕作为陌生人也可以从姜叙身边路过的最后机会。 等进了社会,天南海北,人流如织,想再在街边和姜叙擦肩而过,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去大学的第一天,我就在校园集市上看到了关于你的帖子。从高中起就是这样,无论在哪你都可以轻易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然后我发现校园集市上有很多人八卦你,我就开始经常刷校园集市。我也是从集市上知道你要去面试校学生会文体部,所以我也去了,只是团委老师说我更适合学术部。我和他说过我想呆在文体,但他还是把我安排去了学术部。” “不过至少也在同一个学生会了,我能从更多人那儿听到关于你的消息。去年的辩论赛我还给你递过选手名单,但是没敢和你搭话。” “还有很多这样的机会,我却退缩了。” “校园集市上悬赏你体育课的人是我,那个账号是我的,但课上我也没敢找你组队。” 姜叙听到这儿,是真的彻底错愕了。 他想问,但话却始终说不出口,只有嘴唇轻轻颤抖,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那……” “外卖贼吗?是我找到的。” 姜叙问:“……你花了多长时间?” “没多少时间,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姜叙,”沈临予的声音很轻,一直都很轻,“但是我太贪心了,越来越贪心。” “对不起。” 姜叙低声道:“你不用道歉。” “好,”沈临予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还有一次在自动贩卖机前,你还记得吗?” 没有最错愕,只有更错愕。 姜叙觉得他今天是真的要惊掉下巴了,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此刻内心百味杂陈。 “我帮你扫开了柜门,其实我真的很想和你说话,但我还是担心我的心意被你发觉,担心听到你的拒绝,看到你厌恶的眼神。” “我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直到大二开学的时候,我给大一新生做经验分享的时候,又看到了姜悦。她也还记得我,我想着她是你妹妹,就留了个联系方式,偶尔我会帮她解决一些新生经常遇到的问题,因为我想从她那里旁敲侧击一些关于你的消息。” “也就几天后,我晚上做梦梦到了你,半夜惊醒的时候那些顾虑全都消失了,就是头脑一热,我找了姜悦,问她能不能找机会认识你。” “她倒是敏锐,第二天早上就直接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姜叙听到这儿有点无奈,姜悦哪来那么敏锐的雷达,估计就是自来熟了随口一问开个玩笑,想逗人玩呢,结果沈临予当了真。 “我说是,但是她扣了个问号过来。” 看吧,姜叙又猜中了。 但是现在猜中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他是一直没猜中姜悦早就把他给卖了。 “我差点没敢说,她非逼我说出来,现在想想还挺感谢她的。” 别感谢了,姜叙知道他妹妹那会儿绝对只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她给我支招,说下次出来玩可以把我俩同时叫上,然后把我以朋友的身份介绍给你。你别怪她,她的本意并不是一定要让我追到你,她本来也不打算帮我这么多,说最后得看你的想法。” “是我贪心了,我怕我们出来玩一次后又再也没有机会相处,我也怕我情不自禁想对你的好会被你觉察。”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身份可以。我把这个想法跟姜悦说了,我还担心她会觉得我是同时来钓你们兄妹俩的渣男,但她首先考虑的还是你。她调查了我好几天,变着法子找人问了好多高中校友和跟我一届的大学同学,确定了我没有前任,没有暧昧对象,没有绯闻,不吸烟不喝酒,双商健在,人品还行,脾气也不错,在她那的考核合格了。” 姜叙总感觉最后几句是沈临予在暗戳戳夸耀自己。 “她才答应了我这个提议,还说如果你真的生气了,或者我对你造成了伤害,这个提议就会立刻终止。”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起初姜悦也不太看好我俩,后来……” 后来就成坚定的cp粉了。 第44章 姜叙恍然。 难怪姜悦几乎不和沈临予独处,他们三人一起的时候也总是找各种借口离开,把时间空间留给他和沈临予; 难怪到后面姜悦总是借口忙,让他们两人相处; 难怪姜悦总是一副很积极的要把沈临予推销出去的样子。 原来他的亲亲妹妹,早就被策反了。 很不坚定的姜悦在沈临予和姜叙正式认识不到一周就丝滑地转变为cp粉。但这也不能怪姜悦,因为真正的喜欢是藏不住的,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正如辛简精辟的点评,也就姜叙蠢。 也就姜叙现在才将生活中这些无数的细节串联起来,恍然大悟。 “我假扮姜悦的男朋友,只是为了认识你,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和你从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变成朋友,但是真成了朋友,我就不满足于只是朋友了。” 喜欢本就包含占有欲,真正喜欢的怎么可能甘心只做朋友? “所以我想追你,但我又迟迟不敢向你坦白这一切。” “如果说从前我的喜欢只是建立在高中你对我的精神引领下,但我现在已经足够了解你了,姜悦和我说了很多跟你有关的事,我也和你做了一段时间的好朋友,你的一切都很吸引我。” “我无比确信,我还是很喜欢你,甚至更喜欢你。” 当然,上述剖白,沈临予也有些没有告诉姜叙的。 他在高考毕业那个暑假就悄悄开始全方面了解gay圈,讲纯爱的看过,小电影也看过。 虽然沈临予大受震撼,但他也慢慢发现,他的喜欢的确在发展,更准确地说,更像一份完整的成熟的喜欢了。 他柏拉图式的喜欢里,多了些东西,他开始贪婪亲密的接触,想牵手,想拥抱,想接吻,但沈临予还是不太敢想到最后一步。 醉酒那天在酒店完全是意外。 哪怕他的思想已经上了高速,但毕竟人还没有追到手,想这些总觉得有点冒犯。 “我之前说,我也有做不到的事,虽然我正在努力,但我还是没有把握,这件事就是追你。” “今天向你表白了,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再也不理我了也好,没关系,你能听完我说这些话,我已经很开心了。” “说了这么多,我不是想向你邀功,我只是想用它们向你证明,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的喜欢不是临时起意,是从高中到现在慢慢发展,愈加浓烈。以前的我胆小,担心偏见,担心世俗,担心被拒绝;可是现在,我也想勇敢一次,为我这么多年的喜欢,为这强烈到我已经无法抑制的感情。” “谢谢你,姜叙,我真的很喜欢你。” ——姜叙,我真的很喜欢你。 难怪沈临予总是试探他对恋爱的看法; 难怪沈临予说刷校园集市“可以续命”; 难怪沈临予来泉水接他,还让蓝让人头; 难怪沈临予送他拼豆挂件,送他手工书签; 难怪沈临予对他的喜好厌恶总是了如指掌,从包里摸出来的零食都是他爱吃的; 难怪沈临予只对着他会笑得开怀,会给他送饭,叮嘱他按时吃饭,给他分享劳育活动,在做实验的时候也跑出来给他送伞,总能看出他的难过并开解他安慰他,在他喝醉时照顾他。 难怪沈临予对他这么好。 不是沈临予人本来就好,虽然沈临予确实很好,但很多事情,很多好到几乎越界的事情,是建立在对方是姜叙的基础上。 他就是沈临予高中那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沈临予帮他抓外卖贼,悬赏他的体育课,在他被售卖机为难的时候出手相助。 他的生活里其实早就布满了沈临予的痕迹,他们之间也早就有过很多次相遇,无论是沈临予刻意制造还是偶然天成,只是沈临予没有打扰,姜叙也没有察觉。 第44章 能被正常人喜欢固然是件好事,但是此刻,姜叙却没有被表白的愉悦或者骄傲,只剩下惊慌失措后的沉默。 沈临予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变成了call back。 无数他习以为常的细节里,藏着的竟全是不敢诉诸于口的少年心事。 后知后觉,后知后觉。 他理性且礼貌地拒绝过很多人,他完全可以对沈临予说够了你不用说了,再委婉地表达拒绝。但姜叙说不出口。 虽然有不舍得拒绝的原因在,但更大的原因,是姜叙根本不敢相信沈临予是在对他表白。 可是正如此前辛简的猜测,姜叙不是没有察觉沈临予的好,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他怎么可能没有设想过沈临予会喜欢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几乎会下意识幻想对方也喜欢自己的情景,不管是荒谬的白日梦还是夜里的美梦。但他面对的终究是骨感的现实,所以尽管周鸿永说过、辛简说过、校园集市上无数的帖子说过,肯定地、明确地说过沈临予喜欢他,他依然固执地不肯相信。 于是就这样不相信久了,就真的不相信了。 哪怕在这无数的细节中,只要姜叙轻轻转动脑筋,就能探究出沈临予和明恋几乎没什么区别的暗恋。 爱让人自卑,姜叙也逃不过这个定律。他时常会想,此时此刻也是这么想——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沈临予没有谈恋爱,他身边也有那么多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恰好喜欢自己呢?有时候不同的人对喜欢的评判标准就是不一样,或许沈临予对他的好不能算是喜欢,这次是所有的旁观者都错了。 更何况,他到现在也还是无法接受,沈临予和姜悦没有谈恋爱的事实。 他始终将沈临予当成姜悦的男朋友看,以前是,现在也是,所以就算他喜欢沈临予,也从未想过要将这份喜欢诉诸于口。他想控制想扼杀,想当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姜叙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告诫自己。 今天沈临予说的这些话实在动听,完全和他幻想里最完美最理想的结局一模一样。 可是这些都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他魔怔了,他幻听了。 沈临予轻轻拉了拉姜叙的手,想把人拉近些:“所以,我——” 这一拉让姜叙如梦初醒,也不知道他哪里突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气,沈临予没有防备,被他甩开了手。 “好了,我拿到药了,我先走了,你、你自便吧。” 姜叙仓促地说完,转身就走。 他走得大步流星健步如飞毅然决然,走到医院门口看到目瞪口呆扒在玻璃门边上的姜悦,还不忘叮嘱她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别被车创了。 姜悦:? 姜叙在路上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一路小跑,他恨不得此刻能下场大雨,他就去操场上边淋雨边听emo神曲边跑个几公里。 然后就会累得脑子里只剩下呼吸和冷雨,什么都不用再想。 不用去想。 为什么偏偏是沈临予啊? 为什么他看对眼的人,他好不容易遇见的缘分,偏偏是现在的沈临予? 如果他们在高中相识,在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相遇——虽然姜叙想不出一文一医能在哪个职场相遇,总之如果他们相识得早或晚一些,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姜叙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只是跟被鬼追了一样不停地迈步往前跑。他感觉身后的世界正在哗啦啦地垮塌,他要是跑得慢一点,就会被立刻砸死。 至于姜悦这边,她看他俩手拉手了那么久,还以为有戏,都准备开香槟庆祝了,结果看到姜叙甩手就跑,才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顺利。 她有些垂头丧气地走回怔愣在原地的沈临予身边,看上去比沈临予还低落。 姜悦:“我哥一直逼问我,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回答,只能这样了……对不起,可能打乱了你的计划。” 