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的移情对象喜欢我》 第1章 《男友的移情对象喜欢我?》作者:柏午【完结】 文案: 温润理性受x疯黄甜年下bt攻|撬墙角文学 * 许屹最近发现男友宋泽宇精神出轨了。 出轨对象是他上司,华尔街回国的金融精英,投行圈炙手可热的名人,风度翩翩,英俊多金。 男友被上司手段折服,为上司魅力所倾倒,任劳任怨把公司当家,不分昼夜007。 许屹果断分手。 分手后不久,许屹又发现,那个追求自己的学生家长,好像就是前男友上司。 * 许屹没想过和秦牧川在一起。 因为他浑身上下写着“不安分”三个字,危险、迷幻、不稳定。 但年轻英俊的男人似笑非笑看过来,“不谈就不谈嘛,可以把我当空窗过渡期,”他大方地展示着自己的身材,傲人的资本,“我喜欢你,想请你吃点好的。” 从旱死到涝死只有一步之遥。 秦牧川是个完美情人。 吃得好,玩得花,情绪价值给满,就是控制欲太强—— 不要名分的是秦牧川。 发了疯地弄许屹、要方方面面管死许屹的也是秦牧川。 就连前男友移情别恋都有他的手笔。 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前男友移情victor怎么了,victor为你神魂颠倒。” “宝贝儿,你应该觉得爽啊。” * 宋泽宇没想能撞见许屹和自己上司在停车场吻得难舍难分。 许屹看向宋泽宇:“你眼光不错。” 秦牧川轻笑,“我也觉得。” * “我会斩断他的过去,治愈他的痛苦,拥抱他的未来,重新掌控他失序的人生。” * 受非攻处,总体纯爱,后期有一丢丢墙纸,介意勿入。 内容标签:都市业界精英 打脸 甜文 日常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屹,秦牧川(victor)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换攻】绿茶心机狗横刀夺爱 立意:正视问题,勇敢向上 第1章 寡夫 【宝贝,今天加班[哭][哭]】 收到男友宋泽宇消息的时候,许屹正在江晨私立外国语小学三年级(2)班的讲台上无聊地斗地主。 早就过了放学时间,但班里有小朋友的家长一直没过来接,许屹就陪着他在教室写作业。 许屹对男友要加班并不意外。 作为一个投行金融民工,宋泽宇三天两头加班,最近更是忙得没谱,经常是许屹睡了他还没回家,许屹醒过来他已经去公司了,有时候甚至就直接在公司睡了。 据说他们公司总部不满意去年亚洲分公司业绩,要换ceo,从华尔街那边派过来的精英。 这精英回国好几天了,高层兴师动众去接机,吃了个冷脸,没把人接到。精英一直没来公司,不知道憋什么主意呢,公司上下人心惶惶,都在紧赶慢赶追项目进度,生怕新官上任的火烧到自己头上。 而这位未见其人未闻其声就已经威名在外的总裁,今天正式上岗任职。 宋泽宇不加班才怪。 许屹切分屏,回了消息:【好的,新上司怎么样?】 宋泽宇回得很快:【别提了,公司一片火海,今天我们部门领导开完会下来都快自惭形愧想要离职谢罪了,被人劝住后说要通宵达旦精忠报司】 宋泽宇:【别的还没见识过,但新老大pua能力顶级】 “……” 许屹半开玩笑道:【别真通宵达旦,注意休息,晚上记得回家,不然不要你了啊】 宋泽宇答应得一向爽快:【保证乖乖听话.jpg】 宋泽宇:【宝贝,你来给我当领导就好了,让我过过朝九晚五双休的神仙生活】 许屹唇角勾了勾:【啊,我现在还不是吗?】 宋泽宇:【是是是,公司之外的每一寸土地,你都是我领导】 宋泽宇:【有人喊我,先不说了】 宋泽宇:【含泪goodbye.jpg】 许屹微微抿了下唇,也随便扔过去一个表情包。 只要宋泽宇在公司,聊天被随时打断是常事,就算不是在法定工作时间是在加班时间。 但也没办法,男朋友事业心太强了,总不能打扰人上进吧。 许屹关掉微信,回到斗地主。 他这把牌其实不错,但不知为什么,切出去再回来就有点兴致缺缺,最后一把好牌打得稀烂,输了。 许屹索性退出游戏,正好陪他打牌的好友陈冲发过来微信:【不打了,来blue玩?】 blue是一家gay吧,职业因素,许屹很少去gay吧,怕遇到工作上有接触的人,不太好。 许屹拒绝:【不了】 陈冲:【那来沸点?】 沸点是一家大众酒吧,许屹和朋友喝酒放松一般都是选这儿,但陈冲每次出来玩前都不放弃地问一遍“去不去blue”,想带许屹猎艳的心和行动都昭然若揭。 外面一片漆黑,冷冽的春风呼号。 许屹看了眼还在座位上写作业的小朋友,再次拒绝:【不了】 陈冲回得无比刻薄:【怎么,回家当绝望的寡妇啊?】 陈冲:【不,寡夫】 作为许屹多年好友,陈冲对许屹的感情状态还是比较清楚的,也一直对宋泽宇不太满意,他觉得许屹完全可以找个志同道合有钱有闲的男朋友,而不是忙成陀螺连情趣用品都不如的男朋友。 这还不够,陈冲甚至专门为许屹做了个表情包:【有的人活着,对象已经成了寡夫.jpg】 许屹额头青筋跳了跳:【滚,再发拉黑】 陈冲:【兄弟,别这样,离了我谁还陪你斗地主】 陈冲:【实话都是难听的】 陈冲刻薄又不失求生欲:【小声逼逼.jpg】 许屹实话实说:【我还在学校,班里有小孩,去不了】 陈冲:【我去,家门不幸,加班也给你传染上了!】 许屹:【……你差不多得了】 陈冲:【你说你图啥?】 许屹有点无语:【有上进心的男朋友总比不上进好吧】 陈冲:【上进心和工作狂是两码事,你开心就好,老子猎艳去了,掰掰~~~】 许屹看着他那几个风骚的波浪号,摇摇头:【注意安全】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突兀响起。 许屹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的小朋友,也站起身,“秦乐潼,写完作业了?” 小朋友闷声点头:“嗯。” 大概是家长一直没来,秦乐潼素白的小脸绷着,拉得老长,“老师,我们去校门口吧,你先回家,我自己在门卫大爷那里等,不会乱跑的。” 许屹绝对不可能让小朋友自己待在学校,但秦乐潼刚换了住址,不知道新小区叫什么。 实在不行,可以先把人带回自己家。 许屹领着他出了教室,关灯,锁门。 白天的学校熙攘吵闹,一旦人流散去,夜幕低垂,这里就格外安静,灯火稀落,冷清而寂寥。 “你家人是出差了都不在家,还是有什么别的情况,”许屹牵着他往校门口走,温声道,“再打一遍电话试试,联系不上的话,要不要先跟老师回家?” 秦乐潼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他应该在忙,不接电话肯定是把我忘了,等忙完看见电话就没事了。” 怎么会有这么粗心的大人。 许屹:“……你说的ta是谁?” “我……叔叔。”稚嫩的童声愤愤,“他今天早上就忘了让人接我,我才迟到了。” 秦乐潼明显和这位叔叔关系不好,许屹眉头微微皱起:“叔叔?他之前从没来接过你吧?你爸爸妈妈呢?” “不知道。”秦乐潼声音很闷,如果不是许屹看着他的眼睛,会以为他哭出来了。 不知道? 家里出事了? 父母要离婚?还是怎样? 许屹思量着,没再问。 两人来到校门口。 秦乐潼用电话手表又打了一次电话,好在这回通了,他都快气死了,张口就是一通指责,“你是没钱充话费了?手机都打不通,你山顶洞人吗?!” 听筒那边传来一道平静无波的低沉嗓音,“还没门高的那个是你吗?” 秦乐潼一懵,“你在哪?”又生气地看了一眼学校的电动折叠门,冷冷道:“都是一米多,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那边直接把电话挂了。 秦乐潼愤愤哼了一声。 许屹听了个全程,走出校门,往对面一看,路灯下停着一辆经典黑金双拼色迈巴赫。 作为江城最好的贵族小学,校内大多数孩子非富即贵,校门口成天停着各色来接孩子放学的豪车,许屹早已经习惯。 车掉头开过来,后门打开,锃光瓦亮的皮鞋踩在地上,一个很高的年轻男人下车大步走过来,黑色风衣摆被带得扬起。 第2章 等走近,许屹才发现这男人生了副极出众的相貌,眉眼如画,五官精致,俊美到几乎显出些妖孽气,可他眉骨山根都很高,轮廓硬朗如刀削,所以并不显阴柔,反而透出一股凌厉的攻击性。 许屹都不小心看愣了一下,等回过神,人已经到了跟前。 “许老师,你好,”男人冲他伸出手,腕骨上一只金表闪着寒光,“我是秦乐潼的叔叔,秦牧川。” 烟草味裹挟着一缕皮革气息掠过鼻尖,闻起来有点脏,但又很浑然天成——非常有存在感的味道。 许屹一时间分不出他是用的香水还是刚从哪个灯红酒绿的欢乐场出来,轻握了下他的手,“你好。” 两人一触即分。 秦牧川微微笑了笑,“今天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等这么久了。” 许屹发现颜值真是一件利器,让人笑起来都能显得更真诚、温柔、风度翩翩:“没关系,应该的。” “许老师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吧,”秦牧川直直看着他,发出邀请,“正好我也要带秦乐潼吃饭,许老师给我一个给您赔罪的机会?” 许屹笑着回绝:“秦先生言重了,真不用。” 秦牧川:“许老师是有约吗?” 这话问得挺没有分寸感的。 不等许屹开口,一道稚嫩的童声不耐烦插了进来:“你有完没完,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喝酒应酬,你已经耽误许老师很多时间了,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 秦牧川愣了一下,俊美的面孔有些被误解的错愕和委屈,“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单纯地感谢而已,是我考虑不周了。” 秦乐潼似乎听得非常不快,冷着神色别开了脸。 虽然说童言无忌,许屹还是被秦乐潼一番话架得有点尴尬,听到他家长这么郑重其事的道歉更甚。 许屹拍拍秦乐潼的肩膀,看向秦牧川的表情有些无奈,“不是麻烦的问题,是真的没什么,多等会而已。” 秦牧川这才放下心似的,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略带苦恼地解释道:“我一直生活在国外,刚回国不久,对国内的各种情况都不太了解,也没……” 他顿了一下,看向秦乐潼,“没养过小孩。” 许屹:“……” 秦牧川常年在国外,和秦乐潼家人不熟,那怎么让他来养秦乐潼? 秦乐潼父母呢?之前不都是父母来接,或者保姆来?现在保姆也没法来了吗? 毕竟是家事,但又涉及到小朋友的安全问题,许屹隐晦问了句,“冒昧问一下,以后乐潼的监护人是您吗?” “不是,”秦牧川双手抄在大衣口袋里,片刻后,又改了口,“不过许老师暂时可以先找我,别人最近顾不上。” “加个联系方式吧。”秦牧川调出二维码,递过来。 叮—— 扫码成功。 秦牧川头像应该是自拍,因为半张脸被墨镜遮挡不太能确认,看起来又酷又拽,昵称是一个大写字母“a”。 “许老师名字是哪个?”秦牧川问。 许屹直接给他发过去:【许屹】 a:【秦牧川/耶/】 “……” 加上好友后,迈巴赫消失在夜色。 许屹回学校停车场取车,路上掏出手机给秦牧川改备注——秦牧川(秦乐潼叔叔)。 改完后,许屹想到秦乐潼和他叔叔之间略显怪异的氛围,有点不太放心,就顺手点进他朋友圈看了下,然后一眼看到头像前格外扎眼的个性签名: 滚,我是你追不起的gay。 “……” 他继续往下看了眼秦牧川的朋友圈,这一看,更叹为观止:秦牧川是个超级活人,虽然三天可见,但一天好几条动态。 【秦牧川:自我反省,我竟然也有学不会的东西——活了这么久还是没学会心平气和地和蠢货共存】 【秦牧川:人间最大的疾苦——开会。】 【秦牧川:会议室两个傻逼三个废物剩下的不是垃圾就是饭桶,脑袋空空,肚皮鼓鼓,两眼鸡贼,胆小如鼠(ps:四字短语运用娴熟,中文大大进步)】 【秦牧川:憨熊这个词好土,以后不用了】 【秦牧川:食堂标语是哪个憨熊起的,饭不好吃扔掉为什么说别人浪费粮食,难道不是厨师浪费粮食?】 【秦牧川:长得报复社会是你的自由,跟人搭讪就是你不自量力恶心人了】 【秦牧川:中文单词积累——傻逼、垃圾、废物、憨熊、蠢货、丑逼(丑没有错是指丑而不自知)、笨蛋(这个据说有点暧昧最好别用)、饭桶(又能吃又蠢)……】 许屹:“……” 这什么奇葩啊。 作者有话说: 换攻文 前夫哥和正牌攻都不是什么好人 又争又抢 第2章 西子 回家一路,许屹忍不住思绪发散。 秦牧川看着非常年轻,应该是刚毕业不久,看他对秦乐潼的懈怠,像是赶鸭子上架,被迫带孩子,被迫结束资本主义自由浮华的留子生活…… 所以秦乐潼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孩都不管了,扔给看起来那么不靠谱的小叔叔? 从晚上秦乐潼和秦牧川打电话的状况看,两叔侄脾气性格挺像的,一言不合能言语交锋几百回合,这样能行吗? 许屹几不可查叹了口气。 学校里每一个孩子的家庭都非富即贵,不是他能操心得过来的。 想也无用。 回到家一如既往一片漆黑,许屹早已经习惯。他打开灯换了鞋,去冰箱翻了翻,懒得又菜又汤,就简单下了一碗番茄鸡蛋面,自己慢吞吞吃完。 宋泽宇是晚上十一点到家的。 玄关留了一盏暖黄的灯,卧室房门半开着,薄白的光线溢出来,将客厅照得半亮,他脱了外套和西装挂好,摘掉领带扔在门口的柜台上,往卧室走过去。 许屹穿着一身墨蓝色睡衣靠在床头,膝盖上放了一本书,应该已经听见他开门的动静,正好抬头看过来,清俊的脸上挂着浅浅笑意,“回来啦。” 大概每个男人疲惫不堪的时候,都想要一头扎进缱绻芬芳的温柔乡,此刻的许屹在宋泽宇眼中格外动人。 他三步并做两步扑到床上,握住许屹的腰往身下一扯,把人抱进怀里,重重吻了下去。 书从床上滑落,许屹顺从地勾住他脖颈迎上去。 唇舌交缠,呼吸错乱,许屹被亲得有点情动,恍惚中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念头,上一次两人做是什么时候来着。 宋泽宇从年前就忙得团团转,过年好不容易有几天假,又回了老家。至于春节假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宋泽宇就休息了一天,而当时,许屹嫌寒假太无聊和朋友一起去三亚旅游了…… 这么算起来,至少两个多月没做过了。 旷久的身体经不起这种撩拨,再亲下去就要出事。但许屹能感觉到宋泽宇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兴致,就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心里还是带着一丝渴望的,如果宋泽宇不退开…… 可宋泽宇在他侧脸亲了一口,直起身,揉了揉他的脑袋,“宝贝你困了先睡,我去冲个澡。” 浴室响起哗哗的水声。 许屹浑身上下都有点没着没落的躁,他怔怔盯着浴室门发了会儿呆,半晌,轻啧一声,心道,如果不是时间太晚明天还要上班,绝对不放过你。 然后,他无奈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去客厅拿了瓶冰水囫囵灌下。 * 第二天早上,许屹要在校门口执勤,起得很早,但他的车限号。好在宋泽宇今天不赶时间,送他过去。 出门前,宋泽宇懒洋洋靠在玄关,抬手勾了一下许屹的腰,“帮忙选个领带?” 许屹回眸,宋泽宇今天穿了一件棕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黑西装,虽然天很冷,但外套也基本上进了公司就会脱,所以宋泽宇还是每天都穿得非常正式。 许屹挑了条深蓝色的条纹领带,宋泽宇配合地低下头,许屹给他打了个半温莎结,刚整理好领子,眼前一黑,宋泽宇放大的俊脸压下来,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许屹没动,宋泽宇也没退开,交错的呼吸逐渐升温。 下一刻,宋泽宇握住他的腰,似乎想再次吻下来,被许屹一根食指轻轻抵在肩头,他似笑非笑瞧宋泽宇一眼,“别招我啊,出不了门你没法负责。” 大清早火力旺盛,宋泽宇本来就是有这方面的顾虑才有些犹豫,但许屹看他这一眼,非但没让他把警告听进去,反而更让人想亲了。 宋泽宇挑了下眉,顶着肩膀上忽略不计的力道往前凑,“不至于,几分钟还是够的。” “……你才几分钟。”是男人就不想听见这种评价,许屹面无表情摁住他的脸往后一推,“赶紧滚。” 宋泽宇下意识在他手心亲了下。 “……” 第3章 到了学校,许屹胳膊套上红色的宽大袖箍,站在校门口执勤。有他教过的学生进校,会过来给他打声招呼。 到达规定的进校时间后,许屹摘了袖箍,正要回办公室,巨大的轰鸣声响忽的划破长空,由远及近。 眨眼间,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在校门口停下。 副驾驶打开,穿着校服的秦乐潼从车上跳下来,争分夺秒地往学校狂奔。 许屹忙“哎”了一声,“慢点跑,不用急!”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乐潼脚步一顿,“许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许老师,早啊~” 秦牧川也下了车,他绕到副驾驶关上秦乐潼没关的车门,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迟到了,路上有点堵车,我也不太熟悉这边的路线,走错路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皮草,黑色宽松长裤,左耳带了枚宝蓝色耳钉,整个人看起来贵气精致又带着一点酷,可以直接出片的程度。 身上也没了那种令人不适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微清甜的柑橘香。 和昨天不一个风格的,让人追不起的gay。 旁边的秦乐潼丝毫没被他的美色打动,还一肚子火气,“早点出门就不会晚!你是女孩子吗?穿衣洗漱要半天!!你是不是还化妆了!!” 许屹:“……” “没化妆,男人不能磨蹭吗?” 秦牧川半点没有被秦乐潼的话影响到,他用一种类似告状的语气说,“许老师,你说的话秦乐潼比较听,麻烦你有空教教他,男女平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能对我搞歧视。” 许屹感觉面前就是两个小孩,祭出敷衍大法和稀泥,“好,我知道了,不过他还小,接触的不多,能理解的部分有限,大了就慢慢懂了。” 叔侄俩都是一副不太想搭理对方的样子。 秦乐潼不搭理是置气。 秦牧川是不把秦乐潼放在眼里。 当然,秦牧川从小到大没把谁放在眼里过。他十五岁上大学,二十岁硕士毕业,在世界顶级投行千晟工作至今就成为合伙人——千晟是形股实合的企业制度环境,合伙人是核心领导者的最高荣誉头衔。 虽然这和他有一个有钱有权貌美且持有千晟股份的亲妈不无关系,但投行有背景有资源的人太多了,大多数人一辈子连“核心领导”的位置都摸不上,更遑论拿此殊荣。 他短短几年走完了别人奋斗几辈子都爬不上的天梯。 没有比他更优秀的标杆,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从学校到公司的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 秦牧川在电梯遇到了他总助周恒,周恒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穿着,挑了挑眉:“victor,有情况?” victor是秦牧川的英文名,他不喜欢自己的中文名,公司也没人知道,一般都是英文名称呼。 从国外回来的时候,秦牧川只带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周助理。共事了好几年,两个人不是简单的上下级,跟朋友差不多。 秦牧川:“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是和你那个小朋友有点关系,”周助理精准推测,“应该是他老师吧,昨天晚上你让我今早不用过去送小孩上学。” 他可不觉得victor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大哥的小孩有什么耐心,昨天晚上他实在分身乏术,victor黑着一张脸自己去接的。 秦牧川:“他很好看,但像是直男,不过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以后他愿不愿意跟我去国外定居。” 他才懒得在国内收拾秦家的烂摊子,秦家不配,秦家的人也不配。 周恒这下真的有点震惊了,“你都考虑那么远了?” 这也太快了吧。 victor每次穿得花枝招展,就是想要猎艳——周恒觉得应该是猎艳吧,victor从来没否认过也没承认过,但每次都会招惹到不少桃花。 可他太挑剔了,从来没成功谈过。 他嫌弃欧美人过分立体的轮廓,说比山路都崎岖,并没有美感;他也嫌弃过分扁平的脸,说像是被压过一遍,从侧面看仿佛没有脸,太吓人了。 寡淡不行,明艳不行,太白不行,太黑不行,高冷不行,热烈不行,太高不行,太矮不行,死板不行,风骚不行…… 要三庭五眼,但眼睛不能太大,吓人——总感觉要瞪人; 要黄金比例,但身高不能超182,恐高——虽然他自己都189; 要郎艳独绝,但不明艳灼人,累赘——那他还不如照镜子; …… 周恒觉得不可思议,victor这么剑走偏锋的性格,择偶类型竟然是“恰到好处”的美人。 上下五千年也才出了一个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子,等着孤独终老吧。 谁知道还真让他找着了! 秦牧川不觉得快,按照他的设想,他应该和他看上的宝贝互相一见钟情!然后共坠爱河、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想跟周恒分享他的失败,于是提起工作上的事,“内招两个战略助理,你先筛选,周五面试。” 周恒:“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秦牧川:“各部门职级在vp以上年龄在30岁以下的人,最好五官端正,身材健美、不秃头,机灵点的。” 正好电梯到了,两个人走出来,迎面碰到一个年轻男人,大概是victor穿的太吸睛了,跟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有些格格不入,他先对victor投去了略显诧异的眼神,而后才看到周恒。 “周助早。” “早,”周恒记人很强,他跟宋泽宇有过一次对接,对这人印象不错,心知他应该不知道身边是victor,便介绍道,“这位是新来的ceo,victor。” 宋泽宇是上来送文件的,他的确没见过victor,昨天他部门领导就说过ceo很年轻,他以为至少得三十好几,没想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尤其是他今天穿的…… 没听过总裁的中文名,宋泽宇也不好直接叫英文名,就说:“v总,早上好。” 秦牧川心情不错,愿意给没有啤酒肚、不油头滑脑的人一点好脸色,点点头,“morning。” 到了办公室,秦牧川脱下皮草。 周恒给他挂上,又帮他拿出西装外套:“刚刚跟你打招呼的人是tmt行业组的,基本符合你的要求,但也不是没有比他还优秀的,不过……” 周恒很微妙地停顿了下,“你觉得他算不算五官端正?” 秦牧川穿上西装,“没注意。” 在周恒看来,没注意是一个不错的评价,没注意代表没有存在感,不会在victor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他雪上加霜。 虽然周恒觉得宋泽宇长得挺不错一帅哥。 当天下午放学时间,秦牧川准时出现在江晨私立外国语小学。校门口堵车,他把车停在附近走了一段路过去。 一眼看到带着队走出来的许屹。 他穿着短款的白色羽绒服,那张水墨画般的清俊脸庞挂着浅浅笑意,跟过来接孩子的家长打招呼,红唇一张一合,格外惹眼,很适合吃点什么。 冬天穿白色让人看起来很清冷,而他完全不会,反而有一种干净温暖的魅力,让人格外想接近。 秦牧川盯着那张脸,心想: 一个老师,怎么能长得如此勾人,简直没有师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圣父 口袋里手机振个不停,是秦乐潼的夺命连环call。 秦牧川理都没理,直到许屹班里的学生只剩下秦乐潼,才慢悠悠走过去。 “许老师,我是不是来晚了,这边车太多,我停得远。” 许屹笑着摇了下头:“没有,刚刚好。” 身边穿皮草的男人太少了,许屹很容易就记住了他早上的穿搭。 所以此刻他的视线短暂地在秦牧川身上的深灰色大衣停留了下,有点疑惑,有钱人一天还换好几套衣服吗? “对了,”许屹忽然想起来,“秦先生你好像不在钉钉群里,我把你拉进去,后期……” “什么东西?”秦牧川目光震惊地从许屹身上往下滑,在某个部位停住,“丁丁群?” “学校还有这种群,”秦牧川以他超绝理解能力理解了下,“奥,男性家长群是吧,家长群怎么还分男女?” 许屹:“…………” 算了。 他中文不好。 不跟他计较。 就当外国人了。 “家长群不分男女,”许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钉钉,给他看,“钉钉…是这个软件,一般会在里面发通知、布置作业,反馈作业完成情况。” 秦牧川半点没有理解错的尴尬,“奥,我可能没法及时关注,我把秦乐潼送回家还要加班到深夜。”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找保姆和司机了,到时候会让他们关注的,以后一定谨遵师命。” 秦牧川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和小扇子似的,“这几天麻烦许老师通融一下啦。” 家长都不关注小孩学习情况,老师想拽也很难拽起来,更何况秦乐潼现在情况特殊。许屹很好说话道:“行,那有什么急事,我微信给你发消息。” 第4章 他拍拍秦乐潼肩膀,“作业自觉点,自己完成,早上给老师检查,好吗?” 一大一小都同意了。 许屹晚上和陈冲约了饭,两人吃完去了一家清吧。 陈冲和许屹一个大学,本科期间就开始创业了,开了间游戏工作室,研究生时期爆了一款手游,赚的盆满钵满。 创业期初许屹也是工作室一份子,毕业后工作室走上正轨才不再忍受996的忙碌生活,成了一名小学老师。 现在就靠分红做有钱人。 两人在卡座喝酒。 陈冲给许屹分享自己新淘到的情趣玩具,“这家公司新出的一款,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据说振动效果特别好。” 许屹看了一眼,摇摇头,“没兴趣。” 陈冲啧一声,“泼我冷水不是。” 许屹:“我就不是这种产品的对象。” 陈冲挑挑眉,“怎么不是了,寂寞深闺,故步自封,就需要一个契机,打开新世界……你就是它们的新客户。” “你看评论区,它比人好用,用过的都说好。” 许屹不置可否,“那只是单纯的生理需求。” 陈冲阴阳怪气,“怎么,你家那位现在不光生理,连情感需求都满足不了你了,让你对一个玩具这么苛刻。” “……”许屹淡淡瞥他一眼,“你不懂。” 玩具只是机械的、可控的、没有温度的发泄,没有征服和被征服的感觉,没有掌控和被掌控的博弈,没有爱和被爱,不如不用。 在许屹这里,性和爱是分不开的。 许屹漫不经心转着酒杯,目光清润,流淌着柔和的爱意,“宋泽宇很好,你别老说他,等你什么时候也想找个人认真谈你就知道,正常人太少了。” “这就护上了,”陈冲啧啧两声,“我也没说他不好,就是觉得你俩不合适。” 陈冲很看不惯宋泽宇,原因很简单,许屹多不会委屈自己一人,不喜欢太忙,一起创业的公司都能说不管就不管,转头就去当老师。 自己都不996,怎么就能忍受996的男朋友? 这必须不合理! “没什么不合适的,”许屹给好友吃了颗很隔应的“定心丸”,“其实当初是我先喜欢的他。” 陈冲噎了下,“我记得是他追的你。” “这冲突吗?”许屹莞尔,“我喜欢他,所以想办法让他追我。” 陈冲张了张嘴,“……毛骨悚然了,哥们。” 许屹轻嗤:“出息。” 陈冲中途去了趟洗手间,许屹在座位等他,结果半天不见人出来。清吧没有酒吧那么乱,但喝醉胡来的也不是没有。 他给陈冲发的信息也没回。 许屹不太放心,不会被捡尸了吧? 还是跟人看对眼把他抛下了? 他打算去洗手间看看。 刚走没多久,就看到吧台那边陈冲正跟两个人聊天,而其中一个……正是说送完孩子要加班到深夜的秦牧川。 他原地愣了两秒,也是这时,秦牧川忽的转头,两人视线对上。 短暂定格两秒。 “许老师。”秦牧川很自然地招招手。 陈冲并不认识秦牧川,他从洗手间出来路过吧台时看到了一个合作过的游戏发行商,秦牧川是和发行商一起喝酒的人,陈冲过来打声招呼,顺便聊了两句。 陈冲看向许屹:“巧了,你们认识?” 许屹走近,“我的学生家长。” 许屹教三年级,学生差不多八岁了,陈冲略惊讶地看向秦牧川,“很年轻,不像啊。” 秦牧川微一耸肩,笑了,“因为不是亲生的呀。” “……” 陈冲面色变了几变,不知道脑补出了什么东西。 许屹解释得更明白一点,“叔侄。” 陈冲:“我说呢……” 几个人相互介绍了下,那个发行商介绍秦牧川的时候只说,是他国外留学时的同学,刚回国,并没有说他在哪工作。 陈冲本就是过来打招呼的,没那么没眼力见打扰老同学叙旧,很快和许屹一起离开了。 回到卡座,陈冲忍不住跟许屹唠叨,“你这学生家长长得也太他妈好看了!我头一次见男的长成这样但不娘也不阴柔的。” 许屹瞥他一眼,“你有想法?” 陈冲啧了声,“我倒是想有,也得人家看得上啊,再说他还不一定弯不弯呢。” “弯,但是……”许屹解锁手机,点开秦牧川的微信,想把他的个性签名给陈冲看,却没想到那句“滚,我是你追不起的gay”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句: 滚,在追梦中情gay。 “……” 行叭。 陈冲也看见了,“……” 两人又喝了会儿,离开之前,许屹去了趟洗手间。 在洗手台前洗手时,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忽然在身旁响起,“许老师在这儿看见我不开心吗?” 许屹一抬头,看到镜子里那张妖孽的俊脸,皮肤冷白,曜石一般的眼睛漆黑幽邃,此刻正从镜子里正目不转睛看着他,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屹别开眼,抽了张纸,“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说我会加班到深夜却跑到这儿来喝酒?”秦牧川歪着脑袋问。 “那是你的自由。”许屹笑了笑,语气很平和,“小孩子都很难管更何况自我意识特别强的大人。” “哇,我还以为你会生气,会为秦乐潼抱不平,觉得家长不负责。”秦牧川眨眨眼睛,可能是他太好看了也太年轻了,做起来这种动作有种俏皮的天真,说出来的话却很刺,“像圣父一样。” “所以是…我的反应没有达到你的期望,”许屹慢条斯理擦着手指,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还顺着他的话反思起来,“秦先生觉得我身为一名老师,不够关心学生,职业态度有问题?” 秦牧川轻笑一声:“开个玩笑,许老师果然是圣人,吾日三省吾身都不止吧。” 许屹:“秦先生常年在国外,中文倒是很好,古文也没落下。” “身在曹营心在汉呢。”秦牧川悠悠道。 许屹把擦手的纸团了下,扔进垃圾桶:“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有一个问题。” 许屹很想说“别问了”,但开口依然温和:“你说。” 秦牧川收起笑,脸上的神色认真起来:“你以前有没有在哪见过我?觉得我很眼熟?” …………? 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们以前在哪儿见过? 长成秦牧川这样,很容易记得。许屹认真想了一会儿:“没有。” 秦牧川似乎有些失望,撇开了头,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再见,许老师。” 许屹有点疑惑他为什么这个反应。但也只是有点,没必要对一个离生活很远的人产生探究欲。所以他扭头就把一切抛在了清吧,等回家看到家里亮着灯时,那点疑惑更是烟消云散。 许屹轻快地走向亮着灯的卧室,宋泽宇靠在床头,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笑盈盈地问:“你今天怎么回家加班了?” 宋泽宇揉了揉脖子:“不是加班。” 许屹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正在编辑的个人简历:“你要换工作吗?” “不是,”宋泽宇点了下保存,“新老板内招助理。” “老板助理……” 那个听起来很会pua员工精忠报司的老板? 当助理不是更忙更惨。 “竞争很激烈,我不一定可以,但想试试。”宋泽宇关上电脑,凑近他伸过来的脑袋闻了闻,“喝酒了?” “一点点,和陈冲一起。”许屹在他唇上啄了下,“我先去冲个澡。” 时间还早,许屹冲完澡出来就被宋泽宇拉上了床,抱在怀里亲,一切都水到渠成,只除了……宋泽宇根本没反应。 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许屹很快从欲望中清醒过来,他垂着眼缓了下呼吸,安静片刻,轻轻抬睫,“宝…贝…?” 宋泽宇偏开头,目光有些闪躲,“我最近可能……太累了。” “理解,”许屹安抚似的亲了他一下,而后推推宋泽宇的肩膀,“下去。” 宋泽宇翻身坐起来,看到许屹还在看他,就又下了床,乖乖站在地上等他发话。 许屹坐起身,拢好睡衣,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幽幽瞧了他几秒,笑了: “要我请你跪下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狐狸精 许屹穿的真丝睡袍,这个坐姿,睡衣衣摆落在两侧,白皙健美的长腿几乎全露出来,只堪堪剩重点部位遮挡着,犹抱琵琶。 宋泽宇眼神暗了暗,五指扣住他膝盖,用力拨开,跪了下去。 纵然宋泽宇说太累了才没有反应,还是很难在这种情形下跳出对自我魅力的否定,许屹就不太开心地踩了两下,没料,一下踩出了反应。 第5章 “……” 许屹缓缓挑起一边眉毛,掐着宋泽宇的脖子弯腰凑到他耳边,“宋总,你是不是有点欠虐啊。” 正常手法不行,非得刺激一下。 宋泽宇眸光晦暗,扣着他的腰就想起身,被许屹用力踩在他大腿根,把人狠狠压了下去,淡淡道:“别急着起。” 许屹抚着他半边脸,拇指轻佻地拨弄了下他的唇:“先帮我一次,乖。” * 周恒跟随victor多年,对他足够了解,选出来的八份简历都不错,所谓面试,就是让领导挑个顺眼的。 毕竟那点学历、实力、经验的差距在藐视一切的victor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主要还是看人顺不顺眼,以及说话做事有没有领会精神、社交能力。 宋泽宇赫然在列。 周恒并不意外,宋泽宇的确长得出挑,victor那天没注意到宋泽宇长相纯粹是刚遇到他的梦中情人——“西子”老师。再看谁都觉得不过如此。 就像人经历强光之后,回到正常的环境会有一个“暗适应”的过程,在这段时间里,看什么都会比正常状态暗很多。 周恒很快就公布了录用结果。 宋泽宇很兴奋,自从了解了victor传奇的人生履历后,他非常渴望加入这个团队,跟上行业前沿的步伐,学习更多东西……他还想了解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天才,天才的日常是怎样的。 而且,很多事业部的部长、分支机构的总经理,都是从老板助理提拔上来的。这一次面试,不仅仅是向强者靠近,更是一个青云直上的大好机会! 只不过以后应该会更忙了。 宋泽宇拿着手机,想跟许屹分享喜悦的心缓缓沉下来。 许屹哪儿都好,就是感情需求太高了,总是需要人陪。他也不会明说,但他像狐狸精一样不动声色地勾引,让人无从苛责。 比如前几天,宋泽宇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但依然没法控制和许屹亲近,以至于一直亲到对方擦枪走火,让自己难堪。 他是喜欢许屹,但有点抗拒这种对许屹无法拒绝的状态,太可怕了,有种身体意识不受自己操控的紊乱感——这对从小到大都要求自己自律的宋泽宇来说非常致命。 还好有工作拉着他,他没有完全被狐狸精硬控。 其实,他对自己喜欢许屹这件事都觉得有点不受控的玄乎。许屹完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宋泽宇是从小县城一步步走出来在大城市立足的,看起来踏实沉稳,骨子里却天生有一种野性和拼劲。 同样,他也一直欣赏那些强大、强势、有强烈进取心的人。 这很正常,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点慕强的。不是比自己强一点,也不是你觉得你努努力熬几年也能追得上的强,而是那种难以望其项背的强。 许屹完全不是他欣赏的类型,许屹喜欢享受生活,工作只是一种调味剂。所以他可以放下投了很多钱的公司,不再过问,去当了小学老师。 数学和计算机双学位,名牌大学硕士生,去当了小学老师。 赚钱好像从来没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但他花钱也并不吝啬。 宋泽宇看许屹的人生,就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轻松。 可那偏偏是宋泽宇最忌惮的,不是说那种自由畅快的人生态度不好,而是太舒服的环境容易让人尚失斗志、磨灭心气。他躺不平,因为躺平的沉没成本太高了——他读了二十多年书,没道理半途缷力。 他喜欢卷,往死里卷。 所以为什么会接近许屹呢?好像是因为…许屹对他笑了一下。 对,许屹对他笑了一下。 怎么会有人笑得那么好看。 秦牧川也这么觉得。 周五放学时间早,他从公司溜出来接秦乐潼,又看到许屹和每个接学生的家长打招呼说笑。 光天化日笑什么。 他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 秦牧川看了好久,仍然是到班里只剩下秦乐潼的时候才慢悠悠走过去,“许老师。” “乐潼叔叔。”许屹点点头。 秦牧川微微眯了下眼,“怎么改称呼了,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许屹叫别的家长大多也是“学生名+爸爸/妈妈/阿姨”,不这么叫秦牧川是因为感觉他和秦乐潼关系不好。 但秦乐潼最近明显比之前沉默了很多,上课也老走神,问他也问不出来什么,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个阶段的孩子家长的陪伴和关心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许屹想试试,能不能缓和下这对叔侄的关系。 “是这样,”许屹说,“英语老师布置了口语作业,需要录视频上传到作业群,你不在群里,可以直接把视频发给我,我转过去。” 秦牧川拒绝了:“我应该没时间录。” 许屹继续劝说:“只需要两三分钟的时间。” “可是我分分钟百万上下呀……”秦牧川笑起来,露出一边小虎牙,“如果不是怕耽误许老师的下班时间,我也不会百忙之中过来接他。” 自从在清吧遇见之后,秦牧川就肆无忌惮许多,对秦乐潼的忽视不加掩饰。 许屹看向秦乐潼,对于秦牧川不给他录视频,他没像秦牧川接他放学迟到一样呛回去,仿佛毫不意外,也不作期待。 秦牧川只管秦乐潼上下学接送,秦乐潼也只在乎这个。因为作业完成完不成的也影响不了他学没学。 他主要不想迟到扣班里量化分,不想晚走麻烦老师等着他——他觉得那样老师可能就不会喜欢自己了。 临走之前,秦牧川看着许屹轻轻叹了口气,“许老师,你不要对我要求太高,我只是他素未谋面的跟他爸爸同父异母的叔叔。” “……” 许屹远远看着迈巴赫汇入车流,叹了口气。 秦乐潼父母之前留下的电话现在都打不通,秦牧川又是这么个情况,要不这周末去他家之前的地址看看? 就在这时,手机振动了下,许屹点开,是宋泽宇的消息: 【宝贝,面试通过了,晚上出去庆祝一下?】 宋泽宇难得有空,许屹当然不会拒绝。同时,他决定不再纠结,周末还是去看看秦乐潼家什么情况。 宋泽宇还没下班,许屹先收拾了下心情——按理说男朋友有了更好的工作岗位,许屹应该替他高兴,但是,这工作能不那么忙就更好了,所以他有点喜忧参半。 吃饭的地方是许屹订的,一家私房菜馆。他到的时候宋泽宇还没到,许屹就按照两人的口味先点了菜,等宋泽宇到了可以再添一些。 没多久,包厢门传来动静。许屹抬头,看到宋泽宇眼角眉梢带着笑走进来,流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许屹很久没有从宋泽宇身上感受到那种外溢的兴奋了,微微一怔,终于也为他纯粹地开心起来,“恭喜呀。” 宋泽宇弯唇,“在公司的时候一直没有实感,见到你才有。” 许屹莞尔,给他倒了杯茶。 “tmt行业组进面的人只有我面上了,”宋泽宇坐在他对面,“不过侥幸的成分很大,组长还说我完全是靠脸。” “真假?”许屹弯唇,“不过也正常,秘书处不得是门面。” “不知道,组长说之前去总部见过v总一次,他的秘书处都是靓男美女。” 许屹很不合时宜地想起来陈冲的话“金融男很乱的”:“你们老板……” 宋泽宇看出他的欲言又止,笑了笑:“总部的人都说他才是公司里最好看最危险的那个,有人骚扰他还被他开了。” “上司被下属骚扰,倒反天罡啊。”许屹冲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桌子底下鞋尖轻轻磕他的腿,“你应该见过老板吧,你也觉得很好看?” 这就是调情了,事实不重要。 宋泽宇手肘撑在桌面,双手交叉,下巴搭在上面,微微一笑,“比你差一点点,你觉得呢?” 正好服务员进来上菜,话题就此中断。 难得两人有时间,等吃饭的时候,就聊起来饭后的安排。许屹说要跟宋泽宇一起去逛街,给他买几身衣服。 宋泽宇眸色深深地看着他,带点儿说不出的欲:“逛完是回家还是去看电影?” 许屹装没看见,故意道:“都可以啊,好久没看电影了。” 之前他没反应的事许屹还是有点介意,男人最了解男人,如果不是功能性问题,亲成那样还不行,一定是心理上有什么问题宋泽宇不愿意跟他讲。 现在知道主动了,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啧。 宋泽宇就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有一个家访。” 宋泽宇人模狗样地说:“那我们回家,练习一下。” 许屹气笑了:“借口也不知道找个靠谱点的。” 他家访多少次了,还用练习? 宋泽宇给他倒了杯茶,笑起来,温声道:“你都说是借口了……” 第6章 * 翌日,宋泽宇去公司加班了,许屹睡了个懒觉,快中午才起,本来想点个外卖,但想到反正要开车去秦乐潼家看看,就直接洗漱好去外面吃了。 秦乐潼留的那个地址许屹早有耳闻,是一个高档别墅区,离市中心有点远,越往那走环境越清幽,周遭的建筑大多是欧式风格。 小区安保很严,许屹路上已经想好了对策,就跟安保说他是业主孩子的老师,已经联系好了家长家访,如果秦家的人还在这里住,安保一定可以联系到。 许屹以前也和秦乐潼父母打过交道,他们对老师的态度还不错,至少比秦牧川好多了……虽然这么比不太合适。 许屹在保安室旁停好车,刚要上保安室的台阶,余光看到小区大门走出来一个人,许屹下意识一瞥,愣住了。 秦牧川穿着黑色风衣疾步走出来,整个人仿佛也冒着黑气,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皮肤白,左脸红色的指痕异常明显,额角淤青处有凝结的血迹,脖颈几道鲜红的抓印,米色的毛衣领子还浮着星点的血色。 跟家里闹矛盾了吗?打起来了? 许屹正犹豫着要不要喊他,秦牧川恰好在此时抬头。 目光对上。 许屹很清晰地听到秦牧川嗤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浪 “许老师。” 秦牧川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他,闪烁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你不会是专门过来找秦乐潼的吧。” 许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之前看他留的家庭住址是这儿。” “你还真是负责啊。”秦牧川不顾脸上的伤勾起唇角,语气带着讽意,“你去吗?我可以带你去,我很喜欢看家丑外扬的热闹。” 看秦牧川脸上的伤就知道今天肯定起了不小的争执,家里这会儿指不定什么样子,没必要去添乱,许屹打算回了。 “不去了。” 看秦牧川是走出来的,外面也没有车,许屹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怎么走?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秦牧川像个不识好人心的炮仗,谁靠近就炸谁:“怎么,怕我死了没人管秦乐潼?” 许屹不跟炮仗一般见识,也夸张道:“怕你不知道处理导致毁容,自己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秦牧川哑火了,双手抄在大衣口袋,别开了脑袋。冬末的阳光穿过高大的柏树落在他身上,半明半暗的光影让他此刻看起来十分阴晴不定。 “上车吗?”许屹不想和一个受伤、情绪也在气头上的人计较,“秦牧川,我送你。” 秦牧川坐上副驾驶,才给周恒发消息,让他不用过来了。 “想去哪?”许屹系上安全带问。 “哪儿都行,”秦牧川微顿,又说,“随便找个酒店把我放下吧。” 许屹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十来分钟后,车子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下:“先下去看看你的伤。” 秦牧川看着人来人往的门店,偶像包袱几吨重:“死可以,但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我去买点药,”许屹解开安全带,“你稍微靠过来一下,我看看抓痕有没有破,过会好和医生说。” 许屹留够了安全的社交距离,耐不住秦牧川就不是一个有分寸感的人,整个人往他眼前一怼,下巴抬着,目光从半睁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投下来,嘴还不闲着,“我得打一下狂犬疫苗。” 清爽干净的木质香带着被体温烘过的温度漫过来,好闻到让人想凑过去多闻几口。这香水也太蛊了,许屹微微一怔,退开些许,看向他脖颈洇血的红痕:“哪个地方是狗造成的?” “全部。” 一听就是在骂人,许屹没搭理他,“你坐回去吧。” “看好了?”这么快。 秦牧川觉得可惜,因为近距离看许老师显得更可口一点,皮肤细腻如瓷,睫毛纤长浓密,两片薄唇鲜红湿润,像熟透的樱桃,让人很想含住咬一口。如果那双温柔的眼睛泛着水光,睫毛上挂着泪肯定会更赏心悦目。 一款很美味的圣父。 秦牧川喉结很轻地动了下,倏地,目光一顿,落在他毛衣的衬衫领内,那段优美修长的脖颈下方,有一块暧昧的红痕。 不知道被衣服包裹的身体,现在是怎样一副状况…… 秦牧川无意识磨了下牙:“许老师,你女朋友挺辣啊。” 虽然知道秦牧川是gay,此种情形,许屹依然没有顺势出柜的打算。 他对人际关系的公私分得很清晰,像感情家庭之类的私事仅限于好友聊几句,学生家长、同事、其他或近或远的人都会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 而且床事上的调侃,从一个不熟的人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微妙的尴尬。 许屹往上提了提领子,后悔今天没穿一件更高领的毛衣,他瞥秦牧川一眼,把“你能不能有点分寸,别什么都问”稍微润色了下:“你能不能含蓄点?” 秦牧川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实话实说:“你要理解,处男对这档子事都是好奇且富有求知欲的。” “……” 许屹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了,真的没遇到过说话这么直白的,关键还不熟,无语道:“那你就去找一个。” 秦牧川:“我有点挑,没那么好找。” 不是正在追求梦中情gay吗? 又变卦了? 许屹差点想拿出手机看看秦牧川的个性签名现在又变成什么了。 秦牧川语气和眼神都很幽怨,“再说我现在拖家带口,工作还忙,一堆破事,家里还乱,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和死了没区别,找了让人当寡夫么。” 许屹脸绿得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他再也不想听见寡夫这个词了。 砰的一声甩上车门,去药房拿药了。 秦牧川看着那抹修长高挑的背影,笑了笑,然后很没有自觉地打开了车里的抽屉。没什么东西,就一盒口香糖、一包湿巾、护手霜、驾照、一次性口罩,还有两支笔。 秦牧川又左瞧瞧、右看看,车门上有两瓶矿泉水,中控台也没什么。 啧。 车上没有口红、粉饼、皮筋之类女生用的化妆和日常用品就算了,竟然连套也没有。 怎么会能忍住不和他在车上做的。 感情应该也不怎么样吧。 许屹买完药回来后,一边跟他复述医生说的步骤,一边欠身打开了副驾驶前面遮光板上的镜子。 “先用清水倒在卫生棉上清理一下,再用酒精消毒,然后涂上红霉素软膏,最后贴创可贴。” 秦牧川打开袋子对着镜子处理,嘴上也不闲着:“刚刚为什么甩车门,吓我一跳。” “有吗?”许屹不承认,“正常关门。” “行吧,是我胆子小。”秦牧川意味不明笑了一下,“不过,你可真是个圣父。” 许屹:“你信不信我把你再送回去。” 许屹脾气其实没看起来那么好,只不过大多数时间懒得搭理不相干的人,成年人的世界虚与委蛇,没必要锱铢必较,面子上囫囵过得去就行,很少有人像秦牧川一样贴脸开大。 他也很直接地跟秦牧川说:“你有什么不满意可以直说,不要圣父圣父地阴阳我。” 秦牧川这会儿没了刚跟人打完的黑气,语气都悠然起来:“我还以为你没听出来呢。” “你明显成那样,听不出来的是傻子吧。”许屹没被他岔开话题,“所以你有什么不满意?” 秦牧川这会儿开始装了:“一个合格的成年人应该进退有度,看到别人不想说,就不要问。” 许屹:“一个合格的成年人也不应该阴阳得那么拙劣,生怕人听不出来。” “……没有,许老师一看就聪明。” “爱说不说。” 这话有点生气的意味。许屹很少跟人呛,那不符合他的社交准则,但是秦牧川这人就不能用正常准则,不然能把自己憋死。 秦牧川仰靠在椅背,下颌到脖颈拉出好看的线条,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棉签在红痕上轻轻涂抹,不狼狈,反而像是被讨情债挨打的渣男,透出几分野性难驯的欲色。 “别生气了,帮个忙,这边不太好涂。” 许屹懒得跟他置气,拿起一根新棉签,蘸了酒精,伸过手去。 秦牧川这次很有分寸地只靠近了一点:“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不满意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没遇到许老师这样的好老师吧。” 许屹看他一眼,豪门都那么不好过吗? 秦乐潼现在这样,秦牧川和他爸同父异母……如果是私生子,估计更不好过。 如果他们是朋友,许屹可能会问他发生了什么,聊一聊,但他和秦牧川还没到那种可以问的关系。 许屹就沉默着。 秦牧川却用一种类似祷告的语气继续说:“希望我淋过的雨,大家都有机会淋一遍。” 第7章 那种虔诚的姿态简直让人毛骨悚然,车内都显得阴了不少。 许屹的手不受控制一抖。 “嘶——”秦牧川瞬间倒抽了口气。 “看,不说你又让说,说了你又不喜欢听,听了你又对我不满意,不满意你还瞪我,瞪完我不安慰我就算了还要戳我伤口!” 秦牧川疼得皱起眉,往旁边躲了躲:“我真是服了,不带这么报复人的。” “……” 许屹不是救世主,也没经历过别人的人生,更没法对别人的三观做评判,囫囵找了个借口:“不是故意的,我刚刚胳膊有点酸。” 秦牧川已经消完毒,扯过袋子拿药膏,意味不明瞧着他:“酸…昨天俯卧撑‘做’多了?” 许屹乍听有些疑惑,很快,从他促狭的笑意里意识到他在指什么,只觉得耳朵都脏了:“滚。” “装什么纯……”秦牧川小声嘟囔完,看着他似乎要炸,“行行行,我的错,你不是装,你是真的…”纯。 他故意没说最后一个字,不是认错更像挑衅。 许屹胸口微微起伏了下,本想说“你也用我费心思装”,又抿唇止住,秦牧川跟班里那些顺杆爬的熊孩子没两样,你越退他越来劲,得把他压住。 “我没有把这种事拿出来说的习惯,尤其是和一个不熟的人。” 不熟的人:“……” “再说了,”许屹把棉签扔在车内垃圾袋,靠在驾驶座,要笑不笑看着他,“也就你这种处男才会说纯不纯,玩过的都说浪不浪,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懂吗?” 第6章 菩萨 许屹可能以为自己在怼人吧,但秦牧川只觉得这是熟男的极致诱惑——天呐,他在嫌我不够浪。 这不是性邀请是什么? 当然,他并没有完全沉浸在性幻想里,有一小部分清醒着提醒自己—— 强x犯法。 小三可耻。 我们会有光明正大的未来。 他意味深长地笑笑,“那还真不懂,麻烦教书育人的许老师也教教我,人要怎么成为三点水良民。” “需要请家教吗?我尊重知识,乐意付费。” 许屹面无表情:“需要请家法。” “会不会太刺激了。”秦牧川若有所思瞧着他,“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是那种赛道的人,当老师压力这么大?” 没有一个脏字,却全是污言秽语。 “……” 许屹后悔逞口舌之快了,跟秦牧川真的不熟,不理就是了。 但是秦牧川真的很烦人。 比熊孩子都烦人。 精神状态也堪忧。 让人很难控制表达欲。 许屹选择以退为进,“我收回之前的评价,你挺懂的,是我不懂。” “……” 在秦牧川再次开口之前,许屹推开车门,长腿一迈:“我下去抽根烟,你慢慢涂。” 他抽了根烟平复下,再上车的时候,秦牧川已经涂好药,贴上创可贴了,被打肿的脸上敷着冰贴,还从他车里找出来个黑色一次性口罩戴上了。 见他上来,不客气地问:“有帽子吗?” “没有,”许屹说,“你想要可以路上买一顶。” “好吧。” “去哪?”许屹再次问,“具体地名,不然你就在这下车。” 秦牧川的抗议还没出口便被压下,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河豚,短暂地膨胀了一下,又被铁丝限制住,只能乖乖放气。 “去寰亚酒店。” 许屹发动车子:“秦乐潼也跟着你住酒店吗?” “你能不能别说我不想听的。”秦牧川生无可恋地靠在车门上。 许屹继续:“保姆找好了吗?” 秦牧川:“你这么关心,我把他过继给你,你给他当叔叔。” 许屹真的觉得秦牧川心态还是个小朋友,不会调控自己的情绪:“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家什么情况,但你反正要管他了,没必要这么不开心地管。” “我不喜欢喝鸡汤。”秦牧川崩溃地捂住脑袋,框框往车玻璃上磕,“你不要强.奸我的耳朵还强.奸我的胃,我以后会听见鸡就反胃,你让我一个爱吃炸鸡的人怎么活。” “行行好吧,求求了。” “……” 他这么痛苦可怜,许屹恍惚间有种自己罪大恶极的错觉。 算了。 秦牧川今天本来就受伤了不开心,还被他看到了狼狈的一面,再说什么只会适得其反,还是等他收拾好心情吧。 许屹转而问:“你喜欢听什么风格的歌,可以连蓝牙自己放。” “你放你常听的吧,”秦牧川说,“我正好打破壁垒,淘一些其他风格好听的歌。” 这话就非常顺耳了。 许屹瞥他一眼,该说不说,他觉得秦牧川的情商时有时无的。 接下来一路,还算比较和谐。 路过商场的时候,许屹速战速决地给不想以受伤面目示人的秦牧川买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 车停在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秦牧川解开安全带:“许老师,伤完全好之前,你应该见不到我了。” 许屹愣了一下,虽然秦牧川全是皮外伤,但也不是两三天能好全的,那下周秦乐潼上下学谁来管? “你……” 许屹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了,感觉秦牧川也是块“敏感肌”,还有些富家公子哥和上位者的通病,只能听顺耳的。 “秦乐潼先交给我助理。”秦牧川笑起来,“我不可能恩将仇报,让他给你添麻烦的,不过……” 秦牧川拿着药袋子下车,手搭在车门,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他,眨了眨眼:“许屹,你会后悔今天让我上车的,因为……我是一个超级大的麻烦哦。” 许屹淡淡回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许屹没有贷款焦虑的习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已经做过的事后悔也没用,所以秦牧川的话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再来一次,他还是不可能放着受伤的秦牧川不管直接开车走。有秦乐潼的原因,也有他本身的原因。 秦牧川到酒店他的专属套房的时候,周恒已经在里面等他了,看到他摘了脑子和口罩的脸,大吃一惊:“出什么事了?!” 秦牧川轻描淡写,“出了个柜,把秦家炸了。” 周恒皱眉:“那你怎么不躲。”秦家的气秦牧川怎么还能受? 秦牧川无所谓:“我妈也在,她打的,做戏而已。” 这会儿的他完全没了许屹面前的熊孩子气,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我全好了再去公司,周一例会你主持,重要会议线上,秦乐潼那边保姆你好好交待一下,尽快上岗。” “好的,”周恒顿了下,有点好奇,“你怎么回来的?” “他送我回来的。”秦牧川把手上拎的袋子往茶几一扔,“还给我买了药和帽子。” 周恒对“他”是谁心知肚明,只是奇怪:“他怎么在那边别墅?” “估计是看秦乐潼状态不好,想家访看看吧……”秦牧川耸耸肩,笑得有些邪肆,虎牙尖似乎闪着光,“怪不得大家都喜欢菩萨,圣光普照,一秒回春,这谁能不爱。” 周恒:“……” 怎么感觉精神不太好了呢。 “他给我买东西,我还没转给他钱,什么回礼比较好呢。”秦牧川摸着下巴,考虑片刻,说:“你去准备两套化妆品,就当我帮他讨女朋友欢心了。” 周恒瞳孔地震:有女朋友了! 你要不行行好考虑放过人家呢。 周恒给菩萨在心里点了根蜡:变态来了,快逃啊。 斟酌片刻,周恒还是觉得让无辜的人遭殃不太好,victor可能又犯病了,于是他试探着道:“anna医生说你有段时间没理她了。” 秦牧川说:“我已经单方面宣布痊愈,不需要她了。” “……”谁家患者宣布痊愈的? victor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几年前,周恒去应聘victor助理的那天,除了工作方面的问题,victor还问了他两个问题—— “你是单身主义者?” 周恒点点头,“是。” “很好。我是你的上帝,知道吗?” “……” 周恒当时心里想的是,行呗,你有钱,你尊贵,你是玉皇大帝都没问题。等到后来才知道,victor病得不轻。 周恒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病,因为victor的病的终极解药是成为阿西亚齐、风伯雨师、雷公电母——掌管天气的神。 他动动手指,就能博得全社会的密切关注、积极响应、反抗无能、唯命是从。 周恒当时一度想过辞职,他想离疯子远一点。可疯子太聪明了,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于是,有一天,周恒“无意”间看到了victor的“解药平替计划”,计划里明确提出了几种获得关注的途径,包括但不限于制造大规模恐慌动乱、尝试猎奇的死亡方法、曝光不为人知的上层秘辛、如何针对性给别人制造麻烦…… 第8章 ——同时具有严重的自毁倾向和反.社会倾向,报复心极强。 周恒不敢辞职了,就……感觉工资挺高的,目前老板也没发疯,这工作也挺好的哈哈哈…… 好在victor一直有在看心理医生,这么多年,小动作虽然不少,但也克制着没制造大麻烦,直到这次回国。 当然,现在周恒是纯粹担心他的心理健康,因为跟着victor工作挺爽的,他没有离开的打算。 其实不止他担心,victor妈妈也担心,要不然也不会忍着隔应回国,万一真有什么事,也好阻止。 ——他们都共同默认victor回国是搞事报复的。 只是没想到victor的感情生活会横生枝节。 周恒一个头十个大,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 许屹睡前刷朋友圈,刷到了秦牧川。 秦牧川:是洁身自好的漂亮宝贝呀[图片] 照片里,秦牧川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他只露出头部和肩部,受伤的半边脸隐藏在猫咪身后,露出的眼睛弯着,明亮清澈。 猫咪柔软而蓬松,像一个雪白漂亮的小公主,衬得秦牧川看起来也又甜又纯,是一张阳光又温暖且看起来很纯的图片。 但感觉这个文案说的不是猫,是他自己。 许屹看着“洁身自好”几个字,挑了挑眉,这是白天没说过,现在终于想起处男的优点,事后反击? 许屹给他点了个赞。 让让他吧。 微顿,许屹看着他的头像,点了进去,不出所料,秦牧川的个性签名又换了—— 【不想当处男的gay选择x死真爱】 ??? 这人把微信当无人区了吗? 他返回,正想退出微信,手机一下下振动起来,然后就看到朋友圈一条接一条来自秦牧川的点赞提醒。 “……”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吧。 秦牧川终于翻完他的朋友圈了。 发过来一条信息。 【你朋友圈怎么一条自拍都没有,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撇嘴/】 一般人不会专门翻别人朋友圈找自拍吧。 许屹的朋友圈一般都是学校公众号文章,运动打卡记录:【没,不怎么发那些】 秦牧川:【不发你自己就算了,你对象也不要求你官宣一下发发合照。你这长相,她还挺放心你啊】 许屹怔了一下,心中泛起些涟漪。 宋泽宇并没有出柜,无论是同事还是家人,他俩之间的关系也就几个关系好的朋友知道。 两人都没有什么爱拍照的习惯,合照寥寥无几,为了避嫌也不会发朋友圈。 许屹沉默片刻,回道:【没什么不放心的】 秦牧川:【我一个外人都不放心】 许屹眸光微动,很快,秦牧川撤回了这条消息。 秦牧川:【/大拇指//大拇指/】 许屹:“……” 不是,他什么意思?? 第7章 兔子 接下来的几天,许屹没见到秦牧川,宋泽宇没见到victor,许屹也没见到宋泽宇—— 宋泽宇忙飞了。 在ai赋能各大领域的背景下,金融行业也不可避免,类似文件起草、数据分析等大量重复性工作,ai能代替人工完成大部分,从而也会带来组织架构调整、业务流程变革及技术转型。 victor在总部一直在跟ai金融项目,现在也是,拿不出全部精力管这边的公司。所以秘书处要做的除了辅助他,还要做他的切片分担他的工作,日常和各部门打交道、沟通协调,确保项目推进执行。 这对宋泽宇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因为之前他是在业务前端,做具体的事,和客户公司对接,也就最近两年开始带项目,接触到管理层面。 但他很庆幸能有这个机会,按照智能化发展速度,业务前端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可能会被ai替代,就比如说起草ipo招股书,一个团队两周的活,ai几分钟就能搞定九成。 听起来非常毛骨悚然。 在这样的压力与挑战并存的环境下,宋泽宇前所未有地斗志昂扬。又开始了每天回到家许屹已经睡了,出门的时候许屹还没醒的日子。 两人把同居过成了异地,只有吃饭的时候聊过几句,宋泽宇工作消息一堆,随便点进一个回复完,就把许屹给忘了。 秦牧川倒是一直想着许屹,伤好了没先去公司,先去学校了。 周四下午放学。 许屹车限号,把班里的小朋友都送走,准备去地铁站坐地铁。 刚从学校门口那条路拐了个弯,旁边传来两声鸣笛,许屹从手机屏幕抬眼,看到一辆眼熟的迈巴赫。 天色将暗未暗,副驾驶车窗落下,秦牧川那张完好无损的俊脸露出来,“许老师,上车。” 许屹走近几步,但没开车门,就只是站在车外跟他说话,“你怎么来了,秦——”乐潼已经被保姆接走了。 秦牧川打断他,“来守株待兔。” “……” 不是,这个词如果不是来找茬,就稍微有点暧昧了。 许屹又想起来他那句撤回的“我一个外人不放心”。 “正好有空,送你一程,”秦牧川掌心向上,冲他招招手,“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许屹无语,“照你这个还法,我是不是还有一顿打非挨不可了。”不然你怎么给我买药? 秦牧川笑起来,“你猜?” “我要是被人阴了第一个怀疑你,”许屹看向他的目光略带探究,毕竟他是gay,“你不会专门过来谢我的吧?” “我在酒店待了好几天,刚恢复美貌,出来放放风。”秦牧川幽幽瞧着他,“这儿不能停车,你快点儿吧,我都没你难请。” “……” 再磨蹭就有点扭捏了,许屹没再犹豫,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许屹说了地址,秦牧川启动车子,指了指后座,“我给素未谋面的嫂子买了两套化妆品。” 许屹一开始都没往自己身上想,“秦乐潼他妈妈来了?” 秦牧川无语,“你女朋友。” 许屹:“……?” 秦牧川轻轻哼了一声,“不是我说,我在你车上找口罩的时候,抽屉里连根口红都没有,副驾驶镜子上也没放什么留下来试探你的东西,朋友圈也是。太放心就是不上心啊,一般这种情况不是对你不满意就是你头上有点绿。” 他停顿了一下,做出总结,“所以我这样又出钱又费心帮你讨好女朋友,是不是还算一个完美的报答方式。” 许屹被这个谢隔应到了:“……” 这人怎么做到又gay又直男的。 许屹说:“……化妆品你留着自己用吧,我们感情很好,而且我女朋友从来不化妆。” 秦牧川唏嘘一声:“你一个谈恋爱的人怎么这么直男,女生都这样,嘴上说不要,其实很想要,你送了就是惊喜。” 许屹:“你一个单身不用教我谈恋爱。” 秦牧川瞪他一眼:“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最开始不还不愿意上车吗,我不能算帮,顶多算硬帮,你不用介意。”许屹淡淡道,“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你把买药和帽子的钱给我。” “需要我给你翻一下支付账单看看多少钱吗?” 秦牧川嚣张气焰顿时偃旗息鼓:“你这个人好烦啊。” 亲兄弟都明算账,帮别人买东西还钱也很正常,而且他们不算熟……但对不差钱的人来说,有来有往地送个小礼物还好,真“明算账”了,就让人心里不舒服了。 “没你烦。”许屹心平气和地指挥他,“前面左拐,导航上那条路太堵了。” 秦牧川专门和他对着干,直接右拐了。 “?” 导航也不是右拐,是直走啊。 许屹挑眉:“去哪啊?” 秦牧川拖着长音:“请你吃饭呀。” 许屹:“这么不情愿,算了吧。” “你可别血口喷人,我第一回来接秦乐潼就说请你了,许老师不是请不动吗?”秦牧川,“现在你人在我车上,只能听我的了。” 许屹懒洋洋道:“开个玩笑,心意我领了,学校不让老师和家长私底下请客什么的,容易利用职务之便发生不正当交易。你还是——” 把我送回去吧。 “这有什么,”秦牧川非常没有礼貌,经常打断人说话,“秦乐潼和你,我选你。” 这家长谁爱做谁做。 “……” 这话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奇怪,而且自然而然把许屹和秦乐潼放在了对立面。他幽幽看向秦牧川:“你是过来挑拨离间的吧。” 前方红灯,秦牧川猛地踩了刹车,报复似的,框了许屹一下。 许屹被弹回到靠背上那一刻,听到他委委屈屈但攻击力十足的回答:“许老师,你心眼子本来就不多,还是用对地方吧。” “……” 最近宋泽宇不着家,许屹晚餐都是自己吃的。他也不想和陈冲约饭,陈冲肯定又要啰嗦一些他不想听的。但他其实真的不喜欢自己吃饭,会感觉有一点孤独,回到家没人更孤独。 第9章 他从小就是缺爱不缺钱的那种人。 所以听到秦牧川说“我选你”的时候,他想着勉为其难一起吃吧,但是勉为其难不包括接受人身攻击—— 心眼子不多和傻没什么区别。 许屹:“没有人会想跟一个怼自己的人吃饭,会消化不良。” 这话其实也不符合许屹一贯作风,他对宋泽宇都很少直来直去地挑剔过,觉得伤感情,但秦牧川直白到有些粗暴,甚至说的话大部分让人没法接,只能将计就计。 秦牧川倒是觉得这很符合许屹的性格,娇气。 长得那么俊俏,心那么软,心思还那么敏感,听点难听的话就消化不良,他不娇气谁娇气?许屹如果是他的员工不得天天哭啊——当然,前提是他舍得。 不过,这样的人真的能有女朋友吗?谁宠谁、谁哄谁啊? 秦牧川猜不出来,反正当下是他哄许屹:“我在夸你啊,跟我共事的人都浑身上下全是心眼子,密集恐惧症都犯了。跟你这种人相处才舒服。” 许屹不冷不淡笑了一声:“因为不用费脑子?”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也挺有心眼子的,不过大部分是隐形的,不跟人耍。”秦牧川道,“你是大好人。” 许屹:“……” 半天没听到许屹说话,秦牧川觉得可能没哄好,瞄了他一眼:“你要实在怕消化不良,还有planc,pland……” 许屹其实只是无言以对,秦牧川夸人也有种挥之不去的阴阳怪气。不过听到他这么说,有点好奇:“其他方案是什么?” 秦牧川:“我给你推荐几支股票基金。” “算了吧,更不合规矩。”许屹道,“我们去吃饭。” 我们…… 这两个字把秦牧川取悦到了,他接下来一路都没作妖,让许老师吃了顿非常有利于消化的饭,吃完后,乖乖把许老师送到了小区门口。 临下车前,秦牧川递过来一张折起来的纸。 “什么?”许屹疑惑。 “看看不就知道了。” 许屹接过来,打开,是几行数字,或者说,是股票代码。 “买吧,没那么多规矩。”秦牧川笑起来,路灯光透过车玻璃折射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 “许屹,我当你一秒朋友。” 许屹一路捏着那张纸回了家。 感觉像是手里拿了张支票,扔怕别人捡到,真的用又觉得不太好,不用又觉得辜负了秦牧川说“一秒朋友”时那个真诚眼神…… 回家后,纸条撕碎扔了。 但他记忆力太好,瞟一眼就记住了。 在家里打了半个多小时游戏后,许屹才猛然回过神。 不是。 他怎么就这么相信秦牧川推荐的股票会涨,他看着吊儿郎当一点都不靠谱好吗。 宋泽宇都不敢给他推荐,因为他投资也是有得有失,怕许屹盲目信任亏太多。 这么想着,许屹退出游戏搜了搜那几个代码,有些没看出来什么潜力股的迹象,有些反而因为最近爆出丑闻下降得厉害,但是……要不明天还是买点试试? 说不定触底反弹呢。 第8章 炸猫 周五,恢复美貌的秦牧川终于来公司了。 秘书处就在总裁办公室外面,秦牧川路过门口,光鲜亮丽地敲敲门,也不指名道姓,就直接说:“我点的咖啡十分钟后到,等会拿了给我送一杯。” 周恒惊讶:“你怎么还来了?” 秦牧川挑了下眉,“怎么,有人趁我不在夺权篡位了?” 周恒:“海外视频会不是开到今早六点?你不睡觉就过来了?” 秦牧川疑惑:“你已经年纪大到熬不动夜了吗?我还没有。” 秘书处众人:“……” 周恒跟着秦牧川进去汇报工作了,咖啡是宋泽宇去楼下拿的,秘书处每人都有。 victor那杯,宋泽宇放到周恒桌子上了,周恒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笑笑:“你直接给他送进去吧,victor那边有部分工作需要你来对接,正好尽快熟悉熟悉。” 宋泽宇把咖啡放到办公桌的时候,秦牧川在看文件,他拿起来喝了一口,问:“你适应得怎么样了?” 宋泽宇条理清晰地回答了最近接手的工作情况,还简要提了下自己需要改进的地方。 同时,他分心观察着victor。 听周秘书说victor昨天通宵了,可他这会儿丝毫没有任何疲态,连黑眼圈都没有,目光依旧清明、犀利,整个人凌厉精致,透出一种松弛的专业感来。 宋泽宇时常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精力旺盛足够卷,在同龄人里已经是佼佼者,可再看看成功人士,好像都是不需要睡觉的啊? 他以前还觉得网上那些什么“天才只是你见我的门槛”太夸夸其谈,了解完victor履历之后才觉得,还是自己见识短浅。 怎么会有人不到25岁就走到了别人职业生涯的尽头? 还长得这么……顶。 宋泽宇高考之前妥妥的学霸,到了大学,虽然高手如云,但他也没有觉得有谁算得上六边形战士。最起码,长得帅的没他成绩好,比他成绩好的没他长得帅。 可竟然出现了victor这么完美的人。 太逆天了。 秦牧川一心二用地听他说完没做评价,一边给文件签名一边头也不抬道:“最近周恒他们顾不过来你和刘畅,有处理不了的你们找我,不懂的直接问。” 比起有经验的助理,秦牧川更喜欢新手,你说什么他们就是什么,不会夹带以前的风格。 “好的。” 等宋泽宇走出去,秦牧川看着他的身影微微沉思了下,怎么说呢,宋泽宇给他的感觉跟许屹稍微有点像,都是那种看起来很温和有礼的人。 不过宋泽宇的温和更倾向于一种范式,是不理解不认同也不在乎。这种人如果执行能力很强,那么,会特别适合当下属。 许屹的温和则是淡定,是一种包容。微笑有礼貌的时候淡定,生气的时候也淡定,那是一种渗透在骨子里的“接纳”意识——对周遭发生的一切的接纳,以及对自我状态的一种接纳。 要么有过无数次无可奈何无法改变只能接受现实的经历,要么天性洒脱无拘无束。 许屹……应该是后者吧。 不过。 他上床的时候也淡定吗?会不会有点性冷淡?会不会和女朋友性生活不和谐?要不然为什么不在车上做? 啧,工作呢,怎么就又想到许屹了,他为什么有女朋友,为什么不能对我一见钟情! 理想中的完美爱情第一步就失败了,我为什么还要想他? 秦牧川很不开心,并决定今天不再想他了。但他最近自制力有点差,靠自己工作屏蔽许屹太困难,于是他决定去参加一个本来不打算参加的会议。 下班后,秦牧川请客,带秘书处全员去吃了晚饭。 这是人事变动后部门首次聚餐,一是为了尽快熟悉推进工作,二是好好放松一下,之后一段时间估计会更忙。 可除了从海外跟秦牧川过来的周恒和露西,其他四个人多多少少有点拘谨,秦牧川大手一挥,饭后带他们转场酒吧。 热闹解压的环境里,人会不由自主放松,也更容易暴露本性。 但这不包括宋泽宇,也不包括秦牧川。 宋泽宇的自律是刻在骨子里的,偶像包袱非常重,只要不是睡觉的时候都会保持清醒和警惕,维持自己温文尔雅的谦和人设。 秦牧川则是做惯了上位者,习惯在任何场景观察、分析、拆解他周围的人,保持掌控。他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一边漫不经心和调酒小哥聊天,一边看向和周恒有说有笑的刘畅、两位秘书处原助理。 刘畅很明显对社交场合游刃有余长袖善舞,带动气氛也不在话下,和两位原助理一样,都是那种一眼能看得出来的圆滑精明。 秦牧川没觉得精明是贬义,不精明就要被别人阴了。只不过勾心斗角的戏码见多了,他不太喜欢看外露的精明,喜欢斯文含蓄一点的。 比如周恒,再比如宋泽宇。 所以,那天过后,周恒因海外项目出差,宋泽宇成了victor跟前的红人。 临出发前,周恒贴心地交代了宋泽宇和秦牧川共处的心得:把自己当聪明的笨蛋,不用紧张反正都没victor强;犹豫要不要问victor的问题,就直接去问;其他方面,在不让victor觉得触犯的情况下,尽量无微不至…… 从衣食住行、生活方式到行为习惯等等等等,宋泽宇得到了一个可以正大光明“观摩”强者的机会。 他发现秦牧川非常挑食,葱姜蒜香菜芹菜韭菜……大部分调味用的东西,在他的餐盘都不能看见。 他发现秦牧川思考时习惯用食指敲点什么,桌面、额头、扶手……手在哪就敲哪。 他发现秦牧川喜欢听的音乐风格和许屹有点像——这是他在出差时陪秦牧川一起健身的时候通过秦牧川经常放的曲子判断的。 第10章 他发现秦牧川不光学习和事业强,游泳、斯诺克、网球、扑克、高尔夫等等也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他发现秦牧川一天至少换三套衣服,早晨如果走的精致风,到了公司就会换成西装,下午下班会换另一套休闲风外套。 他还发现一个秦牧川和自己相同的点,领带都喜欢系半温莎结…… 当观察成了一种习惯,目光和重心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偏移了。 所以,许屹这段时间被忽略得有些彻底。几近两周的时间,他就见了宋泽宇一面,宋泽宇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加班。 许屹并不意外,能当上领导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工作狂,助理肯定是24小时随时待命。 但知道是一回事,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夜深人静,一个人清醒地躺在漆黑的房间里,四下无声,好像再一次被全世界都抛弃了。 明明冬天过去,气温越来越高,许屹却感受到一股发自内心的冷意。 好在春暖花开的时节,最适合外出活动,许屹努力让自己“现充”起来,不然,人一闲就容易多愁善感。 还是陈冲接二连三喊他出来喝酒,许屹才放弃了孤独地靠旅游、爬山、网球、泡健身房来发泄精力。 但他没想到,陈冲这厮竟然不是冲他来的,而是冲秦牧川—— 刚在吧台点了酒,许屹就听到他问道:“你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学生家长,最近怎么样?” “……”许屹缓缓瞥向他,目光微微一眯,“你不会真动心思了吧?” 秦牧川估计不是个随便玩玩的人,要不就他那有钱有颜的条件,也不会现在还是个处男。除非陈冲认真,不然有点祸祸人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好奇一下帅哥的动向,”陈冲厚颜无耻道,“他签名最近更新了吗?” 许屹:“我哪知道,我闲的没事也不会天天看别人的朋友圈。” “那你现在看看。” 许屹挑眉:“你这叫没心思?” 陈冲:“我有你才给看?” 许屹服了,手机解了锁,往他那一扔,又拿了回来—— 他怕陈冲点头像的时候手抖,不小心“拍了拍”秦牧川,就麻烦了。 【好忙,没空追人的gay烦死了】 陈冲:“……” 许屹看着他:“人家有在追的人了。” “我又没打算做什么。”陈冲无所谓地耸耸肩,松开他的手机,抿了口酒,“你和宋泽宇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许屹直接拉响警报,冷冷瞥他,“你又想说什么?” “就会朝我发火,你跟宋泽宇吵过架吗?没有吧。”陈冲似笑非笑勾了下唇,“你俩也谈了好几年,算老夫老妻了,还搞维持人设那一套呢,不累吗?” 的确没吵过架。 不是维持人设。 是吵不起来。 宋泽宇是那种包容性很强、让人发不出火的人,相处起来如沐春风。偶尔闹别扭了,许屹稍微说他一句,他立马认错,而且不是敷衍,以后真的会注意。 宋泽宇还很有原则。 许屹以前提过买房的事,宋泽宇当时刚工作一年,没多少钱,许屹有钱,想全款买写两人的名字,宋泽宇没同意,想等以后工资提上来了一起买。 后来一起租房住,许屹看上的房子租金比较高,宋泽宇听到中介说价格时明显犹豫了——就他自己在工作上“拼命三郎”的样子,租太好的房子的确没必要,他也就睡个觉。 但看许屹喜欢,宋泽宇还是同意了一起租,房租aa。 把宋泽宇挂到网上,也是很难挑出错来的那种男人。 许屹回想了下这几年,是真的没吵过,“我说的他都听,当然不会吵架。” 陈冲摇着头,意味深长笑了笑,又故作高深地喝了口酒,“没有不吵架的情侣。如果有,那就是还没把对方当自己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gay 说者无意,听者都有心。 说者煽风点火,听者更别说了。 许屹不想无端揣测两个人的感情,也不觉得宋泽宇事业心强包容心强是坏事,可是他都拿不出站得住脚的理由反驳陈冲。 他只能阴阳怪气,“你怎么这么喜欢在我俩之间挑拨离间,说吧,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咳——” 陈冲一口酒呛喉咙里,辛辣十足,咳得撕心裂肺,差点当场离世。 “你觉得我跟你似的,个恋爱脑。”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脸还是红的,“什么情情爱爱的,每天上班事儿够多的了,我哪里抽得出心思浪费在别人身上,有那功夫不如一个人逍遥快活了。” 就算再怎么嘴硬,许屹不可避免被影响到了,刚刚还在想宋泽宇的包容和不想用自己的钱是喜欢,现在就觉得分得这么清、没有吵过架是心理距离不够亲密。 太矫情了。 过了良久,他抿了口酒,缓缓开口,“你这说的……我应该再找点正事,忙起来?” “哈?”陈冲开了眼了,心说您可真会反思自我,得孔圣人真传了,吾日三省吾身? 他本想对许屹一顿输出,又憋住,“行啊,那你来公司帮我吧,那么多股份不得尽点儿责任。” 许屹沉默片刻,摇摇头,他是一个有点矛盾的人。 不喜欢安静,也不喜欢热闹。 不喜欢孤独,也不喜欢社交。 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很容易醉酒,酒量再好也抵不住想醉的欲望。 酒吧气氛正嗨的时候,不知是酒喝太猛还是周围太吵,许屹头有点晕,打算回家。 陈冲也喝了不少,“让宋泽宇来接你?” 许屹摇着头摆弄手机,除了反应慢一点,看不出来已经醉了,“不用麻烦,我找代驾。”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许屹没有麻烦别人的习惯,虽然宋泽宇不是别人,但他没有时间让自己麻烦。 “代驾?”陈冲嗤笑一声,“你跟单身有什么区别。”他把自己的手机微信界面怼到许屹眼前,炫耀地晃了晃,“看见没,哥没有对象照样有人关心,听说我喝酒了还要来接我。” 许屹面无表情地看着聊天页面上方的大额转账记录:“人家是,图你的钱和身子。” 陈冲喝醉了更敢说:“你管是钱还是身子呢,你反正都送不出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许屹踹了陈冲一脚。 陈冲也不躲,冷笑道:“恼羞成怒,有本事你打电话啊。” 许屹真的有点被激到了,解锁手机。这个点如果宋泽宇下班,顺便过来接一下他,应该不麻烦吧。 但他没想到,电话被挂断了。 许屹怔了下,正要继续找代驾,陈冲直接制止了他的动作,再次拨通。 * 晚上十一点,市中心cbd依旧灯光通明。 宋泽宇难得在凌晨前结束工作。这两周熬得太厉害,周恒不在,秘书处人手不够,他都有点撑不住。 victor也在连轴转,但依旧能雷打不动早起健身,逮到空就游个泳,高效率批阅文件的同时,还和公司领导班子勾心斗角,顺带设计逼退竞争对手…… 能量也太强了。 怎么做到的。 宋泽宇真想问他一句“你累不累”,但他不是周恒,和victor关系没那么熟稔,这么问太过界了。 秘书处只剩下宋泽宇,victor从办公室出来后,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 宋泽宇摁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又摁了一楼。 “你没开车?”秦牧川问。 “今天限号。”宋泽宇笑了笑。 他其实很开心,一是最近跟着秦牧川接触的收购项目已经在收尾阶段,过程中学到很多东西,二是今天发了工资——6位数,比上个月翻倍的工资条。 之前以为升了vp能年薪百万有车有房就很好了,现在看来,他可以double有车有房。 宋泽宇再次为自己面试上victor的助理感到庆幸,看向victor的眼神都真诚炽热起来。 秦牧川根本不把这种眼神当回事,他一路在崇拜、景仰和追逐中长大的,工作后更是有了金钱的加持——不仅自己有钱还能让周围的人跟着有钱。 谁都会喜欢他这种上司和合作伙伴。 而且他还很体桖下属:“我明天不来公司,你手头没要紧事也不用来,休息一下。” 宋泽宇嘴上答应:“好的。” 心里想的却是把最近项目的材料过一下——他是那种被认可后工作热情会高涨的人,恨不得把手头的任务完成得更加完美出色。 再加上他最近状态还是不太好,有点想躲许屹。 这时,宋泽宇手机振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许屹的。想着之前victor问他有没有对象,他说的没有。考虑到电梯狭小的空间打电话可能会被听到,宋泽宇怕露馅,就挂了,反正也快回家了。 第11章 但他没想到手机会再次振动起来。 宋泽宇犹豫了下,许屹是一个分寸感很强的人,一般都会给他发信息,很少打电话,更别提被挂断后继续打。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或许是振动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明显,他感觉victor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宋泽宇偏头朝他抱歉一笑,正打算再次挂断,victor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你接就是。 宋泽宇把音量调到最小,手机放在远离victor那一侧的耳朵,接通。陈冲的声音不冷不热传过来,“许屹喝醉了,你过来接一下他吧。” 原来只是这事,宋泽宇很轻地蹙了下眉:“你们在哪?” “沸点。” 沸点不止一家,宋泽宇继续问:“是国贸那边吗?” “是的。” “我刚从公司出来,估计需要一点时间,麻烦你先看一下他。” 陈冲语气有点冲:“我们之间的关系,用不着你说麻烦。” 然后,电话就被挂了。 放在平时,宋泽宇对陈冲的语气、对加班到半夜还要去接喝醉的男朋友是没有任何怨言的,但他很不想在victor面前接这个电话。 他没觉得这个想法有什么奇怪。他一直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从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学生时代,到工作上认真负责一丝不苟、在领导面前力求不出错的现在。 在他的认知里,私事要为公事让步,玩乐要为工作让步,正如学生时代一切为学习让步。 他收起手机,再次抱歉地冲victor笑了笑。 victor没当回事,还问:“你是要去国贸那边?” 宋泽宇点点头,有些莫名。 victor说:“正好在我住的酒店旁边,你跟我走吧。” victor是领导,是不需要跟助理客气的。他既然这么说了,就是真的有顺路捎你一段的意思,宋泽宇当然不会驳领导好意。 但坐上迈巴赫副驾驶的那一刻,宋泽宇还是会觉得忐忑不安、会觉得麻烦领导,会觉得领导开车我坐车非常不好…… 进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手机没静音,埋怨电话为什么不能晚点给他打——至少等他出了电梯和victor告别后,以及许屹为什么这么晚在外面喝这么多…… 阻止他思维发散的是,victor在车上接了个蓝牙电话。当然,接电话不奇怪,奇怪的是victor那种近乎哄的语气,甚至一开口就把自己放低位了—— victor:“你可终于理我了。” 虽然听不到那边说了啥,宋泽宇假装低头看手机,耳朵却好奇地竖了起来。 victor:“我这边一堆项链包包早急着面见主人呢。”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victor嗤笑一声:“让恒恒给你送过去?叫那么亲热,你不会想让周恒给我当小爸吧。” 宋泽宇差点捏碎了手机。 原来是victor妈妈,他这是听到了什么惊天轶闻。 车上还有人呢,真的没问题吗?他努力放轻呼吸,往车门上靠,只有余光敢偷偷往驾驶座瞥。 夜晚的灯火透过车玻璃在victor那张俊美精致的面孔上流淌而过,明明灭灭,他唇角微微勾着,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和在谈判场上那种让人捉摸不定、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淡定一样迷人。 victor是一个让人盲目信任且追随的人。 露西曾说她能跟victor回国不容易——victor本来只打算带周恒一个人过来。 宋泽宇克制着收回余光。 车厢里victor的话音悠悠,“知道了,我抽空给你送过去……嗯,这种事以后跟你商量……” “放心,我喜欢男人又怎么样,他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气死他我正好带你远走高飞过好日子去……” !!! 宋泽宇猛地攥紧了手机,几乎瞳孔地震。 victor这是当着他的面出柜了吗?他喜欢男人?! 不知为何,宋泽宇心脏跳得快了些。 一直到下了车,被夜晚的凉风一吹,宋泽宇不自觉的紧张才散了些,心跳也恢复正常。他礼貌地跟victor道谢,然后告别,看着victor把车开走,才放心地去沸点接人。 另一边。 秦牧川有文件放在地下停车场另一辆车里没拿,所以没开到酒店门口让服务员帮忙泊车,自己从停车场入口下去。 停好车,从旁边宾利车里拿了文件,他又接了个周恒的电话,正聊着,忽然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许屹胳膊架在宋泽宇肩膀,被宋泽宇半扶半抱着走过来,像是喝醉了。 酒店和商场停车场是连通的,宋泽宇没开车,所以应该是许屹把车停这儿了。 公司电梯里,秦牧川其实隐约听到了宋泽宇一点电话内容,貌似有个发音很像“许屹”,但他当时以为自己日有所思,幻听了,没在意。 现在看来是真的,难道他新助理和许屹认识吗?是很好的朋友?不然这么晚喝醉了让宋泽宇来接? 秦牧川不禁自得,真是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各路关系都在牵线搭桥。 他刚这么想完,就看到许屹捏了下宋泽宇的脸,笑眯眯说了些什么,完全是勾人而不自知的样子。 而宋泽宇,偏头在许屹耳朵上亲了一下,被许屹顺势勾住脖子,在嘴唇啄了一口…… 停车场灯光惨白,透着一股阴森的冷。 秦牧川已经完全听不见电话那端在说什么,握着手机的胳膊缓缓下滑。 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帅哥 事实并不像秦牧川看到的那样和谐恩爱。 如果宋泽宇第一次接了电话,许屹对宋泽宇过来接他这件事,或许会感到开心,但现在只会觉得有负担。 所以,当两人在地下停车场找车的时候,许屹玩笑似的提起,“你今天下班算早的了。” 宋泽宇“嗯”了一声,“项目差不多能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推进执行。” 他说着看了许屹一眼,许屹喝酒上耳朵,这会儿两只耳朵都红红的,很可爱,他下意识低唇去试了下许屹耳朵的温度,有点烫,“怎么喝这么多?” “买的股票涨了好多,开心。” ——其实没有,只是关注到秦牧川给他推的那几支涨了,但他并没有买。 这种下意识的逃避事实、甚至扭曲情绪,让许屹心里仿佛灌了一个盛夏的阴雨,又湿又闷,堵得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不想说实话? 因为开不了口,太矫情了? 因为宋泽宇工作已经很累了,没必要拿这种无端的揣度去打扰他? 还是因为,说出来宋泽宇会道歉,会说这段时间比较忙,会承诺等休假了一起出去玩,也会……显得自己很无理取闹。 当有一天,和本该与你最亲近的人都无法坦诚情绪,那这段关系要怎么继续走下去? 酒后的多愁善感太恼人了,许屹难得不顾公众场所勾住他亲了一口,用行为驱散思绪。 宋泽宇只当他是真的赚了很多,很开心。 如果是平时,宋泽宇或许能看到许屹的欲言又止,又或者会问一下买的哪支股票,但他这会儿有点心不在焉,他还在想victor喜欢男人这件事。 而且听起来好像跟家里出柜了,看样子他妈妈不介意,那“气死谁”是指他爸吗? 不过也不重要。 宋泽宇比较好奇的是,victor这种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同性。 是夜,三人无眠。 秦牧川坐在酒店阳台,一边抽烟一边孤独地欣赏夜色、思考人生。他很久没有思考人生了,没什么事会棘手到需要深夜单独思考。 所以。 许屹口中的女朋友其实是男朋友,还是宋泽宇。 怪不得不化妆。 宋泽宇不说没家属吗?! 还搞地下恋? 好样的。 真的挺好。 非常好。 是女朋友他下手还得掂量着点,是男朋友……长得有他好看吗?条件比他好吗?有什么是别人有他没有的吗? 到最后只能是“过去式”。 只能是过去式。 秦牧川琢磨了半夜,最后跟周恒打了个电话。 周恒疑惑:“国内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秦牧川:“你那边的事完了尽快回来,再招一个助理。” 周恒:“宋泽宇和刘畅你有不满意的啊。” “太满意了,我打算给人升个职。” 周恒:“?” 他跟victor这么多年,都没听到过一句这么高的评价,应该是阴阳怪气吧? 不过秦牧川没打算回答他的疑问,直接把电话挂了。 翌日是周末,秦牧川先去给他妈妈送了包包首饰。 褚盈前两年心脏做过大手术,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回国以后一直在私人疗养院住着,他那个便宜亲爹秦昇在那边放了保镖,名为保护实为监督。 第12章 秦牧川到的时候她正坐在飘窗晒太阳,年过五十的女人看起来依旧精致漂亮的,只是看着很没有精气神,她的美丽是苍白的,目光有种波澜不惊的空洞,脆弱而易碎。 从秦牧川知道有感情这回事起,追他妈妈的人就没断过,但她看男人的眼神跟看垃圾没差,嫌弃得很,仿佛多靠近一点就会得什么传染病。 也就他是她儿子,能近的了身。 秦牧川挑出来一条项链,走过去给她戴上,然后给她拍了张照片,手机递过去给她看:“我眼光是不是还不错?” 褚盈轻描淡写道破:“跟你眼光有什么关系,卖那么贵要是难看谁买。” “唉呀,你夸我一句怎么了。”秦牧川不开心皱起眉。 褚盈偏头打量他两秒,只说自己想说的:“那天你说你喜欢男的,是不是有人了?” “就是之前那个给我起英文名的小哥哥,他现在长得依然特别好看,”秦牧川笑了笑,说完才意识到,“哦,还没在一起,他有男朋友了。” 褚盈冷冷看着他。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三”,秦牧川上赶着去当。 “别生气呀,”秦牧川认真道,“妈妈,我有分寸的。” 伴着陶瓷花瓶碎在地上的声音,秦牧川被“打”出了房间。 本来预留出一上午陪妈妈的时间就这么空了出来,秦牧川在驾驶座上思考接下来去做什么。按理说他应该去补觉,昨天半夜才睡还没睡好。 但他睡不着。 自然而然又想起来让他睡不着的罪魁祸首。 许屹在干嘛? 他昨天还跟宋泽宇说今天没事不用去公司,两人不会抱在一起睡懒觉吧…… 秦牧川越想越烦,转着手机考虑着,要不叫宋泽宇去加班? 思索片刻,秦牧川决定去俱乐部打篮球——不差这半天,等他计划好再说。 但他没有想到,会在俱乐部碰到许屹。 当然,许屹没在打球,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干干净净坐在观众席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上奔跑的众人,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来,给他裹了一层毛茸茸的边,像是从影视剧走出来的男主角。 周遭空气都被他衬得清新几分。 秦牧川从他眼皮子底下走过去的时候,他眼神变都没变。 一看就是在发呆。 秦牧川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样子的许屹,太……太招人了,浑身散发着一种无聊的寂寞。 怎么有人舍得让他寂寞? 和许屹这样的人谈恋爱就应该跟他作啊,闹他,折腾他,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看他对你无可奈何,最后还是笑着包容你纵着你,承受你的热情和精力……他的疲惫和欢乐都是你留下的痕迹、浑身上下都浸透你的味道。 多么包容美味且善解人意的宝贝。 怎么就能谈着恋爱谈出这么重的寡夫味。 宋泽宇不行啊。 秦牧川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发型,还算满意,便脱了外套抓在手里,穿着很显肌肉轮廓的短袖施施然走过去。 轻佻地跟“寡夫”搭讪,“帅哥,一个人啊?” ——这是酒吧惯用的搭讪开场白。 许屹被人搭讪惯了,脸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先回绝,“不约。” “不……约?”秦牧川拿腔拿调地重复,装纯道,“约哪个呀,午饭吗?会不会太早了。” 许屹终于回过神,看到眼前的熟人,微微惊讶,“秦牧川?” 秦牧川在他身边坐下,“许老师经常被人搭讪?还男的女的都有?拒绝得可真熟练。” 许屹直接跳过危险话题,“你来打篮球吗?” “来猎艳,”秦牧川偏不如他的意,用一副挑剔加欣赏的目光看着场上,“酒吧里找人太乱了,健身房、运动场找个身材好长得好的帅哥谈恋爱还是可以的。” 说着,他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许屹,眨了下眼:“你知道吧,我喜欢男的。” “……”许屹回得很模糊,“我加你的时候看到你的个签了,不过没当真。” “哦,是真的。” 许屹又想看秦牧川的个性签名了。 他怎么记得昨天晚上秦牧川还是“没空追人的gay”,怎么今天就来猎艳了?之前追的人不追了吗? 也可以理解,现在多快餐恋爱。 那这样是不是能给陈冲牵个线? ——这念头一出,许屹立马否定,他真是太闲了,还干起来红娘了,秦牧川是能招惹的人吗。 “你来这干嘛呢?大周末不和女朋友出去玩吗?”秦牧川又故意问。 许屹抿了下唇:“……他加班,我出来运动一下。” “加班……”秦牧川记得昨天有说过让宋泽宇休息,没想到这人这么爱上班。 连男朋友都不陪。 挺好的。 秦牧川做作地眨了眨眼,故意问:“女强人吗这么爱上班?还不化妆,你们是正常情侣吗?不会是那个吧?” 许屹微微拧眉:“哪个?” “就——4i?” 许屹:“什么爱?” “不知道吗?看来应该不是。”秦牧川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不过,你运动啥了,你这不在这坐着。” 许屹也懒得探究秦牧川说的那个新词,顺势聊起来别的:“我想打网球来着,那边没落单的人,就来这边溜溜。” 简单陈述事实的一句话,被秦牧川听出了委屈撒娇的味道。 同时觉得匪夷所思,许屹这样的人找个运动搭子不手到擒来,怎么还能落单呢? “走吧,我陪你打。”秦牧川站起来,“不过我技术一般,你得让着我。” 许屹看着他,没动:“我想问你个事。” 这话没头没尾,但秦牧川是谁,一猜就猜到了:“你想问秦乐潼爸妈的事?” 许屹点头。 “打一局,赢过我,我就告诉你呀。”秦牧川顿了下,“不过你要输了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许屹:“你想问什么?” “听说男人过了25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网上乱七八糟说法不一,想问下你亲身感觉是不是真的。”秦牧川目光直勾勾盯着他,浅浅勾唇,“如果是,我必须要在25岁之前,谈上男朋友。” 许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好人 这一瞬间,许屹觉得秦牧川和陈冲应该很有共同话题,都可以面不改色往床上聊—— 秦牧川正是没谈过恋爱还憋了好久对感情里各种事都好奇的阶段,陈冲正是千帆过尽什么都想炫耀的年纪。 许屹沉默着站起来:“说实话,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我没什么感觉,因为我25岁之前没试过。” 微顿,许屹挑了下眉:“你要是这么在意这个,可以选择躺平,然后,一直谈25岁的男朋友。” 这回换秦牧川沉默了。 半晌,“我看起来很花吗?”他用一种微微讽刺的语气哼了声,“还躺平,你一个直男,知道的不少。” 许屹:“……” “不过,”秦牧川说着握拳抬起了胳膊,手臂肌肉鼓鼓囊囊膨起来,线条削利,看着很坚硬、很有力量,他眨了眨眼,“你觉得我会是下面那个?” 许屹只礼貌地对他的展示给予一秒关注,就移开视线:“我就事论事。” 两人一起往网球场地走。 秦牧川又提起来,“对了,股票赚了吗?” 许屹犹豫一瞬,还是说了实话:“没买,但我有看,涨了很多。” 秦牧川:“你不会是怕我坑你让你亏了吧?” “不是,不太合适。”许屹搬出来为人师表的清廉。 “怎么什么规则都能束缚到你,你活得不累吗。既然你决定不买为什么还要关注涨势,是觉得辜负我一番心意觉得抱歉?你是不是有点……”秦牧川目光很微妙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把欲言又止的情绪演足了,却毫不犹豫道:“讨好型人格?” 没有人喜欢被别人剖析、看透,更何况是自己都不想深究、不愿意承认,听起来也不像好话的一面。 许屹顿时有点不想跟他打网球了,出来喝酒运动都是放松的,怎么最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喜欢谈心,有病么。 但他面上没表现出来,淡定得很:“这也能算讨好,你对讨好的标准低得像是没接受过什么人对你好。” 这话里的攻击性不太许屹,以许屹为人处世的习惯,凡事都留几分余地,含蓄,圆融,不刨根问底,还会给对方递台阶。 但秦牧川真的太欠了,简直在人雷点上蹦迪,让许屹总是没办法好脾气。 秦牧川倒是格外坦荡:“的确没接受过,没有几个私生子能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许屹一梗:“……” 秦牧川如愿以偿看到许屹脸上的尴尬和抱歉,顿了下,才继续笑着道:“但好在我有一个牛逼的童年。” 第13章 “我成绩很好,像秦乐潼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学初中课程了,但因为某些原因被迫出国,可我英文不好,刚到国外那段时间,我妈整天在外赚钱,我就自己在家里学语言,一日三餐都是自己鼓捣。解决了语言障碍之后,我的人生就像是在国内一样,继续拿奖、跳级、开挂,气死小丑,羡煞旁人。” “……” “我对别人的好可能真没什么概念吧,但我上大学期间休息的时候喜欢研究心理学,你可能没我说的那么严重,但……”秦牧川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循循善诱,“你可以稍微想一下,你是不是对身边的人下意识迁就,抗拒袒露真实想法,习惯压抑自我?” 成年人不喜欢说真话、不喜欢讲事实,他们擅长自我逃避擅长面子工程,用光鲜亮丽的表面掩盖腐朽发烂的内里。 因为事实都那样——无解,说出来只会徒增难堪和沉默。 就像他和宋泽宇之间。 明明也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却还是因为没时间相处拉开了距离,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感。 许屹安静了良久,才开口:“你跟谁说话都这样吗?” “哪样?直白吗?” 许屹没好气翻了他一眼:“你也知道。” 秦牧川被他看得脚下一乱,浑身过电似的麻了一下,差点同手同脚了。 不是,这人怎么突然对自己放电。 他煞有介事摸了摸心口:“你应该庆幸我对你直白,因为不直白的人只会被我利用。当领导的人都喜欢观察分析自己周围的人,抓住性格弱点,安排工作的时候事半功倍。” “……” 许屹又看他一眼,不愧是资本家啊,压榨人都这么有手段。 秦牧川:“许老师,我觉得你算是我看得惯的好人,才提醒你在生活中不要习惯性委屈自己。” 秦牧川的话许屹半信半疑,他和秦牧川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不熟,至少到不了秦牧川这种“好心”的地步,但他看不出秦牧川的真实目的。 许屹瞥他一眼:“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秦牧川摇摇头,似笑非笑:“不真心的谢还是免了吧,我除了爱,什么都不缺。” “……” 许屹怀疑秦牧川刚回国,资本主义浸淫多年,不太懂国内互联网水深,所以能把类似“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爱”这种放在社交平台的酸涩文案面不改色说出来。 两人到了网球场地。 秦牧川让许屹先发球。 许屹大学时加入了网球社,本身也喜欢打网球,算是业余水平里的高端玩家,技巧上来说,比秦牧川好不少。 但秦牧川体力强、反应速度快,能稍微弥补点技术上的差距。 许屹能感觉到秦牧川打得很认真,甚至说,有很强烈的、想赢的欲望——好几次为了接球来回跑太急踉跄了下。 不知道是男人天生的胜负欲作祟,还是他真的不想告诉自己秦乐潼父母的情况。 许屹没有强迫人的习惯,他当时也是随口一问,是秦牧川提出的比一下。但如果秦牧川真心不想说,即使打赢了也会很难看,他就不太明显地放了些水。 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 许屹的比分始终比秦牧川高一个球的差距。 眼看一个回合要结束,秦牧川可能有点急,正好许屹刚打过去这个球角度有点刁钻,他跑的时候冲得太猛,接完球没刹住,摔在了地上。 许屹一愣,眼睁睁看着飞过来的球没管,放下球拍,跑向秦牧川。 大概是趴在地上的姿势太不雅观,秦牧川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他胳膊微微发抖,眼睛泛着水光,看起来好不可怜。 许屹单膝蹲下,白皙微凉的五指搭上他擦伤泛红的胳膊肘,微微按压,“疼得厉害吗?” “嗯,”秦牧川皱着眉,闷闷的小鼻音听起来还挺可爱的,“但应该没伤骨头,就是单纯磕得太疼了。” “膝盖呢?”许屹视线落在他的长裤上。 秦牧川“唔”了一声,抿着唇,微微蜷起腿,抗拒似的稍微离他远了点:“没有胳膊疼,应该没事,我是gay,就不给你看了。” 许屹:“……?” 大眼瞪小眼地无语片刻,许屹还是没忍住刻薄了句:“是我对gay刻板印象了,gay一点都不乱,和大清没亡似的。” 秦牧川难得没反驳,狗狗似的乖乖看着他,胳膊搭在腿上,语气里有种求人办事软糯:“……我要坐着缓一会儿,好人,你能不能帮我去拿两个冰贴敷一下。” 许屹看出他摔倒后觉得尴尬,自然应允。 等他转身离开之后,秦牧川盯着那道颀长的背影,眸中一片浓墨,深不见底。 他看出来许屹有意放水了,摔倒也是故意的,许屹果然没执着于接球,不在乎输赢,而是跑过来关心他。 刚运动过,许屹脑门上明明一层薄汗,却不知为何还带着一种冷调的香气,蹲下来的时候,铺天盖地地把他包裹住,像是某种迷迭香,让人眩晕。 以至于那微凉的手指上搭胳膊时,温差让他猛地一激灵,难以言喻的酥麻电流一般顺着皮肤直窜脑门,他几乎瞬间就有反应了。 一个想法控制不住出现在脑海: 许屹这么善解人意,如果在床上被予取予求…… 念头一起,他就感觉身体着了火,要蠢蠢欲动抬头,偏生许屹还要看他的腿,真是要了命了。 秦牧川望着走远的背影,仰头做了个深呼吸,才堪堪平复躁动。 许屹拿着矿泉水和冰敷贴回来的时候,秦牧川已经不在原地坐着了,他长腿支地,抱臂靠在中间球网的柱子上,微微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像网上那种抢手的、忧郁的、很多人想买回家“心疼”的运动男模。 而许屹只觉得他让人很看不懂,很危险。 秦牧川用矿泉水稍微冲了下胳膊,贴上冰敷贴。 许屹说:“如果过两天还疼的话,就去医院检查下。” “还有呢?” “还有什么?”许屹不解。 秦牧川若有所指地看着他:“刚刚那局应该是你赢了。” 许屹轻描淡写道:“最后一个没接到,算是平手。” “是吗,你对我这么宽容,是觉得我会和你一样善解人意吗?”秦牧川轻轻一叹,忍不住思维发散,那他对宋泽宇得什么样? 许屹似乎有点不太想搭理他的样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生气了?”秦牧川看着他,“我可以告诉你,他父母还活着。” 许屹怔了下。秦牧川这个说辞,像是秦乐潼父母出事故了。还活着……那到底什么状态,还没醒过来?受伤严重?心理状态堪忧?还是其他什么状况? “不是我不想跟你说太详细,是怕你知道太多,出了事连累你。”秦牧川一副“我这么为你着想”的样子看着他,“还生气吗?” 许屹平静道:“我没生气。” “是吗,”秦牧川眨眨眼睛,用一种介于撒娇和埋怨之间的口吻说:“那我要开始生气了。” 许屹莫名其妙:“……?” 你生哪门子的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玫瑰 “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 秦牧川歪着脑袋,用一种很微妙很难形容的目光瞧着他:“就是,很难忍受有人在我面前还一门心思想着别人、探究别人、还要从我这儿挖掘别人的信息,我感觉我被利用了,我不被重视,我会非常非常非常难过。” 许屹:“……” 不是,敏感肌也没有这么敏感的。这得是公主病晚期了——自我意识强盛,渴望成为焦点,需要时刻被关注。 “如果这种难过不被疏解,会演变成愤怒,我会很记仇。”秦牧川问,“你应该能理解我吧。” 许屹觉得自己可能被记仇了:“我不太理解。” “是吗?”秦牧川轻声反问,徐徐图之,“如果童年时期有过关注缺失,并且没被满足,那么这种缺失感会一直埋在骨子里,或许会转移,但一定存在。比如从渴望亲情到渴望友情或者爱情。” 许屹微怔,眼睫无意识颤了颤。 许屹的父母都是研究员,父母的婚姻以及许屹的存在,不是爱情的结晶,是意外,是学术结晶。 他们对搞研究抱有疯狂热爱,常常废寝忘食,连自己都顾不上,更何况许屹。所以许屹小时候也经常一个人在家,基本就是,钱没断过,爱没有过。 当然,小朋友有自己的笨法子博取关注——打架、早恋、生病、哭闹、厌学、装抑郁症……凡是能让爸爸妈妈回家的法子,许屹都试过。 有一次许屹装发烧被发现了,母亲大发雷霆,说过来照顾他错过了一个多么多么重要的学术会议,让他懂点事。 再后来,他真的生病,老师联系家长,他爸爸妈妈都没有来接他。 第14章 那一刻,许屹没有哭,甚至想笑。 他成了他曾经最讨厌的那个喊“狼来了”的撒谎小孩,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等过了青春期,大多数孩子都开始叛逆,反感家长管教,喜欢和朋友一起玩闹时,可能是长大了,也可能是期待转移,许屹也终于收敛了,或者说接受了。 接受了不被父母关心的事实。 当然,他还没完全死心。 他还有过试探——大学时听到有人跟父母出柜,据说闹得很凶,常年争吵甚至还被赶出家门。 他转头就和父母出柜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管教、争吵,他父母根本没当回事。 ——人生中最后一次博取父母关注,宣告失败。 死心之后,许屹也没有马上谈恋爱,他对感情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血脉相连的骨肉亲情都疏淡如此,更何况两个陌生人所谓的爱情呢? 他茫然地在大学里单了几年,看着周围一对又一对的快餐式恋爱,只觉两眼荒唐,而宋泽宇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温和,优秀,不乱搞,情商高,长得帅……基本上是gay圈正常恋爱的天花板了。 许屹不知道他曾经对父母的期待转移到哪里去了,但应该是没转移到爱情——那个歇斯底里想要爱的小男孩早就死了,现在的许屹很少索求,那会让他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羞耻和自我厌恶。 现在的他,在努力地温柔、宽容、善解人意。 许屹看着秦牧川,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怀疑这人是不是调查过他,不然干什么觉得他会理解“童年关注缺失”? 但下一刻,秦牧川道:“教育心理学应该讲过类似的案例吧?” “哦……”许屹点点头,心说想多了,“然后呢?” “然后我现在单身,朋友在国外,只能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了。”秦牧川叹了口气,“我对你要求也不高,就是,下回见面可以不聊别人吗?” “……” 不是,我们什么关系,这就要求上了。 看他不说话,秦牧川似乎不满意了,眯眼瞧他,目光透着一丝丝危险:“你在想什么,不会是想以后我们最好别再见面了吧。” “……没有。”许屹眼皮跳了跳,觉得秦牧川这控制欲——也可能是公主病,太强了,情侣之间这么要求都有点过分吧。 他沉默两秒,真诚发问:“你身边的人不会觉得不自由吗?” “会啊,能忍就忍,不忍就滚。”秦牧川耸耸肩,散漫道,“难道我还缺人吗?” “不过我也没那么专制,你也可以说你的要求,一起玩不就是要找最舒服的状态吗?”秦牧川意有所指,“没道理互相折磨。” 许屹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但他很难做到。 他不会对别人有所要求,也没必要遵从别人不合理的要求。所以他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瞥了眼秦牧川,懒洋洋道:“那我还是滚吧,我不喜欢别人要求我,也不喜欢成天被你炫富挑刺外加抨击没有心眼。” “……” 他想和许屹交好的意图那么明显,却被毫不留情拆台。秦牧川气得鼓了鼓脸颊,“直男都不是好东西!” 对gay毫无杀伤力。 许屹努力忍了忍,唇角还是勾起来:“说得好。” “……” 秦牧川故意瞪了他半天,见他没有松口的意思,只能别扭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那我现在刚回国,谁都不认识,还是挺缺人的。我忍忍吧。” 许屹莞尔。 秦牧川看到他笑,瞬间就被治愈了,心说,我要是他男朋友,一定让他每天都这么笑。 想谈。 非常想谈。 先让他和他男朋友分吧。 秦牧川对这种事最有经验了。 当然,他什么都没干,他是无辜的,无意识的,他唯一的错是他太迷人了。 之前有一个男助理,秦牧川用着特别顺手,还吃苦耐劳,日夜不休地跟着他加班,非常抗压。秦牧川本来打算给他涨薪的,但一个应酬结束的晚上,男助理的男朋友过来抓奸了,说男助理成天不着家。 男助理说他只是热爱工作——谁信呐,听起来像是有什么大病。 相貌英俊、年轻有为、跟助理走得最近的秦牧川就被当成了小三、狐狸精。 这事虽然闹得不大,但公司也传开了,秦牧川打算把助理调到其他分公司当副总。就职位来说,升了,也涨薪了。 但男助理竟然不想走。 秦牧川让他给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给不出来。 秦牧川让他在辞职和走之间选一个。 男助理去当副总之前给秦牧川表了个白。 听说后来那个男助理和他男朋友分了。同性恋之间,没孩子没婚姻全靠两个人的感情维系。 但感情这东西最脆弱了,外部矛盾可以击垮,内部矛盾可以瓦解,时间长了会越来越淡,生活琐碎,新鲜诱惑,七年之痒……当热恋期过去,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对感情的考验和消耗。 秦牧川对“什么都没干”就能让人分手的经验很不屑,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看着许屹,也笑得露出一边小虎牙,傲娇又可爱:“笑什么,我就知道,你口是心非,你想跟我见面,你也很开心有我这个随叫随到的运动搭子。” “随叫随到?”许屹轻笑一声,“秦总分分钟百万上下,我可叫不起。” “这么记仇。”秦牧川耸耸肩,无奈叹了口气,“忘掉过去的不愉快吧,无聊的时候可以随时找我玩,这样我就不用天天泡在游泳池孤独地喝水了。” 人越缺失什么越在乎什么。 许屹就算像秦牧川一样每天孤独地泡在游泳池喝水,也不会说出来,因为显得太孤单太可怜了。但秦牧川就能面不改色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秦牧川的脸皮能借他用一下吗? 大概是秦牧川吃瘪的脸让人心情愉悦,也大概是两人有那么一点同病相怜,许屹重新善良起来:“你有时间可以给我发消息。” 许屹是“不喜欢主动”的人,尤其是在麻烦别人这种事上。说好听点叫善解人意,不愿意打扰别人,实际上,是跟所有人都在保持距离。 陈冲和许屹认识那么多年,许屹都很少主动喊他出来喝酒、聊天、吃饭。如果别人不喊他,他就会:爬山报团、旅游报团、打球去俱乐部……他宁愿花钱跟陌生人玩,也不会主动喊上朋友一起。 其实大学时许屹人缘很好,但大概是毕业后从没有主动联系过谁,所以现在基本上也没几个常联系的朋友。 如果不是陈冲知道许屹是什么样的人,又和他有深层合作关系,他们俩估计也不会到现在还有联系。 秦牧川早就知道许屹是有很多点骄矜在身上的,但他没想到,他还是估计少了,这人连打个球都不喜欢主动叫人,还让自己给他发信息。 许屹这种性格跟宋泽宇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在一起,简直就是“没有明天”。 秦牧川欣然应允:“好啊,我会给你发信息的。” 反正,我最会麻烦人了。 “你下午有事吗?”秦牧川立即就问。 许屹想了想:“可能去商场逛逛。” 宋泽宇生日快到了,许屹想提前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礼物,如果是定制,要留出来准备的时间。 秦牧川刨根问底:“买什么?” “……”许屹还是喜欢人跟人之间最初陌生的样子,比较有分寸感,“你说你想做什么吧。”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我是想帮你,给你推荐。”秦牧川啧一声,很委屈,“你可以不相信gay的人品,但一定要相信gay的审美呀。” “……” 许屹沉默地看了他好几秒,突然想起来什么:“关于审美,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就是,我这儿没什么不能讲的。” 秦牧川听出他要挑刺,但……那是玫瑰的刺,扎手又如何呢? 他愿意。 他想要。 他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和尚 在许屹开口前,秦牧川忽然说:“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吧。” “我总共也没见你几次,还记得每次见你时我的穿着、饰品、出现在你的视线范围里属于我的东西……” 许屹怔了一下。 这正常吗?他反正是记不清自己第一次见秦牧川穿了什么的。 秦牧川不在乎他微微探究的眼神,坦然自若道:“穿搭这方面,应该是没问题的,其他的小东西你就算注意到也不会在乎,所以应该是……那辆黑金双拼色的迈巴赫?” “……”完全正确。许屹是真的有点好奇,“你不觉得这个拼色有点丑吗?” “是有点,但我那天去买的时候,它太扎眼,一眼就看到了,也是一种缘分。”微顿,秦牧川笑了下,眼睛透着戏谑,“而且,能被你另眼相看也是一种福气。如果它只是一辆纯黑的迈巴赫,大概也不会让你惦记到现在,再跟我说一句它丑了。” 第15章 “……” 这句话挺微妙的,想多了容易自作多情,但又没法让人不多想。许屹微微垂眼,应该不会吧,秦牧川以为他是直男。 许屹有点不会接他这话了,转移话题道:“朋友过生日想挑个礼物,还没想好。” 怪只怪秦牧川记性太好,他之前看宋泽宇的简历扫了一眼出生年月,应该就是半个多月后,现在就准备礼物了。 啧。 秦牧川心思转了转,问:“预算多少?” “1万左右。” 秦牧川当即就笑出了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揣测:“你们关系不太好吧。” 许屹脸色微微一变。 谈恋爱一年要过不少节,情人节,520,七夕节,恋爱纪念日,两个人的生日,圣诞节,元旦…… 许屹属于那种喜欢制造浪漫和惊喜有点小情调的人,一般都会买礼物给对方,宋泽宇工作后的第一块奢侈品手表就是他送的。 考虑到职场上手表多多少少和身份挂钩,许屹也没买特别贵的,并且避开了耳熟能详的大牌,选了一块款式低调的。 宋泽宇收到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说太贵了——几乎是他刚入职那年,一年的工资。 许屹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后来许屹过生日,宋泽宇送了他一个同等价位的收藏品,他才意识到他给宋泽宇造成了怎样的负担。 许屹不是没和宋泽宇聊过,宋泽宇当时还开玩笑宽慰他说,他能买代表他付得起,如果许屹送的东西再加一个0,他肯定买不动,到时候想要也没有的。 从那之后,许屹送礼物都很克制。 宋泽宇是实用性主义者。许屹后来就送的诸如手机、平板、耳机、阅读器、智能手环之类的东西。宋泽宇目前也没什么需要更换的电子产品,所以他今年有点不知道送什么。 而且,本来过节就是开心的,心意到了,钱多钱少不重要,大家都舒服就好。 想到这儿,许屹轻描淡写地反驳秦牧川,“关系很好,礼轻情意重。” 秦牧川双手抄在口袋里,微微一耸肩:“是吗,我看网上说,钱在哪爱在哪。” 许屹瞥他一眼:“是啊,钱在我这里,我最爱自己,你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挺好的,”秦牧川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还要再刺他一下,“你不说你送礼物我还以为你是要送一杯蜜雪冰城。” “……”许屹着实噎了下,“蜜雪冰城怎么你了,市值千亿。” 许屹真的好不讲理,自己觉得迈巴赫丑,但不允许他觉得蜜雪冰城便宜。但秦牧川不跟他唱反调,在手机上敲敲点点:“是吗,你喜欢喝的话,待会我请你。不过我看许老师也是个大方人,这个预算……” “难道老师的工资那么低吗?” 他眼神太诚恳,和网上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问工资的嘴脸截然不同,单纯是有钱人对苦命打工者的不理解。但更让人很想上去跟他打一架。 许屹面无表情说:“是,低得只能吃食堂喝自来水,理财只敢买旱涝保收的定存,玩不来股票基金那种高风险高收益的东西。” “这么可怜啊,”秦牧川收起手机,真诚建议,“你要实在不想干辞职来给我当私人助理吧,跟我吃大餐喝纯净水住江景房,包吃包住,工资翻倍,带薪出游。” 许屹眼皮都没动一下,“那不行,没有编制。” “你可别骗我了,我虽然回国不久,但也知道你在私立学校当老师没有编制,而且……” 秦牧川打量着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你给我当助理,我可以给你编制。” 结婚证和编制没差吧——可以分走他一辈子都挥霍不完的财产。 从俱乐部离开之前,秦牧川点的蜜雪冰城外卖真的到了。秦牧川说要在俱乐部前台办点业务,是许屹去门口接的。 许屹拿了外卖,也没再回去,站在门口往前台瞥了眼。秦牧川长腿微微弯曲,姿态慵懒地侧靠在前台边缘,身体前倾,带着几分玩味和不羁,仿佛在故意逗弄前台小哥。 那小哥面上很为难,像是秦牧川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他不好反驳,又没法得罪客户,犹犹豫豫的。 秦牧川干嘛呢,许屹正疑惑着,倏地注意到前台小哥清秀的模样,脑子一顿,这家伙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就在这时,小哥突然朝他看了一眼,像是在求救。 殊不知两人是在聊他—— 秦牧川:“看到门口站的那个帅哥了吗?他是不是经常来。” 前台小哥抱歉笑笑:“不好意思,我们不能透露顾客信息。” 秦牧川推过去一张支票:“现在呢?” 小哥看看支票上的数值,咬了咬牙,面色挣扎,没吱声。 秦牧川又慢悠悠在支票的数字后面加了个0:“以后如果他来,你就联系我,怎么样?” 小哥:“…………” 在许屹想去看看两人到底怎么了之前,秦牧川和小哥结束交谈走过来,那小哥欲言又止地看过来一眼。 两人关系不生不熟、没到那种过问感情的地步,许屹就咽下心里的疑惑,递给秦牧川一杯喝的——秦牧川买了两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秦牧川双手抄着口袋,不接,很是疑惑的样子:“你怎么不帮我插吸管?” 许屹因他这被人伺候惯的理直气壮梗了下:“你没手吗?” 秦牧川说:“我下午没什么事,你帮我插吸管,我陪你逛街。” 许屹气乐了:“多稀罕呐,我缺人吗难道?爱喝不喝,爱逛不逛。” 秦牧川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接过来柠檬水:“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你对象受得了你吗?” 许屹淡淡看他一眼:“他从来不觉得我脾气不好。” 任谁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都是,你对象真好,包容你的脾气。 秦牧川不一般,他“哇”了一声,语气酸叽叽又欠嗖嗖的:“爱与不爱真的好明显,你竟然不对他发脾气,你好爱。” “……” 单身并不影响秦牧川秀恩爱。 他用一种审视的、比较的、好胜的、志在必得的复杂眼神瞧着许屹:“我要找个比你还会爱人的男朋友。” “……” 还许下空头支票:“等到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出来吃饭啊。” 许屹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祝福他早日脱单了。 许屹过来的时候没开车,秦牧川又嚷嚷着胳膊疼,没法开车,于是许屹坐上了那辆他觉得有点丑的迈巴赫驾驶座。 秦牧川简单给他介绍了下车上常用的功能,然后抱着已经毫无痛感的胳膊,往椅背一靠,装成废物。 他沉思片刻,提要求:“我们去川菜馆吧,最近想吃辣的。” 许屹无情拒绝:“不了,你胳膊那么疼能拿餐具吗,怎么吃饭,我送你回家养伤吧。” 秦牧川被噎了一下:“我发现你对我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紧接着,又委屈嘟囔:“你不喜欢吃辣可以直说,我就是提个建议,没说一定要去,我们可以去你爱吃的地方。” 许屹本来想说他什么口味都行,没那么挑食,但突然想到刚刚秦牧川说他“讨好型人格”,就改了个口:“行,去素食馆吧。” 素食馆,听起来都是草,口味别提多清淡了。 摆明了和秦牧川对着干。 秦牧川瞪他一眼:“干嘛,这么清淡,最近要斩情跟、断六欲,当和尚啊?” 鉴于许屹最近的确在过和尚生活,这句话很精准地戳到他了,他搭在黑色方向盘的的长指都不自觉握紧,囫囵找了个跟和尚相去甚远的理由:“健身教练的要求。” “在健身啊,你这身材……”秦牧川听到这话,眯起眼睛,放肆、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他来,“看着不错,除了胸小了点。” 许屹正把车开出车位,登时被这话雷得不行,差点蹭上旁边的车,淡淡斜他一眼:“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性骚扰。 ” “太敏感了吧,都是男的,说一句也不行。”秦牧川一本正经道,“你可能没陪女人买过内衣,进店之后,服务员都是直接上手摸试尺寸的。我还见过两个女孩子走在路上,打闹的时候直接袭胸。” 许屹:“……” 不是,非礼勿视不懂吗? “不是国外开放才有这种,国内也有哈。”秦牧川幽幽瞧着他,“所以我就是正经觉得你的胸练得不够,你怎么能想歪呢,谈过恋爱的男人都这么污吗?” “纯净无瑕”的秦牧川冠冕堂皇叹了口气。 “许老师,纯洁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rush 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本性似的,谁不知道谁电脑里多少个g的资源似的。 许屹一点都没被激到,轻描淡写道:“上回说我装纯的不是你吗?你现在又自己装什么清纯人设。” 秦牧川:“……” 第16章 他不说话了,许屹满意了。 熊孩子估计无法无天惯了,戏真多,欠治。 落了下风的秦牧川安静了有五分钟,等车开出停车场,在路上平稳行驶时,他又想开口找事。 许屹直接部分禁言:“再说我不想听的,就把你送回酒店自生自灭。” “……” 秦牧川生无可恋地撇了撇嘴,瘪了的皮球似的,恹恹靠在车门上。 不能逗许老师真是太无聊太折磨人了。 但是。 二十分钟后,许屹竟然把车停在了他想吃的那家川菜馆前。 秦牧川满血复活,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心道真是好一个嘴硬心软的美人。 许屹觉得好笑,秦牧川也不知道具体是在什么环境长大,性格挺精分的。就为数不多的交集来看,既有恶劣深沉心思难测的一面,又偶尔像个顽皮好哄的熊孩子,很好满足。 不愧是跳级上学时人,揠苗助长的不完全成功案例,兼具成功男人的精明聪慧和小朋友的没有分寸。不过,他的没有分寸不是单纯鲁莽,是一种对底线的试探。 总而言之,很难搞的一类人。 如果是以前,许屹会对这种人绝对地敬而远之。他略懒,讨厌惹上麻烦。但是人大多都有点受虐倾向,熊孩子一旦乖起来,非常让人有成就感。 尤其是,许屹现在无聊得发霉,不想做苦守寒窑的望夫石,也不想待在家里胡思乱想,所以不讨厌送上门的陌生人乐子。 乐子并不知道自己是陌生人,喜滋滋地跟着许屹进店。 一进门,麻辣的鲜香扑鼻而来。 落座后,许屹把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给了秦牧川。 秦牧川也没客气:“麻婆豆腐,水煮鱼,麻辣小龙虾,口水鸡。”点完后又给许屹,“你再点几个?” 许屹怀疑地看向他:“你吃的完吗?” “我又不是小鸟胃,饭量很大的,根本不够好吗。” 两人上次一起吃过饭,许屹觉得他也就正常饭量啊。 “菜再加一个夫妻肺片,也是川菜招牌,”许屹说,“然后红糖冰粉、常温豆浆各两份。” 秦牧川:“我不爱喝豆浆。” “那牛奶?”许屹问。 秦牧川胳膊肘支在桌面,单手托脸,“不可以喝酒吗?牛奶在国外都快喝吐了,洋菜根本没有能吃的。” 许屹:“是解辣用的,而且还得开车。” 秦牧川:“那还是豆浆吧。” 等服务员走后,秦牧川笑了笑:“许老师心挺细,把嫂子照顾得很好吧。” 许屹没接他的话茬:“你不常吃辣吧,不然应该会知道。” 秦牧川也没管他,接着自己的话说:“怪不得不收我的化妆品,是见不得嫂子用别的男人买的东西吧,占有欲挺强啊。” “……” 许屹有点无言以对。 他占有欲强不强有待探究,但秦牧川能想到这一层,占有欲肯定很强。 他喝了口水,没接话。 秦牧川也没刨根问底,转而大大方方装不懂内地菜系的洋鬼子:“这个夫妻肺片是什么东西,我看到它是招牌了,我还以为是情侣特供,也看不出原材料,就没点。” 许屹眼睫微微一动,换个不熟的人这么调侃,许屹会觉得他可能对自己有意思,但秦牧川这个饱受资本主义熏陶的开放洋鬼子,对感情和性的话题简直百无禁忌。 ——和陈冲这个老流氓一样一样的。 其实一开始陈冲和他聊关于性和感情的话题,许屹也挺抗拒的,他骨子里还是比较保守,觉得这种很私人的事情不应该拿出来讲,但是后来他发现,陈冲不止和他聊,和别人也聊。 男人嘛,喝酒聊天绕不开事业、爱好、感情。陈冲爱好打游戏,事业做游戏,平常聚会就喜欢聊感情,分享他的风流韵事和小玩具,偶尔点评许屹的感情。 一个陈冲还不够,又来了个秦牧川。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许屹周围都是小黄人,他忍不住反思了下自己:我难道也是同道中人吗…… 他一边天马行空地乱想,一边回道:“牛肉、牛肚、牛筋之类的。” 可秦牧川不高兴了:“你在想谁,眼神都虚了,是以前和谁来过这家店?” “……” 眼睛好毒啊,走了下神就被逮到了,以后谁给秦牧川当男朋友一定很惨,会被管得毫无自由。 许屹看向他:“没谁,夫妻肺片这个名字是因为最初这道菜是一对夫妻做出来的。” 菜上得很快。 秦牧川这个喊着要吃川菜的人还没有许屹能吃辣,一顿饭下来,眼睛里被辣出一层水光,嘴唇通红,甚至还肿了点,像是被狠狠欺负了。他抱着豆浆狂灌,丝毫看不出不喜欢喝的样子,等杯子见底,又贪婪地看向许屹的杯子。 “……” 许屹那杯他已经喝过了,自然不会给他,问服务员又要了一杯,却被告知需要等一段时间。 秦牧川想买冰饮。 吃完辣的喝冰的简直就是找死前奏,而且饮料也不解辣。 许屹制止:“想胃疼你就买,回头上吐下泻你亲朋好友在国外,住院了连个陪床的都没有。” 秦牧川以手掩唇呼着气,眼睛里一层水,好不可怜。他不想住院,但是陪床可以有,陪睡也没问题:“你不能陪吗?” “……”这是重点吗? 许屹不做假设:“你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可以出去买糖,压一下。” 秦牧川:“没有,还想吃,好爽啊。” “……”人菜瘾大。 还能不能吃是一回事,身体受不受得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许屹这回没管他的意愿,又喝了两口豆浆,直接站起身:“那你慢慢吃,我吃好了,先走了啊。” 秦牧川一下子傻眼。 许屹竟然!不管他了!! 秦牧川看看许屹那杯还剩了两指高的豆浆,又看了看许屹看似无情但有可能随时转过头来叫他的美丽背影,咬了咬牙,起身追上去。 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十分钟后。 秦牧川看着许屹走进一家便利店,反常地没有跟进去,站在离门口有段距离的路边,拨通助理露西的电话。 “你和carrier在公司吗?”carrier是宋泽宇的英文名。 “在。” 秦牧川说:“你带他去国贸给我妈买几个包,还有首饰什么的。” 秦牧川不是第一回让露西干这种事,也经常给她找个伴负责拎东西,露西并不意外,只疑惑:“你上午不是送了一波,还没哄好干妈嘛?” 秦牧川不开心,因为露西比他大,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多个姐,还是下属姐,“……谁让你叫干妈的,我不认啊。” 露西切一声:“干妈同意了,谁管你,又不是认你。” 秦牧川现在有事让她办,懒得跟她掰扯:“你没事的话就尽快去买,你和carrier有想要的,也可以挑挑。” 露西一听开心了:“上限呢?” 秦牧川微微眯了下眼:“去我办公室衣柜的黑色大衣外套里拿张副卡,额度你知道。” ——那张卡绑定了秦牧川的手机,有消费短信,可以实时看出在哪家店消费了。 挂电话之前,秦牧川又交待了露西一句:“如果他打听我的情史传闻,实话实说就行。” 须臾,许屹就拿着两根可乐味的棒棒糖出来了,全都扔给了秦牧川:“凑合吃吧。” 秦牧川收了手机,剥开一个,把糖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眉眼弯弯:“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是你亲自买的,怎么能说凑合。” “……” 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又来了,许屹想让他好好说话,又觉得没法说,说出来显得自己很自作多情。毕竟,秦牧川甚至不知道他是弯的。 算了,以后不跟秦牧川一起逛街了,说话真让人吃不消。 和陈冲不一个风格的让人吃不消。 陈冲大概是刺猬精转世,甭管是非对错,目之所及,没有他看得惯的,两嘴皮子一碰就是喷。 秦牧川很快再次开口:“走吧,我们去旁边国贸逛逛,我很久都没有买耳钉了,现在的都戴过了。” 离得近,两人可以直接走过去。 许屹琢磨了下他的话,“你的耳钉只能带一次?” 秦牧川也很困惑:“不,就很奇怪……我买的时候都喜欢,可戴第二次的时候就觉得不好看了。” “……” 许屹嘴上:“正常,边际效用递减。” 许屹心里:公主病。 ——就像衣服只有买的时候是最好看的,越穿越不想穿。但只用一次还是很奢侈浪费。 秦牧川:“嗯,觉得不好看的东西不能往身上穿,伤害形象的事我坚决不做。万一出门就遇到crush了怎么办?” 就像今天。 他叼着棒棒糖鼓了鼓脸颊,语气向往,像个期待恋爱的少女:“感情这种事,可遇不可求的。” 第17章 “……” 许屹觉得他简直是个戏精。 按照他现在的推测,秦乐潼父母可能出了什么意外,秦牧川就是趁火打劫回国争家产的。而且秦牧川跳级上大学又很能赚钱,年纪轻轻就是老板,肯定不是现在这种满身冒粉红泡泡的恋爱脑! 所以,他为什么在自己面前装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春天 另一边。 宋泽宇听到露西叫他一起去商场时,先是一愣,继而心中泛起了一点很微妙的波澜—— 他头一次接触到victor私人事务。 宋泽宇不由想起victor在车里不避讳自己谈私事的样子。 这是不是一种被信任、被允许接近的信号? 念头一起,他心中没由来热了几分,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成功的康庄大道。 宋泽宇收拾了下桌面,兴致盎然地和露西一起去商场。 等两人到了一楼奢侈品区,宋泽宇帮忙参考礼物的时候,状似不经意问起:“是要送给什么人?” 露西眉梢微动:“他妈妈啦。” 宋泽宇:“哦,我还以为是……” 他故意没说完,露西轻易察觉到他言语里那点试探,victor的性向感情状况在国外公司人尽皆知,从来没藏过:“victor母胎单身,就算给年轻男女买礼物,一般也是伴手礼,没什么特殊意义。” 宋泽宇对victor太好奇了,就着话题聊下去:“是吗,他看起来不像。” 露西耸耸肩:“他眼光太挑剔了,我听周恒说国内上下五千年才有一个符合他择偶标准的,叫什么西施,是位女士,性别还不对。” 宋泽宇:“……” 露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想起victor的话,心道宋泽宇是不是对victor有点心思,还被victor看出来了? victor让她实话实说,是不是希望她暗示宋泽宇知难而退? 想到这儿,露西玩笑道:“之前追他的帅哥还有同事,因为实在有能力,victor不想让人辞职,为了清静把人支走打发到其他分公司当领导了。算起来还升职了。” 宋泽宇心思一动,淡淡笑了笑,没再继续话题,正好到了一家奢侈品店,他问:“要进去看看吗?” 露西进去选了两个包,刷卡。 与此同时,二楼刚买完耳钉的秦牧川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眼扣款信息,又面无表情放下手机。他耳垂戴了一只刚买的耳钉,边往外走边问许屹意见:“好看吗?” “……” 许屹深切觉得自己还不够gay,秦牧川问这种话真的好自然啊。 他点点头:“挺好的。” 秦牧川像是被夸奖到,笑了笑:“其实你也很适合戴耳钉,不过,据说有的女生不喜欢自己男朋友戴,会显得很gay。你可以问一下你女朋友的意见。” 许屹:“……” 秦牧川仿佛随口一说,也不在乎他的反应,继续道:“你那个预算,可以买香水,我们去前边看看。” 许屹跟着秦牧川走,忽的,秦牧川停住步子,往一楼指了下:“等下去再去那个店看看吧,我还要再买几对耳钉。” 许屹下意识顺着他的手看下去,然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宋泽宇。 他正拎着几个包跟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走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一同拐进了秦牧川说要去的那家珠宝店。 许屹轻轻皱了下眉,宋泽宇说加班,怎么会在这里,是……帮上司买东西吗?那个女生是他的同事? 他看得正入神,秦牧川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冷冷道:“许老师,下面是有什么绝色,你看得把我都忘了。” 许屹收回视线,轻轻摇头:“没什么。” 秦牧川:“那我们去看香水吧。” 许屹想着刚刚看到的画面,有些心不在焉“嗯”了声。 “香水有时候是一种领地意识的象征,许老师是不是不怎么用,你闻起来……”秦牧川说着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扑在他侧脸皮肤上。 许屹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退后一步:“你靠那么近做——” “你闻起来温暖清新,有点像……”秦牧川眸子漆黑,直勾勾盯着他,笑得有些玩味:“春天。” 是风和日丽万物复苏温暖宜人的春天。也是蓬勃湿润、饱满到要溢出汁水的充满繁殖气息的春天,嫩芽破土而出的生涩腥气,花苞张开散发出的魅惑甜香,以及万物众生天地为席进行着的最原始最野蛮的交.媾气息。 一呼一吸之间,满是糜乱浓烈的欲气。 许屹当然意会不到秦牧川的那个层面,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中文不好可以少说话,这不是考试,不用对味道做阅读理解。” 秦牧川乐不可支:“我没有。” 我只是对你做阅读理解。 许屹其实有考虑过买香水——投行人大多都挺精致的,宋泽宇自己不太习惯用,许屹也不怎么用。但有时候宋泽宇下班回家身上会带一些其他人很浅的香气,许屹不太喜欢,所以想给他买。 只不过刚刚看到宋泽宇这件事让他有点心不在焉,只听着服务员在那里介绍什么大地、森林、旷野、海洋、雪松…… 等闻了几种香水后,秦牧川道:“我觉得那款木质香比较好,淡雅沉稳,但并不辛辣强势,什么岗位都不会出错。” “当然,海洋系那款也不错,更清爽一些,很适合帅哥。”秦牧川笑了笑,“你朋友长得帅吗?是不是上次我在清吧见的那个?” “不是,”许屹回忆着两种香水的味道,沉吟片刻,对秦牧川道:“你先等等,我想打个电话问一下。” 秦牧川挑眉:“直接问你朋友喜欢什么吗?那不就没惊喜了。” “我又不会问那么直白。”许屹晃了下手机,转身欲走,“你先看着,我出去打。” 秦牧川抬手勾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后狠狠一勒,许屹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石块一样的胸肌硬邦邦的,磕得许屹肩胛骨生疼。 怪不得秦牧川会盯着别的男人的胸看,自己练出如此优越的胸肌,免不了想高高在上地和别人比试一下。 许屹皱起眉,正想让他松手,秦牧川已经先他一步退后,似笑非笑瞧着他:“许老师,你嫌我直白就别出去打,让我也听听你讲电话,我好学学怎么礼貌委婉啊。” 许屹淡淡瞥他一眼:“礼貌就是,不要听别人讲电话,委婉就是,不要当着我的面讲我嫌你直白。” 秦牧川:“……” 服务员:“……” 许屹微微一笑,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许屹走到店外栏杆处,往楼下看了看,拨通了宋泽宇的电话。 很快,许屹看到宋泽宇从一家饰品店走出来,接了电话。 “忙吗?想问你几个问题,”许屹贴心地给出用时,“一分钟左右。” 宋泽宇温和道:“没事,你说。” “咖啡还是绿茶?” “咖啡。” “森林还是海洋?” “森林。” “西装还是大衣?” “西装。” “西红柿还是茄子?” “西红柿。” “玉米还是山药?” “山药。” 许屹:“我问好了。” “这么简单,”宋泽宇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要问,工作还是许屹?” 许屹轻轻笑了下,目光却很平静:“怎么可能,我有故意为难过你?” 他也不愿意为难自己,不被选择的问题,没有问的必要,问出来徒增烦恼。 宋泽宇心里自然清楚许屹对他的让步,附和着笑道:“是,谁家男朋友这么善解人意。” 许屹:“不知道,反正不是你家的。” 宋泽宇:“是吗,那你住哪儿,我今天下班早,好去把人抢过来。” 许屹故意道:“当小三不好吧。” 宋泽宇毫不犹豫:“那得看给谁当。” “……” 许屹换了个话题,“今天几点下班?” “六点。” “好。” 宋泽宇:“那我有荣幸吃到许老师做的西红柿牛腩和山药排骨吗?” 许屹:“回得及时就有,不然全被我吃光了。” 宋泽宇笑起来:“遵命。” 宋泽宇的遵命跟“对不起”有异曲同工之妙,听着好听,但没什么作用,远远不如回复工作消息的一句“好的,收到”有可信度。 因为工作是一定要做的,家是有空才能回的。 当晚。 许屹坐在餐桌等了一个多小时后,收到了宋泽宇抽空发给他的滑跪道歉信息,说领导那边临时有应酬他要陪着没法回去。 许屹从做完饭等宋泽宇回来,到收到他的信息大概有一个多小时,一般宋泽宇从公司到家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堵车的话一个小时,如果过了这个时间点人还没到,多半是有事耽搁回不来了。 第18章 许屹对这种失落习以为常,毫无波澜地处理了冷掉的四菜一汤。 他拿了根烟点燃,去阳台。 夜色寥廓,灯火万千,一片嬉闹繁华之景。这座承载了无数年轻人机会和梦想的繁华都市里,有很多人为工作不辞劳苦,卖命奔波,晚上回了出租房孤独生活。 很多人都是这么过的。 他也是其中一员,而且比很多人幸运,他有钱,过得并不是那么拮据。按理来说无需再苛求什么。 但是他真的不喜欢孤独,他想要有人陪伴,希望回家的时候有灯,闲暇的时候有人聊天。阳台的风太冷了,他还渴望温暖的拥抱,亲密的肢体接触,热烈的爱。 ……总之不要一个人。 这些话永远难以启齿。 感情里大多数的情绪都处在说了矫情和不说委屈之间。 他的脸面早在成长路上丢尽了,他没法矫情。 许屹脸颊冰凉,在被冻感冒之前,他抽完两根烟赶紧回了客厅。 房间里太安静了,他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放着,拿起手机刷了会。 越刷越无聊。 许屹不免想起下午买完香水,秦牧川问他晚上去不去酒吧玩,有一个民谣风乐队在那演出。 许屹拒绝了。 秦牧川当时还骂了他一句混蛋。 许屹突然记起来,秦牧川的朋友圈好像发过一条骂人词汇集锦,他没忍住去翻了下想看看他是怎么定义混蛋的,然后一眼看到秦牧川刚发的朋友圈。 是一个30秒左右的视频,镜头晃得挺厉害,从吧台拍到乐队,再拍到蹦迪的舞池,那灯红酒绿的盛况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热闹极了。 许屹不想看这种繁华,正要往下翻,忽的在视频里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许屹点开视频,拉进度条,放大,终于看清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吧台旁边的桌子,宋泽宇正举着酒杯和一个人说笑。 第16章 特效药 什么样的应酬要在酒吧这种说话都要靠吼不然听不清的地方? 宋泽宇不是一向不喜欢去酒吧吗?以前两人一起出去也最多去清吧玩玩。 许屹几乎控制不住要多想,甚至于恶意揣测。他知道宋泽宇不是那种会胡来的人,他不应该随便怀疑自己的恋人,要多一点信任,是自己闲来无事有点风吹草动就杯弓蛇影。 可他根本挡不住那种念头。 一时间,愧疚和猜忌如影随形地涌上来,搅得他身心不安。 宋泽宇今天的缺席还真算不上是因为应酬。他下午买了东西和露西一块回公司后又处理了一些工作,到了时间点要回家的时候,victor来公司了。 办公室只有他和露西在,还有一个助理今天也上班了,在出外勤。 victor是过来拿东西的,看到露西在,问了一句,“晚上有时间吗?有一个带点商业性质的私人聚会,想玩的话可以跟我过去。” 非工作上的问题,露西跟他说话向来没大没小:“帅哥美女多吗?” victor对她的质疑不满:“你觉得我是过去找不痛快的?” 露西欣然应允:“那我要去。” 微顿,victor又看向宋泽宇,很好说话道:“你有空也可以过来,要是有其他安排也不用勉强,就是玩玩。” 宋泽宇自然不会拒绝。 的确是私人聚会,连地点都定在酒吧。 组局的人是victor的大学同学,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赵津,圈里有名的富二代,人缘好、会玩、一呼百应,今天到场的除了富家子弟,还有一些商场新贵、明星网红。 但相较来说,宋泽宇更熟悉赵津的另一层身份——擎宇集团的小少爷。擎宇旗下新能源汽车板块正在上市,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阶段。 宋泽宇没成为victor助理前,一直在负责擎宇的ipo项目,现在依然在对接。 他没想到,victor和赵津私交那么好——victor一进包厢就被赵老板勾肩搭背地薅走了。 出色的相貌,价值不菲的穿戴,卓尔不凡的贵气,东道主对他的热情——就算有些人还不认识victor也能感觉出来此人身份不简单,周遭响起了窃窃私语。 成为全场焦点的victor手拿一杯红酒,单手插兜,随意地倚靠在沙发背旁,黑色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屈就沙发高度一曲一直地摆着,却还是比赵津高出很多。 他侧耳听赵老板说话时微微低头,那张俊美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而奢贵,漫不经心地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奇窥视。 那姿态是闲散又略显傲慢的,但一向眼高于顶的赵津却并没有介意,仍旧跟他说笑着。 这时,一个身材姣好漂亮女人端着酒杯走了过去,“赵公子,你的朋友都不介绍一下吗?” 赵津眨眨眼,别有意味道:“不是我不介绍,是性别不太对啊。” “……” victor很少下女人面子,冲她微微一举酒杯。 目光丝毫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那是一种对美色无动于衷的敷衍。 殊不知,秦牧川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许屹。 因为他发现他今天并不是那么享受众人的探究、仰慕和关注,他觉得众人形形色色的目光还不如让许屹多看他一眼。 这些人不重要。 只要许屹眼里只有他就够了。 心理医生曾经建议他谈个恋爱,有利于遏制病情甚至说好转,看来这回没建议错,他有了许屹这不就快要痊愈了?? 当然,秦牧川已经选择性忘了心理医生还说过,谈恋爱其实也不是个好办法,因为想要获得关注的欲望短时间内是无法治愈无法消失的,只会转移。 万一恋人没法承受住这种疯狂的、失去自由的、牢笼一般满心满眼都只能是对方的生活,那可能会被秦牧川一起拖入深渊。 但秦牧川不会想这么多,即使想了也不会放弃,恋人之间满心满眼只有彼此难道不是很正常? 就算他心疼许屹愿意放过他,那也可能有心无力——当低级的关注没办法满足他的欲望时,自然而然会向能满足他的人深度索取。 这是控制不了的心瘾。 没有人会放着美丽动人的特效药不吃,而去吃那些货不对板的保健品。 秦牧川并不是一个会克制的人,相反,他十分纵容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想要什么就费尽心机,喜欢什么就不择手段。 不死不休。 人生在世,没有什么比让自己更快乐重要。 应该想开点。 就比如说,他敏感脆弱温柔可人的许老师现在应该在一个足够强大的男人怀里颤抖,而不是顾影自怜、独守空房、寂寞空虚。 与其等一个男人功成名就,不如直接找一个功成名就的男人。 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不过,美人失魂落魄起来应该也别有一番风味。 真可惜,他无缘得见。 更可惜的是,美人失魂落魄是为了别的男人。 秦牧川很轻地啧了一声,略显阴鸷的目光穿过聚会上喧嚣的人群,望向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助理。 却没料,宋泽宇也正好在看他。 目光撞上后,宋泽宇似乎慌了下,不过,很快他就回神,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 可那种发着光的眼神秦牧川太熟悉了,他被太多人用那种眼神注视过,千篇一律,不值一提。 秦牧川心思百转,微微抿唇,也冲宋泽宇回了一个淡笑。 宋泽宇受宠若惊,心都颤了下,说不清是偷看被发现的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victor在聚会上炙手可热,那些凑不到他跟前去的不少人过来跟露西和宋泽宇打招呼。 等宋泽宇想起来和许屹的约定,已经快八点了。他拿出手机的时候看到七点多许屹给他发信息发了一条信息,问他到哪儿了。 他心中自是有所亏欠的,不过这点亏欠和今天晚上认识的人、收到的名片、交流的收获、探听到的信息、见到的victor的另一面相比,不值一提。 他熟练地发过去一条道歉讨好的信息,然后跟着这群富贵子弟转场楼下舞池。 秦牧川拍了个酒吧热闹的小视频,发了朋友圈。半个多小时过去,没有人点赞,秦牧川有点烦躁,点开许屹的聊天页面,直接给他发过去视频。 许屹秒回:【?】 这人有病吧,发朋友圈还不够,还专门发给他。 秦牧川:【哦,我想给你发秦乐潼背英语的视频作业呢,发错了】 许屹信他才怪:【那你现在发视频作业吧】 秦牧川随手就来:【我不小心把录的视频作业删了】 许屹:【从回收站拖出来】 秦牧川眉梢挑了下,感觉许老师小小地生气了:“……” 他如实回复:【好吧,我没拍】 许屹:【无聊】 秦牧川几乎能想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开始装委屈:【还从来没有人拒绝过我的请求,我必须让你看看你错过了什么热闹】 第19章 许屹的嘲讽几乎扑面而来:【真见世面了,回你的国度当皇上去吧,我们这儿向来拒绝自由】 秦牧川唇角勾起来:【天呐,好难过,世界竟然不是围着我转的,我明明这么努力这么完美了[大哭]】 许屹的无语透着屏幕都能看出来:【……你是不是喝醉了?】 许屹:【吃点药治治吧】 秦牧川:【别急啊,泡着呢】 秦牧川:【许老师知道药怎么泡比较快吗?】 许屹不知道他真醉假醉,说的话这么颠三倒四,不过还是贴心地给出了正确答案,万一真醉了呢:【一般解酒药都是酒前服用,酒后的大多是片剂,不用泡,你直接就水吞】 秦牧川:【不太好吧,狼吞虎咽囫囵吞枣的会不会显得我吃相不太好?而且还是别人的,我吃会不会犯罪】 吃个药还关联到吃相了,许屹无语:【不至于】 这可是你邀请我吃。 秦牧川敲字的手指都透着欢快:【我最听老师的话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玫瑰/】 * 许屹其实动过去酒吧接人的念头,但拿起车钥匙出门前,又顿住了。 因为他十分肯定,宋泽宇不愿意他出现在酒吧,不愿意他被同事或者别的什么人看见。 许屹有见到过他父母催他相亲的消息,宋泽宇对此从来不藏着掖着,只会愧疚地看着他说对不起,说他家那边比较保守,需要一点时间循序渐进地告诉他们。 许屹自然不会催他,不是所有父母都像他爸妈一样,宋泽宇的家人相对来说才是正常的。 当然,如果许屹的爸爸妈妈是典型的中式父母,许屹或许就会发现,宋泽宇对待他的方式和“中式父母”非常像。 那是一种并不明显的藏在爱里的pua。 ——会觉得不舒服,但又不会坏到让人想逃跑。像一件被雨淋湿的衣服,穿着难受,脱了还又冷又不雅,教人进退两难。 许屹最终去了健身房。 痛痛快快运动了一个多小时,回家后冲过澡借着疲惫早早睡下。 他不想再等着宋泽宇回来听他的抱歉了。 却不知,宋泽宇回来看到他已经睡下,也松了一口气。 同床异梦,不外如是。 第17章 原罪 宋泽宇生日在这周五。 可周三傍晚,许屹晚课结束回到家,难得看到宋泽宇比他先到家,只是…宋泽宇在收拾行李。 许屹端着水杯靠在门框,垂眸看他忙碌,“去哪儿出差?” 宋泽宇正好把袖扣装进行李箱:“港城。” 许屹看着那个袖扣,很轻地皱了下眉,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宋泽宇装进行李箱的是一对卡地亚袖扣,将近两万块。 宋泽宇并不重视袖扣这种不太显眼的装饰品,而这个价格,是之前宋泽宇买表才会有的预算。 是什么让一个实用主义者也开始买溢价用品?因为职业变动更加注意形象了?还是这个袖扣…不是他自己买的。 许屹缓缓喝了口水:“要出差几天?” 宋泽宇看他一眼,“还不确定,估计得两三天。” 那就是说,生日那天不一定能回来。 许屹应该说点什么玩笑的,比如那你生日可得自己过了,不知为什么开不了口。 这段时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感他不信宋泽宇没感觉到,但一次又一次因为忙爽约后,宋泽宇又什么都没有说。是觉得他“懂事”“有分寸”所以可以理解吗? 但很奇怪的是,除了失落,许屹并没有想跟他掰扯的欲望,懒得吵架,懒得多问,懒得争取——他知道宋泽宇是一个体面人,不会跟他吵起来,如果只有自己失态就会显得自己无理取闹像个疯子。 他决不允许。 两厢无话,一时间,周遭安静得近乎尴尬。 “晚饭吃了吗?” “晚饭想吃什么?”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企图打破尴尬。 许屹瞬间觉得有点窒息,落荒而逃般转身走向厨房,“我看看冰箱还有什么吧。” * 周五那天宋泽宇果然没能回来。许屹给他发了祝福的信息,宋泽宇那边不出意料回过来道谢和抱歉。 许屹收到他回复的时候正在家长微信群处理回答家长的问题,家长收到回复后也会说一些“打扰老师了”“谢谢老师”之类的客气话。 那一瞬间,许屹猛地意识到陈冲说的那句“没把对方当自己人”的生疏和距离感。 处理完工作,家里太冷清了,他有点待不住,拿起车钥匙去了上次秦牧川邀请他去的酒吧。 刚在吧台喝完一杯,一杯酒又从旁边推了过来,语气暧昧,“如果你愿意,我们今天会有一个热烈愉快的夜晚。” 许屹抬眼,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长得倒是不错,左耳一枚蓝色耳钉,衣服扣子扣了不到一半,看起来特别轻浮,他摇摇头:“不了,我不是单身。” 他闲闲笑了声,“多稀罕啊,我也不是。” 许屹目光一滞,像陈冲那样没有对象到处玩还能理解,有对象还出来找人就不太道德了。 男人看出他的不赞同,嗤笑一声,“有对象就不能出来找人了?男人可没有空吊期,他天天在外面忙着应酬不着家,不是不行了就是外面有人了,我还给他守活寡吗?” “……” 被无意内涵到的许屹眉心一跳。 “倒是你,”男人意味深长地瞧着他,“别装得这么大义凛然,有对象还这么晚一个人来酒吧,又是想干什么呢?” 许屹不冷不淡道:“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去找下一个目标。” 男人毫不掩饰对他的兴趣,“不浪费怎么怎知道有没有结果。” “很多人这么说过,最后都没有结果。不要对决定权不在你手上的事过分自信。”许屹重申,“还有,我有的是女朋友。” “哈,那你真是错过了不少美味,”男人啧了声:“知道和尚为什么吃素吗?” “因为活该。” 许屹没搭理他。 花衬衫似乎也不想自找无趣了,端着酒杯起身,却在经过他身边时,忽的俯身,恶劣道:“真不想找男人,别这么一副欲求不满、需要被人疼爱的模样来酒吧呀。” 他笑得戏谑,“这里坏男人很多的。” “……” 许屹本来是过来凑热闹的,谁知热闹没凑成,凑了个心烦意乱。秦牧川推荐的什么破酒吧,和他的审美一样不靠谱。 他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 当那道清瘦的身影走出酒吧时,花衬衫——也就是酒吧老板赵津,拨通了秦牧川的电话。 赵津笑嘻嘻道:“你的小宝贝心理素质好差,说了两句就走了。” 秦牧川:“我让你开导他,没让你调戏他。” 能把“挑拨离间”说成开导,除了秦牧川也没谁了。不过赵津更惊讶的是后半句,“卧槽,你怎么知道,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秦牧川冷笑,“现在知道了。” 赵津:“……” 秦牧川:“还有,他心理素质不差,就是比较单纯。” 赵津心道那不是单纯,那是纯,但他可不敢说,说了显得居心不良,于是他只感叹,“真没想到你好这口。” “没关系,你能想到的也不少,比如——”秦牧川宽慰他:“调戏我家小宝贝的后果。” “……” 秦牧川挂了电话,回到赌桌。 其实这次出差本来下午就能回,但经过秦牧川刻意安排,他“无意”知道自己的助理今天生日,然后充分展现了一个领导“过界”的关怀,“家里有人等你吗,有就回去,没有的话,我正好去澳城赌场,顺便请你们玩玩。” 宋泽宇说“没有”。 于是这会儿,秦牧川、从国外出差回来又继续出差的周恒、宋泽宇、一个md。一行四人都在赌场。 繁复奢靡的水晶吊灯撒下金色的光芒,空气中雪茄的浓醇苦涩混着香水的清幽尾调,筹码碰撞出的哗啦声响滋生出某种腐朽的金钱味。 浮光掠影,纸醉金迷。 人声鼎沸,欲野丛生。 滋养繁华的土地,往往也容易催生罪恶。 秦牧川刚坐下,周恒就略显头疼地找过来。 “怎么了?” 周恒附耳过去,小声道:“宋泽宇被周家二少的保镖架住了,二少说他弄坏了自己的手镯,七百万,今天拿不出钱,就拿人抵。” 周家是当地很有名望的大家族,各行各业均有涉猎,周二少跟秦牧川在大学就认识,毕业之后,两人还在同一家投行工作过,交情不算深——秦牧川自以为。 富家子弟去投行大都是试水学习,最终还是要回自己家族企业做投资项目,争家产。 秦牧川重点歪了,“他还戴手镯,我记得他虽然玩得花但也只当1。” 第20章 “……”周恒看着脚下厚厚的地毯,“按理说,就算掉地上也摔不断。” 宋泽宇很明显是被做局了。 秦牧川起身,“人在哪?” 周恒给他带路:“楼上包间。” 路上,秦牧川嗤笑了句,“他都有人为难,你没有。” “……”被嘲讽的周恒无语片刻,“他是生面孔,我都跟你干了这么多年,大多人认得我,不会随便找我麻烦。” 秦牧川:“是吗,也可能你们都姓周,几百年前是一家,他念旧情。” “……”周恒选择闭嘴。 包厢门口有两个彪形大汉守着,大概是里面的人吩咐过了,看到两人过来,就主动推开门。 周长晰一身挺括黑色西装,陷在房间正中间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了根雪茄,狭长的眸子直直望过来。 旁边,宋泽宇双手反绑,被一个保镖钳制着跪在地毯上,但肩背笔直,脸上透着一丝不堪羞辱的愤怒,不显狼狈,反添清高。只是在看到victor的刹那,他垂下眼,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 “周少,别来无恙啊。”秦牧川游刃有余打了声招呼,又冲保镖瞥了眼,“既然想要人家,怎么不知道怜香惜玉。” 周长晰拿下雪茄,“怎么,你怜香惜玉,要为他花这个钱?” “那多没意思,”秦牧川漫不经心想了想,“这样吧,我们赌一局,我赢了,放他一马。我输了,也放他一马……” 此言一出,整间房子都安静了,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赌注。 周少危险地眯了眯眼,正要说他耍人太甚。 “我今晚陪你。”victor那张俊美的脸挂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在蜜色暖光下显得有些暧昧。 周恒、宋泽宇:“……” 周长晰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故意道:“victor,你该不是看上我了,想连吃带拿吧。” 秦牧川双手一摊,也笑起来,话里有话道:“那你现在去跳楼试试,看我是不是爱到为了你的命,什么都愿意答应。” “……” 周长晰被堵得说不出话,玩暧昧没有人比victor更在行,国外留学的那些年,周长晰不知听到多少同学觉得victor好进而去喜欢他。 但victor多精明,他谁都不爱,随手扔掉的好处和善意全是施舍,毫无感情。 到头来,都是别人自作多情。 周长晰目光一转,在两人之间来回探究,“下这么大的饵勾引我,你们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吧。” 就算victor输了,只要他不愿意,周长晰也不可能强行做什么,毕竟对现在的他来说……victor的地位、资源和人脉比一夜春宵值钱多了。 “那要看周少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了。”秦牧川挑了下眉,“赌吗?” 当然要赌,赢了就是大赚特赚,输了不过是失去一个称心的玩物。 * 二十分钟后,秦牧川带着两个助理和周长晰的一块表成功从赌场里出来。 宋泽宇深知自己惹祸了,本打算回酒店后主动去找victor道歉,没想到victor回房间前叫他过去。 宋泽宇进房间之后,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被觊觎不需要道歉,”victor语气平和而随意,“beauty is a sin.” !! 宋泽宇心脏狂跳了好几下。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殊不知,那一刻victor想到的是无辜遭受调戏的许屹。 不等宋泽宇过载的脑子重新转动,victor把赢来的周长晰的那块表往宋泽宇那边一递,“这个给你了,就当他今天打扰你的补偿。” 宋泽宇知道victor不缺表,他房间里的摇表器陈列着各式名表,一只表就是一套房。这块表只百来万,对周长晰和victor来说都不值一提,但宋泽宇哪敢要,“不,这太贵重了,您赢的,我今天没什——” “你觉得我会用他戴过的表?”victor非常接地气地建议,“你要是也不想用,可以卖了。” “……” 打发走宋泽宇,秦牧川给许屹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起的时候,许屹正艰难地从洗手间摸索着走向卧室——刚刚他洗着澡呢忽然停电了,厚重的窗帘拉着,透不进一丝光。 寂静的空间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洞,许屹有点轻微夜盲,又忘了刚手机放哪里了,一路走得磕磕碰碰。 这个时候,侧后方单人沙发上嗡嗡振动声划破夜色,露出一点微光。 许屹松了口气,以为是宋泽宇忙完打过来电话,结果走过去拿起一看,是秦牧川。 接通后,秦牧川懒腔懒调地开口,“许老师,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许屹:“世界那么大。” 你爱在哪在哪。 也不知道秦牧川听没听出来未竟之语,语气没变,“你转头。” 许屹倒抽了一口凉气,“你别吓我,我在家呢,刚停电了。” “……”秦牧川喉咙里低低溢出声笑,“你怕黑还是怕鬼啊?” 许屹开了扬声器,边听电话边看了下业主群,发现都停电了,电路出现故障,“不怕,是不能接受有氛围感的黑。” 秦牧川:“……你的嘴上过高级班吧,什么都能美化。” 许屹不接茬,“你有什么事?” 远在澳城的秦牧川道:“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约你去打网球。” * 翌日中午,宋泽宇下了飞机到家时,许屹在做午饭。盛好饭菜时,宋泽宇还在洗澡,许屹就收拾了下他的行李箱。 宋泽宇穿着一身家居服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干干净净敞开的行李箱,茶几上只有一叠文件,一台笔记本。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脸色倏变,着急忙慌跑去阳台,看到嗡嗡转动的洗衣机,心脏几乎被冻到停跳。 正想关掉洗衣机找找,许屹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是在找这个吗?” 宋泽宇回头。 明亮的客厅里,许屹指尖勾着一只晃晃悠悠、闪着寒光的金表,要掉不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许哥 宋泽宇心脏大起大落地回暖,血液重新开始流向四肢百骸,手脚后知后觉涌上来股麻意,忽的,又静止住—— 想到这只表的价格,他莫名心虚,虽然这只表的来源没什么问题。 沉默半晌,宋泽宇开口解释,“这只表…不算是我的。” “不重要,”许屹把表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先去吃饭吧,快凉了。” 餐桌中间摆了一个四寸的小蛋糕,是许屹今早定的,两个人都不太热衷甜食,就是图个意义。 宋泽宇坐到许屹对面,看到桌上精心准备的美食,又有点愧疚,真假参半地解释,“昨天晚上那边分公司邀请我们去赌场,有个富家子弟碰瓷,说我弄坏了他的手镯,让我赔七百万,我拿不出来就被他保镖抓了。老板过去帮我协商,说赌一局赢了就把我放了,但他俩又赌了第二局,那个富家子弟把表输给了老板,老板给我了,说他不戴别人戴过的表,当做我被抓的补偿。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许屹目光在他身上缓缓转了一圈,“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抓住我。” 许屹慢吞吞搅拌着汤,到底没忍住:“卡地亚袖扣呢?” 宋泽宇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什么,顿时有点毛骨悚然——许屹什么时侯发现的,现在才问,是不是还看出了其他什么? “我和同事帮老板买东西的时候,老板说让我们自己看着买点什么当跑腿费,袖扣是同事帮忙挑的。” 许屹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你们老板真大方。” 不戴别人戴过的表,那为什么赌注要用一块别人戴过的表? 补偿? 那也应该是碰瓷的富家子弟给的才叫补偿,既然表作为赌注输了,那就是宋泽宇老板的东西。 所以就是,他老板在赌场救了他,还给了他一块表。 宋泽宇没感觉到他老板态度的不同寻常吗?还是他……乐在其中? 想到之前宋泽宇说的关于这位老板“下属骚扰上司”的传闻,许屹不禁觉得这老板是个高手——长得好,出手大方,专业上指点提拔。 从物质和精神上全方位pua下属,如果老板性格不是太差,那没有人能拒绝这种上司。 也不知道是不是厨艺退步,这一顿饭许屹吃得味同嚼蜡。 吃过饭,许屹换了一身浅色休闲服出来,宋泽宇刚洗完碗,正在客厅看手机,“你要出门吗?” “嗯,昨天约了人打球,”许屹拿起车钥匙,“你好不容易休班,在家好好休息吧。” 宋泽宇:“……” 听着关门的动静响起,宋泽宇捏了捏鼻梁,向后一靠,仰在沙发背上。 许屹应该是生气了,要不要哄? 他真的挺喜欢许屹的,类似于喜欢春天早晨的阳光和微风,那是一种具象化的让人心旷神怡的美好,让人想要拥有。 第21章 可惜人在赶路的时候是没有时间去感受阳光和微风的,这份美好就变得毫无价值。他也给不了这份美好足够的回应。 至于victor那边……又到底什么意思? 在赌场时victor为什么没否认那句“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他不觉得victor会找一个家世相差很大的人当对象,金融圈待一待就知道,大家都把钱和前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越有钱的人越重利薄情。 所以,victor是想和他玩玩吗? * 许屹出了门才觉得胸中那种被石块压着一般的闷感稍微缓解些许,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街上走。 他本来以为,今天宋泽宇回来,两人难得有空一起,就拒绝了秦牧川打网球的邀请,说改天。 等红灯的间隙,许屹拿过手机看了眼,没有任何新信息。 他不信他都能看出来,宋泽宇每天和他上司接触,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屹放下手机,捏了捏眉心。 他还是去了网球场。他想过给秦牧川打电话问下他还有没有时间过来,但是想到他那双几乎看穿一切的火眼金睛,就放弃了。 秦牧川简直是plus版的陈冲,他没有心情应付秦牧川可能问出的尖锐问题。 他在网球场待了一下午,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他。 “许老师。” 许屹抬头,穿着黑色夹克的秦牧川迎面走过来,而他身边还有一个男人,正是昨天晚上在酒吧跟许屹搭讪的花衬衫。 “你有时间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秦牧川随口一问,也没逼着要答案,目不转睛瞧着他,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缠绵笑意,“心情不好吗?昨晚停电吓着了,还是做噩梦梦到一转脸就是我没睡好啊?” 旁边赵津震惊又唏嘘—— 这他妈听着像是把床单都滚熟了,还勾搭个什么劲儿。 “没什么。”许屹不想多说,转移话题道,“这位是?” 秦牧川:“他叫赵津,是我请你去玩的那家酒吧老板。” 赵津的表情探究而玩味,令许屹不适,他想到赵津搭讪时的急色作风、秦牧川急于摆脱处男身份的心情,不免怀疑两人已经勾搭上了。 许屹没兴致跟两人聊什么,“哦”了一声:“你们玩,我先走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秦牧川抓住他的手臂,“没什么急事的话等等再走吧。” 许屹被那股强硬的力道弄得有些反感,刚想挥开,那股力道柔软下来,扯着他胳膊晃了晃,带点撒娇的意思,“许哥,我跟他约了一架,你来给我加加油呗。” “……” 拳击俱乐部。 许屹在擂台旁视野最好的座位隔岸观火,还有爱不少看八卦凑热闹的围观分子。 秦牧川和赵津已经脱了外套戴着装备上了台。秦牧川上身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没了外套遮掩,宽肩窄腰的精悍身材完全暴露出来,轻薄布料被鼓鼓囊囊的胸肌撑起,往下六块腹肌线条清晰分明。抡起拳头时,手臂轮廓绷紧,特别有爆发力。 汗水、暴力、呼吸、荷尔蒙混杂在空气中,无声的硝烟弥漫开,刺激得人肾上腺素飙升,周围的鼓舞呐喊都高了起来。 