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死对头后被迫装乖了》 第1章 《错撩死对头后被迫装乖了》作者:杯杯白开水【完结+番外】 文案: 【校园+双向直掰弯+死对头+自我攻略+误会】 【钓系绿茶炸毛x自我攻略腹黑】 许洲作为好学生典范,人畜无害的活了二十年,除了和晏行山不对付外,一直坚信自己身边全是良师益友。 直到大三开学,舍友因故求他帮自己测试恋人忠诚度,为还人情,许洲不得已前去赴约。 哪想到了赴约地点,看到站在那等他的,竟是他的死对头晏行山! 许洲想起他和晏行山这两年的针锋相对,给舍友发了条消息:“这活我接了。” - 为防掉马,许洲特意用小号起了个假名加晏行山,打算拿到对方出轨证据后让他在院里身败名裂。 于是许洲按照舍友指导,对着镜子拍了几张擦边照,忍着不适点了发送…… 不过从那天开始,晏行山在学校里却对他一反常态,甚至险些越界,直接在酒店707夺走了他的初吻!! 许洲咬牙切齿:不愧是渣男,到底脚踩多少条船?! 两人拉扯小半年,某日,许洲忍不住收饵套话告白。 屏幕那边消息转了几圈,终于显示一行字:“我们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 许洲激动截图做完出轨ppt,还没来得及发,就见舍友朋友圈更新:【和他在大洋彼岸复合了~】 配图是一位不认识的男生。 许洲:……? - 晏行山平生最讨厌靠关系走后门的人。 实验进行到一半,许洲莫名报道,再加上前段时间的送礼传闻,晏行山观察了对方一周,看着那惨无人道的数据,认定送礼的就是这个蠢货。 本想专心做自己,却偏偏每天都能在各处见上几眼。 原本以为到了大三公共课见不到面情况会好些,可没过多久,许洲出乎意料地用小号加回了他的微信。 刚刚同意,话还没说,对方就发来一张半裸照片,问他:“好看吗?” 晏行山:…… 冲我来的? - 真相暴露后两人分手第三个月,晏行山将许洲压在707房的镜子前,逼他抬头。 “不是要和我两不相欠吗?” “剩下的三次回吻呢。” - 1v1双洁 校园喜剧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 关于一个受以为自己玩攻,结果搞错号码让攻自我攻略的直掰弯小故事 本文无原型,学校是杜撰未影射现实任何一所高校!部分校园剧情有夸张成分在,介意慎! 2025.7.20文案存档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校园 轻松 沙雕 日常 主角视角许洲互动晏行山 其它:直掰弯、自我攻略、死对头 一句话简介:不要欺骗死对头啊啊啊!! 立意:好好学习!别搞抽象! 第1章 蜉蝣 金秋九月,等各院学生会纳新结束,南京科技大学校学生会就已准备陆续开展百周年校庆活动。 校后勤部和物理学院后勤部联合会议日期定下的时候,刚巧碰上气象台发布强对流黄色预警信号。 南部暴雨席卷,全市气温骤降,各年级专业课表都有变动,会议不得不往后延迟。 周五下午寥寥放晴,两方总共八个学生终于在校内the universe咖啡馆里碰面。 许洲是物院学生会后勤部部长,物院恰逢八十周年建院,院领导也想趁此机会大搞一番,开会前特意叮嘱许洲别给同学们在校庆这边揽太多杂活,免得最后忙不过来。 想到这里,许洲把物院的难处又提了出来,将校会表格里写的配合事项大笔一挥划掉半页只留前三行,重新递回去。 对面的人没接。 许洲挑眉,轻轻抬眸,原本想平视,却还是不得已高了八度,才将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晏行山身上。 晏行山穿了件很利落的风衣,黑色的,刚好衬他强势又死板。 周围的学弟学妹摸不准气氛骤变的缘由,在小群里互通消息到飞起。物院新生不敢贸然打听直系学长的八卦,反倒是统院的人不知从哪里搜刮出一份ppt资料分享出去,这才让大家看到眼前两位男神在他们入校前的纯恨纠葛史,从国奖竞争到小组成绩,各种矛盾应有尽有。 满满一页,简而言之就三个字:死对头。保真的那种。 能让他俩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话,才是真的强对流黄色预警。 看完文档,众人正在群里哀叹此会不会有好结果时,晏行山却忽然开口蹦了一个字:“行。” 许洲显然也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轻易,挺满意,站起身来:“那既然最核心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就结束吧。今天咖啡我请,麻烦校会的各位不断配合我们时间。” 晏行山收拾表格,连眼皮都没抬:“不用。” 说完,拿着账单就去了前台。 许洲盯着那道背影,也没说什么,伸手去挽自己的外套,顺便和部员聊起后续工作分配,刚一转身,不巧被路过同学撞到。 晏行山付完款把账单塞进文件夹里,就听旁边学弟学妹叽叽喳喳地讨论许洲帅的惊为天人,不愧是物院万人迷,聊到兴头上,又有人反驳她们晏部长更胜一筹。 世间帅哥当然越多越好,最后结论是这两位不分高下。 晏行山想过去提醒各位该走了,背对着他的学妹就道:“就是可惜,两位好像都不喜欢女生。” 论点是许洲和晏行山那皮囊优异程度,不可能大三了都还没谈过一任。众所周知,建模怪是没有空窗期的。 “你们说……他俩不会有点什么吧?不然能针锋相对两年多?真就没点感情在吗!”画风突变,等晏行山意识到自己听见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皱眉远离话题中心,又因那句话不自觉朝刚刚的座位方向看去,只见许洲仍旧站在桌边,蓝白色衬衫上却被洒了一片咖啡污渍。旁边站着的男生连连弯腰给他道歉。 真能闹腾。 晏行山不愿多管闲事,叫部员们就地解散。 许洲没追究洒咖啡同学的责任,校内咖啡厅本就在课后人流量大,尤其今日还是周五,要不是晏行山选在这里开会,他也不会被撞,归根到底还得怪那个人做事不考虑后果。 旁边的部员离开前还在担心许洲着凉,许洲笑笑,说自己会先回一趟宿舍,然后刻意放大了些声音:“没事,着凉了我自有人算账。” 晏行山瞥他一眼,没说话,径直朝北教学区走去。 许洲后脚跟上,和晏行山一前一后,刻意保持十米距离,远远看去,不过两个互不相识的学生正巧要去一个目的地。 南科技物院建院时间比不过和学校经历过腥风血雨的化院,但由于出过三位院士,在校地位举足轻重,因此在北教学区拥有单独两栋物理楼。 晏行山和许洲挨着刷了实验室工卡,又搭乘一辆电梯按下同一个楼层,分站箱体左右两侧,谁也没理谁,顶灯一打,颇有护法的意思。 今晚九点有组会,许洲一年前在舍友举荐下加入研究冷原子物理与量子简并气体的张全教授实验室,主要负责光学仪器搭建和设备维护,虽然在实验室里是个小角色,可许洲却总想万无一失,这才先来准备,顺便跟着师兄师姐学点东西。 没承想到了实验室,记录完设备状态,还是只有他和晏行山两个人。 快到八点,晏行山看了眼手机写完报告就离开了实验室。 许洲这才觉得不太对劲,一掏,发现自己没拿备用机。 恐怕是教授临时有事导致今晚组会改期了。 心理压力骤然消失,许洲这才想起身上还粘着那件洒满咖啡的衣服。他倒也不急,走到旁边休息室里,不紧不慢地把之前留下的短袖从柜子中一堆资料下抽出来。 实验室里不冷,许洲干脆脱了上衣,在洗手台前擦拭胸口,顺便洗了把脸,打算过会儿去图书馆里帮舍友找份文献。 他正要擦掉发梢上的水珠,准备穿衣服时,实验室门外忽然传来刷卡声。 许洲猛地抬头,就从镜子中看到晏行山去而复返的身影。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这一幕,脚步顿在门口,皱起眉头打量他。 突然出现的晏行山把许洲吓了一跳,他按下受惊的心,潇洒转过身,双手后撑着洗手台,手臂上的线条流畅美丽,上半身仍有未擦干的水珠,颇有一番勾人的意思,他朝晏行山抬抬下巴:“干什么看这么久。” 晏行山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这里是实验室,不是你的宿舍。” 从许洲认识晏行山以来,他就知道晏行山是个死板的人,尤其对学习实验私生活这方面,稍稍一点就能着。于是许洲又哼哼笑道:“行了吧,想看就看呗。这是实验室福利,别人要还不给呢。” 这是真话。 许洲在校可谓是人尽皆知的风云人物,去年校庆的时候,许洲在音乐会上唱了首陈绮贞的《蜉蝣》,十一月的南京冷得吓人,于是那身半露腰肢的打扮加上特别的嗓音让他迅速在表白墙上走红,甚至还上了学校的公众号,把火燎到了校外。 第2章 开始时还算正常的评论区不知为何越跑越偏,到最后控制不住的全都在求他裸///体照片,导致那篇推文只存活了短短三天。 晏行山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看那副俊美又带有一丝攻击性的完美脸庞因为许洲而扭曲,这种感觉着实不赖。 只是这回,晏行山没有立刻反唇相讥。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里不加掩饰地露出一抹厌恶,视线几乎是刻意地从许洲裸露的肌肤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储物柜上。 晏行山很快绕过他,从中拿走顶上放着的一沓资料,转身带上门,撂了一句:“组会改明天了,你换完衣服就走,记得锁门。” 许洲看着合上的门,也不知自己这攻击到底算有效还是无效,愣了下,才把短袖穿上。 等从休息室出来,许洲又愣住。 晏行山还没走,正站在他工位前,随手翻阅着上面的数据。 许洲靠在门框上看他:“又要干什么?” 晏行山是在大一的时候进的实验室,比他经验丰富些,再加上对方成绩确实能打,深得教授喜爱,负责的数据收集工作就比许洲有意义不少。 晏行山拎起桌子上一张密密麻麻的稿纸,问道:“师兄让你干的?” 原来是找他兴师问罪。 许洲顿时失了兴致,走过去把纸拿下来,故意凑得近些,语气轻佻:“你担心我?” 晏行山冷着脸,终于有了点要反击他的意思,他嘴角勾了个弧度,眼里没有笑意,只继续说:“我们才大三,《量子光学》大四上半学期才接触,你帮他接这个工作完成不了报告。” 许洲自然知道晏行山说的是真理,他接下前也有过深思熟虑。 进组后除了调试设备外,许洲只在初期记录过一次数据,后来就再没接触过那些美妙的东西。这回是教授手里带的师兄临近研三毕业,整个学期都要忙秋招和论文,才让他钻了空子。 师兄把资料给他前告诉许洲,他也会帮忙指点,可自从许洲接过资料,就再没联系上对方。 就像晏行山说的,这份报告如果没有人指导,就算做出来也不会好看。 晏行山没打算减弱攻击力度,又道:“给师兄留下好印象,未来又不在这儿读研,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听到读研两个字,刚准备走的许洲重新站定,眼里冷下不少:“是没什么意义。但起码比你好点。” 他把被晏行山拉乱的资料整好,这才接上刚刚说了半句的话:“院里人都说你是天才,但也不清楚你到底有没有看过学籍管理条例,死磕成绩综合绩点是干不上去的。” 晏行山果真不再说话。 许洲走前,故作可惜地摇摇头叹气:“去年是有点争议,但今年的国奖我就名正言顺地收下了。某人也不用跑去找导员说什么不公平了。我先走了,记得锁门。” 关上实验室门前,许洲回头看了一眼。晏行山仍旧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左手因气愤紧握成拳,这副落魄模样更是让许洲爽得没边。 许洲从物理楼出来,心里格外轻快,走去图书馆前特意绕路到校外后街奖励自己买了一份冰糖雪梨喝下。 校园广播正在放一首听不懂的韩文歌,无风亦无月,环道的树影稀稀拉拉地洒在地上,让人误以为天上有明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友友来看文! ·目前没想到会有什么可以排雷的emm非要写的话,排雷许洲帮舍友测试男友是否出轨从而误认晏行山这个情节,许洲和晏行山都不是完美的人,以及我本人不是物理系学生涉及部分专业问题不会展开请见谅(鞠躬 ·另外许洲的堂哥在后面会有出场,但是没必要看他哥哥的那篇!请各位放心!不看剧情上是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为与南科大(南方科技大学)区分,南京科技大学简称南科技! ·最后!希望大家看看另外打算开的两本!绝对不鸽! 第2章 一直在挑衅 改到第二天的组会又因教授临时出差取消。 许洲周末没什么安排,便在去实验室前泡进图书馆里自学起《量子光学》。 南科技的图书馆共有五层,前两层未设置预约座位,后三层座位的难抢程度堪比登天,甚至曾经还闹过信工学院的同学自制代码抢位被处分的事儿。许洲没约到自己喜欢的靠窗位置,干脆站在书架前看。 站久了腰有点受不了,许洲走到公共区接水,备用机就响了起来。 是校学生会会长来电,他与这位学长只在去年物院换届选部长的时候见过一面,对方是典型的好面子又难搞的人,平日里没怎么有过交集。 许洲本来不想接,但又怕事儿和物院有关,只好踱步到楼梯间,等电话第二次响起时才按下接听。 “许洲,物院的节目单怎么还没送?不知道今天下午就截止吗?”学长毫不客气地直入主题,倒把许洲说蒙了。 按理来讲,物院参加校庆的节目单应当是文艺部报,和他这个后勤部的实在没什么关系。但现在反驳,必然会被对面当成在推脱,从而影响整个院学生会的形象,许洲想想,委婉回复:“我问问。” 学长没多言,给了他个时间,叫他速度快点。 许洲联系一圈,最后才从院会长这里得到消息,说文艺部的人有事,原本想将报送节目单的工作委托给许洲,刚巧当时晏行山在旁边,就把资料给了晏行山。 院会长听到许洲来电的缘由,实在急得没边,求许洲去看看情况。许洲和会长以前选过一门专业课,彼时院会长帮他要过课件,许洲不想欠谁什么,只好答应下来。 麻烦的是,许洲没有晏行山的联系方式。 大一的时候两人短暂加过一段时间微信,后来因国奖的事儿闹得不愉快,当晚就互删了。许洲只好亲自去找人。 实验室里没找到,图书馆里也没有。许洲顶着午后阳光前后忙了一个小时,实在无奈,才去校学生会那边打探消息。 结果刚到学生会,却得知物院的报表在许洲刚刚接完电话后由晏行山送了过来。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虽然理智告诉他,晏行山的举动可能只是凑巧,但情绪上,许洲却仍下意识地觉得,这是晏行山在故意玩他报复他周五晚上的出言不逊——校学生会会长再恶劣也不可能不告诉晏行山他刚刚给自己打了电话,那人就是想看他在这种事上无故浪费时间。 许洲站在学生会活动室里深呼吸一口气,问后勤部的学妹晏行山动向。 学妹一听,不知道为什么两眼开始放光:“学长刚刚还在,好像被话剧社的人叫走了。应该是去大活了。” 学生会活动室距离大活要坐三站摆渡车,许洲计算下时间,又一次试图平复心情,不悦憋屈的感觉始终下不来,最终还是决定去找人把话说清楚。 幸运的是,在许洲赶去摆渡车站前,他在活动室楼下的长廊里看到了目标。 晏行山背对着他,今日南京气温有所回升,晏行山也因此换了件清爽的蓝色衬衫。 许洲正要往过走,就听到一阵啜泣。他顿住脚步,侧身躲在暗里。 晏行山对面话剧社的学弟用袖口把眼泪擦去,可怜巴巴说道:“我知道我没有学长你那位朋友长得好看,但是我真的不可以吗?试试也不行吗?我会好好做会让你满意的。” 竟然是告白现场。 许洲也早就知道学院里的人说他和晏行山都喜欢男生,他自己笃定自己不是,也从没好奇过晏行山是不是,但现在撞到这么一出,还是换上看戏的心情继续听下去。 晏行山声音很冷,先是很快打断那人:“首先,我和他不是朋友。” 看来那位学弟口中的朋友竟然说的是许洲。 晏行山又接着说:“其次,我不是同性恋。你不是我的取向,所以,真的不可以。” 等学弟捂面跑开,许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从树影下晃荡出来。 晏行山听到他的声音,冷冷转过身。 许洲靠近,语气有些夸张:“你原来不是同性恋啊。昨天晚上那样看我,我还以为你是呢。” 晏行山刚经历被同性告白的荒唐事,不想理许洲的莫名挑衅,绕过他就要走。 许洲又手欠拉住对方,神秘兮兮地:“gay装直男天打雷劈。就算不是,把人家弄哭也不递个纸,太没品了。” 晏行山推开他,冷笑:“和你没话说。” 许洲没躲,双手抱怀站在楼下看晏行山走远,也不想再管送节目单这事到底是不是晏行山故意整他,只觉得心头火灭了,倍感轻松。 * 经历这一遭,许洲也没了再去实验室的心情,干脆吃完晚饭早早回到宿舍。 玄武校区的男生宿舍共分三区,本科大多集中在bc两片,大一开学前,学校系统出了bug,导致物院部分学生分寝时被漏掉,最后按照学号补排,偏偏到许洲没了位置。他也因祸得福,被安置在条件最好的a区双人间,和同院的研究生学长住在一起。 第3章 许洲掏房卡进门,意外发现舍友竟然从外地回来了。 莫江是凝聚态物理专业研三的学生,入学选导师时没认真,跟了位喜欢到处跑学会的学者,又被硬生生压榨两年,上个月才轮着拿了一篇一作,现在每天都在愁毕业。 许洲打眼看去,莫江眼下的黑眼圈又重不少。许洲以前劝莫江吃点补品,莫江就连着喝了三个月的红参,喝到后来气色确实好不少,但死活不愿意接着喝,问缘由,说是导师看他精气神足给他又多排了点实验。 莫江回头瞧见许洲,扯了个笑:“听说这回国奖稳了,恭喜你啊,也不用再像去年一样和老师理论什么平分了。” 国奖平分这件事是个巧合。南科技排学生学号时,按照地域先排外地再排本地,许洲是上海人,学号刚好排在本地的晏行山前一位。大二国奖初审评定时,他和晏行山同绩点,因为学号靠前被报了上去,晏行山为此去找导员抗议,最终两人都没参选。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他和晏行山不对付的起源。 许洲拉开椅子坐下,顺便将包里帮莫江找的资料递过去:“其实我对拿奖也没什么执念,就是咽不下去年那口气。你要找的资料我那天看见了,帮你随手印了一份。” 莫江听到资料,眼里终于有了点光彩:“实验室怎么样?这回拿国奖了,明年保研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许洲听到保研,心里又沉不少,他大一那门经济学原理的课被代课老师写了很不好的评价。南科技保研注重往年教师的综合打分,就算他把四年绩点拉满靠进实验室给自己提好感,差评仍旧是个无法弥补的污渍,最多只能让他够到保研的边缘线。 许洲叹气:“恐怕还是凶多吉少。但还得感谢你去年推我进实验室,不然我连边都摸不上。” “真没什么,而且张全教授的实验室应该也很辛苦。我之前听毕业的师姐讲,里面有几个没礼貌的,你要是遇见了也别怂。反正咱拿不到学分,要是不打算保本校,就别老看他们脸色!”莫江是青海人,家境不错,做人主张离家在外都是朋友但有仇必报,平时没什么架子,因此人缘极好。 许洲知道莫江肯定是听到谁说实验室的学长叫他帮忙写报告的事儿,心里更是感激,点头说:“这回怪我,以后我不会再轻易接这种事儿了。” * 原本上周五就要开的组会终于拖到周三才和教授见上面。 汇报和本科生没关系,委托许洲做数据的学长会前要了他的资料,没听许洲仔细说明,就潦草改起ppt。许洲原本想把问题反馈给对方,可见学长压根没有理他的意思,沉默片刻,又坐回位置上。 果真,在轮到学长后,张全教授没听几句就抬手打断他:“数据谁做的?” 张全教授拿过长江学者,学术圈不好混,能混出名堂的人必然不是什么蠢货,数据差别这么大,看不出来他是愧做老师,学生学术造假要骂,把自己的任务推给别人更是要骂。 学长站在台上,半晌说不出来话。 许洲也摸不准自己此刻是否应该出声解释,只一抬眸,见坐在他对面的晏行山心情很好,那天许洲看戏的表情,现下已全然转到了对方脸上。 教授半天得不到回复,额角直跳,拿起签字笔在本上敲了三下:“且不说你这数据,你这ppt做得也是毫无章法!让你们做ppt的目的是什么?是让你们提炼重点!你重点是什么?结论是什么?” 学长脸色越来越差,终于在教授换气的时候皱眉反驳:“这回是许洲主动帮忙我我才分出去的,我没想过他会这么不负责任。” 许洲没想到会被学长这么直接地甩锅,气笑起来,正要开口,教授的目光直直扫过来,直接打断他:“我之前就说过,你们的实验全都自己做,本科生学的没有你们多,让本科生负责?他们能帮你们毕业吗?” 张全越说火越大,收回目光时,又瞧见旁边坐着的晏行山,这才稍微缓了口气:“本科的同学,我知道各位也是好心,有时候拒绝不了高年级的要求我也能理解。但是希望各位知道,这里是实验室不是教室。你们如果达不到行山这种水平,就不要贸然觉得自己可以。” 许洲和晏行山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先移开目光。 张全教授带过这两位学生大二下学期的《理论力学》,他改卷从不留情,导致那门课挂科率极高,上九十分的仅有两位,刚好都坐在这里。晏行山九十八分,比许洲高了七分。 改卷的时候,张全看着晏行山近乎完美的答案频频点赞,认定晏行山这天赋高低拿个国奖,结果前段时间他去教务处意外得知,物院的国奖被许洲靠综合成绩拿走了。他倒不是对许洲有什么意见,只是越想越不满,顺便抗议了几句学校国奖不答辩只写资料的事儿。 想到这里,教授又补道:“如果所有奖学金都按纯专业绩点排,那你们谁都比不过行山。” 许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很快,将视线收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两人视角都是:怎么一直在挑衅(恼 ·虽然各位应该都知道,但还是说明一下:大活指大学生活动中心,物理学院简称物院,信工学院是信息科学与工程学院,第一章 的统院是统计学院~ ·不对剧情进行解释,后续都会展开~ ·许洲和晏行山两位针锋相对的脑回路都有点幼稚,请对大学生多多见谅t t 第3章 错误的开端 张全教授是出了名的优绩主义。 莫江在把教授联系方式给许洲时就告诉过他,虽然许洲那门选修课刚刚及格,但只要专业课成绩高,进实验室的机会还是有的。 因此,许洲并不觉得教授说的那句话是在针对他。 可是,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提出靠综合绩点争奖学金的事儿,还是让他倍感难堪。 连教授都这样讲,自不必说他力挺的晏行山的态度。 许洲有些坐不住,关静音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他没拿起看,反倒再次抬头,瞧见晏行山正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汇报是进行不下去了,教授又就绩点的事儿批判各位要在学生时代多给自己积累点成绩,珍惜羽毛,不至于出了社会,投简历时一面就被刷掉。 组会结束后,张全单独把数据有问题的学长和晏行山留下,其他人就地解散。 众人神色各异,许洲对实验室里的勾心斗角不感兴趣,只急着回消息。 方才会上打来电话的人是莫江。 第一通挂断后,接着又拨了五次。莫江以往从不会这样,因此,许洲隐约感觉他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从实验室里出来到走廊尽头,还没来得及回电话,莫江又再次打给了他。 接通后,只听莫江的声音有些奇怪,对方半晌没说话,直到许洲先开口试探,莫江才哽咽道:“小洲,我可能要分手了。” “什么?”许洲有些震惊。 莫江抽噎的声音更明显不少,又重复一遍:“我要和男友分手了。” 许洲是大二上半学期的时候才知道莫江喜欢同性的,他对别人的取向从不会感到不解,爱情本就是种抽象的情感,爱上谁爱上同性还是异性,这不是理性可以抉择的事情。莫江原本就无意隐瞒,直截了当地对他出了柜。 不过关于莫江的这位男友,许洲知道得不多,唯听说过他们二人从高中开始谈了五年,那男生是南京本地人,去年国奖也因为一些意外没能得到。 许洲在感情上经验为零,不知该怎么安慰,半天只能憋出一句“先别哭”。 物理实验楼因为设备多,经常开屏蔽器,信号断断续续地。 莫江显然没听见,还在哭诉,只是话传出来时,碎成了一篇中文考级完形填空:“你……有喜欢的人……出轨……我不想……分手。” 许洲只好换了个位置,但没有什么用,到最后,手机干脆摆烂,直接断线。 他揪着电话喂了两声,看到黑屏,无奈决定先往宿舍赶。 刚转身,却见晏行山不知什么时候从实验室里出来,站在走廊边的窗户前盯着他。 晏行山没有回避的意思,看起来有话要说。许洲不慌不忙地收起手机,直接开口:“有事?” 晏行山刻意停顿一会儿,冷道:“教授叫你过去一趟。” 许洲急着回去看莫江的状态,今日没什么心情和晏行山斗智斗勇,故作从容地离开了。 哪想路过晏行山时,听到对方不客气地补了一句:“我就算是gay装直男恐怕也是有样学样。要是能处理好私人问题再说学习,也不至于半个学期都在外面争活动分。” 许洲脚步没停,一脸无所谓地嗤声:“和你没话说。” * 许洲回到宿舍时,莫江已经不哭了,看起来冷静不少,似乎正在慢慢接受现实。 许洲猜莫江没吃饭,路过食堂顺手为他带了一份二楼的鱼汤馄饨,许洲做事细心,特意没要莫江不吃的葱花。 第4章 莫江盯着桌板上还在冒热气的馄饨,轻笑:“怪不得那么多人说喜欢你呢,可惜你不是同性恋,不然我这两年能看多少好戏。” 许洲淡定拉开椅子坐下,没理会莫江的戏言,只道:“哥,你没事了?” 二人同宿舍两年,许洲从没见过莫江流泪,哪怕对方研二冬天被导师pua到想休学,都只是情绪低迷了一段时间,然后很快调整好状态,次日就与同组的人飞去了深圳接着开会。 说实话,许洲并不是特别能共情莫江会因为分手而为另一半流泪。许洲是家里的独子,父母从他小时候起就不太在家里待,他接触最多的除了堂哥就是保姆,因此独立意识很强,也觉得不需要在情感上再拥有什么。 他始终坚信,爱情这东西很像彩票,能做到和他父母一样几十年恩爱如一的,简直就是奇迹。 但许洲也没有隔岸观火的意思,他还是希望莫江能够幸福。 莫江目不斜视,也没动筷子:“他好像出轨了。” 许洲听到出轨两个字,心里颤了一下:“确定吗?” 莫江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摇摇头:“我这周回了趟家。” 许洲和莫江关系虽好,但出了宿舍却没有太多交集。对私生活,只要一方不说,另一方绝对不会多问。上周六两人见过一面后,这四天里莫江再没回来过,因为莫江本就总跟着导师全国各地飞,所以许洲没想到他不在,是回了趟老家。 莫江的声音又哽咽起来:“我爸知道了。” 半晌后,莫江接道:“他找人查过他了。” 莫江以往不喜欢谈论男友的话题,甚至连男友的姓名或昵称都没提到过。以前他给许洲解释原因,当时说,他还没做好向家人出柜的准备,而他男友更是从未在外人面前谈起过自己的性向和两人的关系,所以他做不到的事情也就不愿意逼对方先做到。 他家传统到封建,如果他在外面说得多了,再叫家里人捕捉到什么风声,恐怕会出手对他男友造成伤害。 彼时,许洲以为莫江开玩笑的语气是真的在开玩笑,但现在看来,不过是在自嘲罢了。 许洲说不出来话,莫江看起来仍旧冷静,但攥在一起的手却有些发抖:“我想相信他的。毕竟我们两个人谈了五年了,从来没有吵过架,我们从学生时代在一起,高中毕业后还分开了两年,什么都熬过来了,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轨。他舍不得这样对我。” 阳台门没关,今日操场上有物院和统院的篮球友谊赛,底下加油呐喊声有些刺耳。许洲看莫江一眼,过去将阳台门反锁上,最后一缕晚风钻进来,吹得馄饨都凉了。 许洲按着门把手,说:“哥,别想太多了,如果真是误会呢。” 一回头,莫江脸上又挂了泪。刚刚许洲只是在电话里听到他哭,现下真看见,冲击力有些大,让许洲直接慌了神。 莫江抬手想擦,语气却万分抱歉:“我想拜托你帮我个忙。” “行!什么都行!你先冷静,不管怎么说都不值得啊!”许洲过去递纸。 莫江摇摇头没接:“我男友其实和你一样大,也是咱们学校的。咱们院那么多人喜欢你,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出轨。” 许洲愣了一瞬:“这我能怎么帮?” “我知道他三天后要去the universe,你能不能帮我过去,要他微信。”莫江说得很慢,但很坚定。 许洲反应一会儿,懂了莫江的意思,这是要许洲帮他测试男友的忠诚度。 许洲摇头,慎重地说:“不行,这算钓鱼执法,人心经不起这样玩的。” 莫江没有退让,道:“我只是,想让我自己安心。” 许洲沉默下来。 他明白莫江说这话大概率是被情绪冲昏了头脑,现在无论他怎么劝,对方都不会听。 两个人的感情只能由两个人解决,他不知道莫江父亲到底查到了什么程度能让莫江变成这个样子,但许洲还是觉得,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五年足以看清一个人的心,莫江说不定只是因为信息差和男友有所误会。 可,许洲想起来莫江一年前力排众议推荐他进实验室,想起对方一贯是个只要决定就一定会去做的人。 恐怕现在许洲不答应,他还是会拜托别人干这件蠢事。 许洲再望向莫江脸上的泪水,最终还是叹道:“行。那我先帮你去看看。” 不是真的要勾引舍友的男友,而是见到后,好好帮两人调和一下,如果莫江男友出轨是真的,到时候分手也不算一件坏事。 * 莫江不愧是被导师pua了两年的人。 哭完后第二天就再次整理好情绪,下午又跟着同门坐高铁去了北京。许洲本想着莫江连男友名字都没给自己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到周六下午,莫江的视频电话却打了进来。 镜头没对着脸,画面显示是北京某高校凝聚态物理研究学会分享,旁边好像有人在催他,莫江的声音听着有点远:“你到the u了吗?” 许洲还没来得及回答,莫江又说:“本来想直接把他照片给你的,但我爸把我手机格式化了。监控后备份也拿不到,我还要开会,没办法一直保持通话。今天早上我和他聊过微信,知道他下午去咖啡店时会戴我们两人在济州岛买的帽子,我过会儿把图发你,你去了应该一眼就能看到。” 说完,电话立刻就挂断了。 图片接着传来,好像是从朋友圈里截出来的,画质有点糊,但能看出蓝色的帽身上用白色刺绣着jeju的图标。 帽子并不常见,的确不可能认错。 许洲走到the u,为了不打草惊蛇,点了杯咖啡在屋外树下站定。 没多久,目标果真出现。 只见蓝帽子背对着他,正拿着账单站在收银台前买单。许洲没仔细看,给莫江发了条消息。 许洲:我看到他了。 莫江:他一个人吗? 许洲:看起来是一个人。 莫江许久没回,许洲正要过去打招呼,却在对方转身的刹那,猛地愣在原地。 戴着那顶绣了jeju图标帽子的人竟是晏行山! 只见晏行山买完单后又站在廊檐下等了一会儿,旁边很快跑来一个清秀的男生,对方红着脸和晏行山说了什么,他就掏出手机扫了那个男生的二维码。男生迅速点了几下手机,羞涩地离开了。 许洲没再动,脑海里想起几日前在学生会活动室楼下,晏行山清楚地告诉给他告白的学弟他不是同性恋的话。 咖啡店里此时又进来几位学生,为首的高马尾女孩过去和晏行山打招呼。许洲清楚地瞧见,晏行山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台没见过的手机,解锁打开,给对方出示了什么。 那台手机的手机壳很独特,像是亲手做的,上面挂着一只不协调的灰色史努比玩偶。 这时,许洲的铃声再次响起。 他解锁屏幕。 莫江:对了,我男友的手机壳是我们两人去年一起去塞尔维亚的一家吉卜赛人手作店里买的。怕把帽子认错,看手机壳就好。 莫江:他应该还挂了一个济州岛岛神的史努比玩偶,也是我送给他的。 许洲收起手机,朝后退了一步,隐在树荫下。 许洲冷笑,顿感自己可笑莫江可悲,没想到晏行山竟是如此花心轻浮的人,短短几分钟就用不同的手机加了两个人的微信,罔顾莫江真心对他! 他不愿再接着看下去,只是转身,给莫江回了条消息。 “哥你放心,这忙我一定帮你。” 作者有话说: ·许洲和莫江是真的纯好朋友,希望莫江幸福就像我希望我的朋友们能够永远幸福一样,真诚的。 第4章 肉桂与小狗 为确保百周年校庆万无一失,校后勤部每周六都会在活动室召开一次小会。这周,活动室被文艺部的人借去整理各院节目表,晏行山只好把会议地点改在了距离各院都近的the universe咖啡店里。 今日没有别的安排,晏行山到得早,打算先整理下近期重点,请各位同学喝一杯咖啡就结束,剩下的时间去图书馆自习。the u咖啡一向在学生中颇受欢迎,等他到时,大桌只剩下最角落的位置。 旁边坐着的同学显然也在为校庆准备,戏服道具摆了满桌,五个人全对着一个高约80厘米的木偶发愁。 晏行山正要往座位上走,只见那木偶口中突然喷出一阵火光。 动静实在太大,周围惊叫一片,晏行山不合时宜地嗅到一阵刺鼻的烧焦味,他顺着戏曲社同学惊恐的目光朝自己右侧发梢摸去,刚刚那片火花燎掉了他一撮翘起的碎发。 站在旁边的店员目睹这一幕,立刻过来处理现场,戏曲社社长忙给晏行山道歉,说他们这木偶三天前就坏了,根本没打算在咖啡厅里使用喷火装置,这回纯粹是意外。 晏行山本就有近期去剪发的打算,见对方态度良好,也没说什么。但那位误触木偶的同学为表歉意,还是愿意赔偿他的理发钱并再添付承担后勤部今日全部的费用。晏行山摆摆手,表示不用。 第5章 这事暂且过去。 没多久,打印完资料的孟文远走来,瞧见晏行山狼狈的模样,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孟文远是校后勤部的副部长,应用统计专业大三的学生,统院和物院没在一个校区,又逢统院开学大考,前段时间一直没空,今日正好要来玄武这边送资料这才参会露个脸。他与晏行山大一时一起进入后勤部,两人各方面都有些相似,公事公办不太爱说话,只是脑电波意外能对上,因此私下里关系还算不错。 晏行山没多说什么,孟文远看到隔壁那个木偶,反应过来,在晏行山对面坐下,将头上那顶蓝色的帽子递给他。 晏行山接过帽子,瞧见上面绣着的jeju图标,没戴:“这帽子不是你男友送你的吗?借我用不合适吧。” “……一会儿他们来看到恐怕又要问东问西的,你用完改天还我就行。”意思是现在的情况比帽子是谁送的优先级更高。 晏行山想到后勤部有几位喜欢吃瓜的,要真被他们知道自己刚刚的经历,恐怕免不了要延长会议时间。万一说到兴头上再和戏曲社产生矛盾,更是头疼。 他只好先戴上。 小会开得很快,说完重点就散了。其中一个学妹瞧见晏行山戴着孟文远的帽子,不知为什么有种幻想破灭的表情,连连摇头。 留下善后的孟文远和晏行山整理完会议纪要,晏行山拿着账单要去前台,孟文远却忽然叫住他:“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孟文远中午和同学在玄武校区吃了食堂三楼新开的爆辣炒饭,刚刚又喝下一杯冰美式,突然肚子疼。 晏行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孟文远将手机从单肩包中拿出来,递给晏行山:“之前我问大四的学姐买过一份资料,她刚刚发消息给我说,十分钟后会帮我把资料送到the u,但我现在实在不舒服,如果一会儿她来了,拜托你帮我用手机付下款。” 晏行山接过那个挂有灰色史努比的手机,点头同意了。 买完单后,晏行山独自站在咖啡馆外遮阳棚下,恍惚一眼,好像看到不远处的梧桐树边站着个有些眼熟的影子。 他正想细看,却被方才戏曲社的同学叫住。 对方还是希望能够对自己的失礼进行赔偿,晏行山为人处世有一个原则,一件事他通常不会拒绝第三遍。见男生态度坚决,他只好先掏出手机加了对方微信。 男生的头像是一只暹罗猫,刹那间,树下身影与记忆中某个轻佻张扬的形象在晏行山脑海中渐渐重叠,他不自禁地蹙紧眉头。 晏行山想起许洲那件在咖啡馆里被泼脏的衬衫,想起自己头上的这顶帽子。看来,the u咖啡馆真不是个适合开会的地方。 等他替孟文远办完事,晏行山再次望向树下,却见阴影中一片空荡,唯有动漫社招新的人形立牌靠在旁边。 晏行山凝视立牌,恍神片刻,觉得自己可笑。 如果许洲真的在,看到刚刚他头发被火燎的出糗一幕,不可能不过来挑衅。 想到这里,晏行山的神色冷了几分。入学开始,他就与许洲这种轻浮的角色合不来,大二国奖事件后,两人关系更是降至冰点。 去年秋天,如果不是许洲给助教送礼,恐怕他也进不来张全教授的实验室。 原本以为大三公共课减少交集见不了几次面,但偏偏每日都能在各处瞧上几眼。甚至有时巧合到晏行山怀疑许洲跟踪自己的地步。 他不喜欢与人结怨,但也绝非一味忍让的脾气。 晏行山真的好奇,许洲持之以恒地与他针锋相对的目的,到底会是什么。 * 莫江的学术会议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两人视频通话时,许洲没说得太详细,只将灰色史努比塞尔维亚手机壳和蓝色jeju帽子的细节和莫江又核实了一遍。 屏幕那端的莫江沉默片刻,眼尾肉眼可见地迅速泛红,声音沙哑道:“他加你微信了是吗。” 是陈述句。 “倒没加我……”许洲看着莫江脆弱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实在没办法告诉莫江,晏行山用不同的两部手机同时接触了好几个人,比加他微信还要恶劣。 许洲想想,尽量委婉地开口:“哥,如果一段关系需要这样的测试才能让你安心,那它本身就已经不值得继续下去了。及时止损真不是一件坏事。” 莫江没说话,北京深夜的公园中,一盏橘黄色的路灯将莫江一半脸颊照得发亮,另一半却隐在黑暗里,不知是学术会议太累还是在忧心,对方许久没动,看着死气很重。 许洲心里一紧,也不敢确定到底是信号不好还是莫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连忙接道:“你看,现在都2025年了,也不是那个什么一次就结婚走到最后的时代,都说下一个更好嘛!他骗了你,你干什么还要为他伤心!这都多少天了。” “……也不算伤心。”莫江抬手揉了下眼睛,声音很轻。户外起了风,莫江那件工整的白衬衫在夜色下有些晃荡。 “就是感觉,这五年挺不值得,”莫江按住飞起的衣角,抽抽鼻子,“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何必为了他,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莫江停顿一下,再抬起头,眼底竟有丝狠厉:“如果他真敢出轨,我绝不会让他好过。” 许洲看着莫江态度骤变,心头愈发沉重。他能理解这种被背叛后的愤怒,却也怕莫江想不开,只好先顺着对方道:“是挺不值得,早知道他是这种货色,我也没必要像挑刺一样回击,直接搜集证据做个ppt挂表白墙上,一了百了。” 信号似有些卡顿,莫江没听清许洲后半句话。 而做ppt…… 许洲说完,自己先沉默下来。 这念头有些恶毒,却极其有效。 好一会儿,许洲才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机,接着冷声开口:“哥,我有两部手机。” “也就是说我有两个微信。” 这台备用机得来并非许洲的意思,上高三时,许洲曾因为一些原因被他亲叔派人跟踪过一段时间,彼时,堂哥给他这台手机并为他注册了一个小号以备不时之需。 事情解决后,堂哥仍叫他多注意,刚好对同学进行一个亲疏分类,许洲就没对小号进行注销。等上了大学,许洲大小号也分得不太明白。