沈临予盯着姜叙背影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久,才回过神,他弯了弯嘴角尝试安慰一下姜悦,结果那笑也别提多难看了。 嘴上说着不在意,但真的被拒绝了,怎么可能不难过。 “没事,”沈临予收拾好表情,对姜悦说,“如果没有你,被那个医生打岔一下,我应该也没有足够的勇气继续表白了。” 姜悦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越说越小:“我没想到会失败,我以为我哥……” “没关系的。” “......” 姜悦低沉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不行,哪有当事人还反过来安慰她的道理? 她又换上笑脸,把事情往好处讲:“不过我觉得还有戏。我国庆的时候拉着我哥看了一部同性电影,问过他对同性恋的感受。他说,虽然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生,但如果真的对一个男生同时产生了心理和生理上的冲动,他会努力去接受。” ——当然这些都是姜悦编的,就仗着沈临予不知情。 至于姜悦敢编,是因为她不相信自己磕cp多年的脑子会分析错姜叙的心思。 第45章 那时坚信自己是直男的姜叙的原话是—— “爱上男的?不可能!除非他值得我喜欢!” 喏,四舍五入,不就是她刚才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吗?她只是把姜叙的话修饰得用词礼貌且有文学素养了一点。 “而且你知道他刚才跟我说了什么吗,”姜悦又给自己说激动了,“他说我要是找不到比你好的就别谈了。 “你看,多高的评价啊!依我之见,他现在只是还不能接受我俩没谈过而已,等他接受了,你就还是他的好朋友,也是他的追求者了。 “所以,沈临予,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了,你就大胆一点,像你那会儿找上我一样,再勇敢跨出一步吧!” 也不知道沈临予听进去没有,他似乎又陷入了沉思。 “说真的,”姜悦已经沉浸在自己幻想的he里无法自拔了,“我特好奇,你追人会是什么样的。” 沈临予终于开口:“我不会追人。” 姜悦不满地挑眉:“那你是不打算继续了?真就一蹶不振,被拒绝就放弃?” 沈临予没吭声,看起来颇为犹豫。 姜悦恨不得抓起沈临予使劲摇晃两下,看能不能把他脑子里的水晃出来,这人的思想一天天咋这么消极呢! “沈临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差劲啊?! “你是不是忘了,你也很优秀啊!你收到的那么多封情书那么多次表白又不是假的,从高中到大学,你是不知道你的名字有多如雷贯耳,我已经数不清我听到过多少次我身边的人说喜欢你了。你那么多优点,我就不信我哥没有一个看在眼里。 “你绝对值得一份真挚的喜欢,结果整天在这儿担心来担心去,畏手畏脚,真的很掉价啊! “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我觉得你俩无论喜欢上谁都是对方的荣幸。既然你俩条件都这么好了,就门当户对一下,互相荣幸荣幸。” 沈临予被逗笑了。 从小到大他就在别人的赞美声中长大,他知道自己优秀,知道自己很多地方都做得很好,可他面对姜叙时,总是被自己的顾虑绊住腿脚。 配得感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这次沈临予想试试。 第一步,就是要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够把人追到手,无论会遭到多少次拒绝。 于是他笑着对姜悦说:“我不放弃。” “好!”姜悦听得甚是满意,笑逐颜开,“不过先说好,我也不会追人。我教不了你,更不可能帮你哦,”姜悦眼珠滴溜溜地转,看似在使坏,实则说出来的话还挺真心实意,“不过我一直相信,真情不会作假,你就放心大胆去追他吧。” “加油沈临予,我哥能不能结束母胎solo,就看你了!” 第45章 姜叙跑啊跑,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能跑过,从前一千米跑个四分多钟已经要了他的命,现在从校医院绕了一个大圈子跑回宿舍,他也没觉得有多累。 只不过他还是宁愿跑一千米被累死,毕竟那只是肉体的折磨,缓缓就能过去;而现在是精神上的痛苦,不是剧烈的痛苦而是缓慢的钝痛。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痛,或许就像承认自己的一个错误,就像闹铃响了得起床了,一道坎拦在他面前,他撞过去撞得鼻青脸肿,迈过去更是艰难,就不想再动了,干脆就地躺下。 崩塌的世界似乎还是砸中了姜叙,把他狠狠砸回自己那张温暖的小床上。 学校里唯一绝对安全的地方就是宿舍的床,床帘一拉就是绝对私人的空间,这里面没有什么不是属于他的,当然没有边界感的蚊子除外。 姜叙的心跳得很快,他哗啦一声拉上床帘,隔绝所有光源,令人稍觉得心安的黑暗袭来,他狼狈地躺进凌乱的被褥里。 漆黑一片,无论睁眼还是闭眼都没什么区别了。 偏偏落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亮起刺眼的光。 姜叙在此刻生出无比灵验的第六感,他有预感是谁发来的消息,他知道看了会更加不好受,但他就是忍不住那只靠近手机的手。 就像总是忍不住用手去揭快要愈合的痂,非要痛一下才老实,但其实痛多少下都不会彻底老实。 眼睛被屏幕的光刺得有些难受,姜叙眯起眼睛,轻易就看到锁屏上显示有沈临予发来的消息。 手机还在震动,沈临予发来的消息条数还在增加。 够了,看到这里就够了。 姜叙觉得自己的脑子和手已经分家了,或者就是大脑已经分裂割据各自为政了,也不知道是哪个部位在发号施令,他解锁了手机,点开和沈临予的聊天框。 沈临予:嗨? 沈临予:tat 沈临予:手伤还好吗? 沈临予:我们能谈谈吗? 沈临予:晚上出来吃饭吗? 沈临予:tat 沈临予:tattat ...... 这下不管多少个tat都没用了,姜叙狠狠闭上眼,把手机关掉扔到一边。 手机砸到床咚的一声闷响,回荡在耳边,姜叙突然觉得有点解压。 但是这种解压方法多来几次可能有些烧钱,爱机可经不起他这样折磨,姜叙遂遗憾地放弃。 他这一躺就躺了整整一下午,得亏他的室友们一直不在寝室,不然姜叙真不知道还有哪里能够容许他这样把自己完完全全摊开了来沉默发呆。 手机后来也没再震动了,一切都归于安静。冬天太适合睡觉了,姜叙也不知不觉小憩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被震醒了。 也可能是被饿醒的。 姜叙揉揉眼睛,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时间显示已经到了下午六点,沈临予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沈临予:记得按时吃饭。 姜叙盯着这行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刚认识沈临予那会儿,沈临予周天中午给他发来的叮嘱,也是让他记得吃饭,说是代姜悦发的消息。 那天姜悦真的去做美甲了吗? 不得而知,大概是没去的。 姜叙积攒起来的力气突然又泄去,颓然倒回床上。 麻瓜姜叙想学一忘皆空咒了。 姜叙又跟一滩洒开的水一样有气无力地在床上摊了半天,直到宿舍门被礼貌地敲响。 姜叙想假装没听见,但那敲门的人实在是锲而不舍,每隔五秒就会响起三下礼貌的叩门声。 啊。 姜叙昏昏沉沉地坐起身,顶着一头乱发,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沈临予看着姜叙,轻轻笑了笑。 寝室里没开灯,门外走廊的灯光不太明亮,像夜里的潮水从沈临予身后漫过来,虚化了轮廓。他的头发像被吹开的墨迹,柔和地融进背景里。 但那光却足够把五官刻出来,刚好够姜叙看个清楚。 沈临予没出声,眼里含着点点亮光,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姜叙。 光影在他脸上缓慢游移,把一切揉得朦胧又温柔。沈临予安安静静地在那儿站着,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就像他相信这扇门一定会被敲开,相信里面的人一定会出来。 姜叙紧紧攥着门把手,条件反射想要关门的动作顿住了。 “你……” 姜叙的声音低而哑,像夜里翻过一张脆弱的书页带出的响动。 “不知道你还需不需要,校园集市的跑腿。” 沈临予举起右手提着的打包盒晃了晃,饭香味立刻钻了出来,姜叙的胃非常没骨气地叫唤了一声。 “我吃过了。” 姜叙话音刚落,胃里又传来一声抗议,在两人之间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扎耳。 姜叙:…… 沈临予忍俊不禁。 姜叙垂下眼:“……我不需要。” 沈临予伸手将打包盒递到姜叙眼下,态度非常之强硬,语气又非常之温和:“不需要也得要。” 姜叙匪夷所思地抬起头:“你校霸啊?” 沈临予:“浪费粮食不好,而且虐待自己的胃干什么,它什么都没做错。” 姜叙:“……” “都是你喜欢吃的。” “......” “不吃我就不走了。” 姜叙没见识过沈临予如此无赖的一面,在吃饭和一直跟沈临予在这儿耗着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虽然他完全可以不理沈临予,头一转门一关让沈临予就在外面站着。 但姜叙心里压根就没有这个选项。 姜叙接过打包盒:“知道了。” “那我走了。” “嗯。” 姜叙想起沈临予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比如上次送完伞后他说“我要走了”,那时听起来他似乎只是为了讨要一个“再见”,但现在听来才发现,这里面全是说不出口的含蓄情意。 姜叙没有说再见,只是在沈临予的注视下将宿舍门关上。 门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姜叙才发现天已经快黑透了。 第46章 他觉得自己此刻像一株长时间没有接触光照而蔫儿吧唧的植物,懒懒散散耷拉着叶片,也不知道哪里还剩点力气支撑着他挪到桌前,打开台灯,打开饭盒。 饭盒像一个美食炸弹,开盖瞬间便完成了一场无声的爆炸,热气雪白袅娜而上,饭香紧随其后。浓郁的肉香裹挟着湿润的热气,蒸得姜叙眼眶酸酸胀胀的。 姜叙一边唾骂自己没骨气,一边没骨气地一口接一口干饭。 食堂的饭什么时候这么好吃了? 吃到一半,姜叙点开微信。和沈临予的聊天界面被对面白色的聊天气泡填满了,他往里面添加了一点绿色。 姜叙:我会吃饭的。 姜叙:不用美团骑手,也不要集市跑腿了。 沈临予没有回复,姜叙本想刷刷抖音下饭,结果发现抖音更是食之无味,干脆关掉手机扔到一边,只是单纯地吃饭。 只是动筷子、动嘴、动味蕾,沉浸式享受食物。 台灯在黑暗里静静地亮着光。 等室友回来时看到此情此景,愣了愣:“你干啥啊叙?” 姜叙声音含糊:“吃饭呢。” “为啥不开灯?停电了?” “忘了。” “你心情不好啊?” “没有。” “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室友拍开灯,说:“你肯定是苦恼和沈临予见面不知道做什么,我来给你支招吧!我们文学专业学子一定要和对象做的50件小事。一,校勘《红楼梦》不同版本的异文;二,统计《全唐诗》中的意象使用频率;三, 合著《说文解字》部首演变;四——”【1】 “我去你的!” “如果你想入乡随俗,需要临床医学学子一定要和对象做的50件小事,我——” “闭嘴!” 在一片明亮的吵吵闹闹里,搁在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姜叙拿起来看,是沈临予的消息。 沈临予:好。 沈临予:那明天体育课,我还能和你一起练球吗? 第46章 能吗? 姜叙的回答是不回答。 他本来已经在输入框里打好“不能”两个字,但奈何不争气的手怎么也按不下那个发送键。 于是这条回复又被草草删去,不了了之。 甚至他又好几次点出删除好友界面,“删除”那两个红字无比刺眼,手指悬停其上犹豫很久,最终落到一边,伴随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删了确实一劳永逸,但是姜叙舍不得。 他无法正视自己的喜欢,又无法彻底扼杀它。 窝囊本囊。 姜叙窝窝囊囊地去上体育课,祈祷今天到课人数是单数,但是天不遂人愿。 讨厌的偶数。 姜叙故意来得晚一些,然后选了一个远离沈临予的角落做热身运动,虽然这并不能改变结局。热身运动刚结束,沈临予就跨越遥远的距离走了过来。 