看到他俩打得这么真情实感,尤其是那个说话不好听的赵津多挨了几下,许屹觉得神清气爽不少。 两人打出胜负后,秦牧川下台过来找许屹开屏,“怎么样,看得爽吗?” 他整个人热量爆炸,头发湿漉漉的,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身上皮肤也汗津津的,健硕的胸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看上去手感极好,鲜活滚烫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轰过来,野性又欲气,极致诱惑。 许屹本来还想着近距离看看他练的胸肌,等人真的靠近了,脸都蒸热了,眼睛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太考验gay的定力了,就算他身正也怕影子斜。 这时,一声流氓哨飘过来,还在台上的赵津弯着腰,双手搭在围栏,风流地冲许屹抛媚眼,“我说,真不考虑和我试试?” 秦牧川把拳套摘了扔他脸上,一本正经地骂,“滚,许老师有女朋友。” “……” “……” 赵津实在看不下去秦牧川这么装,“宝贝儿,别吃醋啊,你要是愿意躺平,咱俩也不是不行。” 秦牧川抬指抹了下额角的汗,“你就算愿意当0,我也懒得当3。” 赵津心道你不正在当吗? 许屹:“……” 看来秦牧川知道赵津有男朋友。 “当3怎么了,干嘛非得分了再上,上了不就离分不远了。别人碗里的饭就是要抢过来吃才更香啊。” 赵津笑得意味深长,“想上别人的男朋友和上了别人的男朋友一样的不道德,但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秦牧川一向是听不进别人的建议的,除非别人的建议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考虑到许屹的接受程度,他的想法一直搁置。 许屹静静听着他们胡侃,对富少猎奇、恶劣的观念深感不适。 另一边又忍不住怀疑—— 以宋泽宇上司过去那些绯闻,不像是一个认真的人,他对宋泽宇又是什么想法,也是猎奇吗? 于是,接下来几天,许屹对宋泽宇整个人格外敏感起来。 他开始注意到宋泽宇领带的打法变得多样起来,他注意到宋泽宇开始钻研台球、高尔夫等运动的技巧,他注意到宋泽宇开始吃之前不爱吃的西兰花,他注意到宋泽宇身上每天带的香水味都不是他送给宋泽宇的那一款…… 相比较许屹买的那款清新内敛的木质香,宋泽宇身上的香水味更深邃野性一些,像是某种侵占领地的宣告主权,霸道而强势。 许屹没在家里见过这款香水,宋泽宇如果不是在公司里喷的,就是沾染上的其他人的气味。 所以,每次许屹从宋泽宇身上闻到那种味道,都觉得有点窒息。 许屹很想问一句宋泽宇为什么不用他买的香水。不过也只是想想,他知道他问了宋泽宇就会用,会做做样子。 可是他做不出拿这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去要个说法的行为,太狼狈了。 为什么呢? 到底是哪儿变了。 * 周六晚上,秦牧川本来有个海外线上会议要开,都已经连上线了,会议马上要开始,手机响了,是俱乐部小哥的电话。 秦牧川接起来。 他其实没打算再去偶遇许屹,要松弛有度,不然显得可疑。他接电话只是想知道许屹又去那儿玩什么了,是自己去的还是和别人一起。 但没想到,俱乐部小哥今天并没有上班,他是在酒吧偶遇到许屹的,一个人。 许老师买醉啊? 一个人安全吗? 秦牧川挂了电话,透过百叶窗朝办公室外看了眼。宋泽宇还在认真工作,他真的很喜欢工作,工作能力也不错,进取心很强,作为下属的确不错。 ——但跟我喜欢他男朋友不冲突,公私分明是个好品德。 秦牧川这么想着不做人地让周恒替自己开会,然后拿着车钥匙下班了。 路过宋泽宇的工位还和他点了下头。 酒吧。 秦牧川进去的时候并不像往常那般吵闹,舞台上只有一个歌手抱着吉他,苍白的灯光孤独地笼罩着长发男歌手,舒缓轻柔的民谣悠悠从指尖和话筒流淌出来。 许屹就独自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微垂着眼睫望向舞台,只是目光并无焦点,似乎沉浸在某种遥远的思绪里。流转的射灯不时掠过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光影交错间,勾勒出一种格外动人的茫然。 很轻易地勾起人的破坏欲。 秦牧川站在几步开外静静欣赏着这副落寞美人图,心思百转—— 如果今天给许老师下药,上了床,以他阳光般温暖美好的品德,他会如实和男朋友说吗?会分手吗?会对我负责吗? 肯定会分手的吧,一段本就岌岌可危的恋情能容得下这种出格的意外? 许屹那种喜欢“自我检讨”的性格,不分手他估计都能把自己检讨出抑郁来。 秦牧川思量片刻,朝调酒师看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骆驼 许屹被人拍肩膀的时候,一抬眼发现是秦牧川,并不意外。 这几天秦牧川变着花样发自己在健身房飙汗、游泳池喝水、酒吧喝酒、山地飙车、高尔夫球场打球……的朋友圈。许屹偶遇到过他几次。 感觉秦牧川除了吃喝玩乐没有别的事了,一天八百条朋友圈,全方位无死角炫耀自己精彩堕落的公子哥生活。 所谓分分钟百万上下,不像是赚钱,倒像是烧钱。 秦牧川在许屹身边坐下,语气带笑,“许老师,你挺闲啊,成天不是运动就是出来喝酒。” 许屹回敬道:“你不也是。” “我又没对象,闲很正常。”秦牧川一边点单一边笑道:“再说了,我也不算闲,我只是在各个场所物色对象,或者说……” 第22章 秦牧川很刻意地顿了一下,低沉的嗓音透出某种暧昧的挑衅,“你可能不太认同的那种炮友关系。” 陈冲就喜欢找固定炮友,许屹的确不认同但可以理解,“……那你注意安全。” 不过他记得秦牧川之前个性签名还想追真爱来着,真爱是龙卷风吗?来得快跑得也快? 秦牧川点了两杯莫吉托,“我已经有点想放弃了,感觉以我的条件跟谁约,都像是被嫖被占便宜的那个。” “……” “所以我现在很烦。”秦牧川略显暴躁地抓了抓头发,眉眼隐隐透出一股戾气,“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这样——当有想做的事却又做不成时,会不断通过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压抑意愿,但只要一闲下来,这种欲望会数倍反弹膨胀。” “……” 许屹最近就一直在通过运动发泄精力和郁闷,从某种层面讲,两人还有点同病相怜。 但他对这种欲望难以启齿,所以并不想搭理这个对性充满好奇但找不到人尝试的小处男,“我没有你这种烦恼。” “我觉得也是。”秦牧川似笑非笑瞧着他,“以我对你的了解来看,你得不到想要的会情绪低落,这种低落会冲减欲望,所以你很少陷入我这种烦躁。” 许屹真的很想把他的嘴缝上,不,那他也会在心里分析,真烦人。 许屹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又了解我了,我们才认识多久。”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秦牧川眨眨眼,目光温柔而循循善诱地看着他,“别生气呀许老师,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你虽然不会有我这种烦恼,但如果每一次欲望都终结于低落,那你会逐渐失去欲望。简言之,禁欲久了会阳痿。” “……” 救,让他当个哑巴吧。 秦牧川不正经完话音一转,“人生在世总要有所求,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没有愁怨也该有点美好向往,不然会很无聊的,甚至说,会想死。我身边就有过这种例子。” 许屹沉默了一下,低声问:“你朋友吗?他……” “我亲人,还活着,有我在不会出事的啦。”秦牧川说着话音很生硬地一转,“不说这些了。对了,你的香水送朋友了吗?怎么样?他喜不喜欢?” 这人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许屹眼睫很轻地眨了一下,“还行。” “看来效果一般,”秦牧川毫不犹豫拆穿,又装成大尾巴狼好心安慰,“许老师不用放在心上的,个人喜好本来就是主观的,不在乎你心意的人也不值得你在乎。” 许屹怔了一下。 个人喜好本来就是主观的。 宋泽宇呢? 是喜欢那款味道还是喜欢喜欢那款味道的人。 许屹几乎不愿意继续往下想。 正好在此时,调酒师把酒递过来,秦牧川往许屹面前推了一杯,“行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就是朋友吗?他走了我不就正好来了。你放心,我肯定比他好。” “……” 瞎比较什么,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好吗。 许屹懒得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秦牧川凑近:“你酒量怎么样?” “一般。” 秦牧川贴心道:“那你少喝点。我猜你对象不在家,不然你不会出来喝酒。你要是喝醉,回家还要麻烦人加完班照顾你。” 麻烦两个字针一样扎在许屹心上。 他忽然想到上次喝醉给宋泽宇打了两次电话的事情。 他会觉得麻烦吗? 许屹一双眼睛直直望向秦牧川,燃着小火焰,“你刚刚还说不能一直让欲望落空,我现在想喝个酒都要有限制了。” 他眼尾熏着醉人的薄红,那点控诉的情绪跟撒娇没差,秦牧川被这个眼神勾得心尖一麻,举手投降,低声笑道:“行行行,你喝,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许屹眉淡淡一挑:“怎么,你不嫌麻烦?” 秦牧川说:“我认识的人里很少有像你一样正经靠谱的,跟你待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感觉是在沐浴正道的光辉,怎么会烦呢?” “……” 一般人说不出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神经话。 “不过我也不是只懂得索取不知道感恩的人,”秦牧川语气有种漫不经心的温柔,“感觉你心情不好有一段时间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就是人好钱多。” “……” 许屹无语片刻,垂下眼喝了口酒,“没什么。” 秦牧川却没放过,“这么三缄其口,不会是感情问题吧?” 许屹像被揭了伤疤的刺猬,目光瞬间戒备起来,“你想做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说,”秦牧川摇摇头,轻叹了口气,“你们的爱情已经脆弱到连提一下都不行了?” 仿佛当头一棒,狠狠劈开了许屹自欺欺人的逃避和遮掩,他瞬间激灵了下,瞳孔深处透露出几分茫然的恐慌。 但很快,他又强压下情绪,淡声道:“你都没谈过感情,就想指点别人的感情了。” “指点谈不上,不过是旁观者清。” “你都没见过他,不知道我们的事情,算什么旁观者?” “用眼睛看问题太低级,我喜欢通过蛛丝马迹抽丝剥茧。许老师不像是没有能谈心的朋友,却一个人来喝闷酒……我猜是你朋友不太喜欢你对象,你不想去听他说那些你不想听的话。” 许屹看向秦牧川的目光有些复杂,他太会分析了,怎么不是个哑巴呢? 刚想转移话题,还是晚了—— “那你想听什么呢?” 秦牧川微微倾身凑近些许,锐利的眼睛咄咄逼人锁着他,“想让人肯定你的感情没有问题,你可以继续痛苦下去?” 那种带着嘲讽意味的语气让被戳中的许屹恼羞成怒,“你怎么知道我痛苦?没有一帆风顺的感情,出现问题想要补救才是正常想法。” “补救?”秦牧川狐疑地打量着他,从眉眼一路滑到小腹,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补救什么?你把孩子造出来了?” 许屹被气到语塞:“……不是。” “你别说你爱到非他不可,没他会死?” “……” 当然不至于此。 “许老师~”秦牧川拖长音调喊了他一声,带点示弱讨好的意味,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往自己怀里一勾,用一个介于勾肩搭背和搂搂抱抱之间的姿势环着他,跟他碰了下杯,“我觉得你现在不需要补救,而是需要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认清你们不合适这一事实。” 许屹没觉得秦牧川的姿势有什么问题,但是透过衬衫贴上来的热度太灼人了,让人轻易想起衬衫之下那副精悍有爆发力的身体。 他佯装不耐地推开秦牧川的肩膀,“行了,嘴上积点德就不用这么黏黏糊糊示好了。” 秦牧川觉得这话就是想要他再缺德一点。他笑了笑,继续道:“就我遇见你这么多回,你对象哪回不是在加班?你想要轻松安稳的生活就应该找和你一样有钱有闲、懂得享受生活、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人,而不是找那种为了功成名就忽视感情和生活的工作狂。” “人不可能长久地违背自己的意愿去迎合迁就别人,就像受虐狂本质也不是喜欢被虐,而是被虐会让他爽。任何稳定关系的背后一定是需求匹配。” 许屹沉默着,他无法否认秦牧川的话很有道理,但他觉得他和宋泽宇没有什么过分的矛盾,不至于到分手那步。 秦牧川看出他的动摇,不想逼他太紧,“你还年轻,试错的机会很多,最坏不过是多浪费点时间,没什么大不了的。” 才怪。 他又推给许屹一杯酒,“开心点嘛。” 许屹心里有事不知不觉喝了不少,脑子一团乱麻混混沌沌的,到最后醉得有点晕,身上泛热,双腿发软。 秦牧川半扶半抱着他往车里走,享受了一路煎熬。 终于把人弄上车,许屹靠在椅背静静垂着眼,他大概是醉得难受,眉头轻轻蹙着,扯开了两颗领口的扣子,脖颈到胸口一小片肌肤泛着薄红,发出令人犯罪的邀请。 秦牧川眸色深深地凝视了他好一会儿,张开手,掌心一粒白色的小药片。 吃还是不吃? 酒后乱性是多么正当的理由啊。 他正权衡乱性之后可能会有的场景,一只漂亮的手蝶翼般在他掌心扑棱了下,顺走药片。 “解酒药吗?” 许屹迷迷糊糊问,拿了就往嘴里放。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笨蛋 秦牧川瞳孔骤缩,猛地掐住许屹的下巴。他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十来岁从楼梯被人推下来。 “张嘴,吐出来。” 许屹快要被那铁钳似的力道捏碎,吃痛地摇头挣扎,用力去掰他手腕。 秦牧川犹豫了不到一秒,直接上手,拨开他红润的唇瓣,手指顶着牙齿轻轻一抬,探入湿热的口腔。他按住试图缠绕上来的滑腻软舌,艰难夹出沾满液体的小药片。 第23章 许屹呛得咳了几声,捂着喉咙怒视他。 秦牧川拈了拈手上的透明津液,在混乱的心跳中轻声道:“乖,这个现在不能吃。” “想试的话……以后再说。” “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买解酒药,好不好?” 当然,当天晚上,第三次洗冷水澡的秦牧川肠子都悔青了。 他本来应该有一个热情如火的情人颠鸾倒凤,而不是半夜三更在冷冰冰的阳台孤独抽烟。 操。 中邪了吧。 我是什么很好的人吗? 怎么会放过他? 秦牧川不知道许屹喝醉会不会断片,如果不断片,那从他嘴里抠药这个事,足以让许屹跟他保持距离。 所以翌日一早醒过来,他就给许屹打过去电话。 但他没想到,接起电话的许屹嗓子哑得像是叫了一夜。 哈? 秦牧川笑得阴气森森:“嗓子怎么了?喝完酒还玩这么激烈,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听筒安静了。 许屹本来就是被吵醒的,起床气噌的一下蹿起来,他也是头一次知道“精虫上脑”除了形容放纵也能形容憋坏的处男,“我看你还是赶紧找个对象治治脑子!” 秦牧川:“你确定对象治的是脑子?” “……” 如果不是秦牧川那句“担心”,许屹现在已经撂电话了,他也有些困惑为什么嗓子会有点疼,“我应该是喝酒喝的,那酒店卖的假酒吧,我以前喝酒不这样。” 秦牧川心道就抠了一下,哑成这样,好脆弱的喉咙,能吃什么呀。 “是吗,我误会你了,我的错,我还以为你也是那种用上床解决一切情感问题的笨蛋。”秦牧川变脸比翻书都快,语气又温和起来,“都怪这家酒吧酒不好,头还疼吗?” 许屹故意道:“……接你的电话之前是不疼的。” 秦牧川不由失笑,“你这是赖上我了,要让我负责的意思?” 许屹轻咳两声,沙哑的嗓子掩不住困倦的鼻音,“是希望你识相点,赶紧挂,我还能睡个回笼觉。” 秦牧川心想,睡什么回笼觉,你要在我床上现在该挨亲了。他幽幽叹了口气,“行,你睡吧,拜拜。” “……”考虑到他昨晚对自己的照顾,许屹还是颇有良心地关心了一下,“怎么了,叹什么气。” 秦牧川:“孤单,寂寞,冷,榻上无人。” 许屹动了点心思,“我有一个朋友,喜欢男的,单身,你有没有兴趣见一见?” “……” 秦牧川沉默好几秒,不太高兴道:“你还是多睡觉,少操心,挂了。” “……” 许屹觉得他莫名其妙。 * 宋泽宇照旧在跟着秦牧川到处出差、开会、应酬,忙到飞起,即使周恒回归,仍旧如此。 露西私底下调侃过周恒要失宠了,周恒没当回事,一边按照victor的要求物色新助理,一边猜测victor到底想做什么。 秦牧川没想干什么,就是不想让宋泽宇回家。他的病症好像真的在转移,他越来越忍受不了许屹对别人的关注。 上次醉酒后悬崖勒马,错失良机,让秦牧川对当前这种状况很不满意—— 他一想到宋泽宇回家后许屹跟他说笑、触碰、呼吸同一片空气就浑身不适。 他想要两人尽快分手。 而不知真相的宋泽宇对这种“器重”求之不得。 四月下旬,宋泽宇又跟着victor去外地参加了为期三天的全球金融高质量发展论坛。 刚落地就开始下雨,又湿又冷。 论坛开了一整天,当下经济下行,行业动态、政策解读、前沿讨论传达出的各种信息像天气一样不明朗,涨得人头疼。 宋泽宇难得感觉到身心疲惫,但和他一样开了一天会还工作信息不断的victor又去酒店顶层泳池游了一千米,冲完澡又精神奕奕地去酒吧喝酒…… 宋泽宇真切感受到高精力人群的可怕,他上班上得都快性冷淡了,更别提运动健身,victor一天天的真不累吗。 victor不累,victor精力充沛,并且,在许屹的朋友圈里,秦牧川今天游泳健身打台球酒吧喝酒…闲得像是没有工作。 来开会的同行有不少也都住这个酒店,被金钱腐朽的圈子里,真心少玩咖多,酒吧有很多眼熟的人,男欢女爱利益交换在成年人的职场里屡见不鲜。 来跟victor搭讪的男男女女更是络绎不绝。 “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去我那聊聊?” 秦牧川正低头点烟,看也没看直接拒绝,“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搭讪的卷毛长得很甜,一副风流轻佻的渣男相,“你喜欢什么类型?” 许屹的个性从秦牧川嘴里脱口而出:“温柔骄矜,不主动倒贴的人。” 卷毛也没介意他话里的嘲讽,勾唇笑笑,“你不觉得主动的人玩起来比较爽?” 秦牧川瞥他一眼,淡声道:“我不喜欢太骚的。” 他说这话的表情、语气、以及这句话本身都有种居高临下的讽意——微妙的掌控感扑面而来。卷毛眼中兴味愈发浓郁,“清纯看多了就很死板无趣。” 清纯吗?许屹肯定不是。 秦牧川不受控地幻想起来,许老师应该大方又骄矜,会主动但程度有限,估计听到dirty talk会强装镇定地骂人,听到sweet talk会恼羞成怒地让人闭嘴……可爱又美味。 秦牧川咬着烟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苦涩稍微压制了些胸腔翻涌的躁动,他幽幽吐出个烟圈,嗓音都带了几分欲气,“所以那种放得开又含蓄的宝贝,难能可贵。” “……放得开还含蓄?演的吧。” 秦牧川轻嗤:“人总是受限于自己的想象力。” 卷毛耸耸肩:“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没试过主动的,怎么知道不喜欢。” 秦牧川已经无暇跟他辩驳,他脑子已经被床上的许老师占据,可许屹还是别人的男朋友,甚至有可能会跟别人上床…… 秦牧川前所未有的烦躁,他已经无法容忍这种假设。 他目光阴沉沉地落到不远处跟人聊天的宋泽宇身上,几秒后,忽的问:“有助兴的药吗,借我点?” “……?” 几分钟后,秦牧川走出酒吧,卷毛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又看了眼吧台上只喝了一口的加料酒,可惜地摇了摇头。 看着那么强,原来不太行啊。 * 秦牧川离开酒吧时,宋泽宇跟上去说了几句明天的行程时间,就各自回房了。 回到房间他刷着手机休息了片刻,正要拿衣服去洗澡,周恒的电话打过来,说联系不上victor,有一个加急文件需要check。 宋泽宇说,victor刚回房间不久,可能在洗澡。 但周恒欲言又止,语气有些焦急,“他手机关机了。”这年头除了没电,很少有人关机,victor工作电话不断,更不可能关机。 宋泽宇隐隐察觉到周恒似乎在担心victor的安全,便说马上去他房间看看。 他有victor的房卡,但还是先摁了门铃,没有人开,才刷卡进去。 房间没人,洗手间传来水流声,宋泽宇正想去看看,一道身影摇晃着走出来。昏黄浓稠的暖光下,victor满脸挂着水珠,白衬衣前襟被打湿,透明似的贴在胸肌上,红色领带松松垮垮耷拉在脖颈,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透出一种浪荡的邀请意味。 “有事?”victor哑声问。 空气似乎在升温,宋泽宇几乎不敢直视,他见识过victor的酒量,知道他喝酒不上脸,所以这会儿看着很像是……被下药了。 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中也莫名紧张起来,“周助有急事联系不上你,说你关机了,我过来看看,victor,你……还好吗。” 秦牧川当然不好,虽然喝的不多,但药效还是有的,皮肤下像是有一层火在炙烤,烫得人口干舌燥,喉咙发疼,嗓音都是哑的,“我等会回他。” 他边往沙发走边扯掉领带,整个人懒懒摔进沙发里,“给我拿两瓶冰水。” 冰箱的冷气扑面而来的瞬间,宋泽宇忽的清醒地意识到,今晚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骂同事骂领导的儿科职场太低级了,毫无杀伤力,纯粹无能狂怒。成年人的职场是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把看不惯的踩在脚下。 宋泽宇的目的更简单一些,他渴望成功,这种渴望催生出强烈的慕强心理,以至于他对victor有种狂热且过界的好奇。 这种心情在喜欢上许屹时也有过。 那时候许屹还在读研,他团队的一款游戏爆了,上线一周流水破亿。一时间,校内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位风头无两的学长,专业课老师甚至把这个游戏项目当投资案例拿到课上讲过。 宋泽宇玩过那款游戏后,觉得许屹很厉害,当然,后来他又发现,许屹的朋友陈冲也很厉害—— 第24章 许屹有钱,他带团队做出来游戏没问题,但是宣传推广运营这块,没有投资商做强大的后盾,很难打开市场。而一旦引入投资商,这块到嘴的肥肉最后估计会悉数落入投资商手里。 不想贱卖,就只能自己去找运营,但他们还没出校门,能用的人际关系太有限了。 而事情的转机出现在,陈冲把一个大集团的游戏运营总监睡了。 成年人的职场,性关系比人际关系好用太多。 这个圈子里,比比皆是。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单身 把水拧开递给victor的时候,宋泽宇几乎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 他现在千头万绪,这个情况出现的太突然了,他还没理清楚自己的想法,或者说……他还在权衡利弊。 他去旁边柜子给victor没电到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顿了顿,没有离开。 房间空旷,灯色暖黄柔和,安静得只有victor吞咽的水声,突兀而暧昧。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 victor将喝光的塑料瓶放在桌面,“还不走?”他偏头瞧过来,语调轻慢,“想留下来帮忙?” 换个胆大的这会儿已经直接扑上去了,但宋泽宇谨慎惯了,若这一步迈出去,感情、事业都会翻天覆地,所以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他继续试探道:“需要叫医生或者什么人吗?” “你是单身吗?”victor忽的问。 宋泽宇愣了一下——生意场上谁不是撒谎不打草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这一刻,许屹的身影从脑海闪过,他有些开不了口说“是”。 可仅仅是一瞬间的犹豫,victor就下了逐客令,“出去,把门带上。” 宋泽宇下意识开口,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victor,我——” “get out.”秦牧川道。 * 许屹今晚在书房看陈冲发过来的一个游戏项目策划。 虽然他现在不怎么参与公司管理,但挂名公司监事,陈冲有事也习惯性找他讨论一下,并没有完全撒手不管。 看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他捏了捏眉心,正打算洗个澡睡觉,手机振动起来。 这个点给他打电话的,除了宋泽宇也没别人了,他看也没看,揉着眼睛接通,声音有点软,“喂。” 对面安静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许老师。” 许屹一激灵,以为是哪个家长,瞬间清醒不少,立刻拿下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秦牧川,些微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是你啊,嗓子怎么了?” 他都没听出来。 秦牧川:“也喝假酒了吧。” “……”许屹向后靠在椅背,放松地抻了抻脖子,“那你打过来,专门让我嘲笑你吗?” “不是,”秦牧川不知道在做什么,似乎埋在被子里了,声音很闷,“我需要你春风般的关怀。” “……” 这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许屹想了想,问:“你干嘛呢?” 秦牧川:“痛苦。” 许屹:“哪儿痛苦,需不需要我给你叫个120?” 听筒对面沉默住,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似乎压抑着什么疼痛。 许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在难受的时候本来就脆弱,他还多想了,似是而非地调侃人家,他放缓了语气,“秦牧川,你是不是头疼,吃药了吗?身边有人吗?助理呢?” 秦牧川话里带点可怜的鼻音,“没用,你能不能给我读篇课文,睡着就好了。” “……” 不是,当自己是小朋友,要哄睡呢?许屹有点想骂他是不是缺母爱,又觉得不太尊重,就没说。 许屹还是觉得有点怪,也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的,心下无奈叹了口气,道:“行,你想听什么?” “《出师表》?《孔雀东南飞》?我知道的不多,你随意。” “……” 脑子本来就不清醒,听什么绕来绕去古文,许屹放下手机,打开扬声器,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搜了下适合哄睡的课文,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朱自清的《春》。 许屹瞟了两眼,感觉氛围太积极向上了,不适合睡眠。 再往下看到一篇《荷塘月色》,这个还不错。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今晚在院子里坐着乘凉,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 许屹很少看散文,没有耐心去欣赏大片的环境描写,读着读着却有些感同身受,经典能够流传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 那些不知如何表达的感受,原来早就有人同频共振。沧海桑田,岁月变迁,人的情感却一直相似,真神奇。 “……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什么也没有,许屹想。 快要立夏,窗外偶有拖着长调的蝉鸣,不算吵闹,在冷清无人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这一刻,巨大的孤独感汹涌地侵袭上来,许屹轻柔的尾音碎在空气中。 听筒有一瞬的安静。 许屹很快回神,正要继续往下读,秦牧川突然轻笑出声,带着些微呼吸尚未平复的喘意, “许屹,你什么都会有的。” * 接下来两天的论坛会,victor对宋泽宇的态度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仿佛那天晚上暧昧露骨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好几次,宋泽宇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欲言又止。 victor搅乱一池春水,然后八风不动。 只是下一次victor出差带的人换成了周恒。 宋泽宇几乎控制不住去想,他们一起出差那么多次,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状况,所以周恒和victor是不是那种关系。 宋泽宇想到那句“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所以他错过机会了吗? 现在准备晚了? 其实应该早点下定决心的,两个男人本来就没有长久的可能。 他大概率没法和父母出柜。根本不敢想以后。 * 四月底,擎宇的ipo项目经上市委审核通过,将相关资料和上市申请文件报送至证监会履行注册程序,证监会批准同意。 晚上擎宇在酒店举办了庆功宴。 赵津花花蝴蝶似的满场应酬,抽空还过来跟victor八卦,“我可是听说了啊,你前段时间在赌场舍己为人,一掷千金。” 消息他听说几天了,一直忙,没来得及问。 话题的另一个主人公宋泽宇就在不远处,闻言身形一顿。 victor嗓音淡淡,“你的渠道提供出来的消息,拿出来不是贻笑大方就是通敌叛国。” “……不是吗?”赵津耸耸肩,“我还以为你打算脚踏几条船,或者要放弃那个正经的美人老——”师。 “小声点,”victor微微偏头打断,压低声音:“小宝贝的男朋友就在附近。” 赵津环视一圈,震惊得瞪大眼:“!” victor继续低低道:“你去跟他喝一杯,你们公司的人会跟着敬。” 赵津:“……你灌他有什么用,给他安排个人让那老师过来捉奸?” victor对他那不入流的办法不屑一顾,“痕迹太重。” 山人自有妙计。 他们声音一低,宋泽宇就听不清了。 但很快,赵津过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这个ipo项目宋泽宇的确一直在跟,今晚过来打招呼的人不少。明天是五一假期,大家似乎开心过了头,宋泽宇跟着喝了很多,心头难言的郁结也混着酒精晕开,脑袋昏沉得抬不起来。 他只记得好像又蹭了victor的车,还是和victor一起坐在后排。 靠得太近了,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令人迷乱的香水味,酒精在血液里灼烧,心跳快得发慌。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无比懊悔的夜晚,他依稀听见耳边victor一直在重复那个问句“你是单身吗”…… 许屹没睡下多久,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宋泽宇被醉醺醺地送回来,他谢过宋泽宇的同事,给宋泽宇泡了杯蜂蜜水。 宋泽宇醉得有点厉害,喝完就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沙发太小睡着不舒服,没洗澡的醉鬼也不能上他的床,许屹就想着把他弄到客房去,刚弯下腰抬起他脖颈,正要用力,忽的被宋泽宇搂住,毫无章法亲了上来。 呼吸里带着滚烫的酒气,许屹皱眉挣扎了下。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抗拒,宋泽宇含糊地呓语:“victor……” 一道晴天霹雳,许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他嗓音发颤,“你在…叫谁?” 宋泽宇脑子很混乱,魔怔一般,耳边依旧回响着那句“你是单身吗”,他胡乱地抓住身前的手,抓得很紧,“我、我是单身……” 什么? 许屹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的血液逆流一般,冲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第25章 几乎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良久,许屹看着躺在沙发上烂醉如泥的人,眼眶发热,他抬手揉了下发酸的鼻尖,低低笑起来。 单身? 太荒谬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单身的,怎么没通知他,他难道是什么死缠烂打甩不掉的人吗? 所以,一直都不是不知道上司的心思,只是在权衡该怎么办,而现在是权衡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宣告。 行。 可以。 许屹深深吸了口气,拿着烟盒,去了阳台,他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根烟,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在深黑的夜色中。 夜风很冷,两根烟的功夫,许屹已经浑身冰凉,也完全冷静下来。 他去卧室翻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 宋泽宇一直到翌日十点左右才醒过来,沙发上睡得伸展不开,他揉了揉脖子,掀开身上的毛毯,坐起来。 客厅里放着一个行李箱,宋泽宇并不意外,许屹一般周末假期会出去运动旅游,其他时间在家休息的话就打游戏,毕竟他就是做游戏的。 他记得许屹前几天好像问过他五一有没有时间一起出去,他说不确定,许屹没再问。 这时,许屹拿着一个盒子走出来,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宋泽宇定睛一看,都是这两年送给许屹的礼物,他终于感觉到不对劲,“许屹……” 许屹直接道:“我们分手吧。” “……”宋泽宇神色闪过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又觉得不可能,连他自己都犹疑的事情,许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昨天他喝醉的时候,胡说什么了? “为……为什么?” “难道不是在你心里已经分了?”许屹目无波澜地看向他,嗤笑一声,“你昨天亲我的时候,喊了别人的名字,说你是单身。” 宋泽宇脑子里哐当一声,被这句话砸晕了,混着喝醉的后遗症,针扎似的疼,他捏了下鼻梁,无意识开口,“许屹,我——” “你们做过吗?”许屹问。 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这会儿并没有太多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恨、没有责问,就只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已。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宋泽宇张了张口,十指绞紧,似乎不知道怎么说,半晌,才语无伦次道:“我们没关系,我…我…就是对他比较好奇……我喜欢的是你。” 许屹毫无触动,“是吗?” 宋泽宇看着他,心底骤然升起了一种恐慌,明明许屹在他的生活里存在感并不强,但是一想到会失去他,心里好像有一块什么地方在坍塌,很多跟许屹无关的东西也在不断下坠,连带着他一起跌入深渊。 他想抱一抱许屹,可他双臂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因为他并不无辜。 他并不是没看见许屹那些欲言又止和强颜欢笑。但是他真的太渴望成功了,他没法在感情上耗费太多心力,他也不敢想怎么跟父母出柜。 他是喜欢许屹,可也就到喜欢了,他生命中比爱情重要的事情太多了。 而许屹太纯粹了,除了感情,他什么都不缺。 “我对感情的要求挺高的。”许屹抬手搭在行李箱上,“我们不太合适。” 他可以接受他喜欢的人生命里只有百分之一的爱情,但不能是,这百分之一都不够纯粹。 “我的东西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你看着处理吧,不要的就扔了。”许屹抿了下唇,嗓子不太舒服,所以说得有些慢,“房子当初是我签的合同,还有两个月到期,不会再续签了,你记得提前找房子。” 宋泽宇怔怔看着许屹拉过行李箱出门,沉默良久。 他觉得许屹早晚有一天会受不了这种生活。 只是这一天来的,比他以为的要早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病美人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人精神疲惫,许屹又一夜没休息,不想考虑其他,反正还有几天假期,住的问题等以后再说。 他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洗完澡把自己往床上一摔,裹紧被子,深深埋进枕头里。 感觉刚睡没多久,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许屹眼睛都没睁,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手机,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含糊,“喂。” “几点了,还没醒,你昨晚干嘛呢。”秦牧川不太高兴的声音冷冰冰传过来。 许屹头痛欲裂,没心情跟他啰嗦,“没事挂了。” 秦牧川大概没受到过这么不招人待见的待遇,似乎忍了忍,“下午去打网球吗?” “不去。”他现在浑身发冷,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他要休息,还要趁这个假期好好调整过来,然后解决房子的问题,没空陪少爷玩。 “你……”秦牧川听出点不对劲,平常许屹再生气也不会这么不耐烦,“你怎么了?” 许屹困到意识模糊,声音渐渐低下去,“明天再说行吗……” * 许屹是被生理反应唤醒的,他感觉自己睡了很长一觉,已经没那么冷了,只是身上依旧没太大力气,他在温暖的被窝里静静埋了一会,很抗拒起床,但不得不上厕所。 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酒店床头灯光浓稠昏黄,厚重的遮光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伸手去摸手机,想要看看时间。 “醒了?”另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谁!”许屹惊愕,这酒店怎么还随便让人进来。 循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暗处的沙发上,一身黑衣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那双眼睛宛如暗中窥伺的猎豹,闪着精光。 “秦牧川?”许屹撑着床坐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不陪他打网球,被冷落了,所以追到这儿要个说法?像是这少爷能干出来的事。 秦牧川从头到脚都透着精致活力,生机勃勃地走过来,“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发现不对,你就烧傻了。” 应该是昨天夜里吹风冻着了,再加上心情不好抵抗力差。许屹道了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酒店就直接让你进来?” “找专业人员查的。你没挂电话,怎么喊都没动静,我说担心你,酒店承担不起后果,跟着过来核实了。” 秦牧川说着手伸了过来,指背直冲许屹面门,许屹下意识歪头躲开,眼睛都瞪圆了,“干嘛?” “睡得真够久的,挂了三袋水都没醒过来,”秦牧川收回想试温度的手,被拒绝也没挑刺,还莫名其妙笑了下,“你自己用体温计量一下也行,我给医生回一下话。” 许屹看向自己的左手,果然贴着医用胶带。 “……” 但当务之急不是量体温。 许屹掀开被子下床,推了下站在床边很没眼力见地挡他路的秦牧川,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走,“你等等啊。” 秦牧川摸了下被推的胸口,挑挑眉。 等许屹放完水出来,房间的大灯被打开,明亮很多,靠在沙发背看手机的秦牧川抬头瞥过来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回消息,“肾不错啊。” “……” 许屹头皮一麻,后知后觉意识到酒店的卫生间隔音不好,水声应该听得很清晰。 秦牧川这混蛋,有种“你不想听什么我就偏要说什么”的恶劣兴趣爱好,好像你不好意思了、生气了、对他的话做出明显反应了,他就得意了。 许屹面不改色地经过他面前,重新靠坐在床头:“我怀疑你是不是割了我一个,一醒过来就看到不明人士在房间,怪可怕的。” “那你掀开衣服看看有没有刀疤。”秦牧川笑起来,“及时发现及时找我负责。” 许屹不想跟他说话,拿过电子体温计含在嘴里,病恹恹地垂着眼。 说实话,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秦牧川,他不想听见秦牧川问一些他难以回答的话。他只是麻木地接受了结果,虽然冷静下来,但有些情绪还没消化,不是可以说给别人听的。 他的确希望有人陪着,但如果这个人会说话,那还是算了,他只能接受哑巴的陪伴。 可秦牧川就是那种你越不想听他越要说的人,“你怎么跑酒店来住了,受什么委屈了生着病就离家出走?还是被扫地出门了?” “……” 许屹含着体温计不语,微微偏头,留给他一道清冷而优美的侧影。灯光漫过他瘦削的肩头,挺直的鼻梁,线条流畅的下颌,在墙上拓下一片淡薄剪影,长睫轻轻一垂,无端透出股无法言说的忧郁,好看到不可思议。 怎么有人舍得让他难过。 秦牧川静静地凝视半晌,才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将手机搁在一旁,向床边走去。 许屹不知道他想干嘛,一双清澈湿润的眼睛警惕地望着他。他俊秀的脸庞因为发烧泛着薄红,嘴唇却干燥得苍白,让人很想含着润一润。 “30秒就行,”秦牧川抬手抽出他嘴里的体温计,看了眼又放下,三十七度三,下去很多,但还是高,“不想说?” 第26章 秦牧川坐在床边,很没有分寸感地猜测:“不会是失恋了吧。” 许屹面无表情看着他:“是,你满意了?” 秦牧川啧了声,装起来了,“你这话说的,我有什么好满意的,你又不喜欢男的,就算你喜欢男的,你又不能便宜我、给我爽一爽——” 话没说完,秦牧川被隔着被子狠狠踹了一脚,还没坐热就踉跄着站起来。 许屹从背后看到这人肩膀抖了抖。 转过身时,秦牧川脸上果然挂着大大的、刺眼的笑,很欠揍地说:“你还是发脾气的时候更顺眼一点,失个恋而已,干嘛把自己搞那么狼狈。” “……” 许屹感觉身体的力量回来了一些,好想打人啊。 秦牧川犯贱之后惯会卖乖,去给许屹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贴心安慰道:“别不开心了,等你病好了我给你介绍更好的,你喜欢什么类型,御姐?甜妹?温柔知性?” “……”许屹服了,“你一个gay,怎么认识这么多女生?” “很简单的事儿,我用我的人脉帮你找找呗。” “不用了。” 秦牧川还想再说什么,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聊了几分钟。刚挂断,又有一个打进来。 等他聊完,许屹才终于找到空说:“我应该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你一个人顾影自怜我怎么放心,”秦牧川靠在旁边的吧台懒懒瞧着他,“你去跟我住几天吧,我那儿是顶层江景套房,除了主卧还有两个房间,平常加班太晚助理也会一起住,还有健身房和泳池,你不出门也能散散心。” “等收拾好心情再去找房子住。” 最后一句话纯粹是为了让许屹放松警惕的,许屹能直接住在他床上最好。 许屹觉得他俩没熟到那个地步,“不去,恐同。” 秦牧川顿了下,气笑了,“你恐什么?你再说一遍!”还装上瘾了。 “……”许屹假装没听见。 秦牧川怎么可能让他蒙混过关,连威胁带恐吓道:“理由也找个好点的,不然我让你真的恐同。” 许屹叹了口气,心情有点复杂,他真的觉得他和秦牧川没熟到那个地步,真有需要,他会去陈冲家住的,“你都知道我找理由了,你还让我住过去。” “谁知道你会不会半夜想不开做点什么,”秦牧川耸耸肩,“你赶紧收拾下跟我走,不然我直接把你扛下去了。” “……” “或者升级一下套房,我陪你待几天。” 许屹头大:“真不用。” “或者你找一个能照顾你的朋友过来看着你,我就回去。” “……” 其实不是没有关系好到这份上的朋友,但不值当因为这点小事麻烦,上起班来大家都很忙,难得周末,还要回家看父母、和对象约会、或者休息放松一下。 发烧这种病就像感情里那些矫情的委屈一样,不大不小,让人难受,又不致死。 还没争辩出结果,门铃响了,秦牧川去开门,不一会儿,拎进来晚饭和一台笔记本。 秦牧川把餐盒拿出来摆到桌子上,“过来吃饭,吃完把药吃了,尽快好起来,趁着假期,我还能带你出去散散心。” 一天没吃饭,许屹真有点饿了,拿着手机在餐桌坐下,看了下时间,晚上九点,他随口问:“怎么散心?” 秦牧川在他斜对面打开了笔记本,好像要办公的样子,“我邀请你看我游泳。” 许屹都来不及表示对桌面上的美味表示感动,感动就没了,“……我真是谢谢你不收门票啊,不过不必了。” 秦牧川:“我们是朋友吗?” 许屹觉得有点勉强,认识时间太短了,不了解,性格也不太合适,但按照以行为确定关系的标准,他们的确算是。 许屹点点头。 秦牧川问:“那你怎么能不支持我呢?” 许屹搅着粥,不解,“看你游泳就是支持了?” “我有病。” “嗯?”话题转得太快了,许屹不太明白。 秦牧川定定望着他,“我的人生不能没有观众。” “……” “我需要你观赏我游泳。” 许屹的母语快成无语了,“你应该去当明星的,那样关注的人多。” 秦牧川超绝不经意炫富:“当明星不太赚钱呢。” 许屹好烦,秦牧川跟他一个失恋生病的人炫耀什么,“……请你滚出我的房间!” 不爱听的话秦牧川一向听不见,他垂眸看了一眼腕表,拿起耳机戴上,“海外视频会要开始了,你慢慢吃,我开个会。” “……” 不是,少爷,您回去工作不好吗?这边的环境不太合适啊。 许屹觉得现在的场景有点魔幻,他安静吃着粥,秦牧川在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开会,他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偶尔蹦出来几句冷冰冰的英文,像是在训人,给人种高贵冷艳的即视感。 虽然知道他跳级,但直到这一刻,许屹才意识到,他这不着调的性子,是真有真才实学的。 其实,他不觉得他和秦牧川关系熟到可以这么自然地共处一室。陈冲也不会抱着笔记本电脑在他卧室办公。 越长大许屹越明白,没有人有义务对你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虽然是秦乐潼的老师,但秦牧川又不待见秦乐潼,没必要对他好。 许屹吃着某私厨号称不让打包外带的粥和菜品,不由猜测,秦牧川图什么呢? 就这么想和他做朋友吗? 不能吧。 秦牧川是不是想泡他。 第23章 宝贝 说泡可能还是有点正经,许屹觉得秦牧川大概是单纯想和他date。 没什么稀奇的,想和他date的人太多了,但许屹不是一个单纯追求生理快感的人,甚至说,他对心理的需求远大于生理,他不想陪谁“玩玩”。 但…秦牧川不还以为他是个直男吗? 还是说他发现不对了? 什么时侯发现的,是喝醉送他回家那次?车里没女人的东西秦牧川都能质疑,家里没有估计更会质疑吧。 许屹吃完饭收拾了餐盒,靠在床头静音打起了游戏。他有些心不在焉,对面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寂静无声却存在感极强,太扰人了。 许屹有点头疼地想,秦牧川开完会会自觉走吗? 秦牧川的视频会开了一个小时,合上笔记本后,也不说话,更加毫不掩饰地盯着许屹看。 盯得许屹浑身发毛,打游戏的手指都僵硬了。 操,有毛病吧。 许屹手机一扔,冷冷盯回去,“你看什么?” 秦牧川站起身,“就是觉得你从小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 秦牧川把药和水杯放在床头柜,言简意赅,“吃。” “……” 许屹的确是忘了,有些讪讪。 他吞了药,放下水杯,暗示性赶客,“今天谢谢你,等我找好房子请你吃饭。” 秦牧川就喜欢揭人伤疤:“你住酒店是没有别的去处了?” 许屹父母出国后,为了逼他一起出国,把房子卖了,自那以后,他没再花过家里一分钱,也是因此,他走上了创业的路。 “……嗯,我过两天就去看房。” “买?” 许屹点点头,早该买了。 秦牧川:“老师的工资买不起吧?” 许屹随口扯道:“买彩票中过奖。” “……许老师这么有钱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秦牧川笑眯眯瞧着他,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放肆:“要请我一顿可不够,我还有点挑食。” 许屹没领会到深层意味,“你选地方,随便点。” 秦牧川眸中精光一闪,“这可是你说的。” 话已至此,秦牧川也并没有走的意思,指尖一勾,解开外套扣子,反手脱了往沙发一扔,里面黑色衬衫收进皮带,很显宽肩窄腰。 许屹脑子一顿,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你要干嘛。” 脱衣服几个意思! “别害怕,暂时不会,”秦牧川似笑非笑朝他递了眼,双手垫在脑后在床尾横着一躺,“心情怎么样?聊聊呗。” “……” 许屹本来还在想什么叫暂时不会,就被他的动作打断了思绪。 秦牧川整个人压在被子上,虽然离许屹的腿有点距离,但被子被拉扯的紧绷感清晰地传递到许屹。许屹垂下眼,被子里的双腿不自在地蜷缩了下。 这样躺着未免太亲昵了吧。 许屹沉默片刻,想让他滚,又觉得可以试探下他到底怎么想的,反正他睡了一整天现在睡不着,自己待着又很难不胡思乱想,“聊什么?” “你感情失败的原因?” 在秦牧川面前逃避根本没有用,与其等着被他扎心,不如主动出击,许屹轻描淡写道:“你不是很会分析吗,你说说。” 第27章 “感情里能有什么新鲜问题,不是因为钱,就是因为爱,你不缺钱,那就是爱。”秦牧川语气凉薄而轻慢,“爱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时间长了会淡,放久了会不新鲜,有了诱惑会不坚定……落差让人受尽委屈。” 许屹不否认他说的有道理,但是,“按照你的说法,没有什么感情是长久的。” “有落差就一定会不长久吗?”秦牧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感情淡了,就算跌到下限,也还是比和其他人的上限都高——新鲜感比不上曾经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经历。” “……” 几乎是瞬间,许屹觉得自己又要被抨击了。 果然,秦牧川戏谑地瞧着他:“看来你没有体会过那种深刻的感情。” 所以很轻易就能把一段感情走到绝路。 许屹:“细水长流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怎么分了呢?” “……” 秦牧川也不逼他,只是问:“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没有。” 秦牧川话里带刺,“呦,你这么能忍,他怎么惹到你了,让你都心狠了?” 被绿谁都不可能心情好,许屹不想搭理他了:“你很烦。” “那你忍忍?” “没有忍的义务。”许屹故意扯了一下被子,想把他弄下去,但没有扯动,秦牧川好沉,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注意到秦牧川在看他的手,怕他想做什么,又把手藏进被子里。 秦牧川有点被可爱到,忍不住笑起来。 他笑得太放肆,许屹制止了一声还不见停,许屹忍无可忍,拿过旁边的枕头狠狠抽了过去,“秦牧川,你没事可以走了,不要拿我一个失恋的病人消遣!” 秦牧川接住枕头,终于止住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怎么舍得。” “……” 这话暧昧得让许屹没法接。 秦牧川也不在意,翻了个身,改成趴到床上,只是这个身翻得头重脚轻还带旋转,把脑袋翻到了床中间,脚伸出了床尾,原本和许屹垂直的身体,现在变成了45度夹角。 不横不竖大概有点别扭,他伸着爪子往前一蹿,就变得和许屹平行了。简言之,他趴在了许屹身旁,支着胳膊肘,仰着脑袋,托腮瞧着许屹。 这个角度让人看起来格外可爱。 同一张床,两个gay,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 “……” 许屹已经确定秦牧川心怀不轨,居高临下瞧着他,“没有人跟你说过不要这么趴在男人床上吗?” 秦牧川眨眨眼睛,懒洋洋问:“没有诶,会怎样?提前过端午吗?” “跟端午有什么关系?”许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端午还一个多月呢吧。 秦牧川:“过端午不是有吃粽子、艾草的传统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又歪头想了想,“不过这都是0的福利吧,跟我没什么关系。” “……” 许屹要无法直视粽子和艾草了,“你赶紧给我起来!” “说得好像我在你身上,其实我只是…”秦牧川从床上起来,把枕头老老实实放在他身边,还仔细拍了拍,“碰了下你的床。” “……” 这混蛋是一点都不掖着藏着了,明晃晃打他的主意。 许屹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他企图从自己陷入失序的生活中理出一些思绪,来分析现在应该怎么做。 秦牧川是什么时侯开始有这个念头的?如果是分手之前,那他能这么“忍着”等到分手,是可以被轻易拒绝掉的吗? 不能的话,秦牧川这么难缠的人,免不了一番拉扯。 许屹一想到那种场景就头疼。 沉吟须臾,许屹放弃思索。 天大的事都要等他病好了找到房子再说,他要休息。 “发什么呆?”走了下神,秦牧川就不满意了。 许屹身子缓缓下滑,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他闭上眼睛选择逃避,“我困了。” “真能睡。”秦牧川话这么说,语气却放轻了,他探手用指背试了试许屹额头的温度。许屹眼睫颤了颤,没有躲开。 秦牧川克制住捏他脸的冲动,温声道:“明天还要再挂两瓶水,医生会过来。我在你隔壁开了房,有事叫我。” 许屹没应声。 秦牧川终于找到机会捏他的脸,一字一顿,“听、见、没?” 他的手有些凉,让许屹觉得自己脸更热了,赶紧拍开,“知道了,走你的吧。” 秦牧川把床头灯调到最暗,又给他在床头放了杯热水,“我还是怀念人与人之间刚认识的时候,拘谨客气。” “……” 真有脸胡说八道,你一直贴脸开大就没客气过。 秦牧川还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以后只有被嫌弃的待遇了吗?” 许屹不想搭理他的,但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听话就不会。” 他拖腔带调“哦”了一声,“喜欢听话的。” “那完了。” 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引人深思的话,秦牧川施施然离开。 许屹:“……” 他什么意思? 谁完了? * 许屹第二天醒过来量了□□温,已经不太烧了,比平常体温略高一点。他洗漱完倒了杯水,去床头拿手机。 秦牧川一个小时前发过来消息。 【醒了吗?一起吃早餐?】 【醒了说一声】 半个小时前。 【早餐放你桌上了】 【我在顶层泳池,无聊的话可以来玩】 【魅惑众生.jpg】 ——表情包上,派大星化着浓妆,穿着黑丝网袜,搔首弄姿。 “……” 许屹去餐桌坐下,回他:【早饭谢了,我不过去了,你自己玩吧】 在理清思绪之前,许屹打算尽可能离他远一点。 秦牧川发过来语音:“来吧,你现在就应该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多看看俊男美女。我看网上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呀——只要新欢足够好,没有旧爱忘不了。” 许屹跟他打太极,【过段时间吧,谁都不能影响我当个好人,无缝衔接的事本人不干】 秦牧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会过来一条文字信息:【没关系,机会多的是,我今天先录视频发给你】 许屹:【不用了,你朋友圈不是发过】 秦牧川回了条语音,很不满意:“原来你看到过,你怎么不给我点赞!” “……” 许屹:【没有点赞的习惯】 秦牧川又发来一条语音:“我特地练的姿势最漂亮的蝶泳,你真的不来看一下?视频没拍出我万分之一的美丽,不能跟现场比。你过来嘛,就当出来透透气。” “……” 这混蛋撒娇怎么这么浑然天成。 秦牧川:“看在我差点破个人记录都要停下回你信息的份上。” “……” 许屹不信,游着泳怎么及时回消息? 秦牧川持续发力,“还有,都单身了,哪来这么多规矩。众所周知,避嫌的前提是有嫌。” “……” 激将法历来百试不爽。 被挑衅到这个程度,退了好像就认了。 许屹放下手机,没再回。但吃完饭吃了药后,回了几条学校和家长群里的工作消息,就坐电梯去顶层了。 顶层有一个健身房,这个时间点人不是很多,穿过各类健身器材再往里走,视野瞬间明亮开阔起来,清澈蔚蓝的池水映着透过玻璃投射下来的日光,熠熠生辉,让人眼前一亮。 游泳的人也不算太多,许屹一眼锁定了靠里面那片略显清冷的区域,在大家都或者休闲或者浴袍的装束中,有个人西装革履地站在池边,手上拿着黑色的像是计时器的东西,跟躺在水面上的人说话。 如无意外,躺着的应该是秦牧川。 就在这时,穿着西装的人转过身来,许屹一下子认出了他,秦牧川的助理,之前来接过秦乐潼几回。 真惨啊,五一还要上班。 许屹朝他们那边走过去,还差几步远的时候,忽的被一道青春洋溢的声音叫住,“唉,哥哥,能加个微信吗?” 许屹扭头,看到一张阳光青涩的脸,整个人透着朝气,笑得很纯,看起来也就刚上大学。 “……” 许屹头一遭被小孩搭讪,一时间不知道先拒绝还是先提醒他自己多大了。 忽的,一道阴气森森的声音鬼魅般飘过来: “宝贝,除了我,你还有别的鱼?” 第24章 祸水 秦牧川趴在岸边,泳镜往额头一掀,水珠滑过雕塑般锋利完美的五官,露出张英俊张扬的脸。只可惜表情不太好看,像是逮到妻子出轨的丈夫,不青不白的。 许屹没理会他上纲上线,礼貌拒绝了那个男大,“不好意思啊,你太小了。” 第28章 没曾想男大脸色青了白,白了红,到最后羞恼得咬牙切齿:“你看都没看就知道我小,我一点都不小好吗?!” 许屹愣了两秒才明白过来这男生误会了,有些无语,“我说年龄。” “……” “……” 秦牧川火上浇油,“不说年龄你也没戏。” “你少说两句!”许屹乜他,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但火已经烧起来了,没有人听他的。 何天宇——也就是搭讪的男大,直勾勾盯着秦牧川,目光挑衅,“那我们比比。” “你这种的,平常没资格在我面前蹦哒,”秦牧川嗤笑一声,“今天破例。” 话落,他从泳池一跃而上,带起一片碎光。水流顺着他宽阔的肩背,饱满的胸肌、紧实的腰腹向下奔涌,勾勒出刀刻般的肌肉线条。深绿色的泳裤紧紧裹在身上,弧度可观,不是一般的优越。 许屹立刻偏开了头,很刺眼,不止颜色。 秦牧川不屑于比硬件,“你想比什么。” 何天宇上下打量着他,丝毫不惧,甚至有几分嚣张:“比核心力量,蝶泳,会吗?” 蝶泳被誉为泳姿之王,相对于其他泳姿,对腰腹力量的要求是最全面也是最强的,很考验爆发力和体能。 秦牧川点点头,正愁不知道怎么表演,有人给他搭了个舞台。 太可以了。 “一百米还是两百米?” “两百。” 秦牧川一应,跟何天宇一起过来的几个朋友莫名其妙笑起来,用那种“你小子挺坏”的眼神看向他。 不怪他们笑,何天宇小时候是省队的,可他父母一直不赞同他当运动员,觉得黄金生涯太短还耽误学习。何天宇高中时被迫退役,但他水平依旧是职业级别,完虐一般人。 两人做好准备在池边就位。 许屹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沉默地站在池边看着。 周恒见怪不怪,淡定地负责计时。 一声令下,两道矫健的身影跃入泳池,瞬间水花澎湃翻涌。 蝶泳的确很美,且名副其实。双臂向前伸展划水时,腰腹发力,身体波浪般前进,牵动背上的肌肉伸张舒展,肩胛骨如振翅欲飞的蝴蝶,有一种极具力量和冲击性的美。 许屹忽然就想起来,陈冲前段时间date了个游泳健身教练,他成天骂人家马达、畜牲、蛮牛,他受不了那人不听话,两人断了,但后来又约过。 怪不得陈冲天天挑刺他和宋泽宇的关系,这小子吃得是真好啊。 许屹报复性地想,我也是真的带不动,我当初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甚至说,他那会儿还很喜欢宋泽宇身上那种斯文禁欲性冷淡风。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吗? 可以看起来性冷淡,但不能真的性冷淡。如果连最基本的欲望都没有,那还算得上爱情吗。 许屹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从前天到现在,宋泽宇没发过一条信息,关心和挽回都没有—— 他不是在期待挽回,只是更清楚地通过这个事实意识到,宋泽宇早就权衡过分手,他先提了,所以宋泽宇顺水推舟。 许屹不想探究宋泽宇对他那个所谓的上司的好奇,是源于“慕强”“喜欢”还是“事业跳板”,但既然有了那种念头,就不可原谅。 他觉得很可笑,慕强和感情肯定是存在界限的。如果因为一个人强大就喜欢他,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变心永无止境。 许屹这样想着,蓦地一顿。 当初宋泽宇想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什么,不会是也是慕强,因为他创业成功名声大震吧? 其实,游戏发行成功之后,连远在异国他乡醉心科研的父母都联系了他,说让他申请国外的博士生。 那一瞬间,成功的喜悦被厌恶完全覆盖。他感觉自己的努力变成了变相讨好父母的筹码。 任何让他获得别人关注的光环,都带给他一种试图讨好别人的羞辱感。年少淋过的雨早已经停了,可衣服湿答答粘在身上那种难受的感觉一直都在。 他开始厌恶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光环。 他知道自己矫枉过正了。 可他就是希望,能有人喜欢毫无光环的他。爱他本身,而不是那些附属品。 宋泽宇这个答案,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许老师?” 一道声音唤回许屹的思绪,是秦牧川的助理周恒,“最后一个50米,快要分出胜负了。” 许屹往泳池看过去,两人竟然不相上下。 势均力敌的比赛才有看头,男生的那几个朋友都兴奋地叫唤起来。 许屹有点期待了,秦牧川输了的话,会怎样? 周恒看出他来了兴趣,于是介绍道:“那个男生是职业选手退役,200米蝶泳最高成绩是2分07,国家一级运动员水准,秦总最好成绩也是,所以我也不确定谁赢。” 许屹有些惊讶,惊讶两个人的水平,也惊讶,“……你怎么知道?”这是第一次见面,互相不认识吧。 周恒晃了晃掌中的手机:“刚让人查了资料。” “……”这是做助理还是做间谍,好高的效率。 正好手机嗡嗡振动起来。看到来电人,周恒正色几分,望了眼游泳的秦牧川,似乎在衡量上岸后他还能不能接上这个电话。 许屹突然想起来秦牧川说自己游着泳回信息,不会是专门让助理看着手机,有消息就叫他吧…… 已经到了冲刺的最后阶段,两个人你追我赶,气氛十分胶着。许屹也跟着生出了几分紧张。 最后几乎同时触岸。 两人摘了泳镜坐在岸沿缓和呼吸,全都没有了赛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一个赛一个的沉默。 情敌面前,赢得不够精彩都可以归结为输。 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同学没敢上前,许屹也没动,只有周恒拿着计时器走过去,“恭喜你们刷新个人最高纪录,2分05秒!” “……” “……” 何天宇和秦牧川脸上如出一辙的一言难尽。 何天宇到底年轻,没忍住问:“唉,你叫什么,以前哪个省队的,是不是也系统训练过?” 秦牧川不觉得游个泳也需要系统训练,他参加过的系统训练只有奥数,“m洲,奥数队。” 何天宇没听懂:“什么玩意儿?”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许屹没忍住笑起来。 秦牧川立刻嗔他一眼,“笑什么,你个祸水!”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tm真的有点实力,这也就是让宋泽宇耽误了,不然日子哪能过得这么清苦。 许屹:“……” 这种程度的调情对成年人无伤大雅,那一群男大学生们却是反应极大,少见多怪地起哄了好几声。 何天宇到底有些不甘心,临走前又问:“你们是不是还没在一起,真的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许屹笑了笑,大言不惭道:“小朋友,我是直男。” 被叫小朋友的何天宇彻底明白了,这美人就没拿他当男人看:“……” 他恹恹走了。 秦牧川看了一眼“直男”,懒得拆穿他,“身体什么样了,还热吗?” “好的差不多了。”许屹平常多有运动,身体素质很好。热闹看完了,他不太想多待,“你自己玩会,我去网上看看房。” 秦牧川披上周恒递过来的浴袍,“你不用去网上看,我已经让人整理房源资料了,等会送过来,我陪你挑。” 许屹:“……” 理智上来说应该拒绝,但懒惰简直是人的天性,没有人不会对这种不用费脑的省心安排心生贪念。 秦牧川看穿他的心思似的,意味深长冲他眨眨眼睛,递了个舒服柔软的台阶,“朋友失恋了,我尽点绵薄之力为他分忧解难,应该的。” “……” 几个人回了酒店房间那层。 秦牧川道:“走吧,去我房间等会。” 许屹想了想,道:“房号发我,我先去车里拿我的平板和笔记本。”那天开房比较急,只拿了证件、手机和衣服。 “等我冲个澡换身衣服,陪你去拿。”秦牧川抓住他小臂,往自己屋子里扯,“走吧,一个人多无聊我给你做个伴,停车场也冷,这么去不行,我借你一个外套。” “……”还能更离谱点吗? 许屹正要挣脱他拒绝,助理周恒适时把手机递给秦牧川,“陆总刚刚给你打了一个电话。” 秦牧川接过手机,“我现在回过去不会打扰他好事吧。” 周恒:“应该会。” “那可太好了。”秦牧川立刻回拨过去。 许屹心生羡慕:“……” 秦牧川是怎么做到毫无负担、甚至兴高采烈地给别人添麻烦的。 周恒习以为常,进房间后,他给秦牧川准备好洗浴用品和衣服后,冲许屹一点头,就出去了。 秦牧川给许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后,就站在他身边讲电话,“你才有病,我们有正经事要谈,你别添乱,不要霸占别人的手机,让你家陆总接电话。” 第29章 过了片刻,电话那头可能换人了,秦牧川说:“下次请不要让家里小孩接电话,二十好几,该断奶了。” “唉,别挂,明明是你先给我打的,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许屹:“……” 阴阳怪气又很欠的说话方式,应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但如果面对面敢这么讲,也会挨打吧。 正默默吐槽,肩膀突然一沉,秦牧川的胳膊搭了上来。 ? 他那动作太自然了,看不出丁点儿一心二用的痕迹,像好哥们之间勾肩搭背,讲电话的吐槽语气都没变。 “哦,我还以为你在家里说一不二,地位超然,结果你做不了主。” 许屹抬手拨开他的胳膊,去沙发坐下。 秦牧川没跟过来,懒洋洋笑着,但能感觉到他带着热度的视线。 “说一句就不耐烦,幸亏我脾气好。我现在也是分身乏术,那边破事多,公司的事我现在能让助理做的都交给助理了,我们这关系你回来帮帮我怎么了,我在这边无依无靠,又没几个信得过的人。” 许屹不想听他讲电话的,奈何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 所以秦牧川真的是回来夺权的?现在处境艰难?那秦乐潼爸妈到底什么情况…… 正想着,秦牧川叹了口气,“长嫂如母啊,爸爸。” 许屹一愣。 长嫂不是秦乐潼妈妈吧?爸爸应该也不是秦牧川他爸吧?秦牧川不像是对秦家的人有这么好的态度的样子。 又扯了一会儿,秦牧川挂了。 没再说什么有用的信息。 许屹没忍住道:“你在跟谁打电话?” 秦牧川给手机充上电,“怎么?开始好奇我的社交圈了?” 许屹听到“好奇”这个词,有点应激,深深吸了口气,“长嫂如母怎么牵扯到爸爸的?” 秦牧川:“长嫂是男的。” “……” * 十几分钟后,秦牧川洗完澡陪着许屹去地下停车场拿笔记本。 许屹打开副驾驶门的那一刻,秦牧川目光一顿,许屹的车除了驾驶座,副驾驶、后座都满满放着东西,估计后备箱更不用说。 “你东西都搬出来了?” “嗯。”许屹当时冷静完根本睡不着,索性收拾东西先搬到了车里。大多是衣服、书还有一些重要的日常用品、装饰品,剩下的能不要就不要了。 他知道自己容易心软,所以不想留退路。 秦牧川知道他是在早晨入住酒店,那东西就是连夜收拾的,想到这儿,没忍住张开双臂抱了抱他,又放开。 快得让许屹来不及抵触。 秦牧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帮他关上车门,往电梯走,“都过去了,你命好,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许屹才明白过来他刚刚为什么突然发难,心尖轻轻麻了一下,平静问道:“你还会看相?” 秦牧川大言不惭,“……一点点。” 当然不是,许屹有没有钱有多少他不知道,但是,他自己有多少钱他还是清楚的。他的以后就是许屹的,这难道不算大富大贵吗? 下午,秦牧川的助理又来了。 带着给许屹挂针的家庭医生,以及房源资料……也不是,是victor本人的狡兔十八窟。 另外,周恒还带来一个消息,秦乐潼在闹绝食。 许屹刚挂上针,听到周恒这么说,不免担心,比秦牧川这个冷血的叔叔更先一步发问,“为什么,他怎么了?” 周恒看向秦牧川。 后者神色淡淡,“说,我也好奇。” 第25章 混蛋&哥哥 “学校里有小孩说他爸爸没了,他跟人吵起架来,夸下海口说自己有还不止一个,大的负责赚钱满世界飞,经常见不到,小的…小的很帅,负责在家当孔雀。” 秦孔雀:“然后?” 周恒继续道:“假期最后一天是他生日,他想让你假扮他爸爸,陪他去游乐场玩。打了不止一个电话了,前面的我给拒了,他就开始闹绝食。” “这算什么?”秦牧川冷笑,“认贼作父?” 许屹被他自黑似的话幽了一默,接着就听他道:“不用管,饿得受不了自然会吃。” 周恒猜也是这个结果,点点头,走了。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好一会儿,许屹开口,“你是没时间吗?” 秦牧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不是。” 许屹耐心劝导:“小孩子在朋友面前夸下海口,不能实现,丢了自尊心,心理影响很大的。” “小孩子不能惯,他说他爸爸是外星人,我还给他去弄个外星人吗?去哪弄。” 许屹皱眉,“秦牧川,你那是极端状况。” “我好像说过,我是他爸爸同父异母的小叔叔,没有照料的义务。” 许屹忍了忍,“那他爸爸呢?” “谁知道。”秦牧川直白道,“我们不要聊这个无趣的话题了。” 许屹气得不行,秦牧川真的很专制,“你找我聊天的时候净聊我不想听的,还说话很难听,我现在跟你说两句你就不乐意了。” 他拿过手机,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两天的花销和服务,给秦牧川转过去钱,然后朝门口一指,“滚。” 秦牧川目光很深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朝床头走过去,“你为什么要因为他和我生气,那我只会更讨厌他。”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有几分阴沉,许屹被盯得浑身发毛,“你——” “我说过的,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提起别人。” 秦牧川坐在床边,一手扣住他挂针的手腕,一手穿过他腋下,铁臂一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拖进怀里,狠狠抱住。 天气已经热起来,两人都穿的衬衫,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轻易传递过来,许屹浑身僵硬,吊着针又不敢太大挣扎,低喝道:“你给我松手!” “我不松,”秦牧川低低沉沉的嗓音贴着耳膜响起,“我从小到大都没去过游乐场,为什么没人陪我,也没人为我主持公道。我又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讨厌的人走进游乐场。” 他顿了顿,“你还凶我,你简直是个混蛋。” 他这话,许屹九成是相信的,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过分,不等安慰秦牧川两句,肩膀倏地一疼,许屹整个头皮都麻了下—— 秦牧川隔着衣服咬了他一口。 咬完,他退开些许,双手掐着许屹的腰给他轻松往后一搁放回原位,舔了舔唇。他神色有点懊恼,目光跟钩子似的,顺着领口往里钻,恨不得撕开那片布料看个究竟,“疼吗?我没忍住。” 许屹被他的臂力惊了下,这人变脸比川剧都快,干完坏事就开始满脸无辜,他快没脾气了,心下叹了口气,淡声道:“没事,你平静下来了吗,平静了我们说说秦乐潼的事。” 秦牧川抓了抓头发,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小发雷霆过了根本没用,许屹对他很凶,只能委委屈屈申述,“……我不想跟你聊他。” 许屹吃软不吃硬,声音也温柔下去,“我没说让你去陪他玩,你找个人陪他去也行。” “都没人陪我……”秦牧川撅着嘴小声抱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许屹轻笑一声:“秦总愿意的话,想陪你的人这个屋都装不下吧。” “不是我想要的,缓解不了我半分痛苦,有什么用。”秦牧川歪着脑袋,忽的坏笑了一下,“许老师既然想要强人所难,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舍身饲虎?” 许屹瞧他须臾,嗤笑一声:“还绕这么大的弯子,直说吧,你想做什么?” 秦牧川扬声宣告:“想和你过端午!” “……” 许屹眯起眼睛,“再说一遍。” 秦牧川退而求其次,“想和你玩一天。” “去哪?” “没想好。” “行。” 秦牧川哇了一声,眼睛里透出股轻佻的风流,“你都不问玩什么就敢答应。” 许屹淡定地看着他挑衅,“尊重是相互的,你敢过分我就敢反悔。” “……” 秦牧川舔舔唇,有些口干舌燥。不敢想如果许屹在床上这么看着他,说一句“你踏马动一动”,会有多么让人血脉贲张,怎么会有人这么对他口味呢? 一股由内而外的饥饿感瞬间席卷了他,从胃部轰轰烈烈向下灼烧,隐隐有不对的趋势。 秦牧川狼狈移开视线,扫到床头的水,救命似的拿过来灌了两口。 许屹斜他一眼:“那是我的杯子!” 秦牧川本来要放下,闻言笑了一下,直勾勾瞧着他,鲜红舌尖沿着杯沿缓缓舔了一圈,把水喝光才放下,慢悠悠道:“怪不得,有点甜呢。” “……” 秦牧川被赶出了房间。 世界清静之后,许屹看着床上打印成册的房源信息,脑子里都是秦牧川刚刚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明亮深邃,不加掩饰的欲望和侵略性,让人有一种它在为你而燃烧的错觉。 第30章 没有人不会为那样热切的眼神动容。 许屹闭了闭眼,不可否认,他渴望那种炽热,可秦牧川怎么看都不是个良人,当朋友还行,当恋人太不踏实了,当情人……可能会很完美吧。 那种游刃有余、信手拈来的调情手段真看不出是个处男,让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可惜,他不想要情人关系——那种把上床当成单纯的欲望发泄,做完最亲密的事就立刻抽身的行为,太冰冷了。 他捏了捏眉心,翻开那本房源资料。 刚看了没两页,电子锁声音一响,门被推开,秦牧川探进来一个脑袋,“你水还没挂完,我过来陪你办会公,拔了针再走,行不行?” 许屹头也没抬,“我说不行你就不进来了。” “看进哪儿了,”秦牧川拿着笔记本走过来,在床斜对面吧台放下,“进房间又不犯法,是吧?” “……” 秦牧川不带脏字开黄腔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 许屹心道虽然不能让别人当哑巴,他可以自己当,于是,他沉默地翻着资料,手机在旁边,有什么地方不清晰可以顺便查查。 不过这份资料很全面,每一个小区的户型、装修、车位、区位与配套、物业与环境,都列得很清楚,还有一个价格、优劣、距离他学校远近的对此分析。 真的很贴心了,不需要再多查什么。 其实,价钱在那放着,那点吹毛求疵的劣势在许屹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中途,秦牧川过来换了袋吊水。 很安静,没多说什么,换完乖乖去办公了。 离学校远近是一方面,离公司和陈冲那边也不能太远,许屹衡量着选出了3个小区,决定实地考察过后再做决定。 他放下资料,揉了揉脖子,一抬眼就发现秦牧川被屏幕映着的脸神色十分扭曲,看样子恨不得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砸了。 许屹:“……” 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在夺权路上又败了一步? 可能是注意到他的目光,秦牧川抬眸看过来,立刻换上一副灿烂的笑,“我认真办公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帅?” 许屹梗了一下,“愁眉苦脸的样子比较好看。” 秦牧川冲他发送了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wink,“愁眉苦脸都好看……你连我的颜值低谷都如此欣赏。哥哥,你别太那什么了。” “……” 许屹垂头,就,无话可说。 从来没见过这么自信的人。 许屹拿起手机打算刷会行业新闻,秦牧川那边开始打电话了。 “你幼不幼稚,一让你老婆干活,你就黑我电脑,你有本事黑他的电脑,别让他干。” “什么叫我撺掇他回国,他为谁回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俩吵架我遭殃是吧。” “你病得不轻,去anna那看看吧……我已经好了,我才不去。” “你就是不敢异地恋呗,怎么?怕变心吗?” “你那边凌晨四点,你不会是上半夜打完电话焦虑得到现在都没睡着吧,你老婆发现会不会训你啊?” …… 许屹不想听,奈何秦牧川讲电话的语气太贱太有乐子太引人注目了,每一句都在拱火,再加上他上午打那个电话,许屹八卦地推测了下。 感觉是秦牧川让人回国帮他,那人男朋友不想异地恋不同意,愤怒之下,把怂恿人回国的罪魁祸首秦牧川的电脑黑了。 所以咬牙切齿盯着屏幕是因为电脑不能用了。 “……” 许屹弯起唇,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秦牧川看起来并没有沟通好,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面一搁,怔怔盯着电脑屏幕,盯了好几秒,眼睛一闭,抱住了脑袋。 许屹莫名想到一句很适配的歌词“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第一次,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没有负担的。 秦牧川听见他笑了,幽幽抬起眼睛,“你怎么能和别人一起欺负我呢?” 他站起身,踢踢踏踏走到床尾,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摔在床上,直接趴在了许屹身边。许屹本来以为他还要继续控诉,没想到秦牧川已经很快变脸,笑着问:“房子选的怎么样了。” 秦牧川的确有点烦,但是一趴到床上,许屹身上那种干燥温暖的柔和气息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快,当然,如果能趴在他怀里就更好了。 与此同时,他也对不想异地的恋爱脑好友多了一份宽容。 许屹现在对他的靠近已经有点免疫了,没有直接扑过来就算好的了,“选的差不多了,去实地看一下就定了。” “我带你去吧,别开着你那一车家当颠簸了。” “……” 许屹感觉自己被他说的很可怜。 他不喜欢被可怜,看了眼快要滴完的点滴,反过来可怜了下秦牧川,“拔针吧,我看看你的电脑什么情况。” “啊?”秦牧川不太明白。 许屹:“我对网络信息安全略有研究。” 秦牧川顿了一下,似乎有点迟疑。 许屹察觉到,“你电脑有什么不能看的机密?你在旁边监督,我又不看。” “……” 那倒不是,秦牧川只是怕徒劳,让许屹难堪,毕竟那恋爱脑的水平世界顶尖。但话说到这份上,也没法再婉拒。 秦牧川笑起来:“好啊好啊,你帮我看看吧!” 他绕到床头,半跪在地上,执起许屹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摁着针尾部的塑料片,小心撕开用来固定的医用胶带,然后关闭调节器,飞速拔针,摁压住。 许屹往回抽了下手,想自己摁,没抽动,掌心还被不老实的爪子挠了挠,很痒,他又抽了下,“你差不多——” 秦牧川抓着他指尖在手背亲了下。 “……得了。” 第26章 未解之谜 许屹都懒得生气了,根本没用,秦牧川就是一个死不悔改的主,和“听话”两个字差十万八千里。 且秦牧川干完坏事就开始伏低做小,抓着他手的力道几近于无。许屹轻易挣脱后,笑里藏刀地问:“怎么,又没忍住?” 秦牧川仰头瞧着他,仿佛一只眼神清澈的无辜狗狗,“好像是的呢。” 许屹不咸不淡往他身下扫了眼,语气怀疑,“你能忍住什么?” “……” 这话在秦牧川耳朵里就像是“你个秒男”! 是男人都经不起这么激,更何况是心上人这么激,秦牧川瞬间激动,就要一跃而起,压上去,让他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忍! 膝盖刚抬起来,许屹被亲过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了秦牧川肩膀,主动的触碰让他心尖一麻,立刻又失力跪了下去。 秦牧川心脏砰砰直跳,目光炽热地望着他,带着深不见底的渴求和期许。 许屹只是翻过掌心,手背在秦牧川衣服上擦了几下,蹭掉嘴唇留下的那种温热湿润的触感。 而后拿起床头柜上的u盘,冷漠起身,走向吧台。 “……” 秦牧川下意识抹了下鼻尖,站起身死死盯着那道修长身影,黑眸中翻涌起野兽一般贪婪而凶狠的侵略欲。 吧台上的电脑屏幕一片乱码,频闪抖动,晃得人眼疼,挑衅似的。 许屹已经进入工作状态,“里面文件有备份吗?” 秦牧川清了清嗓子,才勉强正常发声:“必须的,我那么重要,手里的资料实时备份。” “……” 许屹没再说话,指尖在键盘飞速敲打。很快,乱码中强行切入一个稳定的命令窗口。 秦牧川托着腮坐在旁边,一副迷弟模样,视线在许老师瘦白修长的手指和轮廓优美的侧脸流连。 好看的宝贝仿佛有种特殊的美化能力,医用胶带在他手背都像是可爱的蝴蝶结。手指灵活蹁跹,不敢想被这双漂亮的手握住该有多爽。 有那么一瞬间,秦牧川羡慕起被“抚摸敲打”的键盘。 屏幕闪烁加剧,代码滚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许屹镇定自若顶着探照灯似的视线有条不紊地分析病毒启动源头、定位恶意程序,清除了相关进程自启动项后,强制删除了病毒文件。 屏幕不再抖动闪烁。 静静欣赏美貌的秦牧川目光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你深藏不露啊……高手?” 许屹“唔”了一声,“不算,这个病毒比较基础,很好清理。” “……” “你用的这个防火墙挺厉害的,但对方植入病毒的时候估计利用了防御体系的信任模型,所以系统未识别。”许屹问道,“这人对你电脑里的软件很了解?” 秦牧川神色有点恍惚:“我电脑上的防护软件就是他设计的。” “……那怪不得。”许屹看他表情不对,“你怎么了?” 秦牧川的脸色很难形容,后悔中带着愤怒,愤怒中带着羞辱,到最后全部化成暴跳如雷:“他水平很高,我一直以为他在用很复杂的病毒攻击我,所以每次被黑都懒得找别人帮忙,去找他吵架!结果你告诉我,他只是用最简单的病毒,侮辱了我这么多年。我靠,我踏马,我真——” 第31章 秦牧川说不下去了,攥着拳头愤怒得两眼冒火! 许屹:“……” 不知道为什么,秦牧川只要不是看透一切、游刃有余、高傲刻薄、自信狂妄、胜券在握的人生赢家模样,许屹就觉得他有种可爱的搞笑感。 ——让人很想幸灾乐祸。 但他还没开始乐,就被秦牧川一把熊抱住了,脖颈埋进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腰被紧紧箍着,滚烫的呼吸扑在领口,小鼻音故作哽咽,“我需要安慰。” 许屹猝不及防,挣扎两下无果,踩他一脚,“需要安慰找心理医生,别什么毛病都当饥渴症治。” 秦牧川超级委屈,单脚蹦了一下,眼皮红红的,“许老师,你对我好点,我可以考虑把你放在我遗嘱里。毕竟我一个同性恋,也没后代,亲人就我妈一个,花不了那么多钱。” 许屹马上离他远了点,坐到沙发上,四两拨千斤道:“说吧,你遗嘱里现在排了多少号人了。” “你这话可真叫人伤心。”秦牧川幽怨地看着他,“你如果想,你可以是第一个。” 法律规定,伴侣是第一继承人。 “那太浪费了,”许屹随口编道,“我的钱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花完。” “……” 秦牧川真的被打击到了,“你拿出对我十分之一的硬气也不至于和你前任忍到现在才分。” 许屹倒是神色淡然:“亲疏有别。” “……” 秦牧川的面容狠狠扭曲了。 好好好,现在对他的容忍还在“疏”的范围是吧,他还是太有礼貌了,还要再过分一点! 但许屹根本不给他过分的机会,“秦牧川,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嗯,我是说,回你自己的住处,好好享受剩余的假期。” 许屹看向他的目光温柔沉静,带着一点安抚和无奈,“我现在太乱了,没有心思考虑别的,让我缓一缓,好不好?” 秦牧川在谈判桌上遇到过很多次对方说“再考虑一下、再缓几天”的说辞,是真的再考虑还是阳奉阴违拖延时间,秦牧川几乎一眼辨真假。 可这一刻,他竟然有些不确定,许屹是拒绝还是真诚。 他太喜欢许屹为他无奈头疼的样子了,许屹所有的精力和情绪都为他而生才好,他不应该在此时离开许屹,但他竟然有些抗拒不了许屹的笑,“好……不好!” 许屹不知道他为什么变卦这么快,眉头轻轻蹙起。 秦牧川把再次闪屏的电脑转向他,语气不同于上次被黑的烦躁,隐隐透着兴奋,“看,他又找我麻烦了!” “……” 许屹也想见识下做出这么厉害的防火墙的大佬,起身坐过去,插上刚刚拿了但没用到的u盘。 很快,屏幕正中间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窗口。 ——是对方正在攻击。 许屹敲了几下,红色窗口很快消失。 而几乎同时,屏幕左上角和右上角弹出蓝色窗口,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不停滚动。 许屹飞快瞄了一眼内容,指尖早已经下意识调用u盘里的反制程序回防。敲下回车的一瞬,两个蓝色窗口由外而内瓦解坍缩,最后消失。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窗口不断弹出来,此起彼伏地抖动、闪烁,几乎铺满了整个屏幕。 不断有新的窗口弹出、消失…… 那代码晃得比游戏特效都闪眼,秦牧川看得眼花缭乱,他知道对面的傅尧水平有多变态,但许屹应对得如此有条不紊,应该也很厉害。 那他为什么会去当小学老师呢? 秦牧川盯着他清隽专注的侧脸,像在探究一个美丽动人的的未解之谜。 他盯得入了迷,不知时间的流逝,数字世界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结束。 此时屏幕上一个窗口出现了中文,是傅尧发过来的:【你谁】 许屹回:【秦牧川的朋友】 傅尧:【不认识】 “……” 许屹扭头看向秦牧川,后者终于清醒过来,目光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你按照我的口吻回——你有病吧,黑我的电脑还装。” 许屹正思索怎么美化一下这句话,猝不及防对面一个窗口丢过来,脚本数据不断滚动,与此同时,笔记本摄像头被强制开启。 “……” 很快,满屏谩骂传过来。 【你有病吧】 【有空和人在酒店开房没空处理你家的破事】 【你再敢找我哥试试】 【今天是我手下留情】 【不然你男朋友救不了你的电脑】 【自己谈上恋爱了撺掇别人异地恋】 【心理变态,赶紧找个医生看看吧】 【再让我逮到你一次】 【我让你银行卡余额直接清零】 许屹:“……” 秦牧川:“……”被威胁得又烦又爽。 发完消息,傅尧直接消失。 电脑屏幕恢复正常。 房间安静了几秒,空气中浮动着某种难言的不自在,很幽微。 再安静下去,就太过暧昧。 许屹问:“你朋友是黑客还是白客?”说话好刑的感觉。 秦牧川:“白的吧,不敢太黑,他哥不让。我知道的最过分的一次是,把我们那边atm机弄到系统瘫痪。” 许屹:“……警察不管吗?” “没有造成损失。他明明可以让atm直接机吐钱,却只是让系统瘫痪了一段时间。是不是事出有因我不清楚,他反正……”秦牧川笑了一下,“法内狂徒吧。” “……”许屹:“他哥就是他男朋友?就是你之前说的嫂子?” 秦牧川点点头,“嗯,我和他先认识的,但他男朋友和我工作有交接,后来就都熟悉了。他比我稍微大点,我调侃他们的时候就喊他哥,喊他男朋友嫂子。” “……”不止嫂子吧,你都喊爸了。 秦牧川在国内遇到的问题很棘手吗? 和秦乐潼父母有没有关系? 秦牧川合上笔记本,“那我就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屹:“这两天谢了,我收拾好东西就请你吃饭。” “你谢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秦牧川抱怨。 “还有,之前说了带你散散心,你要是5号下午有空,我来接你。”秦牧川笑得非常坦荡,他可以给许屹时间缓冲,但不会太多,“我不犯病,单纯玩玩。” “去哪?”许屹问。 “南郊赛车场。” 许屹挑眉,“你是带我散心,还是想制造吊桥效应?” 吊桥效应是指人在紧张、危险或刺激的情境中时,会不自觉地将生理上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等反应,错误地归因于对身边人的好感,从而产生浪漫的感觉。* 秦牧川哈哈笑了两声,并不反驳,“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眉眼一弯,有几分挑衅,“来吗?” 作者有话说: *吊桥效应概念引自网络 第27章 方便面爱好者? 秦牧川离开后没过多久,许屹就收到了他发过来的消息:【你对付我的时候,感觉聪明了很多】 哈? 许屹给气笑了,说他笨就算了,还要给自己抬咖:【不当面说是怕挨打吗】 秦牧川:【懂我=v=】 “……”真的好欠啊! 活该电脑被黑。 秦牧川:【好狠心呀哥哥,我的脚被踩肿了,说着让我好好享受假期,其实想让我老老实实当个瘸子/可怜/】 有这么严重吗?许屹回忆了下自己当时的力度,有点不太确定,拉扯起来就容易控制不住力道。 许屹:【吃什么补什么你知道吧】 秦牧川:【?】 许屹明示:【猪蹄汤】 秦牧川:【……】 秦牧川:【你亲手做我就勉为其难地喝/撇嘴/】 许屹才不惯着他:【你还是别太勉为其难了】 秦牧川:【行,听你的,我兴高采烈地喝/亲亲/】 许屹:“……” 他的意思明明是他不做。 犹豫半晌,许屹到底是应了下来,做道菜就能解决的问题没必要推脱,不然这混蛋以后肯定会拿这事翻旧账:【欠着吧,现在没法做】 秦牧川:【那搬完家能做?】 许屹:【嗯】 秦牧□□天同庆.jpg】 秦牧川:【摩拳擦掌.jpg】 秦牧川:【闭门造车.gif】 秦牧川:【/奸笑//奸笑/】 许屹看到他发的那个动图才意识到不对劲——动图上是某个电视剧片段截取的,两个男主角关了门就开始又亲又脱,激情四射。 他立刻回看了眼上面的聊天记录,一下子看出了不对劲。 “……” 这个小不正经,脑子里没别的事了吗! 翌日,许屹就联系中介去看房了。 资料册上的图片是样板间,实际情况比图片还要好很多,他正在看的这一间就很好,浅灰和米白的撞色装修风格,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铺进来温暖而明亮,简约又不失温馨。 第32章 中介还在喋喋不休地赞美装修的材质和细节。 房子比预想中好,价格还比预期低,本来许屹以为“买房子”这种很麻烦的事少不了拉扯,但没想到会这么轻松。 许屹心里满意,面上不显,“房东很着急出手吗?” “是啊,”中介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他们全家要移民加拿大,手里好几套房,打算留一个以后回来住住就行。这不房价一直在降,也急着出手,直接出全款的话价格还能再谈。” “……” 许屹不至于信中介的话,只要房子没什么特殊情况,各种证件齐全,房东爱怎样怎样。 找公司法务帮忙过了合同,没什么问题后就签了,办齐手续需要一周左右时间,他先回酒店住了,又找人将房间彻底消毒打扫了一番。 解决心头大事后,许屹终于开始考虑起秦牧川。 像秦牧川和赵津这种公子哥,有钱,会玩,身边不差美女帅哥,无论是谈恋爱还是性关系,都有人愿意前仆后继。 秦牧川是不缺人的,为什么会选中他? 从之前的相处来看,秦牧川身上富家子弟的毛病挺严重的,冷漠傲慢、没有边界、自我为中心、道德感低……但很奇怪,许屹没有觉得他讨厌。 因为他总是装无辜可爱吗? 坦白讲,许屹还挺喜欢看坏坏的小朋友收敛爪牙撒娇装可爱的,只不过他觉得这种喜欢跟感情无关,和喜欢猫咪狗狗是一样的。 许屹怀疑秦牧川小时候过得应该不太好——家访和偶尔的关心这些很正常的老师职责之内的事,秦牧川都觉得这个老师“好”,小时候老师对他得是有多不关心? 一个私生子被养在家里,受到的漠视和冷眼可想而知。 秦牧川是不是曾经寄希望于老师给他一点关爱,但没有得到,所以对老师有某种情结,才会靠近自己。 ——像一场跨越时光的刻舟求剑。 如果还是得不到,会怎样呢? 许屹有点不忍心继续往下想了,虽然秦牧川并不需要可怜。 * 假期最后一天下午,秦牧川来接许屹去赛车场。 许屹那天其实拒绝了,他虽然不喜欢主动但也不喜欢被动,什么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不是他的风格。 但秦牧川悠悠提起:“你答应陪我玩一天,还记得吗?” “……” 许屹见到秦牧川就问候了句,“脚怎么样了,赛车没有问题吗?” 秦牧川笑盈盈地瞧着他,眼睛亮亮的,“听到你要给我做汤,我就仿佛已经喝到了一样,现在好了。” “……”离谱。 车内空间封闭有限,视线和话语里的暧昧意味比平时更上一个阶梯,许屹感觉有点热,降下些车窗。 “师傅,麻烦去南郊赛车场。” 秦牧川:“……我真应该去姓康。” 许屹:“?” 秦牧川把自己想成“康师傅”,“之前送你回家去厨房给你倒水的时候看到方便面了,你应该挺喜欢泡吧?” 许屹:“……不喜欢,我一般煮。” 秦牧川的性意识从不下线,“生米煮成熟饭的煮?” 许屹的词典没那么下流,“煮雪煎茶的煮。” “高雅,”秦牧川真心赞叹了一句,瞧着前方的路,随口一问,“我今年冬天能喝到吗?” 许屹专业煞风景,“不怕死的话可以吧,现在的雪水不像古代那样没有工业污染,挺脏的。” “……” 终于把驾驶座上的人噎到无话可说,许屹略胜一筹,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秦牧川正巧偏头瞧了他一眼。 想亲。 会不会被打啊。 许屹很快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收了笑,“干什么呢,看路!” “哦……”秦牧川收回视线,心道,找机会试试不就知道了。 两人到赛车场的时候,秦牧川的狐朋狗友已经到了。 一水儿造型夸张、颜色灼眼的跑车旁,三三两两倚着几位正喷云吐雾的年轻男人,个个身形挺拔,衣着光鲜。身旁有些陪玩的靓男美女,浓妆淡抹香气扑鼻,奢靡浪荡之风迎面而来。 许屹一眼就看到了赵津,无他,那着了火一般的红头发太嚣张了。 许屹跟着秦牧川走过去。 隔着几步远的时候,赵津忽的抛来一串车钥匙,正冲许屹面门。 秦牧川手疾眼快地扯住许屹胳膊往怀里一搂,另一只手看也没看截下钥匙,冷冷看向赵津,“你是打算今天在赛道不要命了?” 赵津啧了声,他明明贡献了英雄救美的机会,“我现在的心情和你给傅尧送套他还不领情去打你的时候是一样一样的。” 农夫和蛇,恩将仇报。 秦牧川:“……” 许屹对这群公子哥的节操没什么期待,淡定地离秦牧川远了一点。 而且,赵津和秦牧川一比,小巫见大巫,秦牧川到底是干过多少缺德事,让大佬逮着他电脑黑了数年。 人来得差不多,开始准备比赛。 许屹本以为秦牧川带他来赛车就是带着他跑几圈,没想到这群公子哥玩得比他想的要花——副驾驶不是随意坐,抽签决定。 赛车的极限速度让人感官失控,危险被推到极致时,封闭空间内的两人很容易滋生出相依为命的错觉。副驾身不由己,会本能对车手产生依赖、一瞬间的意乱情迷。 “交换搭档”像一种公然挑逗—— 占有别人的搭档是一种挑衅,自己的搭档被别人占有是一种不忿。这种玩法精准刺中了雄性骨子里的占有欲和侵略性,双向的禁忌与背德。 许屹瞥了眼秦牧川,所以,他俩不一定同车。 “干嘛,害怕抽到别人?”秦牧川看出他的心思。 许屹轻嗤道:“该害怕的是你吧。” 秦牧川别有意味笑了笑:“你的意思是,你会受吊桥效应影响?” “无所谓。”如果不是主动卸下心防,没有什么人可以走近许屹,他是个很难被打动的人。许屹坦然看着他,意有所指,“一瞬间的念头代表不了什么。” 秦牧川吊儿郎当道:“量变产生质变嘛。”如果没有一颗甘于平淡的死心,就注定无法抵挡汹涌而来的激情。 赌场都没赢过秦牧川的钱,抽个签,小意思。秦牧川抽完后得瑟地和许屹上了同一辆车。 “你都不害怕吗?”秦牧川看到许屹如此平静淡定有些稀奇,“对我的技术这么信任?” 许屹系上安全带,“我觉得你们比我惜命。”这些富家公子哥赛车大多是生活太美好,好到无趣,想找刺激,不是找死。 “那的确,我们不仅惜命,还擅长享乐放纵、骄奢淫逸,”秦牧川洋洋得意地眨眨眼,重音放在了“淫”上,“所以我车技可不止如此。” 小处男又开始了。 许屹觉得他是真的有点搞笑,还不自知,“你车都没开过,谈什么技术,当代赵括?”纸上谈兵。 秦牧川:“……” 他怔了只有半秒,这半秒脑子里过了无数种让人爽死的招,又一一压下。 然后,他装出一点属于洋鬼子的不怎么了解国内历史的迷茫神色,很快又开始恍然大悟,“赵扩?不是原名吧,是什么荣誉称号?很会扩?” “那我应该叫……秦扩?” “………………” 第28章 坏蛋 直到引擎的嘶吼划破长空,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许屹才猛地从被秦牧川那番话震撼到的情绪中回神。 前面两辆车咬得很紧,只有一个车身的距离。 第一个弯道已经近在眼前。 秦牧川竟然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骨节宽大有力,透出股游刃有余的从容感,轻轻一打方向,便角度刁钻地切入前车内线。 轮胎摩擦过赛道发出刺耳锐鸣,白烟腾空而起。许屹整个人被巨大的离心力死死按在座椅上,他倏地屏住呼吸—— 旁边车头几乎要撞上他们车门! 心脏瞬间提起,扑通狂跳。火花剐蹭而过的刹那,引擎爆发出爆喝,车身剧烈震颤,硬生生擦着对方强横超越! 人在劫后余生时有种“想看一眼同伴、以示庆幸”的本能。 许屹下意识偏头,视线里,秦牧川冷峻专注的侧脸毫无波动,仿佛刚刚的惊险只是掌控内的一环。 下一个弯道,秦牧川向第一名发起进攻。 但这回并没有那么顺利,并且后续每次出击都被挡回来。 前车车主要么是个难缠又豁得出去的疯子,要么对车技有天大的自信,几乎次次都擦肩、碰撞,两车如影随形,生死缠绵,仿佛挑衅。 许屹被颠簸得七荤八素,在弥漫的轮胎焦糊味和忐忑的刺激中,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第二名只能吃尾气”—— 连路都看不清,那感觉像是被前车结结实实地甩了一脸嘲讽。 第33章 他体内都被激发出一股莫名的战意,想要不顾一切超过去。反观秦牧川,竟然依旧气定神闲。 许屹眼睫颤了颤,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的感情取向一直很固定,就是那种温润斯文、冷静沉稳的人。 他第一次注意到宋泽宇时,宋泽宇正和几个朋友从一个会场出来,在一众聊得热火朝天的人里,男生脸上挂着浅笑,说话不疾不徐,那种淡然不惊的气度格外吸引人。 秦牧川本人在许屹面前经常一惹就变脸、炸毛,情绪此起彼伏。硬要说的话,秦牧川那个计时的助理都比他本人更符合他的取向。 只是没想到秦牧川认真时,也挺符合……不是,也挺沉稳的。 一直到比赛结束,秦牧川都没有反超成功。 车停下的时候,秦牧川问了许屹一个问题,“你知道势均力敌的比赛,人们更关注第一名还是第二名?” 常规思维都是第一名,但秦牧川这么问了,肯八成反常,“第二名?” 秦牧川点点头,“进攻永远比防守更有吸引力,你觉得呢?” 许屹觉得输了比赛的小朋友在试图挽尊,并不吝啬安慰夸奖,“是,你很厉害,挺刺激的。” 秦牧川知道他没意会到自己的观点,幽幽笑了一下,“除了我厉害,我用的香水也比较给力。” 许屹疑惑,“你用的什么香水?”难道里面有兴奋剂? 秦牧川一本正经:“事后清晨。” “……” 许屹下车后,狠狠甩上了车门。 他去旁边楼里洗手间洗了把脸,擦干净手后出于好奇用手机搜了下秦牧川说的那四个字,还真有叫这个名的香水! ……不是,这对吗,怎么过审的? 从楼里出来,秦牧川正和那个赢了他们的人靠在车前喷云吐雾。 两人背对着许屹,并没有察觉到他过来。 江聿风语气淡淡:“你什么时候知道怜香惜玉了?” 最后一个弯道,秦牧川如果铤而走险放手一搏,不一定谁先到终点呢。他向来不是畏手畏脚的人,这次怎么怕了。 秦牧川倒是想装,但又装不了大的,他不喜欢赢得很狼狈,他每一场仗都力求漂亮地胜利:“这条路你闭着眼都能开,我有赢的必要?” “再说了,”秦牧川看向之前坐江聿风副驾驶的那个气质清冷的男人,旁边有人正嘘寒问暖,他意味深长笑了笑,“你车上坐着别人的男朋友,吓着了你不用心疼,也不用自己哄,你当然不用怜香惜玉。” 说是这么说,但不用他哄还是轮不到他哄,旁人自有论断。 江聿风往那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秦牧川拍拍他的肩膀,一语双关,“朋友妻不可欺。” 江聿风冷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跟妓子从良一样不可信。” 秦牧川良言相劝,“嘴这么毒没有老婆的。” 江聿风:“你有?” “……”暂时也还没有。 秦牧川转而提起:“我记得你以前是直男。” 江聿风斩钉截铁:“现在也是。” 秦牧川挑眉:“但耐不住别人的男朋友长到了你心坎上?” 江聿风反唇相讥:“你这么清楚,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前辈?” “……” 正往两人走的许屹骤然停步,进退维谷。 不是,他们怎么好意思这么正大光明地蛐蛐别人男朋友的,心思不正都不知道避着点人吗? 太嚣张了。 打破沉默的是像火一样席卷而来的赵津,“聊什么呢,晚上一起去金兰玩?” 秦牧川掐了烟,看向许屹:“你们去吧,有安排了。” 赵津张了张口,下意识要调侃,但想到赛车前已经惹过秦牧川一回,收敛了些,抬手朝秦牧川扔了一个小盒,“呦,好事将近啊,玩得开心!” 秦牧川接过来看了眼,晃了下,笑纳了。 许屹没太看清,感觉像烟盒。 一起吃了饭回程,许屹才知道,秦牧川所谓的安排是一起看电影。 秦牧川定的vip厅,许屹走进去的时候顿了下,这边的vip厅和情侣厅挺像的,是沙发不是单人座椅。 “走啊,怎么了?”秦牧川抱着爆米花跟在他身后,吃着就顺手喂到他唇边一颗。 许屹微微后仰,“你自己吃。” “它都沾到你的嘴唇了,”秦牧川说着就往自己嘴里放,“好吧,就当下午让你爽到的奖励?” 旁边正好经过两个女孩子,闻言两眼放光地看过来。 那目光太灼人了,许屹被看得不自在,又不好意思对女生说什么,只得恼羞成怒地冲罪魁祸首道:“就半个小时还想要奖励!” “……” “……” 秦牧川疑惑他竟然配合自己的段子,一转头看到两个女生神色复杂、目光闪烁、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 许屹在沙发上和秦牧川隔了一条分明的楚河汉界坐着。 但耐不住秦牧川会动。 身边微微一陷,他带着热度靠了过来,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不怀好意地坏笑,“你诬陷我,我要闹了。” 许屹没好气地推开,“谁先挑事的?” “是谁呀,谁知道呢,”秦牧川把爆米花放在一边,幽怨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用那么可怜的眼神看过,我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而且——” “……” “许老师,我想到你是因为秦乐潼和我出来,还是很不爽。” 许屹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冷笑一声,“我没有义务让你爽。” 秦牧川漆黑的眼睛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渴望:“亲我一下好不好?” “当当当当——” “龙标”随恢宏的音乐蜿蜒出现,震得人胸口发麻。 许屹指尖紧了紧,“秦牧川,我——” 像是猜到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刚开口,一颗甜甜的爆米花被塞进嘴里。许屹有些无奈,秦牧川明显是个难缠的小鬼,且自我意识非常强,很难劝退。 而且,现在也不是说开的好时机,等请他吃完饭再说吧。 许屹把爆米花卷进嘴里嚼了几下。 就在他松懈的这几秒,脸颊一湿,秦牧川在他脸上偷亲了下。 许屹一愣,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又仿佛是错觉,他压下情绪,若无其事地瞥了秦牧川一眼,抬手擦擦脸,“好像……没什么感觉。” “……” 秦牧川预想过许屹的反应,会恼怒会生气会动手会骂他,但绝对没想到是这样轻描淡写,这比被打一巴掌更让人心塞。 好像在说,你看,我不是没给你机会,你真的激不起我的兴趣。 秦牧川眉眼一耷拉,落水狗狗似的,明显低落下去,赌气一般抱起爆米花桶,安安静静缩在沙发另一边往嘴里狂塞,仿佛要化悲愤为食欲。 许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并不排斥秦牧川,不然他现在该走人了,但是他目前也没有跟任何人建立一段亲密关系的欲望。 就像秦牧川说的,那种强烈的想喜欢什么、想要得到什么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日复一日的低落中磨没了。 感情好像很少能逃出从热烈到冷漠的轨迹:明明一开始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一个眼神一个对视都能心潮起伏半天,热恋期如胶似漆分开一秒都能要了命,可再然后,索然无味,分道扬镳。 许屹开始怀疑,真的有长久的感情吗,就算有,他一个从小到大都运气不好的人又怎么可能得到呢? 他陷入了巨大的茫然,既然结果都那样,还有开始的必要吗? 两人各怀心事地看完了电影,散场后,秦牧川似乎又缓过来了,期期艾艾地凑到他身前,“你没生气吧?” “没生气你就得寸进尺?”许屹淡淡瞥他。 “哪敢啊,我的心和玻璃似的,一碰就碎,但我可以表现得很坚强,不然会被人欺负的。”影厅有点热,秦牧川把脱下的外套搭在小臂,和他并肩往外走,“所以,等我粘好再进。” “……”又开始了。 秦牧川眨眨眼睛,冲他露出一个邪气十足的漂亮笑容,“我很好满足的,不会进尺,也就几寸。” 许屹轻啧一声,没接话。 小崽子,简直给点阳光就灿烂! 秦牧川要去一趟卫生间,把外套扔给许屹让他帮忙拿着。许屹在大厅刷着手机等他,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朋友猛地撞到他腿上,他下意识伸手扶人,外套落在地上。 小朋友没摔倒,家长过来连连道谢又道歉,许屹客套两句,等人走了,俯身去捡外套。 起身时,余光倏地瞥到地上有个浅蓝色小盒,好像是赵津扔给秦牧川那个。 许屹弯腰捡起来,正想放回他口袋,却一眼看见盒面上醒目的字眼。 超薄,凸点。 第34章 “……” 不是烟。 这时,身后忽然被人用胯骨不轻不重一顶,一条手臂圈住了他的腰。许屹浑身一紧,猛地抬肘狠狠往后撞,却被稳稳截住。 熟悉的气息贴上后背,秦牧川往他耳朵轻轻吹气,暧昧含笑的声音沉沉响起: “拿它做什么,迫不及待想试试?” 第29章 人妻 公众场合,许屹不想引人注目。他皱了皱眉,一把推开秦牧川,把外套往他身上一扔,面无表情道:“老实点,我要生气了。” 秦牧川觉得不可思议。 他时刻记得许屹那句“你敢过分我就敢反悔”,所以这两天一直在试探许屹的底线,但没想到,他反悔之前竟然还会给出警告。 天呐,这也太人美心善了!! 怪不得会跟宋泽宇拖拖拉拉这那么久还不分。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秦牧川神色阴沉沉地扭曲一瞬,又立马嬉皮笑脸地追上许屹,“你不能怪我啊,你不知道我一出来就看到你在那弯着腰。” 他自下而上夸赞,“很长,很翘,很薄,我能管住我的手已经是最后的体面了,我没有当场——” “你给我闭嘴!”怕呵斥没用,许屹抬手同时捂住了他的嘴。 秦牧川眨眨眼睛,乖巧表示听到了。 许屹审视他两秒,正要松手,一抹湿润柔软滑过,掌心被舔了下。 “……” 这一回,秦牧川学聪明了,不等许屹在他衣服上蹭掉那点湿意,就攥住许屹手腕,带着那只手重重抹过自己胸膛,帮他擦了擦。 掌心下,心跳蓬勃滚烫、充满弹性的肌理手感极佳,许屹感觉自己某根神经被狠狠拨动了下,倏地抽出手。 空气中浮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 许屹喉结干滚了下,已经无话可说,怒极反笑。 秦牧川送他回酒店路上,可怜兮兮地哄了半天。 “你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情难自禁,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色胆包天,是我难以抗拒诱惑。” “我以后会学着克制的,保证不惹你生气,想做什么都问你。” “你理理我吧,我真的要碎了。” 许屹一个字都不信,当背景音乐听,悠悠看着窗外。 秦牧川开始愤怒。 “你怎么这样?虽然我有错,你就没有吗?你不知道那个捡肥皂的梗吗,长成这样光天化日之下也不知道注意点,很多人都在看你,我简直想把他们的眼珠子挖了。” 许屹觉得他思想和语气都很危险,当老师养成的“教书育人”的理念让他忍不住开口敲打,“出门在外被看又怎么了,人家又不像你,什么都没做,法律也不会惩罚有犯罪念头但没有付诸行动的人,论迹不论心。” 秦牧川超级委屈,哼哼了两声,“我古文不好你就能随便骗我吗,明明是论心不论迹。” “……” 许屹不想和假文盲说话。 到了酒店,秦牧川落下车窗问:“你什么时候搬家,我来给你帮忙。” “不用了,”许屹下了车,冲他摆摆手,“路上慢点,等我消息请你吃饭。” “好啊好啊。” 秦牧川眼睫一闪,愉悦地冲他抛了个飞吻。 * 第二天上班,许屹在学校里碰到秦乐潼,叫住他聊了几句。 “昨天是不是你的生日,出去玩了吗?” 秦乐潼“嗯嗯”点头。 许屹温声问:“谁陪你的?” 秦乐潼眼珠骨碌碌地转,“爸爸。” “……”一看就在撒谎,许屹没再多问,“和你叔叔相处得好吗?” “我也不知道,他很……”秦乐潼歪着头考虑半晌,最终只道,“很奇怪。” “嗯?”许屹心下一动,“哪里奇怪?” “他一个大人老喜欢找我吵架,可能跟其他大人吵不赢吧。吵完还要带我去看他游泳,我怀疑他……”秦乐潼指了指脑门,压低声音悄悄道,“这里有点问题,他可能觉得自己是美人鱼。” “……”许屹拍拍他的肩膀,“行,有什么困难和问题跟老师说,自己好好写作业,回去上课吧。” 秦乐潼转身要走,又忽的顿住,扭过头,天真地看着他,“许老师,你喜欢好好写作业的还是成绩好的?” 他手指紧张地绞着衣摆,看得出花了很大的勇气和冲动问这个问题,许屹笑了笑,“其他老师我不知道,但许老师喜欢听话的。你听话吗?” 秦乐潼重重点头,“嗯。” 许屹揉了揉他的脑袋,“乖,回去上课吧。” 秦乐潼红着耳朵摸着头发,撒丫子跑回教室了。 许屹眉心一跳:“……你慢点跑。” 这一周许屹白天忙着上班,晚上忙着布置新家、搬东西,还更换了一部分不太满意的家具,偶尔公司那边一些技术上的事和方案还需要他处理,忙得不亦乐乎,每天倒头就睡。 别说什么感情需求、生理需求、伤春悲秋了,根本没有,他累得只想休息和睡觉。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宋泽宇会性冷淡,为什么陈冲总觉得他和宋泽宇不合适。很多时候站在局外就能明白不同频的两个人有多么不契合。 考虑到有些餐厅需要提前预约,许屹提前两天给秦牧川发过去几个餐厅,让他看看想去哪儿吃。 秦牧川毫不客气:【我要吃你亲手做的】 厨房里设备齐全,但空有设备。碗筷、调味品、菜等等都没有,冰箱和置物柜空空如也,都需要去购置。 许屹想了想,反正都要买,周六去大购物一番,【那你周末中午过来吧,想吃什么?】 秦牧川:【做你拿手的就可以】 许屹:【有忌口吗?】 秦牧川:【忌素】 “……” 周末,秦牧川拎着两瓶红酒、一套茶具登门。 门铃响过几声后,门被轻轻拉开,朝思暮想的清隽面庞映入眼中。许屹穿着柔软宽松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米色围裙,系带勒出紧窄腰线,慵懒又不失利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干净温暖的烟火气。 秦牧川目光色眯眯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把抱在怀里的花束递过去,笑着开口,“congratulations!” “谢谢。”许屹双手接过花,从鞋柜给他拿了双拖鞋,“你穿46的吧?” 秦牧川嗯了声,“专门为我买的?” 许屹:“43-46都有。” “……” 进房间后,许屹给秦牧川倒了杯水,“你先随便看看,还有两个菜没做好。” “不急。” 秦牧川斜倚在岛台观赏许屹做饭。从背后看,他的腰显得更细一些,两侧微凹的弧度很适合掐握。他后背很挺拔,低头做事时瘦削的肩胛骨隐约撑出一点形状,可以想象绷紧时会有多么锋利漂亮。 没有人可以在被火热视奸的时候还若无其事做事。 许屹切完要用的玉米,转身瞪他一眼,“好看吗?” “好看,”秦牧川笑得狡黠,“我是说围裙。” 许屹淡声道:“喜欢可以送给你。” 秦牧川舔了舔唇,“从你身上脱下来,它就毫无意义。” 许屹嗤笑一声,不想深究他脑子里的东西,“空想也毫无意义。” “那还是有的。”秦牧川唇角勾着,有点痞,“比如充当催化剂加快反应速度、提高感觉什么的。” “……” 这方面,许屹说不过他,边转过身处理食材边威胁,“小心说话,不怕我在菜里下毒啊。” 秦牧川轻笑:“甘之如饴,正好…做鬼也不放过你。” “……” 这话不能深想,深想就是做人不放过你,做鬼也不放过你。 好在秦牧川有电话打过来,暂时被分散了注意力,他稍微喘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许屹迎着秦牧川不加掩饰的欣赏目光把最后一道糖醋鱼端上桌。另外几道分别是红烧排骨,西红柿牛腩,蒜薹青椒肉丝,孜然土豆鸡翅,西兰花炒虾仁——应秦牧川的要求都带荤的,只有一道冬瓜玉米汤是全素,在锅里温着,用来解腻。 秦牧川叹为观止,“你也太贤惠了吧,怎么什么都会。” “还行,没有你想的难。”许屹觉得做饭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所以还挺喜欢研究摆弄,但他不喜欢洗碗,好在有洗碗机。 他看着秦牧川拿过来的红酒,“家里没有醒酒器,跟菜也不太搭,喝点啤的?” 秦牧川点点头:“听你的,我都可以。” 许屹拿过来两个玻璃杯倒酒,秦牧川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盘子里,借花献佛,小孩子一样抑扬顿挫道:“感谢今天最最辛苦的主厨大人!” “……” 许屹还没因为做饭被这么感谢过,有点不自在,垂睫掩下情绪道:“不客气,你随便尝尝,不是喜欢的口味不用勉强。” 秦牧川夹了一块排骨,入口嚼了几下,眼睛刷的亮了起来,咽下去后,道:“有话梅的味道。” 第35章 “嗯,加了几颗去——” 桌上秦牧川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许屹几乎条件反射似的消音。以往很多次,宋泽宇在吃饭的时候接电话,就意味着要紧急加班。 而秦牧川看着手机上“c助”的来电微一挑眉,滑开接通。 c助就是宋泽宇,他语气难得有点急,“victor,james临时有事要提前回国,今晚六点的飞机,想把明天的见面改到现在,你看…” “立刻?” “是。” james是千晟最近想争取的一个跨国并购项目的关键人物,这一次会面本就约得不易。肥肉谁都想要,其他竞争对手也虎视眈眈。 但这么大的项目,如此仓促的会面根本谈不出什么东西,james也就是想试探他们,衡量一下他们对项目有多心急,能给出多少诚意。 秦牧川沉吟片刻,目光掠过满桌美味看向许屹,他低垂着眼,咀嚼的动作明显变慢了。 秦牧川拿着电话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许屹那边。 许屹听出他有急事要走,放下筷子,正想起身送送,肩膀一沉,被秦牧川摁回座位,他不解抬头,秦牧川放大的俊脸正压下来,差点亲上。 许屹吓了一跳,猛地后仰,“你干嘛!” 通讯那端,宋泽宇听着听筒里另一道声音,微一恍惚,他怎么觉得像是许屹。 第30章 猎物 宋泽宇这几天过得很不习惯。 明明以前,就算许屹在家,他忙,两人交流也不多,没觉得许屹有太多存在感。但现在许屹搬出去了,却显得空荡冰冷很多,心里空落落的。 前两天回到家开灯,灯没亮,联系物业和房主,才发现欠费了。 昨天他点了个外卖,送到才发现没有备注不要花生碎,他花生过敏。 再加上许屹说房子快到期,他还要考虑租房的事…… 宋泽宇从小到大也算是独立有主见的一个人,只是学校设施便利不需要考虑生活方方面面的事,而出了学校,这些都是许屹一手操办,他根本没管过。 甚至许屹在家的时候,他基本不点外卖,两人要么一起出去吃,要么许屹做。他也不是不会做,但工作了一天回来,他懒得做,没想到点个外卖还没法吃。 宋泽宇当时愣愣看着外卖很久,一边想如果许屹在就好了,一边又想没关系,总能适应的。 听筒沉默了片刻,宋泽宇听到victor压低声音冲那人说了句“等我会儿,聊点事”。 那人没再出声,宋泽宇觉得自己可能日有所思,魔怔了。 许屹很少用那种带有明显抱怨、指责的语气说话。这人应该是victor的朋友或者床伴吧。 * 秦牧川去阳台讲了两三分钟就回来了。 许屹本来都做好把这一桌菜打包喂狗的准备了,见他又坐下来大快朵颐,没忍住问了句:“你的事不要紧吗?” “人是铁饭是钢,再要紧也不能让我饿着呀,”秦牧川胳膊肘支在餐桌,托腮瞧他,“再说了,我都不对我自己好的话,指望谁呢?你吗?” 他眨眨眼睛,“你会死死拽住我说‘宝贝儿,工作不重要,咱不缺钱,先吃饭’吗?” “……” 这是许屹从未想到的角度。 不考虑称呼,如果秦牧川真的需要,那他倒是能试一试拽拽。 但当前他只是含蓄地给秦牧川夹了块鸡翅,“你跟人改了时间?” 秦牧川勾唇一笑,“那倒没有,我直接拒了。拿出诚意远远比不上给点实际利益。那个客户的公司有个技术难题卡了很久了,一直想联系我们学校的lucas教授,很不巧,lucas是傅尧他亲教授的夫人,我可以牵线。” ——这本来是以后用来谈判的一个底牌,秦牧川提前用了。底牌可以再找,许老师下厨的心意不能浪费。 许屹虽然只听他说了几句,但他也创业过、当老板,里面弯弯绕绕很好想到,而且商场上的人情没有那么好还。 许屹端起酒杯,秦牧川跟他碰了下杯,深邃的眼睛映着明亮笑意,“cheers to now。” 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 明明知道他那乖巧中透露的引诱意味可恶极了,许屹还是感觉无数细密的气泡在胸膛噼里啪啦炸开。 “再说了,我从小到大没吃过别人给我做的饭,我怎么能不珍惜呢。” 这话说的,许屹都无力吐槽,“秦总是吃空气喝仙露长大的,还是说以前吃的饭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都不是啊,是钱买的。”秦牧川道,“你不一样,你不要钱。” “……”这听着不像好话。 秦牧川出馊主意,“要不这样吧,你以后自己做饭顺便多做点,让我蹭个饭。家里做的吃着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可能是烟火气,餐厅的饭比较像性冷淡。”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没有好心到给资本家做免费劳动力,你有什么能回报我的?”许屹想到什么,嗤笑一声,“虽然我的确没你有钱,但我也不缺。” “回报啊……”秦牧川颇不要脸道,“回报就是,我陪你吃饭好不好?” 简直是连吃带拿! 许屹没忍住,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却被秦牧川用双腿死死钳住。 他挣了两下,纹丝不动,秦牧川反顺着小腿往上缓缓滑动,宽松的家居服被撩起来,粗糙清凉的西装裤布料碾过细腻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那感觉太痒了,简直难以言喻,许屹耳朵都烧红了,气骂道:“放开!” 秦牧川由此得出结论,小腿很敏感,他舔了舔唇,半哄半威胁道:“说点好听的吧。” 许屹怒火中烧,“这是最后一次让你进来吃饭!” “哥哥,别生气呀。”秦牧川松开他,给他斟上酒,贴心地夹了菜,“关于蹭饭这件事,我能给什么回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秦牧川那双眼睛只要看着许屹,就不要命地释放光和电,给人种它在为你点燃的错觉,蛊惑又危险。 许屹很确定,他在宋泽宇眼睛里都没有看到过这种炽热。 会有人不被热意灼烧吗? 许屹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好像在错的人身上,看到了他喜欢的那种感情状态。 秦牧川见他不说话,继续加注,“如果我没有的话,建个实验室找人去研究,行不行?能不能蹭?” “……” 许屹要被他烦死了,装那么深情干什么,徒惹人意乱,“行了。” 然后他就感觉小腿内侧被不轻不重刮了下。 许屹浑身过电似的一麻,手上的筷子差点没拿稳,“你犯什么病!” 秦牧川满脸无辜,“你说的行呀。” 许屹面无表情:“……” 去他妈的,什么感情,这人分明全是欲望。 酒足饭饱,桌面上的菜几乎被扫荡一空,除了几朵绿绿的西兰花。秦牧川要收拾桌子,许屹不好让客人动手,又怕大少爷不会做家务,一起收拾了。 洗碗机开始工作。 秦牧川趴在中岛台看着许屹感慨道:“这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了。” 许屹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是吗,秦总吃惯了山珍海味,还能看得上我这家常便饭?” 秦牧川一本正经道:“山珍海味华而不实,也就那样,但是这家常便饭,全是许老师一份心意,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嘴这么甜,在外面得注意安全。”许屹轻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一个处男哪练的油嘴滑舌,“小心成了芳心纵火犯,被警察叔叔抓起来。” 秦牧川挑了挑眉,“这话怎么说的我好像一个渣男。” “你不是吗?” “不是啊,我长这么大都没谈过恋爱,你知道的吧,我是处——” 许屹不想再听那两个字,“想跟你好的人不少吧。” 他说着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菠萝。他不知道秦牧川饭量怎么样,刚刚有没有吃撑,家里没有消食片,菠萝也有点消化功效。 秦牧川半趴在岛台卖萌,“这就不清楚了,但是也不能怪我啊。” 一心二用有点分神,许屹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你乱撩能不怪你?” “乱撩?你为什么这么觉得,”秦牧川疑惑得非常真实,意味深长地弯起眼睛,得意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不等许屹反驳,秦牧川突然提起,“对了,许老师之前不说自己是直男吗?怎么会多想到这么离谱的地步。” 他摸摸自己的脸,戏谑地眨了眨眼睛,“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但你别太盲目了,我长得比女人再好看,那也是个男的。” 许屹手里的的刀顿了下:“……” 他就说秦牧川怎么一直没当面揭穿自己骗他是直男的事,在这儿等着呢。 秦牧川无理都能辩三分,更别提让他抓住小辫子,站在制高点,那非得耀武扬威地蹬鼻子上脸不可。 第36章 简直得瑟得人眼疼。 许屹不想跟他兜圈子,“我没有逢人就出柜的爱好,再说了…你不是早猜出来了。” 既然提到了,许屹索性问了个究竟,“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牧川:“一开始就有点怀疑,谁让你车里一点都没有女孩子有关的东西,完全确定的话是你喝醉送你回家,鞋架上有明显不是你鞋码的皮鞋。” 许屹回忆了下两人相处的经过,“中间一直有过试探吧,赵津在酒吧跟我搭讪,也是故意试探我的?” 许屹的确很聪明,可惜秦牧川超出他认知范围的恶劣,赵津不是试探,是挑拨离间。 但秦牧川点头承认,“是呀,我想让他试探你,谁知道他调戏你,就跟他打了一架。” “……” 许屹不想评价他俩有多离谱,把切好的菠萝推过去,放了两个可爱的猫猫头银叉,“吃吧。” “你喂我一个吧,”秦牧川往前凑了凑,嘴巴张开,“啊——” 许屹当没听见,沉默地去水龙头下冲洗水果刀。 他觉得他和秦牧川的关系太奇怪了,没有再进的可能,退也退不回去,有点不上不下,让他不知道怎么相处。 好烦。 正沉思着,嘴唇一凉,秦牧川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叉了一块菠萝递到他唇边。 都碰到了,许屹眉头蹙了蹙,还是微微张口,咬住散发着清新香气的果肉。 秦牧川见状两只眼睛都弯起来,笑意中流露出说不出的愉悦。 许屹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一时间吐出来不是,又有点难以下咽,僵硬地咀嚼两下,酸涩的甜味在口腔蔓延开。 秦牧川眯了眯眸。许屹真的很可爱呀,不擅长主动,求他也很少会主动做什么,但只要你先去做,他基本上可以予取予求。 甚至就算是有些过分的事,他也不会强硬拒绝,只要有充分的理由,再耐心哄一哄,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他。他就可以接受。 怎么会有这么柔软矛盾的人呢。 他到底能接受到什么地步? 是不是逼一逼,就什么都有了…… 他向来擅长得寸进尺,没道理放弃这么绝佳的机会。从进了许屹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着今天可以清清白白出去。 秦牧川深深盯着那双浸润着清甜果味的红唇,喉结滚了滚,一种由内而外的饥渴席卷了他,五脏六腑都灼烧到疼痛难忍。 身体先于意识猛地凑近,他搂住许屹的腰一扳,将他牢牢摁在流理台边,扣住后脑重重吻上去。 第31章 小养胃 秦牧川的动作太快太猝不及防,许屹第一反应是自己手里的刀不要划伤了他,根本没来得及反抗,就被衔住了唇。 “唔……” 许屹瞳孔骤缩,惊愕至极。 屈辱、愤怒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齐齐翻涌上来,他几乎本能地挣扎,握着水果刀的手下意识抬起! 冰凉锋利的刀尖抵上秦牧川侧颈动脉。 秦牧川仿佛未觉,吻得更深,横冲直撞地在口内肆意搅动,菠萝被碾碎,流出酸涩的汁水,仿佛带着电流,刺激得味蕾泛起痛意。 许屹被吻得缺氧,握刀的手不受控制抖动,刀尖一颤,似乎在皮肤上划了下。 “哐当”一声,水果刀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许屹感觉到指尖有温热粘腻的触感,像血,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止不住冒冷汗,他狠狠咬了秦牧川一口,连踹带推把秦牧川搡开。 心脏剧烈跳动,许屹腿都有些软,撑着流理台看向秦牧川脖子,没有迸射出鲜血,但有一道清晰的血线,他略松了口气,紧接着被气到不行,“你他妈不要命了!” 秦牧川略显浪荡地用拇指抹了下唇角,眼睛里欲望和愉悦平分秋色,甚至还笑得出来,“这不没什么事嘛,水果刀而已。” 家里还没来得及准备常用药,许屹去沙发拿手机,想点外送,又顿住,“我们去医院吧。” 秦牧川跟过去,“不用了,这点伤口,消个毒就行。” 许屹冲沙发指了指,“你老实坐下,我看看。” 难得有人命令式地观赏秦牧川,他兴高采烈地把干净的脖子展示出来,怕不够看,又扯开领口的扣子,往下拽了拽衣服,把锁骨和半个肩膀都露出来。 但许屹拿出手机照着伤口拍了张照就自顾自去另一边坐着了。 秦牧川没展示成,有点失落,“照片比我本人更清晰吗?” 许屹头也没抬,“线上问诊。” “……”行吧。 详细沟通过一阵,看到医生说没什么,不用打破伤风,许屹才放下心。 正好外送到了,他去拿了药进来,拆开棉签,淋上双氧水,一抬头,秦牧川正歪着脑袋,晾着脖子,直勾勾瞧他。 “别动啊。”许屹警告他。 他尽量忽视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抬手抵住他下巴,先用棉签擦干净血迹,又换了一根继续清理伤口。 秦牧川“嘶嘶”抽气,好像很疼的样子,但没换来许屹任何一句安慰。 等到许屹给他贴上无菌纱布,看够他演的戏,才冷淡地拆穿他:“这个没有刺激性,不是酒精,不会很疼。” “……许老师变坏了。” 许屹淡定收拾茶几上的药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秦牧川有样学样,“那要这样说,你是不是要…亲回来?” 许屹不想继续跟他这么无厘头地暧昧下去,索性挑明,“秦牧川,我们不合适。” 秦牧川问:“哪里不合适?” 许屹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毫不犹豫道:“哪里都不合适。” 秦牧川总是给他一种很危险、迷幻、不安分的感觉,身世复杂,性格阴晴不定,表演型人格,根本不知道他哪一面是真实的。 而且两人生活、社交、玩乐都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当一般朋友还行,深交都要仔细考虑一下,当恋人更别说。 秦牧川微微眯眸,眼里滑过一丝危险,“你不会是还没放下前任吧。” 许屹并不否认,“这才多久,放不下很正常。” 其实也不是,对宋泽宇他已经没太大感觉,但对感情他有点失去信心了,或者说暂时没有方向了。 秦牧川压下胸腔翻涌的暴戾,挂上温柔解语花的面具,“没关系呀,你有我,不用一个人走出来。” “你?”许屹轻轻笑了下,微带讽意,“靠言语调戏和感官刺激吗?” “管用不就行了,”秦牧川耸耸肩,卸下伪装,用野兽一样的目光牢牢盯着他,“这种时候,只有过分的言行才能挑起你的情绪,让你不沉湎于低落,不是吗?” 许屹不完全否认他的说法,但这种刺激是短暂的、治标不治本的,和他对感情的追求完全背离。 他不想跟秦牧川解释他对感情的态度和看法,他跟陈冲讲过很多遍,无疾而终。他不觉得秦牧川这个有钱有势会玩的公子哥,能比陈冲更认同他。 许屹斟酌片刻,道:“说实话,我觉得你不适合谈恋爱。” 秦牧川并不意外他给出的评价,“因为你喜欢平淡的、不出格的、乖一点的、好掌控的,能跟你相敬如宾的人?” 他是真没忍住笑了下,“在床上也这样吗?那你岂不是没真正爽过。” 许屹没被他挑衅到,“这话说的好像你身经百战似的。” “很好猜啊,不用身经百战。”秦牧川眨眨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拓出一片阴翳,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站起身,坐到许屹身边,紧挨着他,亲昵地撞了撞他的膝盖,温柔低沉的声音近乎诱哄:“不谈就不谈嘛,我们可以考虑一下其他关系。” 许屹一时语塞。 他就说,秦牧川能有什么正经感情。 他撤了撤腿,想离秦牧川远一点,换个沙发,但又不想表现出退缩的意味,就没动。 “像我这种,”秦牧川慢悠悠开口,演讲一般推销,制造资源焦虑,深刻地煽动目标对象的占有欲,“年纪轻轻就有钱有颜有身材,对你情根深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优质男人,你这辈子可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了。” “……” 真是自信得令人发指,虽然他的确有狂妄的资本。 然后,许屹就听到恶魔般的、极致蛊惑的声音如缠绵音符一样,柔柔地钻进他耳朵里,“我愿意在你遇到真爱之前的这段时间,把我的使用权交给你,爱给你、人给你、钱随便花、权任意用……只要你想,就能获得至高无上的快乐。” 人不堕落真的很难。 如果不是他搭在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存在感太强,许屹真的都有点意动了。 他拍开那只手,心道,太会蛊惑人心了,怎么不去参加竞选演讲呢,华人总统听起来比渣男爽多了,说不定还能促进大一统。 第37章 “我不急着要答案,但是我希望……”秦牧川侧头在他耳朵亲了一下,笑道:“宝贝儿,对我心软一点吧,你什么都会有的。” 许屹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内心无比复杂,他恋爱经历不多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怎么能有人把“当炮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情深义重。 他坚守底线,“我不喜欢这种开放性关系。” 他没有办法把自己交给一个没有亲密关系的人,那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秦牧川摇摇头,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大言不惭地承诺空头支票,“我不耽误你找真爱,你大可以把我当做一个空窗过渡期,在你喜欢上别人之前,可以随时反悔,跟我真的试试。” “……” 他往沙发背一靠,目不转睛瞧着许屹,踩着他心理防线一步步进攻,“别急着拒绝,人活一辈子不能不会享受,总得吃点好的。” 修长的指尖不紧不慢地挑开衬衣纽扣,一颗,两颗……衣襟敞开,露出漂亮饱满的胸肌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肌理流畅且充满力量感。 再往下,腹肌壁垒分明、紧实精悍,人鱼线蜿蜒而下,利落插入黑色皮带。 许屹脑子嗡的一声,被肌肤扑面而来的温度笼罩了,没等他移开眼睛,秦牧川已经带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上。 他慵懒又坦荡地展示自己的完美身体,笑得玩味而暧昧,“我请你。” “……” 许屹不想再跟秦牧川较劲了,他脸皮没那么厚,总是吃亏。所以他抽出手,站起身。 可还没来得及迈步,腰间一勒,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袭来,他整个人向后跌坐到秦牧川腿上。 坚硬的腿部肌肉格外硌人,太尴尬了,许屹抓住他手腕要推开,却反被秦牧川钳住双手锁在背后,动弹不得,这个姿势让人下意识挺胸,偏生秦牧川裸着上身凑过来。 许屹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秦牧川!你他妈松——” 话音没落,秦牧川将他往沙发一推,高大的身影瞬间覆了上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屹,丝毫不再掩饰自己的侵略欲,露出狩猎一般贪婪的凶光。 窗帘还大开着,午后温暖的日光铺在地板,许屹却冷到发麻,心脏不受控制升起恐惧,这个样子的秦牧川看起来太不正常了,“你要做什么?!” “别怕,没有得到你同意之前,不会动你的。”秦牧川把他双手摁在头顶,俯身在他脸颊亲了亲,“不要给自己加那么多束缚和枷锁,相信我,快乐胜过一切。” “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又听话的男人,而是一个能挑动你情绪、给你带来激情、让你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出格的男人。” 许屹听到那句“让你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出格”时,心里微微涩了一下,秦牧川或许混蛋,但剖析人真的很一针见血。 只是那涩意还来不及蔓延,就无影无踪—— 秦牧川的手滑进了宽松的居家裤里,伴着他那句混不要脸的话:“而我,可以毫无下限地满足你。” 陌生而颇有技巧的触碰让许屹浑身僵硬,身体无意识细细打颤,秦牧川刚说的那句“不会动你”仿佛烟花,放了就没了。 他脑袋空了两秒,又猛地反应过来,剧烈挣扎,却被死死镇压。 许屹恨恨瞪着他,眼圈都红了,“你刚说的——” “不会到最后,但想让你快乐一下,”秦牧川那双多情的眼睛映着他的身影,鼻尖暧昧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恍若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柔柔诱哄,“是不是很久没有被满足过了,嗯?” 许屹真的不是一个会在性上羞耻的人,但是安全区外的进犯,再加上被戳穿的隐秘心思,让他几乎无地自容。 他难堪地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着。 血色从领口蔓延出来,一路推上耳尖,糜艳昳丽,让人把持不住。 秦牧川眼里翻滚着浓墨,在守诺的边缘摇摇欲坠…… 可没过多久,秦牧川停了手,松开桎梏,暧昧炽热的氛围陡然浇了一盆冰水似的冷却下来。 秦牧川有些迟疑地起身,喊了身下的人一声:“许屹。” 许屹像是也被这种状况外的情形惊呆,有些恍惚,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尴尬,所以一时间没能及时制止秦牧川的话—— “你是不是……不太行?” 第32章 厉害的宝贝 没有哪个男人能毫无芥蒂地被人质疑不行,真不行的人更不愿意被质疑。许屹宁愿自己快一点,也不想出现现在的局面。 为什么会这样? 这段时间他的确没有关注过这方面,一是忙,二是真的没有心情。 但应该也不至于失个恋就成了性冷淡啊。 许屹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秒,强撑着脸色坐起来。 这一刻,他冷不丁想起之前和宋泽宇有过的尴尬场景,下意识反驳,“难道不是你不行?我都——” 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不妥。 但秦牧川是谁,轻易地察觉出他话里的隐含意味,他微微眯了下眼,“你都……你是说你前男友曾经也不行,但被你挑逗起来了?” “……不是,你别乱说。”许屹面无表情把他推远了点,抽了两个抱枕隔在他和秦牧川之间。 “真是辛苦你了,”秦牧川几乎被妒火烧红了眼,阴阳怪气地笑了下,“厉害的宝贝就是能吃苦,这都能忍着不分。” “……” 许屹额头青筋跳了跳,赶紧下逐客令,“你是不是该走了。” “不该,我说了我忌素你还专门做了一个素汤,”秦牧川眼睛缓缓地在他身上转了转,“我得吃点荤的补回来。” 他皮笑肉不笑道:“说吧,你怎么帮他起来的,我帮你。” 许屹没被他带节奏,“我不想跟你有那种关系,今天到此为止行吗?” 秦牧川感觉胸中燃起了熊熊大火,理智烧得所剩无几,“你都这样了还到此为止,是打算哪天去看男科,还是去当和尚?” “我怎么样都不用你管。”许屹羞愤至极,烦死他了,抬手往玄关一指,毫不客气道:“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家!我不想跟一个随时会对我用强的男人共处一室。” 秦牧川把两人之间的抱枕抽出来,扔在另一个沙发上,许屹立刻露出了防备的姿态,站起身就要跑。 “我申请……”秦牧川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燥郁,拍拍身边的座位,轻声道,“把你哄好再走。” 许屹怎么可能坐他旁边,他恨不得离秦牧川十万八千里。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身体心理都很不舒服,一边往卧室走,一边道:“我什么都不想听。” 爱走不走,他不奉陪了。 在许屹的卧室门狠狠摔上的前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缝隙里伸进来,强悍阻止了门的闭合。 许屹在门内分毫不让地抵着把手,“让开!” 秦牧川把该恨的人在脑子里全过了一遍,都多加上几重罪,才心平气和地看向门缝里的人。 但一开口还是没忍住那种婊里婊气的酸味,“我错了,是我不行,不如你手段高明。” “……” 许屹抵住门的力道又重了些,想把秦牧川狠狠挤出去。 好好的认错成了嘲讽,秦牧川轻咳一声,“那个,去掉最后一句。” 许屹冷笑一声,“滚。” 秦牧川转而说起正事,“你现在不适合一个人睡闷觉,适合发泄。之前我和赵津打架的那个俱乐部你还记得吗?我带你去玩?陪你对打。” “只要你从门里出来,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有什么怨气都别憋在心里,好不好?” 秦牧川掌心扒在门框,身体逐渐放缓了抵住门的力道,只要许屹狠了心关门,他的手绝对会被夹成骨折。 可直到秦牧川完全不再用任何力道推门,门还是在那个位置,纹丝不动。 这一场“你进我进,你退我退”的拉锯,体面结束。 秦牧川先开了口,“考虑得怎么样了,去打我吗?” 许屹平静道:“手拿开,我换身衣服。” 秦牧川没动。 许屹隔着门缝乜了他一眼,“你没听见?” “听见了,”秦牧川笑着说,“手好像黏住了,你帮帮忙吧。” “幼稚。”许屹吐槽着,一下扒拉开他黏住的手指,关门。 咔哒一声,上锁。 秦牧川心跟着咯噔了下,靠在门外的墙边,同时系上自己衣服的扣子。 30秒过去了,毫无动静。 一分钟过去了,毫无动静。 两分钟过去了,秦牧川耳朵贴门上听了听,依旧毫无动静。 两分10秒,20秒,30秒,35秒,37秒…… 秦牧川体会到一点秦乐潼嫌他换衣服慢的暴躁。 他换了个位置,双手插兜靠在门对面的墙上,阴沉的目光几乎要将门板洞穿。许屹不会是耍他的吧,为了拒绝他故意使诈? 第38章 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其实不过十几分钟,门终于开了。 许屹穿着棉麻白色短袖、灰色运动裤清清爽爽走出来,手里拎了件长袖外套,面色平静,“走吧。” 一瞬间,心头仿若有清风拂过,秦牧川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燥郁全被荡涤一空,呼吸都变得轻快明澈起来。 这也太可怕了。 被一个人操控情绪至此。 秦牧川觉得荒谬,他更倾向于自己得了什么通感症——比如看见许屹他的意识就自动理解为赚了几十亿。 嗯,改天要和心理医生探讨一下。 * 许屹以前学过几年跆拳道,但没接触过拳击,纯新人,基本站姿、出拳姿势等都要现学,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且一开始练,都不建议和人对打,而是打沙包。 许屹感觉自己单纯被秦牧川骗出来了。他一拳拳挥出去被秦牧川接住的时候,不像是打人,倒像是挠了他一爪子,还是很笨拙的那种。 一点都不爽,岂有此理! 许屹摘了拳套,面无表情往秦牧川身上一扔,“走,去打网球。”虐他。 秦牧川:“……” 但没走两步,许屹意识到,秦牧川脖子受伤了,网球这种出汗大、还要经常转头看方向的运动,他现在不适合做。 许屹脚尖一转,“回家吧。” “不是,怎么突然变卦啊,”秦牧川转头看他,脖子上的伤口因此很轻地扯了下,可以忽略不计的疼,于是他意识到什么,笑起来,“担心我啊,没事。” “我划伤的,出了事我还得负责。” “照你这么说,我亲的,我也得负责。” 许屹懒得跟他犟,“反正不打了。” 秦牧川想了想,“这样吧,我给你摇人个人,你绝对想虐。” 许屹:“……?” 他怎么不知道他想虐谁。 没过多久,倒霉蛋赵津晃着车钥匙过来了。 他一眼看到秦牧川脖颈的纱布,“呦,被谁咬了?” 秦牧川坦然道:“咬人被刀了。” 赵津缓缓看向许屹,肃然起敬,竖了个大拇指。 “……” 赵津又问秦牧川,“你这么火急火燎叫我过来,有什么事?不会是专门给我分享八卦的吧。” 秦牧川遗憾中带着一丝炫耀道:“许老师心疼我脖子受伤,不让我上场,你帮我陪他打会网球。” 赵津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就他妈离谱,“你他妈知道我放弃了什么过来的!你就这!!!” 秦牧川不以为然,“运动多健康啊,比酒池肉林好多了。” 来都来了,赵津自然不会扫兴,但也不想吃亏,他笑得不怀好意,“过几天我的酒吧三周年庆,你来跳开场舞。” “成啊。” 秦牧川答应得太流畅自然,许屹诧异极了,“你还会…跳舞?” 赵津哼笑一声,“m州舞王,斩男斩女,舍他其谁?” “别听他胡说啊,就蹦迪,随便晃晃,”秦牧川冲许屹眨眨眼睛,俏皮地邀请,“许老师,你到时候跟我一块去凑个热闹吧,放松一下。” 可能是好奇舞王什么样吧,许屹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赵津本来以为就是陪打一下,等上了场才知道,他特么是来代替秦牧川受虐的。 服了,有这么追老婆的吗?苦都能让兄弟代吃?! 床需不需要代上??? 他今天回去就要去各个平台发动态吐槽。 到最后,赵津气喘吁吁地摆手,“不打了…不打了!许老师,你挺厉害啊。” 许屹心情舒畅,“我经常打,你也不错。” 赵津:“……” 两人去洗澡,秦牧川今天根本没什么运动量,就在吸烟区等。 赵津洗的快,很快顶着一头微湿的头发出来,问他要了根烟,点燃,问:“得手了?” 秦牧川抬手摸了摸纱布,“那现在就不可能是在球场了。” 赵津一副“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样,“那怎么被刀的,强迫未遂?” 秦牧川不承认,“没有的事,我哪里舍得。” “……”赵津牙酸地啧一声,突地提起,“他男朋友那天被你怎么了?” 秦牧川纠正:“分了,前男友。” 赵津听说过太多他在国外引发的一些办公室狗血八卦了,“你做什么了?” 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庆功宴那天晚上,秦牧川让喝醉酒的宋泽宇上了他的车,趁他意识不清,做了一些心理暗示—— 他反复问宋泽宇是不是单身,并且引导他别再犹豫,做出正确回答。 只是没想到效果那么好,两人当天就分了,简直不堪一击。 秦牧川悠悠吐了个烟圈,嗤笑了下,“这么关注,你看上我助理了?” 赵津:“那不可能,我不喜欢那种性冷淡,扫兴。” 秦牧川:“我也不喜欢。” 许屹出来时只听到最后两句话,虽然没听见他俩聊的谁,但不可避免被影射到了,心头微梗。 两人正凑一起喷云吐雾,烟气缭绕模糊了表情,但那慵懒放松的姿态、轻浮傲慢的语气,毫不遮掩地透出骨子里那种恶劣不羁的纨绔气。 许屹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不舒服。 秦牧川当初往他身边凑的时候说什么来着,他在国内没朋友。 呵,骗子。 一堆狐朋狗友,往那一凑不是蛐蛐别人,就是嘀咕坏事。 人模狗样的坏东西! 回程是秦牧川开车,许屹在副驾驶看手机,氛围有点不冷不淡。 “在想什么?”秦牧川看了眼明显心不在焉的人。 许屹刷手机的指尖一顿,“没什么。” 秦牧川:“是在为我神思不属?还是在为我心烦意乱?” 许屹抨击他今天的种种强盗行为,“我就不能是为我的自由和人身安全忧心忡忡?” 秦牧川听出他话里的试探,溢出一声短促轻笑,“应该的,我这个人吧,最特别的本事就是磨人。” 正好是红灯,秦牧川一脚刹车,转头看他。 那目光灼灼如烙铁,滚烫、深重、势在必得,“你眼里心里有没有我都没关系。你亟待解决的问题里,永远不会少了我。” 这简直就是在明牌挑衅——你不答应我,就会面临我给你制造的无穷无尽的麻烦——你无路可退。 许屹眉头很轻地蹙了下,略感疲惫,“你不是不喜欢性冷淡吗。” 秦牧川微微挑眉,似乎明白点什么,“你是性冷淡吗?” 许屹道:“我现在是了。” 秦牧川点点头,“行,那我现在开始喜欢性冷淡。”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了句,“喜欢阳痿也行。” “…………”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第33章 “情种” 许屹拳头硬了。 他真的很久没有过想打架的冲动了,但这种时候生气太像是无能狂怒了。 其实今天出门前换衣服,许屹已经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来面对他现在“不太行、还被秦牧川知道了”这个事实—— 关于“不行”,他不是没想过否认。但被摸得很有感觉这一点根本无法掩饰,他只是单纯没起来。骗不过去。 可此时此刻被秦牧川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许屹还是无法心平气和。 他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没搭理秦牧川。 红灯过去,秦牧川踩油门起步,“其实也不一定真不行,今天中午可能氛围不太好,要再试试吗?” 许屹不想表现得太在意,尽量风轻云淡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试。” “可以适当增加刺激,比如试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协助你。” 许屹加重语气,“不用了。” “别客气,投桃报李而已。”秦牧川意味深长笑了笑,心道你也这么帮过我,都是应该的。 许屹不够无耻,没想到那么多。 秦牧川也没再推销自己,转而开始用喝水一样平常的口气关心道:“你这些天晨勃正常吗?最后一次有反应什么时候?” 许屹本来不想回答的,但又觉得凭什么,秦牧川都能问他不想听的,他也能回答秦牧川不想听的,这才叫有来有往。 “……没注意,应该是最后一次做。” 秦牧川眸子一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青筋凸显,“最后一次做是什么时候?” 许屹故作回忆:“分手前一天。” 秦牧川磨了下牙,“多长时间,觉得愉悦吗?” 许屹面不改色:“不记得,太投入了。” 秦牧川面色阴沉,终于控制不住嘲讽道:“你真是情根深种啊。” 许屹添得一手好堵,“要不怎么会有这种分手后遗症呢。” “刺啦——!” 一道刺耳的急刹声穿透耳膜,许屹被安全带重重勒了下,又弹回椅背,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震。 第39章 许屹飞速朝车外扫了一眼,没什么状况,是秦牧川在发泄不满。 他觉得秦牧川很幼稚,当然,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跟一个开车的人较什么劲,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这个秦牧川怎么这么会拱火呢,几乎每一次,他都没躲开过,心下不由叹了口气,温声安抚道:“你冷静点。” 秦牧川看了眼路况,重新启动车子,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缓缓停在路边。 他拉起手刹,深吸一口气,那些散在空气的话仿佛随着呼吸灌入,扎得他胸口一痛。 一开口就止不住委屈,“为什么要挑衅我?” 许屹微微降下车窗,温凉的夕风柔柔吹进来,“难道不是你一直在挑衅我?” 他语气平和,目光却带了谴责的意味,秦牧川由此窥探出些许他的无奈、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以及些微几不可察的……脆弱。 秦牧川心脏蓦地软了下,低声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他对你的这种影响,是出于长久以来的情绪积压,还是骤然分手。” “有什么区别吗?”许屹觉得两者都有。 “这关系到——你想要的是爱情,还是他那个人。如果是前者,那你想要的大概率是爱情,所以…”秦牧川目光闪闪地看着他,含着明显的期待,“他没那么重要,对不对?” 许屹觉得这跟秦牧川真的没什么关系,干嘛表现得那么在意,很容易让人误会。 他无视那双会让人心软的眼睛,定了定神,“你还不是我什么人呢,就开始刨根问底了?” 秦牧川一时间沉默住。 春天傍晚的风太舒服了,许屹不想再跟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解了安全带,打算下车走走,“你走吧,我随便走走,过会打车回去。” 秦牧川立刻拔下车钥匙,“我陪你。” 许屹淡淡觑他一眼:“那你别说话,我不想听。” “……” 秦牧川走到他身边,抗议地鼓了鼓脸颊,竖起一根手指,“最后一句——你对谁有像对我一样,无拘无束地不客气吗?” “没有。”许屹可以毫不犹豫得出结论。 除了一些坏人,他基本没对谁很不客气过,亲近的人他会忍,疏远的人没必要。他温吞补充理由,“你最烦人了。” 这话没什么不耐的语气,反倒有点抱怨,听在秦牧川耳朵里跟撒娇似的。 胸腔的郁结顿时一扫而空,秦牧川懒洋洋道:“还好只是烦人,不是厌恶。” 旁边正好是一个绿化公园,百花齐放,草木葱翠,空气里飘着暖融融的甜香,人工湖水面碎金般微波荡漾。 嬉戏玩耍的孩子,锻炼谈笑的老人,还有手拉着手压路的年轻情侣,都沉浸在这片惬意柔美的暮色里。 许屹小时候对幸福生活的幻想是晚上吃完饭爸爸妈妈带他来公园玩,后来的幻想是和恋人在公园吹着微风压马路,可惜都没有实现过。 没有人愿意陪他浪费时间去做这些看起来无聊又没有意义的事。 而此刻,听着秦牧川在旁边哼的不知是什么调子的外文歌,许屹一时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从湖边绕了一圈,天完全暗下来,两人往车位走。路上遇到了一对小情侣正在吵架。 女生:“我不就晚了一会儿,你至于吗,拉个脸给谁看,不想见就滚!” 男生:“半小时——” 女生冷笑:“半小时怎么了,你在床上拖延时间耽误我睡美容觉的时候少了?!” 男生扶了下额:“……我没有。” 女生明显在气头上:“你没有什么,你要不要脸,敢做不敢当,你个——” 男生一直没机会说话,终于没忍住打断,“我没有拉脸,我就长这样。” “……” 女生没绷住,偏头笑了下。 男生很委屈:“是你说我笑得像人机让我不要笑的,你还嘲笑我,你才过分,你——” “行了行了,”女生扯住他领口,在他脸上笑嘻嘻亲了一口,“还翻旧账,怎么那么烦人。” “……” 凝固住的不止有男生,还有许屹和秦牧川。 好久没说话的秦牧川也委屈地扯了扯许屹的袖子,小孩子一样很认真地疑惑:“我情商是不是还不够,你刚刚骂我烦人也是跟我打情骂俏吗?” 许屹半无奈半心虚地教导他,“……中文很看重语境,不要生搬硬套。” 秦牧川的手顺着袖子下滑,亲昵地捏了捏许屹的手指,然后把他的手死死抓在掌心,仿佛在执着地宣告什么,“我就要。” 许屹抽了抽,没抽出来,随他去了,反正离车没几步路了。 秦牧川一直把他送到副驾驶门口,给他拉开门。许屹坐进去时,这人还没放手,“你别闹……” 刚开口,大腿忽的一沉。 秦牧川竟跟着进来跨坐在他腿上,顺手关了车门!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34章 枯萎的玫瑰 “……” 许屹还没被人坐过大腿,懵了一下。 反应过来时,座椅向后倒了一半,双手被秦牧川扣住,整个人已经被秦牧川用身体牢牢压在椅背。 就算是豪车,副驾驶塞两个成年男人依旧逼仄不堪。 许屹被困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路灯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零零星星洒落下来,又被秦牧川宽阔的肩背悉数遮挡,视野里仅剩模糊的光影。 狭窄密闭的黑暗里,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湿热的气息一寸寸逼近,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侵略性。 许屹难耐偏头,湿热的吻顺着脸颊滑到脖颈,在锁骨上咬了下,并且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赶紧起来,很沉。” 秦牧川微微起身,半跪在他身侧,温热的掌心毫无遮挡地抚上腰线,缓缓摩挲至胸口,不轻不重按了下。 “心跳很快,”那把低沉的好嗓子似笑非笑,“对我不是毫无感觉嘛。” “换成是谁,这样都不会没有感觉。”许屹压下躁动的情绪,皱眉瞥他,“胳膊要折了,松手。” “娇气。”秦牧川轻笑一声,只是放轻了力道,并没有松开,大型犬似的寻着他温热的皮肤又蹭又嗅,诱哄般呢喃地问,“为什么不想再进一步?” 许屹被那种蜻蜓点水似的触碰撩起说不清的痒意,忍不住仰起脖颈,“我不想要那种开放性关系。” 极力掩饰的声线仍有一丝颤抖。 精明的猎人抓住时机,往他轻动的喉结徐徐吹了口气,“那可以谈恋爱?” 许屹简直头皮发麻,这混蛋哪学的这些狐媚子手段,他几乎咬着牙道:“我说了,你不适合谈恋爱。” “你真的很过分欸。”秦牧川“啧”了一声,轻轻咬了下嘴唇,语气瞬间低落下去,“行吧,怪我,没长成一副良家妇男的模样,不怎么讨人喜欢。” “……” 话落,他松了手抱住许屹的腰,整个人软软趴在许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进他脖颈,用一种带着轻微鼻音的语气期期艾艾卖惨,“但我从小到大爹不疼娘不爱的,能长大就不错了,你疼疼我,要求不要那么高嘛…” “……” 许屹该把他推开的。 可是获得自由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不自觉抚上他的脑袋,指尖穿过黑发,怜惜般轻轻揉了揉。 这个动作让两人同时一怔。 秦牧川猛地抬头,黑暗中,那双眼睛被火光点燃,亮得不可思议。 许屹心脏蓦地漏跳一拍,几乎不敢直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情绪来回撕扯。 理智在耳边尖锐爆鸣—— 快点离开他,他太难掌控了,不能给你想要的温馨而安稳的生活。 感性在脑海疯狂呐喊—— 你真的想要平静吗?不,你根本无法拒绝他的靠近,你想要的明明是最极致的热烈,是被侵略、被掌控、被完全占有!他危险怎么了?不危险的不也无疾而终了? 秦牧川仿佛看穿了他的挣扎,额头贴住他的,磁性的嗓音极尽诱惑,“宝贝儿,别再压抑自己了,不用为难,不用纠结我们什么关系。抛开一切,只要你觉得快乐,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许屹轻轻闭上眼。 良久,放弃挣扎似的,胳膊缓缓下滑,腕骨轻搭在他肩膀,一种介于推开和搂抱之间的力道。 “那你呢?”低低的声音通过彼此的呼吸传递。 秦牧川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笑起来,“我靠近你就很快乐。” * 回到空荡荡的家,许屹才感觉脱轨的理智稍稍回来了一点,又下意识去考虑放任他和秦牧川这么发展下去,最后会怎样? 不过须臾,他又放弃了。秦牧川说得有道理,纠结这种没有概率可遵循的事根本没必要。 反正也回不到最初了。 第40章 这个秦牧川太会蛊惑人心了。 许屹觉得他做传销肯定很有一套,跟长在潜意识深处的心魔似的,三言两语就哄得那些蠢蠢欲动的渴望冲破封印,不再压抑。 晚上睡前,许屹收到了秦牧川发过来的消息。 秦牧川:【我刚从冰冷的泳池出来,还是好热/吐舌/吐舌】 秦牧川:【蝶泳视频.mp4】 许屹点开视频看了看,感觉不如现场有冲击力,他挑了挑眉,【找医生看看?】 秦牧川:【那多浪费,留着为你暖床就行/坏笑】 许屹:【。】 夏天快到了,谁要暖床。 秦牧川紧接着又发过来十几张照片。有全身的,有半身的,有胸肌有腹肌,都只穿了内裤。 满屏荷尔蒙爆棚的肉色,隔着屏幕都能察觉到热量。 感觉以后少不了这种福利,许屹随心所欲存了两张。 秦牧川又发过来消息:【宝贝,给你点做梦素材,记得多看几遍,夜里好好想我】 许屹本来想发“丑拒”表情包,又觉得像气话,很不大方,就发了个婉拒。 秦牧川:【那我很乐意亲自效劳,帮你妙手回春】 秦牧川:【支棱.gif】 是一个帐篷迅速搭好的动图。 “…………” 好烦啊这人!! 许屹又气又恼,手机一扔,关灯,睡觉。 许屹的确梦到秦牧川了。 他俩一起去露营,秦牧川非得在他帐篷里给他表演跳舞,跳着跳着,把许屹搭的帐篷震塌了。 许屹被无辜“砸”醒了。 “……” 清晨六点,许屹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冲动,只有怨气。 关键还想不起来秦牧川是怎么跳舞的。 正要埋进被子里再眯一会,手机震了下,许屹有种预感,是秦牧川的消息,拿起来看了眼。 果然。 秦牧川来验收成果了:【/眼睛/让我看看】 “……” 大清早的,看什么看,这个人! “不行”这个事,许屹都快被他频繁提麻了,随便引用了张他发的腹肌照,回复了一个表情,嫌弃他没用:【/枯萎的玫瑰】 秦牧川:【好吧,那我再给你发点大尺度的】 许屹觉得他已经脱无可脱了:【丑拒.jpg】 秦牧川:【你看都不看就这样说,它还挺漂亮的/可怜/委屈】 秦牧川:【g.v.mp4】 “……” 不行,聊不下去了。 许屹没点开视频,可勾起的想象比真实画面更磨人。 许屹感觉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邪火在体内到处乱窜,又无处发泄,只能四下撞壁,被苦苦遏制。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他觉得自己些微地体会到一点做太监的痛苦。 许屹利落起床洗漱,开始考虑解决“不行”这个问题。 无论什么关系,许屹都想正正常常地面对秦牧川,而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许屹并不讳疾忌医,他先线上问诊了一番,根据医生的解答,这段时间每天留心自己的日常情况,并反馈。 线上能了解到的患者情况毕竟有限,许屹就趁着周六去了趟医院。 即使不讳疾忌医,也还是挺害怕撞见熟人的。 许屹戴着帽子口罩前往医院,路上冥思苦想了一个被熟人碰到可以搪塞过去的体面理由。 科室人很多,许屹按照预约的点过来的,但还是需要等,站着太显眼了,他随便在等候区找了个空位。 刚坐下,一股莫名的异样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许屹下意识转头。 隔着座椅过道,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宋泽宇。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35章 不听话的宝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住。 许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滞,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他死死掐着掌心,维持住波澜不惊的表情,才没有立刻扭头避开。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令人窒息的沉默僵持了片刻。 最终,宋泽宇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平静,只是难掩那一丝丝干涩,“……许屹,好巧。” 许屹缓缓收回视线,声音平淡无波,“是挺巧的。” 宋泽宇为什么会来看男科? 许屹想起他之前的状况,心里不由揣测,宋泽宇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没分手前就背着他偷偷看过医生,不好意思说。 那他和那个上司什么情况,宋泽宇不太行总不能在上面吧,还是…… 许屹胃里一阵翻涌,被这个猜测狠狠膈应到了,想问,但忍了忍,没必要,反正以后也不联系了。 宋泽宇也想到之前两人有过的尴尬状况,轻咳一声,解释道:“有个实习生紧张打翻了杯子,我被烫到了,刚换了衣服过来的。” ——其实是被误伤了,中午应酬的时候,客户家庭矛盾,原配找上门闹,那女人练过,但愤怒上头,打人不太准。 不过这样说太不体面了,宋泽宇就扯了个理由。 他看向许屹,目光有些复杂,关切下涌动着一点点微妙的愧疚和探究,“你怎么了?” 许屹万万没想到苦思了一路的蹩脚理由要用到这里,“之前打球误伤,过来复诊。” 空气再次沉寂,每一秒都是煎熬。 许屹有点烦躁,想立刻离开,又怕显得太过在意,会很狼狈。 怎么还不到他的号。 嗡嗡的振动声划破了尴尬。 许屹垂眸,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心虚了下——秦牧川。 随即又被一种“得救”的庆幸取代,他终于有理由出去了。 他接通电话,“喂。” 秦牧川含笑的声音沉沉传过来,带着戏谑,“你去看男科了?” 许屹刚站起来,闻言瞬间停住,四下张望,“你怎么知道?” 秦牧川:“我助理去医院看客户,遇见你了。” 许屹:“……” 天呐,这个计时助理怎么什么都和秦牧川说,做好本职就行了好吗。 “看完了吗?”秦牧川问。 许屹打着电话,看到医院电子屏幕显示下一个就是自己,也不打算出去了,又坐下等,“还没有,快了。” “回来吧,你挂错科了。” 许屹:“你又知道了?” 秦牧川懒洋洋道:“你应该是心因性,不是器质性,我也有心理咨询证,我帮你治。” “……我不要。”许屹知道应该是心因性,但一般心因性要先排除器质性,所以他来做检查只是第一步。 “回来吧,宝贝,”秦牧川放软了声音,温柔里裹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你要是真在别人那里被妙手回春了,我下半辈子吃什么都不用放醋了。” “……”口罩下,许屹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但语气依旧强硬,“我觉得你不太专业。” 秦牧川继续哄,“如果有我不清楚的地方,我会跟医生沟通,你什么都不用想,接受我的治疗就可以。” “回来吧,我去接你,行吗?” 许屹沉思片刻,“那好吧。” 宋泽宇一直在静静听许屹讲电话。 结合许屹张望的动作能推测出来,对方是知道许屹现在在男科诊室的,可许屹似乎并不意外他会知道。 是谁?一起打球的伙伴?还是朋友?又或者是陈冲? 但都感觉不太对,许屹的语气太熟稔了,熟稔中有一点点很微妙的骄矜和亲昵意味,不像是对朋友的语气。 他和陈冲说话也不这样吧。 见他挂了电话,宋泽宇没忍住脱口而出:“谁的电话?” 许屹收起手机,觉得他管太宽了,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冷淡道:“没谁。” * 周恒是送宋泽宇来医院的,今天中午的应酬出了点意外。 这边科室太吵,他去外面接了个工作电话,等回来就看到宋泽宇正和许屹聊天。 ?? 这俩竟然认识? 许屹竟然来看男科? 周恒小小地震撼了下,又想到之前秦牧川莫名其妙说要给宋泽宇升个职的说法,感觉不太简单,就给victor打了电话。 victor当即让他不要在许屹面前出现,说宋泽宇是许屹刚分的前男友。 刚分……的什么? 周恒感觉有什么东西又在碎,好像是他本就千锤百打、千疮百孔的三观,“许老师之前不是有女朋友吗?” victor:“他骗我,一直是男朋友。” 周恒一不小心问出口,“他俩分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victor幽幽的语气透着一丝危险:“公司里除了你没人知道我中文名,他应该不知道宋泽宇上司是我,你可不要给我添乱。” 周恒头皮都麻了,不敢想万一他刚刚走过去打招呼了,坏了victor的事,他小命会被victor怎么折腾。 第41章 “你这早晚也会暴露啊,知道你英文名的人那么多,许老师指不定哪天就听到了。” “宋泽宇心虚,不会对许屹乱说什么,我最近就会把他暂时调走一段时间,”victor的语气漫不经心又不容置疑,“等我们关系好到,许屹知道我做过什么也不会离开我,再告诉他。” 周恒:“……” victor又道:“我先把许老师叫出来,你再去找宋泽宇。” 周恒好好一个体面的商业精英,在男科诊室外偷偷摸摸徘徊着等了好一会,终于看到许屹挂了电话,起身,往里走,进了诊室。 ??? 不是说的把他叫走。 恰好victor的电话又打过来,“许老师走了吗?” 周恒见证了上司的滑铁卢:“进去看病了。” victor:“……” 周恒听到听筒那边汽车发动的声音,明白victor应该要过来,他目前有点头疼,“宋泽宇被踢得不轻,一个人不太能走,他的号是许老师下一个,同一个医生。” 听筒沉默一瞬,victor低声骂了句“shit”。 周恒以为他在烦当前的状况,可紧接着就听到victor阴气沉沉道:“什么破缘分,这都能搅和到一起。” “……” 这种醋都能吃?!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36章 心肝 许屹从诊室出来,一眼看到宋泽宇正倚墙等在外面。 他微微佝偻着身体,似乎挺疼的,看样子烫得不轻。许屹只当是团空气,径直迈步走过去。 腰身的布料倏地一紧,被人从身后扯住。 许屹脚步顿住,拧着眉回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不耐,“松手。有事?” “你能扶我进去一下吗,我…不太能走。”宋泽宇松开手,朝他挤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 许屹感觉一段时间没见,宋泽宇竟然开始厚脸皮了,他语调微讽,“你怎么从等候区过来的?” “我同事有工作电话,护士扶我过来的,但是,护士很忙,刚又被人叫走了。” 宋泽宇对他刚刚略带炸毛的语气格外熟悉,在他看来,那是一种对亲近之人的不客气,是可以靠近的信号,他温和地看着许屹,“不用等我看完,扶我进去就行,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不用等你看完? 许屹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宋泽宇是哪来的错觉,认为他在被那样对待之后,还可以做到不记前谦、宽容大度、以德报怨? 