大二开始,才把小号管理清楚。 莫江的视线落在备用机上,声音低了些:“你是说,你要用小号加他?” 许洲点头,冷静道:“加他微信,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通过,并且上钩,那些聊天记录刚好可以当作证据。我做ppt投到学校内网上,给别的同学也敲个警钟。” 莫江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喃喃:“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许洲不再犹豫,说着就用小号搜晏行山的微信。 对方的昵称是一个英文单词,头像是只黑色幼体杜宾犬。 许洲道:“我搜到了,他微信名是cinnamon……” “好了。”莫江突然打断他,“不用再对了,加吧。” 原本,莫江在听到许洲说制作ppt时还有犹豫,他想着毕竟相处了五年,孟文远不会因为将来的异地就出轨,所以他求许洲做这件荒唐的勾当已经算是给了孟文远最后一次机会。 但,事到如今,听到那个cinnamon的单词出来,一切的一切都不能再用巧合来给自己洗脑。 这个微信名,是孟文远知道他最喜欢芦丹氏的rousse香水后,特意为他改的。 许洲和莫江隔着屏幕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按下了好友申请的发送键。 许洲:“我起了个假名,叫徐川。” 莫江心领神会。 直到好友申请已发送,莫江才缓缓站起身。 镜头画面随之晃动,许洲猛地看清,对方哪里是在什么公园,分明是在一片人造湖前,刚刚他坐着的长椅距离人造湖很近,只要几步就能挨到水面,岸边未设栏杆,旁侧地上甚至散落着三四瓶东倒西歪的空酒罐。 莫江的神情依旧冷静:“他防备心挺强。如果你想让他上钩,普通打招呼没什么用。他喜欢那种……那种若隐若现的暗示。最好能对着镜子,拍张锁骨以下的半身照。不用露脸,灯光暗点就行。” 许洲瞬间愣住,强烈的抗拒感涌上心头,却还是先道:“现在太晚了,别的话等你回酒店再说。” 莫江似乎注意到他的弦外之音,再次朝他看来,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唇色有点泛白,不知是酒精摄入过多还是情绪影响,只听莫江声音很轻地道:“小洲,就这一次好吗?我真的只能靠你了。” 许洲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他看着画面里舍友摇晃的步伐,开始后悔自己几分钟前提出的荒唐议案。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终于冲垮了理智。 他没敢再多说什么,接连点头:“好好!我答应你!你先回去!我一定拍!” * 第6章 晏行山从理发店里剪完头时,已快到门禁时间。 舍友连叫他三声爸爸求他在校外后街带一杯冰糖雪梨回去以抗衡南京近日忽高忽低的诡异天气,晏行山答应下来,并叫他们禁止用那个称呼喊自己。 刚挂断电话,却见手机微信里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申请人昵称是徐川,头像是一只过分可爱的卡通猫咪。 晏行山停下脚步,皱眉,他没直接同意,先把对方朋友圈点开看了几条。 全部都是有关专业课的知识文献,最近一篇是三天前发的,《nature physics》最新一期关于力学的论文。 这种把朋友圈当成网盘的风格,一下激活了晏行山的记忆。 大一入学时,他和许洲短暂加过一段时间微信,当时他闲来无事就会去翻阅许洲朋友圈分享的论文,后续很长时间没见到更新,点进去看才发现许洲早就把他删了。 现在重新加他,还说自己叫徐川,到底是什么意思? 晏行山往食堂方向走,点了同意申请。 直到大叔将最后一杯热的冰糖雪梨递给他时,许洲都没说第二句话。 晏行山正要抬起手机扫码付款,这时,顶部弹窗显示,徐川发来一张照片。 他手抖误触点进去。 只见那是张半裸的照片,浴室灯光下,镜子有些起雾,白汽刚好欲盖弥彰地遮住许洲胸前两点,唯露出因洗过澡而略有泛粉的细腻肌肤。 很快,许洲的第三条消息传来。 徐川:好看吗? 晏行山手中不稳,直直将冰糖雪梨洒到了地上。他几乎敢笃定,许洲忘记了自己曾经用小号加过他这件事。 摊主大叔忙问晏行山有没有被烫到,却见这个样貌极俊的学生脸上不知为何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在这短短的一分钟里,晏行山想起开会时部员说的那句他们二人间一定有些什么,想起许洲被洒咖啡后故意没回宿舍反而在实验室里当着他的面脱下衣服,想起许洲和他男友打电话不顾对面哭泣冷淡的分手…… 原来是这样? 原来许洲这两年的针锋相对,都是冲他来的? 晏行山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抬手,不假思索地把许洲删了。 作者有话说: ·孟文远和晏行山说话,两人脑海里自动中译中。可惜这个功能,晏行山没给许洲装,于是晏行山看许洲:gay装直男。 不过许洲看晏行山也异曲同工:gay装直男。 所以他俩算扯平了。 ·为莫江说句话,莫江其实喝的有点断片了,所以这时候他神智是不清醒的orz 第5章 反向形成 许洲在确定莫江冷静下来平安回到酒店后才将视频通话挂断。 a栋宿舍楼专为研究生所建,独立卫浴精修程度堪比高端酒店,如果没来过a楼,光看镜子必然猜不到这里竟会是南科技的宿舍。 许洲以往和晏行山针锋相对时总感觉自己心头悬着一把利剑,不敢出格。可底线突破后,抬头一看,上面空空如也,唯有出轨ppt五个字像充了气的球四处晃荡。 事在人为,虽然许洲此举确实下作了点,但出轨是晏行山干的,他只负责揭露,又有什么过意不去? 晏行山要是上钩了,既能证明他下午看到的都是事实,也能证明晏行山真的对不起莫江。结局不过是莫江分手,同学看清这个渣男的真实面目。晏行山身败名裂罪有应得,不失为一件好事。 晏行山要是不上钩,更是两全其美,私生活没问题,莫江也没有错付,一切都是许洲的一场误会。到时,许洲再与晏行山认错任其嘲讽,看在对方是自己好友对象的份上,也可以不再幼稚地针锋相对。 而拍照这件事……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晏行山又不是没看过他的裸///体,这回只不过是拍下来让对方多看几遍而已,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想到这里,许洲洗完澡趁自己大脑不清醒立刻展开行动,猛猛对着镜子拍了十几张。或许是因为从未对同性产生过欲望,竟没一张拍出莫江说的那种氛围。最后还是硬在live图里截了一帧欲盖弥彰地咬咬牙发了过去。 发完,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好看吗? 过了一个小时,晏行山的聊天窗口仍旧一片空白。 许洲以往从不会如此纠缠,但今日情况特殊,最大的牺牲都做了,这种毫无自尊连发消息的事儿已算不上什么。 他想想,找了个莫江常用的同系列表情包。 徐川:[夜鹭成长.jpg] 可,几乎是同一时间,绿框左侧出现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底下灰色小字中写着:cinnamon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 ……许洲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晏行山竟然把他删了? 这人果真和莫江说得一样,戒备心很强。 许洲毫不犹豫地点击‘发送朋友验证’,按照自己和晏行山相处两年多的印象,写道:同学你好,我是隔壁学校物理专业的学生徐川,可以加个微信嘛~ 十分钟后,晏行山没应答。 许洲不甘心,又发送新的一条消息申请:我之前去贵校参加物理学院交流会的时候,见过你一面,我对你的成绩非常羡慕,希望有机会可以和你好好交往~ 半个小时后,晏行山仍旧没有应答。 临睡前,许洲手机终于震动一下。 他立刻卷起被子借着小夜灯的光点开屏幕看,只是,发信人不是cinnamon,而是莫江。 莫江:我要和导师去一趟青岛,可能顺路回家一趟消失一段时间,之后就拜托你了[小树鞠躬.jpg] 许洲想想,回复:好!你放心交给我! * 晏行山带着四份冰糖雪梨回宿舍后,另外三个舍友朝他夸张跪拜,舍长瞧见晏行山脸色不太好,问他:“又在实验室和许洲吵架了?” 晏行山在b栋宿舍楼503住,同寝的另外三位都是物理学3班的同学,物理学共有5个班,专业第一第二全在3班,两位长得出奇的赏心悦目,因此关注他们的人自然很多,院里几乎无人不知许洲和晏行山自大一开始就有矛盾。 听到许洲的名字,晏行山的脸色又差不少。 晏行山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同学们都摸不准他在想什么,要说他老好人也不对,踩着底线了,晏行山绝对会在最致命的时候报复回去,不用反击十次,一次就能叫周围人不敢再惹他。可要是说他小肚鸡肠手段狠厉,却有点过分,有事拜托他,他是真能帮忙解决问题。 只是,许洲在晏行山这里却不太一样,晏行山想找借口一击致命,对方却总像个试探边界的夜鹭,刚挨到禁忌的水边就拍拍翅膀飞走了,连一片羽毛都不肯落下。 因此,大家也不会刻意对晏行山提这个名字。 舍长见晏行山变脸,瞬间闭了嘴,道:“罢了罢了,喝点冰糖雪梨刚好降降火。” 晏行山坐在桌前,看着每隔十分钟就发来一些暧昧不清的消息的许洲,脸色越来越差。 什么意思? 明知他不是同性恋,还故意装成这副样子来恶心他?看他好脾气,这次真要彻底激怒他? 还是说……真的对他本人,存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别有用心? 被折磨一夜的晏行山第一次因为同性失眠。 只要闭上眼睛,那张氤氲着水汽、欲盖弥彰的赤裸照片就会闪现在晏行山眼前。 紧接着想到的,是那天实验室休息间里,许洲看到他也没有躲闪的目光,水珠顺着流畅的手臂线条滑到尽头,最终不合时宜地停在右侧手腕上的那颗痣旁。 晏行山像做了一场接连不断的噩梦。 次日醒来,晏行山和孟文远约好中午在the u还帽子,恍恍惚惚上完早八,第二节大课跟着舍友一起挤进心理学阶梯教室,刚找位置坐下,一抬头,就看见许洲坐在他前三排的位置上,正和旁边的班长说笑。 还有两分钟打铃,晏行山舍长的动作急了点,绊到前面同学的椅子,巨大声响引得周围人全侧目来瞧。 许洲淡淡回眸,刚巧和站在旁边的晏行山对上视线。 晏行山还没来得及流露什么多余的情绪,许洲就已若无其事地调整好坐姿,移开了目光。 ……他盯着那道背影,开始想一探究竟许洲出乎寻常的举止目的。 心理学在南科技是一门半水的必修课,总共要上三个学期,美其名曰为了关照学生们的心理健康,可实际上,因为老师闭卷考试还不划重点,导致不少人心理反而不健康起来。 好的一点是,这位讲师年轻帅气还系美国海归,上课也爱发散讲故事,吐槽期末归吐槽,喜欢他的人也不少。 晏行山每抬头记一次笔记,就能看到许洲笑脸盈盈地盯着讲师,神色格外认真。 第7章 底下同学莫名提到老师性向和同性恋的话题,讲师半靠在黑板上,颇为神秘地摇摇头:“说到这个对各位而言有些特殊的群体,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由于国内对同性恋的偏见及压迫,导致在这个群体中,有两种心理学效应颇为明显。” 讲师转身写下‘反向形成’和‘口欲期’七个字。 “反向形成,这个概念很容易理解。心理学上的定义是,把无意识中不能被世俗所接受的欲望和冲动转化为相反的行为。比如各位应该都熟悉的,小学时哪个人越欺负谁有时越能说明他喜欢谁。当然,我们要拒绝校园霸凌哈。别拿这个给我当借口。” 晏行山手中的笔尖顿在纸上,直液走珠的墨水迅速晕染成一颗黑色的小痣。 “如果有个人对周围所有人都好偏偏对你异常冷淡,甚至故意找茬,不妨大胆想想对方是不是喜欢你不敢表白呢。” 坐在前排的人很快兴奋,但讲师却打断了他:“各位也别太激动。为了区分是不是真的讨厌你,还可以试试这个概念。” “在压抑的大环境中压抑过久的情感,可能会促使弗洛伊德在两性关系中第一阶段的心理时期爆发。如果长时间无法和喜欢的人接近,无从解决自己的欲望,那么潜意识里,进入口欲期的人就会在无法满足时表现出情绪低落悲观被动,格外渴望吃辣寻求刺激性慰藉。” 后面讲师又引入一些新的概念来证明他的暴论,晏行山却没再听进去。 大课结束时,睡了一节课的舍长惊醒求晏行山笔记,凑过来看,只见这位对学习从不怠慢的人专业书上只写了七个字,还夸张地用黑笔圈了出来。 舍长傻眼抬头看他,晏行山的神色却很平和,深沉,看不透他到底在思考什么。 晏行山坐在原位等舍长问隔壁学院的同学借重点,就听到前排收拾东西的班长正对着心理学和玄学的关系高谈阔论。 班长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妹妹最近在学手相,他耳濡目染也学了一招,要替许洲看看。 许洲倒也配合,顺从地把右手伸过去,卫衣袖口因为动作拉扯微微上缩,将将露出腕间里侧那颗小痣。 班长颇为认真,捧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洁白的手左看右看,不一会儿,指着许洲掌心某一条纹路:“感觉,你这姻缘不太妙啊。” 许洲向来是鼓励式教学,连连点头:“的确没有要结婚的打算。” 没有要结婚的打算?是结不了吧。 班长端详片刻,接着道:“不过,你这命里怎么能还有个孩子呢。” 许洲沉思几秒,像是真信了:“不应该啊。” 是不应该啊。 他许洲和男人在一起,怎么可能生得了小孩。 班长又说了什么,晏行山没听清。 等舍长要到笔记和晏行山走出教室时,许洲与班长恰也收拾好了东西。 晏行山与许洲擦肩,彼此都没有停留,也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只是,晏行山清楚地听到班长对许洲说,中午要去吃食堂三楼新开的爆辣炒饭。 许洲说他想去很久,但一直不敢挑战。 班长拍拍他的肩,语气笃定:“心情不好就要吃辣!走吧,我给你兜底。” 晏行山走出教学楼,顿感往日里纠缠在脑海中的毛线忽然就顺了。 许洲竟然……竟然这么爱他。 过去那些点点滴滴的找茬如今看来恰到好处,那些分明招惹却从不越界的举动也都在心理学课上找到了唯一合理的答案。 所以,他才会起一个假名加晏行山。所以,他才会发那张故意勾人的照片。所以,他才会故意露出那颗痣故意让晏行山看到他和班长的亲密举动。 晏行山不自禁皱起眉头。 如果以往的许洲只是单纯挑衅他,那他还能有应对的方法。可现在,他知道了这份挑衅不过是对方隐藏真心的手段,就瞬间没了反击的招数。 晏行山不爱玩暧昧,更没兴趣和与他同性别的许洲玩暧昧。 因此,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许洲,不给对方留有任何一丝误解他以为有机可乘的念头。 晏行山想到这里,再次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机,将许洲小号发来的验证消息干脆利落地删除了。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人生第一次因为一个同性失眠,想不通。第二天上心理学大课,想通了。 ·晏行山听到班长给许洲看手相,许洲说自己喜欢小孩,又想不通了。 ·本章心理学概念及联想并不专业,纯粹是老师上课为了吸引同学兴趣,切勿当真。 第6章 诱惑无果 许洲毕竟还是突破底线发了那张擦边照,冷静下来后,整晚都在担心晏行山会不会通过照片认出自己。 如果晏行山认出来是他所以才不加好友的话,那该怎么办? 许洲连想都不敢想,按照晏的恶劣程度,对方肯定会将那张照片保存起来,然后在某次至关重要的ppt展示中不经意地当众播放,再装作漫不经心轻描淡写地说:不好意思,好像把许同学的隐私暴露了。 许洲那晚睡得很差。 第二天一早就有和晏行山一起上的心理学大课。他像在等待死刑宣判,打铃前五分钟,才终于忐忑地等到晏行山和他舍友一起踏入教室。 许洲强压下心头慌张,趁乱回眸恰巧与晏行山对视一眼。 晏行山仍旧与平时一样,面无表情,沉默疏离,远远看过去,永远是那副不好招惹也招惹不起的模样。 不同的是,晏行山剪了头发。原本总是翘起的发梢被打理得干净利落,配上那件灰色针织衫,竟意外显露出几分爽朗的少年气。 对方冷峻的眼眸中并没有对许洲的审判和嘲弄。 许洲迅速转回身。 ……看来,晏行山并没有认出来徐川就是他。 也对,认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许洲的小号只用来接收张全教授群发的组会通知短信,微信早就关闭了通过电话号码搜索的功能,里面虽然有几位实验室里不对付的师兄,但全部开了仅聊天功能。好友不过17个人,除非晏行山疯了拿着许洲的备用机翻看,让他掉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确定这个事实后,许洲心里踏实不少。 课间,他故意朝后靠在椅背上,听到晏行山旁边的同学正在与他搭讪,晏行山极其冷淡地应了一声,而后说了一句什么喜欢从朋友开始做起,如果不介意可以先把号码留下。 许洲顿觉人神共愤,终于想到自己发照片牺牲裸///照的最初目的,忍住拍桌骂对方渣男的冲动,掏出手机,再次给cinnamon发送了一条验证消息。 徐川:晏同学,我真的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交朋友,交朋友都不可以嘛[大哭]我可以给你分享论文笔记的[期待][星星眼] 心理学大课结束后,许洲被班长拉着往二食堂三楼爆辣炒饭窗口走,刚混进人群行至中央广场的校标前,就又看到晏行山的影子。 晏行山的舍友正站在校标后面不挡路的地方,着急地翻着书包,许洲走近了,听到他说:“哎哟,好不容易被搭讪一次,怎么能把人家联系方式和笔记一起丢了呢。” 物理学3班共有三十余名学生,班里同学除了许洲和晏行山互不对付外,其他人关系都算得上不错。 班长见到晏舍友着急的模样,完全忘了许洲和晏行山都在,过去和他俩打招呼,顺嘴问了句怎么了。 晏行山的舍友叫赵奇源,校篮球队的,绩点不算高,对成绩和奖学金都不感兴趣,但也不想挂科影响毕业,哭丧着脸解释:“把笔记给丢了,好不容易问旁边学院的人借的。” 许洲听了觉得奇怪,分明赵奇源和晏行山一个宿舍,晏行山不可能不做笔记,怎么不问他借。于是许洲主动上前,逮到机会插话:“年级第一不是在呢吗,怎么,他不愿意借你?” 许洲故意把‘年级第一’四个字说得很重,语调怪到在场另外三个人都能听出来他在挑衅。明晃晃的。 赵奇源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此刻也能敏锐察觉到气氛骤变,下意识地想帮舍友说话,可直觉上的不安却令他在脑海里组织了半天语言,好不容易憋出一个‘不是’就被晏行山打断。 晏行山单手拿着手机,目光淡淡平扫过来,最终落在许洲衬衫领口上,眼底不加掩饰地打量:“你不冷吗。” 很突兀的四个字。 晏行山在说出口时,实际上并没有问询的意思,只是一种很单纯的事实陈述。 南京今年秋天的气温诡异,今早下了阵小雨,又降了温,许洲只穿了一件粉色拼格细纹衬衫,领口前端两颗扣子没扣,第三颗像开了线,摇摇欲坠的,风一吹,翘起亚麻布料,刚巧露出他的锁骨,欲盖弥彰,让人想到那张充满水雾的图…… 晏行山收回视线,莫名冷笑一声:“我没记。” 第8章 然后又说:“不然,你借给我?” 晏行山语调听不出喜恶,微微上扬的嘴角又不似真的在生气。因此,这句话完全打断了刚刚那阵即将要发酵的气氛。班长和赵奇源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乖乖闭嘴站在旁边。 许洲见晏行山如此反常,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晏行山似乎很满意此刻许洲的反应,他勾唇极轻地笑了声,校园午间广播响起,晏行山看看表,以自己接下来还有事为由和赵奇源与班长道别。 路过许洲时,晏行山故意停下脚步,微微倾身低头,声音冷冷地传到许洲耳朵里:“不是心情不好吗。快去吃辣吧。别再烦我了。” 许洲猛地攥紧拳,不甘示弱,抬眼瞪了回去。 “呵。装货。” …… 爆辣炒饭新开业做活动,光盘行动累积三次,就能获得两次免单。许洲挑战大失败,不光没能光盘,吃完了还因刺激有些胃疼。 班长和赵奇源帮许洲分食他的米,最后花了半个小时硬是凑够了三次累积,两人约着晚上就把免单用了。 许洲下午没课,陪他们走到教学楼,感觉还是有点不舒服。分别后,许洲没去实验室,独自晃荡消食绕着南科技花园里的紫檀湖走,朝北散步约二十分钟,到紫檀亭下,刚好能瞧见远处的紫金山在阳光下勾了个影。 旁边五六个戏曲社的同学正在操纵会喷火的木偶,许洲没见过这种把戏,在亭子里找了个视野良好的位置坐下观看。 看着看着,许洲觉得哪里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很快,他注意到其中一位未化妆的男旦有些面熟。 一折唱完,戏曲社开始休息闲聊,旁边看起来像社长的人擦擦汗,叹气:“唉,要是能去买杯咖啡就好了。” 男旦瞬间委屈起来:“社长,真的都怪我。要不是我误触了木偶装置,也不至于让the u把戏曲社拉黑。” 社长本来就没有要怪他的意思,连连摆手,顺势换了个话题:“别说这个,你不是加那位学长的微信了吗。现在聊得怎么样啊?” 许洲想起来了,这位男旦就是当时在咖啡店门口问晏行山要微信的同学。 男旦摇摇头:“不怎么样。我把钱转给他,他也没要。还说他不想谈恋爱。” 许洲挑眉。 钱?谈恋爱?还没进一步呢怎么就和钱扯上关系了?难不成还玩仙人跳那招吗? 社长拍拍男旦的肩,摇头:“唉,当时就跟你说了,那位长成那样肯定有对象,要是没猜错,他旁边坐着的就是他男友。” 男友在旁边?不是?莫江当时分明在北京啊!晏行山到底和多少人有勾结? 男旦听后更是欲哭无泪:“哥!你早看出来他有对象还鼓励我要人微信!那我成什么了!不对!他有对象了还给我微信!他什么意思啊!” 许洲冷笑一声,是没什么意思,渣男而已。 戏曲社不再谈论这件事,许洲打开备用机,cinnamon的好友申请仍旧没有通过。他又将大号微信打开,无意义地刷新几下,就见消失不到一天的莫江突然发了朋友圈。 莫江:九月的深圳热到流鼻血,很讨厌现在的心情,很讨厌。 许洲在底下评论一句:怎么去深圳了? 莫江:导师临时来,现在正打算飞青岛[大哭] 然后没多久,小窗就收到了莫江的私聊。 对方先是传来一张朋友圈的截图,许洲点开,发朋友圈的人他并不认识,但自拍的背景是南科技the universe咖啡馆,上面配文:the u终于上brunch了!除了蔓越莓松饼有点酸外,其他近乎完美!强推巧克力巴斯克!情侣好多[大哭]大家还是错峰来吧! 莫江:我确信他是出轨了。 过了一会儿,刚刚截图的那张自拍以live形式再次传来。 许洲走到网络信号好的地方,live图恰在此刻加载完毕,不用特别圈出,他清楚地看见在自拍者斜后方的小桌上,晏行山面对着镜头,正将那顶绣着jeju的蓝色棒球帽递给坐在他对面的男生。 live图重复播放了几遍,最后一帧停在男生接过帽子准备戴上的动作。 两人桌面上摆着丰盛到有些夸张的餐点,巧克力巴斯克切好两半放在中间。 莫江:[小树落泪.jpg] 莫江: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济州岛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出国约会的地方,这顶帽子对我而言很重要,我以为对他也一样。 莫江:除非对面那个人头发被剃了,否则我没办法原谅别人动我的东西。 莫江的话显然是夸张,但许洲看着晏行山对面男生的寸头,还是沉默下来。 许洲: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莫江:就是刚刚拍的[小树枯萎.jpg] 许洲想到在校标前晏行山说自己接下来有事,想到他赤裸裸的挑衅。 许洲:哥我知道了,飞行安全,千万别想太多[鞠躬] 作者有话说: ·在许洲不知道的角落,南科技有专属于他的后援群。不过因为许洲不太爱在公共场合出风头,这个群很快变成了八卦分享群,里面讨论的内容已经和他本人没什么关系了。 第7章 进展 几天下来,晏行山还是没有通过许洲的小号申请。伪装成徐川骚扰对方固然有趣,但一直得不到回应,许洲也终归觉得有些累。 周四心理学大课,晏行山意外缺席,幸运的是老师没有当堂点名,也就让他那么逃过去了。 许洲在最后一排敲敲笔,想,再试最后一次,如果这回晏行山还不上钩,那他也不打算再继续演这场独角戏。 于是,他给晏行山发了条消息:听说你们学校the u咖啡馆里的新品巧克力巴斯克特别好吃!明天我打算过去一趟~顺便旁听你的选修课~ 达到好友申请字数输入上限了,许洲想想,又另发一条:有空的话一起吃饭吧~不见面也行~跨时空约饭也很浪漫~ 直到第二天许洲和晏行山共同的选修课下课,晏行山都没有回复,也没有出现。 许洲坐在靠墙一侧,抿紧嘴角。 这堂课是学院规定必须修读的人文艺术类通识核心课,许洲在选课前没打听过可选课程老师的严格程度,只听人文学院的学长讲过一句,这节课的老师有很丰富的教学经验,讲课绝不是读ppt,人品也极好。 听到人品好这个评价,许洲未多想就勾了《中国现代文学名家名作》点了提交。等到上课那天,许洲才发现,物院选修这门课的学生,只有他和晏行山两个人。 然后他很快知道了原因。 这位老师讲得固然很好,但秉持着严师出高徒的信念,从不分享课堂ppt也禁止拍照偷懒,虽然不点名,可课堂笔记每两周检查一次,并且会根据认真程度记入学期末平时分中。稍有不慎,就会因为选修通识课影响整个期末绩点,这才少有人选。 那个给许洲夸奖过这位老师的学长在得知他真选了这门课后,也开始心疼起他,觉得是自己害了许洲在与专业不相干的地方浪费时间,遂将这门课的ppt用网盘拷贝给了他,并且叮嘱许洲切莫随意外传。 想到这里,许洲拿起手机,再次给晏行山发了消息。 徐川:晏同学~你今天怎么没来啊[大哭]我认识你们学校人文学院的学长,知道这门课的老师很不好说话的! 徐川:我可以帮你要到这周的课件~只要你通过好友申请~ 许洲也不指望晏行山真的会因为课件加他,收起手机后,倒开始好奇起那道被传为神迹的巧克力巴斯克,转身就往the u走。 等许洲点完餐找位置坐下时,备用机却弹出了消息提示。 只见晏行山的名字出现在列表最上方。 点开聊天框,灰色小字显示两人已成为好友。 许洲看到验证消息终于通过,怔愣片刻,心里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猎物上钩的庆幸,而是一种巨大的落败感。 ——敢情他放下自尊拍的裸///照还没有一份汉语言文学通识课的ppt对晏行山有吸引力? 想到这里,他更恼了几分。 正思考第一句正式的开场白要说什么时,晏行山先发了消息过来。 晏:你到底什么意思? 徐川:我都说了呀~想和你认识一下[星星眼]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的!我不介意进展快慢! 聊天框大概五分钟没有动。 巧克力巴斯克上来时,晏行山终于回了他。 晏:你在哪? 话题变得倒挺快。 许洲勾唇,拍下面前的巧克力巴斯克选择原图发送过去:和你跨时空约会ing~ * 晏行山自认为身体素质很好,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很少生病,流感时期也未染过一次发热。但从小开始,每到国庆前夕他必会生一场大病,幼时姐姐说这是惩罚,于是这事儿就像诅咒一样成了他的心魔,长大后懂了无神论,却也找不到科学论断,只好和它和平相处。 第9章 周三晚上晏行山果真开始例行发烧,赵奇源帮他把准备好的假条送到辅导员办公室,拿起体温计一看,39度8,吓得当场就把他送进了医院。 晏行山躺在床上烧了两天,好不容易降了点温,就看见许洲拿专业课ppt要挟他加好友的消息。 他本能觉得,如果这回还是无视,许洲往后绝不会再来烦他。晏行山很乐于此,但想到这节选修通识课整个学院只有他和许洲在上,又觉得头疼。 如果无视许洲的装疯卖傻,要是不想拿到低绩点,最后还得去找他借笔记,到时,肯定会比现在难堪。 还不如干脆趁此机会看看许洲到底要装到什么程度,以及,许洲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晏:…… 晏:再不好好说就删了。 徐川:啊啊啊啊别!!我不开玩笑了[夜鹭落泪.jpg] 徐川:[附件:《中国现代文学名家名作·南京科技大学通识课》ppt] 徐川:这下信我了吧! 晏行山打开附件,没过两秒,回:为什么只有一页? 徐川:哼。你无视我那么多次,我怎么可能傻到一下就把课件全部发给你! 晏行山感觉好不容易降下来的体温又有点回升,他坐起身:我怎么信你手里真的有全部的课件? 很快,许洲发来一张截图。 是ppt大纲,左下角的幻灯片页面显示5/37,里面的内容打了码,看不清一点。 晏行山揉揉山根:你想让我怎么做? 许洲的消息转了几圈,几分钟没发过来,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 三分钟后,徐川:以后每天中午十二点给我发送一张你吃的午饭照片,我就给你更新一页~ 晏行山没回。 徐川:下周国庆,你们老师好像说30号放假前要收一次笔记。 徐川:哦对~还说国庆收假后小考来着。 晏行山放下手机,拆开桌板前校医叮嘱他每天要吃的药片,混着凉水咽下。白色的药片发苦,整个喉腔都是涩的,很难受。 晏行山又躺在床板上昏睡过去,醒来后感觉有些出汗,校医院靠近紫檀湖,外面霞映桥红,已快五点。 他拿起手机,给赵奇源打了个电话。 赵奇源像在操场上,很吵:“你醒了!” 晏行山简单寒暄两句,直接问他:“你知道许洲现在在哪吗?” 赵奇源没多想,回:“哦,刚见他和班长去二食堂了,不知道又要挑战什么黑暗料理。” 晏行山没说话。 这时,电话外有人喊赵奇源的名字,声音很熟,赵奇源应了一声,朝晏行山道:“他刚好回来了,你要和许洲说话吗?……不对,你怎么突然问他的消息?他又惹你了?算了算了,我不管了,我要挂了!你好好养病吧!先别斗来斗去的了。” 晏行山看着手机渐渐黑屏,起身换衣服,拿起校园卡往二食堂走。 * 物院篮球队在南科技21个学院里水平不算高,但这回却意外因抽签运好挤进了前八。班长特别关照班上唯一一个在球队中上场的赵奇源,和许洲约好去食堂前,又过来给他送了次水。 许洲其实不太想吃晚饭,但白天时,有几个别院大四学长和许洲搭讪,是班长帮他解的围,所以请客是应该的。 两人送完水行至二食堂门口,看到小道旁路灯下站着个熟悉的人影。对方戴着黑色口罩,脸色说不上健康,夜风一吹,总叫人觉得阴森。 班长看见晏行山有些意外,他知道晏从前天开始请了长期病假,看样子是还没完全好顺路等人来食堂吃饭。作为班长,他本想问一句晏行山现在的身体状况,却又想到几天前在中央广场上晏和许洲的针锋相对相互挑衅,一时不知该不该当着许洲的面再和他打招呼。 许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反倒是晏行山朝他们目标明确地走过来,好像开始时等的就是他们。 离得近了,班长不得已开口叫他:“你也来食堂吃饭啊。” 晏行山将目光从许洲身上慢慢移到班长这边,点头,声音还有些病中的沙哑:“你们打算吃什么?” 态度极其自然。言外之意是准备一起。 班长看了一眼许洲,许洲仍旧没有要开腔的意思,于是他就如实回答:“噢,五楼开了个米皮,打算去看看。” 班长倪星是西安人,虽然对家乡小吃没什么特殊执念,但实在不知道该吃什么,只好选了这个。 晏行山听到这里,又把视线转回许洲身上:“……挺好。” 许洲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晏行山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五楼。 刷卡时,许洲没让他们两人掏钱,班长过意不去拉着晏行山又到隔壁摊点点了三份热门紫米粥,没想到付款时,晏已经先行一步。 倪星见此,饭还没吃,就已经开始胃疼起来。 晏行山替他端了两碗粥,忽然开口:“他怎么了?” 班长抬头看晏行山,噢了一声,原本不打算把许洲被搭讪的事儿说出来,但想着此刻晏行山的态度真有点关心的意思,以为是赵奇源事先提过几句,便道:“也没什么,就几个学长犯贱,我已经给校园墙骂过了。” 晏行山眉头沉了几分:“说什么了?” 班长说:“具体我也不清楚,我过去的时候那群人要加许洲微信,许洲没给,他们就骂了他几句,还说他是同性恋,跟他哥遗传的。” 许洲从未谈过自己的出身,但大二时,不知为什么有人说他家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又沾了娱乐业,有点涉黑,夸张到本人听了都笑。这些传言笑完就散了,唯有一次隔壁学院的人说他哥喜欢男的,许洲黑着脸上去挑衅,挨了对方两拳,叫那人背了个处分。 现在回想起来,倪星还是觉得,许洲当时是故意逼对方先出的手。他看向晏行山,终于理解为何这两人能针锋相对不相上下,原来从骨子里,就是一种人。 过了会儿,班长突然警惕地抬头:“我知道你和他关系不好,但别拿这事儿开玩笑。” 晏行山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我知道。” 现在是真的知道了。 起那个名字,用那种卑微又黏人的姿态靠近他。只是因为许洲是同性恋,害怕被同学鄙视,不敢正视自己的性取向。 饭吃到最后,晏行山感觉自己身体又开始发虚,倪星从食堂出来还在不断吐槽这家肉夹馍里有青椒,三人行至宿舍楼下,晏行山与他们道别,折返回了校医院。 走到梧桐树下,他拿出手机,给许洲回了消息。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这回的发烧并不好受,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许洲。只不过他并不认为这是春///梦。吓人吓人。 ·本文应该没有副cp,班长和赵奇源不算,莫江和孟文远也不算。 ·许洲他家也没有涉黑 第8章 发泄 许洲在紫檀湖受到挑衅时原本想当场反击,正要开口,就被班长解了围。 去年那件事倪星看了全程,似乎在担心他故技重施,拉走许洲时,还悄声对他说:无论如何也不能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对方共有三个人,真打起来,他俩不是对手,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于是许洲憋着的气最后也没能发泄,虽然在食堂遇到了晏行山,可想到对方五个小时没给自己回消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不愿落下什么话柄,在倪星睥睨监督下,最终一句刁钻的话都没说。 晏行山也出乎意料地没惹他,三人无声吃完饭,临分别时,许洲注意到晏行山脸色很差,看他的目光里似乎多了点摸不准的东西,有些像怜悯。 而许洲接收到更多的,却是他怜悯神情的言外之意——嘲讽。其实不用多想就能猜到,曾经嘲讽晏行山是gay装直男,如今听到别人说他许洲是gay,晏行山会怎么想他不言而喻。 不过是什么,两人一丘之貉,都当gay当得遮遮掩掩可笑至极。 所以,许洲回宿舍后看到晏行山给小号回了那个“好”字,更觉得荒谬。 心理上的道德负罪感几乎降至零点。 许洲靠在浴室玻璃门前,带有一丝幼稚的报复心,朝自己竖起大拇指的右手拍了张照片。他故意截在有些模糊的帧数上,右手后的镜子里,刚好没有露出他的脸,藏蓝色的棉质衬衫睡衣扣子解到最后一颗,肌肤若隐若现。 才第二次拍擦边照,他已很好地领悟到了精髓。 许洲没勾原图发去,打字:那我期待一下哥哥明天中午的午餐~ 晏行山又不回消息了。 等到许洲当晚睡前,打开小夜灯躺下时,手机屏幕才微微亮起。 晏:……别那么叫我。恶心。 许洲看着“恶心”两个字,心情舒畅不少,叫晏行山哥哥他也觉得恶心,但比起他自己的恶心,能膈应到对方显然更为重要。 接下来几天,晏行山的确每到中午十二点就会准时发来一张当日的午饭。 第10章 到第三天中午,许洲忍不住了。 徐川:今天不发课件了。 晏:……为什么。 徐川:你连续三天吃馄饨?我不信[夜鹭枯萎.jpg]我看你就是在敷衍我 晏:…… 徐川:而且你是什么机器人吗?我还以为你是午间新闻报时软件呢,怎么每天都不差一秒的。 晏:是你让我准时。 徐川:……那你先说,是不是吃了一次馄饨拍了好几张图敷衍我!三张图几乎一模一样! 过了一会儿,晏行山传来一张拼图照片,上面用红字标注了三天三张馄饨图的区别,比如一天意外放了香菜,一天汤少,一天的馄饨馅能明显看出来是虾肉。 许洲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晏行山竟会如此死板,但放大照片时,他注意到桌面上玻璃杯的反光。晏行山单手拿着手机,倒影有些扭曲,能看出他未穿上衣,身材意外比许洲想象中好很多。 许洲不得不承认,晏行山各方面都优秀到显著,从眉眼到薄肌,像一件被精心雕刻的作品,怪不得大家能被吸引。他保存图片,用红笔将晏行山的身影圈出来放大再把图发回去。 徐川:什么意思?勾引我? 晏行山很快撤回了那张拼好的图,回他:你到底想怎样? 许洲装作不懂,只答他的表面问句:我要你好好吃饭。 徐川:给你半个小时,重新拍一张午饭照给我!不许敷衍! 晏:我事情很多,没空陪你玩。 许洲笑笑:好啊,那你就问别的同学借借课件。我打听过了,和你一起上这门课的,好像只有许同学是你们学院的,不然你求求他,说不定他会帮你。 许洲以为晏行山肯定会反驳自己,但半个小时没到,晏行山却传来了新的照片。 是食堂五楼的紫米粥。 许洲放下手边的书,感到一阵可笑。对晏行山来说,比起麻烦地再跑一趟食堂,竟然更加讨厌自己向他本人低头。可这个念头过后,又是一种诡异的爽感——晏行山恐怕这辈子都猜不到,现在他所妥协的对象,就是许洲本人。 许洲勾起嘴角,得寸进尺:哪有人把粥当饭,我要你替我挑战你们食堂三楼的爆辣炒米! 然后他放下手机,收拾东西朝北教学楼实验室走去。 原本对实验来说是不存在节假日的,但张全教授要在国庆期间和学生去深圳出差,故而安排众人在放假前最后一天把数据和设备调试完全。 许洲到实验室时,几位研究生师哥师姐都在,他整理好仪器,就听其中一位学长叹道:“我是觉得张老师悬了,要传言是真的,都不知道咱们该怎么毕业。” 物理学教授们的实验室挨得很近,里面的学生虽师从不同人,但消息几乎都是互通的。 前段时间一直有传闻说张全教授被卷入几年前一场学术不端的事件,学校现在要秋后算账,国庆节出差根本不是对外交流,而是张全在给自己找个稳妥的后路。 “研一研二都还好说,我们这些研三的还有直博的怎么办啊,估计都没有教授要接。”听了这种谣言,实验室里人心惶惶,担忧自是必然。几个学长本就烦心,瞧见许洲进来还没和他们打招呼,更为恼火,朝着他故意放大了些声音:“还是本科的好,你看咱们实验室里本科的,一个得知消息故意请病假不来,一个傻啦吧唧的还装好学生,别的就更不用说了。” 许洲知道自己在实验室里不受待见不是一天两天了,本来不打算理,却意外这群人竟然会对晏行山也有不满。 