姜叙想都没想,立刻蹲下去把系好的鞋带扯开又系一遍,像遇到危险就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这样做危险不会消失,沈临予也不会消失。 沈临予就站在那等他把鞋带系好,然后问:“走吗?” 姜叙站起身,张了张嘴,没说走也没说不走。 沈临予往网球场走,姜叙就落后他两步走在他身后,沈临予停下来想等他,他也跟着停下;沈临予要后退,姜叙也跟着后退。 总之就是不和沈临予并排走。 沈临予拿他没办法,只能哭笑不得地走在前面。 两人好不容易站到了球网两边,姜叙先发球,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球网上密密匝匝的小方格,努力把沈临予虚化成一堆普普通通的马赛克。 只是。 “砰——” 第一次发球,姜叙用力太轻,球没过网。 姜叙深吸一口气,把球捡回来再发。 这次太重,球直接飞出界了。 沈临予捡起球,抛还给他。 姜叙再深吸一口气,又双叒叕失败了。 但沈临予很有耐心,没说换自己来,也没逗姜叙,只是一次又一次帮姜叙捡球,等他找好状态。 终于,球能够正常起飞,来到沈临予这边。 一来一回,似乎步入了正轨,姜叙渐渐放松下来,动作也没那么僵硬了。 这时候就适合逗人了。 沈临予突然开口:“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 姜叙闻言手一抖,可怜的球直接被打飞了。 “我去捡。” 姜叙不给沈临予插话的机会,说完低头就去找离家出走的网球。 等他捡完球回来,沈临予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静静地等他。 练习继续。 姜叙竭尽全力让自己专注在打球上,球来了就打回去。除了这颗朴实无华的荧光绿圆球,他不去看别的,不去想别的。 奈何沈临予又说:“你打球好厉害。” 姜叙的球拍一歪,球擦着球拍飞走了。 这次姜叙连话都不说,直接转身去捡球了。 姜叙拿着球回来的时候,沈临予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笑着问:“你这节课打算一直捡球吗?” 姜叙耳尖红红的,他没忍住吐槽道:“你打球的时候能不能少说两句。” 沈临予突然朝球网前跑了两步,离姜叙更近了些。 他眨眨眼,问:“那休息一下?” 姜叙也没搞懂话题怎么就突然跳跃到了这里,他懵在原地,呆呆地盯着沈临予手上的球拍。 “喝水吗?” 沈临予贴着球网问他。 姜叙摇摇头。 “那继续?” 姜叙点点头,浑然未觉先前他那一番愤愤不平的吐槽被沈临予轻飘飘地带过了。 好在沈临予说话的频率确实变低了,姜叙也终于发挥出了点正常水平,不再随便把球打飞了。 只是在接球发球的瞬间难免对视,姜叙会匆忙移开视线,发出的球也会偏离正常轨道些许。 下课铃响。 姜叙只觉得这声音堪比天籁,他如释重负,转头就往放书包的地方走,恨不得三秒之内立刻消失。 “等一下。” 沈临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叙僵在原地,缓慢且不情愿地转过身。 沈临予快步走过来,递给姜叙一瓶矿泉水:“你不是没带水杯吗?喝点吧,一下午没喝水了。” “......” 姜叙今天窝窝囊囊出门的时候,把水杯给忘寝室了。下课他就没去接水,坐在凳子上玩手机,没想到被沈临予发现了。 沈临予很是坚持地举着水:“没下毒。” 姜叙经过一番艰难的心理斗争,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晚饭一起吗?” “不了。” “那明天英语课——” “再说吧。” 姜叙攥着水瓶转身就走,今天的他话少得更像那个高冷男神。 直到姜叙回了寝室,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了,才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水喝。 室友b奇怪地问:“叙啊,你干嘛喝矿泉水?开水房没水了?” 姜叙敷衍道:“农夫山泉的水更甜。” 室友b:? 周二,曾经被姜叙命名为黑色星期二,它刚摆脱这个称号没多久,现在又被姜叙冠名回来了。 姜叙上午的课故意来得晚,结果只剩沈临予旁边有位置了;下午他汲取经验,早早去了教室,结果看到了站在教室门口的沈临予。 沈临予就站在门口,姜叙来得晚他就先去占个双人座,来得早正好守株待兔。 沈临予:“嗨?” 姜叙扭头进了教室,飞速搜寻那种旁边有人坐的位置。 沈临予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姜叙也来不及过多挑选,只想赶紧坐下了事,于是他停在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旁边,她的左侧还有一个空位。 “你好,可以让一下吗?” 小姑娘抬起头,看到姜叙先惊了片刻,脸也红了,结果视线看到了姜叙身后的沈临予,有些羞怯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兴奋的星星眼。 她猛地站起身,拎起书包侧身让开。 “你俩坐吧!” 撂下这句话,小姑娘就红着脸,兴奋地跑开了。 只留姜叙在原地默默石化。 姜叙抬脚就想走,被沈临予拉住手臂。 沈临予话里带笑:“怎么还无视别人的好意呢?” ? 这叫好意吗? 沈临予一个侧身挤到姜叙前面,坐进靠里的位置,他还拉着姜叙的手臂,小幅度晃了晃。 ——真不坐吗? 这句话沈临予没有出声,做的口型。 但姜叙不知怎的就自己脑补了下一句。 ——这么多人看着呢。 搞什么,像情侣吵架了闹别扭一样。 第47章 不对,他又在想什么? 姜叙一脸郁闷地在沈临予旁边坐下,甩开沈临予的手,掏出作业闷头就开始写。 沈临予的手心变戏法似的变出一颗费列罗,放到姜叙的作业纸上。 姜叙瞥了一眼,用笔头冷漠地把这颗金灿灿的圆球推回给沈临予。 沈临予又推回来。 姜叙又推回去:“不吃,影响睡眠。” “你听谁说的?” “你个医学生都不知道?自己查资料去。” “真不吃啊?” “不吃。” 姜叙板着脸笔耕不辍,半个眼神不分给沈临予。 但其实在沈临予托腮看着他的几分钟里,姜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简称梦到哪句写哪句。 沈临予挪开目光,他才像被大赦的囚犯似的长舒了一口气。 等晚上姜叙回到寝室,却在书包的侧边口袋里摸到个陌生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先前那颗被两人推来搡去的费列罗。 大概是沈临予偷偷塞进他书包里的。 姜叙开始思考这颗流浪的费列罗接下来的命运。它毕竟不便宜,扔了浪费粮食,给姜悦呢姜悦要保持体重大概不会要,给室友呢三个人又不够分一个。 于是姜叙剥开金色的箔纸,很没骨气地一口咬了下去。 坚果层薄而脆,轻微的咔嚓声后,是柔软绵密的巧克力和硬脆的榛子,坚果和巧克力的香甜仿佛融化了整个味蕾。 太好吃了。 姜叙又在床上躺到很晚才睡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什么。 果然还是影响睡眠,但罪魁祸首不是巧克力。 第47章 虽然还没到期末周,但也算是步入了期末月,许多科目已经结课,课表瞬间空了一大截。 教学楼空了,图书馆就挤了。 这段时间还是考研人的最后冲刺阶段,图书馆座无虚席,抢座堪比抢票,手慢无。 姜叙也成了图书馆的常客,他偏爱三楼靠窗的一个位置,这儿连着摆有三张桌子,藏在高高的书架后面,隐蔽而安静,少有人发现,并且面朝窗户,能晒到冬日里难得的阳光。 只是周四这天,姜叙发现熟悉的位置上坐着个熟悉的背影。 不速之客沈临予。 姜叙愣了一下,决定忍痛舍弃这处爱座悄悄离开。 只是他停顿的脚步被沈临予的蜘蛛感应捕捉到了。 沈临予回头,看到了转身想走的姜叙。 “等等,”沈临予边站起身边收拾桌上摆了一片的书,“你坐这儿吧,我再去别处找。” 姜叙一想到沈临予要搬着那一本又一本厚得可以当板砖的书在图书馆里走来走去找座位,就于心不忍。 姜叙走过去按住沈临予正要合上的书:“你就坐这儿,我走。” 沈临予看着他:“要么我走,要么都不走。” “……” 让个座都给让出你死活我的硝烟感了。 姜叙没招,他总是拿沈临予没招。 他叹了口气,把书包扔到沈临予旁边的旁边。 “不走。” 姜叙坐下后也不知道在跟谁赌气,拿出书来故意哗啦啦地翻,控制着音量小发雷霆。 沈临予看了他很久,确定姜叙不会再分给他一个眼神,才低下头继续看书。 姜叙说不走。 于是乎这成了一种默许,成了一种心知肚明的约定俗成。 周五、周六、周天、又是一个周一,只要两人在图书馆,只要那个三连座上没有别人,他们就会一人占据一边,以中间那套空桌凳为界,在浅金色的阳光朗照下不近不远地坐着。 他们之间空出来的桌上有斜照的光束,光束里有极细的尘埃悬浮,飘啊飘,像金色的河里有无数细小的游鱼,河的两岸他们保持着这微妙的距离。 而最近河的另一岸总是飘过来咖啡的浓香,闻得姜叙有点馋,但咖啡这玩意就是这样,闻着有多香,喝进去就有多苦。 姜叙的目光悄悄飘到沈临予那边,发现他的桌角每天都会搁上一杯咖啡。 起初姜叙还没太放在心上,直到他临走前,沈临予照例停下笔,和他说再见。 他看到沈临予眼下有淡淡的青灰。 熬夜,气色都变差了。 也是,医学生期末月本就格外忙,沈临予要一手抓复习,还要一手抓大创实验。 不过关他姜叙什么事? 姜叙晃了晃脑袋,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呆呆地杵在原地超过了五秒。 沈临予看着他:“怎么不走?” 姜叙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盯着那杯咖啡看。 沈临予说:“想喝?明天给你带。” “不喝,少喝点,少熬夜。” 这句话不说难受,说了也难受,姜叙一秒反悔,扭头就走。 饶是沈临予反应再快,也没来得及抓住姜叙的衣摆。 咖啡还剩小半,沈临予本来也喝不惯咖啡,但奈何提神效果确实可观。 沈临予盯了这杯咖啡几秒后,抬手将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就浪费这一次粮食。 周四,姜叙正在古代汉语课本的怀抱里沉浸式徜徉,突然间听到一串消防车的鸣笛声。 声音来自窗外,一同灌进来的还有寒风和嘈杂的人语声。 姜叙朝窗外看去,远远的看到实验楼那边有浓浓的黑烟升起。 火灾? 姜叙不是喜欢吃这种瓜的人,一般会在心底祈祷一句火情可控无人伤亡,顶多就像现在去校园集市随便刷两个帖子,简单了解情况。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图片】 【我去,咋回事啊?】 【实验楼起火了】 【怎么好端端就燃起来了?我昨天还去那做实验呢】 【听说是化学药品燃了,但没及时控制,现在火已经蔓延到下面的生物实验室了】 【消防车都来了好几辆】 【这么严重】 【明天实验课是不是可以停了】 【还有人在里面吧?】 【有,现在正在疏散,但好像还是有人被困了】 姜叙划拉着一条接一条疯狂弹出来的评论,越看越不安。 他旁边的旁边,那个位置空空如也,没有咖啡,没有垒得高高的医学书,没有那道沉静的身影。连今天的天空都是灰扑扑的,桌面上甚至没有阳光光临。 沈临予不在图书馆的时候,一般会去实验室。 姜叙的心怦怦直跳,他知道人不能总往坏处想,但他就是忍不住担心。 他逼着自己退出校园集市,手机倒扣在桌面,目光重新转回到书页上。 只是那些字像蚂蚁乱爬,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三分钟后,姜叙重新拿起手机,给沈临予发消息。 姜叙:你等会来图书馆吗? 姜叙:给我带杯咖啡。 姜叙惴惴不安地等了五分钟,沈临予没有回复。 既然消息都发了,姜叙心一横,又给沈临予拨电话。 可是冷漠的女声告诉他,电话关机了。 姜叙的心直往下沉,他连书包都顾不上收拾,起身冲出图书馆,骑上小电驴往实验楼去。 哪怕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哪怕沈临予此刻根本不在实验楼,他也要亲自确认,才能放心。 实验楼五十米外就拉起了警戒线,消防车停在那,保安拦下了姜叙。 “同学,你干什么?” 姜叙说话从来不打颤,现在却差点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点开沈临予的照片——是一开始姜悦发给他的沈临予的证件照,姜叙在几周前偷偷存下来的。 “他……你、你见过他吗?” “你找他吗?” “嗯——不,就是,我想问问,他、他安全吗?现在在哪?” “安全的,他在那边帮忙疏散同学呢……我看看——” 保安转头四处搜寻,姜叙随着他的目光,保安看向哪他就看向哪。 “哦!在那!” 但其实姜叙比保安先一步看到沈临予。不远处的花坛边站着很多穿实验服的学生,都是从实验楼里紧急疏散出来的,但只有沈临予才能把实验服穿得如此出众好看,尽管雪白的实验服在火场里经历一遭,已经被熏黑了大半。 