是过去自己给的包容太多,让他至今还沉浸在那份有恃无恐里,没适应现在的身份? 还是分手时自己过于体面,没有撕破脸,让他觉得精神出轨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错,轻易就能翻篇? 甚至自己今天出现在医院,都跟宋泽宇脱不了关系,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地请求帮助? 许屹眼里的最后一点温度褪尽,他扯唇冷笑一声,“我有什么义务帮你?” 而后,毫不犹豫转身,大步离去。 * 拿完药,离开充斥着消毒水味的门诊楼,许屹深深吸了一口气。 午后的阳光晴朗明亮,却丝毫无法穿透他胸中重重阴霾。 宋泽宇是他杂草丛生的荒芜人生里又一次挫败。 他曾为了父母的关注,从歇斯底里埋怨挣扎,到一潭死水无波无澜,而后用了许多年,才将那份渴望从骨血中戒断。 才终于鼓起勇气,再次主动求索。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烦闷难堪,并非宋泽宇有多重要,而是他重新在废墟之上建起的围墙,又一次毫不留情地坍塌。 这次需要多久呢? 关键是…为什么还会影响到身体? 靠近秦牧川是正确的选择吗? …… 许屹脑子里一个又一个无法解答的问题不断蹦出来,一团乱麻。 七想八想中,许屹被一道清脆的喇叭声惊了下。 他抬眼一看,是辆紫色的保时捷,车型精美,线条流畅,很漂亮,应该是哪个女孩子的爱车。 他低头看手机,想跟秦牧川留个言,说去医院斜对面的书店等。 这时,保时捷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秦牧川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许屹很意外,拉开副驾驶坐进去,“……你又换车了?” “你不是嫌弃迈巴赫拼色丑吗?”秦牧川朝他眨眨眼睛,勾指敲了下方向盘,“我只好开漂亮的车接漂亮的宝贝呀。” 没有人听到帅哥甜甜的赞美会无动于衷。 许屹感觉自己没被太阳照亮的心情都明朗了不少。 他忍不住笑了笑,不知道怎么接,感叹了句,“真有钱。” 一辆车就是一套房。 “不用羡慕,可以考虑一下入我遗嘱。”秦牧川也没指望他现在就应,自然而然转移话题,“去哪?” 许屹扣上安全带,“听你安排。” “听我安排……”秦牧川长指轻轻敲打方向盘,眸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兴奋光芒,“那我可把你拉回酒店…开动了。” “行啊。”许屹轻声应道。 他很难说清自己此刻的心理,或许是在医院男科遇到宋泽宇彻底击溃了理智的防线,让他急于摆脱当前的挫败和囧况。 也或许是曾经戒断的经历太疲惫、太孤独、太痛苦,他不想再挣扎了。如果有人要强行挤进来陪他,那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秦牧川大抵能猜到许屹见到宋泽宇心情不太好,但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把人刺激成这个样子。 他这么多天软硬兼施、弹衣炮弹,许老师都按兵不动,结果宋泽宇一来,就让他如此丢盔卸甲。 哈? 秦牧川心中冷冷嗤笑了一声。 还是早点让宋泽宇滚吧,净添乱。 秦牧川是很想和许屹发生关系,任何形式的都可以,但不能是因为宋泽宇。 他发动车子,内里翻江倒海,面上言笑晏晏,“真的假的啊?不会是在试探我吧?” 许屹眉梢一挑,“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秦牧川拖着长音,吊儿郎当道,“你心情不好,馋我身子。” “……” “上床这种事呢,是水到渠成锦上添花,不是万能解药,”秦牧川轻打方向盘,语气罕见地有几分认真,“不然我也不会单身至今了。” 许屹轻轻笑了一声,“这么讲究啊,我以为你们看脸就直接下手。” “你们?”秦牧川疑惑。 “有钱少爷。” “大多数人是这样吧,但我不是,我阈值比较高,特别挑剔,所以……”秦牧川用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笑着送过来两汪将人溺毙的温柔光芒,近乎虔诚道: “感谢这个世界有你存在。” 许屹感觉自己被那个眼神电了下,心脏到指尖都是麻的。 他定了定神,不闪不避迎上去,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反将一军道:“不用谢,以后有机会好好‘出力’,就算回报了。” “……” 秦牧川眸光骤暗,简直被这句话里的潜意味撩得心痒难耐。 要不还是去酒店吧,他想马上就出力!! 但都到这一步了,不能操之过急,攻心为上。秦牧川深深吸了口气,按捺下躁动,缓慢道:“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微顿,他话锋一转:“医生怎么说?给你拿的什么药?” “是一些调理用的,”许屹想到这事又有点烦躁,“没说什么,让我保持心情愉悦。” “所以就是因为医生的诊断对你没什么用,你才心情不好?”秦牧川装作不知情,循循善诱地问。 “不是。”许屹直视前方,指尖无意识收紧,语气有点艰涩,“我今天在医院……遇见前男友了,我想……” 正好是红灯,秦牧川瞬间踩下刹车,利落解开安全带,右手扣住他后脑一捞,猛地堵住他嘴唇,撬开齿关,强势而霸道地入侵,带着一股惩罚的狠劲儿。 两人接了个短暂而激烈的湿吻。 吻毕,秦牧川含着他嘴唇轻轻咬了下,低哑的嗓音掺着浓浓欲色,危险而迷人,“我想对你做一些过分的事,覆盖掉今天关于别人的记忆,可以吗?” 太可以了。 许屹第一次觉得“被读心”也是有好处的。 “去我家?”他轻喘着气邀请。 “不行哦。”秦牧川靠回椅背,笑了笑。 许屹不太能接受在不熟悉的地方做亲密的事,于是温柔地抛出鱼饵诱惑,“我给你做晚饭。” “偶尔吃一顿就行了,我怎么舍得你时时忙碌。”秦牧川扣上安全带,发动车子,笑得格外暧昧,“我对员工都不那么苛刻,没道理让心肝受累。” 见诱惑无果,“心肝”直勾勾盯着他道:“秦牧川,我想回家。” 撒什么娇啊。 第42章 秦牧川一边吐槽一边受用,还要艰难抵住不良诱惑,不去看他,硬邦邦道: “宝贝,你叫老公也是回不了家的。” “……” 作者有话说: 许屹:那不一定 明天见 唔……想换个更新时间,你们通常什么时间来jj啊,晚上是不是比较好一点。后面甜起来的一些内容很怕没人看到就锁了,那我会很伤心的/挠头 第37章 美酒 秦牧川把许屹带到了自己住的酒店。 许屹心中微怔,他以为自己那句“行啊”秦牧川顾左右而言他没有正面回应,就是暂时不会做的意思,现在是又改主意了? 因为他说前男友被刺激的? “怎么?”秦牧川倾身替他解开安全带,漆黑的眼睛近距离看着他,蛊惑又挑衅,“怕了?” 许屹镇定自若道:“怕你不会吗?那倒的确有点。” “……” 秦处男点点头,在心里狠狠给他记上一笔账,都会还的。都会。连本带利。 套房在顶层,电梯缓缓上升。 秦牧川慵懒地倚着镜面,目光带着实质的热度,一寸寸描摹着许屹紧绷的侧脸、轻垂的睫羽,红润的嘴唇,以及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密闭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安静极了。许屹只觉得他视线所及之处泛起细密的战栗,连空气都变得稀薄滚烫。 他不由得干咽了下。 按照他的想法,最起码得等自己“行了”再说其他的,现在会不会太扫兴?但箭在弦上,他也不可能打退堂鼓。 秦牧川盯得太过入迷,电梯停稳都没察觉,还是许屹无语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发什么呆,走了。” 秦牧川顺势牵起了那只修长瘦白的手,敏锐察觉到他掌心的一点湿意。 宝贝紧张了。 他勾唇笑了笑,坏心地攥住那只手,一起往房间走,“很热吗?都出汗了。” “你不热吗?”许屹淡定反问。 秦牧川贴着他耳朵低低笑道:“i'm so hot。” “……” 一进房间,许屹就被秦牧川死死抵在门上,双手拉高举过头顶,炽热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落下来,在唇齿间辗转含吮。 许屹不太习惯这个被完全掌控的姿势,下意识挣扎扭动。 抗拒和难耐秦牧川还是分得清的,他微微退开,暗沉的目光从半眯的眸子里落下来,狩猎的光芒一闪而过。 “你……”许屹被他看得一愣,紧接着轻轻笑了下,抬手勾住他脖子,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微微拉近,“想什么呢,嗯?” 许屹稍微主动起来就很难顶。秦牧川本就头脑发热,那轻轻上扬的尾音更是勾在了心尖上,他整个人都酥了下,小声否认,“没什么呀。” 许屹内心嗤笑了下,就装乖吧,小崽子。 他放松力道倚在门上,松开秦牧川下巴,长指似有若无地划着脖颈向下,慢条斯理挑开了他领口的扣子,一颗,两颗…… “坦白讲,我不喜欢任何被完全控制的姿势,你最起码给我留只手。”秦牧川的胸膛完全暴露出来,许屹勾指漫不经心敲了两下,“能接受就继续,不接受就到此为止。” 他仿佛透过皮肉直接敲在了秦牧川心脏上,四肢百骸都酥了下。秦牧川睫毛半垂,遮住几乎泛着绿光的眼神,乖巧极了,软声道:“肯定能啊,唯命是从。” “……” 变脸真的好快。 秦牧川抓住身前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早说你想用手抱我啊,我求之不得。” 秦牧川放任许屹双手自由,一手搂住他劲瘦的腰,另一手扣住他后颈,再次温柔地亲上去。 许屹见他没那么急了,奖励般揉揉他柔软的发丝,配合他的节奏勾缠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 秦牧川只感觉一种极致的柔软包裹上来,仿佛能接纳他的一切躁动,身心都浸润在温泉水里似的,美妙得销魂蚀骨。 这就是“亲疏有别”里面“亲”的待遇吗?怪不得能把不行的人挑逗起来,他做鬼也要缠着许屹! 一吻结束,两人喘着气分开些许。 秦牧川有点受不了了,拇指轻轻抚过许屹湿润的唇瓣,故意道:“去洗澡?” 许屹眼睫微微一颤,抿了抿唇,尽量若无其事道:“你浴室里…有没有……” 秦牧川听出来了,莞尔一笑:“没有呢。” “……”许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很想要吗?”秦牧川端起一副斯文败类的正经做派,“我只是想帮你治疗而已。” 许屹目光在他身上缓缓下滑,“……那你硬什么。” 秦牧川又委屈地抱住他,脑袋在他肩窝拱了拱,觍着脸道:“它太喜欢你了,受不了嘛。” “……” 许屹还是有合作意识的,指尖顺着腹肌往下,搭在皮带扣上,“我帮你?” ……秦牧川挺久的,许屹被亲得腿软,胳膊长时间挂在他脖子上,很酸,手也酸。好不容易结束战斗,没忍住亲了会,又开始了。 秦牧川埋在他胸前深深吸了口气,才恋恋不舍退开,“你随便看看,我去洗个澡,我对面那个房间衣服、用品都是新的。” 许屹送瘟神似的冲他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他稍微缓了一会,也去秦牧川说的那个房间拿东西洗澡。洗完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秦牧川正在吧台喝红酒。 许屹这才打量了下这间酒店的套房布局,很大,比许屹的房子还要大。除了主次卧、会客厅,两间客房,另外还有书房、健身房、游泳池,全景落地窗外江景如画,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这个房间一晚多少钱?”许屹在他旁边的高脚凳坐下。 秦牧川推给他一杯红酒,“不太清楚,我的自留房。” “……”原来是他家的酒店。 许屹又扯了扯身上的连帽t恤,“你房间里的衣服怎么都…带帽子。” 许屹洗澡前打开衣柜的时候无语半晌,里面不是连帽卫衣,就是连帽t恤,秦牧川这什么癖好,也没见他自己穿过戴帽子的衣服啊。 “很可爱啊,我专门挑的。”秦牧川笑眯眯地看着他,“而且很显年轻。” 许屹抿酒的动作一滞,放下杯子,面无表情道:“你可以直接找年轻的,不用显。”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不喜欢年轻的。”秦牧川顿了下,“也不是,你本来就很年轻……” 越说越不对了…… 秦牧川向来巧舌如簧,打嘴仗基本没输过,头一遭如此笨嘴拙舌,只能靠撒娇蒙混过关,“饶了我吧,宝贝。” 他一头栽进许屹怀里,闷闷道:“我就是觉得你穿上会很好看,至于其他原因,你以后会知道的……” 许屹觉得肯定不是什么体面的原因,决定以后都不穿了。 秦牧川栽进他身前就起不来了,迎来春天的小公狗似的,逮着哪儿咬哪儿,齿尖轻轻厮磨。 轻薄的白t很快染上一点掺了红酒的水渍,变得透明起来,洇着微薄的粉。 有点疼,但能忍。 许屹轻轻拍了下他的脸,低声提醒,“窗帘没拉。” 秦牧川蓦地笑出声,“这么高,应该没人看见吧。” 许屹薅住他头发,膝盖不轻不重往上一顶,有仇当场就报了,“这么年轻,应该很能忍吧。” “嘶……” 秦牧川猝不及防弓起身子,痛感和快意一同蹿上来。 “忍不了一点。”他粗喘了口气,眸光灼灼望向他,略显放荡地笑起来,舔了舔唇,“你猜这么挑衅我,最后是谁承担后果?” 许屹微微垂眼,不说话了。 秦牧川其实能感觉到他心情一直不太好,并不意外他会低欲。 但没关系,他喜欢春天阳光明媚时的生机勃勃,也喜欢杏花微雨时潮湿朦胧的凄美。 许屹大抵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么动人——明明近在咫尺,神情却疏离,仿佛在隔着雨幕的另一个世界,有种格外沉静忧郁的气质。 让人忍不住对他敞开怀抱,亲吻他的痛苦,抚慰他的创伤。 我真是没救了,秦牧川想,这个人明明在为别人神伤,更别提……今天在许屹身边的就算不是他,换成任何一个条件可以的人,或许许屹都不会拒绝。 他现阶段只是想抓住些什么,来逃避孤独,摆脱低迷,消解烦闷。 但那又如何? 秦牧川狂妄地想,现在在的是他。也只会是他。 没有别人。 我会斩断他的过去,治愈他的痛苦,拥抱他的未来,重新掌控他失序的人生。 窗帘无声合拢,明亮的自然光线转换为昏黄的暖光。 秦牧川抬手,将杯中残余的红酒从许屹领口倒了下去。 深红的液体顺着许屹的锁骨蜿蜒而下,浸透单薄的衣料,冰凉的触感让怀中人轻轻一颤。 第43章 不待许屹反应,秦牧川已经揪住衣帽利落向上一扯,扔在地上。 微凉的空气掠过肌肤,许屹不自觉蹙眉。 下一秒,温热的体温覆了上来。 秦牧川用自己敞开的衬衫将他裹紧,直接抱起,走向沙发,“今天在医院,医生给你做指检了吗?” “……” 秦牧川一开口就让人有想动手的冲动。 “没有,”许屹有点怕掉下去,搂紧了他的脖子,不太自然道,“我有过反应,功能没问题。” “是想着我照片有的吗?”秦牧川在他微红的耳朵上亲了下。 “……不记得了。” 两人直接就着姿势陷进沙发里,许屹跨坐在秦牧川腿上,后者开始品尝被体温加热的红酒。 “那你好好想想,不然今天会不太好过。” 许屹微微扭头,想说什么,又被秦牧川堵住嘴唇,发不出声音了。 “……” 怎么又亲?别人date也这样吗? …… 他舌尖麻了,人也麻了。秦牧川抓着他不放,许屹倍受煎熬,反抗又被压制,气急败坏地骂了秦牧川几句。 秦牧川行为混蛋,言语不混蛋,温温柔柔体贴耐心地哄道:“宝贝,忍一忍,知道你不行,但也不能这么快,有一个耐受期。” 许屹崩溃地闭了闭眼,终于想起什么,“照片……我存了……” “真的吗?我过会要查手机。” 秦牧川吻了吻他湿润轻颤的眼睫,得寸进尺地问:“还有吗?没想过试试照片的真实手感?” “……嗯。” “嗯是想还是不想?”秦牧川非要他承认。 许屹从齿缝间挤出个字,“……想。”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每晚10点更,有特殊情况会在文案挂 谢谢大家! 第38章 亲嘴鱼 如愿以偿之后,难受并没有缓解。 许屹额头抵在秦牧川肩膀,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不知道是不是过度压抑已成习惯,身体所感受到的快乐和释放出来的情绪并不匹配。 那感觉像是电闪雷鸣之后本该有一场瓢泼大雨,却只淅淅沥沥下了几滴,闷燥不堪。 秦牧川手掌轻轻拍着他后背,亲昵地蹭他侧脸和鬓角,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 许屹腕骨抵着他肩膀推开一点距离,嗓音微哑,“有烟吗?” “你现在还是戒一下吧,”秦牧川揉捏着他耳垂笑了笑,“这是来自秦医生的建议。” “我现在不想遵医嘱。” 秦牧川把他往身上搂了搂,在他耳边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上手,戏谑道:“喂不饱的男人脾气就是大。” “你——”气话被堵在唇里。 秦牧川把他亲到气喘吁吁才放开。许屹指尖死死陷进他肩膀,另一手攥紧了秦牧川的手腕,想要掰开,可惜无济于事。 他愤怒地瞪向秦牧川,眼里一层薄薄的水光,映着泛红眼尾。 这副情态落在秦牧川眼里七分难耐,三分委屈,他都舍不得逼太紧,“亲我一下,就可以……” 许屹蹙着眉忍了片刻,最后捱不住自己曲起指节抵在齿间,没过多久,生理泪水悄然滑过眼角,他一头栽进秦牧川怀里。 秦牧川当场就不行了。 …… 两人在沙发上闹了很久,主要是秦牧川太能亲了,许屹最后都失去了知觉,仿佛嘴巴不是自己的了。 他下意识用手背碰了下唇瓣,又疼又烫,应该肿了。 “是我太用力了,疼不疼?”秦牧川“唔”了一声,站起身往冰箱走,“我给你拿冰敷一下。” “……” 这对吗? 许屹盘腿坐在沙发上,有点茫然,他们是互相解决需求的,床没上成,先亲成了这样。 没来得及多想,秦牧川拿了半杯冰块过来,他拿了一块含在嘴里,许屹正想也拿一个,秦牧川已经截住他手腕,低头吻下来。 冰块在交缠的唇齿间逐渐融化。 ……这样能有用?? 许屹再次洗完澡出来都快九点了,他不想穿连帽衣,秦牧川给他拿了一件自己的白衬衫,他穿起来很宽松,下摆扎进黑色长裤,皮带勒出一截伶仃腰线,清瘦俊秀。 秦牧川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从胃里饿到心里。 可今天显然没法再做什么了,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手机给我看看?” “……” 许屹还从来没有过被查手机的经历,一时间有点新鲜。应都应了,他在对面坐下,解锁后打开相册推过去。 他手机里没什么不能看的,相册里就是学校的一些文件资料,风景,猫猫狗狗,以及游戏截图和行业资讯。 哦……还有两张秦牧川的腹肌照。 秦牧川扫了两眼相册就退出去,打开了通讯软件。 手机就在桌面搁着,许屹轻易看到他在做什么,立时皱眉,“你干嘛?” “我找找你前男友。” “……”许屹在桌下踹了他一脚,“快给我。” “急什么?都分了有什么不能看的。”秦牧川面不改色地从置顶的学校工作群、嘉和管理群往下滑,“你是嘉和的股东?” 许屹又踹了他一脚,“秦牧川,我生气了。” “还骗我说你中彩票了,怪不得有钱。”秦牧川笑了下,继续津津有味地看,“不过你得小心了,有人想收购你们公司。” 许屹冷笑,“这种人从没断过。” “宝贝的公司和宝贝一样迷人。”秦牧川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跟他撒钱的作风有的一拼,“不过话说,你干嘛去当老师啊?” 原因说起来太复杂了,许屹也不想跟秦牧川谈这种心,“把手机给我。” “等等,还没找到像你前男友的人。” 许屹忍无可忍,站起身去他那边夺,秦牧川抓起手机灵活闪躲,在手机被抢走的瞬间,秦牧川拦腰一搂,把人捞到了自己腿上禁锢住。 “来,先吃饭,吃完再闹。” 那语气好像他先挑事似的,许屹简直想拿手机塞进那张烦人的嘴。 可惜秦牧川动作更快一步,舀了一勺软糯的粥稳稳递到他唇边。 许屹不想让这粥洒到自己身上,无奈地张开嘴,刚含住勺子就皱起眉——其实温度正好,但他唇瓣此时红肿充血,太敏感了,刺痛感很强。 “烫?”秦牧川疑惑。 “行了,别腻歪了。”许屹飞速咽下,舔了舔唇,掰开腰上的手,受不了地站起身。 秦牧川好生遗憾。 吃完饭,许屹要走。 秦牧川从背后搂住他,双手交叉拦在腹部,下巴搭在他肩膀,在他耳边黏黏糊糊道:“明天不上班,这边也有房间,留下来好不好呀?” 许屹拨开他的手,“不了。” 秦牧川也没强求,失落道:“那好吧,我送你。” 这么晚了,没必要来回折腾,许屹道:“不用,我打车。” 秦牧川指尖挑起车钥匙,“我只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不可以吗?” “……” 许屹出门前想到自己换下的衣服没拿,转身要去拿,秦牧川环着他肩膀就往外推,“放这里吧,我给你洗,以后你过来,也能当换洗衣服。” “……你洗?” 许屹更不放心了。 可秦牧川不管不顾、连拖带抱地把他弄出门了。 路上,秦牧川提起许屹的那家科技公司,“嘉和是你投资的,还是你跟人合伙创立的?” 反正秦牧川想查也能查到,许屹就直接说了,“上学的时候和人一起做起来的,我主要做技术。” “我记得你说你学过网安?” “开发和网安相辅相成,都会。” “在考虑上市吗?” 上市是成本最低的融资渠道,但这两年游戏行业市场监管严格,ipo成功的游戏公司极少。嘉和目前资金不算太紧张,不过的确有上市的打算。 许屹瞥他一眼,“在观望,你很好奇我们公司?” “好奇你。我觉得,你一边设计出让广大青少年沉迷的游戏,一边教书育人,很……” 秦牧川沉吟片刻,暧昧低笑道:“很反差很矛盾很性感,我非常渴望深入探究你。” 抛开里面情话和荤色意味,秦牧川敏锐得令人发指—— 连宋泽宇都没深想过许屹去当老师的原因,秦牧川轻易联想到了那个方向。 许屹不想跟他谈心,这小子考过心理咨询证,又熟谙人心,很容易把他带进沟里,“巧了,我非常不喜欢被人探究。” “也有可能是没尝到被探究的乐趣。”秦牧川流氓似的冲他笑了下,眨眨眼睛,“我就是那个让你感受到乐趣的人。” 许屹被他的狂妄闪到了眼睛,毫不留情打击道:“总有人觉得自己是例外,但实际上无一例外。” “可我们今天发生的一切…不就是例外吗?”秦牧川发自肺腑地感慨,“我没想到我们的关系能如此突飞猛进,我以为我还要跋山涉水很多年。” 第44章 他把低音炮硬是夹出了甜腻味,“今天这个例外真是……全靠宝贝儿偏爱。” 说的好像许屹多喜欢他一般。 “……” 齁得许屹一口糖卡在了嗓子里,不上不下的,“这么会自我激励,谈起恋爱来一定很容易满足吧……乖巧体贴不黏人?不查手机?” 秦牧川沉默两秒,才笑道:“这么好奇,跟我谈了不就知道了?” 许屹轻巧地避开试探,调侃道:“把人骗进去杀?” 秦牧川轻叹一声,比窦娥还冤,“我哪里舍得。” “那你下次咬人轻一点。” “还有下次?”秦牧川扬声问。 他右手越过中控台,抓起许屹的手指捏了捏,眼角眉梢都泛起春意,温声笑道:“遵命,辛苦宝贝了。” 许屹没看出半点“遵命”的悔过之意,都是“下次还敢”。 到楼下的时候,许屹跟秦牧川告别,解开安全带要下车,可是连着摁了两下,安全扣纹丝不动。 他抬起眼。 车内暖光静静流淌,秦牧川那张俊脸凑过来,眼神亮亮的,无辜极了,“哎呀,怎么回事,我的车怎么跟我一样缠人呢。” “……” 许屹不想笑的,但没忍住。 真的有点可爱了。 他屈指敲了下秦牧川的脑门,佯怒道:“调皮,快点解开。” 秦牧川慢吞吞去中控台摁解锁键,嘟囔抱怨,“你好小气,都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那要看…除了喝茶,你还想干什么?” 许屹觉得他现在放秦牧川上去喝茶,秦牧川立马就能找个理由留宿,他倒是能把秦牧川安排在客房,但都留宿了,同床共枕能避免吗? 他知道今天和秦牧川越界的种种是冲动、是一种“偷懒”的行为,他在依靠别人走出自己的情绪沼泽。 但人都有想偷懒的天性,不可否认,这种“逾矩”让他放松和快乐。 而一旦尝到了甜头,就更难独自忍受痛苦。 可这才第一天,还是太快了。 他需要一些冷静思考的空间。 秦牧川大抵是对进门不抱希望的,大放厥词道:“我什么都想‘干’啊。” 许屹揉揉他的脑袋,“那你就乖乖回去,路上小心。” “那你亲我一下吧。” 许屹条件反射觉得嘴唇疼,伸手打开车门,抬腿就要下车。 左手忽的被两只爪子抓住,孩子气地晃了晃。 “得不到的吻会一直惦记,你忍心想让我今夜想你想得睡不着吗?” 月光从车窗斜斜流淌进来,给秦牧川那双眼睛铺开一层温柔亮色,看过来时显得格外含情脉脉,教人不忍拒绝。 但许屹在秦牧川身上有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恶劣趣味,比如喜欢戳破他游刃有余的模样,看到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些暴躁、失算、可怜巴巴的表情。 嗯……很可爱。 可爱的事物总会让人心情愉悦。 所以他抽出手,唇角勾了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都发照片让我想你了,不礼尚往来一下,不太好吧。” 以为不会被拒绝的秦牧川傻眼片刻,许屹已经关上车门转身,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直至那道身影在视线内消失,秦牧川才往椅背一靠,轻舔着唇邪笑出声—— 凌晨三点。 秦牧川给许屹反馈了自己为他辗转反侧失眠成疾的后果。 作者有话说: 明晚10点 第39章 期许(二合一) 许屹一觉睡到自然醒。清晨起来刷牙的时候碰了碰嘴唇,已经好很多,多亏他昨晚回到家又冰敷了下。 正想去拿手机点个外卖,铃声响了,意料之中是秦牧川。 “起了?” 许屹脊背一麻,倏地四下环视了圈,“你在我家装摄像头了?” 秦牧川懒洋洋道:“看到你窗帘拉开了呀。” 许屹一怔,“你在楼下?” 什么时侯来的…… 秦牧川骄傲地“嗯哼”一声,“早餐想吃什么?” 许屹随口报了两个,“蒸饺,牛肉锅贴。” “得令,等着吧,”秦牧川慷慨又大方,“再赠你一个帅哥解解馋。” “……” 许屹挂了电话,发现秦牧川还给他发了消息。 ——在凌晨三点。 秦牧川:【视频】 秦牧川:【想你的时候帅出了新高度,又不能广而发之,你不看我真的会伤心/可怜/可怜】 “……” 许屹无奈地摇头。性魅力也是自我价值实现的一部分,并且需要一个可以给予肯定的舞台。 许屹对这种表现欲旺盛、努力求关注要夸的小朋友实在硬不起心肠。 视频开屏就是一个飞吻暴击。 像是知道他在看似的,秦牧川冲镜头笑着眨了眨眼,而后缓缓后退,直至镜头里上半身全露出来。 花洒的水幕布般细细落下。 秦牧川的白衬衣浸水变得透明,贴在精瘦结实的腰腹上。他微微向后一靠,长指一颗颗拨开扣子,衣襟散开。掌心贴着身体向下,没入镜头看不见的地方。 他近乎放浪地倚在墙上,半阖着眼微微仰头,水流从喉结臂膀往下滚,右手小臂紧绷出锋利线条。 引人遐想的画面,喘息声、粘腻的水声生动描绘出一个香艳贲张的场景。 许屹轻吸一口气,按下锁屏。刚醒过来看这种,真容易起火。 不过……这真是半夜录的? 秦牧川不困吗,大清早的又过来?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许屹堪堪收拾好情绪。 打开门,眼前一亮——秦牧川穿着昨晚许屹嫌弃的大号连帽白t,宽松的浅色长裤,清清爽爽站在面前,脸上挂着明朗灿烂的笑容,声音甜甜的,“morning!” 那个午夜放荡不羁热辣风骚的渴情欲男,转眼成了清纯男大。 单身的许屹对这种毫无攻击力的阳光帅哥没有太大抵抗力,接过他手上的饭盒,侧身微笑:“进来吧。” 秦牧川弯腰搬起地上的纸箱,许屹这才发现他还带了东西,“这是什么?” “咖啡机。”秦牧川朝他得瑟一笑,“我会做拉花哦。” 许屹很捧场,“拭目以待。” 秦牧川把咖啡机放在厨房流理台,回过身时,许屹正在餐桌摆早餐。晨光透过落地窗,将整个客厅浸染得明亮温暖,为他裹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秦牧川着了魔似的走过去,一手穿过他腰侧撑在桌面,一手开始上下捣乱,“哥哥,嫂子不在家,我们先干正事吧,不然过会儿被撞到就糟糕了。” “……” 这混蛋是清纯不了一点。 许屹捉住他的手,“别闹,先吃饭。” “真的不想吗?”秦牧川牙齿轻轻磨着他耳垂柔声诱惑,“视频不喜欢,还是没看到想看的部位?” 许屹温热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摩挲了下,笑意不达眼底,“挺喜欢的,要真刀实枪试试吗?” “……” 秦牧川全身的神经仿佛倏地聚集到手背,敏感得不行,被触碰的肌肤过电般抽搐了下,胳膊差点没撑住。 趁他失神的刹那,许屹从他的禁锢中脱身,轻嗤道:“没有那个意思就别撩火。” “不是我不想嘛,你现在——”秦牧川伸手拥抱住他,自以为很体贴地小声解释道,“当然,阳痿也很可爱,但你不是完全没反应,速度太快次数太多,时间长了会受不了的。” 他可能以为小声就是示弱讨饶吧,但其实每一个字、每一个,都他妈在挑衅。 许屹脸色铁青,猛地薅住他领口往椅子一掼,居高临下的目光霜雪般清冷,“你嘴真的很欠。” “那你想操它吗?”秦牧川脸颊贴在他胯骨,依恋地蹭了蹭,舌尖舔过唇角。 “……” 这个角度的仰视显得乖巧又危险,是个男人都不太能顶得住。许屹深深吸了口气,别开视线。 他突然意识到,他真的给自己找了个很称心的搭子:他强硬些,秦牧川就阳奉阴违地乖巧;他心软些,秦牧川就强势地得寸进尺。 ——像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甜蜜陷阱。 真的能…只是陪秦牧川玩玩吗? 不会陷入更进一步的水深火热? 只犹豫片刻,许屹又释怀,秦牧川说的不错,人生那么长,尝试下其他类型的也未尝不可,尤其还挺对胃口。 有的东西就是明知道会吐掉,也一样要吃,比如口香糖。 许屹松开手坐到对面,目光在他唇上短暂掠过,“你挺会给自己要奖励。” 秦牧川低低笑起来,给他夹了一块金黄的锅贴,“是奖励还是惩罚全看宝贝的心情,只要是你给的,我全盘接受。” 许屹额角一跳,“……我没有那种爱好。” “特殊时期,可以试试,我说了…我可以毫无下限地满足你。” 第45章 许屹不理解,“你图什么?你喜欢被那样对待可以找圈子里的人。” “对阈值比较高的人来说,机械运动是辅助精神高潮的手段。” 许屹一脸麻木,“说人话。” “就是……比起生理反应,你的反应更让我着迷。” 简而言之,图你。 “……” 这口香糖又甜又粘牙,但许屹已经不是听点情话就晕头转向的愣头青了。他把牛奶往秦牧川面前一推,“食不言。” 秦牧川不动口就动手,趁他夹东西的时候捣乱,扣住他手腕,非要亲自喂到他嘴边,许屹抬脚踹他,两人就在桌下打起来…… 一顿饭简直吃得兵荒马乱,没下餐桌吃进去的能量就已经消耗完了。 吃完饭,见好就收的秦牧川乖乖去装咖啡机。 他显然没干过这种活,并不会,根据型号搜索安装视频看了会,才开始尝试。 许屹指骨托着一杯清茶,悠闲地倚在岛台看他忙碌的身影。 秦牧川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的,跳级上大学明明是奔着精英路走的,却也能跟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浪到一起去,朋友圈赛车、游泳、冲浪、滑雪……五花八门,好像没他不会的。 精力太旺盛了,许屹觉得自己二十岁左右都没这么闹腾。性格也很矛盾,强势起来逼得人喘不过气,伏低做小又很让人心软。 跟这样的人相处,既有博弈的刺激,又有掌控的快乐。 许屹从没想过招惹这种不安分的人——人都有畏难和懒惰心理,所以一直以来许屹都把择偶标准定在了自己的舒适区。 当然,秦牧川也不能用“择偶”的标准去衡量。 这次越界感觉还不错,秦牧川不发疯的时候挺……挺闹腾挺可爱的,但还需要调教一下。 许屹想了想,就从接吻开始吧。 秦牧川亲人跟咬人似的,太疼了。 秦牧川鼓捣了好一会儿才装好咖啡机。试用也很成功,他把试用品倒掉,重新磨咖啡豆、打奶泡。 开始做拉花的时候,许屹想凑近去看看,谁知秦牧川忽的眨巴着眼睛瓮声瓮气道:“你离我远一点,你这么看着我有点紧张欸,手一抖,做失败了怎么办。” 难得见他局促,许屹莞尔,“好吧,我去添杯茶。” 等他端着茶杯回来,岛台上已经放了一杯千层心形的拉花咖啡。 秦牧川指尖弹钢琴似的在台面欢快地敲,一副小孩子讨赏的眼巴巴样,“怎么样怎么样!” 许屹隔着岛台把茶递给他,赞叹道:“厉害,很漂亮。” 秦牧川不接茶,就着他的手,伸着脖子去喝,喝完舔着唇蓄谋已久地开口,“那我想要一个奖励。” 许屹就知道得有后续,挑了挑眉,“又想一起过端午?” “端午是肯定要给你过的。”秦牧川给他抛了个媚眼。 嘴还是好欠,许屹淡淡道:“你也不是不能过。” 秦牧川笑眯眯接受,“好说,那我躺着,辛苦宝贝到时候多多出力了。” “……” 说不过,许屹转而道:“那你想要什么?” 秦牧川绕过岛台走到他身边,搂住他肩膀,嘴唇顺着耳廓滑到耳垂,湿热的气息一路拂下来,“下周五去赵津的酒吧玩,穿我给你准备的衣服吧。” “连帽?”许屹端起咖啡,垂眸抿了口,口感丝滑香醇,很不错。 “嗯呢,”秦牧川下巴搭在他肩膀小声撒娇,“我们穿情侣装好不好呀。” 许屹:“你是不是有个忘不掉的初恋喜欢这么穿?” “没有,你就是我初恋啊。”秦牧川似笑非笑打量他,“想什么呢,吃醋了?” 许屹无视他的自我感觉良好,“想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我只听到了前两个字,不过——”秦牧川直勾勾盯着他,“为什么觉得初恋很难忘,因为你是这样?” 不是初恋难忘,是初恋的感觉难忘。那种青涩、单纯、不会为任何瞻前顾后、对感情毫无经验所以可以热血冲动的心情、新鲜劲和信任都很难再有了。 许屹沉吟许久都没开口,这些话说起来太矫情了,他和秦牧川之间也没有聊的必要。 但这副沉默对秦牧川来说等同于默认,一股尖锐的妒火倏地窜上心头,秦牧川掐住他下巴掰向自己,嗓音凉凉的,“你在回味什么?” “……没什么,不重要。” 男人的占有欲和感情并不挂钩。许屹不会自作多情,但不介意给占有欲作祟的小炮仗一点安慰。 他握住秦牧川线条绷紧的手腕,往身前一扯,仰头吻上去。 秦牧川浑身炸起的毛刚要烽火燎原地燃起,就猝不及防被温柔吹熄,怔了两秒,收紧手臂将人抱进怀里,热烈地回应起来。 许屹环上他脖颈,秦牧川顺着他腰腹往下摸,一把将人托臀抱起,走向了正对着电视的沙发。 可许屹亲得很不专心,一边想着怎么教他,一边忍不住转动脑袋,用余光搜寻窗帘遥控器。 秦牧川感受到他的心不在焉,黑着脸把他压进沙发里,松开他嘴唇,半是委屈半是气急败坏,“找草呢?哄人都这么敷衍。” “……找遥控器。” 许屹反手往沙发缝里摸到一个触摸小圆盘。 “……” 谁让你认真回答了。 秦牧川从他手里拿过遥控器往旁边沙发一扔,笑得揶揄,“关什么窗帘,这么想跟我白日宣淫啊?” 秦牧川明显是没有那个意思的,许屹一怔,脸上有点挂不住,恹恹道:“那你过来做什么。” “春光正好,想带你出去玩呀。”秦牧川亲吻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又向下咬了咬他的鼻尖,“宝贝儿,好好珍惜我为数不多的清纯,以后你从床上下不来,想去玩也有心无力呀。” 许屹心道你就只会说,淡定推开他,“不可能。” 他不可能放纵秦牧川至此。 绝不可能。 秦牧川但笑不语。 * 许屹换了身休闲轻装,墨镜和棒球帽一戴,衬出平日少见的几分疏离冷酷。 楼下停着一辆红色法拉利,日光下仿佛团流动的火焰,恣意热烈。 许屹问:“去哪儿啊?” 感觉法拉利一出,像是要去赛车。 “开到哪算哪,”秦牧川朝他伸出手,像个诱拐乖乖仔的风流混子,一双眼睛里全是蛊惑,“这位好好先生,愿意不计后果地跟我走吗?” 那架势不像是出去游玩,倒像是要带许屹来场不顾一切的私奔。 这趟充满未知的旅程一如他和秦牧川的关系,模糊不清又新奇刺激,让人心生期待。 许屹轻轻把手搭上他掌心,一语双关道:“早就已经出发了,不是吗?” 命运的每一处落笔都有意义,他和秦牧川的每一次交锋,都是今天的伏笔。 秦牧川弯腰,在他手背印下虔诚一吻。唇瓣滚烫的温度烙印在皮肤上,“all your wishes come true.” “i promise.” 直到上车很久,许屹手背一小片皮肤依旧灼灼发烫。 他不知道秦牧川是怎么看待他们这段不被定义的关系的,也不清楚秦牧川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但都不重要,他能管住自己的心就行了,秦牧川怎么想怎么做都不是他能左右的。 关系存续期间,他会在能给的范围里,尽可能满足秦牧川。 车子穿过闹市区,驶向城郊,敞篷缓缓打开,dj自音箱迸射出来,温凉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们沿着大道疾驰,仿佛置身于某段经典的美式公路片,肆意畅快,无拘无束,空气都透着自由的味道。 这一刻烦恼愁绪、旧日沉疴全部随风而逝,心脏落在白云上一般,轻盈盈地飘起来。 路上偶遇了几辆像他们一样兜风的跑车。有人超车后鸣笛挑衅,秦牧川跟对方你来我往地追逐一场;还有人吹着口哨,跟他们并驾齐驱前行,大胆搭讪—— “帅哥,加个微信吗?” 秦牧川懒洋洋回:“有人了。” 那人又喊:“那加一下副驾驶!” 秦牧川猛踩油门,引擎轰响,超越对方的同时,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扬声宣告:“他——是——我——的——” “啊啊啊啊啊卧槽!” 女孩子兴奋的尖叫被甩在车后。 一路途经国色天香的牡丹园、粉白浪漫的晚樱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田……鲜艳与热烈交织,清翠与生机竞放,他们停留驻足,观赏拍照。 自然真美啊。许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纯粹地放松过了,他以前跟宋泽宇出来总会忍不住想:宋泽宇已经很忙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自己还要人出来,挺累的吧。 快乐一旦有了负担,就毫无意义。可他自己出来玩,无人分享,又很孤单。 不过,秦牧川玩惯了刺激的项目,会喜欢这种平淡闲适的时光吗? 第46章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偏头看过去,正撞进一双深深凝视着他的黑眸。 秦牧川不知已静静看了他多久。 许屹莫名有些紧张,“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啊。” 许屹并不意外他对自己长相的喜欢,这人就是见色起意,“那也不用现在看,都出来了,看看风景啊。” “你就是最美的风景啊,我时时刻刻都想看——”秦牧川靠近一步,黏黏糊糊地把他搂进怀里,低沉的嗓音和春风一起吻过耳尖,“我见期许,如见春光。” “……” 撩什么呀,混蛋。 许屹红着耳朵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心想太阳真的有点热了。 他们在附近的农家乐吃了午饭,下午又沿着舒缓的盘山公路一直开到海边。沙滩是一地细软的金,海面是波光粼粼的蔚蓝,他们乘游艇出海,任海风拂面,傍晚才回到岸边。 露营地有现成的烧烤架。 炭火噼啪作响,秦牧川兴致盎然地翻动肉串,得意地朝许屹眨眼:“你做的饭好吃,我做烧烤也很好吃的,等着尝尝吧。” 这个天坐在烧烤架旁边还是挺热的,秦牧川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许屹抽了张纸巾,抬手替他轻轻拭去。 “谢谢宝贝。”秦牧川弯起眼睛笑看着他。 烤肉什么滋味后来许屹没多大印象了,但秦牧川那双亮得灼人、满满都是他的眼睛,烙印般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许屹想,如果早点遇见秦牧川就好了,他不用瞻前顾后,可以真的不计后果。 秦牧川是有很多点洁癖在身上的,吃完烧烤就嫌弃有味道,闹着要洗澡,还邀请许屹一起。 许屹睨他一眼,利落另开了间房。 等清清爽爽出来,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一个个小帐篷支起错落的灯光,星星点点。 他们沿着海岸线散步,偶遇了路上搭讪的那一车人。 简单寒暄后擦肩而过。 许屹听到他们在聊工作offer,夹杂着几个熟悉的公司名,有他的公司“嘉和科技”,还有宋泽宇任职的公司“千晟投行”。 有个女孩子很兴奋地八卦道:“我听上一届在千晟的学姐说,他们公司年后换了个领导,海外来的,帅得一匹,男女通吃,玩得很开。他们公司未婚的男女现在通通不想努力,只想上位。” 许屹脚步一顿。 有人接话道:“太夸张了吧,能当领导至少三四十了吧,能有多帅,比刚刚那俩还绝?” “不会是网上那种把迈巴赫放在一旁问帅不帅的限定帅哥吧?” …… 讨论声逐渐朝前远去。 手背传来温热触感,秦牧川牵住了他,柔声问:“怎么了?” 许屹回过神,摇摇头。 “是不是累了,”秦牧川在周遭扫视一圈,往不远处的礁石区指了指,“我们去那块石头旁接吻吧,不容易被发现的。” ——秦牧川是不在乎被人看的,但他知道许屹在乎。 “……” 许屹这下是彻底回神了。 那是一片错落的礁石群,几块两人高的巨岩投下浓重阴影,下方散落着可供休憩的平整石块。 秦牧川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坐下,朝许屹张开双臂。他一腿舒展,一腿随意支起,许屹就侧身坐在他两腿之间。 秦牧川宽大的夹克外套从身前罩过来,将许屹肩膀到大腿完全包裹,他整个人陷进秦牧川怀里,仿佛停靠进港湾的船。 海风咸湿凉爽,倚靠的胸膛炽热坚实,让人禁不住合眼享受这份惬意。 温凉的唇瓣落下来。 与此同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钻到外套底下,开始捣乱。 许屹猛地睁眼,攥住他不安分的手腕,惊道:“你干嘛。” 秦牧川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格外混不吝,“我说带你出来玩,又没说……只出来玩。” 幕天席地,不远处就是一顶顶亮着灯的帐篷,人群喧闹,欢声笑语不断传来。 许屹着实难以置信,“你疯了?” “不会有人看见的。” “那也不行。” “可以的,相信我。”秦牧川扣住他阻止的手,亲亲他的耳垂,“乖,不要抗拒,抱我。” 秦牧川说着抵住他后脑,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道撬开他的唇,深深吻上去。许屹被亲得浑身发软,抵抗的力道渐渐转了味,显得欲拒还迎。 秦牧川趁势攻城掠地,毫不客气地炫手技。 几近缺氧的许屹把发烫的脸埋进他肩窝,咬住他的衣领,整个人无法抑制地绷紧、颤抖。 秦牧川亲亲他的头发,温声安抚,“不怕啊,宝贝,受不了可以哭出来。” 几乎是秦牧川话刚落,不远处突然有人吆喝,“喂——你们来一起玩游戏吗?” 是刚刚那群研究生里玩大冒险输了的一个女生,被要求来邀请两位帅哥。看到两人抱着,女生没好意思走太近,隔着好一段距离喊的。 许屹浑身僵硬,指尖蓦地攥紧了秦牧川的衣襟,死死咬着牙,不敢泄出一点声音。 紧张和刺激如洪流一般冲刷过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那些长久累积的低沉寂寥此时竟是那么微不足道,尘埃一般被裹挟带走。 生理泪水夺眶而出。 秦牧川轻轻顺着他的背,镇定回过头。要是个男的,秦牧川就直接让他滚了,“你们玩吧,我们过会二人世界ok?” 那群人立时传来一阵夸张地起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99!” 女生一遍抱歉一边笑着跑开,被月色笼罩的偏僻角落重回安静。 秦牧川低头,轻柔地拭去许屹脸上的泪水,抵着他额头细致而缠绵地吻他。 许屹在极致的熨帖中恍惚意识到,秦牧川不是不会好好亲人,只是当欲望盖过喜爱和怜惜,技巧和理智都输给了“拆吃入腹”的侵略本能。 遥远的海浪层层堆叠着扑向岸边,即将冲上岸的刹那轰然退去,很快又更凶猛地冲上来,不断堆积……许屹的心随之起伏跌宕,极速攀升。 秦牧川真的成了许屹世界里呼风唤雨的神官。他的一举一动,许屹都密切关注、积极响应、反抗无能、唯命是从…… 等一切归于平静,许屹脱力似的靠在秦牧川怀中缓着呼吸,仿佛潮落后被搁浅在沙滩的一尾美人鱼,有种被雨淋湿的狼狈美感。 夜晚的海风凉凉抚过,吹得许屹止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几乎被这风扫荡似的席卷一空,情绪被释放到极致后,只剩下酣畅淋漓的爽快,以及翻涌而上的羞耻。 太爽了。 不止是身体,大脑仿佛也做了个spa,久积的压抑土崩瓦解。 但也太超过了,还在外面就…… 许屹有点崩溃,鹌鹑似的在秦牧川怀里静静调整了下情绪。 秦牧川用外套把他裹紧一些,把人抱在腿上,轻轻摇晃,不着调地哼着情歌。 温热的胸膛弥补了风带走的热量,源源不断传递过来,许屹在凉爽和温暖交织的怀抱里,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惬意。 可明天还要上班,两人不便多待,很快踏上回程。 许屹的心情比来时更轻松,临上车前,他突然想起什么,“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回去我来开车吧?” “几点睡不重要,重要的是想到你会看我的gv我状态就很好。” “……” 秦牧川又道:“你开车也行,但是我坐副驾驶…会不会影响你?” 许屹没听懂,“那有什么好影响的。” “哦,少说了一个字,”秦牧川笑得很坏,“撸。” “……” “我坐在副驾驶看你一路,不可能无动于衷,肯定要干点事。” 许屹立刻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你去开车。” 走夜路容易犯困,许屹真的怕秦牧川睡眠不足疲劳驾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吊吊精力。 但他今天情绪波动很大,在昏暗封闭的环境中一沉下来就有点乏,困意也涌上来。没过多久,声音就渐渐弱下去。 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秦牧川缓缓靠路边停车,给他调低座椅,把外套轻轻搭在他身上。 许屹醒过来的时候有点迷糊,感觉到车是停的,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红灯,等清醒过来定睛一看,是他家楼下。 “醒了?”秦牧川在驾驶座用手机回消息,屏幕冷光映着清晰的侧脸轮廓。 “到多久了,你怎么不喊我。”许屹坐起来,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十点半了。 “没多久,”秦牧川遗憾笑道:“我想着等你睡到凌晨醒过来,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去你家过夜,这么晚,你一定不好意思拒绝我。” “我现在也不一定拒绝。” 第40章 判官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许屹自己都愣了愣,明明昨天他还觉得太快,今天就…… 第47章 秦牧川立刻凑过来亲了他一口,“宝贝你真好,我——” 嗡嗡的振动声打断了秦牧川想说的话,他看着屏幕显示的名字,眉头微蹙,接起来。 他接电话用的英文,语速比较快,难得正经的语气。 专业名词太多,许屹囫囵听了个大概,好像是说生成式ai目前能达到的水平,以及需要重新评估技术扩散速率对现有估值模型的影响,再制定亚洲分区战略发展规划,还提到了气候融资。 ——很多都是投资方面的术语。 最后,秦牧川说,他在国内一切都好,让对方等他的好消息,其他的上会再说。 许屹猜测,对方应该是一个关系不错的上司,或者合伙人? 秦牧川现在天天都在哪工作? 秦家的公司?还是有自己另起门户的企业。 他很好奇,但不会问,关系没到那地步,问了很没有分寸感。 挂了电话,秦牧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趴在方向盘上可怜兮兮地扭头看他,“我好惨,今天晚上还有个海外视频会。” 许屹垂睫,“哦。” 秦牧川手指勾住许屹的小拇指,撒娇般晃了晃,“我把过夜的机会留给明天,行不行呀?” “随便。”许屹抽出手,笑着解开安全带,“你留到百年之后我也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秦牧川猛地勾住他的腰,把人捞到自己腿上,笑着蹭蹭他鼻尖,“用一夜换死后同眠,我要赚死了。” “……想的挺远。” “看和谁了,”秦牧川厮磨着他的唇瓣,“亲一会再走?” “你开会不晚吗?” “还有点时间。” 许屹抵住他肩膀推开,“行了,快回去吧,时间留着路上慢点。” 秦牧川眸光含笑,“其实我更想你抓着我领口说——明天敢不来试试。” 许屹从他身上起来,轻轻一笑,甩上车门,像个温柔薄情的判官,“你还想试试,直接出局吧。” 秦牧川幽幽抱怨:“……好狠的心呀。” 许屹走到驾驶座窗边,睨着他,“不是你嫌我以前太能忍了吗?我接受建议。” 接受建议不就是听话吗? 怎么能有人挑衅别人还乖成这样。 秦牧川被萌一脸。 “那很好了,”他手指扒着半开的车窗,探出去脑袋冲许屹眨眨眼睛,“不用怜惜我,我很期待你火力全开的样子。” 他设想了下,“我会不会被家暴啊?” 许屹面色一言难尽,“你要真有什么爱好,现在换人还来得及,我恐怕满足不了你。” “别太低估自己了,”秦牧川语气鼓励,“你的底线有无限可能,只是缺一个人无限纵容。” 那目光里的温柔漩涡一般,几乎将人溺毙,“现在不缺了。” 夜色幽暗,嘈杂的蝉鸣盖过一刹那的心跳,恍若无波。 许屹没看他,转身往楼道迈步,轻声道:“走你的吧。” 烦人。 * 周一上午。 秦牧川开完例会,又召秘书处几人开了个小会,说完工作,他没有要散会的意思,闲闲看向周恒:“最近公司有没有什么流言蜚语?” 周恒摇摇头,“没有。” “你们也没听见过?”秦牧川目光从露西、宋泽宇等一一扫过。 都摇头。 秦牧川指尖敲着桌面,“我怎么听说公司的未婚男女都不想努力了,想上位。” 众人:“……” 露西工作之外向来没大没小,嘀咕道:“谣言不会是从现在开始传吧。” “那正好,就你们几个知道,传出去肯定是你们的问题,”秦牧川微微一笑,是那种看到自己布置的陷阱里满满都是人的欣慰,“再让我听见,就拿你们是问。” “……” 秦牧川无视几个傻头傻脑的助理,“散会,carrier留一下。” carrier就是宋泽宇。 周恒内心充满了八卦欲,强忍着回头关上门出去了。 秦牧川慵懒地向后靠近椅背,例行公事地问候,“周六的事我听说了,身体没事?” 宋泽宇:“没有大碍。” 秦牧川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略感遗憾。 他话锋一转:“滨城那边空的职位,你有想法吗?” 一块大饼从天而降,把宋泽宇砸得眼冒金星,这个晋升的速度他都难以置信,“为什么…是我?” 秦牧川没什么正当理由,但他是领导,他可以反问:“你觉得呢?” 宋泽宇心脏狂跳,野心和不安分的躁动此刻一齐冲上头顶,他几乎脱口而出,“需要我…做什么吗?” 秦牧川也是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宋泽宇这话的言外之意。 人无语到极点是会笑的,秦牧川轻嗤一声,“你想做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刚刚说的谣言是在暗示你什么吧。” “……” 宋泽宇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如烈火一般席卷了他,他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安生去滨城任职,别多想,”秦牧川语气嘲弄,“也别害怕,我追人没那么含蓄。” “……” 宋泽宇几乎夺门而出。 周恒看到宋泽宇面红耳赤地从办公室出来,立马进去找victor了,“你跟人说了什么,让人脸红成那个样。” “粉碎了些妄想。”victor端起咖啡抿了口,漫不经心道,“不堪一击。” “……” 然而下一刻,秦牧川又意识到,正是因为宋泽宇脸皮比较薄,许屹那个善良柔软的性子,平时相处肯定很照顾他的情绪,所以自己受了不少委屈。 秦牧川的脸瞬间就黑了,咖啡往桌面一搁,“苦死了,你泡的什么玩意。” 一直这么泡的啊。 周恒很无辜,但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也没说什么,静静等他继续发话。 victor冷冷瞥他,“愣着干什么,新助理来了快点上手,让他赶紧走。” “……” victor唱白脸,周恒就得跟着去唱红脸,毕竟他还要指导新助理跟宋泽宇做好工作交接。 victor可以不管不顾,他不能,会影响工作,不然到头出了问题就是他的错。 他出去就找了魂不守舍的宋泽宇,场面话地恭喜他去滨城,又打听他是不是挨说了,最后心情复杂地开解。 “脸皮厚点,挨说不算什么,你是没见过victor以前在国外,那嘴毒的,差点把好好一痴心的追求者激起了杀心。”周恒微微一顿,真担心宋泽宇知道真相后也要动杀心,叹息一声,“战绩可查。” “……” 办公室。 秦牧川昨晚刚收到了许屹的“出局”警告,今天看到宋泽宇这个让他曾经委曲求全的罪魁祸首,还被隔应了一出,着实心绪难平。 锋利带刺的玫瑰不该为任何人软化,宋泽宇太弱了,承载不起许屹浓烈馥郁的情感和灵魂。 许屹需要的是一个能势均力敌地接住他所有赤诚和锋芒的人。 只有他。 只能是他。 想到这里,秦牧川发信息骚扰许屹:【哥哥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心软能忍的哥哥了,你现在是“钮祜禄·哥哥”】 许屹刚上完两节课,正在办公室改作业,看到他的消息很摸不着头脑:【你受什么刺激了?】 秦牧川:【/大哭/大哭/捶桌/捶桌】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发这种表情,许屹心情莫名很好,秦牧川目前能对他表达的烦恼都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孩子博关注,纯作。 他不由逗秦牧川:【来吧,跟哥哥说说有什么心事,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秦牧川:【嗷呜一口吃掉坏蛋.gif】 许屹:【不怕消化不良啊?】 秦牧川:【铁胃来着】 秦牧川:【硬就一个字,我哪里都是/骄傲】 “……” 这人闲着没事纯找他散德行? 许屹又看了遍他发的第一条消息,想到昨晚那句“出局”,咂摸出来点别的味:【你今天又有事?】 秦牧川:【的确】 许屹一顿,不等有什么想法,秦牧川的消息又过来:【今晚有个缠人的小妖精要和我幽会】 【太期待了,我现在简直无心工作】 许屹无视了他的形容词,并不想顶这个罪:【自己偷懒还想怪别人?】 秦牧川:【偷懒而已,我现在还想去学校偷人呢】 “……” 这混蛋就喜欢撩人,嘴欠,许屹不惯着他:【来】 秦牧川:【真愿意逃课跟我出来?】 许屹:【不愿意,没空。那你就不来了?】 秦牧川:【等着】 秦牧川:【萨摩耶飞奔.jpg】 “……” 许屹本想激一下他,让他别满嘴跑火车,瞎撩,老老实实认错,承认自己没时间。 谁曾想秦牧川还真是个行动派。 第48章 果然自己当老板就是爽,能最大程度地随心所欲。 但许屹是绝对没空的,现在是十一点左右,中午他要组织小学生吃饭,看着他们。 他看着对话框里的消息,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甜蜜的负担。 他没再回——不想出尔反尔地退却,也的确有点试探秦牧川的心思。 秦牧川半个小时后准时停到学校路边树荫下。他给许屹打过去电话,如他所料,心软的许老师并没有真的让他白跑一趟,而是让他等会。 大概四五分钟后,许屹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从校门口出来,跟门卫点头致意。他穿得比较正式,挺括的白衬衫束进黑色西裤,勾勒出清隽腰线,整个人像一株被露水洗过的青竹。 一见就让秦牧川心情舒畅。 许屹的目光精准定位到黑金迈巴赫。 秦牧川胳膊肘搭在车窗,掌心托着下巴笑道:“这是送给我的吗?什么呀?” 许屹把自己的午饭递给他,“我早晨做的便当,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吧。” “看见你就不算白跑。”秦牧川打开车门接过纸袋,指尖蹭过他手背,“上来坐会儿?” 许屹没动,“我真没时间,马上要回去。” “三分钟,”秦牧川扯着他的袖口轻晃,“我会懂事的,不耽误你正事,来呀。” 这点时间,上车除了亲还能做什么,而且驾驶座肯定还有人呢,虽然隔着挡板。许屹把他不安分的手按回车里,“乖一点……有事晚上再说,你快走吧。” 秦牧川闷闷不乐地抓住他的手指:“可我被人欺负了。” 许屹对他的朋友圈印象深刻,猜测他可能开会又碰上让他没法心平气和的“蠢货”了。 他摸摸秦牧川的脸,压低声音道:“那你想要什么安慰呢?是现在要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还是晚上要一次blowjob?” 秦牧川眸色骤暗。 他知道许屹是不喜欢主动的人,可一旦别人先迈出一步,他就能给予超出预想的回应,仿佛可以稳稳接住所有期待。 这太让人心动了,秦牧川小声撒娇,“不能都要吗?” “不行,只能要一个,快点选,”许屹带着戏谑的笑意慢慢逼近,“不然……我现在亲你了。” “……” 秦牧川吓得往后躲了躲,一双眼睛哀怨地控诉他。 “开心点,”许屹勾指挑了下他的下巴,潇洒转身,“走了。” “等等——等等!”秦牧川从另一边座位拿出一个精致的打包盒,双手奉上,“我也给你准备爱心便当了,呐。” 他眨眨眼睛,“宝贝儿,从现在到再次见到你,我都会想你的。” “哪儿都想。”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两岁 便当本来就是为了不外出吃饭。 隔着半个小时的路程,互换午餐便当,这事说出去谁都得评价一句脑子不正常。 如果已经谈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恋爱脑。 如果是炮友,那大概不是为了换便当,是为了打一炮。 分分钟百万上下的秦牧川来这一趟到底想要什么呢? 被纵容的宠爱? 还是恋爱的感觉? 再深一步,许屹不愿去想,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得了。 眼下他们之间的行为已然脱缰野马一般,不受任何关系制约,也无从定义。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相处,情意之外,往往也掺杂博弈与较量,这是雄性骨子里的好胜天性。 许屹的确不习惯主动索求,那会让他没有安全感。他不确定自己的期待、送出去的心意会不会被别人当成负担,或者显得很死缠烂打——那太可悲了。 但他也无法忍受自己时时处于被动地位,被完全掌控节奏。秦牧川侵略性太强,步步紧逼又黏人,激得他不自觉反击。 这种“被迫主动”,也挺让人有安全感——他确定秦牧川想要,抛出诱饵,晃着鱼线逗一逗他,然后让他得偿所愿。 许屹有兴趣逗秦牧川,秦牧川求之不得,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都可以,这才哪到哪。 临放学前,许屹收到秦牧川电话,“等我会儿,我去接你。” 许屹:“我开车了,你直接去我家。” “密码多少啊。”秦牧川很不见外地问。 许屹:“990508。” 秦牧川很快推测出来,是姓氏加搬进房子的日期,和宋泽宇没任何关系,“好的,等我,我去接你。” 许屹失笑,“不是……你套密码呢?” “是啊,”秦牧川拖着长音道,“你把车放学校嘛。” “那我明天怎么过来上班。” “我送你啊。” 许屹看着自己班里排好队的学生,无奈道:“放学的点这条路很堵,你别过来了。而且学校上班时间比较早,你送我得早起。” “不用早起,顶多不晨跑了,正好你家里没跑步机。” “……” 许屹以前劝住宋泽宇的理由在秦牧川这里通通失效。 秦牧川轻哄着笑道:“听话,等我啊。” 许屹沉默须臾,轻声应下,“好。” * 大概是路上堵车,许屹收拾好到校门口的时候,秦牧川还没到。正好一位同年级的女老师在校门口等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女老师比他大几岁,聊完正事,话音一转,“欸,许老师,你是单身吧?” 不等许屹开口,她自顾自说起来,“我有个表妹,海归硕士,父母都是大学老师,海外工作两年,刚被父母叫回国。” “很优秀。”许屹客气道,正措辞该怎么委婉拒绝,女老师又道,“嗨,太难缠了,挑的要命,要帅的,要学历匹配,要厨艺好,年龄相仿,成熟稳重温柔有趣……” 她本来觉得这样的人不存在,但转头一看,这不就在眼前吗? 许老师犹如神降。 这时,一辆黑色大g开过来。 副驾驶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女生冲他俩挥了挥手。 许屹看着她有点眼熟,好像…是周末去海边遇见过的那个女生。 想到当时他跟秦牧川亲密的动作,许屹心脏微微一沉,学校性质太特殊了,他不希望暴露性向,“是来接你的吗?” 女老师笑了下:“表妹。” 许屹眼皮一跳:“……” 女老师正想继续牵线,自来熟的表妹已经隔着段距离打上招呼了,“哈喽,帅哥!你在这当老师啊,真巧,又见面了。” “……” 女老师面带喜色:“你们认识?” 难得表妹对哪个男的感兴趣,她正想借机给他们创造机会时,一辆紫色保时捷缓缓逼近。 后座车窗落下,一大捧白玫瑰露出来,几乎占满了后座,馥郁的芳香随夕风飘过来。 谁家好人拿玫瑰来接学生啊,这肯定是接…… 女老师倏地意识到什么,“这是…哪家的千金在追你?” 许屹眸光一动,顺势微微垂眼,露出一个状似不好意思的微笑,“不算追,就是在接触。” “帅哥果然都是不缺人的。”女老师摆摆手,笑道:“嗐,闹笑话了,不耽误你约会了,拜拜。” “……” 女老师上了大g要拜拜了。 她表妹孙琪,不行了。 不是,这男的看着一表人才温润如玉的,怎么还欺骗女孩子感情呢?明明周末跟一个帅哥亲得难舍难分的,转头就和女孩子不清不楚。 不行。 绝对不行! 孙琪解开安全带,冲副驾驶道:“姐,你等我一分钟,我有句话跟后车的姐妹说下。” 女老师:“??” 这边,许屹拉开车门坐进去,指尖刚碰到安全带扣,手腕就被秦牧川一把握住,压在耳边的椅背。 一股清冽缠绵的梵香笼罩过来,秦牧川凑近叼住他的耳垂,用牙齿磨了磨,“聊什么呢,说这么久,还冲人笑得这么害羞?” “……没有,那是礼貌。”他身上的香水味太迷人了,许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被束缚住。他喉结动了动,“你用的什么香水,很好闻。” 秦牧川看着他扑颤的睫毛,忍不住在他眼角亲了下,牵着他的手扣上安全带,勾唇笑道:“香水有什么好闻的,是我好闻呀。” 许屹被秦牧川大言不惭的理所当然逗笑了,“行,是你好闻,我们去吃饭吧,饿了。” 秦牧川的手顺势滑到他腰间,暗示性一揉,“ok,先把你喂饱,我再忍忍。” 话是这么说,但秦牧川还是低头凑近,嘴唇刚碰到,驾驶座车窗忽的被“砰砰”敲响。 秦牧川皱眉啧了一声,降下车窗,看到一张不认识但有些眼熟的面孔。但他很快想起来,不太客气道:“又是你,有事?” “……” 孙琪呆住了,谁知道千金就是人家男朋友。摩拳擦掌变成尴尬搓手,她干笑了两声,“那个……” 第49章 许屹仿佛猜到她为什么过来似的,笑着接过话,“我在学校工作,性向的事不方便拿出来,麻烦你帮忙保密。” 孙琪点头如捣蒜,“ok,守口如瓶,我姐我都不说,你放心!” 她眨眨眼睛,调侃道:“你们…继续哈。” 转身走之前,她没忍住冲秦牧川道:“帅哥,老婆这么好,脾气别这么差。” 秦牧川:“老婆惯的,你有意见?” 许屹:“……” 孙琪心满意足地骗了狗粮走了。 当然,如果知道跟秦牧川再见是在哪,她绝对、绝对不作死多嘴这一句。 等人离开,秦牧川转过头,视线深深落在许屹脸上,闪动着探究的兴奋,“你是故意把她引过来的吧?” 许屹坦然承认,“总不能当着同事的面说,那跟公开出柜有什么区别。” “怎么办,你钓别人我还挺难受的,你都没为我费过这种心思。”秦牧川酸溜溜又不正经道,“我也想尝尝许老师的手段。” “哪儿想尝,哪种手段?”许屹悠悠瞧着他,不紧不慢挑开了自己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细腻的皮肤和清晰的锁骨毫无缓冲地暴露在昏沉的车内,白得晃眼。 “这样算吗?”他问。 秦牧川喉结滚了滚。 许屹解开安全带,欺身压近,指尖在他金属皮带扣咚咚敲了两下。带着体温的淡香随着他的动作拂过秦牧川颈侧,丝丝缕缕漫入呼吸。 他声音极轻,“还是这种?” 秦牧川腰腹几乎绷紧成一块铁板,目光死死钉着他的脸,滚烫得要烧出洞来。 许屹撩完就跑,拉好衣襟,把刚才那点风情收得干干净净,轻轻一笑,“那应该也不需要费心思,费力气和氧气。” 说完,他降下车窗。明亮的光线与嘈杂熙攘瞬间汹涌而入,粗暴驱散了车内所有暗涌而未得满足的躁动。 “走吧,这里不能停太久。” 秦牧川舔了舔唇,朝下一瞥,“我这样要怎么开车,真坏啊。” “跟你在海边吓我比差远了,下次在外面,不许胡闹。”许屹把空调吹风口往他那拨了拨,“物理降温吧。” 秦牧川被他简单粗暴的方法气笑了,点点头,视线落在他小腹,“好哦,下次在里面胡闹。” “……” * 两个人在外面吃了晚餐回家。 停好车后,秦牧川从后座把玫瑰拿出来放进许屹怀里,又抱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 许屹:“这是什么?” “花瓶。” “想得挺周全。”家里的确没有,没法插花。 秦牧川摁下锁车键,“看是为谁了。” 许屹往电梯走,“秦总真不像没谈过,太会了。”撩得真顺手。 秦牧川眉梢一挑,两步跟上去,“宝贝儿,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谈过的太差了,限制了你对感情的想象?也低估了天赋型选手。” “……”还人身攻击上了。 许屹心道我真是没事找事,好听的听着不就行了,非得领会一下难听的才舒服吗? 但也不能全怪他,秦牧川那张嘴除了糖就是毒,也没有个中间地带。 “那你庆幸吧,”许屹抱着花往电梯走,“我要是早遇见好的,现在也没你什么事儿了。” 秦牧川只抓取对自己有利的信息,“你的意思是……谈了我这种好的,就不会轻易分手?” 许屹毫不犹豫,“不一定,不舒服就分手,再也不忍了。” 秦牧川轻笑,“吃一堑长一智,挺好的。”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秦牧川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忽然开口,“后悔买花了。” 许屹抬眼看他。 秦牧川舔了舔唇,目光直白炽热,“拿着东西太耽误事了,不然我现在就可以吻你。” 许屹被他眼中的欲望烫得不自觉远离一步,“……有监控,不可以。” “又没有脱衣服,被人看会怎样?”秦牧川真诚发问。 “……” 可能是他太理直气壮,许屹一时间语塞。不过,固有观念不一样,这事本就没法通过辩驳互相理解。 许屹沉默片刻,道:“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人言可畏。” 更何况是两个男的。 正好电梯到了,两人走出去,秦牧川不置可否道:“等有时间,我们一起拉斯维加斯吧,你会喜欢那里的自由、热烈、百无禁忌。” 许屹:“如果不能一直感受那种状态,短暂的接触只会带来长久的煎熬……” 话音逐渐轻下去,许屹突然意识到,秦牧川或许是和拉斯维加斯一样的存在。 短暂的脱轨,片刻的欢愉。 怀里的玫瑰忽然被秦牧川一掌拍落。许屹心里蓦地一空,秦牧川丢下礼盒靠过来,将他抵在家门口的墙边,吻落下来,“宝贝儿,你在难过什么?你如果想的话,世界各地我都能陪你定居。” 许屹有一瞬间的茫然。 心脏痒痒的,好像有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念头,深埋在地表之下,悄悄生根发芽,破土而出之前,他不敢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现在说这些太远了。” 许屹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随即推开他,蹲下身去拾散落的玫瑰,“你打它干什么,开得这么好,怪可惜的。” 秦牧川看出他顾左右而言他,不想逼太急。他输入密码推门开灯,把礼盒拿进去,嘟囔了声,“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还手疼呢。” 许屹当真了。 进了门放下花,就抓起他的手仔细检查,“是不是被刺扎到了?” 廊灯暖白的光线下,他低着头,皮肤细腻如瓷,睫毛细密柔软地垂着,仿佛轻颤的蝶翼,扇在人心尖上,让他燥热难耐。 秦牧川看着看着就抵住他鼻尖亲了过去。 这个吻很快从轻柔触碰演变成热烈交缠。 两人从玄关一路吻进客厅,最后跌进柔软的沙发里。 许屹在喘息的间隙掐着他脖子警告道:“别吸那么用力,嘴唇会肿,明天上班没法见人,知道吗?” 秦牧川没出声,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锁在他唇上,没法见人好啊,天天待在家里,只有他能见到,谁都别想觊觎。 他舌头不老实地顶了下腮。 许屹戳下去他脸颊鼓起的地方,“抗议无效,不然就别亲了。” “独裁,霸权,专制。” “比不过你。” 秦牧川很做作地苦恼,“我是很愿意答应你的,但亲起来也忍不住啊。” “那你想想…在海边是怎么忍住的。” 秦牧川唇角一挑,“喜欢温柔的?” “看情况。” “我也看情况,”秦牧川直勾勾瞧着他,眸光含笑,“你当时那个情况,我哪里舍得,力气重一点都怕碰碎了。” “……” 胡说八道,许屹手指蓦地攥紧。 秦牧川被勒得仰了仰脑袋,举起双手投降,轻咳两声,“好好好,是我柔光滤镜太重了。” 许屹这才松手。 秦牧川坐起来,拍拍他的腰,“宝贝,今天换个姿势,背对着我坐,比较顺手。” “……” 许屹迟疑了下。 这种姿势上一次做估计能追溯到两岁之内,有点太羞耻了。但秦牧川太过自然的语气,他还是照做了,反驳显得他很少见多怪。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宝贝的宝贝(二合一) 电视机黑屏映着一双人依偎的模糊身影。 许屹背靠在秦牧川怀里,秦牧川从后面亲亲他的耳朵,抬起他下巴往前看,声音几乎贴着耳膜轻轻响起。 “镜子更清楚一点,可以看到……” 秦牧川的语气和描述太具体太细节太有画面感了,许屹眼前仿佛真的有了一面镜子,反射出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管不住秦牧川的嘴,只好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把那些屏蔽在外,但又控制不住在脑海里,一帧帧闪现。 秦牧川忽的勾指一敲,不轻不重的,在他耳边戏谑道:“人漂亮,哪儿都漂亮。” 许屹从没接受过这种夸奖,又被敲得似疼似爽,不由哆嗦了一下,恼羞成怒道:“别废话!” “宝贝,今天教你一个道理,激不起任何反应的话,才叫废话。”秦牧川沉沉笑了声,温热呼吸缠着脖颈钻进衣领,“你这种,不算呀……” “……” 呀什么,好贱的语气,烦死人了。 许屹闭了下眼,改换策略,脑袋枕在秦牧川肩膀,侧头去咬他的颈侧动脉,声音刻意放低了几度,威胁道:“秦牧川,去拿个毯子过来盖一下,冷。” “……” 说不过就撒娇,真是……要命。 冷怎么还出汗了,受不了才是真的吧。不过,不答应人估计要生气了。再说了,要是撒娇没用,以后不撒了怎么办。 第50章 秦牧川把人转过来,笑道:“刚刚你亲的地方,盖个章,重一点,我就去拿。” 许屹迟疑,“这个地方,衣领遮不住的。”夏天也没法穿高领。 秦牧川:“要的就是这个若隐若现的效果。” “……” 行吧,既然秦牧川不介意,他是无所谓,反正没人知道是他咬的。 盖完章,秦牧川抱着他去卧室拿了条轻薄柔软的绒毯。柔软的毛毯盖住肩膀往下,他从背后把许屹搂进怀里,两个人挤在狭窄的沙发上,几乎严丝合缝。 身前是沙发靠背,身后是滚烫的胸膛,许屹进退维谷,一切反应都被压制得彻底,无处可逃。 和那天海边开阔凉爽的环境截然不同,他陷入密不透风的温暖围困。任何拂过的细小气流、轻微的摩挲,都掀起明显至极的狂澜。 秦牧川是个口蜜腹剑的混蛋,许屹的哀求和痛骂他照单全收,温言软语地哄,但心慈手不软,说一套做一套。 许屹要恨死他了。 等秦牧川终于肯放过他时,许屹整个人埋在沙发里发抖,脸颊湿漉漉一片。秦牧川把他抱在怀里,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后背,从他失神的眼睛吻到唇角。 压抑得越狠,情绪释放后越有种虚脱般的放松。许屹清醒过来简直无颜面对,但秦牧川却吻着他汗湿的鬓角道:“缓一下,再来一次。” 许屹本想拒绝,可秦牧川诱哄道:“你现在心情应该还算轻松?我们正常试试,我不限制你,看恢复得怎么样,ok?” 许屹被说服了。 两人缠缠绵绵亲了会儿,刚进入状态,秦牧川手机响了。 秦牧川按掉继续亲。 嗡嗡—— 手机再次振动,许屹轻喘着气,推开他:“你快点接。” 秦牧川低骂了一句英文。 是周恒的电话,秦牧川接起来,“you'd better have a big trouble.” 周恒一听他讲英文,就明白他现在身边是谁,保险起见切换到法语说:“刚刚医院那边有人跟我联系,说秦乐潼他妈妈动了,有苏醒征兆。” 秦牧川手劲骤然一重。 疼得许屹蜷缩了下,他又气又恼,这混蛋,一心二用用得明白吗?用不明白就别用。 他扣住秦牧川手腕,从他怀里坐起来。 秦牧川反手捉住他胳膊,但没贴过去,依旧讲英文,“大概多久?” 周恒:“快了一两个月,慢了没上限。” “盯紧。”微顿,秦牧川又补了句,“周五航班尽量订早一点的。” “明白。” 挂了电话,秦牧川把手机静音,往远处的单人沙发一扔,又笑着朝许屹贴过去,感受到他已经平静,戏谑道:“占有欲挺强啊,接个电话让你这么扫兴。” 许屹微微退开:“我用那种力道,你也扫兴。” “怪我,让小宝贝受苦了。”秦牧川从沙发下来,单膝跪在他身前的地毯上,仰头冲他笑了笑,舔着唇道,“来,让我亲一亲,给你赔罪。” “……” 许屹见识到了秦牧川可怕的学习能力,一开始他还不太会,生涩磕绊。但男人对这种事本就无师自通,许屹稍加点拨,他就触类旁通,青出于蓝。 没有老师不喜欢这样的学生,许屹奖励地揉揉他的脑袋,瞬间激起他旺盛的表现欲。许屹五指一紧,下意识薅住了他微湿的黑发…… “怎么样,还可以?” 良久,秦牧川下巴搭在他膝盖,眨了眨眼睛。 许屹还没缓过来,心脏到指尖都是麻的,怔怔地点点头。 太可以了。 秦牧川立刻爬上来,窝到他怀里,坏笑道:“也不枉费我苦心练习。” 许屹勾指擦了擦他嘴角的湿润,嗓音微哑,“用什么练的?” “意念。” 许屹笑而不语。 静静沉默片刻,他忽的问:“我要多久能好?” “其实不严重,发现得也及时,心情调理好了,两三周差不多。” 许屹搂着他,倾身从茶几拿过烟盒,抽了支烟,咬在唇间,睫毛垂下来,声音有些含混道:“……不好不行吗?” 什么?! 秦牧川一顿,这话里的意思太难耐了,他都不敢得意得太猖狂,竭尽全力放柔了声音,“想要了?” 许屹向后靠在沙发背,衬衣凌乱,薄毯搭在腰间,白皙的胸膛印着吻痕。他含着烟,不反驳不应声,目光从半睁的眼睛里落下来,轻飘飘的,羽毛一样扫在心尖上,教人痒得厉害。 他没有拿打火机的意思,被吻得泛红的唇抿了下烟,很明显,要秦医生违背医生原则,给他点。 谁能拒绝这样的许屹呢? 秦牧川捞过打火机,“咔”一声拨开凑到他面前,火光热辣地跃上两人眼底,“行,有什么不行的,你当我很想忍是吧,等你在床上叫天天不应的时候就晚了。” “你是说上了床你就不管我了,”许屹往他脸上吐了口烟,轻描淡写谴责道,“小朋友,床品这么差不行的。” 秦牧川心都要被他撩出火星了,把人抱到腿上,“我没经验,许老师教教我要怎么管,嗯?” “要交学费的。”许屹轻轻眯起眼睛。 隔着轻薄烟雾,那模样危险得近乎艳丽,但秦牧川永远不会拒绝带刺的玫瑰,“说就是,我没有交不起的。” 夹烟的指尖落在秦牧川肩膀,许屹猛地一推,将他反压在沙发上,亲了亲他的下巴,吻顺着脖颈一路向下。 呼吸贴着皮肤拂过,“听说人很难感同身受,秦总也尝尝耐受的滋味。” 秦牧川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许屹的嘴巴比亲起来还要软很多,也可能是对比产生差距。 只是许屹不太专心,撑在他腹肌上的手还稳稳夹着烟。 烟灰燃了长长一段,忽的坠落,掉在腹肌上,有点烫。 秦牧川蓦地抖了下,浑身紧绷,差点不行。 许屹抓着他,抬起头来,看着他欲求不满的痛苦模样,悠悠抽了口烟,仿佛在品味他的煎熬。 等秦牧川缓过劲来,他再次低头。 像秦牧川每次控制他一样。 但比秦牧川更恶劣,每次中场休息还不忘抽烟。 秦牧川实在忍不住,青筋紧绷的手穿进他柔软黑发,把人拽上来,要气笑了,“玩得开心吗?” 许屹弯了弯唇,“开心啊。” 是发自内心的反击得逞的快乐。 那双哭过的眼睛湿润明亮,眼尾微微发红,漾着璀璨笑意。纯粹得让人想不到他刚刚做了什么。 “你是隐藏款小坏蛋。”秦牧川鼻尖抵住他的,贴着他唇瓣轻声道,“开心就好。” “来,宝贝儿,别折腾我了……” …… 闹钟响起的时候,许屹睡意朦胧地去床头柜捞手机,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 他倏地睁眼。 秦牧川正靠坐在床头看手机,应该已经洗漱完了,穿着黑色衬衣和长裤,衣襟半敞,侧颈一片红色吻痕。低眸向他看过来时,唇角轻轻勾起。 “怎么一醒来就牵我的手?” “……” 许屹这才发现,自己去够手机的时候,被秦牧川伸手截住了,所以他现在抓着秦牧川的手。 他松开手,又被反握住,忍不住笑了,“幼不幼稚?” “幼稚,完全可以当许老师的学生,”秦牧川轻轻捏他的指骨,“要吗?” 许屹感觉他就是对老师有某种情结,“想学什么?” “你。” 许屹没反应过来。 秦牧川却不再解释,只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藏着能把人吸进去的漩涡。 “……” 许屹顿时明白过来,“这我可能教不了你,人未必完全了解自己。”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你不用教……”秦牧川低低笑了一声,眼神意味深长,“我只要一个探索权。” “嗯?” “从生理到心理。” “……” 一大清早就这么撩,许屹心脏真有点受不了,“你昨晚不是在客房睡的吗,怎么跑过来了?” 昨晚两人闹到很晚,秦牧川缠着他要一起洗澡,许屹连哄带威胁地把他赶去客房了。他需要些独处空间,冷却一下。 “别误会,我醒过来,准备好早餐看你还没起,才过来的。”秦牧川懒洋洋笑了下,“总不能辜负许老师不锁卧室门的信任。” 许屹一怔,“你准备好早餐……你还会做饭?” 这大概触摸到秦牧川难言的短板了。 他沉默了一瞬,才带着点难得的、近乎可爱的底气不足,“就……三明治还是可以的。” 许屹还挺想见识下这少爷的水平,“那你先出去,我收拾一下,尝尝秦总的手艺。” 许屹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时,秦牧川正在落地窗前修剪昨天的那捧白玫瑰。垃圾桶有一些减掉的枝干,以及不太好看的花。天青色的漂亮瓷瓶里插着整理好的花枝,饱满纯白的花瓣散发出清甜幽香。 第51章 朝阳从窗外漫进来,给男人周身裹了一层温柔的光。秦牧川听见动静回头,逆光中对他浅浅笑了笑。 有那么一瞬间,许屹仿佛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生活日常,温馨,浪漫,触手可及。 花瓶一只留在了岛台,另一只被秦牧川放在了茶几上。许屹走向岛台,一眼看到厨房流理台上多了些小物件:面包机、三明治机、还有一个像是煎蛋用的。 “……” 行,会用工具也是值得表扬的。 “你什么时候把这些电器弄上来的?” “就今早让人送的,尝尝吧,”秦牧川把盛着三明治的盘子推过去,他托着下巴,霸道表示,“好吃就是我厉害,不好吃就是电器不行。” 许屹向来奉行鼓励式教育,况且味道的确还不错,现做的怎么说也比外面买的那些塑封的好吃。 他吃了一口,当即表示,“你厉害。” “那有什么奖励吗?”秦牧川暗示性地指指自己敞开的领口。 许屹莞尔,“当然可以。” 于是吃完饭,许屹帮他系上扣子,又从自己衣柜里挑了根颜色适配的领带,给他系上。他看到吻痕还是下意识想遮,捏着秦牧川领子往上提了提。 秦牧川瞬间痛苦地嘶了一声,“别拽宝贝,有衬衫夹。” 许屹眉梢微动,垂眼向下瞥去——西裤布料之下,大腿侧边隐约能看见一道细微的勒痕起伏,手不自觉伸过去。 秦牧川眸光骤暗,捉住他腕骨,哑声道:“大清早的你饶了我吧。” 许屹轻哼一声,心情愉悦地出门,心说,你早上起来就开始撩,也没放过我啊。 扯平了。 * 接替宋泽宇新来的助理是个海归,有海外工作经历。宋泽宇带着她进办公室的时候,秦牧川正在签文件。 面试时victor不在,周恒定的人,所以,这是孙琪第一次见那个传闻中的victor——那个据说年轻、英俊、心狠手辣的腹黑大boss。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不就是在路上搭讪、在海边偶遇、开紫色保时捷的千金…不,帅哥吗?! 脑子里轰隆一声,仿佛晴天霹雳。 她们那天都聊了什么来着,千晟的新领导很乱,帅哥是假,有钱哥是真,跟老板男朋友要微信被宣示主权,说他脾气不好,还…还打断了两次他的好事。 救命!救命!! “你先出去,”victor看向宋泽宇,语气平淡,“让周恒进来。” 空气一时间寂静得落针可闻。 孙琪喉咙发干,试探着开口,“我…我不会乱说的。” 刚推门进来的周恒听见这一句,顿时明白什么,关上门。 victor轻笑了下,“你是指什么?” 那笑在孙琪看来跟毒蛇吐的信子没两样,“没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你可以知道。”victor放松地靠进椅背,语气漫不经心,“是这样,我和你宋哥刚分手不久的前男友正在发展,现在感情还没稳定下来,这也是为什么他要调职,你会进来。” “…………” 操??? 孙琪麻了,这种八卦聊天的时候是乐子,上司自曝是惊悚片。 她脊椎僵成了一根钢管,眼神游移着调转开,却忽的发现他脖子上的红痕,头皮都麻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victor下巴朝沙发一点,“坐。” 孙琪努力绷住表情,声音发紧:“我…没事。” “他不知道我跟宋泽宇的关系,宋泽宇也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victor目光平静却极具威慑力,“知道了吗?” 这放在古代不就是君夺臣妻吗? 孙琪瞬间一个激灵,结巴道:“…明…明白。” victor不太满意,“你那天跟许老师保证,不是那么说的。” 孙琪脑子快转不动了,“绝对…守口如瓶。” “工作尽快上手,心理有问题找周恒聊聊。”victor又低头看文件,不冷不淡道,“恭喜你,在最短的时间,成为我的心腹。” “……” 孙琪总感觉他想说的是心腹之患。 爸爸妈妈姐姐哥哥救命!遇到变态上司了!! 孙琪一出去就拖着快软掉的腿跟周恒回了他的工位,虚心请教,“周助,心腹…是什么意思?” “一条船上的蚂蚱?只要他不破产,你就永远不会没钱。”周恒调侃道,“付出和回报是成正比的,加油,我以前比你还害怕。” 孙琪:“……” 好像又有点可以了。 * 秦牧川周三要出差,周五回来,所以周二又理所当然地赖在许老师家里过夜了。 没有像前天那样太过放肆,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看了一晚上电影。只不过一开始看电影的时候都好好穿着衣服,等看完去洗澡,身上已经没什么了。 许屹觉得自己问题比较大。 秦牧川的健身成效实在惹眼。衬衫下轮廓分明,透着一股精悍的力道。靠近时能感受到那层温热与柔韧,让人爱不释手。 许屹半靠在他怀里看电影,手不自觉就越界,而秦牧川有样学样地得寸进尺。 闹着闹着就起火,许屹被迫接受了一次漫长而折磨的耐受治疗。 周三早上出门前,秦牧川黏黏糊糊地在玄关跟许屹腻歪了好久。 终于放开嘴,又熊抱住许屹,钉子似的杵在地上,痛苦地嘟囔自己不想上班不想出差,说好累。 和那些闹着不想上学的小孩没差。 许屹推不开,拉不动,都快气笑了,“我要迟到了。” “迟到比我还重要吗?”秦牧川委屈极了。 许屹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助得像个直男:“宝贝儿,想要什么直说,你这样我不明白。” 秦牧川胳膊瞬间勒紧,眼睛刷的亮了,“再叫一遍。” 许屹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叫一遍你就放手?” 秦牧川小声道:“还要答应跟我phone sex才可以……” 第43章 甜心的宝贝 许屹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不然就迟到了! 秦牧川出差,许屹其实悄悄松了口气。这人一在身边,关系的进度就像被按下快进键,失控地往前冲。 秦牧川精力旺盛又太会折腾,他连冷静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只能被裹挟着一路狂奔。 可当真下班回到家,面对一室寂静,许屹又觉得空荡。没有秦牧川在身边胡搅蛮缠,他被各种思绪缠住——关于这段关系,关于未来,关于自己应该怎么引导控制一下。 想了半天,毫无头绪,徒增烦恼。 许屹打开电视,打算看会狗血剧转移注意力,但今天这个沙发也不知道怎么了,躺着很不舒服。 他把抱枕拿过来,抱了会又丢掉——手感粗糙没有温度,一点也不好摸。 许屹抹了把脸。太可怕了,他和秦牧川才相处了几天,就有习惯了。 果然由俭入奢易。 许屹关掉电视,拿起车钥匙,决定去商场逛逛,顺便去专柜探索一下,秦牧川前两天用的那个很好闻的香水到底是什么。 到了商场一楼,许屹一眼看见了之前和秦牧川逛过的那家奢侈品店。 许屹脚步一顿,拐了进去。 先给秦牧川买对耳钉吧。 戴一次就不喜欢的消耗品,肯定会缺。 * 两人约了周四晚上九点半。 跟着秦牧川一起出差的是宋泽宇和孙琪。本来应该是周恒的,但周恒最近在医院那边做安排,不太方便。 饭局结束得比预想中晚。 秦牧川跟许屹发消息,【等我十分钟,宝贝】 许屹秒回:【你忙的话就算了吧】 他是真心想取消,没玩过这种,还互相看不见,心里没底。所以逮到机会立刻退却。 秦牧川一个电话打了过去,“等急了?” 这会儿他和两个助理在等电梯。孙琪听见他这打电话的语气,就知道对面是谁,余光不自觉往宋泽宇那瞟。 却发现宋泽宇在看victor。 孙琪一开始很恶趣味地想,看什么,看出来草莓是你前男友种的了吗? 紧接着,她察觉到宋泽宇的眼神不太对劲。那里面掺杂着某种隐晦的、热烈的、不甘的意味。 ……卧槽,不会吧。 太刺激了,如果不是她顶头上司的八卦,她还能更纯粹地感受刺激。 victor讲电话的语气温柔得瘆人:“欸,别挂,开玩笑的,出电梯了,马上到房间。” 孙琪上班三天充分见识到victor的阴晴不定:对客户和下属笑面虎,对心腹就是毫不掩饰的恶劣,对关系近点的朋友随意傲慢,对男朋友可以秒变舔狗。 精彩,真精彩。 她决定:再苦再难,刀山火海,她也要干到亲眼看见这个八卦的结局。 宋泽宇回自己房间,孙琪去刷开victor酒店房门,挂好他的外套,将他随手搁在桌上的文件理齐,又去冲了杯解酒的柠檬水。 第52章 全程安静利落,像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临出去前听到端起柠檬水的victor冲电话里笑着说:“哥哥,别生气呀。” 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孙琪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天呐,哥哥~呀~ 她要做噩梦了。 * 许屹打电话的时候正闲散地靠坐在床头。 秦牧川指挥道:“你去电视机对面的那个沙发吧。” 许屹懒得动,“你又不在,在哪不一样。” “我给你发个视频,你投屏,”秦牧川说,“升级版浴室限定。” 许屹乐了,“……真要下海当演员啊秦总?” “只给你当呀。” 许屹抱着毯子去客厅,关上窗帘,打开电视。 “你自己来很容易放纵,”秦牧川语调带着诱哄,“我们定时间,打个赌,如果坚持不到——” “坚持不到明天去酒吧穿连帽t恤是吗?”许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不用打赌,我穿就是。” “这么乖。” “最后一次。”许屹凉凉道,“理解,秦总觉得出门在外带男大学生比较有面子,我可以装一装。” 秦牧川轻轻笑了声,“我还觉得带女生更符合大众观念,女装可以安排上吗?” 许屹嗤笑,“那要看秦总能付出什么了。” “付出什么能让你穿?” “不知道,”许屹声音淡下来,“我好像不缺什么。” “缺老公吗?” “……” 几乎是出于下意识的自我防御,许屹有点烦他对感情的越界试探,不咸不淡地呛了他一句,“秦总这么喜欢当红娘,之前要给我介绍女生,现在又要给我介绍男的,你自己还没吃上呢,就开始帮我找下家了?” 秦牧川立刻放弱了声音,可怜兮兮的,“我自荐不行吗?” 微顿,他又带着低低的哽咽腔调道:“算了,是我痴心妄想,是我丑人多作怪,我又不是良家妇男,哪里适合当老公啊,只适合被玩弄。” 他轻轻抽了下鼻子,用那种“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我可以坚强”的调子小声说:“没事的,没关系,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怎样都可以的。” 他伤心得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投屏弄好了吗?” “…………” 许屹瞬间觉得自己有点渣,也有点拎不清,秦牧川嘴炮而已,他为什么那么应激。 他无奈地捏捏眉心,开始哄人,“这么委屈,还有心情玩?” 秦牧川好说话极了,“跟你做什么都有心情。” 许屹放柔了声音,“哪家的甜心这么招人疼?” 秦牧川笑了,“许老师家的,进口甜心,但made in china。” “……” 许屹也笑了。 这时,电视忽的一亮,投屏连接上,屏幕里的甜心英俊漂亮,眼神挑衅,肩宽腰窄,被水打湿的衬衫下,每一寸线条都写着蓄意引诱。 他忽然觉得,秦牧川这张脸这个身材真去拍,他肯定会收藏。毕竟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片让他完全看得下去。 “挺好的,吃不惯洋菜。”许屹把手机开了扬声器扔在一边,拉开睡衣腰带,向后陷进沙发靠背,呼吸沉了几分,“视频很有食欲,开始吧。” 受到鼓舞的秦牧川瞬间被点燃了,“ok,宝贝,抬头,看我……” 如果许屹真的跟秦牧川打赌,秦牧川要输了。自己动手跟被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掌控,感觉还是差很多。 即使情绪被撩拨到沸腾,身体却依旧不够满足。 许屹闭了闭眼。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预兆,感情依赖还可以靠意志戒断,他也有经验。 生理一旦有了依赖,对某种温度、触感、节奏上瘾了,其他的触碰都会变成隔靴搔痒,他再也不会被满足…… 结束后,许屹裹紧了毯子蜷在沙发上,怔怔看着播放完的电视屏幕出神。 房间里只剩自己未平复的呼吸,和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潮湿余韵。 不知过了多久,听筒里传来秦牧川低沉温和的声音,“宝贝,收拾一下去床上睡吧,晚安。” 许屹轻轻“嗯”了一声,“晚安。” 又呆了半晌,许屹回过神去拿手机,发现电话没挂。 “还有事?”许屹问。 “嗯……你为什么不开心呀。”秦牧川似乎也没指望他愿意说,只轻轻叹息道,“不能贴身安慰我的宝贝,要急死了。” 秦牧川也太敏锐了。 许屹略头疼,搪塞道:“没有,我就是——” “没有我弄得舒服?”秦牧川打断了他要说的借口。 “……” 许屹正想反驳,却听到秦牧川郁闷道:“怎么办,我也是,没有你我要不行了。我现在好难受,沙发好冷,抱枕好糙,我好想要你抱着我,你把我害惨了,这就是相思病吗……” “……” 一个人辗转反侧是病,两个人互相辗转反侧就是有病又有药。 许屹心口蓦地塌软了一块,也不和他掰扯谁弄得舒服了。他甚至越线,轻声问了一句,“明天几点回来。” “下午五点的飞机,”秦牧川甜甜回道,“估计会堵,差不多七点到你家。” “好,挂了。” “mua~” “……” 夜深人静。 许屹放下发烫的手机,甜蜜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 周五放学早,许屹去了趟嘉和。 嘉和在离市中心不远不近的某写字楼租了5-9层。9层是项目管理部和领导层及会议会客室。穿过办公区时,有人跟许屹打招呼,他点点头。 办公室久未使用依旧整洁,他刚落座,沈晴便敲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磨好的咖啡。 她曾是许屹的助理,许屹不参与日常管理之后便跟着陈冲,但始终保留着向许屹传递关键信息的习惯。 许屹接过咖啡,示意她坐下,“近期怎么样?” 沈晴条理清晰地汇报了几项重点项目进度、月度营收数据等。 许屹想起秦牧川提过的收购意向,“最近……有没有来找麻烦的?” “恒灿上周通过中间人递过话,想整体收购。”沈晴道,“陈总回绝了,但对方似乎没完全放弃。” 许屹点点头,没多说,低头喝了口咖啡,错过了沈晴眼中的欲言又止。 他处理了一些需要签字的战略文件,再抬头,已经六点了。于是装好没看完的文件走出办公室。 迎面撞上刚回来的陈冲。 陈冲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脸上是掩不住的倦色。他朝身后的助理摆摆手,等人走远了,才悠悠看向许屹:“呦,许老师还知道回来看一眼你的摇钱树?” 许屹习惯他的调侃了,笑了下,“你看着憔悴不少,最近这么忙,有什么麻烦吗?” “应酬多,不忙就找你喝酒了。” “应酬还没喝够?” “那不一样,”陈冲上下打量他,唇角勾起一点玩味的弧度,“你状态倒是不错,感情回温了?” 许屹:“……” 最近他分手、买房、生病、还和秦牧川不清不楚……桩桩件件都不简单,关键是之前陈冲还表示过想睡秦牧川。 许屹一时间不知道从哪说起,感觉瞒了这么多事陈冲得炸。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他略心虚道:“我今晚还有事,等改天你有空,给我打电话,一起吃顿饭,我和你细说。” 许屹拍了下他的肩膀,“注意身体,少喝点,走了。” 陈冲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轻快背影,挑了下眉,感觉有情况。 * 路上堵车,许屹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了。他快速冲了把脸,扯掉束缚的衬衫西裤,换上柔软的短袖和休闲裤。 洗漱隔层放着前天买的香水,许屹指尖探过去,又收回。算了,以前没喷过,秦牧川肯定会调侃他。 晚饭没吃,有点饿,许屹去冰箱翻吃的,刚拿出来面条,门铃忽的响了。 心脏猝然一跳。 许屹竟有点说不出的紧张。 他放下面条走过去,打开门的瞬间,一道身影裹着风呼啸着卷进来,砰的一脚踹上门。同时后脑被一只手掌铁钳般扣住,整个人被牢牢摁在门板。 滚烫的唇迫不及待压下来。 秦牧川像是饿疯的狼,要吃人,舌尖长驱直入,寸寸厮磨,口腔里的每一分空气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许屹舌头很快麻了,含不住的津液从唇角流下来,也顺着喉咙淌下去。 唾液交缠的黏腻水声响在寂静的玄关,听得人脸红心颤。 太激烈了。 也太深了。 几乎舔到了未经触碰的地方,诡异的的酥麻感从喉咙蔓延到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许屹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止不住想干呕,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第53章 秦牧川捞住他的腰,手继续往下,想托着他屁股把他抱起来。 不行,要喘不过气了。 许屹咬了他一下,挣扎着推开。 几乎是秦牧川吃痛退开的瞬间,许屹扭过头,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 操。差点因为接吻被口水呛死,那简直得上社会新闻,死不瞑目。 缓了好一会儿。 许屹手背抹了下唇,泛着水光的眼睛睨过去,气笑了,“你稍微有点吃相。” “人样都没有,要什么吃相。” 第44章 祖宗的宝贝 话虽然那么说,秦牧川还是口下留情了。他托抱起许屹,将人抵在门上,顺着脖子往下亲。 短袖不比衬衫,扯不开。秦牧川不耐地咬住他肩头的布料往下拉,硬生生将一侧领口拽到臂弯,露出一片泛红的皮肤。 许屹服了他这土匪行径,拍拍他的脸:“松嘴,我脱。” 秦牧川眨了眨眼睛,仿佛没听懂似的,放下了许屹。 许屹以为他要腾出手亲自脱,正想配合着抬胳膊,可秦牧川双手猛地攥住他两侧领口,狠狠向下一撕。 “刺啦——!” 裂帛声剧烈地灌入耳膜,许屹下意识闭了下眼,感觉自己也要被撕碎了,腿软得厉害。 他主动勾住秦牧川的脖子,指尖穿进他发丝,另一手托住他侧脸温柔地吻上去,带着安抚意味。 秦牧川呼吸一沉,拦腰抱起他,几步快走,将人压进了沙发里。 许屹手滑下去,没摸到他大腿有衬衫夹,径直将他衣摆扯出来。 他也被秦牧川的焦渴感染了,终于触碰到那温热紧实的肌肤时,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秦牧川像只标记领地的动物,在他脖颈、锁骨、身上一通乱啃,落下密密麻麻的吻。许屹恍惚间觉得自己抱了只大型犬,被热情又蛮横地拱来拱去。 等他一身白皙皮肉重重叠叠盖上红印,秦牧川那股疯劲儿才缓过来些许。 他满足地将许屹紧紧压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汗湿的发顶,亲昵摩挲了下,很委屈道:“见不到你的日子简直在浪费生命。” “……” 许屹挺不适应他强势完就秒变可怜的,但不适应和他很吃这一套不冲突。 毕竟,谁扛得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可爱说情话呢? 许屹揉揉他的脑袋,“你吃晚饭了吗,饿不饿?” “没有,飞机餐不好吃。” “我去下点面,稍微垫垫,然后去你朋友的酒吧?” 秦牧川抱着他的腰撒娇,“不想去了,想跟你就这样过二人世界。” 许屹正想说“随便,我都行”,就听秦牧川开始分析,“但是不去就看不到男大许屹,还会被赵津全球通缉式吐槽,败坏我的名声。他就是个大喇叭。” “……”许屹看到他耳垂上的耳洞,没忍住捏了下,“那你赶紧起来啊,时间不早了。” 秦牧川收紧了手臂,黏黏糊糊的,“好舒服,不想动。” 许屹手滑下去,握住,要笑不笑地抬眼瞥他,“那你怎么才想动?” “嗯……轻点,疼。”秦牧川把脑袋深深埋进他颈窝,闷哼声里混着笑,“许老师变坏了。” “不然呢,等着被你欺负吗?” 秦牧川低低笑起来,“我那叫调戏。” “……” 许屹望着天花板沉思两秒,扔出一个诱饵,“我逛街的时候顺便给你买了两副耳钉,放客房了,你去试试。试完差不多面就下好了。” 秦牧川猛地撑起身子,眼里的光亮得晃人,嘴角都压不住了,但还在不依不饶地讨价还价,“我不喜欢顺便。” “那就去掉这两个字。”许屹从善如流。 “我也不喜欢去掉。” 太难缠了,许屹拿他没办法,“是我特意给你买了两幅耳钉。现在可以去试了吗,秦总?” “ok,谢谢宝贝。”秦牧川在他唇上啄了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去客房了。 许屹仍躺在沙发上,看着那飞扬得意的背影,几乎幻视出一条摇得欢快的尾巴。 他抬起手背盖住眼睛,沉默几秒,叹息着轻笑了下。 * 秦牧川试戴完耳钉拍了数不清的自拍,又挑出几张最好看的发了九宫格,才开开心心出来。 一抬眼,就看见许屹将两碗面端上餐桌后,反手开始解围裙系带。里面素白的t恤妥帖地遮住了那些咬出的红痕。 秦牧川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亿,“如果我没有去试耳钉,我是不是可以看到你不穿上衣穿围裙。” 许屹拉开椅子,浅浅弯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明明可以,耳钉你早晚都会送我的,”秦牧川嗔他一眼,“你就是故意支走我,狡猾的哥哥。” 许屹没否认,指尖敲敲桌面,“快来吃饭。” “被耍我也挺开心的,不过,”秦牧川在他对面坐下,伸出手,“胜利的宝贝总得收点战利品。” 不知道他又搞哪一出,许屹迟疑着把手搭上去。 秦牧川抬了下他的掌心,下一刻,腕骨一凉,一条手链环上来。 许屹看着手链上的四叶草,有些怀疑,“这个是男的戴的吗?” “都可以。” “看起来好gay。” 秦牧川乐了,“有点自觉,你本来就是!” “……” 戴好之后,秦牧川执着他的指尖,在手背亲了下,眼神暧昧得近乎下流,“你的手真好看,为我服务的时候最好看。” “……”许屹收回来,面不改色道,“这是左手,没为你服务过。” “怎么耍流氓呢许老师。”秦牧川贼喊捉贼,把许屹送他的黑色字母耳钉放在桌面上,“我只是想让你给我戴这个而已。” “这么纯呢。”许屹冲他勾了勾手指。 秦牧川乖乖起身走过去,单膝点地,趴在他膝头。 许屹低眸,捏着他耳垂,拿了耳钉轻轻穿过耳洞,戴好后,一本正经道:“等下次服务我就有经验了,只是戴耳钉不是做别的什么。” “……” “我错了,”秦牧川后悔不迭,仰着脑袋看他,真诚道,“我唯一能够称为纯的地方就是——纯装。我一看见你,身体的每个部位都不受控制了,手想扒你的衣服,嘴唇想触碰你的皮肤,下——” 许屹食指抵住他的唇,“行了祖宗,不上高速别飙车。” “……” 秦牧川一歪脑袋,咬住那根手指。 许屹脚尖轻轻踢他的膝盖,“面要坨了,赶紧过去吃,不然以后不给你做了。” 秦牧川吓得立刻起身回座。 等挑起面条往嘴里送的时候才意识到,许屹说的是“不然以后不给你做饭”,不是“不然以后不给你做、爱”。 两个人还没吃完饭,赵津催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问他俩还多久到。 秦牧川:“马上。” 赵津质问:“你是不是还没出门?!” 秦牧川面不改色撒谎:“路上堵着呢。” 赵津:“我要听鸣笛!” 秦牧川:“滚,你怎么不听□□。” 赵津:“……你玩着呢?此车非彼车?此路非彼路?此堵非彼堵?” “……” 秦牧川自觉失言,故作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对面的许屹,后者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擦嘴角,好整以暇瞧着他。 他抿起唇,认错般懊悔地拍拍嘴,但这伏低做小的模样丝毫不影响讲电话的冷硬,“那不可能接你的电话,挂了。” 许屹扔掉纸巾,“怎么从堵车聊到床上的?” 秦牧川超级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就是……他说要听车喇叭声,验证我正堵在路上,我脑子里都是高速,一下子就类比过去了。” “……” 秦牧川轻易猜出许屹担心的是什么,“我只对你浪,不怎么跟他们聊段子的,他们太糙了,我接受不了。” “……” 哈?五十步笑百步。 * 连帽衫在车上,许屹换衣服的时候,秦牧川打开车里的顶灯。 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白皙的皮肤上绯红痕迹重叠交错,如雪上落梅,活色生香。明明刚啃完不久,秦牧川的牙又痒了,舌尖一动,不自觉分泌唾液。 可惜许屹很快换好,把换下来的短袖往后座一扔,扣上安全带,指挥道:“走?” “本来我是想和你穿情侣装的,但你都满足我让我‘有面子’,我想着我也得给我们宝贝挣点面子。” 秦牧川慢条斯理脱掉上衣,换上酒红色丝质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没系,同色丝质领带当装饰松松挂在脖颈。布料柔滑如水,在昏暗车厢里流动着幽微的光泽。 他本就是极出众的骨相,被浓烈的红衣一衬,那股逼人的俊美里更添了几分明艳魅惑,狐狸精似的。 第54章 他冲许屹抛了个媚眼,浪荡气扑面而来,“好看吗?” 许屹给予充分肯定,“这是要去勾引谁?” “不知道呢,”被夸的秦牧川眼睛已经弯起来了,语气却故作低落,“面前只有一个无动于衷、不解风情的俊俏和尚。” “收收神通吧。”俊俏和尚倾身在他脸颊啄了下,指尖在他领口轻轻一弹:“不然这酒吧去不去的成就另说了。” “去不成要怎样呢?” 秦牧川在他退开时追着他的唇逼上去,胸膛抵着他,把他压在副驾驶椅背上,字字灼热。 “哥哥,想玩我吗?” 第45章 钓手 秦牧川牵着许屹的手走进“魅色”时,震耳欲聋的音乐混着人潮热浪般扑面而来,炫目灯光下,舞池里男男女女水蛇一般扭动着肢体。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与荷尔蒙蒸腾出的躁动气息。 他把许屹带到吧台,冲调酒师招招手,“一杯莫吉托,一杯长岛冰茶。” 许屹坐在他身边的高脚凳上,“你来酒吧还喝无酒精的,过会找代驾或者打车回去就是。” “我喝醉了,有人把你拐跑了怎么办,我得看紧点。”秦牧川手臂撑在吧台边沿,以一个将人圈进怀里的姿势俯身,在他耳尖咬了下,“哥哥要是心疼我,喝完就多亲亲我,让我解解馋。” 真是好腻歪啊,动不动就黏糊。 许屹微微仰头,目光从他凸起的喉结移到唇上,“解哪个馋?” 这就是找亲了。 秦牧川的吻落下去,一触即分,低低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山水之间。” 正好跟他俩的名字契合了,许屹是真服气,这洋鬼子古文撩人也不遑多让,“好说。” 秦牧川弯起眼睛,又亲了亲他,“我去舞台那边和灯光再沟通下,你不要乱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乖乖等我回来。” 许屹被他这叮嘱小孩的语气逗笑,“……你真有节目?” “略有。” 许屹期待了,挥挥手,“去吧,我又不是第一次来。” 秦牧川离开不久,一个有些眼熟的男生便在他刚才的位置坐了下来,“你明明不直,我刚刚看见你俩亲了。” 许屹侧眸,是那个跟秦牧川游泳比赛的男大学生,何天宇。他神色未变,甚至有些漫不经心,“所以呢?” 何天宇上下打量他,有些不甘心,“你多大年龄啊?感觉没比我大很多。” 许屹笑了下,“28。” “我20了。” “哦。” “你好敷衍。”男大心直口快。 “……我有吗?” 许屹下意识反问,微顿,又默默承认,的确跟秦牧川聊天比较有意思—— 成年人之间你来我往的试探较量他顺手拈来,又能像小孩子一样撒起娇浑然天成,使坏时眼底带着亮晶晶的钩子,无时不刻不在撩拨。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难分心考虑其他。甜蜜和刺激,纵容和掌控,他给得恰如其分。 和这样擅长调情的人相处,轻松,愉悦,是种近乎奢侈的享受。 怪不得很多人对渣男情根深种,情绪价值太高了,阈值一旦被拉上去,太过平淡的人就显得索然无味了。 许屹手肘支在吧台,懒懒看向何天宇,“你这个年龄段还是找同龄的小朋友谈点校园恋爱,找大人很容易被骗的。” “你看着年轻,讲话怎么老气横秋的。” “……” 许屹沉默了。 同样是直白,秦牧川的直是懒得多加修饰的故意挑衅,不会让人觉得他单纯;而何天宇坦率的直给,让人想给他报个口才班。 许屹忽然好奇,二十岁的秦牧川会是什么样?或许没现在这样游刃有余,但应该也不会这么直愣。 对一个人的过去产生好奇是一种危险信号。 恰好这时,调酒师把长岛冰茶推过来,许屹当即回神,垂眸抿了口。 何天宇瞧着他冷淡出众的侧脸,忽然问:“你跟他在一起不开心吗?” “……” 还不等许屹开口,滚烫的体温从背后贴上来。 秦牧川手臂蛮横环过他的腰,猛地一提,自己坐上高脚凳的同时,直接将人按在大腿上,锁进怀里。 “宝贝儿,”他侧头贴近许屹耳畔,唇角勾着甜腻的笑,声线却阴沉,警告意味浓烈,“你告诉他——我们玩得有多开心,嗯?” 许屹拍拍秦牧川的胸膛,从他身前站起来,把那杯莫吉托推给了何天宇,“没有不开心,只是在想他还要多久回来。” “……” “……” 何天宇识趣地溜了。 秦牧川爽了。 他牵住许屹的手,搂着他后腰,穿过喧嚣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舞台,都要上去了,还没停。 许屹连忙转身推他,“干嘛?我不上去。” “你陪我一起跳嘛。” “我不会。” “我带你啊。” 许屹怕他说到做到,急了,“不行不行,我一个老师,被人看到传出去不好!” 秦牧川难得见他如此生动的表情,很轻易放过了他,“好吧,那边卡座等我,就一首歌。”他冲舞台侧前方的一个位置指了指。 “……” 许屹翻他一眼,这人就是故意吓他。 秦牧川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墨镜,利落地架上鼻梁,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勾起的唇。 他几步跨上舞台,站到了dj台后。 全场灯光骤暗。 巨大的电子屏上跳出猩红的倒计时数字:3——2——1—— “轰——!” 地震般的重音轰然炸开,配合着炸裂的灯光特效,无数五颜六色的彩带与亮片纸屑从天而降,在疯狂扫射的激光束中漫天飞舞。舞池瞬间被点燃,人群如沸腾的水,随着节拍疯狂摇曳、尖叫。 许屹不是没见过dj打碟,并没觉得多好看。但秦牧川往那里一站,姿态松弛又掌控十足,指尖在设备上流畅滑动、叩击,身体的律动与音乐节奏浑然一体。 闲适,懒散,漫不经心。 帅得很有感觉。 他忽然想起开车过来前,秦牧川那个问题——哥哥,想玩我吗? 那会儿他回了个“再说”。 现在有点想了。 念头刚起,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落下来,“许老师,眼睛快黏我家川川身上了。” 许屹心尖一跳,差点以为被读心了,快速压下慌乱后,反问,“你家?” “你家你家,不跟你抢,”赵津大喇喇坐他旁边,“他还是保守了,以前都穿透视装的。” 许屹淡淡道,“那你们很会玩了。” “哎——我可不知道他会不会玩啊,”赵津冲他挤眉弄眼,“这你应该最清楚吧。” “……”许屹真觉得赵津和秦牧川一丘之貉,三句话离不开颜色,怪不得能当朋友,“我清不清楚不重要,赵总很想知道?” 赵津抑扬顿挫地“哎呦”一声,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你可跟秦牧川变态到一起去了,讲话都弯弯绕绕的,平常聊天很费脑子吧。” 许屹:“也没有很费,你这不是听得懂。” 赵津:“……” 这是在骂他没脑子吗?? 正当想问问自己哪儿得罪他的时候,酒吧经理过来,“赵总,庄小姐说想请dj喝一杯,我一拦她说要你好看,你看……” 赵津啧了一声,庄家和他家是世交,这大小姐跋扈惯了,不解决好回头又要跟他爸妈告状,务必又得说他不务正业,让他回公司上班。 你情我愿的金钱交易酒吧不管,庄婧不是第一次在他酒店挑男模了,这回估计也当和之前一样,想拿钱砸。 这可砸到铁板了。把秦牧川惹到没好果子吃。 赵津烦躁起身,忽的又想起什么,语气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揶揄,“有人要抢你男人欸,一起去凑热闹?” “不了,”许屹轻轻笑了下,稳坐钓鱼台,“能抢走的我不爱要。” “……” * 秦牧川的视线自始至终就没从许屹身上移开过。赵津凑过去搭话时,他指节在混音台上微微一缩。 本想直接下台的,但看到赵津过去后,许屹依旧注视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猛地攥紧了秦牧川的心脏——他只关注我。 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他坚持打完第一首歌,他才利落地对值班dj打了个手势,几乎是跳着下了舞台台阶。 脚步还没站稳,一个穿着亮片短裙的女生就端着酒杯拦在了面前,眼神大胆:“帅哥,技术不错啊,喝一杯?” 秦牧川眼皮都没抬,“我喜欢男的。” 女生失落道:“那我把我哥介绍给你吧,很帅的。” “……” 第55章 赵津姗姗来迟,就听到这么一句,笑得直不起腰,“你搞笑呢,他跟你哥撞号了。” 庄婧白赵津一眼,“死gay。” “……” 这骂明显有旧怨在,估计是赵津以前的桃花,秦牧川懒得掺和,撂下句“我家宝贝等我等急了,你们慢慢聊”就走向许屹。 在庄婧错愕的注视下,刚才在台上冷感又掌控十足的dj帅哥,走到卡座边,一把将那个看起来清隽年轻的男生捞进怀里,低头吻上去。 那吻毫无顾忌,带着刚刚在舞台上积攒的急切、热情和明显的占有欲,亲昵缠绵得让人脸红心跳。 妈的,帅哥都被内部消化了。 深吻结束,许屹轻喘着气,手背抹了下湿润的嘴唇。随即,他扯住秦牧川胸前松垮的领带,当作擦布,慢条斯理地擦掉自己手背上的水痕。 秦牧川眸光瞬间暗沉,又要欺上去。 许屹微微后撤,语调含笑,“秦总很抢手嘛。” 秦牧川被他这挑衅又亲昵的小动作勾得心痒难耐,“抢手至少得两个人吧,除了刚刚那个搭讪的女生,还有谁想抢我?” 他歪着脑袋,“好难猜呀。” 许屹面不改色甩锅,“刚刚赵总好像有点那意思。” “……你别气我了宝贝,”秦牧川脑袋埋进他颈窝,拱了拱,“我哭给你看哦。” 许屹心说,你真哭我就承认。 可惜秦牧川再会洞察人心也洞察不到这种具体想法,自然没哭。 干喝酒没意思,秦牧川很快又不安分起来,拉着许屹去弹簧舞池。许屹顾忌“许老师”的身份,依旧迟疑。 “你就是规矩太多,总是束缚自己,”秦牧川一把扯过他衣服的兜帽戴上,罩住了他的头发和前额,只露出小半张脸,早有预谋似的笑了笑,“这样可以了吧。” 他指尖勾住自己的领带,“再不行的话,用这个蒙住眼睛,这么暗的灯光,不会有人看见的。” “……”那太限制级了。 “你需要放纵一下,宝贝,真有什么事都交给我来解决,我没有让你失望过吧。” 耳边是震穿鼓膜的音乐,血液在皮肤下奔涌躁动。在这个好像疯狂才是正常的环境里,在那满是笃定与期待灼灼注视下。 许屹被蛊惑了。 向来紧绷的理智,“铮”的一声如弦断裂。 这仿佛拉开了放纵的号角。 他被秦牧川拽入舞池。人潮拥挤,身体无可避免地紧密相贴,每一次随节奏的摩擦都带起战栗的热度,相贴的体温逐渐升高。 灯光迷幻,荷尔蒙混杂着酒气,周遭的一切都沦为模糊的背景。他们不知在晃动的光影里吻了多少次。 大脑持续嗡嗡作响,处于一种飘浮的、脱离控制的亢奋中。身体也是。 许屹晕晕乎乎地想,秦牧川就是很坏,明明自己也很想要,但一直吊他,不给满,现在还火力全开地勾引他。 喝下去的酒开始灼烧,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地奔涌,又被皮肉死死禁锢。他浑身泛起细密的焦渴,难受极了,恨不得这火更猛烈一点,将他烧穿。 许屹抬起眼睫,迷醉的眸底清晰透出某种渴望,“秦牧川。” ——敢拒绝以后就再也不见。 后腰猛然被一只大手箍紧,许屹清晰察觉到对方某处的躁动,唇角勾了勾。 耳边气息滚烫,秦牧川嗓音沙哑,“求之不得。” 要什么都给。 只要你开口,只要我察觉。 作者有话说: 明天准时来 准时准时 重要的事说三遍 第46章 车主 保时捷在夜色里疾驰。 秦牧川仗着豪车开道,逼得旁车纷纷闪避,超车变道肆无忌惮,好几次都差点擦到别的车,许屹被他虎得心惊肉跳。 “你慢点!” “还没开始呢,就叫我慢点,”秦牧川眼底隐隐有火光在燃烧,“慢不了。” “……” 许屹不说话了,看向窗外转移注意力。 一路风驰电掣。 空气急剧升温,许屹甚至都不敢跟他对视,生怕一个眼神就着火,不好收场。 两人进了电梯就忍不住了,帽子一戴,遮住大半张脸,许屹那点“公共场合注意影响”的顾虑顿时不复存在。 四片唇迫不及待黏在一起,急切交缠,仿佛下一秒碰不到自己的解药就要毒发身亡。 许屹酒意上头,有点微醺,反应慢一拍,电梯“叮”声响起时,他几乎是被秦牧川掐着腰半抱出去的。 指纹锁“咔哒”弹开,门被肩背狠狠撞开又踹上。灯都来不及开,只有窗外透进的稀薄月光,勾勒出急促起伏的轮廓。 两人跌进沙发,摔出一声闷响。 红色衬衫和白色t恤交叠落在地上。 许屹被弄出来一次,滚烫的脑子刚得一丝喘息,便察觉到秦牧川的手探向更危险的地方。 残存的理智猛然回笼,他一把截住那只手腕。 “洗澡。”声音喘得厉害。 秦牧川斩钉截铁:“一起。” “不,你在外面洗。” 秦牧川在昏暗中的眼睛黑得吓人,翻涌着未餍足的□□,明显不想放过已经到口的猎物。但不知为何,他盯着许屹看了几秒,喉结重重一滚,竟哑声应了:“……好。” 许屹生怕他反悔,抓着被扯松的裤腰起身,闪进了卧室里的浴室,关门,落锁。 “……” 秦牧川给看笑了,逃得这么快,真可爱啊。 许屹以为自己洗的时间够久的了,吹干头发走出来时,客厅一片寂静,浴室传来水声——秦牧川竟然还没洗完。 许屹几乎产生了一丝丝怀疑,秦牧川……真的是1吗? 准备什么呢这么久? 他走到客厅,倒了杯温水缓解焦渴、稀释酒精。 喝完后,关掉所有顶灯,只余卧室的暖光铺出来,指引着猎食者的方向。像一道沉默的邀请。 又过了好几分钟,秦牧川才披着件白色浴袍湿漉漉地出现在卧室门口,黑发半干,周身凝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沉沉的燥郁。 许屹察觉他情绪不太对,“怎么了?” “没什么。”秦牧川跳上床,把靠坐在床头的许屹拽倒,低头就要亲。 许屹抵住他压下的胸膛,对他的敷衍很不满意,冷淡道:“有事可以改天。” “操。”秦牧川低骂了一声,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很小,听着还有点委屈,“我就是刚刚…没弄出来。” “……” 怪不得洗了那么久。 来自处男的首发焦虑。 许屹强忍笑意,唇角还是翘起来。他立马抱住秦牧川,在他脸颊亲了亲,“没关系,我不会激你的,先慢慢来,我教你。” “……” 当然,秦牧川的焦虑也不是那么诚实——和考完试对卷子答案的学霸一样,嘴上嚷嚷着我这个不会那个错了,分数一出来,照样轻松上140,碾压众人。 许屹一开始对他还有“我让让你”“我少做几道题,争取和你考一样的分”的照顾,但很快发现纯属多余。 漫长的上车检查后,秦牧川开始上路。但新手难免会出现卡壳问题,他额角忍出了一层细汗,温柔又难耐地向许老师求助。 “宝贝,放松,堵车了。” “……” 其实是可以忍的程度,秦牧川估计怕他疼,太小心翼翼了。 许屹勾指抹了抹他发际线的汗,心一下子有点软,轻声道:“开得明白吗,不然我先来?” “……” 一瞬间,翻天覆地。 许屹猝不及防,倒抽了一口凉气。 秦牧川仰视着他,眼中带着得逞的笑,偏偏还要卖惨,“so tight,我好疼啊。” 许屹咬牙:“……”坏东西。 …… 终于可以通行后,秦牧川深深叹息,道:“宝贝儿真厉害。” “……” 秦牧川是个绝对的天赋型选手,许屹又有心引导纵容,他很快对许屹身体的耐受有了一定了解,当即反客为主,大开大合地放肆起来。 许屹额头深深抵在枕头上,长指紧紧攥住一角,用力到骨节泛白,青筋凸显。 他像是沉入了一片海,滑腻的水声灌满了耳朵,咸涩的液体浸湿了他的眼睛,他被裹挟被淹没被吞噬,几近窒息。濒临死亡的恐惧让他止不住颤抖起来。 秦牧川终于发现他快要溺死,把奄奄一息的他从海里捞起来抱上岸,温言软语地轻哄,给他渡气。 过激的明亮在眼前骤然炸开,许屹仿佛看到了回光返照的走马灯,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是强光反应过后的一片空白。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在昏暗中起伏。 半晌,许屹的意识才缓缓归位。他推了推身上汗湿的重量,嗓子哑得厉害:“……沉。” 第56章 秦牧川低笑,搂着他的腰利落翻身,将人严丝合缝地嵌进怀里侧躺。 许屹累得手指都不想动,闷声说:“给我根烟。” “渣男啊你,抽事后烟。”秦牧川低头吻他汗湿的发鬓。 “……”许屹掀开眼皮瞥他,“你不想?” “好吧,我们俩抽一根。” 秦牧川半搂着许屹靠坐起来,倾身从床头抽屉摸出烟盒,咬出一支叼在唇间。 “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他汗湿的眉眼。 他深吸一口,徐徐吐出灰白烟雾。 烟雾缭绕模糊了五官轮廓,氤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感。待薄雾散开,他唇角已勾起一抹痞气的弧度,眼底闪着未餍足的光。 粘腻的汗水、未散的腥膻、呛鼻的烟草味、玩世不恭的表情…… 许屹心口蓦地一跳。 事后烟好像的确自带一种渣男滤镜。 这念头刚闪过,秦牧川又吸了一口,而后毫无预兆地侧过头,冲他缓缓吐出。许屹下意识闭眼:“你干什——唔——” 夹烟的手扣住他半张脸,另一条胳膊铁箍般禁锢住他上身,吻重重压下来。舌尖带着浓烈的烟草气息,刮过上颚,狠狠翻搅一通。 终于被放开的时候,许屹肺部刺痛,大口呼吸。秦牧川按了按他的喉结,“还有力气抽烟……” “那就再来一次。” …… 许屹再醒来时,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不知几点了。他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这个动作牵动了过度使用的肌肉,沉睡的酸痛瞬间苏醒,席卷全身。 许屹缩回手,昨夜的疯狂一幕幕涌上来,仍教人脸红心跳。 除了最初的生涩,后面秦牧川几乎像个无师自通的高手,精准掌控着节奏。 他在床上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时,语气和亲吻中全是柔情蜜意,动作却愈发凶狠;相反,dirty talk的时候,抚摸和进犯都很温柔磨人,弄得他很受不了。 从身到心的极致舒爽。 几乎让他对陈冲流连草丛、及时享乐的态度产生了那么点认同。 他都不太记得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了,但身体明显被清理过,干爽,温暖,就是好像…没穿衣服。 秦牧川人呢? 许屹摸了摸旁边的位置,温度冰凉,指尖不由蜷缩了下,心也被这温度冰了下似的。 他慢慢收回手……是后来又去客房睡了? 还是早上醒过来就走了? 许屹静静缓了片刻,再次伸手拿手机,快下午三点了。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秦牧川穿着一身深蓝色丝质睡衣推门走进来,掌心握着一杯温水,放在床头,“醒了?” “嗯。” “怎么一醒过来就不高兴。昨晚的服务不满意?”秦牧川不见外靠坐在他身边,用被子从腋下把人裹住,半扶起来,搂进怀里,蹭了蹭他脸颊,“你得给我点进步时间呀。” 许屹不觉得自己不高兴,但懒得跟秦牧川辩驳。他扯扯薄被,囫囵找了个理由,“你怎么不给我穿衣服。” 秦牧川看向他手里,“你专门拿手机打电话给我,让我给你穿衣服?”他笑了下,“行,我现在就给你穿。” “就知道贫。”许屹睨他一眼。 秦牧川把水杯递到他唇边,“你不觉得这样睡很舒服吗?” 许屹一口气喝了半杯,“你怎么不这样睡?” “我是这样睡的呀,”秦牧川狗狗一样把他唇角的水渍舔掉,得意地挑挑眉,“还是抱着你睡的。上午让人过来送饭,我才穿衣服去开门的。” “……” 秦牧川见他脸色稍霁,放下杯子,手探到被子里,在他腰间揉了揉,“宝贝,很难受吗?” 许屹故作坦然,“……还好。” “真厉害,”秦牧川真诚赞叹,在他发红的耳尖亲了下,故意道:“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 不,不用再努力了,保持就行。 许屹闭了下眼,感觉把自己坑了。这个秦牧川故意的吧,他扭头报复性地趴在他锁骨咬了一口。 “我要穿衣服,你去拿。” 秦牧川顺势将他放回床上,捏住他下巴。舌尖在他齿列上轻扫一圈,戏谑道:“牙口挺好,爱咬就多咬。锁骨太硬,下次可以啃点软的。” “……” 许屹咬那一口纯粹是发泄被坑的不满,但秦牧川如此积极的正反馈,不像报复,倒像是得了什么奖励。 秦牧川把一身青色的睡衣放在床头,指尖勾着一条白色ck,作势要掀被子,“来,我伺候你穿?” 许屹瞪他,“……放下,你去热饭。” “几分钟的事,不耽误。” “秦牧川。” 秦牧川挑了下眉,“嗯?” “你听话一点。” “我只听老婆的话哦。” 他从善如流地放下ck,冲许屹眨了下眼睛。 许屹温和评价,“你讨老婆可真容易,自己就把自己安排上了。大聪明。” 秦牧川被他呛反而笑了,“那要怎么讨,你教教我?真心想学。” “不会。”许屹把衣服拽进被窝,“没讨过。” 秦牧川没忍住阴阳怪气,“那怎么被别人讨到的,他是哪点触动到你了,我学学?” 许屹不跟幼稚鬼较劲,坦然道:“失败案例,不值一提。” “那很好了,”秦牧川张狂道,“没有人能和我的成功相提并论。” “我就是唯一。” “……” 秦牧川出门后,许屹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几块看得出原本颜色的皮肤了。 秦牧川吃相当真很不好。 秦牧川给他拿的是夏天的睡衣,短袖短裤,胳膊还好,小腿实在有些惨不忍睹,他忍着不适慢吞吞挪步去衣柜拿了一身长袖长裤。 换好后去洗漱台刷牙。 站直的时候还好,一俯身,腰腹的酸麻泛上来,许屹下意识伸手抵住小腹酸痛处。 “有了?”秦牧川不知何时又过来了,倚在门框似笑非笑。 许屹含了口水吐掉,“你昨晚戴没戴你不知道?” “一开始是知道的,后来…我也不知道了。” ? 许屹愣了下,咬着牙刷回头。 第47章 妻许 许屹仔细回想了下,毫无印象,他只记得最开始戴了。 秦牧川挠挠额角,一派无辜,“也不能怪我啊,它破了。” “……” 许屹懒得说他。 秦牧川走到他身后揽着他的腰,下巴在他肩头蹭了蹭,“生气了?” “不至于。” 这话听在秦牧川耳朵里跟下次不用戴没区别。 许屹又漱了下口,“下不为例。” 秦牧川一向不知打击为何物,只知道专注目标,“那什么时侯可以破例?” 许屹擦干净脸,“什么时侯都不可以。” “万一可以了呢?”秦牧川不依不饶。 许屹绕过他走出去,冷笑一声,“那估计是脑子抽了,得治。” 刚走出两步,身体一轻,被秦牧川打横抱起。许屹不适应这种抱法,但懒得反抗,反正在家里,没外人看见——绝对不是因为他走不利索。 秦牧川太腻歪了,直接抱着他坐在餐桌前,“我喂你。” “……”许屹手肘支在餐桌上,捂住了脸。 “怎么了?” 许屹语气里有点无奈的笑意:“你怎么……这么黏人。” “这就开始嫌弃了?” 那倒不是,只是一想到热情总会减淡褪去,他会经历痛苦的戒断,就有点抗拒这种亲密。但他无疑是喜欢这样的。 许屹沉默了几秒,抬头忽的看到他放在桌面的笔记本电脑。 精力真旺盛,昨天出差回来就去酒吧玩,回来折腾了半夜,上午依旧起来办公,怪不得能跳级上大学。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下次办公可以直接去书房。” 秦牧川:“这是嫌弃的补偿?” “……爱去不去。”许屹从他腿上下来,踢踢他,“让座,饿了。” 秦牧川给他拿了个软枕垫上。 桌上都是清淡口的清粥小菜,秦牧川用微波炉加热过,不知道是哪个餐馆的,口味还不错。 顾忌到许屹的身体,秦牧川没再作妖。有史以来,两人安安分分、不打不闹地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秦牧川打开电视,拽着许屹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沙发躺两个大男人很局促,但秦牧川喜欢这种逼仄条件下不得不紧密相贴的感觉。许屹也喜欢,所以他什么都没说,靠在秦牧川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看电影。 秦牧川看着看着就不老实,贴着许屹耳朵问:“宝贝,昨天那种程度可以接受吗?”微顿,补充道,“我是说dirty talk。” 许屹眼睫轻轻一颤。 第57章 昨夜被逼到极限时的淫词浪语仿佛又在耳边灼烧:“许老师,浪不浪也挺初级,会玩的应该说骚不骚。” 秦牧川有仇必报,把许屹激得不轻。一层血色从后背漫上脖颈,耳垂通红,整个人都要熟透了,他脸埋在枕头里,声音被过滤得很闷,“…闭嘴。” …… 许屹回过神,平静道:“不可以。” 秦牧川唇角微微勾了勾,“但我看你今天还不错。” 许屹淡声说:“那你问什么。” 秦牧川直白道:“喜欢看你不好意思。” 许屹面色不变,“那你且看且珍惜,我没那么多不好意思。” 秦牧川认真思索片刻,得出结论,“这是让我多来点花样的意思,遵命。” “我不玩那些过分的。”许屹看着他道。 “别想太多,”秦牧川笑了笑,“肯定是你能接受的。” “……” “你是不是有母语羞耻?我们可以用英文。”秦牧川说,“baby,u r tasty more than in my dream.” 许屹:“你像是情场老手。” “那我恭喜你,有一个很会、技术好,又只喜欢过你一个人的partner。” “……” 喜欢的partner? 难道不是situationship? 秦牧川对他说过不止一次喜欢,但他嘴里的喜欢太轻易了,好像喜欢一只小猫、一幅画一样,许屹不敢相信。 以秦牧川的敏锐,应该知道他的顾虑,但他还是从没有认真说过一次喜欢,都是顺口就撩了。 可他认真说又会怎样呢?跟他谈恋爱吗?他值得相信吗? 许屹从来不是冒险的人,他喜欢十拿九稳,喜欢按部就班,厌恶风险和失败。 他自己道德标准奇高,只不过向来严于律已宽以待人,别人只要不太过分他就能试着相处。 但相处和恋人是两回事。 感情的失败率太高了。 当最初的热情褪去,维系体面与细水长流的,往往不是爱意上头时的荷尔蒙,而是一个人骨子里的品性:责任感、担当、忠诚、守法,还有对边界与承诺的敬畏。 秦牧川看起来……太危险、太肆无忌惮了,不像是会受什么束缚的样子。 等等—— 为什么要假设秦牧川会认真说喜欢。难道他开始对秦牧川有感情期待了吗? 这个念头让许屹心口骤然一空,仿佛被人悄无声息地剖开一道缝隙。风呼呼地灌进来,凉意丝丝缕缕渗入,分不清是让人清醒的舒爽,还是带着锋芒的冷冽。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从昨天看,我身体算是…好了吗?” “表面上看可以了,但心结有没有解开只有你自己知道,”秦牧川的手在他腰间温柔地按揉着,力道恰到好处,“别担心,调理的药先不要停。” 所以就是还没好全,许屹有点失落。 “不急的宝贝,你这个恢复速度已经很棒了,”秦牧川亲亲他低垂的睫毛,“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告诉我,好吗?” 许屹点点头。但其实,并没有跟别人分享不快的习惯,他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的。 有些难过的事说出来单纯给别人添麻烦,还有可能被当成以后的把柄,没必要。 两个人腻歪在沙发上,电影看进去多少不知道,亲亲摸摸没断,许屹被他闹累了,迷迷糊糊泛起困意。 正要抱着温热的身体陷入梦乡,许屹感觉自己的手被拿开了,他迷瞪了一瞬,立刻清醒过来,声音带着一丝未醒透的含混,“你忙吧,我去卧室睡。” “你有点良心,比资本家还会压榨人,用完我就让我工作。”秦牧川把他摁在沙发上,“我听着你手机响了,躺好,我去拿。” “……” 是陈冲打的电话,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要不就中午——”没说完,许屹后腰下某处忽然被秦牧川不轻不重揉了揉,这人在耳边小声吹枕头风,“多休息休息,晚上再去。” “……” 许屹就改了口,“晚上吧,你有时间吗?” 陈冲嗤笑,“哪个狐狸精在你耳边妖言惑众呢?” 许屹轻咳一声,“……没有没有,明晚见?” “成。” 许屹心虚地挂了电话。 “还困吗?”秦牧川捏捏他的脸,“撑一会,晚上早点睡?” “现在就睡。”许屹在狭小的空间艰难翻了个身,背对他,意思是秦牧川可以自由行动,不用管他。 秦牧川却伸手,把人又扳了回来。他抓着许屹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胸口,又让他的腿搭在自己身上,像只大型八爪鱼一样将人缠得严严实实,这才满意地笑一声: “一起睡嘛,宝贝。” 又过了几分钟,刚刚秦牧川抽手时应激竖起的刺被胸膛的温暖尽数软化,许屹才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放任意识昏沉睡去。 两个人腻歪了整个周末。 周天下午,许屹终于舍得出门了,秦牧川坐在玄关,手臂牢牢抱着他大腿,不让他走,“你带我一起去吃饭嘛,我吃得不多的。” 这是吃多少的问题,难道还买不起单吗?许屹挣脱不开,笑着叹息了声,“我们还要聊公司的事,带着你不合适。”而且还要聊感情。 “我戴耳塞。” “像话吗?” “特别像话。” 许屹揉揉他脑袋,“你去找你朋友玩一会。” “他们不好玩。” 许屹挑眉,“不好玩你也一起玩了挺多年了不是?” “以前没有你啊,他们都是将就。” “……”许屹没辙了,扯扯他的耳朵,“听话。” 秦牧川尤其喜欢看他拿自己没办法的模样,这才心满意足地松了手。“好吧,”他想了想,“那我去找我妈。” 许屹一怔,“阿姨跟你一起回国了?” 秦牧川“哼”了声,孩子气地做了个鬼脸,“她来监督我的,小时候放养,现在开始管这管那了,无语。” 许屹也是被放养长大的,很明白他心里的怨气,宠溺地刮了下他的鼻尖,“你现在年龄也不大,她就算管你你估计也不怎么听,要是对你好你就收着嘛。” 他自己心里还有芥蒂,安慰起别人倒是一套套的。 秦牧川眨眨眼睛,像一个好宝宝,“我听许老师的。” 总算把人安抚好,许屹先出门了。 秦牧川站在门口,看着许屹走进电梯,直到金属门完全合拢,才慢悠悠地转身,唇角那点撒娇耍赖的笑意消失不见。 他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拨给周恒,声音褪去所有温度,“我去医院看看我那位可能醒来的大嫂,半个小时到,你在那边等我。” * 餐厅停车场,许屹刚停好车下来,就看见斜对面一辆车里也走出两人——陈冲,以及从驾驶座下车的何天宇。 许屹惊讶了,“何天宇?” 陈冲并不意外他俩认识,何天宇前两天喝醉的时候念叨过许屹的名字,但他装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何天宇抓了抓头发,“就……我之前问他要联系方式被他男朋友挑衅,我们俩比了一场蝶泳。” 陈冲饶有兴致,“谁赢了。” “不相上下。” 陈冲很意外,“宋泽宇还有这能耐?” 许屹摸了摸鼻子,“不是他。” 陈冲点烟的手顿了一下,怒发冲冠,“什么?” “你分手了,又换人了,都他妈不告诉我!” 许屹扫了何天宇一眼,向陈冲低声道:“上去再说。” 何天宇听出八卦的意味,要跟着蹭饭,被陈冲无情拒绝,“别仗着关系户不听话,想待在总经办实习就得听我的,老实点。” “……” * 包厢里,点完菜,陈冲终于按捺不住:“谁啊?” “你也认识。” 陈冲脑子转得很快,“那个学生家长?” 许屹点点头。 “我就说当初让你给我介绍怎么推三阻四,”陈冲毫不客气地揶揄,“原来是自留款。” “……真没有。”许屹给他倒了杯茶,“分手之后才有的苗头。” “然后就谈了,这速度对你来说也挺快的。” 许屹抿了口茶,“没谈。” “……”陈冲挑了挑眉,“你想开了,还是分手的时候受什么刺激了?开始挥霍人生了?” 是受了一些刺激,但没法说,许屹只好让秦牧川帮忙背黑锅,“他有点缠人,但挺可心的,估计也有点色令智昏吧,招架不住就先这样了。” 陈冲哼笑,“他看着的确挺会的,各方面。” 那可太会了,许屹捏了下眉心,“我怀疑我被渣男做局了。” “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陈冲越过餐桌,不见外地扯开他领口,扫了一眼,而后松开手啧一声,“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他在你旁边吧。” 第58章 许屹双手合十求放过,而后拿起筷子,“来,我给福尔摩斯夹菜。” “……” 许屹:“哦,对了,我还买房了,等你什么时侯有空过来玩,提前跟我说,我给你做大餐。” 陈冲以茶代酒跟他碰了下杯,“恭喜你摆脱金融精英男,好起来了。” “……” 许屹犹豫须臾,低声叹息道:“其实不太踏实。” 他是真的有点迷茫,这话说出来不知是想让陈冲骂醒他,还是想心安理得继续堕落。 而向陈冲倾诉本身就带有倾向——陈冲向来奉行及时行乐,不可能给出什么“中立建议”。许屹不过是在他这里,为自己的沉溺寻一份认同。 陈冲果然给出了符合他个性的建议,“别想太多,风吹过去的时候不要焦虑怎么握住,闭上眼睛好好享受就行了。” “……” “不过我感觉秦牧川早就有心思了吧,”陈冲记忆很好,“他之前个性签名不是说追梦中情gay来着,说的就是你吧。” 许屹愣住,“那有点早吧,当时也就见过一面。” “见色起意还需要见很多次才起意吗?” “……” 所以秦牧川先有心思,才试探他性取向的? 许屹突然想到好久没看秦牧川的签名了,下意识解锁手机,点开秦牧川的社交页面。目光落在最新的个签上,耳根蓦地一热—— 【我见妻许,如见春光】 许屹没喝酒,回家一路却有点微醺,打开门进家时,客厅落地灯开着,书房门半敞,明亮的光线倾泻而出。 低沉流利的英文从房间里传出来。 许屹换鞋时听了片刻,心底那点浮动的情绪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还是把秦牧川当一阵风吧,他这么多年都生活在国外,人际关系也全在国外,估计连回国也只是一时的。 哪有未来可言。 他收拾好心情,去吧台倒了杯水。 秦牧川讲着电话出来,仿佛安了自动跟踪,径直走向许屹,手臂环住他。他脸颊埋在后颈深深吸了口气,而后鼻尖擦着皮肤缓缓移动,转了半圈嗅到前襟。 像主人刚到家就跑上来围着主人转圈的小狗。 “……” 许屹拎起自己领口嗅了嗅,没吃味道大的东西呀,沾了什么不好闻的味吗? 他反正没闻出来,疑惑地看向秦牧川,秦牧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神寒气慑人。 ? 许屹用气音小声问:“怎么了?” 秦牧川飞速说了句结束语,挂断电话,沉声问:“谁碰你了?” 许屹莫名其妙,“没人啊。” “没人……你出去的时候是沐浴露味的,回来沾了点骚气的香水味我就不说什么了,可能陈总品味独特吧。但——” 秦牧川轻笑了声,阴沉沉的,“领口为什么会有护手霜的花香味,哪个傻逼手贱扒你衣服了,挑衅我呢?” “…………” 作者有话说: 陈冲打了个喷嚏:哪个傻逼骂我了 第48章 天使牌灭火器(二合一) 好灵敏的鼻子。 许屹叹为观止,有警犬的福尔摩斯。 “别骂人啊,就陈冲扯了下。” 许屹又拎起领子闻,没闻出来花香,他怀疑秦牧川是在钓鱼执法,“怪谁,你咬的这么靠上,领子没盖住,我被调侃了。” 秦牧川眯了下眼,“调侃还是调戏?” “你想什么呢?”许屹无语,“你以为谁都是你,我们纯朋友。” “是吗?”秦牧川把人搂在怀里,低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那许老师怎么解释的这个吻痕?” 秦牧川想知道自己在许屹对朋友的介绍里是什么身份。 许屹避重就轻,“都是成年人,难道他还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有什么好解释的。” 重点难道不是谁咬的? 看出许屹不想说,秦牧川也没追根究底,他有的是耐心。 也乐于引导。 许屹是那种很高贵冷艳的猫猫,在别人取得他的信任后,可以翻开肚皮让人尽情抚摸,享受他的柔软和温暖。 可一旦他发现你有离开的想法,他就再也不会对你主动敞开怀抱了。 有点类似创伤后应激。 就比如昨天许屹快睡着那会,秦牧川一抽出手,许屹就立马不要他了,翻过身自己睡,用背影划清界限。 但没有人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的想法和需求,人甚至都无法完全了解自己,所以,秦牧川希望许屹能重拾表达欲。 许屹这种柔软又良善、不愿为难别人的人,一旦把情绪闷在心里,那就是彻底封存,会出事的。 没有什么情绪得不到妥善安抚就能无缘无故消失,要么爆发,要么毁灭。 秦牧川拿过许屹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要做吗?” “?”这也太突然了。 许屹立刻摇头,“明天还要上班。” 秦牧川把人抱起来,放在吧台上,身体挤进他双膝之间,胳膊撑在他身侧,一手捏着他下巴,目光炯炯地端详起来。 许屹被那探照灯一样的视线盯得很不自在,嗓子发紧,“真不行。” 秦牧川“哦”了一声,“你有需求要告诉我,你长得这么清心寡欲,我有时候看不太出来。” “……” 秦牧川松开他继续道:“总不能每次做之前都要去酒吧把你灌一下,倒不是嫌麻烦,就是回回忍一路我会憋坏的。” 许屹着实费解他怎么突然这么直白了,开荤后遗症? “你承认你在酒吧心怀不轨了?” 秦牧川很坦然,“这还用疑惑,我一直都是。” 他开始一颗颗解许屹的扣子,“虽然以我的频繁程度,你可能没有多少机会主动,但万一呢,你记得和我说,没道理只有你让我爽,我特别想满足你。” 一个又一个直白的字眼砸下来,许屹撑住表情“嗯”了一声,“知道了。” 实际想的却是,没什么可能。 他都给秦牧川开了个头了,秦牧川已经拿到许可了,剩下的,爱做不做。 但秦牧川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你知道如果每次我一找你你就答应跟我上床,很像什么吗?” “什么?” “你在随叫随到,”秦牧川微哂,“这种模式不像平等的partner,倒像是在白嫖。” “……” 哑药在哪……急! “但我喜欢你,不仅能和你上床,还不用给你钱……我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些,你是天使吗?” 许屹面无表情道:“放心,我有需要一定会叫你的。” 秦牧川低头在他唇上嘬了嘬,“那太好了,不付出点什么,让人怪不踏实的,像一场美梦,随时会醒。” 许屹:“……” 这坏人一下午不见犯什么“圣人”病了。 在他妈妈那里受挫了? 所以非常渴望被需要,拼了命地拱火,非让他主动索要? 行吧,看在他小时候和自己一样过得不好的份上,就当疼疼弟弟。 秦牧川用脱到一半的衬衫把他双手束缚到身后,压在岛台。他身上的痕迹像被冲洗过的水粉,已经浅淡不少,让人想重新上色。 许屹被勒得微微挺起胸膛膛,“你干嘛,不是不做吗?” “不做啊,想吃甜食了,”秦牧川目光落在他身前,舔舔唇,“草莓蛋糕上怎么还有樱桃,吃了。” “……” 许屹有点受不了这种甜腻的形容,耳尖发热地别开脑袋。 秦牧川低头享用前想起什么,又道:“虽然没给你留手,但腿是自由的。我腰好,随便夹。” “……” 秦牧川的蛋糕很神奇,低脂但耗能。 且草莓越吃越鲜艳,樱桃越嘬越肿,蛋糕上的音乐盒声音也愈发隐忍动听,偶尔的破音格外悦耳,让人欲罢不能。 蛋糕是冰淇淋馅的,被过高的温度烘烤,融化的甜腻液体汹涌地寻找出口,迫不及待要流淌出来。 许屹受不住踹了秦牧川一脚,颤声命令,“快点…帮忙。” 秦牧川低头,笑纳美味。 许屹感觉和秦牧川做不做都挺耗费体力的,这人体能太恐怖了,只要玩起来就让他没法体面收场。 导致他现在看见秦牧川就下意识腰酸腿疼。 他理想的频率其实是一周一晚,但和秦牧川在一起就忍不住擦枪走火。 这样不行! 许屹婉拒了几次秦牧川的过夜申请,并趁着秦牧川不在的晚上,在健身房疯狂暴汗。 秦牧川不知怎么发现他在健身,贱兮兮地跟他发消息:【哎呀,好焦虑/大哭】【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网页问答——[gay吧]老婆开始健身了,说明什么? 1楼:反攻。 2楼:欲求不满,运动发泄? 第59章 3楼:想找小三了,孔雀开屏都是为了求偶。 4楼:或者健身房有相好的? 5楼:卧槽,楼上真相了。 6楼:有没有可能是提醒楼主该健身了? 7楼:反正一个被做到满意的人是没力气健身、不会出轨的,楼主自己反省一下吧…… “……” 网友有毒吧!! 最近临近期末,各种会议缠身,许屹实在有些忙,不知不觉就冷落了秦牧川。 许屹趁机哄哄他:【秦总怎么开始不自信了,行不行自己没有觉悟吗?】 秦牧川:【不如许老师的评价振奋人心】 许屹:【反应还不够振奋人心?】 秦牧川:【不敢回忆,简直饮鸩止渴,我怕我毒发忍不住去学校掳人】 秦牧川:【所以评价是?/可怜】 许屹满足他:【特别棒,可以适当退步一下】 秦牧川:【我需要去泳池冷静一下】 许屹逗他:【要不我撤回?】 秦牧川:【那我该去撞墙了】 许屹轻轻笑了下,【等过了期末这段时间,暑假好好补偿你】 许屹:【现在先好好工作,听话】 秦牧川:【第一句狠狠听,第二句略听】 秦牧川:【一百零八式.gif】 动图变得太快了,许屹一开始都没看清。 直到秦牧川又发过来信息许屹才明白。 秦牧川:【不为难你补偿太多,截图三次,截到哪个姿势用哪个姿势】 “……” 怎么会有这种动图的。 许屹看了好一会,两个火柴人像是在跳舞来回翻滚,根本看不清具体姿势。 大概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秦牧川又发过来一句:【我的错】 许屹指尖顿住,这人转性了? 秦牧川:【我不该说三次,你都想试试的话,我乐意之至/酷】 许屹立刻截了三张图,发过去的时候,聊天框竟然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许屹:“??” 这个秦牧川耍赖起来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许屹正想锁屏把手机扔一边,屏幕又亮了下。 秦牧川用表情开车:【燥候108/亲亲/翻滚/太阳/礼花】 许屹无语:【你幼不幼稚?】 ——还是显示拒收,又被拉黑了。 许屹把手机一扔,气笑了。 他还是头一次被人拉黑,服了。 软件拉黑挡不住秦牧川信息发得勤快,许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很不积极。 秦牧川抱怨他:【你冷暴力我】 许屹理直气壮:【不想对一个拉黑我的人浪费信息费】 没过多久,手机传来一条短信—— 【充值提醒】尊敬的客户,您好!您于xx年xx月xx日xx时xx分成功为尾号为5268的号码充值52000.00元。 ? 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 秦牧川:【你让让我嘛,暑假那么多天,都试一下,来得及的!】 许屹:“……” 是猜到他不会立刻截图了吧,简直步步为营。 许屹不想被算计得这么彻底,又不想继续冷落他,只好发过去一堆乱码。 秦牧川:【哇!哪个可爱猫猫用脸滚键盘了,快给爸爸抱抱】 秦牧川:【猛吸.jpg】 许屹:“……” 占便宜没有底线了,这个混蛋。 * 就在期末考试前两天,秦乐潼忽然出事了。 小孩早上来时脸色就不太好,蔫蔫的。没过多久,已经烧得满脸通红,接着便开始上吐下泻。 许屹立刻联系了照看秦乐潼的管家。送到医院面诊完,需要挂水时,医生惯例询问过敏史——有些药物即便皮试也无法完全测出风险,如果能避开尽量提前避开。 管家不知道那么细,跟雇主——也就是秦牧川的助理,还没打通电话。 秦牧川对秦乐潼并不关心,不过他应当有办法知道,或是能直接联系上家庭医生。 许屹拨通了秦牧川的电话,在手机等待接通的嘟嘟声中,难得有些忐忑。他想起秦牧川不止一次说过,很讨厌通过他打探别人。 以前许屹觉得他这种要求不合理且过分,也不在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因此变得怎么样。 现在两个人关系近了些,许屹难免在意他的感受。 但肯定小朋友生病的事情更重要。 电话在此时被接起。 秦牧川含着笑意的低沉嗓音传过来,“许老师难得主动找我,什么事啊?” “秦牧川……”许屹嗓子莫名干了下,“那个,秦乐潼发烧了,我已经找了照顾他的阿姨过来,但是要打针,需要知道他药物过敏情况,管家不太清楚。” 听筒沉默了一秒。 背景里隐约传来纸张轻响,秦牧川再开口时,语气已听不出情绪:“哪家医院?烧到多少?” “附属医院,三十八度五。” “儿童门诊?” “对。” “你们稍微等下,我直接让家庭医生过去。”秦牧川语气微微低下来,“没事,很快就到,你先看着他就行,不用做什么。” 许屹:“好的。” 电话挂断后,许屹和管家带着昏沉的秦乐潼在走廊人少处等待,一边用湿毛巾给秦乐潼做物理降温。 大概十几分钟后,大约十几分钟后,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一位衣着考究、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拎着手包疾步赶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秦乐潼。 “潼潼!” 许屹站起身:“您是……” 秦乐潼迷迷糊糊地睁眼,小声唤道:“奶奶。” 女人伸手探了探孙子滚烫的额头,脸色骤变,骤然抬头瞪向许屹,嗓音尖利:“烧成这样了,你们还干等着?!是不是秦牧川那个野种故意拦着不让医生看?!我告诉你们,潼潼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别想好过!都别想好过!!” 许屹解释道:“您别激动,已经带乐潼看过医生了。只是因为不确定他的药物过敏情况,才联系了他叔叔。秦先生说会安排家庭医生过来。” “叔叔?”女人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许屹的脸,“我看你是跟他一伙的吧!” “——好热闹啊。” 一道慢条斯理的嗓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几日未见的秦牧川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医院走廊。他随手将墨镜摘下递给身后高大魁梧的保镖。 而后视线掠过许屹,不作停留地转向面色铁青的女人,瞬间变沉。 “你想干什么?!”女人直起身,声音因愤怒和恐惧微微发颤。 “心虚什么?害怕我找过敏原往他药里放?”秦牧川轻笑起来,眸底一片寒意,“烧一会儿而已,又死不了。” “你——” “就他这种废物,脑子当个摆设都不够看,”他字字嘲讽,“我跟他一样大的时候都在跟你们斗智斗勇了。” 秦牧川朝身后的保镖随意一摆手,保镖上前扣住女人。 一旁,许屹眼睫颤了颤。 眼前这个冷酷强硬的男人,跟埋在他脖颈撒娇讨饶时的可爱、聊天发信息时的甜美,毫不相干。 秦牧川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秦牧川丝毫不顾忌他在场,语气平静又残忍,“我今天心情不错,就当没见过你。不过,你家老头想要的钱我还没给……如果因为你来这一趟,我不爽了不给他了。你猜,他那种唯利是图的男人,会不会把你送到我这泄愤?” 稍作停顿,秦牧川唇角忽地勾起玩味的弧度,“或者……我去医院找别的什么人泄愤?” 比如,秦乐潼那车祸昏迷至今未醒的父母。 女人瞳孔骤缩,嘴唇颤抖:“杂种!畜生!” 这时,一位戴眼镜、提着医药箱的斯文男人快步上前,简单检查秦乐潼的情况后,朝秦牧川略一颔首,便示意管家随他离开。 许屹犹豫了下,没跟上去。 女人挣扎着想追,却被死死按住,她咬了咬牙:“人在做,天在看。你会有报应的!” “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秦牧川冷嗤,“因果循环,你比我懂。” 女人胸口剧烈起伏,恶毒诅咒道:“你不得好死! 秦牧川抬了下手指,语气轻描淡写,“把她送给秦昇,替我原封不动转达一句——爸爸,我生气了。” 保镖利落地将不断咒骂的女人带离。 走廊短暂沉寂片刻。 只剩惨白的灯光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是秦牧川第一次在许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他的恶劣。他视线紧紧锁住许屹,饶有兴致地审视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不肯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可许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如深潭,不见惊惧,也不见厌恶。 第60章 他在想什么呢? 会不会后悔和我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 秦牧川从未觉得谁的目光如此难熬。 他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嗓音里刻意维持的轻松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宝贝,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许屹嗓音微滞,“你跟秦乐潼一样大的时候,他们欺负你了?” 秦牧川怔住了。 他想过许屹会质问他,表现出畏惧或疏远。那他不介意把过去的伤口狠狠撕烂,重新博得他的怜悯和好感,然后把所有许屹无法接受的言行举止永远埋在暗不见光的角落,再不试探。 却没料到许屹竟扒开那句高高在上的讽刺,窥见了他曾经的艰难可怜。 他眼中漾开笑意,“你只想问这个?” “还有其他一些。”许屹顿了下,说,“我们走得更近,我当然先关心你。但不代表你可以对秦乐潼做什么不好的事。” 秦牧川挑衅道:“我做了会怎样?” “秦牧川,你——” 许屹本来想说让他“听话一点”,可一种下意识的直觉告诉他,说了秦牧川肯定会生气,他及时刹车,认真看着他,“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他的眼神清澈且真诚,秦牧川有点不敢直视,错开视线散漫道:“我是哪种人啊,大方原谅一切的圣母玛利亚?那得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给予我——” “行了,我给你的拥抱还少吗,”许屹抓住他小臂往外走,“我跟你家司机的车来的,他是不是走了,你送我回学校。” 秦牧川站定,拽住他,不让他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想要许屹给他怎样的反应,但就是不想这样轻而易举过去。 许屹无奈回头,像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想要一个什么答案呢?是希望我站在你的角度赞同你做的都对?” “你把我当什么,我觉得你对你就真的对了?我觉得不对你会听我的话不做吗?秦牧川,我相信你这么聪明的人有最起码的判断力。另外——” 顾忌到在公众场合,许屹声音压低,“我可以容忍没有恶意的犯蠢,但对犯蠢的人实在提不起什么性致。” 秦牧川哑然。 他扔给许屹一道选择题,许屹又原封不动地抛回来。 一个妄图靠卖惨蒙混过关索求温暖,一个严格立好准入门槛,用温暖极致引诱。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许屹曲起指背,敲敲秦牧川的胸口,“能走了吗?秦总。” 秦牧川着迷地望着他,“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许屹眉眼清浅一弯,“你知道就好,好好表现。” 黑金迈巴赫后门打开,隔板升起。 秦牧川先上车,没给许屹任何坐下的机会,直接将他拽进车内,一把按在自己腿上紧紧抱住。他整张脸埋进许屹颈窝,缺氧似的深深吸了口气。 他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气息,温暖又迷魅,让他安静平和,也让他饥饿躁动,恨不得连皮肉带骨头一起吞下去,彻底地融为一体。 秦牧川无法准确形容那种味道,总之就是……好闻得要命。 车子平稳启动。 秦牧川抬起头,眸色漆黑,直接欺上去。 许屹还要回学校,禁不住任何对他形象产生破坏的行为,立刻道:“你忍一忍。” “我忍不了。” “那说点让你忍得了的,”许屹用力抵住他的肩膀,实力灭火,“你跟秦家什么情况?” “…………” 秦牧川瞬间哑火,整个人向后倒在椅背,叹息道:“你可真行。” “谢谢夸奖。” 秦牧川眼皮一抬,目露精光,“巧了,我也有些事想问你,我们可以交换,一问一答,对方不可以不回答,不可以说谎。” 许屹说:“你想问什么?” “关于…你和你前男友的。” 许屹瞥他一眼:“……我就知道。” 秦牧川笑得坦然,“不急,你考虑一下,我今天不想回答也不想问,太煞风景了。时间宝贵,只想跟你亲热。” 许屹转身跨坐在他腿上,勾指扯开秦牧川的领带,解下来,“坐直,手背到脑后。” “要惩罚我吗?好期待呀…”秦牧川痛快地按照他的要求照做。 许屹用领带在他手腕缠了两圈,打结,又从中间绕了一圈,攥紧末端,“你觉得是惩罚?” “惩罚有很多种意思的,磨人的奖励也是一种变相惩罚,类似于耐受。”秦牧川笑得意味深长,“你觉得呢?” “觉得你很欠。”许屹说。 “欠打,欠骂,还是欠.操?”秦牧川轻笑,“那都很荣幸了,我喜欢你对我有攻击欲。你对我有任何欲望都是应该的。” 礼貌和无动于衷是留给无关紧要的人的。 “……” “来吧,”秦牧川用可怜、害怕的眼神畏畏缩缩瞧着他,却挑衅地垫脚颠了下许屹,“等不及了,宝贝。” 许屹的吻很温柔,给人种在春风或者温泉里自由徜徉的感觉,柔软、舒服,轻快得令人沉醉。 秦牧川一开始还能放任他的探索,但很快控制不住想要更多,舌头缠上去,想咬。 绑住秦牧川的手就为了让他不要放肆的,许屹察觉不对,虎口瞬间卡住他脖颈,逼着他后仰,掌心下喉结尖锐地滚动了一下。 两人微微分开,呼吸交错。 秦牧川遗憾地轻叹一声,舔了舔唇上的水光,“想在车上和你做。” 这人是越来越直白了。 许屹怕引火烧身,淡定起来,坐到旁边,“想挺多。” 秦牧川恬不知耻地说:“我还想了很久呢,之前在你车上找口罩没找到套,我就觉得你和你前任关系不太好。” “……?”那会儿刚认识吧,秦牧川真这么早就居心不良了? 许屹偏头看过去。 秦牧川轻笑一声,眨巴了下眼睛,“后来终于分了,要是不分…我可就开始抢人了。” 作者有话说: 疑似有人贴脸开大 第49章 偏爱 许屹并不意外秦牧川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那天去赛车,他就和朋友蛐蛐别人的男朋友来着。 “你想怎么抢?”他问。 “怎么抢你能接受?”秦牧川放下手,牙齿咬开手腕打的结,“我都可以。” “怎么都不能接受。”许屹迟疑片刻,还是几乎等同于废话似的问了句,“你不觉得很不道德吗?” “道德只需要对有道德的人展示,竞争和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没什么好质疑的。”秦牧川笑了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你见哪个兄弟姐妹多的皇帝是通过‘孔融让梨’的谦让美德登上皇位的?” 许屹差点被他洗脑,“……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秦牧川说:“不都是竞争嘛。” “感情不需要竞争。” “不,你错了,感情最需要竞争了。我上心理学课程时,参与一个感情相关的课题调研,当时调查过大量情侣样本。”秦牧川唇角一弯,“你知道稳定持久的感情大多数是什么样的吗?” 许屹没想到他对这还有研究,“什么样的?” “第一,得到的过程千辛万苦——沉没成本越大,越不舍得分手,越坚固。” “第二,拥有的时候患得患失——人一旦对拥有开始理所当然,就很容易懈怠于行、不珍惜、凑合,时间长了对方受不了落差,就会崩盘。反之,有危机感,关系更稳定。” “……” 许屹发现了,秦牧川很擅长从人的劣根性出发,从最坏的可能出发,冷酷无情地剖析、预判问题。 可感情是有温度的,不是冷酷的。 从人性的角度去“挽留”感情,也太可悲了。 当然,如果许屹能再多想一点,就会发现,他对另一半关于“道德、责任”等美好品质的要求,和秦牧川这个观点别无二致——他是在用“人品”挽留感情。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殊途同归。 但许屹不得不承认,秦牧川这么年轻的年纪,能如此深切地贯彻这种犀利的观念,太适合在腥风血雨的商场生存了。 不过谁也不是生来就竖起一身的刺对外界充满防备,他小时候肯定遭受过很多恶意,现在对人性没有丝毫期待。 那秦牧川和他相处的时候会怎么想,会仔细观察、冷静审视他吗? 许屹垂下眼睫,心道,就算审视又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做过亏心事,不怕。 静默片刻,他道:“照你这么说,不合适的早晚得分,那你急什么。等不起吗?” 秦牧川笑了一下,“一辈子就那么长,已经浪费那么久了,剩下的一天都不想错过。而且——” 秦牧川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轻了轻,“你看到一只漂亮可爱很喜欢的小猫,它主人对它不好,它吃不饱、穿不暖。你会等它自己猴年马月开窍后舍弃主人偷偷跑掉?还是会忍不住把它抱出来,早点接回家,让它过上优越的生活?” 第61章 “……” 这个类比太拿人了,许屹心脏都被他话里那股怜惜意味轻轻扫了一下,泛起轻微的酥麻。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根深蒂固的道德观念被一阵飓风轰轰烈烈席卷而过,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下。 秦牧川也太会蛊惑人心了。 沉默须臾,许屹才低声说:“可小动物都很忠心的。你不怕它从你家偷跑,想去找之前的主人。” “我有的是耐心,只是需要时间。” “……” “实在不行,我有空就趁着他主人不在家,去给它送吃的喝的、漂亮衣服,先和它培养感情,等它心甘情愿跟我走那一天呗。” “就是——”秦牧川类比过来,嗓音含笑,“我愿意做你的地下情人。” 许屹头皮一紧,“……我不愿意。” “真的吗?”秦牧川把领带重新挂在脖颈,也不系,还解开一颗扣子。他朝许屹倾身靠近,呼吸几乎交融,声音压得低而诱人,“好正啊哥哥,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真的不愿意吗……要将我拒之门外?” “……” 靠得太近了,视线有点无法聚焦。 许屹感觉眼前几乎有点眩晕,像是中了什么迷魂药。他轻轻咬住下唇,没出声。 秦牧川叹息一声,“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不擅长做坏事,我成全你。” 他说:“我可以听你的命令,我可以假装不伤心,也可以假装我没被拒之门外——我只是在门口等你。只要你踏出来,我立刻带你远走高飞。” 一分的喜欢从他嘴里出来,就是十分甜蜜。 不管其他,起码听着顺耳愉悦,许屹几不可闻叹了口气,勾指在他下颌刮了下,“……秦总开个口才班吧,教教那些笨嘴拙舌的人。” “他们有我这个口才,也没我这个条件啊。再说了,宝贝,我管他们干嘛,对我来说……” 秦牧川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下,目光温柔诚挚,“谁都不重要,你幸福就好。” 这话里面的偏爱意味太让人心动了。 许屹睫毛不受控地颤了颤。 片刻的分神,秦牧川重新吻了上来。 许屹的形象到底是没逃过被糟蹋,嘴唇被深深含住,温热的气息彻底侵占了理智。 他们在车厢昏昧流动的光线里,接了一个漫长而滚烫的吻。 好在秦牧川还稍微有点分寸,放开他后,从车载冰箱拿了瓶冰水。许屹接过,将冰冷的瓶身在微肿的唇上贴了一会儿。 一扭头,发现秦牧川在笨拙地系领带。 许屹:“这都有点皱了,上班不戴不行吗。” 秦牧川抓着领带放在鼻尖,很轻地嗅了一下,好像在感受布料上残留的指温和香气。 他语气温柔得瘆人,“我就喜欢皱的,戴着它,能时刻想起这条领带背后浓烈疯狂、捆绑窒息的爱。” 许屹指尖微微一蜷:“……” 秦牧川又整个人凑过来,开口就阻断了许屹的退路,“我不太会,谢谢哥哥,哥哥系的领结最好看了。” 许屹不是小气的人,就算秦牧川不这么说,他也不会因为秦牧川咬得太用力就生气到不给他系领带。 他放下冰水,给他把领口的扣子扣上,双手捏住领带扯了扯,尽量把褶皱扯平一些,然后调整了下两边的长度,手指灵巧地穿绕、勾挑、收紧,漂亮的领结就好了。 秦牧川垂眼看去,只瞧见修长的手利落翻飞,优雅得能出个特写镜头。 他心里漫起一股甜,却紧接着被更汹涌的阴郁和嫉妒吞没:这么熟练……平时没少给宋泽宇系吧? 情绪上头,他张口就来,“我不喜欢这种打结的方法。” “那你喜欢哪种……”许屹问完,稍微猜了下,抬眼看他,“王子结?” “王子结。”秦牧川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目光撞上。 秦牧川:“……” 许屹没忍住笑起来,“理解,有王子病的少爷是这样的。” “好啊,”秦牧川抓住他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前一带,扣住,“你竟然偷偷吐槽我有王子病。” 许屹莞尔,“我光明正大说的啊,你那个相处规则就是很霸道——在你面前不准提别人,刁蛮、苛刻、不讲理。” 秦牧川哼一声,手臂环过他腰身,将人紧紧搂住,“那我也不改。” 车子停下,学校到了。 “好了,我又没强制你改。”许屹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松手,“我要下车了。” 秦牧川:“不想让你走,你跟我去上班吧。” 许屹都快见惯了他这黏黏糊糊的德行,“快考试了,他们需要我,等忙完这段时间陪你。” 秦牧川脑袋使劲蹭了蹭,好像用力撒娇就可以更有用似的,“我也需要你,我刚被人狠狠骂了一通,诅咒声音好大,我好害怕。” “……” 医院那会儿,明明是你在碾压。 当然,许屹猜测秦牧川小时候可能真的很害怕过,于是他顺着应道:“好好好。” 他抬手揉了揉秦牧川的脑袋,像安抚小动物般温声道:“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秦牧川静静抱着他,沉默了好几秒,胳膊越收越紧,仿佛在按捺什么汹涌的情绪。 许屹腰快被勒断了,疼得轻轻抽了一口气。 秦牧川陡然回神,没再用力,但依旧耍赖,“天呐,手怎么抽筋了,一点都不能动,松不开了。好烦,简直添乱。” “……” 许屹无奈,指尖在他侧腰轻轻一捏,“小朋友,你装可爱也得找个我能好好欣赏的时机,现在不划算。正经点,知道吗?” 秦牧川半是听劝半是怕痒地松了手,抱怨道:“你怎么这样,人家没有装,人家明明——” “真的可爱。”许屹从善如流接上。 秦牧川满意了,又立刻抓住机会卖惨,“对,我是这样的,超级可怜又没人爱。” “怎么会这样,”许屹双手捧起他的脸,在额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这么帅怎么还没人爱,你先等几天,还这么可怜的话,暑假我带你回家。” “真的吗?” “真的。” 许屹差不多哄好人,自己赶快下了车,鞋刚着地,又被拽住手腕。 秦牧川眸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那我还要睡你的床,做你的人。日食一膳,膳食一生,只荤不素,花式深耕。” “……” 许屹真是服了,聪明人就是行啊,搞黄都有水平。 他嗤笑一声,抽出手,“胃口挺大。” 吃一辈子这种话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听听就罢,重点是“花式”,是秦牧川发那个108式动图。 秦牧川眼巴巴望着他,“美味当前,谁能忍住。” 大庭广众,学校门口,许屹接不住这种话,转移话题道:“秦乐潼期末还能正常参加考试吗?” “……” 秦牧川倏地被噎住,轻叹口气,“那得看医生,跟我没关系,我不怎么管他。” 许屹一语双关,“没关系就行。” 秦家的事不好讲,秦牧川之前被怎么对待过他也不清楚,许屹无法再说出让他对秦乐潼尽责的言辞,只希望秦牧川守好底线,不要误入歧途。 也希望期末考试结束后,他和秦牧川的“坦白局”可以不要火气太重。 更希望秦牧川聪明到底,不要糊涂。 临走前,许屹又用安抚的力道摸了摸他脑袋,万般心思和担忧皆化作一句温柔的叮嘱。 “乖一点,哥哥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仙男 期末考试之后,还要阅卷、誊分、开会、培训等一系列工作。许屹特意看了眼秦乐潼的成绩,跟之前差不多,发烧没什么影响。 等他真正闲下来已经七月十来号。 放假前最后一天去学校开会,正好是周日,许屹早上是被秦牧川送过来的——他昨晚在许屹家里蹭饭来着。 这段时间,即使不做,秦牧川也经常过来蹭饭,一蹭就不走了,晚上比许屹更先霸占了主卧的床。 许屹总不能把他丢出去,毕竟更深的都睡了,纯睡觉还能容不下吗?显得他很矫情。 当然,也怪许屹没有经验,这种事不好意思拿出来跟炮友丰富的陈冲讨教,不然他就会知道,盖棉被纯聊天比身体交流更暧昧。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许屹简单整理了下办公室里的东西,拎起外套下楼。楼下恰巧遇上那位之前想给他介绍对象的女老师,二人聊着天往校门口走。 秦牧川还没到,门口停了辆黑色大g。 车窗开着,驾驶座上的孙琪冲他俩挥了挥手。 再见到许屹,孙琪心情很复杂。 怪不得victor那个变态要抢人,长得是真好看,身上有种很干净的书卷气,性格也很好,温柔且善解人意——无一不是顶配。 感觉谁跟他谈都会幸福。 第62章 这种级别的男人,遇到了就该立马骗去领证。 宋泽宇真是活该呀,这么好的老婆自己都配不上,还敢生二心。 关键是…对谁动心思不好,偏偏是victor。 哈?简直找死。 victor那种毒物能碰吗? 得等他主动奉上解药、交出致命弱点才行,否则只会被他玩死。 许老师能治得住victor吗? 被这样一个变态看上,也不知是福是祸。 正胡乱想着,后视镜里缓缓滑入一抹扎眼的紫色。 保时捷正在靠近。 比事儿多的上司更烦人的是谈恋爱的上司。孙琪太清楚victor的时间有多值钱、日程有多紧绷。 最近victor上班的时候高强度压榨,简直不是人,就为了腾出时间下班来当舔狗。 看见他当司机,孙琪心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爽快。 可惜这爽感没持续过一秒。 “滴——!” 保时捷的喇叭猝然炸响,短促而凌厉,催命似的。 孙琪指尖一哆嗦,心虚漫上来。她赶紧朝窗外的表姐用力招手,示意她快上车。 她姐上来后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催什么催,我就说句话。” “你没看见后边有辆保时捷啊。”孙琪低声说,“我怕他撞上来。” “人家好好的撞你干嘛,给你送钱?还是上次你找人事儿了?”女老师看了眼莫名其妙的妹妹。 孙琪:“没有,我哪敢。” 女老师叹息道:“这个千金对许老师真是不错,经常过来接送,不过也是最近的事,你要早点回国,可能你也有机会。” “什么?”孙琪感觉天灵盖都要被这句话劈开了! victor知道这个事吗?会不会小心眼地看她不顺眼?! 完啦……完啦!! 她表姐却完全会错了意,以为她是后悔错过了机会,“是不是很帅,脾气好,会做饭,可惜了。” “……” 但会死得很惨,还不自知,参考宋泽宇。 孙琪抹了把脸,“姐,那种清冷小仙男适合供着养,我得找条把我供着的狗,不合适。” “……一天到晚什么奇奇怪怪的破话。” 孙琪有苦难言,诚恳道:“姐,反正这事儿你烂在肚子里,别提。能把这个保时捷迷得七荤八素,这帅哥段位太高了。你饶了我吧,我凑不起这个热闹。” “……” * 许屹上车的时候,发现秦牧川在看那辆刚开走的大g。 “怎么了?” 秦牧川若有所思道:“那个老师是不是给你介绍过对象?” “……你怎么猜到的。” “上回你那么不自在,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带着花来接你被她打趣了。”秦牧川瞥他一眼,“可今天你和她说话一派自然,我就觉得不止如此。” 许屹:“真聪明。” 秦牧川啧一声:“真抢手。” 许屹乐了,“那不正好,你那天不是说什么要有危机感?” 危机感才稳定什么的。 “是呀,”秦牧川轻打方向盘,一本正经道,“所以遇到我这种拿醋当饭吃的帅哥你就嫁了吧,以后咱家的稳定就全靠我了,危到你害怕。” “……” 以后,咱家,稳定。 这些词放在秦牧川身上太遥远了。 许屹多少能感觉到秦牧川占有欲很强,那个相处原则就很荒谬。他淡淡一笑,“我也不是吓大的。” “那我可不客气了。” 秦牧川温温柔柔地大放厥词:“以后出门和我报备,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汇报给我,手机每天上交检查,手机、车、耳钉都装上定位,家里的每一个房间都装上监控。” “只要我在家你必须待家家里陪我,不能出门;看得到我的时候,眼里不要有其他任何东西;看不到我的时候,心里时时刻刻都要想我。” “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把你锁在床上,哪儿也不准去,谁也不准见,手机也不能碰。什么时候把我哄满意了,什么时候才算完。” “……” 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空调低微的风声。 许屹还真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报备定位这个没什么,监控……卫生间和卧室就不要放了吧,至于自己在家就要求他必须陪着,如果没有急事,倒也不难。 其他的…嗯…有点过分。 许屹没深想,只觉得秦牧川话赶话在开玩笑,一时兴起。 可后来真正了解秦牧川,他才知道,这人一向做得比说得更绝。 此时,秦牧川忽然又想起来,“哦,你还没有耳洞,去打一个吧,正好放假,可以养养。” 许屹摸了下耳垂,“我不去,万一以后考公呢。” “……”秦牧川挑眉,“一般不影响吧,不然很多女孩子不能考了,军检法警特殊岗位才禁止。” “那也不行。”顿了下,许屹大方道,“你想看的话,以后可以试试耳夹。” 想看只是很表象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想在他身上烙下与自己有关的印记——越多越好,越深越好,从身体到灵魂,一寸都不放过。 秦牧川轻笑,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对…一无所知。” 许屹没听清,“对什么?” 秦牧川看着路况,松弛道:“没什么。” 吊人胃口真的很烦,许屹胜负欲上来了,“你都不敢说,怎么知道我一无所知。” “因为知道的人秒懂。” “……” 好难反驳。 * 从学校到餐厅再回到家中,两人都默契地绕开了某些敏感话题——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如此,连“秦家”这两个字都心照不宣地未曾提起。 但许屹能感觉到不同。 