平日里明明对晏行山好得像亲弟弟一样,不过是请了几天假就被当作故意,也太惨了点。 之前拜托许洲帮忙计算数据的学长没接腔,反而向许洲走过来,搭话:“别说,有句俚语不是什么‘fake it till you make it’吗,我看更过分的还是装病那位。小许应该也觉得晏行山不怎么样吧?” 许洲没回答,只是淡淡地朝他看去。 那学长见许洲没什么反应,更变本加厉起来:“你们不觉得晏行山只会死读书吗?这种人走到社会上,迟早有天被淘汰。” 对面一个师姐点头应道:“其实有件事我以前一直没给你们说。” “晏行山父母好像都是教授,他高考分应该没够咱们学校的线,加分进来的,能进张全的实验室,貌似也是因为张全和他父母认识……”说话到最后还刻意拖长了语调,故作神秘。 许洲将书包里的备用机放到储物柜中,锁柜门前,无意解开看了一眼,晏行山在二十分钟前给他回了消息,是食堂三楼爆辣炒饭的照片。 许洲连连摇头,为晏行山的真心付出再次感到可笑。这么容易被拿捏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做时间管理大师把后塘里的鱼玩得团团转的? 许洲关柜门时故意用了点力气,引得实验室中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他半靠在窗边,勾唇抬手摇了摇手机,笑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原本想拉许洲一起骂晏行山的学长瞬间变脸:“……你录音了?” 许洲不置可否,只耸肩。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差不多得了吧。”许洲说。 “人家不过生了个病没来几天,至于这么说吗?”许洲解锁手机,像是真的在操作录音软件,“高考分不够?你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觉得可笑吗?他高考分不够能一次过四六级?能两年纯成绩绩点拿第一?倒也没必要这么看不起咱们学校。” 许洲将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上是南京某高中理综光荣榜,晏行山的名字赫然在目:“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说谎前也查查看他到底考了多少呗。” 那学长还想拉他下水:“小许,你别在这儿装好人!你明明也讨厌他!” 许洲坦然点头:“我确实讨厌他,但我也不屑于背后这么说他。还有,学长,你叫我小许?张全教授都只叫我许同学,你是我上司吗?还是你心疼我本科没有补贴,要把你的实验补贴给我所以才这么叫我?那我以后不然叫你老板?” “我靠,你他妈……” 学长黑脸就要冲过来打他,许洲没躲,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旁边的学姐赶忙拉住他,那人还要举拳,骂道:“我操,终于懂了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是男鸡,装得太他妈好了。搞得我们里外不是人是吧。” 许洲这一刻开始才真觉得无语,所有挑衅都憋在心头,他看着对方破防的样子,嘲讽笑起来:“要不是你说这话,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呢。” “呵呵,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讨厌晏行山,你喜欢他是不是,死gay!” 许洲突然有点想抽烟,但他已经几周没碰过尼古丁,他朝学长的方向走了几步,无视旁边叫他名字的学姐:“是啊,我喜欢他不喜欢你,你嫉妒了?” “傻逼!” 随后,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实验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许洲感觉自己口腔中有一丝血腥味,他舔舔牙尖,满意地出了门。 很好,心头那口气,终于算是通畅了。 只是,许洲在关上实验室大门的那一刻,却有些发愣。 他看到晏行山一个人站在视线盲区的门牌下,显然是将刚刚的一切尽收眼底。 许洲倒也不在乎,快速理了下衣摆,还是上去打了个招呼:“你要是需要录音就告诉我。” 晏行山的视线落在他有些红肿的脸颊边,半天没接话,开口时却说道:“……你是故意的?” 故意的?许洲挑眉,是在说故意招惹学长打他,在说故意谎称自己喜欢晏行山,还是两者都有? 许洲勾起嘴角:“是又怎样?” 晏行山眉头紧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洲注意到他眼尾有些发红,唇色不自然的淡,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张馄饨图中的反光。不是晏行山未穿衣服的上半身,而是他所在的背景,旁边蓝色的床帘和输液架。 他又想起自己一个小时前要求对方吃的爆辣炒饭……许洲停下脚步,两人对视一眼,刚要说出口的话硬是让他憋了回去。 算了算了,晏行山怎样,与他无关。 作者有话说: ·许洲:发泄完,爽了。看到晏行山,又开始生气了。 第9章 傻子 许洲分明看上去有话要讲,但最终还是淡淡收回目光,转身要走。 晏行山想了下,伸手拦住他:“许洲。” 下午三点半的日光斜照进走廊,衬得许洲身影柔和,他垂眸盯着晏行山的手,睫毛很纤长,只是,说出口的话却像带了刺:“有事?” 晏行山:“是想问你接下来有没有事。” 许洲勾唇,半侧过身面对他:“……五点咱们两个人都要去开班会,算不算有事?” 晏行山沉默一阵,说:“够了。” 许洲被这两个字噎住,竟不知该回什么话,干脆沉默地跟在晏行山后面。没想到对方没进实验室,反而刷了工卡乘电梯下楼,绕几个弯,到了校医院。 第11章 晏行山推开二楼诊区的单人间,示意许洲进去。许洲往屋内瞧,一眼就看到了照片里那个蓝色的床帘和移动输液架。看来,这几天,晏行山真的是请了病假。 南科技在学生人文关怀上差了点,但各项硬件设施都算得上不错。玄武校区的校医院去年才动工翻修过,屋里除了消毒水味,还能嗅到一丝新家具的特殊味道。 许洲在床边坐下,看晏行山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创可贴和酒精。 许洲恍然懂了他的意思:“怎么,你要给我上药?” 晏行山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对面,最终还是把药塞到许洲手边:“你自己上。” 刚刚被打的那一巴掌其实并不严重,血只流了几滴,很快就止住了,口腔内壁舔上去虽有点刺痛,但如果不仔细找,连许洲本人都发现不了伤口在哪。 他接过那盒创可贴,从中抽出一个来,笑:“再走慢点伤口都要痊愈了,没必要吧。” 晏行山低头看许洲:“是没必要。让你贴,不过是不想听班长多嘴。” 许洲这才蹙眉,还是对着镜子把脸上被指甲刮过的地方简单处理了下。 把酒精放回原位后,晏行山又拦住他,许洲觉得今日的晏行山和以往不太一样,他想知道晏行山对他态度突变的原因,却也只能猜,对方是目睹他刚刚为自己说话挨打,愧疚了。 于是许洲站起身来,故意凑过去:“又想干什么?看我替你挨了一巴掌,心疼了?” 上学期体测的时候,晏行山在他后面排着,领基础表格时,许洲看过晏行山的数据,身高185cm,比他高整整7cm。平时倒不觉得有什么,两人离得近了,这七厘米的差距才压迫般地显现出来。 校医院单间仅有几平,两人面对面靠在铁柜前,有些迮隘。 晏行山微微低头,冷漠地盯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突兀冷笑起来:“我是想说,你衣服脏了。” 晏行山说着,抬手捻起他卫衣胸口处的布料。 一阵凉风趁着空档钻进许洲衣服里,激得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许洲顺着看过去,注意到晏行山手边部分,确实有一小片血渍。 许洲还没来得及开口,晏行山却突然松开手,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黑色长袖t恤递给他:“先穿我的衣服。” 晏行山的衣服比许洲的号码大一号,许洲在身上比画了一下,想拒绝,再抬眸,却见晏行山早已走到单间门口,哗啦一声将门合上了。 ……看来是没给他选择的余地。 出了单间的晏行山靠在医院走廊墙边。 他将许洲是同性恋还暗恋自己两年不得的事实在校医院里消化了三天,才终于有了实感。 晏行山从小到大收到过很多告白,无论同性异性,大部分都是含蓄的,叫他下课后去后院,递给他熬夜写好的粉色情书,少部分直抒胸臆,当面说完喜欢,被拒绝后仍旧可以握手言和当朋友。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喜欢他是像许洲这样:含蓄到极致,拉扯两年故意处处针对藏得滴水不漏,又热烈到疯狂,敢起假名发露骨照片胆大妄为。 病中三天,每看到许洲发来最新的笔记,晏行山都会想,过去两年里,他和许洲甚至没有好好打过一次招呼,对方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他? 所以,在看到许洲要求自己去食堂三楼吃爆辣炒饭时,他还是会怀疑对方只是想用这个小号玩弄他,让他不好过,在他上钩后,再跳出来说:“哈哈没想到吧,其实我是骗你的,傻瓜。” ……可是,一个想玩弄他,讨厌他,看到他被刁难出糗就只想大笑拍照留念的人,真的会在晏行山本人不在场的时候,当众为维护他的名声而与实验室里的所有师兄师姐闹掰吗? 连晏行山自己都已经不在乎去给自己辩解,许洲竟然会为了他,甚至心甘情愿地挨打? 他还没想清楚,校医刚巧到点下班,路过走廊看到晏行山,再看看表,意外开口:“行山,你不是去实验室送资料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 晏行山收回视线:“出了点事,我回来取点东西。” 医生点头,也没多问:“那你一会儿刚好去把出院办了,晚上就不用再过来多跑一趟。” 晏行山盯着紧闭的单间大门,又重新叫住医生:“老师,这回,我可能要再多住两天了。” 办完手续回来,晏行山将学生卡收到口袋中,许洲恰推开房门。 那件黑色的t恤被他扎进灰色阔腿裤里,抬眼瞧去,许洲的身形很是单薄。太阳已渐渐西沉,晏行山没说话。 许洲走来,朝他笑:“作为你叫我穿你衣服的交换,我的卫衣先放在你这里,下次洗干净给我。” * 物理学3班班级氛围很好,一个月一次的班会,实际上是班长用经费偷偷买点水果零食,找个物理楼的空教室,大家聚在一起开开茶话会。 播放专业相关电影是必然,只是这回,倪星放了一部不怎么物理的《la la land》。 片头出来前,有几个人起哄说他夹带私货,借第二天开始放国庆小长假为由叫班长请客吃饭。 倪星九月的生活费一大半都用来买了南京往返西安的高铁票,口袋里捉襟见肘,有点骑虎难下。许洲坐在他旁边,抬手搭在倪星肩膀上:“行了行了,上次咱们班春游的时候,星星帮你们联系完场地,你们还说要请他吃一年的早餐呢,这都几个月了也没见早餐的影子。” 许洲替倪星说话不是一次两次,话头就这么顺势转到了他身上,不知是谁在这时又提了一句他拿国奖的事儿,叫嚷着让许洲请大家在后街新开的吧里喝酒。 许洲转头看了眼最后一排的晏行山,两人距离有些远,但许洲却总觉得,晏行山此刻也在盯着他看。 那深沉的样子,显然是被国奖这事儿又刺激到了。 许洲故意笑得更灿烂起来:“好啊,但你们都得把电影给班长看完了!等会儿喝酒的时候我还要抽查呢!谁答不上来自罚三杯啊!” 电影开始播放,长镜头下是洛杉矶的高速公路,经典的音乐及舒适的色调很快让班里同学不再多言。光影变幻中,许洲想起身去屋外透透气,忽然听到倪星小声朝他开口:“谢谢你。” 许洲从单肩包里拿出mevius,笑而不语。 倪星也笑,很快又道:“你脸上的伤我就不多问了,但真的希望你下次别再这样。” 许洲拍拍他的肩:“知道了,下次看情况。” 倪星知道他不会改,无奈摇了摇头。 许洲从教室绕出来,在楼下花坛边的吸烟区站定。九月底的南京并未因前段时间的降雨和冷空气就这么冷下来,晚风吹起,单衣也不会觉得难以忍受。 捏第二根烟的爆珠时,许洲看到有人从物理楼后门出来,像在找什么东西,四处小幅度地张望了两眼,在瞧见他后,又装作无事发生地走过来。 许洲觉得晏行山这样,竟然意外地有些可爱。他没忍住笑笑,先搭了话:“你也来抽烟?” 晏行山看了眼许洲右手上点燃的烟,一股淡淡的蓝莓味混杂着略有些刺鼻的烟草味随风传来,呛得他频频皱眉。 许洲朝后靠靠,换了只离晏行山远的手拿烟:“你不抽烟,难不成是来找我?” 晏行山倒没对他抽烟的品行进行批判,反而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和班长关系很好?” “……”许洲被问懵了,又觉得晏行山有些莫名其妙,他和倪星关系好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意思? 晏行山思考了一下,换了种说法:“你就这么喜欢替别人出头?” 这下懂了,是在挑刺,变相骂他冤大头。 许洲又把拿烟的手换回来,浅浅抽了一口:“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就是享受这种感觉,我喜欢被别人喜欢。怎么?你也想喜欢我?” 许洲的玩笑话显然被晏行山当了真,他没笑,只想,许洲看起来童年不幸,因为缺爱,所以才不会表达爱。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许洲问他:“你一会儿一起去吗?” 晏行山抬头。 楼上电影正巧放到高潮部分,男女主人公对唱出那首悦耳动人的《city of stars》。 “你很希望我去?”晏行山被飘散来的烟雾刺激到,眯了下眼睛。 “你不去,我一个人多无聊啊。”许洲坦然,少了个可以挑衅的对象,酒局就只剩下喝酒了。 说完,许洲掐灭第二支烟,走到晏行山面前,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旁边的路灯还没到亮起的时间,两人被盖在黑暗里,除了有些闪烁的双眸外,看不出任何东西。 过了会儿,晏行山移走目光,看向垃圾桶上烟灰缸中被丢弃的烟蒂:“我吃了药,去不了。” 许洲挨他很近,平日里许洲身上淡淡的柔顺剂味此刻和他黑色t恤的海盐香揉在一起,混成一种很独特的感觉。 许洲好像在笑,眼神暧昧,嗓音却有些哑:“那你这么问我,我还以为你要过来和我真情告白呢。” 第12章 沉默一阵,许洲又说:“如果真是那样,你放心,我不会说你恶心的,多好,还侧面证实我魅力大呢。” 见晏行山的脸色越来越差,许洲满意点头,转身毫无留恋地走了。 晏行山仍然站在原地,盯着那道渐渐消失在教学楼中的落寞背影,抿了下唇。 作者有话说: ·为3班同学正名,大家只是口嗨,喝完酒后第二天还是乖乖给倪星a钱了。 第10章 文王问卜 许洲走回物理楼内确认对方没有跟上来后才解锁手机。 刚刚晏行山来得太突然,录音只录了一半。他打开听,话题偏偏是从自己的挑衅开始,叫不明所以的人听去,显然是他故意勾引的责任更大。 看来这录音是用不了了。 他没删音频,退出来用小号给晏行山发了条消息。 徐川:晏同学~晚上好捏!今天晚上月亮好靓!想问问你国庆节有事咩?[夜鹭期待.jpg] 只是,那天晚上回教室后跟着大家去喝完酒,许洲都没再没见过晏行山一眼。 结完账,其他人先结伴回学校,许洲站在门口帮倪星把本地几位喝大的同学送到出租车上,他自己喝了一杯威士忌纯饮,冷风一吹,有些上头,倒没有特别难受,只觉得眼前发晕。 许洲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刷新,倪星凑过来,无意间瞟了一眼,看到最近一条定位在挪威的九宫格,笑笑:“你爸爸妈妈感情真好。” 备注是爸爸的人文案上写着简短的一句‘国庆节与最爱的家人在特罗姆瑟’,九张图里每一张都有母亲的身影,但没有许洲。 许洲收起手机,换了个话题:“都走了?有说让他们到家给你发消息吗?” 倪星点头。 许洲叹道:“当班长还真是不容易。” “害,只是我照顾别人照顾习惯了。”倪星是单亲家庭,和母亲还有妹妹一起住,以前喝酒的时候听他说过,母亲工作忙,所以从小学开始是他拉扯着妹妹长大,现在一个人来了南京,还是放心不下上高中的妹妹,研究生打算再考回西安。 两人朝宿舍楼走,倪星忽然开口,说他妹妹国庆要去上海,母亲海外出差,他把回西安的高铁票退了:“你国庆有事吗?” 许洲想到自己给晏行山发的消息,几个小时过去,对方没回,他又想到白天时和实验室里的师哥师姐闹了矛盾,干脆摇摇头。 倪星:“我看了万年历,四号想去鸡鸣寺拜观音,你要一起吗?” 南科技距离鸡鸣寺不远,乘坐地铁二号线两站就能到。 许洲出发前顺路到实验室绕了一眼,仍旧没能抓到晏行山。这四天里,晏行山像消失了一样不见行踪,用小号以课件威胁也再没有收到过对方的消息。 因此这个国庆过得有些索然无味。 鸡鸣寺一年四季人都很多,尤其到了假期,全国各地的游客挤进来,许洲硬是在寺外排队半小时才到殿门口领了三炷香。 倪星在天王殿前等他,许洲不信神佛,又觉得领了香不拜不好,便随对方行至观音殿前,祷告祈愿。 从观音殿出来后,倪星有些闹肚子,放许洲一个人在素面馆门口的盆栽边。 许洲站了一会儿,正打算去旁边的文创店里看看,就叫旁边人拦住。 他止住脚步,才注意到赵奇源正捧着一盏花灯朝他露出标志性傻笑,而赵奇源的身后,正是许洲找了四天的晏行山。 晏行山今日穿了一身白色内搭配卡其色风衣,有些像春天时的白玉兰。对方的表情很淡,看到许洲一个人在观音殿前,神色却莫名有些冷峻。 许洲也没想到晏行山会来这种地方,和赵奇源打完招呼,下意识地就去嘲讽:“怎么,还没到期末呢就过来祈福成绩了?” 晏行山依旧没理他,反倒是赵奇源有些尴尬:“晏哥是陪我来的。” “……”火没点燃还误伤了旁人,再纠缠,就成许洲故意找茬了,于是他也没理会晏行山,又转过身子和赵奇源继续聊天。 两人说篮球友谊赛的事儿说到兴头上,晏行山却莫名插话,问了一句:“你在等人?” 许洲总有种被拿捏的感觉,心里头憋得慌,正想在‘关你什么事’和‘我在等你’两种风格的挑衅里二选一,倪星就擦着刚洗过的手回来了。 倪星抬眼一看,原本的一个伴变成三个,却没有特别高兴,语气有些微妙道:“怎么都在啊!” 晏行山的问句不需回答就有了谜底,他没再和许洲搭腔,只盯着对方的发梢看,许洲今日意外将额前的碎发梳了上去,似乎因为那张脸太过柔和,所以并没有达到成熟的目的,反而看起来多了丝说不出的意味。 见到倪星后,许洲的表情明显放松不少,晏行山移开目光,又朝旁边的殿宇望去。 观音殿。 ……两个男生,在国庆黄金周,相约来鸡鸣寺求观音? 赵奇源听不懂倪星话外的隐晦,大大咧咧地过去讲今日见闻,汇报物院进了友谊赛前四,收假第二周决赛。 没多久,许洲又和晏行山走到了一起。 许洲觉得,本来看见他就不怎么高兴的晏行山,在看到倪星后似乎更不高兴了些。 果然,晏行山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挑衅:“感情这么不顺?” 对方咬字听起来很恶心人,话里话外都像在讽刺许洲找不到对象,他自然也没给晏好脸色,反唇相讥:“那是,来替你求的。” 许洲轻笑:“你这么喜欢我,不得给你个机会。” “……” 晏行山的表情很诡异,竟没被挑衅到。 没一会儿,走在两人前面的倪星终于受不了赵奇源的骚扰不好意思地说完自己来观音殿是想替妹妹斩断孽缘让她收心好好备考后,许洲又注意到,晏行山一直紧绷的眉头,微微舒展起来。 * 南京科技大学的百周年校庆从十月开始正式预热。 国庆收假后,话剧社打头阵,用月底的新生大戏《红玫瑰与白玫瑰》作为开场,各院后勤都调了两位同学前去帮忙。 许洲去大活前,院会长托他给晏行山送一份物院的建院活动报表,许洲接过报表,点头应下。 自鸡鸣寺偶遇后,他又是接连几天没见过晏行山。晏行山倒是回班里上课了,可许洲总觉得对方在刻意躲他,上课宁愿坐第一排,也不愿到得比许洲早,本来通过发午饭照片的形式威胁对方回小号的消息,国庆期间,竟连小号也不理了。 许洲有些担心晏行山会不会是知道了徐川就是他本人,所以才如此反常,便打算趁这个机会探探。 于是他在去大活前,买了几杯冰美式给后台同学带去。 到大活时,所有人都在帮忙搭建舞台。许洲人缘好,别院学生瞧见他手里提着咖啡,兴致勃勃地来打招呼。 许洲看了一圈,问:“晏行山呢?他不来给你们帮忙?” 接咖啡的学生笑笑:“学长刚去后台了。” 许洲莫名想到上次目睹过话剧社学弟给晏行山表白的事儿,喃喃:“被人叫去的?” “好像不是,貌似只是不舒服,去休息了。” 许洲放下咖啡,了然:“也是,人家好不容易大病痊愈,会长就让他过来搭舞台,的确有点为难人了。” 说完这句话,在场的学生面面相觑几秒,觉得许洲这反应有点不真实:“靠,我是听错了吗?学长,你刚刚其实是在骂晏部长偷懒吧?” 许洲笑而不语。 “什么意思?你们关系真回春了?”那人见许洲没反驳,认定心里的猜想。 许洲听着觉得不太对劲儿,骂他:“什么叫关系回春了,怎么用的字眼这么诡异呢。” “那我懂了,哥,我跟你讲,这事儿,你必须得找老师说说了。”那学弟说自己有个物院的朋友在许洲隔壁实验室里见习,就昨天休息时,听张全教授实验室里的学长讲他许洲和晏行山是一对,表面上装得克制,背地里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而在场的晏行山知道这件事后,却连反驳都没反驳。 许洲听完,不自觉皱起眉头。 被扇巴掌这事他本来是想在张全教授面前借题发挥一下的,但又想到倪星不愿意让他用这种无聊的手段处理矛盾,索性就没再管,没想到那学长反倒是变本加厉起来。 被造这种谣不是第一次,但这回,怎么听到主角是他和晏行山,反倒心里不舒服起来,像是膈应了一团毛线,缠在血管里解也解不开,纯难受。 他摆摆手:“都是胡说,我就算再喜欢男生,又怎么可能和晏行山有什么春不春的。他们那群人就是故意恶心我,至于你们晏部长为什么不反驳,大家也都知道我俩从大一开始关系就不好,他肯定也是故意的,想看我为难呗。” “总之,你们先喝咖啡吧,我去找晏行山说下这件事。” 那学弟没再接话,愣愣觉得许洲说最后一段话时,并没有往日和他们开玩笑时那么轻佻,反而极为平静,但那平静中,却叫人感到有些恐惧。 第13章 他分不清许洲话里流露出的威胁到底是给实验室造谣的人还是给不反驳的晏行山,只能乖乖闭嘴祈祷两位不要在后台打起来,可在抬眼时,又看到许洲从咖啡外带盒中另取出一块the u极难买到的巧克力巴斯克拿上走了。 学弟满脸疑惑,继续回去搭建舞台。 后台深处藏在红色丝绒布边有个不起眼的小房间,许洲原本以为晏行山会在小房间里落脚,却在掀开丝绒布时,瞧见坐在杂物箱上休息的晏。 对方似乎早知道他要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晏行山的腿交错伸长向一边,身材比例近乎完美,他发梢有些湿气,像是才洗过澡。 许洲将巧克力巴斯克递过去:“咱们院的会长叫我把报表给你。” 晏行山没说话,也没接蛋糕。 许洲不屑于讨好他,干脆把蛋糕放在箱子上。 他正想把从学弟那听来的话给晏行山也说一遍,再讲清楚自己会处理好,不让他俩这恶心的谣言继续在学校里蔓延,就听到丝绒布顶端传来一声细微到诡异的嘎吱异响。 许洲开始没理会,只开口叫晏行山的名字。 就在这时,异响声徒然放大,变成一连串布帛撕裂的刺耳噪音。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却见头顶正上方那个巨大的搭建着木制灯笼的舞台装置正以一种缓慢的姿势朝晏行山所坐的位置倾斜! 承重越过绳索的临界点,崩塌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许洲的大脑一片空白,躲开显然来不及,方才准备好的挑衅和过往恩怨在此时全部消失。 他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行动,将刚刚反应过来准备循声望去的晏行山猛地朝幕布后方推去! “小心!” 轰鸣巨响过后,一阵尘风卷地瞬间淹没后台。 等晏行山扶着铁皮柜站稳,惊魂未定地抬眼,却见散落一地的狼藉木架下,一只熟悉的手臂无力地垂在其中。 蜿蜒刺目的鲜血从手臂上方汩汩流下,不偏不倚地蔓延到那颗晏行山曾无数次梦到的腕间小痣旁。 “许洲……!” 他喊了一声许洲的名字,迅速将对方从杂物中捞出来。 许洲很轻,好在还有些意识,那双总是带着挑衅与轻浮笑意的琥珀色双眸,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在看清晏行山的脸后,缓缓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以为,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不必说的很明白,只需要默默做出来,对方总能理解他的意思。结果没想到,许洲根本和他不是一个脑回路。 ·2025年要过完啦!祝各位友友新年快乐呀 第11章 不讨厌 对于网络时代的学校来说,招生的关键也与舆论成正比。况且,南科技马上要迎来百周年校庆,现在爆出话剧社后台坍塌导致一名学生受伤昏迷的消息,必然会被有心人利用上同城热搜。 但晏行山还是无视了会长的暴怒,强硬打120将许洲送到南大医院急诊。 话剧社的指导老师在隔壁校区上课,听到这事后也恼校会长的作风,在电话里将会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立刻与领导联系,叫在场的人先跟着去医院。 会长被骂完,脸色更是不好看,话剧社社长忙着稳定现场,别的学生不敢擅自出风头,最后还是只有晏行山一个人陪同替许洲办理手续。 将许洲安置完毕后,晏行山被叫去急诊医生办公室。 医生拿着诊断报告,先确认两人的基本情况:“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朋友吗?” 晏行山本想纠正那个朋友的字眼,又想到许洲刚刚舍身救了自己,这么说多少有点没良心,便勉强点点头。 “你不用太担心,你朋友没什么事,就是右胳膊稍微有点错位擦伤,静养一周就能好,头也没受伤,昏迷只是因为缺乏休息,累的,现在没醒,单纯是身体在补觉。”医生说完,接着念叨几句现在的大学生熬起夜来没个节制,以后得让晏行山盯着多给补补身体。 晏行山听到许洲晕倒的原因竟然是熬夜犯困,顿时觉得有些可笑,但他又忽然想起几天前,许洲用徐川的假名号凌晨一点给他分享《中国现代文学名家名作》完整版课件,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医生交代完,又道:“你们老师应该一会儿才来,虽然打完吊瓶就能出院,但以防万一,你还是提前给你朋友家属也打个电话说下,顺便等他醒后叫他十天后过来复查。” 晏行山走到11号病床前,替许洲把床帘拉起来,蓝色的纤维布料将两人围住,遮挡了大部分窗外的阳光。 他低头看了眼沉睡中的许洲,对方神色确实不差,甚至因为片刻的休息而容光焕发。露出来的手臂能清楚地看到白皙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手背上扎了管滞留针,延伸出的橡胶连着旁边的吊瓶。 许洲像小鸟绒毛一样的眼睫偶尔扇动几下,却没有要醒的意思。 晏行山从许洲风衣外套里取出他的手机,拿对方常用的右手食指解锁,页面跳出来便是他与自己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许洲这边。 徐川:完整版课件给你啦[星星眼]晏同学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哭哭] 徐川:如果你真的讨厌的话,我不会再打扰你了[夜鹭瘫倒.jpg] 晏行山注意到,许洲在对话框里还输入了一行未发送的消息。 “晏同学,我还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不叫徐川……” 晏行山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抬手删掉这行字,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 许洲的手机里只存了四个号码,除张全教授外,另外三个备注分别是堂哥、哥嫂还有王叔。 意外没有父母的联系方式。 堂哥和哥嫂的电话都打不通,他只好拨给第三个号码。 响铃不到五秒,对方就接听了:“小洲?是小洲吗?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难道你又和你哥吵架了?” 看来,许洲真的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 “……您好,我是许洲的……同学。”晏行山简单又精准地汇报了一遍刚刚在学校发生的事儿。 对方听到许洲受伤,语气这才有些急切:“那他现在没事吧?” 晏行山:“没事,医生说只是因为累才没醒的。现在在打针,应该还要休息一晚。” 王叔长吁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啊同学,我会把这事儿给我们许总……给小洲他哥哥说的。” 晏行山攥着电话,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正盯着他看。他缓缓回头,许洲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床上的人此刻正笑眯眯地望他,很快,比了句唇语。 是‘把电话给我。’ 晏行山:“他醒了,您和他说两句吧。” 许洲接过电话,方才的笑意便定格在脸上,语气有些冷漠:“王叔,别给我哥说我受伤了。” 对面不依不饶,似乎不打算听,许洲便又低声讲了两句什么股份什么上海的房子,王叔就哑了声再没纠缠。 王叔:“那不用我去看你?” 许洲:“不用,我马上就出院,麻烦你担心了。” 电话挂断后,两人无声坐了一会儿,许洲低头片刻,然后说:“谢谢你。” 应该说谢谢的人反被救人者说了谢谢,晏行山感到有些荒谬,竟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词,只好道:“是我谢谢你救我,老师应该很快就来,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不是谢这个。”许洲突兀地打断他。 晏行山已经站起了身。 许洲表情很认真:“谢谢你没多问。” 没多问他手机里为什么没有父母的联系方式。 晏行山转头,张了张嘴,指导老师和校领导就在这时进了病房。 * 晏行山交完许洲的住院费,走到楼下吹风。 国庆这几天,他的确是故意在躲许洲。他想让自己头脑保持清醒,看清许洲勾引他的目的,顺便找个合适的机会问他为什么要用徐川这个假名加自己。 但刚刚许洲说谢谢他没有多问后,晏行山硬生生把这件事咽进了肚子里。 在话剧社时,他其实听完了许洲和学弟全程的对话,对方下定决心要在外人面前隐瞒自己是gay,他再问,那是真的要和许洲决裂。 若是以往,晏行山根本不会在乎这么多,可现在,抛开过去的恩怨情仇,抛开徐川的刻意接近,许洲是他的救命恩人。 所以不能问。 真的不能问。 但,晏行山又头疼起来,许洲的确为他付出了很多,可是他不能为了报恩就以身相许,他对许洲没有超越边界的情感,如此轻率,不符合他的性格,也是对许洲这份小心翼翼的感情的不尊重。 他有些苦恼,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孟文远找他。 两人约在校内the u咖啡馆中见面。 晏行山到时,孟文远已为他点上套餐。 第14章 孟文远考完统院的开学测评,又被老师拉去参加大创项目,他所在的小组里有几个问题涉及到物理学理论,他不得已请求晏行山帮忙。 晏行山把孟文远需要的资料递过去,就听到旁边大部分同学都在讨论下午话剧社舞台坍塌的八卦,the universe咖啡馆为表立场,也把那首曾让许洲火出圈的《蜉蝣》循环播放以示抗议。 孟文远听到,想起晏行山下午就在话剧社帮忙,多嘴问了一句:“好像出事的就是给你告白但你讨厌的那个人?” “他没有给我告白,”晏行山纠正他,说完,又补充,“我也不讨厌他。” 孟文远见晏行山对那人态度的突然转变,有些不明所以,但他没深究,只道:“下午我还看到有人组织在中心广场抵制学生会,刚刚过来东西已经被学校撤走了。” 孟文远:“不过他人没事吧?” 晏行山点头:“没事,医生说幸好话剧社用的模具是劣质轻型木做的,所以头没受伤。” 前因后果都清楚了,孟文远也就不再多提这事儿。晏行山把大创的知识点给孟文远讲完,忽然意味不明地把话题绕回去,说了一句:“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孟文远送到嘴边的蛋糕掉到桌上,愣了几秒,然后笃定:“所以,就和我说的一样,他真的喜欢你,没有在骗你,和那个班长只是朋友而已。” 晏行山想了下,答:“可他亲口说他讨厌我。” 晏行山:“而且不止一次。” 孟文远擦干桌子:“我和我男友也是,高中的时候互不对付,直到毕业我告白后才知道,原来我们暗中较劲其实全是在相互试探。要是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说不定我们今年都要过六周年纪念日了。” 晏行山知道孟文远有个关系很好的男友,这学期开学后,孟文远就在为男友准备五周年纪念日惊喜,到底准备了什么,孟文远从没开口说过。 “……但我不是gay。”晏行山只是陈述事实,对这个群体没有歧视的意思。 孟文远了然,说话间又向咖啡店的兼职生点了份蛋糕,道:“我在喜欢上他之前也觉得我不是gay,还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恋爱呢。” 过了会儿,孟文远叹气问他:“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很反感他的喜欢吗?” 晏行山眼神复杂,坦然:“……虽然不反感,也有点在意。但我在意他,恐怕只是因为他发给我的,照片,还有因为他今天救了我。” “那你就直接说,你感谢他救了你,但告白是真不能接受。” 晏行山摇头:“关键是他并没有把话说清楚,如果我突兀地提拒绝,恐怕他只会觉得我有病。” “而且,”晏行山接过递来的巧克力巴斯克,盯着上面的纸牌装饰。原始的蛋糕标签上是the u的logo,可是刚刚,许洲给他那块的标签却是用蓝色油性笔画着的抽象满月。他接着道:“因为一些原因,我也不能先开口。” 晏行山在这半个月里浅浅摸到了一些许洲的做人原则,要强和倔强,他行为处事有点暗戳戳的,读不懂时会觉得在故意找茬,一旦往深处想,每个嘲讽下又有很多别的含义。 比如,在鸡鸣寺时嘲讽他失踪四天却和赵奇源一起拜佛求学,实际上可能是在吃醋。 这样一个人隐瞒自己的性取向接近他,他不可以简单粗暴地戳破,所以,这话必须许洲先说。 孟文远不清楚晏行山的复杂思绪,只替他感到头大,暧昧不说破的时刻固然美妙,可对想拒绝的人而言,也的确是难题。他摊手:“既然如此,那你就装不知道,等他告白再明确表示你不喜欢男生然后果断拒绝他。” “不过,你也别做得太过了,毕竟他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 晏行山沉默。 直到孟文远续杯的咖啡上桌,他才开口:“那我该怎么做?” 孟文远点头:“简单,他不是为了救你胳膊受伤了吗。等他出院,你每天给他送早餐,帮他预约图书馆座位,再替他做所有的课堂笔记。坚持到你俩把话说清,也算是你仁至义尽了。” 孟文远当初就是靠这三样追到莫江的,对待救命恩人,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流程。 晏行山抿起嘴巴,默默把朋友的话记在了心里。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说完他不喜欢男生后,孟文远心里想的其实是,哦,这么觉得的时候,你就快了。 ·祝各位2026年新年快乐!希望大家顺顺利利!都能吃到好吃的文!希望今年我可以努力进步! 第12章 天文台 打完吊瓶,许洲本想立刻出院,却被校领导硬生生按下转到单人间,强行要求他在病床上休息到第二天。 许洲心下明了这样的关怀不过是出于舆论压力,他干脆顺水推舟,笑道:“休息也好,就是我有个要求。” 几位领导面面相觑,神色略有些为难。 许洲耸肩,语气狡黠:“我要有个同学陪我。” 领导:“……就只有这一个小要求吗?” 许洲:“嗯呢,人我都想好了,我不是为了救晏同学才受伤的吗。就让他照顾我吧。” 如此能光明正大让晏行山给自己当小弟的机会,傻子才会浪费。 领导闻言松了口气,笑道:“哦,这事儿啊,你不用担心,晏同学刚刚就已经主动请缨了。他今晚会在医院陪你。” 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许洲愣愣,下意识朝病床边的桌板看去,上面的确放着一张不属于他的学生卡。 领导将果篮摆在卡边,寒暄几句就叮嘱许洲早些休息。 一行人离开前,许洲却再度叫住他们,声音轻轻的:“老师,那晏行山之后还会是校后勤部的部长,对吧。” 他面上仍旧带着笑,眼神却异常锐利,看上去很是严肃。 大领导站在旁边沉默片刻,过了会儿,说:“会是,还会是。” 当晚,许洲本打算等晏行山回来后,好好谈下实验室里的谣言,可直到住院部熄灯,他都没等到对方。 许洲睡觉很轻,且必须有夜灯才能睡着,因此他侧躺在床上看窗外月亮,迷迷糊糊间阖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他忽然感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银辉被完全遮挡,许洲无意识地皱起眉头。 朦胧视线尽头,晏行山正背对着他,想替他拉上窗帘。 许洲下意识伸手,指尖轻轻勾住对方袖口,语速缓慢,声音像含了块糖,格外甜腻:“别……” 是想说别拉窗帘的。 可许洲实在太困了。 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原本睡梦中被吵醒,他绝不会再次入眠。但今日,惊扰过后意外没有被恐惧缠上,反而有种极度的安心和舒适,让许洲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月光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在他安静的脸上覆盖一层薄薄的纱。 晏行山半晌没动,随后,他缓慢侧过身去看许洲拉着他让他别走的右手。 他微微低头,没再替病床上的人遮挡月光,也没有立刻抽回衣袖,而是抬起手腕将许洲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晏行山的指尖并未立刻离开,反倒在那颗缀于腕间的小痣旁,似有若无地停留了一瞬。 * 自从许洲出于人道主义在话剧社后台救了晏行山,对方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不光主动为他办理出院手续,替他写事件报告,等他一起上下课为他买不重样的早餐,甚至还会在每天晚上十点,发短信提醒他预约次日的图书馆座位。 10月25日是物理学院建院八十周年纪念日,物院领导趁建院之际安排各班分批去紫金山天文台观月。许洲和晏行山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被派在当天领队。 考虑到学生宿舍关门时间,活动最终敲定在晚上七点开始,九点准时观月。活动流程并不复杂,走完一套主持庆贺与博物馆讲解后,还有一个小时的空闲,院领导与天文台协商后,便将时间留给同学们自由参观。 许洲在队伍后面收拾签名册,晏行山走过来帮他拿物院的院旗,许洲道完谢还是有些心虚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知道的甚至还是许洲备用机的电话号码。 晏行山将旗从长杆上卸下叠好,状似平静:“哦,在医院的时候借用了一下,顺便就存了。” 许洲想到他从病床上醒来时,晏行山的确在用他的手机给王叔打电话。 他抿嘴,又道:“……那你看见什么没有?” 晏行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无意间瞥他一眼,而后诚实回答:“没有。” 这么说来,晏行山并没有发现他用小号伪装自己是徐川的事儿? 那,那现在? 许洲开玩笑:“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难不成真喜欢上我了?” 晏行山的脚步顿了一瞬,他蹙起眉头,眼中生理性的厌恶还是暴露出来,花了几秒管理好表情,晏行山才开口:“你救了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15章 许洲安心不少,看来对方还没渣到见个人就爱的地步。 他满意点头:“确实确实。” 两人继续往前走,晏行山突然又补了一句:“我在尝试。” 许洲:“不敢不敢!” 似乎因为他的反应过激,导致晏行山听到后明显愣住,然后很快,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把那半句话说完:“……我是说,我在尝试,让咱们两个人不再那么针锋相对。” 许洲缓了一阵儿,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扭曲。 他干笑两声:“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军训爱上教官,理发爱上理发师,互相拌嘴爱上死对头的人。” 晏行山:“……” 晏行山出乎意料地没有接话讽刺,只是沉默,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轮廓分明,看不出情绪。 ……什么情况? 这好像和许洲认识的那个晏行山不太一样吧? 他认识的那个晏,应该是个死板的,遵守规则到令人有些厌烦的人。 抛开两人大二国奖之争,有次许洲和晏行山在心理学选修课上因为学号挨得近被老师随机分配成一个小组完成作业,许洲提议用抽签决定分工,晏行山却强硬反对,坚持要按效率最优来分配任务。好不容易把分工做好,外出那天下大雨,许洲在玄武大道上堵了整整一个小时,没赶上实践,晏行山直接没在那次汇报中写他的名字。 还有……还有之前他想冰释前嫌,从倪星口中听到刚当上校会后勤部部长的晏行山搞砸了一个企划,许洲偷偷出面替他赔了钱,结果第二天班会,晏行山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拦下他,把特意取出的现金塞回许洲手里,还冷冷说了一句“不用你的帮忙”。 许洲断不会相信,仅仅因为在舞台倒塌时推了对方一把,说他是救命恩人都夸张的地步,晏行山就能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 所以,该不会是晏行山池塘养鱼的算盘,打到了他的身上? 不,不愧是渣男啊。 许洲连连摇头。 许洲心绪复杂,一路再没说一句话。 等两人走到陨石博物馆门口,却见一位工作人员正在训斥几名同学。 晏行山下意识上前,挡在许洲侧前方了解情况。那老师指着台阶上东倒西歪的啤酒瓶,怒气未消,说他把这群偷偷喝酒的抓了个正着,必须学校出面给个说法。 老师越说越气,眼看就要从个人作风问题上升到集体纪律,许洲看情况不对劲,从晏行山身侧凑近。 那位老师回眸,借夜色看清来者,方才还紧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语气惊喜:“小洲!” “沈老师。”许洲乖乖打了声招呼,带着一种晏行山从未听过的讨好与温顺,完全一副模范生的姿态。 晏行山拧紧眉头,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抵触。 果然,他没办法和这种伪善的人做朋友。 可这念头升起的同时,另一个疑问也随之而来——许洲为什么会认识这里的工作人员?而且,他们看起来甚是熟稔。 那位被称作沈老师的中年男子听到许洲还记得他,心情显然好了不少:“我刚刚还看到你主持呢,本来想着和刘工他们一块过来和你打招呼,结果走开忙了一阵儿就不见你人了。这不是来陨石馆碰碰运气,没想到在门口看到你们学校这几个在这儿喝酒。唉。”说完,又叹气。 许洲挨老师更近了点儿,声音放低,抱怨道:“也怪我们学校选的时间不对,七点活动,五点就让大家集合,有些学弟学妹没吃东西,本来建院就高兴,就把酒拿上了。但确实不该在这儿喝,我一会儿绝对给他们导员说。” 沈老师哼哼笑起来,手极其自然地搭在许洲肩上:“算了算了,既然这样也别给导员说了。哎对,你接下来有空吗?离观月还有半个小时,跟我走,去找刘工给你拿个好东西。” 说完,他揽着许洲转身。许洲似乎顿了一下,但他很快顺从地顺着台阶跟老师一起往上走。只是在半路,他忽然回头,越过沈老师的肩头,朝仍立在原地的晏行山望去,向他使了个眼色。 月色下,许洲那双眼睛褪去方才的乖巧,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一闪而过的无奈,也像是无声的解释,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可能连许洲自己本人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晏行山不敢肯定许洲的意思是告诉他让他善后。 还是在说,他也不想跟着走,但是没办法,叫晏行山不要多想。 ……按照许洲腼腆傲娇的性格,肯定是后者。 “真不愧是许学长,还真让我见识到了!”旁边挨训的学生脸上只剩下钦佩,几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之前我看到学院报表,许学长整个大二学年都在紫金山天文台志愿服务,太牛了……” “我年初去教务处还撞见他和导员谈话,明确表示自己打算考天体物理学的研究生呢。” 讲完见闻,那学弟倾叹道:“真的很羡慕这种人,我也好想找到我的目标。” 晏行山抬眼望回许洲离开的方向。 陨石博物馆门口三三两两自由活动的学生已经挡住了工作人员专用的大门。 他又想到许洲离开前那个眼神,脑海里却浮现了那位沈老师搭在对方肩上的手。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如果是我想多了怎么办,不不不不可能,许洲不可能不爱我。 第13章 陨石 直到观月活动正式开始,许洲才再次出现。 他带领参加活动的二十位学生代表在观月台里站定,挨个使用天文望远镜。房间里灯光稍暗,晏行山站在最角落,朝人群中央看,许洲笑得灿烂。 晏行山莫名想起大一入学,两个人还没发展到现在这么针锋相对的时刻,他去物理楼送资料,路过紫檀湖,瞧见许洲坐在湖边长廊里看书,校园里桂花开得正旺,午后微风吹落几颗花苞,刚巧掉在他头发上。 许洲放下书去捡地上的落花,被两位刻意路过的学生搭讪,几人聊得开心,许洲转头就把书忘在了椅子上。 晏行山当时对他的第一印象,只有许洲是个丢三落四缺乏注意力的人。 现在想想,他把那本布莱恩·格林的《直到时间的尽头》还给对方时,许洲眼睛亮亮地朝他笑着说谢谢,脸上就是这样的表情。 这种感觉很陌生,晏行山不自觉吞咽,竟有些口渴。 “晏行山!” 是许洲在叫他。 他抬头,前面的所有同学都看完了月亮,许洲正站在巨大的天文望远镜前越过人群朝他挥手:“到你了!你不来看吗?” “……好。” 从天文望远镜里看到的月亮的确与平日里大为不同。 “怎么样?好看吧!”许洲拍他的肩,语气莫名骄傲,像月亮是他的东西一样炫耀道,“是不是像个玻璃珠。美晕了。” 半天没得到回复,许洲以为晏行山又要犯病嘲讽他,转身,却和对方的视线直直对上。 晏行山看他的这一眼与往日都不相同,不再是纯粹的厌恶和审视,反而像带了捉摸不透的深意。 许洲一时没能说上话。 片刻后,晏行山收回目光,转身冷冷道:“走了。” 等爬下山到停车场上校车时,许洲都是懵的状态,两人殿后同坐到第一排,清点完人数,车厢内关了灯。 许洲一向是有话直说,不喜欢把不清不楚的事情拖到第二天,他吐了口气。 “你很不喜欢集体活动?还是单纯觉得受不了我?” 晏行山侧过头看他,显然没懂许洲突然找茬的原因。 许洲:“不过也是,咱们两个人本来就不怎么对付,一起带队消耗蓝条呗。” “……” 说着,许洲从斜挎包里掏出来一个藏蓝色的盒子。 晏行山低头,看到盒子上印着紫金山天文台的标,没接。 “你也忍着恶心讨好我半个月了,如果是觉得对不起我替你挡灾大可不必,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许洲把盒子塞到晏行山手里,十分强硬,指尖擦过对方温热的掌心。 晏行山缩了缩手,不得已接过,只觉得盒子很重,里面的东西没有被固定住,像是,像是块石头。 许洲:“也没必要觉得我是你什么救命恩人的。到这儿就行了,你也算是仁至义尽,我把这送你,当作这半个月早餐的谢礼,咱俩也能两清。” 两清。 晏行山听到这个词语,才终于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块与拇指差不多大小的表面有些坑洞的黑色石头。他拿起旁边装裱好的说明,上面写着‘阿林原石’四个字。 “……”似乎,送陨石作为半个月早餐的回礼,有些意义太过重大了。 晏行山合上盖子,果断将它递回去:“我没觉得你欠我什么也没觉得我欠你什么,买早餐只是顺手的事。” 许洲哼笑:“我觉得欠了。总之,这东西是我想给你的,哪有把礼物当场就退回来的?” 第16章 晏行山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许洲执拗地按着盒子的手指上,开口:“不过,现在好像也不是一个好的送礼场合吧。” 许洲这回真觉得晏行山有点不可理喻了,他有些咬牙切齿,回:“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这么讲究一个人,那下次我带你去吃西餐,到时候再给你送?” 两人说话声并未刻意放小,只是借着车流白噪音,才显得像是在说悄悄话。 校车行至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司机停下等红灯,路旁的橙色光晕刚巧被前面挡板拦了八分,晏行山整个人融进阴影里,看不清什么表情。 等车再次发动,许洲却忽然听到一句。 “对不起。” 很清晰,很字正腔圆。 也很突兀,很刺耳。 他猛然放大双眸,讶异侧过脸来看晏行山。 晏行山将手里的陨石收好没再推脱,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转过身,认真地盯着许洲的眼睛道:“对不起,之前在实验室里说你要是能处理好私人问题再说学习,也不至于半个学期都在外面争活动分。” “……?”这回轮到许洲沉默了。 其实他早已不太记得晏行山在实验室里说过的这句话,两人斗嘴斗得太频,要是每次都记,那许洲的脑子真成超能计算机硬盘了。 可,对于做人的基本原则来说,孩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选择大度地原谅根本就不记得的晏行山的嘲讽,回道:“算你有点良心。” 等车开进校园,晏行山忽然将自己的夹克外套递给他:“晚上冷,别着凉。” 虽然不懂,但许洲毫不客气地接下,想,外套给我了,那你就凉着吧。 到达a区楼下,许洲先下车,他从置物架上取下背包,晏行山又说:“下次再见。” 语速缓慢,有点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像在不舍。 许洲挑眉,对方却已经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下车后许洲又仔细想了想。 下次再见?下次? 明天早八就是两人的选修课,总共分开不到十二小时。 ……到底怎么回事?回个宿舍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 许洲心道,果然他和晏行山这样莫名其妙的人合不来。 但是,他看着手里那件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体温的夹克外套,又想到晏行山的道歉。 但是,这种被捧上天的感觉,好像并不是很差。 虽说两个人合不来,可今日相处,晏行山感觉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渣。 如果当初在咖啡店门口是个误会呢?不然,再试探一下他的口风?反正现在也两清了,如果晏行山承认他和莫江在交往,那收集证据做什么荒谬的出轨ppt的事儿,刚好也就能这么算了。 想到这里,许洲掏出备用机,找到几天没有联系的晏行山聊天页面。 抬手打了一行字。 徐川:晏同学,突然很想冒昧地问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一分钟,晏行山没有回。 许洲觉得这么问有点直白,立刻撤回消息,换了种提法。 徐川:晚上好[月亮]听说今天你们去天文台啦! 许洲挑了两张在天文台拍下的月亮照片发过去:[图片][图片][图片] 徐川:我之前也去天文台看过月亮~不过我是一个人去的,还有点寂寞[哭哭] 徐川:呃,就是突然想问问,晏同学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呀。 话题转得实在是突兀,像聊着聊着突然说看看腿的那种精神骚扰。 许洲预感自己会被无视,可要再次撤回时,却因为电梯里没有信号失败了。 等他打开702宿舍的大门,重新连上wi-fi,晏行山的消息却率先跳了出来。 晏:……我以前没有和别人交往过,所以我也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类型。 “靠!渣男啊!”许洲把手机摔到床上大骂,“那你和莫江谈的五年算什么!p友吗!” 出轨ppt 的事儿果然不能因为对方只言片语的诱惑就简单放弃。 许洲重新拾起手机,晏行山又发了新的消息来。 晏: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或许会对真诚且坚定的人心动。 真诚且坚定的人? 许洲盯着那五个字,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屏幕去晏行山宿舍里将他揪出来骂。 连交往了五年的男友都不承认,还好意思说自己喜欢真诚且坚定的人? 徐川:你是真诚又坚定的人吗?[夜鹭探头.jpg] 晏:我,或许两者都不算。 什么意思呢,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光明正大的渣是吧。 晏:我没有目标也不坚定,而且的确有一个秘密。 许洲冷哼,打字:确定是只有一个嘛[夜鹭疑惑.jpg] 晏:…… 晏:其实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晏:有些事情没有隐瞒的必要。 许洲笑出声。钓我呢? 真是现实里谈五六个,网上还养七八条啊。 这ppt他还非做不可了! 许洲愤愤按下截图键保留证据,就在这时,晏行山再次传来消息。 晏:……忘了谢谢你,月亮确实很美。 许洲盯着自己发去的月亮照片,皱眉,强忍住恶心回道:嗯呢。 徐川:如果可以见面的话,你会发现我也很美[害羞] 晏行山不再回复。 许洲又回了一条,这才关掉手机。思绪复杂头脑混乱,短短一个小时,他从晏行山这里听到了“对不起”和“谢谢你”两句成年人类最不擅长说出口的话。 只是在听到对不起后,他觉得晏行山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劲,甚至还反思了十分钟自己装作徐川撩拨对方的行为可耻下流。 可在看到谢谢你后,那种心情又立刻一扫而空。 要知道,渣男之所以成为渣男,手段一定是一套一套又一套。 ……行,之后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再被晏行山骗了。 作者有话说: ·许洲:陨石,是地球以外的其他流星体穿越大气层陨落到地面后残留的固态天然物体,可能有辐射,最好掉点头发。 ·晏行山:陨石,象征永恒……他想和我99。 第14章 告白 南科技话剧社新生大戏结束后组织聚餐是每年传统。 今年碰上百周年校庆,社长硬是要前期参与过帮忙的各位同学一起撮一顿。许洲其实在后台坍塌事件后再没去过话剧社,但由于他和所有人私交都算得上不错,因此社长还是强烈邀请他共同前往。 31号刚好是个周五,虽然聚餐结束时间可能会有些晚,来不及回宿舍,可听到社长说校会长没在且社团里的大家都很想见他后,许洲便没怎么推脱,跟着去了。 聚餐地点选在玄武湖旁边一家韩式烧烤店里,话剧社包下整个二楼,许洲和社长给学生会交完报表又路遇堵车,迟到了一小时整。他跟在社长身后,刚踏入包间就被已经喝得差不多的同学们团团围住举手欢迎。 许洲笑着回应几句,顺带脱下风衣挂在门后,打眼一扫,竟发现晏行山坐在靠窗的角落。 晏行山并非是一个人,他右手边挨着一位穿着黑色绸缎衬衫的漂亮男生,男生明显有些醉,东倒西歪地将身子重心朝左边靠,夹菜的时候夹了三次才搁到……搁到晏行山的盘子里。 许洲认出那男生是今晚话剧的主角,不禁挑眉,觉得有趣,挑了个视野良好的斜对角拉着社长坐下,没吃两口,他先提议自己拿手机给各位拍张合影。 前置镜头快门按下时,那男生蓦地抱住了晏行山的胳膊。 下一秒,晏行山皱眉极快地推开对方。 不过这一幕并没被许洲看到。 许洲又收集到一条对方出轨证据,心情大好,将刚刚那张合影给在场各位全部投送一遍,就悄眯眯地在桌下将图片放大欣赏。晏行山脸上的表情定格时看不出喜怒,旁边抱着他的人反倒笑得灿烂。 但,这张卸妆后格外娇嗔的脸似乎有点眼熟。 许洲再度放大,又抬头看看。 嚯,原来是上个月在学生会活动室楼下给晏行山告白的那位。 这时,隔壁桌有个同学瞧见合影里角落两人不寻常的举动,举起手机,笑喊道:“毓闵!你别再骚扰我们部长了!” 靠在椅背上的男生听后抬起头来,脸上因酒意飞了抹红,嗔骂:“怎么算骚扰了!我光明正大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开玩笑的语气,两桌人很快走动起来相互倒酒,晏行山不知道在想什么,面无表情地起身,拿上东西似乎是想换个安静的位置,朝许洲这边走来。 许洲刚审视完照片,莫名心虚,生怕对方和自己对上视线,立刻扭头给社长倒了杯酒。 只是,晏行山没走两步,就被学弟学妹们拉住问东问西。平日里大家都不太敢和晏行山搭话,现在借着酒劲儿,什么问题都敢问,从性取向到考研专业,许洲离得太远,一句回答都没听到。 第17章 坐在许洲旁边的社长接过酒摇摇头:“晏行山人还蛮好的。” 许洲觉得这个评价有点突然,问:“为什么?” 社长看他一眼:“他们那群人一直在开毓闵和他的玩笑,他一点儿没见生气。不是有很多人对同性恋有偏见吗,所以我觉得他这点还是蛮好的。” 许洲笑了声,恐怕晏行山不生气的原因,只是因为在其中吧。 乐在其中…… 许洲猛然想起自己当初去话剧社后台找晏行山的目的,就是为了说清实验室中的谣言,并且质问对方为什么不解释。 原来,不解释故作沉默,也是一种撩拨手段。 许洲搁下酒杯:“突然有点生气。我去外面抽根烟。” * 晏行山再次推开毓闵时,周围同学已经倒得七七八八。社长端着酒杯过来聊天,顺手递给他一瓶凉茶。 “拿着吧,洲洲给你的。”认识许洲的人总爱悄摸摸地背后叫他洲洲,但许洲本人对此并不知情。 晏行山无视那个称呼,盯着凉茶上面打开的拉环和吸管看了几秒,接过后又平稳地放到桌面上,问:“他人呢。” “哦,”社长伸手指了下门口:“跟着他们刚走。” 晏行山这才发现,包厢里原本五桌餐席,现在只剩下他们这桌还在坚持。晏行山被拦下后虽说一直在被劝酒,但到现在也只喝了三杯而已。 社长见他还是满杯,硬是凑过来和他干:“今天非要把你拖过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本来打算帮你和洲洲破冰,没想到他们硬是让你和毓闵坐在一起。” 晏行山的确是在路过话剧社时被抓来聚餐的。 原本他拒绝了两次,但社长还是没有轻言放弃,到最后把许洲搬出来说事,道德绑架念叨他不来是因为许洲会来,两人针锋相对这么久,许洲都救过他一命了,不至于闹得这么僵。 晏行山没反驳,却想起自天文台观月后这一周来,他给许洲买的早餐都被对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他想想,问社长要了地址。 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月前给自己告白的男生,甚至还在话剧社部员的顺水推舟下,被迫和对方坐在一起。 社长看着喝高趴在桌上小憩的毓闵,又叹气:“对你开这种玩笑,你也不舒服吧。” 晏行山皱眉,脑海里只有刚刚毓闵大胆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时,许洲明显躲闪的眼神。以及他起身,想过去坐在许洲身边,而对方拿起烟就离开的背影。 晏行山:“……我没事,我对性取向没有那么在意。” 快十点时,聚餐结束,社团里几个喜欢热闹的非要继续去旁边的ktv续摊,社长无奈只能跟着,晏行山婉拒后,社长又求他带喝高的毓闵回去。 说:“毓闵在c栋住,不绕路,我怕他们新生喝多了打架,得盯着。下次我一定补偿你!” 晏行山看着已经被挂在他肩膀上的毓闵,不知为什么想到许洲说他对同学太过冷淡过分像个人机,他皱眉,回答:“好。” 他扶着毓闵走到小巷,起了阵风,对方嘟囔着冷就要往他怀里钻。昨天南京的确下过雨,但今日下午又出了太阳,说冷真不至于,更何况毓闵穿得比晏行山还要厚实些。 晏行山冷冷推开他,干脆停下脚步:“你没醉吧。” 毓闵手还拉着他的袖子,抬头懵懵地看他:“什么?” 晏行山没对视,语气不明:“上次我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是是,我记得呢。你不是同性恋,我也不是你的取向。”毓闵慢悠悠地打断。 “那你为什么……” 毓闵耸肩,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哥哥你又没有对象,我为什么不能?公平竞争啊,哪有什么可耻的。” 话说到后半,音调被对方刻意拉高几分。 晏行山听到对方叫自己哥哥,感觉额角猛跳,心里甚不自在,最终还是忍住不适,从毓闵怀中抽回自己的手:“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你不用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以你的条件,应该能找到比我更好的。” “可是喜欢这件事就是,如果那个人不是你就没有意义呀。” “喵呜——”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朝拐角处看去。 一块肥硕的橘色面包正捏着嗓子撒娇,嗷两声后仰头就倒在旁边人腿上。 “嘘!你声音小点呀!压死我了!这么胖还来讨食!到底吃什么好东西了!” 许洲半弯着腰,嘴上说的话虽不客气,却也没有抬脚驱赶,而是轻轻地伸手把面包朝旁边推。摸到可颂脖颈时,金属闪光晃到他的眼睛,他下意识抬头,看到晏行山和毓闵正以一种暧昧的姿势与他对视。 晏行山率先退后一步与毓闵拉开距离,正要张嘴说些什么,就见许洲立刻抱起橘猫溜了。 毓闵侧过头,被晏行山的动作吸引,最终长吁一口气,干脆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软烟点上,勾起嘴角:“早说你喜欢他,我也就没必要竞争了。搞半天原来我连参赛资格都没有,害我白白演了一晚上。” “唉,真让人心寒,你说你骗我干什么,我也没有ntr的爱好。” 晏行山回身,冷声打断他:“我没有骗你。” 毓闵无所谓地点头:“我知道,自我否定阶段嘛,都经历过。” “……” 见晏行山真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毓闵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开口:“我劝你现在去追他给他解释清楚。刚刚那位学长盯咱们看了好半天了,肯定是吃醋了。” “……我知道。” “你知道?”毓闵挑眉,“学长,你也够坏的,欲擒故纵啊。再这么玩下去,你就不怕他跑了?等你错过时机要是再想来找我,估计也只能和我当p友了。不然,你干脆和我算了。” 晏行山猛地朝他看过来,目光深邃,盯得毓闵莫名起了一身冷汗。他下意识掐灭烟头,不敢再点火。 很快,晏行山收回视线:“就送你到这。你自己回去吧。” “还有。” 他背对着毓闵,声音很冷,垂在身侧的手却无意识地攥紧。 “我不会喜欢许洲,也不会来找你当p友。” 说完,却朝着许洲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绝赞自我攻略中! ·被许洲退回来的早餐全让赵奇源吃了,此后,赵奇源对许洲的好高度又飙升几个度,但许洲本人并不知道原因。 第15章 双人房 许洲在拍完合照后就有预感今晚晏行山和那位小学弟一定会发生什么。 如果让他搞到切实证据,那他也没必要继续自我牺牲用小号勾引,于是许洲故意先离开,在回学校必经的小巷里蹲点。 好不容易等到两个人搂搂抱抱,照片还没拍几张就被黄油面包缠上,理所当然地暴露了行踪。 等抱着胖橘溜到巷口,许洲打开手机相册,却发现拍到的几张全都因为光线问题糊成一团。 “你还好吗。” 耳边突然响起晏行山的声音,许洲吓了一跳,手机直直摔到地上:“妈呀!本来挺好的,差点被你吓死。” 晏行山看他一眼,橘猫安静地躺在许洲怀里限制了他的行动。晏行山弯腰帮对方拾起手机,屏幕亮起瞬间,他似乎瞥见了几张模糊的、类似偷拍的照片。还没等他看清,手机就被许洲一把夺回。 许洲飞速切掉相册,转回身来,勾唇道:“怎么,不管你男朋友了?” 晏行山皱眉:“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许洲声音里带笑,故意调戏他:“有没有人给你说过语气太正经的话会让人误会的。不是就不是呗,和我解释干什么。搞得好像我是你男朋友一样。” 说完,许洲伸手将怀里的橘猫递到晏行山边上,晏行山没有对那句话进行反驳,反而温顺地接过猫,继续盯着他看。 许洲重新解锁手机,对着巷口路灯,给名牌上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联系完猫咪主人,许洲与对方约在公园广场的星咖啡馆旁见面。 许洲:“你把猫给我吧。” 晏行山没动,在阴影里像在观察他。 许洲歪头:“嗯?” 晏行山转身:“太晚了,学校外面不安全,我陪你一起等。”刚刚他听到电话对面是个中年男人,辅导员每天都在班群里让倪星发最新的校外刑事案件,许洲这么粗心单纯的人,肯定觉得外面的世界平和安稳。 他留下陪他,只是作为同班同学关心,作为人类最基本的人文关怀,作为不浪费话剧社社长给他破冰机会的回报。 许洲回头看了眼晚上十点半的公园广场,遛狗的人络绎不绝,晚自习结束后三三两两腻在一起恋爱的高中生嬉笑着和他们擦肩而过,下沉阶梯边流浪歌手周围还站了几圈观众。 这么多人……不安全? “国庆节的时候有人在这儿跳湖,没救回来,”晏行山压低声音,冷冷地为自己解释,“当时网上有人说他不是自杀。” 第18章 许洲蓦地感觉阴风阵阵:“够了,我信了。”他下意识朝晏行山方向靠近了一点。 猫咪主人没多久就喘着粗气跑到咖啡店门口,抱着胖橘又亲又啃的,半天才缓过来非要问许洲和晏行山两位同学的名字给学校送锦旗,两人表示举手之劳都没说。 正要离开,猫主人又将他们拦下,从公文包里掏半天,道:“学生,起码这个收下吧!” 递来的是张卡片,许洲推脱不下,对面有些急,反复强调不贵重。 来回拉扯到底不好看,旁边路过几人朝他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有想举手机偷拍的意思,眼看着马上就要诞生一则南科技学生校外与两名男性纠缠不清的绯闻,许洲只好叫对方下次一定要看好猫咪,无奈收下。 许洲等那人走远,用胳膊肘击晏行山,笑道:“你看,哪有什么危险。” “……他给你的是一张酒店房卡。” “……” “……什么!” 许洲从口袋里拿出卡片,对着灯光一看,还真是玄武酒店1112的房卡! 晏行山别开眼,冷笑:“还是顶层套房,你不算亏。” “不是,真没看出来啊!穿着西装呢,还以为是个正经上班族。”许洲盯着黑卡上的vip字样不敢相信。 “他那身西装不是普通面料,不像是普通上班族能穿得起的,晚上十一点打扮这么正式来找猫,说不定用这招骗过不少人了,”晏行山转头,看向许洲,眼神深邃不明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他,他的视线像无形的手掠过许洲的腰侧,带着一种明显的审视和不悦:“况且,他刚刚那样摸你,你没感觉不对劲?” 目光里的意味太过赤裸,许洲反应过来,有些跳脚:“不是……你!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同性恋!你别觉得自己是,别人就是!” “我不是。” 许洲咬牙:“行,你不是,我是。” “……” 晏行山没再接话,两人前后朝学校后门走,晏行山与他一步之遥,似乎有意克制速度等许洲随时追上。 许洲看着晏的背影,总觉得,晏行山刚刚的心情跌宕起伏,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生气,有点担心对方是不是人格分裂。 如果是人格分裂的话,不承认莫江这事儿也算是有个缺德但合理的解释了。 过了会儿,晏行山停下来转头说:“宿舍关门了。” 许洲抬手看表,十一点三十分。 又抬头看晏行山站定的方向。 马路对面是一家连锁酒店,旁边是临时婚姻登记处。 许洲:? 暗示我呢。 * 晏行山拿出学生证开房时,前台告知只剩下了一间大床房,三间双人房。 他还没说话,许洲就指着双人间,朝他挑眉:“都是男的,住一块没什么吧。” 晏行山:“……” 晏行山发现许洲真的很没有防备心,不自觉,也完全没有想要隐藏他喜欢自己这件事。 两人的房间位于酒店七层,朝南能看到玄武湖,许洲站在落地窗边,开了条缝通风,秋风略凉,卷落几片梧桐。 许洲回头,看到晏行山正将外套朝门口衣架上挂,一排五个衣架,对方犹豫片刻,还是把衣服放到了距离许洲风衣最远的那边。 晏行山穿了一件羊毛混纺针织灰色打底,码数正刚好,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轮廓,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肩背线条。许洲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晏行山身上,不得不承认,对方身材确实很好,高挑挺拔肌肉紧实。 许洲莫名感到一阵挫败,缓缓抬头再从浴室玻璃门的反光上看到自己……自己只是瘦了点,也不算差。 玄关处的晏行山瞟到许洲赤裸视线,目光直直迎上来,像在无声问他看什么。 许洲蓦地有些慌,急着伸出手机,道:“我把房钱给你。” “不用。” 晏行山将包放到里侧床上。 许洲走过去,执拗说:“你知道我不喜欢欠你的。” “咱们两个人,好像没有联系方式吧,”晏行山也没有让步,“难不成你要加我?” “呵呵。” 许洲沉默,下意识鄙夷后才想到小号的存在:“那算了。” 两人没了话说,又再度沉默。 气氛越来越诡异,许洲打眼瞧见晏行山突然愣了一瞬,顺着对方目光看去,只见床头小茶几的置物架上,摆了一盒001超薄。 ……等等。 他的确知道晏行山从还猫开始就在刻意勾引,但他没想做到最后一步。 现在这个情况,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要走立刻就得跑。 可晏行山没把话挑明过,如果许洲现在真走了,被嘲讽为自作多情的概率反而要大很多。 不如,不如继续自己收集证据的计划,如果晏行山真要动手,到时候开打也不迟。 许洲果断移到晏行山旁边,右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我先去洗澡?” “……” 许洲笑意盎然,轻轻撩了下他的脖颈:“你想什么呢?口渴就去喝水。” 水。 晏行山看着许洲往浴室走的背影,那截白皙的后颈在灯光下晃眼。晏行山脑海里浮现实验室休息间中,他赤裸的上半身,那颗水珠从发梢滴落滑到右手腕间的痣。 以及,刚刚在酒局上,许洲被酒精润湿的唇瓣…… ……确实是有点口渴。 晏行山笃定,许洲绝对是在蓄意勾引。 他早就知道院里喜欢许洲的人很多,也早就知道许洲喜欢同性,难不成对方经验其实很多? 看这流程的熟悉程度,的确不像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外宿。 晏行山听到浴室水声,皱眉,心里猛然感到不爽。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不对。 一个连告白都不敢说真名的人,又怎么可能会风流成性,甚至在看到001时脸红?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 难不成,许洲要在今夜借着酒劲坦白? 晏行山突发头疼,心情跌宕起伏,最终掏出手机,找到徐川。 两人聊天还停留在上次去天文台时,许洲最后给他发的那句话。 徐川:我知道晏同学是纯专业绩点第一,这就已经很厉害啦[夜鹭点头.jpg] 徐川:在找到自己目标前做好一切准备这是你的优点。 晏行山想想,抬手打字。 等许洲洗完澡出来,发现备用机有条来自晏行山的消息。 晏:如果我没有误会,那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晏: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呵,我x。”许洲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放到桌面上,坐在床边朝正在使用的浴室望去。 玻璃门上薄雾一片,颇有欲盖弥彰的意思。 还真是吃着一个备着一个。 许洲感觉心里憋着股气,决定装傻回他。 徐川:[星星眼]什么什么,要给我什么答案呀~ 消息发完,许洲也没了继续挑拨的心思,只困意袭来,卷着被子就倒下了。 没多久,他听到晏行山从浴室里出来。对方在看到他卧倒后,似乎长出了一口气,之后很快,许洲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脖颈上。 耳根有些痒,他克制住没有伸手去摸。 片刻的沉默后,晏行山坐在了他的床边。 作者有话说: ·后续是晏行山把猫猫骗局投稿给了校园墙,但似乎没有了后续…… ·好想去看北京法源寺啊……好想去吃潮汕火锅啊…… 第16章 故意躲避 许洲最近有些不在状态。 为减少与晏行山的偶遇,他特意在实验室没人时打印了一份对方的课表,结果忘到工位上不翼而飞。 校学生会这边也一团乱麻。 立冬前两天,校会几个部门和会长闹内斗,摆手罢工,校会不得不再次借调各院后勤部的人手,把对接校庆当日操场音乐会的工作推了出来。 对接乐队sheherwomen主唱是南科技研究生院理论物理学的优秀毕业生,因此院里负责项目的老师希望自己学院来接手,许洲作为院后勤部部长无法推脱,与副部长一起接下了这工作。 周五课后,副部长要去仙林校区送资料,许洲只能独自赴约。 到the universe咖啡店时,许洲远远瞧见一位染着粉发身穿黑色夹克外套的女生朝他夸张挥手:“同学!这儿!” 他走过去,瞧见桌面上已经点好咖啡,是他喜欢的澳白,热气还冒着,显然刚上不久,正中央摆着一块切成两半的巧克力巴斯克。女生正在用餐,等许洲坐下,又道:“我刚从录音室过来还没来得及吃饭,麻烦你等我一会儿。咖啡我帮你点了,希望你喜欢。” “谢谢,”许洲将纸巾递过去,笑:“刚好是我最喜欢的。不过你怎么认出来是我?” “哦,之前去院里见老张的时候,他给我说对接人是个帅哥,你太亮眼,当然能认出来。”老张就是院学生会的负责老师,管学生档案的。 第19章 主唱名叫观秋,在乐队里兼电吉他手一职,许洲注意到她将电吉他包放在旁边椅子上,用围巾当椅垫。 关于校庆要谈的事情其实没多少,观秋撤完盘后两句就结束了。她性格活泼不见外,谈到选曲,对方忽然提到许洲唱的那首《蜉蝣》,她弟弟也在听。 “这歌感觉是陈老师蛮小众的一首,没想到它这么火。” “您弟弟应该也很喜欢陈绮贞吧。” “喜欢?呵,他除了学习估计没有别的喜欢的东西了。最近不知道犯什么病,也不回家,没个正调。”观秋冷言。 许洲便换了个话题,聊起她们乐队的组建和历史。 ……晏行山从实验室里出来走到物理楼大厅,意外听到几位院学生会的同学在说许洲,他侧耳听了几句,闲言碎语没听明白,只捕捉到一句重点。 看到许学长和一位超美的姐姐在the u约会,俊男靓女颇为养眼。 约会? 晏行山站定,莫名感到烦躁,脑海里想起那夜他们在玄武湖公园对面的酒店里,许洲拉着他的手,睫毛濡湿脆弱垂泪的模样。 欲擒故纵? 明目张胆地打印完他课表后,又开始光明正大地躲他。 只是因为晏行山当晚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 思考了一秒,晏行山给孟文远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有事,下午没办法帮他做实验。 咖啡馆门口种了排枫树,黄叶间杂着片红,在蓝天下格外夺目。树下三三两两同学在拍照,拍着拍着,就有人偷偷将相机对准店外一对男女。 许洲今日穿着件像落叶般栗色的风衣,浅蓝色开衫打底很衬他气色。 他对面果真坐着位女生,两人不知在聊什么,女生有些激动,说着就朝许洲那边靠去。 晏行山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他抬步移到廊下,在许洲身边站定,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好巧。” 