灰蒙蒙的天里冷风呼啸,吹乱沈临予的头发,他似乎正在清点人数,可就在他被姜叙目光锁定的那一瞬间,神奇得仿佛拥有心灵感应,他转过了头,遥遥和姜叙四目相接。 那一刻风仿佛都静止了,姜叙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只想逃走。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就因为打不通沈临予的电话,脑子一热跑到这里来。 打不通电话多常见啊,万一只是手机没电了呢? 而沈临予在看到姜叙的下一瞬,跟身边的人交代了两句就跑了过来。 此情此景其实有些熟悉,一个多月前的运动会,姜叙站在终点线,也是这样看着沈临予奔向自己,好像他才是他的终点。 第48章 尽管两次心境截然不同,结果却一模一样,姜叙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呼吸急促,心脏狂跳,眼里除了沈临予,什么都没有了。 沈临予停在姜叙面前,眼里有惊讶,有欣喜。 “你怎么来了?” 姜叙移开目光:“本来想让你帮忙带咖啡。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先前在实验楼里,我担心手机会有电火花,”沈临予笑了笑,“咖啡,还需要吗?” “等你回我消息,点的外卖都该送到了。” “作为赔礼道歉,明天请你喝咖啡怎么样?” “不喝,喝了晚上睡不着,”姜叙试图生硬地结束话题,“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 沈临予一把攥住姜叙的手腕,把人拉了回来。 “姜叙,你为什么总是想逃避呢?” 第48章 姜叙僵在原地。 沈临予也陷入了冲动之后的沉默。对他而言,当他看到姜叙出现的那一刻,看到姜叙脸上焦急的神色,他的大脑瞬间就变得空白,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姜叙没有说来这儿是为了找他,但沈临予有种莫名其妙的笃定。他的心跳声变得很响亮,是只有两颗心同频共振,叠加起来才能达到的响亮。 巨大的惊喜洪流将他淹没,所有的理智被焚烧殆尽。 他不相信姜叙还会为了别人,在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安全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在不在这里的情况下,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坚决来探个究竟。 好像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沈临予还是不敢完全确认。 沈临予拉着姜叙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轻而又轻地开口询问。 “姜叙......你喜欢我吗?” “......” 有好几秒的时间似乎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姜叙像是被定身的木头人,甚至连身体都失去了呼吸的细微起伏。 姜叙想说的答案只有两个字,这两个字很简单,他听过无数遍,不拗口也不生僻,但此刻它们却像吊了几百吨重的秤砣,被拖着从他的嘴边直直坠回喉管。 最终,回答变为了无意义的吞咽。 沈临予耐心地等待着,只是手微微发抖。 其实沉默早已能说明一切,但沈临予想要答案。 一个确定的答案,而不是一个亦真亦假、随时可能一脚踏空的缥缈幻境。 答案难以出口,于是姜叙尝试着移动僵硬的脖颈,点了一个极小幅度的头。 喜欢。 此时无声胜有声。 沈临予感觉耳旁像是有炸弹炸开,巨大的声响让他耳鸣,让他晕眩,让他的大脑再度陷入空白。 他呆滞了好久,随后,他几乎是有些着急地、慌张地,不加思索就将所有话一股脑地倾吐出来。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在意我却要疏远我?为什么你喜欢我却总是躲着我?” 风呼呼地吹过,还能闻到火焰和浓烟的呛鼻味。燃烧声、人语声、还有消防车的鸣笛声交织成一片,吵吵嚷嚷,却又有些失真。 只有手腕处清晰地传来沈临予的体温。 “你在担心什么呢?世俗的眼光,旁人的偏见?姜叙,你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是不是因为你还是把我当成姜悦的男朋友看?” “可是我不是,从始至终都不是。我和姜悦从一开始就约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牵扯,我和她只是朋友。而从头到尾,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人。” “我是沈临予,只是沈临予,没有任何身份。当然目前也算有一个,那就是你的追求者。” “所以为什么,姜叙?” 姜叙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一个恐高患者,却不幸站在了高处,他腿软发抖,想闭上眼假装看不见;可是沈临予扳正他的肩膀,让他睁开眼,让他直视这万米高空,俯瞰被踩在脚下的云朵。 然后他问他,愿不愿意和他手拉手一起跳下,完成一场浪漫的下坠。 沈临予曾说自己胆小,可姜叙觉得,沈临予明明比他勇敢得多。 姜叙低下头,躲开沈临予炽热的注视,但沈临予用空出的手抬起姜叙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不要再逃避了,姜叙,我愿意等你想开。如果你不太确定,我也愿意陪你试试。” “我很有耐心的。我喜欢了你五年,以后还会喜欢你一辈子。只要你不走,我永远不会离开。” “其实你走了,我也不会离开。” “但你不要走太远,不然我会难过得睡不着......” 沈临予温柔又略有些哀伤地注视着他,那张脸依然只为他流露出生动的神色。 姜叙的耳朵和脸红得彻底,他感受到来自高空的狂风在呼啸,吹起他的发梢扬起他的衣摆,他感觉自己正在缓慢地腾空,视野里出现天空,以及渺小的地面,恐惧感被一点一点挤出搏动的心脏,那里只剩下一片敞亮的空茫。 姜叙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不确定,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好,”沈临予答应得很快,“你想要多久?” “我不确定,”姜叙定定地看向沈临予,下意识反问,“你不是说你有耐心吗?” 沈临予被逗笑了,他终于肯松开姜叙的下巴:“嗯,我很有耐心。” “那我现在能走了吗?”姜叙看了一眼手机,“你已经使用了我28分钟的时间,如果期末挂科了我要找你算账。” “求之不得。” “?” 姜叙瞪他。 沈临予恋恋不舍地松开姜叙:“好吧,再见。” 姜叙警觉地后退两步,转身迅速地溜了。 不过他在回图书馆前先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 当然不是公开出柜。 沈临予说过,他曾给他那个废弃的微信号发过很多消息。 此前姜叙只想着逃避的时候,根本不敢看,担心自己看了只会更加纠结,更加难受。 但是现在,他开始尝试着面对,尝试着迈过这道坎的时候,突然就很想弥补过去没有体会到的、来自那个时候的沈临予的喜欢。 他对那些掩埋在时光深处的消息产生了无穷无尽的好奇。 电话拨通,姜叙的声音有几分谄媚:“妈。” “干嘛?太阳西边出来了想着跟我打电话?是生活费拿去当医药费不够用了?” “不是……我想问问,我高中换下来的那张电话卡,还在家里吗?” “在啊,怎么了?” “你可以把它寄过来吗?” “?”姜母警觉地问,“你要倒卖二手电话卡?” “不是不是,”姜叙哭笑不得,随便编了个借口,“我……我有份重要资料在之前那个微信里,就是你给我改密码改忘的那个,得用短信验证码才能重登上去。” “你那是什么资料嘛?你跟我描述一下,我帮你转过来,专门寄一趟电话卡怪麻烦的。” “哎呀,那个资料有点复杂,有点多,我怕你找不全。” “……” “妈~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 “哦对,我急需那个资料,所以妈能不能现在就寄过来......嘿嘿嘿......” “......” 寄是寄了,但电话卡也坐不了飞机,还是得等个两三天。 姜叙回到图书馆,料想自己也看不进去书,决定写一下元旦活动的策划案。 这次元旦活动策划得特别有仪式感,早晨是游园会,下午有话剧演出和节目演出,晚上还有跨年倒计时。 白天的活动都不容易出岔子,万一真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很好处理,无非就是做好时间安排、现场秩序管理和物资规划。 零点跨年才是最棘手的部分。 学校在校内最大的广场上搭了一个巨大的显示屏,晚上十一点到十一点五十九分会播放一些带有点自夸成分的年度回顾视频,十一点五十九分开始60秒倒计时,这时真正进入了万众瞩目的时刻,零点会准时响起新年钟声的音效,大屏幕上也会放出电子烟花,此后还会有特邀乐队进行演出。大约零点十五分,整个活动才正式宣告结束。 而倒计时六十秒的视频、钟声音效和电子烟花是最重要的部分,必须严格卡好时间,音频视频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根本无法补救。 姜叙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打了一半——“元旦活动策” 就夭折了。 他开始对着电脑发无意义的呆,总是神游,去想沈临予,去想那个废弃的微信号。 那时候的沈临予会给他发什么呢? 第49章 接下来的几天,姜叙都在上课、排话剧、复习、写策划案里度过。 图书馆自习时他和沈临予之间仍然会隔着一张空桌椅,英语课和跨专课他也还是不情不愿地跟沈临予当同桌;沈临予的约饭邀请总是被冷酷拒绝,但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改变了。 第49章 两人见面又会打招呼了,尽管姜叙很敷衍。 沈临予的消息姜叙也会回复了,尽管回得很冷漠,“嗯、哦、啊、不”是常备词。 比如某天沈临予给姜叙分享实验室里幸存的小白鼠,那时姜叙正在和制作公司对接元旦活动的倒计时视频。 姜叙本想认真和对方把工作内容聊完,但在沈临予消息弹出来的瞬间,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倒计时视频上了。 不看完沈临予的消息,他好像总感觉不踏实。 姜叙点开和沈临予的聊天框,图片里小鼠那小小的红眼睛紧张地望着镜头,姜叙觉得还蛮可爱,他又故意拖了几分钟,才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嗯”。 当然,旧电话卡也终于抵达姜叙手上。 姜叙把电话卡插进手机里的时候,手还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交杂着说不清道不明,但这里面肯定有期待。 等待开关机的时间都变得格外漫长,姜叙退出账号,输入旧手机号,获得验证码,点击登录。 而比上述过程更漫长的是等待数据接收,顶部的圈圈转啊转,手机变得卡顿。所有信息加载出来的那一刻,最顶端的聊天框显示有62条未读消息。 姜叙给他的备注是“借卡的”。 但那个头像化成灰姜叙都能认识。 白色底,极简的线条猫猫头,小猫表情淡淡的,但很可爱。 姜叙在加上沈临予微信前都一直认为他是个只会用纯黑或纯白图当头像的人。 从高中到大学沈临予的微信没有变过,姜叙昨天还和这个小猫头像聊过天,猫猫头又约他吃饭,被他残忍拒绝了。 但现在登上旧微信号,看到这个熟悉的头像,他又莫名生出几分陌生感。 似乎流逝过的每一秒,都在改变世界上的每一样东西。 姜叙的手还是很抖,他点开那累积着62条未读消息的聊天框,从最顶上开始往下翻阅。 12月17日 22:30 【转账】 今天谢谢你[/玫瑰] 原来沈临予第一次和他说上话,是在12月17日。 这时候姜叙的旧微信号还健在,他收了钱,也回了消息。 12月17日22:37 【已收款】 不用谢啦~ 当然,这也是绿色聊天气泡唯一出现的地方。 此后的半个月里沈临予都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直到日历翻过新的一年。 半个月其实不算短,对沈临予来说或许还有些煎熬。姜叙想,那时的沈临予会不会一次次点进这个一眼就望到头的聊天框,反反复复唤起输入框,打下几个字又删掉,欲言又止,最终在内心的犹豫和胆怯里败下阵来。 可是这半个月,被冷冰冰的日期一笔带过,概括得如同文学作品里简短的“三年后”。现在姜叙翻起来,也不过一眨眼一划拉,这些时间便转瞬即逝。 1月2日22:45 【图片】 回家路上拍的,今晚的月亮好漂亮。 