若是从前,秦牧川早在进门前就会迫不及待地吻上来,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还维持着一副人模人样的克制。 许屹解开领口的扣子,往里走,“我先洗个澡,你自己玩会。” 天气闷热,学校会议室空调效果不佳,他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理清稍后谈话的思绪。 秦牧川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我帮你?” 许屹脚步未停,只朝冰箱方向抬了抬下巴:“帮我调杯酒吧。秦总多才多艺,这个应该会吧?” “ok,fine。” 等许屹洗完澡出来时,明亮的客厅已陷入一片昏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晕将坐在那里独自饮酒的秦牧川温柔地包裹起来。 昏暗的环境容易让人松懈,却也莫名滋长紧张。 秦牧川抬眸看过来的时候,他心跳禁不住快了一拍。 “过来。”秦牧川冲他伸手。 许屹静静站在几步之外。 一身米白色真丝睡衣衬得他皮肤温润莹白,短裤下露出的小腿修长,线条干净利落。看着他,就好似能闻到那周身沐浴露清新温暖的茶香。 他身上有一种想让人长久入住、永远栖息的美好。 我想长在他身上。秦牧川想。 时时刻刻触碰他的温度,品味他的柔软,沐浴他的气息,感知他的情绪……彻底掌控他。 理智与欲望狠狠拉扯。有那么一瞬间,秦牧川几乎不想跟他聊了,太浪费时间了。 他现在就要回家,要候鸟归巢。 但许屹也在克制,他没有听秦牧川的话走过去,而是端起桌面上那杯莫吉托,坐在了离他最远的沙发角落。 秦牧川缓缓收回手,眸光里浮起一丝戏谑的凉意:“看来你是真想看我吃醋。” 许屹抿了口酒,轻轻一笑,“你想问什么我又拦不住,你可以问别的。” 他也不是很想提前男友好吗。 “没关系。”秦牧川身体向后靠去,目光却像带着钩子,慢条斯理地在他身上游走,“如果我酸中毒,你喂我一点碱的中和下。” 他眼神逐渐开始下流,定在某处,“但是sperm是弱碱性,不知道许老师库存够不够?” “……” 还是低估秦牧川的下限了,真敢说啊。 许屹斜他一眼,“如果你可以靠中和解决问题,今天的套就少用两个。” “可以不戴的意思?”秦牧川挑眉。 “不做的意思。” 秦牧川一上来就贴脸开大,“你跟他不戴过吗?” “……没有。” 许屹迎着他的视线,平静反问:“秦乐潼为什么会跟着你?” 那天在医院,他奶奶明显很关心他,但像是不被允许接近。 “故意把他和秦家人分开的。” 秦牧川问:“你忍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开窍跟他分手了?” “他不忠诚,精神出轨。” 许屹追问:“你为什么要故意把秦乐潼和秦家人分开?你又不想管他。” 第63章 好。提两次秦乐潼了。 秦牧川扯了下唇角,“因为想让他们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 他又问:“你怎么确定他精神出轨的?” 许屹微微垂眼,对这个问题,他有些难以启齿的挫败和难堪,不由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道:“他亲我的时候…叫了别人的名字。” shit! 秦牧川心底狠狠骂了句,分个手都不忘给他添麻烦。 许屹问:“秦家人会听你的话是因为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集团缺钱,姓秦的老头想保住自己在公司的地位,想救公司,就得听我的。” 稍顿,秦牧川微微坐直,“你对前男友有想法的那个别人…什么看法?” 许屹蹙眉起眉头,不太满意,“你好像对他很好奇?” “不,我只是对你好奇。”秦牧川的眼神里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痴迷,声音放得很低沉,“我说了想探究你,你的性格、你的想法、对不同人的反应和态度我都想了解,甚至于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部分,我也想了解。” 那目光太具穿透性,许屹几乎有种在光天化日下被剥开审视的错觉,“没有人会喜欢被这么窥探。” “也没有人喜欢被这么控制。”秦牧川唇角勾了勾,“如果你让我对其他任何失去兴趣,还将我拒之门外。你觉得我会坐以待毙?” 秦牧川的情话里感情总是那么强烈,好像非他不可。许屹不敢去剥开,他害怕漂亮的糖纸里装着的并不是糖果,而是石头,不如就那样放着好好观赏。 所以这个罪名许屹不认,“我什么都没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秦牧川轻笑道。 许屹不想跟秦牧川讨论三观,那只会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他只听宋泽宇提过他上司两句,但结合那人总是和下属不清不楚的传言,许屹直觉对方绝非善类。 不然以一个领导的情商和阅历,还不会和下属保持距离吗? 让一个下属以下犯上心生贪念是偶然,让很多下属犯错,就很有问题! 许屹怀疑那人有什么怪癖,喜欢办公室暧昧之类的,跟赵津之流想撬别人男朋友的公子哥如出一辙地没有道德。 许屹并不是什么圣人,更不想现在在他身边的秦牧川对那人有任何一星半点的好感。 斟酌片刻,他根据推测添油加醋了下,“我对那个人不了解,只听说过他有钱会玩,很容易和下属不清不楚,不是什么好人。” 秦牧川:“……” 第51章 天花板 tmd!哪来的流言? 秦牧川比窦娥还冤,公司的人天天不干活光造他黄谣吗?! 停了停,许屹又补充道:“不过,你可能认识,千晟的老板。” “……”秦牧川干笑了下,“他啊……” 许屹挑了下眉,“有交情?” 秦牧川面不改色:“不算,知道而已,毕竟算同行。” 许屹想起之前秦牧川那通满是金融术语的电话:“你也是搞金融的?” 秦牧川大言不惭道,“我不搞金融,我是企业家、经济学家。” “……是吗,你觉得那老板怎么样?” 许屹瞥他一眼,希望他识相点,站在自己这边,说点能听的。 秦牧川还能怎么办,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开始自黑,“能坐到那个位置,都不是什么简单的好东西。虚伪,阴暗,变态,难搞,心狠手辣,很装逼的精英,看着就烦。” “你前男友估计也不是冲他的人,是冲他的钱和能力。毕竟,除此之外,他没什么可取之处。” 许屹发现他挺喜欢听秦牧川刻薄讨厌的人的。 正常来说失恋了就应该和朋友吐槽一下,骂渣男,骂小三,发泄出来。但他怕跟陈冲说了陈冲一冲动去打人,正好现在让秦牧川补上。 他慢慢品了口酒,眼神鼓励,“继续。” 秦牧川:“……” 秦牧川悄悄转移火力,“我早就想说了,你前男友根本配不上你,买个礼物都要考虑预算,每天想着维护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要钱没钱,要情绪价值没情绪价值,简直一无是处。” “宝贝,人还是不能扶贫,太累了。你就应该找我这种有钱有闲的帅哥,少吃点苦。” “你绝对是他感情路上的天花板,相信我,失去你是他最狠的报复。”顿了顿,秦牧川眼睛微微眯起,泄出一丝冷光,“当然,你有其他报复的想法,我可以帮你实现。” “……没有,懒得理他,你也别找事儿。”许屹心情不错地放下酒杯,“刚刚问到哪儿来着,开始谁问了?” 他回想了下,找回话题,“你跟秦家做的交易里,秦乐潼要在你那里待多久?” 又提了,事不过三。 秦牧川咬牙忍着,“两年左右。” 转而又发泄似的问:“你前男友是不是不太行?” 其实还行,但跟有天赋的人不太能比,还有点性冷淡——这些话许屹说不出口,一是涉及别人隐私,二是说出来好像他很如狼似虎一样。 许屹沉吟片刻,道:“我们不要提其他人的隐私,行吗?” 秦牧川放他一马:“行,过。” 许屹静静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小时候,他们对你很不好?” “他们没理由对我好,尤其是我从小成绩就好,给他们造成了极大威胁。我那个便宜大哥经常找人堵我,我当时天天被打,害怕极了。” 秦牧川的语气很轻松,“那时有个老师对我不错,觉得我很有天赋,推荐我去参加竞赛,但就是因为我拿了奖,引起了秦家的恐慌。后来……” 许屹的心跟着他的停顿提起来。 “后来那个老师家里有人生病,缺钱,秦乐潼他奶奶应该是拿钱威胁加贿赂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管过我。” “我小时候怪过她,长大后觉得她挺不容易,也没义务对我好。不过——”秦牧川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透出一股冰冷的质地,“秦家的人另当别论,我得让他们吃点苦头。”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 许屹喉咙被堵住一般,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什么都太晚。 当一个人可以轻描淡写地提起曾经的痛苦过往时,他想要的一定不是安慰和同情。 他端起桌上自己那杯已经有些化水的莫吉托,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 秦牧川自然地进入下一个问题——并非他不趁机卖惨,而是他觉得这些经历根本不值一提:“你看上他什么了? “嗯?”许屹回过神,眼睫毛轻轻一动,“呃…冷静沉稳,性格不错,为人处世很舒服。” 秦牧川毫不客气地嗤笑,“你说这些特点,是我找下属的要求。找对象要找条件对等的,懂你的,有情趣的,身体契合的。” 许屹看着他,“还要加上一条,人品好的。” 秦牧川摇头失笑,“宝贝,人品会变,人性不会。不要盲目相信人品,要不你怎么会分手呢?” 秦牧川看世界的眼神太冷酷了,他好像谁都不信。许屹不赞同,却也没法说什么,没有站在别人的位置上经历过别人经历的一切,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许屹不想就这个有分歧的问题纠缠,继续问:“秦乐潼的父母呢?” 秦牧川好烦,不想再从许屹嘴里听见别人的名字,他克制着情绪道:“车祸住院,一直没醒。” 许屹怔了怔,不算很意外,他之前就猜到可能出事了,“秦乐潼知道吗?” 秦乐潼,秦乐潼…… 真想把他的嘴堵上,永远不要听见别人的名字。秦牧川深深吸了口气,皮笑肉不笑道:“知道一点,但不完全懂,小东西笨笨的。” 许屹:“……” 秦牧川说:“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秦家在封锁消息,怕你锲而不舍地家访…会惹上麻烦。” 许屹:“……我才不会那么没有眼力见,我就去了一次。” “然后就惹上我了。”秦牧川一语双关。 许屹勾起唇角,略带试探,“这么早啊?” “比你以为的更早,太好看了宝贝。”秦牧川弯唇笑了一下,目光灼灼,流动着某种深厚浓稠的情绪,“很难不爱。” “……” 许屹被他盯得不自在,正想问更早是多早,秦牧川忽的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开始了下一问:“喜欢前入还是后入?” ……好突然。 许屹梗了下:“前。” 从后面被控制得太彻底了。 秦牧川似笑非笑,“那过会我们就用后面。” “……”那问什么。 许屹拉回正题,“你回国是知道他们发生车祸,过来分家产的吗?” “主要是回来气人,拿钱是顺便。” “……”好顺便啊,说得跟钱在那里,捡起来就行似的。按理说争家产难度应该也挺大吧。 第64章 秦牧川快忍不住了,都开始钻牛角尖,“跟前男友用过哪些姿势?” “……” 黄就算了,这就是自讨苦吃了。 许屹实在受不这种,“你有病吧?” “可能吧。”秦牧川站起身,在他身边坐下,俯身贴近,温热的嘴唇几乎擦过许屹的耳廓,吐息却带着一丝冰凉的战栗,“宝贝,问一下而已,怎么这么大反应。” 竭力温和的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咬牙切齿,“你在他床上…也会哭得那么诱人吗?” 那语气像极了影视剧里法力失灵的恶鬼,在人皮与青面獠牙之间失控切换,温柔的表象寸寸碎裂,露出森然本相。 “……” 许屹往后撤了撤,瞪秦牧川一眼,“我不玩了。” 你别发疯了。 ——可已经晚了。 秦牧川强势地扣住他的腰,把人掳到腿上,双臂如铁箍死死收拢,“怎么办,一想到他拥有过你,我就心脏不舒服。” 纠结过去无力改变的事实没有意义,且愚蠢,可到了许屹这里,秦牧川贪婪计较,心生妄念,当不了智者。 他攥紧许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掌下心跳又沉又急,一下下撞着许屹的指尖。软软的嘴唇顺着许屹脸颊下滑,落在他唇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给我治治,宝贝儿。” 许屹只觉得一股阴风轻飘飘地贴着后背刮过,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几乎有些毛骨悚然了,“秦牧川?” “轰隆——!” 一道惊雷猛然炸响,紫色的闪电几乎穿透厚重的窗帘,将昏暗的室内瞬间映得一片惨白,又倏然熄灭。 夏季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闷热难耐,午后便已阴云密布,此刻更是雷霆万钧,暴雨倾盆而至。 许屹清晰感觉到,秦牧川的身体细微地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回抱过去,在他额角轻轻吻了吻,“怕打雷吗?” “有一点。” 不是怕打雷,怕闪电。 小时候被丢出去淋雨的经历太丰富了,打雷就是声音大了点,没什么关系,但雷声越大,闪电越厉害,他害怕自己被劈死或者劈成笨蛋。 其实。 决定和许屹有这场“坦白”的谈话开始,秦牧川就一直在做准备。他能猜到许屹想问什么,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许屹屡次三番在他面前“提及别人”。 所以,接人之前已经吃了药。 只是没料到,这天气说变就变,又开始下雨。 秦牧川最讨厌夏雨季了。 他有条件之后从来不委屈自己,世界之大,温暖如春、湿润明朗的地区多的是,四季如春的城市也不是没有,他很少待在下雨的地方。 如果周恒在,就能明显看出来,秦牧川开始发病了。 周恒一点都不害怕秦牧川插科打诨、毒舌刻薄、阴冷狠戾——在他看来,能表现出来的情绪,或者说秦牧川不屑于压制的情绪,都说明,他自己可以掌控。 一旦秦牧川自己都开始紧张,开始冷静,开始克制,那说明他对自己失去控制了。 秦牧川也察觉到了。 他将脸深深埋进许屹颈窝,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定的气息,可血管里躁动的灼烧感没有丝毫平息。 “……我有点失控。”他哑声坦白,近乎无望地等待拒绝。 许屹也感受到了,怀里这具身体已经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滚烫,微颤,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危险。 他也跟着紧张起来,喉咙干渴,不由得吞咽了下,“我…只有一个要求。” 许屹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下,“别让我疼。”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可能有一丢丢意识流 第52章 美味 暴雨如瀑,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啪啪作响,一声紧过一声。整扇窗都在震颤,水流如泪痕般纵横四溢。 视线所及皆是模糊晃动的光影。 卧室只开了床头灯,昏沉暗昧。光线漫过高热的房间,在墙壁上投射了一出恣肆疯狂、缠绵纠葛的皮影戏。 玻璃窗在雨点持续重击下呜呜作响,为起伏的剪影配乐。 雨下了很久,越发汹涌湍急。忽的,一道惊雷近乎哀鸣般滑过天际,紧绷到极致的弦锵然断裂。 整个房间都在雷声的轰鸣中战栗。 皮影戏小人的提线被震断,丢了魂般骤然脱力,双双叠压着摔在平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躁乱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渐渐回拢。 暴雨似乎已经过去,只余淅淅沥沥的嘀嗒声,和着心跳,清晰悦耳,泛起丝丝缕缕的麻意。 像一场漫长而潮湿的余震。 …… 许屹是被憋醒的,再不醒过来会窒息而亡的那种。 他大口喘着气,睁开眼睛,一张英俊到过分的脸近在咫尺,让他恍惚了一瞬。昏沉的意识还沉浸在不久前激烈的情事里,仿佛秦牧川下颌仍有汗珠滚落,砸在他肩头,烫得惊人。 他不自觉抖了一下,身体的酸楚细细密密泛上来。 许屹忍不住有些生气,什么时候了,他都睡着了又醒了,秦牧川竟然还没结束吗? 这也太有体力了。 能不能体谅一下没有体力的人?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察觉到他的颤抖,秦牧川手探进了被子里。 这人竟然还明知故问,许屹闭上眼睛,不惯着他了,“哪里都疼,你能不能快一点。” “嗯?”秦牧川难得懵了下,“快一点…干什么?” “…………” 秦牧川会这么纯? 一丝不对劲猛然窜上心头。许屹仔细感受了下身体的状况——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只刚刚探进来的、带着凉意的手,秦牧川整个人都规矩地待在被子外面。甚至把自己捯饬得很精致,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矜贵又体面,一副马上要出门的模样。 许屹瞬间清醒,眼睫剧烈地颤了几下。 ……救命。 误会大了。 他为什么会以为还没结束。 急中生智之下,许屹抄着一口破铜锣似的嗓音,故作不耐烦道:“有事说事,我又不上班,别吵我。” 奈何他太无地自容,接得天衣无缝也挡不住羞耻心作祟,一层绯红不受控制地从脖颈蔓延而上,他整个人都红温了。 秦牧川太了解他的身体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手臂撑在许屹脑袋旁,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另一只手食指指背微弯,轻佻刮过他发烫的脸颊,“宝贝,做傻了?还想着呢?” “……” 这句话有种介于羞辱和逗弄之间的调情意味,秦牧川在床上激许屹的时候没少说类似的,他很擅长在许屹的羞恼中火上浇油。 浇多了就会恼羞成怒。 比如此刻,许屹臊得耳根通红,狠狠朝秦牧川踹过去一脚。可惜腿根酸软,没使出来多少力,更像撩拨。 秦牧川抓住他脚踝,顺势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微凉的空气拂过皮肤,许屹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挣不开,只能徒劳地抬起手背,死死遮住自己烧红的脸,从牙缝里挤出气音:“快点滚!” 秦牧川低笑,“害羞什么,哪儿我没见过?”话虽这么说,秦牧川还是很快给浑身泛红的许屹把被子裹好。 一大清早看这么冲击性的画面,他也有点顶不住,深深吸了口气,俯身在许屹盖在脸颊的手掌心亲了下,“会这样想很正常,因为你是被我亲醒的。” “……” 许屹不想搭理这个烦人精。 秦牧川拿了一身干净衣服放在床头,“你睡十几个小时了,昨晚看你累没让你起来吃饭,现在先起来吃点,吃完再睡。” “知道了,走你的吧。”今天周一,秦牧川要上班。 秦牧川难得没有多纠缠,再待下去他可能要不做人了,隔着被子拍拍他的屁股,“多喝点水,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屹左耳进右耳出,“再见。” 听到关门的声音响起,许屹才慢慢放下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 太丢人了。 秦牧川简直混账,自己穿得整整齐齐,让他衣不蔽体地接受审视,还说那种话。 还有声音怎么回事。 ……难道他昨晚很放肆吗。 秦牧川是诱导他来着——他让人slow down! 秦牧川说:“louder,or i’ll go faster。” 但他应该没有被威胁吧……许屹认真回想了下,可记忆里都是铺天盖地的雨声,淹没了其他所有细碎的痕迹。 不过秦牧川昨天真的不太正常。因为雷声?因为提了他前任?还是因为秦家那些破事,勾起了什么痛苦的过去? 或者,单纯只是受不了他嘴里一次又一次冒出“别人”? 这人像一团裹着蜜糖的迷雾,又危险,又难测,偏偏勾得人想往里探。 第65章 如果小时候那么难,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强大起来的? 为什么害怕打雷,还会害怕什么? 他是怎么养成现在这个强势又可爱,乖戾…偶尔又很温柔性格的? 他以前的感情生活真的一片空白吗? 为什么会修心理学?会研究感情课题是不是代表也渴望感情? 不相信人性的人,会相信感情吗? 许屹甚至想知道秦牧川的交友圈是什么样的,大多数是赵津那种游戏人间的公子哥,还是群英荟萃的天之骄子? …… 越深究越觉得这人浑身都是矛盾的旋涡,让人不自觉下陷。 许屹七想八想着,意识渐渐沉下去,快睡着时,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摸过来一看,屏幕上跳着“秦牧川”三个字。 “吃了没?”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沙哑,像刚抽过烟。 许屹不想辜负被人惦记的好意:“……吃了。” “喝完小米粥,可以用榨汁机榨点梨汁,润喉的。”秦牧川慢悠悠笑道,“昨天太辛苦了。” 许屹顺势谴责,“知道就收敛点。” 听筒里忽然安静了。 许屹莫名觉得不对劲,紧接着,他听见秦牧川慢条斯理地,带着点玩味开口:“宝贝,我给你准备的是百合粥,梨汁也榨好放在桌面上了。” “……” 这还带有坑的。许屹头大,“我这就起。” 但挂断电话后,倦意却像潮水般重新漫上来,轻易将饥饿感击退。他意识一沉,再次陷入昏沉。 嗡嗡嗡—— 仿佛才合眼片刻,催命似的震动又一次吵醒他。许屹眉心拧紧,一股被当场拆穿的羞恼混着浓浓的起床气直冲头顶。他看也没看,摸过手机划开就怼了过去:“你有完没完?再打拉黑。” 听筒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陈冲欠儿吧唧的声音响起来,“呦,谁惹许老师这么大火气?怪少见的。” 许屹:“……” 今天简直频繁翻车,许屹深吸一口气,拳头抵住额头,清了清嗓子,“还能有谁。” “秦牧川怎么你了?” “他自己上班,还非得让不上班的人一起早起,”有一就有二,许屹熟练地让秦牧川背黑锅,“是不是很过分?” 陈冲:“现在好像快十一点了。” “……”许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找我什么事儿?” 陈冲轻哼一声,懒得拆穿,“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来上班。” “明天。” 陈冲:“今天下不了床了?” 许屹一本正经道:“……陈总,我连着忙了很久,昨天刚放假好吗,不带这么压榨人的。” 陈冲冷笑,“你声音没这么哑的话,我勉强相信你。” “……” 电话挂断,最后一点睡意也被磋磨干净。许屹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憋了几分钟,昨夜今早所有的“遭遇”在脑海中翻腾,怨念无限放大。 都怪秦、牧、川!! 被骂的秦牧川正在办公室旁边的吸烟室,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他今天一上午基本上没做什么工作,做不下去,一直在走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天和今早那些潮湿香艳的场景。 许屹耳根子真的好软,不能接受的姿势,过分的要求,在他耳边稍微撒撒娇,哄一哄,许屹的推拒就化成了水,从指缝溜走。 基本上就是要什么给什么,予取予求。 看出他情绪不正常,也不知道躲躲,而是用尽手段安抚。 这种被全然纵容、甚至带着点溺爱意味的感觉……实在太要命了。 许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是不是意味着有一点点喜欢了呢? 秦牧川阅人无数,火眼金睛,对感情一事理论知识学富五车,可真轮到自己身上,才发现全是纸上谈兵,每一步都像在漆黑的河里蹚,脚下根本踩不到实处。 这个世界上任何事都是关心则乱,无法冷静权衡,没有例外。所以关于许屹的心思,他揣度得并不是那么明了。 而秦牧川想要的也不是一点点喜欢,是毫无保留的爱,他要许屹对他绝对忠诚、全盘接受——好的、坏的、阴暗的、不堪的,所有一切。 这很难,许老师太正了。 但没关系。 破戒越难,才越证明他在许屹心里分量越重,越特殊,越不可替代。他近乎偏执地迷恋这种“攻克”的过程,每一步靠近,都像在索取爱的证明。 尼古丁的气息漫过肺腑,他捻灭烟蒂,再次拨通了许屹的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他眉梢都没动,又拨了一次。 这回接通了。 许屹声音清醒,“你最好是有急事。” 秦牧川:“我想你了。” 许屹改口:“……你最好是有正事。” “想你就是正事呀。”秦牧川轻轻笑了笑,随即抛出邀请,“我这两天去海市出差,行程宽松,你跟我一起去玩玩吧。” “我放假会去公司,已经和陈冲说——” “你今天和陈冲联系了?”秦牧川语气不善地打断。 许屹有点头疼,不明白他哪里对陈冲有的敌意,还觉得他管的挺宽,“我和朋友联系不是很正常。” 秦牧川:“是不是又被调戏了?” “……” 不等许屹开口否决,秦牧川嗤笑一声,对这人碰许屹领口的事耿耿于怀,“你怎么会有这么浪的朋友,真让人意外。” 许屹听不得他说自己的朋友,而且秦牧川很双标,他的朋友也不遑多让吧,“跟你和赵津比还差很远。” “……” 听筒沉默了两秒,秦牧川又开始伏低做小,“生气了?” “不至于。”许屹正在享用秦牧川的贴心早餐,美味让他大度,“就是觉得你很双标。” 秦牧川:“我们顶多插科打诨,我反正不会扒拉他衣服。” 许屹设想了下那场面,“我觉得…你扒他衣服挺暧昧的,他扒你的还好,他人就那样。” 秦牧川简直被他气笑了,“我真是谢谢你,我做了那么多,在你眼里原来比跟你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赵津还正经,我真是太失败了。” “……” 那倒也没有,许屹就是潜意识觉得秦牧川的边界感要稍微强一点,应该不会随便做那种动作。 也不像赵津一样口无遮拦,说一些“当3怎么了”之类的话。 赵津要知道肯定点头附和,是,victor言谈优雅含蓄,体面正经,道德感人。但victor是实干家,不说的,全他妈干了! 听筒那边,秦牧川已经被气到口不择言了,“都那么爱扒衣服,让他俩凑一块互扒得了,不要手贱碰别人的宝贝。” “……” 许屹不想就这个呲火的话题讨论下去,转而提起正事,温声哄道:“我这周是没时间了,等下回你想出去玩,提前跟我说,我腾时间,好不好?” “这只是应有的补偿,”秦牧川立刻显露出商人本色,寸步不让地追加条件,“你还要把我哄好,不要再让别人乱碰你,并且别人再调戏你你要骂回去。” 许屹乐了,“不太会骂人。” “那你就说……管的严,知道了后果很严重。” 许屹挑了下眉,“谁管的严?” 秦牧川无名无分,幽怨道:“装什么,你看着给就是,我一个被玩都不合格的正经货,哪有资格挑。” “…………” 电话挂断后,许屹看着眼前的早餐,忽然有点吃不下去了——笑意不受控制地漫上来,几乎要溢出声。 他一边笑,一边在心底默默自我谴责。 太坏了,许屹。 你怎么这样呢,秦牧川明明那么生气。 可是真的好可爱啊。 但秦牧川真的被刺激到了,掏空了赵津的资源库。忙着工作、忙着和许老师调情,忙着折腾秦家之余,见缝插针地学习资源。 他完全没有“吃水不忘挖井人”的优良品德,看着赵津的珍藏,还要吐槽赵津品味不行。 赵津气得跳脚,在他们共友最多的国外社交平台上大骂victor。评论区一片欢腾的“哈哈哈哈哈”,夹杂着幸灾乐祸的留言: “从victor决定回国那刻起,我就知道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终于轮到我们看戏了!” “能忍到现在才爆发,赵公子,佩服。” 不,不是赵津厉害,是victor精力都放在许屹身上了,没空荼毒他。 当然,victor好友圈的鸡飞狗跳许屹不得而知。 许屹这几天面对的都是处在幽怨中的秦牧川。难得有人跟他闹别扭,许屹觉得新鲜又有趣,要哄不哄地逗他,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乐在其中。 大概是心情好到太过光彩照人,公司里不止一个人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将近。 换来陈冲一个白眼。 许屹这才收敛了些,后知后觉有点不太好意思,但不妨碍他倒打一耙,“……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我在公司得注意形象。” 第66章 陈冲服了:“……你要注意的不是形象,是同事们的心理健康。” 大家都是带着上坟的心情上班,你这么春风得意,太刺激人了。 许屹终于生出了一丢丢愧疚心,大手笔请了全司甜甜的下午茶。同时,他那迟到的良心终于苏醒,决定主动做点什么,好好补偿一下家里那位快要被幽怨淹没的狗狗。 估摸着秦牧川周五应该有空,许屹顺水推舟提出邀请:【明晚有空过来吃饭吗】 秦牧川秒回:【只是吃饭?】 许屹好说话道:【你想吃什么?我准备食材】 秦牧川:【做你拿手的就可以】 秦牧川:【饭那么美味,做饭的人一定更美味。】 “……” 许屹此刻还在办公室,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就能看见外面忙碌的同事。这种话简直是在挑战他岌岌可危的羞耻心。 他立刻锁屏。 奈何屏幕又亮了下。 秦牧川:【除了你拿手的我还想点个别的菜】 正经话题,许屹就回了:【什么,我不会做的话查教程,不过,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 秦牧川:【太谦虚了,很简单,你可以的】 秦牧川:【点一道“玉体横陈”,可以吗/流口水】 “……” 许屹感觉这手机简直成了烫手山芋,拿不住了。 他当即锁屏,没再回。 顿了顿,又觉得不妥,秦牧川发的消息太不安全了,万一什么时候没拿手机或者恰巧被人看见,他形象就全没了! 于是,向来问心无愧的许屹设置了锁屏信息不显示内容。 可隔天下午,许屹刚开完会出来,就收到了秦牧川的爽约信息。 秦牧川:【宝贝,我今晚要去吵架】 秦牧川:【饭明天吧/求求/可怜/大哭】 许屹:“……” 不是,去跟谁吵架啊?那场面很难想象。 许屹想了想:【需要帮忙吗?】 秦牧川:【你还会吵架?】 许屹:【不太会,可以摇旗呐喊帮你加油】 秦牧川:【你就是想看我热闹,怪不得你虽然是天使却在凡间,犯事儿了吧】 秦牧川:【你最近坏得不行了.gif】 一条萨摩耶瘫在地上被蹂.躏的动图。 许屹被拆穿有点良心不安,正儿八经关心道:【你真没什么事吧/抱抱】 秦牧川:【有的有的】 秦牧川:【今天点的菜明天我吃不到,我会让今天耽误我事的人都付出代价/发怒/炸.弹】 “……” 许屹真是服了他了,还心心念念着吃,看来没大事,【你安心去吵架吧,不用有后顾之忧】 秦牧川:【/亲亲/亲亲】 秦牧川到傍山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褚盈从疗养院搬出来就住到了这里,别墅里司机、保镖、厨师、护理、园丁、管家等一应俱全,全力为褚盈一人服务。 秦牧川走进客厅,褚盈正在巨大的玻璃水缸面前看鱼。 说是玻璃水缸,跟一面墙也差不多了,里面养的都是一些漂亮的观赏物种,五彩斑斓,晶莹剔透。 秦牧川靠在对面墙上看她,“难得你找我有事儿啊,妈妈。” 褚盈眼神都没给他,“你最近在医院那边干什么了?” 秦牧川笑着发出邀请,“我还没吃晚饭,你陪我吃一顿饭,我们再好好聊聊,行不行?” 褚盈终于看向他。 她的目光不像病弱之人该有的,犀利冷冽,像冬日摧枯拉巧的朔风,比吹毛断发的刀子还要锋利,割得人生疼,“你还想吃饭,去牢里吃吗?” 秦牧川笑意淡了,“这就没意思了。” “怎么才有意思,把自己作死?”褚盈不容置疑地说,“你收拾准备一下,立刻跟我出国。” 秦牧川:“那不可能。” 褚盈蹙眉,“当几天领导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我治不了你了?” “不敢,”秦牧川平静道:“但只要我不死,一定会回来。” 褚盈冷笑,“那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门口的保镖动了。 第53章 流水 秦牧川实在没想到他妈直接动真格的,他以为顶多吵一架。保镖和他妈心一样狠,秉承只要打不死的选择,下手没轻没重。 双拳难敌四手,秦牧川很快被反剪双臂压制在地,“咔哒”一声,腕骨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 他喘着粗气,狼狈地蜷在地上,吐掉嘴里的血沫,低低笑起来:“你就只会对我动手吗?你但凡替我出一次头,去把秦家那群人打个半死,我说不定还能听进去你半句话。” “一群垃圾也配给眼色。”如果不是秦牧川发疯回国,褚盈这辈子都不会来这儿,跟恶心的人在同一块土地都嫌脏。 褚盈走到他身边,浅玻璃珠一般的眼睛居高临下看着他,“秦乐潼他爸妈的车祸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你在医院又做了什么手脚?” “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秦牧川深不见底的眸底透着嗜血的疯狂,“全看警官的本事了。” 他简直油盐不进,褚盈喝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牧川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如魔音贯耳。 几秒后,戛然而止。 褚盈心头猛地一跳。 四目相对。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秦牧川认真地,一字一顿道:“我要秦家——家、破、人、亡。” 褚盈觉得他很蠢,“你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为什么要抓着过去不放?为了那几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秦牧川仰视着她,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近乎讽刺:“妈妈,你一生高贵优越,在禽兽身上跌个跟头就是这辈子最大的折磨了,没有办法理解我对成为废物和傻子的恐惧。” “数十年如一日看别人脸色的不是你,被孤立被伤害被推下楼梯摔断腿的人不是你。” “发烧烧到四十度,没人管没人问,终于去打针,还起了过敏反应差点死了的人不是你。” “被陷害的真相说出去永远都没人听,只会被当成被害妄想症狠狠嘲笑,还要被送进精神病院的人不是你。” 他轻轻地问,带着天真的残忍:“你为什么觉得我现在好过?为什么要替我放过别人?” “我告诉你,我不好过,我一想到他们好好活着,生不如死。” 空气粘稠得无法流动,呼吸都费力。 褚盈看着他,胸口发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上太疼了,秦牧川轻轻抽了口气,而后,脸上又挂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对了,你刚刚说打断我的腿,我好害怕呀,我最害怕腿断了,因为真的断过哈哈。” “……” 褚盈忍不住蹙眉,她没想到秦牧川执念这么深,她感觉这儿子疯得不轻,她快要按不住了。 她压下情绪,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东窗事发,你男朋友怎么办?” “男朋友?我没有啊。”秦牧川趴在地上,轻笑里带着自嘲,“人家看不上我这样的人,不想跟我谈,只是觊觎我的美色。” “我这种人,拿什么去争取别人的相信和真心。” 褚盈:“你既然知道,还想跟人家谈,你就改改。” “改不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我这辈子注定下地狱。” 秦牧川伸出手指,极轻地扯了扯褚盈的裤脚,仰起的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单纯,“妈,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你让让我吧。” “事故已经发生,不,早就发生了,比你以为的早很久。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因果早就写好了。” 褚盈愕然:“十年前你才多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当时是未成年,还是有精神病的未成年,”秦牧川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他们也不会想到吧,曾经陷害我的枷锁,可能成为我后来的免死金牌。” 微顿,秦牧川平静道:“如果真的有事,去哪儿都逃不过去的,我现在就想和喜欢的哥哥过几天好日子,不想跟你逃命。” 他轻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想待在国内就自己走吧。” “别管我了,行吗?” “……反正从小到大,我不都这么过来了。” 客厅陷入漫长的沉寂。 秦牧川缓了一会儿,忍痛慢慢爬起来,晃了晃手铐:“解开吧。” 保镖看向褚盈,她未置一词。 双手自由后,秦牧川径直朝外走。快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褚盈冷淡无波的声音:“就算恨我,也别把自己搭进去。” 秦牧川脚步未停。 “我不恨你。” 他声音很轻,散在空荡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从来没有。” * 从别墅出来后,秦牧川径直去了赛车场。 第67章 引擎轰鸣,极速撕裂空气。两圈跑完,胸腔里翻涌的那股暴戾才将将被速度碾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熄火。 情绪平复些许后,身体各处的疼痛便争先恐后地苏醒。秦牧川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发热刺痛的右脸颊。 操,哪个保镖这么作死打他的脸。 他给褚盈发过去一条信息:【妈妈,好好管教下你的保镖,打脸是什么意思,我不要面子的吗】 褚盈:【你有那东西?】 秦牧川愤怒:【我好歹是个跨国大型集团公司领导,很注重形象。关键是还很耽误我以色侍人】 褚盈:【滚】 秦牧川没再回,带上口罩下车。 夏夜的赛车场喧闹沸腾,男男女女衣着清凉,笑声刺耳。他觉得吵,避开人群,独自走向看台高处吹风。 没一会儿,赵津找过来了。 “你怎么在这,没陪着你家许老师。” “烦。” “这才多久,你就喜新厌旧了。” 秦牧川冷冷道:“你有病吧,不是他烦,我自己烦。找他干嘛,去烦他吗。” 赵津看出他心情不好,“去我那喝几杯?” 秦牧川本想自己缓缓就去找许屹,可眼下有些情绪一时半刻散不掉。他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 秦牧川有事,许屹今天和陈冲一起吃了晚饭。陈冲问他周末哪天有空,去他新家看看。许屹约了周六,周日……他怕自己未必起得来。 回到家,许屹处理了工作群的一些信息,又简单准备好明天用的食材。 秦牧川那边一直没动静。这不像他——吵完架竟然连后续都不分享,许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犹豫片刻,放下手机去洗澡,如果出来还没有消息,就问问情况。 没想到刚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听见门外传来喧哗。 许屹透过门铃监控一看——赵津正架着不省人事的秦牧川站在门外,一手扶着人,一手举着电话,似乎正在跟物业争执。 “你看不起谁呢,我兄弟身上这块表就能买一套房?他就是喝懵了不记得密码。指纹?” “指纹能用还要你们,一摸手就打我。我就操了,什么贞洁烈男。” “什么?业主不姓秦,那姓什么?是用的英文名吗?” “……” 许屹迅速拢好浴袍,系紧腰带,打开门。 赵津还在惯性地发问:“是vi——” “赵总。” 赵津声音戛然而止,手机差点吓掉。 他盯着门内穿着浴袍、发梢还滴着水的许屹,喉咙紧张地滚了滚:“……没……没事了,门开了。” 许屹的目光落在醉醺醺的秦牧川身上,没注意到赵津的异常。 赵津收起手机,清清嗓子,笑了笑,“闹了一路找哥哥,我寻思他哪来的哥,都快把他送到他同父异母的仇人那里了,原来是你。你们可真会玩。” 许屹淡定道:“我比他大几岁,叫哥也没错。” “真有意思,”赵津笑道,“他跳过级,身边的朋友哪个不比他大,照你这么说都是他哥哥,怎么没听他喊过我,让我爽爽。” 赵津说话真的好不中听。 如果不是骂人有损他的形象,许屹想让他赶紧滚。 他没搭理赵津的话,视线落在秦牧川脸颊那片明显的红痕上,“他跟人打架了?” “我也不知道跟谁打了,我在赛车场喊他去喝酒,他一摘口罩把我吓到了卧槽。”赵津一顿,“但我估计是我女神打的,别人也不敢下手。” “你女神……”许屹迟疑道,“是他妈妈?” “对,反正……”赵津欲言又止地住口,只将人往前递了递,“唉,你哄哄他吧。” 许屹不太想哄,从看见赵津扶着醉醺醺的秦牧川在他家门口的时候,他心里就不舒服。 说去吵架都不知道给他回个信息,不知道他会担心吗? 不仅吵架还打架,打完去找赵津喝酒,喝醉了倒是知道过来找他了,难道他不会喝酒不能陪他喝吗? 说到底,他们关系没到那个地步,可以亲吻、可以上床,可以做尽情人之间所有亲密的事。 但唯独不会分享心事。 挺好的。 许屹冷静地想,除了身体,其他方面都不要越界。 赵津半托半抱着人,姿势摆了半晌,见许屹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不禁有些茫然:“许老师?” “既然去找你喝酒了,你顺便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许屹语气平淡,目光落在秦牧川身上,“我们俩这种关系,就没必要麻烦我了吧。” 赵津眉梢一挑,“你们俩什么关系,连我的醋都吃?” 许屹面色未改,懒得与他纠缠,只朝电梯方向抬了抬下巴:“随便你怎么想,慢走不送。” “好无情啊,秦牧川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赵津摇摇头,啧一声,“我下午问他怎么不来找你的时候,他还说不想让你跟着他一起烦呢。” 许屹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身形却依旧没动。 “我以为你们两情相悦,没想到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还有——”赵津看着他,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他是不是不太行啊,前几天问我要资源来着,你对他不满意?” “……” 许屹有点理解秦牧川了。他发现自己也挺双标的,陈冲说还行,赵津说这种没分寸感的话,他就觉得刺耳。 “不劳费心。”他声音冷了下来,目光从秦牧川泛红的侧脸上一掠而过,心一横,抬手就要关门—— 一只滚烫的手却猛地抵住了门缝。 是秦牧川。 他抬起了头,眼眶红得厉害,不知是醉意上涌,还是委屈难抑,嗓音泛着哑意,“为什么…不要我…” “为什么……” 好像许屹狠狠负了他一样。 赵津认识victor好几年了。见过他意气风发,也见过他阴沉狠戾,但更多的是他斯文败类,胜券在握,谈笑间就把人阴了。 他从没见过这种模样的victor——脆弱,执拗,像个被丢弃的孩子。 感觉再多待一会儿,victor醒过来就会把看见这一切的他灭口。 保命重要! 赵津当机立断地把victor往许屹怀里一推,“交给你了。” 他连电梯都没等,火烧屁股般从安全通道下楼了。 “……” 许屹将秦牧川的手臂环过自己肩头,踢上门,半扶半抱地把人挪到沙发上。 他起身想去拿条毛巾给秦牧川擦擦脸,手腕却骤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攥紧。 带着醉意的呢喃可怜兮兮响起,“别走……” 那只手用力拽他,“哥哥…我好疼。” 许屹只用一秒开解了下自己:既然都领回家了,自然得管。 他半蹲下,揉揉秦牧川的脑袋,“不走,哪里疼?” 秦牧川像只受伤的动物一股脑地往他怀里钻,整张脸埋进去,声音闷得发颤:“哪儿都疼。” 许屹扶了一把他的腰,把人往里推了推,“再动要掉下来了。” 秦牧川骤然抽了口冷气。 许屹眼神一凝,抬手掀开他的衣摆。腰侧、胸前,赫然好几处瘀青,远比脸上那片红痕要深重得多。 他蹙起眉,他母亲为什么下这么重的手,秦牧川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 许屹在他唇上亲了下,放柔了声音,“先乖一点,我给你拿冰块敷下。” 他利落地帮秦牧川褪去上衣,用湿毛巾简单擦拭过后,取来冰块裹进毛巾,小心地敷在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上。 秦牧川侧蜷在他怀里,脑袋埋在他肩窝,身体随着冰凉的触感轻轻发抖,呢喃带着要哭不哭的鼻音:“疼……好凉……” 对于许屹这种心肠柔软、易生怜惜的人来说,脆弱比美色更有杀伤力。 尤其秦牧川这么一个惯常强势又游刃有余的人,此刻毫无防备的脆弱像一根细针,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戳了下。 又酸又麻,带着一种陌生的刺痛感。 让他都有点无措。 “怎么这么能撒娇啊……” 许屹听见自己叹息般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他低头亲亲秦牧川蓬松的发顶,鬼使神差地脱口问道:“跟别人撒过娇吗?” 话一出口,许屹怔住了。 撒过又怎样? 还能不让吗?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有这个资格去要求吗? 一股沉闷的涩意毫无预兆地从心口漫上来,堵得他呼吸不畅。他忽然有些恼,说不清是恼秦牧川,还是恼杂念丛生的自己。 许屹微微撤开,手指抬起秦牧川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这人喝醉了挺乖的,眼神没有了往日里那种看透一切的锐利和锋芒,清澈单纯,看着很好拐。 面对这样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懵懂的秦牧川,许屹又理直气壮起来。 第68章 可以,没有什么不可以,秦牧川都整天要求他不能跟别人怎么样,他必须能要求秦牧川。 当然,理直气壮也只是虚晃一枪。 他对着清醒的秦牧川说不出这种要求,说了一定会被秦牧川玩味又调侃地逼问:“我们什么关系你这么要求我?我喜欢你才不想让你跟别人接触,你呢?” 他给不出答案。 良久。 许屹轻轻扯了扯秦牧川耳朵,含蓄地要求,“以后不许在别人那里喝醉,听见没?” 醉鬼的理解程度有限,但本能没问题。见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地盯着自己,秦牧川唯一的念头就是索吻。他仰起脸凑过去。 许屹一点点往后躲,抵住他胸膛,“不许亲,先回答问题。” 醉鬼被他的躲避刺激到,眉头一蹙,双臂骤然收紧,像藤蔓般死死缠住许屹的腰,欺身压上。 沙发空间狭小,两人重心一歪,不可避免一同滚落。 “小心!” 许屹惊呼,手忙脚乱地护住秦牧川的后脑。 砰。 一声闷响。 垫在下面的秦牧川闷哼了一声,疼得脸都扭曲了下,但还是执拗地仰起头,重新捕获许屹的唇,不管不顾地吻上来。 “……” 许屹被他这股锲而不舍的劲头打败,启唇相迎。 霎时,一股强烈的、带着草本气息的苦涩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怪不得会醉,苦艾酒酒精度极高,过量饮用很容易头晕、意识模糊,这酒甚至因此有过致幻谣言。 清苦的涩意顺着相贴的唇舌传递到心脏,仿佛共感一般,许屹也感到抽痛般的难过。 他指尖抚上秦牧川的后颈,在那微微凸起的棘突上轻刮了一下。 秦牧川身体骤然一颤,像过了电般。 许屹趁机化被动为主动,舌尖温柔地探入,一点点舔舐,耐心地将他口中那些浓烈的苦涩卷走、吞没。 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不要那么难过。 这个吻漫长而潮湿,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许屹抵着他额头,低低道:“我不怕被你烦,但你要是再敢什么都不告诉我,喝醉了又过来找我,我就不要你了。” 秦牧川呆呆看着他,没有反应。 明明就是仗着秦牧川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许屹才这样肆无忌惮地袒露并不明晰的心事。 可是看到秦牧川没有反应,一股莫名的气恼又涌了上来。许屹指尖不轻不重地戳戳秦牧川的肩膀,“听见了没有?” 秦牧川好像听懂了,迟缓地点点头,可那双涣散的眼睛清晰地透出迷茫。 许屹心下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也是够幼稚的,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醉鬼较什么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怎样。 作数吗? 他撑着手臂,打算起身,把这个沉重的醉鬼弄到床上去。 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幻听的抽泣,在寂静的空气里响起。 许屹动作僵住,倏然抬眸。 秦牧川那双漂亮的眼睛溢满了水光,轻轻一眨,泪珠便不受控制滚落。 轰隆—— 惊雷在窗外毫无预兆炸开,漆黑的夜幕被闪电悍然撕裂,盛夏的暴雨说来就来。 许屹刚跪起的膝盖忽的一软,失重感猝然攫住心脏,像在梦里一脚踏空,直直坠下。 几乎是本能的,他抬手遮住了那双流泪的眼睛。 ——像是要阻挡什么猛烈汹涌的冲击。 可湿润的睫毛轻颤,轻搔着他掌心,细微的痒意丝丝缕缕渗进血肉,连绵不绝,直达心底。 第54章 红烧鱼 如果眼泪徒劳,那它什么也不是,甚至烦人。但如果它有用,那大概是穿心蚀骨的强酸,教人一败涂地。 许屹本来打算让醉鬼住客房的,可是外面打雷下雨,怀里的人又这么可怜兮兮,他就把人带回了主卧,连哄带骗地让人睡下。 翌日,许屹难得比秦牧川醒得早。 明明睡觉的时候秦牧川整个人拱在他怀里,一夜过去,两人姿势已经掉了个个儿——他整个人被秦牧川的手臂牢牢圈着。 他费了点劲才把那条沉甸甸的胳膊挪开,刚轻轻抽身,秦牧川便在梦中蹙起眉,仿佛不适应怀里的空落。 许屹顺手捞过旁边的枕头,塞进他臂弯。秦牧川无意识地搂紧,眉头这才舒展开。 许屹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秦牧川半边脸埋在枕头里,黑发睡得有些乱,眼睫毛很长,怪不得昨晚戳得他手心那么痒。 此刻看起来安静又乖顺,但许屹知道,等这双眼睛睁开,多半又是那个强势而游刃有余的秦牧川。 时间不早了。 许屹在外面的洗漱台收拾完自己,磨了杯咖啡。热饮入口,清醒的同时,又开始头疼—— 他本来以为秦牧川周六晚上过来,所以和陈冲约了中午过来新家玩,按照现在的局面,两人要撞上了。 爽陈冲的约,许屹做不到; 把昨天刚受伤的秦牧川叫起来,让他走,许屹也做不到。 还有就是……秦牧川喝醉会断片吗? 断片最好,那些他冲动之下说出口的话,那些越界的担忧和要求,就当从未发生。 不断片其实…也没关系,如果秦牧川那些甜言蜜语没有作假的成分,他们其实可以…可以试试进一步接触。 可如果他不断片却装断片…… 许屹抿了一口咖啡,浓郁的苦意在舌尖化开。他垂下眼,不愿意深想这种后果。 十一点左右,陈冲到了。 许屹去准备大餐,让陈冲随便看,微顿,又轻咳一声,“那什么,主卧…秦牧川还在睡。” 陈冲闻言挑了下眉:“你为爱当1了?” 许屹:“……他昨天喝醉了。” “不做也要一起睡?”陈冲瞧着他,灵魂发问,“这是什么新式关系?” “……那怎么办,你提醒晚了,已经这样了。”许屹幽幽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岛台,“我去做饭了。” 陈冲看着他背影,摇摇头。 陈冲跟许屹熟稔惯了,也不客气,自己在屋里转了一圈,便把带来的那盆重金求购的发财树摆件拆了包装,抱去书房找合适的位置安置。 主卧里,秦牧川难得睡那么久,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许屹床上,昨夜零碎的记忆浮光掠影般闪过——许屹低声的哄劝,温暖的怀抱……他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拿过手机看时间,却先瞥见母亲发来的新信息,对打秦牧川脸的保镖给出了惩罚:【罚他去把秦昇打一顿】 秦昇就是秦牧川那个便宜爹,出轨渣男,负心汉,骗子! 秦牧川指尖飞快:【妈妈威武!】 好好好,昨天的不快彻底瓦解,睡觉果然可以解决一切。秦牧川高兴得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立刻趿拉着拖鞋出去找许屹。 许老师正在岛台前忙碌,食物的香气混着人间烟火气暖融融地飘散。 秦牧川越看心里越痒,那股兴奋劲儿混着别的什么情绪直往上涌。 他不管不顾地走过去,从身后将人一把搂住,转过他的脸,低头便是一个热烈又深入的吻。 “……” 许屹能感觉到他异常的兴奋,昨夜的低迷脆弱仿佛一场错觉。但现在重点是——陈冲还在呢! 他立刻挣扎。 可他越挣扎,秦牧川反而越来劲,手臂箍得更紧。许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某处明显的变化。 一声嘹亮的口哨打破了两人的缠绵。 还有别人在。 秦牧川动作一顿,松开了许屹,蹙眉朝声源望去。 只见陈冲一身衬衣西裤,好整以暇地倚在对面墙上,双手抱臂,正大大方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俩。 秦牧川自己是毫不在乎的,但许老师脸皮薄。他侧了侧身,将身后耳根泛红的人挡得更严实些,抬指慢条斯理地抹了下自己的下唇,“好像有一句古话叫——非礼勿视?” 陈冲没在怕的,“又没脱,看看怎么了?” 果然跟纯洁正经的许老师不是一路人,秦牧川挑眉笑了下,“英雄所见略同。” “……” 被挡在后头的许屹,强压下那点窘迫,从他身后探出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向秦牧川,“你是没脱,但你也没穿啊。” “……哦,忘了。”秦牧川往自己身上看了下,腰腹的淤青很明显,“原来这么严重,怪不得疼。” “嚯,”陈冲的视线落在那片痕迹上,似笑非笑,“你这是……玩这么野。” “我倒是愿意玩,但许老师舍不得,”秦牧川往卧室走,声音透着愉悦,“这是跟保镖练手被打的,没轻没重的废物。” ——没轻没重好,打死那个姓秦的! “……” 许屹当没听见,这两个放得开的人凑一块,聊起天来简直百无禁忌,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听得他太阳穴直跳。 第69章 不过好在都还算收敛着了,秦牧川没对陈冲表现出什么攻击性,不然陈冲能当场跟他battle。 陈冲打开了电视机,本想等秦牧川出来,拉他打两局游戏,顺便聊聊天——不是,替许屹套套话。 结果秦牧川进去十几分钟了,还没出来。 陈冲故意找茬,“他是不是不欢迎我?” “我看你俩挺聊得来。”许屹无奈,不过心里也纳闷秦牧川在干嘛,是不是伤太痛了,在擦药? 念头一起,他便有点放心不下,“算了,我去看看。” 他冲干净手,擦干,刚绕过沙发,卧室门开了。一个高挑的潮男晃了出来,黑色的无袖坎肩背心,银色十字链在胸口轻荡,下面是同色系的工装长裤。 秦牧川衣品没得说,也很会捯饬自己。 嗯,很养眼的好看。 许屹愣了一下,才说:“你要出门吗?” “不出门啊,今天没什么事,”他当着陈冲的面对许屹暗送秋波,意味深长道,“我要吃饭的。” “……” 许屹想到他点的那道“玉体横陈”,微微一梗,转身回岛台,淡定道:“那你得多等会了,我去做。” 秦牧川视线一转,落到已经拿起游戏手柄的陈冲身上,“游戏玩人机没意思,我找个会玩的人陪陪陈总吧?” 他说着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陈冲笑了下,故意道:“还用找人,你来陪我打不行吗?” 岛台,许屹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秦牧川超绝不经意表现,“我最近在学厨,正好给许老师打个下手。而且……” “我不怎么会打。”秦牧川难得坦然承认自己不会什么,“上学那会儿比较忙,没空玩这些。难得有空,也是做做户外运动,既能放松又能锻炼。” 听着像精英家庭。陈冲打探道:“……秦总芳龄多少,在哪高就?” 许屹耳朵也竖了起来。 “不到25。”秦牧川对这种像是相亲时被问家庭情况一样的问题早有准备,“自家企业,擎云集团,知道吗?” 陈冲:“……” 那可太听说过了,最近内乱成一锅粥,各方势力打得不可开交,股价跌停,资金链紧张……总之一堆烂摊子。 秦牧川姓秦,跟集团现任当家人秦昇什么关系?没听说他明面上还有这么大的儿子,不会是私生子吧? 陈冲心思百转,却面不改色。 他默默腹诽,许屹这运气,是不是创业时全用光了?怎么招来的不是要扶贫的对象,就是眼前这种一看就麻烦缠身的狠角色。 他面上不显,只淡淡道:“不用麻烦秦总,我叫助理上来。” 秦牧川点点头,“也行,看你方便。” 当然,这句话在看到何天宇进来的时候,瞬间不行了。 秦牧川眼神一沉,盯着那张透着股清澈愚蠢的脸,“什么意思?追人追到公司了?”他嗤笑,“还没死心?” 许屹连忙把他薅过来,指使他给自己洗东西,解释道:“别多想,小何不知道我在嘉和,也不知道我跟陈冲认识。” 何天宇也很愤怒,主要是面对陈冲的。陈冲明明知道他对许屹有过心思,还……还让自己上来打游戏,摆明了是要看他尴尬,戏弄他。太坏了。 但他敢怒不敢言。 于是这股憋闷全发泄在了游戏里,操作又凶又莽,压着陈冲打。 今天来的客人,秦牧川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他又开始不开心,他想跟许屹过二人世界,也不想让别人吃许屹做的饭。 偏偏许屹还嫌他杵在旁边碍事。秦牧川气闷地坐到他腿边的地板上,仰起脸,手指勾扯着他裤脚,浑身写满了委屈。 真的好像只被冷落的大型犬。 许屹觉得有点好笑,余光瞥了眼沙发上激战正酣的两人,半蹲下.身,揉了揉他头发,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刚想退开,腰间猛地一紧,秦牧川手臂用力,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带着点惩罚和宣示的意味。 何天宇游戏刚打出一个小高潮,正得意地晃了晃脖子,视线无意间掠过光洁如镜的落地窗。 两道交叠的身影亲密无间,只有脑袋在动来动去,吻得难舍难分,隔着嗡嗡的油烟机轰鸣和激烈的游戏音效,他几乎幻听出了粘腻的水声。 就在这分神的间隙,陈冲成功追上反差,“小崽子你还嫩了点。” 过了两秒,没听见炸毛声,他目光一偏,就看到这小子脸红地盯着窗外看,陈冲也转过脸去,有什么好—— 看的。 陈冲低低啧了一声。 看影子没意思,陈冲没羞没臊,立刻往岛台瞥了一眼,已经看不到做饭的人了,只有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紧紧抓在灰色的流理台边沿,骨节微凸。 黏糊成这样,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而且许屹恐怕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秦牧川的态度,透着一股……陈冲一时找不到确切的词,不是依赖,更像是一种无需掂量的放心。 对于宋泽宇,许屹在陈冲面前几乎不提半句不好,生怕他劝分,维护得小心翼翼。 到了秦牧川这儿,有事直接往对方头上一推,反正都是秦牧川的错,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没有半点不能说他坏话的顾虑。 归根究底,秦牧川很强,方方面面都扛得住,根本不需要许屹费心去维护他的形象和自尊心,替他粉饰太平。 陈冲当初看不惯宋泽宇,就是觉得那人又装又脆,像件需要轻拿轻放的劣质瓷器。 也不是说劣质瓷器就一无是处,摆寻常人家里,插个花当摆设,也算物尽其用。可若放在华美精致的府邸,那点底子就不够看了。 自古以来就有门当户对一说,老祖宗的经验之谈,不能不信。 至于秦牧川……又太强了,精明,有头脑,性子又烈,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很难掌控。 这种人如果只是玩玩,那简直爽爆了,但要是谈感情,只怕得褪层皮,伤筋动骨。 所以谈恋爱真的好麻烦,还是享受式单身比较爽。 * 有秦牧川帮忙,做饭的效率急转直下,许屹后来实在忍无可忍,把他轰走了。 秦牧川也没有陪客人的自觉,就懒散地靠在岛台边,一边划手机,一边光明正大地看着许屹忙碌。 吃饭时,许屹和秦牧川坐在一边,对面是陈冲。秦牧川开了瓶红酒。 陈冲聊起来:“你这个房子全款多少拿下的?” 许屹说了个约数。 “虽然最近行情一般,但这地段不至于跌这么狠。”陈冲疑惑了一嘴,但并没有在意,话锋一转,引向真正想问的,“擎云集团房地产板块的业务占比也不少吧,秦少怎么看?” “擎云一直在尝试转型,文化、服务、金融、科技领域涉猎都有增长。”秦牧川晃了晃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别人家公司,“但根基未改,积弊太重,再加上各行各业竞争激烈,不是那么好抢一杯羹的。” 秦牧川说着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略显凉薄的笑,语气轻慢,“不过嘛,不破不立,还有的熬。” 这话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许屹瞥了他一眼。 陈冲视线在对面两人间转了转,许屹递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别问了。 正好这时,秦牧川手机响了。 他站起身走向阳台,“我接个电话,你们吃。” 陈冲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想到秦牧川身上的伤,还有那双流泪的眼睛,许屹很轻地摇了下头,直觉并不简单,“不知道。” 何天宇一整个谜语人,“什么什么情况你们在说什么。” “专心吃你的吧,”陈冲啧一声,“估计没下回了。” “……” 等秦牧川打完电话回来,刚考完六级的何天宇没忍住道:“你英文挺溜。” 秦牧川:“我十来岁就出国了。” “那在国外待的时间比国内都长。”陈冲状似随意地问, “以后留在国内?” 秦牧川回得模棱两可:“看情况。” 陈冲还想再说什么,许屹轻轻踢了陈冲一下,想让他别问了。 奈何陈冲好像没接受他的暗示,“那你们…打算怎么发展?” “我们——” 秦牧川正要说,忽然发现对面的何天宇脸色爆红,羞愤地瞪着他:“你踢我干嘛?!” 秦牧川倏地扭头看向许屹。 “……” 许屹顿时有点尴尬。怪不得没阻止到陈冲……踢错人了。何天宇腿伸那么长干什么。 秦牧川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阴差阳错,但明白不代表能接受,何天宇脸那么红,许屹是踢人还是调情?! 他面不改色地凑到许屹耳边,全然不顾对面两道灼灼的视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慢条斯理地说:“宝贝,你把他踢爽了,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第70章 “……” 秦牧川退开,从容地接上刚才的话,“我们怎么发展要看许老师,我接受能力比较强,都可以。” 说完,他话锋一转,像临时起意:“对了,陈总暑假这段时间忙吗?我想带许老师出国玩几天,你要是有时间,可以一起来。” 许屹先愣了:“你没跟我说过。” 秦牧川觉得许屹肯定不好意思放下公司请假出去玩,干脆先下手为强,直接朝陈冲开口。 “你不是说暑假有空补偿我嘛,我本来要当惊喜的,没想到你还要上班呀。”秦牧川笑笑,又冲陈冲道,“这两天就申请航线,用私飞,比较方便,要是有空可以一起去,不用担心吃狗粮,我给你找个帅哥当陪玩。” 陈冲:“……” 许屹:“……” 一片微妙的安静中,何天宇忽然扬声反对:“不行!” 秦牧川眯了下眼,戏谑的目光在对面的陈冲和何天宇之间转了转,“你们俩,有情况?” 许屹惊讶:“?” 陈冲很坦然,“身材好的帅哥跟我有情况都很正常。” “……” 直到那两人吃完饭,又喝了会儿茶,都离开了,许屹还有些没从这个事实中回过神。 秦牧川关上门,转身一把将许屹抵在门板上,气息逼近,声音压得低而危险:“宝贝,解释一下,为什么踢何天宇?” 许屹不自觉吞咽了下:“……你明知道我踢错人了。” “那你为什么想踢陈冲?”秦牧川指尖拂过他脸颊,目不转睛盯着他,“不想让他问那些……让你觉得为难的问题?” “你愿意被问吗?”许屹抬眼看他。 “如果是你想知道,我求之不得。”秦牧川轻笑,“你对我有探索欲,我开心都来不及。” 许屹心口被这话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一道缝隙,堵在里面的疑问忍不住溜出来,“你为什么…会挨打?” 他不信是什么和保镖练手。 秦牧川眼神黯了黯,忽然卸了力道,将额头抵在许屹肩上,“跟我妈吵架了,我不听话,她手段比较强硬,我被她的保镖摁在地上打。” 许屹呼吸一滞,几乎难以想象那画面。 “……还疼吗?” “不碰就还好。” 许屹的手轻轻搭在秦牧川腰上,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试探道:“你昨天晚上都疼哭了。” 失控的泪水,越界的要求……昨晚发生的一切,还记得吗? “真的?”秦牧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抬起头,“从我记事起,就不记得我还哭过。” 其实不是不记得,是不想记得。曾经泪湿的枕头、梦中的宣泄都是懦弱的痕迹,他不喜欢那样的自己,他选择刻意遗忘。 他只需要变强大—— 要光鲜亮丽地回国,居高临下地施舍,不容忤逆地号令,以牙还牙地回击,兵不血刃地凯旋。 他这个反应,许屹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秦牧川忽的又笑了下,“但我记得一些零碎片段……你好像,哄我了。” 许屹睫毛倏然一颤。 秦牧川继续说:“我很少喝醉,看来以后不能随便醉了,不然对着别人哭太丢人了。” 他脑袋一歪,埋在许屹肩窝,小声道:“以后我想借酒浇愁灌醉自己,来找你好不好呀?” 许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手指穿进他后脑的发丝,“对我不怕丢人吗?” 他和宋泽宇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可以坦诚地袒露脆弱和难过。宋泽宇要强,一向报喜不报忧。许屹有样学样,不想给对方添麻烦,两个人都太端着。 许屹的安全感来自给予。如对方可以毫无保留地对他撒娇诉苦求安慰,那么他才敢对对方做同样的事,才不会害怕麻烦对方。 秦牧川手臂收紧,将他牢牢锁在怀里,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依赖,“如果连你都靠不住,那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了。我可以去把泪腺割掉了。” 许屹心口猛地一缩,一种泛着麻意的疼漫上来,“别胡说……” 他抬手回抱住秦牧川,声音轻而坚定,“我又没说不可以。” “你真好,”秦牧川嘴唇贴着侧颈皮肤吻上来,呼吸滚烫,“我好喜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许屹心跳得格外快。 下一秒,天旋地转。 秦牧川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越过玄关,将他轻轻放在了冰凉的餐桌上。 窗帘无声收拢,隔出一片私密的昏暗。 许屹解自己衣扣的手指在细微地发颤。这感觉太诡异了,秦牧川衣冠整齐地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他,而他却要…… 他当初怎么就鬼使神差应了这荒唐要求? “你……”许屹声音有些干,“你能不能把衣服也脱了?” 都不穿应该还好点。 秦牧川抓起下摆就要掀,许屹一眼瞥见他腰侧那片刺目的淤青,又闭了闭眼,“……算了,你穿着吧。” 跟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迫不及待发生关系,和衣不蔽体地接受审视……说不清哪个更无法接受。 秦牧川轻笑了下,放下衣摆,把项链摘掉扔一边,“我就说受伤很影响以色侍人。你都嫌弃得不想看了。” “没有,我怕你疼。”许屹商量道:“要不等你伤好了。” “不耽误的,我说过,如果今天吃不上……” 许屹任命做饭。 秦牧川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尖,舌尖舔过下唇,嗓音含笑:“宝贝,这道菜是你做得最难的吗?我从来都不知道扣子原来这么难解。” “……” 不帮忙还说风凉话的混蛋。 “需要我帮忙吗?还嫌我给你添乱吗?”秦牧川话多得烦人,语气里透着股恶劣的得瑟,“你看,我不是不会做饭,只是我们会做的饭种类不同。” 许屹服了他了,“闭嘴。” “食不言——这是让我开动的意思?”秦牧川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遵命。” “……” 许屹是真的没跟扣子打过这么艰难的仗。最终,这道菜还是靠秦牧川帮忙才得以呈上。 …… 餐桌上,被精心烹饪的红烧鱼熟透泛红,一面已被品尝殆尽,又被耐心地翻转,露出另一面细腻的鲜美。 可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入口,纵使许屹自觉还算放得开,也有点招架不住,咬牙道:“秦牧川,不要这样……” 秦牧川轻笑,声音有点含糊,“给听话的乖厨子一点奖励,好好享受,不要拒绝。” 太超过了。 许屹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依旧降不了温,脸烫得惊人,忍耐片刻,实在受不了了,找借口求饶道:“……桌子太硬了,好硌。” 几乎带了哭腔。 秦牧川不依不饶,“只有桌子硌吗?” “……去卧室。”许屹妥协般哀求。 “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抱你去。” 许屹颤声道:“你也是。” …… 日光西斜,渐渐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窗外的蝉鸣从未止歇,应和着昏昧房间里沉闷克制的声调。 许屹从未经历过如此难熬的缠绵。顾忌着秦牧川满身的伤,他连拥抱都不敢用力,更别说抓他,他头一次那么想从背后来。 秦牧川察觉到他的心思,很专制地跟他唱反调。 他极度迷恋许屹为他而生的隐忍和心软,那副难耐承受的模样胜过任何直白的热烈,让他热血沸腾。 只是苦了许屹无处着力,凭空忍受冲击,最后几近崩溃地求饶。 洗完澡要睡下的时候,许屹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却又被秦牧川强硬地拽起来,喂了半碗粥。 秦牧川本就起得晚,此刻毫无睡意。等许屹呼吸变得绵长平稳,他微微支起身,靠在床头,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巡视。 应该早点装个摄像头的。 就能把昨夜他醉酒后的一切细节都留存下来,连带着今天这场盛宴,做成珍藏。 秦牧川沉思片刻,给远在异国他乡的心理医生发过去信息:【喝醉后的记忆能通过什么手段想起来吗?】 第55章 爱心大使 anna好久没收到过victor的消息了,这是她遇到过的最不听话的患者,victor交诊费特别积极,但咨询治疗很不积极。 她给victor发的很多消息都石沉大海。 这人太有主见了,自己还懂心理学知识,很难治。 难得他主动发消息,anna回道:【断片的记忆对自身来说,不是隐藏或者遗忘,是记忆缺失,是根本不存在,没有想起来一说】 anna:【你又想做什么了?】 秦牧川:【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不用自己想,我可以催眠他】 anna很无辜,她什么都没说好吗,怎么就想起来做坏事了:【!!】 第71章 秦牧川:【每次找你都没什么用】 秦牧川:【最后还是得靠我自己】 秦牧川:【但很神奇,一和你聊天我就有想法了】 秦牧川:【我会把心理咨询费续到死的,别管是你死还是我死】 anna:【你在哪,别冲动,既然你一开始没想过催眠他,他对你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哪一种感情都经不起被这么窥探的。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还是见一面聊聊吧,实在没空,视频也行!】 秦牧川:【我很好,可能要谈恋爱了】 秦牧川:【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他的,再见】 anna:【victor!!!】 秦牧川直接免打扰退出聊天框,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他将床头灯的光晕调亮些许,支着手肘侧躺在许屹身边,目光仔细描摹他的睡颜。 许屹睡着的样子褪去了清醒时的克制和距离感,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温柔。暖黄的光线为他镀了层柔和的边,眉眼舒展,呼吸轻匀,美好得像是被月光浸透的薄胎瓷器,只是看着,就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真好看啊,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恰到好处地讨人喜欢。 秦牧川在他鼻尖亲了下,退开,继续看。 但很快,他皱起眉头。暖光下的许屹有种近乎圣洁的美,干净又遥远,仿佛在无声宣告他不配沾染。 一丝烦躁掠过心头。 秦牧川抬手调高空调温度,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覆在许屹身上的薄被,欣赏他身上每一寸堕落的痕迹,将人从云端拉回他的臂弯。 大概是不盖东西太没有安全感了,许屹在睡梦中轻轻瑟缩了下,无意识地伸手在身边摸索。 指尖触到秦牧川的手臂,误以为是滑落的被角,迷迷糊糊地往回拽。拽不动,他在梦中蹙起眉,松开手,透出些委屈。 秦牧川正想顺势将他搂过来,许屹却先一步有了动作——他翻了个身,径直滚进秦牧川怀里,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秦牧川享受着许屹的依赖和体温,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心理医生说的是有道理的:用技术手段探究人心太揠苗助长了,他应该靠双眼、靠心细。 可是,太慢了,也太微不足道了。 他拙劣的本领跟不上疯长的探究欲,杯水车薪的发现填补不了汪洋大海般的好奇。 他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人被剖开不会死就好了。 像小时候的积木玩具那样,他会把许屹小心翼翼地拆成一块一块,仔细观察每一个部件如何运作,如何因他而产生变化,然后严丝合缝地拼好。 周而复始。 沉默良久,秦牧川把许屹从怀里摘出来,逗猫似的勾指挠了挠他的下颌,许屹不耐烦地偏头躲闪。 秦牧川装作睡在他身边的样子,继续骚扰他。终于,许屹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皮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干嘛。”声音透着困倦的沙哑。 秦牧川立刻收敛了所有侵略性的气息,温柔的嗓音灯光一样暖融融流淌过去,“没事啊宝贝儿,乖,闭上眼睛……” 感觉到他意识昏沉,将睡未睡,秦牧川轻轻开口,“你现在正躺在一片漫天星光的草坪上,四周很安静,风很轻,柔软地包裹住你,放松……” 他一步步引导:“就像昨天晚上喝醉,你抱着我,很舒服,然后告诉我……告诉我什么呀……” “没有…”许屹的声音低得像梦呓,含糊不清道:“不…不能说。” 秦牧川眸光骤暗,语气却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没关系的宝贝儿,可以说出来…” …… 第二天依旧是秦牧川先醒过来的。 他洗漱完,给褚盈发了条信息:【妈妈,打完人和我说一声,我去看望下】 褚盈:【图片】 秦牧川点开图片欣赏了下鼻青脸肿的秦昇:【哎呀,好惨,本来也就长得能看,现在一无是处了】 秦牧川:【老畜牲】 秦牧川:【但是图片看着还是不如现场过瘾呢,我得去看看】 褚盈:【你闲的?】 秦牧川:【没有啊,我挺忙的,抽空去】 许屹醒过来的时候,秦牧川已经把午餐摆在桌子上。 许屹感觉到他心情好像不错,“秦总有什么好事儿?” 秦牧川眨眨眼睛,坏笑道:“吃饱餍足,自然神清气爽。”微顿,他又说:“哦,对了,我下午去擎云有点事,你跟我一起去吧。” 许屹手一顿,抬眸看过去,“要做什么?” 是像上次医院那样,去耀武扬威吗? “有人被我妈打了,我去看看跟我比是不是更严重。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就几分钟。然后,我们去看电影、逛街、买东西,散步,玩儿,好不好啊?” “……”这有点像约会了。 可能是看他犹豫,秦牧川略带迟疑地问:“是不是身体没缓过来,那你在家等我,我去去就回。” 许屹:“……不至于,出去玩。” 车子停在擎云集团高耸的写字楼下。秦牧川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许屹在副驾驶看向他,若有所指,“你在这里上班,去学校接我,再回我家,还是挺绕路的。” 秦牧川“哈”地笑了一声,“别给某些畜牲美死了,他们可请不起我全身心奉献,我不是总在这儿。” 许屹:“……” “再说了,”秦牧川笑道,“去见你绕的路,是期待感馈赠,我很喜欢。” 许屹有点想问他还在哪里上班,但又不想破坏当下的气氛,转而提了句,“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不用了,没必要。” 许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也对,他们的关系的确没必要,他就多嘴提这一句。 可推开车门前,秦牧川又回头,冲他笑了笑:“垃圾太伤眼了,等有机会,带你去见见我高贵优雅美丽冻人的妈妈。” 秦牧川:“你们俩都很厉害,一定有共同语言。” “……” 许屹看着秦牧川走进大楼的背影,心下寻思,听起来秦牧川对他妈妈并无怨恨,那他妈妈为什么能对他下狠手? 不,等等。 秦牧川刚刚说什么,等有机会带他见妈妈——见家长??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砸进心湖,让许屹心潮起伏。 秦牧川到底怎么看待这段关系的。 那些甜蜜的、黏腻的、信手拈来的情话,究竟有几分是游戏人间的调情,又有几分是认真的? 他一直用怀疑和戒备去衡量秦牧川的言行,如果秦牧川真的喜欢他…… 心中忽的涌起一阵懊悔不安和自责。许屹心想,那我可真不是东西。 但是……但是…… 他没有准备好,他好像有点害怕再进入一段稳定的关系。 可感觉是不受束缚的,抛开一切顾虑,他喜欢秦牧川吗? 他几乎本能地不敢直视答案。心慌意乱间,他下意识地从中控台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咬在嘴里。 拨动打火机齿轮时,手指竟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第一次,刺耳的空响,没燃;第二次,才窜起一簇颤巍巍的火苗。 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苦涩缓缓压下躁乱的思绪。 就在烟快燃尽时,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忽然凑近车窗。 许屹以为是问路的,结果她是问车的,“帅哥,这是你的保时捷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坐里面?” 许屹有点莫名其妙,“……我朋友的。” “那你还缺朋友吗?” “……”许屹感觉她想问的应该是车主还缺朋友吗。目光一顿,示意她身后走过来的身影,“车主来了,你可以问问他。” 秦牧川远远就瞧见有人往车这边走了。 许屹大约是知道自己好看的,却不清楚那份沉静温润到底有多动人。 他身上大抵真的住了一个春天,清冽干净的气质带着隆冬未退的冷感,一笑起来又有种冰雪消融的暖意。美好得不像话。 是人都喜欢,不分男女。 他走上前,抬手抽掉许屹指尖的烟,咬在嘴里,眉眼一抬,“想问什么?” 女生被他行云流水拿烟的动作秀到了,卡了下,搭讪下意识变成求财,“干…干什么能开上这种保时捷。” “有一个高贵有钱魅力四射舔狗无数的妈妈,”秦牧川说着悠悠笑了下,夹烟的手往车里点点,“再有一个品味非凡审美在线温柔善良…但嫌迈巴赫丑、喜欢漂亮车子的情哥哥。” 女生当场呆了几秒,心道这俩真是一对,她没忍住道:“你命太好了,哥。” 秦牧川轻描淡写,“还行吧,我也挺厉害的,毕竟我家哥哥不喜欢蠢货。” “……” 女生走后,秦牧川扔掉烟头,看向许屹,“我才离开多久,你就在这儿给我拈花惹草。” 第72章 “没有吧,”许屹说,“人家是对保时捷感兴趣,你没看过网上那种类似的段子吗?”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谁让你好看呢。不过——”秦牧川弯腰,胳膊搭在车窗,脑袋探进来在他唇上啄了下,“她怎么不去问旁边那辆布加迪?好难猜呀。” 许屹挑眉:“……女孩子的醋也要吃?” “不止呢,连床的醋我都吃。”秦牧川说,“你天天睡它但不天天睡我。” “……” * 暑假的生活也算按部就班,除了秦牧川出差的时间,两人几乎都是腻歪在一起的。堪比热恋期。 许屹家里秦牧川的东西越来越多,从耳钉、项链、手表,到沾着他气息的刮胡刀、皮带、衣服等私人用品。 许屹某天洗澡随手拿了条内裤,穿的时候感觉尺寸不太对,才发现是秦牧川的。他穿也不是脱也不是——秦牧川就在卧室里,他没那个脸皮挂空挡。 最后还是穿出去了,被秦牧川狠狠调侃了一番。 岛台,餐桌,沙发,落地窗,书房……房间的每一个地方,几乎都留下了他们放肆热烈的痕迹。 许屹的心也仿佛像这栋房子一样,被两个人渐渐填满。 这种方方面面、无孔不入的入侵,既让许屹恐慌又生出一丝隐秘的渴望。 七月下旬,秦牧川那边旅游航线、相关证件都申请办理完毕。 临出行前一天,许屹在公司把手头的工作收尾后,敲响了陈冲办公室的门,打算跟他说一声。 何天宇也在,陈冲让人出去,才问许屹:“你们去哪旅游?” 许屹靠在他办公桌,“南美洲的几个国家。” ——秦牧川讨厌雷雨天,南美洲有一个四季如春常年不雨的城市,他们打算去那里玩玩,然后顺便在周边国家看看。 “南美洲?”陈冲瞬间警觉,抬眼看他,“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地方,不说我都忘了。” “……” 陈冲毫不客气道:“我头一次听说约会往那里跑的。我上一次听说南美洲,还是金融精英洗、钱,携巨款自墨西哥流浪到南美。” 许屹的敏锐不输陈冲,他沉默了几秒,直白挑明:“你怀疑秦牧川和秦家内斗,耍手段出了什么事?想逃?” “我本来觉得他渣点什么的都无所谓,毕竟各方面条件太好了,玩玩无伤大雅。但是他身世复杂,人又精……”陈冲有点怕许屹陷进去,低头咬了根烟,“我听说,秦家那位大少爷出车祸不久,秦牧川就回国了,还被警察带走问过话。” 许屹想起了那个雷电交加的失控雨夜,想起了去家访时秦牧川带着巴掌印的脸,想起了他被打得淤青的伤痕,想起了他趴在自己怀里被泪水打湿的衣襟…… 如果这些情绪都不是伪装,以秦牧川那个性子,他小时候一定吃过很多苦。 许屹垂着眼,指尖摩挲了下桌沿。 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捋起。 在还没明了喜欢的时候,他先尝到了心疼的滋味。 而现在,他又开始为秦牧川担惊受怕、提心吊胆了。 沉默良久,许屹捏了捏眉心,“我…我先——” “你先考察一下,还是你先试试还能不能救?”陈冲斜眼瞧他,阴阳怪气道,“圣父大人,注意安全。” 知道他刀子嘴豆腐心,许屹笑了笑,“我有那么不经事?” “你太经事了,”陈冲说,“经得我害怕,诺贝尔爱心大使舍你其谁,普罗大众都等着你去救呢。” “你这话说的,再怎么说……”许屹抿了抿唇,轻声道,“他人都在我床上了,我稍微管管也是应该的。” “……” 陈冲完全理解许屹能有这种圣人想法。 当年创业初期,陈冲一开始是没参与的,他那会儿正一门心思地要在夜场多卖点酒,给生病的母亲凑医药费。 他根本没有心思考虑其他,为了赚钱,白天也去打工,课业全部落下,生活一塌糊涂。 可夜场动手动脚的人太多了,陈冲当时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很受不了。生活的压力、迷茫的前路大山一般砸在还没有踏出校门的男生身上。 有时候他看着夜场几千几万一瓶的酒、十几万的包包手表、满场的纸醉金迷……想起躺在医院的母亲,自己穷困潦倒的处境,忍不住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强烈的恨意。 有一回他实在不堪骚扰,跟客人动了手。 老板当然不会帮他。工作丢了,没发的工资甚至不够赔砸烂的酒钱。 他浑浑噩噩地回了学校。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活着真没意思,都他妈不要了,我要跟我妈一起死。 许屹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们是大学室友,研究生专业方向不一样,联系得比之前少了。 许屹团队正好缺人,就问他一起做游戏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冲当时语气又冷又冲,张口就要50万的劳务费。 跟许屹一起过来的那人当场就翻脸了,让他照照镜子,哪里值这个价。许屹让那人先走,过来跟他聊,“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需要这么多钱,很急吗?” 他语气太好,陈冲呛他都觉得自己欺负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最少三十万,手术费。” 后续调理维护的费用的确没那么急。 许屹说想办法帮他凑,陈冲根本没信,许屹创业最缺的就是钱。 但几天后许屹就是把钱转过来了,让他处理好家里的事,调整好状态后过去帮忙。 陈冲很不解,许屹当时冲他笑了笑,“游戏早点晚点上没关系,命没法等。” 但后来陈冲才知道,许屹当时缺人又缺钱,处境艰难。是觉得他们大学关系还不错,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拉他入伙共克时艰,展望未来。 陈冲的妈妈术后第三年还是因为排异反应去世了。自那之后,要说这个操蛋的世界上还有谁,陈冲希望他过得好—— 除了许屹,没有别人。 但是许屹这什么破运气,能不能遇到个纯粹点的好人。 陈冲是真的担心,“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至于。”许屹无奈,“公司不管了?” “那你每天给我报平安。” “……行。”许屹拍拍他肩膀,“放心,我有分寸,会注意的。” “……” 陈冲不信,他觉得许屹挺恋爱脑的。 * 跟着秦牧川出行那天,许屹在机场见到了一起出行的人:秦牧川的助理周恒,他朋友赵津,赵津身边有一个小有名气的男明星,还有一个不知道属于谁的助理。 许屹在候机时和陈冲沟通了细节。 陈冲:【/大拇指/大拇指】 陈冲:【富少旅游都要带人伺候的】 陈冲:【怎么还有明星,带明星出了事影响力比较大吧,感觉是我想多了】 许屹也觉得秦牧川肯定对秦家下手了,陈冲有顾虑很正常:【他应该不会那么傻,把自己赔进去,我观望观望】 陈冲:【注意安全】 陈冲:【唉,对了,秦牧川英文名是什么?】 许屹蓦地一愣:【……】 陈冲:【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吧】 许屹:【国内又不叫英文名,我就没在意】 陈冲:【你都不了解一下身边的人,不像你的风格】 当初跟宋泽宇谈之前,许屹快把人九族扒完了吧,比考公务员都严苛的恋前审核。 陈冲:【/大拇指/大拇指】 当然,后来知道秦牧川这么不禁扒还在许屹身边瞒了挺久,他更叹为观止。 “……” 要怎么说呢,许屹有点逃避去了解秦牧川。好像不了解,他们就真的可以保持距离,把朝夕相处当相互慰籍。 可是早就变质了。 许屹心情复杂地放下手机,正好秦牧川和赵津跟认识的一个熟人聊完,走过来。 秦牧川一手拿过他的行李箱,一手朝他伸来,“走,宝贝儿,可以登机了。” 许屹搭上他的手,站起来跟着他往里走,“秦牧川,你的英文名叫什么?” 旁边,赵津和周恒都愣了下,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56章 爸爸 “英文名很长,好多个单词,你直接叫我allen就可以。” 秦牧川面不改色地抱怨,“是不是太寻常了,配不上我。” 许屹笑了下,“的确很常见,英语课本里就有,不过比tony还是好很多的。” “你这是真心安慰吗?”秦牧川啧了一声,手臂往怀里一带,把许屹搂到身上,“我其实觉得我中文名也不好听,但看在跟你很配的份上,就勉勉强强用吧。” “……” “你怎么想起来问我英文名了。”秦牧川状似随意地反问。 许屹淡声说:“国外过海关一般不都是用英文名吗,我想到就有点好奇。” 第73章 “难得你对我好奇,奖励你——”秦牧川话音一顿,凑到他耳边,笑吟吟道,“在万米高空跟我做.爱。” 大庭广众,不知羞耻。 许屹耳根一热,瞪向他,“……闭嘴。” 秦牧川笑得弯起眼睛。 许屹本来以为秦牧川是说着玩玩不会在飞机上胡来。 但上了飞机,打开卧室门,许屹就惊呆了,这真的是飞机上,不是什么酒店的蜜月套房? 馥郁的玫瑰几乎铺满了整张床,深红的花瓣在柔和的顶灯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浓烈醉人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侵占了所有感官。 许屹扭头看向秦牧川,后者似乎也有点意外。 这时,一声嘹亮的、拖着长长尾音的口哨,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转身。 赵津懒洋洋倚在柜边,嘴角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不用谢。” 他说着抬手扔过来一个什么,正冲许屹怀里,许屹下意识接了。 赵津似笑非笑,意有所指,“我找人试过了,效果特别棒,包你满意。” 许屹瞬间就想起了那天赵津带着醉酒的秦牧川在他门口问,是不是对秦牧川不满意…… 扔过来的不出意外是套。 许屹顿时觉得烫手。 秦牧川伸手拿了过去,眯起眼,目光在赵津和许屹之间缓慢移动,“你们…” 语速越来越慢,音调一个字比一个字低,压着危险的气息,“在说什么。” 赵津惹完事就速度开溜。 “不关我的事。”男人在这种事上不能惹,许屹立马甩锅,“是他说你找他要资源,然后怀疑你让我不满意。” 但说什么都没有用。 秦牧川一把攥住他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人拽进卧室,踢上门,顺势将人甩在柔软的床垫上。 不等许屹起身,高大的阴影已笼罩下来。 “知道吗,”秦牧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恶劣,“过会儿起飞的时候,会有一个向上的加速度,在重力的作用下,我们会贴得很紧,会很深很重。” 许屹连忙抵在他胸口,“别胡闹,安全第一。” “你想要的吧,宝贝。”秦牧川轻笑,“当然,如果你在上面,会更深…你肯定会哭的吧。” 理智在抗拒,身体并不听话,被他三言两语勾起了感觉。许屹不能再听他继续说下去,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 秦牧川轻易握住他手腕,压在头顶,眸色漆黑,“本来我是没打算做的,因为这不是我的飞机,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亲吻落下的同时,衣扣被解开。 许屹是真的有点害怕,分不清是害怕这样做太不安全,还是害怕秦牧川口中那种灭顶的快意。 一时间,心虚、委屈和恼怒齐头并进,他一边挣扎一边口不择言,“秦牧川你混蛋。明明是赵津说的,你找我算账不找他,你就跟他好吧,偏心!” 空气骤然凝固,两个人被定住似的,都静止了。 “偏心”两个字一出来,简直震耳欲聋——指责一个人偏心的前提是他对你有心,然后是你想在他那里获得偏爱。 这太像是恃宠而骄了。 许屹羞愤得想咬掉舌头的心都有了,怎么会骂出这种话。 果然,秦牧川先是顿住,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压在他身上,笑得肩膀发颤,停不下来。 许屹忍无可忍,踹了他一脚,“差不多得了!” 秦牧川抬起脑袋,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我的心全在你这儿,哪还有偏的余地。” 许屹面无表情道:“你就会说。” “我也很会‘做’,你知道的。”秦牧川微微撑起胳膊,俯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和占有欲,“我肯定要跟赵津算账的,但我怎么会怪你呢。” 他指尖抚过许屹脸颊,语气温柔又偏执,“你那么好,被外面那些妖艳贱货觊觎、搭讪、调戏都很正常,是他们不要脸。但没关系,我相信你。” 许屹头皮有点麻:“……没有你说得这么严重好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花花蝴蝶,其实他根本谁都没招惹。 “说算账只是想用这个借口逗你玩,然后c你啊。”秦牧川低头亲了他脸颊一口,“宝贝儿,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许屹微微别开目光,“谁能有你坏,怎么明白。” “那我可要……”秦牧川把他双手摁在头顶,“把这个夸奖坐实了。” 机身恰在此时传来一阵轻微的颠簸。 “秦牧川,不安全……”许屹眸中流露出一丝丝不安以及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可惜,秦牧川全身上下只有心脏是软的。 他抬眼看了看舱内指示灯,扣上安全带,利落地扯过旁边柔软的薄被,扬手一展,震落花瓣,将两人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不怕,宝贝,有我在。”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触感与声响,狭小私密的空间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热的温度,密不透风地纠缠在一起。 引擎的轰鸣盖过尖锐呜咽。 机身穿透气流的每一次角度变化、每一阵颠簸,都仿佛在暗中推波助澜,加深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失重与契合。 地狱与天堂交织,毁灭与重生错乱。 轻薄的丝被如舷窗外沸腾起伏的云海,包裹住所有风暴与热烈,见证一切汹涌澎湃。 ……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阶段。 许屹侧躺在床上,牙齿仍无意识咬着屈起的指节,试图平复余韵。他整个人都不太好,连思绪都在打颤,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出格。 秦牧川想把他搂进怀里亲一亲,刚一碰到他肩背,许屹触电般猛地蜷缩,泣音含糊,“别……别碰。” 秦牧川顿住,目光一动,落在某处,像许屹的泪水一样,还在流。他俯身在许屹额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许屹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顺。秦牧川刚想将人搂过来喂点水,舱门却被不紧不慢地敲响了。 秦牧川眉头一蹙。 这时候敢来敲门的,除了周恒没别人。能让他这么不知趣……有什么急事,难道是秦乐潼他妈妈醒了? 那也不至于这么急。 门还在敲。 许屹从他怀里滚出来,脚尖一勾,捞起地上皱了的衬衫,随意披上,声音还带着点事后的微哑,语气却已恢复了平时的淡定,甚至有点扫兴的样子,“秦总出来玩没安排好工作吗?” 他系着扣子,没看秦牧川,“有急事可以先去忙。” 刚刚还梨花带雨呢,转头用脚撩了他一把,然后就开始给他脸色看了……秦牧川定定望着许屹,心底那点被打断的不悦奇异地消散了,反而涌上一股浓烈的兴味。 好可爱。 好喜欢许屹对他有情绪。 感觉他对许屹的开发不足百分之一。 秦牧川配合着他演,小心翼翼扯住他衣摆,“你去干嘛呀。” “洗澡。” 秦牧川眼睁睁看着人进了浴室,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跟进去的欲望,打开门,外面果然是周恒。 秦牧川带上门,走远了几步,“说。” 周恒言简意赅:“陈冲在查你。” “添什么乱,”秦牧川看着窗外的云景轻啧了声,缓缓道,“真讨厌啊。” 他看陈冲挺不顺眼的,他觉得陈冲那种性格的人能跟许屹成为好朋友,足以说明陈冲对许屹的特殊性。而他讨厌除他之外的所有特殊性。 周恒没说话,不想触他霉头,静静等秦牧川指示。 秦牧川沉默几秒,冷笑了下,“他还是太闲了。” “给他工作找点乱子,感情找点麻烦,不要让他分心管许屹,管太宽了,先把自己管明白吧。” 周恒难得见victor这么情绪化的解决办法,“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只是几天还行。你……” “不够。”秦牧川说,“把明面上关于我的信息清理一下,弄点烟雾弹,先把他糊弄过去。” 秦牧川道:“还有,医院那边别那么早出事,我现在没空分心。” “我还听说一个消息,”周恒顿了顿,“千晟总部那边……似乎有风声,在考虑接替你的人选。” “应该是我妈的手笔,想逼我回去。”秦牧川有点烦,“我想想再说,先这样吧。” 转身要回房的时候,秦牧川又顿住,“陈冲的麻烦,该找还是得找。” 周恒:“……” * 许屹从浴室出来时,秦牧川正坐在舷窗边,望着外面流动的云层出神。一杯红酒在他指间无意识晃着,光影在杯壁上流转。 他安静下来时,身上那股常对着许屹的鲜活气便会褪去,显出一种近乎阴冷的沉静。 “想什么呢?” 许屹走近,很自然地拿过他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刚放下,手腕便被捉住,整个人被带进怀里,跌坐在秦牧川腿上。 第74章 秦牧川的情绪又生动起来,近乎孩子气地抱怨,“好烦啊,不想工作,想和你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许屹心中一跳,下意识想到陈冲的担忧,但面上不显,“遇到难事了?” 秦牧川看着他,喃喃道:“就是…心里没底。” 许屹静了一瞬,忽的话音一转,“暑假公司新来了一批毕业生。” 秦牧川超绝敏感肌,“怎么,有许总看上的小鲜肉?”他手臂收紧,语气酸得能拧出水来,“在我身上坐着,就惦记起别人来了。” 许屹笑了笑,一语双关,“我只是意识到,你也才跟他们差不多大,是个会闯祸的小朋友。” “我有吗?都是别人闯祸我收拾烂摊子。”秦牧川眨眨眼睛,“而且你就比我大几岁好不好,怎么一开口就是给我当爸爸的语气。” “不行吗?”许屹心道,你就是个不让人放心的熊孩子。 秦牧川沉默一瞬,“这个真不行,宝贝,想给我当爹的人太多了,我妈的追求者可以横跨太平洋了。” 秦牧川直视着许屹,目光透着真实的不安,“我不放心,我怕你真想当。” “……” 空气静了几秒。 秦牧川唇角忽的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慢吞吞道:“不过好像……也挺刺激的。” 许屹:“……脑子拿84漂一下再说话。” 秦牧川:“那可不行,你又不喜欢纯的。” “……” 跟秦牧川混在一起之前,许屹可以毫不犹豫地反驳这句话,现在…… 凌乱狼藉的床褥,空气里残留的某种微妙气味,无不昭示着刚刚令人战栗的疯狂。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倏地意识到,他正在被秦牧川改变。 属于秦牧川的痕迹不止烙印在皮肤上,也渗进了更深处。他的意识和观念,渴望和习惯,都在被潜移默化地入侵。 不可磨灭,无法逆转。 * 就当许屹在万米高空之上安枕无忧时,嘉和遭受了自成立以来最严重的攻击,整个公司的电脑系统全部崩溃。 本来都要下班了,状况突发,技术部几乎灯火通明地熬了一夜。 许屹是下了飞机才知道公司出事的,飞行模式一关,消息爆炸似的涌进来。除了陈冲的,还有好几条来自技术部核心人员的紧急留言。 他正要回拨,陈冲的电话抢先一步打了进来。许屹接通,只听了几句,神色骤然沉了下去。 “我现在刚下飞机,笔记本带了。”他语速平稳,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问,“你先说具体情况,ids有没有触发告警?三道防火墙的渗透路径清楚吗?数据泄露的边界确认了没有?” 从航站楼到上车,他都在与电话那的技术总监进行沟通。临上车前,他拍拍秦牧川的肩膀,指了下行李箱,示意他把自己的笔记本拿出来。 然后又继续和电话那边知晓具体情况的技术总监沟通。 赵津眼睁睁看着他喝水都要人递到跟前的兄弟,任劳任怨地去翻行李箱。他默默移开视线,先一步上了车。 秦牧川拿着笔记本靠在车边,目光沉沉地看着许屹。大部分时间许屹都在专注倾听,偶尔抛出几个一针见血的技术问题,最终道:“好,基本情况我了解了,别慌。先把电话给陈冲。” 然后,秦牧川就听到许屹的语气明显变了,比公事公办多了亲切熟稔,“你还好吧?” “别担心,我先远程看看日志,不行的话马上摇人……嗯,安全公司的那边怎么说?”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带着一种能稳定人心的力量:“别生气,没关系,被针对也是一种美德。事情已经发生,保存好所有日志和痕迹,准备报警材料。” 秦牧川靠在冰凉的车身上,忽然对自己那些公事公办的、只会汇报问题和等待指令的工作伙伴,产生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不满。 他工作了这么多年,怎么从来不知道,遇到棘手难题时,还可以有人并肩分担,甚至能得到安抚? 陈冲的日子比起宋泽宇也没差多少。他还跟许屹一起打拼创业,比宋泽宇在许屹身边的时间还长。 哈? 心底刚掠过一声冷笑,就听见许屹对着电话说:“……我先处理一下,如果情况不乐观,我尽快订票回去。你去休息一会儿,保持通讯畅通,我会全程跟进。嗯,先这样。” 回去? 有那么一瞬间,秦牧川几乎想将手里这台冰冷的笔记本电脑狠狠掼在地上。 但当许屹挂断电话,转身向他伸手拿笔记本时,秦牧川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关切的笑容:“宝贝,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上车。” 前往酒店的一路上,许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秦牧川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直勾勾地盯了他一路。 车刚停稳,许屹合上笔记本准备下车。然后想起什么,顿住,伸手勾住秦牧川的脖子,将他拉近,似笑非笑地问:“看了一路,好看吗?” 秦牧川立刻委屈,“你知道…你都不给我一个眼神。” 许屹异国他乡的担心着公司,还要哄人:“有点急事,忙完陪你。” “你好双标啊,我一有事你就扫兴,你有事忙就冷落我。”秦牧川幽怨地看着他,握住他的手,语气可怜得像被丢弃的小狗,“我给你摇人吧,我不想看你在我面前心无旁骛地工作,好冷漠。我的心要被你的无动于衷冻死了。”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没法工作。”他嘴巴像是抹了蜜,专叫人为他心软,“让我帮你吧,为你分忧解难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你别管忧和难是怎么来的。 秦牧川在心底冷静地补充,我不会真的害你。都怪你身边的人太没有分寸感,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让我们短暂地站到了对立面。 许屹勾指挑了下秦牧川的下巴,“没遇见我之前,你存在的意义是?” 秦牧川着迷地望着他,“遇见你。” 就算许屹此时此刻只觉得这是情话,不是实话,他还是被蛊惑了。 甜言蜜语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阳谋——明明知道只是听着好听,知道没有任何效力,知道它烟花一般转瞬即逝,但还是会忍不住心生欢喜。 然后,在某个始料未及的瞬间,无数心动的片刻轰然倒塌,如雪崩般席卷而来,将一切犹豫、迟疑和不确定埋葬,只剩下一腔纯净洁白的欢喜。 许屹仿佛听到埋在心底的种子破土而出的声音,一个念头异常清晰地冒出来。 我想跟他试试。 第57章 考官 试试只是一个想法,实践起来并不容易。 许屹当初和宋泽宇在一起前,以朋友身份接近,从共同的专业和工作话题切入,对他做了充分的“背调”。 许屹若想与谁交好,向来轻而易举,只看他愿不愿意。 打入宋泽宇的社交圈易如反掌,他甚至陪对方回过高中母校,从大学室友到昔日同窗,将对方一段“品学兼优”的成长史摸得清清楚楚。 再然后,两人才成了恋人。 许屹在亲情上受过挫,也不擅长主动维系其他感情,于是把具有“唯一性”的爱情看得极重,所以格外仔细谨慎。 但还是防不胜防。 和秦牧川就更离谱,脑子一热,生理需求和孤独盖过惯有的谨慎,什么都没了解就开始接触了。 完完全全计划外的一环。 但没关系,现在开始了解也不晚。 他为心动买单,会对秦牧川适当放宽要求。 酒店入住手续全由周恒办妥,许屹和秦牧川直接拿了房卡上楼。 刷卡进门的瞬间,许屹就反手勾住秦牧川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热烈深入的吻。一改往常的温柔,唇齿交缠,气息滚烫。 秦牧川懵了一下,不等他反客为主,许屹淡定退开,活像下了床就不认人的渣男,给秦牧川下指令,“收拾下行李,我忙完陪你。” 秦牧川可不是吃完甜枣就能挨巴掌的老实人,一把抓住许屹的小臂,将人抵在刚合拢的门板上,声音沉下去,“无论什么情况,你不许回去,我不让你回去。” “看情况。”许屹被他困着,语气却依旧温和坚定,不容拒绝,“公司出事我不可能当甩手掌柜。” “那你就甩我?” “关键是…哄你我还是能办到的,”许屹故作困扰地停顿,慢悠悠道,“哄陈冲我不太好施展啊。” 秦牧川炸了,“你不许哄他!!” 许屹笑了笑,“那你听话。”话落,他灵活地从秦牧川臂弯里溜出,抱着笔记本闪身进了书房,顺手将门轻轻带拢。 秦牧川原地抓了抓头发,胸口堵着一团无处发泄的火,偏偏又被那突如其来的热吻勾得心尖发痒。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许屹又不回去,又大展身手地哄他? 第75章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他心有不甘,小媳妇似的窝窝囊囊且贤惠地把两人的行李归置好。而后看了眼书房的门,去阳台,给周恒打了个电话。 就像凶手总喜欢回顾犯罪现场。挂了电话,秦牧川热了一杯牛奶,端进书房。 然后,他就赖着不走了。 许屹在敲键盘,他就席地而坐,靠在许屹腿边玩手机,偶尔下巴搭在他膝盖蹭蹭。 许屹冷不丁走了下神。 他从没有过这种经历,成年人的时间都很紧张,很少有人会这么无所事事地缠着别人,但不得不说被秦牧川这么黏着感觉不错。 除了他有点想摸秦牧川毛茸茸的脑袋,很影响工作效率。 但他忍住了,一旦动手,秦牧川估计就会顺杆爬。 没玩多久,秦牧川打开秒表,心中默默倒数时间:5,4,3,2,1—— 敲击键盘的清脆声戛然而止。 秦牧川抬头,只见满是代码的屏幕上突兀地出现了几行字: 【别害怕陈总,就是和你玩玩,你太讨厌了】 【另外,你们请的安全公司不太行啊,渗透测试还有一些没发现的bug,我给你们补上啦,不用客气哦~】 很快,所有入侵痕迹潮水般退去,嘉和的系统全面恢复正常。 许屹静静盯着屏幕看了须臾,一低头,对上秦牧川意味不明的视线。 工作上出了事,许屹很少向谁吐露、抱怨。陈冲脾气本来就比他还暴躁,那是煽风点火,只能尽力安抚。 至于跟宋泽宇,他自己工作本来就捉襟见肘地辛苦了,许屹根本不想再拿自己的事让他跟着烦,徒增压力。 但现在,他很想跟秦牧川说说。 当然,他也很想了解秦牧川的麻烦,有需要的话,帮帮他。 斟酌片刻,他问道:“你怎么看,真有人无聊到用这种手段耍人吗。” 秦牧川唔了声,“那要看看陈总都招惹过什么人了?反正我这种成熟的人从来都是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不会有这种幼稚的报复找上门。” “……”请停止拉踩。 许屹沉思片刻,正想打过去问问,陈冲的电话就抢先一步打了进来。 陈冲语速极快,简单交代完系统已恢复,便开始了对幕后黑手疾风骤雨般的抨击。 秦牧川离他近,听到一点,烦得要命。 他不想再听许屹用那种温和的声音去安慰陈冲,估计许屹还可能附和陈冲一起骂他“神经病”。 于是,秦牧川翻身跪坐起来,挤进许屹腿间。在许屹惊讶的目光下,手指灵巧地解开他的皮带,低头用牙齿咬开裤链。 许屹倒抽一口冷气,瞪向他,空着的那只手慌忙去阻止。 可根本挡不住,很快丢盔卸甲。 许屹急忙打断电话那头陈冲的怒骂,挑重点问,想要快点结束通话,“你最近得罪过谁啊?” 陈冲静默一瞬,“那太多了。” 许屹仰起脖颈,咬紧牙关忍过一阵电流般的麻意,才勉强续上话头,“不会是…魏修齐吧,我知道他回国了,你瞒着我。” 魏修齐就是当年创业时,和陈冲有过一段的那位运营总监。 “……不可能。”陈冲冷笑,“嘴比鸡硬这么多年,成了三十多的老东西了,开始卖萌了,他有病?” “算了,不重要,你先请个保镖。”许屹实在忍不住了,手指胡乱地穿进秦牧川的发间,想把他薅开,声音却已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音,“这段时间,嗯,注意…人身安全。” “你先关心好你自己吧。”陈冲怒气未消,“我弄下资料,去备个案,估计也抓不到人,不然不会这么有恃无恐。” 后面陈冲又说了什么,许屹已经没多少精力去分辨了,只能含糊地“嗯”“好”应着。幸好陈冲正在气头上,并未察觉异常。 电话一挂断,许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额头上忍出一层细密的汗。精神一松懈,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秦牧川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许屹又气又无奈,勾指擦了擦他嘴角,“胡闹什么,嗯?” 秦牧川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许屹就说不出重话了,“以后不许这样了。他听出来,我肯定要被调侃的,你不是不喜欢吗?” 秦牧川下巴搭在他膝盖,“我没忍住嘛,你对他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温柔,我听见就受不了。你看他说话就很火爆。” “……他这不是被针对了,火爆很正常。” “算了,我也受不了你跟他发脾气。”秦牧川期期艾艾抓着他的手,“你不要跟他说话好不好?” “……你这是无理要求。”许屹失笑,掐掐他气鼓鼓的脸蛋,“你对他哪来的偏见,在我家沟通的时候,你俩不还挺聊得来的。” 秦牧川站起身,“我哪敢闹,我是谁啊,他可是你的合作伙伴兼好友,我被扫地出门怎么办?” “怎么什么醋都吃。”许屹伸手过去,指尖嵌入他皮带与腰腹间的缝隙,轻轻一勾,将人带向自己,“来,我哄哄你。” 这一哄,就从书房哄到了水汽蒸腾的浴室里,又哄到了凌乱柔软的大床上。 他们抵达时是当地凌晨,时差紊乱,加上之前在飞机上睡过,许屹有些头昏脑胀,却并不困倦。但等两人闹完,还是累得睡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才起,去酒店餐厅直接吃了午餐。 吃到一半,赵津和男明星姗姗来迟。 男明星叫楚辰。平心而论,相貌确实出众。中长发,冷白皮,一张脸小巧精致,只是看人的眼神总含着几分不甚友好的探究。 好几次,许屹无意抬眼,都对上了他看过来的视线,毫不避讳,欲言又止。 秦牧川显然也察觉了。他把一盘翠绿的生菜叶子慢条斯理推到赵津面前,语气平淡,“多吃点。” 赵津惶恐,“别这样,我受不起。” 秦牧川:“应该的。” 赵津:“卧槽,你有话直说,别来这死出。” 秦牧川这才放下刀叉,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站起身,同时牵起许屹的手,“管好你带来的人,想——”退圈直说。 话没说完,许屹晃了晃他的胳膊,笑意温润地打圆场:“好了,走吧。” 秦牧川冷哼一声。 等两人离开,赵津看向身旁的人,“你看他干什么?你俩撞号了,他也不是你能动的。” 赵津是不会吃醋的,也不会有被绿的想法,但看在是秦牧川推过来的生菜叶子,吃了一片,就当是享受秦牧川为他服务了。 楚辰懒懒道:“好像认识他前男友。” 赵津眉梢一挑,顿时觉得有好戏看了,“悠着点,别乱说话,我兄弟可不像我一样怜香惜玉。” 楚辰对赵津的态度也不怎么恭敬,轻嗤一声:“赵公子是怜香惜玉,但也辣手摧花。” 赵津目光落在他腰部以下,“身体不舒服?” “能坐这儿吃饭,那就还好。” “你这张嘴但凡少说几个字,也不用被封杀到现在。” 楚辰:“现在也还行,金刚钻难得一遇。” 赵津被他这话逗乐了,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大方道:“我真是谢谢夸奖,有想要的资源跟我说,长成这样也该火了。” * 许屹没把楚辰的目光当回事,但没想到翌日在海边冲浪,许屹在岸上休息的时候,楚辰会主动找上来。 许屹正坐在沙滩椅上,低头删着几张给秦牧川拍糊了的冲浪照片。身侧光线一暗,有人坐了下来,一开口就暴雷,“你是不是跟宋泽宇谈过?” 许屹指尖一顿。宋泽宇从未公开出柜,这人怎么会知道?他手机锁屏,微微抬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好奇而已。” “我没有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 楚辰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好骗嘛,总是被骗是因为恋爱脑吗?” 总是…被骗? 许屹蹙起眉,“你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我和宋泽宇老家一个地方,我就是今年过年回家见他相亲来着。”他津津有味地瞧着许屹的表情,“你们什么时侯分的?” 许屹并不意外,像宋泽宇这个年纪,家里着急让他找对象很正常,但是……宋泽宇之前一直跟他说,在试探父母接受的态度。 许屹不至于就盲目相信了他的话,但又忍不住多想。 真相到底是什么? 是应付相亲还是应付他? 如果是应付他,能应付多久呢?总会有暴露的一天。宋泽宇就想这么拖到那一天然后分手吗? 所以半途遇到上司的橄榄枝,也顺水推舟,并不拒绝,纵容越界。 喜欢他所以在一起。 没有前途、利益、家人、名声重要,所以可以很轻易地放弃、背叛。 第76章 多么浅薄的喜欢。 许屹缓缓垂眼,没有很剧烈的痛楚,就是胸口堵得慌。那种真心被随意搁置、轻慢践踏的感觉,实在糟糕极了。 他不想再与眼前人多费口舌:“跟你无关。” “你跟这位……allen?”楚辰很刻意地顿了一下,“是情侣关系吗?” “感觉你们相处很像,但又好像没到那份上。我是演员,习惯性观察别人,别介意啊。” 许屹懒得维持平和,“我介意,我们不熟。” 楚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的笑了,“你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告诉你一个这一路发现的秘密。” “聊什么呢?” 秦牧川的声音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在身后响起。他将手里的冰镇芒果汁递给许屹。 许屹接过来,随口道:“我记得公司里有喜欢楚老师的小姑娘,想问他要个签名,让她们开心开心。” “跟我出来,还敢惦记别人。”秦牧川笑着坐在他身边,“你怎么不想着让我开心开心呢?” “我都跟你出来了,你还不开心,真难伺候。”许屹有些无精打采,“你把你自己哄好再来找我。” 秦牧川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怎么了?” 许屹垂下眼睛,盯着杯中晃动的橙色液体,低声说:“可能没倒过来时差,有点累。” 赵津眼力见非一般的好,也懒得吃狗粮,一把勾住楚辰的肩膀,将人带离了这片气压渐低的海滩。 走出十来米,赵津才压低声音,脸上挂着笑,话里却没什么温度:“宝贝儿,小两口的事你还是少管。你坏我好事没关系,我好事儿多,不跟你计较。” “但别坏他的,我救不了你。”他捏了捏楚辰肩膀,“有点觉悟,有的人不能惹。” 这边,秦牧川半蹲下身,视线与坐着的许屹齐平,勾指抬起许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说实话。” 许屹拨开他的手指,喝了口果汁,“说了还要哄你。” 话落,他忽的笑了下,很奇怪,刚刚心头那点因过往而生的滞闷,突然就消散了大半。 如果有人对某件事可能比他更不舒服更在意,那他没道理去纠结,让在意自己的人不舒服。 秦牧川冷笑,“是吗,那我还非听不可了。” 许屹轻叹,“真没什么,他说遇见过我前男友相亲,在我们分手之前,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 秦牧川目光很沉,“你还是不能接受他不是好人?就算他辜负了你?都那么久了,还要为他伤心。” “不是伤心,就有点感叹。” 许屹看着秦牧川,暗含了某种试探,“我跟他谈恋爱之前做过全方位的考察,他品性没问题,身边的朋友也都是……遵纪守法、挺有道德感的人。” 秦牧川:“…………”啊。 许屹道:“但你说的不错,人品是会变的。” 秦牧川难得没得寸进尺地附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像是要逃避这个话题,站起身,背对着许屹弯下腰,“不是累了吗?我背你回酒店吧。” 许屹没动。 这一刻,秦牧川生硬的回避,瞬间盖过了方才那点关于宋泽宇的胸闷和感慨,随之涌上来的是一种悬浮在半空的心慌。 许屹没忍住叫了他一声,“秦牧川。” “嗯?”他应得散漫。 空气一时安静,浪涛声与人群模糊的嬉闹都远去,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恐慌,但这么凭空质疑秦牧川也挺过分的。 还是秦牧川先转回身,重新在他面前蹲下。夕阳给他轮廓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眼神却深不见底。 “你想说什么呢?说你没有考察我的打算,让我放心?还是你对我也一样有所要求?” 他向前倾身,逼近许屹,“你为什么要对我有要求?” 许屹一下子气笑了,“我为什么不能要求你?你成天要求我离这个远点那个远点,你怎么不说?” “我喜欢你呀,你的目光不落在我身上的每一秒,我都难受,希望你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有什么问题?” “我还希望我身边关系近的人都志同道合德才兼备呢。”许屹抱起手臂,好整以暇瞧着他,“秦总,你都上我的床了,守我的规矩不是理所应当吗?” “我也不是才上的,你怎么现在才要求。” “之前心情不好,没空理,现在好了,就要管,不可以吗?” 秦牧川难得见到许屹如此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模样。他不动声色地欣赏着,眼底掠过一丝兴奋。 但许屹将他短暂的沉默误解成抗拒,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语气也硬了:“不可以就——” 话没说完,被一个猝不及防的吻堵了回去。 “不可以就怎样?”秦牧川退开些许,眸光含笑,“你说一个试试?我哭给你看哦。” “……” 许屹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秦牧川一这样,他就说不下去了,偏开脑袋,小声道:“反正不行。” 秦牧川鼻尖摩挲着他侧脸,低低笑道:“不听话不给谈?” 这句话里的试探太明显了,许屹目光闪了闪,没再躲避,“对。” 秦牧川瞬间笑得弯起眼睛,点点头,“行。” 许屹瞧着他,刨根问底,“……行是什么意思?” “我努力,尽量的意思。” 许屹翻旧账,“不是秦总说唯命是从的时候了?” “说了你也得信啊。” “你认真点说,我不就信了。” “真的?” “嗯。” 秦牧川收敛玩笑的神色,望进许屹眼底,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喜欢你,再认真不过了。” ——我只是不禁扒。 秦牧川好害怕许屹一回去就查他,比感情先来的是考验。 怎么会这样t_t。 第58章 家长 秦牧川说喜欢的时候,总是那么自然,像在提及习以为常的日经。可此时此刻,许屹竟然窥见了一丝丝紧张。 那是有期盼才会有的情绪。 许屹的心跳不自觉跟着他目光里的忐忑加快,一下又一下,沉重撞击着肋骨。 “怎么突然……”他喉结轻滚,声音有些发干,“我们不是说听话的事吗?” 秦牧川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里掺了点难以言喻的、近乎自嘲的意味,“难得你相信我,当然要说最重要的事。” 许屹的心像是被掐了下,倏地软得一塌糊涂。 秦牧川都知道,知道他的怀疑,知道他的举棋不定,知道他的诸多顾虑。所以那些情话说得重,落得轻,没给过他压力,只化作日常里偶尔的抱怨,和无孔不入的黏人。 “我知道了。”许屹声音比海风更柔,在秦牧川唇上碰了一下,“相信你。” 他没有再推开这份心意,顺势圈住了秦牧川的脖颈,在他耳边小声道:“回酒店吧。印象里我还没被人背过呢,真有点累了。” 秦牧川转过身去,微微下蹲,笑道:“来,宝贝儿,爸爸爱你。” “……” 许屹趴上去,抱住他结实的肩膀,哭笑不得地在他头发上胡乱揉了一把,“你不要油嘴滑舌地占这种便宜。” 温热的躯体紧密相贴,呼吸间带着芒果的清甜气息,一阵阵地拂过秦牧川耳后的敏感处,简直是甜蜜的酷刑。 秦牧川不堪其扰,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就在他身上的软肉落下一巴掌。 ——他听许屹的吩咐,不油嘴滑舌,以实际行动占便宜。 许屹耳根瞬间有点热,轻轻锤了他肩膀一下,“还在外面,你给我收敛点。” 那力道跟调情也没差了,秦牧川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给背后的人,“你的意思是,不在外面可以打?” “不可以,”被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人打屁股怪怪的,许屹说,“不支持特殊癖好。” 他转移话题,“对了,秦牧川,我这次出来忘了带药了。”许屹抱住秦牧川脑袋,脸颊亲昵地压在他头发上,声音里透出一点不自觉的、全然的依赖:“我不会复发吧。” 秦牧川:“你不是说你现在心情好了吗?” “心情好了病就会好吗?” “对。”秦牧川戏谑道:“不过你不觉得被控s也挺爽的。” 背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好半天,才传来一声含糊的承认,“也…有点难受。” “哪个更明显一点。” “不知道。” “好,等下我在床上问你,肯定能问出满意的答案。” 许屹作势掐了下他的脖子,“你就坏吧。”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更坏一点。” “我没有。”许屹口是心非。 “好,你没有。”秦牧川笑起来,“你心跳得好快。” 第77章 许屹:“有吗?” “有,我的背要被砸穿了。” “……”好夸张。 许屹不甘示弱,掌心轻轻覆上秦牧川左胸。心脏蓬勃而剧烈地跳动着,稳健,炽热,隔着血肉与布料,仿佛与他的心同频共振。 他低头,在秦牧川被吹得微凉的耳尖上吻了下,轻声承认:“那就有吧。” 秦牧川猛地停住脚步,有点不会走了。 时间仿佛被抽走了一帧。 流动的晚霞,翻涌的海浪,归鸟掠过的残影,都在这一刹那失焦、褪色,沦为一片混沌的背景。 唯有耳畔拂过的晚风,带着清晰微凉的温度,“许屹。” 许屹莫名紧张起来,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嗯?” “爱你。” 心跳似乎真挣脱胸腔,砸在秦牧川背上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脸颊,许屹心想,夕阳怎么也能这么晒,烫得他几乎要融化了。 “……哦。” 感觉不够这个回答太简单,不够郑重,他又立刻补充,“知道了…我相信的。” 说完他又有点紧张,不知道秦牧川会不会说要在一起的事,有点…太快了。 但秦牧川只是轻声道:“那就好。” 许屹心头一空,竟然有一丝丝失落。 明明前两天想着“试试”的时候,还打算深入了解一下秦牧川,再进一步发展,转头就有点一发不可收拾。 他跟秦牧川的关系只有在越阶的时候费劲,一旦上了那个阶梯,甭管有多少顾虑,关系值都可以立刻拉满。 那感觉像是越阶太难、被压抑得太厉害,一旦破了口子,就失控得什么都挡不住了。 酒店不远,这段路却被拉得很长。 沉默在两人之间膨胀,只有混乱的呼吸和心跳彼此唱和,两个人各怀心事地伪装平静,暗流汹涌。 门锁咔哒合拢的刹那,紧绷的弦应声而断。 那股蔓延在两人之间的悸动瞬间爆发,空气被点燃,一个吻撞上来,急切、滚烫,带着确认的蛮横与索求。 衣服从玄关到浴室扔了一路,凌乱地显示着失控的轨迹。 不知道是不是互通心意的缘故,许屹情动得格外厉害。花洒的水流滑过皮肤,都激起过电般的敏感,他情不自禁地往秦牧川怀里钻,想要寻求庇护。 秦牧川一把将人抱起,抵在冰凉的墙上。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隔绝了水汽,让许屹只承受来自他的疾风骤雨。 雨太大了,又下得很急,许屹几乎抵挡不住那种冲击,却又退无可退,粉红的脚趾在半空无力蜷缩。他双手不自觉用力,在肩背留下凌乱深重的红痕。 这种时候,疼痛反而是一种刺激,让人更加兴奋。 秦牧川想满足他,什么都给他,又想吊着他,看他红着眼睛求饶。他问许屹路上问过的那个问题,真的是难受更明显一点吗? 许屹说不出话来,只有断断续续溢出的泣音。他仿佛被拆散了骨架,又重新拼凑好。甜蜜舒爽和抓心挠肝的难受模糊了界限,不分彼此地让他流泪。 秦牧川一点都不听话,许屹明明说了不支持特殊癖好,但还是没逃过,疼是其次,太羞耻了。 许屹不记得自己被弄了几次。被秦牧川冲洗干净放到床上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被抽了筋骨,不自觉哆嗦着。 他浑身都湿漉漉的,皮肤被水汽蒸出绯色,眼睫挂着将坠未坠的水光,柔软可人。 秦牧川心都要化了,把人拥进怀里,细细密密地亲。 许屹被他折磨的时候,心里要把他骂出花了,可现在他一哄自己,许屹又不想追究了,只剩疲惫而餍足的暖意。 他往那温暖的怀抱深处埋了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 关于黑客入侵的事件,许屹始终放不下心,他几乎每天都给陈冲打电话问问情况,顺便讨论系统加固的事。 怕秦牧川再捣乱,大部分时候都不当着秦牧川的面。 秦牧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醋海翻涌,对陈冲的怨念直冲云霄,都够养一整个地府的怨灵了。 除此之外,他们的旅程非常愉快。 两人参观了殖民时期遗留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在海滨大道并肩看落日沉入深海,体验滑翔伞掠过天际的失重,也感受过冲浪时擦过耳边自由的风和水汽,在美食天堂尝遍人间烟火,也在涂鸦纵横的艺术街区观赏街头艺术…… 秦牧川是个比许屹还有仪式感的人,到哪儿都不忘了拍照。许屹这几天手机内两人的合照,都要比他一年拍过的所有照片都多了。 虽说是旅游,他们并没有把参观玩乐当做唯一目的,有将近一半的时间其实是在酒店挥霍掉的。 有时候是抵死缠绵,有时候是抱在一起看电影,有时候就是什么也不干,就待在同一个空间各自玩手机,偶尔抬头目光相触,便不自觉地笑起来。 他们从燥热多雨的北半球来到这个四季如春的滨海之城,在适宜交.配的时令尽情释放热烈。 仿佛跨越万里,在夏季奔赴一场迟来的春生。 许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快乐,这一趟旅程几乎刷新了他对旅游的定义。 那种毫无负担、全然放松,又有人在身边可以肆无忌惮分享一切的感觉真的太美妙了。 明明还没正式确立关系,那种甜蜜已经满得要溢出来了。他整个人浸泡在一种恍惚的幸福里,像踩在云端。 两人都有些玩疯了,回程一拖再拖,拖到陈冲都怀疑许屹被人控制了。 秦牧川那边显然也积压了不少事务,许屹觉得他助理找他越来越频繁了。 但秦牧川还不想走,许屹一提回程,他就沉默不语地把脸埋进许屹颈窝,牙齿轻轻磨蹭他锁骨处的皮肤,哼唧着抱怨。 简直比许屹带过的小学生还讲不通道理。 秦牧川甚至还说不想工作了,要像赵津一样去开酒吧,要自由。 长这么大,秦牧川第一次这么逃避解决问题。他太贪恋这段轻松纯粹的时光,抗拒面对回去有可能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抗拒……许屹知道真相可能会转变的态度。 许屹不完全理解他的担忧,但人都有偷懒和享乐的本能,他也同样舍不得结束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 看到秦牧川比他还舍不得离开,三分苦恼,七分甜蜜。很耐心地哄劝秦牧川,“走啦,以后又不是没机会再来,还是说…你觉得没有以后?”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秦牧川哀哀地看着他,“难道不是你说了算。” 许屹亲了亲他略显迷茫的眼睛,“那就我说了算,先回去,下年再来。” 秦牧川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再说一遍。” 许屹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至于让秦牧川这么忐忑,他肯定有什么不太好的事瞒着自己。 但他还是说了。 如果瞒着的事他能接受,现在不说,他以后会后悔现在让秦牧川这么忐忑;如果不能接受,约定难道还会作数不成? 当然,他内心是希望秦牧川好好的,就算犯了一些小错,知错能改也没什么。 这一刻,想让秦牧川乖乖听话,想驯服他的心达到了顶峰。 许屹觉得,秦牧川这么优秀聪明又可爱的小朋友,误入迷途太可惜,就应该好好管一管。 嗯…… 是不是名正言顺地管他,更方便一点。 回程路上,许屹翻了下手机里的日历,看到再过一个多星期是七夕。 他算是个比较有仪式感的人,这个时机来得恰如其分。 秦牧川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顾虑,还是怕给他压力,爱没少示,就是不提要名分的事了。 许屹望着窗外层叠的云海,悄悄弯起嘴角。 他这几天找个机会,暗示一下? 第59章 主人 因为回程晚了几天,秦牧川一回来就不分昼夜地忙碌起来。许屹也扎在公司,重新梳理了一遍黑客入侵的痕迹,与安全团队及网警反复沟通。 但都没有什么头绪。 攻击ip经过多层跳板和境外代理伪装,追查无法锁定。系统日志里也并未发现数据泄露的证据——即便真能找到人,恐怕也只是罚款或短期拘留,难以形成有力追责。 陈冲被坑的不爽,但也无计可施,只能暂时搁置。 他转而问许屹,“玩得怎么样?” “很不错。我感觉他的确有事瞒着我,但他……”许屹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温柔的笑意,“他对我挺好的,相处起来很放松,虽然有点富家公子哥的顽劣不拘,总体来说不算太出格,我想试试。” 顿了一下,许屹又斟酌着慢慢道:“至于他和秦家那些复杂的事,我们关系近了,也好互相了解,有什么不对的苗头,也能及时阻止。我不想他出什么事,只要他别太过分就行。” 陈冲心下啧了一声。 第78章 这就是栽了,还栽得不轻。之前还是有原则的,现在都开始试图接纳危险品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一直觉得许屹稳重、规矩,谨慎到有些刻板,做什么事都习惯划定安全区,在范围之内行事,找对象都要“政审”。 现在看来是他错了,一个能在竞争激烈的科技行业揭竿而起、创业成功的人,怎么会少了勇气和魄力? 宋泽宇不是能让他破例的人罢了。 许屹的确厌恶风险,但不是扛不住风险,只是几乎没遇到什么让他勇敢的东西。 做游戏是一个。 而现在,又有了一个秦牧川。 陈冲其实也没查出来秦牧川有什么问题,只查出来他履历光鲜了。但越查不出来,往往越代表有问题。 可无凭无据的事,说出来有挑拨离间和猜忌的嫌疑。 就像当初他劝许屹离开宋泽宇,也没什么立场。 * 秦牧川连轴转了好几天,就等着周末和许屹卿卿我我续命,结果周末临时有事要出差。 秦牧川天都塌了,周五晚上去许屹家睡觉的时候,止不住吐槽,“好烦,之前放我鸽子,现在非得周末谈,给他脸了,要不是看他和我家有交情,我才不要迁就他的时间,他很牛吗,跟我一样大的时候根本没资格站在我面前。” 许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道:“秦总respect。” “好讨厌好讨厌,”秦牧川抱住他,用力蹭了蹭,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想离开你,再不贴着你,我要枯萎了。” 许屹对这套很受用,唇角不自觉上扬,揉了揉他的脑袋,“要不我跟你去出差,正好在那边玩玩,你有时间吗?不会打扰工作吧。” 秦牧川眼睛刷的亮了,“真的吗真的吗!特别可以!!”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感觉最近你看起来很顺眼。” 秦牧川手臂瞬间收紧,声音里混着喜悦与某种小心翼翼的迫切,“我做什么了你就顺眼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会继续努力的。” 许屹莞尔,“比较听话。” 秦牧川又喜悦又惶恐,进一步怕被查,退一步…不,不许退。他抱着许屹在床上打了个滚,许屹猝不及防,被他结结实实压了一轮。 “……重死了,赶紧起来,多大了,一会掉床了。” 秦牧川是行动派,确认许屹真愿意同行,立即联系周恒协调机票与行程。 出差时他带了两名助理。一下飞机,一位随他去开会,周恒则陪许屹到酒店。 许屹让周恒去忙,不用管自己,他在附近随便转转。周恒就发给他一个周边的美食和逛街攻略,还说酒店楼上有泳池和台球馆,还有酒吧,要是想玩可以去看看。 好周到全能的助理。 许屹有点好奇他的年薪,但没问。 他听说周恒跟着秦牧川很多年了,估计对秦牧川的了解比他多得多,而且秦家的事他明显也有插手,秦乐潼有事都是他联系秦牧川。 唔…… 做恋人总不能还不如助理了解他吧。 许屹也想更深入地认识秦牧川,了解他的喜好,年少的经历,工作和生活的常态,认知和观念…… 他其实理解秦牧川为什么对他有所保留。就像他怀疑秦牧川一样,秦牧川也不相信他,不相信他的喜欢能否包容那些尚未显露的缺点,所以只展现给他能接受的那部分。 没关系,都是需要慢慢磨合的。 他期待有一天,他们能够坦诚相见。 本来打算出去看看,但收拾好行李,许屹又不想孤零零地出去逛了,等秦牧川有时间再说吧。 人就是这样,没人陪的时候可以坚强地一个人吃火锅,有人陪就不行了,自己做什么都少点意思。 许屹转而去楼上台球馆了。 跟秦牧川混在一起之后,所谓的运动几乎全都变成床上运动了,太堕落了。 台球馆人并不多,许屹打算开个台自己练一下,但刚进去就被一个风流漂亮的卷毛男人搭讪了,“嘿,帅哥,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 许屹犹豫片刻,应了,竞技类运动自己打的确没有双人来得有趣,“好。” 卷毛笑了笑:“没有赌注没意思,这样吧,谁输了谁请客。” “请客没问题。”许屹看着他笑道:“但是先说好,我有男朋友。” 卷毛啧了一声,“真可惜,我不吃0.5的,但你看起来太美好了。” “谢谢,但我不是0.5。”许屹说,“还打吗?” “姐妹啊……”卷毛更可惜了,“好吧,打。” 两人打的是黑八,约定五局三胜,输的请客。 卷毛热情且话唠,一边打一边跟他聊天,“你男朋友帅吗?我见不得你这种极品被丑男糟蹋,不好看赶紧甩,我给你介绍。” “……很帅。” “你们是一起来的吗?要是晚上有空可以去楼上酒吧玩,我的店,给你们免单。” 有这话在前,许屹觉得自己今天的台球可以输了,“行,他时间方便我们一定过去。” 但估计不会去,去了“男朋友”的关系可能露馅。 可没等到晚上。 秦牧川借着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回酒店了,他本想陪许屹吃午饭,过来餐厅找许屹,却见他在跟一个陌生男人有说有笑。 他走过去,坐在许屹身边,皮笑肉不笑道:“这位是?” 没想到对面的卷毛很惊讶地开了口,“是你啊。” 许屹一怔,“你们认识?” 秦牧川没印象,“你谁?” 卷毛轻佻一笑,目光在许屹身上流转,话却是对秦牧川说的,“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放得开又含蓄的宝贝?的确很好。” 秦牧川微微蹙眉,想起来了。 旁边,许屹听了这话只感觉有什么从心口炸开,一股寒意迸射出来,瞬间将他从头冻到脚。 所以……秦牧川会跟别人聊他在床上什么样是吗? 许屹不喜欢开放式关系,就是觉得最私密的一面展现给不够亲密的人,是一件很不安全的事。 他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秦牧川。 那眼神中的苍凉和哀怨让秦牧川心都揪起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方寸大乱。 他想弄死卷毛的心都有了。 秦牧川紧紧握住许屹的手,十指相扣,“他是我在追的人,跟随口搪塞你的date的标准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兴趣跟别人聊关于我心上人的任何事,因为他完全属于我。” 卷毛又看向许屹,眉梢一挑,“在追?” 刚刚不是说男朋友吗。 秦牧川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低声道:“宝贝,你怎么跟他说的,不让追吗?” 许屹心脏缓缓复苏,“让。” 卷毛冲许屹竖了个大拇指,“给我开个班吧,让我学学。” 许屹给足了秦牧川面子,“是我没抗住,跟他学吧,他比较会。” 秦牧川对除了许屹之外的人都没什么耐心,“无可奉告。” “……” 秦牧川吃了顿糟心又有点窝心的午饭,和许屹回房间了。 一进门,他就抱住了许屹,再次认真解释道:“宝贝儿,你的一点一滴我都不想跟任何人分享。是之前他搭讪的时候,我说我不喜欢太骚的,喜欢放得开又含蓄的宝贝。” “我也不是故意的,太喜欢你的性格了,没接近你之前就肖想了很多遍,那段时间简直着了魔,回怼他的时候就脱口而出了。当时你还没跟你前男友分手呢……” 连脏话都原封不动坦白了,许屹感觉应该是真的,但—— 许屹冷淡瞟他,“你不喜欢吗,那你在床上为什么那么说我。” “分人啊,你怎么样我都喜欢,都觉得可爱。” “我在你眼里?” “完美,除了不太喜欢我。” “我在床上?” “宝贝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许屹:“说实话。” 秦牧川摸了摸鼻尖,“那个…我可不可以申请延迟回答。” 许屹:“延迟?” “床上的事床上说比较好,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什么样,现在说…怕你受不住。” 许屹轻啧一声,“以后注意,拒绝人不用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遵命。”秦牧川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一下,“宝贝,你刚刚说让我追,是真的吗?” 他嗓音含着轻柔的笑意,“还有……是你没抗住?” 在外面说的时候没什么,被秦牧川这么贴近了问脸就有点热。许屹抿了抿唇,正斟酌该怎么回,温热的舌尖却已抵开齿关探了进来。 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 直到唇角被人用指腹轻轻抹过,许屹才睁开眼,对上秦牧川明亮含笑的眸子。 他看着那棕黑色的眼珠里自己的倒影,轻声应道: 第79章 “是,秦总太会了。” 秦牧川是抽空回来的,没带助理,只让司机等在楼下。把许屹送回房间后,他没停留太久,便春风满面地离开了。 门关上,许屹抬手轻搓微烫的脸颊。 觉得虽然过程略有坎坷,但他不用费心暗示了,秦牧川上道了,也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他打算追多久,他们这个情况,还用得着追吗? 秦牧川如果问,他不会不答应的。 沉默片刻。 算了,爱追就追吧,我怎么比他还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 下午,许屹在房间里处理了一些技术性工作。晚上吃饭的时候想出去放放风,便独自去了酒店餐厅,不料又撞见了那个卷毛。 卷毛拿完自助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许屹对面,“他又不在?” 许屹直言:“你想说什么?” “有个事我觉得作为同胞得提醒一下你,你那位是不是不太行?” 这就有点私密了,而且不真实。许屹微微抬眸,“你试过?” “没有没有,但是……”卷毛低声道,“他从我那里喝过那种加料的酒。” 许屹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 “我头一次见,自己给自己下药下得那么不避人的。” 许屹沉默半晌,问:“什么时侯?” “呃……几个月前,就五一之前几天,我本来想着我过生日遇到个极品是我的运气,谁知道他吃药啊。” 许屹问:“那个药对身体有伤害吗?” “嗐,偶尔一两次没事。多了肯定不行,容易虚。不过我看他挺中气十足的。” 许屹捏了捏眉心,“那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我付钱。” 卷毛:“……?” * 秦牧川回到酒店时,已将近晚上九点。 中午只顾着暗自欢喜,完全忘了卷毛那儿还埋着个雷。下午他给许屹发过消息,问他在做什么、无不无聊,许屹只说在忙工作,让他专心处理事务。 看起来没出门,应该不会再撞见卷毛。 可秦牧川始终心神不宁,眼皮跳了一下午。 晚上应酬,客户看出他心不在焉,问是否另有要事,他便借故身体不适提前离席。反正正事已谈完,剩下的无非是闲谈吹水。 刷卡进门时,许屹正坐在沙发上,手上一杯红酒。他应该已经洗过澡了,穿着一身柔软的灰色睡衣,布料轻薄,隐约勾出身形轮廓。 见秦牧川进来,许屹抬眸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让秦牧川心头一紧。 “过来。” 秦牧川心里咯噔一下,缓缓走过去。 完了。 许屹搁下酒杯,放下交叠的长腿,语气很淡,“跪过来。” 秦牧川愣了愣,悬着的心瞬时就放下一半。 作者有话说: 明天准时来 第60章 惊喜 秦牧川脱下外套扔掉,随手扯松领带,听话地跪在许屹腿间,仰头时眼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无辜:“干嘛呀。” 许屹伸手抽掉他的领带,“手背过去。” 秦牧川照做,许屹倾身靠近,用领带缠住他手腕。 近在咫尺的距离,温暖的、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气息漫过鼻尖。秦牧川就在这一片熟悉的味道里闭上眼睛,轻轻吸气,甘愿被缚。 许屹绑好后直起身,直起身,垂眸看他,“你每次跟我上床,都没有吃药吧。” “……” 秦牧川被冤枉得不行了,“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是我还不够努力吗?” “除了我之外,没跟别人上过床?” “以我的性功能担保。” “那你为什么吃药?”许屹声音沉下来,“说实话。” 秦牧川就吃过一次,记得清清楚楚,“就忍不住…想找个理由,给你打电话,亲近一下。” 许屹掐起他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目光露出恼火的意味,“你个小混账,我以为你喝醉难受,所以安慰你,你给我来这一套。” 他当时还没分手呢,这人就敢这么引诱他。 秦牧川直起身,往他面前凑,“我…我太喜欢你了嘛,忍不住想跟你靠近。” 许屹一脚踩在他大腿,把人压下去,一语双关,“你靠得太近了。” 一点分寸都没有。 秦牧川最有眼力见了,立刻乖乖道:“哥哥,你罚我吧。” 许屹往旁边桌面扫了一眼,“不是喜欢吃,还能吃吗?” 秦牧川看到了半杯白开水,一个眼熟的小药片。 “……” 秦牧川不太明白,许屹怎么敢的,他吃了虽然会难受,但最后的最后是谁承担后果?他宝贝儿是不是被气懵了。 但没关系,他接受任何奖励。 任何。 “可以的,来吧。”秦牧川眨了眨眼睛。 许屹把药片放在水里,很快融化不见,他端起杯子递到秦牧川唇边。 秦牧川直勾勾瞧着他,仰头急促吞咽。液体滑过喉结的滚动声在寂静的房间格外清晰,他甚至喝呛了下。 一杯水喝光,他舔了下唇,眼神逐渐染上危险的回味:“宝贝儿,你知道吗,我当时就是在这间房,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给你打的电话。” “你声音好温柔啊。我是第一次在别人的帮助下弄,好刺激,好喜欢,我舒服得想流泪,又难过得想哭。你为什么不是我的呀,好想亲你,抱你,吞掉你发出的声音,让你和我一起哭。” 许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哪种刺激,玩弄别人的男朋友?” “怎么会,我喜欢的人是别人的男朋友只会让我心痛。”秦牧川弯腰,脑袋抵在他膝头,像一个忏悔又贪恋的信徒,“哥哥,不要提其他人好不好,我嫉妒得要死。” 许屹感觉跟他说不通,“你喜欢了就不管不顾了吗?你考虑过别人的…或者说我的处境吗?我现在跟人打个电话你都要不开心……” 沉吟须臾,许屹勾指抬起他的下巴,专挑痛处戳,“怎么,你想多了?觉得别人也跟你一样没有规矩?趁着打电话不干不净。” “哥哥!别说了……”秦牧川的心都要被他说的那种情况捅穿,目光里的惊惶深得人心惊,“我不能接受。我不关心别人怎么样,如果这件事让你觉得难受,那我罪该万死。”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情难自禁。” “求你,别用那种假设吓唬我,饶了我吧。” ——也放过你自己吧,你以后要是不想电话被完全监听的话,就不要这么刺激我。 秦牧川双眼通红,不知是情绪过激,还是药效已经慢慢上来了。一片红潮也从衬衫领口顺着脖颈蔓延出来,逼上脸颊。 他呼吸开始不稳,西裤也勒得发疼,可他双手都被捆住,只能强捱。 他眼神逐渐变软,用身体去蹭许屹的腿,仰起的眼睛里雾气氤氲,他委屈又祈求地看着许屹,“帮帮我,哥哥……我好难受啊。” 许屹沉默着,显得无动于衷。 热浪一阵阵翻涌上来,秦牧川脖颈青筋凸显,嗓音发颤,“你怎么这么冷漠……哥哥,我要跪不住了。” 许屹不明白,知道求饶怎么就不知道认错,说一句知错就改呢? 秦牧川是个很明显的利己主义,他习惯从自己的欲望出发,看见喜欢的,就觉得是别人抢了他的东西。 至于什么先来后到、是非对错,于他而言都是次要的。他想要的,就该是他的。 许屹心里泛起一丝无奈的波澜。 如他所料,秦牧川的确不是世俗意义上那种循规蹈矩的好人。他恶劣、霸道,甚至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按理说,许屹应该强烈谴责这种行径的。但秦牧川对他很好,接纳他所有的情绪,用尽心思哄他开心,变着法地帮他舒缓,他没法不为那份偏执和偏爱动容。 他从来不觉得床上的位置能决定什么,也不认为关系里必须有固定的“照顾者”。 两个人在一起,本就该是互相扶持。 所以,从前和宋泽宇在一起时,对方不擅长做旅游计划、日程安排、各种生活琐事……许屹便全数接手。 而和秦牧川纠缠不清的这段日子,他却尝到了一种被妥帖照顾、事事省心的滋味。秦牧川几乎打点好一切,许屹只需要人到场就好。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让人很上瘾,不仅仅是不用操心的轻松,还有种被人放在心上仔细呵护的熨帖。 秦牧川是会温水煮青蛙的,他用让人无法抗拒的浓烈爱意,去包裏那些不可避免的瑕疵。 其实,许屹对秦牧川的道德感有心理预期,这次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会对他们的关系产生影响。 但许屹有点害怕秦牧川做出更不可理喻的事,所以要借此大惩小戒。 秦牧川已经撑不住了。他踉跄着跌坐在地毯上,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在细密地颤抖。汗水浸湿了额发,他眼神涣散而渴求:“哥哥,你救救我……你不能不管我。” 第80章 这不是第一次求救—— “哥哥,你救救我,我会死的。” 错乱的回忆骤然翻涌而来。 那也是一个春天,阳光很好。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带着明亮笑靥闯进他灰败荒芜的世界。被困在病床的秦牧川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向他求援。 秦牧川说不清当时抱了多大的期望,他从没有期待过什么,因为什么都不会发生。没有人来救他,亲妈都视他为无物,还有谁可以帮他? 但许屹大概从小就乐于助人,菩萨心肠,见不得别人受苦。 他比秦牧川更坚韧更执着,在一次次杳无音信的求助邮件后,依然锲而不舍地联系褚盈,来救亲儿子于水火。 褚盈后来真的派人来接他了。 许屹给了秦牧川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掀翻了他任人欺辱的童年时光。自此,秦牧川涅槃重生,扶摇直上。 过去与现实交织。 秦牧川心绪翻腾,他做不到像小时候一样心如止水,他渴望被拯救的期待,和满身的欲念一样,蓬勃强烈。 可他满腔滚烫的热意,撞上许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瞬间冻成了泪,哗哗往下流。 他快要被火焚烧殆尽了,难耐地在地毯上扭动,嘶吼出声,终于受不住地拿脑袋去撞茶几。 撞上的前一秒,被一只柔软而坚定的手稳稳挡住。 掌心温热,力道温柔。 于是他知道,他得救了,像从前一样。 与此同时,一只脚踩了上来。 秦牧川猛地仰起脖颈,本能地迎上去蹭,脑子里烟花般噼里啪啦炸开,一片绚烂滚烫。 可是,不够……还不够。 简直杯水车薪。 他想要许屹,想让他主动帮自己解开束缚,或者他主动坐上来。其实他可以自己解开——可能是怕他挣扎起来太疼,许屹系得并不紧,他可以解。 他呜咽出声,嗓音混着潮气:“好疼啊……解开,解开好不好。” 许屹居高临下看着他,“解哪里?” “西裤。” 许屹把秦牧川扶起来,半拖半抱地放在沙发上。秦牧川浑身滚烫得像一团火,许屹没有这种经验,怕真把人弄坏了,没敢太拘着他。 给人脱了衣服后,帮了他一次。 可根本没用,不知道是不是药的作用,秦牧川连不应期都没有,立刻又精神焕发。 许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选了个很蠢的方法教训他。 “亲亲我…亲亲我…”秦牧川手不能动,就用双腿紧紧锁住许屹的腰,将他压进沙发深处,身体不住磨蹭、顶撞。 许屹像被一块烧红的铁箍住,整个人也跟着烫得不行,心也要被他磨化了。 秦牧川双眼通红,嗓音沙哑,狼狈又可怜地埋在他肩窝在呜咽,被欲求折磨得近乎癫狂,“我要坏了……不行哥哥,你帮帮我…求求你了…” 他这副样子太…… 像是被欺负得不行了。 许屹心脏突突狂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和兴奋席卷了他,同时又觉得自己玩脱了。 他紧紧抱住秦牧川,自己先暗自深吸了口气,稳定情绪,才试图安抚他,“之前都能自己解决,这回怎么这么严重。” “我之前只喝了一口,药效不大。” 许屹懵了,“……你不早说?” 秦牧川这次喝了一杯水,一整片的药量。 秦牧川声音发颤:“是你一直在喂我,我一直看你,暗示你……你也不停,我没空说。” “……” 你那是暗示,你是挑衅吧? “本来就是惩罚,我以前也没吃过一整片,不知道会这样。” 许屹懒得追究他有多少故意的成分,“需要去医院吗?” 秦牧川的眼泪要把许屹的锁骨盛满了,“你想我被笑话死…可以的。” 许屹觉得自己救不了秦牧川,会死,还是挣扎了下,“私立医院保密效果没那么差吧。” “只是对外部保密,”秦牧川牙齿都在打颤,“我一进医院,那群畜牲就能知道。” “哪群?” “就赛车赢过我的那个,他、他家搞医疗的,想不到的地方都有股份。” “……” 许屹心道,我真是欠了你的。 这种时候他也不敢轻易解开秦牧川的手,怕他控制不住。就拽起秦牧川摁在沙发背上,跨坐上去,咬牙低骂,“你个混蛋。” “我爱你。”秦牧川立刻黏过去索吻。 许屹被喂了满口滚烫的气息,秦牧川身体的温度高得吓人,他要被烫死了,这个药真的没问题吗? 好担心。 秦牧川像是彻底被药性吞噬了,所有的克制与顾忌都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具被原始欲望驱使的躯壳。 他不能动手,就千方百计地撒娇,缠着许屹要他抱紧自己。肌肤相贴处传来惊人的热度,每一次喘息都像濒死的困兽,从许屹唇间、颈间贪婪地攫取气息与抚慰,宣泄被逼到崩溃的药效。 “快一点可以吗宝贝……我要疯了。”他声音嘶哑,双手手背青筋暴起,沙发面料快要被他指尖扣破。 “……” 许屹也要疯了,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热度烤化了,浑身都在发软,目前已经是极限了。 而且,秦牧川根本不用让他快,被困住双手完全没耽误腰腹凶狠发力。 大概是现在的姿势有点无处着力,所以还觉得不够。 这样两个人都太煎熬了。 算了,早死早超生吧。 许屹闭了闭眼,伸手去解他腕上的领带,却摸到一片空荡。 领带早就被解开了,秦牧川双手是自由的。 他愣住了。 ——任何束缚都是徒劳的,被管住只能是心甘情愿。 “可以吗?”秦牧川双眸猩红,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渴望。 许屹心口发颤,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会被*死,说出口的却是,“可以。” 一瞬间,像是封印被解除。秦牧川悍然提力,许屹倏地仰头,眼泪狂飙,近乎失声。 …畜牲。 秦牧川完全失控,直接抱起许屹摔进床里,也不搞花样了,也不说废话了,甚至甜言蜜语也全没了,只剩下最简单的姿势,最本能的占有。 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只记得许屹这个人,只记得自己爱他,所以“哥哥”“宝贝”“许屹”混着滚烫的喘息被一遍遍喊出,还有一句句灼人心肺的: “我爱你…我爱你…” 许屹在持续的高温里融化成一滩水。他觉得自己眼泪也要流干了,有水滴落在他唇上,他下意识抿了下唇,尝到一股咸涩的苦味。 不知道是秦牧川的眼泪、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想起秦牧川说的那句“让你和我一起哭”,这下是真的了。 他从来没有和谁建立过如此疯狂而浓烈的联系,仿佛在灵魂深处被烙印标记。 好肮脏好混乱好淫.靡。 许屹都不敢想两人现在的模样。 人怎么敢把自己最难堪、最脆弱的一面如此毫无保留地摊开,完全交付出去? 因为爱。 还是因为不怕死? “还好吗?” 恍惚中,秦牧川嘶哑的嗓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被掏空的许屹眼睫毛颤了颤,失焦的目光逐渐缓过来,清了清嗓子,才艰涩道:“……你好了吗。” 秦牧川微微托起他的后脑,水杯抵到他唇边,“来,先喝一点。” 温凉的水滑过喉咙,许屹觉得自己活过来一点。也因此感觉到,扶着自己的那双手,紧贴的身体,还是很热。 “……”救命。 “问题不大,你先睡。”秦牧川放下杯子,低头在他汗湿的额间吻了一下,笑道,“我去冲个冷水澡,总不能真把我家宝贝儿累死。” 浴室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像隔着一层雾,遥远而不真切。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许屹模糊地想: 哦,没关系,下次还敢。 第61章 露水情缘 秦牧川自己在浴室折腾了挺久,出来的时候药效大部分退去。他潦草地擦了擦身上的水珠,轻轻推开浴室门。 目光落在凌乱不堪的大床上,一个清瘦的身影静静伏在枕头上,薄被只盖到腰际,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消失了。 秦牧川心脏骤然一缩,“许屹!” 床上的人脑袋微微动了下。 秦牧川走到床边,声音不自觉放轻,“怎么趴着睡了?吓我一跳。”他隔着被子在翘起的部位揉了揉,“疼?” 许屹睡眼惺忪,微微抬起头,声音里满是困意,“…你好了吗?” “我不好你还能继续?” “医院。” “……” 秦牧川又注意到,许屹脸侧的枕头旁还放着手机。他一时哭笑不得,伸手把手机轻轻抽走,“手机有那么好玩?□□成这样都不忘抱着,不是让你睡觉吗,宝贝。” 第81章 许屹觉得他不识好人心,他本来都已经睡着了,又冷不丁惊醒了,不等秦牧川完全好过来有点不太放心。 所以强撑着睡意查了下附近的医院,以及被下药之后有什么方法自行缓解。 但他也懒得邀功,秦牧川看起来没什么事了,他翻过身,拉起被子,往里缩了缩,含糊道:“这就睡。” 秦牧川咂摸出来点意思,“等我呢?” 他立刻钻进被窝,把人抱进怀里。他身上的冷气还没散去,把许屹冰得一个激灵,秦牧川在他唇上亲了下,“别怕,马上就热,睡吧。” “……”你还是别太热了。 感受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秦牧川缓缓睁开眼睛,稍微调亮了一点床头灯,就着朦胧的光,静静注视着许屹的睡颜。 疲倦与困意沉沉压来,秦牧川却睡不着。自从旅游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失眠,安心和不安都来自同一个人的感觉太糟糕了。 他时不时想给许屹做一次特殊催眠,把“不要查秦牧川”“相信秦牧川”“原谅秦牧川”的观念灌输到许屹脑海里。 可惜这种手段随时有泄露风险,人的心志无法被真正篡改。即便暂时绕了弯路,真相也总会在某处露出破绽。 许屹既然想跟他在一起,就一定会了解他。 “作死”和“作”他还是分得清的。 而且,他图的从不是一份被修饰过的、单薄到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的喜欢。他要的是许屹看清他所有晦暗与不堪后,仍然留在他身边。 不过,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许屹对他“不道德”的行为是有一定的容忍程度的。 他要做的就是扩大许屹对他的容忍阈值。 许屹没有那么好糊弄。 自那天后,他将认识秦牧川以来的点滴在脑中细细捋过一遍,连早期聊天记录也翻了出来。一些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的发言,现在再看,都能看出些挑拨离间的意味,或者示好的意味。 “……” 打着当朋友的名义,在他身边肆无忌惮。 不过这种倒没什么,反正陈冲也会劝分,秦牧川都还算是收敛的了。 周三晚。 许屹在秦牧川住的酒店里,被秦牧川邀请过来看他游泳。 秦牧川住的房间阳台外面就是一个小型泳池,许屹靠在玻璃门边,喝着红酒,看他在水里扑腾。 非常惬意。 他突然想起来语文老师之前拿着秦乐潼的周记给他看,怀疑这孩子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 因为周记是这样写的—— 【我的叔叔是一条美人鱼。 臭美,不是人,鱼的记忆。 梳妆打扮穿衣服要很久,然后忘了时间送我上学; 很喜欢游泳,经常泡在水里,并且喊我观看,我上次脚滑掉进水里,他拎着我扔出来说我污染他的生存环境; 给他说什么都嗯嗯嗯,答应我的时候很快,也很快就忘了,比鱼的记忆都差! 幸亏他有助理,不然他没有人看着,可怎么活!!】 许屹想着忍不住笑起来,秦牧川成熟起来是靠谱的、强势的、游刃有余的,有能力有手腕的秦总。 但偶尔也挺幼稚的,很闹腾,撒娇黏人,是个揠苗助长的小孩。 不过…都让人喜欢。 他甚至有些好奇,工作中的秦牧川会是什么模样。 刚冒出这个想法,手机振动起来。 一个陌生号码,许屹把酒杯放在一边,接通。 对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许先生您好,这里是gr珠宝。您于今年1月份定制的铂金素圈男士对戒已经完工并送检完毕。您看什么时间方便到店取?或者您把地址给发过来,这边给您快递过去?” 许屹:“……” 戒指是过年假期的时候定的,本来打算宋泽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但没想到好的戒指工期很长。 许屹觉得不急于一时,质量很重要,就还是选了工期长的这一款。 他都快忘了有这个事儿了。 感情真脆弱啊,甚至等不到戒指从订做到完工的时间。 斟酌片刻,许屹道:“快递吧,麻烦了。” 让他想想怎么销毁吧,至少要换一家店销毁。 刚挂了电话,手机里突然弹出一条信息提示,来自宋泽宇。 许屹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知道什么了,他不愿意把曾经的真心给一个不值得的人看。 点开信息一看,许屹莫名其妙。 宋泽宇:【许屹,你好了吗】 什么意思? 许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上回两人见面,还是在医院男科。 这人有病吧。 许屹不想搭理他的,但这事儿不回就像是默认了什么,真是服了。 许屹抿抿唇,敲字:【你没好吗】 宋泽宇:【我也好了】 宋泽宇:【我在高中同学的朋友圈里看到你了】 宋泽宇:【图片】 应该是那个男明星的朋友圈? 许屹看了一眼图片,应该是冲浪时在海滩无意抓拍的,他只是在照片右上角那块。 当时秦牧川搂着他的腰往前走,后边有人喊他,他笑着转身,被秦牧川拦腰一提,扛起来了,让他不要随意搭理人。 照片恰好定格在他被提起的那一瞬间。光影在海滩上铺开,他因猝不及防而睁大的眼睛里还带着惊讶的笑意,秦牧川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挺拔而分明。 许屹指尖一顿,保存了下来。 拍得挺好的,很生动。 宋泽宇又发过来一条:【你是不是交新男朋友了?】 关你什么事。 许屹直白问:【你想说什么】 宋泽宇:【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许屹顿了顿:【没必要,没事不要联系】 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下,似乎宋泽宇还想说什么。但许屹没来得及细看—— 泳池边水声哗然,秦牧川带着一身湿漉漉的凉意踏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抵在玻璃门上,吻落得又重又急。 他嗓音压着不悦,“看着我的时候不许接电话,也不许回信息、玩手机。” “……” 怎么有人这样,霸道死了。 但许屹很心虚,聊天这个没什么,主要是戒指。其实他没什么好心虚的,谁能想到后来发生的事呢。 可想到秦牧川会为此不开心,他不太想让秦牧川知道。 ——过去的事就应该留在过去。 处理干净就好了。 晚上是在秦牧川这里过的夜,明天要上班,许屹没想跟他胡闹,但他逮着许屹接电话回消息忽视他的事不放。 于是,一个半哄半逼,一个半推半就,做了一次。 夜半,许屹在混沌中醒来。 身侧竟然是空的。他伸手摸了摸,床单一片沁凉。 凌晨三点。秦牧川去哪儿了? 他赤脚下床,轻轻推开卧室门。 书房门没关严,缝隙里漏出光亮,以及秦牧川压低却清晰的英文: “我妈……也还好,您要是有时间可以劝劝她,我有分寸。嗯,好的,我知道,您注意身体。您放心,我不会在国内留很久,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尽快回去。” 不会在国内留很久…… 仿佛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许屹整个人狠狠一颤,从情热未散的云端直坠下来。被荷尔蒙烧掉的理智猛然回笼,浑身抽搐发冷。 这些日子沉溺在蜜糖般的相处里,他几乎忘了最初的顾虑,秦牧川一直生活在国外,可能收拾了秦家的事,就又回去了。 那他呢? 萍水相逢的艳遇? 见色起意的露水情缘? 至于异地恋? 想、都、别、想。 既然没打算在国内留很久,为什么要招惹他,当谁都能轻易拿得起放得下吗? 混蛋。 从卫生间出来,躺到床上,许屹再无睡意,而秦牧川也直到天快亮了才回到床上。 秦牧川不睡觉的时候都在干什么?这样的夜晚有过多少回了? 许屹感觉秦牧川轻轻将他翻过来,从唇角亲到额头,他假装睡梦中被扰得不耐,微微蹙眉。秦牧川便面对面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柔声道:“乖乖,没事,睡吧……” 这一刻,许屹眼眶骤然发酸。 他死死咬住牙关,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或许…喜欢是真的,没那么喜欢也是真的。 许屹忽然意识到,他对秦牧川的好感是完全建立在感情上的,不掺杂对事业、能力、品性、为人处世等任何方面的欣赏或者认同。 他喜欢的,是秦牧川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霸道、可靠,是孩子气的黏人与撒娇,是那些疯狂激烈令人眩晕的性体验,是那份被需要、被依赖、被喜欢的感觉,是那双眼睛望向自己的炽热专注。 这种喜欢。 第82章 很纯粹,也很脆弱。 一旦感情稍有裂缝,便有可能全盘崩塌,没有任何可以庇护这段关系的东西。 这其实和许屹一直以来的爱情观相悖。 健康的爱,应当先在了解中建立认同,在相处中积累欣赏,在思想深处寻找共鸣。要先有爱再有欲。 早晨起来,许屹神色如常地和秦牧川吃过早饭,心事重重地去了公司。 到了发现,陈冲状态也很差,脸色糟糕不说,嘴还破了一块。 “你这是…又遇到不听话的了?” 陈冲没敢告诉许屹是老黄历找上门,烦躁地捏捏眉心:“傻逼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许屹对陈冲说脏话就不怎么管,只是提醒他,“别玩脱了。” “你怎么了?”陈冲翻出来一个口罩戴上,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不应该春风得意热恋期?” 许屹:“不太踏实,我觉得我对他了解太少,我要考察一下他。” “……” 许屹瞥他一眼:“你这样子也没法外出,这两天有什么事都交给我吧,正好有个理由冷冷他。” “……冷人还要理由?别太惯着了,不想理就不用理。”陈冲挑了下眉,“不过,谢谢,你们保持状态,我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想得美。” 许屹面无表情转身,走出他办公室,带上门。 无论秦牧川怎么想的,把他当成什么,既然秦牧川敢主动招惹,骗身骗心,就别想全身而退。 真当他好欺负吗。 于是,这两天秦牧川发的信息,许屹都回得不怎么积极,晚上也拒绝了秦牧川的到访。 秦牧川非一般的敏感:【哥哥,好冷淡啊tt】 许屹:【同事不舒服,有点忙】 许屹:【周六补偿你,我定好餐厅了】 周六就是七夕。 秦牧川又行了:【爱你/心】 许屹冷笑一声,去太平洋彼岸爱吗? 美得你。 周六中午,两人约在一家情侣餐厅。因为是七夕节,餐厅人爆满,装饰尽是粉白气球与玫瑰,甜腻得让人有些恍惚。 毕竟是两个男的,太显眼了,许屹定的包厢。 进来让他们点餐的是个男服务员,个字很高,也挺帅的,就是有点拽,有种干完这单就裸辞的猖狂。 许屹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等服务员拿着平板出去的时候,秦牧川立刻不高兴了,“好看吗宝贝儿,眼珠子要黏在人家身上了。” 许屹漫不经心喝了口茶,“还行。” “?” 秦牧川微微坐直身体,眸子眯了眯,“干嘛刺激我,是怕我今天在床上不够努力吗?” “应该不是。”许屹放下茶杯,很温柔地笑了笑,“秦牧川,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蓦地被叫全名,秦牧川没再追着刚刚的事不放,声音不自觉软下来,“唔,你说。” “就是,我仔细想了下。”许屹声音很柔和,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我觉得我们两个人三观、经历、工作、生活、家世……都不太合适,人生里也不是只有感情,这段不被定义的关系到此为止,好吗?” 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秦牧川一懵。 沉默着看了许屹几秒,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他忽的弯唇,漆黑的眼睛死死锁着许屹,“宝贝儿,你逗我呢,冷落我两天,就是为了七夕跟我算了?” “这算什么,断情饭?” 他笑着,眼底却一丝温度也没有,“我是这么好甩的人吗?” 第62章 金主 玫瑰茉莉花茶的清香袅袅弥漫,却驱不散此刻的凝滞。 不,只有秦牧川凝滞,许屹一派淡然。两天过去,他的情绪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他选择在公共场合摊牌,是为了逼自己体面,也是为了避免秦牧川发疯。 “别生气,我们之间应该用不上‘甩’这个字。”许屹心平气和地给他添了杯茶,“能好好聊聊吗?” “不能。”秦牧川冷笑一声,“陈冲给你吹耳边风了?” “不是,跟其他人没关系。” “我倒是不知道许老师这么正直的人,也会用完就丢。” “没有,我只不想继续现在的关系了,”许屹的声音依然平稳,“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我会对你好的。” 这话许屹都觉得自己渣,当然,也不是真心的。他不想和秦牧川没着没落地耗下去,他讨厌心里没底的感觉,也讨厌被耍、被辜负、被欺骗。 “朋友?”秦牧川嗤笑一声,“那麻烦你告诉我,我看见你就想上你,要怎么做朋友?” 许屹提醒道:“当初不是你说,要做空窗过渡期?”他很轻地笑了一下,目光有几分探究,“秦总的话,有几分能信?” “空窗过渡期?”秦牧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宝贝,我该说你单纯好骗,还是该说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气我?我说过的话那么多,你就只挑假得要死的信。” “还是说,你真喜欢上别人了?不需要我了?” 许屹:“没有。” 秦牧川目光在他脸上定格几秒,忽然问: “所以我比宋泽宇差在哪儿?” 