许洲猛地一震,他正与观秋谈校庆流程,根本没注意到这几天在躲的人如此不知羞耻地走到他身边,还出乎意料地与他打招呼。 他愣住,看看晏行山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眸,再看看对面的观秋,莫名有种出轨被抓包的错觉。 许洲忍住想逃跑的冲动,只羞愧一周前在酒店那晚他想撩拨晏行山却因为对方坐在自己床边而把自己吓到ptsd复发的黑历史。 两人竟都没率先说话。 定了几秒后,倒是观秋靠在椅背上,冷冷哼了一句:“你谁啊。没看到我和洲洲在说话吗。” “洲……”晏行山品味那个字,转过头去,却恍然停住。 许洲感觉晏的表情瞬间差了很多,晏行山攥紧双手,脖颈上青筋显现。 观秋看他:“怎么了?” “啊!那个,他是我同学,校学生会后勤部的,可能过来也说点流程。”许洲见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立刻找补。 但观秋没领情:“我没听说过校会的人会来。” 像故意找茬的语气让许洲恍然,晏行山与眼前这位女生必然认识,并且关系定是非常熟稔。 晏行山没理会对方的挑衅,再度将视线凝在许洲身上:“为什么躲我。” 这话一出,许洲心里更是慌,朝观秋道了句歉,忙拉着晏行山走到咖啡馆门口,压低声音抬眼望去:“你什么意思?别人听了还以为咱们两个人有什么关系呢。” 晏行山眸光暗了几分:“……你怕她误会。” 许洲:“我怕她误会干什么。” “因为你在和她约会。” 许洲觉得有些不可理喻,没忍住笑出声:“晏行山,你太好玩了。你是校会的,上次开会张老师让我接手对接音乐节的时候你也在,她是谁你能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还说这话。”许洲擦掉眼角笑出的泪。 晏行山低头看他,忽然道:“许洲,那天晚上就那么不忍回忆吗。” “!!!你!” 话题转得太突然,许洲心下一紧,急着伸手去堵晏行山的嘴,“你觉得我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吗!我也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犯……犯低血糖!!” 见晏行山对他说的话没反应,许洲哼笑起来,开启嘲讽模式:“怎么?现在不愿意了?想给别人说了?后悔没拍照了?你不要太小气,我靠你一下是对你的肯定。” 晏行山盯着许洲那只在半空中乱晃的手,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许洲的床边,替对方盖好被子后,许洲忽然拉住他,要他拿桌上的水喝。 许洲看起来不像是低血糖,脸色煞白,生理性泪水止不住汩汩淌下。 然后,晏行山让他枕在自己肩上,两人挨得很近,起伏的胸膛与急促的呼吸让晏行山渐渐失去理智。 当时他说,两个人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我不会对别人说的。”晏行山靠在咖啡馆背后小巷中的墙上,勉强给许洲留下些许空间,他伸手去拉许洲的手腕,掌心包裹住那截微凉的皮肤,渐渐带着许洲把手垂放下来。 许洲微微低头,他的发梢蹭到晏行山的下巴。 许洲感觉晏行山的举动很不对劲,对方比他高,手掌也比他要大上许多,那只手顺着他的手腕滑到指尖,一时间却没有抽离的意思。 虽是秋高气爽,但艳阳高照,不免有些热。 许洲抽回手,先从巷口踏步而出:“你最好是!” 许洲别过脸,又叮嘱对方:“那位好歹是咱们学校请回来演出的学姐,别那么没礼貌。” 晏行山没有回去的意思,只回答:“她是我姐。” “我知……嗯??”许洲蓦然停住。 晏行山看他:“如果你们谈完,你先回去吧,我找她单独有些事要说。” * 晏观秋见回来的只有晏行山一人,也没觉得多意外,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还以为是找了个女朋友,没想到啊。”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晏行山下意识想脱口而出的‘不是那种关系’却因为最近说过太多遍而憋回了心里。 他想想,道:“可能吧。” 晏观秋哼哼笑了两下:“不只是可能吧,现在都过来和我示威了。怎么,还怕我和小时候一样欺负你呢。” 晏行山微微皱起眉:“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吵。” “我倒是无所谓。”她耸肩。 或许是血脉压制,晏行山一向拿他姐姐没办法。晏观秋比他大五岁,研究生毕业后在研究所里干过两年,去年辞职和高中同学办起乐队,为此与父母大吵一架,平日无事也不会再回家。 两人关系并非正常家庭姐弟那么好,反而像仇人,晏行山高中之后,观秋几乎没有与他打过招呼,能像现在这样坐下心平气和地谈话,已是家外能发生的奇迹。 “许洲人很好。”晏行山淡淡说。 晏观秋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冷下几分:“你放心,我不至于对同性恋出手。” 从初中开始,只要是晏行山喜欢的东西,晏观秋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得到然后毁掉,最过分的一年,他们二人同校不同学部,只因为晏观秋一句讨厌,就让晏行山整个学期没交到朋友。那些被孤立、被抢夺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晏行山沉默片刻,还是说:“他不是同性恋,我也不是。” 晏观秋语气不明,冷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因为你不可能喜欢他。” “……” “你从小到大都慕强,所以我再怎么过分对你,你也不恨我。你只是因为嫉妒他,嫉妒他比你优秀还有人气,或许还嫉妒他家庭美满,不管什么,都是由于嫉妒。”晏观秋说完,耸耸肩。 她弟弟表情很不好。 甚至可以用极差来形容。 她笑笑,又说:“你好好想想吧。” 晏观秋背起电吉他,刚走两步就折返回来,敲敲晏行山面前的桌面,道:“还有,过两天那位生日,你记得回家。” 作者有话说: ·许洲回宿舍路上越想越不对劲,观秋说她弟弟总是在听《蜉蝣》。 ·那晏行山……渣……渣男!!! ·还是好想去吃潮汕火锅啊…… ·因在榜上,所以9-12号是日更!之后隔日14号更 第17章 homesweethome 晏行山家从学校开车只要十五分钟就能到,但距离他上次回家已有三个月。 这套秦淮小区平层是十年前开盘时,晏国飞全款买下的,几年前房地产业变态发展,房价疯狂翻倍,自从他在南科技被停职后,每日在家念叨最多就是自己当年为全家人做出了正确的买房决定。 只是现在,几百平的房子也不过常住他一人,回家难免会觉得缺少人气,阴冷。 今日却有些不同,晏行山刚推开门,便听到屋中人声嘈杂。 南科技物理学院几位讲师教授在,围到客厅落地窗边高谈国际理论趋势,旁边一桌带着关淑婕在打麻将。 第20章 晏国飞独自一人站在小连廊里,故作镇静地练习高尔夫。 关淑婕生得极美,越长年龄越有魅力,再加上自身水平高人脉广,因此这一屋人,恐怕都是冲她而来。 屋内烟雾缭绕,晏行山走过去,和关淑婕打了声招呼。 关淑婕也曾是位物理学教授,教天体物理的,自晏国飞因涉嫌学术不端被举报停职后,她刚好打着亲属避嫌的名号,直接跳槽去了早就高薪邀请她的研究所。除了节假日外,基本不太回家。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正在做一幅大四喜,只差南风:“回来就行。” 晏国飞却突然停住,双手撑着球杆,侧过身来沉着面骂他:“你过来。” 牌桌边的人相互交换下眼色,眼神里互通的意思不是劝解,而是看戏,似乎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 坐关淑婕上家的那位教授挑眉开口:“哎哟,说你们家老晏啊,不要总是拿小孩子撒气。行山,你也别管他,你爸爸他是下午和我们老张去球场打球,一直一直打不出好球。你看,躲在那里练slice,估计是没练好呢。” “小孩子?二十了!也不小了!”晏国飞仍旧严肃,只是在和那位教授说话时,多了些低声下气的姿态。 教授摇头笑了两下,反倒让晏国飞有了底气,继续当着众人面道: “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地生气!你们说这小子,半年不知道回家一趟!虽说上大学了住宿舍是应该,但就咱们学校学生那个住宿环境,能好好学习吗!读到大三了,国奖没拿到一个,要那么多校奖有什么用?就他宿舍里那群人,唉,我都不想说。还有!我迟早要给教务处写投诉信!好歹是个名校!国奖连答辩都不答辩!暗箱操作可能性有多少?你们这回,拿国奖那学生叫什么?姓许是吗?我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晏行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忽然冷声打断父亲的话:“他叫许洲。” 牌桌上安静一瞬,接着又喧闹起来。 关淑婕抬手胡牌:“你要训他回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晏行山抬头看晏国飞,对方彻底黑了脸:“什么时候训他还挑地方了?” 晏行山没动,这不是晏国飞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骂他,他已经不太在乎了。 晏国飞表情冷肃:“你这是什么态度?刚刚是和我顶嘴是吗?你拿不到国奖你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吗?能不能保研进南科技!你有没有想过!”说到后面声音骤然拔高。 晏行山仍像块石头,没动一下。他蓦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谬可笑,南科技在物理学领域虽算得上拔尖,但不至于到晏国飞那般执着的地步,晏国飞为他选的这条路,只是为了自己。 晏行山站在烟雾中,想起许洲给他发的消息。 说他在有目标前做好一切,是他的优点。 说他纯绩点能拿第一,已经是突出。 他又想起在紫金山天文馆时,被抓纪律的学生说,他们很羡慕许洲。 晏行山感觉自己胸口猛地一紧。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答案。 晏行山:“我不打算保研本校。” “……” 晏国飞提提袖子,扔开球杆朝他走来:“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晏行山重复:“我不打算保……” 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是很结实的一掌。 晏行山口中有血腥味,他缓了半天耳鸣,并没听到晏国飞后面骂他的那几句话。晏行山扭过头,盯着那个愤怒的人,然后说:“我不打算在南科技读研。” 晏国飞毕竟是高知,明白在外人面前动手并不好看,再加上,两人间身体各项差距已渐渐明显,这是他在晏行山成年后第一次打他。 他攥紧拳瞪向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客厅里终于没了声音。 气氛很压抑,一时分不清是晏国飞的愤怒更盛,还是晏家这位小儿子冷静到极致逼出的威胁可怕。 关淑婕终于将目光落在晏行山身上,开口:“你爸爸是为你好。” 晏行山知道,这个被他称作母亲的人眼里没有关切,也并不真的相信晏国飞是为他好。她只是在伦理中,扮演自己的角色,说出应该说的话:“去把血擦擦吧。” 晏行山抬手擦掉血迹,看在场人一眼,冷着脸走到玄关,拿起围巾。 晏国飞喊他:“你要干什么去!今天你妈生日!” 晏行山:“……你也知道今天是她生日。” “行!你翅膀硬了!滚!有本事就别回来!直到你得国奖为止,也别想再从家里再拿到一分钱!” 晏行山没回头:“呵,还想着国奖呢。” 就在他开门时,晏观秋恰巧回了家。 屋内气氛诡异,她抬眼看看暴怒的父亲和无所谓的母亲,又收回视线落在晏行山发肿的脸颊和破口的嘴角上。她站定,看戏一样:“嚯,没赶上好时候啊。幸好家里有监控,还能让我看个回放。” 晏行山皱眉,甩门走了。 屋内安静五秒,接着又响起了牌声。 * 刚走出小区没多久,晏行山的手机响了铃。 是个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 对面很快传来一阵嘈杂,一个没听过的男声开口:“您好!请问是晏行山吗?我是tea bubble的员工,您朋友醉了,麻烦您过来接一下他吧。” 若是以往晏行山只会将对方当作诈骗电话立刻挂断,可此时他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澎湃喷涌。 他握紧手机,思索两秒,道:“为什么联系我?” “他手机里就存了四个号码,不让我给另外三个打也不让我用他手机,我只能找你。你也过来劝劝吧,我们才开门一个多小时就倒了,这酒量,真不敢让他一个人喝啊!” 晏行山看了眼表,晚上七点半,他伸手打车,回:“我现在过去。” tea bubble是明瓦廊边上一家地下酒吧,晏行山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沿着楼梯朝下走推开木门,美式复古装修风格,店内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断背山》,稍远一点的大厅里荡着爵士乐。 晏行山刚进来,就被几位打扮乖巧的小男生要了联系方式,他没给,本能觉得不太对劲,立刻找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对方带他穿过香气混杂的大厅,指指吧5的位置道:“你朋友在那等你呢。” 对方酒似乎醒了,正在和调酒师搭话。 晏行山冷静一会儿,吐气,然后走过去。 “你怎么会来……” 话还没说完,坐在椅子上的人转身看他,却是另外一张熟悉的脸。 孟文远眼角挂泪:“哥。” “……” “我失恋了。” “哦。”说完,晏行山转身要走。 孟文远的确是喝高了,竟一把抓住晏行山,使不完的劲儿让晏行山脚下有些不稳,扶住椅子时耳鸣又再度袭来。 他没办法,只能坐在吧6的空位上缓气。 孟文远叫调酒师为他倒了一杯今晚才开的龙舌兰,哭道:“我就想气气他,你不要在意,就当是普通酒吧,陪我坐一会儿就好。” 晏行山不是傻子,坐下后观察一圈看到周围清一色的男顾客,猜都能猜到这是个什么地方,他心情也憋得慌,接过酒算是答应,却还是开口:“你手机里为什么只有四个人的电话?” 孟文远擦泪:“你就关心这个?” 晏行山第一次对酒精害人有了明显的认知。平日里的孟文远绝不可能对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也不可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他又多问了几句,对方果真来这里前和同学聚过餐。 孟文远:“上次求你要资料的时候存的号码,另外三个分别是爸妈和男朋友。” 说到男友,他又开始崩溃:“明明快要五周年了,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呢。” 晏行山冷声:“就算不想分手也不应该选择这种可能伤害自己的方式。” 孟文远还在哭,说自己准备半年亲手选材做的情侣戒指还没拿回来呢就分手了。 他哭完又给两人倒了杯酒,递给晏时,提到和晏行山纠缠的那位男生后续,猛然瞧见对方有些泛肿的脸颊和开裂的嘴角。 孟文远:“……你刚打完架吗。” 晏行山没说自己刚从家里出来,只说:“上个月底,他送了我一块陨石标本。” “陨石标本!”孟文远讶异,他对感情向来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晏行山冷着脸,又出主意道:“不想内耗不想继续的话你们不如直接把话说开。” 晏行山看他:“……我现在也不知道了。” 孟文远咵地直起身子:“你是喜欢上他了?” 晏行山喝下第二杯龙舌兰,感觉自己头脑有些发晕:“与其在这里开导我,你不如给你男友打电话把话说清,不要让他产生多余的误会。” 孟文远也不清醒,聊天和用了对话框似的,这个话题聊完关了就转到下一个,一点衔接都没有,听完晏行山的建议,觉得有道理,立刻给男友拨了号。 第21章 打了三遍,对方终于接通,第一句话就是一句冰冷的“你闹够了没有”。 孟文远哭:“我想见哥。” 到后面两人说了什么话,晏行山已听不太清,不知是耳鸣还是怎么,天旋地转的。 孟文远打完电话回到吧台,看晏行山已被龙舌兰干倒,有些意外,他结完账,晏行山还没有起来的意思。 孟文远想到晏最后说的那句话——与其思来想去,不如直接行动把话说清。 醉意之下,他猛地拿起晏行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还问我为什么只有四个人的电话,看看你自己呢。” 里面只存了一个人,备注是‘他’。 作者有话说: ·18章会发生什么呢,好难猜呀w ·有一年过年我在家里打开了《层层恐惧》和《甜蜜之家》,从此再没玩过恐怖游戏… 第18章 湿润 自从与观秋在the universe见面后,许洲已几日没和晏行山搭过话。 国庆后,张全教授的实验室又进了几位本科生,九月底关于他被卷入学术不端事件调查的谣言不攻自破。由于人数上涨但实验室并未扩张,只好采取本科一三五二四六分两拨参与的方式分流。 许洲与晏行山刚巧被分开,自然没了在实验室见面的机会。专业课重复的几天,也都撞上晏行山去实验室的日期,下课后甚至都不用让许洲思考是否要搭话,对方就消失了。 许洲坐在图书馆里,思前想后,幡然醒悟。 不对啊! 两人可以做朋友这话是晏行山先提出来的,他找晏行山干什么?要让他追着晏行山,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而且晏行山一点都不真诚。 这几天既没纠缠也没给他送早餐,更不发短信提醒他预约图书馆座位,哪有这么做朋友的? 难不成……这就是钓鱼?之前都是打窝呢。 想到这里,许洲念及自己接近晏行山的最初目的,朴素的道德底线再次被突破,从包里拿出备用机,打开,找到晏行山的窗口。 徐川:晏同学,最近很忙嘛[夜鹭探头.jpg] “要不要,出来,见面。”许洲打完,又删掉,不行不行,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没等几秒,他收到了晏行山的回复。 晏:我知道你在图书馆。 晏:好好学习。 ……许洲心下一惊,扭头看看周围,晏行山没在。他很快冷静,想到刚刚他用小号发朋友圈时,拍了一张书的照片。 许洲犹豫半晌,决定把这唯一一条有点人味的小号朋友圈删掉,以免大侦探晏行山再发现什么端倪。 周三晚上,倪星与赵奇源约他去夜游玄武湖,三人行至樱洲南岸,有个乐队在唱歌,五月天的《纯真》。 许洲靠在岸边听了一会儿,到词曲高潮部分,想,这歌应该让晏行山也听听,很好奇他的反应。 赵奇源在旁边便利店里买了三杯咖啡,递过来的时候顺势开口:“我听篮球队的人说,咱们学校校庆特邀乐队那位主唱,好像是晏行山的姐姐!” 许洲没说话。 赵奇源:“靠!我是真的嫉妒了,他家人基因怎么能那么优秀!如果能让我长成那样,再给我个那么牛的脑子,就算让我住平层我也愿意啊!等过年回家我妈一看,嚯,终于不是倒数了,这不得给我吃十天的满汉全席。” 倪星笑骂他连吃带拿的。 两人谈起距离过年还有三个月,都有点想家,唱歌的人恰好换曲,是taylor的《the best day》。 许洲正要笑应景,备用机却忽然响铃。 拿起一看,竟是晏行山! 他盯着屏幕上的备注看了两三秒,按下绿色通话键。 许洲没说话,沉声听了几秒,然后开口:“把地址给我。” * 许洲虽不是gay,但也听莫江说过几回tea bubble的大名。 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最。有。名。的。gay吧。 呵呵。 还说自己不是同性恋,还骗他和莫江没有关系?拿小号加晏行山撩拨他恐怕在这尊大神面前都不算什么吧。 许洲越想越气,恨自己只做ppt还是太有素质。 原本他在接到电话听说晏行山喝多了需要人接时,是打算无视不管并幸灾乐祸广而告之的,但他想到倪星昨天才在群里发了酒吧诈骗的新闻,想到几秒前赵奇源才说过羡慕晏行山的话…… 他去接晏行山,纯粹是因为想拍下对方的丑态!想维护南科技物理学院的名声!想保护赵奇源的偶像崇拜不在一夜之间破灭! 完全没有一己之私! 等他到tea bubble门口时,打电话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晏行山靠着大树闭眼站着,神情严肃。 许洲愣了一下,捧腹大笑起来,顺便找准姿势趁机给晏行山拍了几张特写:“哎哟笑死我了,我看你明天早上起来看到照片会不会求我呢。” 许洲笑够了过去拉对方:“走吧,一会儿回不了宿舍了。” “不。”晏行山没睁眼,却皱眉,拒绝得干脆。 许洲拉了他两下,没拉动:“?不是,不回宿舍你想去哪?” 晏行山:“酒店。” “……你醒着呢还是醉着呢,”许洲不知现在笑到底合不合适,“要是醒着说这话,好像不太合适。要是醉了说,我就当你……喂!” 话还没说完,晏行山却猛地栽进他怀里,他枕在许洲肩头,混着海盐清香又说了一句:“不要回去。” 二人距离太近,晏行山说话时的吐息喘在他耳侧,许洲觉得有些痒,背上瞬间爬了层细细的鸡皮。 这四个字不知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晏行山自己说。 许洲猜不明白。 ……算了。 和一个醉酒的人计较什么呢。 许洲揽着晏行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按了按眉心,一咬牙,最终决定好人做到底。 反正素材拍得也差不多了。带到酒店他回就行了。 况且,网上不都说了吗,喝多了起不来,许洲受不到什么实质性威胁,他也不会对晏行山出手。 好人是做了,不过许洲也有自己的坏心眼在。 他故意选了学校后门的玄武酒店,特意嘱咐前台订上那晚两人留宿的707号房间,一进屋,许洲没来得及开灯,就把半昏迷状态的晏行山撂到床上。 半个胳膊因搬运麻了,许洲坐在床边抬手做伸展运动:“你喝酒纯粹是报复我呢吧!重死了!” 晏行山没反应,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靠。 许洲再次告诫自己,不要和醉酒的人斤斤计较,没意思,还显得他小气。 他长叹一口气,正要起身,就忽然被床上的人拉住。 晏行山的手劲儿有些大,许洲下意识皱眉,回头想瞪他,可望过去时,却猛地愣住。 晏行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直直从床上坐起来,正低头凑近许洲,那双眼睛看不出情绪地盯着他。 许洲觉得晏行山的手很烫,烫得他心脏有些受不了。 “……你想干什么。”许洲开口,声音有点抖。 晏行山没说话。 落地窗外吹进来一阵风,卷起窗帘又落下,刚巧让室内的光线缩成一条直线,落在许洲身上。 线的一端滑过他的脸颊,绕过略显湿润的嘴角。 晏行山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一下,然后又低了低头。 许洲下意识往后躲,晏行山对他的举动不满,皱起眉头,指腹轻轻地摩挲许洲的手腕。 许洲有些痒,不禁笑起来,又问了一句:“你要干什么。” 晏行山这次回答了。 “为什么屋子里会有一只鸟。” “?”许洲确信,晏行山的确喝多了,还能怎么着,认错人了呗。 很快,晏行山又开口:“你为什么在这里。” 许洲冷笑,另一只没被控制的手偷偷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录音:“当然是为了陪你呀。” 沉默一阵,晏行山说:“你喜欢我。” 许洲骂他:“主语带上,谁喜欢你,把话说清楚。” 晏行山:“……夜鹭。我想喝水。” “……你还是睡觉吧,今天算我倒霉,我给你在床头倒了杯水,别的我也不管了,爱找夜鹭就找他去。”许洲索然,只觉得心累。 晏行山听到他要走,又多用了几分力拉住他:“不要那个。” “嘿!水给你了你不要,别得寸……” !!! 话还没说完,晏行山就已抬起下巴凑到了许洲脸上,很快很轻地在那双唇上留下一点。 晏行山:“我想要这个。” 许洲大脑瞬间炸开! 他下意识地想挣扎,却半天没能挪动自己被锁住的手腕,只好单手抵住对方的胸口:“哎!你干什么呢!我就知道你说你是直男是在骗我!等……等下!先放开我!” 第22章 晏行山没理会,侧过身,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抚上许洲半截腰肢。许洲挣扎得更厉害:“别——!!” 眼看晏行山就要再次吻上来,许洲猛地抬头,反应神速堵住了他的嘴。 对方的眉头拧在一起,似乎被他弄疼了。 许洲稍稍松了点力气:“我不想和醉鬼接吻!” 晏行山:“我没醉。” 空气中荡着龙舌兰海盐清香。 许洲咬牙切齿:“我醉了!!” 晏行山:“那我可以吻你吗。” 纯无赖! “你都亲……唔!” 没说完的话被堵回口中。 晏行山压住他,手往上拢,扣住怀里想逃跑的鸟,又在泉口蹭了两下,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缓缓离开。 这个吻毫无技巧,只是在唇对唇的临摹形状,却仍旧亲得许洲发懵。 许洲大口喘气,刚偏过头去,又被对方捧着脸带回来。 晏行山的拇指在他唇瓣上摩挲,替许洲擦去眼角粹出的泪水:“你怎么这么爱哭。” “我要杀了你!!!”真心的!!! 许洲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觉得口腔中除了不属于他的酒味外,还多了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瞪着晏行山,这时才看清,对方俊美的脸颊有些发肿,嘴角很红,像是被人很用力地打了一巴掌。 晏行山不再动,声音有些低哑:“我没有骗你。” 说完,按在许洲腰上的手慢慢往下滑去。 靠靠靠!!! 许洲猛地抓住晏行山的手,硬是扯出笑来:“不行!现在不行!” “……” 许洲:“接下来的事,等你清醒再说。” 晏行山的呼吸滞了一下,然后点头,那双眼睛认真地盯着他:“好。” 说完这句好后,晏行山像被按下关机键,歪倒在许洲身上。 许洲心绪复杂,飞速逃离707。 站在酒店长廊上时,他想起刚刚那个强制的吻。 ……有点。 恶心。 晏行山到底和多少人有牵连才能把他都认错?靠靠靠!!! 这晚算是白折腾了,他可不想在ppt中提到两人接过吻这点。 许洲闭上眼睛,默念十遍‘我欠他的’,然后又记起刚刚晏行山那道深邃的目光,还有对方脸颊上以前从未发现过的三颗小小的痣,连在一起,很像冬季大三角。 平心而论,抛开晏行山的人品问题,对方长相的确是许洲喜欢的类型。 但是抛不开。 ……有病。 许洲觉得自己有病。学习学得终于疯了。 作者有话说: ·晏:好像17章的时候才说过酒精害人来着。 ·最近一直在听d给我安利的林忆莲的《野风》omg太好听了怎么能这么好听(落泪 第19章 纯真 按下宿舍楼七层的按钮时,许洲再次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吻…… 他愣在电梯里,直到门合上又关闭自动上至顶层进来位学长,对方吓了一跳骂他,许洲才反应过来,道歉完怔怔地回到一楼。 然后,许洲像心虚一样逃离宿舍,在校外另一家酒店办了入住。 他站在酒店镜子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想,不对劲啊,他一开始撩拨晏行山的目的只是为了帮助莫江制作出轨ppt,现在好了,做出了这么悖德的行为,还把自己初吻赔进去了,这和给朋友戴帽子又有什么区别? 都怪晏行山! 这叫他以后怎么面对莫江?又叫他怎么面对他! 但是…… 等等。 事情不是没有转机的可能性,万一,万一晏行山不记得呢。 刚刚晏行山在玄武酒店707都不知道他许洲姓甚名谁了,抓住一个人就夜鹭夜鹭的叫,还随随便便啃别人嘴唇,说明晏行山一定很有经验! 再加上他嘴角的血……太可恶了太差劲了太可悲了!谁知道晏行山见他之前干什么了呢!还有给他打电话那个人是谁?嘴唇是被人家咬破的也不是不可能! 对! 晏行山醉得那么严重!一定不记得自己啃了许洲! 况且,伸舌头才算初吻!许洲没伸!他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直男一个! 第二天一早,许洲心惊胆战地绕到物理楼,随便在阶梯教室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远远就看到晏行山像无事人一样和赵奇源他们晃进教室。 几人擦肩而过时,许洲压低点帽子。 赵奇源见晏行山停下脚步,也被逼停下,扭头看对方目光落点,瞧见许洲捂着脸,立刻道:“许洲!你怎么来上这课了?我记得你不是大二的时候提前修过了吗。” 许洲自知行踪已被暴露,无奈抬起头来朝他们尴尬笑笑:“哈哈,就是,刚好这节内容有点忘了,想再听一遍。” “能拿国奖就是不一样,”赵奇源连连感叹,“哎,你旁边没人,那咱坐一块呗!” 晏行山站在旁边,不置可否。 许洲没办法,只好给他们让位。 赵奇源边往里走边说:“你们俩学霸还是太爱学习了,看看这黑眼圈,一个比一个严重。靠,不知道的还以为成都熊猫馆搁这儿开了呢。” “……”许洲后悔。 晏行山终于动了一下,他伸手拉住赵奇源:“我要坐里面。” “……”许洲想逃。 但他左侧已经坐满,阶梯教室,逃不了一点。 许洲硬着头皮,朝晏行山扯了个笑。 晏行山的目光滑落在他脸上,又移到许洲的唇瓣上,最终,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许洲顿时松了口气! 看这反应,晏行山果真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儿了!快哉快哉! 等老师点完名,许洲用笔敲了敲晏行山的教科书,轻咳一声,淡淡开口试探:“那个,昨天晚上我和赵奇源他们去玄武湖,好像把东西忘那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是在他手里还是在星星手里呢。” 晏行山写字的手顿了一瞬,沉着脸问他:“什么东西。” 许洲:“纸巾。” “……” “认真听课。” 然后晏行山再没理会许洲课上不间断的挑衅。 只是,在他回头时,刚好能看到许洲右手手腕处的红痕。许洲很喜欢穿浅色的衬衫,他人又很白,因此那抹痕迹就在欲盖弥彰的布料边格外刺眼。 晏行山揉揉山根,又回想起昨晚。 晏行山可以很肯定地说,昨晚的失控绝对不是梦。 不光是因为孟文远早上发来的道歉短信,还因为那条突兀的通话记录,以及去前台查阅入住人身份信息时许洲的签名。 最重要的是…… 许洲的触感与梦里不同。是真实的。 过分纤细的腰肢。 还有。 柔软的唇瓣…… 晏行山的手无意识攥紧,立刻打住纷飞的思绪。 他原本以为许洲会像之前一样躲他好几天,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来光明正大地陪他上物理选修课,还是许洲早已高绩点修过的课。 甚至还故意说自己和倪星他们逛了玄武湖刺激他。 虽然要交往的话谁都没开口,但亲,亲都亲过了,现在两人应该已经是半交往的状态了吧? 如果晏行山再说他没有想负责的打算,那就真的太不是人了。 晏行山喜欢给关系下一个明确的定义,不过想到许洲这么别扭,不然还是先不挑明了?给对方一段时间缓缓,实在不行,他再开口。 许洲自然不知道晏行山在想什么,还不断设法套话,又说道:“其实跟着一起给的还有我耳机,我耳机也不见了。” “……我会负责。”晏行山忽然突兀地说了一句。 许洲心跳有些加速:“不,不是!和你又没关系你负什么责!晏行山你说话可要注意啊!” 晏行山点头:“嗯。” 他又想到许洲绕弯说这么多话的傲娇,遂补充:“我会负责帮你把耳机找回来。” 许洲终于不再搭话,自己开头脑会议去了。 过了一会儿,许洲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脸上怎么弄的。” 昨天发肿的地方,今天已被对方用棉布简易包扎了起来,很明显不是被啃的,是被打的。 晏行山勾唇,笑:“你关心我。” “……不是我就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许洲看对方那故意挑衅的模样,说恶心话的表情,百分百地放了心——晏行山绝对不记得两人的这场误会!好好好! 选修课结束后,赵奇源要去买咖啡,许洲心情大好,只想回宿舍补觉,就和他们道了别。 赵奇源看许洲刚刚还失魂落魄的,现在又兴奋异常,揶揄他:“你怎么了今天?” 许洲:“噢,确定了一件事,高兴的!” 赵奇源显然不信,觉得有什么隐情,等许洲走开,又问晏行山:“洲洲到底怎么了?” 第23章 晏行山勾唇: “他不是说了吗。确定了一件事,高兴的。” * 心情大起大落并不是一件好事。 许洲走到宿舍楼下,就遇到了刚从老家回来的莫江,好不容易拉低的道德感又噌地一下提高。 莫江看起来状态不错,非要带他去吃隔壁街新开的西餐,说有重要的事儿要告诉他。 许洲心里有鬼,想拒绝却没什么理由,只好跟着移步到餐厅。 好不容易点完餐坐下,就听莫江颇为正式地开口:“我申到了斯坦福短期交换的项目,今天下午再飞一趟广州,下周直接从上海走了。” “真的吗!!”许洲心情瞬间高涨,“太好了!你导终于推你去了!” 莫江很早就计划毕业后赴美读博,研究生入学时选择他现在的导师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位学者与美国斯坦福某实验室有项目合作。只是没想到导师压榨他两年半,竟然到最后给了他这个机会。 两人又就莫江未来聊了几句,莫江欣然:“不过好像也和咱们学校今年计划加强对外交流有关,我听说张全教授过年也要去德国一段时间。” 提到张全教授,许洲不免想到晏行山,他别过头,显然很是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道:“哥,那你男友怎么办?以后是异地了吗?还是?” “噢。我们昨天分手了。”莫江苦笑回答。 许洲:“……你们昨天见面了?” 莫江点头:“本来不打算见的,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酒吧,喝多了给我打电话,我想干脆把话说清楚,就过去找他。” 许洲的声音有点抖:“是在tea bubble吗。” 莫江讶异看他,道:“你怎么知道?” 许洲:“哦,就是,哥以前说过这个bar,我随口猜的。” 莫江没多想,只叹气:“是啊,说起来还有点丢人呢,他抱着我想亲,我没忍住扇了他一巴掌。” “……” 许洲有时候觉得命运就是如此弄人,他蓦地感觉自己心口像被刺了一下,有点疼,张了张嘴,竟半天没能回话。 提到和孟文远的不欢而散,莫江忽然想起九月时像失心疯一样毫无道德地拜托许洲加对方微信,当时他在北京酒店后院喝得有些多,甚至分不太清许洲的建议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只是昨晚他无意翻阅了孟文远的手机,并没有看到许洲的号码。莫江有些担心许洲会不会加错了人,于是他又开口:“说起来,你记得我九月的时候在北京那晚和你打电话吗。” 许洲心跳如擂鼓,眼神闪烁:“哦,记,记得呢。” “我当时不是说他出轨了。” “嗯。” “我拜托人去查我爸给我的那份资料了,结果还没出来。然后他微信其实……” 许洲噔地一下站起身:“我知道!” 许洲不该越界,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出轨ppt!出轨ppt!还是出轨ppt!! 现在莫江和晏行山分手了!那他要做的,就只剩下收网! 莫江被许洲的气势吓了一跳,他连忙拉许洲坐下,以为对方真的知道自己当初加错了人,有些抱歉:“总之,麻烦你了。为我的事儿这么操心。” 许洲没说他也有私心,语气真诚,答曰:“没事!我懂,快刀斩乱麻,之后不拖泥带水了。” 莫江狐疑,不懂许洲突然热血的缘由,只怔怔地点头认同他的话。 分手,确实得快刀斩乱麻,一点不能犹豫。 作者有话说: ·许洲:我要收网…我要收网。我要收网!!! ·晏行山:第一次谈恋爱,他是不是害羞,哎哟,好可爱。 第20章 707号房间 晏行山并不懂得该如何恋爱。 更何况,是与同性的恋爱。 自那日许洲陪他上完物理选修课,要到他这里的答案后,就再没在学校里理过他,送出的早餐再次被原封不动地退回,让晏行山感觉有些焦虑。 周五课后,他去仙林校区帮张全教授跑资料,在教学楼下遇到刚从统院出来的孟文远。 孟文远瞧见他,想起自己当时擅自动了晏行山的手机,想起第二日发过去的道歉短信至今没有得到回复,莫名心虚,转身就想跑。 晏行山却先一步叫住他:“文远。” 他没办法,只好停在枫树下等晏行山过来打招呼。 没想到对方说出口的不是指责,而是有事相求,邀请他去隔壁街吃顿饭。 孟文远晚上还有社团活动,再加上前不久才被男友扇巴掌分手,还没调整过来心态,也摸不清晏行山到底怨不怨他,哦了一声,谨慎提议:“在食堂吃吧。” 晏行山很急,只想早点坐下,就同意了孟文远的建议。 两人行至食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各点一份炒菜后,晏行山直接开了口:“我和他在一起了。” 孟文远:“?” 过了会儿,孟文远大脑重启,沉声:“他威胁你了?” 晏行山摇头:“是我提的。” 孟文远喝了口凉水冷静,很快想到什么,遂道:“你来找我,是想问我恋爱知识?” 不得不说,孟文远的确很聪明,也很懂晏行山的脑回路。晏行山身边没几个脱单的,一个宿舍四个人,两个天天去网吧,剩下一个赵奇源除了理论毫无实践,班上其他同学又没怎么说过话,倪星更是不用提,说不定还是他潜在的竞争对手。 所以,晏行山来仙林校区确实是想顺便请教一下孟文远恋爱知识。 见晏行山默认,孟文远的脸色却变差不少:“是那天晚上在一起的?” 晏行山点头:“我们接吻了。” “那完了。”孟文远高下立判,宣告死刑。 “为什么。”晏行山不懂。 孟文远:“距离你们接吻才过去两天你就请教我了,还需要我说明吗。” 晏行山想想,皱眉:“他不满意我。” 孟文远点头。 晏行山不信,将手机拿出来,翻到徐川的聊天页面递过去。 对方最后一条回复的消息是昨天晚上,晏行山和他说晚安,许洲回他一个与往日一样的夜鹭表情包。 孟文远看完,脸色又沉了几分:“这比不满意你还严重。” 晏行山收回手机,又看了看那个夜鹭表情包。 很可爱。 几乎能想象到许洲在挑选表情包时的认真表情。 这怎么可能是不满意他? 孟文远看晏行山完全陷进去的模样,表情严肃:“他是不是这两天对你的态度阴晴不定,让你捉摸不定。” 晏行山点头。 孟文远:“是不是在学校不理你,只回你消息。” 晏行山点头。眉头皱的更深了。 孟文远:“他在钓你。现在你上钩了玩够了而已。” 钓…… 这个字眼很诡异。晏行山曾在宿舍里听舍友说过,是在情场中用手段或方式吸引另一方的注意,从而使对方产生好感,通常并不完全真诚。 许洲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他那么小心翼翼,怎么可能不真诚。 