1月4日22:26 今天升旗仪式看到你在台上主持,你好厉害。 1月6日23:17 明天又要考试了,我好紧张。 特别担心会考砸。 不是想向你倒苦水,听说你成绩很好,想问问你怎么克服考前焦虑。 [/可怜] 1月7日22:32 今天听到你广播了,好像就没那么紧张了。 1月8日18:34 我感觉考得还不错,你呢? 1月9日11:44 我总觉得微信吞了我的消息。 我发给你的消息你收到了吗? 1月13日23:54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1月14日00:05 你还记得我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和你交个朋友。 我叫沈临予,是高二理科1班的。 1月20日22:47 快期末考试了。 可以祝我考试顺利吗? 1月31日19:33 我觉得我还是收到了你的祝福。 我这次发挥得还不错。 2月11日23:27 【视频】 看,烟花 2月12日0:00 新年快乐! 不是群发。 2月23日23:13 明天又要开学了。 但是又可以见到你了。 你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呢? 2月27日0:00 元宵节快乐! 7:04 【图片】 今天记得吃汤圆。 3月1日00:09 今天是我的生日。 如果你看到了这条消息,可以祝我生日快乐吗? 22:21 我买了一个拍立得。 你可以猜猜我今天拍了什么。 3月8日22:27 【图片】 院子里有一只小猫。 我以后也想养一只。 你喜欢什么动物呢? 3月14日15:10 校门口新开的那家甜品店你去吃过了吗? 可惜没有绵绵冰。 但是糯米糍很好吃。 3月18日22:39 今天我妈去超市买了好多零食回来。 好想分你一点。 3月22日22:38 今天体育课看到你了。 3月26日18:21 感觉每次考试只要想到你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我希望我能和你一样自信。 4月2日22:23 【图片】 我竞赛拿奖了! 4月7日10:48 今天体育课又看到你了。 拍立得相纸用得好快。 4月11日22:54 运动会我报了1000米。 你会来给我加油吗? 4月19日23:36 今天你看到我了吗? 我1000米拿了第一。 还是你念的获奖名单呢。 白色的聊天气泡像海浪一样将姜叙淹没。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句子,没有深刻的内涵,没有复杂的上下文,没有沉重的主旨,可为什么他读起来那么费劲,那么吃力,每看进去一个字,心脏就狠狠抽疼一下。 4月19日以后,絮絮叨叨、像唠家常又像报备的话消失了。 原因姜叙大概能猜到,因为在那附近的某一天,理科1班的一个男生在他班门口跟他表白了。 4月30日23:50 对不起,姜叙同学。 如果你觉得我烦,可以跟我说。删了我可以,骂我也行。 如果我给你造成了什么困扰,我诚恳地道歉。 5月11日23:58 对不起。 希望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5月23日0:00 姜叙同学,祝你生日快乐! 希望你永远开心,永远自信,永远阳光,永远顺顺利利。 再往下划,就划不动了。 没有说再见,一长串的消息最终停在这里,再也没有了然后。 姜叙鼻子一酸,一滴眼泪砸到屏幕上。 喉管像是被堵住了,塞得难受,还说不出话;眼泪失控,沉默地流下,姜叙像失去了神志似的看着手机,直到双眼失焦,手机屏幕渐渐归于黑暗。 他忘记他是怎么退出微信,拔出电话卡的,他甚至忘记了那天看完这一连串的消息后,他做了什么。 那一天的记忆好像被全部清空,只剩下旧微信号里的62条未读信息,历历在目。 姜叙又失眠了。 第二天醒来,强烈的情绪终于退潮,他将电话卡放进抽屉最深处。 时隔多日,他终于同意了沈临予的约饭邀请。 猫猫头没有表情,但每天就这样萌萌地注视着姜叙。 一起吃饭的时候姜叙还有些拘谨,说的话也不多,但沈临予很高兴,沈临予会说。 其实到了这个阶段姜叙也有点茫然,他知道自己有心结,如果找人推自己一把,会轻松得多。 比如对他感情状况很是关心的姜悦和辛简,前者隔三差五就发信息来问,后者则在排话剧的间隙对他进行线下逼问。 这俩倒是现成的咨询师,但姜叙能实话实说就有鬼了。 他不想再向任何人询问意见了,感情这道坎,他要靠自己去迈。 因为沈临予愿意等他,这种无形的陪伴让他很安心。 第50章 有一必有二,沈临予和姜叙又变回对方稳定的饭搭子。 沈临予除了约饭,偶尔也会约姜叙一起去图书馆。 只是不能坐太近,不然谁都复习不进去。 沈临予没喝咖啡了,因为前两天姜叙在微信上向他超绝不经意提起风油精可以提神还没有副作用,结果他回寝室收拾书包时就在包里摸出了一盒风油精。 是谁悄悄塞进来的,不言而喻。 沈临予问过姜叙,姜叙矢口否认,并表示“风油精”既然名字里都带精了,成精也不是不可能。 也就沈临予能假装相信姜叙的胡言乱语。 不过风油精能不能提神姜叙是真不敢肯定,他只知道自己有点后悔,他要被这个味道熏吐了。 第50章 姜叙问沈临予:“效果怎么样?” 沈临予表示很满意:“挺好的。” “......” 那好吧,姜叙忍。 转眼到了平安夜那天,傍晚,两人从食堂出来,路过商业街的水果店。 水果店门口摆着一排平安夜特供苹果——其实也不过是拿漂亮的玻璃纸一包,苹果还是那个苹果,但摇身一变,身价就抬高到了6元。 不过也是买个心意,买个仪式。 毕竟附加在苹果身上的价值和意义,远不止6元。 沈临予停下了脚步:“等我一下。” “哦。” 姜叙看着沈临予在那一排包装得五彩斑斓的苹果里仔仔细细挑选一番,随后选了个最大最红润的。 沈临予看向姜叙:“买个苹果给你,以后骑车就安全了。” “?” 姜叙瞪他。 “开个玩笑,”沈临予微俯身凑近了些,笑得眉眼弯弯。他将苹果放到姜叙手上,“平安夜快乐。” 姜叙怔住了,手里的苹果触感冰凉,还有些沉。 沈临予伸手拨了拨姜叙额前的碎发,语气如常:“走吧。” 姜叙对刚才短暂的暧昧动作浑然未觉,手里的苹果明明放在手上,却仿佛压在了他的心上,沉甸甸的。 “等等。” 姜叙转回身,去那一排平安果里挑了个最好的,付了款。 他把苹果递给沈临予,说话有些干巴:“礼尚往来,平安夜快乐。” 这下轮到沈临予愣住了。 姜叙可不想再说一遍,他催促道:“走啦。” 但沈临予还是半天没有反应,姜叙觉得更不好意思了,转身就想走。 “不走我自己走了!”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沈临予攥住了。 “姜叙。” 熟悉的情景,熟悉的语调,沈临予总在尝试抓住想要逃避的他。 姜叙停住脚步,但没有转身。他的声音颤了颤:“怎么了?” 沈临予静了好久。 他深吸一口气,话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要不要试试。” “……” 沉默。 在传来轻快音乐和喧嚣人语的商业街上,他们这方寸之间显得格外寂静。 姜叙太久没有说话,沈临予低声找补:“没关系,我只是……问问。” 沉默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我回去了。” 没有回答,却又好像什么都答了。 沈临予松开手。 “好。” 他站在原地,看着姜叙消失在街道拐角。 姜叙又心神不宁了一整晚。 晚十一点他正在和各负责人对接元旦活动的安排,但沈临予那句“我们要不要试试”,像一道魔咒在他耳畔萦绕不去,扰得他心不在焉。 他中途打错了好几个字,甚至有些话前言不搭后语,或者直接发错了人,好在都发现得及时,来得及撤回重发。 姜叙想跟沈临予再说点什么,“我回去了”这四个字实在是太简短,简短到残忍。 可是他也想不出来究竟该说什么好。 姜叙对着和沈临予的聊天框发呆,但他不敢唤起输入框,担心“对方正在输入中”会被沈临予看到。 这时,制作公司的对接人发来了一个新文件。 【倒计时视频.mp4】 【抱歉,同学,上一版的视频有问题,已经修改了,这是最新版】 姜叙在回复的时候把“好的谢谢”打成了“好的嘻嘻”,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哭笑不得地删去重发。 他将视频下载到电脑桌面上,准备用u盘拷。 整个过程里他依然在思考该给沈临予发点什么。 想倒是想到了。 姜叙: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叙:我只是觉得试试太随便了。 姜叙:我想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 只是。 他过度发飘的思维完全忘记了视频可以改路径直接下载进u盘,这个忘记了倒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在拷视频的时候拷错了。 对接人发的前一个视频也叫【倒计时视频.mp4】,而最新版因为重名,反而变成了【倒计时视频(1).mp4】 姜叙没有发现,他只是一直盯着手机,等沈临予的回复。 没多久,沈临予拍了拍他。 沈临予:我知道。 沈临予::d 三个字,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距离元旦活动开始还有三天,姜叙拿着部门成员汇总过来的物资一览表,打算先去物资室清点清点,如有缺少还来得及补买。 沈临予知道了,非要跟着过来。 姜叙拗不过他,只能当多了个帮手。 今天降温,但姜叙没有养成看天气预报的好习惯,依然薄羽绒套卫衣,风一吹那光溜溜的脖子就凉飕飕的。 沈临予站在物资室门口等他,姜叙远远地就能看见那道身影,深灰色大衣配黑色围巾,整个人站在萧瑟的寒冬里,不张扬,也不黯淡,只有一份独特的安宁,像结了冰的湖面,冰层下的水依然在缓缓流淌。 “怎么穿这么少?” 这是沈临予见到姜叙说的第一句话,随后,他取下围巾就想往姜叙脖子上缠。 “不要,里面闷。” “那等会出来的时候围。” “......哦。” 被冷得瑟瑟发抖的人是不会拒绝来自温暖的诱惑的。 姜叙打开物资室的门,物资室不大,但被塞得很满,大到桌椅音响,小到纸笔胶水,五花八门。货架、箱子从地面一直垒到天花板,顶天立地堪比屋柱,连绵起伏堪比群山。过道被挤压到最窄,两人并排走都费劲。 姜叙对应着货架编号挨着挨着清点过去,沈临予跟在他后面,只在姜叙数错数的时候出声提醒。 “你就应该去玩那种游戏。” 姜叙在寻找货架的间隙开口。 沈临予不解:“什么?” “我小时候游乐园里还挺多的,你出15块钱,然后在本子上连续写从1到700的整数,如果一个不写错,就能抱走一个大玩偶——啊10a原来在这里,”姜叙说着说着,话音里都带着自己没有察觉的笑意,“我觉得你肯定不会写错,说不定还能赚个盆满钵满,店家看到你就让你快走开。” 身后传来沈临予低沉的笑声:“以后给你抱一个大玩偶回来,想要什么?” “我可没说我想要。” “那我多抱几个,咱们一起去路边摆摊赚钱。” “如果我以后找不到工作,会考虑干这行,”姜叙边说边搬了架梯子过来,回头看了沈临予一眼,“你帮我扶一下。” 沈临予走过来扶住梯腿,轻笑道:“哪有那么惨。” “你不懂。” 姜叙爬上梯子,爬了两阶后也不知怎么想的,扭头垂眼看去,沈临予正仰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目光很专注。 “......看什么看。” 姜叙嘟囔一句,爬上梯子数灯笼的个数。 沈临予在下面答得自然。 “看你。” 闻言姜叙又数错数了。 姜叙:“其实你可以不来的。” “陪你。” “……” 姜叙数错x2。 姜叙:“你能不能先别说话。” 沈临予这时倒听话:“好。” “……” 终于从梯子上下来了,姜叙想找沈临予算账,结果沈临予反手从兜里摸出一袋趣多多。 姜叙一拳打到棉花,哦不,趣多多上。 沈临予问:“饿不饿?” “……” 接过趣多多的手说明了一切。 于是后面的清点工作,变成沈临予走在前面数数,姜叙落在后面吃趣多多。 他盯着沈临予的背影,盯了好久。 “圆满完成任务,走吧,要不要出去吃点好的?” 沈临予清点完最后一项,把一览表递还给姜叙。 姜叙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看起来有些茫然。 “姜叙?” 姜叙目光微动,他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沈临予......你为什么这么好?” 沈临予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 沈临予笑着问:“还是说喜欢你的原因,你想再听一遍?” 姜叙低下头:“......不要。” “别多想,姜叙,你值得这些。” 沈临予说得太自然,自然得好像是在评论今天的天气,那是一件被讲述者从身到心都无比相信的事实。 姜叙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你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是我,”沈临予的指尖碰了碰姜叙的额头,拨开他额前一缕稍长的碎发。