许屹记得自己从来没和秦牧川说过他前男友的名字,“你——” 秦牧川坦然承认,理所当然不觉得私自调查别人是一种冒犯,“是,我调查过他。毕竟是你前男友,知己知彼嘛。” 感情不是打仗更不是游戏,许屹完全不认同他的说法,“什么叫知己知彼,你想和他较量可以去找他,而不是来我身边。” “别生气呀,如果不是他和你有关系,我不会多看他一眼,”秦牧川笑了笑,“我只想知道他怎么让你满意了,他没钱,长得也不好看,没时间也没精力出去浪,所以让你踏实?” “……” 以秦牧川的经济水平,看谁都是穷鬼很正常,但说宋泽宇长得不好看单纯是攻击了吧。 许屹:“我又没有预知能力,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变。但我选一个品性良好的人相处,有什么问题吗?” “拉斯维加斯结婚的人有一半都离了。我见过一开始海誓山盟甜言蜜语的夫妻到最后反目成仇对簿公堂,当然,也见过从始至终都如胶似漆的情侣。” “另一半态度的的转变和人品没有半点关系,是因为后来他不爱了,所以才会背叛。为什么要把感情的忠诚寄托在与爱情无关的特质上,一个人爱你,才不会做与爱相悖的事。如果不爱你,还受到了外界蛊惑,他性格品德再好,有时候也只是行为上尊重,思想上失控。” “你想要的是这种……”秦牧川双手一摊,耸耸肩,“人品好、有责任心、有道德、没有爱也可以维持下去、却让你受尽委屈和冷落的人?有名无实的恋爱关系?” 许屹胸口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和宋泽宇的关系里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挫败感,被秦牧川毫不留情地撕开。羞耻与难堪化作怒意,“那总比找一个人品不好、没有责任心、还不安分的人谈强。” 秦牧川面无表情地安静了片刻,忽的笑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 许屹前面的形容词其实只是顺着他的话反击,他对秦牧川的真实印象只有“不安分”而已,哪成想这厮这么喜欢对号入座。 “所以呢,你觉得还是你前男友人品好,你要去跟他复合?”秦牧川语气嘲讽,“在酒店那天晚上,我看见他给你发信息了,但是内容不可见。” 许屹一怔,他明明是因为秦牧川发信息太露骨,才设置的锁屏内容不可见。被他这么一说,倒成了掩饰和前男友的蛛丝马迹。 许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锁屏信息不可见不是很正常?跟那些都没关系,我也不会回头一个背叛我的人。” “那是为什么…最近我做了什么你不喜欢的事吗?”秦牧川看着他,声音低了下来,“你可以忍他那么久,对我就毫无预兆、毫不客气。” 秦牧川笑了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我真伤心啊。” 许屹在桌下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难过又生气,他不知道为什么秦牧川可以表现得那么深情那么在乎,明明他都不会在国内留很久。 之前还说陪他在世界各地定居呢,甜言蜜语的大骗子! 他压住翻腾的情绪,抬眼看向秦牧川,声音平静:“你如果不想联系,我也接受。” “多谢秦总这段时间的照顾,虽然我人微力薄,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但以后如果真有用到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秦牧川毫不犹豫地问:“性、瘾也能帮?” 许屹呼吸一滞,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你想挨泼就直说。” “宝贝儿,你看你——讲感情,油盐不进;讲生意,能帮得上的忙你不愿意。”秦牧川用那种衡量、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第83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股酸意忽的冲上鼻腔,许屹眼眶都有泛热的趋势,他咬了咬牙忍住,站起身,“你觉得没有就没有吧。” 他转身出门,径直离开。 秦牧川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追出去的,但他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怕弄巧成拙。 而且,今天这出太突然了,他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甜蜜而完美的约会,共享美味,一起玩乐,晚上回到家抵死缠绵。 为什么? 许屹发现了什么? 如果发现肯定会质问他的。如果没发现,是他哪里惹到许屹了。 许屹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发难。 一定是他哪里出了问题。 他烦躁地起身,却看见那个男服务员正倚在门框边,眼神意味深长,不知看了多久。 秦牧川冷笑:“看什么看,没见过七夕在情侣餐厅掰了的?” 服务员懒洋洋问道:“……我是想问您的饭要不要打包。” 这种高端餐厅其实一般是不提供打包服务的,会影响菜品口感,除非客人极度要求。 什么垃圾餐厅,招这种傻逼。 秦牧川越过他朝外走,“你们餐厅的饭是仙丹?缺了会死?” * 许屹一直到上了车,才堪堪平复下情绪。他的耳朵真是被这段时间的甜言蜜语惯坏了,秦牧川说话难听点他就受不了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突然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试探,放在以前,他想都没想过,太…太不理智了。 他都能跟宋泽宇还算体面地分开,但察觉到秦牧川有对不起他的苗头,痛苦之余,他竟然生出了近乎怨恨的报复心。 他想抱紧秦牧川,让那柄穿心而过的剑,也狠狠扎过去。 要疼就一起疼。 许屹忽然意识到,他对秦牧川有一种近乎苛刻的要求。 就算秦牧川喜欢他,他也不接受秦牧川内心的喜欢和表现出来的、让自己感受到的喜欢不对等,他不允许秦牧川用虚化放大的爱捕获他的真心。 那会让他显得像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他变得斤斤计较,患得患失。他可以宽容,但不是在感情上。 回到家,他开始清理秦牧川留下的所有痕迹。 秦牧川这个人存在感极强,还没同居,只是偶尔过来过夜,就侵占了他很多地方:衣柜,床头柜,洗漱台,客卧,主卧,书房…… 收拾到一半,门铃炸响。 许屹心脏猛的一缩。走到玄关,才从门铃监控看到是外卖员。 一瞬间的紧张显得如此可笑。他暗自唾弃,开了门,“你好,我没点,是不是送错了。” “尾号6627,六号楼,9层,应该没错?” “……” 秦牧川的手机尾号。 许屹懒得因为一顿饭为难外卖员瞎折腾,债多不压身反正。他接过来,看了下外卖单,备注写着: 朋友,记得吃饭。 和空窗过渡期异曲同工的嘲讽。 * 因为秦牧川那些穿戴价值贵重,许屹也没敢找快递公司送,用行李箱全部装起来,亲自开车去了秦牧川住的酒店一趟。 他去前台找服务员,说有某某房间客人遗失的贵重物品。不出所料,前台联系了秦牧川的助理周恒。 周恒本来还莫名其妙,victor什么时侯丢东西了,他怎么不知道。一看见许屹就明白过来,苦笑了下,“许先生…这我也不敢接啊。” 许屹扯了扯嘴角:“房卡给我,我去楼上送。” 周恒终于叹息着接过烫手山芋。 等许屹走后,立马给victor打电话。 秦牧川从赛车场一路狂飙,回到酒店,打开行李箱,属于他的东西被整齐地、冰冷地归还。 衣服、首饰、手表……除此之外,许屹还大方地附赠他一根金条。 “金条?”秦牧川拿起那跟沉甸甸的东西,“什么意思,是暗示我触犯了天条?” 周恒:“……” “还是在向我求婚?”秦牧川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面,“用这个金条打‘五金’是不是绰绰有余。” 周恒:“……” 戴个一千克的大金链子,脖子不会酸吗? 周恒决定让老板清醒下,有利于认清现实,赶紧想解决办法,“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嫖资什么的?” 秦牧川面无表情剜了他一眼,把金条扔回行李箱,去沙发上抽烟了。 * 从酒店出来,许屹直奔网球俱乐部。他需要剧烈的运动耗尽体力,让大脑空白,才能阻止自己反复咀嚼中午吵架时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还有那条该死的外卖备注。 只要一涉及到秦牧川,他就会钻牛角尖,分不清那些话里所谓的真真假假。 他像上了发条一样挥拍,直到夕阳西沉,肌肉酸软,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刚喝下一口水,门铃再响。 心跳还是可耻地漏了一拍。结果走到玄关,看到门外是个快递员。 那枚戒指送到了。 许屹太累了,接过来看也没看,随手往抽屉一扔,脚一踢,合上抽屉,趴在了床上。 一股熟悉的、微冲的木质香气悄然缠上来。 许屹不怎么用香水,这是秦牧川身上的味道。他不自觉埋进去,深深嗅了两下,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立马触电般弹起来。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粗暴地扯下所有床品,扔进洗衣机,换上全新的,顺便洗了个澡。 一顿折腾后,疲惫与饥饿一同涌来。 懒得做饭,他将中午那碗未动的粥放进微波炉加热。 “叮——” 微波炉的提示音,与门铃声,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许屹已经心如止水了,今天谁来都有可能,就不可能是…… 可视门铃的屏幕上,秦牧川斜倚在墙上,黑衣黑裤,唇间叼着烟。他微仰着头,漆黑深沉的目光穿透镜头,直直刺来,辨不出情绪。 许屹没开门,对着通话器:“有事?” 问完,他指尖蜷了蜷,想起来门锁密码还没改,一时间没由来紧张。 “谢谢你帮我把东西送回去,不过还是有块表落在你家了,蓝色表盘,帮忙找找,很重要的人送的。”秦牧川神色平静,语气也很淡,好像真的只是讨要东西,“可能在床头,或者洗漱台。”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许屹道:“稍等,我去看看。” 他返回卧室,翻遍床头每一个抽屉、洗漱台的每个角落,一无所获。焦躁中,他还失手打翻了那瓶香水——那瓶他觉得秦牧川用起来格外好闻,买来却从未用过的香水。 玻璃炸裂的脆响刺破寂静。 清新前调与辛辣木质瞬间爆裂,浓烈到近乎暴力的香气直冲颅顶,刺激得他眼眶生理性地泛红。 许屹盯着地上闪光的碎片,情绪骤然决堤。 他逃出那片令人窒息的气味领域,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没找到你说的表。”许屹看向门外姿势都没动一下的秦牧川道:“多少钱,你开个价吧,我就当我扔垃圾不小心扔了。” 秦牧川拿下烟,“说的好像我在敲诈你。” 许屹低头解锁手机,“绝对没有,秦总又不缺钱,不至于做这种事。” 秦牧川:“为什么不看我?” 许屹抬起头,“我有点累,不想在这儿跟你耗,价格。” “别生气,可能是我记错了,落在别人那里了。”秦牧川看着他眉眼间毫不掩饰的厌烦,声音轻了下去,“不打扰了,我走了。” 他说着,当真干脆利落地转身,按下电梯下行键。 许屹不知道他这是玩得哪一出,但他道行低,就不奉陪了。 关上门。 世界骤然安静,可那句“落在别人那里”却止不住在耳边嗡鸣。 许屹穿透鼓膜的利刃攥住了呼吸,去谁那里、干什么、会脱表? 他被骗的是不是不止如此? 后背顺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落,直到跌坐在地。尖锐的钝痛从胸腔汹涌蔓延开,抽干了四肢百骸的力气,许屹抬手,死死按住。 为什么会…那么疼。 滚烫的视线迅速模糊,将玄关昏暗的光晕,融化成一片破碎湿漉的虚影。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晃动才勉强止住。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发麻的腿,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去收拾满地狼藉。 香气依旧浓烈呛人,辣得他眼睛要淌泪。他抽了几张纸巾,蹲下身,想先把大块的玻璃碎片拾起来。 “咔哒。” 玄关传来极其轻微的电子锁开启声。 门被推开,又重重合上。 脚步声清晰、稳定,一步步逼近。 许屹意识到什么,僵了下,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又在下一刹那疯狂倒流。 他猛地站起身,眩晕与黑暗一同劈头盖脸砸下。 第84章 ——来人把灯关了。 视线被剥夺,香水味在黑暗中愈发甜腻浓稠,几乎有了实体,缠绕住许屹的呼吸。 让他胸腔阵痛。 “嫖资太多了。” 轻低的声音如鬼魅一般,顺着周遭的黑暗从四面八方飘过来,许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懂点事儿,来满足你。” 第63章 定期 僵硬的脊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浓重的烟草味拂过耳廓,掠上鼻尖。许屹腿一软,被勒进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挣扎只是徒劳,许屹硬着头皮低喝:“别动!地上都是玻璃渣。” “嗯?”秦牧川贴着他耳廓厮磨,声音又低又沉,“怎么回事。” 许屹冷冷道:“放开我,去开灯。” 秦牧川没动,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嘴唇沿着他耳侧缓缓下移,印在颈脉搏动处。 力量悬殊,许屹动手制不过他,压下心头火,试图讲理,“当朋友没有这么亲的,如果你觉得是嫖资就要有服务意识,听我的——放开我,去开灯。” “我没觉得是嫖资。”秦牧川的声音闷在他肩窝,“我已经把金条送到珠宝店了,项链、手镯、戒指、耳环、手链——五金都有了,剩下的当做聘礼,我答应你的订婚邀请。我是你的,想怎样都可以。” 能被曲解成这样,许屹也是没料到的:“……你想多了,而且上床是你情我愿,我没有付你嫖资的义务。” “我不管,反正它就是七夕礼物。”秦牧川逃避似的,放开他,摸索到洗手间这边的开关。 暖白灯光瞬间泼洒而下,照亮满地狼藉的碎片和蜿蜒的水渍。 秦牧川目光一凝,猛地抓过许屹的手,“怎么弄的,你没事吧?” “没事。”许屹用力抽出手,“你来干什么,找你的表?” 秦牧川小声说:“我没有蓝色表盘的表,是我想过来找你的借口。” 许屹很不喜欢他这种故意找茬,因为秦牧川不知道,轻飘飘的、真真假假的一句话,会引发他怎样的猜想。 他讨厌小题大做的自己。 许屹暗暗攥紧了拳头,勉强平静道:“那你可以走了,你现在这样叫擅闯民宅,我可以报警。” “为什么啊,许屹。”秦牧川的声音沉下去,“你是第一天知道我们之间的差别吗?你衡量考虑了那么久了,眼看着都要接受我了,临门一脚把我踹了,你玩我呢?” 他逼近一步,“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吗?” 他伸手将人重新捞进怀里,“我们还约定明年一起去南美呢,这才多久,你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吗?” 许屹冷笑,“你说的话很真吗?” “真假都有,但也很好区分,”秦牧川吻了吻他绷紧的侧脸,“和爱你有关的都是真的,其他的,不重要。” “在学校遇见你以后,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发展爱人以外的关系,空窗过渡期那堆话什么的,只不过是我情非得已用来靠近你的理由。” “你有什么怀疑的,都告诉我,我跟你说清楚,好不好?” 空气沉默下来。 许屹怔怔的,很久没说话。 他太乱了,他刚筑起的心防还是湿软的混凝土,尚未凝固,一点都不结实,被秦牧川一搅和就烂糟糟的,不成型了。 人一无措就想逃避,想给自己找点事干。许屹拨开他的手臂,单膝下蹲,伸手就要去继续拾那些锋利的碎片。 “别用手碰!” 秦牧川俯身,一把握住他手腕,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轻叹了口气,“宝贝,生气也别惩罚自己,罚我好吗?” 他说:“我错了。” 许屹咬住微微颤抖的下唇,“错哪儿了?” “第一,让你不开心了;第二,让你不开心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第三,还没发现的做错的事。” 秦牧川说完轻笑了下,“这么一看,好像的确挺过分的。”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没有榴莲,用玻璃渣凑合吧。” 许屹尚未意识到这句话里的潜台词,然后就看秦牧川顺势屈膝跪在了一地碎片上,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干什么?”许屹脑子嗡的一声,赶忙去扶他,“快起来。” 秦牧川非但没起,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后撤,一手撑住洗漱台边缘,另一手将许屹猛地揽到身前。 许屹几乎是跌坐进他怀里,臀部虚虚挨着他大腿,整个人僵住,不敢挣扎怕加重他的伤,也不敢实坐下去。 他听到秦牧川闷哼一声,呼吸陡然重了一瞬。 因为今天有点运动过量,许屹四肢酸软,这个姿势更有点使不上力,浑身都在抖。 “你疯了……” 秦牧川仰头亲了上去。 许屹尝到一种近乎绝望的苦涩,从舌尖一路灼烧到喉咙深处。他被迫承受这份自毁般的亲昵,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酸楚得厉害。 他似乎也感受到碎片穿透布料,扎进皮肉的疼痛。 不行,不能放任秦牧川这样胡闹。 许屹齿关狠狠一合。 秦牧川吃痛,下意识松了点力道。 许屹趁机撑住洗漱台边缘,狼狈地站起身来。他喘着气去拽秦牧川的手臂,声音里压着强装的冷硬:“……快点起来!” 秦牧川抬手扶了下额,低低“操”了一声,喉结滚动,罕见地露出些狼狈神色。 许屹目光一掠,随即僵住,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像被烫到般松开手,“你…你简直…” 他想把秦牧川摁在玻璃渣里狠狠搓一遍的心都有了,什么时侯了,还能起。忍了忍,才重新抓住他胳膊,搭上肩膀,把人扶起来。 许屹把他放在沙发上,拿过医药箱,把穿透的玻璃片清理了,卷起他的裤腿。有细小的碎片刺在皮肉里,周围洇开深色的血迹,混着未干的香水,一片狼藉。 “得去医院。”他蹙了蹙眉。 秦牧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为自己苦恼的表情,“应该不至于吧。” 许屹道:“玻璃渣子不挑干净,留在里面,会化脓,你的膝盖会烂掉。” “听起来…也不错,”秦牧川低头,在他额前的头发上亲了下,“你会对我负责吧。” 许屹往后躲了一下,冷淡道:“不会。” 回你的美利坚养伤吧。 “哥哥…” 许屹用镊子小心夹出几片明显的碎渣,碘伏擦过伤口时,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猛然绷紧。他垂着眼,撕开纱布贴上,防止蹭到。 鉴于秦牧川的衣服都送走了,许屹找了一条自己比较宽松的长裤,不过有点短,“换上,走吧。” 去的是私立医院,秦牧川路上联系好了,一到那边,许屹就看到上次在医院见到的带走秦乐潼的男医生。 医生先清理了肉眼可见的碎片,又带秦牧川去拍片子。灯光明亮的处置室里,许屹看着医生用器械探入稍深的伤口,夹出埋藏的玻璃。 秦牧川咬着牙没出声,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 许屹觉得自己的膝盖也开始隐隐作痛,心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他移开视线,轻声道:“我出去抽根烟。” “哥哥……”秦牧川抓住了他的衣摆。 “不会走的。”许屹拍拍他手背,是安抚,也是让他放手。 夏夜闷热,蝉鸣聒噪。 吸烟区里,许屹点了支烟,胸口一团乱麻。 秦牧川怎么会那么痛快地跪下去的? 如果是因为喜欢,不会觉得委屈吗? 如果没那么喜欢,有必要吗? 他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行为和语言怎么会如此矛盾。 这种问题大概是纠结不出来结果的,许屹烦躁地续了根烟,开始思索过要怎么安排秦牧川。 带回家?不行。 送酒店里去?他能愿意吗? “在想什么?”还没纠结出结果,秦牧川出来了。 许屹抬眼看向他。裤腿已经放下,遮住了伤口,看不出端倪。他收回视线,声音有些疲惫,“想此时此刻,我是更愿意躺在床上休息,还是在医院。” 是过一种平淡寻常的生活,还是继续这段让他心神不安、却无法抽身的感情。 秦牧川唇角勾起来,“可问题是,你已经在医院了。” 许屹垂下眼,没说话。 秦牧川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膝盖大约还疼着,秦牧川慢慢挪到他身后,从背后将他环住,下巴抵在他肩头,“给我指条明路吧,宝贝,我到底哪儿错了,我太笨了,都没想出来。” 秦牧川要是笨,这个世界上也没几个聪明人了。 许屹沉默了很久。 晚风徐徐,吹散些许烟草的气味。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想对秦家做什么?” 秦牧川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你就是因为这个不要我了吗?听到什么消息了?” 第85章 许屹:“没有。” 秦牧川往他脖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尽量采取你能接受的方式。” 许屹:“还要多久?” 秦牧川小声道:“这说不准的,市场瞬息万变,我做好准备,等待时机。” “……” 服了,迂回路线是一点都问不出来出国的问题。 见许屹不说话了,秦牧川双臂收得更紧一点,“你是怕我乱来吗?” “……” 这一刻,许屹都有点想反思,自己最先担心的,竟然不是秦牧川会不会乱来,而是这个人究竟会在他身边停留多久。 “怕不怕的有用吗,你又不听我的。”许屹吐了口烟,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缥缈,“合则聚不合则散,我不喜欢强求。” 言外之意,想跟我在一起,我不喜欢的地方,麻烦你心甘情愿地改。 这种隐晦的言外之意,大部分人都是get不到的。秦牧川也领会不出来,但这不妨碍他本能地服软,“不用你强求,我求你告诉我,我改。” 他像只大型犬似的轻轻晃了晃许屹,声音低软,“你这两天是发现我们哪儿不合,要跟我散,告诉我好不好?”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你不适合谈恋爱吗?”许屹拨开他的手,转过身背靠栏杆,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秦总是玩金融的,遇到高风险,会all in吗?” 对于许屹来说,秦牧川就是一只高风险基金。 “遇到特别心怡的,我都是all in。”秦牧川笑起来,冲他勾勾手指,“给我来根烟吧。” “你受伤不能吸。” “二手更严重。” “那我掐了。” 许屹作势要按熄还剩半截的烟,一只手却更快地探过来,灵巧地夹走,顺势抿入唇间。 秦牧川微微含住滤嘴,才继续道:“我all in的那只,也是经过考量,从众多高风险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抬眼,目光如钩,“它既然被我选中了,就代表它有那个实力,同时,它会受到我的特殊关照和保驾护航。” 许屹直直盯着他,“万一还是赔了呢?” “风投嘛,玩的就是心跳,越刺激越惊喜。一般注入越多,跟风买的越多,股价越推越高,越不会亏。”秦牧川轻笑,烟雾从唇角逸出,“敢赌吗?” 许屹沉默片刻,觉得秦牧川在诱惑他不顾一切加注。 他反其道而行之,“我还是比较喜欢旱涝保收的定期。” 秦牧川瞧着他,轻笑了下,“明白,我要是长成你这样,有你这种条件,我也自恋。” 许屹:“……” 没有好吧。 “但没办法宝贝,没有人像你一样好。”秦牧川说:“感情比金融更不可测。在银行存的定期顶多比不过通货膨胀率,亏一点。感情可没有旱涝保收,你面对的都是风险股,低风险也会暴雷,参考你前男友。” 许屹:“……” “怎样呢?”秦牧川无奈叹息一声,“我说什么你都不太信,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直接去拉斯维加斯结婚。但如果你想慢慢来,那就让我继续追你吧……” 烟头被掐灭,他朝许屹张开双臂,姿态坦荡,眼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勇敢点好吗?宝贝。” 许屹感到那股熟悉的、令人眩晕的蛊惑感再次袭来。秦牧川只要不是被气得无厘头,总能轻易摧毁他的防御,让他冲动、不理智。 不能这样。 不能被秦牧川牵着鼻子走。 许屹迎上他的视线,“追人是不能亲、不能睡觉、不能做任何越界的事的,追到才可以。” 秦牧川一顿,双手僵了僵,放下去,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许屹继续说:“我对感情要求很高,不谈异地恋,不接受三天两头出差。” 秦牧川挑眉:“……一个月四到五次还可以吗?” 提都提了,许屹也不收敛了,“那也要看每次多久,累计半月以上的时间都在外面就可以滚了。” 秦牧川心下失笑,这不是要求很高,是需求很高,但…正合他意。 许屹看着他,又道:“还有…你一直生活在国外,回国内是打算定居吗?” 秦牧川反问:“你愿意跟我出国吗?” 许屹斩钉截铁道:“不愿意。” 他的根在这里——事业、朋友、熟悉的生活节奏与空气。去了国外,就只有秦牧川了,一切要从头开始。 秦牧川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笑了笑,说:“我也不接受异地恋,那就待到你心甘情愿跟我走。” 许屹气笑了,“为什么不是你心甘情愿留下来?” 秦牧川眨眨眼睛,“那我们各凭本事喽。” “……”许屹忍了忍,没忍住,“你这样是追不到人的。” 秦牧川摊手,“做做梦也不行,万一我的宝贝宠我呢?” “……”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晚风穿过两人之间微小的缝隙。 问题依然悬而未决,但奇怪的是,许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悄然松了大半。 或许比起承诺,问题发生时的临场应对,才是最真实、最可信的。 就算秦牧川现在答应,他也很难相信。 两人没在吸烟区久留。 离开时经过诊室,那位男医生将开好的药递给秦牧川,嘱咐了几句。 转身要走时,秦牧川忽然开口,“这种小伤不影响运动吧。” 医生:“应该明天就能结疤,不扯到伤口的运动,不会影响。” “今晚呢?”秦牧川问。 许屹一顿,怀疑自己想多了,毕竟刚定了规矩,不能再有亲密行为。 医生安静了好几秒,再开口时措辞格外委婉,“尽量不要吧…一定的话,轻松一点的,膝盖不要受力。” 还、真、是。 许屹耳根一热,窘迫与恼怒齐齐涌上,瞪了秦牧川一眼,转身就走。 秦牧川不太利索地追上去,“哥哥,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我能不能从明天晚上开始追啊。” 许屹冷笑:“你可以直接放弃。” 秦牧川挽住他胳膊,可怜兮兮凑上去,“这可是我们过的第一个七夕,我不想留有遗憾。” 他笑得温柔又暧昧:“今天让我的宝贝难过了,给我个机会好好伺候你,好吗?” 第64章 王子 秦牧川一直嚷嚷到上车,许屹都没松口,并且在系上安全带后说。 “我送你回酒店。” 秦牧川整个人怔住,垮下肩,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真这么狠心啊,哥哥。我…我还伤着呢…” 车子启动,许屹轻打方向盘,侧脸被一闪而过的路灯下映得冷淡,“就是伤着,才不能乱动。” “医生都说了可以。” “你还有脸说,什么都敢问。” 秦牧川脑袋抵在车门,轻轻地磕,“我不要被送回去,我期待了好久的七夕,我本来要跟你有一个完美的约会。” “所以…错过的情侣套餐,我也想补上。可不可以?”他搓了搓脸,手指扣着座椅边缘,郁闷道:“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我在情侣餐厅受了多大的委屈。” 许屹从路况中分心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被那个男服务员嘲笑了,跟他吵架来着。”秦牧川撇撇嘴,像个告状的小孩,“我不急,我是能等到在一起之后再去吃情侣套餐的,可万一他到时候已经被辞退了呢?” “……” 他侧身看向许屹,指尖悄悄勾住许屹的衣角,晃了晃,“我们明天先去他们餐厅吃一顿饭好不好?气死他,求求你了……” 路口是红灯,许屹踩刹车,一偏头,对上一双闪动明亮的眼睛,下意识应下来,“吃饭没问题。” “其他的呢?”秦牧川小声道,“我今天也很难过的,我需要你的安慰。” 许屹沉默地看着路口的红灯变绿,踩下油门,才轻声道:“那你自己消化一下,以后不要这么乱来。” 苦肉计有用的话,下回不知道他还要怎么疯。不能惯着。 “我胃不好,消化不了。”秦牧川嘟囔道。 许屹绝情到底,“那就吃点奥美拉唑养养。” “……” 秦牧川沉默片刻,忽而语气认真起来,“你怎么知道用什么药,你…胃不太好吗?” 许屹:“没有…见别人用过。” “哦,那就好。” 许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想起,以前似乎也对宋泽宇开过类似的玩笑。宋泽宇怎么说的来着——那是什么药,你知道的真多。 “……” 这一刻,从前种种许屹完全释然,甚至有点想笑。 他想,就算秦牧川看起来不安分,也不会比之前更差。all in是有点危险,他把握分寸,分期定投…吧。 第86章 ——如果能忍住的话。 秦牧川软磨硬泡了一路,许屹都抗住了。车停在酒店门口,许屹道:“你把车钥匙给我,我明天把你的车开过来接你。” 秦牧川抓着安全带,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能不能跟你走。” 许屹没看他,怕心软,“不能。” 手忽然被握住。秦牧川掌心滚烫,小声哀求,“那你留下来,好不好…” 许屹立刻抽出手,“这里不能停太久,乖乖下车,又不是以后没机会了。” “你又给我开空头支票,转头就翻脸不认人……”可能意识到埋怨得太过,秦牧川声音弱下去,轻轻拍了下嘴,但不耽误放狠话,“好好好,有机会,我信你,敢反悔我就追着你让你实践,让你知道什么叫食言而肥!” 许屹:“……” 他本来都有点愧疚了——现在看来,秦牧川当时打电话语气挺正经,“不会在国内久留”可能只是应付长辈的说辞。 但他拿来做了个大文章。 反正这两天他确实很难受,不怪秦牧川就得怪他自己胡思乱想。 他不要。 一个人误解、找事、解开误会、虚惊一场……像是在感情里唱独角戏,太可怜了。 秦牧川必须有错。 且秦牧川已经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指责,还打算跪榴莲,很有觉悟。 只除了意外受伤这一点,不太好。 走神的刹那,阴影忽地笼罩下来。 秦牧川解开安全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近,在他唇上重重印下一吻,笑得明亮狡黠,“宝贝,七夕快乐。” “……” 回家的路上,许屹感觉到一种不适应。秦牧川在时,那些嘀嘀咕咕、撒娇耍赖的声响填满了每一寸空气,显得此时的空旷格外无聊。 他打开车载电台。 可惜七夕节的电台不是甜甜蜜蜜的表白情歌,就是温馨动人的爱情故事,让孤独的人雪上加霜。 许屹反手关了电台。 回到家关上门的刹那,许屹背靠在门板,想到两个多小时前的痛彻心扉,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许屹从小到大踏实上进,规矩优秀,拿到谁面前都挑不出错,唯一的不良嗜好,还是创业那段时间压力太大,学会了抽烟喝酒。 而他现在,要开始赌了。 秦牧川能让他赢吗? * 躺上床前,许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未曾送出的礼盒,心尖还是被刺了一下。 不光秦牧川在期待七夕,他也准备了礼物。甚至想过,或许就在今晚,让这段关系名正言顺。 谁能料到,会演变成这样一场闹剧。 他把礼盒收起来,放在衣柜。 眼不见心不烦。 刚收好,电话响了,不出意外是秦牧川。 “睡了吗,宝贝。” 许屹躺下,懒懒道:“睡了谁接的你电话。” 听筒里低低沉沉的笑搔得耳膜发痒,“那方便…起来给我开个门吗?” 许屹一怔,猛地坐起身。 “你…有什么事?” 秦牧川:“你允许的话,什么事都可以有。你不允许的话,我就陪你待一会,然后做一个到点就走的灰姑娘。” 许屹下床,走向玄关。 可视门铃里,秦牧川已经不复上一次黑衣黑裤的冷峻深沉,穿着oversize的连帽白t,怀里一束鲜艳的红玫瑰,冲镜头笑得阳光明媚。 “……” 许屹有预感,只要开了这扇门,什么事都会有。但是……会有人在七夕把喜欢的人和玫瑰花拒之门外吗? 他做不到。 咬咬牙,拉开了门。 秦牧川几乎是挤进来的,也不知道急什么。 玫瑰被随手搁在鞋柜上,下一秒,许屹就被拥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好想你……”声音闷在他颈窝,呼吸炽热地钻进衣领。 许屹:“…才刚分开。” “那也很想,一秒都不想分开。” 理智上,许屹觉得他们本来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开始,应该慢慢来,不能再上床了。而且,今天跌宕起伏的,秦牧川又说好了追他,不能这么随便。 可秦牧川一凑过来,他好像就失去抵抗能力了,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去触碰他的温度。 许屹以前没觉得自己在性上有多热衷,那只是一个情感深度交流的渠道,他享受的也不是快感,是性带来的亲密无间、独一无二的亲昵感。 也就是说,如果有其他的能热烈交流的方式,给他带来情绪上的安慰和满足,他可以不要性。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想要健康的恋爱关系,而无法接受单纯的生理关系。 可是他有点羞于承认,他好像真的挺馋秦牧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无可挑剔的身材,让他对肢体接触有点上瘾,还是其他原因。 不,不只是肢体接触,秦牧川在床上的作风也很要命。遇见他之前,许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很吃“边进犯边安抚”这一套。 他渴望被强烈地占有,又极度厌恶其中任何一丝不珍重的意味。 但秦牧川太清楚在床上怎么拿捏他了。知道他受不了羞辱,但又想刺激他、调动他的情绪,所以言语上挑逗就会动作上轻柔,行为暴烈就会温言软语。 没有人会抗拒这种极致的体验,哪怕知道是陷阱,也要先跳进去享受一下。 许屹缓缓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我今天下午打了很久球,有一点累。” “好,不动你。” 许屹:“……” 秦牧川放在他后腰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往下滑,似乎想将他抱起。许屹立刻按住,“医生让你休息,不要承重。” 秦牧川只好勾着他的肩膀,半推半抱地将人带回卧室。门被踢上,许屹陷进柔软的床褥,被子随即兜头盖下。 秦牧川半靠在床头,指尖拨开他额前碎发:“哄你睡觉好不好?” 许屹闭上眼睛,不太想理他。 下一秒,腰侧一凉,裤子被扯开。 许屹倏地睁开眼,“…嗯?” “不是说了,哄睡啊。”秦牧川低笑,身体往下滑了滑,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小腹,“适度纾解有利于睡眠,乖,我帮你。” 秦牧川的话答应之前都得小心,这人从不按套路出牌。 像披着羊皮的野兽,精致优雅之下,是贪婪重欲,伺机而动,一有机会就精准咬住要害。 “唔…” 许屹仰起脖颈,咬住了手指。 虽然今天不能尽兴有点可惜,但秦牧川并不太抱怨条件,他充分利用现有资源,把能发挥的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许屹有点崩溃,为什么秦牧川每一次都会进步,他忍不住侧身蜷缩,捞了个枕头死死抱在怀里。 这种受不了的反应,给了秦牧川极大的鼓舞。 厚重的枕头都掩藏不住压抑的低吟。 仿佛某种夸赞,让人更加卖力。 等许屹浑身发软、意识涣散地回过神时,秦牧川已重新靠坐回床头,眼底笑意深得惊人。 许屹撑起发颤的手臂,翻身跨坐上去,额头抵着他肩膀,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有点累,你轻点。” 秦牧川愣了一下,眼睛里瞬间迸射出闪亮的火光,“原来我在门口…会错意了。” 一切都水到渠成,直到秦牧川伸手朝去床头柜探过去。 “没套了,宝贝。” 许屹发热的脑子猛地清醒过来,顿了两秒,眼睫轻轻一垂,“那就改天——” “哥哥,”秦牧川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他,“我只跟过你。” 许屹没动。 秦牧川不愿意放过这种绝对的、亲密无间的机会,“行不行嘛?我真的很想要,我今天也好难过。就一次,我保证温柔一点……” 其实,许屹帮秦牧川找手表的时候翻过床头柜,下面那层还有。 但许屹不敢戳破,因为那个抽屉不光放着套,还放着他没来得及处理的戒指。 第65章 小孩 许屹不想横生枝节破坏氛围,也不想激秦牧川,怕他犯浑,也怕自食其果。 他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但许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他不喜欢这种欺瞒的感觉,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却要这么提心吊胆地躲躲藏藏。 一股难言的委屈涌上来。 尤其是秦牧川今天格外温柔,仿佛能将那些矫情的心思全数接纳,他就懒得遮掩,依偎在秦牧川怀里,随他的动作轻轻颤抖。 “怎么委屈成这样。”秦牧川顺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湿漉漉地打着圈按摩某处,跟他耳鬓厮磨,“不想要吗?” 他作势要退,许屹忍不住在心里骂他变笨了,今天一直会错意。 人在生气或者有情绪波动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收紧,秦牧川很轻易地察觉到自己被挽留似的裹了一下。 第87章 从指尖一路麻到心里。 秦牧川低低笑了声,“好好好,怪我风险太高,让我们宝贝受委屈了,美好的七夕都不得安宁。” “高风险就得有高收益。”秦牧川手指拿出,准备换工具,“来,张嘴。” 许屹以为要接吻,稍直起身,微微启唇凑过去,红润的舌尖若隐若现。 “这么纯呢。”秦牧川轻轻往不知道听话的地方扇了一巴掌,“错了,这儿。” 许屹抖了下,缩回脑袋,红着脸伏在他肩膀,小声骂他,“混账。” 秦牧川混账给他看,直击爽点。 “啊…” 秦牧川坏死了,根本没温柔几分钟,就开始凶狠,还一个劲地问:“收益到账了吗?哦,五脏六腑的脏。” “……” 许屹本来就打球打得腿酸,没跪多久,直往下坠,全身的神经元都好像跑到了着力点,被疯狂碾压。 他直翻白眼,牙齿都在打颤,生理泪水断线似的往下掉。 “真可怜啊……”秦牧川摩挲着他湿漉漉的脸颊,吻如羽毛落下,却恶魔低语,“还能再可怜一点。” 几乎是瞬间,许屹感觉有个凉凉的东西系在了很危险的位置,挡住了汹涌的浪涛。 “什…么…” 秦牧川:“丝巾。” “解开…我不行了——” “不会的,宝贝特别棒,所以等我一起,好吗?” 不行…那还要煎熬好久。 好汉不吃眼前亏,许屹立刻就要求饶,却被秦牧川结结实实吻住,丧失了话语权,陷入长久的水深火热…… 终于被解开的一瞬间,许屹以为会获得解放。然而并没有,他仿佛被关久了,坏掉一样,只能泪眼迷蒙地望向秦牧川。 秦牧川知道,他不敢碰,他害怕那种濒死的感觉,想向自己寻求缓和的余地。 可他求错人了。 秦牧川只会让他更刺激,他温柔地抱紧许屹,又恶劣地上手轻轻一推。然后如愿以偿地感受怀里人激烈的反应。 像是被惊悚片吓到极致的恐怖尖叫,三魂七魄都轻飘飘地离体,天灵盖沁凉一片。 许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了实体,软绵绵化在了秦牧川臂弯里…… 等他稍缓一些,没那么敏感了。秦牧川扯过被子,从背后将人包住,像抱小孩似的,轻轻晃着他亲吻安抚。 清理过后,许屹已经筋疲力竭,秦牧川把他放在床上,去客厅翻出医药箱,处理了下膝盖。 回到卧室的时候,许屹还没睡,看向他的眼睛一层尚未平复的水光,“怎么了?” 秦牧川:“没事,就只是沾水了换了块纱布。” “……以后不许胡闹。” “听你的。”秦牧川很真诚地点点头,他不想骗许屹的,但这种被纵容的感觉太让人上瘾了,他下次还敢。 他把人搂进怀里,“这两天你不在我都没睡好觉。” 许屹不咸不淡道:“我在你也没睡好过吧。” “嗯?” 许屹闭上眼睛,低声道:“我半夜醒过来的时候,你不在床上。” 秦牧川瞬间有些明白过来许屹今天为什么会有那么一出,“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焦虑,最近就失眠比较严重。” 许屹睁开眼,“焦虑什么?你失眠干什么去了?” “就工作。”秦牧川眸光闪了下,小声说,“睡不着还抱着你的话,很想继续做,太煎熬了。” “……” 他明显不想说,许屹没追问,只柔声道:“很严重的话,要不要看一下心理医生。” 秦牧川略带忐忑地看着他,好像有点怕被嫌弃似的,“我其实一直有在看心理医生。” 许屹其实不太意外,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怎么了?” “我觉得我挺正常的,”秦牧川很委屈地缩在他肩窝,“我妈给我找的医生,我不敢不看,每次就聊聊天。我自己也有心理咨询证,她那些套路我都知道,我觉得她赚我的钱赚得太轻易了,每次聊完故意气她一两句,然后开心地从诊室出来。” “……” 许屹摸了摸他的脸,哑声失笑,“怎么这么皮啊。” 秦牧川仰头在他下巴亲了一口。 许屹又道:“那你怎么办,也不能一直不睡啊。” “不会啊,撑不住自然就睡了,我现在就有点困,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许屹有点怀疑他撒谎,他想定个闹钟半夜起来看看秦牧川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又怕闹钟先吵醒的是秦牧川。 “好,你先睡,我去倒杯水。” 不能靠闹钟,那就靠生理钟吧。 秦牧川摁住他,积极表现,“我去给你倒。” …… 半夜,许屹被尿意唤醒的时候,整个人被秦牧川八爪鱼似的箍在怀里。对方呼吸均匀绵长,睡颜沉静。 他小心翼翼抬起横在腰间的手臂,刚挪动半寸,那只手臂便像有自我意识般,立刻追过来,将他捞回原位,甚至搂得更紧。 许屹换了策略,先将脑袋往外挪,远离那片滚烫的胸膛。然后捏住秦牧川手腕,轻轻抬起,自己趁机往外挪。 就在快要脱离掌控范围的瞬间,小腹猛地一沉! 许屹整个人都麻了,感觉秦牧川像是直接在他膀胱上摁了一把,把他捞了回去。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用力甩开那只作乱的手,翻身下床,直奔卫生间,“砰”地关上门。 床上,秦牧川唇角缓缓勾起来。 他今天真的挺困的来着,一直忍到现在没睡,能有一个逗宝贝的机会,都是他应得的。 许屹出来的时候,秦牧川正埋在他枕头上呼吸,听见动静,抬起脑袋,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宝贝……” “你还装。”许屹抽走他脑袋下的枕头,重重扔在他身上,“混蛋,我就多余关心你,给我滚去客房。” 秦牧川笑着接过枕头往床头柜一扔,抓住许屹摁在怀里,让他跟自己睡在一个枕头上,“别生气,告诉你一个秘密。” 许屹本来在挣扎,闻言抬头,“什么?”对秦牧川的好奇压过了恼火。 “人体生理学比片有用。” “……” “别害怕,我是为了让你爽,不是让你难受的。” “……不至于。” 许屹就是突然意识到,他和秦牧川应该有点心灵沟通,不能整天探索人体的奥秘。 正好可以借这个“追求”的机会,加深思想交流。 不,得当个任务执行起来。 * 晚上闹了一通,半夜又闹了一通,第二天两人醒过来就快中午了,收拾好出去吃饭的时候,秦牧川说要先回一趟酒店。 昨晚秦牧川是被司机送过来的,许屹开了他停在许屹楼下的保时捷,“回酒店做什么?吃完饭再顺路把你送回去不行?” 秦牧川扯扯身上的连帽衫,“我昨天穿过了,你这边没有能换的衣服。” “这不挺好的,又不脏。”许屹笑道,“很显年轻。” “还记仇呢?”秦牧川失笑,“但真的不行,我要回去换战袍。” “……” 许屹忽然想起,之前秦乐潼说他“穿衣洗漱要半天”,甚至质疑他化妆,没忍住笑了下。 许屹把他送回酒店,在楼下大堂等。 他知道自己是gay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这辈子还会有类似“等女朋友化妆”的经历。还挺…新奇的。 二十多分钟后,秦牧川一身黑从电梯那边走过来。 许屹目光一滞。 剪裁利落的黑衬衫收进西裤,衬得肩线平直,腰身紧窄。袖口上卷,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腕骨一只泛着冷光的机械表。 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恰好敛去几分眉眼的锋利,那股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气质,矛盾且招人。 这是战袍还是昨日重现?昨天精心打扮没派上用场,所以今天继续? 不过的确帅得很犯规,大厅隐约有不少目光投过去。 许屹站起身,走过去,“挺好的,昨天就觉得好看,没来得及欣赏。”他笑着晃了下车钥匙,“走吧,帅哥。” 秦牧川瞬间褪去了成熟,笑着凑上来,“太敷衍了哥哥,夸我至少得是——艹死我,宝贝。” 许屹被他露骨的用词惊得眼皮一跳,下意识扫了眼四周,幸好没人靠太近。他嗤笑了声,轻飘飘回敬,“看你本事了,宝贝。” 男人骨子里都有好胜天性,秦牧川都说“各凭本事”了,许屹觉得既然放不下,没法结束这段关系,就没有避而不战的道理。 为什么要害怕秦牧川辜负他?就算辜负,秦牧川也必须要付出伤筋动骨的代价。 许屹心底那股沉寂许久的战意被彻底激起。他决定,一步步拿回这段感情的主动权。第一步,就是要秦牧川心口如一地爱他。 要沦陷就一起沦陷,要痛苦就一起痛苦。 第88章 这段感情,要么双赢,要么两败俱伤。 他不接受其他任何结果。 * 情侣餐厅今天客流还好。 许屹和秦牧川一进门就看到靠在收银台的那个男服务员。见到他俩又一起进来,眼神有点复杂。 “昨天那间包厢。”秦牧川径直开口。 男服务员沉默地带他们进去。落座后,他拿出平板,语气平淡:“请问点些什么?” 秦牧川:“和昨天一样。” “抱歉,客人太多,不记得您昨天的菜单了。” 许屹觉得怪怪的,吃个饭没必要针锋相对。他正想打圆场,对面的秦牧川忽的很委屈地看向他,“哥哥,你看——” 找到告状机会的秦牧川宛如小人得志,“就是他!” “昨天你一走了之,把我丢下,他竟然问我打不打包。这可是情侣套餐,你不在我怎么吃,撑死我吗?” 秦牧川眨眨眼睛,“好过分,你今天帮我投诉他吧。” “…………” 第66章 艳鬼 服务员大概从来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奇葩,眼睛里震惊都遮不住了。 许屹没想到吃个饭还要丢人,怕服务员又说什么,两个人真杠起来,他在桌下踢了踢秦牧川的腿,声音很轻,“你给我正常点。” 秦牧川瞬间没有了杠人的心思,只想专心跟哥哥在桌子下调情,“好吧。” 把显然要回怼的服务员噎了一下。 “不好意思,他开玩笑。”许屹冲服务员笑了笑,朝平板点了下,“就还是昨天这份套餐,麻烦了。” 等人出去,秦牧川又不满意了,“你怎么还对他笑。” “你吓人家干什么?” “他就是很过分嘛。” “行了,别指桑骂槐了。”许屹瞧着他,挑了下眉,“他过分还是我过分?” 秦牧川哼哼唧唧地抱怨,“你也挺过分的,七夕节甩人,我差点泪洒当场被人看笑话。” “是吗。” “是。”秦牧川重重点头,胳膊肘支在桌面,双手托腮,“昨天我从餐厅出来就去赛车场兜风了,以前都是靠刺激缓解情绪,但昨天我在车上一不小心就哭了,视线受阻,差点出事。” 许屹呼吸一窒。 秦牧川垂下眼睛,小声道:“快吓死我了。” 一股凉意猛地窜上脊背,随即被更汹涌的后怕和怒火取代,许屹音调都高了,“靠刺激缓解情绪,你发什么疯呢?情绪不好还做这么危险的事,你活腻了?” 秦牧川理亏极了,抿抿唇,“我也是才发现这样很危险,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秦牧川。”许屹看着他,认真道,“我不是生气,是担心。我希望你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停在危险边缘的机会让你悬崖勒马,不要有侥幸心理。而且……” “你不是不知道赛车危险,你就是过分自信,觉得自己能掌控。” 秦牧川很轻地笑了一下,“这么了解我。” 许屹不想让他太飘,“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小心点。” “放心,我很惜命的。”秦牧川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他发颤的指尖,“还要和你长命百岁呢。” 许屹心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安静片刻,秦牧川突然说:“我向你学习,以后心情不好也去打球,如果昨天去,是不是就能遇到你……多完美。” 他说着话音忽的低下去,话音里染上一点苦涩,“为什么我总是…后知后觉。” 那一瞬间,许屹感觉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受到秦牧川身上一股汹涌外溢的难过。 总是…后知后觉,曾经还错过了什么? 虽然好奇,但许屹没有揭人伤疤的习惯,只带着点轻哄的语气说:“别纠结了,都过去了,昨天也很好。” 他立马转移了个轻松的话题,“你腿这两天不能多走,看个电影还是可以,想看什么风格,我现在订票。” 秦牧川托着脸颊的指尖轻点,“刺激一点的。” 许屹正想找悬疑片。 秦牧川慢悠悠道:“国内应该没有开放到那种程度的。” 一提到这,他又好了,刚刚的难过仿佛错觉。 许屹面无表情抬眼,“你再说。” 秦牧川见好就收,“感情片吧。” 许屹:“别怪我没提醒你,国内的感情片大部分都是悲剧。” 秦牧川放下手,无所谓地耸耸肩,“正好,看到别人痛苦,我会觉得更快乐,那什么…以哀景衬乐情。”语文版的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来上菜的服务员换了人,不再是先前那位。 “算他识相。”秦牧川拿起刀叉,利落地切好盘中的牛排,叉起一块,自然而然递到许屹唇边,“尝尝,看着还行。” 都送过来了,许屹就张口接了。 但他觉得这样有点太腻歪了,咽下去之后,轻声道:“你自己吃。” 许屹有心和秦牧川进行些非色.情的思想交流,便以游戏行业的现状与前景切入话题。两人从人工智能的技术迭代、硬科技投资的逻辑,聊到近期资本市场的风向变化。 许屹本身就在科技领域、见解扎实,秦牧川更不用说,金字塔尖的领航者,行业风向、资本运作没人比他更懂了。 跟从前和宋泽宇交流时截然不同。宋泽宇偏向保守稳妥,许屹和他交流不出什么确切信息。 而秦牧川言辞犀利,观点清晰,带着一种敏锐甚至傲慢的洞察力,那是久居上位、尽在掌握的笃定。 许屹听着,竟有些意犹未尽。 最后上的是甜点,一道香草树莓冰淇淋。 秦牧川用勺子挖起一颗嫣红饱满的树莓,目光色眯眯地在许屹身上转了一圈,似乎考虑往哪里下手,“我想扣在你……” 许屹被他看得胸前一凉,几乎有种没穿衣服的错觉,他冷漠道:“不,你不想。” 秦牧川遗憾地摇摇头,“怎么会有这么色.情的水果。” “……” 甩锅mvp。 * 结账的时候,许屹发现,那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帅哥,已经换了一身便服,正靠在前台打电话。 见他们走近,那人挂了电话,目光越过秦牧川,直直落在许屹脸上,语气轻飘飘地抛来一句,“带孩子挺累的吧,要不要考虑换个男朋友?” 给旁边收银员惊讶得目瞪口呆。 “开店不累吗,要不直接倒闭吧。”秦牧川手臂一伸,将许屹揽近身侧,指尖夹着一张黑金卡递向男人,姿态傲慢。 那张黑金卡是定向邀请制,商场的业主、投资人或者顶级客户才有的。 秦牧川笑得薄凉,“不好意思,这楼是我家的。” 场面一时间凝重,尴尬,剑拔弩张。 还是许屹天使一样拿过秦牧川手中的卡,递给收银员,“麻烦结一下账。” 而后他看向男人,“见谅啊,小朋友是有点顽劣,但大多数时候挺可爱的。” 可爱的秦牧川当即毫不客气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带着冰淇淋冰凉的甜味。 “……” 许屹是真的不太适应大庭广众下做什么,撑死了牵手,他挥开秦牧川的胳膊,往外走,“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正好收银员把卡递过来,秦牧川两指夹过,看向那个男人,嗤笑一声,“你浑身上下,也就眼光配得上我家哥哥。” 男人丝毫不怵,“你也一样。” 秦牧川眸光骤冷,许屹是明显不认得这人的,这人却三番两次挑衅。 不会和他一样,又是哪个淹没在许屹的过去里,许屹连姓名都不记得的狂热追求者吧。 他微微眯了下眼,懒得跟这人掰扯,直接警告,“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动不起的人少觊觎。” 他上前逼近半步,语气森然,眼神残忍而玩味,“你想找死,尽管试试。” * 客人离开后,收银台。 收银员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沈捷:“我说老弟,你再见色起意,也不能明抢啊。” 这家店是沈捷姐姐开的,客人多被硬拽过来帮忙了,他轻声道:“是老朋友。” “人家明显不记得你了。” “我出国太早了,早知道他喜欢男的,我就早点回国了。” “……卧槽,”收银员震惊了一瞬,“你不会要撬墙角吧。” “那不会,他太……”沈捷不知道怎么形容,出国多年中文退化,他只能想到一个“好”字,“他太好了,应该无法接受小三。” “那你也没机会了,男人都顶不住作精,人家男朋友有钱又帅又情根深种又会调情又吓人又厉害的。” “……我在国外见过那人,名声不太干净。”沈捷说着顿了下,若有所思,“不过这是国内…这栋楼怎么会是他家的。” 第89章 * 电影院。 秦牧川到了才发现许屹没有定情侣厅,瞬间攥住了许屹的手臂,开始闹,“你怎么这样。” “这个片子太凉了,这个时间点,情侣厅没有排片。” “那我们换个片子。” “不换。”许屹似笑非笑道,“请谨记,你是来看电影的。” 别想有的没的。 两人在中间靠后的最佳观影区坐下。 略显文艺风的前奏。 少年时的男女主生活在同一片街区,分享同一片树影,心事如藤蔓疯长。年少的喜欢藏在偷偷递来的汽水瓶后,藏在自行车后座欲触又收回的手,藏在一次次精心制造的偶遇里。 他们都以为对方遥不可及,守着自尊与猜测,任岁月在犹豫和误解中流走。 多年后重逢,过往呼啸而过,他们在迟来的咖啡香里苦涩地确认,彼此曾心心相印。 可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是再也跨不过的万水千山。 结束字幕升起时,影院里一片低沉的静默。 许屹心里没太大感觉,他对国产疼痛片比较免疫。而且他觉得,没什么好遗憾的,真的喜欢就不会蹉跎这么多年,不会跟别人在一起。 他正准备起身,却发现秦牧川并没有动。 不,他这场电影都老实得不正常。 屏幕的光在秦牧川脸上静静流转,他下颌线条紧绷着。许屹看见他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某种无形却锋利的情绪。 强压之下,那双总是深邃明亮的眼睛,逼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克制的红。 有那么一瞬间,许屹几乎以为他要哭了。 巨大的惊愕掠过心头。 是什么触动了秦牧川? 这种烂片吗? 还是……产生共鸣了? 许屹嘴唇动了动,霎时,秦牧川变得和电影里的男女主一样不可理喻。 许屹微微朝他倾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冷,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难道秦总还有段令人难忘的过去,放不下的人?那怎么就急着来招惹我呢?” 话落,许屹先一步站起身,往外走。 他脚步很快,却不知自己要走向哪里,只觉得胸口一团郁气堵得他发闷。 他都没法说什么,因为他也有过去,虽然现在成了一笔烂账。 身后很快有脚步声追上来。 许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眸,正好撞进秦牧川满是戏谑笑意的眼睛里。 冷静瞬间垮掉,他几乎咬牙道:“你笑什么?” “就,闻见酸味忍不住会笑,天生的。”秦牧川凑近他,煞有介事地轻嗅两下,“你闻见了吗?” 许屹好想打他啊,“没有。” 正巧经过一处安全通道的入口,秦牧川手臂一伸,不容分说地将人拖进了昏暗的楼梯间。 许屹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桎梏,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想干什么?” 秦牧川目不转睛地观察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 “行,”秦牧川很好说话,但很恶劣,“那你多酸会,让我爽爽。” “……” 许屹定定看了他几秒,心思百转,秦牧川要是真有放不下的人,估计得想方设法接近去了,他又不是没有那个条件和能力。 除非…… 一个荒诞又合乎逻辑的猜测浮上心头。许屹嘴比脑子快,“你有个去世的白月光?” 秦牧川愣怔一瞬,随即肩膀颤抖起来,低低的笑声在安静的楼道荡开,“去世的…白月光?” 许屹恨不得咬舌,他怎么会说出口。 可紧接着就听秦牧川问:“那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他指尖轻轻抚上许屹脸颊,目光迷离又深重,“哪来的艳鬼,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第67章 白月光 许屹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秦牧川是什么意思,单纯地话赶话撩自己,还是在暗示什么? ——去世的白月光。 ——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这里除了秦牧川只有他,难不成去世的白月光还能是他吗?许屹忽的想起,秦牧川以前问过自己有没有在哪见过他。 许屹不喜欢自作多情,努力咽下快要冲出口的心跳,抓住他领口,指尖泛白,“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别怀疑,宝贝。”秦牧川深深看着他,“我要有白月光,只会是你。” “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只有事业,没有感情,哪来的别人。” 许屹松开他,轻轻推了一把,“那你难过什么?一个烂片还让你感慨上了。” “没,我觉得两个主角很蠢。”他抬起眼,望向许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遗憾:“我就是在想…要是像他们一样早熟,我早谈上了。” 许屹静静看了他几秒,“和谁谈上了,你学生时代的男同学?” “跟你啊。” “你糊弄鬼呢?我们以前认识吗?”许屹最烦他这种海市蜃楼一样的甜言蜜语,顿了顿,又想起来,“你是不是问过我觉不觉得你眼熟…我们以前在哪见过?” 秦牧川:“那我不告诉你,你自己想。” 所以是真的? 许屹理直气壮道:“我想得起来还用问你?” 秦牧川轻轻叹了口气,“年纪轻轻怎么就健忘了呢,我们去买点保健品吧,宝贝。” 许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人模人样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多余了。” “我亲你舔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觉得的。”秦牧川的目光慢悠悠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底燃起熟悉的、危险的火苗:“你爽得一直往我身上贴,尤其是口的时——” “秦牧川!”许屹听不下去了,“吵架不许开黄腔。” “没有吵呀。”秦牧川歪了歪头,一脸无辜,“这叫打情骂俏,就是要轻佻、要调情的。” “……” “你真想知道,那等我们结婚,我就告诉你。”秦牧川笑起来,张开双臂,“来,宝贝,抱抱好不好?” 结婚吗? 真的会有那一天? 那许屹愿意在秦牧川追他的阶段,主动走过去抱他。 不过秦牧川很得寸进尺就是了,抱完又亲了一口。 鉴于秦牧川一直不老实,腿还没好利索,许屹开车送他回酒店。路上,他试图从回忆的汪洋大海里打捞任何与秦牧川相关的碎片,却一无所获。 保时捷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许屹熄火,打算让他上楼,自己打车回家。 两人进了电梯,秦牧川按了他自己那层。许屹说:“还有一楼。” 秦牧川是故意没按,“你跟我回房间吧。” 许屹没应,直接伸手去按一楼的按钮。手腕却在半途被握住,一股力道将他往后一带,脊背撞进温热的胸膛。 秦牧川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就聊聊天,我不干什么。” “下回再聊。”许屹挣了挣手。 电梯眼看着就要到一楼,秦牧川手臂收紧,“下回聊下回的。” 但没想到电梯还是停下了,估计有人要进来,许屹一慌,“你赶紧松手,有人。” 秦牧川非但没松,反而将脸埋进他颈窝。就在电梯门“叮”一声向两侧滑开的瞬间—— “不要离开我!”秦牧川忽然情绪饱满地控诉,“我让你找小三还不行吗?!” 正要踏入电梯的一对男女瞬间石化,表情凝固在惊愕与尴尬之间。 秦牧川抬起头,用一种被打扰的、卑微被目睹的愤怒目光狠狠瞪向门外,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杀人灭口。 外面两人没进电梯。受情伤的破防男人不能惹,等下一趟就是,只不过没法看八卦有点可惜。 啧。 电梯直达顶层,许屹满地找脸,一路垂着头沉默不语。 秦牧川是不是报复他呢,是有什么要让他丢人的kpi吗? 到了酒店房间,刷卡进门。 许屹转过身,看向那个收放自如的戏精,深吸一口气:“你犯什么病?” 秦牧川无辜撒娇,“我就是不想让你走嘛。” 许屹径直转身走到客厅,“聊天是吧,来。” 他坐在沙发上,看向秦牧川,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你说睡不着,在焦虑什么…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秦牧川几不可察一愣。 “不是你想聊的,”许屹语气温温柔柔的,眼神却很犀利,“怎么?想追我,想和我在一起,但没法和我说说心里话?”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秦牧川倒了杯果汁,递给他,坐在他腿边地毯上,半真半假道:“我就是经常做梦被你甩,所以很焦虑。工作上的事,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几乎都有规律和征兆可循。感情不一样,太难以预料了。” 许屹沉默了。 怎么说呢?这要怎么信? 平日里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秦牧川,竟然比他更缺乏安全感? 第90章 要怎么相信一个人会为你情绪牵动到如此地步? 这种不切实际的爱真的存在吗? 许屹没经历过,太不可思议了。 再者说,他人品还可以啊,秦牧川为什么这么不相信他? 微顿,他又有点理亏,毕竟刚甩完人。 许屹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良久,他忽然抬起眼:“你觉得爱是什么?” 秦牧川毫不犹豫,“爱是一种精神疾病。” 会认知扭曲,情绪失调,行为失控。 许屹完全不意外秦牧川这种病态认知,也不否认他说的有一定道理。他想了想,问:“所以失眠算病症,不会觉得痛苦吗?” “无法拥有更痛苦。”秦牧川脸贴在他膝盖,手顺着许屹大腿摸了上去,“你来陪我做病友好不好?两个人都有病才好相互理解、坚定包容、不离不弃。” 许屹捉住他不安分的手,温柔地握住,“我们能健康点吗?” 秦牧川扭头看他,目光闪了一下,“你是不是……嫌弃我精神有问题?” “不是,我…”许屹立刻否认,声音却低了下去。这话有点难以启齿,显得软弱,可他一时找不到有力借口,只好推心置腹,“我怕你会累。” 对方在感情里累,会比自己累,更让许屹难以接受。 秦牧川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失笑,“呃…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挺能折腾的,不会累,只会亢奋。” “你让我开心,让我难过,让我酸甜苦辣咸,我都只会想克服一切阻碍,无限贴近你,然后狠狠做。” “……” 秦牧川说着苦恼地“唔”了一声,“不过你好像精力不够,算了,你还是别跟我当病友了,健康点吧。”他伸手,撩了撩许屹额前的碎发,甜甜笑了下,“只要你接受我就行。” 许屹好歹也是又当老师又开公司,打两份工都还算轻松,到秦牧川这里竟然成了低精力人群。 好可怕。 秦牧川指尖又忍不住从他裤管钻进去,抚摸着细腻光滑的小腿,贪婪流连,“你是不是对我下什么蛊了,我怎么不碰就浑身难受。” 仿佛有什么顺着腿往上爬,许屹头皮发麻,下意识并拢,“……别。” 滚烫的吻落在皮肤上,“给我亲亲,宝贝。” “……” 许屹闭上眼,无声吸了口气。 秦牧川总有那个本事把一切搞黄。 …… 秦牧川头一次在紧要关头松口,许屹猝不及防,闷哼了声。 他颤抖着睁开眼睛,然后瞬间僵住。 救命。 秦牧川为什么没躲。 ——那张俊美的脸上此时不堪入目。 这一幕剧烈冲击了许屹的瞳孔,羞耻与隐秘的兴奋碰撞交织,他整个脑袋都烧烫了,脸颊爆红。 秦牧川随意抹了下睫毛,睁开眼睛,似笑非笑抬起脑袋,瞧着他,“你昨天说泼我的时候,我就想,我比较喜欢这种泼法。” “看来你也喜欢,还没停呢…”他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卷入一抹刺眼的白,“你的反应,真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 秦牧川去洗脸,许屹蜷坐在沙发边,膝盖抵着胸口,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救大命。 许屹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要被秦牧川变成一个癖好猎奇、玩得很花的坏人了。 他脸上的温度还没完全下去,秦牧川就出来了。 许屹下意识抬头,看到他脸上滚落的水珠,以及发梢一点白,又迅速别开眼,“头发上还有。” 秦牧川明知故问,“有什么?” 许屹被他调戏得恼火:“蛋白质。” “是吗?”秦牧川低低笑出声,他走到许屹面前,俯身撑在他身侧的沙发背上,往他红到滴血的耳朵吹气,“谢谢宝贝给我补充营养。” “……” 两个人黏黏糊糊聊了一堆废话,到了晚饭时间,吃完饭,许屹才终于获得秦牧川的放行许可。 秦牧川说:“我让人送你。” 许屹:“不用,休息日大晚上,别麻烦人家了,我打车。” “可我花24小时随叫随到的钱,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周恒已经在楼下了。”秦牧川走到卧室门口,拉出来一个行李箱,“而且,我还想让你把这个带回去,你那边什么都没有,我万一留宿不太方便。” 许屹看着那个他亲手收拾的行李箱。 秦牧川双手推过去,“求求你啦,不然我下次去你家,穿你的内裤,然后说——它好紧。” “……” “或者直接不穿,反正我不害臊。” 许屹想把行李箱扔他身上,让他要点脸。 第68章 宝宝 周恒很抗拒“送许屹”这个差事,不是开车送人麻烦,而是他有可能会面临盘问,尤其是当许屹没坐后座,坐在了副驾驶。 他就知道他一路不会好过。 车子平稳驶出,许屹先是客气地道谢,随即话音自然一转,“周助跟秦总工作多久了?” 周恒:“快6年了,从他没毕业就开始了。” 许屹:“公私兼顾?” “对。” 许屹像是随口一问,“那很忙吧,对象不抱怨?” 周恒目视前方,回答得谨慎:“我是单身主义者,秦总不接受不能随叫随到,有牵绊、有二心的助理,也不接受下属对他有想法,影响工作。” 许屹挑了下眉,“不觉得苛刻?” “还好,回报大于付出。” 许屹轻声道:“不接受下属对他有想法…对他有想法的下属很多吗?” 类似于每一条规定背后都有一个事故。 “……” 跟聪明人说话真是得处处注意,周恒平静道:“我不是24小时跟着他,就我知道的看,不多。” 微顿,他补充:“对他付诸期待可以是金钱和野心,但不能是其他,不然心会碎得很难看。秦总看不惯什么时,说话就比较能拉仇恨,你应该没体会过。” 嘴毒吗?许屹莞尔,“…略有体会。” “……” “对了,他说他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但觉得自己很正常,就像喝醉的人从不觉得自己是醉鬼。”许屹笑了笑,“周助清楚情况吗?我有点担心。” “这个太私密了,我不清楚细节,不过,这些年没出过什么事。”周恒语气轻松,“其实不用担心,国外有钱人看心理医生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许屹点点头,没多问,转而道:“除了工作,他有什么兴趣爱好?” “滑雪,冲浪,游泳,斯诺克,马术,击剑,赛车,网球……基本都会,但不是都擅长。” …… 一路光明正大地打探。 临下车,许屹谢过周恒后,又道:“秦牧川之前说快25岁了,他生日具体是哪一天?” 周恒说:“10月6号”。其实victor从不过生日,生日对他来说是受难的开始。 “谢谢。”许屹冲他笑了笑,“如果他问起来我问过你什么,生日这点麻烦帮忙保密。”其他的,肯定瞒不过去。 “……” 但其实周恒有心无力,因为车内开着监听呢,victor早就知道了。 他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明白。” 等许屹走进楼道,周恒缓缓吁了口气,他宁愿给victor写十篇棘手的发言稿,也不愿意被他家属盘问,生怕一个不留神说错了什么。 周恒调转车头,开出小区,对着空气道:“我觉得下次可以换个不了解你的司机,少说少错。” victor悠然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你之前看中的那匹纯血马,我报销了。” 周恒沉默一秒,立刻改口:“…我觉得当司机也挺好的。” * 许屹回到家,先处理门口那束秦牧川昨晚带来的玫瑰。拨开浓艳的花簇时,指尖却触到一个硬物,花朵深处,竟藏着一只深蓝色丝绒小盒。 打开。 是一只腕表。 深蓝表盘精致璀璨,细钻嵌在温润的蓝光里,玫瑰金指针,金属表壳磨砂边缘透着不菲质感。 旁边是一张卡片:宝贝儿,鹊桥永驻,日日七夕。后面有一颗手绘爱心。 许屹怔了片刻,而后失笑。怪不得嚷嚷着找蓝色表盘的表,原来和他一样,对送不出去的礼物耿耿于怀,心存怨念。 他将玫瑰仔细插进花瓶,礼物收好。转身拖过那个行李箱,准备简单收拾。 一打开行李箱,许屹震惊了—— 半个行李箱的套和润滑。 剩下一半才是内裤,首饰,衣服就两件。 “……” 许屹捂住脸,深吸一口气,才任命地把行李箱拖去卧室。 床头柜两个抽屉都没装下,许屹打开最底层,把之前没用的套清理了,又把戒指扔到衣柜。 他打开手机,开始找合适的金店处置。 第91章 铂金和人的真心一样,想要拥有的时候,价值连城,弃如敝履的时候,许屹只想它魂飞魄散。 * 秦牧川大概不太会追人,他只会烧钱。 自从那天后,许屹每天上班都能在公司收到不同的鲜花,百合、白玫瑰、洋桔梗、洋牡丹、茉莉、绣球等等,还动不动替许屹请公司吃下午茶。 花太多,家里放不开,许屹让助理把花插在了空置的花瓶里,改善办公环境。于是,管理层那一层楼都漂亮得赏心悦目。 不过许屹扛不住公司里各种八卦打趣的视线,没两天就让秦牧川别送了。可秦牧川不听,美其名曰要让全公司男女老少知道他名花有主。 还是许屹三令五申,他才收敛。 不过也只是略听话,他不送东西,开始去高调接人。 火红的超跑往写字楼下一停,本人倚在车边,墨镜、耳钉,一身松弛又扎眼的潮男穿搭,活脱脱刚从秀场走下来的模特,随手一拍都是时尚大片。 吸睛度拉满。 许屹白天忙于工作,下班后的时间几乎被秦牧川填满:看展、打网球、吃饭、逛街、听音乐会……周末则被他拉去冲浪、游泳,体验各种高耗能活动。 一天下来,秦牧川依旧精神奕奕,许屹玩得很爽,但电量告急。秦牧川就趁他睡着,边吃豆腐边给他按摩。 等到秦牧川去出差,许屹终于缓了一口气,但只是身体得到了休息的机会。 秦牧川存在感格外高,不在的时候,一天八百条信息。许屹基本上是拿起手机,未读消息就爆了。 秦牧川开个会,一半的时间都在开小差吐槽。 【哎呀,这个人好烦,长篇大论啥废话呢,就他懂,当别人都是傻子】 【好想和哥哥共事,看见你心情就好了,开会不无聊了也不煎熬了,应酬也有意思了】 【嘉和的人太幸福了,他们凭什么拥有你!】 【踹飞嘉和高管群.gif】 表情包上是个戴墨镜的小人,一脚踹飞一群人,每个人头上都顶着名字,最显眼的是陈冲,其次是其他话事人,连投资人也没放过。 许屹差点呛着,这混蛋要造反了! 还专门做出来表情包了。 许屹引用了上面那句话:【你给我老实点】 然后继续往下看。 【世界欠我一个哥哥牌心灵净化器】 【啊啊啊啊这个饭怎么能这个难吃,有人要害窝,哥哥救命】 【好难喝的水,跟哥哥的比差远了】 “……” 锁屏信息不可见果然是正确的,这混蛋真是啥都敢发。 【你怎么不理我,快理一下你的宝贝,我要哭了tt】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许屹看到最后一条直接回过去:【打鸣呢?】 秦牧川秒回:【对啊,叫宝宝起床看手机】 秦牧川:【我那个…明天上午的航班,你来接我好不好/对手指/星星眼】 秦牧川:【我们一起去吃午饭,然后约会/心/心】 许屹:【把你手里嘉和的表情包删干净我就去】 秦牧川:【这些也要删吗?】 他飞速甩过来几个表情包: 【嘉和日进斗金,□□食甜心.gif】 【嘉和再创辉煌,哥哥再攀激昂.gif】 【嘉和金玉满堂,哥哥银水汪洋.gif】 许屹简直气笑了,有种手机里住了个流氓的既视感:【你等着,我去机场打你】 秦牧川:【好耶/撒花】 许屹把秦牧川发给他的表情包删了,太不堪入目了,万一被不小心看见了,没脸见人了。 翌日上午,许屹睡到自然醒,起来看到秦牧川登机前发的信息:【哥哥哥哥哥哥】 秦牧川:【起床了吗?】 秦牧川:【要被打了,好兴奋啊】 许屹回了个“出发了”。 然后简单收拾了下,开车前往机场。 等了约半小时,机场出口处出现熟悉的身影。 秦牧川一行人走了出来。他穿着挺括的西装,个高腿长,身形挺拔,身边跟着同样衣着考究的助理。他正侧头与助理交谈,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疏离而沉稳。 可就在转过视线、对上许屹目光的刹那,那层冷感瞬间冰消雪融。他眼睛一亮,朝身旁人匆匆挥了下手,便大步朝许屹走来。 有个女孩子在他侧前方跑,直接跳起,跟接机的男友抱了个满怀,女孩丢手的行李箱恰好挡住了秦牧川的路。 他一下子站定了,看看被抱起来的女孩,又看看许屹,原地站定,微微张开双臂。 许屹可没那个脸让他大庭广众那么抱,偏头笑了一下,抬臂招招手,“行了,快点过来。” 秦牧川只好绕过行李箱,走到他面前,可怜兮兮道:“你像是在招狗。” “有吗?”许屹道,“我在招魂。” “那我不管,人家都抱成那样,我也想要。” “你想要什么呀,大庭广众的。”许屹抬手搂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轻轻道,“差不多得了,我是来跟你算账的。” “那我不介意多欠点。” 话落的同时,秦牧川直接吻了过去。 几米开外,宋泽宇觉得自己眼花了。 他今天回来是因为下周在总部这边有事,而且上次回来重新租房搬家,还没收拾东西,正好整理一下。 他先看见了许屹。那一瞬,恍惚像是回到从前,许屹也曾这样在机场等他。他不由自主走过去。 紧接着,victor突然出现在视野。 他脚下一停。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许屹怎么会搂victor呢? victor又怎么会亲许屹?? 宋泽宇僵在原地,炎炎夏日,手指却在发冷。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对准那个方向,按下快门。 他打算缓一下再看看。 是不是……看错了。 第69章 老婆【ntr慎入】 机场人来人往。 许屹被秦牧川亲得猝不及防,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推开。 他几乎不敢抬眼去看四周,生怕撞上什么探究或讶异的目光。 立刻转身往停车场走。 秦牧川三两步追上去,“干嘛呀,你这么害怕出柜吗?那我以后岂不是见不得光?” 许屹瞥他一眼,“我毕竟是老师,被知道很容易失业。” “你这么喜欢教书育人吗?”秦牧川抬手搭在他肩膀,哥俩好似的,“有没有考虑过深造?我觉得比起教书你更喜欢敲键盘。而且现在技术迭代太快了,你喜欢的话,还是扎根专业领域比较好,不然很容易脱节。” “考虑过。”许屹微微蹙起眉,“但是……” 秦牧川接上,“不知道要做什么?” 许屹沉默住。他最初选择做游戏,是因为在漫长而孤独的成长岁月里,游戏给了他慰藉与陪伴,意义特殊。 可这份事业也伴随着沉重的阴影——他曾被追到公司的家长歇斯底里控诉,痛斥他“毁了自己原来优秀听话的孩子、毁了一个家”。 那些尖锐的指责像一根刺,至今仍扎在他心里。他无法对游戏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视而不见,却也放不下自己一手参与建立的公司。 这种撕裂感让他迟迟无法做出抉择,只能矛盾地维持现状。 许屹很逃避考虑这件事,他也的确不知道脱离游戏行业,做什么比较好。此刻又被秦牧川提起,僵硬地沉默着。 秦牧川不怀好意凑在他耳边道:“没关系,你继续犹豫吧,你什么都不会地被我养在家里,天天只知道张开腿伺候老公……就是我的终极梦想。” 还要吃饭,裤子踹脏了不太好见人,许屹就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秦牧川腰腹肌肉倏地绷紧,轻轻嘶了声,呵笑着道:“其实不知道要做什么没关系,可以先在专业上做研究,等你想通做什么了,转出来很容易。”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起来,“再说了,你老公我要资源有资源,要money有money,在精神和物质上全力支持你。” ——所以你和别人开的公司可以不要管了。 许屹侧头看向秦牧川。 大多数人都承担不起影响别人前路的后果,所以给建议的时候,只会摆出利弊,让对方自己去选。 秦牧川不一样,他一开口就清晰明确,带着目的方向,并且扬言为许屹托底。 这太难得了,许屹不记得自己过往有没有接收过这种话。大概是没有的,就算有,许屹也不敢信。 可秦牧川说得太轻松太笃定了,透着一股近乎狂妄的底气。 说单枪匹马打拼多年太矫情,毕竟还有共事的朋友同事,但许屹的确从没对什么人有过“完全放心”的感觉。 秦牧川此话一出,他心里一直紧绷的弦,竟几不可察地松动了。 第92章 脱离此时“左右为难”的境地——这种念头空前强烈起来。 许屹静静移开视线,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昨晚应酬喝的酒还没醒吗?” 一口一个老公的,喊上瘾了。 秦牧川听出他在内涵什么,摩挲着他肩膀往怀里一箍,“想死我了,过过嘴瘾还不行吗?” 说着聊着到了停车场。 秦牧川坐上副驾驶,打开遮光板后面的镜子,臭美地理了理头发,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 “候机的时候无聊买的,先放你车上吧。” 许屹瞄了一眼,边扣安全带边说:“口香糖吗?给我一个。” “……套。”秦牧川顿了下,戏谑道,“倒是也能吃。” “……滚。” 秦牧川轻笑,打开前面的储物格,把盒子放进去,然后发现旁边有一个暗红色丝绒小盒。这个大小的盒子…… 秦牧川把它拿出来,侧头看向许屹,声音轻微绷紧,“这是…要送给我的吗?” 许屹扭头一看,心脏猛地下沉—— 这是那枚打算熔了的戒指,他之前从衣柜里拿下来放在车上,打算有空去金店。可那几天秦牧川黏得太紧了,他没空,渐渐的,就把这个事给忘了。 这个脑子……丢了算了。 许屹眼睫颤了颤,透出一股无措来。 秦牧川看着他心虚的神色,没再说什么,直接打开盒子。 一对简单精美的男士铂金对戒并排躺在黑色丝绒上,他拿起一枚看了看,内圈刻字“x&s”。 秦牧川合上盖子,指尖反复摩挲丝绒表面,语气平静地像一潭死水,“两枚都在你这儿,不会是分手太快,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吧。” 许屹深深吸了一口气,“秦牧川,这是年初定的,当时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前几天刚收到,打算把它熔了,然后卖了。” 秦牧川静静看着他,眸色幽深晦暗,“嗯,然后。” 许屹软下声音,“我也很后悔当初定它。” 秦牧川:“是七夕节那天收到的吗?” “是,但跟我当时想结束没有任何关系,它对我来说就是个麻烦,我是半夜起床听见你打电话说不会在国内久留,才想和你断的。”许屹语速飞快地解释,“我放在车里就是想什么时侯有空去处理,但是忘了。” “我知道你无辜,我只是恨…”秦牧川忽然笑了下,语气轻轻的,像无孔不入的冷风,“老天是不是特别喜欢捉弄我,明明你都背着我要偷偷处理干净了,为什么这种东西还要被我发现。” 他握紧盒子,指尖用力到泛白,“我觉得……你明明都努力对我好了,这个世界好像特别看不惯,特别不公平,非要让我难受。” 许屹一时间有点听不出来这是自嘲还是怨怼,但秦牧川这么冷静让他觉得很不正常,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解开安全带,跨过去,抱住秦牧川,“别不开心了,只要我们好好的,他有的你都会有,他没有的你也会有。” “我保证。” 秦牧川更深地往他脖颈埋了埋,怕死一般汲取氧气,拼了命地嗅。 许屹轻轻揉着他后脑的头发,难得主动,“回家做吗?” “不要。” 许屹:“……” 完了,这都不行。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良久,秦牧川开口,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一种黏稠的、近乎病态的平静:“我要留着这次机会,等我心情缓过来……” 他抬起头,眼珠黑得幽邃,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好好收拾你。” “你想怎么收拾我?” “我要在车里*死你。” 许屹身体一热,“这个车没有防窥。” “那不更好,你会害怕有人看见,紧张又害羞,身体绷得很紧,直接把我夹s…”秦牧川的手掌顺着腰线往下滑,边揉边惊叹道,“天呐,哥哥怎么那么厉害。” “……” 许屹斜他一眼,“我看你心情是又好过来了。” 秦牧川微微垂睫,掩下密不透风的阴晦,“勉勉强强吧。” 许屹说不过他,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下去。 车窗上隐约映出两人交叠的轮廓,如缠绕共生的藤蔓,亲吻舔舐,互相掠夺赖以生存的氧气。 而车外,不远处的立柱旁,宋泽宇僵立着,目光死死锁在那辆白色奥迪上。 宋泽宇外调算是升职加薪,但他工作了一段时间,他就发现他不是很喜欢那边的环境。 他怀念和victor共事的日子——那种在谈判桌上刀光剑影、挖坑设陷、看victor如何轻描淡写引对手入瓮的刺激感。 那是能点燃整个大脑皮层的兴奋。 他还想从 victor 身上学到更多,那些游走在规则边缘的手段,那些精妙却危险的商业技巧。 他想回来继续跟着victor。 所以了解了下以前对victor生出心思的助理的下场,结果无一善终,他算是很好的了。 他有些后悔当初一时鬼迷心窍,暴露了想走捷径的心思,让他失去了victor的信任,也失去了许屹。 可他俩是怎么认识的?? 宋泽宇死死盯着车窗,痛恨手中没有一个望远镜。他举起手机,点开相机,将画面不断拉近、对焦。 然后,他看到许屹竟然在车里主动跨坐到副驾驶,抱住了victor,而后不久,两个人嘴巴贴在了一起—— 不,不要,快分开! 一定是不小心碰到的!! 可画面不受他意念控制,两人交颈热吻起来,不断变换着角度,隔着好远都能感受到的激烈。 宋泽宇整个人开始发抖。 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眼睁睁看着victor的唇碾过许屹的嘴角,然后一路吻下去,埋进了许屹的颈窝。 许屹抱住他的脑袋,难耐似的仰起脖颈。 ——许屹的脖子很敏感,他一般都不让亲,因为印子好几天消不下去,影响工作和正常出门。 而此刻,他竟然如此放纵victor放肆而粗暴地索取! 宋泽宇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成了冰渣,几乎站不住。 他分不清是自己在颤抖还是许屹受不住在抖,有什么在持续不断地晃,一直晃! 晃什么?为什么晃?! 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只是接吻许屹怎么会抖成这样?? 车窗之下,看不见的地方…… 是不是…是不是……! “啊————!!” 无声的嘶吼在胸腔炸开。 烈日当空,灼热的光刺得他眼球发痛。滚烫的液体失控地冲出眼眶,混杂着愤怒、剧痛,还有一种荒唐到极致的崩溃。 为什么偏偏是许屹? 为什么偏偏是victor? 他们各自和谁都行,但他们彼此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不能接受! 那会让他像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天大的笑话。 宋泽宇狠狠咬住后槽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冲上前砸开车门的冲动。 那张一贯维持着温和体面的脸,此刻彻底扭曲,狰狞得近乎丑陋。 不…不对。 怎么会这么巧,不可能。 这才分手多久,许屹怎么会这么快接纳一个人? victor那种什么都要查个底朝天的人,一定知道许屹的前男友是谁。 一定知道。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他一定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老公 许屹终究没那个脸在车上真做什么,亲了会,便抵着秦牧川的肩膀退开,从他腿上下来,整理了下微皱的衣襟。 两人先去了金店。 炽白的火焰喷枪下,那枚铂金素圈逐渐扭曲、发红,最终化作一摊晃眼的银色液体,在模具里无声流淌。 店员好心提醒了句,“铂金卖价比买价低得多,要不要打个其他的什么?” 许屹当即拒绝,“不用不用,就卖了吧!” 秦牧川在一旁淡淡补充,“我们要现金。” “?”许屹看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等出了店,许屹才问:“干嘛要现金啊,不方便。” 秦牧川:“因为要买气球。” “……”许屹要被他幼稚死了,“你那半行李箱的存货还不知道用到什么时候。” 他哭笑不得,压低声音晃了晃秦牧川的胳膊道:“再说了,这好几千块呢,你得买多少,别闹。” 秦牧川却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瞥他,“你当初买,花了多少钱?” “……” 比这多十倍不止。 许屹不想刺激他,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温柔诱引道:“拿这个钱,定一间情侣套房,今晚让你尽兴。然后我们把这一页翻过去,行不行?” 第93章 “我还没追到,你不是说不能做吗?” “你追我,就是要无条件满足我的要求,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牧川小声道:“你欺负我……” 许屹微微凑近,纤长的睫毛眨了眨,轻轻道:“难道你不喜欢吗?” “……” 喜欢。喜欢得快要发疯。 如果这份“欺负”背后,没有别的盘算,只是单纯地想撩拨他、占有他,那就更好了。 几乎等不到今晚,出了金店直奔酒店,秦牧川订了一间情趣套房。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这个时间点入驻情趣套房,简直在明晃晃地表示要白日宣淫,许屹没那个脸接受前台的注目礼,自己先去电梯门口了。 秦牧川办完入住,拿了房卡转身。 殊不知,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冰冷沉寂的身影,从大堂巨大的绿植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是宋泽宇。 他控制不住自己。 从机场一路跟到商场,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缀着。看到两人走进金店时,还以为是买戒指。 许屹和他都没有戒指,这才多久,两人就好到这种程度?! 他心如火燎,疼得近乎麻木。 可等那两人离开后,他鬼使神差地走近金店,却听见店员压低的闲聊: “刚刚那俩帅哥什么情况,是一对吧,怎么还熔戒指,看着也不像要分。” “哈哈哈应该是前任留下的,那帅哥脸黑得不行了,我听见那个好看的小哥哥一直在哄。” 宋泽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像一尾濒死的鱼,挣扎着挪进店里,声音干涩得不成调子,询问那枚被熔掉的戒指是什么样。 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形同疯癫。店员吓了一跳,但也不是什么机密,就稍微形容了一下,还提到了内圈刻字。 宋泽宇踉跄着走出商场,午后炽烈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只觉得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窜起,冻僵了四肢百骸。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好一个人,又亲手打碎了一份怎样珍重的心意。 太糟糕了,他这样不能在外面待着,正想拦车回家,从长计议。可就在这时,眼前一辆熟悉的车牌掠过。 几乎是下意识,他猛地抬手招来出租车,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跟上。” 一直跟到酒店。 他听到两人要订房,指甲几乎要把手心戳破。他想跳出去阻止,疯狂的念头被僵硬的躯体控制——他不能,也不敢。 不能打草惊蛇,不敢妄动victor。 他浑浑噩噩开了victor隔壁的房间。 宋泽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订这种房间,太浪费了,什么用都没有,他像个蹩脚的小丑,在花钱找罪受。 可他忍不住。 推开房门的一瞬,他彻底惊呆。 皮鞭,锁链,形形色色叫不出名字、却一眼就能看出用途的器具,在昏暗暖昧的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许屹怎么会同意玩这些?! victor凭什么? 凭什么拥有顶级的智慧与容貌,财富和家世,还会被许屹如此接纳。 这一刻,过往对victor所有的仰慕与崇拜,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嫉妒与憎恨碾碎。更深的,是噬骨的悔意,像无数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 他几乎呼吸不过来。 太难受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会死。他颤抖着手拨通客房服务,哑着嗓子点了一堆烈酒。 许屹的确不敢玩这些,进门的一瞬间,他瞳孔一缩,立马就转身往外跑。 却被秦牧川拦腰搂住,轻轻松松带了回去,“别害怕,不玩那些。”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我不喜欢它们碰你,我喜欢亲自来。” “……” “一起洗?” “我先洗,你等着。”许屹进了浴室,锁门。 秦牧川眉梢一挑,难得没黏着,走向靠房间里面的那个暗红色皮质沙发。这沙发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扶手上有皮质束扣,可以束手,或者…束脚。 而沙发对面正是浴室的墙,嵌着一整面单向透视玻璃。 浴室里每一个角落、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屹背对着玻璃,正抬手脱去上衣。清瘦的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耸起,脊柱沟一路没入裤腰。然后,他抬手搭在了皮带上…… 好变态的房间! 宋泽宇心如死灰地参观完房间布置,瘫坐在沙发上,得出如此结论。他视线也穿过墙上的玻璃,浴室一览无余。 不知怔怔看了多久,眼前渐渐漫起朦胧的水雾。 淅沥水声中,一道清瘦白皙的身影逐渐清晰。 温热的水流划过优美的肩颈线条,顺着脊背蜿蜒而下。腰身紧窄,凹进去的弧度恰好能被一手握住。 一双修长好看的手自上而下开始抚摸,涂抹出细腻的白色泡沫,衬得那张清俊的面庞格外红润,柔软的唇透着诱人的色泽。 他弯腰往下继续涂抹,笔直的双腿绷紧,拉出柔韧流畅的线条,翘起的半圆饱满细腻,在氤氲水汽中白得晃眼…… 吞咽的动静在空旷的房间清晰响起。 “叮铃——” 门铃声打破了荒谬艳丽的联想,宋泽宇开门把酒拿进来。 他不喜欢喝酒,如果不是应酬必须,他不会喝,这东西又难喝又烧钱。 可当他颤抖着手拧开瓶塞,辛辣气味冲入鼻腔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脑海。 或许刚刚的一切…隔壁正在发生。 许屹裹着浴袍走出来就看到秦牧川正坐在沙发上喝红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望过来的眼神像是被红酒浸透,赤红的火焰熊熊燃烧,有点吓人。 许屹视线下意识下移,果不其然,已经蓄势待发。 “你——” 许屹走过去,刚说了一个字,余光忽的瞄到……浴室里清晰至极的淋浴、洗手台、浴缸。 轰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片,许屹浑身的汗毛炸起,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就说怎么那么奇怪,浴室里为什么会有镜子,但没有人看到镜子会忍住不照一下。洗澡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还…他还提前做了准备… 秦、牧、川。 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几乎咬碎了牙。 秦牧川仿佛听到他内心愤怒的呼唤,放下酒杯,站起身走过来,带着捕猎般的压迫感。 他面对面将许屹抱起,又稳稳压进大床中央,膝盖挤进他腿间。 他吻着人红透的耳垂,嗓音低哑而危险,“真漂亮啊宝贝,洗的真干净,我哪儿都不会放过的。” 许屹羞耻得浑身发抖,闭着眼睛躲,咬牙道:“滚!” “我要去冲一下,为了防止你跑,我要把你锁住。” “……” 好脆弱的信任,坦诚相见任重而道远。 但许屹也不好说什么,因为这的确像是他能干的事。 “我记得你说的,只锁一只手。”秦牧川在他额头亲了下,抵着鼻尖问:“你是愿意被锁在刚刚那个沙发上看我洗?还是被锁在床上,乖乖等我过来。” 许屹不想去沙发,他看见秦牧川在做什么,满脑子都会是自己无所遁形的画面。 秦牧川拿起一只手铐,把他的左手锁在床头,而后拿出一条质地光滑的红色领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视线被挡,许屹下意识用自由的右手去拿,被捉住手腕。 “别碰,就这样等我回来。” 眼前只剩一片混沌的红,像欲望本身在视网膜上燃烧,模糊而不安。许屹有点慌,“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秦牧川情敌范围极广,“我怕你这样躺着,看到天花板上的镜子,会爱上自己。” “……” 许屹可能连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择偶标准是照着他自己来的,长相、性情、能力不必多说,道德标准也如出一辙。 宋泽宇算什么符合要求,只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假冒伪劣罢了。 视线被遮挡,听力更加灵敏,许屹察觉到秦牧川远离的窸窣脚步声,但好像并不是浴室的方向,很快,秦牧川又折回来。 下一刻,胸前猛地一凉,许屹瑟缩了下,“什么东西?” “树莓。”秦牧川看着红润饱满的两颗,舔了舔唇,“扣上去刚刚好,我就说它很色,衬你。” 许屹摸索着捏起一颗,塞进嘴里。另一颗朝他盲扔过去,拢了拢浴袍遮住春色,“你快点,戴这个好晕眼。” “……” 闭上眼睛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他快点,这不就是急着要? 秦牧川唯命是从,像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许屹起身靠坐在床头,拉起被子盖到腰腹。浴室的水流声像某种催命的信号,让他害怕又让他口干舌燥,几乎想要穿好衣服逃出去。 第94章 他想起了上一次跟秦牧川出差在酒店的疯狂,那次是秦牧川被抓到把柄,现在是他。 想到自己是怎么对秦牧川的,许屹吞咽了下,觉得自己等会不会太好过。尤其是秦牧川很喜欢控他,也不知道是帮他治疗留下的癖好,还是本来就喜欢。 爽是很爽,但过程也太煎熬了。 念头刚起,咔哒一声,浴室的门开了。 许屹的心跟着狠狠跳了一下。 扑通、扑通。 撞得肋骨发疼。 那声响太大了,以至于许屹都没听见靠近的脚步声。他感到些许不安,没被锁住的手攥紧了床单,轻声道:“秦牧川?” 没有回音,但被子顺着光滑的皮肤摩挲,被一寸一寸、极缓慢地向下拉拽。 细微的痒意爬上大腿,许屹忍不住蜷了蜷脚趾。 下一刻,身上覆盖的重量骤然消失,脚踝被一把握住,他整个人被不容抗拒地拽平。 许屹扯掉领带,对上一双闪烁着狩猎光芒的眼睛,危险而癫狂。秦牧川嗓音压着浓浓欲色,“宝贝,你怎么…什么都信啊。” 他轻叹,“都被锁住了,还乖乖等着呢。” 滚烫的呼吸和冰冷的水汽陡然逼近,“你不被*死天理难容。” 没有任何亲吻和抚慰,全是纯熟的技巧。带着薄茧的手指不遗余力地挑动着他的情绪,精准又恶劣地碾过他每一处敏感的神经。 那不像撩拨,更像单方面的、不容抗拒的感官征伐。难以言喻的感觉声波一样连续不断地冲刷过去。 他觉得自己像一根被不断拧紧的发条,濒临断裂的极限时,又被恶意地松回一圈,然后再次、更狠地拧紧。 “手,胳膊好酸……”许屹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解开……秦牧川…” 秦牧川抬起头,汗湿的额发下,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深不见底。 许屹诱哄道:“我想抱你。” 皮质手铐被拿下来。 许屹刚松了一口气,试图活动僵硬发麻的手腕—— “嗡嗡……” 手机突兀的振动声,在这充满欲气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这种状态,许屹根本没想管电话。 可秦牧川悍然发疯,力道又凶又狠,几乎让他眼前发黑。咬牙切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骨砸下,“宋泽宇?” “真、巧、啊。”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前男友,可真会挑时候。” “……” 许屹以前看到网上那些对前任的恶毒诅咒,从未有过共鸣。就算宋泽宇背叛,他也只想远离,从未想过报复。 但此刻,他泪流满面地赞同,对,合格的前任就该和死了一样! 电话响了很久,自动挂断。 秦牧川的动作缓下来,面色阴晴不定,眼底翻涌着许屹看不懂的情绪。 许屹勉强抬起虚软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想用一个吻安抚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嗡嗡……” 第二通电话,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许屹:“……” 救、命。 这个念头刚闪过,秦牧川忽然搂住他的腰,猛地翻身。天旋地转间,许屹被面对面按坐在他怀里。 许屹被他的动作狠狠碾了一下,一股热泪飙出,大脑里烟花的引线被点燃,即将炸开,又倏地被一只手牢牢掐住。 他根本跪不住,趴在秦牧川怀里,痉挛了两下。 秦牧川温柔得近乎诡异的声音,贴着他滚烫的耳廓响起,“他又打了呢,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接吗?” 许屹声音破碎,“不……” “还是听听吧,什么事打这么急。”可秦牧川捞过手机,接通,打开扬声器。 宋泽宇声音略带沙哑,瞬间侵入这个私密而糜乱的房间,“许屹,我最近收拾东西,发现了两本你的书,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你送过去?” 许屹一个字也听不清。耳边只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嗡鸣。他死死咬住秦牧川的肩膀,用尽全力咽下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哀吟。 听筒里,是漫长的沉默。 寂静无声,却仿佛有无形的情绪在激烈地冲撞、撕扯。 宋泽宇的声音变得更干涩,甚至有些颤抖:“许屹?你在听吗?你…在做什么?” 还是没有回答。 无声胜有声。 秦牧川贴着许屹耳廓,用气音残忍道:“宝贝儿,你让他滚,我就挂。” 许屹根本发不出正常的音节,秦牧川就是在为难他。 秦牧川越来越恶劣,“我告诉他你在做什么好吗?” 这个混账! 许屹气得浑身绷紧,下意识地狠狠绞紧。 秦牧川猝不及防,闷哼出声,动作瞬间僵住。 他粗暴地挂断电话,关机,将手机远远扔到地毯上。 下一秒,他扣住许屹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勾缠着探入,模模糊糊道:“他应该能听出来不是你的声音吧,他会不会以为,曾经的老婆,现在正给人当老公呢吧。” 许屹:“……” 秦牧川:“好厉害啊,老公。” 许屹蹙了蹙眉,猛地咬了下他嘴唇。 秦牧川吃痛退开,许屹气息不稳地嘲道:“也没有很厉害,还得让你接前男友的电话找刺激……失败极了。” 他眼睛水光泛滥,眼眶红红的,不像生气,倒像是控诉。秦牧川呼吸顿时沉了几分,“你可真会倒打一耙。” 他抹了下被咬出血迹的嘴唇,眉眼映着嗜血的病态,“难道不是他先找过来的?他旧情难忘你听不出来吗?两本书还亲自给你送过来,当我死了?” 秦牧川手滑下去,像讨好又像威胁似的攥住,“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好吗?看见就烦。” 一个问句说得不容忤逆。 许屹被前后夹击,又气又恼,他一手扣住秦牧川手腕,一手指尖穿进他汗湿的黑发,猛地向后一扯,“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 四目相对。 两人眼底都燃着熊態的火。是情.欲,是怒意,是毫不退让的对抗。 秦牧川顺着他的力道仰头,喉结滚动。许屹那种带着不耐、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管教语气,让他心脏狂跳,一种奇异的兴奋窜遍四肢百骸。 许屹说:“过期的醋你想吃我也没办法,但别在床上提,我不会哄你,很煞风景。” “你想多了。”秦牧川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猛地翻身将他摁在床上,“我没想要你哄啊,我也不需要那种货色来增添情趣,我只是想刺激你。” 急促响亮的拍打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羞耻又激烈。 秦牧川把他双手摁在头顶,“我想试探你的反应,想看你对他下意识的情绪,是煞风景还是其他什么…我自有论断。” “……” 许屹无语,心道你有个屁的论断,有论断就不会吃醋生气。 一个被妒火焚烧了理智,一个被感官冲昏了头脑。 两人像两头发狠的小兽,毫无章法地撕咬、纠缠、较劲,仿佛要同归于尽。 天花板映着一双抵死缠绵的身影。 宋泽宇双目赤红地瞪着空中,他不明白,明明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为什么天花板却晃动着一双白花花的、重叠的、令他作呕的影子?! 滚开!都他妈滚开!! 他刚被一通冷漠的电话彻底击垮,他把自己灌醉了,怎么还不得解脱?还要他被如此凌迟?! 天花板为什么要有人? 太奇怪了……报警。 对,叫警察来,抓□□□□! 不,不对。 是镜子……不该有镜子!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踉跄着抓起地板上一只空酒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天花板。 闷响回荡,天花板纹丝不动,完好无损。 没碎。幻觉还在晃动。 他涣散的目光猛地钉在分隔两个房间的那面墙上。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他跌跌撞撞扑过去,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墙上,耳朵死死压住,试图捕捉一丝一毫来自那边的声响。 这种房间的隔音太好,好到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绝望的喘息。 可宋泽宇又似乎听了到昔日许屹情动时难耐的低哼,丝丝缕缕,缠绕住他敏感的神经,勒进血肉。 五脏六腑被酒精灼烧得滋滋作响。 活了那么多年,他头一次尝到痛不欲生的滋味。 他再也忍不住,抓起另一个酒瓶,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狠很砸向房间里那面巨大的、装饰性的单向透视玻璃镜! 酒瓶应声炸裂,玻璃碴如暴雨般迸溅开来。巨大声响骤然捅破了他所有强行压抑的、濒临崩溃的憋闷。 他疯了一般,抓起所有能抓到的东西,空酒瓶、烟灰缸、台灯、墙上那一堆情趣玩具……不顾一切地砸向那面映出浴室景象的变态玻璃。 第95章 一下,又一下。 裂纹在玻璃上蛛网般蔓延。 最后,他赤红着眼,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哗啦——” 镜面碎裂一地,仿佛这几年的梦幻时光分崩离析,他终于醒过来。 宋泽宇脱力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怔怔看着满地碎片。几秒后,他缓缓蹲下,蜷缩起来,在一地冰冷的玻璃渣中,抱头痛哭出声…… 发泄过后。 许屹靠在秦牧川怀里,哑声问:“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听见了。”秦牧川抚摸着他,“你叫得很好听,嗓子疼吗?” “……” 许屹还想再说什么,秦牧川一个翻身,重新将他压进凌乱的床褥,开始了第二轮征伐。 “在床上还能一心二用,我真是太不合格了。” “……” 好酸的柠檬精。 但过了一会儿,许屹就被同化了,他也成了一个柠檬,没有一处肌肉不酸。被毫不留情地捏紧、按压,榨取出新鲜的汁水,直到榨无可榨。 …… 再醒来,已是翌日清晨。 吃过早饭,许屹懒洋洋地窝在床头,抱着手机试玩嘉和正在内测的新手游。 秦牧川坐在他身边打电话,依旧是叽里咕噜的英文,手还在他身上作乱,语气却一本正经的。 想到昨天这人的恶劣行径,许屹忽然起了点报复心。他扭头,在秦牧川专注讲电话的侧脸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 秦牧川身体明显一僵。 许屹自己也有点被荒唐到,怎么和秦牧川一样幼稚了。他企图从秦牧川怀里溜走,被拦腰扯了回来,重重撞进坚实的胸膛。 他听见秦牧川笑着冲电话那端说:“不是小猫,算您孙媳吧……好,等有机会让您见见。” “……” 挂了电话,秦牧川冲许屹挑了下眉,“我外婆的电话。” 许屹捂脸,感觉丢人丢大发了。 昨天闹腾得厉害,虽然睡饱了,身体却还有些慵懒的酸软。许屹打算再赖一会儿,继续在床头打游戏。 秦牧川将他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也不打扰他,自己拿着手机处理邮件,看完一封,就偏头在他耳尖或后颈落下一个轻吻。 两人之间有种奇异的和谐,昨夜的激烈交缠与此刻的温情静谧,格格不入又相得益彰。 磨蹭到快中午,他们才退房离开。 路过隔壁的房间时,正好清洁人员推着满载的手推车出来,垃圾桶装满了玻璃碎片。 许屹瞥秦牧川一眼,“我昨天就说有动静。” 秦牧川看着那闪着寒光的玻璃渣,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涌起不太好的预感。 他别开视线,“被甩发疯呢吧。” “……” 第71章 玫瑰 暑假即将结束,空气里已经能嗅到初秋的微凉。 开学前最后几天,学校里有些前期工作要做,周一上午开完冗长的教学准备会,许屹开车回家。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许屹抬脚迈出,在看清门边那个身影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秦牧川斜倚在门边,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白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松着,袖子胡乱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清晰得有些锋利。 听见电梯声响,他抬起头,目光与许屹撞个正着。 那眼神复杂得让许屹心头一紧。有急切,有疲惫,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惶然。 “你……”许屹本想问他上着班干嘛跑过来,但话到口边转了个弯,“怎不进去,外面多热啊,密码你不是知道。” 秦牧川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我想快点见到你。” 这个拥抱重得让许屹肋骨发疼。秦牧川的手臂像铁箍,将他死死按在胸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碎、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许屹拍拍他的背,轻声问:“在公司被人欺负了?” “……” 那倒没有,向来只有秦牧川欺负别人的份。他就是今天在公司看到宋泽宇不太得劲,又膈应又有点慌。 但他没有说话,脑袋埋在许屹颈窝蹭了蹭。 许屹指纹解锁,把他带回家,“吃饭了吗?想吃什么?不许说我——”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空气静了一瞬,秦牧川先低低笑出声,许屹打开冰箱瞥他一眼,“你也稍微修身养性一下,节制点。” 秦牧川从身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哥哥怎么好意思说我,哪回不是你次数比我多,我让你忍一忍的时候,你也没想着修身养性,哭着求我让你s——” “闭嘴。”许屹用手肘往后轻顶一下,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好好好,我不说了……”秦牧川黏在他身后,尾巴似的往流理台走,“我们吃什么呀。” “我做什么你吃什么。”给过的机会浪费了,就只有这个待遇了。 秦牧川不挑。 许屹做饭,他就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从后面抱上来,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颈。被推开也不恼,过会儿又悄无声息地黏回来。吃饭时也要挨着坐,膝盖碰着膝盖,手臂贴着手臂,仿佛一刻的分离都难以忍受。 要腻歪死了。 等吃完饭在沙发坐下,许屹往他嘴里塞了颗车厘子,“你不上班了?” 秦牧川倒在他身上,“不想上欸。” 许屹不想当祸水,无奈道:“……秦总,你不忙吗?你之前不是还让人回国帮你?” “他肯定不回来,他男朋友不愿意异地。我也没打算让他回,只想退而求其次让他远程帮我。” “……”狡猾的小鬼。 “而且,你看不见我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啊,你打游戏的时候我也在工作,你怎么不觉得我太辛苦应该歇歇呢?” 许屹语塞。 好像……真是这样。 “再说了,生活比较重要。如果有钱都不知道享受生活,那赚钱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大概就是宋泽宇和秦牧川工作观念的不同之处。可能也是不同阶段,人有不同的追求。 许屹想了想,“谈恋爱以后还能跟现在一样吗?” “你是指什么,挑刺的权利,还是?” “你觉得我在挑刺?” 秦牧川眨了下眼睛,“我中文不是很好,这原来是贬义词吗?” “……”哪里不好了,又装。 秦牧川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低低笑道:“我觉得玫瑰的刺就该好好长着,不然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能采撷了。” 许屹心头微动,觉得他若有所指。 “再说了,有刺我也舍不得硬扒啊,我只会在上床这件事上扒人衣服。” 话题走向太危险,许屹转而道:“那你待在这儿,想做点什么?” “你教我打游戏吧。” 秦牧川声音有些飘忽,“我小时候在秦家不太受待见,所以希望我亲妈能把我接走。但我妈讨厌姓秦的,连带着讨厌我。” 因为秦昇欺骗了褚盈的感情,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小三。褚盈一声光鲜璀璨,唯一一次跌跟头就是在秦昇这里。 秦昇也没什么好的,就是文采好,中文系才子,巧的是,褚盈从小跟妈妈生活在国外,一直很向往中华文化。 不然,十个秦昇也没机会让褚盈另眼相看。 “我想着,如果我是一个对我妈妈有用的人,她可能就会来接我了。所以小时候不怎么玩游戏,现在也不太有空。” 许屹心头一涩。难得秦牧川愿意说这些,他顺势问:“那你后来怎么出国的?” “这是另外的价钱。”秦牧川冲他笑了笑,“我们先打游戏吧。” “……” 整个下午,他们宛如两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少年,窝在沙发里消磨时光。秦牧川学得很快,但更多时候只是看着许屹操作,偶尔在他过关时凑过来亲他一下,或者伸手替他擦掉鼻尖沁出的细汗。 许屹能感觉到秦牧川的不安。那种不安藏在他含笑的眼角,藏在他偶尔失神的瞬间,藏在他过于用力的拥抱和过于频繁的肢体接触里。 像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看不见,但清晰存在。 直到晚上,秦牧川有一个不得不接的工作电话,走去阳台。 玻璃门拉上的瞬间,许屹才得以轻轻舒了口气。他摸出手机看了眼,这一看,愣住了—— 宋泽宇:【图片】 宋泽宇:【许屹,这是你留下的吗】 点进消息框一看,许屹就知道,图片上是当时他定做戒指的时候,店家给的收款凭据。 凭据上,日期,材质,价格,内环刻字要求……什么都有。 明明白白彰显着他曾经的一腔真心。 许屹指尖发凉。当初怎么就忘了这张凭证。 第96章 他朝阳台正在打电话的秦牧川看了一眼,深吸了口气。 宋泽宇想做什么? 许屹很厌恶这种无聊的试探,分了还有把柄拿在对方手里也很烦。 索性这已经不算一个雷,秦牧川知道了,许屹此时问心无愧。 许屹:【落下的】 宋泽宇:【对不起,是我当初一时鬼迷心窍】 这种迟来悔恨有什么用呢?徒增困扰罢了。 宋泽宇:【这个收据你还要吗?取戒指是不是会用到?】 宋泽宇:【还有,你认识我上司吗?就是victor】 什么意思? 许屹不明白,宋泽宇难道是看到戒指以为自己情根深种,怕自己认识victor,然后去打扰他的好事? 许屹深深吸了口气,指尖用力敲字:【你把它快递到学校吧】 虽然用不到了,但留在宋泽宇那里许屹挺膈应的。 宋泽宇:【我们见一面吧,我把它交给你,还有昨天说的那两本书】 宋泽宇:【你什么时候有空?】 许屹毫不犹豫拒绝:【你把书一起快递过来吧】 宋泽宇:【还是见一面吧,我还有些事情想告诉你,关于你的新男朋友的,昨天看到你们了】 关于秦牧川的?? 他们难道认识吗? 宋泽宇:【如果你不想这张收据的复印件贴满你那位男朋友的公司,你可以不来】 宋泽宇:【我知道你还没开学,明天中午一点,千晟楼下见】 ????? 许屹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这是宋泽宇吗?那个他考察过的还算斯文得体、品性端方的宋泽宇? 是不是疯了? 被夺舍了? 收据贴满秦牧川的公司,万一宋泽宇来真的,秦牧川要被气死了。 许屹捏了捏眉心。 他本来以为当初分手已经算体面结束了,谁能想到时隔几个月,还会爆雷。 * 两人各自心神不宁,但风平浪静地度过了一天。 翌日,秦牧川照常去上班,临行前在门口抱着许屹吻了很久,久到两人都气息不稳。 “晚上等我。”他在许屹耳边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许屹亲了他一下,“知道了。” 房间重回寂静,许屹琢磨了很久宋泽宇大中午的在他公司楼下见是什么意思。 没琢磨透。 索性不再想,他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能做到的都不会留缺陷,就算真有什么事,也不会是他的错。 这么一想,许屹又平静了,到了时间点,他驱车前往市中心最繁华的cbd。 正午烈日灼人,蝉鸣聒噪得将耳膜刺穿。刚吃完饭的白领们神色恹恹,捧着咖啡续命。 许屹停好车,走向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 刚走到楼下,脚步顿住了。 对面,宋泽宇正和一个年轻女孩并肩走来,是孙琪。 许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想起带课的老师说,表妹孙琪在海外留学回来的,还想起之前在海边遇到孙琪,她们讨论过千晟,还讨论过千晟的领导,说全公司都想上位“victor”。 他俩竟然是同事,世界真小。 许屹冲孙琪点了下头,当打招呼。 而孙琪,看到许屹一整个瞳孔地震,感觉她上司要完了。 宋泽宇目光在他俩身上流转,“认识?” 孙琪压下情绪道:“见过,许老师跟我姐在一个学校教书。”微顿,她笑了笑,“你们有事,那我先走了。” 宋泽宇点点头,而后不等孙琪走远,就看向许屹,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笑容,“你真不认识我上司吗?你们应该很熟悉才是。” 许屹拧眉,“你什么意思?” 宋泽宇:“我昨天还见过你们在一起,很亲密。” 许屹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冻住,他昨天除了秦牧川,哪个熟人都没见。算得上亲密的,也只有秦牧川。 蝉鸣、车流、人群的嘈杂……所有声音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钝响。 秦牧川是victor? 怎么可能? 他不是叫allen? 都是骗他的? 许屹强迫自己冷静,指尖却已冰凉。 他回想着相处的点滴,他的确从来没见到过秦牧川的什么证件,生日都是问了他助理。那次出国旅游,也是他助理一手操办…… 许屹叫住正要往里跑的人,“孙琪,你知道是吗?” 许屹看向她,“在海边,在学校门口,你都见过跟我在一起的人。”他努力掐着掌心,让自己声音不要太颤,“他是你们上司victor?” 眼看瞒不下去,孙琪心下叹了口气,觉得这一刻终于来了,“是。” “不过,我是在那之后入职的,不然当时也不敢骂他。”但她入职起就已经站队,退无可退,她急着给victor通风报信,她装得一头雾水,“呃……你不知道吗?” “我们当时除了千晟还讨论嘉和来着,没想到遇到正主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声音逐渐消失。 滚烫的烈日之下,许屹遍体生寒。 所以秦牧川一直在骗他。 秦牧川早就知道宋泽宇变心,甚至引导宋泽宇变心,还在他这儿挑拨离间。 把他和宋泽宇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还问过秦牧川,对 victor 是什么看法。当时秦牧川听着,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他特别傻,特别好骗? 甚至在那种时候接宋泽宇的电话,到底是为了看他的反应,还是很刺激很好玩? 可他昨天还很后悔,觉得他和秦牧川的开始太荒唐,当初不该那么草率地上床,应该慢慢来。秦牧川那么介意宋泽宇的存在,日后翻起旧账,该埋怨他不够认真了。 却没想到,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如此不堪的谎言与算计之上。 秦牧川之前说他和宋泽宇的关系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看来,他就是那根稻草。 他以为是秦牧川把他拉出阴翳,眼睁睁看着自己一颗心不断沦陷,却没想到当初也是秦牧川帮忙,把他推了进去。 许屹很轻地笑了下。 那笑轻得毫无重量,像初冬的落雪一般,还没落地就化为虚无。他清澈的眸底似被野火烧尽的草原,只剩一片苍凉寥落。 有那么一瞬间,孙琪觉得他要站不住了。 可没有,他依旧身形笔直,像一株被冰雪覆盖却屹立不倒的松。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绷得发白,微微颤抖。 救命啊,孙琪以为看到八卦她会很兴奋,为什么这么难受。 她hold不住这场面,转过身就给victor发消息: 【许老师和宋泽宇就在公司楼下,他知道了!!!!你快下来!!!!!】 怕他看不见还给周助也发了一条。 第72章 司命 秦牧川收到消息的时候,正站在56层的落地窗前喝咖啡,脚下的车流蝼蚁般穿行。人站得足够高时,一切都只是渺小的、不起眼的黑点。 手机在身后红木桌面上震动。 他没有在意。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周恒甚至没顾得上敲门,“victor,孙琪发消息说,许老师和宋泽宇在楼下,许老师应该已经知道了。” 大概是事情没发生之前,秦牧川已经战战兢兢太久,他甚至衡量要过不要把战线缩短,主动推翻。 但真的发生了,他又有些措手不及。 那些算计和手段,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他一直担心的都是许屹。那双总是清澈坦荡的眼睛里,会露出什么样的情绪? 震惊?茫然?被欺骗的愤怒? 还是失望? 他的宝贝现在是不是很难过? 心脏像是被无形攥紧,细细密密的恐慌和心疼一起漫上来。 秦牧川觉得自己还算镇定,可一转身,咖啡杯从指间滑落,“砰”的一声脆响。 瓷片四溅,深褐色的液体在光洁的地板上一片狼藉。 他捻了捻指尖,声音还是稳的,“下去看看。” * 电梯开始下降,数字缓慢跳动。 秦牧川站在轿厢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侧影在金属壁面上映出冷硬的轮廓。 周恒有点看不透victor了,他现在到底是冷静呢,还是除了一张皮冷静,哪哪都不正常了。 他试探着开口:“你冷静点,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谨慎,情绪上头很容易说错话。” 秦牧川瞥他一眼,“shut up。” 没有人看到,他颈侧绷紧的肌肉线条,还有露在袖口外的那截手腕,青筋已经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秦牧川忽然侧过头,看向轿厢内侧的玻璃幕墙。有那么一瞬间,周恒觉得他想直接跳下去——这样更快点,如果摔不死的话。 第97章 周恒相信,秦牧川肯定是有准备的,毕竟被发现是迟早的事,现在只是提前了。 如果按照victor理想中的轨迹发展,等他们感情稳定、时机成熟,再被爆出来,victor不需要忐忑,只需要期待。 对,期待许屹挣扎过后依然放不开他,依然选择他。 那会是很完美的被爱的证明。 那现在呢? 他还有期待吗? 他敢有吗? 寂静的电梯内,秦牧川忽的开口,“有烟吗?” 周恒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递过去。秦牧川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下深深嗅了一下。烟草干燥苦涩的气息钻进鼻腔,像某种镇定剂。 “几点了?” “一点四十。”周恒顿了顿,提醒道,“会议两点整开始。” 秦牧川没有回应。他只是将那根未点燃的烟夹在指间,无意识地捻动着烟身,白色烟纸被揉出细碎的褶皱。如同他此刻看似平整却皱巴巴的心绪。 “叮——” 漫长的煎熬后,电梯抵达一楼。 秦牧川大步走出去,目光瞬间锁定了聚集着的几道人影。 旋转门外,许屹斜对着他,侧影在强光下显得单薄清瘦,却站得笔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宋泽宇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两本书,正递过去,书上方,露出一角粉红色的纸张。 秦牧川抬手整了下领口,深吸一口气,尽量自然地走出去。他看也没看宋泽宇,目光径直落在许屹手上。 “什么书这么重要,”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非得大中午跑一趟。” 目光落下去,却发现…书上是那张戒指的收据。 秦牧川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将夹在指间的那根烟叼进嘴里,伸手。 周恒默默将打火机放在他掌心。 “咔哒”一声轻响。 橘红色的火苗窜起,秦牧川垂眸,用那簇火苗点燃了收据的一角。 纸张迅速蜷曲、焦黑,被火焰吞噬。火光跃动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然后,秦牧川将燃烧的纸凑到唇边,点燃了那根烟。 许屹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单据在秦牧川指间彻底化作灰烬,碎屑被热风卷走,消散在空气里。 他本来就是想要这张纸再无踪迹,至此,也没有留下的意义,“我先走了。” 许屹说着转身,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秦牧川的指尖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没什么要说的吗?”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濒临失控的颤音。 许屹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然后,他忽然勾起唇角。 “好手段。”他说,“你对victor的评价很中肯。” 虚伪、阴暗、变态、难搞…… “谬赞。”秦牧川被那样的目光看得浑身都疼了,“千方百计,逊君一言。” 他再有手段又如何?许屹才是那个司命神官,轻轻一句话就能定他生死。 许屹微微挣了一下,没挣开。 “松手。” “我现在有事。”秦牧川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哄的意味,“晚上我去找你,好吗?我们好好谈。” 许屹闭了闭眼,不想在公众场合丢人,“可以。” 宋泽宇脸色铁青。 他看着秦牧川近乎嚣张的从容,许屹压抑的平静,还有两人之间那种即使在对峙也无法忽视的情愫、根本插不进去的氛围……狠狠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许屹难道不介意吗? 不介意victor如此恶劣的行径?不介意victor不道德的靠近和欺骗? 不介意…他们俩被victor生生拆散? 秦牧川听到许屹答应,唇角扬起一抹弧度,然后,他又听见许屹冷冰冰道:“说清楚才能一拍——”两散。 话没说完,秦牧川猛地堵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带着烟草的苦涩和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许屹僵住了,大庭广众,公司楼下,众目睽睽……许屹真没想到他能这么混! 巨大的羞辱和愤怒轰然炸开。 他双手抵在秦牧川胸膛上拼命推搡,手中的书本“啪”地掉落在地。 秦牧川却顺势用夹烟的那只手扣住他的腰,将人往后一带,几步退到门口那根粗大的立柱旁。 柱身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却也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近乎暧昧的空间。 宋泽宇几乎想都没想,抬步就要冲过去。 这算什么,明明应该是他们三个人的账,他还有很多victor的恶行没揭穿,victor凭什么对许屹用强?! victor心机那么深,许屹是不是总被他欺负! 可宋泽宇抬步的瞬间,肩头骤然一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钉在原地。 周恒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平稳却如铁钳。这个向来以温和儒雅面目示人的特助,此刻脸上没有半分笑意,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 “你不应该选在公司楼下,选在这个时间点。如果今天的项目有任何差错,整个团队的努力付诸东流,你承担不起。” 宋泽宇冷笑,眼底涌起不甘和讥讽,“那你怎么不拦着他?还让他下来?” 周恒轻轻笑了下,“我尊重他的任何决定,只负责为他扫清障碍。” 宋泽宇气极反笑,口不择言,“走狗。” 周恒这些年在victor身边做事听多了这种嘲讽,当面没有背后也很多,这话没有任何杀伤力。他轻飘飘回敬道:“这么生气,是当不上吗?” “……” 孙琪已经彻底傻眼了,男的也挺会演的,平时看着文质彬彬的人,关键时刻撕破表象,攻击性太厉害了。 说实话,孙琪刚进秘书处觉得自己误入传销组织。这里的人都对victor有种发自内心的信服,就连经常和victor斗嘴的露西姐姐,工作上依旧对他唯命是从。 但待了一段时间后她才明白,大家一半把victor当财神,一半是慕强心作祟。金融圈如果有明星,victor的事业粉比颜粉还要狂热。 眼前好像就有一个,不,两个。 有一个粉转黑了。 可惜,商业逻辑和强势手段在感情上不奏效。 秦牧川的蛮横在听到许屹喉间溢出的近乎干呕的呜咽时,骤然僵住,浑身失力。 许屹趁机狠狠推开! 秦牧川踉跄着后退半步,怔怔看向许屹。那双以往含着温柔宠溺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耐、失望、以及秦牧川不敢确定的…厌恶。 他如遭雷击般懵了一瞬,眼眶顿时红了,“许屹……” 他近乎慌乱地解释,“我没想过一直瞒着你……也瞒不住,但是我…我又不敢跟你说。” 许屹没看他,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个点。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圣人,所以对victor一直没什么好感,甚至有点厌恶。 victor的道德水平在许屹这里,和陷害陈冲的魏修齐如出一辙,比玩得很花的赵津还差。 可秦牧川在他心里,是童年遭受压迫,努力出人头地,不变强就会被欺负,没人管教,才长歪的小可怜。 让他心疼,让他纵容,让他愿意放下一些原则去靠近。 但不是眼前的victor…… 许屹沉默地转过身,掉在地上的书也没拿,抬步向停车的方向走。秦牧川几乎是本能地追上前一步。 “不要过来。” 许屹头也没回,低低的声音透着叹息般的疲惫。 秦牧川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看着他轻薄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视视线。 许屹只是想冷静一下。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秦牧川闭上眼,这么告诉自己,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无表情地朝大楼里走去。周恒见状跟了进去,孙琪亦然。 被彻底晾在原地的宋泽宇,终于被这视若无睹的傲慢点燃了最后的理智。 “victor,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玩弄于股掌,失去爱情,还要被践踏尊严?! 秦牧川停步转身,“你想说什么?” 宋泽宇咬牙道:“那次出差在酒店,你是故意的吗?” “是。”秦牧川嘲讽地扯了扯唇,“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敢打吗?” “……”宋泽宇拳头紧握,“为什么?” 周围周恒早就安排清场了。 秦牧川对孙琪挥了下手,“先去主持一下会议,我马上过去。” 孙琪收到指令立刻离开。 然后,秦牧川才看向宋泽宇,“这句话该是我来问你吧,你为什么对许屹这么残忍。他跟你在一起要照顾你的生活,还要照顾你可怜的自尊心,连买礼物都要精打细算。” 秦牧川语调平稳,却字字诛心,“不对,一个想上位的人,也可能没那么多自尊心,商场上无法满足的需求,你让他迁就你?” 第98章 “你是在投行待太久,平台太高,所以也掂量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觉得自己很厉害。还是让一个白手起家估值百亿的创始人为你小心翼翼,你很得意?” 宋泽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颤抖,却无法反驳。 “又或者…”秦牧川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是你需要在他面前营造一个清苦自强的人设,因为许屹喜欢这种人设。” “你没办法给他想要的生活,屡屡让他失望,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低迷痛苦,又舍不得放手。你就是这么喜欢他的,你配吗?” “你就配了?”宋泽宇终于嘶吼出来,声音因激动而破音,“你猜许屹为什么宁愿忍着,也不主动提分手。他对自己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没有什么错处就主动提分手对他而言是一种‘污点’。” “嘉和刚成立后的两年,众多家长呼吁游戏害人,上面出规则限制,有个别极端家长找到了他们公司,许屹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他受到打击,从此不再参与公司日常管理,去教书育人。但又没法真的把公司扔给陈冲受累,所以一直两头跑。他做什么都尽善尽美,一直就是一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 秦牧川的瞳孔微微一缩,原来是这样才当了老师。 “你都知道……”他语气一下子沉了,“你知道他生性纯良,知道他心思细腻,但是你不认同。” 宋泽宇没应,但跟默认差不多,他觉得许屹善良到有些天真,没必要。 他用一种混合着怨恨和恶意的语气对victor道:“他天生向往美好,所以你这种恶劣的人,在他那里,没什么翻身的机会。”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秦牧川最深的恐惧。 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 “能把你这种人从他身边清理了,也不算亏。”话落,他猛地挥拳,狠狠砸在宋泽宇脸上,两个人瞬间扭打起来。 周恒立刻上前。 毕竟还在公司门口,而且最近海外那边不太平,专门等着挑victor错处呢。 他很艰难地把两人拉开了,混乱中还挨了不知是谁打过来的一拳。 秦牧川其实很少跟人亲自动手,一般都是保镖代劳,他不喜欢打架,很蠢,但有些傻逼不适合动脑子,只能述诸暴力。 秦牧川碰了下自己破皮的唇角,微微蹙眉。视若无物地扫了宋泽宇一眼,转身进楼,然后开始吩咐周恒,“分公司的职位尽快物色新人。” 周恒跟上,“他不会离职的吧,三年的竞业协议限制,违约金一百多万,他才刚升vp不久,没赚到多少钱,而且快到年终奖了。” “有我在,他在千晟也没什么前途,肯定会辞职。我之前在赌场赢了周长晰一块表,扔给他了——”秦牧川嗤笑了声,“我是这么善良的资本家吗?卖了就能抵违约金。” 这一瞬间,周恒有些毛骨悚然。 即使知道victor走一步想八步,但无论多少次,victor亮出底牌或者揭开棋局,周恒还是会恍然或者惊叹。 跟着victor工作真的很爽,他这辈子都不想跟victor做敌人。 可惜,为什么要沾感情呢?不然人生该有多畅快。 * 许屹一回到车上,强撑的镇定就碎了。脑子里嗡嗡一片,像系统过载后彻底崩溃的机器,所有代码乱窜。 秦牧川……victor…… 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因为喜欢,秦牧川怎么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开局? 难道没考虑过败露后他知道自己被愚弄,会怎么有多失望心痛? 如果只是征服欲作祟、只是恶趣味、只是想赢,那戏演到刚刚就该结束了,为什么还表现得那么受伤? 好像离了他不行似的。 许屹仔细搜刮了秦牧川身上所有的特质,却发现从头到尾,没有什么能完全相信的—— 亦真亦假的情话,危险低劣的行径,霸道强势的作风,连未来是不是异地都说不定…… 他当初怎么会和秦牧川发生关系的? 怎么会在一座没有支点的空中楼阁中迷失? 是因为秦牧川的品性离自己的要求太南辕北辙,所以放松了警惕,笃定自己不会喜欢他,觉得他安全? 还是色令智昏?从生理交流打开了感情通道,又被他偶尔流露的脆弱蒙蔽了双眼? 秦牧川让他勇敢一点,他就真的被蛊惑似的觉得自己懦弱了? 就真的敢痴心妄想试图驯服他? 敢自不量力玉石俱焚去赌一个结果? 许屹要被自己气笑了。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哽意和眼眶的酸涩。等稍微平静下来,才开车回家。 回到家,他把所有和秦牧川有关的痕迹都清理掉,连流理台的咖啡机都没放过。他没那么喜欢喝咖啡,也嫌泡咖啡麻烦,如果没有人给他磨,他就不喝了。 收拾完又打扰了一遍屋子。 他不想让自己停下来,不想去理会一团乱麻的现实。 愤怒、被欺骗的耻辱、自我怀疑的羞恨,还有无法忽略的心痛,像无数根细线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他无法思考,无法判断,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以后才不会后悔。他需要一段时间冷静,重新审视这段从一开始就不正常的感情。 他更需要找回自己的原则和判断力。 他不能被秦牧川打扰,这人诡计多端,一定会影响他。 但秦牧川肆无忌惮,并不受他意念操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许屹好恨为什么偏偏在快开学的时候发现,不然他可以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现在就可以逃跑。 * 晚上,秦牧川是自己输密码进门的,因为按了好久门铃,许屹没理。他以为许屹是骗他不想见他,但没想到,一输密码,又成功开门。 正当他为这种情况窃喜时,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正中的黑色行李箱,四下一扫,感觉屋子里也空荡很多。 秦牧川站在行李箱旁边,目光落在沙发上。许屹正在抽烟,一身浅色的家居服,缥缈的烟雾弥漫,让他此刻看起来疏离又冷淡。 秦牧川软声软气地示弱,“你又要把我扫地出门吗?” 许屹目光在他破皮的唇角滞了一瞬,不带情绪地反问:“不然呢?” 秦牧川面不改色撒谎,“我知道错了。” 许屹很难再相信他,指尖弹了下烟灰,“你之前说英文名是allen?” 秦牧川抓了抓头发,“就,很多个单词嘛……全称是victor allen reid washington。” 许屹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秦牧川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真的一点都不想骗你。” 许屹本来已经完全做好面对秦牧川的心理建设了,闻言又气血翻涌,“你倒是言行一致试试,别说得这么好听。你这样耍我们…很好玩、很有成就感是吗?” 秦牧川听不得他把宋泽宇和他归类成“我们”,他装不下去了,仿佛一个打赢了架的委屈孩子,听到家长的指责,忍不住大声反击,“为什么?是我让他移情别恋的?是我拆散你们的?我威胁他了还是逼迫他了?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只不过是为了别的放弃了你们多的感情。他不配拥有你。” “你没有故意引诱他吗?”许屹冷声问。 秦牧川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他抱起手臂,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坦荡极了,“如果给他安排工作,对他笑一下、说点场面话不算勾引的话,那就是他自作多情。” 他顿了顿,目光倏地变得幽深,直直刺向许屹,“如果笑算勾引的话,回国第一次见面,你那样对我笑,就应该被我掳上床。” “秦牧川!” 秦牧川像是破罐子破摔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故意设计他了,又如何?他没有能力管住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思想越轨;而你,不擅长主动、不习惯索取,在感情里天生就更倾向于被动地接受和回应别人。” “你们注定不合适,只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分开的区别,我让你提前摆脱他,不好吗?” 怎么能有人把如此不道德、心机阴险的行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许屹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窒息。 “两个人节奏不一样相互迁就磨合很正常,不是谁都正好合适!” “迁就,磨合?”秦牧川嗤笑,“你们整天同居过成异地,你经常为了他委屈自己,也行?” “是谁造成的,不是你暗中作梗吗?” “换成任何领导有要求,他会不从?不合适分手就好了,为什么还强行在一起。” 许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所以你觉得你挑拨离间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有什么问题。”秦牧川不知想到什么,忽的冷笑了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不会是还放不下吧。” 许屹感觉自己被侮辱了,彻底失语。 第99章 为什么良言都说要找一个本就很好的人谈恋爱,因为“对你好”这种话,就像山盟海誓,只在说出口的时候有效。 现在,姑且算秦牧川真的喜欢他,可以为了他做出对别人不好的事。若以后秦牧川不喜欢他了,是不是同样也会对他残忍凉薄。 想到那种场面,许屹胸口被雪灌满一般凉意彻骨,他伸手往门口一指,“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那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自我保护意识。想跟秦牧川断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 所以他说的是“现在不想”。 可秦牧川只愣了一秒,就听话地躺下,往外滚了两圈。 许屹一下子呆住。 在许屹眼里,秦牧川是一个披着斯文败类外皮的熊孩子,无论他恶劣、高智、可爱,亦或者是装无辜、柔弱,始终不变的是被金钱权利滋养出来的傲慢。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性和高人一等无不证明他是一个极度骄傲的人。 怎么会…… 许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怎么…怎么还真滚了? 在他回过神之前,秦牧川已经起身,隔着几步远单膝跪在地上,抬起头,漆黑的眼睛深深盯着他:“我滚完了,可以好好听我说了吗?” 许屹沉默着。 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秦牧川说:“我承认,我回国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你,想要你,并且已经计划等国内事项处理完之后,带你出国。但我没想到你已经有对象了,一开始以为是女人,后来发现是男的。” “我觉得你并不是完全快乐,如果我有能力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为什么不能争。” 被人看透心思和光天化日之下裸奔有什么区别。许屹真的很讨厌秦牧川对他细致入微的观察分析。 但不可否认,某些时刻,他无法启齿的情绪、口是心非的伪装,也正是被秦牧川看透拆穿,插科打诨地安抚,才没有留下疙瘩。 秦牧川目光直勾勾仰视着他,认罪道:“我有错,但不是错在挑拨你们的关系,我错在没有早点回国,早点来找你。” “明明…是我遇见你更早一点。但我当时还没开窍,对感情没有期待,甚至嗤之以鼻,所以从来没想过会喜欢上什么人。” “见证到别人的幸福后,我才意识到我也是渴望的。但我看谁都不顺眼,直到再次遇见你。” 许屹整个人都在抖,插在裤兜里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他从没有一刻比此时更清醒更绝望,因为他竟然在为秦牧川说的每一个字心动。 可同时,他也讨厌victor。victor的身份,victor的欺骗耍弄,victor毫无底线的所作所为…… 他一直活在阳光下,走在正道上,对不规矩的人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所以他是不安的,不安于秦牧川每个超出他预想或者有违道德的行为,这使本就危险的秦牧川更具有不确定性了。 许屹讨厌超出掌控的那种感觉。 不,不仅仅是超出掌控,是提心吊胆。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他各取所需,可是现在…… “我知道你对victor有厌恶,但宋泽宇已经不是你男朋友了。”秦牧川的声音将许屹从杂乱的思绪中拉回。 秦牧川缓缓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你不用把victor放在对立面,纠结于上一段感情。” 他俯身,炽热的呼吸拂过面颊,耳边低沉的嗓音蛊惑至极,“你前男友移情victor怎么了?victor为你神魂颠倒。” “宝贝儿,你应该觉得爽啊。” 第73章 许总 许屹觉得自己跟秦牧川待着就是太爽了,天天被他蛊惑,脑子不是被刺激得抛到九霄云外,就是被糖腌得昏聩无能了。 他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直接把秦牧川和行李箱一起赶出家门,当着秦牧川的面换了密码。 铁了心要清静一段时间,理理思绪。 秦牧川当时叹了口气,安安分分等他换完密码,在他关门的时候才猛地抵住门沿。 门缝被一点点强力撑开,他凑过去在许屹额角轻轻吻了下。 “宝贝,我给你时间,但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好不好?” “……” 许屹从来没见过秦牧川这么会反客为主的人! 到底是谁让谁失望?! 岂有此理。 许屹被他的临别宣言气了两天,几乎一想到就怒火中烧。 直到开学忙起来。 等站到讲台上,面对一双双清澈稚嫩的眼神,许屹仿佛才脚踏实地。 “老师”这个身份所附带的职责与道德自觉,像一剂强效的清醒剂,让他的思维重新冷却、沉淀。 他开始尝试,更客观地去审视秦牧川。可他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嘉和忽然出事了—— 起初只是业内小范围流言,关于嘉和备受期待的新游戏“神谕”,研发技术遭遇瓶颈,原定于6个月内上市,现推迟待定。 紧接着,事态急转直下。 有匿名帖子自称嘉和“前技术人员”,详述了“神谕”开发中的某些困境,更抛出一枚重磅炸弹:他说嘉和内部安全网形同虚设,前不久公司电脑被集体黑了、内部资料严重外泄。 一时间,玩家人心惶惶。 技术安全都不到位,谁还敢往里面砸钱? 不过好在公司很快澄清解释。 可市场本就低迷下行,经不起风吹雨打。合作多年的银行以“游戏研发风险升高,神谕项目投入巨大,未来回报存在不确定性”为由,冻结了五个亿的授信额度。 即将发放的贷款化为泡影。 游戏研发相当烧钱,单是每月的人工成本就一两千万。尤其是现在到了后期关键阶段,美术外包、场景制作的尾款亟待支付,音乐制作、ip授权、服务器租赁、各类资质审核……都等着这笔贷款解急呢。 许屹彻底没了琢磨秦牧川的心思。 白天,他在办公室与教室之间穿梭,备课、授课、开会,除此之外,电话不断;夜晚,他不是在嘉和与眉头紧锁的陈冲苦思方案,就是在饭局酒桌上周旋应酬。 银行那边周旋不通,只能转向其他金融机构、发行商、或者有意向的投资人。 偏偏这时候,嘉和还出了内乱,有股东说都怪陈冲惹了不该惹的人,让公司电脑被黑,现在这么被动。 许屹不知日夜地连轴转,身体和精神都绷紧到极致。 直到某个深夜,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公司大楼,萧瑟的秋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意识到,秦牧川真的很听话,好几天没有出现了。 陈冲叼着烟从他身后出来,沉默地站了一会后,被烟熏哑的嗓音响起,“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只有风声呜咽。 陈冲最终没说出口,但许屹意会到了,“你想问秦牧川有没有闲钱,投资嘉和?” 陈冲看向许屹,“最近好像没看到他。” “你知道他是谁吗?”许屹望着夜幕中那弯清冷孤悬的明月,声音平淡无波,“他是宋泽宇的上司,千晟资本的ceo,秦家那边只是他其中一个身份。” 陈冲猛地一愣,夹烟的手指顿了顿,“还有这关系。” 许屹继续道:“我好像一直没跟你说过我为什么跟宋泽宇分手,因为我怀疑他移情别恋他上司,也就是秦牧川。” 陈冲手里的烟拿不住了,直接骂出声,“操!你不早说?那个傻逼哪来的脸?!他怎么敢的?!” “没什么。”提起宋泽宇,许屹已经了无波澜,只剩淡淡的厌倦,“我懒得搭理他,报复都像是欺负人,你明白吗?” 陈冲冷戾道:“没关系,我没有道德,可以欺负人。” “……” 许屹被这句话逗得扯了一下嘴角,但笑意未达眼底便消散了,他摇摇头,“行了,我跟你说这些重点不是宋泽宇,是秦牧川。” 陈冲明白他的意思,“秦牧川是故意的?那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道。”许屹冲他勾了勾手,陈冲会意地递过去一根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火苗,凑到许屹唇边。许屹抽了一口才轻轻道:“他很烦,一直骗我。” 陈冲心道那你还“不知道”,不应该斩钉截铁地断了吗?由此可见,秦牧川比宋泽宇段位高太多了。 他有一下没一下拨着金属打火机的盖子,“说实话,我之前查过他,什么都没查出来。” “很明显被他发现了,提前做了准备。”许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你…什么时候查的?” “就你跟他去南美的时候,我觉得不安全……”陈冲说着话音忽的低了下去。 两人几乎同时抬眼,目光在冰冷的空气中对撞! 电光石火间,意识到什么。 时间凝固了几秒,陈冲轻轻眯了下眼睛,“公司当时被黑得毫无征兆,技术部门焦头烂额……不会是他吧。” 第100章 “我没认识哪个神经病报复会这么忽悠人玩,最后还能帮忙补bug,说话那么贱兮兮。” “咳——!” 许屹猛地被一口烟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的不仅是烟雾,还有陡然涌上喉头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 他想起他们在飞机上刚刚缠绵过后,秦牧川就被助理紧急叫了出去。什么事急到非要在那种时候打扰? 他当时在干什么?他下了飞机就收到公司出事的消息,忙着应对公司的突发状况,还要安抚秦牧川这个始作俑者? 秦牧川去书房陪他办公,他当时还觉得温馨。秦牧川呢?去验收恶作剧成果吗? 怀疑一旦滋生,便如滴入清水的墨,狰狞地扩散,吞噬所有澄澈的过往。 那么多他觉得甜蜜温馨的时刻,秦牧川都在想什么?又怎么看待浑然不觉的他?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自作多情吗?! 他甚至还想过,如果真像秦牧川说的,他们早就有交集,为什么偏偏这么造化弄人,不能让他们一开始就有故事? 秦牧川或许就不会剑走偏锋。 现在看来,他真可笑啊。 心脏像是被无数冰针同时刺穿,密密麻麻的钝痛涌上来。许屹难受得厉害,眼前一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世界仿佛失去了支撑,脚下的地面开始绵软倾斜。 都一样。 都他妈…一样。 爆雷的人怎么会只爆一次。 “许屹!”陈冲扔了烟,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几乎摇摇欲坠的人,“你怎么了?!” 许屹强忍住鼻腔涌上来的酸涩,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逼退泪意。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种心力交瘁后的恍惚,“是我连累你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嘉和可能不会被高手黑得无力反击,陈冲也不会被董事和股东们攻击。 陈冲扶着他的手臂收紧,“你跟我说什么连累?” 他暴躁道:“这他妈是你的错吗?都是姓秦的那个混蛋!而且,公司那帮人只是想趁机找个由头挑刺,把我拉下来自己掌权罢了!我还得感谢你带着那么多股份站在我身后呢。” 沉默良久,许屹极轻地叹了口气,嗓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我有点晕,你送我回家吧。” “你这样还回什么家。”陈冲架住他胳膊往停车的地方走,“直接跟我回家吧。” 可能是情绪消耗太过,最近一直又学校公司连轴转,再加上一早一晚温差厉害,许屹跟陈冲回家没多久,身体就透支般发起了高烧。 他冷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陈冲给他盖了棉被也不管用,索性叫来一个医生。 两人以前约过,医生以为是陈冲生病,结果到了一看是别人,啧了声,“把前炮友叫过来给现任看病,可真有你的。” 陈冲:“别废话,我朋友,快点看。” 医生这才将目光投向床上面色潮红、意识昏沉的许屹,眉梢一挑,“他是单身吗?” “你不配。”陈冲不耐烦了,“不治就滚,我换人。” 量过体温还是挂了水,陈冲一直等拔了针把医生送出门,才回卧室。感觉刚睡下不久,一阵急促又粗暴的砸门声便如惊雷般炸响,催命似的。 陈冲拖着昏沉的大脑往玄关走,看到可视门铃上的人影,瞬间一个激灵,清醒了—— 秦牧川。 陈冲没开门,对着可视门铃冷声道:“秦少深更半夜砸门,有何贵干。” “许屹呢?” “睡了。” 秦牧川不容置疑道:“开门,我要带他走。” “你是他的谁?凭什么带他走。”陈冲嗤笑了声,“你怎么找到我这儿来的?监视还是跟踪他?” 可视门铃里,秦牧川一身黑衣,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和褚盈一样,有股冷若冰霜的压迫感,透过屏幕直逼而来。 他并不回答陈冲的问题,反而问:“嘉和现在不忙吗?” 陈冲心头火起,冷笑道:“怎么?除了上次黑我们,这次资金紧张也是你的手笔不成?” 秦牧川微微一顿,并不意外被发现,“那倒没有,就是想问问陈总缺钱吗,我的确有。” 陈冲咬牙道:“用不着。” “也没打算给你。”秦牧川唇角勾了勾,话音一转,“我反正有时间,你们不会一直呆在房间不出来吧。” 陈冲:“……” 妈的,流氓带混账的狗比,怎么就让许屹给摊上了。 “别敲了,再敲报警,你要想等你就等着吧。” “你可以试试是警察来得快,还是我破门而入快。”秦牧川对别人没太大耐心,“我要见许屹。” 陈冲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哪来的脸见他,滚,你不知道他道德感有多重吗?你自己缺德就完了,还连累他!” “他怎么了?”秦牧川拧起眉。 “发烧了,挂过针,刚睡下。”陈冲不想跟他说公司内部的龃龉,“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别打扰他了。” 话落,陈冲不再理他,转身回了卧室。 * 许屹醒来时,室内一片昏沉。 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他花了片刻才从混沌中挣脱,然后意识到,该去学校了! 身体还有些虚软,许屹摸索着找到床头的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一片漆黑。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踉跄着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日头正高。 遭了!旷工了! 他匆忙往外走,一出房间就看到陈冲在跟冰箱面面相觑。 不用看许屹也知道,他冰箱里应该没有能吃的,都是饮料和酒。 “充电器我用用。” 陈冲往沙发指了下,“你感觉怎样了?” 烧退了不少,但虚脱无力感依旧盘踞在每一寸骨头缝里。许屹不想在这时候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尤其是已经焦头烂额的陈冲,“好多了。” 他连上充电线一开机,手机就嗡嗡振了有半分钟,然后,许屹就看到昨天晚上,秦牧川给他打了五十多个电话。 信息也爆了。 许屹指尖有些发凉,点开。 【你去哪了】 【为什么还没回家】 【我好想你,告诉我位置好不好】 【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你生气也不要这么晚还在外面,坏人很多的】 【宝贝儿,你过段时间再生我的气好不好,你开口我就愿意的】 【有什么事你为什么不能先找我呢?我们什么关系都不影响我想帮你,我们见一面聊聊吧】 【你不想见我可以电话聊的】 【我要把你家的门望穿了/可怜】 【宝贝,回来,别逼我】 秦牧川撤回了一条信息。 秦牧川撤回了一条信息。 …… 连着撤了好几条。 根据许屹对秦牧川的了解,他大概是温柔深情不下去了,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又撤回去。 再往下的信息,许屹不想看了,不过退出来的时候,还是看到了最新一条。 是清晨六点半发的。 秦牧川:【我让孙琪表姐今天帮你请假了,好好休息,注意身体/亲亲】 许屹怔了下,秦牧川怎么知道他病了? 请假…… 周到体贴的是他,恶劣混蛋的还是他。 “家里没什么吃的。”陈冲的声音唤回了愣住的思绪。 帮许屹请假的那个老师发过来了慰问信息,许屹回复并感谢,低低道:“没事,出去吃吧,我充会电就回家,下午去学校看看。” 陈冲看着他,“秦牧川半夜来过。” 许屹打字的指尖一顿。 陈冲:“不知道现在走没走。” 许屹没抬头,也没什么语气,“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恋爱脑思维了。” “他昨天自己说的,他有时间等。”陈冲顿了一下,“还有,我问他那次黑客事故,他没反驳,应该可以当成证据。” 许屹沉默片刻,“先放着吧,现在爆出来对嘉和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大家觉得我们安全系统真不行。” 他放下手机,简单洗漱后,拿起医生开的药。两人一同出门。 楼道里空荡荡,并没有什么或许会守在这里的身影。 许屹松了口气,又很快被这种仿佛期待的紧张弄得心情很差。 他打算自己打车回家,不想再麻烦陈冲,却被对方一把拽住胳膊,不由分说塞进了副驾驶。 “肥水不流外人田,许总钱多可以多给我点打车费。” “……”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大门。 陈冲正要踩下油门加速,许屹不经意往窗外一瞥,余光瞥见一抹暗紫——路边的保时捷毫无征兆启动,猛地冲过来,悍然截断前路! “停车!!!!” 刺耳的急刹撕裂空气,轮胎在路面擦出青烟。 第101章 惊魂未定间,秦牧川已推门下车。 他站在车前,手机贴在耳边,目光穿透玻璃死死锁住车内的许屹,漆黑的眼睛里似酝酿着一场风暴。 几乎在同一瞬间,许屹掌心的手机,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该来的躲不过。 许屹被吓到的心跳缓缓平复,接通。 “下车,宝贝。”略显沙哑的嗓音轻轻传过来,却不容忤逆。 被这么拦着也不是办法。 许屹推门下去,站定。 秦牧川几步便走到他面前,黑衣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阴影,神色沉郁。 他正要开口,迎头便撞上了许屹轻描淡写、不带任何寒暄的质问,“嘉和的现状有秦总的手笔吗?” 秦牧川怔住。风暴过去,雨没有下,他的电闪雷鸣像纸老虎一样,被许屹一戳就破。缓了好几秒,他才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怀疑我吗?” “我不该怀疑吗?”许屹反问,“先推下去再救上来,人是,公司也是,你还想要我感恩戴德吗?” 许屹看到他嘴唇嗫嚅了几下,但没说话,那神色竟然透出股茫然的委屈。 许屹心中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酸楚的痛意和近乎残忍的快慰不相上下。 原来你也会痛吗? 许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说了,可他麻木的神经已经不太听使唤,仿佛有另一个自己拔出心脏上那些鲜血淋漓的刺,朝对面狠狠扎过去。 他听见自己说:“如果是,请你高抬贵手,如果不是,希望你不要雪上加霜。” 秦牧川无意识咬了咬下唇,小声道:“许屹…我没有…我不会对你做——” “到此为止吧。” 许屹别开眼,轻声道:“victor,我累了。” 他不想开始一段注定充满猜忌和不安的关系,不想在未来的每一个拥抱、每一次恩爱,脑海里都盘旋着“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有没有在算计、玩弄我”的恐惧。 他想要脚踏实地的温暖,坦诚相见的安稳,可以让他笃定、确信地付出真心。 他不喜欢现在这种状态,怀疑秦牧川对他的喜欢就像是在否定自我。 他不能在感官的天堂里沦陷,在理智的地狱里煎熬。 他受不了这种过山车似的跌宕,冰火两重天的刺激。 所以……他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稍安勿躁,有点狗血但不多 不会有时间断层、分开几年后这种(这样我会标破镜重圆的 理解大家为小情侣着急,但两个人格独立、观念不同的人,相爱磨合要有个过程,想彻底接纳要有个触发点,快了(安,波折不长,会幸福的 第74章 药 陈冲眼睁睁看着许屹在车外和秦牧川对峙时还称得上“和颜悦色”,一上车,表情冻住似的,冷了一百八十度。 看秦牧川那往严重了说算“失魂落魄”的样子,许屹打嘴仗没输吧,两人到底说了什么? 陈冲有点不敢问。 许屹更不会主动说。 接下来周末,许屹本想借机休养生息,缓一口气,但他精神状态实在不太好,低烧断断续续,一直不利索。 反而是工作日上班之后,脱离容易陷入情绪反刍的独处环境,才彻底转好。 病去如抽丝,许屹整个人状态回光不少。更令人精神一振的是,陈冲带来一个好消息,宏图资本有意向投资,双方约了晚上初步了解。 下班后许屹直奔定好的酒店,刚和陈冲聊了两句,包厢门口传来动静,两人起身相迎。 然而,当看清来人的瞬间,陈冲脸上礼节性的笑容骤然冻结,下一秒,他撸起了袖子。 走在前面的人,是宋泽宇。他身旁跟着一位面带微笑、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 许屹一把攥住陈冲的手腕,死死压制住。他心平气和地看向宋泽宇,“换公司了?” 不跟着秦牧川工作了? 宋泽宇以为许屹得知他们被victor算计,对自己态度有所软化,就没理会陈冲的恶意,“是,之前就有在接触,但没谈好。” 陈冲阴阳怪气地冷笑,“骑驴找马你最精了。” 许屹:“……” 不是,这感觉把他也骂进去了…… 宋泽宇瞥了陈冲一眼,话却是对许屹说的,“只跟你聊行吗?” 许屹公事公办道:“公司的业务、具体数据,陈冲比我更清楚。” 宋泽宇说:“我相信你。” 陈冲嗤笑了一声,真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虽然秦牧川也很恶劣,但陈冲还是觉得他让宋泽宇吃瘪简直大快人心! 许屹当然不信宋泽宇的话,他若有所指地瞟了宋泽宇同事一眼,“宋总刚到宏图就这么妄断,不怕被质疑专业素养,引起流言蜚语?” 都是人精,宋泽宇的同事笑着打圆场道:“这样吧,我和陈总聊聊,你们聊聊,可能了解得更丰富一点。” “李总说笑了,私人恩怨不值一提。”许屹朝餐桌做了个手势,“来,请坐。” 这顿饭基本没动几筷子,全程都在交锋。许屹能感觉到,宏图看中的是嘉和作为潜在ipo目标的增值空间,意图通过股权融资,待上市后套现离场,赚取高额回报。 但对方也有很大顾虑,对“神谕”能不能如期上市很担忧。估计就算愿意投资,额度恐怕也有限,难以覆盖眼下的资金缺口。 饭局结束,李总先行告辞。陈冲勾住许屹肩膀正要离开,却被宋泽宇上前一步拦住。 陈冲心说,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几乎没犹豫,一记重拳就狠狠挥了过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撞翻了走廊边的装饰花瓶,碎裂声刺耳。 许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阵晕眩。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那晚秦牧川来找他时嘴角新鲜的瘀伤,不会也是跟宋泽宇打架了吧?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立刻上前拉架。 许屹拉架并不像周恒一样倒霉,还会挨揍。两人都怕打到他,很快休战。 鉴于这次大打出手,宋泽宇带团队过来考察的时候,许屹请了半天假,和其他高管在对接。 陈冲在忙着寻找其他合适的投资人,但陈冲很烦,“他们就不能换个人对接?那个李总怎么不来?” “宋泽宇对嘉和比其他人更了解,他知道有利可图,而且他刚离开千晟,急需在新东家做出成绩证明自己。”许屹淡淡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目标和我们公司的利益殊途同归。” 当然,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他不想跟宋泽宇有任何瓜葛。 陈冲服了,“不是,你不膈应吗?” 许屹认真想了下,才回答:“说实话,没太大感觉。” 不像秦牧川,这几天杳无音信也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那天他说累了,要到此为止的时候,秦牧川定定看了他一会,然后点点头,忽的很轻地笑了下,“那我给你时间,休息一下。” 他倾身在许屹脸颊亲了一下,轻轻道:“宝贝,你好像忘了我们是怎么开始的。” ——你眼里心里有没有我都没关系,你亟待解决的问题里,永远不会少了我。 ——你无路可退。 秦牧川语气温柔得让人战栗,“好好休息,如果还是太累的话,我会接手你所有的麻烦,让你只需要觉得我麻烦。” 许屹头皮发麻。 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在应付学校工作、公司危局的同时,再去周旋一个手段莫测的秦牧川。 现在,就算秦牧川人没出现,警告却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许屹头顶,让他喘不过气。 晚上,嘉和做东宴请对方团队。 陈冲不在场,散席时,宋泽宇又一次叫住了许屹,“擎云集团董事被爆有私生子,股价连跌,你知道吗?” 许屹专注公司的事,最近都没关注新闻,怪不得秦牧川这些天不见人,在忙着收拾秦家。 宋泽宇观察着许屹的神色,意有所指:“他惯用这类手段搅动市场,翻云覆雨。”他觉得,刚经历过舆论风波的许屹,必定会对此等行径心生厌恶。 但许屹对资本博弈无感,反正都不是善茬,秦家兴亡他不太关心,秦乐潼小朋友不受太大影响就行。 许屹淡淡瞥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过去是我不对。”宋泽宇喉结滚动,语气诚恳,“但我希望你过得好,victor真的不适合你,他在国外玩得挺开的。” “你去外网搜千晟,他传闻很多,喜欢他的不计其数,甚至有人以死相逼过,但他从来不在乎。” “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安稳,你玩不过他的。”宋泽宇苦笑道,“你还记得你在我行李箱发现的那块一百多万的表吗?一块表,他杀了对方威风,帮我出气,让你对我产生怀疑,最后也是这快表,抵了我跳槽的违约金——他从头到尾,步步算计,物尽其用。” 第102章 “我以前总觉得他年轻居高位,靠的是背景。后来才明白,他名副其实,太会布局了,我知道的那些商业手段只是冰山一角,但已经够很多人学一辈子了。” 他字字句句劝许屹离开,言辞之间却全是挥之不去的对秦牧川能力的认可。 