而玩弄他…… 晏行山想到那些欲盖弥彰的照片,还有紫金山天文台贵重的陨石标本。 这更不可能。 孟文远瞧见晏行山越来越差的脸色,叹气,决定给朋友一点希望:“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晏行山摸了摸手机上的夜鹭图案,问:“什么。” 孟文远:“你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不喜欢男生是吧。” “嗯。” “直男突然变弯,可能是吓到他了,他觉得你不真诚。” 这个解释比刚刚说对方在钓他玩弄他合理多了。 晏行山想起那个吻后,许洲好像的确说了什么直男的话:“那我该怎么做。” 孟文远倾囊相助:“欲擒故纵。不要着急找他,如果他不是玩弄你自然会回来找你。” 晏行山明白个大概,没再追问下去。 两人饭吃到最后,他又提起那日在tea bubble里孟文远和男友对话的后续,孟文远靠在椅背上叹气,说两人没能复合。 晏行山并不惊讶,他刚刚就猜到了孟文远今日不在状态,要是以往,对方定不会说出许洲在钓他玩弄他的话,看来分手是真的会影响一个人的理性判断。 他帮对方递去纸巾:“我还是那句话,如果真的想挽回,就去找他把话说清楚。这回不要再喝酒了。” * 与莫江谈完话后,许洲就在心里默默策划起收网行动。 他不敢肯定如果用徐川的小号给晏行山套话告白,对方是否会上钩同意,但许洲已经没了再继续玩下去的信心。 既然晏行山不记得两人接过吻的事儿,那他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在学校里接近对方。 起码,他要先把线上线下的感情分清。 只是,晏行山的态度却有些奇怪。 第24章 前两天还会送他早餐,从周一开始,早餐再次断供,除了小号的消息正常回复外,也不会在教室里刻意坐在他旁边。 许洲几次想故意招惹又都被晏行山躲开。 他有些不爽,越想越觉得那日的吻是自己吃亏。不光让他心理上多了负罪感,还让他一个人记着,一个人兵荒马乱。 许洲看了会儿手机,决定绝不主动出击。 两人谁都没理谁,直到周四课后,许洲收到实验室里一位大二学弟的短信,求他今日帮忙过去紧急记录一下数据。 许洲心下奇怪却还是前去帮忙,见到对方面后,问:“今天不该是晏行山在吗,他终于脑子不够用了,忙不过来要罢工?” 学弟名叫杨亦林,是国庆后新进实验室的那批学生之一,同时也是院后勤部的副部长,和许洲关系不错,但不太了解晏行山和许洲之间的恩怨情仇,没听出许洲话外讽刺的意思,回道:“晏学长他们宿舍前几天水管爆了,他这周都没来实验室,今天搬宿舍还叫我过去帮忙呢。” 许洲听完,想起倪星前几天在班群里发的统计住在b区五层宿舍里同学的受灾情况,因为与他无关,所以许洲并没有点开共享文档看。 许洲没说话,趁休息的空档掏出电话,翻到周二的文档,幸好还没过期。 表格里没有填写具体的姓名,只是按照房号进行了初步划分。 许洲并不知道晏行山在哪间宿舍住。 他抿起嘴角,又在口袋里摸了一会儿备用机,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亦林,我看你刚刚的数据还得再算一遍,估计帮晏行山是来不及了。我替你去吧。” ……也算是巧合,许洲刚走到b栋宿舍楼下,就见晏行山抱着一堆书站在一层空调外机边。 许洲看看表,在脑海里措辞该怎么圆滑地解释,晏行山却已先瞧见了他。 两人目光相遇,没办法再装作无事发生。 许洲走过去:“哦,亦林还在实验室忙呢,叫我过来替他帮你。” 晏行山盯着许洲看了一会儿。 许洲心里发毛,嘴唇莫名有些痒。 他当机立断伸出手:“我帮你拿点。” 晏行山转身:“不用。” 许洲:“那你其他行李呢?” 晏行山:“没了。” 说完,就朝楼下停着的那辆轿车边走,许洲有点懵,不太懂既然什么都不拿,为什么还要让杨亦林陪他。 他凑上去:“去哪?” 晏行山拉开车门,让许洲先上,晏行山双手抱着书坐上来后,正打算腾空间关门,许洲就先侧身过去越过他,率先合上了门。 回身时,两人距离不可避免地缩小,许洲眼睛在黑暗里亮亮地,他眉眼弯弯,没有笑却有笑意:“所以去哪?” 晏行山喉结滚动一下,别开脸:“酒店。” 几秒后又补:“玄武酒店。707号。” “……?”所以,如果许洲他今天不来替杨亦林帮忙,晏行山就要带杨亦林去707了吗? 虽说胃口好是好事。 但杨亦林那么单纯可爱一孩子,还是直男,晏行山没必要这么饥不择食吧。 许洲沉默片刻:“所以很严重?” 是在问宿舍。 晏行山点头。 水管爆炸的位置刚好在他住的503室旁边,起先学校派物业维修队换好了管道,但昨日不知为什么,水管再次开裂,直接春雨润无声地吞没了503,早上起来积水到了小腿肚。 许洲坐回原位,瞥他一眼:“赵奇源不一起去?” “他们住学校安排的酒店。”晏行山淡淡道。 二次爆炸后宿舍彻底住不了人,告知物业却因为工程量巨大没人愿意管,直到赵奇源写信投校长信箱在校园墙上大闹一番,才让学校给周围几间宿舍的学生都发了酒店长期入住卡。 不过,入住卡只给了外地学生,晏行山是本地人,未能领到。 车驶出校门,许洲说:“你为什么不回家住。” 晏行山想起和父母闹僵的关系,又想起自己被停掉的卡,半晌没有说话。 他们才建立关系就开始拉扯,好不容易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晏行山再开口示弱,恐怕许洲会担心他。 过了几秒,晏行山说:“……不想让他们太担心。”也不想让你太担心。 他想想,又补充:“酒店住宿费也是我用校奖兑的。” 许洲靠在椅背上,垂着眼没回答。 用校奖兑的。 看这样子,晏行山家的条件可能并不好。所以,这就是对方非要拿国奖的原因吗。 许洲莫名感觉良心有点备受谴责,决定不再追问。 作者有话说: ·孟文远:很理性的分析之。 ·晏行山:文远还是太感情用事了。 第21章 我也喜欢你 两人在玄武酒店门口面对面站了几分钟,谁都没率先开口。 许洲对707号房间实在有阴影,一共就住过两次,第一次犯ptsd靠在晏行山胸口喘了十分钟,第二次自己作死结果被晏行山按着不省人事地狂亲了十分钟。 一次比一次过分,这次如果跟着上去了,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酒店大堂来来回回有人进出,都不免把这两位立在冷风里还抱着书的学生多看上几眼。 许洲正想找什么借口开溜,晏行山却垂眸,淡淡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许洲反应几秒,不知道对方说的别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怔怔回答:“噢,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今天多谢你。你原本可以不来帮我的。”晏行山说这话时面无表情,一句正常的道谢听起来更像在挑衅。 许洲笑了声,不甘示弱:“我也没帮什么忙。你要非觉得过意不去,那也是应该的。” 晏行山点头认可,心理上又觉得自己这些天做得确实过分,就算再欲擒故纵,喜欢……交往的人搬宿舍一句话也不说不告知,不能怪许洲带情绪。 许洲看到晏行山点头,以为对方会讽刺回来,故意等了会儿,却发现他没有要说下文的意思,气氛反而因为沉默越来越怪。 第六感告诉他,好像不太对劲! 晏行山绝不是没有别的意思的意思! 于是他立刻拉紧上衣,把自己捂得更严了:“那没事我走了。” 晏行山没说话,望向许洲背影的眼神却有些变,他抱着书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脚步朝前挪了几厘米,但最终还是强行抑制住心底想要拥抱的欲望,目送对方坐上出租车。 * 距离晏行山搬去玄武酒店已有一周,这一周里,许洲将收网计划密密麻麻列了数十页,出轨ppt也仅差补充截图。 但每次和对方碰面,或在徐川的小号里说到关键,许洲总想下意识地逃跑。 只是他运气一向不好,原本想躲的人偏偏怎么也躲不掉。 校庆当日,许洲被分到与晏行山同组负责草坪音乐节后台,无奈面对面工作,可晏行山却没像之前在the u咖啡馆时那样问他为什么要逃。 学生会要做的工作其实并不复杂,最多帮场控进行演员站点的最终确认,灯光师的打光追踪以及物料记录。 但毕竟只有许洲和晏行山两个人总负责,等全部事项忙完能喘口气时,已快晚上十点,音乐节早已接近尾声。 许洲将记录全部整理好,靠在后台幕布边上缓气,晏行山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旁边的咖啡递过来。 原本两个人间弥漫着的尴尬,也因忙碌全然散去。 许洲垂眸,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手。 十一月底的南京已经冷得有些刺骨,可咖啡还是热的,标签上写着澳白,是许洲最爱喝的款。 许洲有一下没一下地搭话:“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刚刚你和演员对流程的时候,赵奇源来探班,他买的。”晏行山道。 许洲轻笑:“哦,那得谢谢我们帅气的篮球之星了。”上个月物院在南科技篮球友谊赛里大败而归,但赵奇源意外被校队挑中,前两天首次登场表演赛,他紧急情况下变向突破一转攻势,直接在校园墙上出了名。 晏行山盯着许洲渐渐放松下来的表情,皱眉:“是我让他买的。” 许洲:“……啊,那,谢谢你?” “倒也不用。”晏行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洲实在摸不明白晏行山的意思,依旧感觉对方在挑衅,可细细品味,却又觉得更像是调情。 晏行山和他调情……? 不至于吧。 但,但考虑到对方隐藏到极致的渣男属性,倒也不是不可能。 许洲一言难尽地悄悄往左边看了眼。 草坪音乐节舞台搭在南科技体育馆中央,后台工作区用黑色幕布围着,两人就靠在电子屏后的雷亚架边。 不知什么时候,晏行山已经挨他很近,几乎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摸到对方的衣角。 第25章 正巧到sheherwomen上台,乐队键盘手的走位乱了一下,晏行山转身拿平板记录,瞬而与许洲的目光相撞。 许洲立刻移开目光,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却不可避免地僵住。 乐队率先唱的是一首抒情缓慢的《小步舞曲》,观秋今日化了很淡的妆,反而有种别样的野性美。 等她唱到第四句歌词时,许洲竟也觉得自己手心有些冒汗。 他不禁想到在樱洲岸边赵奇源说的话,赶紧开口把脑海里奇怪的想法驱赶掉:“奇源说得真对。” 晏行山放下平板,回眸看他。许洲侧着身子面向舞台,蓝色的荧光倒在他眼底,很像海。 “你们家基因真的好,真的令人羡慕。”许洲语气很诚恳。 晏行山没有转开视线,仍旧一直看着他,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你羡慕她,还是羡慕我。” 许洲无奈:“有什么区别吗?” “有区别。”晏行山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一秒犹豫。 晏行山:“你羡慕我,只会浪费你的情绪。” 许洲气笑:“没必要吧,今天晚上很累了,不想和你吵。” 晏行山:“……我的意思是,因为我也很羡慕你。” “羡慕我?”许洲猛地怔住,握着咖啡杯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抬头想看清楚晏行山到底是以怎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却发现晏行山好像一直都在等他对视。 许洲的目光落在晏行山仍未好完全的嘴角,自嘲地笑起来。羡慕他?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到底是无奈自己不是个什么好人,还是识破晏行山谎言后的庆幸? 许洲感觉指尖有些刺痛,像扎了根针,顺着血管钻进心口。他没说话。 晏行山仍旧看着他:“但如果你羡慕她……” 舞台上一首歌刚巧结束,切换贝斯起调的刹那,四处腾起耀眼的冷焰火,人潮欢呼声淹没了晏行山后面的话。 许洲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他望向原本在计划中没有写到的金色焰火,就感觉晏行山朝他靠得更近了些。 很近。 近到远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近到他无可忽视无法逃避,只能仰面去迎接这道阴影。 晏行山神情莫测,任由沉默蔓延。 许洲刹那想起自己上次在707被偷袭,晏行山当时看他,就用的此刻的眼神。 不对…… 或者说,此刻的晏行山比上次还要可怕,眼底的欲望连遮掩都没有,只剩下了原始的期待。 这回对方分明没有禁锢他,可许洲却半晌没能动一下。 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出去,透过电子屏,能将每位同学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外面看不到他们,但不至于,晏行山再怎么疯,也不会在这里吻他…… 晏行山的手慢慢移到他手边,直到两人小拇指间仅剩一丝缝隙。 他低头看许洲,空气里只余下了海盐清香:“……你真的很好。” ……许洲感觉自己很热。 音响难道有排气口吗?! 晏行山:“我说过,我不会骗你。” 许洲:“我……!” 话还没说完,对方的唇已经凑了上来。 许洲猛地睁大眼睛! 他立刻反应过来,直接伸手将晏行山推开:“你等下!” 亲吻未遂的晏行山没再动,却皱起眉看他。 许洲喘了两口气:“君子动手不动口!” 不行!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为了个ppt做到这种地步! 况且他还是直男!这回谁都没喝酒!不能再重蹈覆辙! 舞台上副歌部分恰好过去,曲调再度舒缓,由体育场顶端朝下喷洒白色雪片纸花,远远看去,真的像在下雪。 有几片钻过黑色幕布落在后台,掉到许洲发梢上。 晏行山看到他红透的耳廓,明白过来,许洲是在害羞。 晏行山想说些什么,许洲却腾地站起来,然后把手里的资料全部塞进他怀里。 许洲:“我,我想起来我宿舍乌龟还没喂,我要回去喂乌龟了!你善后!” 说完,他飞一样逃离现场。 * 收网! 现在必须得收网!! 再玩下去,许洲怕自己剩下不多的良心和摇摇欲坠的理性会彻底崩溃。 一路跑回宿舍后,许洲的心脏仍在狂奔状态。他冲进房间,直直朝着莫江床铺的方向猛说十句对不起。 然后丝毫不给自己思考时间,拿出备用机就给晏行山发了条消息。 徐川:晏同学,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徐川: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许洲手有些抖,连挑选表情包的心情都没有,只觉得焦虑燥热。 几乎在瞬间,晏行山聊天框的顶部就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许洲呼吸一滞,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死死盯着那行反复跳动出现的灰色小字,感觉心脏正被人狠狠攥住,越收越紧。 他咬牙,强迫自己去想那次在玄武酒店707房间中不情愿的亲吻,想晏行山用两部手机来者不拒地加好友,想莫江流下的泪水…… 出轨ppt是为大义!是为朋友讨回公道!绝对不是自己没有良心!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然后,许洲看到了晏行山的回复—— 晏:我们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 “已经……” 许洲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停留很久,血液仿佛瞬间冲上颅顶又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被愚弄后的可笑。 片刻死寂后,他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无法自控地大笑起来。 果然是渣男!果然不该相信对方!果然!!! 许洲按下截图。 就在这时,晏行山又发了一条新的消息。 晏:……而且,我也一样。 许洲有些不愿再继续聊下去,却仍旧强迫自己回复。 徐川:你也什么? 晏:我也喜欢你。 徐川:…… 所有复杂的情绪,计划得逞后的空虚、对晏行山品行抱有最后一丝期待的破灭夹杂着愤怒和难以言喻的失落裹挟住他。许洲瘫在椅子上,感觉嗓子有些干哑。 他看到最初在他头顶上方诞生的那几个出轨ppt字样的金色气球终于充满了气,此刻已膨胀到极致,好像下一秒就要彻底爆炸。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涌上心头,许洲窜坐起来,决定直接给莫江打电话坦白。 打开手机,屏幕亮起,自动停留在上次退出的朋友圈界面。 恰好此时系统刷新,最顶端一条动态赫然是莫江刚刚发布的。 标准的九宫格,背景是布鲁克林大桥,最中间有张亲密合影。 配文:“和他在大洋彼岸复合了~” 评论区第一条,是莫江自己的回复:“不愿再被家里束缚,我要和他站在光明下。” 不祥的预感骤然让许洲愣住。 他感觉自己指尖有些发凉,点开合影大图看,莫江和男友交错的手相互握着将宝丽来高高朝向流淌中的纽约东河岸边。 照片中,莫江靠在一位高大的男生旁边,笑得灿烂。 许洲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将照片放大,目光死死锁在那个陌生的男生脸上。 ——不是晏行山。 而且,这个人,他根本不认识。 ? 作者有话说: ·文案回收!!!不知道各位看的怎么样!喜欢嘛!!如果喜欢的话就太好啦!! 第22章 真相 许洲盯着莫江的朋友圈翻来覆去地又看了十遍。 他只觉得自己大脑充血, 眼前一片漆黑。 ……不一定。 事情不一定没有转机。 莫江毕竟是物理学院的高材生,个性独立外貌出众又有趣,除了偶尔恶趣味外, 几乎没有任何缺点。许洲与莫江在学校里一起去食堂吃过几次饭, 每一次都会有人过来问莫江要联系方式。 虽说莫江这任男友谈了五年, 但他好像从没说过就是初恋, 和上一任上上一任复合, 又怎么不算是复合呢? 况且莫江去斯坦福前才给他说过会彻底分手, 这过了多久就复合,不可能不可能。 许洲哈哈干笑两声, 在评论区留言:哥, 没有换人嘛? 莫江的视频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笑骂他:“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 纽约正是早上九点刚过,莫江坐在布鲁克林大桥旁街角咖啡店的铁椅上,屏幕那端艳阳高照,在稍显昏暗的宿舍背景下格外刺眼。 略有起风, 惹得咖啡馆波浪形遮阳棚阵阵摆动。 旁边穿着西装的服务生帮莫江端来咖啡,莫江用标准英语说谢谢。 许洲看了一会儿,问道:“哥, 你男朋友呢?” 提到男友, 莫江笑得更灿烂几分:“他去隔壁街区给我买花了。” 许洲确定, 世界上的人不可能会魔法也不可能会分身, 就算是晏行山也一样。 第26章 他摸摸发梢, 嘴角强撑出来个弧度:“不是说彻底分手了吗?怎么复合的?还是说,不是上次在tea bubble那位?” “哎!你别咒我啊!我就谈过他一个,哪里来的另外一位?”莫江说话时伸手拉高些毛衣衣领,许洲竟觉得自己也有些冷。 莫江:“在tea bubble的时候他不清醒, 我本来就打算从这边回来后把话和他说清楚,没想到他竟然追到纽约。” 莫江叹气:“看来有些事情还真得双方把话说清了才不会有误会。” 许洲的手有些麻,他攥紧又松开,在掌心留下一排新月。 许洲犹豫片刻,又问道:“那哥已经查清楚了?他没出过轨?” 提到这里,莫江愤慨:“查清了。我查了一个多月,确定我家老爷子给我的资料全是假的。他想让我和我对象分手,然后毕业了立刻回家,我不愿意,他就这样骗我。现在我来这边,以后也受不到他威胁,无所谓他怎么想!” 许洲咬唇,继续道:“不过他真是咱们学校的吗?怎么感觉从来没见过?” 莫江笑笑:“他是统院的,在仙林校区呢,过来一趟不容易。” 彻底…… 许洲彻底做错了。 他突然很想去找大雄借用他家猫的时光机回到九月,然后拎起自己领口猛扇两巴掌。 疯了吧??? 干这种本来就有点不道德的事儿竟然还不事先好好核对身份!!! 当时莫江是喝高了,那他呢??许洲又没有喝酒,到底是多恨晏行山能干出这种事来?? 许洲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哥,那你知道我们院有个同学叫晏行山吗?你认识他吗?” “好像听我导还是谁说过,”莫江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很坦诚,“他是不是和你一个实验室?” 最后的希望破灭,许洲搪塞几句,已再说不出话。他将手机切了个角度,只露出上半张脸。 莫江没注意许洲的变化,像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咖啡道:“上次回去和你吃饭的时候就想说来着。我对象微信名是cinnamonriver,不过很早前就改成别的了。当时我在北京喝得实在有点高,也没注意到他换了名字,竟然还拜托你帮我做这种不道德的事儿。洲洲,你应该没有加错什么人吧。” 许洲假笑:“……哈哈,没有没有!我看出来哥醉了,所以就没当真!其实现在想想,当时the u咖啡店里那么多人,我肯定也是认错了。” 他断不可能现在告诉莫江,其实他的确加错人了,还不小心让对方夺走了初吻,现在背上情债玩脱了。 “别的不说,你没加错人就好。”莫江松了口气,很快,他脸上又浮现愁容,“这件事还是我欠缺考虑,我也会给我对象坦白请求他原谅的。” “你说得对,我也得……”许洲脸色越来越差。 莫江显然没听到他那句要道歉的自言自语。 许洲不想再继续聊,就换了话题:“哥,你只要幸福就好。最近实验室事儿有点多,今天还是校庆,我太累了,下次再说吧。” 莫江看出许洲眼里的疲惫,关心道:“实在不行咱就不干了,给张教授说一声,直接退出吧。” 许洲摇头:“还没到那个地步。” 毕竟当初是莫江推荐他进实验室,物理楼里各教授学者都相互认识,莫江好不容易才得到内推去斯坦福短期交流,他不能因为自己任性就影响他的推荐人。 莫江知道许洲在考虑什么,接着开口:“这事儿你自己得想清楚,不用管我的处境。我做的每个决定都会自己负责,当初推你进实验室,就没想过你能替我得到什么好处。所以你也只要对你的决定负责就好。心理上别有太大压力。” 许洲没回答,莫江也就没再多说:“刚好他回来了,那我先挂了啊!退出实验室给我说!到时候再聊!” * 许洲坐在桌前,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倒映出他疲惫的脸,他才稍缓过神来。 大脑仍旧一片混乱。 自晏行山在备用机里给许洲回完那句‘我也喜欢你’后,许洲再没打开它看一眼。 但感觉,感觉还是不太对劲。 从九月开始到现在,许洲敢保证从来没有暴露过徐川就是自己,晏行山也从没有揭露过他的身份。 难道,晏行山识破他了吗? 还是……还是这件事仍旧有一个像欧亨利式结尾的可能? 比如,晏行山确确实实是渣男,而他恰巧撞破了对方的真面目? ……许洲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愧疚感。 不行。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无论晏行山是否知道许洲和徐川是一个人,他都不能这么轻易地翻篇。 得把话说清楚。 但是,在说清楚前,许洲也想要一个真相。 于是,许洲从床上坐起来,拿过备用机。 晏行山没再给他回消息。 他咬牙,狠狠在对话框中输入一行消息。 徐川: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备用机很快震动一下。 晏:你现在可以下楼吗? 许洲猛地从床上弹跳而起,他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冬夜冷风钻空涌入,激得他浑身一颤。许洲裹紧单薄的睡衣,屏住呼吸朝下望去。 南科技a栋宿舍楼边有条小巷,路灯每隔几米就会原地画个橙黄色的圈,许洲数到第三个圈,看到晏行山穿着针织毛衣外套,正微低着头看手机,屏幕冷光照亮他半张侧脸。 就在他即将抬头的前一秒,许洲闪躲回屋内,背部紧紧贴住墙壁。 ——完蛋了。 看来,晏行山真的知道徐川是他。 他深呼吸几秒,从衣柜中扯出毛呢大衣披上,拿起手机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赶。 等到小巷口,许洲远远瞧见晏行山站在路灯下,他唇色发紫,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 许洲心口一紧,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他,转过身,那双褐色的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精准地落在许洲身上。 许洲注意到晏行山的眼里有坚定欣喜意外,还有,那抹直到此刻也未曾消散的欲望。 他犹豫半步,还是走过去。 旁边忽然三三两两经过些刚参加完校庆的同学,有几位是物院新生,入学典礼和许洲他们打过照面。 招呼还没来得及打,许洲就下意识拉住晏行山快速朝旁边没人的地方走。 小巷旁边有条种满银杏的路,这里距离南科技游泳馆很近,光线昏暗,没有摄像头,上体育课前后会有很多学生选择它抄近道。 许洲怕黑,刚找到个角落站定,就听到旁边传来稀稀疏疏一阵声响。 他吓了一跳,不自觉靠旁边的人更近,手也忘了松开。 然后一个女声传入耳内:“你别在这里……” “大晚上的,不会有人过来的。宝宝,没事,就亲一下而已,不要怕嘛。” 接下来便是一些无法描述的声音。 许洲如梦初醒,猛地甩开晏行山的衣角,耳根瞬间发烫。 晏行山在旁边忽然开口佯装咳嗽几声。 女声嗔怒,骂了男方两句,小情侣就地不欢而散。 小插曲太过戏剧,直接冲散了许洲心头的紧张。 等重新安静下来后,他没忍住调侃:“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也太坏了,人家以后都得有心理阴影了。” 说着,许洲抬头,撞见晏行山的目光。 晏行山没有回答他的话。 安静到有些诡异。 许洲这才觉得自己这番举动有多么不对劲。 单独把晏行山拉走,还偏偏来了个幽会圣地,人家能不误会才怪。 可是,现在再换地方,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 许洲干笑一下,悄悄往后退半步,与晏行山保持距离,然后道:“你等我很久吗?” 晏行山背对月光,看不清表情。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也没有很久。” 许洲抿起嘴角试图挑衅,硬笑起来:“如果我不回你,你打算一整晚都等我?” 晏行山声音很平和:“大概会。” 许洲的手暗地抓紧衣摆。 他思绪混乱,大脑里不断梳理接下来要说的话,偏偏所有句子都被堵在喉咙,烫得他张不开嘴。 就在这时,晏行山却忽然上前一步。 他伸手,轻柔地将什么东西套在了许洲脖颈上。 很软,有股很熟悉的海盐香味。 许洲下意识伸手去摸,是条羊绒围巾。 上面残留着晏行山的体温,细微的电流瞬间窜遍许洲全身,让他不自觉地战栗。 许洲感觉到晏行山的目光落在他发梢,沉甸甸的。 ……真的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许洲好像要说爱我。好开心。 第27章 第23章 脑电波 许洲下楼的目的是来解释真相是来摊牌的!! 他猛吸一口冷气, 强迫自己抬头,毫不犹豫地将围巾卸了下来还给对方:“你嘴都冻紫了,还是自己用吧。” 晏行山没接。 许洲便强硬地塞回对方手里:“有件事, 我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晏行山同样也没说话。 许洲心一横, 道:“就是, 如果我说我……是故意的怎么办?你就没想过我是想看你在这儿受冻, 玩你?” 过了会儿, 晏行山开口:“你不会的。” 语气很诚恳。 许洲抽了口气:“你和我认识也有两年多了, 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个什么好人,不然, 我也不会处处针对你。” 许洲说话时一直没抬头, 余光里, 他看到晏行山握着围巾的手指骤然缩紧,骨节因用力有些泛白。 许洲努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接着道:“你在微信里说你喜欢我,那我能问问你,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就是徐川的吗?” 晏行山这次回答了:“从一开始。” 很干脆。 三个字直接瓦解了许洲所有的假设。 晏行山的声音再次传来:“大一暑假,你加过我微信。” 大一暑假??? 大一暑假他刚进张全教授实验室,彼时教授想尝试使用微信联系同学, 他才不情愿地加了实验室里所有的人。不过后来, 实验室的群没建起来, 和晏行山的关系也破裂了。 那时候用的竟然是备用机??! 许洲咬紧牙齿:“你微信是什么时候改名叫cinnamon的?我记得, 你, 你以前明明是系统生成的名字。” “后来有次我给你发消息被我姐看到了,我姐说我像人机,活该被删好友。” “……” 晏行山:“所以我改成了小时候养过的狗狗的名字。” 许洲:“那头像……” 晏行山点头:“是我曾经养过的杜宾。” 许洲勾动手指,犹豫道:“那你还记得九月有次, 你在the u咖啡店门口戴了顶蓝色的帽子,当时用……用两部不同的手机加了两个来问你要联系方式的人。你记得吗?” 晏行山这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他:“你很在意?” 许洲点头。 晏行山单手挽着围巾,淡淡开口:“帽子是我朋友的,当时我的头发被旁边戏曲社的人用道具烧到,所以他借我帽子挡。另外一部手机也是朋友的,他问大四学姐买了资料,让我帮他查收。我只有一部手机,戏曲社的同学要给我道歉,我推脱不下,只好加了他。” 能听出来晏行山在很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认真到似乎此刻应该被审判的人是他。 安静片刻,晏行山又补:“过了三天我就把他删了。” 许洲脑海里却蓦地开始像走马灯一样一帧帧播放起两人这几个月来相处的画面。 他想到晏行山对徐川的告白,想刚刚在音乐节后台险些要完成的吻,想话剧社聚餐后对方跑来向他解释和学弟的关系,非要陪他一起还猫,想707房间里不加掩饰的欲望,想在紫金山天文台后的依依不舍…… 晏行山说过的每句话,又像广播一样在他耳边反复。 ‘……我会负责。’ 是对吻他负责,而不是真的要替许洲找到放在赵奇源和倪星手里那个莫须有的耳机。 ‘房间里怎么会有一只夜鹭。’ 是在说许洲经常用的那个表情包。 ‘为什么躲我。’‘你怕观秋误会,因为你在和她约会。’ 是在责怪许洲不负责任欲擒故纵。 再加上这两个月在微信上犯的傻,他拙劣的表演,开始时的几张擦边照……还有那块陨石标本和后台替对方挡下装置住院后晏行山态度的转变。 ……原来一切的源头,还真是因为他,所以才能让晏行山得出他‘也’喜欢许洲的结论。 巨大的难堪和后悔让许洲险些喘不过气。 他该后悔的事情太多,后悔当初脑子不清醒出这种损招玩弄晏行山,后悔高二的时候答应堂哥拿备用机。 可偏偏他的那些拙劣手段,怎么就能叫晏行山真的对他动心?? 好一会儿,许洲动了动唇,声音有些低哑:“是我误会了。”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的挣扎和辩解都失去了意义,许洲安静地垂下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起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是我,是我误会了你。我真的以为你……真的对不起。” 晏行山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品学兼优,无论搁在哪里都是人见人爱的好学生。 是他许洲心思龌龊,看到什么就以为是真相,连问都不问就将对方打成渣男,还试图做什么可笑的出轨ppt。如果今晚许洲没有发现莫江的男友不是他,那会变成什么样? 他几乎就要因为一个无聊的误会,让对方在整个南科技里出名了。 许洲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在脑海里组织如何解释如此戏剧一幕的前因后果,就听到晏行山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许洲的心一下收紧。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晏行山语气依旧冷静,问他:“所以,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洲抬头,擦去眼角的泪:“你……你不生气?” 晏行山点头。 许洲默然。攥紧双手:“从一开始。” 误会从一开始,错误也从一开始。 对方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始终没有移走。 很久后,许洲听到晏行山说了一句“好”。 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像对他所有荒唐行为的定论。 许洲忍住想落泪的冲动,再次哽咽起来,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你没有和我道歉的必要。” 是说道歉没有意义。 许洲点头,确实没有意义。事情已经做了,说什么都没有挽回的可能。 但他还是要表态。 于是许洲缓了一阵儿,坚定望向晏行山,用尽可能诚恳的语气道:“我会弥补你。” 晏行山与他对视片刻,默许了他的回答。 许洲仍旧感觉心头压着什么,忍不住追问:“你不想报复我?” 晏行山盯看他:“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不坚定,晏行山移开目光,道:“我不会那么做。” 抛开所有偏见,晏行山竟然能在洞悉所有真相后直接放过他,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许洲看着晏行山,心里除了残留下的不安外,又猛地冒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失落。他小心翼翼,用气声问道:“那我们的关系……” 他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动:“还是……?” 他看到晏行山点头。 ……结束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但比回到原点好的在于,晏行山没有恨他。 许洲喃喃:“你真的是个好人,我真的……我不该用这种方法开始。” 晏行山沉默地看着许洲如释重负般抹眼泪,然后说:“没事,之后我们好好相处,都可以弥补。” 都可以弥补。 以后只要好好弥补,也许,也许许洲现在的这份愧疚终有一天能够减轻。 两人将话说开后又站着相互看了一会儿,等许洲彻底止住泪后,晏行山才送他回到宿舍楼下。 临别时,许洲朝晏行山挥手,努力挤出一个算是轻松的笑容:“那我走啦,你也快点回去吧,马上到门禁了,明天早上班会见。” 他看着晏行山转身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复杂地长吁一口气。 许洲回宿舍后在床上呆坐到很晚。 他本想把这件误会的一切细节都告诉对方,但一想到晏行山极有可能认识莫江的男友,而莫江才和他的男友破除家庭阻碍开诚布公地在一起,如果许洲擅自说出这件事,大概率莫江男友会从晏行山的口中得知两人前段时间分手的真相。 他不能破坏莫江的感情让对方替他承担他的错误,所以,许洲最苦恼的就是该如何让晏行山知道他真的是在诚恳地道歉。 只是没想到,晏行山很聪明,猜到了真相。 甚至还这么轻易地原谅他,答应他两个人继续做朋友。 这说明…… 晏行山没有真的喜欢他吧。 如果是真的喜欢,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的存在。 许洲想到这里,莫名愣了一下。 不喜欢他是自然。晏行山是直男,他也是直男。直掰弯哪有那么容易。 许洲躺下,备用机屏幕再次亮起。 他解锁打开,是晏行山的消息。 晏:晚安。 没有说今晚的事,没有在冷静下来后发长篇指责他,只是说,晚安。 许洲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猛地用头捶了几下靠枕,他感觉自己心口很憋,却摸不准到底是什么原因。 第28章 …… 晏行山回宿舍时,赵奇源正和另外两个舍友聊音乐节的事儿,瞧见他进来,嘴边正要说他姐姐今晚唱得惊为天人,话说出口却因对方的模样变了音:“靠!晏行山你没事吧!” 赵奇源回宿舍前就听说刚刚散场后晏行山和学生会长有些矛盾,起因似乎是许洲没去参加学生会校庆总结会。赵奇源还担心晏行山和许洲互不对付,趁现在捅刀,结果听到旁边篮球社的同学讲,晏行山为了维护许洲,就差被会长打了。 现在看看,晏行山脸上表情的确很是诡异,不是单纯的生气或愤怒,而是一种高兴到极致的平静。 ……就像什么阴谋得逞的阴湿反派。 好疯。 晏行山自然没事。 或者说,有事,很重要的事。 他没想到今晚许洲会在那种地方对他进行如此热烈的告白。 在晏行山的构想里,提出交往的最后一步应该是他来说,许洲看起来随和自信,实际上配得感很低,那晏行山就给他足够的时间,许洲害怕想逃,那晏行山就攥紧拉住对方的手。 原本在许洲说出玩弄那两个字时,晏行山心里是做出了最坏的打算的,但很快他发现,自己那个最坏的打算里,在意怨恨对方的比例竟然不是特别高。 如果许洲真的是在玩弄他,没事,他认真就好了。 他可以有无数种方法让许洲永远不会离开他。 可是,许洲不光勇敢地承认了自己的取向,还向他道歉掰弯了他的事实,暗戳戳地对他加别人微信感到吃醋……这几乎要将自己剖开给晏行山看的言谈举止,泛红的眼尾,都叫晏行山兴奋。 尽管两人的对话细想的确有些怪异,但许洲说要弥补他,晏行山又怎么能不接受呢? 弥补?许洲的弥补会以怎样的形式展开?是每天一起吃早饭?一起自习?还是…… 熄灯后,晏行山在床上躺着睡不着觉,透过窗帘刚好能看到宿舍天井上方紫金山边的新月。真的很美,像许洲淡淡笑起来时的嘴角弧度。 晏行山打开许洲的聊天窗口,很快,收到了一条相同的消息。 