随后他取下围巾围到姜叙的脖子上,其间手背轻轻擦过姜叙的下颚,“围巾围好,手冷,脸也这么冷。” 但其实沈临予要是碰碰姜叙的耳尖,或者脸颊,就会发现它们热度惊人。 第51章 姜叙害羞害出来的。 系围巾的时候靠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的眼睫,近到连呼吸都快要交错。 再近一点,就是鼻尖相抵。 姜叙的双眼有些失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总之错开了沈临予的目光,好像只是下意识盯着沈临予的唇发呆。 “好了,走吧。” 围巾绕出一个漂亮的结,沈临予后退半步,冰冷的空气又重新灌入他们之间的空隙。 姜叙有些怔忪地抬手抚了抚围巾堆叠起来的柔软纹理,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沈临予手心的温度。 很暖和。 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暖。 “等等。” 姜叙看向沈临予,这一次他忍住没有躲闪,眼神清明,真挚而笃定。 “沈临予,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沈临予愣了愣,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瞳孔像是平静的湖面忽然被投进一颗小石子,光影颤动,下一刻,他开心地笑了。 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那一瞬姜叙觉得自己亲眼见到了冬雪融化。 嘴角又扬了扬,那抹笑在某一刻突然变得有些狡黠。 沈临予问:“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一下吗?” “?” 姜叙头一扭就走。 沈临予跟了上来。 “可以吗?” “不可以!” 走出物资室,姜叙看到沈临予脸上还挂着恣意的笑,突然反应过来沈临予在和他开玩笑。 “今晚不和你吃饭了。” 这是愤怒的姜叙唯一能威胁并惩治沈临予的手段了。 沈临予自然地搭上姜叙的肩,半个身子都往他身上蹭。 姜叙恼了:“你把手拿下来!” 沈临予很是无辜:“我有点冷。” “冷你把围巾拿回去。” “你冷。” “我不冷。” “你冷。” “......” 确实冷的姜叙只能任由蹬鼻子上脸的沈临予搭着。 按理说冬天衣服挺厚的,姜叙却好像听见了沈临予的心跳。 好像回到了两个月前的某个周一,他们在开会的时候闹了点小矛盾,最后出了会议室沈临予非要和他勾肩搭背,结果两人都走得跌跌撞撞。 姜叙没忍住笑出了声。 和沈临予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开心得不得了,但他更想要一个完完整整的开始,不是着急的,不是被迫的,而是没有任何顾虑任何心结,只有纯粹的喜欢的开始。 他说不会让沈临予等太久的,他说到做到。 第51章 元旦活动很盛大,从早晨九点开始,各学院的摊位在青春大道两侧一字排开,像两条并行的彩色河流。 在每个摊位完成一项任务,就能集一个章,最终根据集章个数,还能兑换不同等级的新年礼物。 姜叙在这儿巡场,对讲机里的声音、微信里的消息就没停过。 大事没有小事不间断,虽然姜叙安慰自己这才是举办活动的常态,但他是真的快忙成陀螺了。 而且这种忙不仅是工作上的。 他在路过文学院的摊位时——文学院摊位的任务是诗词接龙,抽一个关键词,说出十句包含这个词的诗句,不能查手机但可以请求场外援助。文体部一学妹的男朋友答了七句诗后实在是想不出来了,学妹看姜叙走过来,灵机一动把姜叙拽来当外援。 姜叙哭笑不得,挑了三句不可能重复的冷门诗,他甚至来不及听一句学妹的感谢词,就要赶去处理计算机学院摊位的突发情况了。 有好几个学院的任务都特有意思,但姜叙只能看着眼馋。 他最想去的是外国语学院的摊位,那儿的任务是学习一门语言说一遍新年快乐,除了日韩法德语,还有许多小语种,姜叙特别想去学一句,比如什么斯瓦西里语,等跨年的时候再去沈临予面前装一装,多棒啊。 参加不了活动,姜叙那点零碎的时间只够他在巡查的时候在医学系的摊位附近多逗留一会儿。 沈临予在这儿守摊,他们的活动也是带劲,摆了一排特别仿真的人体器官模型,以及一个从喉到膀胱整个上半身都被掏空的人体模型,参与者要把所有器官模型一一还原到人体模型里面去。 当然,旁边还体贴地放上了答案图,就是一幅很经典的人体器官结构示意图。 不过沈临予往那儿一坐,就算不打算参加活动的,也会在医学系的摊位面前不停转悠。 在第n次路过医学系摊位的时候,姜叙收到一条来自沈临予的消息。 【路过十次了,不来摊位玩玩?】 被戳破的姜叙嘴硬地回复道:我在忙! 回完消息,他就心虚地把手机揣进兜里,飞速逃离现场。 然后隔了半个小时,姜叙又慢悠悠地晃回来。 一个上午以后姜叙收获了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还有一万五千步的微信步数。 游园会要一直举行到下午五点才结束,中午十二点姜叙把这儿交给副主席巡查,他得去体育馆组织节目演出。 去体育馆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四处乱跑了。 姜叙坐在后台吃肉松饼,是临走前沈临予塞进他兜里的。 但他在这儿待到四点又得去剧院,下午五点半他有话剧演出。 姜叙觉得学校不给他24小时的志愿时长都说不过去。 话剧演出于晚上七点顺利结束,姜叙换下演出服,匆匆卸妆,准备去逐梦广场,为最后的重磅环节做准备。 沈临予在剧院门口等他,车把手上挂着两袋卷饼,是他趁姜叙换衣服的间隙去校门口买的。 “坐我的车吧,”沈临予叫住想要去骑车的姜叙,“你在车上先吃点,不然等会到了那边,又忙得来不及吃了。” “我能单手骑车。” “你想去校医院办活动?” “?”姜叙不满,“你说话能不能吉利点。” 沈临予平静地陈述事实:“今天车多人多,不安全。” “......好吧。” 姜叙长腿一迈,坐上了沈临予的小电驴后座。 卷饼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姜叙本还对今晚的活动有些紧张,嚼了两口卷饼后,那些紧张好像也跟着被嚼碎了。 逐梦广场上的显示屏已经搭了起来,足足有两层楼高,像一座堆砌起来的小山。 显示屏前有铺了红毯的舞台,显示屏后搭起了一个帐篷,供工作人员临时歇个脚,音控师灯光师也都坐在这里。 沈临予把姜叙送到帐篷那,叮嘱道:“围巾围好,卷饼吃完,有事打电话。” 沈临予还要去清理游园会和演出结束后遗留在现场的物资,后续可能还会负责维持逐梦广场附近的秩序,这是文体部以外的部门的工作任务。 所以在零点到来以前的大部分时间里,他没办法和姜叙待在一起。 姜叙点点头。 沈临予说:“零点之前我会来找你的,别跑了。” 姜叙忍不住笑:“我跑了明天就被文体部除名了。” 沈临予也笑了:“待会见。” 姜叙:“待会见。” 姜叙将音视频从u盘拷到电脑上,点开看了几秒确定能正常播放,他的心就放下去一大半。 工作群里传来的都是好消息,他把香喷喷的卷饼解决干净,看着夜色一点点变得浓稠,广场上的灯次第亮起,越来越多的人往逐梦广场来,欢声笑语沸反盈天。 人在忙碌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转眼到了晚上十一点,有点无聊但一旦看进去就会越看越上头的年度回顾视频开始放映,十一点十分,姜叙也终于闲了下来,给自己休了个三十分钟的假。 他走出帐篷,四处游荡张望,实则是在寻找沈临予的身影。 沈临予那边或许也很忙,三四个小时过去了,两人的聊天框里始终空空如也,消息还停留在晚上7:02,沈临予发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姜叙往下划拉半天,倒是划出了一条新消息,只不过是来自辛简的。 【跨年夜,表白的好时机哦~】 ? 姜叙气不打一处来,回复道:和你对象跨年去别来烦我。 辛简发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包,满意退场。 姜叙把手机揣进兜里,望着人流如织的街道出神。 有人从他身旁经过,讨论着今天精彩的游园会和演出;有人打扮得漂漂亮亮,在挂满灯笼和彩灯的树下拍照。 大多数人手里都拿着荧光棒,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星星点点,像散落在深海里的碎宝石,把漆黑的夜晚映亮。 姜叙压了压被风吹得乱飘的围巾,忽然觉得今晚有点冷。 说好零点之前会回来的,现在只剩二十分钟了。 姜叙走回帐篷,主持人已经走上舞台,和广场上的同学们互动。 十一点五十五分,整个广场上的荧光棒都开始有节奏地挥舞,织成一片起伏的彩色海浪,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吹口哨,还有人在大喊“新年快乐”。 第52章 音控组盯着面前的电脑,以及电脑旁边经过校准的小闹钟,神色有些紧张:“倒计时视频已经就绪,随时可以播放。” “收到,注意卡好时间。” 姜叙手里也拿着一个小闹钟,他盯着秒针划过一圈又一圈,但沈临予还没回来。 十一点五十八分,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前的最后铺垫。 “同学们,2025年就要过去了——” 巨大的欢呼声透进帐篷,灌了姜叙满耳。 “这一年,我们经历了很多事,遇见了很多人,此时此刻,你想到了谁?你想对谁说一句什么话?又想和谁一起走进2026?” 姜叙攥着闹钟的手渐渐收紧。 十一点五十八分四十五秒,大屏幕突然暗了下来,广场上也变得安静,这种安静却不同于过去每一个陷入沉睡的夜晚,它是声势浩大的,它沉重、有质感,好似触手可及——几千人同时屏住呼吸,几千颗心同时因为期待而加速跳动。 在这样的安静里,有人突然掀开了帐篷,冷风灌入温暖的室内,姜叙扭头,看到被风吹乱了衣摆和发梢的沈临予。 好像有几秒的相顾无言,安静重新凝聚,世界暂停,却又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破。 沈临予抱住了姜叙,那是一个很暖和的怀抱,尽管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姜叙轻声说:“你来晚了。” “对不起,我以后会努力学习瞬移。” 姜叙没忍住笑出了声。 广场上,六十秒倒计时开始了。 他们并肩而立,一起看向转播屏里跃动的数字,心跳同频。 60、59、58...... 一切顺利。 直到倒计时来到第30秒。 第52章 倒计时来到第30秒。 此时除了不断递减的数字,还有一行字幕飘在最顶端。 “2025,一路有你——校学生会祝全体师生新年快乐!” 姜叙怔住了。 不对,不是2025,应该是2026。 明明是开启新年的标题,怎么可以用旧的一年? 姜叙惊觉,他前几天拷错视频了。 可视频不会因为他的惊醒而暂停,屏幕仍然在倒数。 28、27、26...... 那个“2025”就这样大喇喇地摆在几千人的眼前。 姜叙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心脏也快停跳了。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切断视频也来不及,可是场下有那么多人在拍照,有那么多人看着。 看着他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犯下如此巨大的错误。 帐篷里一片死寂,可他隐约听到帐篷外有人语声。 他们在议论什么?会不会说他粗心、大意,不把活动放在心上? 团委老师呢?会不会用失玉文盐望的表情看着他? 还有沈临予...... 姜叙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看任何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倒计时走到20秒,却仍然想不出任何对策。 而后,沈临予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别急。” 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姜叙看向沈临予,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懊恼。 “乐队演出之前主持人要报幕,这是补救的机会,”沈临予静静地盯着姜叙,用目光传递着无言的信任,“别慌,姜叙,记住,没有什么问题是你不能应对的。” 沈临予的手安抚着姜叙微微颤抖的肩,姜叙在几个深呼吸后慢慢平静下来,大脑终于恢复了运转。 