许屹觉得很讽刺,“你可以对他去表忠心,而不是跟我。” 宋泽宇脸色一僵,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流露出对秦牧川的认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欣赏他的手段,但不能接受他对付你。”许屹懒得听他解释,反将一军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挺欣赏这种聪明人的。” “至于合不合适,匹不匹配,我喜欢谁,我在谁身上栽了跟头,我最后结局怎样……”许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疏离,“都跟你没有半分关系,我的人生我自己买单,我心甘情愿。你的言辞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许屹说:“真想对我好,跟我保持距离就行了。” “许屹。”宋泽宇有些难堪,“你都知道了我是被算计才…我们不能做朋友吗?” “才什么?出轨很难说吗。”许屹说,“建议你找个同类人做朋友,可以相互欣赏,不用在我这里碰壁。” 宋泽宇不明白,“陈冲都行,我为什么不可以。” 许屹更不明白,“你哪来的优越感,你拿什么跟陈冲比?身价?还是对我的帮助?我在你身上唯一图过的就是感情,你给了我什么?” 宋泽宇脸色瞬间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破罐破摔,扯出一个带着寒意的笑:“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跟我在一起,而不是他。他一直对我有种敌意,你肯定知道,但应该没多想。” 宋泽宇直直看着他道:“陈冲喜欢你。” 许屹眼皮都没动,“这么想会让你有成就感?你觉得你其他方面不如陈冲,但感情上赢过了他?” 宋泽宇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里混着不甘与某种扭曲的报复,“他喜欢你,这么多年却一直流连花丛,你能接受这种不忠心的感情,让他继续当你的朋友,凭什么我不可以?” 这像是在问,香蕉为什么不是番茄。 太无厘头了,许屹不想再听这种智障问题,会拉低他的智商和情商。 “我的社交圈我自己做主,”他转过身,留给宋泽宇一个决绝的背影,“没有为什么,你管得太宽了。” 说完,他径直离开,没再回头。 宋泽宇对于陈冲的臆测,许屹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回到小区时已近晚上十点,路灯昏黄,树影幢幢。 倏地,他脚步一顿。 楼下停着辆黑色suv,秦牧川斜倚在车上,白色衬衣,黑色西裤,指间夹着一点猩红,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在昏朦光线下,有种落拓的清澈。 许屹的心狠狠一跳。 秦牧川没看过来,侧面却长了眼睛似的知道他过来了,长指拿下烟,看着单元楼幽邃的过道,幽幽吐出口白雾,“宝贝,跟前男友吃饭愉快吗?” 明明是商业应酬,一堆人吃饭,他一开口就很暧昧,许屹极其反感他将自己与宋泽宇这样捆绑提及,语气有点冲,“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他一开口就后悔了,这个时间点,不应该刺激秦牧川。 好在秦牧川还算平静,声音听不出喜怒,“什么事跟他能说,跟我不行。” “我不是跟他说,是跟宏盛。”许屹平和道,“秦总谈生意也会带私人恩怨?” “那要看和谁了。”他这才抬眸看过来,微弯的眼睛被路灯光映得极亮,看起来还挺甜的,“好久没见,我很想你。” 才几天而已。许屹想。 可秦牧川的甜只是昙花一现,他语气沉了下来,“我一眼不见,你就跟宋泽宇谈上生意了。我有时候是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刺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许屹陈述事实,“暂时没找到其他投资人。” “我不是说了,我愿意。”秦牧川道,“你对我开个口有那么难吗?还是说送钱也得求着送。” 许屹没说话。 秦牧川忽地短促笑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不是吧,宁愿跟他纠缠,也不想和我纠缠。” 许屹抬眸,“除了宋泽宇,陈冲,嘉和,你还对什么下过手?” “你周围应该没了吧。”秦牧川眯了下眼睛,“我也是被逼无奈,当时我们刚好起来,他就要去查我,我只是想给他找点麻烦,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然后呢?秦总——不,victor的手段不止如此吧。” “那的确,但怕你生气,都没用。”秦牧川顿了顿,目光锁住许屹,观察他的每一丝反应,“然后还能有什么?希望你对我的好感能宽容我的所作所为。”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现在看来,你对我没什么好感。” 既然他都这么想了,许屹不想反驳,转身往楼道走,“知道就赶紧走。” 秦牧川掐了烟跟上来,“我有点好奇啊,日后哥哥打算怎么跟人介绍无名无分的我,睡过的人?还是一个小三骗子?” “原来你对自己有定位。”许屹瞥他一眼,“别跟着我。” “没跟着,别自作多情。” 这四个字彻底把许屹刺激了,他把秦牧川当成空气,一个字都不说了。 进了电梯以后,秦牧川根本没摁层数,然后和许屹在同一层出来了。 许屹站定,侧身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隐忍的怒意和驱逐。 秦牧川却一步步逼近,直到将许屹逼得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距离太近,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许屹想侧身避开,秦牧川却忽的抬起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墙面,将他困在怀里。 背光下,秦牧川眸色深不见底,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我还有点好奇,你这几天身体怎么样。” 这句话很诡异,许屹感觉不太对劲。 下一刻,秦牧川骤然出手。 他扣住许屹的双腕,利落地反剪到他身后,用一只手牢牢钳制住,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许屹脸颊。 指尖温度冰凉,激得许屹浑身一颤,汗毛倒竖,“你做什么?” “跟宋泽宇分个手都能伤心到不行,如果我对你毫无影响,我会很难过的。”秦牧川用身体将他抵在墙上,手顺着腰往下滑,语气透着股不正常,“我要检查一下。” 许屹脑子嗡地一声,羞愤与恐慌炸开,他剧烈挣扎起来,“你疯了?有监控!!” “那不是更刺激吗?” 冰凉的温度贴着皮肤下滑,感觉到皮带被解开的那一瞬间,许屹猛地偏头,对准秦牧川近在咫尺的唇,狠狠咬了下去! 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 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屈膝一顶,趁他吃痛松懈的刹那,奋力将人踹开! 他手忙脚乱地扣好皮带,胸膛因愤怒剧烈起伏,“闹够了没有,能不能有点分寸?!” 秦牧川被踹得后退半步,擦了擦唇角的血迹,目光深重,“没有,不能,会死。” 许屹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疯狂堵得无话可说,他深深吸了口气,才道:“你今天不是来找我发疯的吧。” 秦牧川坦然承认,“这个是重要的一环,不过可以先说正事。” “……” 秦牧川道:“你们公司的问题不止于此,卡贷款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可能就是,核心骨干被挖,舆论风向一边倒,投资人撤资,人心不稳,股东和合伙人被煽动贱卖股份……最后被收购。” 许屹听得蹙起眉头。 “都是些玩剩下的东西。”秦牧川语气不屑,“神谕上线后,只要财务没有风险,嘉和ipo问题不大,这个时候趁火打劫想收购你们很正常。归根究底,你们没有背靠大资本,比较好欺负。” 许屹问:“然后呢?” “然后?”秦牧川歪了歪头,“我觉得你短期休息不好了,我只最后给你三天时间。” 许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第一,断开和宋泽宇的所有联系,不用害怕惹到宏盛,后续问题我都会给你解决。” “第二,不要再耗费那么多精力在公司管理上,才几天,摸着都瘦了,你好好上班。” “第三,有任何问题先找我,不要在陈冲家过夜,我知道他是你朋友,但他也是gay。我不想你睡在他客房那张躺过很多人的床上。当然,如果他单独给你留一个房间,更有问题了。” 秦牧川语气温柔,近乎诱哄,“你做到了,我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不止你,还有你在乎的所有人和事。你的公司,你的朋友,你的学生,你的……自由。” 空气沉寂了一瞬。 许屹轻声道:“你是来威胁我的。” “宝贝,你聪明一点就不要跟我闹僵。”秦牧川眼中透着偏执病态,“你可以折磨我,但不要离开我。” 第103章 许屹感觉到深深的疲惫,“为什么是我?” “我爱你。” “以伤害和控制为名的爱吗?”许屹看着他,试图拖延时间,“你先学学怎么爱人,再站到我面前说这句话。” “我已经学了好多年,可惜天资愚钝。”秦牧川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再说,等我学会了,你身边又有了别人怎么办?” 他勾起唇角,笑吟吟道:“我怕我会忍不住弄死他,因为他勾引你。” 许屹长久地沉默了。 他觉得秦牧川该去看心理医生,但秦牧川自己就懂心理相关知识,甚至曾带着戏谑提起如何把心理医生气得无言以对。 感觉那个心理医生根本拿他没办法。 这要怎么办? 不能硬碰硬,他会更疯的。 许屹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秦牧川,我不可能不管公司的事,不过我也很烦碰到宋泽宇,你以后不要把我跟他放在一起提,我不会见他了,让陈冲去对接,行吗?” “我也很讨厌陈冲。”秦牧川毫不犹豫地说。 “……” 许屹忍了忍,“我还很讨厌赵津呢。” “哦,那正合我意。”秦牧川点点头,“除我之外的人你都可以讨厌。” 许屹感觉跟这人完全无法沟通。他上了一天班,晚上又应酬周旋,身心俱疲,此刻只想逃离。他不再多说,转身按向门把手,指纹锁发出轻微的识别声。 就在这时,秦牧川的声音自身后幽幽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许屹,其实我真的没跟着你。” 许屹动作一顿。 “这边的房子我买了很久了,可能比你还早。” 许屹惊愕地回头,只见秦牧川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他家正对面。 “我只是回家的时候,顺路在楼下等你,顺路和你一起上电梯,顺路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顺路和你说点事。”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哦,对了,你买房的时候,我正在把两间房子打通,想装一个长一点的泳池。”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挖开的,应该还没来得及补结实,只是表面修饰好了。” “别害怕,我不会破墙而入去找你的。”秦牧川微微一笑,“宝贝儿,晚安呀。” 说完,他脸上带着那种令人心悸的笑,一步一步,缓慢地倒退着,走向对面那扇门。 许屹内心升起了深深的恐惧,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脚冰凉,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秦牧川!”他低吼出声。 秦牧川顿住脚步。 许屹几乎崩溃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不是你的玩物!被你耍弄,还要方方面面按照你的意愿生活,你对我有没有最起码的尊重?!”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秦牧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随手一扬。 “哗啦——” 照片如雪片般散落一地,铺满了两人之间的地面。 密密麻麻,全是许屹。 上班路上的,进出学校的,在公司与陈冲交谈的,与同事开会的,甚至他、陈冲和宋泽宇在酒店门口短暂对峙的。角度各异,有些明显是偷拍,有些则清晰得像是站在很近的地方。 许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几乎站立不稳。 秦牧川冷冷道:“我不想你的注意力被公司,被陈冲,被宋泽宇,被工作,被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吸引,我已经在努力控制了,我没让你无所事事地想着我,我允许你正常工作,我只是让你把那些耗费你心神的事交给我解决,让你腾出时间考虑一下我,你听吗?” 他顿了顿,泄露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音:“我从认识你,忍到现在,忍无可忍。” “你不是问过我助理我精神有什么问题吗?我告诉你,自恋型人格障碍,只要我出现的场合,我必须要做焦点;我想要的关注,我必须得到。得不到就会做一些连我自己事后都可能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事。” 他的目光贪婪而痛苦地描摹着许屹的轮廓,“回国遇到你之后,除了你,再也没有什么能引起我的兴趣、触发我的病情了。” “我不能没有你,你明白吗?” 他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许屹紧绷的神经上。直到两人呼吸可闻,他贴着许屹唇瓣,呢喃般低语,“你是不是……很害怕我啊?” 不等许屹回答,他闭上眼,额头轻轻抵住许屹额头,“我病了,我想留下我的药,不让你逃走,有问题吗?” “爱我吧,许屹。” “你教教我,我会改的。” 第75章 心理医生 秦牧川抱得太紧,许屹被勒得喘不过气,几乎能听见自己骨骼被挤压的轻响。但此刻他感觉不到疼,只感到周围紧紧包裹上来的具象化的痛苦和绝望。 一个念头忽的在脑海里闪过: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吗? 好像从这段感情试图“认真”开始,他们就一同坠入了痛苦的漩涡。 明明最初只有刺激和快乐,秦牧川那么游刃有余。可他说他现在忍到了极限,他也在患得患失、如履薄冰吗? 如果说“双赢”是相爱,“两败俱伤”又何尝不是? 许屹想起秦牧川之前一些“爱是一种精神疾病”“无法拥有更痛苦”“都有病才好相互理解”之类的言论。 是他不够理解秦牧川、理解这种病态的喜欢吗? 但无论他能不能理解,秦牧川现在的状态都很危险,不能让他这样失控下去了。 这个认知像一针清醒剂,狠狠扎进脑袋,冷静瞬间压过恐惧。 许屹强打起精神,轻轻揉了揉秦牧川后脑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软:“秦牧川,其实…你已经做到了。” 他感觉到怀里躯体几不可察一僵。 许屹继续道:“这段时间,除了工作,我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你,考虑我们的关系。” 秦牧川的手臂松了些力道,声音闷在他肩头,委屈又愤恨,“可是你不要我了,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许屹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情绪崩溃的大型兽,循循善诱道:“先把照片捡起来,然后你跟我回家,好好聊聊,可以吗?” 秦牧川沉默了。 时间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 几秒钟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松开了手臂,退开半步,哑声道:“可以。” 两个人单膝下蹲,收拾满地狼藉。 秦牧川边捡边评价。 “这一张笑得很好看,但是不应该,你一个领导怎么成天对着员工笑,一点威信都没有,你不要这样做了。” “还有这一张,陈冲是不是有多动症,爪子老是往你肩膀上放,我恨不得冲进照片里打掉。” “还有,你每次执勤碰到学生家长都要对他们笑,你正常说话就行了。你一笑,他们就赖着不走了,恨不得跟你多聊聊,你应该冷漠一点。” 许屹现在听见他说什么都不觉得奇怪了,平和道:“你把你一天24小时拍下来,看看有没有对别人笑过。” 他瞥秦牧川一眼,“我不求你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你让我跟你一个标准就行。” 秦牧川被噎了一下。 他的确也会笑,一般来说都是假笑、冷笑、讽笑、嗤笑…… 他想反驳又不想再惹许屹生气,只好小声哔哔,“反正都拍得很好看,如果没有别人就更好了。” 许屹捡起其中一张明显是在公司内部抓拍的照片,“这是怎么拍的。” “我也不清楚,我只负责花钱,周恒雇人,大概就跟追星那些人拍照片似的,离很远也能拍到。” “……” 最后一张照片被拾起时,两人挨得极近,秦牧川凑过去在许屹唇上亲了一下。 许屹没躲,也没动。 在秦牧川靠过来要按住他后脑勺加深这个吻的时候,他才偏了下头,“先回家。” 进了门,许屹将秦牧川安顿在沙发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自己也在另一侧坐下。 他手肘撑着膝盖,十指慢慢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成年人推心置腹、袒露软弱,跟脱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有什么区别? 许屹是个体面人,从来不做这种事,可现在,他要对一个并不完全信任的人做。 可许屹已经彻底没招了,他活了快三十年,没见过秦牧川这么能折腾人的。让人精疲力竭,却又无法彻底割舍,放任不管。 许屹心下无奈叹了口气,终于低低开口,“秦牧川,以我的角度看,从victor到公司,从头到尾,你都在戏弄我。” “可能你真的喜欢我吧,但…很像那种很会玩的渣男你知道吗?选择性真诚,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特别深情,却撒谎成性,骗我总有你的理由,说话云里雾里老是让人去猜。” 第104章 “……” 秦牧川微微怔住,竟一时无法反驳。 许屹顿了一下,“就像你刚刚说的,两间房子真有通道吗?” 秦牧川立刻摇头,语气甚至有些乖顺:“没有,我计划打通做泳池,还没有实施。” 许屹叹息一声,“秦牧川,你应该也明白,当一句话不知道真假的时候,人往往会高估风险。所以你每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对我而言,都是负面的。” 许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有些失焦。 “而且,你不应该攻击我在乎的东西,不应该做出我讨厌的行为。你踩在我的底线上,还希望我刻不容缓地包容你,现在还要控制我,干涉我的工作和生活。” 秦牧川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很难在这种情况下相信你,我们观念差距太大了,我不想开始一段……从一开始就缺乏信任根基的关系。你明白吗?” 秦牧川久久没说话。 许屹偏头瞧他,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秦牧川目标清晰,“怎么让你相信我爱你。” 许屹被他这直白又突兀的回答弄得一怔,下意识追问:“……想出办法了?” “明天你带个律师过来吧。” 许屹一头雾水,“?” “钱在哪爱在哪,我们可以签财产转赠协议。” 许屹面无表情看着他,克制住一巴掌抽过去的冲动,“我跟你谈感情,你跟我谈钱?” 他倏地站起来,往卧室走,“滚!!” 他就多余浪费精力在这儿跟秦牧川谈。 手腕却骤然被大力扣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 秦牧川将他狠狠拽回,一把按坐在自己腿上,然后,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将他压进沙发深处。 许屹气得抬脚就踹,可挣不开。秦牧川把他双手压在了头顶,他索性闭上眼,不去看那张让他心乱如麻的脸。 秦牧川湿润温热的气息贴着耳朵,听起来还有点委屈,“宝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纠正你的观念。我从头到尾都在喜欢你,所有谎言都是靠近你的权宜之计。” “我太喜欢你了,喜欢到不知如何是好,喜欢到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分享你的时间和精力。” “黑客那次,我已经尽力选择伤害最小的方式了,我本来想,要不直接把你拐走得了,再也不回来了,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许屹:“……” “拆开你和宋泽宇,我从来没后悔过,就算你们早晚会分,我也不想你和他耗着。你还记得你们俩分手之前那段时间,你去酒吧买醉,后来我送你回家吗?你当时从我手里拿了一个药片,以为是解酒药,直接吃了,其实是助兴的。” 许屹的身体瞬间僵住。 秦牧川亲亲他颤动的眼睫毛,温柔道:“不怕啊,宝贝。” “我拿了药,没敢给你吃;你误吃了,我费了好大劲从你嘴里抠出来,还把我吓个半死。第二天一早就给你打电话,生怕你记得什么,生我的气。事后想起来,又觉得自己怂得要死,错失良机。” 他自嘲般低笑一声,“你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演了多少出荒唐戏。” “我为了靠近你,什么损招都想过,但都没敢用到你身上。我长这么大没受过什么仁义礼智信的善良教育,想要的都是不择手段争取来的。” 许屹:“……” 秦牧川简直真诚得可怕。 秦牧川继续道:“我跟人虚与委蛇多了,说话有时候不自觉就故作高深,习惯让人猜,我以后注意。你再听到不喜欢听的话,你不要放过,主动告诉我,我会解释的。” “我知道我还是达不到你的要求,你给我点时间,不要推开我,可以吗?” “睁开眼睛看看我吧,宝贝。” 他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许屹紧闭的眼睑。 “在爱你这件事上,没人比我更有诚意了。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不会做任何让你难受的事。” 秦牧川委屈道:“你怀疑我的性能力,都不能怀疑我的真心。” 许屹:“……” 他一直觉得秦牧川很肆无忌惮,现在看来,他高估了秦牧川,这人比表现出来的更没有下限。但似乎也低估了秦牧川,这人还是知道克制约束的。 醉酒的事,许屹隐约记得第二天喉咙火烧火燎地疼,自此再也没去过那家酒吧,一直以为是酒太劣质。 至于去南美,拐走,再也别回来,秦牧川也是真敢想啊。 许屹挣了挣胳膊,秦牧川松手,他腕骨抵在秦牧川肩膀,缓缓睁开眼睛。 “我从来没想到你会质疑我的喜欢,以为你只是质疑我的行为。”秦牧川漆黑的眼睛亮得惊人,好像整个客厅的光都映了进去,语气隐隐带着兴奋,“所以……你是觉得我不喜欢你才要和我断了的,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许屹隐约听出一种“宽容了他的行为”的意思,连忙道:“不,你的行为也需要有点分寸。” 秦牧川小小“切”了一声,“只要你身边的人不逾矩,都不用说分寸,我懒得给他们眼神。” 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都是他们的所作所为把我变坏了,影响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 许屹无力吐槽,他防患于未然道:“你有不满先跟我说,别直接对别人下手。你要求这么苛刻,指不定什么不经意的行为就戳到你了。” 秦牧川撇了撇嘴,“你这是嫌我管得严的意思吗?” “严不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许屹自问洁身自好,但秦牧川那个狗鼻子防不胜防,没醋硬吃。 秦牧川想了想,“我看网上都说妻管严很幸福的,你应该觉得幸福。” 许屹:“……” 秦牧川忽然伸手,掌心虚虚地掐住许屹的脖颈,拇指在他喉结旁轻轻摩挲。 他舔了舔唇,眼神亮得有些瘆人,“我们算是……和好了吧?” 第76章 幼师 许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和好,他和秦牧川之间的矛盾并没有根本解决,但这样不上不下也的确很消耗精力。 僵持下去并没有意义,距离和时间不仅不能让秦牧川反省,还会让他变本加厉。他不想再跟秦牧川吵架了,重要的是以后要怎么走。 他依旧不敢对秦牧川太信任,但他愿意放下一些顾虑,试着去理解和包容。 不过,他也希望秦牧川能为他做出适当的让步。 许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但还有一些事没说完。” 比如秦牧川刚刚过来的时候说的那三个条件,精神问题等等。许屹想坐起来讲,就推了推他。 但秦牧川直接低下头,“先亲一会儿。” 明明没分开几天,秦牧川的吻技就已经掉线了,吻得粗暴又毫无章法,舌头伸进来先打了会架,许屹差点被他的牙齿磕到。 他不会亲吧,还急得不行,虎口卡着许屹的下颌,迫使他高高仰起头,几乎有些狼狈地承受着这个过于深入的吻,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被迫敞开的喉咙滑下。 许屹受不了地薅了下他的头发,秦牧川终于放弃了凌乱的攻击,缓慢地缱绻地卷着他的舌头舔舐。 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抽空,窒息感漫上来。许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干呕,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秦牧川小声抱怨,“你怎么又恶心我?” 许屹要被他倒打一耙气笑了,他清了清嗓子,喉咙里被过度侵入的异样感依然清晰,“我什么时侯恶心你了,明明是你过分。舌头太长可以去整个形,不会亲就练练吻技。” 秦牧川很会做选择,再次低下头去,“练吻技……” 不过他亲了一会儿就不老实,手往下探,许屹猝不及防,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哼,立刻去抓他的手腕。 秦牧川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没反应,你是不是又……” “没有。”许屹羞愤道:“我最近很累,没心情。” 秦牧川:“我抱你去洗澡?” 许屹推推他,“先说正事。” 两人并肩坐起来。 跟秦牧川硬碰硬太伤神了,许屹只好采取怀柔政策,他微微放松身体,侧靠进秦牧川怀里,带着点依赖和示弱的姿态,轻声开口: “宋泽宇我也不想见,他们今天刚考察完,如果他们公司不投,我不会再争取了;如果决定投,我不会阻止,但你也不用担心,我不怎么在公司待着,以后没事也尽量不去,不会接触的。” 秦牧川没出声。 “公司的事我不可能不管,但只要不出差不异地,我每天一定至少抽出来一个小时陪你,不包括睡觉。” “以后有事会先找你的。至于陈冲那边,我很少在别人家里过夜,之前搬家都去的酒店,酒店的床也睡过很多人,你要是介意这个,那没招了。我们是朋友,就跟你和赵津一样的,而且还撞号了,你不要多想。” 第105章 秦牧川还在装死。 许屹勾指敲敲他胸口,“说话。” “你都安排好了,我有拒绝的余地吗?”秦牧川幽怨地看着他,“每天四个小时陪我。” 去掉吃饭、洗澡之类的时间,四个小时基本上是下班回家后到睡前的所有时间了。 许屹无奈,“我说的是至少,只要不忙我都会陪你,忙的话我也尽量抽一个小时的意思。” “那也太少,一个小时吃顿饭就没了。” “那两个小时。” 秦牧川讨价还价:“三个小时。” 许屹面不改色:“一个半小时。” “……还带倒退的。”秦牧川心知争论无果,憋屈道,“好,两个小时。” 秦牧川又问:“不过…为什么不想让我投资?” 许屹叹了口气,“我不想跟你有复杂的金钱关系。” “你把我当外人。”秦牧川强硬地把人捞到自己腿上,“我也想跟你一起开公司。” “……不是,太快了。”许屹想了想,“秦牧川,我现在对你的工作,国内外的、秦家的,还有其他很多事,都不太了解。等我们能互相敞开心扉,熟透了,再谈钱的事,行吗?” 他要控制秦牧川无限制的入侵,让秦牧川知道,想要更亲密的关系,需要更彻底的摊牌。 许屹仰头,嘴唇在秦牧川下巴碰了一下,“一步步来,别着急。” 秦牧川又不说话了,他心里并不情愿,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许屹并非拒绝,只是要求更深厚的信任基础。 强行反对,反而显得自己诚意不足。 许屹摸到点跟秦牧川“谈判”的技巧,不完全拒绝,有条件地允许,适当地示弱。 另外,也可以再给点甜头。 “你累了吗?”许屹问。 “还好。” 许屹勾住他脖子,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过去,困顿地低语:“我累了,带我去洗澡吧,不想动。” 秦牧川终于低低笑了一声,手臂稳稳托住他:“是不是有我在身边好很多?” “是。”许屹摸摸他的脸,鼓励道:“你能听话就更好了。” 秦牧川抱着他站起身,走向浴室,“你给我当老婆我就听。” “看你表现。” 秦牧川掂了掂怀里的人,戏谑道:“我马上给你表现。” 话虽这么说,进了浴室,秦牧川只是老老实实地帮他冲洗一番,用柔软的浴巾擦干,然后将人轻轻塞进被窝。 许屹几乎一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秦牧川靠坐在床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凝视着许屹恬静的睡颜,眸中翻涌着近乎暴烈的占有欲。 回国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几个月后,你会无所事事地盯着人睡觉,秦牧川会嗤之以鼻。 他的时间很宝贵,每一秒都是钱,他不是傅尧那个恋爱脑。 但现在,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可短暂贫瘠的接触,追不上疯狂滋长的欲念。 他心里依然很空,他想要更多。 那种无法言说的感情需求就像一个无底洞,越填越发现它有多么空洞,越填越发现之前触摸到的边界根本不是尽头,是冰山一角。 他恨不得时时刻刻能触碰到许屹的温度。他想把许屹藏起来,想抹掉许屹的记忆,让他只认识自己。 * 翌日,许屹就和陈冲联系,转述了秦牧川对嘉和现状的分析与预警,梳理了几个明确方向:整理近两年所有表露过收购意向的公司名单;关注技术核心团队内部的人员动态与情绪风向;严密监控公司股权的任何变动。 陈冲即刻命人彻查股权结构,这一查,线索迅速指向了一个老熟人——魏修齐。 魏修齐是恒灿集团新上任的执行总裁,恒灿之前就表达过收购嘉和的意图。而魏修齐与陈冲、与嘉和之间,翻不完的陈年烂账。 当年,嘉和为寻求游戏发行与宣传渠道,找上的魏修齐,本来觉得是一个学校的学长,应该稍微靠谱点,但魏修齐就是自私自利的人渣。 借着酒后乱性的名头跟陈冲睡了,之后更试图将嘉和纳入囊中。还没成功就因为职务调动去了海外,现在回国发展,又卷土重来。 陈冲将那些背景模糊、层层嵌套的投资实体逐一厘清。初步估算,魏修齐通过明暗渠道持有的嘉和股份,可能已接近百分之三十,这还未计入可能存在代持的部分。 持股超过三分之一,便对重大事项拥有一票否决权。形势已然严峻。 而正如秦牧川所料,坏消息接踵而至。“神谕”项目组的一名核心技术组长,带着数名骨干突然提交辞呈,随即业内便有“嘉和核心团队动荡、项目难产”的流言甚嚣尘上。 不能这么下去,必须给股东信心,防止他们在恐慌中继续低价抛售股份。 正好周六有一场高规格的投融资行业交流会。陈冲设法弄到了邀请函,和许屹一起过去。 许屹这两天虽然忙,但也有关注秦牧川的精神状态,感觉他有点蔫,不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消沉,是异常软和的那种黏人。 在家里,基本上许屹走到哪秦牧川跟到哪,一副脆弱不堪一击没从打击中回过神的样子,许屹都不忍心嫌他碍事。 许屹本来打算周六再跟他聊聊,问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神类的药有副作用,会致郁什么的。 然而交流会一直从上午持续到下午,晚上还有正式晚宴。不过时间并未虚度,跟几位感兴趣的投资人进行了初步沟通。 也是在杯觥交错的间隙,许屹听到了些关于秦家的议论。 “秦昇这畜牲命真够好的,出轨还能勾个背景更厉害的。” “谁说不是,他那私生子是千晟的话事人,秦家背靠千晟,消息一爆出来,股票直接涨停了。” “那私生子……看得上秦家这点家底?” “难说。血缘归血缘,跟外祖家毕竟隔了一层。国外那些‘正牌’孙子,能甘心让一个外姓人分走家产?” …… 许屹听得心头烦闷,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端着酒杯坐下。他拿出手机,想给秦牧川发条信息,宴会厅入口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许屹下意识抬眼望去。 秦牧川与赵津并肩步入灯火辉煌的大厅,两人皆是西装革履,身高腿长。与平日在家时那种或慵懒或黏人的模样截然不同,秦牧川对围上来殷勤寒暄的人格外高冷,都不怎么开口。 说实话,这是许屹第一次看到商务或者说工作场合秦牧川的状态,挺高不可攀的,旁边的赵津像是他的嘴替,插科打诨地周旋。 许屹觉得他应该对公子哥有改观,赵津并不是那些游手好闲的少爷,应付这种场面明显游刃有余。 两人的目光很快穿透晃动的人影,隔空相交。 许屹清晰地看到秦牧川冲他眨了眨眼睛。 许屹:“……”这人,他明明跟秦牧川说过自己要参加这个交流会,秦牧川过来也不说一声,就会搞突然袭击。 许屹想了想,端着酒杯,站起来,想跟秦总打个招呼。 不过刚走两步,就被一个有些面熟的人拦住。 这边,赵津终于把围上来的人打发走,命苦道:“我说,你是不是得开我一份助理的工资,我在这儿说的口干舌燥,你长着耳朵往这一站,什么都不说,高深莫测的,显得我叽里咕噜很没有逼格。” 旁边有侍者经过,秦牧川从托盘里随手取了杯酒递给他,“但你有礼貌。” 赵津:“……” 对一个纨绔来说,这不是夸奖。 他接过酒喝了一口,余光忽的瞥见秦牧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赵津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许屹正与一位样貌斯文的男士交谈。大厅暖白的光线柔和地笼罩下来,落在许屹身上,衬得他身姿清挺,温润如玉。 “我说你怎么非得半路过来凑热闹,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啧啧两声,“跟人说句话而已,你这醋吃得是不是太大了点。” “不过跟他说话那人是gay,估计目的也不纯。许屹的确很……” 赵津沉吟须臾,以他阅人无数的挑剔目光评价道:“很勾人,不是那种禁欲系的克制,但比禁欲系还甚,他很像那种书香世家养出来的人,气质太干净了,也很正,让人很有弄脏——” “你想死直说。”秦牧川骨节攥得卡巴响。 赵津闭嘴了。 秦牧川的视线仍牢牢锁在许屹身上,“他不是书香世家养出来的,他是自己修出来的,他对自己要求和标准很高,很恐怖的自制力。” 赵津挑眉,直白道:“那他能受得了你吗?” 秦牧川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盯着许屹,直到许屹终于跟那人聊完,接过那人的名片,走过来。 赵津故意道:“你修闭口禅,我继续帮你招呼?” 第106章 正说着,许屹已经到了面前,朝两人微微颔首,“秦总,赵总。” 秦牧川目光带上了真切的笑意,话却不怎么友好,“这是谁啊,赵津,你认识吗?” “……” 赵津只恨自己没早点溜之大吉,要成他们play的一环了,阴阳怪气道:“我应该认识……还是不认识啊?” 许屹摸了摸自己带出来的名片,很不巧,只剩下一张了。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犹疑了下,把名片递到赵津面前。 给赵津整不会了。 他内心哀嚎:给我干嘛?!给旁边那位祖宗啊!你们两口子闹情趣为什么要牺牲我?! 就在他手指僵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时—— 许屹忽的朝秦牧川笑了笑:“就这一张给赵总了,秦总想认识的话,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好好给您介绍下,行吗?” 赵津木着脸接过来名片:“……” 日@¥你$&*他x#↑%!!! 秦牧川唇角勾起,由阴转晴。他微微俯身,凑到许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会介绍吗?我可以给你个模板,哪儿想要,哪儿敏感,喜欢轻点还是重点,碰哪儿比较受不了——” 许屹耳根一热,猛地抬手将他推开一小步,眸光流转,不太自在地落在别处。 秦牧川低笑出声。 赵津识趣地滚了。 “别闹。”许屹睨他一眼,“你过来也不跟我说。” “临时起意,忙完了,很想见你。”秦牧川问,“收获怎么样?名片都没了,可以走了吗?” 许屹:“……我看看陈冲那边怎么样,跟他说声。” 秦牧川目光在他唇上流连,“怎么办,我现在就想亲你,我想去个洗手间,你呢?” “我……” “许屹!”正巧有人叫他的名字。 许屹偏头看了看,轻咳一声,“一个校友…你先去等我。” 秦牧川真的很烦这些没有眼力见的蠢货,又没办法,阴沉沉看过去一眼,带着一身低气压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那位校友走近,颇有些莫名其妙,小声问许屹:“那人就是victor吧,这么年轻,他好像瞪了我一眼?” 许屹面不改色:“……可能眼睛不舒服,不用管。” “……你还是这么‘善’解人意。” 秦牧川走到洗手间就看到外面立了一块“正在维修,请去楼上或楼下”的提示牌,没听见里面有什么维修的动静,秦牧川就走了进去,反正他是来偷情的,又不用。 但越过洗手台,刚往里走了几步,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某个隔间里传来,伴随着压抑的低吼: “相安无事这么久了,你又发什么疯?你能不能放过我!放过嘉和!” 正是许屹想要找的陈冲。 紧接着,另一道阴鸷而狠戾的男声响起,“可以啊,等我把嘉和收购了,把许屹赶出嘉和,你还是嘉和的老板,我会为你一路保驾护航。” 陈冲:“你他妈有病啊!嘉和是他一手创立的,你为什么非得揪着他不放!” 那男人就是魏修齐,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扭曲的嫉恨:“你说为什么?你觉得还能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跟他有联系?!” “他当时为了你跟我打架你很感动吧?感动到他自己去当老师找清闲你不辞辛苦地管着嘉和,接受收购怎么了?我只是想为你分忧啊宝贝。” “我给你时间了!我出国那么久,你喜欢他你怎么不上啊?!天天当护花使者当出习惯了?哈?深情得我都要感动了!” 隔间里传来激烈的肢体碰撞,东西被扫落的混乱声响,两人明显动了手。 陈冲怒道:“是老子喜欢掌权!跟他有什么关系!少他妈拿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粉饰你那些肮脏心思!” 魏修齐:“是!我肮脏!你也肮脏!全世界都他妈脏!就许屹一朵圣母白莲花,开在了你心上。你喜欢到不敢接近的人在别人床上照样浪,你——”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不堪入耳的话。陈冲气得嗓音发颤,甚至有些劈,“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不要脸呢?!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他妈能不能别提了!” 短暂的死寂后,魏修齐的声音再次响起,“行啊,如果不想让许屹知道你在我床上叫过他的名字,就老老实实给我操。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压抑粗重的呼吸声。 忽而,魏修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再次响起,几秒后,又倏地收住。 他语气轻佻而残忍:“你看,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拿许屹威胁你……照样有用啊。” …… 许屹脱身从宴会厅出来,刚拐进通往洗手间的走廊,就见秦牧川带着一身凛冽煞气从里面出来,看见他,大步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怎么了怎么了?”许屹有点懵地拍着他的背连声问道。 秦牧川将脸埋在他颈侧,声音是努力压抑后的、异样的平静:“洗手间…在维修。” “……” 许屹目光越过秦牧川肩头,看到他说的警示牌,他哭笑不得道:“在维修就换个地方嘛,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许屹偏头在他耳朵亲了下,小声道:“万一有人不知道,还会过来,我们先走吧。” “…行。” 秦牧川暗自深吸了口气,松开他,微微搂着他的肩膀往外走。许屹有点怕别人多想,但关系好的朋友勾肩搭背也说得过去,就没说什么。 拐过走道的瞬间,秦牧川侧头深深望了一眼洗手间,眼底掠过森寒的戾气。 里面的人……都该死。 第77章 艳色 秦牧川的手臂紧揽着许屹往外走。许屹过来前找了陈冲一圈没找到,电话也没打通,难免担心,可眼下秦牧川这副状态,他又实在无法走开。 犹豫片刻,他再次拨通陈冲电话,好在这回接了。 “你在哪儿呢?”许屹问。 陈冲的声音有点哑,“出来抽根烟,怎么了?” 许屹略松了口气:“你那边怎么样?我打算先回去了。” 对面水龙头的哗哗响起来,陈冲说:“你先走吧,我也差不多快了。” 最近陈冲压力不小,没少抽,许屹听着他那磨砂似的声音轻轻一啧,“嗓子都这样了,少抽点吧。” 等挂了电话,许屹搂了搂秦牧川的腰,引导他往停车场去,“走吧,别生气了,也别找地方了,我们直接回家。” 秦牧川的侧脸在夜色中轮廓分明,语气异常平静:“你经常这么关心他吗?” 许屹脚步微顿,侧头看他,“也没有经常,注意到了就提醒一下。” “哦。” 许屹观察了下他的脸色,“你说的那个精神问题,需要吃药吗?” 秦牧川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需要,回家就吃。” 秦牧川把药放他家了吗?他怎么没发现,也没见他吃过。 许屹问:“有什么副作用吗?” 秦牧川沉吟片刻,迟疑道:“吃太多的话可能会……精尽人亡?” 许屹手肘捣了他一下,“……我说正经的呢。” “我也很正经啊,我不是说了吗,你就是我的药。”秦牧川顿了一下,“会觉得有压力吗?” 许屹故意提起,“这点压力跟你威胁我比,差远了。” “那可不是我,那是哪个疯子。”秦牧川的手顺着清瘦的肩背往下滑,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又继续往下探,“他真可怜,连药味都闻不到,不像我,可以亲、可以摸、可以抱、可以舔。” “……” 这是爱演,还是真有点双重人格? 许屹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微微仰头看过去,被秦牧川往身上一搂,两个人的唇撞在一起。 不知是不是先前喝的酒发酵,一股燥热从身体深处泛上来。许屹怕继续下去会失控,赶紧推了推秦牧川的胸膛,气息有些不稳,“先上车。” 秦牧川没喝酒,负责开车。 两人上了车就不约而同陷入诡异的沉默,紧绷的情绪肆意弥漫,如同肉眼看不见的电流,噼啪作响,一触即发。 许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皮下微微鼓噪,车内的空气也变得稀薄而闷热。 一路风驰电掣。 车子滑入熟悉的车库,停稳。引擎熄灭,寂静更甚,无声的躁动也更鲜明。 许屹刚要解安全带,秦牧川突然问:“我上次放在你车里的套还在吗?” 许屹:“不在了。” “你骗人。” 秦牧川倾身就要去打开置物箱,许屹眼疾手快地捉住他,有些无奈,车里空间这么逼仄,也不知道秦牧川是有什么执念。 他说:“我的车没有防窥,等哪天用你的车,行不行?” 秦牧川反握住他的手,“那你过来,我们亲会。” 第107章 许屹可不信亲一会就能收场,他指尖摩挲着秦牧川的掌心,微醺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流转,暗示意味明显,“只是亲吗…我想快点上去。” 秦牧川喉结滚动了下,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挣扎。 许屹轻轻道:“好像还欠秦总一份自我介绍来着,不想听了是吗?” 秦牧川立马解锁,“上楼。” 两个人都素了有一段时间了。关上门的刹那,压抑的渴望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 秦牧川一把将人掼在门板上,以撕咬的力度吻上去,带着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狠劲。许屹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猛撞得闷哼一声,酒精在血液里哗地燃起,他整个人被火焰席卷,手指发颤地穿进秦牧川浓密的黑发,热烈回吻。 唇舌交缠已远不足以平息体内燎原的野火。热意从四肢百骸蒸腾上来,西装外套裹得许屹呼吸不畅,他直接就要扯开。 手腕却在半空被猛地攥住。力道极大,甚至有些发疼。 “别急。”秦牧川滚烫的气息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话音未落,许屹腰身一紧,整个人被半搂半抱地拖离玄关,踉跄着朝洗手间的方向带去。 冰凉的洗手台边缘硌在腿根,秦牧川从许屹身后严丝合缝地压上去。清晰明亮的镜面映出彼此急不可待的炽热眼神。 秦牧川摸索着挑开他的搭扣,金属皮带头在洗手台“咔哒”磕了一下,带着西装裤顺滑坠落,堆叠在脚踝。 秦牧川带着薄茧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绷紧的小腹,粗糙的触感刮擦过细腻生嫩的皮肤,许屹猛地仰靠进他怀里,细细发抖。 秦牧川贴着他耳廓戏谑道:“许总,穿得好正式啊,要介绍什么。” 镜子里,西装依旧严谨端庄,领带歪斜地挂着,下面的景象却已不堪入目。强烈的反差烧灼着许屹的神经,他睫毛抖得厉害,别开视线,唇齿间吐出逞强的颤音:“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我身体力行…给你介绍…” “是吗。”秦牧川不难为他,谅许屹也说不出那些露骨的话,“那我可得好好探索一下,问候全面了。” 秦牧川手指修长,体温很烫,但液体很凉,冷热交加,许屹被激得呼吸一滞,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他双手下意识撑住冰凉的台面,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秦牧川不满地啧了一声,一把扯下自己的领带,三两下将许屹的手腕缠绕束缚,向后拉高,挂在自己脖颈。 双臂被迫反折,许屹唯一的支撑点只剩下身后这具强悍滚烫的身体。 很快,他深色的西装外套和衬衫被粗暴扯开,扣子崩飞。暗红的斜纹领带摩挲在白皙细腻的胸膛,随着律动被撞得起起落落。 秦牧川眸色深黑如墨,映着许屹破碎沉沦的情态。他将不染尘埃的正人君子困在臂弯,用利刃剥开他恪守的矜持和体面,逼出内里勾魂夺魄的艳色。 感受他的颤抖,聆听他的呜咽,欣赏他的失控,痴迷于他因自己而彻底瓦解的模样…… “碰一下…秦牧川…你…”许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觉得秦牧川大概聋了,对他的求饶充耳不闻。 秦牧川沉浸在美色里无法自拔,“宝宝怎么那么漂亮,声音真好听啊。” 他收紧了手臂,“你这副样子有别人见过吗?” 许屹太难受了,“秦、牧川!” “不可以。”秦牧川自问自答,嗓音轻得人心慌,“以后不要出去了好吗,他们都觊觎你,baby u r so tasty。” “把你锁在床上吧。” “秦——”许屹心理生理遭受着双重剧烈冲击,眼白上翻,整个人被抽了骨头般止不住下坠,又被秦牧川稳稳提起,箍在怀里。 秦牧川驴头不对马嘴地安慰,“别害怕宝贝,我会征求你的同意再锁。” 许屹抖得像风中瑟缩的叶片,秦牧川似乎终于察觉到他濒临崩溃的需求,柔声问:“很难受吗?” 但他并不打算帮忙,“不用碰的,可以自己出来,你很棒。来,我们试一试……” …… 漫长的折磨后,许屹浑身失力,被秦牧川抱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去黏腻,他全程安静恍惚,直到陷入蓬松的被褥,体内激荡的余震缓缓平息,涣散的意识才回笼。 秦牧川躺下,将他揽进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微湿的额发,温柔又亲昵,那个发疯要锁人的混蛋仿佛无影无踪。 温存了好一会儿,等许屹缓过劲儿来,秦牧川才柔声开口,“宝贝儿,你跟我去酒店住几天吧。” “嗯?”许屹发出一声含糊的疑问。 “我想找人把两间房子挖开,装泳池,然后我们搬过来一起住,好不好?” “好。”许屹哑声应下。 不等秦牧川高兴,许屹又补充道:“但不是现在。” 秦牧川心里打着小九九道:“我先挖,这个需要时间的呀,等你同意了,差不多就完工了。” 许屹往他怀里埋了埋,但立场坚定,“不行呢。” “……哥哥。”秦牧川放软了声音。 “等等吧。” “等到什么时候,我们能谈钱的时候吗?” 许屹微微仰头,在他锁骨咬了口,埋怨似的,“原来你知道。” “……” 秦牧川一个利落的翻身,结结实实地将人压在身下,手臂撑在他耳侧,“我让周恒整理一下我的资料打包发给你,你想了解什么?” “看你的诚意了,那当然是越全面越好。”许屹笑了笑,眼帘轻垂,“毕竟我那么喜欢你,是吧。” 秦牧川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握住许屹的肩膀,力道有些失控,眸中翻涌着狂喜和一丝丝不确定,“你…什么我?” 许屹眼睫毛还是湿的,轻轻一眨,便透出几许撩人的风情:“没什么。” 秦牧川不依,急切道:“我听见了!” “哦…”许屹莞尔,“没听见也没关系,反正,你不过分的话,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我还想听。”秦牧川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再说一次,哥哥。” 许屹微微挑眉,被水汽浸润过的眸子在光线下格外清亮。他抬起眼,膝盖似有若无地蹭过对方紧绷的腰侧,“你还想做吗?” 秦牧川犹豫了不到一秒,再次沉入。 他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在许屹耳边追问,然后在许屹断断续续的喘息中,听到了很多声“喜欢”。 很难说清,许屹转移话题的撩拨,是逃避还是难以启齿的纵容。 * 关于秦牧川的资料,是两天后发到许屹邮箱的。 文件内容很详尽,涵盖家庭关系,人生履历,兴趣爱好,工作成就,生态位,资产版图…… 履历从他十二三岁开始,更早的、在国内那段时间岁月,一片空白。 许屹抱着笔记本浏览时,心头唯一的感受是:秦牧川睡觉吗?这精力太强悍了。 从进入大学开始,秦牧川的征伐便从未停止。传闻中那些如雷贯耳的跨国并购案、精准操盘、对几家巨头预判般的做空与做多……都出自秦牧川的手笔。 怪不得秦牧川当时说,秦家不配请他做事,属实是高攀了。 千晟资本是秦牧川外祖的家族企业,他毕业后才进入,而当时,他缔造的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tencore正在指数型崛起。 媒体称tencore的发展是金融与科技最完美的共振,创始人以恐怖的商业嗅觉,精准踩中每一次技术迭代和创新风口,在短短数年将其推上商业巅峰。 这家公司,竟然是秦牧川的。 许屹深深吸了一口气,怎么说呢,他都要慕强了。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一种对极致智力、魄力与执行力的纯粹欣赏。 至于后面的资产版图,许屹懒得看,太长了,他不关心秦牧川的钱都在哪儿。 但是合上笔记本,许屹却感到一阵更深的茫然。这份资料带给他的强烈冲击,并不是对秦牧川的了解,而是一种震撼级的欣赏。 他有点不知道自己想了解什么了,难道要秦牧川事无巨细地跟他交待成长经历和心路历程吗? 念头出来的时候,许屹心里的答案竟然是肯定的。 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探究欲? 许屹带着疑问反思好几天,其间,秦牧川问过他一次,“资料看了吗?” 许屹说自己还在看,并顺势问他:“出国之后,你回来过几次?” 秦牧川说:“一只手数的过来。” 那他和秦牧川什么时侯见过呢?难道他上大学的时候,秦牧川来过学校? 可这混蛋问也不说,烦死了。 好在,感情在磕绊着走上正轨的同时,事业也迎来转机。宏图资本与嘉和签署了投资意向协议,之前在交流会上接触过的其他投资方也有几家明确了投资意愿。嘉和的资金缺口,暂时得以缓解。 第108章 新的人才招聘也在同步推进。 眼下唯一悬而未决、且迫在眉睫的麻烦,只剩下魏修齐这个阴魂不散的疯子。 魏修齐自从被查出来是幕后黑手之后,也不藏着掖着了,光明正大地来嘉和膈应人。 许屹手里的股份经过几轮融资稀释,不及魏修齐多。魏修齐现在算是嘉和名义上最大的股东。 不过,公司创立初期,曾有一位投资人不参与运营,股权一直由许屹代为行使。加上陈冲持有的部分,他们仍握有绝对控股权。 这天下午,两人在公司楼下狭路相逢。 “我一直很好奇,”魏修齐勾起嘴角,笑容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代为行使的股权到底是谁的,是不是哪个被你迷昏头的冤大头,没想到啊……” 魏修齐话锋一转,“他可能和你有仇。” 许屹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指尖却在身侧悄然攥紧。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魏修齐笑意加深,带着胜券在握的残忍,“最近有人联系我,说要卖嘉和的股份,价格嘛,是有点高,但谁让我喜欢嘉和呢?” “没了他,你和陈冲的股份…加起来有我多吗?” 许屹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愿相信这是事实。那位投资人当初明确表示,投资是为了帮他,怎么会在这种关头,把股份卖给魏修齐。 是不是急着用钱? 许屹没跟魏修齐做口舌之争,上了楼,径直走向陈冲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陈冲正站在窗边抽烟,见他进来,立刻按熄烟头,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烦躁。 许屹开门见山道:“我在楼下碰见魏修齐了,他说……” 陈冲“操”了一声,猜到两人说什么了,“那傻逼刚刚来跟我炫耀了一遍,你和那个投资人关系到底怎么样?能不能联系上问问?” 许屹沉默了很久,摇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陈冲不解,“他能让你代为行使股权,难道不应该很信任你吗?是不是他临时缺钱,不得不大量变卖股份,如果联系上,能宽限点时间,我们可以再找投资人接盘。” 许屹陷入了回忆,声音很轻—— “我得到这笔投资是在请你加入团队的时候。当时我很缺钱,因为之前谈好的投资撤了,团队人心不稳,走了两个核心人员。我一边要稳住剩下的人,一边疯狂寻找新的投资人,还要物色新队员,焦头烂额……有一天,边走边想事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树上了。” 陈冲:“……” “当时觉得很丢人,第一反应是看看有没有被人看见。”许屹的目光有些飘远,“然后我就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我满脑子浑浑噩噩的,在想这车值多少钱,就愣愣地盯着看……然后,副驾驶的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斯文青年。” “我立即就想跑,但那个人准确叫出了我的名字。他说知道我做游戏,正缺钱,然后递给我一张支票。” 许屹停顿了一下,“一千万。” “我当时很懵,天上掉馅饼也没有这种好事,我觉得我遇到了人贩子,或者想包养我之类的,特别害怕。但,那个人指了指后座,说是他老板送我的,是报酬。” 当时的许屹,一边戒备,一边却压不住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气,“什么报酬,我能见见他,聊一下吗?” 青年走到后座,轻轻一敲,黑色车窗无声降下一道缝隙,“boss,他想见您。” 冷冰冰的声音从缝隙里飘出来,听起来很年轻,“送张支票有那么难吗。” “……” 许屹也走近了些,“为什么给我钱?” 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雪中送炭,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许屹很奇怪,“我不记得谁欠过我什么。” 那人冷笑一声,“随便吧,反正我给你了,不要就撕了。” “……” 这种隐藏在高高在上之下的、近乎孩子气的别扭,莫名削弱了许屹的戒备。于是,二十三岁的许屹走近车旁,鼓起勇气上前,屈指轻敲车窗,试探着问:“我能见您一面吗?可能我就记得了。” 年轻的、冷冰冰的嗓音传出来,“不稀罕。” 许屹说:“那我不会要你的钱的。” “我不想重复废话。”车里的人耐心耗尽似的,嗤道,“上车。” 给许屹支票的青年闻言当即拉开副驾驶门,要上车。许屹一把拽住了他,“等等!” 许屹转向那面深色的玻璃,他知道里面的人能看见他。他深吸一口气,恳切而真诚道:“我…我的确很缺钱。但我不想要您的钱,可以把这笔钱当投资,就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就算…我们两不相欠。给我一个您、或者能联系到帮您处理事务的人的联系方式,后续需要处理的手续,我来对接,可以吗?” 车内沉默片刻,“你的给他。” 青年当即报上了一串数字。 许屹松开青年,又走向后座,微微弯腰,对着那道缝隙放软了声音,“那个,我一个朋友的妈妈生病了,急需用钱,这个钱我想先预支一部分,后面我会补上的,行吗。” “不——”拒绝的话没说完,车里的人卡了一秒,突然暴躁,“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随便!你爱帮谁帮谁,不用和我说!” 许屹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他无助地看向副驾驶的青年,那人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看着那扇依然没有完全升起的车窗,许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一探真相,“谢谢。但是……” “我真的不能见您一面吗?” 宾利绝尘而去。 只剩空气中幽微的车尾气。 那天之后再联系,许屹才知道副驾驶的青年是给他投资的那人的律师,姓谢。 所有投资文件都以一家离岸投资公司的名义签署,并没有那个人的名字。许屹后来费尽心思调查那家公司,层层剥开,也没找到那个人。 那人根本不在乎嘉和能给自己带来的收益。不在乎他能不能创业成功,那人只是想要一个“两不相欠”。 许屹有一点茫然,也觉得难受,给他最大帮助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但这丝情绪很快被繁忙的工作和学业盖过。 而谢律师办理完相关手续时,当即和许屹签了股权代理协议——只要股份未被出售,其一切权利便由许屹代为行使。 也因此,许屹跟那位谢律师都很少联系。 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决定卖出股份? 讲述完这段往事,许屹与陈冲相对无言。办公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寂静。 良久,许屹轻轻吐出一口气,“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干涉他做什么,他当时帮我是很大的情分,但是……真的太突然了,我给谢律师打个电话问问吧。” 许屹拨通谢律师的电话。 过了片刻才接通,谢律师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专业,“许先生。” “谢律,我今天刚听到消息说…您那边嘉和的股份要转让给第三方,是真的吗?” “是,我正在整理材料,正要和您沟通一下这件事。” “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抱歉,我只负责执行。” 许屹握紧了手机:“他的联系方式,能给我一个吗?” 谢律师沉默了下,“抱歉。” 许屹深深吸了口气,“如果一定要卖的话,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想办法筹钱,或者找其他投资人接手,可以吗?” 谢律师还是道:“抱歉。” 许屹彻底明白了。这不是商业决策,也不是资金周转问题。这是故意的,就是要卖给魏修齐。 想起那人暴躁的脾气,许屹觉得自己可能不小心踩雷了,诚恳道:“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我去跟他道歉,请您帮忙转达,我想要一个和他沟通和解释的机会,好吗?” “这也算是我们一起创立的公司,凝聚了太多心血,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拱手让人。” 谢律师安静了好几秒,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好吧。” 挂了电话,许屹觉得形势不容乐观。 他想了想,对陈冲道:“去查一下谢临吧,看看他长期合作的公司都有哪些,到底在为谁的核心利益服务。” “谢临?”陈冲想了想,道,“你家秦牧川应该清楚。我之前查秦牧川顺带查了秦家,谢临一直和秦家的公司有法务合作,就算秦牧川在千晟,他对秦家肯定有心思,不会不了解情况。” 许屹微微一怔,一股莫名的感觉掠过心头。 陈冲说:“我再查查看还有没有其他公司,你回去问问秦牧川知不知道些什么情况。” 许屹抿了下唇,“……好。” 第78章 老婆 许屹回到家的时候,秦牧川正在书房处理文件,听到动静立马迎了出来,“回来了宝贝儿,吃晚饭了吗,饿不饿?” 第109章 话音未落,已经走到跟前,他敏锐地捕捉到许屹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秦牧川伸手抱住他,在他眼角轻轻亲了亲,“怎么了这是。” 许屹在他怀里静静埋了一会儿,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懈。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缓过来了,笑了下,“是不是等我呢,边吃边说吧。” 秦牧川把许屹按在餐桌边,“你等等啊,对面有大厨,做好一会儿了,温着呢,我端过来。” “……” 许屹的生活水平跟着秦牧川直线上升。他站起身,“别折腾了,去对面吃吧,我正好看看你的房子。” 许屹第一次来对面,秦牧川这边的格局和他那儿的装修风格相似,不过没什么东西,透着一种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疏冷。 许屹转了一圈,秦牧川从后面拥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说着以后的畅想,“就是这个地方打通,装泳池。如果有朋友过来,让他们来这边招待。你那边……不让别人进,陈冲也不行。” 许屹被他孩子气的宣言逗笑,放松地靠着他,“那你打通了,别人过来参观,不就顺着通道过去了。” “那我就在通道口立一个闲人免进的牌子,让他们有点自觉。”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爱折腾折腾去,许屹笑着点点头,“成,先吃饭。” 餐桌上,许屹把魏修齐和那个神秘的投资人的事跟他简单说了下。末了,他道:“我有点想不通那人为什么突然跟我作对,正在尝试联系,但听中间人的话音,不会太乐观,谢临…是秦家的律师,你对他有了解吗?” 秦牧川面色如常,“还行,感觉脑子不太好,跟机器人似的。”不如周恒好用。 “……” 人家只是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严谨端庄。 不过以秦牧川的履历和挑剔程度,看别人觉得不好太正常了。许屹在餐桌下轻轻踢了秦牧川一下,带着点玩笑的试探,“要求这么高呢,我要是给秦总打工,会不会被嫌弃?” 秦牧川眼神刷的亮起,猛地握住他的手腕,“真的假的?什么时侯辞职?” 许屹梗了一下,“我就…打个比方。” “那我也随口一说。”秦牧川微微眯起眸子,舔了舔唇,露出那种许屹熟悉的、带着危险诱惑的笑,“领导会让你来办公室开小灶,让你坐他腿上,手把手教你。” 他似笑非笑歪了下头,“你说…这是喜欢你,还是嫌你做得不够好?” 许屹嗔他一眼,“你就不能客观评价一下。”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秦牧川莞尔,“我对你没法客观,你来给我打工,我很可能会被你向上管理,我才是被嫌弃的那一个。” “……是吗。”许屹直勾勾盯了他一会儿,转回正题,“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呀,神通广大的秦总指条明路呗。” “来。”秦牧川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冲他伸出手。 许屹犹豫一瞬,起身走过去,被他拉着坐在腿上。秦牧川的手臂环住他清瘦的腰身,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宝贝儿,你现在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你不清楚问题源头,就算解决也只能解决表面问题。” “魏修齐为什么盯着嘉和不放?因为陈冲吧。他们俩之间恩恩怨怨不消失,魏修齐只要在,你们就会不断被他找麻烦。” 秦牧川把玩着他的手指,“这件事不应该你来扛,陈冲去谈更合适。” 许屹靠在他肩膀,叹了口气,“但他俩不可能,早就谈崩了,陈冲也是受害者。” 秦牧川眸中闪过一丝戾气,被很好地遮掩,“这是起因,不能解决的话,另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阻止魏修齐犯贱——条件。他能收购的前提是,他有钱。” “可以给姓魏的找点麻烦,他能跟银行沟通卡你们贷款,找个理由卡他们账户也不是不行。”秦牧川亲亲许屹,“这个我可以做,但也治标不治本。” “还有就是。”秦牧川说,“陈冲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男人,让他去跟魏修齐狗咬狗,你歇着看热闹就好了。” 许屹:“……” 这都是什么损招儿啊。 许屹踟蹰片刻,道:“我还是想先知道那个投资人是谁,就算这次问题解决了,他跟我不再是一条心,那么多股份也是个隐患。” “你有没有渠道,帮我打探一下。” “当然可以。” “还有……”许屹犹豫了下,“你手里有没有闲钱。”如果那位投资人真的同意卖给其他人股份,短时间找不到能接手那么大笔金额的人。 秦牧川眸光含笑,“要多少,应有尽有。” “一亿多……”许屹卡了下,“美元。” “给你的资料是不是还没看完。”秦牧川掐了掐他的脸,笑道,“结巴什么,我没穷到拿不出来吧。” “可你那些资产变现都需要时间啊。” “那也有。” 许屹的心头大患算是放下一大半,他将脸埋进秦牧川肩窝,汲取着片刻的温暖和安稳。 接下来就是等那位谢律师的电话,等陈冲和秦牧川的消息。 但翌日,许屹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谢律师说那位神秘投资人不愿意和他沟通。 当天下午,秦牧川来学校接的他。一上车,他就被秦牧川按住,一个近乎啃咬的吻落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和一丝烦躁的占有欲。 “宝贝,”秦牧川的指腹擦过他的眼角,那里有些微红,“要哭了?” 许屹失笑,“……没有,就是很烦这些事。” “我早就想说了。”秦牧川扣上安全带,启动车子,“不喜欢可以不做,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本来技术管理两手抓就很难,你又不喜欢管,为什么非要逼自己呢?你喜欢搞技术就去继续深造吧,老师也不要当了,别人没有自制力沉迷游戏关你什么事?” “没有你们公司的游戏还有其他游戏,别整天想着普渡众生当菩萨,你救得过来吗?还有,也要考虑考虑我被醋泡透了会不会黑化。”秦牧川半真半假地说,“宝贝儿,我现在都忍着没折腾你,不然你每天敲完键盘回来,能管好我就不错了。” “……” 许屹心下一惊,转头看他。秦牧川脸色异常平静,可眼底那簇幽暗的火苗,却让他脊背发凉。 感觉他好像又有点要发病的前兆,他还开着车,许屹不想刺激他,顺毛捋道:“好好好,等危机过了,我听你的。” “你就嘴上说得好听,”秦牧川抱怨道,“你对谁都好,就对我言而无信。” 只要许屹在嘉和有股份一天,他就一天放不下这个担子。 陈冲也是个废物,平常公司的事麻烦许屹就算了,感情出了乱子,牵连到公司,也要许屹跟着心烦。 魏修齐更不用说了,傻逼一个,知道和陈冲没什么可能,还逮着不放,互相伤害。 一双贱人。 许屹又放软声音哄了秦牧川几句,后避开敏感话题,随便聊起学校里的趣事。 到了嘉和楼下,停好车,秦牧川和许屹一起上去。 刚走到公司门口,与从里面出来的魏修齐迎面撞上。 许屹懒得搭理他,本想直接无视,但魏修齐直直走了过来。许屹蹙了蹙眉,忽的,肩膀一沉,秦牧川勾着他往后一带,挡到了他身前。 “魏修齐?”秦牧川比魏修齐高,俯视再加上居高临下的语气,很是挑衅。 魏修齐打量着他,“你有点眼熟。” 秦牧川淡淡道:“应该是你敬过酒我没接,对我怀恨在心吧。” 许屹:“……” 魏修齐脸色沉了沉,看向许屹,语气讥诮,“找个只会嘴炮的小朋友,可没什么用。” “千晟,victor。”秦牧川甚至都没说职务,他的名字就是最好的招牌,“大叔,你哪位?” 魏修齐比秦牧川大八九岁,喊一句“大叔”说过分也过分,说不过分也挺膈应人的。 许屹别开脸,唇角微微抽了抽。 魏修齐脸色很难看,因为victor说的不是假的,在国外他的确试图搭过线,被拒绝了。 魏修齐他压着火,试图反击,“原来是victor…你怎么回国了,到底不是一家人,总部待不下去,被发配到这儿了?” “一把年纪了,装纯也得有人待见,我回国你一定有更深的见解,看法不会这么表面。” 秦牧川顿了两秒,见他没接话,略诧异,“不是吧……” “真觉得来老婆身边叫发配,怪不得你孤家寡人呢,原来是看不上这种福气。厉害啊。” 秦牧川搂着许屹,越过他走了,留下魏修齐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直到电梯门合上,缓缓上升,许屹唇角还挂着笑意,听秦牧川怼人真痛快啊,想一直带在身边做嘴替。 陈冲见两人一起进办公室,并不意外,“这么开心,有好消息了?” 第110章 许屹顿时又回到现实,笑意止住,摸了摸鼻子,“…没有。” 秦牧川目光从许屹压平的唇角移开,淡淡瞥了陈冲一眼。 很烦一些扫兴的人。 秦牧川过来主要是陪许屹,顺便互通一下查的关于谢临的情况。但并没有什么头绪,谢临的人际关系很复杂,而且不是所有交易都摆在明面上,不好一一排除,到底哪个是神秘投资人。 事情陷入了僵局,然而奇怪的是,向来咄咄逼人的魏修齐,这两天却反常地安静了不少。 这天晚上,秦牧川和许屹刚用完晚餐,秦牧川手机屏幕忽然振动,没有备注的号码。秦牧川看了一眼来电,随即目光转向许屹,声音平静:“我接个电话。”说完,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喂。” 对面正是谢临,“victor,魏修齐那边好像有点犹豫,不敢买了。” 怂货,还没硬碰硬呢,见了一面就退缩了。秦牧川冷笑,“等等吧,他会买的。” 尽管魏修齐那边暂时没了动静,许屹却丝毫不敢放松。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悬而未决的忐忑反而更折磨人。他一边继续尝试联系那位谢律师,一边留意公司其他股东是否有异心,整个人焦头烂额。 这种草木皆兵的日子太消耗人的精气神了,以至于他跟秦牧川相处都有些心不在焉,有一回直接在浴室里泡着澡睡着了,差点溺水。 秦牧川把人捞出来放到床上后,一夜没睡,他听着许屹平稳的呼吸,指尖碰了碰他眼下的青黑,“我真是太惯着你了,在我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 轻低的嗓音融在夜色里,眸中带着决绝和狠戾。 许屹也觉得不能这样被吊下去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那个投资人当初还说什么“两不相欠”,现在背刺一刀是什么意思。 他设法打探了下谢临的行程,正好国庆假期快到了,他想趁机去见他一面,当面说比电话沟通有诚意。如果这样还不行,就尽快做最坏的打算。 做好决定之后,他想了下秦牧川说的那些压制魏修齐的办法,的确不够斩草除根,还不如让秦牧川股权融资加入嘉和。 不过,秦牧川愿意吗? 许屹抓了抓头发,决定先跟秦牧川聊聊,如果他愿意,再和陈冲说。但就算这样,嘉和有魏修齐在估计也不得消停。 好烦,这人回什么国,崇洋媚外、觉得回国是发配,在国外待着好了。 浴室水声渐歇。许屹长长吐了口气,在心里反复斟酌等会儿该如何开口。 这时,秦牧川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是低电量提醒。 许屹去书房拿充电线,充上后,屏幕一亮,一条来自周恒的信息跳入眼帘: 【你真打算把股份卖给魏修齐,会不会太过分了】 “……” 许屹几乎要不认识这些字了。 他害怕似的,怔怔盯着手机,退后了一步。 眩晕感阵阵袭来。他用力闭了闭眼,勉强稳住身形,伸手扶住旁边的柜子。 这时,一只手握住他的腰,他茫然转头,对上了秦牧川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几乎是下意识,他猛地一推,转身靠在墙上,他握了握拳,压住颤音,一字一顿道:“那个神秘投资人……是你。” 秦牧川只穿了件浴袍,头发还滴着水,闻言眸光一闪,看向了床头柜的手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说话!”许屹胸口剧烈起伏着。 秦牧川小声道:“是,但是我——” “但是你什么?!” 许屹根本不敢想秦牧川这些天都是以什么心态看他焦头烂额的,他竟然还想着让秦牧川帮忙,竟然还觉得有秦牧川在很安心。 秦牧川怎么敢那么做的。 是有恃无恐,还是不怕失去? 愤怒、委屈、被彻底愚弄的耻辱感,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但是你爱我?你有苦衷?你不得不把股份卖给魏修齐!你知道魏修齐是怎么看我的吗?他说你是我的仇人。”许屹眨了下发红的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你说,你解释,你告诉我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只要能说得过去,我信你。” “别生气。”秦牧川向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许屹抬手制止。 秦牧川软声道:“我记得当初让谢临提醒过你,把研发专利从公司独立出来。现在那几款核心游戏的专利是在你手上吧。” 许屹一怔。 秦牧川:“魏修齐以前就想收购嘉和,那天投融会洗手间,我听到他和陈冲吵架,他想把你赶出去,把嘉和送给陈冲。” “……” 他眼中闪过偏执的厌恶,“他们两个人纠葛不清,让你无辜受累,每天殚精竭虑,简直罪该万死。所以我想让他俩狗咬狗,让魏修齐收购完公司发现自己买了个空壳,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陈冲,我不关心他有没有错,我只关心他是不是让你受到了伤害,我要让他从此出局。” 许屹觉得秦牧川疯得不轻。 “你问过我的意愿吗?你考虑过嘉和的情况吗?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核心专利在我手上,第一,魏修齐有团队,他能复刻,就算我打官司起诉他,也要很长的流程。第二,我再组建团队耗时耗力。神谕马上要上市了,前期投入那么多,现在经不起折腾,你这种做法对嘉和是伤筋动骨的打击!” “我会帮你的。”秦牧川认真重复道,“我会帮你的,许屹。” “你又这样……先摧毁再拯救,你是不是还要我谢谢你啊?!”许屹看着他,轻轻道,“秦牧川,你不卖给他就是帮我。” 秦牧川没有说话。 显而易见的拒绝。 “曾经救我于水火,如今置我于水火——”许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他抹了把脸,声音低了下去,“你当初给我钱的时候,想的是有朝一日往我心上捅一刀吗?” 他循循善诱道:“秦牧川,你还能想起来你当时帮我的心情吗?” “我不想记得!” 秦牧川忽然暴喝出声,情绪瞬间失控,“我不想记得那个蠢货当时在想什么!不想记得他当时为什么不愿意见你!我恨他!” 那年春天没降下来的车窗,他这辈子都过不去。 他眼眶通红,像是被巨大的痛苦击中,声音里带上了哽咽,“谁要和你两不相欠……我只想跟你纠缠到死。” 突如其来的崩溃和眼泪,让许屹僵住了。 他本来还想问问秦牧川当时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给他投钱,但问出来无疑是在秦牧川不愿提起的过去,再插一刀。 他问过那么多次、秦牧川都闭口不谈的过去,在这个不能冷静的状况下被轻率地提起,对不起它该有的重量。 许屹深深吸了口气,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好,我知道你也是想为我出气,所以做出这种决定,但这个节骨眼上经不起这种风浪。” “按照我喜欢的方式帮我,好吗?收手吧,秦牧川。” 秦牧川看了他好半天,忽然笑了一下,“收手你会毫无芥蒂地继续喜欢我吗?” 空气沉默了。 许屹心口发紧,他自问没有那么宽阔的胸襟,面对这样的算计与隐瞒,要怎么才能做到毫无芥蒂? 秦牧川打算这么做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会被发现吗? 没想过这样做他会伤心难过吗? 没想过这样会对他们俩的感情和信任造成怎样的冲击吗? 秦牧川一定权衡过,但是,很明显,和秦牧川变态的控制欲相比,许屹的感受被搁置了。 那他为什么要对一个没那么在乎他、伤害他的人毫无芥蒂? 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呢? 秦牧川毫不意外许屹的沉默,平静道:“我收手也可以。” “让陈冲自愿退出嘉和,把股份卖给我。我会设法把魏修齐摆平,以后你想管嘉和就辞职,不要再当老师,好好打理它,我会帮你。不想管我会接手。” 人对生活是有惯性的。一旦适应某种状态,便会不自觉接受它的合理性,任何试图扭转的力量,都会遭遇本能的抗拒。 更何况,陈冲为嘉和付出那么多,凭什么要他离开? 许屹无话可说,他只能采取缓兵之计,“我们都先冷静一下,你走吧。” 可他的心思被轻易看穿,“我只给你两天时间。” 许屹一股火猛地窜上来:“滚!” 秦牧川脱下浴袍,换上衣服,临出门前,他轻轻抱了许屹一下。 “许屹,你知道吗?” “我有多爱你对我的善良心软,就有多恨你对别人的。” 第79章 菩萨 秦牧川的种种威胁,许屹无法对陈冲开口,正如魏修齐发难时,陈冲也曾对他隐瞒。 怎么办? 许屹脑子里一片混沌。如果秦牧川真的决意要做些什么,他根本没有力量阻拦。 第111章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团乱麻中理出丝毫头绪,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砸了下来: 千晟集团发布公告,victor被撤去一切职务。 一时间,千晟与秦氏相关股价应声下跌。 许屹收到消息是在学校,陈冲发给他的。陈冲说,是魏修齐打电话给他,讥讽victor都自身难保了,他们还能有什么靠山。 太突然了。 秦牧川没有透露过半点风声。许屹打电话过去,先是占线,后来直接是关机提醒。他助理周恒也联系不上。 虽然知道秦牧川另有事业,但被家族企业公开撤职,分明是内部倾轧或遭人算计的结果。他在秦家处处不如意,如今在外祖家处境又如此微妙…… 许屹控制不住地担心起来。 秦牧川再厉害,到底才二十多岁。怎么斗得过那些浸淫商场数十年的老狐狸? 下班后,许屹去了秦牧川住的酒店。 没有人。 他不想回公司,秦牧川的威胁言犹在耳,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陈冲;也不想回家,最近发生的一切像浪潮般扑来,他快要窒息。 最后他拐进一家清吧,点了杯酒。 秦牧川这个混蛋,出了事连个平安都不报。 刚在心里骂完,身旁有人落座。 “许屹。” 许屹愣了下,转头,对上一张略眼熟的面孔,“你是…?” “沈捷。”对方笑了笑,见许屹仍无反应,语气略带调侃,“真不记得了?我可有点伤心。” 这话暧昧了,许屹直截了当,“我有男朋友。” “能让你在这儿借酒浇愁,他也不怎么样吧。” 许屹一瞬间想到秦牧川也这么挑拨离间过,他站起身要走,“我不喜欢跟陌生人讲话。” 转身刹那,沈捷的声音追了过来,“你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许屹脚步一顿。 “我们是初中同学啊,还做过同桌,初三的时候我打篮球腿摔断了,在医院住了很久,你经常放了学去给我送卷子,还记得吗?”沈捷缓缓道,“而且我们不久前见过,七夕,情侣餐厅,服务员。” 许屹隐约有点印象,但他没心思叙旧,“不记得了。” “好,那说点眼前的事。”沈捷向前微微倾身,“嘉和还缺钱吗?” 许屹抬眼,“沈先生有话直说。” “我觉得你们的神谕项目不错,想了解一下,有钱一起赚嘛。” 许屹:“代表哪个公司投资?” 沈捷道:“千晟。” 许屹手指微微一紧,“你是千晟的……?” “ceo,刚上任。” 许屹抿了口酒,秦牧川的职位就是被沈捷接替了,他今天去公司了吗?现在人在哪? 沈捷轻笑了声,“不像吗?跟你家小朋友比起来如何?” 许屹道:“你都说是我家了,亲疏有别,不好比。” “还护着呢?”沈捷瞧着他,“我有点好奇,你这种性格,当初怎么会跟他走到一起?” 许屹没有跟不熟的人剖析自己感情的义务,但不回又委屈了秦牧川,他挑了一个绝对的、直观的理由:“他好看。” “……” 顿了一下,许屹补充道:“没有说你不好看的意思。” 沈捷失笑,摇摇头,“你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你以前特别特别好,温和得像没有脾气。” “如果你是来刻舟求剑找我怀旧的,那大可不必,十几年了,我连我初中在几班都忘了。”许屹看着他,冷淡道,“如果你是来告诉我你取代victor成为千晟ceo,那你挺厉害的,恭喜。” “谢谢,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工作有事也可以沟通。”沈捷拿出手机,“你以前的账号是不是不用了,我初中毕业后出国了,后来给你发了好多信息还有邮件,都石沉大海。” “……” 许屹犹豫了下,还是加了。 毕竟他在千晟,有个什么情况也好联系。 * 回到家,屋内一片漆黑。 按下开关,灯光骤亮。许屹吓了一跳,秦牧川就杵在客厅,斜倚着沙发背,唇间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整个人裹在一种颓靡的阴影里。 看到他这样,许屹心口一涩,“你…没事吧,怎么不开灯,千晟是什么情况?” “你还在乎我的死活。”秦牧川的声音沙哑。 “当然在乎。” 许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温声道:“秦牧川,除了让陈冲离开公司,其他的我都答应你。股份不要卖给魏修齐,好吗?” 秦牧川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我按嘉和上市后估值翻倍的倍数给陈冲钱,不会亏待他。” “可是我们一起创业,这些年都是他在管理,为什么要他离开?”许屹退后两步,看向秦牧川,“让他走就是亏待他!” 秦牧川沉默了好几秒,“他喜欢你。” 许屹没想到症结在这儿,“你和宋泽宇一样不可理喻。” “你看,不止一个人误会。”秦牧川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我本来不想说的,这种事不好越俎代庖。投融会那天在洗手间听见的,魏修齐针对你就是因为这个。” 许屹按住发胀的太阳穴,“就算真的有,那应该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陈冲这些年身边没断过人,他知道我对感情的态度,还反其道而行之。他早就放下过去,做出了选择,我们从未越界。” “你们从未越界,但只要嘉和还在,你们就会彼此拥护支持,共进退。”秦牧川盯着他,眼底泛起红丝,“那我呢?我是不是像个外人?” 许屹感觉自己快被秦牧川绕进去了,沉思片刻,才反问道:“你会抛下跟你一起创业的朋友吗?而且你现在也在嘉和啊,我这些年一直帮你代行股权,我们更是共进退。” 秦牧川低笑一声,只是笑里毫无温度,“三个人共进退是不是太挤了。” 许屹:“……” 秦牧川的声音忽然变得恍惚,“本来这些人都不用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我无数次想过,给你支票那天如果我从车里走下去,是不是我们早就有更好的结果了。明明我们先遇见的,明明我有那么多机会靠近你,但是,但是我当时一心工作,对感情一事嗤之以鼻,根本没开窍。” 他抬手遮住眼睛,肩线微微发抖,“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我本来可以……” 许屹心脏像被拧了一把,酸涩难言。 如果真是那样,就没宋泽宇什么事了,他轻声问:“我们最早什么时候见过,你当时为什么帮我。” “既然不记得,那也没有知道的必要,反正我对你来说又不重要。” 许屹自觉脾气还算好,但跟秦牧川沟通就很容易生气,“你不说我怎么想起来,你过来不是跟我吵架的吧,能不能好好沟通?” “我也想好好沟通,可一想到公司里都有谁就没法平静!宋泽宇、陈冲、沈捷……” 秦牧川扬声道:“你是开公司还是开后宫呢?!” 完了。 秦牧川把人放一起这么一提,许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怎么嘉和里都是秦牧川的雷点,脑海中似乎有密密麻麻的线蜂拥而上地钻上来,他头痛欲裂。 怎么办? 许屹脑子嗡嗡的,听秦牧川继续道:“哦,你可能还不清楚沈捷是谁。他接替了我在千晟的位置,今天特意告诉我——他很看好嘉和,想投资。还问我们关系怎么样。” 许屹用力眨了眨眼,视野里的秦牧川似乎微微晃动起来。是醉了吗?可明明没喝多少。 “他还说他想接替的…另有位置。”秦牧川冷笑,“他也配?” “……” 许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一阵强烈的眩晕突地袭来,眼前骤然发黑,他下意识伸手去扶什么,“秦牧川…” 话音未落,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过去…… * 许屹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 浅色系的装修,简约精致,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他缓缓撑起身,窗外是铺展至天际的山水画卷,层林尽染的红枫,山峦起伏,湖水如镜,倒映着秋日湛蓝的天。 ……这是哪儿。 他是不是晕倒了? 秦牧川应该在的吧。 身上已换成柔软舒适的家居服。许屹下意识摸向床头,没有手机。床头柜,没有。他正要起身,门口传来轻响。 秦牧川拿着一杯水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醒了?难受吗?” “还好。”许屹觉得他脸色不太好,“是低血糖吗,是不是吓到你了?” “嗯。” 秦牧川在床边坐下,将他揽进怀里,蜂蜜水喂到他唇边。许屹乖乖喝完,一抬眼,正撞进秦牧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浓雾一般的情绪令人心惊。 秦牧川整个人都很沉默。 那是一种近乎阴郁的、被强行压制的沉默。 第112章 这两天他们俩都不好受,许屹安静下来,在脑中把那些纠缠了数日的线头又捋了一遍,其实能理解秦牧川的想法。 以秦牧川的见识、眼界和经历,做过的千亿并购,清理重整一家公司对他来说很平常。 可理解不代表认同。 秦牧川对嘉和没有感情,甚至厌恶,从利益和报复的角度出发,把嘉和拆了,觉得没什么。 他不能接受的,也不是秦牧川的手段,而是手段背后那份对他感受的漠视。 至于嘉和里那些雷点……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宋泽宇现在还在秦牧川手下工作,许屹也不太能接受。 他以后尽量不管嘉和了还不行吗,反正秦牧川也有嘉和的股份,出了事让他去处理。 想通了这一层,许屹想趁这个机会软化一下两人的关系,就主动仰头亲了他一下,“没什么大事,我以后会注意的,可能是空腹喝酒导致——唔。” 话没说完,秦牧川猛地压下来,狠狠堵住了他的唇,急切,慌乱,用力吸吮,贪婪攫取着每一寸气息,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许屹被亲得喘不上气,又被他按着从脖颈一路向下,滚烫的唇齿逡巡过每一寸皮肤,像是在感受他的温度。 许屹余光瞥见窗外明晃晃的秋日山水,青天白日,太羞耻了。他揪住秦牧川后脑的头发,把人拽起来。 秦牧川也没有做什么的意思。只是定定看了他几秒,拇指擦过他湿润的唇角,低声问:“下去吃,还是我端上来。” “下去吧。”许屹说着掀开被子,边下床边环顾四周,“这哪儿?这个季节的风景倒真好。” 秦牧川垂眸掩住晦色,“反正是假期,喜欢就多待几天。” “那不是要看秦总了,心里有事,风景再美也放松不下来啊。”许屹站起来,抬手勾住他的肩,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搔过,“枫叶林真漂亮啊,我有这个机会和你一起去山上看看吗?” ——你能放过嘉和让我们好好玩玩吗? 秦牧川没说话,眸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挣扎。 许屹也没急,太冒进了反而弄巧成拙,他跟着秦牧川下去吃饭。 饭吃到一半时,许屹忽然想起,“对了,我的手机在哪儿?” “没注意。”秦牧川面不改色地给他盛了碗汤,“我当时急着带你去医院,后来医生说你需要休息,从医院出来后,我就带你来这边了,环境好,正好让你清静一段时间。” “……” 许屹一怔,有些为难。立刻回去,浪费了秦牧川带他出来散心的心意;专门叫人去取,又显得太折腾。 他迟疑半晌,决定把这个难题抛给秦牧川,“现代年轻人不能没有手机的。” 秦牧川:“没有会怎样?” 许屹:“浑身难受。” 秦牧川忽的抬眸,“没有我呢?” 许屹心脏猛地一缩。 “你会比现在…”秦牧川停顿了漫长的两秒,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撕扯出来:“开心吗?” 许屹胸口被什么重物猛地撞了一下。 秦牧川什么意思,他就是低血糖晕了下,这人不会被吓得反思到要放手让他开心了吧? 是不是太两极化了…… 许屹斟酌着道:“如果不开心就能不要,那我从小到大要放弃的东西太多了。就拿创业来说,大多时候都在为它烦忧,全靠热爱撑着。” 他终究还是没压住那股气,放下筷子,往后一靠,抱臂看向秦牧川:“怎么,不开心你能让我走,去找一个开心的?” “那你还是想太多了。”秦牧川说:“我还不想死,你不能离开我。” 许屹被这句话里蕴含的偏执意味狠狠一击。 秦牧川站起来,弯腰将他直接从椅子上打横抱起:“不开心就做点开心的,离不开手机就让我帮你戒断。” 秦牧川抵着他额头,呼吸交融,嗓音里压着浓浓的欲色,“让我看看……是没手机让你难受得厉害,还是我。” 许屹记得以前秦牧川说过,不能用性来解决问题,许屹很赞同,但说起来容易,抵抗住很难。 也许是人在痛苦中会本能地攀附快乐,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又或许他对秦牧川可能有什么瘾,明明他们还在吵架,他现在应该理清思绪解决问题,可秦牧川一贴上来,他就没法拒绝,沉沦得彻底。 如果爱情像性一样简单直白就好了。 可当他被秦牧川吊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许屹又恍惚觉得,爱情和性应该也是有共通之处的。 他在灭顶的冲击里,体会到一种粉身碎骨的快乐。 所以…… 捱过把人逼疯的痛苦,会柳暗花明吗? 再次醒过来是晚上,许屹还是下意识去床头摸手机,没摸到。 焦躁像蚂蚁一样爬上脊背。 没手机真的不行。学校里万一有事,家长发消息,他不回像什么样子。 他撑坐起身,下一秒,难以言喻的酸痛从尴尬的位置狠狠剜上来。 腰一软,他又栽回枕头上。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憋着火。今天做得太疯,他都不敢回忆那种极限到恐怖的濒死感,生命像是热量一样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疯狂流失。他冷到发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秦牧川怀里。 许屹盯着天花板,缓了很久,才慢吞吞下床。 秦牧川不在。 窗帘大敞,外面夜色沉寂。群山影影绰绰,漫无边际的黑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空旷的房间压成一座孤岛。 许屹忽然觉得冷。 这到底是哪儿啊,这么漂亮的红枫区,按说国庆假期会有很多人过来游玩打卡,今天白天听着挺安静的。 他今天问过,秦牧川好像没说? 是不是离市区很远,但那也待不下去了,不能没有手机,跟与世隔绝似的。 许屹走出房间。 秦牧川在楼下,他助理周恒也在,还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高大健壮看起来又冷又凶的男人,应该是保镖。 许屹是想下楼的,但他现在的身体条件走路还行,下楼太困难了,他又不想坐电梯,太欲盖弥彰了。 他趴在二楼栏杆上,看秦牧川跟保镖和周恒摆摆手,走了上来。 秦牧川搂住他的腰,往下摸,“不舒服?” “现在知道了。”许屹乜他一眼,眼尾还有未褪尽的微红,“怎么不见你在床上心疼人呢?”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被勾引的色中饿鬼罢了。”秦牧川在他唇角亲了亲,笑起来,“再说了,你没爽到吗?” “……” “行,我承认。”许屹说完就顺势转移话题,“我明天想回家拿手机,学校里可能会有事。” 秦牧川看着他,轻声道:“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许屹蹙起眉,“你别闹,真的很耽误事。” “那可以不要。” 许屹心里蓦地升起了一股恐慌,喉咙发紧,“秦牧川,你想干什么?” “我本来想慢慢来,但你还是很难接受,让我的宝贝受折磨了。”秦牧川抬起手,指腹缓缓擦过他的脸颊,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所以还是快刀斩乱麻吧,我把我看不惯的都解决掉,你在这边好好休息几天。” 许屹一愣。 下一秒,狠狠甩开他的手,“你想背着我解决什么?!” 秦牧川细数,“嘉和,陈冲,还有…你的工作?” “工作?”许屹脊椎倏地窜上一股凉意,怒道,“你想干什么,你发什么疯?你要我什么都不干整天无所事事地陪着你吗?”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目标。”秦牧川紧紧抱住许屹颤抖的身体,“但我知道不可能,我也没想圈禁你,我只是希望你站在我身边,深入参与我的工作和生活。” “那你就扰乱我的工作和生活?!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明明知道我不开心,还这么为所欲为!你只想让我顺从你,满足你的控制欲。你跟那些渣男一个样,装得挺好,混蛋!” 许屹挣扎不开,气得一口狠狠咬在他肩膀。 “我在乎!” 秦牧川猛地收拢手臂。 他的声音像是磨砂过一般,“我在乎你。我希望你快乐地待在我身边。我想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我想解决你所有的麻烦,我只是——” 只是什么,秦牧川的能言善辩在此刻骤然失效。 他的初衷在许屹的难过面前是那么苍白无力。 “你只是高高在上惯了,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你只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把我那点心血放在眼里?!秦牧川,如果你不能给我应有的尊重…”许屹鼻腔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楚的热意,“那你别跟我谈感情了,我高攀不起。” 秦牧川忽然放开他,退后一步,“你是这么想我的?” “那你要我怎么想?你不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许屹冷冷逼视他,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片死水。 第113章 “放我离开。” 秦牧川看着他,“除非我死。” 许屹快要被他气死了,转身走进屋子,砰的一声摔上门,仿佛将秦牧川彻底摒弃在他的世界之外。 秦牧川站在原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发白,堪堪忍住追上去的冲动。 他知道许屹吃软不吃硬。 可他看到许屹疏远的眼神,就抑制不住体内那股暴戾。他想冲进去,不顾许屹竖起的刺强硬地拥抱他,就算被扎得遍体鳞伤。 感受过如沐春风的爱意,怎么受得了冰冷刺骨的厌弃? 许屹白天睡得太久,此刻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在想明天怎么走。 这儿毫无人烟,连路都没看见。他也没有手机,没法导航,出门都不知道往哪儿走。 秦牧川真是个混账。 但他想的真是太简单了,第二天下了楼,他发现,他连门都出不去。 秦牧川大概害怕和他正面冲突,干脆冷着他,根本找不见人影。 哦,也可能是去“处理”他的工作和公司了。 许屹把别墅翻了个遍,只有书房有一台笔记本能跟外界联络。 有开机密码。 他试了秦牧川的生日,不对。 许屹盯着屏幕上“密码错误”四个字,烦躁得想把电脑砸了。 他在别墅转了一整天,一无所获。如果不是太阳东升西落,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秦牧川是晚上回来的。 外面的事他一个字也不提,开口就是,“明天去山上看看吗,我让人清理了一下路。” 许屹本来要直接拒绝的,他没有心情陪秦牧川游山玩水,但能出去总是好的,他想趁机看看这到底是哪里,同时不忘了讲条件,“陪你玩完,让我离开。” “再等等吧。” “你能不能清醒点?!”许屹低吼道,“你觉得等你把我身边的一切都处理完,我们还能继续?” “不处理也没法继续,我一秒钟都忍不了你继续跟那些搅和在一起!” 许屹跟他没法沟通,他寄希望于明天出去能跑掉。但站在山上的那一刻,他感到绝望,这是什么山沟沟,四下望不到活物。更别提他们身后还有两个雷打不动的保镖。 许屹一整天都没搭理秦牧川。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秦牧川推门进来,贴在他身后躺下,把他搂进了怀里。 许屹懒得挣扎,他爬了大半天山,很累。 “是不是睡不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秦牧川在他耳后轻轻道。 许屹没吭声。 秦牧川的手臂圈着他的腰,慢慢收紧,自顾自道:“我十一岁的时候,在秦家楼梯上被人推了下去,腿摔断了,那时候我以为我会死……” 许屹睁开了眼睛。 “但没想到,那是一切转折的开端。”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 “秦昇不敢对我太坏,他自以为真的喜欢我妈,把我当做筹码,觉得我妈总有一天要回去找他。所以,在他婚生子对我做尽坏事的时候,他为了得到他老婆家族的助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又不敢真的让我出事。” “但我当时太小了,我并不清楚秦昇的想法,我很害怕,经常走在路上会挨打,每次回秦家床都是湿的,吃饭会吃出来虫子……我有时候觉得活着太没意思了,但又不甘心。” 许屹的指尖在被子里缓缓蜷紧。 “腿摔断的时候,我觉得如果治不好,我真的不活了,如果治好了……我要所有人付出代价。” “就算是生病,我也是被放养的,病房里经常只有我一个人,饱一顿饥一顿,我当时觉得我就算好了,估计也会成为一个瘸子,没人会照顾我陪我复健。” 许屹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流了出来。 “没关系,成为瘸子更好,可以先弄死他们,剩下的随便吧,反正我活着就是为了报复。”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 秦牧川忽然收紧了手臂,将许屹往怀里带了带。 “但是一天下午,有个穿校服的男生背着书包闯进了我的病房,说——” “沈捷,我给你把卷子带来了!”十五岁的许屹推开虚掩着的病房门,就冲床上躺着的人喊道。 床上的人动了动,被子下移,露出一张稚嫩阴冷的脸。 许屹顿时一愣,而后挠了下头,“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他转身要走,脆生生的童音忽的响起,“哥哥。” 许屹顿住,看向他,“怎么了?” “你有吃的吗,我饿了。” 许屹摘下书包,拿出一个小面包,一袋饼干,“只有这些了,你能吃吗?” “可以。”那个漂亮得像瓷娃娃的小孩看着他,“但我可能…没办法还你。” 许屹笑了笑,“没关系,不用还。” “谢谢。” “不客气。”许屹重新背上书包,“我还要去给我同学送试卷,我先走了?” “你明天还会来吗?” “……”许屹心想当然不会了,他不可能再走错了,但是对着那双闪烁着期待的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许屹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犹豫着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吃的?” 病床上的小孩点了点头,“你喜欢吃的可以给我带一份吗?” 于是那天之后,许屹看完沈捷都会过来给他送点吃的。直到有一天,病房门被一个不速之客打开。 沈捷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进来,质问他是不是一直缠着许屹,讽刺他是不是没有朋友非要霸占他的同桌,威胁他再纠缠许屹绝不会放过他。 而当天,往常时间都会出现的许屹并没有出现。 秦牧川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抽条拔节的树一点点从绿变暗,最后漆黑一片。他小小的身体住满了铺天盖地的怨恨,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可那天晚上,许屹还是来了。 只是比之前晚许多,沈捷有好多题不会,讲了一遍又一遍。 可秦牧川不清楚。他不知道许屹是不是跟沈捷抱怨过有一个缠着他的小孩,所以沈捷才会过来找他放狠话,还是沈捷单纯自己犯贱。 他倾向于后者。 秦牧川遭受的恶意太多了,不差那一点两点。所以,那天许屹过来的时候,秦牧川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但说话却很平静,“他不让你来的话,你就别来了,你能帮我给我妈妈发邮件,让她来接我吗?这里没有人希望我站起来,我不想变成瘸子。” 许屹觉得自己责任太过重大,“你…需要报警吗?” “不要!不要让别人知道,不然我就没机会了。” “每天发一封吗?” “都可以,求求你,发到她答应你。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呃…你叫什么名字?” “褚辞。” 褚盈厌恶秦昇所以他姓褚,褚盈喜欢古诗词,所以他叫褚辞——这些都是他从秦昇身上知道的,秦昇无人述说他跟褚盈的点点滴滴,那是出轨、是不堪,只有对秦牧川,他无所顾忌。 许屹发的邮件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都有点不忍心看见那双失落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自己妈妈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至少如果他生病这么严重,他妈妈不会丢下他。 许屹觉得这个小朋友太可怜了,明明这么好看,他妈妈为什么不要他呢? 再一次在医院见到漂亮的小朋友时,他认真道:“我可以给你拍个照片吗?你很好看,她会来接你的。” “她不会的。”秦牧川说,“算了,别发了,你走吧。” “我…我会继续发的。但是…但是我来医院的事被我妈发现了,我快要中考了,她不让我乱跑,我可能以后没法过来了。” 许屹把书包摘下来,打开,不敢看他的表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这些吃的都送给你。你…还有什么想让我帮你做的吗?” “你能带我回家吗?” “……”许屹懵了一下,“是要给我当亲弟弟的意思吗?” 小朋友直勾勾瞧着他,没说话。 许屹更结巴了,那些难以启齿的感受都说出来安慰他了,“我我我我要问一下我妈妈,但但应该不太行,她养我一个已经觉得很麻烦了。” “……”秦牧川冲他笑了笑,“没关系的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两个人相对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是秦牧川先开口,“没关系,我已经想好了,我不会输的,我再想想别的方法。你…给我取个英文名吧,我一定会去国外找我妈妈的,应该用得上。” “我取吗?”许屹想了好半天,才犹豫道:“victor怎么样?” 秦牧川觉得不好听,这个哥哥人美心善但可能英文不好,不过没关系,名字好不好听没那么重要。 第114章 他正要装出喜欢的样子,接受它。 站在病床旁的少年忽的开口,他的眼睛很亮,像第一次推开那扇门时一样干净。 “希望你人如其名,一直赢。” 寂静的空间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许屹紧紧握住拳头,指尖深陷掌心,用疼痛镇压想转过身抱抱秦牧川的念头。 他有模糊的记忆,他还记得他最后收到了那个小男孩母亲的回信,让他少管闲事。但后来他还是没放弃,直到对方发过来肯定的回复。 他以为那是故事的终点。 却没想到也是另一个起点。 许屹想过秦牧川长大后遇见过他,可唯独没料到是小时候,也没料到秦牧川选择在这种对峙的时候说出口。 秦牧川就是个混蛋,许屹眨了眨眼睛,努力忍住颤音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说这些我会让步?你一直不说,就是在这种时候,把这些拿来做让我心软的筹码吗?” 这话说得太不留情面了。 许屹想起了沈捷那句“你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你以前特别特别好”。 他现在真的狠心了吗? 许屹感觉到身后的人被这话砸懵似的僵了下,紧接着,脖颈落下滚烫的液体。 许屹几乎要被那种温度灼穿皮肤。 他心脏像被人生生剜出来,扔进了沸水里。他有多想转过身抱住秦牧川好好安慰他,就有多恨秦牧川拿过去当筹码逼他心软。 可他又能怎么办? 放任秦牧川为所欲为吗? 许屹感觉自己的后背被哭湿了一片,黏哒哒的。如果不爱,那这演技也太好了,如果爱,为什么能搁置他的感受呢? 还是他太苛刻了? 想要滚烫肆意轰轰烈烈的感情,就要忍受被灼伤的疼痛。 许屹不是不能忍,但他有点看不清方向了。他可以包容秦牧川的蛮不讲理和任性,但也得有个限度。 关键时刻要听话,不然以后时不时折腾一番,真的太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人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带着哭过之后的、小心翼翼的脆弱,“你不想要我了吗?” 许屹说:“你听话我就考虑下。” “听什么话!” 秦牧川骤然爆发,声音又急又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明明是秦牧川占尽上风,他却委屈得不得了。 “都怪你!”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声泪俱下地指控,“你如果当时把我带回家,你身边就不会有那么多讨厌的人!我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在说什么? 许屹简直要被这种倒打一耙的甩锅本领惊呆了。 他翻身坐起,难以置信地看着秦牧川。秦牧川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满脸都是“都是你的错”的理直气壮。 他们当时交集也不算深吧…… 许屹不是没有做过努力。 他也很喜欢有个漂亮弟弟陪他,他愿意照顾那个可怜的小朋友,而且那小孩看起来特别听话。 许屹和父母提过想领个弟弟回家,但被他妈一句“这家只要一个孩子,他来,你就走”给吓住了。 这些他能怎么说?说了又有什么用? 秦牧川直接从床上跳下去,多年压抑的委屈一股脑砸向许屹,“你根本不知道我出国后给你发了多少邮件!你一封都不回,一封都不回!你转头就跟别人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 他的声音在抖,身体也在抖,“我受够了只能留在国外脱不开身,看着你在世界的另一边,跟别人有说有笑,交朋友、谈恋爱、合伙创业……我本来想的是,等我腾出时间回国,把你身边的一切都斩断!可是太慢了,太慢了,你知道吗?” 许屹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他。 “我在国外依旧过得提心吊胆。我妈成天不着家,我刚到没多久就被人追着杀,有个保镖中枪直接倒在了我脚边,我吓得好一段时间说不出话。” 许屹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下。 “我是摆脱了秦家,但我又成了褚家的眼中钉。唯一庆幸的是,我妈对我没有恶意,还能保护我,她不希望我死。但也仅此而已。” “我每天都过得水深火热,然后看着你和别人在世界的另一边谈笑风声,我太痛苦了,我当时回国给你钱就是想谢谢你,跟你一刀两断!” “……” 许屹很想说一句,你水深火热是我造成的吗? 他没说出口,他没有办法不心疼秦牧川的经历。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要吵架,秦牧川不是很擅长撒娇卖乖吗? 这种话就应该趴在他怀里小声诉苦,他一定会哄秦牧川的。 可秦牧川的理智精明好像都烟消云散了,他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控诉许屹莫须有的不是,“一千万是你不要的,是你想跟我纠缠,是你让我成了嘉和的投资人,是你让我痛苦了那么多年!” “我本来打算稳住局面,先收拾了秦家,去心理医生那边好好治疗一段时间,再去找你的。但我一见到你就没忍住。” “然后发现你更离谱了,你跟男的谈恋爱了!” 许屹:“……” 离谱有标准就好了,他一定狠狠甩秦牧川脸上。 秦牧川大概吼累了。他就那样站在床边,一身狼狈,眼眶红透,像个闯了祸不知该如何收场的孩子,“你怎不说话?跟我无话可说了吗?” 许屹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他舍不得说太重,又不能真的就此纵容,他的甜言蜜语和尖锐指责在喉咙里打得不可开交。 仿佛一根鱼刺不上不下地卡着。 他无话可说。 可沉默也是一柄利剑,在秦牧川岌岌可危的理智上再添一刀。 秦牧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伏低身子趴在床边,抓住许屹的手,哑声道:“我不会动嘉和的,我只想把碍眼的人赶出去,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许屹退了一步,“陈冲留下,其余的你随便处置。” “不可能!他最卑鄙了!”秦牧川冷笑了下,“你为什么老是抓着陈冲不放,我说了他喜欢你!你感觉不到他对你的依赖和保护欲吗?!就冲你到现在都要保他,他就别想再跟你有任何联系。” “到底是谁抓着他不放?”许屹不明白,也被气得有点口不择言,“这么多年我们要有情况早有了,还能有你什么事?!” “还能有我什么事……”秦牧川忽的笑了下。 那笑让许屹脊背发寒,被哭湿的衣服失去了眼泪的温度,透着冰冷的凉意。 许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秦牧川,我不是那——” 秦牧川还在笑,他站起身,倒退着往门口走,“没关系,你什么意思都没关系。” 出去的时候,他忽然问了句,“我和他一起掉进河里,你救谁啊?” 许屹:“……” 他问完就合上门走了,害怕听见回答,也害怕看到许屹的犹豫。 这一夜,许屹睡得很不踏实。 他梦见医院惨白的走廊,梦见十一岁的秦牧川从病床上滚下来,瘦小的身体蜷缩在地板上,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 他梦见枪声。血。一具穿着西装的躯体倒在他脚边,年轻的男人睁着眼睛,瞳孔涣散。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小的黑影,双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像一尊不会哭也不会喊的雕塑。 他还梦见秦牧川在水里沉浮,他最擅长游泳了,为什么不上岸?许屹急得要跳下去,这时另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同样在呛水、在挣扎—— 是陈冲。 许屹在巨大的心悸中猛然惊醒。 阳光透过玻璃穿进来,丝毫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已经是没有手机的第四天了,许屹想到昨晚秦牧川那个笑,不像是要放过陈冲的样子。 他洗漱过后出门找秦牧川,但秦牧川不在别墅里。保镖嘴巴像是上了锁,一问三不知。 外界的消息一点没有,许屹被软禁得烦躁不堪,嘉和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他以为昨晚两个人离和解近了一步,但秦牧川还是这么顽固地圈着他。 许屹看着餐桌上保镖端过来的四菜一汤,忽然怒从心起。 他真的想把秦牧川也逼到这种程度,看看秦牧川能怎么选。可他这时候才意识到,秦牧川的一切都不是他能撼动的。 他唯一可以伤害的就是他自己。 许屹转身上楼,关上门,开始绝食。 秦牧川是傍晚回来的,他进房间的时候,许屹正在阳台的飘窗上看书,见他进来,眼皮也没抬。 “为什么不吃饭?” “放我出去。” “你学校那些工作信息就两个,我帮你处理了。” 许屹已经懒得计较他毫无顾忌地侵犯自己的隐私了,“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秦牧川笑了笑,“陈冲不是喜欢你吗?我告诉他你们俩只能有一个留在嘉和,让我看看,他有没有喜欢到成全你,又值不值得你为他这么抗争。” 第115章 许屹直接把手里的书砸了过去。 “哗”的一声,磕在眼角,秦牧川眼周瞬间红了一片。 “你疯够了没有?!” “没有!”秦牧川走到飘窗前,扣住他的双手狠狠吻了上去,许屹开口就咬,铁腥味瞬间蔓延到唇齿。 秦牧川吃痛地放开他,“你为了他,要这么逼我是吗?”他碰了碰自己破皮的嘴唇,愤怒地看着许屹,“你们情比金坚,你们互相帮助,我是恶人,是吗?!” “谁先逼的谁?”许屹仰头看着他,冷冷道,“你现在是要把一个对嘉和立下汗马功劳的人赶出去,你觉得合适吗?你跟魏修齐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你才知道我是个烂人吗?”秦牧川一点都不装了,“我做得比这过分的事多得多,你能接受我吗?” 许屹几乎脱口而出,“你能为我改吗?” 感情就是这样,明明各退一步便海阔天空。可行使被爱的权利时,偏偏寸土不让,谁都不肯先低头。 许屹觉得自己也是疯了,怎么会想要试图改变别人,他明明都无法改变自己。他偏头看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算了。” “算什么了。”秦牧川看着他优美淡漠的侧脸,心脏猛地一颤。 许屹对这种僵持感到厌倦,“没什么。” 秦牧川被他一潭死水的语气吓到,恐慌像冰锥一样扎进胸口。 惊慌失措走投无路之际,他竟然色厉内荏地威胁道:“如果你不想一醒过来就在一座陌生的小岛上,就好好吃饭。” 许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要激我,我害怕我忍不住对你做催眠,让你忘掉一切,然后带你离开所有你熟悉的东西,给你建造一个乌托邦,你想起来一次,就做一次催眠,直到老死。” 秦牧川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不是觉得你的那些……追求者会发现,会找你,会报警。不会的宝贝,我们会坐上一架注定坠落的飞机,尸骨无存,他们能找到的只有死亡证明。” 他声音低下去,“你救救我吧,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伤害你。” 秦牧川说出来什么,许屹现在都不稀奇了,疯子是这样的。 他身边也没个正常人管管他吗? 还是说没人管的了? 许屹不知道该怎么答应。 而秦牧川似乎不愿面对被放弃的事实,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关上门,落荒而逃。 “正常人”周恒是翌日过来的,他帮秦牧川取文件,顺便给许屹带了饭。 许屹没动,看向他,“这就是周助说的victor没出过什么事,很正常?” 周恒:“你对他是不一样的,他以前没有过感情方面的接触,风险无法预估。” 许屹冷淡道:“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误入歧途,知情不报或者同谋都是有罪的。” “那倒不会,不说这个罪名惩罚重不重。就算你真的忍心让他得到惩罚,或者锒铛入狱,他也会让我留在外面。因为我需要帮他处理各种事务,保证他辛苦得来的一切不会分崩离析。” 周恒话音一转,“不过,他大概率不会得到什么惩罚,除非他心甘情愿,因为他精神不正常。你以为有钱人都是有钱没处花想要情绪价值…才看心理医生找慰藉吗?” 许屹胸中一凉。 游离在暗处的潜规则太多了。 “其实我刚入职的时候也被吓到过,不是很赞同他的某些思想和做法。但没有人是完美的,他所处的环境注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退步的余地。” 感觉周恒是来当说客的,许屹不想听了,“他去忙,你不忙吗?” “他不止我一个手下,我只是明面上最得力的那个,我也不是知道他所有布置。” “他不信你吧。”许屹名牌挑拨离间。 “我知道,很正常。”周恒说,“一个聪明人是不会把所有秘密分享给同一个人的,即使他手里有把柄。” 周恒毫无不被信任的不忿,许屹甚至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丝欣赏,这让他蓦地想到宋泽宇。 周恒看出他脸色不对,意识到什么,“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他的欣赏可以等同于我想把他的脑子剔除恋爱脑之后,安在我身上。” “……” 周恒看着挺斯文的,怎么说话也这么吓人,秦牧川身边还有正常人吗? 许屹不想跟他说话了。 可周恒想跟他说,“其实你们这段感情,我并不看好,不是因为你不好,是你很有原则,比较难接受他,你们在一起会有矛盾。其实……” “只要你不愿意坚持,一切都会容易很多。” 许屹抿了抿唇。 周恒看着他,平声道:“我不敢放你走,但我已经联系他妈妈了,她一直不想让victor留在国内,这次过来,会带他离开。” 许屹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你好好考虑下要不要和他在一起,不用有负担,不用担心他的精神状况,不用理会他对你的呼救。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先催眠他,让他忘了一切。” ——包括你。 “希望你尽快做决定,这也是他妈妈的意思。” 秦乐潼的妈妈已经醒了,和秦家的博弈也到了关键阶段,victor需要清醒一点,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许屹听出点什么,“你是他的助理还是他妈妈的。” “告诉你也无妨。”周恒笑了笑,“我先应聘的他妈妈的助理,本来以为太年轻没有资历,很难通过,但其实和我一起成功入职的都是年轻人。” “褚董金钱地位、容貌家世应有尽有,冷血强硬,站到顶端,对一切感到厌倦,早有退的心思……唯一让她觉得头疼、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就是victor。” “我们几个算是她想帮victor培养的助手吧,虽然她说了去留随意,但我还是去victor那儿了。” 周恒顿了下,“今天的一些话我说可能不太合适,但victor身边除了怕他的,就是损友和对手。他人缘有限,一倒霉,不分群体,都是来看热闹的,所以我就冒昧多说了几句。” 许屹:“……” “如果觉得冒犯,那很抱歉。”周恒微微颔首。 “心理医生已经和victor线上联系了,效果不详。但他妈妈最迟后天能到,你到时候就可以离开。” 然后周恒递给许屹一盒巧克力,笑道:“偷偷带的,表面意思一下让他知道你的决心就可以了,不要真的不吃,犯不着委屈自己。” * 当天晚上下起了雨,秦牧川回来时,带来了许屹的手机。 许屹一看见就站起了身,但因为没吃饭有些虚弱,晃了下。 秦牧川立刻上前扶住他,音色沉郁,“下去吃饭,吃完我把手机给你。” 许屹不会再上他的当了,“有电吗?有信号吗?” 秦牧川按亮屏幕,给他看。 这顿饭吃得无比沉默。 许屹不太清楚周恒白天来说的那番话是真是假,是不是跟秦牧川串通好的,他不敢信,秦牧川太诡计多端了。 所以他斟酌着试探了下,“周恒送我的巧克力,是你让他给的吗?” 可秦牧川一个字都没说。 “秦牧川。” 秦牧川坐在他对面,垂着眼睛,冰冷而沉默。那种视若无睹的姿态几乎要将许屹冻伤。 又或者,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凭什么不理他? 数日的软禁、焦躁不安的情绪、千疮百孔的感情……一瞬间点点滴滴全部袭来,汹涌的委屈忽的冲上鼻尖,许屹几乎忍不住落泪,他偏过了头。 许屹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因为情绪哭是什么时候了,太不应该了,他在为什么伤心,秦牧川值得吗? 秦牧川喉结滚了滚,却别开了眼,只是低声道:“别哭,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让人送你走。” 许屹抑制住颤音,“你的目的达到了是吗?你把陈冲怎么了。” 秦牧川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推,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秦牧川!”许屹不想跟他说话的,可他控制不住,他几乎绝望地意识到,他对秦牧川的在意比他以为的更深,“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雨,你去干什么?” “没什么。”秦牧川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自嘲,“说了你又不能接受,别问了,能和你说的,我会主动告诉你的。” 如果和最亲近的人都有所隐瞒,那这段关系能看到未来吗? 许屹眨了下酸涩的眼睛,“我不接受这种带有隐瞒和欺骗的关系。” 秦牧川反问:“但你能接受我们没有关系?” 许屹没说话。 如果是,他还会那么痛苦吗? 出门前,秦牧川轻轻问了句:“别走行吗?” 许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敢答应什么。 留下来干什么呢?继续被关在这里,继续在爱与恐惧之间反复撕裂,继续看着秦牧川一步步踩过他的底线? 第116章 他回到房间缓了下情绪就给陈冲打电话,打了两个,都没打通。 他迟疑片刻,打给了陈冲的助理,可是假期不上班,助理根本不知道情况。 他放下手机,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胸腔里像压着一块浸透水的棉絮,又重又闷,喘不上气。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许屹就醒了。他又拨了一遍陈冲的电话,依然无法接通。 他坐上了回去的车。 车子开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这栋别墅真的建在世界的尽头。 窗外从层林尽染的枫叶,变成稀疏的村落,变成熟悉的街景。他恍惚间觉得自己这几天做了一场漫长的梦,终于醒了。 许屹先回了自己家,稍微收拾一番后,去了陈冲家。摁了很久的门铃,门才开,还是一个裹着浴袍的陌生男人。 许屹顿了下,“陈冲…在吗?” “还没醒,你是他什么人?”男人目光在他身上探究地转了一圈。 “朋友。” 男人轻笑一声,“看着也不像床伴。” 许屹向来不爱搭理这些调侃,更别说现在毫无心情,他未置一词,径直转身离开,去了公司。 陈冲是下午快五点才到公司的,秦牧川给他的期限就在今天,陈冲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陈冲签了,许屹真的能接受这种做法里面带有的感情重量? 如果陈冲没签,嘉和一切照旧,秦牧川和许屹掰了,许屹又真的能和陈冲关系如初吗? 陈冲以前劝分许屹和宋泽宇的时候,尚且把握分寸不敢说太过,更何况现在直接成了许屹和秦牧川分手的导火索。 以他尴尬的处境,暴露的过往心事,要怎么才能毫无芥蒂地和许屹做朋友? 这场博弈没有赢家,也没有正确答案,怎么选都是错。 秦牧川这一招离间太狠了。 陈冲在许屹离开后不久就醒了,但一直不太敢面对他,他不敢想许屹现在对他会是什么态度。 会尴尬僵硬,没法自然地相处?他不太能接受。可如果许屹毫不介意,他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陈冲一直磨磨蹭蹭到下午,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出门,路上开车开到了龟速,可还是到了公司。 他抽了一根烟,才上去。 推开许屹的办公室门,一进去,陈冲先发制人道:“秦牧川怎么放你出来了,我本来都打算报警了。” “吵累了。”许屹合上文件叹了口气,而后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坦诚,“抱歉,他这几天…对你做了什么?” 一句抱歉,就分了谁是内人。 陈冲有点不不得劲,但又无可厚非,谁让他们是情侣呢,“也没什么,他就是想买我的股份,不然就把他的卖给魏修齐。” 许屹道:“你没跟他签吧。” 陈冲想到他从公司带回家,又从家带到车上,那份签好的文件,摇摇头,“没有。” 许屹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给我的期限是今天,”陈冲看着他,“你们谈到什么程度了。” “谈崩了吧,根本没法好好沟通,一说就吵架。” 陈冲稀奇,“你还会跟人吵架。” 他记得许屹和宋泽宇在一起都没吵过架。不吵架的情侣真的少见,要么灵魂特别契合,要么没有那么爱。 宋泽宇显然是后者。 许屹目光虚空地盯着前方,安静了好久,才轻声道:“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冲:“你们现在……” 许屹摇摇头,“我不知道。” 秦牧川放他出来什么意思? 不再动嘉和了,还是只是单纯放了他? 陈冲不会签,那他真的要把股份卖给魏修齐吗? 周恒说他妈妈要把他接回去又是真的假的?秦牧川会反抗吗?会像上次一样挨打吗? 如果被强行绑走,精神状态严重到影响正常的工作生活,他真的会被心理医生催眠,忘掉过去的一切吗? 忘掉年少的记忆,忘掉痛苦的挣扎,忘掉重逢后刻骨铭心的经历? 凭什么? 不可以。 秦牧川凭什么搅乱一池春水,然后通过特殊手段,抽身而去? 他不允许。 残阳如血,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许屹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绵长的、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从内部瓦解。 他离开了被圈禁的别墅又怎样?他真的得到自由了吗? 是现在不会为秦牧川提心吊胆? 还是往后余生不会为错过了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遗憾? 他纵然可以重新找回自己,可以放下这段感情,可以给新的伴侣平等尊重的爱,但他绝对不会再为一个人这么辗转反侧、患得患失、痛彻心扉。 因为开心而去喜欢一个人是趋利性本能,可如果心如刀绞还是犹豫不决,又是为什么? 既然如此,离开的意义是什么呢? 秦牧川从小要什么没什么,一直在遭受恶意,任何东西都要自己主动争取,所以他一直都是这么算计过来的,没有人教过他善良友好。 他不理解许屹对别人内耗式的责任感和重情重义。他只知道弱肉强食,他觉得除了许屹之外,都不是好东西。 他其实根本没有长大,他只是为了不被欺负让自己变强了。 十几年前,许屹没有能力抓住秦牧川求救的手,现在呢? 现在他明明可以做到。 怎么能让他放任秦牧川被粗暴对待和压制呢? 许屹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声音在发抖,“陈冲,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没回来……” 陈冲被他那种决绝的神色吓了一跳,“你要去干嘛?” 不知道为什么,许屹忽然觉得恍惚。如果秦牧川不是威胁,是真的害怕,真的有病,真的控制不住呢? 秦牧川之前不是说过,他想做的很多,但都没做吗?挣扎的不只有他一个,秦牧川也在努力不是吗? 许屹忽然想到周恒说的那句,“只要你不愿意坚持,一切都容易很多。” 这段感情好像没什么人看好,连他自己都游移不定,只有秦牧川想搏一个结果吗? 他鼻尖忽的涌上来一股酸涩,“我…我想去找秦牧川。” 陈冲皱起眉:“你疯了?你刚被他关了好几天!” “可如果不是他有心放我出来,我也不会出现在这儿。” 许屹深吸一口气,那些积压了太久的话,像开了闸的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从一开始出现在我身边,强势、任性,恶劣,我对他充满防备。” “事实也证明,他的确很多花花肠子,手段出其不意,骗我瞒我,危险又混账。我太害怕失败,没法分辨、也不想去分辨他话里那些真真假假,那太累了。所以我总不敢相信他,但其实……” 他千万句假话中,只要有一句真心话,我就不想辜负他。 他只是一句都不敢彻底信,因为秦牧川言行太癫狂了,深不可测,难以捉摸,他看不到想要的未来。 许屹轻声道:“我很多时候会觉得我对他不够好,因为我不敢对他好。” 陈冲被震惊得遍体生凉,秦牧川都做到这份上了,竟然还会让许屹生出这种想法,秦牧川太有本事了。 许屹太害怕付出真心了,因为他从没有得到过好结果。 秦牧川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这段感情里大概谁都没有过什么安全感。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根基不稳,许屹循序渐进的喜欢满足不了秦牧川十年如一日的压抑。 是他把顺序搞错了,他想着解决正事,秦牧川却一直把两人之间的一切当成感情纠葛。所以…… 他不应该先解决问题,要先满足秦牧川欲壑难填的渴望。 秦牧川会让步的。 那许屹能做到吗? 为什么做不到呢,浓烈的爱、深刻的羁绊,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 红枫别墅。 “他真的走了?” 秦牧川不愿面对许屹的选择,等回到别墅,找了好几遍,没找到人。 周恒真觉得他脑子有病,也参不透他到底怎么想的。victor故意找人去缠住陈冲,让许屹打不通电话。 许屹不能联系到人,又有机会逃,难道还要待在这里不成? 正常人不都要回去看看情况吗? 恋爱脑大概就是秦牧川这种,不食人间烟火,不管是非对错——只关心爱不爱,你在任何情况下是不是毫不犹豫选我,我让你走不是真的让你走,是想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 哈? 周恒觉得离谱到家了。 victor的智商能给情商匀一匀吗?或者拿周恒的情商给victor的智商换一换也行,他很乐意。 第117章 周恒无语道:“是,应该去了公司。” 秦牧川夺门而出,然后,瞬间愣住。 院子里,一排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一字排开。黑色西装,黑色墨镜,面无表情,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秦牧川眯了眯眼,“我妈给你留了人。” 周恒声音平和,“victor,你冷静一下,他如果连这点都不能接受,以后会更麻烦。” “而且,你也告诉过我,如果你犯病,想对许屹不利,要我不顾一切拦着你。” 秦牧川说:“我没犯病,我很清醒,我就是要带他走,我已经安排好了飞机。” 周恒蹙眉,“秦乐潼他妈妈已经醒了,你不管了吗?” 秦牧川:“我还会回来。” “我还是倾向于遵从对你身心健康的要求。”周恒看着他,“褚董已经坐上回国的飞机了,anna医生和她一起来的。” 当然,周恒也是有私心的,他不想跟着victor去什么穷乡僻壤躲躲藏藏,他喜欢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 秦牧川冷声道:“让他们滚,我可以不追究你这次违令。” 周恒:“你还是冷静一下,不要被感情控制。” 秦牧川阴森道:“周、恒。” 周恒反问:“既然想带他远走高飞,为什么不安排好万全之策被困于此?你是被感情冲昏头脑了,还是仍然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做?” “victor。”周恒看着他,语气什么情绪,只是平铺直述,“你以前从不对人这么不加防备,总会留后手,为什么这次没有?” 秦牧川看着他,“我再说一遍,让他们滚。” 周恒轻轻叹了口气,他到底是秦牧川的助理,不是褚盈的,“让开。” 可黑衣保镖纹丝不动。 这时,为首的那人淡淡开口,声音像机器一样没有起伏,“我们奉褚董吩咐,带少爷回曼哈顿。” 秦牧川缓缓看向周恒。 周恒面色也变了,“这是……计划外的一环。” 秦牧川冷笑,“引狼入室,蠢货。”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保镖动手了。 * 许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出租车,不知道司机问了什么,不知道窗外掠过了什么风景。 他只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很快很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盖过了世间一切声音。 半路忽然下起了雨,泛黄的树叶被狂风卷起,漫天飞舞。 这路越走越偏,越走越荒,连路灯都没了。司机越开越紧张,远远看到有座灯火通明的别墅,他没敢靠近,直接把许屹放下,扬长而去。 许屹被冰凉的秋雨一淋,头脑发热的感觉下去,清醒了很多。 他看向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雨幕中,那光亮像一座孤岛,又像一个陷阱。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脑子就更清醒一分。 靠近秦牧川是需要冲动的。 冲动一旦被浇灭,剩下的就只有现实拷问:他要怎么满足秦牧川,怎么缓解他的控制欲呢? 心理医生都做不到的事,他要怎么做? 如果结局还是不如人意呢? 按他谨慎的原则,他应该毫不犹豫离开——现在还是有机会的,可从他靠近秦牧川开始,他的标准早就灰飞烟灭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机械地走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不如人意又怎样呢? 我瞻前顾后过了,但还是想要。 我不要结局了,我就要过程。 如果命运公平地让每一个人悲喜参半,我愿意为过程付出伤筋动骨的代价。 如果当初所谓的“各取所需”是没经得住诱惑,那现在的飞蛾扑火算什么? 是爱么? 许屹冒着雨跑到别墅门前,跑到门前,他扶着膝盖喘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然后他听见了一些声音。 是拳脚砸在□□上的闷响,是粗重的喘息,是有人闷哼、有人倒下、有人嘶吼。 许屹定睛一看,瞬间愣住—— 仿佛误入了什么极限追杀的电视剧场景,一群黑衣人正在雨中激烈扭打。雨水混着血液飞溅,拳头砸在脸上、膝盖撞击在腹部,有人被踹飞出去摔在泥水里,立刻爬起来又扑上去。 他一眼看到了正被两个黑衣人穷追猛打的秦牧川。 周恒战斗力负五渣,被保镖扔出了战圈,收了通讯工具,绑住手脚扔在了一边,由一个人看着。 只有秦牧川和两个保镖在和褚盈派来的人六个人抗争。 他们人数上首先落了下风。 太疯狂了,许屹是守法的规矩人,没见过这场面。是秦牧川妈妈派来的人还是什么坏人,周恒怎么也被绑了? 就在许屹打算悄无声息地退远报警时,周恒发现了他,“许老师!” 这一声,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雨夜的混乱。 混战中,那个被按在泥水里的人猛地僵住了。 秦牧川转过头,看向门口。 雨幕中,许屹站在那儿,浑身湿透,像一尊被雨水浇透的冷白雕塑,清晰艳丽。隔着纷乱的战局,重重雨帘,他们四目相对。 秦牧川的瞳孔剧烈收缩。 许屹竟然回来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被打到出现了幻觉。 就在他愣怔的一瞬间,一个黑衣人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口。秦牧川踉跄着向后,整个人重重摔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许屹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秦牧川!” 他下意识冲了过去。 刚跑两步,被周恒身边那个保镖上前一步,死死拦住。 许屹是个文明人,打架这种事仅限于对付正常人,碰到专业的,撑不到一招,就被反剪了双手。 秦牧川被按在地上,看见许屹被制住的样子,胸腔里涌上一股近乎疯狂的暴戾。 “别动他!”他嘶吼道。 保镖机械般的声音响起,“你是victor的男朋友?” “是。”许屹看向地上秦牧川,双眼通红,“你们要做什么?放开他!” “褚董说,把决定权交给你。”保镖面无表情说:“victor安排好了飞机,想出去找你,带你离开。” 许屹身形一顿。 保镖说:“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今天不让我们把victor带走,从今往后,他在国内惹出任何事,她都会找你。” “只要你还能做牵制victor的筹码,你就再也没有离开他的机会。” 秦牧川原本还在挣扎,听见保镖的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放弃抵抗。他就那样躺在地上,任由雨水浇在脸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混着雨水,分不清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了无生气。 像一具已经被掏空的躯壳。 许屹看着他,胸口像被人生生剜开一个洞。 所以他们之间是真的没什么信任。 秦牧川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被选择。 许屹深深吸了口气,压住翻涌上来的酸涩,却还是忍不住鼻音,“秦牧川……” 天籁般的声音穿过雨幕。 “以后能别犯浑吗?” 秦牧川猛地睁开眼。 难以置信地怔了好几秒,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一种类似于失而复得、绝处逢生的喜悦疯狂叫嚣起来。 这太陌生了,秦牧川从小到大只知道天灾人祸,他从记事起就不断解决身边出现的各种麻烦和恶意,无数次救自己于水火。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柳暗花明、车到山前那种幸运馈赠。 可原来这种感觉是如此美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他整个人都在发飘。 他嘴唇颤了颤,几乎不会说话了:“许屹……我…我可以的。” 保镖放开了许屹,许屹揉了揉被扭痛的肩膀,继续道:“我有三个条件。” 秦牧川仰着头,隔着雨水看他。许屹就站在院子里的路灯下,雨丝携着光芒笼罩在他周身,像来人间渡劫的菩萨。 “第一,永远站在我这边,离魏修齐之流我讨厌的人远一点。” “第二,放过我朋友,我许诺你以后不再参与公司各项事务管理,人际关系绝不逾矩。” “第三,感情上绝对忠诚,做事别太出格。” 在陈冲的事上,许屹已经最大程度做了让步,虽然远不能让秦牧川满足。 “能做到吗?”许屹看着他。 “我可以放过陈冲。”秦牧川试探着道:“但是你不能继续和他一样持有嘉和的股份。把我们俩在嘉和的股份和tencore做置换。” tencore那么大的体量,用嘉和去置换,能拿到多少股份?许屹丝毫没有话语权,以后都是秦牧川说了算。 许屹蹙了下眉,没说话。 秦牧川继续加快语速道:“我会把我在tencore的股份一块给你,你在tencore有绝对的话语权。以后tencore是嘉和的第一大股东,对嘉和的发展和影响,百利而无一害。” 第118章 许屹沉默了,“你折腾这么一大通,就是要给我送股份吗?” “我不知道。”秦牧川语气有点茫然,“我不知道你能接受到哪一步,但是,我都想试试。” 他从小到大最与生俱来的能力就是为自己争取权利,生存的权利,发展的权利,被爱的权利…… 对别人,他想要他就必须得到,不择手段;对许屹,他可以不断退而求其次。 “我只是想让你跟我站在一起,从感情、利益、生活,还有其他方方面面,我不喜欢你对别人那么关注。” “哥哥。”秦牧川轻轻叫了他一声。 “是你说的让我叫victor,希望我以后一直赢,都不作数了吗?” “放开他吧。”许屹说。 保镖松手,许屹走过去,半蹲下,把他扶坐起来,抬手擦了擦秦牧川脸上的雨水。 那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凉的雨水,像是这个人所有的矛盾,疯狂又脆弱,偏执又柔软,强大又遍体鳞伤。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里生根蔓延。 许屹轻轻叹息道:“宝贝儿,再也找不到比你更能折腾人的了。” 秦牧川殷切地看着他:“所以呢?” 许屹抬起手,轻轻遮住秦牧川的眼睛,为他挡住倾泻而下的雨水。 他指尖拭去秦牧川唇上冰凉的雨水,捏住他下巴,轻轻吻了他一下。 “你赢了,我爱你。” 第80章 小天使 秋雨凉意瘆人,许屹不喜欢在院子里淋雨,只是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就把秦牧川扶起来,回了房间。 两拨保镖无声退去。 许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房间没人。 可能是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这个曾他感觉窒息的房间,此刻看起来也顺眼了很多。 秦牧川拎着医药箱从外面走进来,直接抱住了他,下巴埋进他肩窝,蹭了蹭,“你帮我处理一下吧。” 许屹从他手里拿过医药箱,等了一会儿,这人还像只大型犬一样挂在他身上不肯动,就用肩膀垫了他一下,“过来啊,你这样怎么处理。” 秦牧川微微推开,上手捏了捏,皱眉道:“你肩膀还疼吗?那些莽夫动手没轻没重的。” “没事。”许屹瞧着他,“就那一下,还没你平时反绑的时候酸得厉害。” “……” 秦牧川又抱住了他,闷闷道:“我这些天好难受啊。” 许屹轻笑一声,“你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精力旺盛,就喜欢折腾呢。” 秦牧川抱着他晃了晃,像在撒娇,小声哼哼,“你能再说一句吗?” “说什么?”许屹装傻。 秦牧川偏头吻他脖颈,嘴唇贴着他跳动的脉搏,“我爱你。” 许屹其实想跟他讨论下爱情观,但现在不适合有什么思想碰撞,就揉了揉他脑袋,“知道了,我也是。” 秦牧川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上来,鼻尖蹭着鼻尖,“那你现在该叫我什么?” 许屹被他蹭得有点想笑,“什么?” 秦牧川弯起眼睛,“我也不太清楚,国内谈恋爱是不是直接叫老公啊。” “…不是。” “那是什么呀?” 许屹莞尔,“男朋友。” “在呢。”秦牧川贴着他的唇道,“那结了婚呢?叫什么。” “叫老婆。” 秦牧川从善如流,“老婆。” “……别贫了。”许屹揽着他的腰往床边推,“快坐下,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秦牧川听话地坐在床边,扯开了浴袍,淤青像狰狞的图腾烙在苍白皮肤上,触目惊心,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许屹拿出两个冰敷贴撕开,“贴十几分钟再喷药。” “啊——好凉好凉。”秦牧川着急忙慌往他怀里钻,毛茸茸的脑袋拱着他胸口。 这会儿知道撒娇卖萌了。 许屹顺势躺下,把他揽进怀里。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彼此胸腔里逐渐同步的心跳。 平和而厚重的温情在房间里默默流淌。 “好奇怪啊。”秦牧川埋在他肩窝,丝丝缕缕地嗅,“这么值得庆贺的时刻,我竟然只想亲你、抱抱你,挨着你,离你更近一些。我还以为你跟我说爱,我会激动得把你焊死在床上。” “……” 许屹没应声,只是指尖穿进他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的头发玩。他的感受和秦牧川差不多,比起激烈的肢体交缠,更想把他揉进怀里亲一亲。 大概……心灵的靠近能暂时缓解生理渴望吧。 秦牧川仰起头,那双总是装满情绪和秘密的深邃眼睛,此刻流淌着温顺柔和的爱意,似风暴过后泛着波光的海面。 许屹心口一悸。 明明什么都做过了,此刻却被这种不带任何欲望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起来。他凑过去,在那双眼睛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秦牧川扣住他后脑勺,微微撑起身,许屹没有动,吻顺着眼皮滑下,越过鼻梁,最后落在唇上。 并没有深吻,只是抵着鼻尖,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碰着。 好像有无数气泡从身体里飘起、炸裂,迸射出甜蜜的汁液。许屹搭在他肩膀的胳膊都失了力,整个人都要被这种耳鬓厮磨泡软了。 “耳朵好红啊,宝贝。”秦牧川轻声调侃。 许屹迎上去,堵住了他的唇。 一个温柔缱绻的、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亲了好久,许屹才飘飘然地下床拿喷雾,转过身时,呼吸一滞。 秦牧川就那么躺着,浴袍大敞,露出健硕的胸腹,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皮肤很白,显得受伤的淤青更加恐怖,仿佛一尊被打碎又拼凑起来的雕塑,颓废,糜丽,有种诡异的、极具侵略性的性感。 他肯定知道自己这样子有多勾人。 许屹暗自吸了口气,压下不合时宜的悸动,蹙着眉问:“你经常跟你妈的保镖打架吗?” 说到这个秦牧川就来气,微微坐起身,“我也不是想跟她作对,你看她办的都是什么事儿,非暴力不合作的。千方百计撤了我在千晟职。撤就撤吧,我也没那么稀罕给家里打工,你看她找谁接的我的职位,是想气死我吗?” 秦牧川脑袋抵在他肩膀,一下下轻轻磕,“哥哥,我真的很讨厌沈捷。早知道当初在餐厅遇见,就查查他防患未然了,谁知道这么多年他还能出来蹦跶啊。” 秦牧川这么失控,怕是方方面面的雷点都在同一时刻炸了,忍到极限。许屹想起他说的那段童年往事,摸摸他的脑袋,“嗯,知道了,我和你一起讨厌他。” 秦牧川太意外了,退后些,笑瞧着他,“你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我当然站在你这边啊。”许屹说,“再说了,我跟他不熟。上那么多年的学,同桌那么多,我名字都不记得了。” 许屹可能不知道自己对谁都好但其实很淡薄的样子有多迷人,秦牧川爱极了许屹对除他之外的任何人薄情。 许屹把医药箱收好,瞥他一眼,“不涉及原则性问题,我都会在感情上支持你;涉及原则性问题,我也不会支持别人,我支持原则。” 秦牧川懵住似的,定定看着他。 许屹勾起手指,轻轻挑了下他的下巴,“懂了?” 秦牧川眨了眨眼睛,难得露出一点傻气,“能……能再说一遍吗,好像不是很懂。” 许屹就又说了一遍。 秦牧川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没懂。” “……” 许屹知道他故意的,笑道:“看着挺聪明的,笨起来也不遑多让。” 他转身要去放医药箱。秦牧川忽然抬腿,横在他腰前,猛地一勾。 许屹猝不及防,医药箱脱手,整个人朝床上栽下去,结结实实摔在秦牧川身上。 “……刚涂了药。”许屹无奈。 秦牧川理直气壮,“那你倒是换个时间勾引我。” 他翻身而起,跪在许屹身体两侧,双手放在他肋下,抱小孩似的,把人往床上一提,亲了下去。 事实证明,有情也不能饮水饱。 一道轻微的“咕噜”声打断了两人深入的吻。 秦牧川放开他,手掌还覆在他柔韧的小腹上,低低笑了一声。正要起身带他去吃饭,脖子忽然被搂住。 “秦牧川。” “嗯?”秦牧川柔声应。 许屹气息不稳地问:“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秦牧川勾唇笑了,“我还以为你忘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许屹眼睛直直盯着他,“昨天晚上下着雨,还故意不留下来,今天早上却放我走。” “是呀……”秦牧川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小声道,“我知道你问过周恒我的生日,你肯定会准备,我想为自己加码,我希望你可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为我留下来。” 要怎么能对这种撒泼打滚求关爱的小可怜视若无睹? 第119章 反正许屹是做不到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你真是……” 真是什么他没法形容。 从小到大,没有人给过许屹这种极致又浓烈的感受,会机关算尽地博取他的注意,好像特别需要他,好像没他不行。 许屹双手捧住他的脸,指腹在脸颊轻轻摩挲,“宝贝,生日快乐。” “礼物在家里,回去给你。” “最好的礼物已经收到了。”秦牧川偏头蹭了下他的掌心,眼底带着浓浓的依赖和眷恋,“你凭空出现的那一刻,胜过一切。” 十四年前,病房门口,背着书包的少年。 十四年后,雨夜尽头,浑身湿透着义无反顾走向他的人。 * 秦牧川其实从不过生日,这个日子是褚盈的受难日,也是他痛苦的开始,没有什么好纪念的。 但现在有人出现,让他觉得来到这个世界,好像也不是一件那么糟糕的事。 别墅这边太偏,去现买蛋糕来回时间也过了今天,而且外面还在下雨。好在别墅这边有许屹需要的食材,给秦牧川做了一碗鸡蛋面。 秦牧川吃得一滴不剩,吃完托着腮目不转睛盯着对面看。他家宝贝吃饭也是好看的,慢条斯理,赏心悦目。 许屹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看什么?” 秦牧川提起,“我突然想起来好像跟你说过,要在25岁之前谈上恋爱,现在看来我梦想成真。” “你还记得为什么会有这句话吗?”许屹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男人过了25就开始走下坡路?” “你可以试试。”秦牧川浑不正经地出骚主意,“我们拿数据说话,从现在开始以后的每一次,时长、次数、多少下……都记上,我们做折线图,看看是不是下坡路。” “……” “再说了,我看哥哥也是……如狼似虎,哪里走下坡路了。” “咳——”许屹一下子呛住了。 他偏过头,掩着唇剧烈地咳起来,耳根瞬间染上薄红。 秦牧川立刻起身倒水,绕到他身边,一下下顺着他的背,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没事吧。”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许屹瞪了秦牧川一眼,有些难为情但强撑着回了句,“那真是不好意思,我在床上累着你了。” 他眼睛里一层咳出的生理泪水,这一眼不怒反嗔。 秦牧川被看得心痒,直接把人提起来,自己坐下,把人抱到了腿上,“能把我累着你还有活路吗?” 他语气好生单纯无辜,“是我用错成语了?我中文不好,哥哥你知道的。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许屹面无表情地从他身上站起来,往楼上走,“我真是谢谢你。” 秦牧川连忙黏上去,“宝贝宝贝……” 许屹也不是真生气,但他很难控制住自己去反思,他是不是真像秦牧川说的这么……饥渴。 遇到秦牧川之前,他绝对不会这么怀疑自己,但跟秦牧川在一起之后,他觉得自己的确比以前重欲了。 这样不好,得修身养性。 秦牧川忙得像个小蜜蜂似的,边追边围着许屹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一句调侃损失了什么福利。 两人你追我赶地闹了会滚上了床。 秦牧川有点亢奋,睡不着,索性横躺在床上,枕在许屹胸口听他的心跳。 好沉一颗脑袋。 许屹被压得喘气艰难,撑身坐起来,靠在床头。秦牧川的脑袋顺势滑落,掉在大腿上,他当即坏心眼地朝腿心拱了拱。 许屹控制不住弓着身子支起了腿。 秦牧川舔了舔唇,眸光蛊惑,“要不要……” “不要。”许屹别开眼。 他刚下了修身养性的决心。而且这都快十二点了,折腾起来估计没完没了,明天几点才能醒? 秦牧川就笑笑,偏头在他腹部亲了下,枕着他的腿从腿根滚到脚踝,亲了一口,又滚回来。 今天一天大起大落,许屹其实有点困了,但看到秦牧川这个样子,又有点不舍得睡。秦牧川好喜欢滚来滚去,就跟小孩子似的,真可爱啊。 许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 秦牧川滚着滚着忽的定住,冷不丁道:“我们是不是还没官宣恋情。” 许屹一滞,他职业实在有些特殊,不好发朋友圈官宣。 不等斟酌好应该怎么说,秦牧川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许屹疑惑了,这是要干什么,不会要买热搜吧,他正想问,秦牧川电话通了,他还打开了扬声器,许屹就没出声。 秦牧川狐朋狗友数不胜数,但真的关系硬、能交心的没几个,也就国外一起创业的朋友、国内几个家世不错的留学生。 他先打给了傅尧。 傅尧当初是以技术入股的tencore,但傅尧的男朋友陆凛为了支持他,也投了很多钱。夫夫整天携手,秦牧川没少吃他俩的狗粮,还没办法反击。 这回可终于轮到他翻身了。 傅尧电话接得很快,“你又有什么事。”大洋彼岸的傅老师正要给人上课呢。 “你当初是怎么追上陆凛的。”秦牧川说,“我取取经。” “死缠烂打,以退为进。”傅尧说,“我哥对我比较心软。” 和别人不同,傅尧一向不把“死缠烂打”当成不光彩的事情,他很喜欢炫耀他的死缠烂打,那是他哥对他爱的证明。 “他那还叫心软。”秦牧川说,“我男朋友心更软。” “是吗。”傅尧冷笑一声,懒得听他炫耀,正要挂电话。 “等等,你惹他生气都怎么哄?” 傅尧语气听不出丝毫炫耀,“这我教不了你,我通常是被哄的那一个。” 秦牧川:“……” 傅尧:“没正事不要给我打电话,挂了。” 秦牧川好生憋屈,立刻埋在许屹身上求安慰,“哥哥你看,我每天在国外过的就是这种日子,水深火热还要吃狗粮。” “……” 许屹哭笑不得,秦牧川所谓的官宣就是硬核打电话通知,把恩爱秀到人家面前? “让他男朋友多干点活,他就要黑我电脑。”秦牧川继续惨兮兮道,“我好可怜的,你以后腾出时间来,也好帮帮我。” “可以。”许屹好声应道:“我能帮你干什么?” 秦牧川:“如果你想管tencore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工作,全世界只有他们夫夫在一起工作吗?得瑟什么。” 微顿,他又道:“如果你不想管的话,你闲着无聊就站在我身边,我成功的时候夸夸我,别人在我面前秀恩爱的时候亲我一下……” 秀恩爱许屹可以配合,但是当众那什么不太好吧,“非要亲吗,换种方式,保证不让你落下风,可不可以?” “太可以了。”秦牧川抓起他的手亲了一下,“来,我们继续给他男朋友打电话。” “……” 很快,听筒里一道冷淡正经的男声传过来,“喂,怎么了?” 秦牧川:“你和傅尧吵架,都怎么和好啊?” 陆凛几乎习以为常,“你又犯病了?” 秦牧川尽量平淡道:“这话说的,我就是和我男朋友吵架了,请教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有男朋友了?” “是啊,傅尧早就知道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跟你说。”挑拨离间的事秦牧川顺手就做了,没办法,天赋太强,压抑不住。 陆凛反问:“多大的事,结婚了吗?” 秦牧川噎了下:“……会结的。” 陆凛:“那你可小心点,别还没结成见识到你的真面目,人就跑了。” 许屹唇角不自觉抽了抽。 “那不会,都见识过了,他特别好,我们现在是两情相悦,尘埃落定。”秦牧川笃定道:“等哪天你回国一起吃饭。” “成啊,那你们现在吵什么?”陆凛直击核心。 秦牧川滴水不漏,“这个不太方便和你说,你就说你们怎么和好吧。” 陆凛:“我和傅尧吵着吵着就和好了,没有什么能教给你的。不过我建议你试试吃点哑药或者修闭口禅,应该效果很好。” 秦牧川:“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吧。” “不啊,”陆凛语气里带了点笑意,“我见不得那个把你收了的小天使气着累着。” 秦牧川:“……” 许屹:“……”有点明白周恒说秦牧川的人缘有限了。 “行了,我过会还有个会。”陆凛道:“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要你,少作。挂了。” 电话挂断后,许屹唇角弯起来,“你朋友里还是有靠谱的人的。” 秦牧川:“他的确很正常,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应该会想和他做朋友的。” 许屹:“我知道陆凛,隔壁大学的,之前上学的时候,听说过一些他和傅尧的恋情。” 秦牧川:“我和傅尧在网上认识的,比较早,跟陆凛是他出国留学后才认识的。如果你研究生也去那边留学,我们应该也会早点见。” 第120章 “我当时…”许屹捏了捏眉心,“一方面在跟我爸妈赌气,另一方面想做游戏,所以没有出去。” 秦牧川眨了下眼睛,“赌气什么,你们现在怎么样?” 许屹现在想起来觉得难以启齿,很幼稚很不成熟,“我当时就是不想让他们管我……” 许屹大三的时候也犹豫过出国还是国内读研创业,父母一个指令下过来,他毅然选择了相反的路。 有秦牧川这个混世魔王在,许屹的叛逆太不值一提了,“这有什么,不想听就不听了,你对自己要求这么高,怎么选择都会很优秀。” 许屹垂眸轻笑,“被年少有为的秦总这么夸,我要找不准自己的定位了。” “那应该是我不善言辞夸少了。”秦牧川眨了眨眼睛,语气认真,“你跟我不一样,我有平台、有资源、有资金,不是白手起家。我和你一样的境地,不一定比你做得好。” “而且你这种老好人的性格,很容易被欺负,能创业成功简直难度翻倍。” 第一款游戏爆的时候,许屹没少听过夸赞,那时候还有成就感,觉得开心。但后来在商场见惯了虚与委蛇、溜须拍马,就无感了。 不过他倒是头一次听秦牧川对他的看法。 在知道宋泽宇“移情”的victor就是秦牧川之前,许屹心里一直有点疙瘩,无论victor人品怎么样,他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很难不会因为被比较而生出挫败感。 而现在秦牧川却说不一定做得比他好。 许屹抬起眼睫,直直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你真是这么觉得的?” 秦牧川斩钉截铁道:“当然。” 许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你很会夸了。” 秦牧川扯扯他的衣摆,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那我想要一个亲亲。” 许屹就托起他的脑袋,俯身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一触即离。 秦牧川却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唇角弯得压都压不住:“来,继续打电话。” 许屹:“……” 这是要打多少啊,今天晚上还睡吗? 秦牧川又打给了江聿风,许屹知道他,江氏的少爷,医药行业巨头,之前赛车赢了秦牧川那个人。 秦牧川语气随意:“兄弟,睡了吗?” 江聿风言简意赅,“说。” 秦牧川在许屹身上拱了拱脑袋,“太冷漠了,是没人暖床吗?” 江聿风:“挂了。” “等等,有点事请教。”秦牧川说,“你和你对象吵架,一般都怎么哄啊。” 江聿风:“……” 秦牧川不紧不慢补刀:“哦,我忘了,你没有对象。” 江聿风:“……宝贝,你告诉他,我有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有人夺了手机,又像有人在床上滚了一圈。很快,另一道气息不稳的清冷男声压着嗓子骂了句:“滚。” 江聿风的声音这才重新响起,带着点挑衅后的餍足:“听见了吗?” 秦牧川猛地坐了起来,靠进许屹怀里,“什么时侯的事?真把你朋友的男朋友抢过来了?” 许屹:“……” “早分了,那是前男友。你跟我装什么,我听赵津说了,你才是前辈啊。”江聿风嗤笑一声,挂了电话。 “……” 挂断电话,秦牧川和许屹面面相觑。 沉默了两秒,秦牧川小心翼翼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哥哥…就是…那个…” 许屹懒得拆穿他卖萌般的忐忑,“之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还能反复翻旧账吗?对我有什么好处?” “深明大义,不计前嫌。”秦牧川当即仰头在他下巴亲了一口,“我们再给赵津打一个。” 许屹感觉秦牧川在国内和赵津的关系应该是最近的,赵津难道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吗? 疑惑间,赵津接通了电话。 秦牧川不满道:“接这么慢。” 赵津声音有点喘,语气暴躁得像被踩了尾巴,“你他妈有什么急事这个点打电话,忙着呢!” 秦牧川轻飘飘道:“也没什么急事,正式脱单了,通知下,准备份子钱。” 赵津“哈”了一声,“我还能少了你的份子钱,你还单独通知我。脱单了这个时间还有空给我打电话,是欲求不满吗?” “……”秦牧川张口就来,“刚过了那个阶段,男朋友在给我做夜宵呢。” 电话短暂地沉默了下。 赵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困惑和震惊:“你今天在下面?还是你不太行?他还有力气给你做夜宵?” 许屹抬手按了按暴跳的眉心。 秦牧川毫不犹豫反击:“是我男朋友太行了,你没谈过这样的,你不懂。” 赵津:“……” 秦牧川:“挂了。” 秦牧川还没有停歇的趋势,继续翻通讯录,许屹一把扣住他手机。 “凌晨了,祖宗。”他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别打了。” 秦牧川乖的不像话,把手机往他掌心一塞,“好吧,我明天再打。” 许屹接过手机,却没放下。他垂眼看了看两人交叠的手,忽然开口:“你可能不太会官宣。” 许屹直接打开秦牧川手机上的相机,五指张开,朝他伸手。 秦牧川看着他,目光从那只手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回那只手。然后他笑了,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与他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嵌着指缝。 构图正好,许屹调了下参数,正要拍。 “等等!”秦牧川忽然道。 “怎么了?”许屹抬眼。 “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什么?” 秦牧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期待,又像是小心翼翼。 许屹愣了一下,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无名指空空荡荡。 作者有话说: 唔……紧赶慢赶没赶上昨天的情人节,和今天的一起发吧 第81章 豪门 十指交握的官宣图,不戴戒指,的确不够完美。 只不过现在讨论这个话题,为时尚早。 秦牧川愿意按照许屹的步调走。他知道许屹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明白这种介质被赋予的意义非同寻常。 他主动把手机从许屹掌心抽走,抱着他躺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笑道:“睡觉宝贝,我不急。” 许屹轻轻“嗯”了声。 虽然没做什么,两个人第二天也没起太早,秦牧川要迫不及待看礼物,两人收拾了下就坐上了回家的车。 回程路上,秦牧川刷到了赵津在朋友圈发的动态,吐槽他大半夜的催结婚份子钱,秀恩爱。 “????” “victor要结婚了,男的女的,什么时候有的对象?” “哪个好心人把他收了,爆照。” 秦牧川回复:我老婆为什么给你看,你没有吗? “国内有什么绝色在啊,才多久就把他搞定了。” 赵津回复:他搞的人家。 秦牧川回复赵津:谁搞了,凭实力追的。你为什么不秀,是不想吗? 江聿风回复秦牧川:呵呵。 有人嗅到八卦的味道:“我去,有奸情??” “不会是情敌吧,打起来!” 秦牧川回复的重点完全偏了:那不会,我老婆舍不得我受伤。 赵津:这是我的评论区,某人不要太猖狂。 秦牧川本来想怼他,心思一转,当即把手机递给许屹,靠在他怀里,抱怨道:“哥哥你看赵津,提前泄露了我想宣布的消息,还不让我说话,太过分了!” 许屹摸摸他头发,笑着看完全程,道:“的确。我能往前看看吗?” 秦牧川:“不用问,随便看。” 许屹就点进了赵津的主页,和秦牧川一样是个超级活人,除了耍帅耍酷就是吐槽,吐槽的主力就是秦牧川,而且一吐槽秦牧川底下幸灾乐祸或者附和的人就特别多。 这大概类似娱乐圈明星的黑红体质吧。 秦牧川还指指点点,“太话唠了,我朋友圈最吵的就是他。” 许屹想了想,“你的朋友圈也很活跃。” 秦牧川在他下巴亲了口,“分组了,很多是专门发给你看的呀。” 许屹:“……” 有心了。 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饭,打算回家。 刚走到车边,被两个黑衣保镖拦住,说褚盈已经到国内了,让秦牧川过去。 许屹瞬间抓住了秦牧川的手腕,“是要带你出国吗?” “不会,她还是说话算话的。” 秦牧川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我有很多事要质问她,感觉过去会吵架。我跟她谈谈吧,结束了去找你。乖乖在家里等我好不好啊?等找一个和谐的时机,我带你去见她。” 第121章 许屹目光中满是不安,定定看着他,“你真的还能来找我吗?” 这种不安让秦牧川既兴奋又心疼,他抬起手理了理许屹耳侧的头发,指尖滑过耳廓,轻轻揉了揉那枚小小的耳垂。 “宝贝,她管不住我的,要不也不会拿你当要挟。” 秦牧川握住他脖颈,往身前一带,亲了亲他额角,“别害怕,她就是对男的比较暴力。我把赵津和陆凛的联系方式给你,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他俩。好吗?” 许屹踟蹰着点了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这一瞬间,秦牧川不想走了。 他想把这两个保镖撂倒,把车钥匙抢过来,拉着许屹回家,锁上门,谁都不见。 但许屹却放手了,压下担忧,安慰地冲他笑了一下,“没事,去吧。好好说,能不吵就不要吵。” 秦牧川深深看了他一眼,上了保镖的车。 许屹也没回家,先去找了陈冲。 陈冲在公司。许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对着电脑抽烟,见人进来,立刻掐了。 当即问了句,“搞定了?” “算吧,但是……”许屹叹了口气,把股份置换的事详细说了下,陈冲当即表示,“你能在tencore有话语权,我就没意见,这是好事儿啊。” 许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歉意:“我想把研发自主权转到你手上,你让助理准备一下变更用的材料吧。” 