他:晚安[夜鹭盖被.jpg] 晏行山感觉自己的心第一次如此满盈,他又打下几个字发了过去。 晏:明天早上见。 作者有话说: ·许洲:完蛋了t t以后只能给晏行山做小弟了 ·晏行山:他好爱我,他好爱我,他好爱我。 第24章 真心交往 校庆次日的班会是倪星周五时才临时通知的。 辅导员不允许请假, 因此班上三十多名学生从昨晚开始就在q群里哀号刷楼,抗议百层无果后又开始分别分享音乐节上的八卦,比如看到戏曲社的喷火木偶觉得好帅, 看到哪哪哪有小情侣幽会单身狗抗议之, 看到两个女生在紫檀湖边接吻支持学校lgbt社团成立, 看到校医院养的猫会仰泳后空翻建议立刻抓去绝育。 到最后逼倪星不得不禁言, 才在凌晨三点时彻底安静下来。 昨晚在看到晏行山那句‘明天早上见’的消息后, 许洲一夜没睡, 他不想让大脑多运转,爬楼把班群里的瓜吃完, 天色已微微亮起。 班会时间定在早上九点, 早开完早回家, 还有半个星期天能休息。 许洲起身,把日用品收拾好,打算下午去酒店补觉。 八点的时候,许洲去看手机有没有充满电, 看到晏行山在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晏:你什么时候出门? 许洲原本还在担心往后该怎么和晏行山相处,没想到对方竟然再次主动发了消息过来,心里虽然满是感激, 却也由于一夜未休息, 有些像疲惫般的酸涩。 从a栋宿舍楼去开班会的地方需要坐两站摆渡车, 周末学校摆渡车班次少, 但只要赶上八点四十那趟, 绝对不会迟到。 许洲没有胃口吃早饭,就回:早[玫瑰]打算再过二十分钟。 刚好用这二十分钟把昨晚没写的数据一写。 只是落笔后,许洲望着数字第一次发呆,虽然晏行山没有再回他, 可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许洲望了眼窗外,玻璃上起了雾,他油然而生一种诡异的期待感,迅速起身收拾完东西就飞奔下楼。 果然刚到大厅,一眼就瞧见了站在a栋宿舍楼下梧桐树边的晏行山。 晏行山穿得看起来有些单薄,昨晚要给许洲戴的那条围巾正被对方揽在怀里,他手上还提着the u的咖啡外带盒,瞧见许洲跑出来,抬手看看腕表,道:“不是二十才会出来吗?” 许洲喘了两口气:“我要知道你来找我,我怎么可能安心待到二十再下来!” 这天气,也不知道这傻子又在这儿站了多久。 许洲对晏行山的刻板印象多上一条,这么有耐力,适合去考研。 晏行山将咖啡递给他:“澳白,热的。” 说完,还想把围巾递给他,许洲连连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脖颈:“你好好戴着吧,我有呢。” 其实是许洲出门前预判的,不知怎的,他本能觉得晏行山会在楼下拿着围巾等他。 昨晚还能靠冲动拒绝,今天毕竟有了隔阂,如果对方真要给他围巾,接受不好拒绝更不好,干脆用自己有为借口,堵住对方的嘴,还能让晏行山乖乖听话。 结果晏行山却还是没戴,依旧挽着。 两人沿着小道朝摆渡车站走,许洲喝了口咖啡,感觉身子暖了些。今日有阳光,气温并不算寒冷,偶尔吹一阵小风,带落几片枫叶,他朝身边望去,晏行山走得很慢,他那双眼睛在阳光照耀下,很像琥珀。 许洲:“你怎么大早上来找我?咖啡多少钱,我一会儿连昨天晚上的一起转你。” 晏行山似乎皱了下眉,然后冷声回答:“你一定要和我算这么清楚吗?” 许洲没反应过来:“啊?” 晏行山:“我为你买咖啡,接你一起去班里,是应该做的。” 许洲大脑忽然有点宕机,他使劲儿捏了下手里的咖啡杯,直到确确实实感到烫,才敢确信自己没在做梦。 晏行山看他一眼:“许洲,你和我在一起,不需要顾虑太多。” “……” 在一起?是许洲知道的那个在一起吗??? 他彻底呆住,竟直接停在了原地。 不是,昨天晚上不是已经把话说清了吗??到底怎么会让晏行山误会到这种程度?? 晏行山见他不再继续走,也停下脚步,侧身抬手,替他摘去落在发梢的碎叶。 许洲没敢动,只道:“晏行山,咱们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许洲停顿一下,眼神闪烁:“昨天晚上,我没把话说清楚吗。” 晏行山收回手,回答他:“说清楚了。我也听明白了。” 晏行山:“你说,从一开始计算,你加我那天是9月20日,所以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64天。” ……?是这个一开始吗? 许洲沉默一阵,开口:“晏行山……” “先走吧,车来了。”晏行山打断他。 许洲朝环道上望去,果真在拐角处出现一辆漆成蓝色的摆渡车,车上几乎没有人。晏行山极其自然地拉住许洲的手,直到上车坐下都没有松开。 许洲品不出澳白的甜了,只觉得今日the u咖啡豆用得不对,很酸很苦。 他说不出话,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解释。 两人走到教室门口,旁边有间阶梯教室正在上课,从西侧楼梯上来几个同学,见到他俩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嚯,今天是怎么回事,你俩一块来的?” 晏行山正要说话,许洲却猛地甩开他的手,哈哈笑了两声:“哪有,碰巧而已。” 同学先进去站后排的位置,许洲没动,晏行山便转过身来等他。 “那个,你,你先进去吧。”许洲漫不经心似的道。 像是害怕晏行山在交往第一天感到生气,许洲很快又摆摆手,露出个标致笑容:“就是,你看,咱俩要是一起进了教室,那他们指定要抓着起哄,多尴尬啊。” 晏行山的脸色有些沉,依旧认真:“我不介意出柜。” “……” 许洲的呼吸乱了一下,但仍旧坚持:“今天班会是辅导员要开的,我只是不想成为焦点。你看,出柜是没什么,就是把原本开一个小时的会因为你和我突然出柜变成一早上,多不划算。你一会儿应该也要去实验室吧,浪费时间。” 再说,等你到时候发现真相,发现我一直在骗你,到时候想起来两个人一起进教室出柜,恐怕只会犯恶心…… 晏行山思考几秒,看许洲真的很烦恼的模样,将他拉到了楼梯间没人的地方。 他看着许洲闪烁的眸光,道:“你昨晚说会补偿我,是真的吗?” 许洲点头:“当然是真的,你想要什么?我命都能给你。” 晏行山勾唇:“为什么不给我发照片了?” 第29章 许洲的脸瞬间红了:“啊,这……这。” 晏行山觉得许洲很有趣,分明在暴露身份前那么疯狂地进攻,现在却害羞了,这算什么?高攻低防?孟文远之前是这么和他说的吗? “开玩笑,”晏行山不逗他了,“那我先进去。” 许洲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墙上。 就在这时,晏行山忽然转过身,紧紧抱住了他。 “不用照片。” “这个就够了。” * 班会的主题很简单,是校园防诈宣传。 预防诈骗四个字在ppt上打出来后,许洲听到坐在后排的赵奇源忽然惊奇地开口:“哎!是不是前段时间在校园墙上传的那件事!” 许洲其实对校园墙上的八卦不太感兴趣,但这八卦能让辅导员特意组织大家在周末早上开班会,说明一定不简单。 “咋回事啊?”赵奇源旁边的人问他。 “我去!你没看吗!就是这周三的时候,隔壁法学院的一个女生在校园墙上爆料,说她交往半年的男友其实一直在骗她!” “说是那个男的一开始只是为了骗钱,结果交往半年突然爱上了她,想发展长期关系,就把真相说了。那女生肯定气不过,把这事儿整理成ppt发校园墙上了,而且还报警了呢!你都不知道当时那个文档都传到隔壁学校去了!” 许洲:“……” 赵奇源同宿舍的同学倒吸一口冷气:“靠啊,那女的就没对男的动过心吗?竟然这么恨。” 赵奇源对此观点不认可,骂他:“那是你没被骗过,等你被骗就知道了!再爱也不能这样啊。你说对吧行山!你要被骗了怎么办?不也得气到分手。” 话题抛给晏行山,许洲心跳滞了一下,他朝后靠了靠,想听清对方的回答。 晏行山的声音很快传来:“……我会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 许洲晃神。 同寝的同学还在试图对同性别的人打抱不平:“但再怎么说,挂校园墙上是不是太过分了?好好道歉不行吗?” 晏行山:“既然做了,那就要负担后果。伤害已经造成了,道歉没有用。而且对那种人,要周围人看清他真面目才好。” 许洲忽然觉得自己呼吸有些不畅。 许洲险些就要忘了,晏行山向来就是这样的人,他会在猎物最脆弱的时候一击毙命。许洲想起自己做的出轨ppt,想起他最开始打算把晏行山挂校园墙上的计划。 如果他坦白了……莫江一定会受到牵连,许洲也一定会被对方整到彻底身败名裂。 赵奇源感慨:“其实要真爱上了,事情反倒不好处理,说这当事人现在还拉扯着呢。” 过了会儿,晏行山接了赵奇源的话:“欺骗本来就是这样,只要不被我发现,我宁愿被对方骗一辈子。” 此句一出,赵奇源和另外的同学纷纷夸张跪拜他是纯爱之神。 许洲坐得端正,抬手抹了抹脸。 宁愿被继续欺骗…… 许洲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心里自动设想了三种方案:第一,现在坦白,结果是晏行山发现自己交付的感情不过是欺骗,晏行山恨他,满盘皆输。第二,彻底消失,他去办理两年休学,等晏行山毕业再回来,结果是晏行山认为自己被玩弄,同样恨他,还可能会直接牵连到莫江。 第三…… 第三,将错就错……用一段真实的、竭尽全力的感情去弥补他,咬咬牙和晏行山交往试试。 只要,只要在寒假的时候借远距离恋爱沟通障碍为由和平分手,那么一切就能够自然而然地解决。 没错! 真心交往。 然后也真心分手。 只有这样,才可能将造成的伤害延迟并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对。 他只是不希望晏行山恨他。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误会还要继续进行,毕竟本文就是围绕误会为主题,进行两个脑回路在前期完全对不上的笨蛋帅哥的恋爱故事。 ·虽然我在写的时候很担心大家觉得许洲坏坏的,但是依旧希望各位对许洲和晏行山两位同学多多包容t t ·因在榜上,本文本周周四周六周日以及下周二更^^;感谢阅读 第25章 初吻 与晏行山交往的第三……第六十七天, 周三。 许洲与晏行山上完早上的汉语言选修课后,就前后去了图书馆。 南科技校庆期间对图书馆预约方式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改革,三至五层的自习室划分成12块, 玄武校区12个学院分块定时预约, 时间到后再将每个学院剩余的位置投放公共预约。同时, 在每学期最后两个月开放会议室申请。 物院片区刚巧在五楼最里侧, 靠近储存室的位置有张双人桌被书架完整遮挡, 许洲这些天每次都与晏行山坐在这个不太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许洲与晏行山面对面, 不免总是观察对方。 晏行山确实是个与他大不相同的人,许洲感性外向, 晏行山理性不太与不熟的同学来往, 许洲作息紊乱, 晏行山却更像个人工机器,每日回消息的时间都凑巧相同到令人胆颤。 不过两个人也有共同点,都讨厌香菜。 许洲每天大概会在学习之余花两个小时的时间记录对方的爱好特点,争取做一位完美男友。 只是, 毕竟谈恋爱是谈恋爱,做朋友是做朋友,两者之间的差距还是极大的。 比如, 他还发现, 晏行山很喜欢摸他。 两人先到实验室时, 晏行山就会在准备间里把他堵在窗口角落, 故意叫吹进来的风卷起窗帘裹住二人。晏行山的手很冰, 每当他抚上许洲的脸颊,许洲总会下意识地反捧住那只手,试图用过激反应让晏行山讨厌。 但这样的举动似乎起了反作用,晏行山摸完他的脸后, 总要故意在后颈停留片刻,直到实验室里进来别人,才在许洲的抵抗下收手。 不过好的一点在于,除了摸他的脸颊外,晏行山从未表露过要进行下一步。 许洲花了整整72小时建设好的奉献初吻的决心,一直没有派上过用场。 下午,许洲要先收拾东西去食堂,在图书馆与晏行山打算按照以往说的那样分开走时,晏行山却叫住了他:“今天一起去吧。” 许洲顿了一下。 晏行山又道:“不会有人在意的。要是有人问,我就说,和你是凑巧碰到。” 凑巧…… 是许洲开班会那天早上回答班里同学的话。 许洲有点绷不住,能明显听出晏行山话里有话,顿时抿着嘴不知该答些什么。 晏行山看他,继续说:“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这句话从晏行山的口中说出来就有些诡异了,对方分明更像是会独来独往的那种人,如今这么示弱地对许洲说出这样的话,那看起来确实是很讨厌一个人了。 许洲的大脑里回放起之前在食堂偶遇晏行山的画面,发现每次对方身边的确都有赵奇源的陪伴。 他莫名想起上个月晏行山搬宿舍去玄武酒店707,在私家车上,说自己和家人关系不好…… 食堂这种地方,人多又复杂,碰上同学的概率不是没有但也的确没人会在乎他们。 再说,如果一直拒绝晏行山的请求,确实会有些奇怪。 而且,许洲了解缺爱的感觉,需要陪伴并不可耻。 他只好开口:“我其实不那么介意。那以后我们一起吃吧。” 两人第一次肩并肩走在一起,许洲哪哪都觉得不痛快,路过一个同学就怕对方胡思乱想。等走到中央广场,已与晏行山拉开五米距离。 晏行山表情似笑非笑,没故意朝他靠近,只是稍大声地开口:“晚上你有什么打算吗?” 两人诡异的距离感本来不太引人注意,晏行山声音一大,反而招来几对目光。许洲硬着头皮走回他身边,压低声音扁着嘴说道:“喂!你要干什么啊!” 晏行山装没听懂他的羞赧:“也没事,只是想和你去……” “哎哎哎!等一下!许洲!晏行山!” 有人在身后喊他们。许洲没听出来声音,只见晏行山的眼神猛地有些变化,他就自己回头看。 赵奇源正拉着倪星朝他俩走过来,旁边还有随行的两位同班同学。 倪星看起来有些不太情愿,但再观察,那种不太情愿反而更像扭捏害羞。 许洲停下脚步笑了声,算是和他们打招呼。 “你俩怎么在一块呢?”赵奇源果真问了这句话。 许洲故作坦率正要回答,却听到晏行山率先开口:“碰巧。没故意约。” 赵奇源也只是随口一问,虽然晏行山这话听起来像借口,但他还是自动略过,进入了主题,说自己刚才去教务处交资料偶然得知倪星今天二十岁生日,就想拉几个人给班长凑一桌,热闹热闹。 主角在旁边有些脸红,倒是朝许洲道歉起来:“洲洲,实在没空就算了。毕竟也有点晚。” 第30章 许洲认识倪星这么长时间,也是第一次知道倪星生日,有些高兴,连连点头:“有空啊!你生日我怎么能没空的!” “那走啊!还等啥呢!”赵奇源说他在后街酒吧里定了座,刚好两人同行送shot一打,六个人能送三打。 许洲朝他们走两步,注意到晏行山没跟上,就转过身,看到晏行山站在路灯下,神色不明地盯着他,好像有些怨恨。 他朝晏行山笑了下:“一起走啊!” * 酒局座位是赵奇源指挥的,许洲倪星和班委坐一边,赵奇源晏行山和舍友坐一边,因此许洲与晏行山又成了对角线。 六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好不容易凑起来的局酒过三巡后才渐入佳境。 许洲喝到第二杯威士忌时,已经有些发晕,硬是在对面同学的怂恿下又咽下三杯龙舌兰shot,仰头一饮而尽后,彻底晕头转向,非要去门口喘气。 许洲刚站起来,隔壁的晏行山就也起了身。 赵奇源瞧见这幕,拉拉晏行山的胳膊:“哎!别酒后冲动啊!” 晏行山没喝酒,只道:“我去看看他。” 这话说完,桌上四人都沉默了,八只眼睛看来看去,最终等晏行山走了,才有个人开口:“害,其实也没啥吧,估计这俩因为下周竞赛资格才这样呢。” 赵奇源头疼:“那不会打起来吧。” 倪星摇摇头:“看起来不太像要打架的样子啊。” 四人又不说话,好一会儿,等服务生上新酒,才重新找了个话题开聊。 ……许洲靠在酒吧后门的杂物堆边,闭着眼睛深呼吸。 好不容易把想吐的欲望赶跑,睁开眼,就看见晏行山站在他身前一米处,正盯着他看。 晏行山的表情有些冷,刺得许洲心里猛地发痒。 许洲哼声,笑起来:“怎么回事啊,你喝多啦。” 巷口路灯昏黄,遥遥洒进来,晏行山始终没说话,晚风吹起,许洲换了个姿势将自己缩成一条躲在晏行山这道避风港边,造成一种两人正在拥抱的错觉。 许洲感觉有些热。 他抬手,解开v领毛衣中穿着的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 晏行山忽然捉住了他的右手,然后很莫名其妙地问他:“你们关系很好?” 许洲歪头,不知道对方说的‘你们’到底是谁。但毕竟理性还没完全褪去,结合上下文推测,能猜出来晏行山说的是倪星。 他认真点头:“毕竟他是我在班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吧。” 许洲和倪星大一军训的时候都在实战演练方阵,两人打配合才熟起来的,不知怎的,许洲觉得晏行山好像有点误会,便开口替朋友辩解起来:“倪星这人看起来淡淡的,其实很倔强,不太给别人说自己的事儿,我认识他这么久,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生日在今天。” 说完,许洲突然站直,伸手替晏行山理了理衣领,皱起眉来:“你围巾呢?怎么又没戴?” “……”许洲说起话来逻辑清晰条理明确,但行为举止却多了轻佻,晏行山沉默会儿,就见许洲猛地抬头看他,一双眼睛亮亮的,道:“你吃醋了?” 晏行山的睫毛垂了垂,想起倪星对许洲特别的称呼。 算是吃醋吗? 他以前从未谈过恋爱,如果现在心里的这种黏稠到恶心的不爽是吃醋,那晏行山恐怕确实是在吃醋。 晏行山低头,看许洲替他整理完衣领后仍旧没有松开的手。 两人距离很近。 是我的…… 一个名字,一个称呼,改变不了什么。 他又靠近许洲一点,龙舌兰伴着海盐清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晏行山喉结滚动,小声道:“我们走吧。” 许洲抿嘴,认真思考:“走了他们会怀疑的。” 两人又沉默会儿。 忽然,晏行山拉他的那只手顺着许洲的小臂朝上一路游走,最终捧起了他的脸颊。 原本做好要接吻的思想准备早就因晏行山这两天的和平相处消了下去,现在骤然提起,竟让许洲感觉自己心里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接着又冒起很多复杂的情绪,愧疚恐惧期待犹豫,纷繁复杂缠在一起扯住他。 酒彻底醒了。 酒吧后门虽掩人耳目,但还是会偶尔路过些人,许洲推脱:“拜托……不要在这里。” 晏行山的手猛地一顿,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许洲认命,脑海里闪现自己曾不经意间看过的一些影视资料,画面中接吻是要闭眼的。 晏行山距离他越来越近,那三颗冬季大三角又明显地落在许洲眼里。许洲发自内心地觉得晏行山好看,到了赏心悦目的地步,确实是像部员说的那样,有点人神共愤了。 许洲在认清这点后心跳得越来越快,干脆一咬牙,紧紧闭起双眼。 过了好一会儿,唇上没有当初那种柔软的触觉,朦胧中,许洲听到晏行山低低地在笑。 他睁开眼睛,看到晏行山眉眼弯起,两人对视起来。 很快,他听到晏行山开口。 “我不和醉鬼接吻。” ……靠。 许洲拍开晏行山的手,正要往酒吧里走,却再次被对方捧住脸颊。 许洲的身体停住,然后,晏行山吻上了他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倪星生日是11月26日 ·晏行山每天把许洲送到宿舍区后又一个人走回玄武酒店,回酒店路上总想,快点到明天t t已经三分钟没见洲洲了,想他 第26章 这次是真的 晏行山在额头上的这一吻很克制。 像蜻蜓点水, 挨着还没来得及叫人回味,很快就撤回了。 没有得寸进尺,反而勾得人心痒难耐。 许洲没再提回酒吧和倪星他们续摊的事儿, 乖乖跟在晏行山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 间隔一米的距离等走到校门口时终于缩成了肩并肩。 二人默契地从西门回校, 绕路到紫檀湖边的长廊中, 经过校医院时, 许洲看到门口那只白色狮子猫正在舔毛。 许洲想起前几天校庆在群里看到有人发它仰泳后空翻的视频,低声笑起来。 晏行山微微侧头看他。 许洲好像真的醉了, 他耳根仍旧很红, 脸上表情的变化很明显, 刚笑几声,又露出愁容,叹气:“也不知道当时送回去那只橘猫怎么样了。” “我给校园墙投了稿,有段时间学校猫协的人在那边去找过, ”晏行山想想,还是决定不告诉许洲那个男人真的是惯犯骗漂亮小男孩去酒店的,他移走目光, 接着道, “……没再见过那个人。” 许洲根本没想过还能给校园墙投稿这招, 他有些讶异, 被晏行山精湛的头脑折服:“你人真好。” 晏行山没再说什么。 许洲反倒找到个好时机, 滔滔不绝讲起这两天学的知识还有实验室的种种,最后终于把话题引到正道上。 “晏行山,”许洲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你是真想和我……试试?” 晏行山也明白,那天晚上许洲说两人交往要从一开始算,多半是对方的笑言。但他自从在家里反抗父亲看清自己对许洲怀抱着怎样的感情后,就从未对这种情愫有过一丝怀疑。 所以,试试这两个字,听起来有点太轻浮了。 不够。不够重。 但他想了想,还是顺从地点头。 许洲思忖片刻,犹豫道:“那,那就是说,也有分手的可能性是吧。”距离寒假不剩两个月,只要平稳度过,到时候他还可以体面退场。 起码,许洲现在可以做到体面。 晏行山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是因为刚才吗?” 许洲不明所以看他。 晏行山:“因为我没有吻你。所以你不安了?” 许洲耳根的红瞬间蔓延到脖颈,他觉得自己和晏行山真是无法交流,糟糕至极!合不来,他真和晏行山合不来!再坚持,再坚持两个月!就不用让心脏面对这种恐怖的直球攻击了! 许洲脸上惊慌,忙说:“我我我没有!!” 晏行山心情好不少,也不再逗他,将他送至临近宿舍楼的路口。 许洲生怕晏行山再把他拉回来动真格,听到对方说明天见后,瞬间就溜了。 等他回宿舍,大气还没喘过来,就听两部手机接连响起提示音。 主机是倪星发来的消息,共四条,其中两条送信时间在半小时前。 星星:你没事吧?晏行山没找你麻烦吧? 星星:你千万别故意叫他打你啊! ……这回不是故意叫晏行山故意打他了,是许洲想动手了。 星星:我们去另外一家了,在这里![图片] 许洲又看备用机中晏行山发来的消息。 那个人:记得喂你们宿舍的乌龟。 许洲感觉自己的脸又蓦地开始烧起来。 他想了想,给倪星回:不好意思星星t t今天你生日,真的祝你生日快乐。但晏行山喝醉了,我刚送他回宿舍,改天再单独请你吃饭!今晚就不去啦! 第31章 然后关掉手机,没理晏行山的挑衅。 * 许洲发现,晏行山真的很坏心眼。 自从对方发现他怕接吻后,总是故意做出些比之前摸他还要露骨暧昧的举动。 许洲每天心情像坐过山车,几次上课被点名回答问题都有点出神。现在想想就他这个样子,初高中被堂哥明令禁止早恋还真没错。 校庆过后,张全教授实验室里的项目收尾,研究生各有各的忙,也有几个人为挂名争得不可开交,也就自然没太理会本科生这边的事儿。 许洲与晏行山仍旧被分到不同时期的两组,前几天没课的时候还能一起去图书馆,这几天却彻底被困在实验室里出不来,两人每天能见面的时间只有午休那几个小时。许洲原本打算单独请倪星吃饭,也没太找到机会。 周六下午,张全教授意外从仙林校区回来,给研究生讲完稿后,单独将许洲叫了过去。 旁边之前骂他的几个研究生都是一幅看好戏的表情,张全教授严格几乎从不夸奖,单独叫谁必然是挑刺,许洲也没丧气,他问心无愧,虚心请教就好。 只是张全教授找他,并非因为实验室的事儿。 教授把从教务处拿到的文件递给他,许洲看完,愣了片刻。 教授难得心情大好:“今天行山不在,你们两个一个班,就拜托你转告他一声。” 从实验室里出来时,快晚上九点半,图书馆将近关门,许洲去绕了一圈,没在两人经常预约的地方找到晏行山,就给对方发了条消息问地点。 晏行山从不怎么废话,直接将五楼单间阅览室的预约码发给他。 南科技图书馆的单间阅览室位于每层楼的连廊中央,设计采用智能调光玻璃,有人使用时外部会变成磨砂样式。 许洲以往没来过单间阅览室,有些新奇,晏行山正在收拾资料,他便仔细打量一圈,屋子里装修得像个小型会议室,长桌上放着三个纸杯,靠近门一侧的白板上还写着运算好的物理题。 许洲连连感叹南科技还是有钱,玩了一会儿控制玻璃透明度的开关:“图书馆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晏行山停下笔,问他:“……不是晚上不让我见你吗。” 语调有些奇怪,许洲莫名觉得晏行山似乎不太高兴。 他转过身,晏行山看起来果真阴恻恻的。 许洲想了一下,好像作为‘恋人’,应该在进门后先打招呼,而不是去玩什么开关。 他弱弱找补:“噢,今天刚好结束早呢。” 不和晏行山晚上见面确实是他提出来的,实验室工作每次结束都在十点往后,许洲又怕晚上晏行山对他图谋不轨,就借口来不及赶宿舍门禁推掉了夜间见面。 晏行山还在盯着他看。 许洲:“那,那一会儿一块走走。” 接着,晏行山欠身,拉住许洲的手。 许洲下意识想回头看刚刚自己有没有将门关严。 晏行山没给他机会,直接开口:“……我刚刚和倪星他们见面了。” 许洲知道晏行山有门课和倪星赵奇源一起上,三人同班按学号排,要一起做小组作业。 他虽不明白晏行山说这话的意思,但还是应了一声。 晏行山:“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许洲一怔,又很快露出标准微笑:“什,你说什么。完全!完全没有啊!” 然后,他立刻抽回手,将背包抱到身前,刻意在两人之间立起屏障,虽然许洲在笑,声音听起来却有点虚:“我,我来找你,是因为今天下午在实验室的时候,张全教授让我把这个给你一份!” 许洲拉拉链的手很抖,晏行山叫住他,声音有些低:“许洲。” 许洲刚把文件拿出来,还想说什么,晏行山忽然靠近他,直接将他拉进怀里。 背包直直摔到地上。 许洲大脑还没来得及切换到恋爱模式,心跳就已急速过载。 晏行山的唇已极限靠近他,两人鼻尖相抵,对方才笨拙地微微偏头,直直吻了上来。 他的手扣住许洲的后颈,以一种略有些急躁地方式舔舐起许洲的唇,许洲呼吸一滞,本能地要张嘴吸气,却在这瞬间被晏行山狡猾地抓了空,然后…… 然后…… 许洲感到一个很柔软,活的,并且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进入到了口中。 他很快意识到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立刻想伸手推开对方,但晏行山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又趁乱狠吸了他几下。 晏行山的吻虽没什么技巧可言,可第一次有如此大的震撼感还是令许洲眼前一片发白,原本伸到晏行山胸口的手软得像在欲拒还迎,他本能地朝后靠,抵着桌板阻止身体朝下趟。 温热的软物突然轻轻碰了碰许洲上颚,许洲脑中‘轰’的一声,下意识狠咬一口。 晏行山闷哼一声,这才退出半分。 许洲趁机推开他,半坐在椅边,有些气喘,抬手去擦嘴角的银丝,几乎是脱口而出,愤愤道:“不是!你!!你偷袭!!你还伸……伸!!!你太坏了!!!” 我!的!初!吻!!! 晏行山抹过下唇,口腔中有些淡淡的血腥味,可他竟突兀地笑了。 “我去你还笑!”许洲炸毛,低头,看自己还被抓着的右手,有些欲哭无泪。靠!早知道这么突然就不来了!! 许洲:“是你要亲我的!!!” “嗯。” “你以后别后悔!”他眼角有些泛泪。 “还有以后?”晏行山接话,声音里带了笑意。 许洲语塞,第一次发现晏行山脸皮是真的厚,以前给他的印象竟还不是假的。 晏行山没反驳什么,只压着气,突然盯着许洲身下坐着的椅子说了一句:“……刚刚倪星就在这里坐。” 许洲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你还想偷袭倪星吗!” 晏行山的目光又落在许洲身上,重新靠近他:“你嫉妒?” “我那是嫉妒?我那是怕你犯罪!” 晏行山笑笑:“那你放心,我只会这么对你。” 许洲手上发软,决定拒绝回答。 晏行山没再说话,只看着他。 看许洲从炸毛到心虚,看那双能映出蓝海的眼睛里写满对他的喜欢和像猫一样的虚张声势。 真的。很可爱。 可爱到想让人把他压在白板前,继续吻他直到许洲坦率…… 但晏行山只是抬手,轻轻擦过许洲的唇角,然后低声道:“你是薄荷味的。” ……无法沟通!!!! 许洲的脸爆红,已经不想再深究晏行山说话的逻辑,只想立刻离开。 晏行山却突然站起来,背过身去转移话题:“你要给我什么?” 话题变得太突然,许洲思维还没跟上,气劲儿也没过,但又怕不顺着说再被压,也怕他自己炸毛讲出什么不该讲的话。他立刻起立朝门口走了几步,结果因为腿软,刚撤脚就险些要摔。 许洲只好硬着头皮,借着白板稳住身形,然后将那张被他捏到发皱的资料递过去:“你!你自己看!” 晏行山看许洲小心翼翼地观察磨砂玻璃到底能不能从外面看到里面的样子,觉得心情很好。 他展平那张纸,是一份比赛通知。 学年开始时,教务处上报的华东物理竞赛资格评定结果。 他和许洲,是南科技的代表。 作者有话说: ·许洲:靠!晏行山不光想亲我!还想亲倪星! ·晏行山:洲洲要和班长去单独吃饭,不告诉我,嫉妒t t 第27章 两极 华东大学生物理竞赛每年12月底在上海举行, 为期七天,共计50支队伍,经过三场纯理论考试决出前三名。第一名会获得代表团推荐留学资格, 第二名与第三名基本上名校保研也就妥了。 南京科技大学也算“双一流”里的top, 不过在这种神仙打架的场合, 最好一次也只拿过第五名的成绩。 那年许洲大一, 见识过学校对此项比赛的重视, 尽管是第五名也算创造历史, 获奖的两位学姐虽拒绝本校保研,但出路也都各个光辉耀眼。 可惜的是, 第五名也不过昙花一现, 上两届表现急转直下, 南科技险些就要失去参赛资格。 能在这回被选作代表,许洲自然激动,什么搭档是晏行山什么要同去上海连住七天的事儿反而不怎么重要了。 但,毕竟他刚被晏行山袭击过, 现在还没缓过来,只憋着气道:“文件上说,要求我们12月14日下午去上海竞赛组委会报到, 16号就是初赛。” 然后把脸一扭, 从包里又掏出来确认参赛的表格:“去的话明天就要报表。我已经写完了, 距离闭馆还有二十分钟, 你填好给我, 我明天一起交到教务处去。” 许洲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晏行山始终没接,他这才回头。 有一瞬间,他觉得晏行山脸上好像是厌恶。 第32章 显然那秒的厌恶不是针对他, 而是针对他手中的这张报名表,这个比赛。 许洲有些不太理解,华东物理竞赛采用的是自愿报名的方式,只有大三学生才有资格在学年初期递交申请表。 既然九月初的时候交了表,现在被选上,正常人应该高兴才对,晏行山又是什么意思? 许洲将表放到桌面上:“你不想和我一起去?” 晏行山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他目光似落点在许洲刚刚被吮吸到有些充血的唇瓣上,半晌,开口:“……不是。” 许洲看晏行山乖顺地填起表格,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可能。怕输?显然不可能,晏行山不是面对压力受不了的人,准备时间虽只剩下一周,但他大二时见识过晏行山高效的学习方式,这种程度对晏行山来说显然不足为惧。 讨厌他? 这。这更不可能。 那……那难不成,问题出在资金方面? 晏行山现在外住玄武酒店用的是他拿校奖的钱,据许洲了解,校级一等奖奖金是五千,连续两年是一万,宿舍长修不好,自费包月住玄武酒店淡季大概需要五千元。 虽然并不算多,但晏行山家条件据他透露并不是特别好,那,那难不成真是因为钱的问题? 许洲沉思起来。 他很想说如果晏行山真的有困难,他不介意两人去上海住他家,但是偏偏晏行山又是死性子,肯定不会对许洲开口,要他主动提,又怕伤了晏行山的心。 过了会儿,晏行山填好表,将表格递到许洲面前。许洲接过,犹豫半晌,还是开口:“哎,咱们学校真的很重视这个比赛啊!” 突然一句,晏行山没反应过来。 许洲把表格收到文件夹里:“就是怎么说,我听星星讲,这几回去参赛的学姐回来之后好像都给报销呢。” 晏行山看许洲窘迫的样子,沉默下来。 他对许洲的出身并不了解,只知道对方是上海人,再加上之前许洲替他挡灾进医院时电话里那位王叔称许洲哥哥为许总,晏行山潜意识里默认许洲家境殷实。 既然这样,看来许洲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 晏行山:“你在担心?” 许洲猛猛点头:“但!但有报销,你就会一起去!对吧!你看,参加一次这么大规模的竞赛不容易,而且只有大三能报名,人生就这一回!不能因为这种,就……就留遗憾,对吧!” 许洲说到最后,晏行山含笑看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许洲:“你放心呢!不管怎么说,我都会帮你!各方面!全角度!” 各方面…… 全角度…… 晏行山听完那六个字,脑海里竟突然冒出些不该在此刻冒出的画面。 原本在见到许洲前还因从倪星那里得知许洲要单独和对方吃饭而产生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许洲真的很爱他,很喜欢他,甚至不惜在现在给他暗示。 晏行山想,或许两个人去上海七天,真的不会是什么坏事。 送许洲回a栋宿舍后,晏行山绕路出校门,走到一半,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晏行山快步移到路灯下解锁。 对话框中,许洲那栏是空的。 发消息的人在未置顶的一行。 父亲:我叫教务处的老师把你报去比赛了。 父亲:比赛比好,也就不用担心你胡说的什么取消保研的事了。 晏行山猛地握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指腹不慎蹭到屏幕,聊天框自动上翻,满屏的未接电话后,是父亲三天前发他的一句话。 父亲:去找张教授道歉!否则你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 正如许洲所设想的那样,南科技对华东物理竞赛极其重视,次日交完表后就要他们的身份信息由物院出资买了高铁票订了酒店。 甚至还在图书馆五楼单间阅览室中固定了一间给他们两人复习。 不用再花费心思预约图书馆自然是好事,开始时担心晏行山不重视比赛的想法也在看到对方准备好近十年的真题后消散。 实验室的工作还要正常开展,因此虽然组队复习,但大多数时间,还是晏行山和许洲在5层阅览室里各复习各的。 唯一的变化是,每天晚上九点许洲会约晏行山见一面,把相互不理解的题目投到白板上理顺。 出发上海前一天晚上,许洲被力学缠得大脑混沌,实在不想再看,就坐在阅览室里刷手机等晏行山进行最后复盘。 许洲收藏到第十个猫猫视频时,赵奇源发了消息来。 赵奇源:有空吗!要不要去喝酒!星哥也在! 赵奇源自上次倪星生日后总想拉许洲出来喝酒,虽然微醺的感觉很好,不过许洲没什么瘾。他回:明天就和晏行山去上海了,下次吧[夜鹭落泪.jpg] 赵奇源:靠,差点忘了。比赛加油!到时候让星哥组织个班会看直播! 许洲:决赛才直播呢,不过我们进决赛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就靠你们提高收视率了[握手] 赵奇源:不愧是洲!但你俩那情况,单独相处能行吗? 赵奇源:而且感觉最近晏哥怪怪的,没和你吵架吧? 晏行山奇怪? 许洲回想一下,好像没找到哪里怪,晏行山还是会给他买早饭,送他回宿舍,依旧有空就摸……难不成,在外人眼里,其实他们俩都很奇怪?? 许洲:哈哈。不会啦!我和他公私分明的,都拎得清。 赵奇源:那行!那你们好好复习!!等你回来! 许洲回完好,晏行山刚巧进阅览室,因为听了赵奇源的话,打完招呼后,许洲刻意观察了晏行山一番。 确实是没看出来有哪里奇怪。 非要说的话,可能是黑眼圈更重了?像是很多天都没睡好觉。 晏行山被许洲赤裸的目光盯得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明白,许洲是在闹别扭。 因为和张全教授谈话,他晚到了几分钟,再加上这些天,两人没什么亲密接触。 想到这里,晏行山放下包,自然地欠身,在许洲额头上留了一吻。 许洲:??? 他猛地要往后撤,晏行山倒没什么太大反应。 许洲咬牙,故作镇静,装作无事打开电脑投屏。 讲完题目,许洲没立刻关机,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没休息好?” 晏行山确实没怎么睡好觉,他没想过许洲能这么细心地看出他的状态,点头:“嗯。” 许洲摊手:“害,其实也没什么。咱们两个人是组队去比赛,不是对手,你也不用担心会输给我。” “……” 许洲话音刚落,就听电脑弹出消息提示音。 许洲是用手机投屏的,文档上方同时显示一行信息。 晏行山无意去看,却还是记住了内容。 发信人的备注是一棵树的图案。 树:[图片][图片] 树:从瑞典回来啦!带了你最爱的威化,刚刚放到家里了,你看到别多想~ 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我们小洲[猫猫落泪.jpg]想你 树:对啦,上次不是说要养猫来着!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去挑一只~ 树:一起给猫猫起个名字~ 树的消息还在不断发来,许洲莫名紧张,立刻把消息切掉,却一通胡乱操作,退回到文档最近浏览页面。 原本不退还好,这一退,只见置顶文件名赫然写着‘小晏同学喜好一览表2025.11’。 正下方不远处,还有一份文件也提到了晏行山的名字。 只是晏行山还没看清,许洲已经迅速把手机投屏关掉了。 ——下面是一份详细的,关于和晏行山分手的计划时间表。 许洲直冒冷汗,猜不透晏行山是否看到分手两个字,转过头来,一时不知该先解释哪一个。 但是晏行山只是收拾好东西,像往常一样,等他送他回宿舍。 过于冷静的反应倒叫许洲心里有些别扭。 走到a栋宿舍楼路口时,许洲还是开了口:“……你没有想问我什么吗。” 晏行山低下头,转身观察了他一会儿。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 晏行山不想让许洲讨厌他。 更何况,他也看到了许洲对他上心的证据。 刚刚投屏上显示的那份小晏同学喜好表的文档有31kb,这意味着,许洲起码写了3000字的记录。 原来真的会有人这么在乎他。 晏行山不合时宜地想起父亲的短信,他迅速将这份不安压了下去,盯着许洲红透的脸,随意道: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一起从学校走吧。”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他写文档专门研究我,他好爱我 ·许洲:……求问晏行山到底有没有看到分手计划(慌 第33章 第28章 贪心不足 14号晚上, 许洲和晏行山在老师陪同下到竞赛组报到后简单吃了一顿饭就回大厅办理入住。 华东物理竞赛刚好在酒店顶层举办,两人给前台递完身份证,许洲瞧晏行山打量起旁边餐盘里的威化饼干, 搭话:“你第一次来上海吗?” 晏行山收回目光:“应该说是我第一次出南京。” 