倒计时归零,在新年的第一秒,沈临予握住了姜叙的手,很轻很快地捏了捏。 姜叙看着沈临予,他有好多话想对沈临予说,但现在来不及。 他终于理解为何文章里总说,轻飘飘的一眼里能包含千言万语。 沈临予弯了弯唇角,似乎是读懂了。 “快去吧。” 姜叙转身去找主持人了。 十二点一分,主持人在钟声里重新走上舞台,笑着说:“刚才的倒计时视频里其实藏着我们精心准备的彩蛋,大家有注意到吗?没错,就是最顶端的那行字,它是来自过去一年的彩蛋,也是为了在一年的最后时刻,再次正式地感谢所有陪伴我们走过2025的人。现在,零点的钟声已经响起,让我们迎来真正的2026!有请clouds乐队为我们带来——”【1】 随后的乐队演出,一切顺利,现场气氛依旧高昂,倒计时视频里的小插曲已然被大家抛之脑后。 姜叙一眨不眨地盯着转播屏,手死死地撑在桌面上。 沈临予沉默地站在身边陪着他。 乐队演出很精彩,但姜叙一点也没有看进去。 他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 乐队演出在十二点十五分结束,主持人致结束词;十二点二十分,活动正式落下帷幕,一片喧闹声中人群渐渐散去。 姜叙似乎又活了过来,和沈临予一起忙着收拾现场,直到将近一点才终于喘上口气,能慢条斯理说两句闲话了。 团委老师在临走前拍了拍姜叙,话里带着赞许:“这次活动办得很成功,最后的应急处理也做得很好,我刚才听到好几个学生都在说,跨年倒计时准备得很有巧思。” 姜叙笑了笑:“谢谢老师。” 一整天的忙碌过后,部门成员们都困得上下眼皮子打架,放弃了聚一起吃个庆功宴的想法,只想回寝室大睡一场。 离开前也有不少人凑到姜叙身边,向他表示祝贺或赞美。 最后人都走光了,空荡荡的广场上只剩下姜叙和沈临予,迎着寒风,慢悠悠地走着。 有先前喧嚣的对比,广场似乎变得比往日更加寂静,树上挂着的灯笼和彩灯都被收走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单调的白光,陪着那沉默矗立的高大屏幕。 已经很晚了,但谁也没说要回去。 这次是姜叙先开口:“今天......谢谢你。” 沈临予非常严谨地纠正:“昨天,去年。” “好吧,昨天,谢谢你。” “嗯,想吃糖葫芦吗?” “什么?” 沈临予带着姜叙走到自己的车边,车把手上挂着的塑料袋里,装着一盒糖葫芦。 “人有点多,所以回来的时候晚了点,本来想着给你当夜宵的。不过也正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多吃一点甜食。今天的失误,哦不对,去年的失误,不要放在心上,2025年都过去了,还记着那一年里犯的错干什么呢?” “如果实在难过也没关系,”沈临予向姜叙张开双臂,“吃糖葫芦,还是抱一下?” “......” 姜叙嘴角挂着的笑彻底垮了下来,他鼻头一酸,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明明是笑着的,沈临予却一眼看出他还在因为先前的失误而固执地懊恼。 先前被团委老师赞扬的时候,所有人都向他表示祝贺,并觉得他应该为活动的圆满结束感到开心。 姜叙也装作很开心的样子,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毕竟在这种时候,若非要执意说“我觉得我做的不够好”,背地里肯定会被人蛐蛐。 当然姜叙也总习惯把情绪和问题藏好,坏情绪自己消化,难题自己解决,或许就是好面子,他觉得“姜叙”这个人就应该是永远阳光、永远不会被困难打倒的形象。 只有沈临予总能把他的伪装识破,发现他藏起来的情绪,却又把他的面子照顾得很好。 也只有沈临予才见过他狼狈、难过、慌乱不堪的时候,并且还愿意接纳他,安慰他,这种精神上的慰藉和满足感是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 比如曾经以手气王免单为借口送来的糖葫芦,比如今天,沈临予没有直接告诉他该怎么补救,而是通过引导——沈临予相信他有处理问题的能力,相信他可以做到。 沈临予一开始的确是被他的阳光开朗所吸引,这很正常,几乎认识姜叙的每个人都觉得他幽默风趣,觉得和他聊天很轻松,靠近阳光的人是因为从他身上能够获得快乐。可是只有沈临予做到了——你的一切,无论好的坏的,我都喜欢。 沈临予的一举一动都在向他表明,你不阳光没关系,暂时被困难打倒也没关系,姜叙就是很棒。 好像沈临予在说,我喜欢你,不只是因为你阳光开朗,而是因为你是姜叙。 这才是最郑重的承诺。 姜叙用极小的声音问道:“我能都选吗?” 沈临予笑了笑:“这么贪心?那好吧。” 姜叙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他安安静静地抱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沈临予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柔和:“默默看了你五年,总能看出点名堂吧。” “对了,”在回寝室的路上,沈临予状似无意地问,“怎么拷错视频了?” “这个嘛......” 姜叙拒绝回答。 虽然说是因为和沈临予的感情问题让他神游才导致了这次失误,但姜叙没有怪沈临予,毕竟以后总还会有别的事让他心烦意乱让他不在状态,是他心态还不够稳定,还有进步的空间。 第53章 也算是一种成长了。 今晚姜叙又失眠了。 他在思考自己和沈临予的关系。 他不想再逃避下去了。 决定接受一个同性,需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 更何况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把沈临予当做妹妹的男朋友看待,或者说,他认为没有姜悦,他和沈临予就不能相处。 很奇怪的脑回路,但姜叙就是这样把自己绕了很久。 可是其实在很早之前,从姜悦刻意制造他们俩人的独处空间开始,后续的发展就完全是靠他们两人在推动,故事最终的结局,也一直是掌握在他们两人手里。 姜悦这个红娘做得很成功,是他姜叙太胆小了。 明明辛简在很久以前就告诉过他答案,他偏偏要装聋作哑。 明明沈临予都跨出了那一步,他还在觉得不可置信。 姜叙翻来覆去许久,还是决定下床。 三个室友大概都已经沉入梦乡了,不过好在他们都不打鼾,所以留给姜叙的只有属于夜晚的静谧。 月光从阳台一路照过来,透进室内些许,姜叙蹑手蹑脚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最深处翻出那张旧电话卡。 他再次将旧电话卡插进了手机,登录旧微信。 姜叙看着那些消息,坐了很久。 他开始回想和沈临予有关的种种,其实几天前,他就发现自己在想起沈临予的时候,已经不会再联想到姜悦了。 沈临予只是沈临予。 喜欢了他五年的沈临予。 好像,一段健康的、正常的恋爱,可以开始了。 新年新气象。 姜叙决定勇敢一次,在新年送给自己一个对象。 也算是送给沈临予一个对象,就当新年礼物了吧! 第53章 但是为了拥有足够好的气色,姜叙还是睡到了早上十点半。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订花。 睁开眼的第二件事,姜叙冲到镜子面前,认真照了半天镜子。 前一晚的熬夜没有摧毁他的好气色,也没有让他长出黑眼圈,很好。 窗外还有阳光,简直是良辰吉日。 姜叙发现,人一旦下定决心为对方准备惊喜,自己也会兴奋得想去操场跑两圈冷静一下。 姜叙切回自己现在的微信号,给沈临予发消息。 姜叙:你在哪呢? 或许是早上发消息有点奇怪,毕竟这个点离饭点也还有段时间,沈临予隔了几秒才回复。 【在寝室】 【怎么了?】 姜叙觉得自己今天打的每一个字都很离奇很刻意,毕竟他也没有准备惊喜的经验,他只希望沈临予不要怀疑,乖乖照做。 姜叙:从现在开始,你不准看手机,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准看。 姜叙:我让你看才能看,看了我就跟你绝交。 姜叙发完已经能想象到沈临予在那边一脸懵或者哭笑不得的表情了。 沈临予的逻辑依然非常缜密:如果不看消息的话,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看手机呢? 姜叙:你开振动,我给你打电话。 沈临予:好。 姜叙:ok,一言为定,你现在不许看了。 沈临予:好=v= 得到了沈临予的配合,姜叙登回旧微信账号,点进和“借卡的”的聊天框。 姜叙滑到最顶端,从1月2日22:45沈临予发来的月亮的图片开始,他要将这62条未读消息,一条一条地回复。 不让沈临予看手机的原因就是怕沈临予看到了他的回复又会回他,这样他很可能就没有继续回下去的勇气了。 大概就是一件事做一半被别人围观会觉得尴尬,但是做完了再让别人看就不会觉得那么羞怯了。 沈临予那边呢,听到一连串的振动消息,也是好奇得不得了,他有种很好的预感,莫名的兴奋,他想打开手机看个究竟,可一想到和姜叙的约定,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其实他要是真偷看了姜叙也不知道,但他会遵守对姜叙许下的诺言。 回消息用了姜叙一些时间,不过正好他订的花也到了,一束淡紫色的鸢尾。 姜叙拿上花就直奔沈临予宿舍楼。 于是,在宿舍等来等去的沈临予没有等到姜叙准许他看手机的电话,却等来了一声呼唤。 “沈临予!” 清澈明亮,是姜叙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沈临予飞奔到阳台,看到姜叙正站在楼下朝他招手。 阳光落在姜叙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光下显得特别灵动。光线太盛,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但那笑容一丝一毫没有减淡,依然灿烂。 姜叙大喊:“你快下来!” 沈临予看呆了,以至于他压根没注意到姜叙背在身后的花,甚至在反应了两秒后才转身冲下楼。 下楼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沈临予却差点在拐角处滑了一跤,也顾不上扶墙,只管三步并两步往下冲。 这大抵是沈临予活了快二十年来头一次如此失态。 他只想快点下楼,快点见到姜叙。 姜叙站在楼道口,等待的时间变得煎熬,但他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有想,思考似乎已经退化,只剩下本能驱动心跳加速。 他把花拿到身前,看了看,绸带在茎秆上挽出的结依然精致,花瓣依然舒展。 很漂亮。 而后他才放心地将花背在身后,整个人像踩在云端似的飘飘然,等待沈临予的出现。 姜叙有点紧张,但那紧张在看到沈临予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真情的流露是从来不需要任何准备的。 姜叙像抢答似的开口:“沈临予,之前说不会让你等太久,所以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等了! “不过我也不知道男生和男生谈恋爱有什么不同,只准备了一束花,你不准嫌弃。” 沈临予又呆住了,姜叙把花递给他时,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得把花接过。 他或许是有一点预感的,但并不真切。姜叙拿着花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今早他真的起床了吗? “喂?你怎么傻了?” 姜叙双手做喇叭状,凑到沈临予耳朵边上喊:“沈临予,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怎么还是没反应?你要我说什么才能动一下啊喂。” 姜叙戳了戳沈临予的脸。 沈临予定定地看向姜叙,目光深如潭水,语出惊人:“可以亲你一下吗?” “?” 沈临予非常诚恳地表示:“我忍了好久。” 姜叙唯唯诺诺地建议:“要不......你再忍忍?” “不要。” 沈临予一手抱过花,一手挤进姜叙的指缝间和他十指相扣,然后带着人往宿舍楼外跑。 “沈临予!要不你先回去披一件衣服吧!” 沈临予充耳不闻,拉着姜叙飞奔,风扬起他们的头发、衣摆,还有鸢尾花淡紫色的花瓣,像一群张开了翅膀的蝴蝶,好似下一秒真的会振翅起飞,将那清透而梦幻的色彩洒满天际。 看沈临予跑的方向,姜叙大概猜到了目的地。 两人一路飞奔,进了一片树林。 这儿白天没什么人来,晚上则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 姜叙是真的跑不动了,累得想就地躺下,但这儿躺着就太接地气了,他只能反握住沈临予的手腕,往沈临予怀里一趴。 光喘气,不动了。 