陈冲一愣,摇摇头,“没必要,在你手里我一样放心。” “不是放不放心的问题,你也知道自从之前那件事后,我对做游戏就没法那么纯粹了,现在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掌握它。” 许屹认真地看着陈冲道:“陈冲,我当初想的是我有一天能回到嘉和,但我不太擅长也没有强烈的动力支撑我做管理,所以以后应该会技术深造,嘉和就交给你了。” 微顿,他补了句,“但是你放心,有任何问题,只要有我在,tencore都不会置身事外。” 陈冲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有些复杂。 “……我当然相信你。”他垂下眼,轻轻笑了一声,“好吧,给我就给我。” 微顿,他又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许屹,“不过,你没有其他话想跟我说了吗?” 发生这一切问题的源头,秦牧川吃醋发疯的导火索,被暴露的蒙尘的喜欢。 “我这不是……”许屹笑着挑了下眉,“等你准备好吗。” 昨天磨磨蹭蹭不想见人的是谁? 陈冲低头笑着“操”了一声。 “你想说,就聊聊,你不想挑明我也理解,估计是怕我心里有什么。”许屹看着他,笑了笑,“当朋友这么多年,我对你多少得有点了解吧,有些想法还是能稍微猜出来的。” 陈冲没说话。 “而且,”许屹继续道,语气很轻,但话很重,“这么多年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并不擅长维护关系,断联的很少会再去主动打扰,所以深交的朋友不多,每一个都格外珍贵。” 陈冲抬眼看他。 那目光里有释然,有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许屹太坦荡了,陈冲就也直说了,“我这不是怕你多想,毕竟我经常劝分。” 许屹:“……” “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感情这种事,其实只要不舒服就能离开,但你太有原则了,非得等发现了什么才离开。” 许屹眼睛弯了弯,“秦牧川也这么说,我已经改了。” 陈冲:“……” 他说了那么多遍都不管用,秦牧川说就管用是吧? 许屹又道:“我觉得你也该收收心,找个人定下来。” “算了,单身太爽了。”陈冲坦言:“我觉得麻烦别人很麻烦,被别人麻烦更麻烦,不想谈。” “……”行吧。 * 许屹从公司回到家时才发现秦牧川给他发了信息,准确来说,是报备。 【已进门】 【有惊喜】 【在吵架】 【吵赢了】 【要回家喽】 【好烦啊,医生怎么也跟来了。我没病,我不想和她聊/白眼】 【耽误我时间/菜刀】 【医生还想见你……】 【她想的美】 【如果不是她,我现在都回家抱到你了/小怪兽发怒】 【和我妈告状,解雇她】 【萨摩耶飞奔.gif】 【望夫石.jpg】 【哥哥,可以保存上面的表情然后发给我吗?】 许屹站在玄关把所有消息看完,然后又看了一遍,唇角不自觉扬起来。 喜欢一个人就不会觉得麻烦啊,不会嫌他话多。看见他的信息会期待,会忍不住一条条反复看。帮他分忧解难是心甘情愿的,甚至从中得到快乐。 许屹不知道在玄关犹豫了多久,才磨磨蹭蹭地把表情包转给他了。 秦牧川到家的时候,许屹正在做晚饭。 这人明明知道密码,还非得按门铃,许屹认命地关了火去开门,然后瞬间惊讶住。 秦牧川已经不是中午离开他时的那套西装,换了身很休闲的卫衣,清爽又有少年气。最重要的是,他身边坐着一条半人高的白白胖胖的萨摩耶,脸上挂着秦牧川的墨镜。 “好帅的——” 秦牧川脸色骤变。 许屹上前一步,拥住他,贴着耳朵轻轻补完:“男朋友。” 秦牧川阴转晴,唇角压都压不住。 进门后,许屹蹲下来看那条狗:“它叫什么啊?” “小艾。” 许屹就叫了两声,但它毫无反应,萨摩耶是有些笨的,许屹就走到它面前叫,但它还是没有反应。 他抬起头,狐疑地看着秦牧川:“你是不是骗我呢?” 秦牧川一脸菜色,“他叫allen。” “……” “我的狗,我就把我名字里的单词给了他一个,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许屹努力忍笑,但实在忍不住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实话。” 秦牧川撇了撇嘴。 许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哄道:“等等啊,我给你拿生日礼物。” “不等。”秦牧川直接跟在许屹身后走进了卧室,“什么呀,我马上就要看。” 许屹打开衣柜,拿出一个礼品袋,里面有几个精致的小盒子,“你之前不是说要打五金吗?我觉得你戴五金有点不太搭,所以准备了一套类似的首饰。” 他说着顿了下,“虽然有戒指,不过你戴着当装饰,不算正式的。” 秦牧川打开了几个小盒子,目光从耳钉、项链、手链……掠过,把戒指拿出来,戴在中指上。 然后,秦牧川牵住许屹的手,把自己食指上的戒指摘下来,套在他中指上,尺寸刚刚好。 “你也是,先戴着,告诉别人名花有主。” 许屹抬眼,秦牧川低下了头,温热的呼吸交融,刚要碰上嘴唇—— “哗啦”一声脆响,从客厅传来。 秦牧川面色一僵,咬牙道:“那个笨狗又闯祸了,不能叫他allen了,以后就叫小艾,太笨了跟我不匹配。” 许屹哭笑不得:“…快出去看看。” 小艾正在餐桌底下低头吃得正欢,走近一看,是许屹切好的牛肉片。估计是它前爪扒着桌沿吃,不小心带翻了盘子。 “它能吃吗?”许屹说,“这个是熟的,有调料的味道,他是不是吃生的比较好。” 秦牧川幽幽看着他,“你怎么不生它的气,还关心它能不能吃。” 许屹一愣。 秦牧川道:“不许对它这么宽容。” 许屹忽的笑了,眨了下眼睛,凑过去,声音放轻,“我这不是爱屋及乌嘛。” 秦牧川目光依旧幽暗。 许屹继续哄道:“而且它吃的是牛肉,他要是把你爱吃的可乐鸡翅打翻了,我肯定要生气的。” 秦牧川的唇角终于翘起来。他伸手搂住许屹的腰,低头亲了下去,“我好喜欢你啊。” 被打断的吻续上。 还没亲够,腿边忽然传来一阵拱动。小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用脑袋扒拉他俩,试图挤进两人之间。 许屹笑着推开秦牧川,继续去做剩下的一点菜。 秦牧川和扫地机器人,一起收拾小艾制造的一地狼藉。 晚饭上桌。 许屹和秦牧川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小艾坐在主位上,两只爪子搭着桌沿,毛茸茸的脑袋趴在上面,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菜。 虽然笨笨的,但确实挺乖。 许屹忍不住拿出手机,对准它。 画面里,小艾的爪子又不老实了,偷偷往菜盘方向够。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攥住它的爪子,毫不留情地往桌下推。 那枚银色碎钻的戒指,在暖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很生动、很生活化、很温馨的场景,是许屹理想生活的具象化,他把这张图片设成了头像。 第122章 吃完饭,两人下楼遛狗。 夜色温柔,小艾在前面疯跑,绳子在秦牧川手里绷成一条线。许屹走在他身侧,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秦牧川拍了张照片,一双人影,一只笨狗,发到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个表情“心”。 到楼下的时候,秦牧川把狗交给过来的助理带走了,许屹家里没有养狗的各种工具和玩具。 上楼的时候,许屹问:“你妈为什么不想让你留在国内啊,那你要怎么办?” “她就是觉得我收拾秦家手段太过,会出事。” “必须不能出事。”许屹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仰头看他,半是威胁半是挽留道,“你给我规矩点。” “肯定的,出了事我怎么陪你。”秦牧川把他往身上搂了搂,贴在他耳边戏谑道,“我可以不在乎别的,但不能让我的宝贝寂寞伶仃独守空房啊……” 许屹笑了下:“那你很有觉悟了。” 出了电梯,到家门口,两人一起进门,秦牧川问:“你对感情有过什么设想吗?” 许屹想了想,“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温馨、祥和、浪漫。”秦牧川笑了笑,眼神已经放肆了,“我赞同,但还要加上一个。” 许屹抬睫:“嗯?” 秦牧川:“激情。” “……”许屹斜他一眼,轻声道,“明天上班。” 秦牧川一进门就把人压在门板上,“那我轻点。” 衣服从玄关一路脱到卧室,秦牧川把人压在床上,打开床头抽屉时,看到之前自己买的半个行李箱的存货。 秦牧川咬着许屹耳朵:“哥哥,当时还我箱子,这些怎么没还?” “太麻烦了。”许屹气息不稳地撩了他一眼,“下一个接着用…也不是不行。” 秦牧川危险地眯起眼睛,“宝贝儿,你在拱火?” 许屹被吊得难受,“谁让你这么磨蹭的。” …… …… 到底顾忌着明天上班,只做了一次。 许屹洗完澡就拉着秦牧川一起睡下了。刚有点睡意,搭在腰上的手忽然抬起。他感觉秦牧川整个人往后撤,然后下床,开门出去。 许屹睁开眼。 这人干嘛?又睡不着要去工作? 但很快,他听到了外面的浴室哗哗的水声。 “……” 于是,当秦牧川冲完冷水澡回到卧室,许屹正坐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瞥了一眼,“你火力是真不小。” 秦牧川若有所思瞧着他隐晦勾起的唇角,“我发现你有点喜欢看我尴尬。” 许屹唇角勾起,“你才发现。” 秦牧川平时要么高冷不可一世,要么脸皮厚得不行。基本不会不好意思,难得一见,很反差,很可爱。 “为什么啊。”秦牧川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钻进被子,抱着他的腰,期期艾艾蹭他,“我都这么可怜了。” 许屹被他冰得一哆嗦,想躲又不想躲的,笑着开口,“我觉得你就像那种明明能当孔雀,但非要插着孔雀尾巴当公鸡的猎奇坏蛋,成天咯咯咯地引人注目。” 秦牧川想了下那个装扮,有点辣眼睛,但的确引人注意,就没反驳,“……那你喜欢坏蛋吗?” 许屹眼睫微微一动。 抛开其他层面讲,秦牧川在感情上深切如一。对他做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事,过激的手段,出发点也都是为了感情。 秦牧川从小到大过得那么艰难,没有人给他做过榜样和引导,长成现在这样的确已经很不错了。 许屹不喜欢在感情上强求,但如果其他方面秦牧川做得不好,是可以慢慢教的。 想到这里,许屹在他唇上碰了下。 “你又招我。”秦牧川很委屈。 许屹看着他,“我很喜欢你。但是秦牧川,我也无法容忍一个道德缺陷太大的人。只要你忠诚,在感情的范围里你可以随便作,但其他方面你要把握好度,别太过分。” 秦牧川眨巴了下眼睛,没说话。 许屹蹙起眉,“听见了吗?” 秦牧川立刻捂住耳朵,“听见了听见了,你特别爱我,让我随便作。我也爱你。” “你没听全。” “听全了,就这些。” 这个混蛋。 许屹掀开被子,作势就要下床,“你还是自己过吧。” 秦牧川连忙抱住他,把人扣下来,“知道知道,放心,保证不做许老师人生中的污点。” “……” 指望秦牧川自己有什么道德还是太难了,但道德约束不了的,感情可以。有些人不能用离开驯化,要用爱。 “真的?” “千真万确,我以后做什么都不避着你,你要是看不惯直接说,不许生闷气。但如果你发现以前我还做过什么你不喜欢的事,你……” “你可以生气,但不能放弃。可以纠正我,但不能离开我。” “法都不溯及过往的,你标准太高了,我很忐忑的。” 许屹直勾勾盯了他一会儿,“行。” “以前的事,不触及法律,都放你一马。” 秦牧川狠狠亲了他一口。 “还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下。”许屹道。 秦牧川蓦地停住,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你说。” “我觉得你不太信任我。” 秦牧川几乎屏住了呼吸。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们发展得太快了,根基不稳。” “快吗?好多年了。” “但相处的时间短。” “哦。” “我是想说,我既然是你男朋友,就会对你负责的。如果你觉得我跟谁走太近吃醋,我会注意,会帮你处理的,或者我们商量着来,不一定是那么暴烈的方式。” “真的吗?”秦牧川眼睛刷的亮了,他想提陈冲,又觉得太煞风景,好不容易和好,就压下去,笼统地问道:“你要怎么处理。” “看情况随机应变。”许屹缓缓道:“我觉得跟你想秀恩爱比过你朋友没有本质区别。你觉得呢?” 秦牧川吻上去,“觉得你甚得我心。” * 翌日清晨,秦牧川开车送许屹到学校。 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初秋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校园里特有的青草香和隐约的书卷气。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假期过得太惊心动魄了,许屹再回到学校,看着朝气蓬勃的小朋友,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心中莫名其妙轻松了不少。 当天中午,他收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他妈妈打过来的。 许母的开场白一如既往直白,“中秋节太忙,忘了给你打电话了。” “没事。”许屹习惯了,而且他今年也没过,光和秦牧川闹了。 许母:“你怎么了?” “没什么。” “公司缺钱了,还是感情不顺利?” 许屹顿了下,觉得她这个电话早打会就好了,现在问题都过去了。但顿了一下,许屹还是回道:“都有。” “你知道你今年多大了吗?我让你出来留学你一次次拒绝,但凡有点眼界,也不会找一个对你没有任何助益还给你添麻烦的男朋友,让你觉得自己可以偏安一隅。” 许屹:“……你打电话是来骂我的吗?那以后中秋也不用打了。” “冥顽不灵。”许母恨铁不成钢道,“又可以申学校了,你过来找我和你爸爸吧。把你那个男朋友踹了,这边男人多的是。” “你就算没什么大抱负,也可以多经历经历,从小到大,我害过你吗?” 许屹说:“我换男朋友了。” 电话那头一怔,“新的是干什么的?” “abc,海归硕士,科技公司创始人,金融圈话事人。”许屹顿了下,到底是父母,虽然亲情淡薄,但还是忍不住想听听她的看法,“但是我们吵架了。” “这个听着还行,你们吵什么?” “他要帮我辞职,让我深造,还要插手我公司的事,把我朋友赶出去。” “然后呢?跟现在相比,你受益了还是受损了?” 许屹一时间愣住。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抛开道义,抛开情面,只看得失—— 秦牧川接手公司,让嘉和从此背靠资本,那些只想拿分红的股东开心还来不及。 至于他自己,辞职之后要么被秦牧川拽着跟他一起打工,要么继续求学,不会再自我挣扎。 怎么看都是一种实质上的进步。 许母清晰无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公司法的存在都是为了公司更好地发展,而不是拥有者权益。如果有人有能力让公司有更好地发展,法律都不阻止,你在维护什么?情谊还是尊严?” 许屹抿了抿唇,他妈妈永远那么冷静客观犀利,任何感情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 许母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一说你就觉得我功利,你不功利你开公司赚什么钱?怎么,全世界的坏人都把好心眼都放你那了?成天用你那离谱的道德标准扫射谁呢?要不是你是我生的,我都怀疑你爸出轨了。” 第123章 “……” 许屹满头黑线:“妈妈。” 许母似乎叹了口气,才道:“你继续说,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哦,我已经答应他了,就是问问你的看法。” “答应他继续深造了?”许母听见了她最想听的结果,“那你赶紧准备材料申请学校来找我们吧。” 许屹深深吸了口气,“……你就只关心这个吗?”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道:“人的认知是很难扭转的,我经历得越多对不了解的事越好奇,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值得探究的神奇和美好。所以我想让你也见识到更宽广的世界。”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柔软的疲惫,“我都不介意你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又不用留什么给后代,我要你优秀有什么企图呢?我是觉得你到了更高的高度,会更喜欢那样的自己,喜欢那种生活。” 许屹握紧了手机。 她轻声道:“人生百年,昙花一现,总要多体验体验。” 难得的推心置腹让许屹沉默住。 原来是这样吗? 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塞给对方,算是爱吗? 人与人之间观念不同,即使对方并不需要,即使这份爱发生了折射与偏移,但不能否认初衷,不是吗? “至于你撒泼打滚想要的那些感情…”许母话音一转,刚刚的温情仿佛是错觉,“问你男朋友要去吧,我给不了,没研究过这种拖累人的东西。但凡你爸影响我的目标和前途,你现在就是离异子女了。” 言外之意,也就你是我儿子,我现在还想着拉你一把。 “……” 许屹被她说得有些羞恼,撒泼打滚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多久了,还提。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移话题道:“今年过年,你们回来吗?” “看情况。”许母说,“你要是不忙,过来找我们,方便的话带着你男朋友,行吗?” 许屹:“我也看情况。” “行,不说了,有事。” “……” 电话挂断,许屹静静站了好久。 * 秦牧川想打通两间房子的要求被彻底允许,许屹连人带衣物被秦牧川亲手打包,接回了酒店,两人正式开始同居。 许屹才发现秦牧川真的是挺忙的,跟他说的一样,除了跟自己待在一起,其余的时间都在工作。 现在虽然不在千晟,但他自己公司也一堆事。 许屹也见到秦牧川不同的助理。 该说不说,他怀疑这人挑助理真的看颜值,他见到过的就没有不好看的,怪不得当初宋泽宇说自己靠脸成为了他助理。 还说他开公司还是开后宫,这人也不遑多让啊。 于是某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许屹靠在秦牧川怀里,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你的助理们,都挺好看的。” 秦牧川瞬间警觉,“哪里好看了,顶多是能看,跟我比起来不值一提。”他蹙眉道,“你竟然觉得他们好看,是谁勾引你了?” 许屹反手捏捏他的脸:“……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秦牧川目光转了转,忽的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单纯好奇。” “助理总在我面前晃悠,不能让我看着难受,我对周恒招聘的要求只是顺眼而已。” 让您顺眼可真不容易…… 算了,说多了他再当个事把人辞了。许屹转而提起,“说到周恒,他送我的巧克力……” 秦牧川冷哼道:“他敢送你巧克力?” 果然是秦牧川吩咐的,“他说的那些话,也是你们串通好的?” “什么话?” 许屹把那天在别墅周恒说把秦牧川带走、实在不行会给他清除记忆的话简单复述了下。 “我只是让他劝你吃饭。”秦牧川顿了顿,道,“我妈的确想这么干过。但被催眠也只是暂时会忘,人的主观意识和本能渴望很难覆灭,需要不断进行强化,压得太狠容易精神错乱失常,所以她一直没敢下手。” 许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强硬。” “因为……”秦牧川抓了抓头发,“就我之前跟你说的,她不想工作后就太无聊了,很容易那什么。我刺激刺激她,给她找点事干,她现在觉得我要报复全世界,她是正义使者。” “……” “当然,也有一些故意找茬的成分在。” “……” 许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掌控局面了。 秦牧川亲了下他的耳朵,“我国内国外的处境都很复杂,很多事情真假的界限和目的都并不单纯。说多了你担心,不说可能也不是那么放心。” “我捋捋,着手清理一下,该断的都断了,然后剩下的再跟你说,好吗?” 许屹翻了个身,半趴在他胸膛,“我给你压力了吗?” 那天和母亲通话之后,许屹想了很多,除了他细若发丝的亲情,还有疯狂汹涌的感情。 秦牧川想替他辞职,除了有私心,也是不愿意许屹在责任和负面影响之间自我撕扯。 他撼动了许屹为自己规划的矛盾的、虚假的安稳,强硬地逼他面对搁置的痛苦、不敢承认的懦弱。 所以那些天在别墅,许屹除了愤怒,还有种被凝视、想逃避的恐惧。 这种恐惧其实在他刚认识秦牧川还没和宋泽宇分手的时候也感受过。但后来相处过程中,秦牧川有所收敛。 没有人被看穿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时会不抗拒、逃避。 也很少有人会不顾一切地把你从“舒适区”拉出来,吃力不讨好地让你痛苦,让你回归正道。 他的矛盾和挣扎,陈冲没提过,因为立场尴尬,不好劝;宋泽宇没提过,因为没有能力撼动他;连父母都点到为止,只是不断让他出国,懒得和固执的他争吵。 但秦牧川做到了。 而现在,许屹也希望秦牧川远离那些拖着他往下坠的关系和烦心事。 这一瞬间,他竟然开始理解秦牧川当时逼他的心情。 可能他也不是那么正常吧。 想要别人改变,不也是一种控制欲吗。 但秦牧川必须改,许屹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不用急,慢慢来,注意平安、守法,不要受伤。” 秦牧川竖起三根手指:“遵命。” * 秦牧川把tencore那边的人都搞定后,带回了两份文件。 “一个是转股,一个是置换的,你让律师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 真的到了签的时候,许屹又有些犹豫。 ……太大笔钱了。 秦牧川笑了下,“宝贝,以后我们不分彼此,还用计较这个。” 也对。许屹轻轻吸了口气:“好吧。” 股份变更完成后,嘉和应大股东tencore要求,临时召开了一次股东会,秦牧川和许屹一起出席。 魏修齐也去了。 会议对人事、财务、章程等做了一系列修改变动——都是秦牧川提出来的,提前和陈冲沟通过。 许屹正式卸下了在嘉和的一切职务。 原本有些动摇不定的小股东看到tencore对嘉和持股,瞬间坚定了持股的念头,魏修齐翻不起任何风浪,会议结束后脸色铁青地走了。 会议室只剩下秦牧川、许屹、陈冲三个人。 陈冲喝了口茶,问许屹:“你以后什么打算,还要继续当老师?” 许屹想起他妈妈说的话,沉吟片刻,“具体的还没想好,反正也不着急,这一届肯定要带完的。” 陈冲抬了下手,本来想揽着许屹感叹句他也成为豪门了,各种意义上地自由了。余光瞥到秦牧川在,又顿住,讪讪收了回去。 玛德。闺蜜男朋友是个疯子。 许屹注意到了,唇角微微一弯。他抬手,大方地揽过陈冲的肩膀,用自己手里的茶杯在他杯上轻轻碰了一下,“来,恭喜我嫁入豪门。” 秦牧川本来要将他俩分开的,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看着许屹,唇角勾起来。 陈冲给许屹面子,边对秦牧川翻了个白眼边应道:“行,也恭喜嘉和子凭父贵。”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感谢larenaissnace同学送的祝福,收到了系统站短~ 第82章 哥哥 一个人足够坦然、足够自信、足够骄傲,不对豪门另眼相看的时候,才会面不改色地调侃自己“嫁入豪门”。 当然,这是许屹对陈冲“尴尬收手”的安抚,也是对秦牧川的试探。 事实证明,秦牧川并没有那么“蛮不讲理”,只要给他们的关系上够强度,他也能容忍一些朋友之间的正常言行。 许屹很满意这个结果。 他跟技术部门还有些工作要交待,顺便道个别,让秦牧川去他之前的办公室,帮忙收拾一下东西。 陈冲也不想跟姓秦的单独待着,他去了趟卫生间,然后回自己办公室。 第124章 一开门,秦牧川这个不速之客正靠在他办公桌上,没什么表情地望过来。 陈冲怕吵起来,反手关上门,“这么猖狂,有何指教?” 秦牧川直言:“你打算怎么解决魏修齐?” “你不解决吗。”陈冲冷笑,“我要是动得了他,你当时卖不卖股份能有什么威胁。” 秦牧川淡淡道:“股份的事我会处理,我是说你们俩怎么断。” 陈冲意外地挑了下眉,“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秦牧川指尖夹出一张黑色的vip卡,放在他办公桌,“我给你介绍个有求必应的玩家。” 陈冲琢磨出来点意思,嗤笑一声,“这么害怕,你要给所有情敌都介绍个对象吗?” “情敌?”秦牧川嘲讽道,“你如果真是,都不用我出手,许屹会主动断了。” “……” 如果不是许屹会因此分心,秦牧川才懒得管陈冲的死活,“你应该见过,那天在洗手间的帅哥,魅色的老板,赵家的公子。” ——投融会那天,洗手间里魏修齐和陈冲的对话,秦牧川听得一清二楚。他压着怒意离开后,其实给赵津发了条消息:来洗手间。 赵津到了之后没看见人,光听到隔间里的声响了,他一开始还以为秦牧川让他来听墙角,立刻又否定,姓秦的那占有欲怎么可能? 那让他来干嘛,自己不方便出面?救人?还是拍照威胁? 赵津思索须臾,扬声道:“需要帮忙吗?” 隔间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下一刻,门被猛地撞开,陈冲略显踉跄地冲了出来。赵津顺势扶了他一把,而后看向里面的人,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 “哎呦,这不是魏总。” 他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些,“前两天我爸还跟我说你年轻有为让我多学习学习,当时我不屑一顾,现在看来是我不识货了,确实值得学习啊。” 恰好那时许屹的电话打了进来,陈冲没理会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借机匆匆离开。 陈冲没想到他是秦牧川的朋友。 那能是什么好人? 秦牧川走后,陈冲看了下他放下的卡,魅色酒吧的vip卡。 “……” 服了。 * 只要秦牧川不犯浑,两个人的生活堪称蜜里调油,如胶似漆。 许屹工作顺心生活如意时,秦牧川就成天围着他转,今天告个状明天吐个槽,亲亲贴贴是日常,得寸进尺是基本操作。 许屹哄秦牧川越来越游刃有余了,夸一句,秦牧川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什么活儿都能干;就算吃醋闹脾气,许屹也能摸到些命门,把人顺毛捋平。 可一旦许屹这边有什么烦心事,秦牧川立刻就不作了,化身哥哥的贴心小棉袄,将哥哥伺候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通常先把惹哥哥心烦的东西骂得狗血淋头,然后献上自己的损招。 许屹通常听到这儿就绷不住笑了,让他别胡来。秦牧川就凑过去,妖妃似的撺掇他:“辞了吧,我养你。” 许屹:“……” 他知道秦牧川就是故意的,专挑他不忙的时候作,闲着也是闲着,权当情趣笑纳了。 另外,秦牧川也确实说到做到,助理来汇报事情从不避着他。 许屹听着听着,大致摸清了秦牧川的算盘,先把秦家目前盈利比较高的产业从集团剥离出来,据为己有,剩下的……彻底摧毁。 怎么说呢。 有点残忍,但相比较秦牧川小时候遭受的苦,许屹又觉得秦家罪有应得。 但秦乐潼这个小朋友是真的无辜。 这事无解。 许屹也不经常听,大部分时候,他助理过来,许屹就会去书房。 关于书房—— 许屹强烈要求他们俩一人一间。 因为跟秦牧川待在一间房子里根本没法专心致志做什么,他的眼神打扰到堪称骚扰。 许屹自觉定力变差了,越来越经不住诱惑。就说秦牧川的泳池,他住过来之后没两天,就换水了。 换泳池的水跟事后让别人换床单有什么区别? 而且现在已经不算是泳池了,快变成温泉池了,可能浴缸空间太小影响他施展吧。 许屹也很无奈,但秦牧川今天撒撒娇,明天诉诉苦,花样层出不穷,偶尔周末,还强硬那么一两回。 没办法。 上床这件事上,许屹软硬都吃。 为了不耽误正事,许屹只好跟秦牧川物理隔离,分开办公。 不过他也没限制秦牧川不要去他的书房。于是,这天晚上,心怀不轨的秦牧川端着牛奶去给许屹送温暖了。 牛奶还没来得及放下,秦牧川眼尖地瞥见桌上的英文资料,杯子往旁边一撂,直接窜到许屹身边:“你要申国外的学校?” 许屹状似若无其事道:“在考虑,我妈打电话,让我去找她。” “哦~”秦牧川半蹲下来,胳膊搭在他座椅扶手上,仰着脸看他,眼神亮得惊人,“原来我努力的方向有偏差,应该找岳父岳母大人求助。” 许屹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也不全是,他们催了我好几年了。” “所以还是为了我。”秦牧川眸光含笑。 许屹一本正经道:“我不在国外,上完还要回来的。” “那正好呀。”秦牧川早就考虑好了,“我趁着这几年调整一下企业布局,等你深造完想回国,随时可以。” 许屹笑了,“那你很懂事了。” 秦牧川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自己坐下去,许屹顺势跨坐在他身上。秦牧川搂着他的腰,笑吟吟道:“本来想着以后陆凛回国负责国内业务,我在国外。现在看来,国外找个靠谱的负责人,我们俩都在国内,就可以分工合作了。他一三五,我二四,我们可以有很多时间出去玩啦。” 许屹乐了:“……你想的挺美,陆凛肯定不答应,小心傅尧黑你的电脑。” “那你帮我回击嘛。”秦牧川脑袋抵在他肩膀,“陆凛以前其实是条咸鱼,现在这么沉迷工作,是想赚钱给傅尧实验室捐研究经费。” 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每一个优秀的哥哥,后面都有一个需要保护的弟弟。” 许屹勾指挑了下他长长的睫毛,笑了,“没问题,你就交给我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起初只是忍不住想亲近,唇贴着唇,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从缱绻缠绵到攻城略地,越吻越激烈。秦牧川的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狠劲,像是要把许屹整个人吞进去。 许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 秦牧川一手扣着他后颈,跟他唇舌交缠得难舍难分,另一只手已经急不可耐地去摸书桌抽屉。 可惜这是许屹的地盘,不是他那间,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要用的东西。 秦牧川直接抱着许屹站起来,大步往卧室走。 许屹双腿顺势缠上他后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这个姿势其实挺没安全感的,以前被这么抱,他都会死死搂住秦牧川的脖子,生怕掉下去。但现在他对秦牧川的臂力和行为已经彻底放心,双手腾出来,只顾着解扣子、脱衣服。 一路走一路扔,衬衫、外套、皮带,散落一地。 被扔到床上的时候,许屹身上已经不剩什么了。他抬手勾住秦牧川的脖子,把人往下拉,秦牧川顺势压下来,一手撑在他耳边,一手顺着那截优美的腰线下滑,指尖勾住最后一层布料,往下扯。 许屹的身体开始发颤。 刚上手,急促的敲门声穿过客厅传进来。 许屹呼吸一滞,难得觉得谁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秦牧川的动作也停了,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被打断的暴戾。 偏偏来人很急似的,敲个不停。 许屹喘着气,推了推他的肩膀,指尖还抖着,却仍旧伸手帮秦牧川理了理弄乱的衣服,在他脸颊上安抚地亲了一下:“去看看,可能有急事。” 秦牧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低低骂了句“fuck”。他扯过被子把许屹盖住,“你等我一会。” 说完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往外走。 许屹不可能在有外人在的情况下不穿衣服待着,等秦牧川出去后,迅速找了件衣服套上,整理了下,也出去了。 走到客厅,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秦先生,车祸肇事人李舒宁女士醒过来,说车祸前你和秦茂有过争吵,劳驾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补充调查。” 李舒宁就是秦乐潼的妈妈,秦牧川名义上的大嫂,前不久刚从车祸中醒过来。 秦牧川语气平静,“车祸刚发生的时候就做过完整笔录,已经被排除嫌疑了,现在仅凭一份单方面口述,就要再次传唤?” 警察不吃这套,公事公办地开口:“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你是打算拒绝?” 第125章 秦牧川转头,目光轻轻落在不远处的许屹身上。他站在灯下,穿着一件灰色的薄绒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柔软。 秦牧川道:“等一下。”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秦牧川没管,直接朝许屹走过去。 许屹尚未退去水汽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不安,他慌张地抓住了秦牧川的手腕,“秦牧川……” 秦牧川把人抱进怀里,手掌按在他后脑勺上,把人往自己胸口压了压。他能感觉到许屹在发抖,隔着两层衣服,那股颤抖直接传到他心口。 “不怕。”他低头,嘴唇贴着许屹的耳朵道:“宝贝儿,没事的。想了解任何情况找谢临律师,我尽快回来,我保证。” 秦牧川被警察带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许屹站在原地,觉得整个屋子都空了。 他先给周恒打了个电话。 但周恒说:“我主要插手了他对秦家的经济制裁,这件事参与得不多,细节只有律师知道。就我参与的部分,没有什么过分行为。” 周恒跟秦牧川干久了,对秦牧川有种迷之信心,“正事上他不会傻到把自己赔进去,不然他追你干嘛啊,追过来让给他守活寡吗?” “……” 周恒很有经验地安慰道:“victor在国外也不是没去警察局喝过茶,不涉及重大事故的传唤,不能超过十二小时。你先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可能他明天一早就回来了。” 许屹又给谢律师打电话,谢律师和周恒的话大差不差。 许屹只好耐着性子等。 可他根本睡不着。 他根本不敢多想,脑子里一团乱麻也不愿意理。他躺在那张还残留着秦牧川气息的大床上,几乎睁着眼熬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头昏脑涨地爬起来,刚收拾好准备出门去学校,门口传来动静。 许屹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拉开门—— 周恒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早饭。 许屹愣了好几秒,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才哑着嗓子问出一句:“如果十二小时他回不来……意味着什么?” “没什么。”周恒笃定道,“他不会为几个人渣把自己赔进去。” 许屹轻声道:“但愿如此。” 可上午过去了,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 下午,坏消息来了。 秦牧川被拘留了。 警方认定他涉嫌故意杀人。动机太足了:从小被欺辱的报复,现在争家产的嫌隙,再加上那辆车疑似被人动了手脚。 怎么看都像他买凶杀人。 许屹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恨秦家。恨褚家。甚至恨自己。 秦牧川明明本来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小孩,他聪明,敏锐,有胆识,有魄力,但他成长路上收到的善意太少了,填不满那些恶意留下的坑。 没有人纾解过他童年遭受的痛苦磨难,而那些都化作一柄伤人的利剑,狠狠刺了出去。 许屹忽然自责,如果当初再坚定一点,再争取一下,把他领回家,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而几乎同时,媒体不知道从哪得到风声,铺天盖地地开始宣传秦家“兄弟相残”的丑闻。股票应声跌停,一片惨淡。 传得太快了,许屹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秦牧川到底想做什么,将计就计整垮秦家? 他打周恒电话,占线。打谢律师,也占线。 什么都做不了。 许屹一晚上没怎么睡,又硬撑着上了一天班,脑子疼得像要炸开。他打车去附近商圈,打算买杯咖啡,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刚推开咖啡店的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宋泽宇手里也端着杯咖啡,显然是刚买完要出去。两人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 宏图投了嘉和,对嘉和最近的股权变动一清二楚。宋泽宇是真没想到,victor能为了许屹把股份拱手相让。 victor那种利益至上自私冷酷的人,为什么偏偏对许屹情根深种? 许屹这么正直美好有原则的人,为什么偏偏对victor破例? 宋泽宇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为了谁而恼怒,又在嫉妒谁。 可victor现在自食其果,许屹难不成还要继续跟一个“罪犯”在一起吗? 许屹本想直接错身过去,不料被宋泽宇拦住了。 他抬起眼,那目光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泽宇目光很复杂,“许屹,你确定要跟这样的人继续在一起吗?” “跟你没关系。”许屹侧身要走。 宋泽宇一把抓住他手臂,力道大得有些失控,“你以前不这样的,如果这种人你都能容忍,为什么我不可以?” “哪种人,定罪了吗?”许屹挣开他的束缚,冷冷道,“误拘还给赔偿金呢,不要空口造谣。” 宋泽宇被噎了一下,随即又道:“定罪了呢?你现在不离开他,是想等他出来吗?十年?还是八年?” 他看向许屹的眼神温柔又嘲讽,“你等的起吗?我加班多了不能陪你,你都受不了。” 许屹看着他。 原来他都看在眼里。 那些小心翼翼隐藏的失望,那些反复吞咽的委屈,那些在感情里逐渐冷却的过程……原来宋泽宇都知道。只是没有其他东西重要,所以置之不理。 许屹心里没什么波动,只是又了解了一次这个人褪下伪装后的、浅薄至极的感情观。 “急什么?尘埃落定再来嘲讽我也不迟。”许屹唇角轻轻勾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没有,却莫名让宋泽宇心里一紧。 许屹继续说:“victor的手段你不是最清楚、最崇拜、最喜欢了?难道你觉得他会蠢到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 他淡淡瞥宋泽宇一眼,转身走向前台。 许屹说得很斩钉截铁,其实自己心里也打鼓。万一呢?万一秦牧川报复心上头呢?没有人能在得到权势后会不变本加厉地反击,享受敌人的恐慌和落魄。 他不敢往下想。 好在刚出咖啡店,手机响了。 谢律师打过来电话。 “许先生,victor让我给您带句话——”听筒那头传来谢律师略显僵硬的声音,“让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太想他。” 许屹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眼眶忽然有点酸。 秦牧川说的是“别太想他”,不是“别担心他”。 相较于事故本身,秦牧川更忐忑于许屹的反应。都到这地步了,那个混蛋还在操心他俩的感情状态,担心许屹不信任他。 许屹稳了稳呼吸,让谢律师帮忙传话回去:让他放心,我说到做到。但这个月扣他一次出差额度,让秦牧川没事赶紧滚出来。 ——不涉及法律会放他一马,不接受频繁出差。 可惜秦牧川的速度没他妈快。 他在局子里喝茶的时候,周恒已经被褚盈的人绑去严刑拷打了。 许屹是隔天下班时收到赵津电话的。 “许老师,你能不能来一下我发的地址?”赵津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做贼似的紧张,“周恒快被我女神打死了!她讨厌风流倜傥的男人,我说不上话!” 许屹:“……” 他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秦牧川本来说找个和谐的时候让他和褚盈见面,但褚盈当初只在国内待了一天就走了,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许屹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独自见他妈妈,但又没办法。 救命啊,等秦牧川出来狠狠谴责他。 谴责他。 到了别墅,许屹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上回跟他动过手的那个保镖,面无表情地领他进去。 客厅里有血迹,一路蔓延到走廊深处,不知道是不是被拖去处理伤势了。周恒和赵津都不见人影。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白色套装,周身清冷,眉眼和秦牧川有几分相似,漂亮得近乎锋利,她太显年轻了,许屹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 许屹沉吟两秒,礼貌开口:“褚董,您好。我是victor的男朋友,许屹。”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褚盈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仿佛知道他会来似的:“你对他了解多少?” “相处时间不长,了解得不全面。”许屹迎着她的视线,“知道他有很多面,但具体到什么程度,不清楚。” “他对付秦家的计划,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知道在我面前说你是他男朋友,意味着什么吗?” 许屹摇摇头。 褚盈的气场太强了。和秦牧川那种压迫感不同,她的目光像是有重量的射线,冷冰冰地穿透过来,几乎能把人钉在原地。 “意味着你这辈子甩不掉他这个麻烦了。” 许屹:“……” 他忽然觉得,秦牧川疯成这样,真不怪他。他妈看起来也不太正常——那种冷若冰霜、阴气十足、毫无人味的美,能把人冻伤。 第126章 “我让周恒去给他当助理,是想看着他。”褚盈冷笑了一声,“没多久就被他忽悠成傻子了,现在什么都敢帮他做。还敢瞒着我。” 许屹没接话。 “你既然愿意跟他在一起,就好好管一管。”褚盈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然,如果你都管不了,我会找个良辰吉日让他消失。” 许屹眼睫颤了颤。 “不然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到处惹是生非。”褚盈看着他,“既然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我会亲手结束他的痛苦。” 许屹沉默了。 这就是秦牧川生活的环境? 在国内是外人的恶意,在国外是亲人的怀疑,是利益相争下的手足相残。要有多大的承受能力,才能在这一切之后还保持善良? 他自己都做不到。他虽然没过得多幸福,但也没承受过这么多恶意。 “他没有您说的那么恶劣。”许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褚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除了有点偏执,大部分时间都很正常。我也没觉得他麻烦,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偶尔吵架,但无伤大雅。” 他顿了顿。 “我希望和他安稳、长久地走下去。” 褚盈看着他,目光微微动了动。 “是吗?”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等他出来,秦家的事你问问他到底做了什么。” “好。” “我知道你们小时候的事。”褚盈忽然说,“从小到大,可能只有你满足过他的期待。我希望你立场坚定地管一管他。至少目前来说——” 她停顿了一下。 “有你在,他就不会无所顾忌。” “这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许屹应得毫不犹豫,顺势道,“victor本性很好,就是有点顽劣。满足他的需要,他就很好说话。” 不用每次都动手打他。 褚盈微微蹙眉:“……” 很好说话?这是victor? 她深深地看了许屹一眼,没说话。 许屹忽然想起秦牧川说的——他故意刺激褚盈,怕她太无聊想不开。于是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他变心,今天答应您的一切,都不作数。” 褚盈:“……”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许屹不敢多说。他垂眼看了看地毯上那摊血迹,轻咳一声:“那个……周助和赵津还好吗?” “活着。”褚盈说。 “……哦。”许屹不再问了,活着就行。 回酒店的路上,许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进了房间才猛地反应过来—— 褚盈是不是故意叫他过去,就为了从他这儿打听秦牧川那些不可控的行为? 完了。他以后是不是也要跟周恒似的,当双面间谍了? 许屹这两天都没睡好,又折腾那一通回来,洗完澡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沾枕头就睡了。 醒过来的时候是翌日上午,许屹下意识想翻身,但没翻动,他闭着眼睛抬手推了推,触碰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许屹顺手抱住。 下一刻,猛地睁开眼。 一张笑得懒洋洋的俊脸映入瞳孔。 “秦牧川!” 许屹撑起身,劈头盖脸地一通数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还有脸笑呢!到底什么情况?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他们有没有严刑逼供?有没有打你?” 许屹说着就扯开被子要检查,然后看到了男人早晨该有的反应。 “……” 许屹面无表情地把被子盖回去,盯着秦牧川。 秦牧川抬手要把许屹往怀里搂,被许屹一手拍开,“别来这套,快点说,车祸什么情况?” 秦牧川也没强求,双手垫在脑后,微微笑了一下,“你怎么想呢?” 许屹:“我懒得想,我要听事实。” 秦牧川沉吟片刻,缓缓道:“故意伤人不致死应该不会判死刑,他爸爸现在还没醒过来,伤得也算很严重,估计量刑怎么也得好几年。” 哐当一下。 许屹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一跌,手按在床上,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可疼痛根本压不住翻涌上来的恐慌,嗓子像被人掐住,又干又紧。 “你……你真的……” “怎么办?”秦牧川握住他的手,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要等我出来吗?” 许屹愣住了。 许屹对感情要求高,需求也高。 宋泽宇嘲讽许屹“受不了”就说明他知道,他只是没有精力回应。秦牧川那洞若观火的眼睛自然也能看出来。 所以秦牧川声音很轻地叹息道,“你等不了吧,我的宝贝那么害怕寂寞,喜欢被抱,要怎么独自熬过漫漫长夜呢,那也太冷了。” 这话里的轻佻和疼惜不相上下,那流露出的一丝“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意思却很耐人寻味,全部劈头盖脸地泼向许屹,砸得他心头火起,愤怒又难堪。 许屹眼眶发红,狠狠瞪着他,“秦、牧、川。” 秦牧川轻声细语地出馊主意,“你去抢银行吧,我找人让我们关在同一个监狱还是能做到的。” 空气沉默片刻。 “行。” 秦牧川瞳孔骤缩,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你说什么?”许老师开玩笑也说不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许屹冷笑一声,抽出双手,往床头一靠,“我说你要是被判刑了我可以争取去当狱警,看押你。” “……” 秦牧川失语片刻,肩头忍不住耸动了下,真的一点都不意外。他笑着,眼神不太干净,“我家许老师真的…好正啊。” 这人永远没有正经的时候,烦死了。 许屹面无表情道:“也不知道你光头还好不好看,监狱里也没有漂亮的衣服,看腻了我就辞职,换个人喜欢。” 秦牧川叹了口气:“真狠心啊,那我要越狱。” 许屹真的不想跟他嬉皮笑脸了。他跪起来,一把抓住秦牧川的衣领,把人摁在床上,眼睛里的怒火都快烧出来了:“你他妈给我说实话。” 秦牧川被他摁着,也不挣扎,反而放松了身体躺平,眼神里带着点无赖的餍足,“真的看腻了就不要了吗,我光头也应该是好看的,监狱里会有一些变态的囚犯,你不管我,我会被人欺负的。” “秦牧川!” 秦牧川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开玩笑,我不会被人欺负,我会生病,然后申请保外就医,逃走找你,带你私奔。” 许屹一把甩开他,翻身下床,靠着墙站着,脸都气红了。 “你让我颜面尽失。” 秦牧川一怔,缓缓坐起来。 许屹看着他道:“你知道你被抓走这两天,我遇见过宋泽宇吗?他劝我离开你,言语之间都是让我不要想不开和一个心术不正的罪犯在一起。” “他也像你一样,说我受不了没有陪伴的生活。” 秦牧川瞬间没了嬉闹的心思,在床上坐直了身体,“宝贝……” 许屹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股脑地发泄出来,“你厉害,你掌控全局,你算无遗策,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到最后是赢爽了,却和别人一起欺负我,你、你——” “……”完了,把人气狠了。 秦牧川立刻下床,走过去把人抱住,手在他背上顺着,声音软得不行:“我的错我的错,别生气宝贝。让别人心惊肉跳没事,让你受累,我真是罪该万死。” 许屹作势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就继续谴责他,“你就是说得好听。” 秦牧川一把将许屹抱起来,放在床上,他靠在床边,抓着他的手,仰头看向他,“车祸跟我没有直接关系,警察怀疑的都对,除了我买凶杀人,我将计就计也是想搞垮秦家的名声,等价位合理好抄底。” 许屹盯着他,“没有直接关系什么意思?” “就……”秦牧川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秦乐潼不是我那便宜大哥的儿子。” 许屹倒抽了一口凉气,“不会是你儿子吧。” “怎么可能!我当时才多大,我只跟你上过床。” “那跟车祸什么关系?” 秦牧川继续道:“这个消息是我透漏给秦茂的,把他嘲讽了一通,秦茂气得要死,要跟他老婆拼命。他老婆跑车上去要逃,他也跟着上了,情绪激动出车祸不是很正常。” 许屹沉默了。 很久,他才开口:“……这事被查出来,你会怎么样?” “不会有任何责任。”秦牧川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带着点凉薄,“我的行为和他们的结果不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都是报应。” “秦乐潼他妈妈想借我的手弄死秦茂,然后让我依法伏诛,她不知道我知道秦乐潼的身世,然后她就能名正言顺执掌秦家。” “当然,秦茂如果先醒过来也会想借我的手弄死他老婆,然后对秦乐潼的身世秘而不宣,痛苦又没有办法地把秦乐潼当他的孩子养大,因为他在车祸里伤了根本……但秦乐潼以后应该会过得很惨。” 第127章 “这事没完,应该还要打官司。秦乐潼的身份肯定会暴露,我可以不计较他妈妈对我的栽赃嫁祸,放他们母子一条生路。” 许屹听到这里,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秦家那些人,他只在乎秦乐潼。秦牧川有这个考量就行。 “我也不是没有证据证明清白,但是我需要借这段时间收拾一下秦家的公司。”秦牧川说着有些迟疑,在许屹手背亲了亲,“宋泽宇怎么说我的,让我们家宝贝受委屈了,我需要立刻证明清白吗?” “不用,你按你的计划走吧。”许屹定定瞧着他,“那你刚刚为什么说你要进去好几年,你……你用这种事试探我的真心?” 秦牧川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许屹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秦牧川小声辩驳,“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就是…鬼迷心窍。” 就是忍不住想要反复确认被爱的事实。 许屹意识到,他跟秦牧川真是两个极端。他主动索取失败后,一度陷入索取羞耻,凡事都不想主动。 而秦牧川对这个世界有种理所当然的配得感,他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什么——都是这个世界欠他的。 要不来的直接算计,得不到的强取豪夺,简单粗暴,不择手段。 说实话,许屹很欣赏他这种强大自洽的精神内核,但不认同他的做法。 “秦牧川,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过去的选择只能代表过去的心意。你这种试探对我来说,是选我自己还是选你,是让我们处于对立状态。” 秦牧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许屹伸手,薅住他的领口,一把将他拽上床。 秦牧川顺势伏在他身上,黑眸深不见底。 “为什么一定要我做这种选择。”许屹眸光中满是困惑,“为什么要假设离开我,来试探我的选择呢?” “秦牧川,我不想选,我喜欢你就是离不开你的意思,你不能一直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吗?” 秦牧川的呼吸瞬间重了。 许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咬着他耳朵轻声说:“做不到就滚,做得到就做,好吗?” 第83章 贤妻 秦牧川身体力行地做了选择。 云消雨歇,许屹半死不活地趴在秦牧川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我见过你妈了。” “我知道。” “真是在哪儿秦总消息都灵通。”许屹用下巴尖儿戳戳他的肩膀,懒洋洋道,“还知道什么?” “没有了。”秦牧川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光明正大打听,“你们聊了什么?” “她让我管管你。” “并不意外。” “还让我打听一下你对秦家的计划。”许屹说,“这个我也不算帮她,我自己也想知道,至于该怎么跟她说,你想好合适的说辞告诉我,我跟她说。” 许屹顿了一下,翻身靠坐在床头,看向秦牧川,“要言之有物,不能让她觉得我不行,什么都没打听到。” 秦牧川忍不住笑起来:“终于轮到我处理婆媳关系了吗?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解决,保证不让我们宝贝难做。” 他笑得忒欠揍,许屹推了他一下,从床头柜摸出根烟叼嘴里,秦牧川划开打火机凑过去,顺势把人捞在腿上。 许屹轻轻挣了下,“别抱,烟灰落床上了。” “没事,湿得太厉害了,都得换。” “……那也不行。” “磕我手里。” 许屹瞪他一眼。 秦牧川就抱着他往床边挪了挪,然后下巴搭在许屹肩膀,把人圈在怀里,终于憋不住问道:“你跟宋泽宇在哪遇见的?” 许屹冲他吐了口烟,唇角勾起,“咖啡厅。” 秦牧川立刻道:“以后别去咖啡厅了。外卖点不到的话,我给你手工做。” “……” 许屹去咖啡厅是为了买咖啡,不是为了去店里走那一趟,有的喝他也懒得去。但出门在外总有意外情况,万一以后有朋友或者客户喜欢喝咖啡就约在咖啡厅见面呢? 许屹没说死,“尽量。” 秦牧川还是不太舒服,啧了声,“你怎么老跟他这么巧啊,医院医院能碰见,喝个咖啡都能碰见。” “哦,那还不是没人做咖啡我才会在外面买。” “我的错,你好好想想怎么罚我。”秦牧川从他指尖拿过烟,摁灭,似笑非笑歪了下头,“比如,罚我不许s……” “你确定是罚你,不是折腾我?”许屹乜他一眼,“罚你不许做还差不多。” 秦牧川把人压在身下,挑了下眉,“你确定,不做只是罚我?” “……” 许屹不想跟他讨论这个。抬手搭上他脖颈,指腹蹭了蹭他喉结,轻声道:“这几天在里面吃苦了吗?” “见不到你比较苦。” 秦牧川也没想到会被拘留,其实没证据,拘也拘不了几天,无非是熬着被反复提审。 但他还是让律师转圜了一下,出来了。 他不担心案情,但实在担心他柔软正直的男朋友——长这么大估计只会报警,从来没想到还会被警察抓,肯定吓坏了。 * 许屹和秦牧川本来打算一起去见他妈妈,但褚盈没空理他们,很快又出国了。秦牧川外公身体不太好,一直在住院。 “你不需要回去吗?”许屹思量着问。 “我回去才显得居心叵测。”秦牧川揉揉他的后脑勺,嗤了声,“我们关系不太亲,还是工作以后有的交集。” 而如秦牧川所料,他很快被秦乐潼妈妈告上了法庭。大肆利用网络媒体,把秦牧川是私生子的事,以及很多“恶行”抛到了公众面前。 秦牧川稳坐钓鱼台,由着舆论往他脸上泼脏水,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背地里,所有布局全面收网。他通过海外信托、交叉持股、隐秘代持等手段把秦家的核心资产掏得干干净净。光鲜靓丽的集团大楼仍旧屹立不倒,里头却只剩个空壳子,全是债务、官司、烂尾项目,垃圾资产包一个。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秦牧川把秦乐潼不是秦家血脉的消息推上舆论,并在开庭中提交了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网友是什么?正义的墙头草。一看豪门狗咬狗,两边都不是好东西,再一看这女的出轨还栽赃,立马调转枪口。秦牧川那点黑料,就这么不攻自破。 许屹撞见过一次秦乐潼的奶奶找秦牧川闹。不,不算是秦乐潼的奶奶,她翻脸比翻书还快,不再认这个曾经视如珠宝但其实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了,甚至极度痛恨她们娘俩——如果不是那个贱人出轨生了个野种,她儿子能出车祸?能到现在还躺医院醒不过来? 秦家内部分崩离析,一地鸡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秦乐潼妈妈也是聪明人,见势不对,直接向秦牧川投了诚。毕竟两人没有什么血海深仇。 秦牧川懒得搭理她,也没打算为难她。 外面那些糟心事,秦牧川回家从来不说。这人一到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除了撒娇就是黏人。 许屹忙着准备申博资料没空理他的时候,他就调教那条漂亮笨狗小艾。 许屹看不出秦牧川的心境,他感觉秦牧川好像也没有“大仇得报”的高兴。 这天半夜起夜的时候,许屹一摸身边没人,他去完洗手间,轻手轻脚走出去,看见秦牧川在阳台上打电话。 “别拿爸自称,你不配,国外想给我当爹的人太多了,每一个都比你强。”秦牧川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冷嘲热讽拉满,“忏悔有用的话,世界早就和平了。” 将近零度的天气,秦牧川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左手夹了根烟,不知是冻得还是气得,指尖抖了下,烟灰扑簌簌往下落。 许屹回去拿了一条薄毯,走过去给他披上,从身后抱住了他。 秦牧川下意识掐了烟,去摸他手,却在触碰到的一刻又退开,他手太凉了。 许屹没让他躲,反手握住,给他捂着。 秦牧川瞬间不想跟秦昇啰嗦了,“到此为止,别再打了。” 他挂了电话就转过身,一把托起许屹大腿把人抱起来,大步往里面走,“怎么醒了?” 许屹双手捂了捂他冰凉的耳朵,软声道:“孤枕难眠。” “应该的。”秦牧川被打扰的心情瞬间就好了,“你没有老公不能活就是我的终极目标。” 许屹无语,“……做梦比较快。” 秦牧川进了卧室踢上门,抱着他躺在床上,笑得不行,“来,现在就做。” “秦牧川……”许屹枕在他肩头,斟酌着道,“我不在乎秦家下场怎么样,但我不希望以后的日子里,你因为他们的事情,有什么心理负担。” 秦牧川大放厥词道:“宝贝,你想多了,我没有负担,就是没找到让他们彻底消失的办法。时不时在眼前跳一下挺烦的。” 第128章 许屹眼皮跳了下,“……不许乱来。” “知道,我没想把他们人怎么样,就打算给他们换个地方。我现在有点理解我妈不愿意回国的心情了,跟他们待在同一片土地上,就有再遇见的可能。”秦牧川道:“我再想想吧,有眉目和你说。” 他把许屹往怀里搂了搂,“我的事你需要操心,但不用担心。睡吧宝贝儿……” * 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官司尘埃落定,秦牧川赢了。 正值元旦跨年,当天晚上下班后,许屹跟着秦牧川去了家很有情调的西餐厅。半隐蔽式包厢,气球和鲜花墙隔出一个私密空间。 两人边吃边聊。 寒假将至,年关也快到了,许屹想起之前给他妈妈打的电话,不由问:“你过年要去哪儿?” 秦牧川笑眯眯看着他,“当然是你在哪我在哪啊。” 许屹放下叉子,半托着腮瞧秦牧川,“那我在哪儿啊。” 秦牧川明白过来他这是纠结了,“以前怎么过的?” “……”许屹梗了一下。 秦牧川微微挑了下眉,“不能说?” “也不是…”许屹轻咳一声,“我爸妈都在国外,宋泽宇回老家,我就找朋友一起吃饭,要么去暖和一点的地方旅游。” “朋友是陈冲?” “不止,人多热闹嘛。”许屹眨了下眼睛,“但我妈妈今年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国外找她了,还有你……” 秦牧川当即做出选择,“去国外,带你看看我在那边的生活轨迹。” 陈冲?爱跟谁过跟谁过去吧。 许屹点点头,“好。”他很久没见父母了,也的确好奇秦牧川的所有事。 结束用餐后,许屹穿上大衣,从落地玻璃窗看下去,江边的广场人满为患,灯火繁华,热闹非凡。 他笑了笑,“本来想着吃完饭凑个热闹的,但人好多啊,不想挤,我们回去吧。” 秦牧川走到他身后,抱住他,莞尔道:“想跟我过二人世界啊?” 许屹没否认,“你不想吗?” “梦寐以求。” 但秦牧川并没有放开他赶紧回家的意思,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轻声道:“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一开始觉得你取的名字不好听,也不觉得名字很重要。我从小在秦家,他们不喜欢我姓秦,所以叫我褚辞,即使户口本上我叫秦牧川。” 许屹没说话,静静听着。 “后来出了国,我妈不喜欢我叫褚辞,因为会时刻提醒她,她是被什么迷惑,才对秦昇高看一眼的。这个名字是当初她恋爱脑上头的时候取的。” “……” “不过国外基本用英文名,他们俩取的名字都没那么重要,我后来一直就叫victor。” “一开始我觉得这个名字寓意很好,后来越来越感觉取名是一种很有羁绊的行为,类似于……i belong to you。” 许屹心口一颤,微微仰头。 秦牧川顺势在他头发上轻轻亲了一口,“所以我在国外的时候就一直觉得,我们应该关系匪浅。但具体什么关系,我没考虑过,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不……最近。” “所以这么多年做任何事,我对自己的要求一直是,要赢,还要全身而退。这才算真的赢。” 许屹微微侧身,抚上他脖颈,“为什么早不告诉我你其实有分寸。想看我为你担心,还是觉得我不够信任你,怕说了我也不信。” “都有点吧。”秦牧川抵住他额头,轻声道,“虽然知道不应该,但好像只有我不好的时候,你会全身心地关注我。” 许屹太懂秦牧川这种“撒泼打滚”甚至自毁的方式,来博得关注的心理了,他小时候就是这么跟父母讨要关注的。 人怎么会忍心不满足童年的自己呢? “祖宗,我没正事的时候都在关注你,有正事的时候你还时不时在我脑子里溜几圈。”许屹捏捏他的脸,“你说你厉不厉害?不许再继续努力了。” 秦牧川被哄得有点找不着北了,狠狠将人勒进怀里,“我怎么这么爱听你说话呢?” 许屹笑道:“天经地义。” 秦牧川认真点了下头,“对,天经地义。” “……” 自夸被这么郑重其事肯定,许屹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他抿了抿唇,沉默片刻,突然有些踟蹰地提起,“我有点好奇……我一次次退缩的时候,你是什么想法?说实话。” “我又惹到你了,该怎么挽救。” 秦牧川双手握住许屹肩膀,退开一步含笑看着他:“我默认你必须爱我,你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你都对。我确信我不会在感情上背叛你,由此推定你一定不会很快收回这份爱。所以,你找我麻烦一定是我的问题,是我的某些与感情无关的方面,你难以忍受。” “难道就一点也没有过觉得我的喜欢和放弃很轻易的想法?觉得经不起考验?”许屹试图从他神色中窥探出一些蛛丝马迹。 “我们现在在一起,就不叫经不起考验。我的确存在你无法接受的部分,你克服了,然后和我在一起,那不是说明你特别爱我吗?” 许屹笑了,“真是这么想的?” “真的。” “哦,那你想的很对了。” 秦牧川笑了,“特别爱我?” 许屹微一抬眉,“不然能让你这么折腾我?” 秦牧川勾唇,“哪种折腾?” “哪种都有。”许屹不太能在外面说这种事,目光轻转着望向窗外。 餐厅在核心商圈,江岸就是本市地标建筑,周围高楼鳞次栉比,灯光炫目。 秦牧川重新抱住他,亲了亲他脸颊,“你之前说宋泽宇说我是罪犯让你颜面尽失……” 许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我说那些话是故意激你跟我交代事实,你别说你不清楚。” 他立刻说明事实,“我当场就把他怼回去了好吗。” 秦牧川莞尔:“我当然知道我们宝贝厉害,但不耽误我想给自己澄清,然后……” 话落的同时,像是被按下统一的开关,周围林立的高楼led灯忽然一闪,浮起巨大、清晰的英文字幕: you make me victor. i love you forever. 许屹一愣,倏而笑了。 “来这招啊。” “你不喜欢吗?” 许屹勾住他脖颈,仰头吻上去,“人喜欢,招数自然也喜欢。” “……” 秦牧川要被撩不行了,明明他才是做了准备的那个,怎么许屹轻飘飘一句话,四两拨千斤似的,杀伤力这么大。 他扣住许屹后脑,深深吻下去。 许屹抵住他入侵的舌尖,双手捧着他的脸,轻喘着气退开些距离,无奈道:“我们还是先走吧,过会儿不能收场了。” 秦牧川深深吸了口气,艰难压下翻涌而上的冲动,拿起许屹放在一旁的围巾,给他裹上,拉着他迫不及待地跑向电梯。 此时,斜对面写字楼五十六层,跨年还要加班的金融民工吃着外卖往窗外看了一眼。 “卧槽,又是哪个富二代给小娇妻表白了,好大的手笔,周围有点海拔的楼都用上了!” “不像小娇妻吧,不是说他老婆成就了他吗?估计也挺厉害的。” “我也想要一个让我成功又爱我的老婆。” “现实版的贤妻扶我凌云志呗。” “嗐,有钱人多我一个怎么了?我就单纯不想上班啊,我又不会这么浪……呃,宋总。” 几米外,路过办公室的宋泽宇怔怔看着玻璃窗外英文里的“victor”,隔空接收到巨大的挑衅。 他不用想就知道,许屹很吃这一套——惊喜、浪漫、仪式感。 他几乎可以料到,以victor洞悉人心的本领,面面俱到的手段,许屹会对他越来越死心塌地。 就算当初他没对victor起心思,victor直接对许屹下手,许屹肯定会出于道德约束拒绝,但感情上……很难说。 人很难控制欲望,比如许屹对感情的渴望,又比如他对前程和利益的渴望。 他觉得世界很不公平,凭什么victor生来优越? 他感受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嫉妒。 * 许屹被秦牧川拽进电梯的时候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等坐上车,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非但没消,反而更旺了。 像十几岁要打算偷尝禁果的毛头小子似的,急得抓心挠肝,好像晚一秒做就会死。 根本等不到回酒店,这个时间车堵得厉害。 秦牧川方向盘一打,直接掉头往城外窜。窗外的高楼渐疏,霓虹渐远,路灯越来越稀,黢黑荒凉。 许屹鬼使神差打开前面储物箱,里面果然有润滑和套。 还没等他把盖子合上,车猛地刹住。秦牧川转头看他,那眼神在黑暗里跟狼似的,亮得疹人。 “过来。” 许屹喉结滚了一下,吞咽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得自己都臊得慌。 第129章 他还记得之前答应过秦牧川在他车上试试,当时脑子一热应下来的,现在想想简直找死,但手已经不受控制去解安全带。 刚抬起身,腰上就被一只手掐住,直接把他捞了过去。西裤和外套很快被扔在副驾驶,衬衫扣子被粗暴扯开。 许屹跨坐在他腿上,后背顶着方向盘,狭窄的空间里全是喘气声,粗重、急切、混乱,分不清是谁。 大概是对在车上惦念已久,秦牧川跟饿疯了似的,吻得又深又狠,舌头往他喉咙里钻,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拆吃入腹。 唇舌交缠的水声啧啧作响,在这密闭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十倍,听得许屹头皮发麻。 胸腔里的氧气被抽得一干二净,他发出声近乎哀鸣的呜咽,手指揪紧秦牧川后脑勺的头发。 秦牧川终于舍得放开他被啃得发麻的嘴唇,往下移。宇未岩许屹仰着脖子大口喘气,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触觉反而被无限放大……温热的舌头,牙齿,没轻没重的啃咬。 疼。也很痒。 他再次哆嗦着去抓秦牧川的头发,“…疼…轻点。” 秦牧川收起牙,用舌尖舔了舔,然后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被欲望烧得发亮,黑暗中透出股邪性的光,像是盯上猎物的野兽。 许屹被这眼神钉得浑身止不住发颤。 秦牧川手掌从他后腰抚上去,按着他后背把人轻轻搂进怀里。许屹被这种温情迷惑了双眼,情不自禁地依偎进他胸膛,下一秒,要害被捉住,狠狠磋磨。 “啊——” 他无处可躲,下意识夹紧腿,偏偏秦牧川还穿着西裤,皮肤蹭在布料上又疼又痒,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脸烧得厉害,耳朵都红透了,好在车里够黑,什么都看不见。 视觉受限,相贴的身体传达出的热度和触感更加惊人。许屹被烫得心尖直抖,以至于冰凉的液体碰上来的时候,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秦牧川单手攥着冰凉的东西暖了暖,轻轻吻他唇角,“不怕啊,马上就热了。” “……” 许屹只是条件反射,并没有怕,但不等他说“没事”,秦牧川就往他手里塞了个塑料片,“宝贝儿,帮帮忙。” suv再宽敞,驾驶座挤两个成年男人也够呛。许屹让他放平座椅,结果这人直接把他提起来翻了个个儿。 “乖,背对着我。” 这个姿势太恐怖了,毫无着力点,只会受重力往下坐。许屹整个人微微往前趴,勉强扶着方向盘稳住自己,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没多久他就有些受不了,胳膊酸腿也酸,反手去抓秦牧川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皮肉。 “换个方式……” 秦牧川顺势往后一靠,把座椅放低了些,让他半躺进自己怀里。许屹后背突然悬空,下意识抬脚勾住方向盘稳住自己—— 与此同时,巨大的礼花在黑夜炸开。 四下亮如白昼,照得车里纤毫毕现。 这一瞬间,许屹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暴露感、被照亮的羞耻,像是偷情被抓了现行。 他吓得狠命往后缩,想寻求遮挡,却因为这个动作死死嵌入秦牧川怀里,严丝合缝。 “呃……” 仿佛木偶的提线被猛地抽掉,他脊背瞬间绷成一道弓,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秦牧川低头一看,两人的衬衫都洇开一片粘腻深色,湿漉漉的。他勾了勾唇角,敞开衣襟把簌簌发抖的人紧紧裹住,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没事没事,宝贝儿,外面看不见的。” 许屹伏在他肩头,浑身还在发抖,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他搂着秦牧川的脖子,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们去后面吧。” 秦牧川亲了亲他湿漉漉的眼角,循循善诱:“你趴在椅背上,我跪在你身后挡住你,好不好?” 许屹没有看见那双眼睛一闪而过的精光,只是觉得有了遮挡,还可以接受,于是同意,“……也行。” …… …… 车厢里渐渐升起一层薄雾,黑色库里南在夜色中剧烈摇晃。 远处又有礼花接连不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从天而降,照亮这荒野里隐秘的一切,可没有人再去顾忌它了。 第84章 柠檬 秦牧川第一次车内实操,什么都要试一下。许屹不记得后来试了多少个姿势,是怎么结束又是怎么回家的了。 他再睁开眼是在浴室里,但意识还是散的。秦牧川正给他洗澡清理,动作很温柔。 可许屹被他折腾怕了,一感觉到那双手到处游走,条件反射似的并了并腿,哑声埋怨,“不要了……” “不要什么?”秦牧川清理得差不多,手指撤出来的时候顺手拍了他一下,不轻不重,啪的一声脆响。 许屹被他拍得一激灵,微微睁大眼睛。他眼角眉梢被情潮逼上来的红还没退去,这么看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打我。” 秦牧川难得见他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眼眶还红着,看人的时候雾蒙蒙的,又软又呆,忍不住就想欺负。 他俯身凑近,在他耳边低低笑道:“疼吗?我错了,我给你揉一揉好吗?” 许屹脑子中一团浆糊,听他道歉,就宽宏大量了,“好。” 秦牧川得到允许,瞬间就不客气了,把人揉成一滩水,才拿浴巾把人一裹,轻轻擦了擦,抱到床上搂着躺下。 许屹还是那么呆呆地看着他,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简直可爱死了。秦牧川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不困吗宝贝?乖,闭上眼睛,睡觉。” 许屹湿漉漉的眼睫毛眨了眨,困顿的脑子垂死挣扎地回忆,“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想不起来了。” “什么事呀?”秦牧川侧过身,单臂撑起脑袋看他。 许屹蹙了蹙眉,神情严肃地盯着天花板。 秦牧川拿起他手机解锁看了看,“没什么重要的工作信息啊。” 他伸手去遮许屹的眼睛,“明天醒过来可能就想起来了,你今天太累了,先休息好不好?” 许屹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很重要,今天晚上就要做。” 秦牧川好奇了,眉梢挑起来,“那是什么呢?” 许屹忽然就有点生气,秦牧川今天晚上太过分了,他被翻来覆去地折腾,脑子都□□废了。 “都怪你……我想不起来了。” 餍足的男人无比好说话,秦牧川温声哄道:“怪我怪我,你睡觉,我帮你想,好不好。” 许屹完全没发现话里的漏洞,挣扎了几秒,往他怀里埋了埋,“算了,你也很累,睡吧。” 秦牧川在他鼻尖亲了亲,关灯。但许屹明显不能安心睡,呼吸轻一下重一下地扫在脖颈,心事重重的。 秦牧川低头贴上他的唇,低低笑道:“要不再来一次,说不定一刺激就想起来了。” “……” 许屹双手无力地抵在他胸膛,闷声道:“不行了。” “这不挺有精力的。” 许屹慢吞吞吐出两个字:“禽兽。” 秦牧川顿时乐了,“谢谢夸奖。” “……” 秦牧川手从他腰上滑下去,威胁道:“睡不睡,不睡继续?” “不行,继续还得重新清理换床单——”许屹说着忽然一顿,想起来了。 他转头逼视秦牧川,“秦牧川,你有没有清理车上?” 秦牧川莞尔,“原来是惦记着这事儿呢,累成这样,不确认下都睡不着?” “对。”许屹困得不行了,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秦牧川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低声道:“擦过了,放心,我比你更不想让人知道……我的宝贝有多浪。” 他希望许屹在所有人印象里都是光鲜亮丽、体面矜持的。至于其他的,想都不要想。只有他能剥开束缚,窥见内里细腻的柔软。 可惜许屹听到了想要的答案直接秒睡,不然指定要给他一巴掌。 再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暧昧,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秦牧川不在。 许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缓了片刻,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人拆过一遍又随便拼起来,酸软得不像自己的。 他伸手捞过床头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下,快十二点了。 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叠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许屹艰难地撑着床坐起来,牵扯到某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套上毛衣,袖子长出一截,身上也很松垮,尺码明显不对。低头闻了闻,有秦牧川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 懒得脱了。 他浑身都疼,每动一下滋味都格外酸爽。是秦牧川放那的,穿错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也只有毛衣没有裤子。 许屹缓缓掀开被子下床,慢吞吞往衣柜挪。 门锁咔哒一响。 秦牧川端着温水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第130章 许屹正靠着衣柜缓气。毛衣领口松垮地滑向一边,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脖颈,那上面青红交加,吻痕叠着吻痕,触目惊心。 毛衣下摆刚好卡在臀下,再往下是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几乎不见本色,密密麻麻的红痕从大腿一路蔓延到膝盖,内侧更是重灾区。 秦牧川的目光像带着实质的热度,从许屹的小腿一路往上舔舐,最后落在那截若隐若现的腰线上,喉结微微滚动。 他反手关上门,顺手按下了顶灯的开关。 啪。 明亮的光线倾泻而下,瞬间亮如白昼。 许屹一句“别开灯”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光刺得微微眯起眼,他眉心跳了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故意的吧。” 秦牧川放肆欣赏:“嗯,好看。” 许屹被那种目光盯得浑身凉飕飕的,他抿了抿唇,也不指望秦牧川能给他拿衣服了,自己挪了两步想去开衣柜,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秦牧川挡在衣柜前,深深看着他,“今天不出门了,就这么穿吧。” “……” 许屹看了他两秒,抬手勾住秦牧川脖颈,往床边拽了两步,反身推了他一把。 秦牧川毫不反抗,顺着他微小的力道往后跌,仰面摔在床上,好整以暇地撑起胳膊,等着看他要干什么。 许屹欺身而上,跪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冬天让你冲冷水澡,我多心疼。” 话是那么说,许屹却按在他肩膀,膝盖往上顶了顶,“还是穿件衣服吧,你觉得呢?” 秦牧川双腿夹紧他的腰,翻身把人压住,上下颠倒,“觉得你欠c。” “……我都有点站不稳了。”许屹放松地躺在床上,眨了下眼睛,“你舍得你就来反正。” “……” 秦牧川当然舍不得,不然就不会说了,而是直接上了。但是……不,没有但是,恃宠而骄的小猫多可爱啊,还会眨眼睛。 会有人不想撸吗? 秦牧川摁着人狠狠亲了一通,去冲冷水澡了。 许屹听着浴室的水声笑起来,慢悠悠地从衣柜找了条长裤套上。 元旦过后不久就是寒假,不过许屹也没太闲,几所申请的高校陆续发了面试通知,他正一门心思准备。 他申请的学校不是在tencore总部所在地波士顿,就是在曼哈顿,都是秦牧川最常待的地方。 秦牧川自己也忙,应酬、会议、出差,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但只要他回了家,许屹就别想安生学习。 不是凑过来捣乱,就是直接把人往床上带。 秦牧川有充足的理由,“学了一天了,休息一下嘛。” 许屹倒不是担心自己的进度,他觉得秦牧川有问题,因为秦牧川把他折腾睡了,有时还会再去书房工作。 可秦牧川还是有理由:“工作一天已经很辛苦了,要跟你在一起充会儿电才能继续啊。” “看见你就不想工作了,只想‘攻’‘做’。” 许屹没听出来区别:? 秦牧川也不解释,笑眯眯地把他压进床里,低头吻上去。 * 周末,秦牧川的朋友陆凛回国,许屹陪着一起去接机。 最近秦牧川把许屹拉进了自己的损友群,许屹和陆凛聊过几句,不算多。倒是和陆凛的男朋友傅尧交流更频繁——两人专业对口,傅尧在国外做计算机和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许屹还从他那儿要了一套他做的防火墙系统,就是装在秦牧川电脑上的那个。 飞机傍晚落地。 两人到机场没等多久,秦牧川抬了抬下巴:“出来了。” 许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闸口处,一个拉着黑色行李箱的男人正走出来。一身深灰色大衣剪裁服帖,肩线挺直利落,轮廓分明,将他的身形衬得修长挺拔。 他正在讲电话,微微垂着眼,神情被睫毛的阴影遮去大半,只能看见一截冷白锋利的下颌线。袖口偶尔露出一角腕表,折射出冷淡的光。 步履从容,不紧不慢。 比起常见的商业精英,少了几分刻意的正经与精明,多了些不经意间的散漫冷酷。 却偏偏有种很招人的调调。 直至走近,他才挂断电话,抬眼看过来。 秦牧川奚落道:“报平安呢?电话来得够及时的。” 陆凛没接话,朝他看过来:“不介绍一下?” “我男朋友,许屹。”秦牧川给两人分别介绍,“我朋友,陆凛。” 许屹笑着伸出手:“你好。” 陆凛轻轻握了一下,颔首:“你好。” 指尖刚要离开,却忽然被攥紧。一股力道猛地将许屹向前一拽,他猝不及防地贴近陆凛,险些撞进他怀里,下意识抬手扶住对方肩膀。 秦牧川原本松弛的姿态瞬间绷紧,站直了身。 许屹不明就里,正要退开,耳边响起陆凛冷淡的嗓音:“我记得victor当年给我接机的时候说,表示感谢要行贴面礼。是不是?” 许屹愣了下:“……” 欧美那边的国家的确有贴面礼一说,但还是握手更普遍,而且,女性之间行贴面礼比较寻常,男性之间并不多。 如果秦牧川当年真这么说过,他有什么想法…… 秦牧川说了自己之前不开窍,只是想跟许屹关系近一点,但没说过以前就喜欢许屹。 执念是执念,感情是感情,不能混为一谈。 胸口像漫上一层水,闷闷的,堵得慌。 许屹暗暗吸了口气,正要退开,就听秦牧川道:“嫂子,你贴一个试试。” “我拍了照片发过去,傅哥会立刻坐飞机一路哭过来。你舍得你就贴。” 许屹:“……” 傅尧会一路哭过来?最近聊天感觉他挺高冷的啊。 “不至于。”陆凛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松开许屹,“我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不然当年也撑不过你用心挑拨。” 秦牧川:“……” 许屹看了他一眼,怪不得那么熟练,不是第一回挑拨离间了……也不是第一回撬墙角吗? 他曾经想撬的是谁? 陆凛给秦牧川使完绊子,心情不错地笑了笑,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上了后座。 秦牧川想伸手拉许屹,“宝贝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许屹正好要拉副驾驶车门,躲开了他的触碰,语气没什么情绪,“我什么也没想,上车吧。” 他说着坐了进去。 许屹觉得自己很不讲道理,二十来岁,正是对感情充满向往的年纪,对一个优秀帅气的男生有点好感很正常,连他自己都有前男友。 无论事实是什么样,他都没必要过度介意。可胸口那层水就是漫着,退不下去。 他不想自己反应太过异常,于是车子启动后主动缓和气氛,挑起话题道:“傅尧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还有事。”陆凛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本来是要一起回来的,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提前回来看看。” 许屹一顿,“没什么大事吧。” 陆凛轻轻叹了口气,“年纪大还不服老,跟不法分子打架,骨折了。” “……在本市吗?”在的话应该要去看看。 陆凛说:“不,去我家那边没有直达航班,在这儿转一下。明天早上的高铁。” “你这还挺折腾的,吃点好的犒劳一下吧。”微微侧身,扭头冲他笑了一下,“听说国外待久了会想念国内的饭,喜欢什么口味?” “不挑食。”陆凛瞧着他,散漫一笑,“选你喜欢的,相信你的口味。” 秦牧川听着他们和谐友爱的交流,意料之内,许屹只要想,跟谁都能友好。 陆凛骨子里也是比较正的人,别人得寸进尺他就会比别人更刚,别人客气谦逊他能比别人态度更好。 但这和谐让秦牧川不太舒服,“我还在呢,你们喜欢来喜欢去的不太合适吧。” 陆凛无所谓对许屹耸了耸肩,“选你男朋友爱吃的也行。” 这话简直把秦牧川架在火上烤,好像秦牧川不满意去许屹喜欢的地方吃饭似的。 天知道秦牧川就只是想打断两人的交流。 正好是红灯,秦牧川踩下刹车,朝许屹看过去,献上了自己格外具有牺牲精神的诚意,“去吃川菜?” 许屹是喜欢吃辣的,但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习惯性忌口,很少吃。难得有机会,自然不会拒绝。 陆凛虽然想让victor吃点苦头,但对许屹很难不手下留情,这顿饭基本上在聊工作、项目进度、市场动态,还算和谐。 陆凛订的酒店在高铁站附近,吃完饭后也没让秦牧川送他,打车走了。 无论心里有任何什么想法,一顿饭的时间,足够许屹表面恢复坦然,剩下的,他可以慢慢消化。 而秦牧川仿佛真的信了他没什么想法,也信了他伪装的平静,一路到住处都没再提起。 第131章 秦牧川还有视频会要开,许屹回了自己书房,继续研究傅尧给他的那套防火墙系统。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划过,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却没敲下去。 侵入失败。 又失败。 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响。心烦意乱。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许屹手指一动,界面瞬间切换,变成一篇中规中矩的论文。 秦牧川端着一杯果汁走进来,颜色清透,“忙完了吗?” 许屹没应,低头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秦牧川把果汁放在他面前,双手撑在桌面,凑到他面前轻声问:“怎么了?” “在想一件事。”许屹抬眸。 “什么?” “我和朋友开公司,你要我们散伙。按照你的规则——”许屹微微一顿,“你和陆凛、傅尧是不是也应该分道扬镳?” 许屹以前不会在理智的状态下,把情绪这么不客气地表露出来。因为他觉得让别人察觉到“想要什么”的心思,很难堪。 父母、上一段感情都无形灌输给他一种观点——为了感情耽误正事,很无理取闹。 可秦牧川都能对许屹做,许屹为什么不可以? 秦牧川给出的底限太低了,为了感情疯狂乱作,许屹再出格也到不了那种程度。于是,他可以在秦牧川这里肆无忌惮。 秦牧川弯起眼睛,有种把许屹带坏了了的成就感,“说得对,然后呢?” 许屹不咸不淡道:“只可惜我人微言轻,势单力薄,撼动不了你。不然也该把秦总弄到哪个小岛关一关,以示决心。” 秦牧川轻轻笑起来,“我求你关。” 许屹瞥他一眼,没说话,他眼中的过分行为对秦牧川来说像奖励,不想理他了。 川菜重口,他的确有点口渴,拿起果汁喝了口,又立刻放下,狠狠皱起眉——秦牧川是要酸死他吗?! 秦牧川已经绕过书桌走到许屹身边,椅子猛地被拖向前。许屹一晃,秦牧川已经俯身下来,双手按在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低头吻下来。 许屹偏头躲过。 唇瓣擦着脸颊拂过,带着温热的呼吸。他一抬眸,对上秦牧川近在咫尺的目光。 ——满满的戏谑。 仿佛早就猜到他会躲。 许屹觉得他肯定看出来自己无比在意秦牧川的过去了,但就看着自己为他心烦意乱,很坏。 这让他无比羞恼,也有些被看透和拿捏的不爽,“出去。” 秦牧川慢悠悠直起身,一腿支地,一腿弯曲,靠在他书桌旁。安静须臾,忽然开口:“你算是稍微感受到…我看见你和宋泽宇在一起是什么心情了。” 许屹愣住了。 “只是稍微吗?” 秦牧川没说话,只是端起那杯让许屹喝不下去的柠檬水,面不改色灌下去。 仅仅是秦牧川或许对别人有过好感,许屹都觉得难受,如果更进一步呢? 可秦牧川面临的不就是这种局面吗? 秦牧川对陈冲都这么大的怨念,对宋泽宇只会更甚。 可谁能预知未来呢? 许屹怎么知道有一个偏执的小孩会再次出现? 有感情经历没有错,许屹没有错,也不喜欢无厘头的检讨。他凡事都力求完美,几乎从不犯错。 但感情里很多问题要怎么区分对错呢? 敏感多疑、吃醋善妒、斤斤计较、无理取闹,难道就有错吗? 没有安全感难道就是不信任吗? 想爱对方和渴望对方的爱冲突吗? 秦牧川可不是什么默默无私的奉献型人格,许屹也不是。 爱就是一种很矛盾的感情—— 什么都想给,又什么都想要。 渴望被占有被掌控,又渴望对方能甘愿被控制、被占有。 想把自己的一切掏空,赴汤蹈火地满足对方;又想耗尽对方的所有,让他心甘情愿地满足自己。 既然出发点都是爱,那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 玻璃杯放回桌面,轻轻一道磕碰声。 许屹看着那只空杯,像是忽然有了共感,那杯柠檬水也一滴不落全灌进了自己胃里,酸得他浑身发麻,连指尖都在颤。 “还想听解释吗?”秦牧川问。 许屹毫不犹豫,“想。” “求我。”秦牧川直勾勾盯着他。 许屹:“……” 作者有话说: 高审时间比较长,所以每次修改完,审核时间都很长,我其实一直在改,改了二十多次了,再等等吧…… 然后文名,收到后台提示说文名sq违归不过我现在看是正常的,你们可以看到了嘛 第85章 院草 明明一开始占理的是许屹,但秦牧川那句话一出口,许屹就心软了。 心软手不软。 他站起身,抬手替秦牧川整了整领口,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喉结,“想让我怎么求呢?” “这辈子没求过人,以后唯一会求的可能也只有婚。”床上不算求。 秦牧川眼睫一动。 许屹笑了笑,“不是觉得我都对的时候了?” “怎么会,特别对。”秦牧川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人带进怀里,戏谑道,“你开个醋厂吧,我一定求着给你投资。” 他俯首,鼻尖蹭了蹭许屹脸颊,一路嗅到脖颈,深吸一口气,“醋味有什么酸的,天然氧吧,生命之源,一闻到就…心旷神怡。” “开着会想到你在为我心烦意乱,我就兴奋了。” “……” 秦牧川手臂猛地发力,把许屹凌空提起,一个转身,将人放坐在书桌上,顶开他膝盖,站在腿间。 “你要不再多醋两天,让我继续爽。” “行啊。”许屹答应得痛快。 他一下一下,轻轻踢秦牧川的小腿,“这样生气是不是太轻飘飘了,我得付诸点行动,离家出走好不好?” 秦牧川:“那就是要谋杀亲夫了。” 许屹弯唇,“这么严重?” “那可不是。” 秦牧川一手撑在桌面,一手搂着他,欺身去亲。他进一点,许屹就后仰一点,仰得太厉害,快倒了,下意识抬腿勾住秦牧川的腰。 秦牧川把这当成某种许可的信号,按住他后背没再让人退,结结实实吻上去。 许屹不好好让他亲,舌尖故意在他上颚扫,又软又痒。 秦牧川没办法地退开,败下阵来。 许屹拍拍他的脸,“快点说,为什么挑拨他们的感情。” 秦牧川缓了下呼吸,才道:“我和傅尧很早就认识了,最开始是在网上,他当时还在国内,他当时想在境外操作一些东西,除了技术还涉及经济方面,中间人找了我。后来是因为利益结盟的,他有技术我有钱会操作,成立了一家科技公司。他那个人怎么说呢,眼高于顶,高冷寡言,看起来无心无情的,等我们合作深入之后,我才知道,他国内还有一个认识很久的男朋友。” “然后呢?” “我觉得离谱,我都没有对象,他那样的人竟然有男朋友。甚至经常飞到国内找人,黏糊得很。以至于我用到他的时候有时候会找不到人。” “……” “我就很烦,我才是最重要的,我的决策关乎着公司的重要发展,他简直一点规矩都没有。要不是我实在抽不出来精力搞技术,又找不到像他一样实力过硬、心思纯粹的聪明人,我才不受这气呢。反正多方面原因,我就为他们的爱情制造了一点风雨。” “……”你也挺离谱的。 许屹听明白了,秦牧川就是犯病了,必须要当焦点,见不得自己周围的人忽略自己去见别人。 关于这件事,秦牧川犯病只占一小部分原因,大多数原因还是他喜欢给人制造麻烦,有很强烈的破坏欲。 但他很会伪装,且擅长推卸责任:“陆凛也很记仇啊,他俩那点误会就没过夜,第二天就好了,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到差点被我挑拨的程度。” “五年了,我狗粮都被他们喂了几吨了,这仇他还记着呢。” “……” “我为了表达歉意还给他们送过情趣用品,傅尧不领情就罢了,还过来打我。” ——这句其实简单修饰过,情趣用品是送了,但不是为了表达歉意,是为了看看陆凛和傅尧谁上谁下,虽然他到现在都只猜对了一半。 而傅尧找他算账,是因为误用了他送的带有催情效用的东西,把他哥折腾得跟他甩了好几天的冷脸。 “清清白白”“无辜透顶”的秦牧川脑袋抵在许屹肩膀,“我超级可怜的,到现在还被他报复。” “你被报复到了?”许屹揉乱了他的头发,“你不是开会开得很爽吗?” “你不开心,我怎么可能只知道爽啊。”秦牧川闷闷道,“冰火两重天。” “……” “至于我怎么开窍的,这要怎么解释呢?”秦牧川说,“对感情无感的时候,往我身边凑的人,我都觉得他们要害我。看到别人恩爱,修心理学的时候顺手研究了下,觉得也不是不能试试感情。但看谁都不太顺眼……” 第132章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许屹脸上,“直到回国遇见你。” 像是命中注定。 但秦牧川超绝配得感,他不信命,反而觉得命运耍了他。明明可以早点再会,却蹉跎了那么多年。 “你当时领着秦乐潼站在校门口,很…很…”秦牧川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被击中的感觉——浑身发热,血液逆流,像被什么攥住了喉咙。他从来没觉得谁那么勾人,跟被狐狸精施了幻术似的。 “很什么呀,”许屹笑着勾了下他下巴,“天那么冷,穿那么厚,你就只能看见脸。” 听出他的意思,秦牧川笑了,“咱俩到底谁颜控?不是你说我很好看,要给我拍张照片的小时候了?” 他抵着许屹额头,轻轻磕了他一下,“你才是打小就颜控。” 的确有点儿,许屹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不然你能这么快接近我?” “那很好了。”秦牧川抵着他鼻尖吻上去,狂妄的话模糊在唇齿,“反正我要什么有什么。” 如果不是毛茸茸的小艾跑进来,前爪扒拉着桌沿汪汪两声,两人还不知道要亲多久。 许屹手背擦了下嘴唇,有点不敢直视小艾直勾勾又单纯的眼睛,偏开头,“它是不是饿了。” “应该是,晚上回来忘了喂了。”秦牧川揉了把狗头,忽的又改了口,不做人道,“不,刚刚也算是喂了。” 许屹:“……” 秦牧川带小艾去吃狗粮,许屹跟着一起出去,他在吧台转了圈,看到垃圾桶里秦牧川扔掉的柠檬。 许屹唇角弯了下,从冰箱里翻出来苹果和黄瓜,重新榨了一杯混合果蔬汁。 还没榨好,秦牧川就过来了,坐在吧台外的高脚凳上,托腮看着他,像在看什么下饭的菜。 许屹弯腰趴在吧台上,凑过去,“跟你说个事儿啊。” 秦牧川眨了眨眼睛,“我可以不听吗?” 许屹:“原因呢。” 秦牧川:“你一这么说,我就觉得,肯定是我不想听的事。” “不至于。”许屹说,“我就是出国前要和朋友、同学、商业伙伴聚聚。” 以前都是年后,但今年年后估计赶不回来了。 秦牧川其实没想到,这种事许屹会提前跟他报备,之前“作”的成果斐然。 秦牧川努力压住唇角,幽幽看着许屹,“怎么这么心虚,聚餐的人里,有多少曾经的追求者。” “都是朋友。” “陈冲那样默不作声干大事的朋友?” 许屹无力辩驳,顿了下,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以什么身份?” “我和陈冲的新朋友。”许屹一个人带新朋友去熟人局怪突兀的,把陈冲加进去就不突兀了。 许屹也不是不能公开关系,一来场合不太对,说好的朋友聚会,你带着男朋友去炸场子算怎么回事;二来,熟人局不假,但人多,保不齐有人不注意就说出去了,他现在的职业不合适。 你自己想炫耀,难道还指望别人帮你保守秘密?不可能。 “新朋友……”秦牧川慢悠悠重复了一遍,“会不会有人调侃一句,你们关系那么好,也混进去新人了?然后觉得还是你俩关系最好,我就是个半路横插一脚的朋友。” “……” 救命,许屹无奈地捂了下脸,“秦总有什么高见,别卖关子了。” “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们聚会的人都有谁,和我介绍介绍,我判断一下有没有什么。”秦大方道,“我觉得没有危险,你就自己去吧,我不会干涉你正常社交的。” 许屹:“怎么介绍?” 秦牧川:“姓名,职位,因为什么认识的,你们都有过什么样的交集,现在交流的频率……” “……” 许屹安静了好半晌,“我有的记不清了,我就说我记得的吧。” 他正要开口,榨汁机没了动静。 “稍等,”许屹先把果蔬汁弄好,推给秦牧川。 秦牧川喝了一口。 许屹问:“怎么样,好喝吗?” “清甜爽口,就是……”秦牧川转着杯子,垂眼看了会儿,又抬眼看他,目光意味深长,“就是有点绿。” 许屹:“…………” 秦牧川:“你说吧。” 许屹那些朋友不是高中同学就是大学同学,要么就是一个专业的校友、网球爱好者、社团成员。 秦牧川首先排除网球爱好者、社团成员,有共同爱好都不知道经常约着许屹玩,估计是直男。 至于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大多是忙得没时间谈恋爱的程序员、金融民工、医生、创业者,日常生活和工作跟许屹交集不多。 哦,还有一个以前是宋泽宇的朋友。 许屹跟宋泽宇分了,熟人局都能带上他。肯定是许屹跟他认识以后,这人硬生生跟许屹关系更好了,不然这次不会带他。 他家宝贝儿真是厉害极了。 许屹说完之后,看着秦牧川,“怎么样,放心了吗?” 秦牧川:“略微。” 许屹继续安抚道:“等时机成熟,把你介绍给他们。” 秦牧川:“稍微。” 许屹:“回来你想知道聚餐聊了什么,随便问。” 秦牧川:“些微。”但还是微。 许屹:“……中文这么博大精深呢,我都不知道这些词原来有区别。” 秦牧川走进吧台,勾指在他额头弹了下,“笨蛋理工男。” 许屹勾住他肩膀,挂在他后背,笑着咬他耳朵,“那你还不知道让着我点儿?” 事实证明,跟秦牧川示弱很有用。 聚会定在这周五晚上,离这边十几分钟的路程的一家酒店,估计要喝酒,许屹自己打车去的,陈冲自然也在。 两人挨着坐。 许屹要出国的事,提前跟陈冲说过。当时电话里陈冲没质疑,这会儿见着人了,到底没忍住,“真是去见父母?” “不算是。”许屹实话实说。 感情拉扯像一场权利战争,许屹曾经低过太多次头了,他对这件事很别扭,不可能专门出国找父母过年。 外国人又不过春节,按理说,想过年他们就应该回来。 但是陪男朋友回家玩,顺便找父母过个年,就说得过去了。 刚悄悄说了一句话,就有人发现了,“我说你们俩,平时关系好就算了,聚会还这么凑着头聊,不拿我们当自己人?” 许屹笑着瞧过去,“我也不是不想说,怕说出来你们觉得我撒狗粮,太不道德了。” “怪不得你看着比去年还年轻了,也不掉头发,有爱情的滋润就是不一样。” “老陈是不是见过,下次聚会把弟妹领过来,我们也看看哪位天仙把我们院院草收了。” “就是。” “没问题。”许屹爽快道:“你们别吓着就行。” 氛围有一瞬间的安静。 有人小心翼翼问:“弟妹怎么了,还能吓着我们……” 性向不好说,许屹随便一诌,“脾气不太好。” 那人感叹,“脾气不好正巧遇到你,可真是三生有幸。” 许屹莞尔,“我也挺幸运的。” 一桌人被恋爱的酸臭味熏到,不约而同“噫~”了声。 陈冲无语扫他们一圈,“你们活该么不是,没狗粮硬吃。” 虽然不想吃狗粮,但老友聚会,除了聊事业,就是聊感情,又有人继续八卦:“话说,陈老板这条件长相,那也是随便挑,怎么不找个对象?” 陈冲双手一摊,大剌剌道:“没找不代表没人陪啊。” 众人的起哄声几乎掀翻了房顶。 大概是终于不想受刺激了,大家转而聊工作,感叹ai发展之迅速,而聊到科技,很容易聊到科技巨头,tencore。 “人比人气死人啊,创始人才二十出头吧,我跟他那么大的时候,研究生还没毕业呢。” “人家家里本来就有背景,创业不缺钱。” “就算是富二代创业,那也成功得不可复制了。” “想当初我还埋怨过我爸妈站在风口上怎么没成为富一代,让我当个富二代,现在我在风口上,也照样不行。” “行了,你都成赵处了,还想着赚钱呢,遵规守纪,忠心地为人民服务吧。” “话说前两天我还见过tencore老板来着,他们公司和我们医院有合作项目。人不仅有脑子有钱,长得还很帅。” “上帝到底关了哪扇窗?” “话说,我们许儿和老陈有脑子有钱有颜,白手起家把嘉和做到现在,要是一开始有平台有背景,现在也了不得了。” 许屹斟酌着该怎么回。 股份变动都是公开的,但当初秦牧川压了下消息,没让媒体大肆传播,只有业内关注的人知道。 甚至tencore也不是秦牧川直接控股的,是通过投资公司间接控股,许屹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有多复杂。 第133章 话都聊到这份上了,许屹就提了下,“他当初给嘉和投资过,但之前是通过代理公司做的,今年他们那边做变更,我才知道是……” 许屹说着顿了下,目光定住。 包厢门入口处,出去接电话的大学班长回来了,身旁还有一道再熟悉无比的身影。 秦牧川的目光穿过满座高朋,喧嚣人声,精准落过来,微微一笑。左耳的宝蓝色耳钉熠熠生辉,还是许屹早上亲手帮他戴上的。 许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追得够紧的。”陈冲压低声音跟许屹调侃。 许屹视线没动,微微朝陈冲侧了下身,当他那是夸奖了,回道:“要是羡慕,你也赶紧找一个。” 陈冲:“……” 桌上背对门口的朋友在感叹,“我去,嘉和还有这层关系。” 班长热情洋溢地招呼,“来来来,兄弟们,我给你们介绍个人,刚刚正好碰上了,victor。” “你们肯定听说过tencore公司,他是创始人。” 班长继续道:“许屹和陈冲应该也知道,我听说tencore在嘉和有持股。” 陈冲自然不会搭理。 许屹站起来,遥遥一举杯,“是,感谢秦总当初解囊相助。” 班长有眼力见地递给秦牧川一杯酒,疑惑道:“秦总?” “我中文名姓秦。”秦牧川端着酒杯走向许屹,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却像钩子,“当年投了一千万,按照现在嘉和的估值,回报率已经超过一百多倍,凤毛麟角。” 秦牧川笑着看向许屹,举杯相邀,“许总功不可没。” 许屹跟他碰了下杯,“秦先生慧眼识珠。” ——既应下了秦牧川的夸赞,又恭维了秦牧川作为投资人眼光非凡。不卑不亢。 两个人杯子里的酒不多,都干了。 秦牧川很轻地眯了下眼睛,视线落在他唇上,近乎直白地透露出某种渴望。 许屹是真怕他乱来,连忙转移话题,给秦牧川介绍了下房间里的人,“嘉和ceo陈冲我就不说了,秦总也知道,这是xx医院的医生……” 许屹把房间里的人介绍了一圈,秦牧川终于抛开死板的证件照,把人名和真实面孔对应起来。 他让许屹告诉他每个人的职务,就是看看有没有好切入的关系,来聚会亮相。 巧的是,许屹大学班长所在的公司,最近在争取tencore的一个项目合作。 他班长想跟tencore拉关系,遇上了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在走廊遇见秦牧川就上去搭话了,还提到tencore投资的嘉和的创始人在里面,邀请他过去坐坐。 班长让服务员帮忙在许屹左手边给秦牧川加个座位,秦牧川指着许屹右手边——也就是许屹和陈冲之间,说:“加在这儿吧,都是嘉和的功臣,不能偏颇。” 许屹:“……” 陈冲:“……”你是佛光吗,还不能偏颇。挨着你很荣耀? 熟人局有外人来,一开始不太能放得开,不知道聊什么。许屹给班长使了个眼神,班长收到信号,立刻拉着身边的人聊起来,饭桌上又热闹起来,三三两两凑着头聊。 至于秦牧川,话说着不能偏颇,但坐下后,几乎一直在凑着脑袋和许屹聊天。 秦牧川挑刺:“给谁抛媚眼呢。” 许屹服了:“你一来都不敢说话了,我找个人救场啊。” 秦牧川趁机道:“多来几次,熟了就敢了。” “行。”许屹嗔他一眼:“坐这儿满意了?” 秦牧川:“特别满意。” 许屹:“调皮。” 秦牧川:“谁惯的?” 许屹觉得自己的责任不大,秦牧川本来就有点调皮,但许屹不想和他争论,于是问:“晚上吃了吗?饿不饿?” 秦牧川:“没有,只喝了酒,有点饿欸。” 许屹用公筷帮他夹了一些他爱吃的,秦牧川给许屹倒茶。 许屹往陈冲那边示意了一眼,秦牧川没动,许屹鞋尖轻轻在他小腿踢了踢,秦牧川终于纡尊降贵地给陈冲倒了杯茶。 但他倒杯茶的工夫,许屹和另一边的人聊起来了。秦牧川就跟陈冲打探了下情况,“你跟赵津怎么样了?” 陈冲服了,进度还要管,家住海边呢,“你希望怎么样?” 秦牧川:“他帮你解决魏修齐。” 陈冲:“这么坑你朋友?” “不至于,魏修齐不敢把他怎么样,就算敢,他也玩不过赵津。”秦牧川淡淡道,“再说了,怎么叫坑,他就喜欢你这种暴躁又刺儿的。包的小明星,脾气一个比一个大,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命里欠虐。” “……”陈冲很不客气道:“脾气再大也没你大吧,他都是你的朋友了,承受能力强,很正常。” 秦牧川点点头,“这么说你得谢谢我,不然他受不了你。” 陈冲:“……” 大爷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会用嘴逼逼的人。 说不过。 秦牧川喝了口茶,继续道:“他只玩过没谈过,能不能拿下要看你的本事。但别以后被骗了感情,跟许屹告我的状。” “你想太多。”陈冲冷笑,“谁不是只玩过没谈过。” 秦牧川没再回他,因为许屹旁边的人终于说完了,他又凑了过去。 没过多久,饭局其乐融融地结束了。 许屹没喝太多,为了避嫌,让秦牧川先走,让他把车的位置发给自己。 其他人也陆续走了,许屹和陈冲被班长拽着留了下来,他看出来victor完全是因为嘉和过来的,问道:“你们跟victor关系怎么样?” 他本来以为许屹跟victor关系很好,因为许屹跟victor聊得火热,victor态度也友好,笑不要钱似的。 但陈冲竟然敢对victor冷脸。 他就有点分不清了。 陈冲实话实说:“杀人不犯法他会先杀我。” 许屹:“……” 他轻咳了下,“不至于。” 而后看向班长,友善但不失原则道:“还不错,你有事的话我可以帮着说下,约个见面应该没问题。至于事最后能不能成,肯定没法干涉。” 许屹掌心的手机震动起来。 班长看到了,“ok,能约着聊聊就行,你有事的话先走吧。” 许屹拍拍陈冲的肩膀,又跟班长摆摆手,“年后见了。” 两人也招招手,“年后见。” 许屹边走边接起电话,秦牧川的声音顺着听筒流淌过来,“宝贝儿,出来了吗。” 许屹:“出来了,我去下洗手间,你在车里稍微等会。” 秦牧川笑了下,“好的。” 许屹从洗手间擦干手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秦牧川给他发车的位置,难道是直接在门口? 他正想发个消息问下,手腕一紧,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几乎是人靠过来的一瞬间,他就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丝毫没有反抗。然后,腰被搂住,他整个人被拖到了洗手间旁边的露台。 露台有点冷。光线昏黄,远处的繁华灯火被纷纷扬扬的雪花蒙上一层滤镜,有种文艺片里精致朦胧的美。 许屹也知道了秦牧川手冰凉的原因。地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爱心,歪歪扭扭的,边缘有些模糊,里面写着“秦牧川许屹”几个朴实的大字,名字之间是一颗心。 雪花正在一笔一划地覆盖上去,那些字很快就会被掩埋。 露台的灯光落进秦牧川眼睛里,碎成星星点灯的温柔:“我本来想写一句情话的。我妈当初是受了文学的影响,才对卖弄学识的秦昇另眼相看。我就好奇这玩意儿有什么魅力,但了解之后,我觉得她被蛊惑也不亏。” 许屹反手抓住秦牧川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全部渡过去。 秦牧川低低道:“虽然我知道前人留下的很多应景词句很好听,很有文采。但我不想写给你。” 他顿了顿。 “我不想把别人用过的句子,送给独一无二的你。” “我也不觉得相思浪漫。” “我不想在任何时刻思念你,我想时时刻刻看见你。” 第86章 学长 大概没有什么情话,能比未经修饰的念想更动人。 可理想很完美,现实很残酷。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可能时时腻歪在一起。细水长流,小别胜新婚,偶尔尝尝相思当做调剂,也别有滋味。 反正许屹对目前两人的生活状态非常满意。 他也很想尽可能地满足秦牧川,让他快乐。许屹笑着摩挲了下他手背,“时时刻刻看见本人有点困难,看到我还是很简单的。” 他拉着秦牧川走到栏杆前,背对着漫天的雪,解锁手机,调出相机。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上,许屹微微侧着脸,笑容从眼底漾开。秦牧川的手扣在他肩头,五指收拢,偏头吻在许屹额角。 身后是漫天风雪,是万家灯火,整个城市繁华的夜景沦为他们的陪衬。 第134章 许屹看着成片,不由感叹,“雪景真的好漂亮。我发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多看几眼。” “一直在看,你的照片我这里没少过。”秦牧川拍了拍许屹头发、身上的雪,给他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刚开始看是望梅止渴,看着看着就想做点什么,做着做着就成饮鸩止渴了。” “……” 他眼底燃着幽暗的火苗,“你知道的,人的阈值一旦提高了,很难再满足于简单的方式。” 他说着,手臂收紧,把许屹整个人往怀里带,敞开大衣将人裹进来,把风雪都隔绝在外。 许屹鼻尖全是他体温烘出来的气息,淡淡的雪松香,清冽又温暖,他忍不住吸了几口,鼻尖凉凉擦过秦牧川锁骨,像往人身上蹭鼻涕的猫。 秦牧川笑道:“亲一会儿,等地面痕迹被覆盖,我们就走。” 那时间有点长。 许屹内心挣扎了下,声音闷闷的:“这里是不是有监控……亲一下,剩下的,回家再说吧。” 他埋在秦牧川脖颈蹭了下,“这里好冷的。” 有点儿撒娇的意思。不太明显,但足够让秦牧川唯命是从。 秦牧川当即表示:“听你的。” 许屹仰头,秦牧川低头,嘴唇刚碰上—— 一句略有耳熟的“卧槽”从旁边传来,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掉下,咚当两声。 许屹下意识想抬头,后脑勺却被秦牧川一把按住。但那手很快又松开了,许屹有点莫名其妙,偏头一看。 他班长僵硬地杵在露台门口,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手机摔在雪地上,屏幕还亮着。 “……” “……”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得像要结冰。 如果不是手机掉了,班长这会儿估计已经夺路狂奔。 许屹沉默两秒,弯腰捡起那只掉在自己身侧的手机,拍了拍,递过去,“他是我男朋友,我就说…有点吓人。” 班长接过来,手都有点抖,竖起大拇指,“太吓人了,我都不知道你喜欢男的。” “这也不好大肆宣扬。”许屹笑道:“毕竟我还在当老师,影响不太好……” “懂,你放心,守口如瓶。” 班长连连点头,表情已经从震惊切换成诡异的兴奋,“你什么时候想公开了跟我说一声,让我过把瘾,跟那几个人先炫耀下,做一回震撼人心的八卦源头。” 许屹:“……行。” 班长该走了,他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victor打招呼。 “呃……” 秦牧川指尖夹着一张名片递过去:“联系周恒。” 班长眼睛瞬间亮了,笑眯眯地接过来,“好嘞。” 他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外走,“你们继续哈,我走了。” 继续肯定是继续不下去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把雪地上的痕迹擦了,上车回家。 回到住处,刚换下沾了雪的外套,手机就震了。 但没来得及看,许屹就被秦牧川拉进沙发里,继续被打断的吻。 等那阵迫不及待的劲儿过了,秦牧川才放开他,许屹拿起手机,看到班长发来了一串长长的感谢信息,措辞热情,中心思想就一个: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其实许屹还没来得及跟秦牧川说。 他把手机给秦牧川看了下,“班长发的,本来想让我帮忙跟你说一声,约着见一面。” “你直接应了就行。”秦牧川的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餍足后的沙哑,“我本来也是看在你的情分上了解一下。” 许屹认真道:“你做决定不用考虑我这边的情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然以后要乱套了。” “这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衡量的。”秦牧川笑道,“你不用有负担,有任何人想通过你找我,都可以告诉我,我来解决。” 他不作的时候是理智的、可靠的、可以完全依赖的,也不会恋爱脑。 许屹放心了。 秦牧川继续道:“我还想赚钱富养老婆呢,肯定不会做亏本买卖。” 许屹:“……” 爱叫就叫吧,不然越说越来劲。 他转而提起秦牧川说的有很多他的照片,“对了,你哪来的我的很多照片,哪来的?不会现在还有人在跟踪拍窝吧。” 秦牧川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起来。那个笑容让许屹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我自己拍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许屹愣住了。 秦牧川桌面竟然是不知什么时候拍的自己在睡觉的图。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睫毛长长地垂着,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不知道是不是暖黄光线加成,照片里的他看起来软得不像话。 许屹盯着桌面看了好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我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秦牧川乐了,“你一直这样,很好rua。” “…………” 许屹沉默了好一会儿,觉得肯定是秦牧川对照片做了什么柔化处理,“你还拍过什么照片。” 秦牧川打开了一个名为“宝贝”的相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秦牧川拍得也太多了。除了工作、做饭、喝水、玩手机、看电影等等时的背影、侧影等日常照,还有一些……床照。 关键部位虽然被被子或者角度遮挡了,但气氛一点没少。光线暧昧,姿态慵懒,眼神迷离,看起来……很色。非常色。色得他耳根发烫。 许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在秦牧川眼里,是这么……这么…… 再说了,哪家好人拍床照啊?! 愤怒瞬间盖过羞耻,他抬起头,冷冷地看过去。 秦牧川靠在那儿,一脸坦然,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想删吗?” “有没有备份?”许屹问。 “目前没有,但计划印出来,当陪葬。” “……” 你是皇帝吗,一上位就要操心陵寝。 许屹深吸一口气,“你手机掉了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秦牧川:“那不会,他们打不开,我手机安全级别很高。” 微顿,他像是委曲求全,退一步地给出建议,“你要是不放心,写个程序给照片上锁吧。每次打开的时候,往你手机里发一个申请,你同意了才能点进去看。要是有人强行进入,你就设置一个摧毁程序。新增照片你从后台应该也能看到。” 许屹:“…………” 开始学计算机的那天,万万没想过,知识会有这种用处。 以至于后面几天,他坐在电脑前写这个程序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救命。 他在干什么? 怎么还真的写起代码来了? 不说这件事本身很离谱,以后他手机里经常弹出一条【秦牧川申请查看“宝贝”,是否同意:是,否】这种信息,每次回复选择的时候都要做心理建设。 太…太难为情了。 秦牧川这个混蛋!! 看似出了个好主意,实则变着法地逗他。 看似给了他控制权,实则是让许屹每一次收到申请提醒的时候,都不得不想起那个相册里有什么,以及,秦牧川现在正在看。 他甚至能想象出秦牧川点开照片时的表情,嘴角微微弯着,眼底带着笑意,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许屹忍不了了,把笔记本一推,狠狠抹了把脸。 临近年关,秦牧川有一堆事要安排。 他估计要陪许屹玩到开学再回国,所以还要提前部署年后的一些工作。 正好傅尧要回国,陆凛为了接他,从老家又回了本市,秦牧川知道后立刻把人抓来工作。 这会儿是晚上八点,两人和周恒正在tencore会议室开小会。 陆凛的手机震个不停,屏幕很闪,一会一条消息,如果是别人,陆凛早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了。但他没有,只是偶尔垂眼看一眼,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软一下。 所以发消息的是他男朋友,傅尧。 秦牧川看在眼里,无语地往后一靠:“马上就回国了,他一个劲儿地发什么消息?” 陆凛瞥他一眼,“你手机倒是挺安静,是不想有消息吗?” 秦牧川噎了下:“……我们成熟的人谈恋爱是这样的。” 陆凛呵笑一声,懒得反驳。 周恒忍到脸颊扭曲才没吐槽。 因为许屹这周面试集中,又在写程序,没空理秦牧川,他才会拉着人加班,不然早就回去加班了。 其实写程序这个事秦牧川不急,许屹比较急。但想到他家宝贝写完后用这个程序时的羞涩,秦牧川格外心猿意马。 他也有点不想在公司待着了。 赶紧把这点事说完就走吧。 他垂下眼,看向笔记本上最后列的两项议程。 第135章 正要开口。 电脑屏幕突然蓝了。 秦牧川已经被傅尧黑习惯了,但这次,屏幕上面惊现一行白色字体和银行二维码:你的电脑已欠费,请扫码支付。 ??? 这什么古老的敲诈勒索方式。 秦牧川把笔记本转向陆凛,挑拨离间的事顺手就做了,“你男朋友缺钱了?和我说不和你说?” 陆凛看着笔记本蹙了下眉,解锁手机,给傅尧发了条消息:【你黑victor电脑了?】 傅尧秒回:【我没有!!!我很久没黑他了,他怎么又找你告状,烦人精!!】 傅尧:【哥哥你怎么相信他不相信我/泪流满面】 陆凛:【/摸摸头】 陆凛:【都怪他。我们在加班,他电脑的确被人黑了,还让他转账,你给他看看?】 傅尧:【活该,谁让他抓你加班】 陆凛:【乖,快点】 傅尧:【好叭】 陆凛回完消息,给秦牧川说了下情况。 秦牧川支着额头,“现在真的有人用这种方式打劫吗?” 周恒:“关键是没说让你转多少,不像敲诈勒索,倒像故意给你添麻烦。”和傅尧一样玩闹的性质。 秦牧川盯着那个二维码,忽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拿起手机,解锁,对准屏幕。 陆凛伸手拦了一下:“你等傅尧查出来再说。码里面别带什么病毒。” 秦牧川已经扫上了。 “我觉得我可能猜出来是谁了……” 叮—— 扫码成功。 手机里跳出来收款人的银行账户信息。 【*屹】 同时,电脑屏幕文字变化:请支付小程序误工费+精神损失费30000.00元。 “……” “……”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秦牧川唇角上扬。 他家宝贝儿,连生气都生得这么有意思。 陆凛给傅尧发了条消息让他别查了,然后抬起眼,看向秦牧川,“你可真行,把你男朋友惹成这样。” 他觉得许屹那样的人,如果不是秦牧川太过分,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秦牧川头一次被黑得这么高兴,一边操作着转钱,一边悠悠回道:“让你男朋友以后别黑我了,有了这回,以后我每次被黑都会多想,太暧昧了。” 陆凛冷笑了声,“哪里暧昧了。许老师直接按市场价收款,都懒得凑个520,公私分明。” “他那是不好意思,不耽误我转多少啊。”秦牧川把转款页面给他看了眼:“强制爱了解一下。” “……” 可惜强制爱得走流程,银行早就下班了,大额转账要明早银行审核过后,才能成功到账。 秦牧川给许屹发信息:【宝宝宝宝宝宝】 许屹就等着他的信息呢:【?】 秦牧川看透一切:【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秦牧川继续给出优化方法:【弹窗不想做选择的话,可以在信息弹出来之后设置一个3秒倒计时,你不选就自动默认“是”】 秦牧川:【这样能接受吗\^o^/】 那个颜文字贱兮兮的,像一只举着爪子、摇晃着尾巴的萨摩耶。 许屹盯着屏幕,思索片刻。 这样就相当于每次秦牧川看照片,会通知他一声,同时给了他一个拒绝的权利。比起他手动去选“是”好接受很多。 但是…… 他眯了眯眼,打字:【你早就想好退一步的办法了,现在才说,还有planc吗?】 许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秦牧川:【宽衣解带?严阵以待?】 秦牧川:【这好难选啊】 “……” 秦牧川:【更难的是,根本没有planc/苦涩】 许屹:【真的?】 秦牧川:【我哪敢骗你啊,你都黑进来我笔记本了,万一哪天一生气再黑进来全给我删了,我找谁哭去/心碎】 许屹笑了:【你知道就好/拍肩】 秦牧川:【我还想申请一个功能】 许屹:【什么】 秦牧川:【你如果点“否”,可不可以自动转视频通话/眨眼】 许屹:【行】 秦牧川:【爱你宝贝,老公马上回家,稍安勿躁】 许屹:【请男朋友回来,不要什么公,不喜欢老的】 秦牧川:“……” 秦牧川:【行,少夫马上回家】 发送完最后一条,秦牧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板了剩下议程,飞奔回去。 * 几所高校的面试全部结束后,许屹和秦牧川回到小区,给两栋房子贴上了春联。红纸黑墨,在冬日的余晖里格外醒目。两间房子已经打通,泳池也装好了,等年后收拾收拾就能搬过来。 而后两人就上了飞往波士顿的航班。 落地是下午三点。 秦牧川提前安排了人接机。许屹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suv,司机高高壮壮的,从后视镜里看过去,眼神警觉,像是保镖。 一路经过繁茂的林木,一望无垠的草坪,驶入幽静奢华的街道,车辆缓缓停在一栋被花园环绕的独栋别墅门前。 直到下车,许屹才发现,后边有辆车一直在跟着他们,几个黑衣人从车上下来。 他立刻看向秦牧川,秦牧川搂着他肩膀往里走,“保镖。” 想到秦牧川之前说的那些,许屹很担心他,“你现在处境还很危险吗?” “危险就不会带你过来了,别担心,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秦牧川揉揉他后脑勺,轻松笑问,“困不困。” 按照国内的时间,正是凌晨,许屹在飞机上迷糊着睡了一会,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往他身上靠,“有点。” “先睡两三个小时,傍晚起来吃个饭,等夜里再睡?” 许屹“嗯嗯”地点头,目光却忍不住环视着客厅的环境。 这栋别墅很大,装修是那种克制的现代风格,线条冷硬,色调清冷,像杂志上翻下来的样板间,漂亮,奢贵,但没有温度。 秦牧川带他去了二楼,他自己的房间。和楼下如出一辙的清冷,除了必要的家具,没什么其他东西。 两人稍微冲了下澡就睡下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秦牧川不在房间,许屹伸手去拿手机看时间,一眼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的相框。 里面的照片,大概是他高中的时候。穿着蓝白校服,额前是细碎的刘海,对着镜头笑得乖巧青涩,脸颊上漾着一个浅浅的酒窝。 许屹勾指轻轻敲了一下相框,忽然有点想笑。他觉得秦牧川之前不开窍很正常,拿他当哥哥,还把这种照片摆在床头,很难去想有的没的,像是犯罪。 对这边不熟,许屹也不知道去哪儿找秦牧川,给他发了个消息,就开始下床收拾行李。 带的东西不多,就是随身穿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许屹把衣服放进衣柜,快收拾完,许屹在下面看到了几瓶润滑,没有套。 “……” 他不记得自己带这个了,如果带也会带全套,这肯定是秦牧川放进来的。 鬼精鬼精的。 许屹想了想,还是把东西拿出来,拉开床头抽屉,然后怔住—— 抽屉里静静躺着两把银色手.枪。 门口传来响动。 许屹手上东西一松,那几瓶润滑剂咚地掉进抽屉里,从枪身上滚过,落在抽屉深处。 秦牧川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看见他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走过去,搂着许屹腋下,像抱小孩一样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吓着了?” “有一点。” 主要是平时在国内没见过这种管制武器,但男人天生对这些东西有种向往,许屹没忍住又往抽屉里瞥,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兴味,“你……” “我有持枪证。”秦牧川拿出来,握着枪管,笑着递给他,“没子弹,试试。” 冰凉,沉甸甸的质感,落在掌心里像一块冷硬的铁。许屹把食指放进扳机护圈,握住枪柄,抬起手臂,对着前方的墙壁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 “你的手拿枪真好看。”秦牧川看着他瞄准前方的动作,抓住他另一只手往自己身上放,“哪个枪都是。” 许屹枪口一转,对准他身下,“……流氓罪。” “反正罪都定了,那可得给我好好玩玩。”秦牧川肆无忌惮给他看,扣住他手腕把人压在床上,轻轻顶了两下,五指掐着他脖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侵略性的掌控。 他笑得轻浮又玩味:“想吃哪把枪?可惜没带套,不然指定让你试试,哪一个更刺激。” 许屹被他话里的意思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你疯了…” 秦牧川凑到他耳边,戏谑呢喃,“刚刚不是拿枪指我指得很爽吗?它现在才是指到你真正爽的地方。” 明明枪还在许屹手里握着,但是,许屹却为秦牧川话中的场景颤抖,真的有种被威胁到、被抵住的感觉,那种命悬一线的危险,让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第136章 秦牧川的手滑到腰下,“长官,好好享受,乖一点,大声点,不然我可要扣动扳机了……” 秦牧川怎么对别人许屹不清楚,但对他吃软也吃硬,大概九一开。 许屹偏头去碰秦牧川近在咫尺的唇,轻轻道:“它不好,要你行不行?” 失控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如果说刚认识的时候是享受和秦牧川相处的快乐和刺激,那现在,就是单纯喜欢待在一起,想和他一起经历更多的事,去做什么都可以,什么不做也行。 但有时候一个眼神、一点触碰,都能蹭出火花,看见那张脸就想逗弄、调戏一下,想要亲近的渴望如此难抑,以至于再温馨的场景都有可能激烈收场。 如果他的学生时代遇到秦牧川,这么沉迷于欲望,肯定会成绩下滑。 当然。 如果许屹知道,这栋别墅不是秦牧川自己住,他妈妈褚盈也住。 如果许屹知道,胡闹完一通下去吃饭后,褚盈就坐在餐桌上等他们。 许屹绝对不会来男朋友家第一天就这么放肆! 所以当他收拾完,跟着餍足的秦牧川下楼,一抬头对上餐桌边那道优雅沉静的目光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褚盈端着茶杯,目光从儿子身上扫过,落在许屹脸上。 那目光不锐利,也不咄咄逼人,就是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出深浅。 许屹下楼前明明照过镜子,确认自己穿戴整齐、神色如常。但此刻被这道目光轻轻一扫,他忽然不确定了。 秦牧川微微搂着他往餐桌走,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安抚,“妈。” 许屹下意识跟着喊道:“妈。”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是…阿姨…” 褚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人叫过我阿姨,你跟他一起喊吧。” 许屹:“……” 秦牧川拉开椅子把许屹按下,笑了笑,“现在喊不出口的话,我不介意你叫她盈姐。” 这是不是不太好,和秦牧川差辈了…… 秦牧川又补了句,“或者英文名sylvia。” 许屹:“sylvia。” 褚盈点点头,“我吃过了,你们慢慢吃。” 褚盈站起身,把一张黑卡放在许屹面前,“这次过来好好玩,我报销。” 许屹下意识看向秦牧川。 秦牧川和褚盈最频繁的关系就是金钱关系了,从他跟在褚盈身边开始,褚盈就开始给卡,秦牧川长大后也有样学样地给褚盈买礼物,包包首饰没断过。 他们俩一直不冷不热地相处,探讨不了任何温情的字句。为数不多的感情,都在卡里了。 “收着吧。”秦牧川笑道:“谢谢妈妈。” 许屹:“谢谢sylvia。” 褚盈说:“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许屹终于状态在线了,他发现褚盈现在戴的丝巾就是他出国前精心挑选的那条,眼睛不由亮了亮,“你喜欢就好。” 褚盈评价:“比victor有眼光。” 秦牧川耸耸肩,“眼光这个东西,分情况,我找对象的眼光就比他好。” 许屹:“……” 褚盈没搭理他的狗粮,回房间了。 * 翌日天气不错,难得的冬日晴朗,阳光薄薄地铺下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淡金色。 秦牧川打算当导游带许屹在波士顿转一转,不过在那之前,秦牧川先带许屹去了tencore总部。 园区主要由几栋主体大楼组成,楼体之间以玻璃连廊相连,高低错落、环抱排布。外面是深海蓝渐变玻璃幕墙,以极简利落的线条勾勒出科技巨头的质感。 深蓝幕墙泛着冷冽光泽,高级又内敛。主楼上方只有简洁的“tencore”标识。 秦牧川也很久没来过,这一年基本在国内,所有工作都是线上推进。一进大楼,一个比秦牧川矮一些的机器人005走过来。 白色机身,灵活的机械臂,脑袋是一个可旋转的半球形屏幕,屏幕上此刻显示着一张卡通笑脸。 “victor你好,好久不见。” “你好。”秦牧川看着它,“怎么是你过来。” “因为我是人见人爱里面最可爱的一个,所以我来迎接你。”机器人的脑袋转了转,屏幕上的表情变成眨眼,“荣幸吧。” 然后它的脑袋转向许屹,屏幕上换成一个好奇的表情:“这位美人是——” “我男朋友。”秦牧川说。 005屏幕上弹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男朋友,你好。” 许屹:“……” 秦牧川抬腿就朝它踹过去一脚。 005不甚优雅地向后撤身,倒退了两步,又慢吞吞站稳,“哈哈,没踢到。” 005的音调没有起伏,全是平声,偏偏因为这份平铺直叙,平白无故地透出一种欠揍的嘲讽感。 许屹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也很惊讶,“已经智能到这个地步了。”对话水平人机味已经不重了。 “我上次见的时候还很笨,肯定躲不过那一脚。”秦牧川微揽着他往里走,“现在不用预编程也可以自主决策,聪明了不少,稳定性也好了。” “不过这块我不怎么管,主要是傅尧,陆凛个恋爱脑,除了砸钱就是砸钱。我在弄那个金融ai,本来想力排众议拿千晟试水,现在被辞了有点困难。” “……” 由005做引导,两人一路聊着从电梯上来,到了秦牧川所在的办公区。除了005,许屹还参观了其他几种机器人——有负责表演的,有负责打工的,有负责家居的。虽然离人类还有一段距离,但以其学习能力,这段距离并不难追赶。 世界发展真的日新月异。这几年ai的进步太快了,快到他这个做技术的也有点跟不上了。 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从园区出来的时候,秦牧川又带他去了一所很漂亮的高校。 红砖建筑,爬满常青藤的墙面,开阔的草坪,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学子三三两两走过。 秦牧川以前在这儿上的大学。 许屹也申请了这里。 两人漫步在校园中。秦牧川指着这栋楼那栋楼,为他讲自己在这里的经历——哪个专业课的教授最严格,哪个图书馆的自习室最清静,哪片草坪上躺着最舒服,哪个食堂的饭最好吃。 那些曾经错过的爱人的少年时光,就这样一点一点被补全。可补全的同时,另一种遗憾也在滋长。 如果过来留学是不是真的会早一点遇见。 两人沿着查尔斯河畔慢慢走着。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画面宁静得像一幅画。 许屹从tencore出来,心情就有点难以平复,此刻更迫切了一点。 环境是会对人产生影响的。 许屹自认并没有特别大的野心和进取心,他目光里只装着小小的梦想和嘉和,的确容易固步自封。不像秦牧川做投资,总揽各行各业,看得更清楚一点。 平常说ai多么多么厉害,其实并没有实感,近距离感受到科技的震撼后,才恍然觉得好奇,并且想要深入了解。 人有了新的挑战和期待,才会想要打破舒适区,往前走。 他妈妈说让他多看看,其实并没有错,可惜她并没有耐心去引导许屹。至于秦牧川…… 许屹忽然问:“你是不是一直就打算带我来tencore,给我些技术上的震撼,引诱我,让我丢下工作和公司,跟你跑过来留学。” “是啊。” 秦牧川是想彻底斩断许屹的过去,愧疚纠结也好,责任也好,既然无法两全其美,就别耗在那里自我折磨。他也想扭转许屹失序的方向,重新掌控他的人生,但没真的无脑到硬来。 高级的引诱永远比低级的强迫更有效,内驱力比外驱力更强大。 等时机成熟,只需要在许屹身边煽风点火一下,把许屹骗过来就行了。 秦牧川撇了撇嘴,“谁知道半路杀出来陈冲和沈捷,本来就烦他们,还添乱。” 许屹觉得有些事只能靠时间淡化,他为陈冲说话,只会激化矛盾。便避开敏感点,笑道:“你现在也达到目的了啊。” “我现在超额完成了,你比我想象中更偏向我。”秦牧川道,“但我还是有点不开心。” 许屹瞧他一眼,“不开心什么呀。” 秦牧川目光里有什么在缓缓涌动,“可能是没有在学长青春年少的时候,常伴左右吧。” “……” 许屹愣了一下。 人总是不容易满足的。 秦牧川以前觉得,能和许屹做最好的朋友就好了。重逢之后,他又觉得,能在一起就好了。现在,许屹接受了他,爱他,他还是不满足。 他想在已经发生的过去里横插一脚,想在那些他缺席的时光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但没关系,也不是没有办法。秦牧川说:“所以我决定给某个量子力学实验室追加投资。” 第137章 许屹思绪没跟上:“研究什么?” “时光机。” “……”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许屹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随秦牧川折腾吧,如果有生之年成功了,那很好了,失败了就继续研究,除了烧钱,也没什么不好。 他正想对秦牧川的异想天开表示支持,忽的,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斜前方响起,“许屹?” 许屹抬头望过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驼色围巾。她站在那儿看着许屹,神色里有惊讶,有恍惚,还有一丝丝不确定。 许屹嘴唇动了动,“妈……” 第87章 情蛊 许屹有一瞬间的心虚。 他本来是打算今晚和父母说一声,过年去找他们的。结果还没开口,先在这儿撞上了。好像他故意赌气,人都到波士顿了,愣是不肯迈那一步。 好在黎女士没说什么。 她只是走到他跟前,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身边的人身上,又收回来。 “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天刚到。”许屹侧身示意,“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男朋友,秦牧川。” 秦牧川往前迈了半步,笑得得体又乖巧,礼貌从容:“阿姨好,我是许哥的男朋友。趁放假我们一起过来玩玩,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迎上去,“想拜访一下您和叔叔,没想到能提前遇见。” 许屹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黎女士微微点了下头,“你们有空过来玩吧,我把地址给小屹。” “好的,”秦牧川拿出手机,自来熟道,“我跟您加个chat吧。” 许屹:“……” 黎女士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拿出手机,扫了码。 加完好友,她看向许屹:“你们在这边待多久?” 许屹张了张嘴,卡住了。 他跟秦牧川出来旅游,从来都是甩手掌柜,行程全是秦牧川安排。他只知道会在开学前回去,什么时候离开波士顿去其他地方——不知道。 他看向秦牧川。 黎女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但许屹有种课堂上被提问回答不上来的窘迫。 “五天左右。”秦牧川接过话,笑得滴水不漏,顺势问道,“您春节有时间还是除夕有时间?” “除夕吧。” “好。”秦牧川点头,“那我们到时候早点过去。” 黎女士是来这边学校谈公事的,没说几句就走了。 许屹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走远,偏头看向秦牧川:“你除夕不需要去你外公那边吗?” “需要。”秦牧川耸耸肩,“没事,他觉得我怎么样,都不耽误他喜欢我妈。” “我陪你去吃顿饭,然后先走,给你们留点空间。”秦牧川眨了眨眼睛,“你爸妈估计也会有话想单独跟你聊。” 许屹愣了一下。 他快习惯秦牧川这种近乎读心的察言观色能力了,但每次被这么轻描淡写地看穿,还是会有种微妙的复杂。 “秦总什么都知道。” 秦牧川轻轻一笑,“这才哪到哪。” * 知道秦牧川还有第二场年夜饭要赶,许屹提前跟黎女士沟通,说想早点过去帮忙包饺子做饭。黎女士自然同意。 秦牧川想讨人喜欢的时候,没人能招架得住。 他不会做饭,包的饺子丑得惨绝人寰——有的像包子,有的像馄饨,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面目全非的面疙瘩。 但他嘴甜啊,一边包一边夸,从黎女士的刀工夸到调馅的手艺,从厨房的布局夸到餐具的品味,把高标准高要求的黎女士都逗笑了。 当然,笑归笑,丑饺子黎女士是坚决不吃的。 “出去出去。”黎女士忍无可忍,把人往厨房外轰,“跟你叔叔聊天去,别在这儿捣乱。” 秦牧川被赶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跟许父坐到沙发上聊起了投资和时事,居然也聊得挺投机。 傍晚时分,热腾腾的饭菜和水饺端上了桌。电视机里放着春晚回放,窗外的夜色里隐约有烟花在闪。父母和爱人都在身边,许屹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团圆的年夜饭了。 不过,几乎是刚吃完,秦牧川手机就震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跟许父许母表示抱歉,并礼貌告辞。 几人把他送到门口。 电梯“叮”地响了声,到了。 秦牧川看了许屹一眼,许屹心里一动,对爸妈说:“我下去送送他,待会儿回来。” 黎女士、许教授:“……”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两个人都没说话。 等到了一楼,电梯门一打开,秦牧川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许屹出来,拐进旁边的安全通道。 黑暗里,秦牧川把人抵在墙上,低头吻下去。 这个吻有点急,有点深,像是要把接下来几个小时的份都提前预支了。许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回应得同样用力。 好一会儿,秦牧川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宝贝,记得想我。” 许屹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你那边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秦牧川弯起眼睛,“那肯定的。不会放过任何被安慰的机会。” 他又低头啄了一下许屹的唇角,这才松开手,“明天过来接你。” 秦牧川离开后,许屹转身上去。 他对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有一点点忐忑。明明带秦牧川过来的时候都没有这样。 他分不清,是秦牧川在的时候他比较有安全感,还是他依然在期待。期待父母的反应,期待那些他很难得到过的认可。 一进门,爸妈并排坐在沙发上,两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那架势,跟三堂会审似的。 许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怎么这样看着我?” 黎女士开门见山:“你之前说你男朋友是搞金融的,又开科技公司。他英文名是不是victor?” 许屹:“这么好猜?” 黎女士:“你知道他家的情况吗?” 许屹:“知道一点。” “巧了,我也知道一点,washington家族的继承人之争一直很激烈。”黎女士揉了下眉心,有点无奈,“我是让你找个条件好点的,至少不要拖你后腿,但你怎么会跟这种级别的豪门打上交道。” 许屹实话实说:“私立小学里面的孩子,有点背景很正常,他侄子在那里上学。” 黎女士沉默了须臾,“可他家庭太复杂了,手腕也很厉害,你别太依赖他。出来旅个游都不知道行程,也不怕人把你卖了。” “……” 犹豫片刻,黎女士轻叹了口气:“我说了你可能也不爱听,劝你也劝不动,但我觉得你们俩不合适。” 许屹并不意外。 这话他听过太多次了,从他自己的脑子里,从朋友的劝阻里,从秦牧川身边的人那里。 “没事,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也那么觉得。” 许屹双肘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看起来松弛,却又带着认真。 “我比你更清楚我们俩不合适,这几个月来,观念不同产生的碰撞、相互磨合的过程都很痛苦,但我们现在还是在一起了。” “我不觉得我们会分开,如果真的最后走散了,也没关系。” 怪爱情的保质期太短,怪人本性善变。 他接受一切结局,落子无悔。 许屹坐直身体,又想起来什么,补了句,“哦,对了,因为一些原因,他还把他在tencore的股份都给我了。” 黎女士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没想到这豪门少爷还如此恋爱脑,实在无法理解,“他年轻、有钱、长得好看,送上门的诱惑前仆后继。图什么?” “妈——”许屹拖长了音调,一种介于撒娇和无奈的语气,“我也哪里都挺好的呀,除了没他有钱。” 黎女士看着自家儿子那张脸,沉默了。 这倒也是。 “至于图什么……”许屹静了静,轻轻道,“可能图让我打破世俗对他的偏见,去相信他。” 黎女士:“……” 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不明白了。 真是一个敢送股份,一个敢自作多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配得很。 许屹继续说:“其实也不重要。反正他图什么,我给什么。” 黎女士终于受不了地看向一言不发的丈夫,“儿子是不是中情蛊了?” “……” 感情聊到这份上是聊不下去了。 黎女士果断换了个话题,问起许屹的学业、面试情况、对以后事业的打算。这些话题目前相对安全可控,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儿子被什么豪门狐狸精下了降头。 第138章 可能是刚才那轮盘问消耗了太多防备,许屹这回也主动问了回去——问他们有没有回国的打算。 黎女士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快到许屹几乎没看清。 “有也等你上完学再说。”她说。 许屹满意了。 晚上秦牧川跟他打电话的时候都听出来他心情不错,忍不住酸起来,“谁让我的宝贝这么开心,我走之后又有什么客人?” “不是,就是我妈说,可能等我上完学跟我一起回国。” “那很好了。” 许屹忽然想起褚盈好像不喜欢待在国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牧川又问:“叔叔阿姨有没有说我什么?” “夸你了。” “夸我什么?” 许屹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稍微美化了一下,“她说你年轻,有钱,长得帅,有能力,人家都前仆后继地追你。” “……”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秦牧川:“我有点慌呢,这是夸吗?” “是啊,我听着是就是。”许屹懒洋洋道,“说给我听的话,我认为怎样,就是怎样,不以说话人的意志为转移。” 秦牧川轻轻笑了一下,“你说的我都信,但不影响我担心,所以我要亲眼看一下。” 许屹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看了眼时间,马上都凌晨了。他怔了一下:“你别折腾了,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 “这可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秦牧川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撩人的意味,“你怎么能不在我身边?” 许屹心头一跳。 “穿上外套下来吧,宝贝。” !! 许屹猛地坐了起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这人——疯了吧? 但他已经掀开被子下床了。动作比脑子快,身体比理智诚实。 他囫囵披上外套,打开带过来的书包。书包里是笔记本,他基本走哪儿都带着。他从书包夹层摸出一个红包,塞进外套内袋。 动作一顿,他又摸了摸,确认放好了,才轻手轻脚打开房门。 走廊昏暗,客厅昏暗,其他房间的门都关着,一片寂静。许屹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溜出去,轻轻带上门。 一出楼道,冷风扑面而来。 然后他看见了秦牧川。 他斜倚在车旁,怀里拥着一捧热烈的红玫瑰。花朵间缠着细碎的灯串,明明灭灭,像揉碎了一捧星光。黑丝绒般的花托前系了只精致的红包,一条钻石项链垂坠下来,反射出路灯温柔的光。 无论多少次,许屹都会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迫不及待的奔赴,这种不讲道理的惊喜,这种“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的疯狂。 他笑着跑过去,呼出的白气在身后飘散。 秦牧川单手将花拿开,把他揽进怀里:“新年快乐,宝贝。” 许屹抱了他一下就放开,从怀里拿出红包,递给他,“新年快乐,哥哥给的压岁钱。” 秦牧川把花递给他,接过来,眉梢一挑,“我怎么拿着感觉不太对。” 许屹眨了下眼睛,“打开看看。” 秦牧川拆开,一上手触感就不对,抽出来一看,是定制的金钞。 背景图是礼花和玫瑰,上面有四个艺术字。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立马意识到什么,把剩下的金钞全拿出来,一张一张翻过去。 一心一意,两情相悦,三生有幸,四季长安……长长久久,十全十美。 从一到十,一共十张。 秦牧川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深深看着许屹,那些溢美之词堵在喉口,全化作一句直白的,“好喜欢。” 秦牧川又低头翻了一遍那些金钞,才抬头看许屹,眼神哀怨,语气也是:“你都把红包随身携带了,怎么还能说让我别过来?” “我打算明天看见你的第一面送给你的。”许屹手指拨了拨玫瑰花的花瓣,笑道:“不,应该已经是今天了。” 秦牧川收下那份特别的压岁钱,然后伸手,一把将许屹重新抱进怀里,“不想走了,想跟你一起睡觉。” 大过年的。 来都来了。 都这个点了。 怎么可能再让秦牧川走。 但是爸妈那个态度,领回家睡一起好像又有点不太合适,像是在顶风作案。 许屹沉吟片刻,“你悄悄的,早上早起一会儿出来,别让我爸妈发现。” 秦牧川成功在岳父岳母家,上了男朋友的床。 但不妙的是……他起晚了。 定的闹钟一关,翻身把人搂进怀里,立马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来。秦牧川僵了一秒,侧耳听——厨房有动静,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说话声。 他看向许屹。 许屹也刚醒,正看着他。 “……” “……” 两人对视一眼,许屹掀开被子坐起来,小声道:“我去厨房拖住他们,你趁机走。” “没问题。”秦牧川顿了一下,忽然问,“如果不小心被发现怎么办?” 许屹斜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凉飕飕的笑意:“报警,抓小偷。” “偷了什么?” “人。” 秦牧川忍不住笑了,伸手去勾他的手指。 许屹拍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威胁道:“你给我全力以赴逃跑。” “成功了有奖励吗?” “奖励你一句‘好棒’夸夸。” 秦牧川凑近一点,眼神暧昧:“哪个棒?” 许屹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力度不大,警告意味十足。时间紧迫,不能胡闹了,他理了理衣服,开门出去。 秦牧川贴在门边,心跳得跟做贼似的。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偷情的感觉,刺激得很。 “爸,妈,新年好。”许屹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自然又松弛。 秦牧川光着脚拎着鞋,踩着地毯边缘无声无息地挪。 “昨晚睡得好吗?”黎女士的声音不冷不淡。 “挺好。”许屹答得滴水不漏。 “那个房间暖气好像有点问题,不太暖和。” “有吗?”许屹没感觉出来,秦牧川体温偏高,他们一起睡得都有点热。 秦牧川已经挪到玄关,正在穿鞋。 忽的听到许屹略显急切的一句,“你干嘛去,爸。” 许教授声音好像有点无语:“没什么事了,我出去啊,都在厨房不挤吗。” “哦……”许屹低低应了声。 秦牧川感觉没时间了,立马轻轻转开门把手。 但估计是许屹拦住了他爸,还没让开,许教授又道:“你有事?” 许屹似乎踟蹰了下,最后憋出一句,“我那什么,我今年还有压岁钱吗?”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秦牧川正要跨出去的脚顿住了,他几乎能想象出许屹说这话时的表情,硬着头皮,一本正经,耳朵尖可能还有点红。 秦牧川咬着嘴唇,忍着笑,轻轻把门带上,然后给许屹打了个电话。 许屹接到逃跑成功的信号,立马松开抓住父亲胳膊的手,好像失落似的,“没事,我随便一问。” 许教授很无辜:“你不拦我,我现在已经拿了给你了。” “……” 许屹也很无辜,但他没法说。 他谢过爸爸妈妈的压岁钱,回房间,在床上滚了一圈,还有点不好意思,正想拿出手机跟秦牧川发消息。 然后看到秦牧川逃跑后给他发了消息:【宝贝儿,你刚才太可爱了,没有亲眼看到你说话的样子,真是遗憾/托腮】 许屹啧了声:【你的夸夸没有了】 秦牧川:【不!要!啊!】 秦牧川:【萨摩耶咬衣角.gif】 秦牧川拍了拍我。 秦牧川:【萨摩耶拱脑袋.gif】 秦牧川拍了拍我。 一直拱一直拱…… 一直拍一直拍…… 拍什么呀。 许屹看着屏幕上那只白色萨摩耶拱来拱去的样子,看着那个“拍了拍”不停刷屏,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秦牧川本人把脑袋往他怀里拱的画面。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可能是那个表情包太生动,也可能是秦牧川一直拍拍拍,许屹鬼使神差地,也伸出手指,对着他头像轻轻点了两下。 然后聊天页面出现了一行灰色小字: 我拍了拍秦牧川并说老公好棒。 “……” 许屹瞳孔地震。 他立刻就撤回了。 奇怪的是,秦牧川没撒泼打滚地闹,安静得不像他。 许屹眯起眼睛。 不对劲。 这人绝对在憋大招。 “小屹,吃饭了!”黎女士在外面喊。 第139章 许屹应了一声,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一条提示。 【相册“宝贝”新增一张图片,请点击查看~】 许屹真是服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提示划走了,不用看,肯定是刚刚拍一拍的截图。 秦牧川的消息又蹦出来:【萨摩耶比心.gif】 让狗举起前爪比心太困难了,动图上,萨摩耶颤颤巍巍举起前爪,又放下,举起,又放下,失败了几次不说,它胖乎乎的,前爪举起来都没脑袋高。镜头忽的一转,变成了它臀部新发型:心型屁股。 许屹没忍住笑了下:【可爱耶】 秦牧川:【可爱屹】 许屹:【不要乱用形容词,大男人可什么爱】 秦牧川:【你难道觉得我不可爱吗/心碎】 许屹:“……” 许屹想了想,回道:【可不可以都会爱】 简称可爱。 秦牧川那边顿了几秒。 然后发来四个字,【想亲死你】 紧接着一条:【我可以现在上去蹭个早饭吗?】 许屹眼皮一跳:【乖,冷静下再来】 “小屹?吃饭了!”黎女士又在喊了,这次声音近了点。 许屹扔下手机,迅速开门出去。 初一依旧要吃水饺。 许屹发现饭桌上多了一瓶辣椒酱,他舀了一勺放在盘子上,用水饺蘸了下,“刚买的吗?”昨天好像没有。 黎女士瞥他一眼:“你爸早上出门买的。” 许屹目光动了动。 他没抬头,继续吃。余光能感觉到,黎女士在看自己。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看,是那种不经意扫过来、又移开的看。 许教授也在看。偶尔看一眼,然后低头吃饺子,然后再看一眼。 一顿饭吃得无比诡异。 好在吃完饭家里来了其他拜年的客人,许屹打过招呼后,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秦牧川就带着礼物过来了。黎女士和许教授一人给他一个红包,秦牧川乖巧感谢。 离开的时候,黎女士让许屹面试结果出来、学校定了跟她说一声 许屹说:“好。” * 直到下楼上了车,许屹才跟秦牧川说:“我爸妈应该知道你来过夜了?” “嗯?” “我爸早上下来买东西,你还没起,他应该看见你的车了。我妈今早吃饭的时候,一直瞟我,还有我的房间。” 秦牧川笑吟吟挥了挥手上的成果,“……但还是给我红包了,是不是承认我了。” “可能吧。”许屹笑着垂睫,“我也没往家里带过人,没有经验,不太清楚呢。” “那很好了。” 秦牧川凑过去,狠狠亲了他一口,“我们出发啦。” 出发前,他们先去跟褚盈打了下招呼,然后告别波士顿的清冷冬日,一路从美东玩到美西。 西海岸相对温和。加州的冬天不像纽约那样咄咄逼人,风是软的,阳光是有温度的。洛杉矶的天空蓝得过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像被轻轻拥着。 他们开车沿着海岸线兜风,太平洋的浪一遍遍冲刷上岸,在圣莫尼卡海滩上留下白色的泡沫。 两人最终落脚在拉斯维加斯。 街边很多大大小小的教堂,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安静的长椅与洁白的花束上,安静得像座适合私奔的小镇。 可一到夜晚,霓虹烧起来,音乐翻涌,连空气都在发烫。欲望被摊开,喧嚣裹着心跳,将冷静揉碎在灯红酒绿里。 这座罪恶之城天生就带着煽动性。 平日里再寡淡、再克制的性子,踏进这里,也很难不被卷进那股滚烫的狂欢中,勾出几分冲动。 许屹被秦牧川拉进了赌场。 实在是这里赌场太多了,超市里都会放几台老虎机。 赌场不分昼夜。白色天空一样的天花板低垂,让人恍惚以为还在白天,周遭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老虎机的电子音、骰子在盅壁碰撞的闷响、筹码落在绒布上的轻脆、某个角落骤然爆发的欢呼。 空气里混着香水、香烟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味,浓烈得让人微醺。 许屹被这阵仗晃得有点眼晕,秦牧川却熟门熟路,带着他穿过几排机器,试了下老虎机、轮盘和骰子。 许屹很难理解那些沉迷于此的人,“你以前过来都玩这些吗?” 秦牧川挑眉,“怎么了。” “有点无聊,纯靠运气。摁个按钮等机器出结果而已,参与感不强,属于结果导向的游戏——纯粹靠‘赢钱’这种侥幸心理吸引赌徒。”许屹毫不客气地评价,“激发人的劣□□望。而且输的钱越多,沉没成本越大,越无法自拔。” “怪不得你能创业成功呢,不光技术过硬,也有商业思维。”秦牧川笑道,“可惜你选错了方向,游戏归根究底是一种负面影响比较高的行业,这种昧良心的钱你赚不了。交给我吧。” 许屹:“……” 秦牧川勾着他肩膀,“你去做没有任何负担的事吧,除了我不要为任何心烦。” 是守护,是占有,也是枷锁。 许屹明白他的意思,但感觉问题不大,食指戳了戳他的腰,调侃道:“你怎么还忍心让我烦?” “甜蜜的负担也不行?”秦牧川亲了亲他脸颊。 “行——”许屹往后撤了撤脑袋,笑道:“哎,别乱亲。我听说赌场的监控多到,掉一根针都能快速找到是谁掉的。” 秦牧川握住腰上的爪子,幽幽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如何呢?” “不如何,老婆最大。”秦牧川带着他继续往里走。 许屹拽了他一下,“干嘛去,你确定要把情人节的夜晚消耗在赌场?” “里面有牌桌,你会玩21点、德扑之类的吗?” 许屹:“会玩德扑。” “是吗?” 秦牧川牵着许屹走进一间vip室,在牌桌前停下。那张桌安静得与外面的喧嚣格格不入,绿色绒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秦牧川松开手,在牌桌停下,“要不要赌一场?” “赌什么?” 秦牧川直勾勾盯着他,“这里的民政局24小时营业,你输了,就去跟我领证。” 并不意外。 从秦牧川带许屹踏上这片欲望与自由之城,许屹就知道,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但……吓唬谁呢? 许屹走到牌桌对面,微微弯腰,双手撑在桌沿,跟秦牧川四目相对。 他轻轻笑了下,有点挑衅的意思,“我赢了呢?” 秦牧川:“今天晚上,唯命是从。” 第88章 赢家 德扑本质上是一种不完全信息博弈。很多投资人偏爱这项游戏,正是因为投资所需的策略、资金管理、心理博弈,与牌桌如出一辙。 许屹大学时玩过,工作后的社交局也偶尔上桌。可秦牧川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他是领教过的。真要硬碰硬玩心理,他赢面不大。 除非运气足够好。 或者出千。 但没必要。 许屹从不在乎输赢。 答应这场赌约,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只是秦牧川那副胜券在握、嚣张笃定的模样,实在有点惹人心痒,他忍不住想逗逗他。 一共五局,按积分定胜负。 荷官拆牌、洗牌,纸牌在指尖翻飞成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回桌面时整整齐齐。 人一旦不在乎输赢,反而更能豁得出去,也更具迷惑性。许屹每一次加注,都让秦牧川分辨不清,他是真的牌好,还是在做障眼法。 从前那个厌恶风险、凡事求稳的规矩人,这一次悍然撕碎所有顾忌,孤注一掷,步步紧逼。 而那个惯于刀尖舔血、富贵险中求,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敢逆天改命的赌徒,反倒变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赌场暖白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彼此神色平静,滴水不漏。视线偶尔相撞、纠缠,再分开时,都带上了一层似笑非笑、刀光剑影的暗涌。 几局下来,双方有输有赢,积分咬得极紧。 直到最后一局,许屹赢了。 秦牧川由衷赞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厉害啊,宝贝儿。” 许屹淡淡一笑:“承让,运气好。” 德扑向来是多人游戏、几十局起步,局数越久,越考验心理素质。短短五局,运气本就占了极大比重,何况他最后一把牌,是真的好。 许屹站起身,绕到牌桌对面:“走吧。” 秦牧川也跟着起身:“想去哪?回酒店?” 许屹语气从容:“领证。” 其实早在之前,秦牧川想拍秀恩爱的照片却没能如愿时,许屹就已经认真想过戒指与婚姻这件事。 既然打定主意要长久走下去,那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戒指和结婚仪式感有这么大的诱惑力和控制力,人在得到它之前一定会矢志不渝,那所有人都应该在入土之前求婚,一辈子享受婚前爱情。 第140章 那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也能算是一种浪漫了。 后来元旦那天,秦牧川说因为想靠近许屹所以想全身而退地赢,还说觉得许屹都对。 许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人影响这么深,这么被强烈需要,这么不可或缺。 他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遇到秦牧川之前,许屹其实是不太清晰自己在感情上具体想要什么,他只知道想找一个从一而终、白头偕老的爱人。 是秦牧川让他发现自己潜在的诸多欲望,看见更加完整的自己,同时满足了他掌控与征服的刺激,被掌控与被征服的渴望。 秦牧川身上那种矛盾的特质很迷人——既有小孩子般的撒娇黏人、可爱脆弱,又有成熟男人的强势可靠、雷霆手段,混不正经但洁身自好,疯狂偏执却也温柔浪漫。 最重要的是,他们俩感情需求都很高。 这人明明一开始就完全戳中他所有取向,只是他不知道。虽然有的戳太狠了,过犹不及,但无伤大雅。 许屹知道自己现在有点冲动,但跟秦牧川相处很难完全理智,他为自己框定的进度条压不住日益疯长的喜欢、更深一步的念想。 而秦牧川听到“领证”两个字,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不是…输了?” 许屹有理有据:“输了不是要唯命是从吗?” 秦牧川张了张嘴,难得卡壳。他那句话是指今晚在床上唯命是从,许屹肯定也明白。 “真的假的?”他盯着许屹,像是在辨认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他,“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许屹目光里带着点探究:“你要准备什么?” “流程?”秦牧川吞吞吐吐的,似乎在犹豫说实话还是抓住机会现在就去领,“我就是……” 这人敢在赌桌上拿婚姻当赌注,居然是虚晃一枪,许屹慢悠悠“奥”了一声,故意道:“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曾经想到都觉得难堪的情绪,现在已经能毫不犹豫当玩笑说出来,这大概就是确认被爱的底气吧。 秦牧川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拉住许屹的手,往外跑,“跟我来。” 两人穿过赌场鎏金璀璨的长廊,将喧嚣与纸醉金迷甩在身后。 很快,黑色轿车便驶入漫天霓虹铺成的夜色里,引擎低鸣,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奔赴。 许屹没问去哪。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心中的期待宛如不断膨胀的热气球,快要被撑爆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座复古教堂前。高耸的哥特式尖顶直刺夜空,巨型水晶吊灯从门檐垂落,流光溢彩。从车道到堂门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白玫瑰与香槟玫瑰,馥郁芬芳漫溢在冬夜微凉的空气里。 冬夜的星光与灯光交织,落在花瓣上、尖顶上,也落进许屹明亮的眸里。 秦牧川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穿过唯美浪漫、极尽奢华的花海,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教堂内没有神父,没有宾客,长椅旁处处都是精心布置的鲜花与缎带。满室摇曳的烛光与漫天星灯,暖黄与碎钻般的光亮铺满每一个角落。 走道尽头,是庄严而温柔的圣坛。 许屹站在那片昏黄跃动的火光中央,光芒带着温度扑面而来,灼穿皮肤,一路烫进心底,生出一种被宿命击中的震颤。 他手心微微出汗,轻声唤:“秦牧川……” 秦牧川松开他,笑了笑,“我是打算跟你求婚的,赌注只是为了多一重保险嘛。” 他拿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对铂金碎钻戒指,款式细腻低调,考虑日常佩戴,并不张扬刺眼。 秦牧川拿起其中一枚,没有立刻单膝下跪,而是向前一步,站得极近。 近到许屹能看清他眼底燃烧的烛火,还有火光背后暗不见光的偏执深渊。 “许屹。”秦牧川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教堂里却格外清晰,“我不知道遇见我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但从我们相遇的那天起,除了我你别无选择。” 许屹喉结动了动,“不是的。” 周遭烛火轻晃,似风雨欲来。 秦牧川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语调却压得柔和,“不是什么?” 许屹说:“不是从相遇那天起,是从我喜欢你开始。” 他抬手搭在秦牧川的肩膀,往下压了压,轻轻笑了,“宝贝,收起你虚张声势的威胁,这是逼婚还是求婚呢?” 秦牧川盯着他,忽的改了主意:“你同意就是求,你不同意就是逼。” “倒置因果。你求我就同意,你逼的话……”许屹毫不示弱地跟他对视,“那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那我要——”秦牧川直勾勾盯着他,单膝下跪,“逼婚。” 许屹微微挑了下眉。 秦牧川道:“你必须和我结婚,从今往后给我你全部的注意力。” “做任何决定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遇到任何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喊我。开心的时候,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我。难过的时候,第一个想依赖的人是我。” “你要每天清晨醒来就想看见我,有事没事都想起我,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地需要我,等老了以后脑子不清楚了,忘掉所有人,也要记得我……” “……” 许屹默默想,我老了也不会脑子不清楚的。 “对我忠诚,不是道德约束的忠诚,是感情上主观忠诚。我要你,不要看到其他任何人,只看我;我还要你,看到其他任何人,但还是只喜欢我。” 许屹:“……” 所以是要还是不要? 他故意找茬都不会这么找,秦牧川却可以把这种想法当宣言。 当然,执行有难度,并不代表许屹不认同。 他不得不承认,秦牧川这些矛盾又霸道的话,精准戳中了他心底对忠诚最隐秘、最想要又不知该如何表达的渴望。 命运怎么会真的把两个南辕北辙的人绑到一起,一定是骨子里有特别的相似之处。 “我还想要一些你很难给的东西。”秦牧川的声音轻了些,却更沉, “勇气、放纵、失控,以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许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目光深而静,“你其实,已经拥有了。” 秦牧川用俊美无俦的外表,信手拈来的情话,相处时无处不在的惊喜、刺激和快乐,袒露出的独一无二的脆弱……诱导许屹一步步打破原则,坠入情网。 在许屹决心和秦牧川在一起时,秦牧川又暴露出让人忌惮的阴暗面。他不择手段地靠近,病态着魔地控制,让人避之不及;可那些疯狂偏执的挽留,水深火热的过往,歇斯底里却脆弱的威胁……又让人没办法不担心他,没办法割舍。 他在一段背离健康关系的恋爱中越陷越深,一发不可收拾。 回望当初,许屹终于在一片寂静里,恍然发现。 “靠近你,是一切秩序混乱的开始。” “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烛光在秦牧川眼睛里跃动,安静而炽烈,深邃而虔诚。 教堂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许屹伸手,抓住秦牧川的手腕,轻轻往上一拽。 秦牧川心尖一紧,不知他是犹豫,还是拒绝。微一犹豫,先顺着他力道起来了。 没关系,如果他不愿意,那…… “这话应该我来问才对吧。”许屹拿起盒子里剩下的那枚戒指,笑了笑,“你说的这些,都是我要做的,这婚好像更适合我来求。” 秦牧川提起的心脏猛地一落,震得胸腔发疼。 许屹指尖捏着戒指晃了下,姿态很随意,语气却又认真,“我从小到大一直挺按部就班的,凡事都喜欢稳,直到你出现,成为我前所未有的惊喜。” “我会理解你、接纳你、包容你、偏向你,尽我所能地满足你。” “我会剥夺你伤害自己的权利,阻止你陷于危险的行为,引导你过分失控的念想。守护我们的感情。” “只要你不先离开,我会一直陪着你,毫无保留地爱你。” 他眉眼被暖黄的烛光映得格外温柔,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求之不得。” 冰凉的戒指被轻轻推至指根。 秦牧川整个人像是被滚烫的爱意狠狠砸中,所有的偏执、不安、占有欲,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汹涌的狂喜。 一种从未有过的、脚踏实地的安稳感,牢牢裹住了他。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一把将许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急切、深入,带着确认的珍重与近乎贪婪的占有,唇齿相缠间,全是压抑不住的心动与疯魔。 感觉再亲下去要出事,许屹才微微用力推了推他。 第141章 两人呼吸交缠,气息都乱得不成样子。 “现在要去做什么?”许屹问。 秦牧川眼底亮得惊人,毫不犹豫地拉着许屹往外跑,脚步轻快得要飞起来,“回酒店过情人节!” 第89章 寿星 秦牧川做事一般只看结果,过程不重要,但唯独在许屹这里,他要的就是经历一切的过程。 因为结局永远不变,他们一定会在一起。 上了车,秦牧川才从极致的兴奋中稍稍缓过神,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许屹看见了,没说话,只是伸手覆上去,轻轻按了按,“要不你缓缓再开?” 他还没有国外的驾照,不然可以代劳。 秦牧川反握住他的手,稍稍缓神,语气带着几分懊恼与认真:“太赶了,牧师、亲朋、摄影、布置……什么都没有。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来这里领证,补办一场正式的仪式。” 许屹有些好奇:“为什么一定是这里。” “因为这里很自由,结婚和离婚都很容易。” 许屹缓缓抬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 秦牧川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我想和你结婚,仅仅是因为我想和你经历一切。法律契约不会对我们的关系产生任何影响,也永远不会是束缚,只是爱的证明。” 许屹深深看着秦牧川。 他明白秦牧川的意思,不会被法律束缚,只为感情画地为牢,甘愿被囚。 这种想法偏执且苛刻,让人死心塌地,还要人心甘情愿。秦牧川在感情上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理想主义者。 完美的、理想主义的爱情能偏执到什么地步? 许屹想到《窄门》里的男女主,明明互相爱慕、周遭一片成全,经济无忧,可最后还是一死一孤,落得遗憾悲剧。 他们对于爱情的追求,甚至超越了爱情本身。 秦牧川呢? 他对许屹的期待落空的时候,有没有失望过,有没有觉得许屹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 他关注许屹那么长时间,从小而生的执念,那现在看许屹,会不会带着被回忆美化的滤镜?如果有一天滤镜消失呢? 许屹是人,不是神,难免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秦牧川会觉得这是一段不完美、退而求其次的感情吗? 许屹不接受这种情况。 这也很苛刻。但秦牧川仿佛拨动了他心底藏得最深的那跟弦,让他对感情前所未有地苛求。 可能,他也不是那么正常吧。 他玩笑着道:“婚姻不是束缚啊,如果我想离呢。” 秦牧川瞥他一眼,眼神深邃又强势,毫不犹豫:“让你离,还让你留在我身边。” 秦牧川是切切实实的强者思维,藐视规则。结婚时的那句“我愿意”,和告白时的那句“我喜欢你”一样,只是一种表达爱的方式。 婚姻只是爱情的附庸。 而秦牧川对许屹本人的执着,又甚于爱情。 许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悸动,滚烫而安稳,像是漂泊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永远停靠的岸。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酒店楼下。 秦牧川几乎是拽着许屹进了电梯,指尖一刻也舍不得松开,一路忍到楼层,刷卡进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许屹被抵在门板上。 急切灼热的吻落下来,不再是教堂里的狂喜与郑重,而是情动后带着占有欲的、近乎凶狠的吻。唇舌勾缠,呼吸交融,每一寸触碰都在诉说着压抑不住的渴望。 许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双手攀上他后颈,回应得同样用力。 等被放开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天花板晃得人眼晕。 秦牧川撑在他上方,低头看他,眼底烧着暗火。 室内温度节节攀升。 肢体纠缠,呼吸沉重,理智被彻底碾碎,只剩最原始的冲动。他们在彼此的体温里放纵、失控、沉溺,把所有情意与执念,都揉进这场抵死缠绵里。 许屹后来记不清是几点睡着的。 只记得秦牧川伏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哑道:“你是我的……” 两人第二天很晚才起。 许屹醒过来时,秦牧川这个高精力低睡眠人士难得还在床上。许屹往秦牧川身上靠了靠,想再眯一会儿,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额头落下一个吻,“早,宝贝儿。” “早。” 内层窗帘打开,阳光透过薄纱照进来,暖洋洋的。冬日睡懒觉,窝在爱人怀里,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时光了。 两人又赖了好久才起,不过没再出去玩,在酒店待着,什么也不做地消磨了一整天。 隔日,两人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回国后,休整一天,调了下时差。两人开始收拾东西,搬到已经打通的新家里。 说是一起收拾,其实许屹收拾了大部分。秦牧川全程黏在他身后,美其名曰“帮忙”,实际上就是换个地方挂着。许屹叠衣服,他从后面抱着;许屹整理书架,他靠在旁边递书,递着递着手就摸上腰……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很快。学校开学,公司上班。 两人正式开启了规律的同居生活。 许屹发现秦牧川真的很喜欢游泳。隔壁房间里放的健身器材没怎么见他用过,倒是经常在水里泡着,怪不得去哪都要装泳池,美人鱼不是那么好养的。 不过秦牧川倒是很喜欢陪许屹健身,但目的非常不单纯就是了。他经常把人摁在地毯上做,交流各种姿势,还说这叫拉伸,美其名曰他比健身器材好用。 许屹有句脏话不知道该怎么骂,床上运动算健身,那卧室怎么不叫健身房呢? 国外高校的面试结果也很快下来,都通过了,一个是秦牧川的母校,另一个是他爸妈在的学校。 两所顶尖高校,同时伸来了橄榄枝。 当晚在饭桌上,许屹跟秦牧川说起的时候,秦牧川毫不犹豫,“去你爸妈那个学校啊宝贝,理工殿堂。你喜欢我的学校,我可以带你去玩,反正离得很近。” 许屹:“好吧。” 秦牧川忽的笑了,“你真的纠结?这么喜欢我啊,我的学校商科比较有优势,我还以为你肯定会直接选——” 许屹当然知道,但觉得他找打。 问你你给建议就行了,这就是个重视你的必要流程,谁要听你分析前因后果? 他在桌子底下轻轻踹了秦牧川一脚,“得瑟什么,我就随口一问。” “问得很好,下次继续。”秦牧川抬手给他抛了个飞吻,“太优秀了宝贝,一定要庆祝一下。我摆脱傅尧那个黑客也从此指日可待!” 许屹:“……” 感情如胶似漆,事业一帆风顺,学业更上一层楼,许屹最近上班上得颇有几分春风得意、光彩照人。 办公室的人都问他是不是好事将近,毕竟手上的戒指也不是摆设。 许屹没否认。 不过,秦牧川自从上次出去吃饭庆祝完,忽然开始忙了起来,不是应酬就是加班。 许屹正好趁机疯狂泡健身房。 当然,是自家的健身房,秦牧川事儿多,不让他自己去外面的健身房,想去得他陪着。 这天晚上,许屹健身结束洗完澡,秦牧川才回来。 秦牧川回家喜欢按门铃,不用指纹解锁,说喜欢有人在家等自己的感觉。 许屹打开门。 秦牧川站在门外,西装还穿着,领带松垮垮地挂着,整个人恹恹的。不知是太累了还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许屹刚想说什么,一下子就被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许屹哪见他这么示弱过,对付秦家那段时间都没有,忙摸摸他的脑袋,温声问:“怎么了这是,嗯?” 秦牧川埋在他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发现除了做饭,我还有很多做不好的事。” 许屹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能让秦牧川说出这种话? 怪不得秦牧川这几天加班这么晚,大事不妙,许屹在他头发亲了亲:“我能帮你吗,跟我说说?” 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能帮也要说。” 沉默好半晌,秦牧川才说:“我被周恒嘲笑了,你去骂他。” 啊? 许屹微微一顿:“……他嘲笑你什么?” “他说我不会做蛋糕就别做,他试吃毒死事小,成品一拿出来你直接逃婚就完了。” “……” 许屹愣了下。 他生日快到了。 怪不得秦牧川这几天回来这么晚,“你去学做蛋糕了?” 秦牧川点点头。 “不要勉强,买一个就是了,我也不会做。”许屹哄孩子一样说,“而且奶油和蛋糕都是现成的,就是弄下花样,怎么都不可能难吃。他就是吃太多了才那么说,你做的没问题。” 秦牧川嗯了一下,“奶油和蛋糕也是自己做的。” 第142章 “……” 行。算周恒工伤。 许屹双手捧起秦牧川的脸,“咱不至于,没钱了吗宝贝儿?哥哥给你。” 他微微扒开秦牧川西装前襟,把放在玄关台子上的钱包塞进他怀里。 里面只有一层衬衣,皮质钱包的尖角顶着胸膛轻轻划过,像是不经意的撩拨。 秦牧川呼吸瞬间一顿。 许屹笑着亲了亲秦牧川的唇角,“虽然亲手做很有意义,但你这么折腾我多心疼啊。你还天天加班不回来,我以为你故意躲我呢。” 秦牧川立即反驳:“怎么可能!” “好好好没有。”许屹圈住他脖颈,笑道,“祖宗,在你擅长的领域发挥一下就行,你准备什么我都喜欢。” 不过,许屹觉得周恒地位挺不一般的,就算关系再好,也很难有谁敢这么怼老板吧。 许屹捏捏他的脸,不着痕迹地试探,“你是不是故意跟我撒娇呢,周助在职场做到这个地步,怎么会这么说领导。” “我没有……”秦牧川虽然以更强悍更有攻击力的方式怼了回去,但不影响他委屈得像个孩子,“那是他原话。” “那他还挺敢说的。”许屹想了想,安慰道,“别跟他计较了,他单身还要被精神上、身体上双重喂狗粮,有点怨念很正常。” 秦牧川:“那他还是很过分嘛,他怀疑你逃婚。” “肯定不会,他这话攻击性为0。”许屹笑道,“他可能就是觉得你有点恋爱脑。” 秦牧川冷笑了下,“他不恋爱脑,他就是想给我当爹。” 许屹震惊了,“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周恒好像就比他大两三岁? 秦牧川:“他想的美,我妈厌男。” 真是狗胆——不,艺高人胆大。 周恒不是说他无性恋还是单身主义来着? 许屹有点缓不过来:“……那他很惨了,我们不要给他雪上加霜了。” 秦牧川撒娇撒得心满意足,终于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脑袋埋在许屹脖颈深深地嗅,舌尖偶尔舔一下,“你好香啊。” 许屹有点痒,缩了缩肩膀,“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就是你的味道。” “你闻起来也挺甜的,在蛋糕房待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秦牧川脑袋已经拱开许屹宽松的睡衣,把人抱起来,往卧室走,边吮边含糊道:“听你的,以后不去了,我现在要在我擅长的领域发挥一下啦。” “……” 秦牧川擅长的领域,那可太多了。不说他自己拥有的各种商业头脑、运动天赋、思辨能力等等。 钞能力在手,准备什么都不在话下。 但他觉得钞能力给出的浪漫远远不够,就算他亲自装饰、布置花瓣气球什么的,他还是觉得不行——他自己参与感不够。 因为许屹一进门,首先看到的会是那些花、那些灯、那些布灵布灵的装扮。许屹会被那些东西惊艳到,会觉得“好美”——然后秦牧川就会有种自己给这些装饰做了嫁衣的委屈。 凭什么? 他才是那个应该被看见的人。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许屹直接注意到他?觉得他最好看? 秦牧川从那天教堂求婚后就思考这个问题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许屹生日这天是周四,植树节。 鉴于秦牧川大操大办的手笔,许屹提前跟秦牧川说了,工作日不要太耗费心神,好好吃顿饭就行。 秦牧川应道:“放心,给你准备绝顶美味。” 许屹停好车上楼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左右,想到秦牧川那句“绝顶美味”,他都有点饿了,毕竟下午带班里的小朋友去种树了。 而且,他决定,如果秦牧川还是固执地要自己做蛋糕,他一定笑纳。 反正周恒都吃过了,并没有被毒进医院。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指纹解锁,进门。 然后,他惊呆了。 这还是他家吗? 简直像跌进了爱丽丝梦游的仙境。 翠绿丛林从玄关一路铺进客厅,许屹关上门,脚步都放轻了。地毯、家具都顺着森林色系改得温柔,满眼葱郁的绿植几乎将墙面彻底遮住,连空气都浸着清润的绿意。 客厅早已不是客厅,而是一片静谧葱茏的森林。细碎灯光藏在叶缝里,幽微闪烁,似草木清香漫在鼻尖。 这个房间比时令更先迎来春意。 “秦牧川?” 许屹轻唤一声,无人回应。 唯有水流声,由远及近,缓缓漫进耳里。 ——是泳池。 他抬眼望去的瞬间,波光粼粼的水面泛起波涛。 一道身影破水而出,上半身线条利落分明,肌理冷白,水珠蜿蜒,每一寸都透着克制精悍的力量。 下半身是清浅渐变的蓝鱼尾,薄鳍如蝉翼,缀着细碎亮片,随动作轻摆,恍若自深海而来。 耳侧覆着半透明薄鳍,衬得下颌线锋利冷冽。银色长卷发湿漉漉贴在肩头,水珠顺着发丝滴落,砸在水面,也砸在许屹心上。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浅蓝透亮,仿佛盛着整片海底的光,明明清冷干净,望过来的刹那,却有种危险又蛊惑的美。 似林间精灵,又如深海塞壬。 许屹呼吸倏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一股猛烈的悸动从胸膛炸开,席卷了四肢百骸。 秦牧川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微微歪了下头,嘴里叼着的小盒子轻轻晃了晃,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狡黠。 许屹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目光深邃直白,脚步不受控制地直直走过去,伸手把小盒子取了下来。 他看也没看,随手往旁边一扔。此刻世间任何东西,都不及眼前这人半分重要。 秦牧川轻轻挑了下眉,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人家精心准备的。” 许屹进来得太急,连外套都忘了脱,此刻解扣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悸动:“待会会看的。” 他眼里心里,全是眼前湿漉漉、美得犯规的人,再也装不下其他。 秦牧川注意到了,在他颤抖的指尖上落下一个轻吻,随即抬手搭在池沿,带着一身湿凉水汽缓缓凑近,仰着脑袋望他,唇角勾起一个魅惑得意的笑。 “宝贝儿,生日快乐。” 许屹呼吸一沉,扣他后脑勺,狠狠吻上去。 秦牧川勾住他的腰,想把人拽进泳池,开始这个热情如火的夜晚。 但抓了个空。 许屹退后半步,目光在他身上静静扫过。 那目光里有惊艳,有欣赏,有滚烫未退的余温。 但似乎又少了点什么。 不等秦牧川察觉出少了什么,许屹低声开口,一脸存天理灭人欲的正经,“你冷静一下,我去拿相机。” 秦牧川沉默一秒,缓缓低头看向某处鼓起的人鱼服。 第90章 摄影师 秦牧川成了许屹的模特。 一开始他还能摆出些放浪形骸的姿势,侧卧池边,鱼尾轻摆,做作懵懂,眼神迷离……快门声响成一片。 秦牧川很满意。 但好景不长。他毕竟不是专业模特,姿势库存有限,很快变成了许屹指挥他摆动作。 秦牧川四肢是听话的,眼神是放肆而玩味的,将沉迷拍照的人湿漉漉舔了一遍。 他努力用每一个毛孔散发出对许屹颜控的揶揄,嘴也没闲着—— “拍多久了,就这么好看?” “光拍能满足吗,要不要过来摸一下,这个尾巴手感很好的。” “其实不用拍,你以后想用它冲可以跟我说,我再穿就是……不过有我在你应该也没有机会冲。” “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拍照的姿势?没少看杂志吧,性启蒙对象是哪个男模?” “无论是谁以后都只能是我。” “别装了,热火焚身了吧哥哥,快点过来呀~” “我被拍得和泳池的水一样凉了,你行行好,放我进去暖暖吧。” “你拍多久,今天晚上,我在你身上十倍讨回来。” “……” 快门声停了。 许屹放下相机,这事秦牧川真干得出来。 秦牧川冲他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五个小时哦。” 许屹走到池边,蹲下来,环住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点示弱的意味,低低道:“我今天陪小朋友种了一下午树,好累呀。” 秦牧川不吃这套,“刚刚拍照的时候没看出来呢。” “我今天为数不多的电量,都用来欣赏你了。太好看了,那个……” 许屹主动亲亲他的嘴唇,真宇未岩诚道:“神圣不可侵犯。” “……”秦牧川给气笑了,“我求你侵犯。” 许屹脱掉上衣和裤子,迈进水里,“嘶,有点凉。” 第143章 秦牧川身上热,他自然而然地靠过去,手从秦牧川腹肌往下摸了摸,摸到人鱼服细腻微凉的触感。 “好紧啊。”他语气里带着点困惑的天真,“怎么帮你?手能伸进去吗?” 秦牧川:“……” 这话听起来好特么怪,重口片害人匪浅。 “不能,脱了吧。” 许屹短促地“啊”了一声,听起来竟然有点可惜。 秦牧川挑眉,“心思挺野啊,想玩有生殖隔离的物种。” 明明只是装扮游戏,被他以假乱真,造谣成一种忤逆天性的禁忌。 “的确不如你天真纯洁,穿上什么就能是什么。”许屹拨了拨他的耳鳍,宠溺笑道:“我的人鱼会魔法啊。” “是啊。”秦牧川眨了下眼睛,把人捞到自己身上,“来吧,满足你,坐下试试。” …… …… 从水里出来,许屹已经饿得饥肠辘辘,有情居然真的不能饮水饱。 两人换上干衣服去吃饭。 许屹路过客厅,捞起了之前没来得及看的礼物小盒子,打开一看,是车钥匙。 霸气车标在灯光下闪得刺眼。 许屹愣了一秒,没忍住笑出声:“太奢侈了吧秦总,不怕我看上你的钱啊?” 秦牧川正在拆蛋糕,头也不抬,语气里全是得意:“那我可太有安全感了。” 感情之外,许屹是个很好满足的人,生活和日常用品追求精美质感,喜欢的奢侈品可以买得毫不犹豫,但也不会铺张浪费。属于再有钱也不会买几辆超跑在车库里落灰的好宝宝。 他在阔绰丰盛的经济条件里,把自己养得很舒服。 这种人很难用金钱讨好。 秦牧川知道,奢侈品于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 秦牧川插上蜡烛,抬眼瞧他,笑得暧昧,“安全性能高,单向透视玻璃,最重要的是空间大。” 许屹顿时觉得这钥匙烫手,搁在桌面,睨他一眼,“你可真是……我不想跟你经常在车上做。” 上一次,他还心有余悸,那个礼花太亮了。 “真的不想吗?明明很有感觉。”秦牧川弯起眼睛笑了笑,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只有刺激,没有危险。” 许屹声音很轻,眼神有点说不出的意味,“你最危险了。” 秦牧川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转身关上门,又对他露出獠牙、疯狂掠夺。那种强势的压迫感和侵略性教人沉沦、战栗,禁不住陷入身体主权失去控制的慌乱里。 危险,迷人,但永不致命。 许屹对这种感觉上瘾。 上瘾的事都得戒。 但他戒不掉。 也不想戒。 但还是得稍微控制一下。 可秦牧川最会迷惑人心,“那哥哥勇敢一点,吃完饭我们就去试试你的新车,好不好呀?” 许屹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一针见血:“哪个试?” “都可以的。” 秦牧川点燃蜡烛,烛火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温柔,“许个愿吧,宝贝。” 那一瞬间,许屹竟然有点舍不得闭上眼睛。 他垂了下眼,睫毛轻轻扫过下眼睑,就睁开了。 “这么快?”秦牧川托腮定定瞧着他,“许了什么呀?” 许屹什么都没许,他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一时想不出来想要什么。那些曾经期盼的、渴望的、求而不得的,秦牧川都带给他了。 他搪塞道:“说出来不是就不准了?” “不说我怎么帮你实现呢?” “要给愿望一些自由实现的时间。”许屹笑道:“如果明年的今天没有实现,我就告诉你,你来帮我。以此类推,好不好?” 秦牧川提出:“就算实现了,明年你也要告诉我。” “没问题。” 车型不同视角会有微妙的差异,秦牧川当晚带许屹充分感受了下车内空间,后来才陪着许屹练了几天车。 那之后,许屹有时间自己也开着练。 不过许屹去学校的时候并不开那么扎眼的车,还是开自己的。偶尔去给秦牧川接机、接秦牧川下班,和秦牧川一起出去玩才开。 不过,有一天,他自己在路上练车到处转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冲。 从一家酒店走出来。 身边还跟着一个人,赵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同一辆车,扬长而去。 许屹愣了一秒,下意识踩下油门跟了上去。但他从来没干过跟踪人的事,那辆车又太显眼,跟了一小段就被甩开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握着方向盘想了很久。 陈冲和赵津?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玩到一起去的? 许屹录取通知下来的时候,还跟陈冲约过一顿饭,当时陈冲什么都没说。这才十来天吧? 他百思不得其解。 又去约陈冲吃饭,想问问情况。 陈冲跟他约在了一家清吧。 两人差不多时间到的,在吧台坐下。许屹点了两杯酒精度低的,推过去一杯,看着他。 陈冲接过来,没喝,拿在手里转了转,似笑非笑:“干嘛一直约我?你家那位终于过了新鲜感,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看着你了,开始冷落你了?” 他朝许屹伸手,动作随意得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想拽拽他领子。 许屹下意识后仰了下,躲开了。 时间定格了不到一秒。 陈冲的手悬在半空,挑了挑眉。 许屹轻轻叹气,“你手上是不是抹东西啊,之前扯我领子,回家被闻出来了。” “……”陈冲难以置信,“狗鼻子?” “谁说不是。”许屹看着他的手,“你今天抹了吗?” 陈冲收回胳膊,“我不碰行了吧。” 不想惹秦牧川那个疯子,回头许屹夹在中间难做。 “你想看什么……”许屹微抬下巴,指尖勾住领口,扇风似的,小幅度扯了扯,衣领之下,脖颈的皮肤一片红痕,暧昧张扬。 他很快松手,轻咳一声。 “恭喜你从旱死变成涝死。”陈冲暧昧地笑起来,“哪种死法比较好?” 许屹不喜欢拿秦牧川和宋泽宇比,“这不用说好嘛。” 陈冲啧了声,“我有点好奇,秦牧川不忙吗?哪来的时间看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他按理说比宋泽宇忙吧。” “没有啊。我人品应该还好,不至于让人这么不放心,不然我当恋人也太失败了。”许屹笑了笑,“秦牧川具体多忙我不太清楚,不过他的确有点……因私废公。” “就跟背着满书包作业回家但一个字不写的学生似的,我从来没见他做过拿回家的公务。我怀疑我睡着以后他才开始加班,但我醒了他已经做好早饭了,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觉。高精力人群太可怕了,我很担心他过度劳累。” 陈冲怀疑他在炫耀,面无表情道:“……你怎么不担心担心我呢!” “我担心了呀,不然叫你出来干什么。”许屹微微一笑,“不过陈总还有时间和花蝴蝶出去玩,应该也不是那么忙……吧。” 陈冲一怔,很快明白了,“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这不是太疑惑了。”许屹放下酒杯,认真看着他,“你怎么跟赵津玩到一起去的?” “海王的巅峰对决?”陈冲说得漫不经心。 许屹想了想,斟酌道:“我记得你喜欢听话的、不麻烦的。他……” “他钱多事少不粘人技术好,从不拖泥带水,很省心。”陈冲坦然道,“优点太强了,我可以暂时忽略其他。” “……” 陈冲挑眉:“他跟秦牧川是朋友,你没想过问问秦牧川吗?” “他们是朋友,秦牧川主观上肯定会偏向他,用处不大。”许屹说,“一码归一码,我当然先问你这个当事人了。” 许屹抿了口酒,斟酌道:“以前我看到秦牧川和赵津这俩少爷,我觉得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人。秦牧川……我就不跟你细说了。至于赵津,别的我不清楚,他身边的人换得真的快。” “比我还快?”陈冲乐了,眼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你对我挺有滤镜的。就算我流连花丛,我也是好人?” “你是我朋友,我当然担心你吃亏。”许屹看着他,目光坦荡,“我既担心他是下一个姓魏的,你对他没感觉,但他缠着你。又担心你会陷进去,他就单纯玩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且赵津跟你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比姓魏的更不可控。不说他的家世,他就算表现得再纨绔、再不务正业,他跟秦牧川一个大学出来的,搞事的手段不会少。” 陈冲沉默了几秒。 吧台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 但很快,他又笑了,“但我不怕啊,你和嘉和身后有秦牧川,他肯定不敢动。剩下的,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第144章 许屹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一个人才更应该担心啊,“你——” 手机嗡嗡作响。 许屹低头一看屏幕,秦牧川。他接起来:“喂。” “在哪呢宝贝?”秦牧川问。 “我跟陈冲在清吧聊点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聊的怎么样了?我去接你。” “这才几点,你的工作都处理完了?”许屹不自觉带上了老师的口吻,“你先写作业……不是,先工作。” “没有呢。”秦牧川笑了会儿,哼哼唧唧地不满意,“你怎么只关心工作不关心我,工作是做不完的,不能急于求成把我累死呀。” 许屹余光瞥了眼陈冲,微微偏头背过身去,小声道:“那你也不能把我累死呀。” 秦牧川顿时就笑了,“我没想做什么,就是和你待着。” 许屹也笑了,“谁信啊。” “……”秦牧川,“我不管,我就要去接你。” “你来呗,反正我宁死不从。” 秦牧川安静一秒,幽幽笑了声,“宝贝儿,你认真的吗?我兴奋了。” “……” 这个电话再打下去,估计就不是这儿能说的内容了。 许屹正想再安抚他一句,忽的,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插进来—— “许老师,陈总。” 许屹回头。 赵津站在吧台边,穿着件花衬衫,扣子松了两颗,笑得一脸玩世不恭。 “赵津也在?”秦牧川在电话里问。 “刚来。”许屹回完他,看向眼前的花花公子,“赵总是来接人的,还是有约?” 赵津一听就明白,他知道自己和陈冲的事儿了,意味深长地笑笑,“都可以,你们要走了吗?” 许屹说:“是,秦牧川在加班,没空过来,劳烦赵总顺路送我一段?” 听筒对面的秦牧川:“……” 赵津:“没问题。” 秦牧川:“……” 陈冲和许屹一起坐在后座。 车子驶入夜色,霓虹从车窗外流过。 许屹想试探一下赵津的想法,但又不能太直白。想了想,问道:“我有点好奇,秦牧川以前真没谈过恋爱吗?你们出去玩,不带他?” 赵津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悠悠道:“他忙着赚钱,还看谁都像是要害他,出来玩得不多。他对你有想法之前,我都不知道他喜欢男的。” 许屹问:“那你们关系怎么那么好的。” 赵津:“我觉得他很有商业头脑,他融资的时候,我就偷了我爸的卡,还代表海外分公司和他签约,给他砸了点钱。”他顿了顿,“真后悔当初砸少了。” 许屹:“……” 赵津说着笑了一下,揶揄道:“不过我没想到他能把tencore给你,你厉害啊。” 许屹面不改色,“真爱是这样的,你以后谈了恋爱,可能也把自己的酒吧拱手送人了。” 赵津难得沉默了下:“……谈恋爱太可怕了。” 陈冲:“……”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没谈过。”许屹平静道:“我怎么记得以前在酒吧,你跟我说你不是单身,不想给对象守活寡来着。” “的确没谈过,都是date。”正好是红灯,赵津踩刹车,向后瞧了一眼,似笑非笑道:“秦牧川当初让我帮忙撬墙角,我就编一个跟你情况比较像的,开导开导你。” 许屹:“……” 陈冲冷笑了下,“真不愧是狐朋狗友。” “谢谢夸奖。”赵津无所谓道,“许老师前男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能撬动的墙角,本身就有问题。你看他俩现在,肯定是撬不动的。” “撬不动是因为秦牧川严防死守,有点风吹草动就赶尽杀绝。”陈冲嗤了声, “当过3的人最知道怎么防3了。” 赵津乐了,变了绿灯,他继续发动车子前行,“你说的有道理啊。” 许屹眉心跳了跳,抬手勾住陈冲肩膀,揽了揽,“陈大人,商量个事儿,以后别那么说他了,行吗?” 车里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他做的一些事的确过分,但是……”许屹轻轻叹息了一声:“很多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也知道秦牧川投资过嘉和,我其实跟他认识很久了,比宋泽宇早很多。” 只是当时都错过了。 陈冲不明白人怎么能恋爱脑到这个地步,秦牧川做都做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对事实有影响吗? 秦牧川自己估计都不介意被说,但许屹竟然听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 这么正直的人,也会为一个混蛋如此护短。 陈冲直直看着许屹。 说不后悔当初没有争取过是假的,说后悔他会觉得算了吧,就算当个人渣,也不能渣许屹。 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宋泽宇是同一类人,所以宋泽宇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到。 喜欢许屹肯定是喜欢的,接触过许屹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无论是不是感情的那种喜欢。 但喜欢和能在一起,是两回事。 没有人不想拥有月亮,可月亮本身是不能发光的,他需要的不是信徒,是能够照耀他给他温暖的太阳,一个能量足够高的发光体。 宋泽宇做不到。 他也做不到。 生活里已经有很多麻烦了,普通人没法活得游刃有余,所以腾不出那么多精力为别人燃烧。 所以许屹和秦牧川挺配的。 一个能作,一个乐意纵容。 陈冲记得在哪儿看到过这么一个形容,忘了是说包容还是爱,用在许屹身上,大概意思就是—— 如果秦牧川是一捧带刺的玫瑰,许屹接住玫瑰的时候,非但不埋怨他为什么有刺,还反省自己怕疼,不能把玫瑰握得更紧。 第91章 春天 陈冲看得太久了。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许屹被他盯得脊背发凉,举起双手投降:“你别这样看我,你们俩,我都是两头劝的。” 陈冲移开视线,轻哼了一声:“行,你恋爱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有本事谈一个,我才能知道你是不是。”许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促狭,“据说像你们这种游戏人间的,一旦收心,最恋爱脑了。” 陈冲语气嫌弃:“……你别诅咒我。” 许屹转向驾驶座:“赵总听说过这种说法吗?” “不止听说过。”赵津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漫不经心道,“有很多人抱着这种心思接近我,都以为自己会是例外。不过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无一例外。” 那几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却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进车厢里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许屹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既然你们俩都这么坚定,我就放心了。毕竟都是朋友,可能会常见。如果以后走不下去了,希望还能好聚好散。” 陈冲轻描淡写:“你就乱操心,那必须的。” 后视镜里,赵津的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赵津本来打算把许屹送到楼下。 但车刚拐进小区门口,他就看见了路灯下高大显眼的身影。 秦牧川牵着雪白的萨摩耶,靠在灯柱旁。狗蹲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像风扇。暖黄的灯光洒下来,衬得秦牧川像什么贤惠居家、乖乖出门迎接老公的小媳妇。 赵津有点受不了了,他没想到秦牧川谈了恋爱这个死样,还专门跑到小区门口来接,至于吗?! 许屹一下车,萨摩耶就扑上去了,两只前爪搭在许屹腿上。许屹揉了揉它的脑袋,笑着问秦牧川,“你遛完了吗?” “嗯呢。”秦牧川搂住他,低头在耳边嗅了嗅,闻到淡淡的酒味,旁若无人地在耳侧亲了一口。 亲完就搂着人往里走,走了两步,察觉身后车没动,回过头,问赵津,“你还不走?” 赵津:“你秀恩爱没观众多凄凉。” 秦牧川:“跟把日常当秀的人无话可说。” 赵津被噎得无话可说。顿了下,说道:“……国外那帮人都在问我要弟妹的照片呢。” 秦牧川跳级生,所有朋友里面,他是年龄最小的一个。 秦牧川:“别管,结婚会请他们的。” 赵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秦牧川一手搭着许屹,一手牵着萨摩耶往小区里走,一家三口的背影格外和谐,可以想象回到家也很温馨,让人心里的某个角落,轻轻塌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赵津是有点羡慕的。 但他低头解锁手机,把录音给秦牧川发过去的时候,又觉得还是算了吧——录音是秦牧川得知许屹坐他的车之后,给他发消息,让他录下车上的对话。 赵津看了后视镜一眼,陈冲好像也在看那一家三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津发动了车子。 陈冲是在车子停下后才意识到不对劲的。 第145章 四周灯火寥寥,几乎一片漆黑。不是他家楼下,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地方,是一片废弃的停车场,杂草从水泥缝里长出来,远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 “赵津。”他声音冷下来,“你开哪儿来了?” 赵津没说话,下车,拉开后门,坐进来,“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才发现。”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某种开关。 陈冲往旁边挪了半寸,盯着他:“你要干嘛。” 赵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像个混账,“你啊。” 他直接扣住陈冲的双手,动作快得来不及反应。 陈冲愣了一下,随即剧烈挣扎起来:“你他妈发什么疯!松开!” 赵津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根领带,绕在他手腕上,三两下打了个结。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爽约之后听我的,”他贴着陈冲耳边提醒,“你自己说的。” 陈冲眼睛都红了:“爽什么约?你不是过来了吗?你给我松开!” 赵津没理他,把他双手固定在头顶,另一只手已经开始解他的皮带。 陈冲一脚踹过去,被赵津的腿压住,动弹不得。 “你他妈犯什么病!”他吼道,“这车刚坐过人!” 赵津被逗笑了,手上动作却没停:“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羞耻心?坐过人怎么了,现在又没别人。” 陈冲的力量不是赵津的对手,被摁在椅背上,裤子被扯下来的时候,他浑身都在发抖,气得,以及羞耻。 冰凉滑腻的液体涌入,他整个人绷紧,声音都在发颤:“赵津……你敢——” “以前跟人在车上玩过吗?”赵津咬着他耳朵,声音低得像是呢喃,气息滚烫,“有的话我直接上难度了,没有的话,我们循序渐进。” 陈冲被他压在椅背上,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他妈要么现在回酒店,要么别做!我不想在车上!” “没在车上试过?”赵津的脑回路跟他不在同一频道,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反而更兴奋了,“很爽的,试过就知道了。” “我说了不在车上!” 陈冲的声音几乎破了音,眼眶红得厉害。他挣扎着想踹他,却被压得更死,腿被分开,连动一下都难。 “你他妈再动一步试试——发情了去找鸭子!” 赵津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陈冲,看那双烧着火的眼睛,因为愤怒而起伏的胸膛,看那张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却因为挣扎而微微发红的眼眶。 他本来没想这么急的。 但可能是秦牧川那一家三口的温馨刺激了他,可能是许屹路上那些试探让他莫名烦躁胸闷,也可能是陈冲这激烈的反抗让他更兴奋了。 再说了,裤子都脱了,临门一脚。 有什么不可以的? 有什么不可以的?! 骂吧。 骂得太好听了。 骂着骂着被顶出一两句捱不住的闷哼更是美味。 他低头,吻住那张还在骂的嘴。 陈冲被他吻得喘不过气,闷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整个人都在抖。他想骂,可一出口就是不成调的低吟,又被压制得彻底,怎么都挣不开。 …… 后座一片狼藉,什么都有。 赵津抱着他,先给他擦了擦生理性的泪水,又擦了擦身上和座椅上那些黄白混杂的液体,找死地揶揄:“你在车里反应这么大呢,都被弄——” 啪。 陈冲反手扇了他一巴掌。 只不过手臂还在麻,想狠力气也有限。 赵津想躲开是很容易的,但因为犹豫了下,错过了时机,迎来了他顺风顺水人生的第一个巴掌。 不是很疼。 跟那种把人欺负狠了,对方挠你一爪子似的,表皮的疼痛传递到心上,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 赵津忽然发现自己又有反应了。 陈冲冷嗤:“变态。” 赵津是想继续变态给他看的,他低头看陈冲。 陈冲眼眶红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全是愤怒、屈辱、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清的东西。 赵津没再动手。 陈冲性格太硬太扎手了,比他遇见的所有人都刚,主权意识强得可怕。 赵津多少能猜出来,陈冲以前跟人上床,无论上下,都是被服务的那个,那种只顾自己爽不顾床伴的渣男。 作为一个风流浪子,顶级花花公子,赵津是看不起这种行径的。或者说,床伴爽不到,他会觉得扫兴,所以他床品极佳,睡过的都说好。 但陈冲太刺儿了,极大地挑起了他的窥探和征服欲。 赵津把陈冲送回了家,陈冲下车后送他了四个字,“到此为止。” 轻飘飘的几个字,像扔垃圾。 赵津眯了下眼睛,“什么意思?” “你跟魏修齐没有区别。”陈冲说:“以后有事没事,都别见了。” 陈冲回到家后,就收到了赵津的一段视频。 准确地说,是行车记录仪视频。 后座发生的一切,清晰至极,像某种威胁。 陈冲把手机一扔,骂了句,傻逼玩意儿。 * 今年的春天格外鲜活。 许屹终于不用一个人出去旅游了。他拉着秦牧川去爬山、游湖、钓鱼、骑马、露营…… 秦牧川喜不喜欢这些活动许屹摸不太清,但能百分之二百确定,他喜欢在许屹带他去的任何地点make love。 所以,秦牧川跟许屹出去玩的积极性格外高。 许屹服了,“脑子里废料倒倒,你就没感受到什么春光的美好?” 秦牧川看着眼前的人。 许屹和春天太适配了,他站在四月的春风里,一如颜色正好的桃李,阳光透过他身上的薄衫,勾勒出清瘦柔软的轮廓。 秦牧川的目光如射线一般,穿透衣料,幻视了春光乍泄的美好,“从你身上感受到了。” 许屹继续努力,“你不觉得空气清新又芬芳,很心旷神怡?” 秦牧川认真嗅了嗅,“我只闻到了授粉、交.配、繁殖的躁动气息,大自然发情了。” “…………” 许屹带不动这个火力旺盛的欲望体,反而被拽下去,纵容、沉溺、以身饲虎。 美好的时光总显得格外短暂,眨眼间,天气热起来。 五一过去,立夏了。 这天晚上,许屹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快没电了,他去客厅拿充电器,路过秦牧川的书房时,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我现在去了,你保护我吗?” 许屹脚步一顿。 这是跟谁撒娇呢??胆子不小。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脑袋探进去,推开了门。 秦牧川正靠书桌站着,瞥到他,坐到沙发上,招了招手。 许屹毫不客气地跨坐在他身上,拽过他拿手机的胳膊瞥了眼,sylvia太后。 哦,他妈妈。 许屹正想起身,秦牧川扣住他的腰,打开了扬声器。 褚盈冷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你怎么想的?千晟你不要了?” “怎么可能。”秦牧川的语气漫不经心,手搭在许屹腰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但我不能等他死了再过去吗?该说的过年都跟他说过了,我的条件不会变,让他自己琢磨去吧。” 许屹有点听出来了,秦牧川生病的外公应该是快不行了,褚盈让他回去。过年的时候,他妈妈就说秦牧川他那边家里遗产继承很激烈…… 褚盈:“他想见你。” 秦牧川冷笑:“他想害我还差不多。” 褚盈:“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别惹他,你在国内的所有事他都知道。” 秦牧川搂住许屹的力道倏地收紧,“他敢。” “他都快死了,有什么不敢的。”褚盈说,“国内留几个保镖,你先过来。” 秦牧川质疑,“你确定不是调虎离山?” 褚盈:“他觉得你在演戏、作秀,感情只是一个幌子。你现在不过来,留在国内更不好说。” 秦牧川沉吟片刻:“我知道了,我安排一下。” 挂断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 秦牧川低头,在许屹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分量。 “宝贝,我要出国一趟。” 许屹自从听到电话内容,心就一点一点往下沉,他想起了秦牧川床头的枪,“会不会…有危险。” “哦,那不会的,你只需要担心我会不会犯法。”秦牧川笑起来,把人压到沙发上,细细地亲,从眉心到唇角,“你男人特别强,但会乖乖听你的话。” “……” “你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乱跑,下了班就回家,我会安排保镖在暗地里跟着你,ok?” “……好。” * 秦牧川走了。 许屹没敢去送。他怕自己会把那句“别去”脱口而出,更怕自己压不住情绪,让秦牧川担心。 第146章 许屹夜里偶尔惊醒,伸手一摸,身边空荡冰凉。 以前秦牧川在的时候,他从不会觉得这座房子大。现在只剩他一个人,连玄关的灯开久了都觉得晃眼。 许屹不敢太频繁发消息,怕打扰秦牧川处理那些糟心的家事,更怕那边环境复杂,引来什么麻烦。 好在秦牧川话唠不减,经常给他发消息。但因为有时差在,许屹回得并不是那么及时。 就算有时候半夜惊醒,正巧碰到秦牧川给他发消息,他也还是等天亮了才回复,怕秦牧川多想。 无论是视频还是消息,秦牧川表现得都很正常,最多抱怨一下那些老东西狡猾。但许屹知道事情一定很棘手,因为秦牧川好几天都没有回来,并且没有提过什么时侯能回来。 许屹不是不懂秦牧川的强势与底气,可再强的人,在利益倾轧、人命交错的泥潭里,想要全身而退也不容易。 许屹很难不担心。 安全感从来不是保镖、消息、安慰的话能给的。 他想要的,是那个一进门就会把他圈进怀里、低头吻他、跟他撒娇的人。是触手可及的温度,是深夜翻身就能蹭到的胸膛。 许屹每天都会关注那边媒体的新闻。 washington家族继承人是谁备受瞩目。他每天看着水深火热的新闻报道,就能感受到此刻那边的暗流汹涌、焦头烂额。 直到某天,一条新闻引爆了网络。 外媒爆出:washington家族或将和hersh家族强强联手,hersh家族小女儿和victor关系甚密,washington或由来路不明的外孙接手! “……” 国内媒体的德行许屹再清楚不过,国外媒体估计也差不多,都是噱头。 他给秦牧川打了两个电话,一直占线。许屹就给他留言,让他有空给自己回电话。 当天下午下班,保镖开车来接许屹。刚离开学校不久,许屹听到前面的保镖沉声道:“后面有人跟车。” 许屹心猛地一悬,慌忙瞥向后视镜,却什么异常也没瞧出来。 保镖说:“先不回家,去victor之前住的酒店。” 许屹服从安排。 紧接着,许屹听到副驾驶的那位保镖让另外的人去别车。 “……”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吧,许屹听副驾驶的人略显疑惑地问:“不是?” 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保镖回头看他:“宋泽宇是你什么人?” “前男友。”许屹愣了瞬才反应过来,“呃,你是说跟车的是他吗?” 保镖:“对,他想见你。” 许屹早已记不清上一次见宋泽宇是何时,只模糊记得两人最后那次对话,宋泽宇劝他分手,他好像回了句等真分了再来嘲讽还是什么。 真是记不清楚了。 许屹又想到了今天早上看到的秦牧川的那个八卦新闻。 宋泽宇不会是看到新闻过来嘲讽他吧? 他现在还时刻关注着victor的一举一动吗? 他是以一种什么心情关注这些事的?会不会有点阴魂不散了? 宋泽宇这个略显偏执的状态,长此以往,会搞出点什么事也说不定。 可能是最近秦牧川处境太糟糕,许屹看什么都带着几分危机感,总觉得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对秦牧川不利。 秦牧川做事的确不太道德,但宋泽宇也有错。大家都在往前走,已经发生的无可挽回,没必要揪着过去不放。 许屹沉吟片刻,道:“你们方便吗?方便的话就见,不方便的话,可以帮忙告诉他,有什么想说的话,改天我约他。” 保镖:“酒店楼下的咖啡厅可以。” 许屹:“……好的。” 他心里叹了口气,被秦牧川知道,以后还能进咖啡厅吗。 * 点的两杯咖啡刚上桌,宋泽宇便推门而入。 他落座,语气分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见你一面,可真够难的。” 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当然,不是许屹做的,是秦牧川做的。许屹知道,但没管。 许屹觉得很不可思议,去年的今天他可能还在为宋泽宇难过,如今再见到他,许屹却生出一种那段日子已经模糊不清、很远很多年的感觉。 自与宋泽宇分手,他的世界便被秦牧川强势占据。近三十年人生,从未有哪一年,活得如此浓墨重彩、惊心动魄。 以至于他现在内心毫无波动。 “找我有事?” “你看victor在国外的新闻了吗?” 果然。 “看了,你想说什么?” 宋泽宇说:“victor妈妈早年上学回国交流,不慎和已经结婚的秦家长子生了他,知道被骗后抛下他走了,从此在国外发愤图强,风生水起,争权夺利。” “但她一直没结婚,她爸不会把家业交到她手里,可她不喜欢男人,所以才想起来国内还有一个儿子,把victor接了过去。” “victor的确有手腕,不出意外,他会是他们家族下一任掌权人,但每个继承人都逃不开联姻、结婚生子。”宋泽宇看着许屹,“你觉得,他会为了你放弃到手的泼天权贵吗?” “你知道的不少,不过——”许屹是真的好奇,“你是出于什么心态去了解victor的?慕强?还是为了劝退我?” 宋泽宇脸色一沉:“我没病,不会对坑过我的人有半分好感。” 许屹淡淡回敬:“那你觉得,我会信一个对我不忠之人的劝退?” 宋泽宇笑了下,“你可能不知道跟他联姻的人是谁。露西,我的前同事,一个世家大族的小姐屈尊给他当助理,从国外跟他到国内,对他了如指掌,victor经常给她卡,让她买礼物去送给他妈妈,并且让她也给自己买。victor被千晟撤职后,她就立马走了。” “我以前还好奇,为什么露西敢跟victor顶嘴,毫不顾忌地刷victor的卡,现在才知道,原因在这。” “这不是个例,他会放任很多人靠近,对他产生好感,甚至蓄意引诱,因为他享受被关注的感觉。” 宋泽宇顿了下,字字逼问,“许屹,你确定你能忍受这种人?这难道不是不忠吗?” 许屹不为所动,“你说的这些事,就算有,也是他跟我在一起之前发生的吧。” 这种故意打乱语序、颠倒前后就能完全变味的蒙太奇话术,秦牧川以前用来逗过他。 至于秦牧川的精神问题,的确存在,许屹旁敲侧击地问过,秦牧川看起来不是很想治,黏黏糊糊抱着他撒娇,“你不离开我就没事嘛。” “如果靠近就能对他产生好感说明他有魅力,值得喜欢。至于蓄意引诱……只是你一面之词。” “颜值、金钱、能力、家世本身就是一种高位诱惑,别人很容易给他正常的行为赋予错误意味。” “就像有的人因为领导一个鼓励的眼神就能受到鼓舞,干劲十足,觉得自己被器重。但实际上,那只是一个眼神。” “别人先把他看得重要,才会看什么都像蓄意引诱。”许屹目光平静而锋利,“多余的想法,都只不过是自我意识的一种投射。” 这番分析太不留余地了。 许屹本来不想把话说那么透彻的,他不想激宋泽宇,也不想打击他,他只是希望过去能真的过去。 宋泽宇:“那他给自己下药,然后故意让我去他房间呢?” “……” 这事许屹已经“狠狠惩罚”过秦牧川了,现在又被宋泽宇提起。许屹不喜欢翻这种烂账,恨不得把秦牧川拎过来跟他对峙。 许屹沉默了两秒,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victor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引诱我出轨,而是选择你?” 宋泽宇抿紧唇,一言不发。 “我没有说他这种行为对的意思,我是觉得事情都过去了,反复翻没有意思,反正也回不去了。你没那么喜欢我,也没那么喜欢victor,你的目标,你的成就,你的事业,你的家庭……都比感情重要。你只是不甘心。” “你呢?”宋泽宇骤然反问,“你真的喜欢过我吗?我们分手后才多久,你就跟他在一起了。” “你怎么好意思这么问?”许屹难以置信,“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能对他有想法,我分手了想喜欢谁就喜欢谁,难不成还要被一段失败的感情困在原地?” “我是有错,但你为什么能和一个欺骗、伤害我,破坏我们感情的人在一起?”宋泽宇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恳切,“许屹,算我求你,除了他,谁都可以。” “我从来没跟你较过劲,我喜欢上他的时候都不知道他是你上司。我对感情没法做到和你一样收放自如,想喜欢就能喜欢,想分开就能分开。可以审时度势,趋利避害。所以——” “除了他,谁都不行。” “你的原则呢?你的底线呢?你的道德标准呢?”宋泽宇试图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你不是追求完美吗?你不是从不犯错吗?你……都不在乎了吗?!” 第147章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许屹平静道,“人无完人,多多少少会有私心,我自己也半斤八两,所以我不介意victor存在的一些你觉得不好的地方。” 许屹顿了一下,“你以前觉得他好的时候,也不在乎那些所谓的手段,你只是觉得他强。” 宋泽宇眼眶通红:“许屹……” “以后我跟谁在一起,跟你都没有关系了。没必要拿我当理由和victor过不去,可能你开始了新的生活,就不会在乎以前了。” 许屹没说自己,但又每个字都在说——他已经有新的生活了,他不会在乎以前了。 “你没那么需要感情,只要你正视事实,肯定找到更志同道合的人,毕竟你……” 许屹顿了一下,“你眼光不错。” “我也觉得。” 一道熟悉得刻入骨髓的嗓音,猝不及防地从身后漫过来。 许屹猛地抬头。 秦牧川回来了。 第92章 清芳 许屹怔怔眨了眨眼,生怕是连日思念生出的幻觉,再看一眼,人还在,真实得让他心口发酸发胀。 秦牧川回来了。 国外的烂摊子解决了吗? 怎么一声不吭就突然出现? 惊喜、错愕、委屈、思念,一瞬间全堵在喉咙里,许屹看着他:“你……你回国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本想给你个惊喜,现在看来,倒像惊吓了。”秦牧川朝他笑了笑,径直在他身侧落座,姿态自然又强势,“聊什么呢?” 许屹听出他嗓音干涩沙哑,显然一路奔波疲惫,立刻把自己面前的咖啡推到他手边,想让他润润喉。 “聊你在国外的八卦。” 秦牧川指尖握住杯壁,恰好覆在许屹刚握过的温度上,淡淡挑眉:“这种事,不找陈冲,反倒找前男友聊?” 两厌想较取其轻。 他故意坐得极近,胳膊紧紧贴着许屹,熟悉的雪松冷香混着一丝辛辣气息漫过来,像一记温柔的迷魂针,轻易勾动许屹压抑许久的渴望。 秦牧川一出现,许屹心底所有不安瞬间烟消云散,方才担心宋泽宇会威胁到秦牧川的念头,此刻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早知道他会回来,才不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很久没见秦牧川了——视频里的不算,此刻见到真人,他恨不得立刻紧紧抱住他,感受他的体温,弥补数次午夜梦醒时触摸到的一手冰凉。 许屹压着翻涌的躁动,“因为他知道的多。好像说,你要联姻的人,以前是你的助理?” 他微微侧身看向秦牧川,要笑不笑的,“你对助理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话音未落,一只手搭上了秦牧川大腿,不轻不重掐了一把。 秦牧川差点被咖啡呛到。 他放下杯子偏头咳了一声,头皮都是麻的。那只手在他腿上留下的触感像一簇火,从大腿一路烧到后脊。 他在桌子底下握住那只瘦长的手,一根一根摩挲,好像要辨认出比离开时细了几丝。 不看桌子底下的部分,这画面看起来,一个在质问,一个有点心虚。 可victor只是轻飘飘道:“说话得负责任啊,我不会联姻。至于我对助理有什么特殊癖好,你当当试试,说不定就有了?” 宋泽宇心底骤然燃起一丝渺茫希望。许屹在感情里向来有洁癖,秦牧川这般轻描淡写,连句正经解释都没有,许屹必定会生气。 他死死盯着许屹的脸,渴望从中捕捉到失落、恼怒、芥蒂…… 可是,没有。 为什么? 是许屹压根不信他的话,还是信任秦牧川到了这般地步? 又或是,根本没那么喜欢,所以毫不在意他的绯闻? 可许屹一开口,就打断了他的臆想:“不了,你自己自觉点就行。我当助理不光要做事,还得向上管理,太累。” 两人旁若无人的调情与亲昵,像一记耳光甩在宋泽宇脸上。他掌心掐得泛白,只觉颜面尽失。 秦牧川早已没耐心耗在这里,等许屹话音一落,便抬眼看向宋泽宇,语气冷冽刺骨,“你阴魂不散?” 许屹:“……” “我认识许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如果不是当时没有能力立足,回国找他,你这辈子都没有接近他的机会。” “我是对你做了什么,又怎样?等你能跟我平起平坐,再来论对错。” “我没打压你,你倒是敢三番两次来找他。”秦牧川冷笑道,“消停点,再让我知道一次,我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宋泽宇看向许屹,声音发紧,“这就是你说的没那么严重?” “你再道德绑架试试?” 秦牧川站起身。 可能是以为他要打架吧,宋泽宇下意识向后撤了下身子,但秦牧川只是对许屹伸出手。 许屹自然听得出来,秦牧川当着他的面敲打宋泽宇,也是在侧面提醒他。他握住秦牧川的手,也站起来,看向宋泽宇。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清澈,看过来的视线了无爱憎,只有近乎陌生的淡然,“宋泽宇,僵持没有意义。算了吧,往前走。” 宋泽宇在咖啡厅又坐了许久,他并不觉得许屹的劝阻有半分道理。他的确不甘心,可他深信,换作任何一个人站在他的角度,都不会甘心。 他恨许屹选择了victor,却又清楚,这从不是许屹的错。错的从来都是victor,是victor蓄意引诱,是victor强大优越,是victor老谋深算。 他憎恶victor,却又拼了命想成为victor。从前只想着做人上人,做冷静自持、手握一切的智者;如今才他才明白,唯有如此,他才能稳稳站在许屹身边。 君子如兰,清芳难驯。 拥有许屹并不简单,要钱、要爱、要时间。 很久以后,当victor为了许屹回国发展,宋泽宇才终于承认,许屹说得没错,感情于他而言,或许从来都没那么重要。 他就算到了victor那个地位,也不会因为感情,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 许屹可以是他年少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可以是他青年时拼尽全力赶路错过的美妙奢望,可以是垂垂老矣、回首往事时一生最大的遗憾…… 可仰慕,可远观,可怀念,却唯独不能拥有——就像水中之月,一碰即碎。 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给不出那种不计得失、倾尽一切的爱。 明明victor比他更凉薄,更自私,更恶劣。 可偏偏,victor可以。 * 另一边。 秦牧川攥着许屹的手,快步走出咖啡厅。那力道紧得像要把人的骨头捏碎,许屹被他拽着,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一路直奔电梯。 门合上的瞬间,秦牧川把人按在电梯壁上,低头吻了下去。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 数日分隔攒下的思念像破堤潮水、大军压境,瞬间碾碎所有理智。只剩下彼此滚烫的呼吸,和急切到近乎撕咬的触碰。 一路跌撞进走廊,刷卡开门时,许屹指尖发颤,房卡“嗒”地掉在地上。秦牧川看也不看,抬脚直接把卡勾扫进门内,反手狠狠甩上门。 衬衫扣子崩飞,皮带扣闷声砸在地毯上。 秦牧川那只握过枪的、带有薄茧的大手一触上来,身体好像自动唤醒了他带给过自己的灭顶快意,每一个细胞都生出细密的焦渴。 许屹腿软得厉害。 秦牧川搂住他的腰,微微一提,托臀抱起,往卧室走,亲着他问:“想我了是不是。” 许屹双腿盘上了他的腰,脸埋进他肩窝“嗯”了声,带着一点点黏连的鼻音。 那声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秦牧川瞬间呼吸一沉,浑身的血液都往下冲。他急赤白脸地冲进卧室,抱着人摔进大床。 床垫猛地弹了一下。 耳边呼吸急促滚烫,秦牧川轻轻蹭着许屹的鼻尖,笑声低沉喑哑,“我的错,把我们宝贝饿坏了。” …… 两人进房间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结束的时候,卧室内一片漆黑。 许屹靠在他肩膀重重呼吸,胸膛起伏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秦牧川手掌在他汗湿的后背轻轻顺着,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他平复下来,才说:“乖,等我一下,我去找卡开灯。” 许屹闷闷应了一声。 秦牧川坐起身,正要下床,肩背一沉——脖子从后面被搂住,一具温热的、还带着薄汗的躯体贴了上来。 秦牧川的心都要被他扑软了。 他反手将人捞到身前,又靠坐回床头抱着他,手掌在他身上反复流连,嘴唇贴着他发顶,“是不是瘦了,我不在没有好好吃饭吗?” 许屹捉住他乱摸的手,“没有吧,可能现在太饿了。” “哪个饿?”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个。” “我看就是我想的那个,不然怎么不让我去开灯。”秦牧川抵住他额头,低声蛊惑,“想吃什么?嗯?” 第148章 许屹很想给他来一段“报菜名”快板,可惜只记得一个什么红烧什么蒸鹅。 他只好报出自己想吃的,“红烧茄子,清炒时蔬,馄饨。” “真的不加一个我吗?”秦牧川轻轻顶了他一下。 许屹被颠得往他怀里栽了下,没忍住笑道:“你去坐我对面,当秀色。” 秦牧川挑眉:“你怎么不说你坐我身上,吃什么都不耽误。” “…………” 画面感太强了,许屹被雷得不轻,这会儿贴着秦牧川都感到如坐针毡,他几乎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滚下来,蒙上了被子。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洗洗脑子吧,祖宗,别哪天废料养分太旺,长成黄毛了。” “……” 秦牧川被他逗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他隔着被子拍了拍那团鼓起的轮廓,起身去找卡开灯。 简单冲过澡后,叫的餐也到了。 秦牧川稍微正经点就很有欺骗性。比如此刻坐在许屹对面,宽松的真丝白衬衫半敞,微湿的黑发乱糟糟的,有种慵懒随性的好看。赏心悦目。 许屹可以边吃饭边光明正大地看,随心所欲地问:“国外情况怎么样?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僵持。”秦牧川懒懒道,筷子夹了一块茄子放进许屹勺子里,“媒体报道的差不多就是他的意思。我骗他说我结婚了,他马上就秘密安排人要过来逮你去离,被我妈发现拦住了。然后他就开始造我谣。” “那老东西好烦,进了三次icu都抢救过来了,命真的硬。死到临头了也不知道给自己积点德,就知道算计我。” “……” 秦牧川又扒拉了两下鸡窝似的头发,“哎,我好想去拔他的氧气管啊。” 明明秦牧川不在眼前的时候,许屹担心得不行,但他一出现,那些棘手的事从他嘴里不着四六地抱怨出来,又有种风轻云淡的安全感。 许屹想了想,问:“你是打算接手那边的家业吗?” 秦牧川托着腮,笑了,“我说是,你会觉得我厉害吗?” “你已经很厉害了。”许屹静静看了他几秒,“我就是…怕你太累了。” “心疼我?” 许屹:“不然呢?” 秦牧川得寸进尺,想要关爱,还想被需要,眨了眨眼睛,“我更希望是,你想要我有更多的时间陪你。” 许屹放下汤匙,莞尔一笑,“不强求,看你意愿。” 但秦牧川很会自我安慰,他从许屹的笑容里读出了一种“敢不陪试试”的威胁。 秦牧川并没有打算上赶着给家里卖命,不然以后每天都要应付一群疯狗。浪费时间是其次,许屹肯定也会跟着不得安心。他只是想把他要拿的部分产业剥离出来。 如果没有许屹,秦牧川肯定会争一争。没别的爱好,就是单纯喜欢给别人当绊脚石,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麻烦、求而不得之上。 不然人生也太无聊了。 但现在不用了,他生活美满幸福,不需要给自己找乐子了。 回国匆忙,国外的事还没有彻底结束,就算遗嘱公布,后续资产处理也需要不少时间,肯定需要再过去。 但许屹没问,因为秦牧川比他还焦虑,走哪跟哪儿,直到接到电话,有个远程会议,才抱着电脑去书房,还要拉着许屹一起去书房,让许屹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许屹哄他,让他先过去,自己给他调杯酒。 但一直等到会议结束,秦牧川都没见到他的身影。 秦牧川合上电脑,火急火燎地出来的时候,发现许屹正翘着腿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抽烟。 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烟雾从指缝间袅袅升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漫成一片慵懒的薄纱。 他眼神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秦牧川走到跟前都没回神。 秦牧川站了两秒,被忽视的怨气从脚底窜到头顶。 “你干嘛呢?” 秦牧川把他交叠的双腿强硬掰开,坐在他腿间的地毯上。 许屹穿的是睡袍,被他这么一闹,衣摆全掉在两侧,大腿根都露在外面。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许屹生理性觉得冷,缩了一下,“你干嘛?” 秦牧川委屈极了:“我都在你面前了,你还视而不见。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到你这里,把我当工具用完了就冷淡。我告诉你,后果很严重,你摊上事儿了!” 许屹淡淡“哦?”了一声,指指茶几上一杯泛着淡蓝色泽的液体,“尝尝?” 秦牧川端起酒喝了一口,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就是感觉像果饮,酒精含量估计极低。 他放下杯子,往许屹腿间一靠,下巴搭在他光滑的膝盖上,仰头看他,“调得好喝也不是你看不见我的充分借口,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许屹把睡衣衣摆往腿上拽了拽:“我在反省。” 秦牧川脊背一凉。 怎么就反省了,许屹哪儿用得着反省啊,他语气瞬间软下来,“反省什么呀……都是我的错。” 许屹偏头,笑着吐出口白烟,“错哪儿了?” 秦牧川想了想最近发生的所有事,秉着多说多错的选择,卖萌道:“我们标准不一样嘛,我感觉不到,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这次在咖啡厅遇见宋泽宇,你竟然没怪罪。”他掐了烟,低头看着秦牧川,语调不紧不慢,“所以我反省了一下——上次在咖啡厅遇见他的时候,我错哪儿了?怎么当时就限制我进咖啡厅了。” 秦牧川几不可察一愣,但垂死挣扎,“就是吧……上次没有我在。” 许屹:“还有。” 秦牧川不装了,“好吧好吧,宋泽宇这次来找你,的确有我一点点推波助澜,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态度。” 这种程度的试探许屹并不介意,信任和试探并不冲突,但他觉得秦牧川太作了,他明明没有接手家业的念头,竟然任媒体搞事。 搞给谁看?这么高调也不怕他那些兄弟姐妹集火对付他。 他怕秦牧川太累,结果秦牧川忙着对付家里,见缝插针地跟他联系,竟然还分心去算计宋泽宇。 真能折腾。 许屹勾指挑起他的下巴,拇指蹭过他的下唇,“我态度怎样?能放心了?” “暂时吧,我对你永久警戒。”秦牧川说着话锋一转,黏黏糊糊道,“好厉害啊哥哥,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他这个时间点来找我挑拨离间就很可疑,你下了床这么安分也可疑。”许屹勾指弹了下他脑门,语调含笑,“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秦牧川眼睛弯起来,拖着长音,一个“哦”字说得九曲十八弯,“原来是我不够作啊……” 他飞身而起,将人按在沙发上,腰带一抽,睡袍就大大敞开,刚重温过的温暖依旧湿润。 “我现在补上!” 第93章 家长 秦牧川回来只待了两天就又要走。 正好是周天,许屹开车送他去的机场。 许屹可算是有了幼儿园小孩刚上学时家长的感受——出门的时候,拽着门不走;坐车的时候,不上车;到了机场,不下车。 送到哪儿,腻歪到哪儿。 秦牧川本来就拖延时间,快到点了才出发,到了机场就该登机了。 许屹给他整了整衣领,手指在那颗扣子上多停了一秒。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到时候我来接你,好吗?” 秦牧川抓住他的手,期期艾艾地瞧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这辈子最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你现在就带我回家吧。”他说,声音低下去,带着点乞求的尾音,“跟我走也行。” 许屹心中也有类似的冲动——想让秦牧川留下,想跟着他走。只是他说不出口。 他抱了抱秦牧川,下巴抵在他肩上,用力地、狠狠地蹭了一下。 “乖,忍忍吧。”他的声音闷在秦牧川颈窝里,“还有一个多月期末了。” 许屹已经跟年级主任说过自己离职深造的事,学校招聘了新老师。主任希望他带完这学期,许屹也正有此意——站好最后一班岗,善始善终。 秦牧川这次回来没带助理,带了几个保镖。时间太赶,保镖肉眼可见地有点着急,在不远处来回踱步,又不敢催。 许屹松开他,挥挥手。 秦牧川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 他回一次头,许屹摆一次手。胳膊快举酸了,这祖宗终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一股淡淡的怅然若失又立刻弥漫上来,像潮水,不汹涌,但一寸一寸地浸透骨头。 许屹在停车场坐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离开。 周一中午,许屹收到了秦牧川的消息:【到了】 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笨蛋哥哥,你怎么只挥手啊,是不会比心吗】 许屹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大庭广众的,他干不出那种事:【是的!】 第149章 秦牧川秒回:【等着的,教到你哭】 许屹想象不出来比心有什么黄的,不怕死地回:【拭目以待】 秦牧川还是照旧有空就发消息,国外的情况也会跟他说。自从秦牧川透露出不会争家业的意图,许屹就不像以前那么提心吊胆了。 但心还是悬着。 没过两天,秦牧川发消息说,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这次抢救过后,人没再醒过来,只是靠机器维持生命体征。 秦牧川怕他从网上突然看到什么消息着急,提前告诉他,让许屹好好上班吃饭,不要担心,等他回去。 许屹嘴上应着“我不担心”,心却像被一根细绳子吊着,悬在半空,晃来晃去。课后、批改作业、睡前醒后,总忍不住点开对话框。明明知道对方在忙,还是会一遍遍翻。 翻完了,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该做的事。 这天很快到来。 许屹中午吃完饭,收到了秦牧川的消息:【宝贝,这两天估计事比较多,有想知道的留言,我忙完就回你,好好吃饭/抱抱】 秦牧川没明说,但许屹看懂了。 国内当晚,媒体就报道了washington家族掌权人去世的消息。 毕竟是知名财阀,翌日早许屹到学校的时候,甚至听办公室的同事聊了几句。 大家都是爱凑热闹的网友,喜欢关心一些家族秘辛——这个豪门到底有多少豪、遗嘱分配、有没有私生子之类的事。 这种身边亲近的人被当成八卦源头的感觉太别扭了。许屹听得眼皮直跳,手指在茶杯上收紧。 他想问秦牧川的其实很多。 遗嘱什么情况?你想要的得到了吗?有没有发生纠纷?能不能处理干净?以后会不会有人对你不利? 知道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所以没问。许屹只回了一条:【注意安全,不要分心】 许屹心里隐隐有股说不上来的不安。不是那种剧烈的恐惧,是一种闷闷的、压在胸口的预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你知道要来了,但不知道它从哪个方向来。 下午有一节课。 上完课出来,走廊里遇到了班里的英语老师。许屹像往常一样跟她打了个招呼,对方面色略显僵硬,冲他点点头,脚步没停,走得很快。 许屹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他推开办公室门时更甚—— 房间里没课的几个老师近乎齐刷刷望过来,又很快都收回视线。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教案,有人端起杯子喝水,动作刻意得像在演戏。 空气安静得可怕。 许屹顿了顿。 近乎直觉般意识到什么。 他强迫自己如常走到工位,放下教材,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无数条推送像雪崩一样涌进来。 秦牧川之前就因为秦家的事,炸过一次新闻,这回网友们,或者说背后爆料操纵的人,彻底把他国内国外的身份挖穿了,连带着褚盈都有人提到。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秦牧川有一个同性恋人。是以前他同父异母的大哥的妻子出轨生的孩子的老师。 被曝出来的照片很明显都是偷拍,没有许屹的正脸,但熟悉他的人光从侧脸也能认出他来。 而前不久,秦牧川还刚被爆出可能要和某个名门千金联姻。 好一出豪门大戏,越扒越炸裂。 网友们脑洞大开——有说这老师被富少骗了的;有说老师职业道德有问题、有什么内幕交易,让学校严查的;有人说什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这种老师教,开始扒这个老师的信息;还有人提起,老子才刚死就爆恋情,这是豪门遗产大战吧…… 许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可能是这几天战战兢兢太久,他此刻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像暴风眼里的海面,四周巨浪滔天,中间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但再任由网友扒下去,很快会影响到学校和嘉和。 许屹拿着手机出办公室,先给陈冲打了个电话,让他注意嘉和的公关。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主任办公室走去。 主任正拿着外套要出门,见他进来,动作一顿,把外套搭回椅背上。 “我正想去找你呢。”主任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网上的信息……” 许屹没坐。他站在办公桌前,腰背挺直,语气坦诚,“同性恋人那个,是真的。他名义上的侄子,是我班里的学生。” 主任看着他,半晌没说话。那张年过半百的脸上,表情从意外、惋惜到无奈,最后汇成一声长叹。 “你怎么想不开呢,好多人想找我给你介绍对象呢,人姑娘条件都很好,我看你有人了,就都拒了,你这这……唉呀。” 许屹笑了下,紧绷的肩线松了一点,“谢谢您操心了,我们相处得挺好的。” 他抿了下唇,正色道:“我怕这事会给学校带来什么影响,嗯……如果有什么舆论,都可以推给我。” 主任看着他,目光复杂。 “小许啊。”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学校不是没有过跟你类似的老师。但学校不比别的地方,有的家长很难容忍这种事,怕带歪小孩,尤其中小学生。” 许屹点点头:“我明白。” 主任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那只宽厚的手掌落在他肩上,拍了拍。 “其实舆论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结果。”主任道,“学校那边虽然还没动静,但我建议你直接走吧,反正也提过离职了,手头的情况交接一下,新老师交给其他老师带着上岗也没多大问题。” 许屹很轻地点了下头。 “好。” “之前是我私心想多留你段时间,等这学期结束再走,所有老师里你最让人放心,看见你就踏实。我知道你有责任心,但不用太有负担。”主任笑了下,“你只需要对工作负责,其他是你的自由。” 在这种时刻听到这种话,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安慰,“谢谢。” 主任:“不过你也留个心眼,那些有钱少爷家里乱七八糟的事儿多,花花肠子也多。” 这就是纯粹的私人关心了。许屹心里一暖,没多说,点点头,“好的,我会注意。”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许屹没有直接回办公室。 他穿过走廊,推开教学楼侧门,往操场走去。 午后的阳光泼洒在塑胶跑道上,晃出一层刺眼的白光。不远处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喧闹的笑闹声被风卷过来,模糊又遥远,衬得他周身愈发安静。 许屹是极致的完美主义者,骤然遭遇这场风波,计划被打乱,心里并非毫无怅然。 只是那点怅然,很快被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压过—— 他知道这种消息能这么大张旗鼓地传到国内意味着什么,利益纷争向来是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对秦牧川的担心盖过了一切。 指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拨通电话,想问他好不好,想问他现在怎么样。 可转念一想,国外此刻正是凌晨三四点。 他硬生生按捺住冲动,刚准备转身回去,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 许屹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接起。 秦牧川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种被冷水浸过、依旧掩不住的紧绷,“许屹,你怎么样?” “没事,还在可控范围。”许屹克制着平静道,“你那边呢?怎么这么晚还醒着。” “有人发现出事把我叫醒的。”秦牧川深深吸了一口气,“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他临死又摆了我一道,他在遗嘱里写了如果我与指定人登记结婚,十年内不离,就让我做第一继承人,否则就是我表哥。” 他冷笑了下,“表哥怕我真想结,就把我们的关系曝出来了。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看重脸面,闹成这样,就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了,对方肯定不愿意了。” 就算秦牧川真的不想要家业,被这么摆一道,也很难接受。许屹听出他话音里杀伐狠绝的意味,温声稳住他,“秦牧川,听我说,冷静下来,不要被激怒,不要因为我中了对方的圈套,好好计划接下来怎么做,不用分心我这边的情况。” 话筒里安静了许久。 许屹拿开一看,还通着话,“听见了吗?干嘛呢?”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吸气。 许屹心头骤然一紧。 秦牧川说:“对不起。” 许屹鼻尖一酸,轻轻道:“你确定要跟我这么见外?” “不是!”秦牧川急了,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我……” 难得见秦牧川这般笨口拙舌,许屹反而笑了笑,柔声道:“没事,宝贝。我本就不介意出柜,之前不愿公开,只是碍于职业身份。我现在也就是担心影响学校和嘉和。” “可这根本不是出柜,是被人硬生生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秦牧川刷着网上那些对许屹充满恶意的臆测,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第150章 许屹一向严于律己,品行端方,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其实不太在意旁人的污言秽语。 即便对学校心怀歉意,愿意主动承担一切后果,他也从未觉得自己有错——这是两码事。 就像秦牧川对除许屹之外的人做多么过分的事,都不觉得自己错一样。 许屹也始终坚信,自己在每一个当下,都做出了最无愧于心的选择。 两人看似行事迥异,骨子里却殊途同归,有着常人难及的笃定与自洽。 许屹淡淡笑了下:“别看了,那些我不会放在心上。风口浪尖上待一会也没什么,你不是也在吗?我没那么弱不禁风。” 秦牧川斩钉截铁:“你有。” “……”许屹莞尔,“是谁说每一个优秀的哥哥后面都有一个需要保护的弟弟?” “领域不一样嘛。” 许屹不跟他争,“行,你打算怎么做啊?” 秦牧川已经稍微冷静下来,“我已经跟国内的平台、公关团队、律师都打过招呼了,先处理舆论。不过……”他顿了下,“网上的舆论还好说,你周围的同事……” “我周围的同事,等我离职了,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了。”许屹说,“不介意的有需要可以联系,介意也没有关系。” “你怎么这么好,我要哭了。” “忍着。”许屹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等见面再哭。” 他本想追问秦牧川在国外的应对,可事发突然,对方恐怕也尚未理清全盘,便不再多问,“先挂了,你赶紧再睡会儿,白天还有得忙。” “亲一下。” “在学校呢,”许屹抬手遮了下热得过分的阳光,笑道:“见面加倍补给你,好不好?” 秦牧川安排的事项执行效率比许屹想象中高很多。 当晚下班到家,相关的词条、动态全都刷不到了。干净得像从来没存在过。许屹刷新了几次,屏幕上只剩一片空白,他放下手机,轻轻吐了口气。 现在离职的确有点不上不下的遗憾。但也没关系。还是那句话——许屹在任何时候都尽力做出当下最正确的选择,决不后悔。 他很快做好了心理建设。 接下来几天,他整理好各种交接事项,根据年级安排,和新老师以及副班主任详细交代了班里的情况。每一份档案、每一个学生的特点,他都写得清清楚楚。然后和学生告别。 下了教学楼往外走,去办理离职手续的时候,一道稚嫩的童声从身后追上来。 “许老师!” 听声音就能判断出来——是秦乐潼。 许屹停步,转身看向他。小家伙跑得气喘吁吁,脸都红了。 “慢点跑,”许屹说,“怎么了?” 秦乐潼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把一直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伸出来。 “许老师,我小叔叔是不是跟你还有联系啊?”他仰着头看许屹,眼睛亮亮的,“我妈妈不帮我找他。虽然他有点幼稚,但还挺好玩的,你能帮我把这个送给他做纪念吗?” 许屹接过来一看,乐了。 是一个美人鱼在海滩的沙画图。深蓝色的沙子闪着细碎的光泽,鱼尾的弧线勾勒得栩栩如生,很漂亮。 “好的,我转告他。”许屹弯了弯眼睛,“特别好看。” 他把沙画小心地收好,又问:“你跟着妈妈过得开心吗?” “嗯!”秦乐潼用力点头,“我妈妈超级厉害,会做饭,会工作,还会教我。”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叔叔是个笨蛋,只能找别人做这些——但他很会玩。” 许屹看着他,心情有点复杂。 小孩子没有那么多心眼。谁陪他、对他好,他就能喜欢谁。秦牧川那种略显混蛋的行为,在小朋友眼里都能被理解成“特立独行”。 他蹲下来,和秦乐潼平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嗯,妈妈的确很厉害。”他说,声音温和,“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老师。我的电话你妈妈知道,你也可以背一下。” 秦乐潼眨了眨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搓了搓小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许老师,你以后还会教初中、高中、大学吗?会不会再教我啊?” 许屹还没想好以后的方向,他笑着站起来,“说不定,好好学习吧。” 秦乐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开心地跳了一下。 “好哦!我把这个好消息悄悄告诉他们——”他捂住嘴,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秘密,然后小声说,“我们都很喜欢你!” 许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可能是被秦乐潼这么一搅和,许屹心里最后那点说不上来的微妙也被打散了。办完手续、出了校门,他甚至有一种轻松感。 像是卸下了什么,又像是准备好了迎接新的阶段。 离职的事,许屹还没有跟秦牧川说。 他有点犹豫要不要出国找他。怕去了秦牧川忙忙碌碌还得分心管他。虽然他觉得自己一个快要三十而立的成年人根本不需要管,但那边毕竟形势紧张,他感觉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在家里待了一天。 第二天,他还是没忍住看了飞机票。 然后给秦牧川打了个电话。 没打通。 许屹算好了时差。这个时间点国内是中午,秦牧川那边大概夜里十一二点左右。还在忙吗?在洗澡? 他等了半个小时,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打通。 许屹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给他发了条信息:【我从学校离职了,去找你吧?】 一直到晚上,秦牧川那边或许应该起床的时间,许屹都没收到回信。 不对劲。 现在是周末。保镖或许还没看出来他已经辞职了,没告诉秦牧川。但是他给秦牧川说了,秦牧川怎么可能没反应。再忙,抽空回条消息应该还可以吧。 他给周恒打了电话。 自动挂断。 许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他把秦牧川和自己在国外的人际关系想了一圈,最后决定给格外靠谱的陆凛打个电话。 如果还是没接,他就不打了。直接买票过去。 好在陆凛的打通了。 但接通的瞬间,陆凛沉默了好几秒。 那几秒里,许屹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他……”许屹喉咙发紧,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凛略显疲惫的声音传过来,语调有些艰涩,“victor受了点伤。” 许屹的呼吸停住了,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没醒过来。” 陆凛顿了顿,“你……要过来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大概还有四五章 第94章 春.药 从挂断电话到登上航班,许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陆凛说话的语气。 每一个停顿,每一丝刻意压下的紧绷,都被他翻来覆去地拆解、咀嚼、放大。 真的脱离危险了吗? 舷窗外是万丈云海,白得刺眼。许屹盯着那片白,脑子里却全是黑的。 下飞机时是深夜。许屹一眼就看见了周恒,像一根被风吹得快断的旗杆,满脸倦色几乎要溢出来,可眼底却冒着幽幽的光,亢奋与疲惫拧成一股诡异的紧绷感。 去往医院的路上,周恒简短地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秦牧川从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家产权势他本无所谓,可那群人偏偏把主意打到了许屹头上——既然如此,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遗嘱上写得明白,秦牧川只要完成联姻,便可顺理成章继承一切。 但其实,包含了一个隐藏条件。 若秦牧川因非自愿、被迫胁迫或恶意阻挠而无法履行条件,继承权将直接作废,由家族委员会另行指派继承人。 而所谓继承人,并不拥有家产所有权。 家族绝大部分资产早已锁进信托,继承人不过是信托保护人,只享有收益分配,行使对核心事务的审议与最终否决权。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享尽权势、名誉、金钱的同时,会受到家族的约束和监督,承担维系家族声誉、守护基业安稳、制衡内外纷争的责任,一言一行皆在规则之内,半点由不得肆意妄为。 偏偏秦牧川,最缺的就是“责任感”。 他外公最初的算盘打得极精:让秦牧川把tencore并入家族资产,再顺势推他上位做继承人。 哈? 别说现在tencore不在秦牧川名下,就算在、就算地球毁灭,秦牧川也不可能答应。 那老头既想吞他的产业,又要他卖命出力,想得太美了。 后来又出了联姻这个事。 第151章 秦牧川一开始真的被这老狐狸算计了,以为他退而求其次了。 等东窗事发才发现,老狐狸还是老狐狸,他把众人看到遗嘱之后的行为都预测到了。 他知道秦牧川对许屹情深义重,所以故意用了联姻这个幌子。 他料定表哥必会心生不满、铤而走险,更笃定秦牧川为了护人,必定反击。 他就是要把秦牧川逼到无路可退—— 让他看清,不管他掌不掌权,都别想安稳度日,不如索性握着实权。 只要秦牧川接管了家业,他一个同性恋,没有后代,tencore遗传给谁? 等秦牧川年纪渐长,自然会明白传承的意义,tencore最后不还是归入家族资产? 秦牧川看穿这层心思时,气极反笑。 更讽刺的是,即便明知是圈套,他目前也不得不按照被下的套走。 至于表哥被秦牧川反杀后狗急跳墙火拼、秦牧川中枪重伤……反倒成了这场精密棋局里,唯一不在预料中的意外。 车子稳稳停在私立医院楼下,周恒先一步下车,替许屹拉开门时,声音不自觉放轻。 “人在顶层vip监护室,医生说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没醒。” 许屹脚步匆匆跟着往里走,语气里压着一路积攒的不安:“我在国内时就被告知他脱离危险还没醒,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多个小时了。” 周恒轻咳一声,“你上飞机的时候,还在手术室。” 言外之意,并没有脱离危险。 许屹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遍体生凉。 “你们……你们居然……” 周恒叹了口气,“我当时没敢接你的电话,剩下的人也就陆凛比较稳了,他也是没办法才……” 许屹喉结狠狠滚动,发不出一点声音,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一路心急如焚地赶过来,靠着“暂时脱离危险”那点微弱的安慰撑着,结果从头到尾,只是他们怕他崩溃、怕他乱了心神,编织的一个温柔谎言。 万一…… 许屹闭了下眼,没敢往下想,好半晌,才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我知道。” 知道他们的无奈和好心,他就是太害怕了。 电梯一路攀升,数字跳动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门一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尽头就是重症监护室,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隐约的滴答声。 许屹没有再说话,只是快步走过去,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 病床上的人安静躺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口鼻上覆着氧气面罩,胸口微微起伏,身上连着好几根监测线。 往日里锋芒凌厉、气场逼人的人,此刻脆弱得一碰就碎。 许屹低声问:“他要在重症待多久?” “七天左右,48小时后允许短暂探视。”周恒顿了下,看向许屹,“你请了几天假?什么时候回去?” 许屹说:“我离职了。” “……”周恒若有所思地朝病床上的人看了眼,“那…也好。” “……” 旁边有陪护套房,周恒让许屹先休息一下,倒倒时差。 许屹没动,“他什么时候能醒?” “估计得明天了,”周恒再次提醒,“但就算醒过来,也不能进。” 许屹在飞机上就提心吊胆,没怎么睡。此刻脑子困得混沌,睡觉时也处于一种虽然睡着但意识格外活跃的状态——一会儿是年少时秦牧川说有人中枪倒在他身边血流成河的画面,一会儿又是秦牧川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伴随巨大的恐慌和心悸,飞机从半空掉下来的失重感,许屹猛然惊醒。 然而,让他更恐慌的是,一直到第二天晚上,秦牧川还是没醒。 医生检查过说没问题,认为他应该是身体透支太严重,在补觉。 补觉? 许屹觉得离谱,和周恒面面相觑。 周恒脸上没有了秦牧川被推出手术室时的轻松,凝重了些:“也…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最近殚精竭虑,没怎么睡。” 话是这么说,可守在监护室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钝刀割肉。 许屹就贴在玻璃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里面,他不敢睡,很害怕那些显示着生命迹象的仪器,出什么差错。 旁边有护士24小时全程监视。 大概半夜一点左右,呼吸发生了波动,秦牧川睁了下眼睛,他似乎往玻璃窗这边看了一眼,那太短暂了,许屹几乎以为是错觉。 医生过来看过后说很正常,麻药和大量失血让人神志涣散,他意识不清醒。 接下来两天秦牧川也是断断续续地醒,每次只勉强睁一会儿眼,没撑过片刻便又陷入昏睡。 他这两天一直在挂营养液,脸色比刚看见的时候稍微有了点血色,但嘴唇干裂苍白。 医生说可以稍微进水的时候,许屹穿着防护服进去,用棉签蘸着温水,在他唇上涂着润了润。 忽地,棉签头被轻轻咬住了。 许屹抬睫,对上一双熟悉的、含笑的、满是情意的眼睛,是清醒的,不像之前一样雾蒙蒙的,都不太认人。 许屹心中一热,声音里都是不自知的惊喜,“醒了?” 秦牧川眨了眨眼睛,眼珠子骨碌碌盯着他转。 他的宝贝明显有些憔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这些天吓坏了吧。 秦牧川在心里默默把让他变成如此模样的死老头子、傻逼表哥骂了个狗血淋头。末了又自责了一番,痛快承认了他以为永远都不会跟自己挂钩的事实——他是个不够聪明、不够阴险、不够了解人性的废物。中了敌人的阴谋诡计! 但与此同时,他身体里又流淌着一股莫名的兴奋,他想把此刻“为伊消得人憔悴”宝贝抱在怀里,好好哄一哄。 他抬了抬手,发现只有手指能动,手臂根本抬不起来,于是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废物。 许屹把他咬在齿间的棉签抽出来,“喝点水吗?” 秦牧川下意识动了动唇,胸口微微一疼,只发出了几近于无的气音。他皱了皱眉。 许屹连忙道:“你忍忍,等过几天才能说话,想喝的话眨眼睛就行了。” 秦牧川舔了舔唇。 许屹喂了他两勺水,第三勺下去的时候,勺子被秦牧川用舌尖顶了出来。 “不喝了?” 秦牧川没点头,虽然安抚不行,撒娇还是不碍事的。他盯着勺子看了两秒,视线又落在许屹唇上。 又盯,又落。 反复暗示,用嘴喂。 许屹:“……” 您真是一睁眼就不消停啊。 天大的事儿到了秦牧川这里,好像都不在话下,只要有意识就不影响他皮,周遭的空气都随着他的苏醒被激活一样,冰冷空旷的病房顿时变得生机勃□□来。 许屹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下,转头往玻璃窗瞧了一眼,周恒、褚盈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都在外面。 他轻轻道:“想都别想。” 秦牧川撇了撇嘴,委委屈屈地用眼神表达哀怨。 许屹低声哄道:“我再喂你几勺,你乖一点,探视时间有限,我马上要出去了。” 秦牧川瞬间瞪大了眼,在许屹喂他水的时候再次咬住了勺子,表示抗议。 许屹:“我不走,就在外面看你。” 那哪行!! 秦牧川像是看到美味闻到肉香,但饿得动都没力气动、却妄想发疯的狼,他脑子飞速运转着,思索要怎么才能让美味自动凑过来,让他咬一口。 许屹想着,既然褚盈过来了,秦牧川又清醒了,肯定要留点时间让她进来的。 他最后又喂了秦牧川一勺水,安抚了秦牧川两句,正想出去,秦牧川把喝的水吐出来了。 许屹连忙抬手去擦。 下一刻,指尖被舌头一卷,秦牧川叼住了他手指。 许屹心头一跳,僵住了。 这人直勾勾瞧着他,磨牙似的在他指节咬了咬,然后舌尖又围上去细细舔了一圈,才慢悠悠放开。 “……” 也不知道外面的人看不看得见。 许屹出去的时候,耳朵是热的。 褚盈的确有事要跟秦牧川说,她进去之后扫了秦牧川一圈,没什么温馨的开场白,直接说正事。 那个搞事的表哥也中枪了,不过是腿上,家族委员会想压下此事,不想被外人看笑话,损害家族名声。 他们会剥夺表哥的继承权,冻结所有资金账户、信托,与此同时,秦牧川不必联姻仍可作为继承人。 差点给秦牧川气得从床上跳起来,便宜都给他们喝茶闲聊拿分红、啥都不干就知道管这管那的装货占了。 不同意,表哥必须牢底坐穿,犯罪证据他都收集好了。 至于继承人,看谁沉不住气,老头那些心眼子肯定有心腹知道。 褚盈说完正事,盯着秦牧川看了一会儿,秦牧川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又不能说话回击,烦死。 第152章 就当他想闭上眼睛赶客的时候,忽然听到褚盈说:“你受伤挺会挑地方。” 避开了要害以及会大出血的地方,被精准射中不致命区域,中枪后,依旧有余力给对手补一枪,让人后半辈子只能做个跛子,还完美踩上正当防卫的标准。 褚盈从不相信运气,再加上被秦牧川骗了太多次,怀疑的种子根深蒂固。 秦牧川静静回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片刻后,他朝玻璃窗外站着的人看过去。 许屹对他笑了下。 那一瞬间,秦牧川有种想哭的冲动。 * 自从清醒过来,秦牧川这位高精力人士就很难受。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干的感觉太糟糕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把这辈子缺的觉都睡过了。 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也太短了,他们简直比牛郎织女还命苦。 他不舍得让许屹待在玻璃窗外陪他。等许屹再进来探视的时候,他用手指在许屹掌心写字,让他去房间好好休息。 然后,等转到普通病房要给他陪床。 还给许屹暧昧地眨眨眼。 这人简直丝毫没有自己是病人的自觉,话都不能说,人都坐不起来,思想已经坐着超跑飞上了高速,把病房睡出了卧室的随意感。 许屹满腔的疼爱和怜惜顿时有点无处安放了。 当然,见面的时候无处安放,从病房出来,秦牧川依依不舍又眼巴巴瞧着他的眼神,还是很让人父爱泛滥的。 许屹要去吃饭,或者回房睡觉,就会给秦牧川摆摆手。 有一回,许屹摆着摆着,想起之前在机场,秦牧川一步三回头的场景,于是双手一搭,在胸前给他比了个心。 然后翌日再去病房探视的时候,秦牧川拉着他的手,在他手掌画了半小时的心。 可能是秦牧川身体素质好,对自由的向往格外激烈,恢复得相对快,没待够七天就合格地从icu出来,转入了单人病房。 一出来,他的狐朋狗友们就跃跃欲试地想要探视。 秦牧川说话还是只能艰难地发出气音,不能大喘气,不能笑,也不能动气,才不想接待那些油嘴滑舌的损友,他只想跟许屹过二人世界。 所以当初他在icu保镖怎么防守的,现在依旧,不放一只苍蝇进来。 不过他相当能折腾人,转出来当晚就闹着要洗澡。 澡是肯定不能洗的,许屹接了盆温水,打算给他擦擦身体。上身能擦的地方也不多,胸前都用白色纱布缠着,许屹擦了擦他腹部。 正想继续往下,手被抓住了。 许屹挑了下眉,“下面不想擦?” 秦牧川委屈控诉:“你也太冷淡了,虽然我躺得太久,腹肌是软了点,线条稍微淡了一些,但应该也很有竞争力,你的表情像是在擦猪肉。” “……” 他说长句还有些困难,发出的音节时有时无,断断续续,许屹边猜边听,越听越无语。 他面无表情看着秦牧川,“不然呢,对着你一个病人发情吗。” 秦牧川用现在能达到的超低音量声嘶力竭:“please!” 许屹睨他一眼,“老实点。” 秦牧川伸手扯他的衣角,“我对你没有吸引力了吗?” 许屹:“你觉得你的吸引力都在腹肌上?” 秦牧川眨眨眼睛,“那在哪儿啊?” 这就是要夸了。 许屹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秦牧川难道还有什么短板吗?除了太能搞事,一切都很完美。 许屹想着想着,一不留神说出了心里话,“哪儿都挺好的,关键是要活着。” 从秦牧川醒过来到现在,他头一次对秦牧川直白表现出对这次事故的忧虑。 秦牧川感受到一种比中枪更甚的疼痛,从心口漫上来。他拍拍身旁的位置,轻声道:“宝贝儿,上来陪我躺一会。” 许屹抿了抿唇,“我先给你擦完。” 这种时刻,纵然秦牧川再是个色魔,也只剩满腔似水柔情,企图将面前的人包裹起来,好好呵护。 可惜,身体反应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抿着唇,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地给你擦身体,只要不是不行,都能立。都能。 秦牧川被卡在一种开玩笑很破坏氛围、太认真又显得尴尬的境地,不上不下的,他难得不好意思起来。 这种情绪可能会传染,他眼看着许屹耳朵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然后,许屹把毛巾往水盆一扔,囫囵扯上裤子,拉过被子将他盖住。 秦牧川轻轻嘶了口气。 他尽力按捺下躁动,敞开手臂,柔声邀请,“来。” 许屹脱掉外套,注意着他的伤处,小心翼翼侧躺进他臂弯。 “这些天是不是吓坏了?”秦牧川把他往身上搂了搂。 许屹小声问:“这边都是一言不合就火拼吗?太危险了。” “也没有,他纯粹是自作孽没活路了,想拉着人一起陪葬。”秦牧川在他发顶亲了下,“真相太刻薄,把人打击狠了。” 许屹问:“……真相刻薄还是你说话刻薄?” 秦牧川静了几秒,“好吧,都有。” 他话音里带了点笑意,“我以后注意。保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要跟你长命百岁,好好过日子呢。” 许屹嘴唇在他下巴轻轻一碰,“有这个觉悟就好。” 秦牧川问:“提前离职是学校让的?” 许屹实话实说:“主任建议我主动走的。性向一曝光就不适合当老师,反正也快结束了,离就离吧……哦,对了,秦乐潼还托我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 “很漂亮的人鱼沙画,我来得急,没带过来了,等回国给你。” “他是不是挺没心没肺的?” 许屹:“挺好的,比较快乐。也可能是年纪小,还不懂。” 这些天许屹基本上没睡过一个好觉,此刻靠着熟悉的温度,难免有些犯困,但肯定不能跟秦牧川一块睡,夜里不注意再压着他。 他撑起胳膊要回去睡觉,秦牧川把他扣住了,“在这儿睡,我看着你。” 许屹俯身看着他,展颜一笑,“算了吧,那小秦多煎熬啊。” 他下了床,给秦牧川盖好被子,朝某处瞥了一眼,“还伤着呢,别那么大火气。” “你现在就像一颗移动的春.药。”秦牧川幽幽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才可以。” 许屹:“三个月。” 秦牧川:“……”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第95章 东方小美人 又过了几天,秦牧川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身,吃些清淡流食,说话也顺畅了不少。 周恒当即就把公司积压的事务、等着他拍板的各项工作一股脑搬了过来。 许屹在一旁看书学习,两人各占一隅,互不打扰。 可许屹每每抬眼,看见他一身病号服倚在床头,面前支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的模样,总觉得过分得很。 秦牧川真是个小可怜,受伤这么严重,一能动就要干活了。 医生其实是不允许他工作的,大脑要好好休息。秦牧川做不到,许屹只能严格限制他看东西的时间,大部分时候是周恒口头汇报。 除了周恒,其他需要对接工作的人也陆续找上门。 秦牧川男朋友在病房的消息瞬间长了翅膀飞出去,他那群朋友便闻风而来,可惜悉数扑了空。 自打病房开始人来人往,许屹就很有先见之明地跟秦牧川错开了时间。 他已经办妥了国际驾照,白天回秦牧川在这边的住处待着,等晚上病房安静下来,再带着自己做的饭菜过来,陪他一起睡,第二天一早再离开。 秦牧川控诉他像个深夜来医院“偷人”的渣男,整日黏着他撒娇,一得空就念叨着要见他,不想让他白天回家。 有一回许屹拗不过,中午便特意送了午饭过来。 等电梯时,身旁忽然响起一道轻快张扬的男声: “hey,beautiful. i'm frank. can i get to know you?” 许屹抬眼望去,是两个蓝眼卷发的外国男人,说话的是个子偏高的那位。他礼貌回绝:“sorry, i have a boyfriend.” frank并未死心,退了一步笑道:“then can we just be friends?”[那交个朋友吧] 许屹淡淡道:“my boyfriend doesn’t allow it.”[男朋友不让] “……” frank挑了挑眉,略带挑衅地开口:“come on, that’s not normal…”[拜托,这不正常] 这时,电梯抵达,许屹不愿同他们一起搭乘,恰好手机震动起来,是他母亲打来的电话。 他朝两人微微颔首,便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黎女士问了下秦牧川的伤势,说想过来探望。许屹让他们定好时间提前说一声,他去接。 许屹拿着保温桶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叽里咕噜有人在说话。他顿住脚步——秦牧川不是说下午把人都清走,留给他独处的吗? 第153章 正犹豫去旁边房间等一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怎么不进去?” 许屹扭头一看,是赵津,“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刚到。”赵津推开门,冲里面抬抬下巴,“进?” 病房里坐着四五个人。 秦牧川半靠在床头,而沙发上坐着的两个身影,赫然就是刚才在电梯口搭讪他的男人。 许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秦牧川顺势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笑吟吟地用英文对众人介绍: “my boyfriend, xu yi.” 许屹对着几人礼貌颔首一笑。 对面frank的脸色瞬间僵住,嘴角的笑挂也不是,收也不是。 秦牧川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眯了下眼,语气倒还正常:“我男朋友也不知道你们急着见什么,没有要事别过来了,我也差不多可以出院了,过段时间办个party,到时候把他正式介绍给你们。” 赵津也察觉到什么,“你们刚刚聊什么呢?老远就听见动静了。” 立刻有人接话,兴致勃勃:“frank说刚在楼下有艳遇,一个东方小美人。” 另一人跟着打趣:“他去勾搭人家,小美人还说男朋友不让他交朋友,好乖,我听着都要感兴趣了。” frank抬手捏了捏眉心,“oh…no… you brought this on yourself. don’t blame me.”[你自己找死,别怪我] 空气瞬间凝固。 病房里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刚才还在打趣的几个朋友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在许屹和frank之间来回弹跳,像是终于拼出了什么恐怖拼图。 frank尴尬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看向许屹,“i’m really sorry, i didn’t know…” 许屹平和道:“doesn't matter.” frank半点松口气的感觉都没有。 病床上传来的视线太沉,victor最擅长不动声色地坑人,一笑有人就要倒霉了,不笑时则更带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平静疯感。 其余几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津靠在门边,双手插兜,嘴角勾着点看好戏的笑意,半点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但秦牧川懒得搭理他们,他只看许屹,“男朋友不让你交朋友?”他眨眨眼睛,“我可当真了。” 许屹耸耸肩,“那我下回不用这个理由了。” 秦牧川立刻笑着服软,“别啊,你还是用吧。” 狗粮不能只有自己吃,赵津好心给听不懂中文的人当了回翻译。 不过就算听不懂内容,光从语气也能判断出来victor的态度。看出来victor要用餐,不想理他们,几个人带着一身被惊出的鸡皮疙瘩离开了病房。 许屹坐在床边瞧他,“累吗?你朋友不少。”每天都有人过来,养个病也不清静。 秦牧川笑看着他,“生气了?” 许屹不明白他从哪看出来的,“没,我就说个事实。” “利益场上的熟人不算朋友,除了赵津都是来试探情况的。”秦牧川神采飞扬,一副很骄傲的样子,“不过,谁跟你搭话都不用给好脸,朋友也是。没有你老公惹不起的人。” “……” 许屹看着他,忍了两秒,还是偏头笑了出来。 “怎么了?” 许屹实话实说:“被你装到了。” 秦牧川神色幽怨,“你对我的实力一无所知。” 许屹挑眉,“中枪的实力?” “……” 秦牧川脑袋瞬间蔫哒哒地往他肩膀一歪,沉默了。 他安静的时间太久,许屹以为他被打击到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正要哄两句。 忽的听到他小声咕哝:“哥哥,我有个可能很狼心狗肺的问题要问你,你要听吗?” “……”许屹好笑:“你都说到这份上了,让我听听有多狼心狗肺。” 秦牧川轻声说:“就是……你从国内飞过来的这一路,有没有那么一刻,觉得我是故意受伤的。” 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不知哪棵树上的知了长长叫了一声,尖锐凄厉。 “为什么会这么问。”许屹摸摸他的脑袋,“我的喜欢,你没感受到?难道还需要你拿命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有点害怕。”秦牧川往他怀里蹭了蹭,“放羊的小孩,狼来了的故事,你应该知道吧。” 许屹愣了一下,恍惚间想起年少的自己。 “我被怀疑了。”秦牧川声音低低的,“但是你知道吗,我自己都有点分不清受伤到底是不是计划里的一环。” “……” 许屹很快猜到怀疑他的人是褚盈,别人怀疑他,应该不会让他感到困扰。 他心中微微一动,不等细想,锁骨处忽然落下一片滚烫的湿意。 秦牧川声音微哽,“我觉得我没有,我是被算计之后将计就计的,我不会故意让你这么…这么担惊受怕。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确定……” “好了好了,不哭了。”许屹在他额头吻了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温声道:“没事,我没有怀疑过你,我也相信你不会这么做。你才多大啊,肯定是被那些老狐狸算计的。你要是害怕的话,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好吗?” “真的相信我?” “我不骗人的。” “我是人吗?”秦牧川不放心地问。 许屹瞪他一眼,“……你必须是,不然我成什么了。” “……那可以不去看心理医生吗?” 许屹状似通情达理,“可以。” 秦牧川立刻就反悔了,“算了,还是去吧,万一……” 他咬了咬唇,说不出口了。 “万一是真的也没关系,你只是病了,我不会怪你。我们好好治疗,以后不要有危险的念头。”许屹捏了捏他的耳垂,笑道:“至于那些你想吸引注意力、想试探什么的手段,不影响人身安全的情况下,我都当情趣笑纳了。” “好吗?” 秦牧川手臂紧紧箍住他,“再也没有比你更可爱的人了。” “那你就……好好珍惜呗。” 许屹拍拍他的背,“好啦,还没恢复好,别那么用力。饭要凉了,别多想,先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许屹跟秦牧川提了他父母想过来的事,秦牧川表示欢迎,随时有时间。 赶巧的是,许屹父母过来的那天,褚盈也正好来了医院一趟,三个人在病房“狭路相逢”。 许屹给双方做了介绍。 褚盈对这段恋情是格外满意的,对她来说,有个人能管管victor再好不过。 许屹父母对victor的谈吐、气度与能力都颇为认可,只是心里总隐隐打鼓——这孩子家世太豪、太过耀眼张扬,又刚经历这么凶险的枪伤,实在让人觉得不安稳。 本来黎女士还想借此机会让许屹再慎重考虑下在一起的事,结果这下好,直接“见亲家”了。 褚盈顺势开口,主动邀请许屹父母一同用餐。外界向来传闻这位褚女士高冷凌厉、手腕强硬,不沾半点烟火气,此刻她难得主动示好,温和又不容推辞,许屹父母自然不好拒绝。 秦牧川伤势未愈,不便同行。许屹怕他独自留在病房心里失落,便也没去,说等秦牧川痊愈出院,再好好聚上一聚。 待长辈们离开,病房里重归安静。秦牧川靠在床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许屹:“你说,他们待会儿会聊些什么?” 许屹摇摇头,有些担心:“会不会尴尬?sylvia话少,我爸妈也不是健谈的人。” 秦牧川沉吟片刻,“我找个人帮忙监听吧。” 许屹哭笑不得,“不至于。” 秦牧川越想越觉得有必要,拿起手机就要摇人,“我妈说我坏话把叔叔阿姨吓跑了怎么办?” “不会的。”许屹玩笑道,“吓跑了我跟你私奔,行不行?” 话音刚落,秦牧川眼神骤然一沉,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伸手攥住许屹的领口,猛地将人拽到身前。 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 两人已有许久未曾亲热。秦牧川的伤口靠近肺部,呼吸稍乱便会牵扯疼痛。亲得轻一点其实没事,许屹怕亲出火两个人都难受,所以一直也没太过放纵。 尤其秦牧川在这方面没什么自制力,不怎么老实,许屹防他跟防贼似的。 秦牧川最近隐隐有点憋到走火入魔的迹象,眼底躁意泛滥,“你一直勾引我,还不让我亲,趁着我重伤未愈没什么力气,不能拿你怎么样,就欺负我。我跟你说,我查过了,不用三个月,一个月就行。” 许屹自动屏蔽他不合理的控诉,并且不为所动,“别扯,一个月你能正常走路就不错了。” 秦牧川据理力争:“就是能,一个月就能上床,两个星期就能自给自足。”他说着就要去摁床头铃,“不信我们把医生叫过来。” 许屹急忙按住他的手腕,哪里好意思跟医生讨论这种事,只能妥协哄道:“你安分点,我们亲一会儿,好不好?” 第154章 秦牧川直勾勾盯着他,眼神灼热。 许屹将病床调低,秦牧川缓缓躺下,上半身微微倾斜,并未完全放平。许屹伸手托住他的后颈,俯身轻轻吻了下去。 起初还算克制,吻着吻着便失了分寸,气息越来越乱。许屹察觉不对想退开,却被秦牧川牢牢扣住后脑,动弹不得。 他怕手肘撑不稳压到对方的伤口,只能僵持着,心里又气又无奈,暗下决心下次再亲,非得先把这人铐在床头不可。 念头刚落,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秦牧川扣着他的手微微一松。 许屹意识到什么,硬着头皮回头。 看到了去而复返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第96章 蝴蝶 许教授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交缠的姿态上顿了顿。 一向品行端方的儿子在病床上这么放肆,让那张处变不惊的沉稳面孔上,裂开了一条缝。 沉默两秒,才道:“手机忘这了。” 病房,白日宣淫,被长辈撞见…… 许屹僵硬地维持着撑在秦牧川上方的姿势,大脑彻底宕机。 许教授快步走到沙发旁拿起手机,转身出门前,终究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一句:“他身上还有伤,你……别太折腾他。” 好像在说许屹太着急。 许屹:“……” 门轻轻合上,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里只剩下两道略显急促的呼吸。 许屹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连眼尾都泛着薄红,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秦牧川还火上浇油,贴着他耳边低笑撒娇:“怎么办,你把我按在床上亲,被叔叔看见了,我会不会被传成病床狐狸精啊。” 许屹又羞又恼,伸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烦人精还差不多。” 秦牧川戏谑道:“不过叔叔那个意思好像是你欺负我这个病患?” 许屹干脆埋首在他肩窝,闷声命令,“不许说话。” 秦牧川怕他家宝贝害羞到自燃,见好就收,不再逗他,只轻轻顺着他的背,唇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风从窗缝里轻轻钻进来,吹散了消毒水的清冽冷意,只余下两人相依的气息,柔软又安静,带着一点未散的燥热,绵长地漫在空气里。 秦牧川实在在医院待不住,好在恢复状况远超预期,没到一个月便获准出院。他没回之前的别墅,直接住进了自己公司附近的大平层。 只是出院不等于痊愈,医生反复叮嘱,必须在家静养一到两个月,严禁外出工作。 秦牧川人是被拘在了家里,成天撒娇黏人,可半点没耽误victor在外面呼风唤雨。他无视家族委员会的施压警告,直接将暗算自己的表哥告上了法庭。 案子本就没什么悬念,只等最终宣判,秋后算账。 许屹是把医嘱当成金科玉律来守的人,严格把控着秦牧川的饮食、作息、走动时长,连费脑子的事都掐着点限制,自己更是陪着他烟酒不沾。 奈何秦牧川是上房揭瓦都嫌不够的惹祸精:走路要扶,扶着扶着就开始上下其手,许屹一制止,他立刻捂着胸口喊疼;洗澡要人帮忙,借着浑身湿滑的劲儿把许屹圈住,趁机吃干抹净;难得安静坐下看电影,没十分钟许屹就发现,屏幕里放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片子……让秦牧川安安静静当个美男子,和许屹下盘棋,能要他的命。 夏天暑气沸腾,两人的日子也腻得发烫。 但单纯的腻歪解不了火。 这天晚上,秦牧川吃饭的时候,忽然把手机往桌面一拍,胜券在握地表示,“我要掀桌。” 自从出院后过上二人世界,许屹为了他的恢复跟他分房睡,他一天想掀八百回,许屹淡定极了,“show time.” 秦牧川解锁手机,点开一个什么,一段对话飘了出来—— 秦牧川:“复查恢复不错,我可以运动了吧。” 医生:“不建议,运动不需要这么着急,至少3个月以后。” 秦牧川:“你是单身吗?你不懂,我男朋友等不及了。” 医生依旧淡定:“非要的话,可以采取你不费力的方式,轻一点,疼要立马停下。” 客厅瞬间死寂。 许屹深吸一口气,险些也掀了桌:“我下次不陪你去复查了!” 秦牧川站起身,走到对面,跨坐在他腿上,笑道:“你跟我在一起也挺久了,怎么还有欲望羞耻呢?” 许屹觉得不怪自己,谁知道人可以这么坦荡呢?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覆下,秦牧川哑声呢喃:“宝贝,去卧室,我等不及了。” “……” 两个人一路亲到卧室,许屹把秦牧川摁下,靠坐在床头,秦牧川正要把他拉到身上,掌心微风一掠,抓了个空,像是蝴蝶的翅膀轻轻扫过,飞出门。 秦牧川微微仰头,伸手扯掉衣服。 许屹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手环,“戴上这个,心率超过正常时候的百分之三十会警报,到时候就停下。” 一个健康的成年人,剧烈运动时,心率能达到正常水平2倍。 1.3倍未免太小,刚够热身,简直是在最要命的关头,硬生生上了把锁。 秦牧川语气微妙:“……你确定不是饮鸩止渴?” 许屹:“那就不饮。” “好吧……”秦牧川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伸出手,“那我不动,辛苦哥哥了。” 许屹把手环给他戴上,抬手搭在他肩膀,跪坐上去。 这段时间养伤虚弱,秦牧川身上的肌肉稍稍敛了锋芒,反倒更软、更有弹性,触感好得让许屹几乎爱不释手。 胸口旁边的疤已经褪去了刚拆线时的狰狞,只剩淡粉浅红,摸上去有些硬挺。许屹低头,用舌尖丈量它的轮廓。 新生皮肤本来就敏感,秦牧川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有点受不了,长指穿进他后脑的发,将许屹拽上来深吻。同时抬手拉开床头抽屉,拿东西。 许屹对于不让秦牧川费力的概念就是他主动,在上面,但其实还可以侧卧、背后…… 许屹还以为手环是一个安全警戒,但真正被摁在床头跪着哭、克制不住地发颤,才发觉是对他的折磨。 他要秦牧川快一点,秦牧川可以理直气壮又无辜道:“快不了,到警报临界值了。” 直到最后,许屹陷在翻涌的浪潮里,耳边持续不断地炸开尖锐刺耳的警报…… 结束后,秦牧川随手摘下狂震疯鸣的手环,扔到一边。 许屹靠在他怀里,喘着气问:“心率超多少了?” “没过一半。” 许屹瞬间绷紧神经,掌心贴上他心口,确认跳动还算平稳,才沉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秦牧川勾指揩掉他额头的汗,“很爽,很喜欢,还想要。” 许屹懒得理会他插科打诨,“有不舒服吗?” 秦牧川低笑:“不舒服也不是这儿。” “那是哪——”许屹撑起酸软的手臂,正要检查检查他,忽的意识到什么,轻轻搡了他一下,“烦不烦人。” “不烦,你也不许烦。”秦牧川抱住他亲了一口,“我好喜欢你啊,你不要和我分房住了。” 许屹坚定道:“等你好了。” 秦牧川沉默一瞬,眼底又亮起那种危险又狡黠的光,“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说。” 秦牧川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心率达到多少,我会觉得不舒服。” “……你作一个试试。” 许屹冷冷瞥他,“我还觉得跑酷很酷很好玩呢,我跳楼的话,你可别拦着我追求热爱。” 秦牧川瞬间脸色一沉,死死把人抱紧,声音都带了点慌:“跑酷一点都不好玩!你不准碰。” 就是要让他感同身受地体会到危机感,他才会收敛。 拿自己当威胁对方的筹码,如此好用。 许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往他身上偎了下,“看你表现。” 小崽子,还治不了你了。 * 秦牧川的身体日渐好转,许屹便把“带孩子看心理医生”安排上日程。 他看过秦牧川过往的诊疗记录,对他身上明显的npd倾向并不意外。 一个从小被漠视、长期承受外界伤害的孩子,长大后会下意识把自己塑造成最重要、绝不会被抛弃的存在,一举一动都要牵动旁人的注意力。 这更像是一层极端的自我保护,足够重要,才不会被抛弃;也像是一场报复性的补偿,把从前缺失的关注,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许屹坐在地毯上翻看资料时,秦牧川就枕在他腿上处理邮件,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瞟一眼他的神情。 那点小心思装得格外明显,生怕人看不出来。 许屹边看边逗他:“你以前都干过什么离谱事,有没有故意去招惹别人?” 第155章 “怎么可能?”秦牧川腾地坐了起来,“我都是给别人制造麻烦。” 他敏感得要命,“你怎么会这么想?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了?” 许屹瞧了秦牧川一会儿,忽的笑了,直接点明,“我不是相信宋泽宇的话,就单纯好奇。” 秦牧川啧了声:“那太单纯了。” “好吧。”许屹淡淡道,“我管你有没有其他意思,我都不喜欢你故意找别人麻烦,消停点。” 秦牧川瞬间笑着歪倒进他怀里,抽走他手里的资料随手一放,凑到他颈侧轻轻吹了口气:“吃醋就直说啊,宝贝。” 脖颈一阵发痒,许屹微微偏头,垂眸看向他。 “我现在哪还有那个闲工夫浪费时间。”秦牧川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你能有这种想法,看来还是我给你的空间太多了,精力见长啊,我帮你消耗一下……” “别闹。”许屹推开他,站起身:“快到预约的时间了,该出门了。” 秦牧川坐在地毯上,捂着胸口往沙发一趴,“啊…好疼,不能出门了。” “疼就更得出门了,去复查看看是不是有情况。”许屹在玄关拿了车钥匙,又折回来拉他,“走呀,多大的人了,看个医生怎么还闹呢?” 秦牧川坐在地上仰着脸,“我看你挺喜欢这一挂的。” “……” 四目相对。 许屹笑了一下:“好,我承认。” “不过,不止是喜欢。” 秦牧川心满意足地跟许屹出门了。 他跟许屹说的不是假话,他是真的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刻意算计着受伤”。 褚盈那样指责他时,他第一反应是愤怒又委屈,笃定自己没有。可看见许屹的那一瞬间,后悔与担忧如同冰冷潮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心理咨询室坐落在一条环境清幽的街道上,许屹见到了秦牧川提过的咨询师anna。她有着一头淡金色卷发,瞳孔是柔和的棕色,气质温和沉稳,看起来很专业。 许屹礼貌开口:“你好。” anna对他笑了笑:“早就听他提起过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秦牧川不客气地往自己常坐的小沙发上一靠:“别总惦记别人的男朋友。” 秦牧川十分之肯定,许屹被anna的外表欺骗了,这个女人其实就只是看着人畜无害,其实跟褚盈不相上下的凉薄。 她身上的温度都是专业的温度,她给出的理解是专业的共情,这种人太适合当心理医生了。 anna跟victor斗智斗勇多年,技巧和战术都用尽,好在心态格外坚定,虽然成效不大,但也没有被victor带偏立场。 她看着自己职业生涯的唯一滑铁卢,内心全是战意,表情一派温和,轻飘飘问道:“这么没有安全感。” 许屹:“……” 心理医生如此直接、如此挑衅吗? “慎言,”秦牧川慢悠悠道,“你这么说我家哥哥回去又要自责了。” 许屹:“……” 秦牧川:“只是我单纯地不喜欢他被别人惦记。” 助理端来咖啡,anna做了个请的手势,许屹道谢后在秦牧川身边坐下。 anna坐在两人对面,“那很遗憾了,思想是自由的。” 秦牧川嗤了声,“这真是无解又烦人。” 可很快他又勾了勾唇角,瞥向许屹,“但想到我哥回去就会为你这句伤害了我的话温柔宽慰我、悉心开解我,我又可以了。” 许屹不太习惯在咨询室里这样直白秀恩爱,但秦牧川看过来的眼神明晃晃带着点“你得为我做主”的意味,他连半点无奈都生不出,只满心受用,垂眸轻轻笑了。 anna:“……”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互动。 上一次她跟着褚盈紧急赶过去时,victor正处于情绪失控状态,对许屹做出过分的举动,甚至还曾有过试图对伴侣进行不当暗示与操控的行为。 正常关系里,很少有人能接纳这样的另一半。 感觉还没过多久,victor就仿佛被宠坏了,浑身散发着一种被爱的底气。 victor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松弛的,但带刺,可此刻在许屹身边,那些刺都是柔软、没有攻击性的,以往毒死人不偿命的嘴,只是见缝插针地秀了个恩爱。 能让victor这样的人收敛锋芒,这个看上去温润清隽的年轻人,远比她第一眼印象中更有力量。 anna对两人的关系有了大概的了解,说回正题。 秦牧川来之前已经说明过此次咨询的目的,关于中弹事件中是否存在自毁倾向,需要通过临床催眠辅助情绪回溯与自我觉察。 许屹需要暂时回避。 等许屹出门后,anna问:“你是为了他过来的?” 秦牧川:“不然?” anna轻描淡写反问:“你在他面前也这么不可爱吗?” 秦牧川:“快点开始,他还在外面等着。” “……” 许屹在外面等了大概四五十分钟,房间的门打开,秦牧川神色如常地走出来。 许屹立刻站起身,“还好吗?” 秦牧川伸手牵住他,掌心带着一丝微潮的温度。许屹正想上前抱一抱他,却听见对方轻声道:“看到你就没事了。” “……” anna也从房间里出来,“我需要和许先生简单沟通一下你近期的日常状态与情绪变化。你可以先到休息室稍作等候,顺便完成一份注意力与情绪稳定性测评。” 秦牧川眉峰微蹙,刚要开口阻拦,许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anna本以为以victor的性子,定会抗拒配合,没想到今日竟意外顺利,心中稍定,转身去旁侧休息室与助理交代了几句。 这边,秦牧川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抱怨:“等会儿和她聊天,不准信她讲我的坏话。” “你怎么不相信我呢,我要伤心了。”许屹抬手在他肩膀一搭,擦肩而过时凑近他耳畔,轻笑着呵气道:“好好想想过会怎么开解我。” “……” 秦牧川对许屹安排的事项言听计从,做测试的时候都没那么抵触了,不像以前一样胡乱填。 另一边的诊疗室内,anna在了解完秦牧川与许屹相处时的状态与情绪反应后,话锋忽然一转:“你好奇催眠的结果吗?” “好奇,但也没那么重要。”许屹看着她,如实道,“我了解过一点心理相关的知识,催眠只是情绪回溯,无法得出一个绝对定论,证明他那次中枪究竟是不是有意为之。他自己心里清楚就够了。” “我更想知道,情绪回溯的时候,他状态还好吧。” 重新被拉回中弹那一刻生死一线的瞬间,直面当时的念头,他会不会害怕。 “这个你可以问他。”anna笑了笑,缓缓开口:“victor最大的问题是自我为中心,他对世界有种理所当然的要求,觉得就应该围着他转。如果不是,他就会用尽办法让它是,不择手段。对规则没有敬畏,很危险。” anna一顿,“但你知道吗?他从前从不畏惧危险,甚至觉得自己安然无恙是理所应当,注定能无数次与危险擦肩而过。” 许屹注意到她的用词,“以前?” “对,以前,现在不是了。你的出现让他有了顾虑。” “这算好事吗?” anna没有正面回答,“你知道他养了一只萨摩耶吗?” 许屹点点头。 anna:“某种程度上,那算是一只疗愈犬,萨摩耶温顺黏人,能稍微缓解他想要被关注的需要,让他不必总通过制造事端来博取目光。” “因为他曾经有所期待,从没有被满足过,长此以往,才会这样的吧。”许屹以前也有对别人抱有期待,但跟秦牧川完全相反,他得不到就不想要了。 他听懂了anna的言外之意,轻声问:“你是担心,我承载不住他的渴望?” anna反问:“你不觉得他控制欲很强、很黏人吗?” 许屹坦然道:“只要不耽误正事,就还好。我反而很乐意他陪着我。” anna注意到他的用词,是“他陪着我”,而不是“我陪着他”,对许屹看来说,victor的控制和陪伴不是一种负担,是一种需求满足。 anna:“不会觉得累或者烦吗?” 许屹轻轻摇头,“他其实还是有分寸的。之前闹得比较厉害的时候,我们关系还没稳定下来,我没给够他安全感,也没完全掌握他在意的点,事态才会越来越严重。” “我知道他可能还是会有一些比较偏执危险的想法,但没关系,想法到付诸行动会有一个过程。”许屹顿了下,“我在这段必经之路,期待他的让步。” anna安静数秒,“如果他没有呢?” 许屹笑了,“或许可以换种方式问,如果他不爱了呢?” anna:“……” * 许屹出来的时候,秦牧川已经做完测试八百年了,就兢兢业业守在门口。 第156章 走廊里很安静,咨询室的隔音效果好得连脚步声都吞掉了大半。这个时间点没有其他预约,整个楼层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 一见他出来,秦牧川立刻摆出一副被冷落许久的委屈模样:“聊什么呢,这么久?” “你啊。”许屹笑说。 秦牧川抿了下唇,拉住他的手,“走吧,她说我什么坏话了。” 许屹:“没有,她说我们天生一对。” “怎么可能?” “她说你闹腾,我说我吃这一套,她就说我们天生一对,有问题吗?”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秦牧川难掩狂喜,一把将许屹抱起,原地轻快地转了两圈,满心无法表达的情绪都化作了直白而热烈的动作。 许屹一惊,连忙按住他:“伤还没恢复好,快放我下来!” 秦牧川放下他,赖皮似的收紧手臂,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闷声笑了好一会儿。 火红的夕阳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斜斜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而柔和的金边,尘埃在光里轻轻浮动,连空气都变得安静又温柔。 anna走出办公室,恰好撞见这一幕。 那个向来目空一切、漠视规则、连生死都不放在心上的人,此刻眼底只剩下爱人的身影,幼稚又热烈,蛮横又温柔。 大概,爱才是最好的疗愈。 作者有话说: 关于录音背后的故事。 去复查的时候,秦牧川把许屹支走,慢条斯理地系上扣子,“恢复到这样可以性生活吗?” 医生:“不建议。” 秦牧川:“如果我非要呢。” 医院:“尽量选择不费力的方式,感觉到闷或者胸口疼立刻停下。” 秦牧川:“我男朋友不相信,再说一遍吧,我录个音。” 医生:“……” 第97章 春天 秦牧川的出院派对一直到暑假快过去,许屹都要开学了才办。他自出院后便以养伤为由深居简出,几乎没在人前露过面。 这场聚会是私人性质,加上家中刚经历风波动荡,办得格外低调。邀请的人不多,地点选在了海边一栋僻静的别墅。 秦牧川作为东道主,提早过去了好一会儿,奈不住他的朋友圈都习惯了他喜欢压轴出场,一个个到的比他还早。 秦牧川看着院子里停的车,一阵无语。 许屹掏出手机确认了两遍时间,确定并非两人来晚,疑惑道:“什么情况……” “没事,这些人闲的吧。” 秦牧川抬手握住他的上臂,轻轻将人揽在身侧。这个姿势比搂腰多了几分正经,又比搭肩更加亲昵,占有欲不言而喻。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 这种场合难免要碰酒,许屹却半点不肯松口,再次认真叮嘱他谨遵医嘱,滴酒不能沾,至少要等半年以后。 秦牧川觉得自己已经好全乎了:“那些畜牲肯定会灌我的。” “我帮你喝,”许屹大义凛然道,“作为你男朋友,帮你挡酒义不容辞啊。” 秦牧川轻笑,“我看你是挺久没喝,馋了。” 许屹莞尔:“这都被你发现了。” “真可爱啊。”秦牧川把人往身上一揽,顺势亲了一口。 许屹已经习惯了他喜欢乱用“可爱”,说了好几次,也不改,懒得说了。他手肘在秦牧川身侧微微一抵,站直了些。 先到的人已经三五成群,喝酒玩闹好不热闹,两人一进门,立刻迎来全场齐刷刷的注目礼。 秦牧川当即介绍:“xu yi,my love.” 顿了顿,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宣告道:“and i will invite you to our wedding when we tie the knot.” 不是一时兴起的恋人,是要携手一生的人。 即使对婚姻的意义无所谓,秦牧川也不得不承认婚姻这层世俗身份,有多好用。 现场瞬间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众人意外,却又不算全然意外。 意外的是victor竟真的甘愿为了一人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不意外的是,以他的手段和能力,就算此刻选择美人,他日想要重回权力中心,也不是不可以。 这段时间victor虽然养病闭门不出,但据说家里已经乱成一团。遗嘱上提的两个人一个锒铛入狱,一个无心争权,剩下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频繁搞事。 家族委员会焦头烂额,急需一个出来挑大梁的。只要victor想,这个位置易如反掌。 退一万步讲,褚盈身为家族委员会核心,手握一票否决权,只要她不松口,谁也别想坐上那个位置。 还是许屹顺着秦牧川的话,从容地与众人打招呼,打破这份凝滞,场间才重新恢复笑闹。 不少人忍不住心里嘀咕,这个许屹是何方神圣,能把victor此等魔头拿下。 可等到晚餐过后,几番交谈相处下来,众人却渐渐发现,许屹本身便足够耀眼。他待人真诚大方,性情通透纯粹,说话做事温柔又沉稳,一靠近便让人如沐春风,不自觉便想多亲近几分。 而且是真的好看啊,眉眼清隽,目光明亮,微微带着点笑意看过来的时候,让人移不开眼。至于身材……怕死,没敢多看。 frank误跟victor男朋友搭讪的事早就传开了。他们听说那小男友那么听victor的话,连朋友都不敢交,便觉得他被victor拿捏控制,估计是什么泛泛之辈。 今日一见,才知大错特错。 他们圈子里从没出现过这种温润又干净的人,以至于,他们都有点担心许屹落在victor那种变态手里,会不会受什么委屈。 victor命也太好了点!! 不过今天聚会还有个特别的人也来了——victor的前助理、绯闻对象,露西。 许屹对她有些印象,之前曾见过她和宋泽宇一同逛街,帮上司victor买东西。 不过,露西和许屹十分投缘,相谈甚欢。她眨了眨眼睛,跟许屹八卦道:“我听说你前男友是宋泽宇?天呐,明明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却错过了这么劲爆的事情!” 许屹:“……” 不待他措辞回话,秦牧川就冷冷道:“不许在他面前提宋泽宇。” 露西:“怎么了,你吃醋啊?” 秦牧川格外干脆:“是。” 露西:“……” 秦牧川:“本来都快忘了,你一提他又想起来还有这个人了。” 露西觉得他很离谱,那得失忆到什么程度才能不记得前男友,“……别太自欺欺人。” 眼看秦牧川就要和她争辩下去,许屹翘起腿,他鞋尖顺势轻轻在秦牧川小腿敲了两下,笑道:“没关系,也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了。” 秦牧川瞥了露西一眼,带着点炫耀的意思。 露西看向许屹,“我要是喜欢男人,绝对跟他争一争。” 许屹:“……” 这时,不远处有人喊秦牧川过去打牌,他正想借机带许屹远离露西,刚起身要上桌,却被许屹伸手拦住:“我来吧,医生说你不能过多劳神。” 秦牧川最近被许屹管得细致,仿佛成了柔弱不能自理的娇花,但他喜欢这种感觉:“……好。” 秦牧川坐在许屹旁边看他打,他也不给许屹支招,就支着脑袋坐在旁边,不看牌,只看人。 如果眼睛是摄像机就好了,他想把每一帧都拍下来,留作纪念。 看了几局,秦牧川起身去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赵津在旁边的露台抽烟,赵津朝他扔过来一支。 秦牧川接住了,但没点,走近前,“有心事?” 赵津看着他,“你当初为什么想把陈冲介绍给我?” 秦牧川说:“因为我不乐意帮他对付魏修齐,但他毕竟是许屹的朋友,他不好过,许屹会跟着分心,只好找人解决。” 赵津磨了下牙:“然后就找了我?你坑我能不能有点底线?” 秦牧川淡定道:“你不就喜欢那种类型吗?陈冲比你之前那些伴厉害多了。” 赵津“操”了声,一语双关道:“厉害死了,我以前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秦牧川挑眉,“那你现在知道了?” 赵津吁了一口气:“太难搞了,真的。” “你要是真喜欢,想好好过,我可以给你支个招,要只是玩玩,就趁早算了。”秦牧川拍拍赵津的肩膀,“他是许屹的朋友,我肯定站在许屹这边,悠着点。” 赵津:“…………” 两人一同从露台返回客厅,许屹已经不再打牌,正被几人围在中间聊天,其中便有此前搭讪过他的frank。 赵津忽然说:“你男朋友挺招人喜欢。” 秦牧川听出试探的意思,冷笑道:“也招你惦记的人喜欢。” 赵津深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你不愿意出手帮他。” 秦牧川:“你怎么知道的?魏修齐说的?” “是,我用了点手段接管了魏修齐在嘉和的股份,他不甘心,临走前说的。”赵津看向秦牧川,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怒火,“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你知道他这么多年的心思,想把他赶出公司,还让他来找我……利益交换。” 第157章 “你不在意就不过分,你在意的话——”秦牧川说:“我身体没问题了。” 话音刚落,赵津一拳挥了过去。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秦牧川下巴上,秦牧川踉跄着退了几步,后腰撞上酒架。一排排酒瓶瞬间倾倒,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划破喧闹,碎片溅落一地,猩红酒液顺着木质纹路蔓延开来。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笑闹声戛然而止。众人皆惊得僵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动手的赵津。 许屹脸上的笑意刹那消失,瞳孔骤缩。 他距离太远,心脏猛地一沉,直接冲了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赵津跨步上前一把揪住秦牧川的领口,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腹部。秦牧川闷哼一声,身体弓了下去。 “住手!” 许屹厉声喝止。 他一步挡在秦牧川身前,死死扣住赵津再次挥来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语气冷硬又急切:“他伤还没痊愈,有话不能好好说?” 周围的人本来以为那一拳就是极限了,谁知道赵津这么勇,还要来,赶紧上前拉住他。 许屹见赵津被人控制住,立刻松开手,转身小心翼翼扶住秦牧川,动作轻柔地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眉头紧蹙,声音满是担忧:“怎么样?疼不疼?伤到胸口了吗?” 不知道是最近养病养得真的娇气了,还是有人疼的时候伤会格外疼,秦牧川觉得脸火辣辣的。 他舔了舔裂开的唇角,尝到一丝铁锈味,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语气尽量平稳:“没事。” 许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被打裂的唇角,秦牧川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许屹眼底瞬间沉了沉,当即决定:“去医院看看,就当提前复查。” 秦牧川乖顺道:“行,听你的。” 许屹跟众人颔首道别,半扶半搂着秦牧川,快步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秦牧川忽然回头,看向赵津,唇角微微勾起,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谢了,兄弟。” 赵津:“…………” 操,又被算计了。 车子一路开往医院。 一进后座,秦牧川便顺势靠进许屹怀里,心里把今晚的人暗骂了一圈。就不该办这个出院派对,那些人眼珠子都要黏许屹身上了,真想抠下来。 许屹这么注重礼节,作为东道主肯定不会同意提前离席…… 许屹见他蔫蔫的,只当是身上疼得厉害,伸手去解他衬衫纽扣,想看看腹部有没有撞出淤青。 秦牧川低笑一声,抬眼望他:“大白天的,干什么?” 许屹指尖轻轻按在他腹间:“疼吗?” “还好。” “赵津为什么动手?” 秦牧川懒懒道:“给陈冲出气吧,他知道我以前想把陈冲赶出公司,还知道我利用他,给他和陈冲牵线,让他对付魏修齐了。” 许屹“嗯?”了一声,“你给他俩牵线?” 秦牧川假装自己是不小心说漏嘴,在他怀里缩了缩,小声道:“我只是想,赵津是金主界的哆啦a梦,他俩都是海王,玩一玩,顺便解决麻烦嘛。” “你……”许屹有点气得无话可说。 沉默片刻,他才开口:“他们现在怎么样?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吧。”秦牧川又开始酸不溜秋,指尖轻轻在他胸膛心口绕圈,“白月光魅力真大啊。” 许屹:“……” 许屹抓住他作乱的爪子,“别酸了宝贝,过期陈醋多不健康。” 秦牧川:“那吃点甜的中和一下。” 许屹抬起他下巴,在他没受伤的地方亲了下,秦牧川当即搂住他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复查没什么新问题,伤口在逐步恢复,各项指标趋近于合格。不过医生还是强调了严禁打架。 秦牧川问:“坐长途飞机没问题吧。” 许屹当初匆匆忙忙过来,一直在国外陪他,现在快开学了,需要回国收拾一下当初没来得及打理的事。秦牧川想陪他一起回去。 医生严肃道:“严禁,完全好了再说,如果在飞机上伤口受气压裂开,根本没法施救。”潜意思,会死。 许屹在旁边直直盯着他。 秦牧川轻笑:“好好好,不坐。” 算上来回航程,再留出时间处理杂事、稍作休整,许屹这一去一回,至少要五天。 去机场送别的那天,秦牧川黏得像块从许屹身上撕不下来的橡皮糖,整个人半靠在他怀里,不肯松开。 许屹嘴上佯装嫌弃,动作却极尽温柔,反复叮嘱他不许他偷偷乱跑,要跟他在家一样老实,该忌口的忌口,该遵守的遵守。 直到广播催促登机,秦牧川才依依不舍放开他。 许屹回国后,先把家里彻底收拾了一遍。走前冰箱里剩的食物尽数扔掉,泳池找人抽干清理干净,又整理好返校要用的各类证书与资料。 忙完这些,他抽了个空,约陈冲见了一面。 两人选在一家火锅店。 陈冲依旧一副潇洒散漫的样子,看不出半分为情所困。许屹盯着他仔细看了会儿,给陈冲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我真是服了,你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屹笑了笑,“也没什么,你跟赵津什么情况?” “掰了。” “但没处理利索?” 陈冲:“你怎么知道。” “听秦牧川说的。”许屹给他捞了一勺肉,“他知道,我不知道。哇,真的是,我很没面子的,好像我们关系没有他跟他朋友好。” 陈冲:“……” 陈冲半真半假地哄:“别多想,是我没把这当回事,以前那么多人也没跟你汇报过,不至于他赵公子有多么特殊。真有情况,肯定跟你说。” “行吧。”许屹放下漏勺,语气认真了几分,“他要是真缠得你烦,跟我说一声,让秦牧川去处理。你们俩这事儿本就是他挑起来的,赵津会跟他打架,多半也是知道被算计了——” 话没说完,陈冲挑眉,“他俩打架?” 许屹“唔”了一声,“准确说是秦牧川被他打了。” “……”陈冲不好表现得太高兴,忍得表情扭曲。 许屹无奈,“想笑就笑吧。” “算了,他伤还没好吧。”陈冲摇摇头,“我可不信赵津能不顾轻重直接下手,你家这位一天天的可真不让人省心。” 许屹喝了口水,唇角勾起来,“只是在他身上不省心,其他事都不用我操心。” 陈冲:“……” 行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从小优越惯了,我行我素,你要是喜欢就费心调教一下,不喜欢就让秦牧川解决,”许屹笑了笑,“反正是秦牧川惹出来的乱子。” 陈冲:“你就不怕他俩因此掰了?” “你好像……”许屹好整以暇瞧着他,“很清楚赵公子动真格了,要跟秦牧川硬刚到底?” 陈冲:“……” 服了,许屹在学校待了几年,没怎么浸淫商场,该有的敏锐是一点没少,套路起人来又准又狠。 陈冲:“不至于,随口一说。” 许屹耸耸肩,“他俩爱掰不掰,秦牧川必须站在我这边,谁让他以前也是这么要求我的呢。” 陈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许屹和秦牧川在一起状态比之前松弛很多,对秦牧川方方面面都没那么客气,透着一股想对秦牧川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底气。 许屹看向陈冲,“所以,你需要帮忙吗?” “算了,我捋捋,你先……”陈冲轻咳一声:“先别管了。” “哦。”许屹幽幽应了一声,懒得戳穿他,下巴朝漏勺一抬。 陈冲任劳任怨地伺候他吃完了下半顿饭。 许屹把国内的一切打理好就坐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暑热渐渐消散,初秋的凉意顺着枝头的黄叶飘落下来。 开学之后,许屹很快便沉入了规律而紧绷的节奏里。白天专业课程、课题组例会与项目讨论排满,晚上在实验室调试代码、处理实验数据、返修论文,常常忙到深夜,偶尔甚至直接留宿不回家。 秦牧川不想让他太辛苦,但抱怨归抱怨,并不敢干涉许屹的安排。 不过他发现实验室一些人喜欢问许屹问题,还假借问问题之名,动歪心思。 太正常了,许屹这种温和貌美没架子脾气好的宝贝,就是容易吸引到很多没有自知之明的蠢货。 秦牧川为自己创造了一个绝佳的亮相机会。 他以公司名义跟许屹实验室敲定了一个联合项目,顺带捐了一笔可观的科研经费。负责人受宠若惊,当场热情邀请他过来参观指导。 许屹正埋首在显示器前核对数据,肩头忽然被轻轻一拍。他下意识回头,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怔,弯起眼睛:“你怎么来了?” 第158章 秦牧川挑眉:“几天没回家了,看看某人是不是废寝忘食,把我也忘了。” 许屹:“……” 他其实是为了赶进度,腾出时间陪秦牧川过生日。 因为说的中文,负责人在一旁一头雾水,笑着用英文问:“你们认识?” 秦牧川:“fiance。”[未婚夫] 负责人惊了下,“oh……” 一句话,全场安静。 整个实验室都瞬间懂了—— 许屹不是单身,这位气场矜贵的豪门帅哥,亲自来宣示主权了。 偶尔许屹有空的时候,秦牧川不能立刻丢下工作去找他,就会忙里偷闲调戏他:【不想上班,想上你】 许屹是真的害怕他手机一不小心被人瞧见了:【那你想想吧^_^】 秦牧川:【坏人,你一点都不心疼我了,你就不能说别上班了,我养你吗】 许屹逗他:【秦总的消费水平我现在养不起呀】 秦牧川努力推销自己:【我很好养的,给口吃的就行,也不用买衣服首饰。因为我可以一年四季都不穿衣服,乖乖被藏在家里,在床上等你】 许屹很好说话:【可以,我养你】 秦牧川:【那我还要上你,还要你晚上下班过来接我】 许屹其实已经在车里了,正准备去他公司呢:【要求不少,还想干什么呢?】 秦牧川:【有吗,我就是想坐老公的副驾驶,我有什么错呢〒_〒】 许屹失笑:【没有错,去接你】 秦牧川:【谢谢宝宝】 许屹心道,坐老公的副驾驶谢宝宝不太合适吧,许屹给他发信息:【重新谢】 秦牧川:【爱你老公/心】 时间在繁忙而甜蜜的日常中悄然流逝,转眼间到了圣诞节,学校放寒假,公司停工。 许屹第一次在国外过圣诞,秦牧川本来计划带他出去玩,但两个人昏天黑地缠绵到半夜,第二天双双赖床了。 冬日薄薄的阳光透过网纱窗帘照进来,清浅而温暖。 许屹用脑袋在秦牧川肩窝顶了顶,“想吃辣子鸡,西红柿炒山药,山楂排骨,地三鲜,青椒鸡蛋炒火腿。” 秦牧川莞尔:“行,我让阿姨做。” 许屹:“我做的好吃。” 秦牧川一顿,手在他腰上揉了揉,“你还是别下厨了吧。” 许屹闷闷道:“但想吃。” 他忙得很久没下厨了,很馋自己的厨艺。学校食堂要么是西餐,要么是什么意大利、土耳其、地中海、东南亚风味,偶尔吃还行,天天吃真有点受不了。 秦牧川有空就给他送餐,忙的时候也安排人送,许屹却不愿太过特殊,不让他频繁送来。 秦牧川一度想在学校给他单独开个餐口,许屹当场绷不住:“求你别,传出去我没法做人,我爸妈知道了也要说我。” 秦牧川:“……小古板。” 许屹:“……” 不过,只要许屹不是忙到离谱,每天都迫不及待回家吃饭,家里的阿姨是秦牧川从国内请过来的,中餐做得很棒,有时候阿姨会给他做便当带到学校。 秦牧川发现美食对许屹是一种“回家的诱惑”后,就也不坚持给他开窗口了。 此时,秦牧川笑了笑,摸着许屹柔软的头发,“那我让人备好菜,你只炒,行不行?” 许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很好了。” 关于做饭,秦牧川也一直在学,但屡战屡败。不是他心不诚,也不是他在这方面笨到无药可救,都怪——围裙的诱惑。 每次许屹穿,秦牧川都盯得目不转睛,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块布剪裁成的情趣套装,露腰露背,腰间系带一收,往下全是引人遐想的地方。 好像围裙里面没有衣服了似的,其实许屹衬衫裤子穿得板板正正。 秦牧川一般只能老实两分钟,手就伸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要是中途接到工作电话,尚能多撑一会儿,先抱着许屹讲电话,但抱着抱着,指尖就不安分地往下游走。 一个一本正经安排工作还不忘耍流氓,另一个忙着做饭外加抵制骚扰——全都在一心二用。 许屹很快不堪其扰,只要他电话一挂,也不让他学厨了,立刻出声赶他走,“别添乱了,你先出去,马上好。” 可秦牧川撒泼打滚一流,直接背靠着流理台曲腿坐在了地上,脑袋靠在许屹大腿来回蹭,也不说话,纯撒娇卖萌。 这和腿上挂了一个小朋友有什么区别? 许屹抽了张纸擦干净手上的水,揉揉他的脑袋,“乖,爸爸快做好饭了,你先去客厅玩。” “……”秦牧川仰起脑袋看他,特别配合,委委屈屈道:“daddy 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许屹不知道他哪根筋又不对了,“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明明可以让别人做,这样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我玩,为什么非得自己做。” “因为你叔叔想吃我做的。” “原来我没有叔叔重要,我才是你唯一的宝宝啊,你怎么能对他这么好。” “……” 秦牧川脑袋往中间顶了顶,眨巴着眼睛,用无辜又单纯的语气说:“我上次看见了,叔叔帮daddy吃,我也可以,你别要叔叔了,要我,好吗?” “……” 许屹恍惚间真生出了一种被偷窥的羞耻,忍不住头皮发麻。 “别闹了。” “关火。”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下一刻,秦牧川把围裙掀了上去。 许屹知道秦牧川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并且行动力强,来不及劝阻,连忙先关了火。 几乎是瞬间,感觉到什么,他修长白皙的手用力撑在了流理台边缘,骨骼明显,在忍耐。 另一只手则稳稳护住秦牧川的后脑,怕他磕到台沿。 只要许屹下厨,饭就算没做,秦牧川通常也都会先吃到。 但昨天晚上闹得太厉害了,再加上今天阿姨过来跟着打下手,秦牧川才收敛性子,学到了点皮毛。 从圣诞到元旦大概有十天左右的假期,许屹虽然是放寒假,但元旦过后依然会返校办公。 这边博士第一年大多有助教任务,春季学期项目压力重,得趁寒假提前准备。 两个人在家腻歪了三天,许屹觉得再待下去废,拉着秦牧川出门看望父母了。虽然平常在一个学校,但都忙,不怎么见。 黎女士估摸着他们会来,提前包好了水饺,许屹跟着她在厨房打下手,其实没什么好帮忙的,等着水饺出锅就行。 但许屹想到之前在医院被他爸看到“白日宣淫”就很尴尬,还没缓过来,让秦牧川在外面陪许教授聊天。 除此之外,许屹觉得一切都很完美,这就是他曾经期盼过的未来。 看望完父母又回了秦牧川以前带许屹来过的别墅看褚盈。不过褚盈不在家,两个人留在别墅住下了。 晚上下起了大雪,秦牧川心血来潮在院子里的圣诞树旁边堆了一个雪人,胳膊、眼睛、鼻子嘴巴都安好,许屹又找来一个黄色水桶当帽子。 秦牧川不太满意:“怎么有点丑。” “太临时了,道具不全。”许屹端详着雪人,“而且也没那么丑好吧,就是感觉缺点东西。” 这时,一道车灯射过来。 迈巴赫停好后,褚盈穿着风衣下来。 秦牧川:“妈。” 许屹:“sylvia。” 褚盈微微颔首,路过两人时,随手解下自己的围巾扔了过来。 许屹接住,笑着给雪人围上。 秦牧川也跟着笑了。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了饭,聊了会儿天,各回房间。 褚盈在,许屹不愿与秦牧川造次。上次被他父亲撞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撞出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秦牧川低低笑开:“这一层全是我的地盘,我妈从不来。” “那也不行,有事回我们家再说。”许屹顺势转开话题,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这么多房间,都有些什么,带我逛逛。” “好。” 主卧旁是健身房,哑铃、跑步机、划船机一应俱全,角落还立着一只小型拳击沙袋。许屹好奇:“没有泳池?” 秦牧川唇角微扬:“在顶层。” 再往前是步入式衣帽间,旁边开放式区域隔成一间小客厅,沙发、酒柜、迷你冰箱错落摆放,咖啡机泛着冷调的金属光。 斜对面是书房,许屹推门一看,整面墙的书架分门别类,经济、心理、哲学、文学、环境、科技……杂而不乱,应有尽有。 “你都有涉猎?”许屹问。 “大部分,你知道的,做投资就得什么都懂。” 许屹颔首,由衷叹道:“厉害。” 剩下便是客房、浴室、洗衣房与杂物间,一圈逛下来,只剩走廊最角落的一间房。许屹伸手去拧门把手,不像其他房间一样一推就开,上了锁。 第159章 许屹回头,秦牧川竟没有跟上来。 有情况,他微微眯起眼:“去拿钥匙。” 秦牧川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这间屋,我好多年没进去过了。” 久到他几乎要忘记,里面藏着怎样一段偏执又滚烫的过往。 “不是你的地盘?” “是。” “那就开。” “……好。”秦牧川抓了抓头发,语气莫名有些底气不足,“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去取钥匙,许屹站在紧闭的门前,心头忽然浮起一丝退却。 里面究竟是什么?能让向来从容的秦牧川露出这般神色。他们已经走到今天,难道他仍觉得,有些东西自己无法接受? 要不……还是别看了…… 等秦牧川拿着钥匙回来时,许屹还在心底挣扎。 可秦牧川已经径自打开了门。 屋内应该有人定期打扫,异常干净,所有物件都覆着防尘布,连墙面也被整块白布遮盖,惨白一片,透着几分安静到近乎肃穆的阴森。 许屹下意识觉得冷,轻轻靠近,挽住秦牧川的胳膊:“布下面是什么?” 秦牧川像被温顺的小猫轻轻蹭了一下,笑着扯开旁边墙面的防尘布。 满墙相框骤然映入眼帘,框中不是画作,而是密密麻麻、几乎有些泛黄的文字。 【你好,请问是褚盈阿姨吗。您儿子褚辞从楼上掉下来,腿摔断了,正在医院治疗,可以来看看他吗?这边除了护工都没人管他的。我同学也摔断腿了,他爸爸妈妈都在的,我来看我同学走错病房了,才认识褚辞的。】 许屹怔了下,“这…这是……” 秦牧川:“是你当时给我妈发的邮件。” 是你的年少赤诚,我的魂牵梦萦。 【褚阿姨,他长得真的很好看,我想给他拍照,但是他不愿意,还很生气。我觉得您看到他的照片一定会喜欢他的,他真的很好看。你来接他好不好?】 【如果我爸妈也爱我就好了,他们一定不会介意家里多出来一个玩伴。但是我爸妈养我就觉得很麻烦了,我如果再带一个弟弟回家,他们一定不同意。你真的不要他吗,他超级好看的。但很倔,还是不让拍照】 【褚阿姨,我今天被妈妈发现了,她不让我再去医院了,因为我模拟考试成绩下降了几名,她说去医院给同学送试卷很浪费时间。嗯……我不能去医院给褚辞送吃的了,他饿着怎么办,您去接他吧,求求您了,拜托拜托】 …… 一封接一封,从稚嫩的恳求到小心翼翼的试探,字迹里藏着一个少年笨拙又滚烫的温柔和善意。 许屹其实早忘了发邮件的具体内容了,当时互联网还没那么发达,忘记密码不太好弄,这个邮箱后来登不上去了。 “我以前会在这间屋子里寻找存在的意义,对抗外界的勇气。”秦牧川的声音轻而缓,“看着这些邮件,我觉得你就是天使,心情会好点。但偶尔,极少数的时候,我会很卑劣地想,你这么好,你爸妈都不喜欢你,我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安慰。” 许屹:“……” “不过等我清醒了,我又觉得你写的肯定是假的,是一种文学修辞,是为了欺骗我妈妈,让她心软。” 许屹抱着他的胳膊,下巴搭在他肩头,轻声道:“我爸妈不能算不喜欢,只是没什么时间陪我。他们当时工作很忙,很拼,我就是觉得我不重要。” “我就知道,没人舍得不喜欢你。”秦牧川偏头,侧脸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不过,你特别重要,我成天惦记。” “那很好了。”许屹抬手搭在他肩上,整个人软软挂上去,笑着问,“剩下的呢?” 秦牧川又扯开几块防尘布,许屹目光一落,整个人瞬间怔住。 相框旁边的墙上有一块很大的白板,跟分析嫌疑人似的,挂了很多照片,中间是许屹其他不认识,照片之间有连线,不过时间久远,已经模糊,看不出写了什么。 角落里摆着一张旧书桌,模样竟像极了他当年写作业的那一张,旁侧书架上码着一些很眼熟的书,椅子上还放着一只抱枕,印着他穿校服的照片。 更让他失语的是,书桌旁静静立着一尊长得很像他的石膏像,身上穿着的,赫然是他高中时期的校服…… 其实还有一些东西收在柜子里。 秦牧川自言自语地为自己开解:“也不是很夸张其实。” 许屹故作镇定,慢悠悠点头:“……嗯,不夸张,不就是那什么,‘痛房’?” “……” 许屹指着石膏问:“这是你找人做的,这个校服是你照着我们高中的样式做的?” “不是。”秦牧川想了想道,“校服应该就是你的。” 许屹一愣,半晌,近前看了看校服袖口磨损的痕迹,有点哭笑不得,“原来是你,我记得本来想把校服当纪念存着的,结果毕业的时候发现不见了,问了几个同学有没有拿错我的校服,都说没有。我还伤心了好久呢。” 秦牧川:“我不是送你回礼了吗?” 许屹在记忆里翻找那些曾经觉得莫名其妙的细节,恍然:“你是说,我桌上那本雅思单词书?” “对,鼓励你出国。” “……” 许屹轻笑,仰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秦总年少时,手段如此青涩纯洁,未曾得见,真是可惜。” 遗憾与错过都曾有过,可终究抵不过眼前实实在在的人。秦牧川眉梢微挑,低笑:“你喜欢清纯款?我可以装给你看。” “……我就是觉得这很反差萌。”许屹似笑非笑瞥他一眼,“不用勉强装,你演技没那么好。” ——你纯不了。 秦牧川:“……” 许屹:“书桌不会也是原装的吧,搬家后,家里的东西都扔了。” “没有,这个是根据图片仿制的。” 许屹又指着贴满照片的白板问:“这是什么意思,中间的照片是我,周围那些照片上是谁,为什么围着我的照片放了一圈?我只在电视剧里警察梳理嫌疑人关系网的时候见过这样放的,好吓人。” 秦牧川:“你想的没错,这是你从初中到大学的人际关系网。” 许屹:“……” 他凑近看了眼,发现左上方照片旁边的名字,沈捷。 “我原本打算逐个清理,做你唯一最好的朋友。”秦牧川语气幽幽,带着几分少年时的偏执,“可后来我发现,你太过分了。你不只对我好,对谁都心软帮忙,简直是中央空调。” 许屹连忙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柔声哄道:“别吃醋了,那只是道义上的举手之劳,我早就不记得了。” “我讨厌道义。” “……” 秦牧川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旧照,像在抚摸一整段沉默的岁月,“没关系,弄死秦家之后的目标又有了,就是清理你身边的莺莺燕燕,成为跟你关系最好的那个人。” 秦牧川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但我每次看到国内传过来的你和别人的信息,都很生气,抽了个空回去要跟你了却因果、断情绝义,结果正碰上你创业缺钱。” “……” “我当时想把你掳回来的,但一来你那边学业没完成,二来我在这边根基太浅,处处受限,就没做什么。” “回来之后我就不再进这个房间了,都是让他们把收集的信息收起来,我打算等忙完手头的事,发展得更稳定一点,有了底气再去……收拾你。” 许屹挑眉:“收拾?” 秦牧川“哼”了一声,“本来就是。” 许屹不跟过嘴瘾的人计较,“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这边工作呗,其实还没太稳定,但正好秦家出事,我就趁机回国了。”秦牧川说,“但谁知道我一眼没见,你成了秦乐潼的老师了,我当时还以为你创业失败转行了呢。我并不意外你失败,你这种好脾气就不适合在商场混。” “……” 许屹心中嘀咕:没失败,谢谢。 “我当时接秦乐潼的时候,看见你,简直要气疯了,你做着我最讨厌的工作,和我最讨厌的那一摊事搅和在一起。” 许屹有点意外,“你讨厌老师吗,我还一直以为你对老师有某种情结。” “没有,对你有情结还差不多。”秦牧川忍不住笑,“那天晚上,气得我回去游泳,游了一晚上,给我腿都游抽筋了,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心里骂你笨蛋,创业竟然失败了,还去当老师了。后来才知道没失败,然后我就又怀疑你被其他人排挤,只能老老实实拿分红,没有实权,被迫去当老师。” 许屹哭笑不得:“……” 他早觉得自己是能独当一面、甚至可以为旁人遮风挡雨的成年人,秦牧川怎么总以为他会被人欺负啊。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感情这回事,直到被身边朋友刺激。我本来等着看他们感情破裂的热闹,结果他们一直很幸福。我就觉得,我也可以试试。” 第160章 许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嗯。”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我又忙,没放在心上,连自己的心意、性向,都没认真想过。” “回国在学校撞见你是秦乐潼班主任那天,我满脑子都是气,根本没察觉心底翻涌的其他念头。” “直到晚上,我梦见了你。” “……” 许屹微微抬眼,正对上秦牧川漆黑深邃的瞳孔,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下一刻,秦牧川猛地逼近,将他轻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单手擒住他双腕,举过头顶,牢牢锁住。 低沉含笑的嗓音落在耳畔:“就像现在这样,你被我困在怀里,毫无招架之力。我叫你哥哥,你哭着对我说——” “宝贝,慢点。” 一瞬间,恍然大悟。 年少时一眼荡魂的初遇、死皮赖脸的纠缠,此后经年偏执疯狂的窥探、走火入魔的惦念……终于在这一刻,褪去所有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少年心动在一圈圈年轮里长成盘根错节的春天。 他情窦初开时一见钟情的少年,错过了那么多年,终于又来到他面前。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