沈临予在有些时候尤其锲而不舍:“让我先亲一下,好不好?” “我要断气了,”姜叙像一缕残魂,气若游丝地表示抗议,“你也不想刚谈上就——” 沈临予打断道:“再说不吉利的话我就掐你了。” 姜叙:“你好恶毒。” “嗯。” “专制。” “嗯。” “凶残。” “嗯。” 姜叙:“?” 沈临予:“这不是还有力气骂我吗?” 姜叙:“啊,现在没力气了。” 沈临予不跟姜叙扯皮了,他扣住姜叙的后脑往下,姜叙被迫抬起头,还没看清楚什么状况,沈临予就凑了过来。 然后姜叙脑子就空白了。 他们这是, 接吻了? ! 沈临予只是先碰了碰姜叙的唇瓣,随后退开些许距离。他们鼻尖相抵,呼吸交错,眼里只剩下对方的倒影。 沈临予似乎在用眼神传递着某种询问,但是姜叙读不懂,只能懵懵地眨巴眨巴眼睛。 这被沈临予解读成了一种许可。 于是沈临予又低头亲了下来,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姜叙被沈临予抵在树干上亲得晕头转向,他的所有感官里都充斥着沈临予的气味。 那股浅淡的、总是萦绕在他鼻尖的清香,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姜叙觉得自己又吃下了一颗沾着点奶油的草莓。 第54章 甜得要命。 沈临予松开姜叙的时候,姜叙还没回过神来,但这不妨碍他的耳朵脖子脸颊全都红透了。 姜叙气还没喘匀,沈临予就来了一招奇袭:“我现在可以看手机了吗?” “啊,可——”姜叙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不、不可以!” 这人真是,怎么还趁人之危呢? 说到手机,倒真让姜叙有些后知后觉地害羞了。 他一想到自己今天都干了什么,就觉得太过魔幻,很不真实。 他居然跟沈临予表白了。 现在还亲了。 啊? 啊! 沈临予故意逗他:“那什么时候可以看?” “别当着我的面看就行,”姜叙移开目光,“你要是现在想看,我就先回去。” “回哪?” “寝室啊。” 沈临予立刻握紧了姜叙的手:“不许走。” “那你不能看手机。” 沈临予是真的很好奇,他捏住姜叙的下巴把姜叙的头转回来。 姜叙本想问得语气不善一些,结果气势太弱,听起来像撒娇。 “干嘛?” 沈临予伸手盖住了姜叙的眼睛。 “现在你看不见我在看了。” “?” “好不好?” “......那你看吧。” 这下都不用沈临予遮住眼睛了,姜叙直接跟鹌鹑似的又把头埋进了沈临予怀里。 他耳边听着沈临予的心跳,很清晰,跟他的一样快。 姜叙煎熬地等待着,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压得脚下的落叶嘎吱轻响。 他总是克制不住去想沈临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会喜欢吗?会不会觉得他有点幼稚? 他听着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随后听到沈临予低沉的、带着一点颤抖的声音。 “姜叙,抬头。” 姜叙不明所以,但是照做,和刚才一样,他的头刚仰起来还什么都没看清,沈临予就亲了上来。 这次亲得比刚才还要热烈,姜叙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断气了。 沈临予又去吻他的脸颊、鼻尖、眼睛、额头,在亲吻的间隙里他轻声说。 “姜叙,我真的好喜欢你。” 沈临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瞬的感觉,当他看到那个曾让他心灰意冷、以为永远都得不到回复的微信号,发来了几十条未读消息。 或许是比惊喜还要惊喜。 他过去发的每一条消息,都得到了姜叙的回复。 好像是他长达五年的暗恋也终于得到了回应,宣告他是唯一那位得以梦想成真的幸运儿。 他们曾经有很多次的相遇,无论是沈临予刻意制造还是命运让他们偶然间相逢。 过去,这些相遇,这些无数次的擦肩,在食堂里、操场上、走廊中,姜叙浑然未觉,只有沈临予一直侧目看着他,只有沈临予一直视若珍宝地记着。 但现在不再是单方面的遥望,姜叙用这一条条跨越时间长河的消息表示,他会记住一切过往,会尽全力去弥补他们空缺的、错过的五年。 沈临予觉得,好像说再多遍的喜欢,也不够表达他此刻的情意。 “姜叙,我——” “stop!” 姜叙听沈临予说情话就害羞,他主动亲了一下沈临予,拿嘴堵嘴就是好用,沈临予立刻不说话了,又追着亲回来。 姜叙问:“恋爱第一天,你就打算在这小树林里待着啊?” 沈临予笑盈盈地看着他,问:“那,约会?” “走啊!” 第54章 【完结章】 此后两人就开始了黏糊糊的恋爱。 毕竟期末周还没结束,不能太放飞自我。 他们还是会一起去上自习,中间依然空出那套桌椅,还是那个原因,如果坐在一起,总有人要心猿意马去招惹对方。 干脆隔开点距离,进行庄严的复习。 但中间的桌椅也不再空荡,椅子上两人的包交叠着堆在一起,桌上则摆满了他们带来了但暂时用不到的书、电脑、平板、文具。 关于两人谈恋爱的事,校园集市有人发现了端倪,甚至有福尔摩斯发帖把前因后果理了一遍,竟然和事实相差不远。 姜叙觉得这些人是真的恐怖,简直应该去报警校。 不过他也怀疑是姜悦在匿名发帖,因为前几天姜悦就一直缠着他,要他把他俩怎么在一起的全过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三人难得又聚在了一起,刚在一起的小情侣请红娘姜悦吃饭。 至于校园集市那些帖子,姜叙和沈临予都没有选择去坐实,也没有选择遮掩。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辛简也是蜘蛛感应,在集市帖子出来之前,姜叙还什么都没跟他说,他就敏锐地猜了出来。 而姜叙的室友也从姜叙恢复去阳台打电话这一行为,猜到了结果。 他们在某天买了个简陋的礼花筒,在姜叙从阳台回屋的时候,砰的一声,大喊恭喜姜叙脱离牡丹。 姜叙觉得和沈临予谈起恋爱来,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和他们那会彻底熟悉起来相处的感觉一样,只是多了牵手拥抱接吻环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一句话叫“你们这样和谈了有什么区别”。 有爱情的滋润,姜叙现在每天都满面红光,心情高兴了,连带着觉得期末周也结束得快了。 家在同一个市就是方便,寒假里什么时候想见面了,也能随时出来玩。 这天正逢高三期末考试结束,按往常惯例庐林一中都会请上一届优秀毕业生返校宣讲,但上一届考得不太好,只能找上上一届,于是文科一班的老师找到了姜叙,理科一班的老师找到了沈临予。 简直是巧得不能再巧。 姜叙其实也一直想和沈临予回高中去看看,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或许是想体验一下和故人故地重游的感觉。 两人在校门口见面,按理说没什么要带的,却都不约而同地背了个书包。 沈临予那包还有点鼓。 姜叙觉得好笑,问:“你背了个炸药包来吗?” 沈临予面不改色地答:“给老师带的礼物。” “哦,”姜叙狡黠地笑了笑,“我也是。” 两人悄悄勾着手指走了一段路,这会儿高中牲们刚考完最后一科,走廊里闹哄哄的,哭的笑的闹的跳的跑的对答案的,什么都有,姜叙看着听着,竟生出点今夕是何年的沧桑感。 真奇怪,明明离开高中也不过一年半,姜叙却觉得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高考像一条残忍的分界线,将它之前的那些时光模糊得无比久远。 姜叙和沈临予在楼道口分道扬镳,去了各自班上,宣讲完又顺道去办公室看看各自的班主任,聊聊天叙叙旧。 姜叙倒是每年都有回来看老师的习惯,加上老师挺想下班的,所以没聊多久,姜叙就从办公室出来了。 他立刻跑去了理科一班。 此时走廊教室里已经没多少学生了,考完试放了假,离校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教室里没有人,书也搬空了大半,空荡而亮敞,姜叙在第四排靠窗的桌上放下一封他亲手写的情书和一支玫瑰。 这是沈临予曾经坐的位置,是他托姜悦问了好几个人才得到的情报。 既然回学校了,就得准备点应景的惊喜。 做完这一切后姜叙给沈临予发消息,问他那边有没有结束。 沈临予回得很快:你在文科一班教室等我。 沈临予:你还记得你之前坐哪吗?去那儿,有份给你的小礼物。 姜叙看到这儿,都顾不上回沈临予了,撒腿就往教室跑。 其实他都有些记不清自己具体坐哪儿了,但一进门就能看到一众光溜溜的桌面上,只有一处摆着一个尼泊尔手工本,很醒目。 姜叙走过去,本子下面还压着一封信,信封表面是沈临予的字迹。 ——姜叙亲启。 姜叙打开,这是一封情书。 情书洋洋洒洒写满了一页纸,末尾有落款。 ——来自19岁的沈临予。 怎么他们连准备惊喜都准备得这么有默契。 姜叙又翻开那本手工本,里面贴着一张又一张拍立得,拍的全是他。 姜叙想起沈临予曾在微信里问他,猜猜他今天用拍立得拍了什么。 姜叙其实能猜到拍的是自己,可是他没想到沈临予拍了这么多,多到能做成一本精美的小相册。 手工本里的每一张照片都有具体的时间、地址,沈临予会在下面附上一段话,有长有短,有的质朴有的煽情。 姜叙一字一句慢慢地读完。 读完,他只想见沈临予,很想。 只有见面,只有亲密的接触,才能消解这种快要将他淹没的、冲动的、激烈的爱意。 姜叙发消息给沈临予。 第55章 【你在哪?】 沈临予回:再等我一会儿。 沈临予没说要多久,接下来的时间,姜叙坐在座位上将那封情书和手工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看到他几乎都能背下来,他又对着沈临予的聊天框发呆。 怎么还不来? “姜叙。” 终于听到了想听的声音,姜叙迫不及待地转头,又呆住了。 沈临予出现在教室门口,身上的衣服却不再是刚进校那会儿的黑色冲锋衣。 他穿着高中时的校服,单肩背着书包,发梢被风吹乱,眉眼还带着笑。 恍惚间,姜叙觉得他们好像落入了某条时间线,在他们还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时,沈临予路过姜叙班门口,等他下课。 姜叙在那瞬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那么想和沈临予一起回高中看看。 他想看沈临予穿着校服,站在他面前。 那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少年时光。 沈临予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封情书,他将它递给姜叙:“这封情书,来自17岁的沈临予。那时的他很胆小,写了情书不敢落款,也不敢当面递给喜欢的人。 “好在现在的沈临予已经足够大胆,敢亲口向你表白,也敢正式追你。” “我喜欢你,姜叙,无论是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沈临予复刻了17岁那年悄悄塞进姜叙桌洞里的情书,内容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份落款。 ——来自17岁的沈临予。 遗憾是17岁那年没敢迈出这一步,好在19岁的沈临予勇敢了一次,让遗憾只停留在过往,让从今往后的岁月里只剩下圆满。 姜叙飞扑过去,紧紧抱住沈临予。 他的声音闷闷的:“怎么办,我有点想亲你。” “那就亲。” “不行,我也给你准备了惊喜,等你看到了惊喜再亲。” 沈临予笑了起来。 “好。” 于是姜叙将两封情书和手工本珍重地放进包里,牵住了沈临予的手。 姜叙拉着他往理科一班的教室跑去。 跑着跑着,姜叙没忍住回头去看沈临予。 这可是校服诱惑啊! 沈临予笑着和他十指相扣:“别看我了,看路,等会摔了。” 姜叙炸毛了:“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这是提醒,不是诅咒。” “你好讨厌!” 两人手拉手在教学楼空旷的走廊上奔跑,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是余生的长度。 理科一班的教室里,那封情书被绯红的玫瑰压在桌面上,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其实我总希望时间能够倒流,能够回到当初,如果有平行时空,那我希望那个时空的我能够早一点认识你,早一点喜欢你。 姜叙在情书里如是写到。 沈临予把人抱进怀里,落日橙红的光线透进窗户,他曾无数次从这扇窗往外看去,运气好时,能看到姜叙从楼下经过。 一切好像历历在目,那些擦肩而过,那些欲言又止,那道沉默的目光,那段沉重的暗恋。 但没关系。 沈临予说:“没关系,我们还有以后。” 没关系,他们的余生皆是圆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