晏行山家的家教很严, 上大学前晏国飞甚至没有给他配手机。他记得初一暑假后, 同桌说自己和父母一起去了北京天津, 拿着当时新上市的苹果手机拉住晏行山看了整整一节课的照片。 晏行山回家后第一次反抗父母, 得到了晏国飞结实的一掌。 那时候, 他忽然明白一个道理,人的欲望在不断被压制后, 是真的真的可以缩到没有。于是他整个青春期没有过任何的叛逆, 也不再奢求和家人一同外出。渐渐地, 也就忘了同桌给他看的那张天坛合影中,同桌和父母脸上到底露出了怎样的笑容。 很长时间里,晏行山觉得自己像巴普洛夫的狗,学校-家-学校, 两点一线,活得不像正常人类。 但和许洲在一起后,晏行山也意识到, 压制的欲望一旦被放开, 将会无止境地膨胀。 他想, 他第一次离开南京是和许洲一起, 真好。 真的很好。 可一旁的许洲听了这话精神却有些恍惚。 他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明知道晏行山家里条件不好还用这种轻浮的语气说什么第一次来上海。 算了……你真是欠他的。 许洲朝对方靠近点:“没事!考完试我带你在上海转转!” 晏行山没回答什么,前台的女士倒是咦了一声。 她把房卡连带身份证递给许洲:“两位定的是大床房噢。” ……? “大床房?!”许洲有点炸毛,“当时老师给我说定的是双人间啊!不会有错吧?” 前台笑眯眯地:“是一间大床房没错呢,要不您再和学校核对一下?不过因为比赛的原因, 我们酒店也没有多余可以订的房间了。” 晏行山在旁边接过身份证就要走:“我不介意。” “不是!我……”许洲跟上,话说到一半,和晏行山深邃的目光对视,转而压低些声音变调道:“这不太好吧。” 晏行山看他一眼,有些笑意:“你不愿意?” 许洲尴尬地将晏行山拉到大厅圣诞树旁边:“就……怎么说。哎!大床房!只有一张床啊!” 就看之前在玄武酒店707房两个人那个样子,七天!住同一张床!晏行山不把他吃了许洲都不信! 许洲咬牙:“我,我是婚前洁身主义!” “……” 晏行山心跳忽然不自然地加速,他有点开始好奇许洲平日里会怎么想自己,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像他一样梦到他后感到燥热吗…… 他倏地感觉自己心情很好,朝还在四处张望不安的许洲迈步,用极近的距离挡住不远处盯着他们眉来眼去的路人目光。 许洲走在前面,仍不断自言自语:“不行不行,我们还是先上去看看里面什么样吧,实在不行我睡地上!” “你家不是在上海吗?”晏行山没接许洲的话。 语气有点像在探问,许洲没想太多,直接答道:“我能让你一个人在酒店吗?毕竟比赛期间!” 比赛地点在陆家嘴,而许洲家在静安区,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需要二十分钟,浪费时间。 如果他回自己家住,那晏行山会怎么想?晚上最容易情绪不稳定了,要是觉得两个人家差太多难过了怎么办?虽说许洲想分手,但也不愿意让晏行山以这种原因和他分手。 况且,不说别的,就比赛也得齐心协力,不能出一点偏差。 再说,晏行山第一次出南京,真的把他一个人留在酒店里,光是想象就……就…… 好可怜啊。 晏行山笑意更盛几分。 许洲恍然连上对方脑电波,估摸一下也发觉自己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瞬间有些脸红:“……如果我说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你信吗?” 晏行山点头,显然不信:“我知道。我不会做什么的。” 许洲放弃挣扎。 回房间前,许洲决定去大厅买一杯澳白,冷静想想怎么度过这七天。 正要从圣诞树下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人叫住他。 “小洲?” 许洲原本没听到,是晏行山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发现身边位置空了,才转过身。 视线尽头,是一位穿着精纺羊毛浅灰细条纹的年轻男士,对方确认是他后一脸兴奋。而许洲表情却很是疑惑,显然没认出来。 那人朝同行者低声说了几句话,就向他们走来,他先是很快扫了一眼晏行山,这才笑着开口:“小洲!你怎么回上海了?” 这回,许洲想起来了。 是他堂哥的朋友:“哥!你不是在西安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把我家里管事的说服了,今天刚好来谈生意呢。这位是?”河与笑笑,把话题礼貌引到晏行山身上。 许洲莫名慌张,立刻解释:“噢!他,他是我同学,叫晏行山,我们两个来上海比赛呢。” 晏行山与河与简单握手算是认识,河与恍然想起楼上华东物理竞赛的包场,更有些兴奋:“真不错啊!许家有你算是有指望了!哎对了,你们家那位从瑞典回来了,你见他了吗?” 许洲最后一次见堂哥时,因为一些观念上的问题有些矛盾,不太想提,便和河与说了些别的。 河与恰好收到短信,看完,问他:“那位说来呢,你要见一面吗?” 许洲连连摇头:“不了不了!哥,你也别给他说我在这里!我和我同学明天还要早起,就先走了啊!” “那行!我不管你们的事儿了!比赛加油啊!下次回来咱们一起吃饭!” “好!”许洲爽快答应,说完就拉着晏行山朝电梯厅走,咖啡也不想再买了。 河与临走又回头看了眼许洲和晏行山,那位许洲口中所谓的同学右手正虚虚地揽在许洲腰上,很明显的甚至不加掩饰地占有宣示主权的意味。 他莫名想起去年和许砚开的玩笑,叫对方小心许家的同性恋遗传论…… 算了。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 南科技算是下了血本,许洲进房后发现,这套标间里各种配置应有尽有,除了一张双人床一张长桌外,还有一张沙发,目测长度刚好够他躺。 他正要移步,晏行山却抢先过去坐在上边。 许洲不明所以:“喂……” 他伸手拉晏行山,却猛地被晏行山圈住,对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小腹上,许洲挣脱不开,有些痒,想笑,却觉得好像不是该笑的氛围。 心跳莫名加速,又感到对方这样,不是要袭击他的前兆。 在见到河与哥后,晏行山就有些不太对劲,许洲想想,还是将手搭到晏行山肩头,说:“你怎么了?” 对方没说话。 许洲:“……如果你不开口,我猜不到啊。” 晏行山的手臂又缩紧一些。 过了会儿,晏行山的声音低低传来:“我只是想你。” 该怎么开口? 晏行山该怎么传达他现在的想法? 说他这次是真的忍不住想问问眼前这个人,那位被称作河与的哥和他是什么关系,许洲喜欢的是这种看起来成熟稳重的人吗,河与口中的‘你家那位’又是谁,瑞典?是那天晚上给他发消息的树吗? ……能不能有一天,许洲对别人提到他时,不再说他是自己的同学? 但是,太贪心了,他说不出口。 许洲抬手:“我不是在吗。” 许洲好不容易抑制住的笑意又有些泛起,他含蓄地哼声,趁气氛变得诡异下去前率先开口:“刚刚那位是河与哥,我堂哥的朋友。” 许洲:“你记得吧,在医院的时候我手机里存的有我堂哥的号码。他是我堂哥唯一的朋友,之前在西安开西餐厅,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他,我上次见他好像都两年前了呢。” 许洲:“那个,好像开空调有点热,你能不能先松……” “所以你不喜欢他。”晏行山抬头。 许洲被逗乐了,笑得喘不过气。 “哈哈哈,你真想太多,我怎么可能喜欢河与哥!而且那哥是个极端妹控,比我哥还变态,再说了,我又不是同……” 同性恋三个字险要说出口,许洲想起他和晏行山现在的关系,立刻拔高些音量,改口:“我又不是同谁都可以的!” 话说完他又后悔了。 不是同谁都可以,但同晏行山就可以…… 怎么听起来和变相告白似的。 他再看晏行山,对方脸上的表情果真怔住,就在晏行山想做些什么的时候,许洲立刻钻空从对方怀里躲了出来,靠到墙边:“你要不睡床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34章 晏行山:“谢谢你。” “你睡沙发谢我干什么,受虐狂吗?”许洲扯嘴努力保持微笑。 晏行山依旧认真:“谢谢你没有回家,而是在酒店陪我。我知道你还不想出柜,我也可以陪你。” 许洲站定,心里的愧疚感又不合时宜地涌了出来,他迅速去拿从组委会处得到的参赛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也,也没什么。小事一桩,而且我家,我家肯定没有这里好啊哈哈。” “……你之前说,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会同意,是吗?” 许洲瞳孔地震,转身看回来:“我!我刚刚说了!今天不行!” 晏行山没有理会他的表情和语气,只继续开口:“我想以后也那么叫你。” 许洲手中的参赛证发出清响,安装挂线的口没搭上,险些要断。 晏行山不再提这件事,两人轮番洗完澡,许洲背过身去躺下,将床头灯光线调至最低。 然后他听到了晏行山最后那句话的答案。 很轻的一句,伏在他耳边,像安慰: “晚安,小洲。”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我是正宫,我不能吃醋,我是正宫,我不能吃醋,我是正宫,我不能吃醋…… 第29章 候鸟 竞赛共分三场, 12月16日初赛,50支队伍当场刷掉一半,剩下25支队伍在17日当天决出前十, 休息一天后, 19日通过不间断的八小时比赛进行最后排名。 许洲与晏行山直到17日比完赛为止都没有从酒店里离开半步。 下午五点, 预决赛结束, 25支队伍暂时离场等待半小时出结果。许洲实在受不了大脑过载, 坐电梯下到21层室外休息区吹风。 刚从温室里出来, 就被上海的风吹到怀疑人生。 他只单穿一件羊绒开衫,没想过室内外温差如此大, 靠在玻璃栏杆前拢了拢衣领。晏行山跟在他旁边, 倒没表现出冷的样子, 劝他:“外面风大,进去吧。” “……你怎么比刚刚写的题还死板!”许洲时不时就觉得晏行山像人机,“都三天没见过太阳了!起码看看月亮呗!” 这几天上海阴天,天上也没月亮。 许洲知会晏行山目光的意思, 却还是拉他站到旁边,煞有介事道:“别太担心,我们绝对能进决赛!” 这三天行程安排得紧, 组委会练习时间表更是排得变态, 许洲和晏行山昨天初赛结束, 晚上因为错过自习楼层门禁时间, 在里面整整待了12小时。当时旁边从南通来的一支队伍和他们搭话, 问他们喝什么咖啡能撑48小时不睡,许洲才知道,原来还真有人是故意留在自习室里不回房间的。 纯修仙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猛猛摇头, 同僚内卷让人焦虑,还真是没错。 “我知道我们会进。”晏行山答得相当恳切,反倒衬得许洲没自信。 他看了晏行山一眼:“……那就在这儿陪我吹风!” 许洲也不是疯了在外受冷,从昨天早上八点起床计算,到现在,两个人已经整整36小时没挨着床了。只是,初赛顺利通过后,许洲发现晏行山脸上又露出了那日在阅览室中厌恶的表情。 对方确实像赵奇源所说的那样,很怪。 这种奇怪绝对不是焦虑和缺觉引起的,这种奇怪,更像,更像是一种接近生理性排斥的心理创伤。 会是许洲的错觉吗。毕竟,他总是想太多。 许洲将手伸进开衫口袋,没有摸到烟,他放弃,叹道:“明天你有什么打算?” 晏行山转过来看许洲,他头发又长得长了,野风吹起,偶尔会撩过那三颗排列成三角形的痣。 许洲:“现在复习也来不及了,这样,明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我先带你去标本馆转一圈!” 晏行山沉默了一下,看起来像有话要问他,但是嘴唇微微张开条缝,很快又抿成了线。 许洲全当他害羞默认,摆摆手拉他:“那进去吧。结果应该也出来了。” …… 要说两人性格还是合不来。 预决赛顺利进入前十,陪同老师给院领导打完电话汇报喜讯就放了许洲和晏行山回房间休息。临别前,又把不知道从哪个学校借来的真题宝典塞了一份给许洲,叫他们抽空看看。 许洲打算熬夜看完题再休息,却直接被晏行山收走题库,逼他去洗漱。 两人拌了嘴,晏行山替他吹干头发,强硬推他躺到床上:“你已经41小时没有睡觉了。” “我不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盖上被子后上眼皮碰下眼皮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许洲真的不困,只是有点累到发懵,他伸手去拉晏行山的胳膊:“那你能不能把题念给我听?” 其实那所谓的题库里面仅有两道题,认真算起来最多三个小时就能解决。 晏行山表情有些沉,像在生气:“这三天都是我拖着你去吃饭,你才去的。你就这么重视这场比赛吗?它值得吗?”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许洲眼皮倏地睁开,心里别扭:“值得。” 谈恋爱真不好,想学习还得被人管教。 “你发烧了。”过了半天,许洲听到晏行山声音冷冷地说他,但很轻,没有真的动怒。 许洲侧身到另一边,感觉心脏揪着疼:“所以呢?” “……” “呵呵。所以你是在怪我为了比赛不顾身体搞到发烧不能陪你去标本馆?”许洲极快地说完这句,把被子盖得更紧实了些。 晏行山坐在他旁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许洲沉默了会儿:“对不起。” “晏行山,你是不是其实根本就不想来参加这个比赛。”许洲感觉自己大脑开始混沌,不清醒,套房里的灯不知何时已经被晏行山关了,只给他在床头留了一盏微弱的光线。 许洲懦声:“其实来之前,我有次去实验室找亦林,听到你和教授的对话了。” “你说,你不想保研。” 许洲闭上眼睛,还能看到那天实验室里,晏行山背对着他站在张全教授面前,坚定地对教授说他不想留在南科技,也不想通过保研的路去别的地方。 “说实话,我很讨厌你。”许洲突然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晏行山握着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力道大得令他发疼,可对方很快松开,只剩下无措。 但是,许洲仍旧控制不住地想,他费尽心思两年来的目的,被晏行山轻而易举地抛弃,这算什么?岂不是他两年的努力,都像小丑一样?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许洲低声说,“明明不想来,还是陪我来了。” 许洲也不是白痴,他能推出来大概,猜得到晏行山是为了他才忍住厌恶的。 所以,两个小时前他才会拉对方外出吹风,才信誓旦旦地要带对方去标本馆散心:“所以对不起,明天我会努力好起来陪你去标本馆的。” 晏行山紧紧握住许洲拉着他的那只手。 许洲的手平日里很冰冷,但此时却是热的,热到发烫,烫得他心痛。 晏行山很久很久没有开口,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他竟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现在强制性让许洲休息,到底是为了对方的身体,还是想借着‘为他好’的名义,单纯为了不想拼尽全力比赛,从而毁掉父亲的期待。 他垂下眼,看许洲白皙的肌肤因高烧泛红,鼻音渐渐有点重。 晏行山始终没有回答许洲的话,听床上的人呼吸平稳,才出房间联系老师要了退烧药。 陪同老师焦急地打车去药店,把开好的药交给晏行山后,犹豫半晌,又把他叫回来,叮嘱他对许洲多点照顾。 物院里谁不知道晏行山和许洲这两位天才关系不好,领导派他陪同时,他还担心过,不过看现在晏行山凌晨两点为同学找药吃,那说明,还得是同居对他们有利。 看来自己当初给他们改订标间,还真是没改错。 晏行山点头,像有话要说。 老师还在感慨同学情谊,便鼓励他:“有心事儿?我就是被派来干这个的,有心事儿告诉老师呗!我帮你也想想。是和小许同学有关吗?” “嗯,”晏行山嗓音有些低,“老师,您知道我是怎么被选来参赛的吧。” “……这。”这有点为难他了。 晏行山捏紧药袋,问:“如果他知道我是因为我父亲的原因才被选来和他搭伴,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可耻。” 陪同老师看晏行山的模样,忽然一阵心疼,他拍拍晏行山的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实话,华东物理竞赛的候选人名单的确会因为教授出手干预而改变,但在那之前,你和许洲早已被定下。” “你们是全院唯二的候选人,”老师严肃道,“所以,你要还是觉得对不起小许同学,那就相信自己可以获奖,这是对小许同学付出的最好回报。” 晏行山盯着老师看了一会儿,最终说了句谢谢后才转身离开。 第35章 陪同老师望向晏行山的背影,还是无奈叹了口气。 * 晏行山回到房间时,许洲的睡姿已经换到了第三个。 晏行山将药冲好,摇醒许洲,扶起他发软的身子,哄着喂半梦半醒间的他把药喝下去。 然后,晏行山打开夜灯,将老师给的两道真题逐一计算。 凌晨四点多,晏行山听到许洲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短促地震了一会儿。他下意识地瞥去,屏幕亮起,是微信新消息的提示。 他没有看内容,只是伸手,又做出这些天里每晚要做的事,将许洲的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然后,他的动作蓦然停住。 指尖传来的触感,尺寸、重量,似乎都和前两天的那部不太一样。 晏行山盯着手中的铁块,瞳孔微微收缩,沉思几秒,最终还是把它放回了原位。 随后,他顺手关掉了床头灯。 就在他坐回椅子上准备收尾计算核对过程时,许洲的呼吸却突然不自然地加重,夹杂着痛苦的抽泣声。晏行山慌忙收起笔,倾身过去:“许洲?” 没有回应。只有断断续续的呓语。 晏行山猛然想起两人第一次在玄武酒店707房间时,许洲突发的诡异反应,他立刻重新打开夜灯,轻轻用指腹擦掉许洲眼角的泪水。 犹豫一番,晏行山还是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了许洲身边,伸手,轻轻抱住了对方。 许洲被拥住后,本能地转过身,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晏行山的颈窝,扑进他的怀里,无意识抬手攥紧晏行山的胸口的布料。 晏行山僵着身子没敢动,他感到怀里这团火球正在细细地发抖落泪,他低头去凑近,终于从破碎的哽咽中听到许洲不断重复着的两句话。 “对不起……” “不要丢下我。” 他收紧手臂兜住许洲,感觉自己心口抽着发涩。晏行山将自己的下巴抵在许洲柔软的发梢边,声音压得极低,只够怀中的人听见。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谁。” “……许洲,其实应该是我要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候鸟》五月天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感觉锦衣卫越回味越有味道t t过去几个月了,这是正常的吗 ·因在榜上,本周期更新:周五周六周日下周一周三 第30章 吃醋 直到18号晚上十点, 许洲的高烧才略有缓退。 他强撑起疲软的身躯靠坐在床头,看旁边桌子上晏行山运算题目整沓的草稿纸,手边有杯还在冒热气的水, 屋子里没见人。 忽然的一瞬间, 许洲感到从心底泛出一阵酸涩, 他怕自己情绪失控, 猛地抬手掐了自己一下。 晏行山刷房卡进屋时, 恰好看到许洲要下床, 他将刚买回来的退烧贴放到桌子上,要过来扶他。许洲摇摇头, 目光落在纸袋印的药店名上, 费力扯了个笑:“我好了, 谢谢你照顾我。” 晏行山停在半路:“……没事。” 许洲表情无措,话说得也没什么底气,他轻声叫他:“晏行山,你是不是呃, 是不是帮我把手机关到静音了?” 对方看过来,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许洲率先心虚,哈哈笑了两下:“就, 害, 今天没能陪你去标本馆, 真的对不起啊。” “许洲, ”晏行山打断他, “吃了药就继续睡吧。” * 决赛定在19号早上十点开始,现场直播,连续六小时不间断。 包括被淘汰的所有选手在内,全都八点准时入场, 等待组委会调试直播设备期间允许自由走动交谈。 许洲毕竟一天浪费在生病中没有复习,看到别的学校代表各个胸有成竹,也不知是高烧后遗症还是真有点怯场,感觉呼吸不太通畅。 晏行山看出来他状态不佳,领着他朝旁边没人的走廊去透气。 两人行至一半,却忽然被四个人叫住。 许洲回头,通过参赛证认出是南京和上海两所高校的代表团,其中上海的也是决赛里十支队伍之一,南京两人已在初赛时被淘汰。 上海代表的女生像自来熟,凑过来打招呼:“晏行山!!我靠!!!真的是你!!!” 晏行山的眼睛朝他们四人望去,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好久不见。” “我去,我周二的时候就说在食堂见到你了!还真是你!”四个人叽叽喳喳轮番开口,“怎么回事啊!高中毕业后一次聚餐都没来过,不会是把我们全忘了吧!” 看来是晏行山的高中同学。 许洲站在旁边,也不知该不该打招呼,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离开,别再让晏行山想起什么说点爆炸新闻。毕竟两人的恋爱关系,在许洲这儿,是假的。 “晏行山,我去旁边拿咖啡,你们先聊着,”许洲凑过来,轻轻拍他的肩,朝对面四人笑了下,“真好,我也想和我同学们见见面呢。” 许洲读的一直都是国际班,大部分同学高中毕业就出国了,许洲对去外面没有太大兴趣,外加家里情况特殊,也没有过关系好的同学,晏行山这样被旧友叫住,许洲还觉得蛮新奇。 他这一出声,对面人好像才注意到许洲的存在,盯着他神色各异交换下眼神,旁边人才靠了一句:“妈呀,这是你同学吗?这也太帅了,你们学校怎么回事?代表团看颜值呢?” 晏行山眉头微微皱了下:“他不是我……” “对,我俩是同班同学。”许洲伸手搭上晏行山的肩,看起来就是一幅铁哥们做派,“那我先走,你们慢慢说哈。” 晏行山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更差不少,但他最终没说什么,只目送许洲离开了走廊。 * 靠近出入口的地方有支援餐车,许洲和晏行山来会场前吃过饭,可毕竟接下来六个小时都不能停,他还是问餐车要了几块方糖,端上两杯美式,看时间差不多,打算回去找晏行山。 刚绕到后侧走过排排千年木,却忽然听到晏行山的名字。 许洲下意识以为晏行山和同学们聊天换了位置,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方才叫住他们的四人中两个男生靠在落地窗边的栏杆前正在说话。 其中一人表情没有刚刚的谄媚,开场话题毫不客气,听起来也挺脏的:“下辈子我也想投胎个教授家呢。” “笑死我了,这么多年你还不懂吗,不光得在教授家出生,还得有张好脸,”另外的人单手拿着参赛证用亚克力边敲击扶手,声音有点刺耳,“你喜欢人家那么多年,人家连你理都不理,你看她那样子,还不是见到帅哥就眼直,纯贱。” 许洲愣了下,一时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夸他们还是在骂他们……可能骂的含量更高。 他站到千年木边,靠近了点。 “而且,你要真投胎到他家那才倒霉呢,”那人声音压低不少,“你不知道他爸在他高考那年因为学术不端被南科技开除了吗?” 又是这件事? 许洲静静听着,想起那日在实验室里研究生学长说的话。 “当时差点闹进监狱了,也不知道他家给了多少钱才把他爸捞出来,然后晏行山就在南科技入学了,你都不想想,他那成绩为什么不去北京,在南京待着是疯了?”话外意思是交钱保人,和学校做了交易,“况且,我看他来这比赛估计都不太干净。” “哥,你说得有道理啊,靠,那看来这组委会也是收钱了,能让他进前十?” 刚刚这人打招呼时语气就有些怪,许洲想在晏行山面前给他留些面子,没说狠话,但现在看来,还真不是他多虑。 语气说得和真的一样,那轻视的姿态让许洲觉得可笑,但可笑结束后,心里又像烧了把火,生气。 晏行山到底有怎样的家庭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晏行山不是别人口中那种靠关系就能走到这一步的人,无论是在学业上还是在私生活里,没人比他更认真。 这种无聊的人不过是懦弱,嫉妒的确是丑陋的感情,可是嫉妒应该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找借口,制造心理安慰。 许洲攥紧拳,正打算上前挑衅,脑海里又忽然记起上次在实验室里为晏行山说完后,里面的研究生学长就开始为难晏行山,让对方干一些本来不是他分内的工作。 许洲顿住。 ……他有资格干涉晏行山的交友吗? 毕竟,对于晏行山的高中情谊而言,大学里相见的许洲只是一个过客,而且只会成为一个过客。 还是最后会被厌恶的那种。 如果他去挑衅了,那之后,晏行山只会在这群人里更加难堪,名声更加坏。 ……工作人员催入场时,那两个人才了了结束话题顺着人流往淘汰区座位走。 旁边不知是哪个学校的代表朝他们撞了一下,手里端着的咖啡直直洒在两人白色衬衫上,一片污渍,很是难看。 两人均破口大骂,对方见咖啡洒了,连连惊叹。 第36章 旁边带队老师瞧见,正要问情况,洒咖啡的人便先解释道:“不好意思啊老师,可能是刚刚人太多了,这两位同学不小心撞到我,也怪我咖啡没拿稳,洒到他们衣服上了。” 说话人态度诚恳,老师早就知道带的这俩学生什么样子,急着说了两句,反倒向洒咖啡的人道歉:“没事同学,你快去比赛吧,衣服我们还有呢,没把你撞倒就好。” 旁边被洒咖啡的人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也开始怀疑是自己有错在先。 只是,老师说完这句话后,其中一人抬头,见这位的模样帅得熟悉,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对方勾唇,朝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 很狡黠,很……可恶。 * 许洲将两个空杯扔到垃圾桶里,回到走廊时,晏行山还被那两位女生拉着聊天。 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怒其不争的怨愤,直直走过去,拉住晏行山的小臂,就把对方拖进隔壁楼梯间。 晏行山原本已和同学说了自己要去找许洲,被这么一拉,对面同学均傻了一瞬,很快又露出一副‘没事我们懂’的表情。 等关上楼梯间的门,许洲便开了口:“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你要聊到什么时候?” 晏行山垂眸,瞧见许洲衣领处有几滴小小的污渍,刚刚从酒店房间里出来时,分明是没有的。 他伸手去揉搓,许洲却像受惊一样往后撤步:“哎!一会儿比赛了!” 晏行山盯着他,没回答。 许洲又急又躁,回想方才发生的事儿,怒火在看到对方冷静平淡无所谓的表情后又噌地一下被点燃:“你能不能你不要……” 晏行山反拉住许洲的手臂,直接将他抱进了怀里。 许洲心跳停了一下,瞪他,火却消了不少:“不是,你这样我迟早得心脏病。” 晏行山:“我喜欢你这样。” 两人靠得有点近,晏行山的鼻息呼出的气洒在许洲脖子上,许洲一激灵,抖了下,却因为听到刚刚的话而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抱着。 许洲很确定他小小的报复没被晏行山看到,那么,晏行山现在喜欢的,恐怕是他当着那两位女生的面拉他走的大胆行动。 “……”有点想解释,但如果解释了,又好像会被晏行山察觉到不对劲。 许洲不想让对方知道他的高中同学在背后骂他。 于是许洲叹了口气,伸手,象征性地环住晏行山:“是是是,是有点吃醋了。因为你,我第一次对别人这样。” 晏行山又不说话了。 两人心跳交织在一起,也不知道谁跳得更快。 “我想吻你。”脖颈间又有点痒。 许洲动动身子,躲不开:“……老师应该在找我们了。” 晏行山向来有一套自己的准则,这套准则会在尊重许洲底线的情况下发挥作用。 于是他懂了许洲的意思,但心里迸发的欲望终要有个落脚点,晏行山努力克制,克制到20%,然后轻轻在许洲眼尾颤抖的睫毛边吻了一下。 咖啡香有点重,许洲感到西服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晏行山显然也感受到了,两人短暂分开,许洲伸手,将裂成两半的方糖掏出来,声音有些飘: “呵,看来接下来六个小时得硬撑了。” 作者有话说: ·许洲确实坏坏的。那咋了( ·晏行山:就这?这就坏了? ·写这章的时候有点生气!听《great american b***h》缓缓。 第31章 交点 决赛只有五道题, 难度高到写完第三题后,许洲想直接摆烂叫老师弃赛。 距离截止时间还剩九十分钟,隔壁队伍提交了答卷, 率先离开考场。 会场里氛围瞬间压抑不少。 许洲不知自己是兴奋还是焦虑, 计算题目竟有些手抖。 晏行山递稿纸时注意到许洲的不对劲, 看他一眼, 很快按下休息键, 起身离开。 桌前只剩许洲一人, 他茫然抬头,偌大的会场里, 主席台下坐满被淘汰的四十支队伍, 数百双眼睛盯着他窃窃私语。 一架偌大的摄影机将角度固定在他面前, 有几家媒体注意到许洲的走神,打着闪光灯朝他拍了几张照片,许洲大脑登时一片空白,思路直接断了。 他呼吸渐渐加重, 就在旁边老师想叫停比赛时,有人从身后圈住他,右手似有若无地掠过他手背, 激得许洲心里发麻。 许洲下意识回头, 晏行山递给他一杯放了方糖的咖啡, 极轻声地问他:“要停吗?” 晏行山的语气很淡, 可仍旧能听出话中的关切, 似乎这场比赛相比于许洲的身体状态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许洲没再躲开对方克制地触碰,摇头:“我没事。” 然后又轻轻拽他的袖子:“晏行山,求你别再走了。” 晏行山滞了下, 两人没有对视。 直到六小时后响铃,许洲与晏行山才交了卷。 用脑过度的后果是极端头疼,许洲出了会场便朝屋外跑去吹风,晏行山跟在他身后,看不出什么喜怒。 等结果的时间飞速度过,许洲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发黑,转头,却瞧见老师兴奋地从会场里出来喊他们的名字。 “许洲!晏行山!你们是第三!!”老师表情管理明显失控,声音颤得明显,“第三!!!” “啊……”许洲愣了下,目光却望向晏行山,“是吗?” * 真正获奖后反倒没什么实感。 许洲和晏行山回房间休息,洗完澡,两人都没说话,只顾着轮番接听南科技那边打来的庆祝电话,每个打电话的人都比他们还要兴奋。 倪星直接给晏行山拨的视频,只见屏幕那端,班里还真举行了个小型班会直播看比赛,许洲莫名羞赧。 赵奇源在旁边起哄要他们回来必须请客,倪星解围,又有人问他们哪个班次的高铁回来,想去接。 好像众人已经完全不在乎许洲和晏行山之前的芥蒂,默认他们关系变好了。 许洲看晏行山一眼,笑着应下来,却没回答具体回南京的时间。 他倒不介意同学们大张旗鼓地庆祝,只是想到自己在会场突如其来的犯病,以及晏行山在得知获奖后的反常态度…… 总感觉要是真说了,晏行山会不高兴。 许洲现在不想惹他不高兴。 晚上六点,大赛组委会老师邀请决赛十支代表队伍去东方明珠边的上海菜馆聚餐。 上海菜馆装修是新中式风格,为保证客人的隐私,每桌间都用屏风挡着形成一个小包间。许洲和晏行山一到场,立刻成为重点关注对象。 “没想到南科技今年不光是黑马,还是极骏的那种黑马啊!”组委会老师是上海本地某top院校的教授,话一出,本来还紧绷的氛围瞬间轻松不少。 赞美声一来二去,许洲不太好意思,回过神来,竟和晏行山又坐到了不同的两桌。 素色蝉丝屏风透望过去,晏行山正被方才的高中同学拉着视频。 那两位女生得了第五,也是她们学校历届以来最好的成绩。 获一等奖的仍旧是连续霸榜五年的伏大,伏大是经典男女搭配,也是开场提前两小时交卷的那组。旁边的队伍揶揄他们交卷太早是故意打乱会场节奏,那两位也毫不客气地承认了他们小小的作战方针。 二十名学生都年轻,竞赛全凭实力,到决赛程度自然是惺惺相惜仰望天才,没谁故意挑刺。一听伏大代表团下周要去北京参加全国竞赛,都纷纷为他们加油。 菜吃到差不多,组委会老师不知为什么兴奋到不行,竟给每桌点了酒水饮料,许洲实在太累,应付不过大家的热情,想找机会去晏行山旁边坐,几次都没成功。 有时是伏大的同学拉着他聊天,有时是晏行山被围堵到连影子都看不见。 许洲渐渐放弃,却也担心晏行山重演上次来者不拒的模样,想着两个人至少得有一个清醒,就偷偷把面前的酒换成了乌龙茶。 当时和他们一起在自习室楼层熬夜的南通代表队酒量不佳,一杯就晕了,胆子大不少,挤到许洲身边非要许洲再传授一下不睡觉的秘诀。 “感觉今年华东物理竞赛还挺厉害的。”大家话题都飘,想到哪说到哪。 但关于大赛奖赏的话题所有人都感兴趣,周围一圈同学像小鸡似的连连点头:“伏大他们除了保研外,今年还给一人奖了五万呢!” 许洲参赛前看过宣传资料,单就奖金来说,一等奖五万,二等奖三万,三等奖一万。刚刚南科技的校领导知道他们两人拿了三等奖后,还说要给他们额外补加一万。 到手至少能拿两万。 那晏行山为什么看起来不是那么开心呢? 而且对方情绪的失落很明显是在得知拿了第三后失落的,怎么就这么与众不同?别人都是拿奖了高兴,怎么到了晏行山这儿完全反了? 第37章 许洲想,难不成是他比赛时不允许晏行山离开他,晏行山烦了? ……还不如赛前让对方吻了呢。 起话题的同学还在滔滔不绝说着上一届伏大的两位学姐学长听说已经确定去德国读研,那人站久累了,坐下时没稳住,直接靠到许洲身上,酒劲儿显然上头,也不觉得失礼,朝许洲猛盯着看,突然转变话题道:“等下,怎么突然感觉你有点眼熟。” “哎!你这招搭讪太老套了吧,都多少年前用的了,还搁这儿这个妹妹我曾见过呢。”旁边有人骂他。 那同学有点倔,还在找补,但话里逻辑乱乱的:“不可能!我绝对是在电视上还是哪见过!难道你哥哥或姐姐当过演员吗?怎么能这么帅呢?” “行了行了!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呗!而且你靠人家这么近干什么!小心外面人说你是gay啊!”他队友把他从许洲身上往起提。 许洲不介意,只笑笑。 可是对方口中无意间说出的那个字眼,却让他多少不太舒服。 晏行山上海代表的两位同学凑过来,笑话他们:“gay怎么了,什么年代还搞歧视啊。” 许洲抬眼望了一圈,没见到晏行山的影子。 众人注意力又再次回到许洲身上,伏大的同学和周围人交换眼神,遂率先掏出手机,故作不经意地说:“那咱们都互相加个微信呗。” 组委会是靠企鹅群联系,要微信,意思是想保持联系了。 许洲倒不反感,毕竟在场的个个都是优秀人才,多认识些同学也算扩展交友圈,但,许洲现在拿的是备用机,主机放到酒店收起来了。 如果现在掏出来,再被人发现他备用机里没有企鹅提出许洲会不会有两部手机的质疑,那他该怎么和晏行山解释? 许洲微微蹙眉,不过,这种事情被发现的概率,还是小上加小的吧? 想太多。 肯定是今天想太多才犹豫不决的。 许洲肯定自己多虑,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要切到二维码界面,却忽然被伸出的一只手拦住。 晏行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桌边,嘴边没有笑意,盯着许洲打开的手机看了几秒,才说:“不行。” 众人交换下目光,伏大同学歪头,饶有兴趣地看晏行山:“你俩关系这么好?那加你的行吗?” 晏行山挤着许洲坐下,依旧是那个回答:“不行。” 许洲顿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抿嘴,悄悄在桌下拉晏行山的手指:“喂!晏行山,别太过分了哈。” 晏行山低头看他一眼,然后反握住他。 许洲能明显感觉到晏行山的手心有些发热,他再望去,只见晏行山的眼尾有些红,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是身上散出的淡淡酒香,很像……很像晏行山在tea bubble那天晚上的状态。 许洲心中警铃大作,晏行山喝高了,绝不能让他多说话!! 许洲正要伸手拦对方,可惜晚了一步,只听晏行山的声音格外坚定,不多带一丝情绪:“我有对象了。” 周围同学心死一片,又把目光投到许洲身上。像是在问许洲,他又是什么情况。 晏行山:“哦。他也有对象了。” ……靠。 * 聚会结束时,晏行山已不太清醒。 几个还在兴头上的同学凑到一桌,拉住想走的许洲,趁机加完微信后,神秘兮兮地问他:“同学,你和晏同学刚刚比赛的时候到底说什么呢啊?” “啊?”许洲茫然眨眼。 “你别说,那一幕刚好被拍下来,网上好多人讨论呢!”众人不肯罢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微博头条,果真有三个词条都和华东物理竞赛有关,点进去,除了讨论度最高的伏大学霸外,就是晏行山递咖啡那张特写。 照片中,许洲抬眸时,眼尾的潮湿、故意暧昧的借位,让这张图多了些别的意思。 看起来,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单纯。 许洲正想说什么,只见屏幕刷新,热搜爆了一条。 【#烟霞娱乐《暗潮》定档官宣!】 许洲迅速收回目光,组织下语言,认真笑着开口:“只是朋友而已,朋友。” 大家对他的回答显然失望。 许洲捞起晏行山的胳膊,转身就要带他回酒店。 离开前,又回头朝他们说了一句:“真的是朋友啦!不要多想!” 只有刚刚南通那位盯着手机,突然大喊了一句:“我想起来了!” 旁边人骂他大惊小怪。 那人指着刚刚爆的热搜,开口:“烟霞娱乐!许洲!他就是几年前许家入室抢劫案幸存的那个人!” 在场几位沉默一会儿,都不约而同地朝许洲和晏行山刚刚离开的方向望去。 没人再能回答这个诡异的推论。 很快,伏大的同学摆摆手:“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都不允许加我老婆微信t t ·小许和小晏同学虽然都是学霸人设,但意外的并不是外人口中的天才。 ·另外再说一下,本文其实和完结那篇没什么关系,小许家后续写。 第32章 词不达意 东方明珠距离酒店不远, 把晏行山半拖着回房间这事不是许洲第一次干,他有些经验。 比如,将晏行山胳膊搭在他腰上会减轻点力气。 只是走到一半, 许洲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在711便利店门口停住, 哼哼两下:“醒了就自己走。” 晏行山靠在许洲肩上连眼睛都没睁开, 反而歪头蹭他。 见许洲没推开自己, 晏行山更是大胆了些, 握住他腰肢的手像蛇一样游走到许洲大衣里, 撩起他毛衫下摆,冰冷的手指触碰到许洲腰线。 很软。 再往上用些力, 甚至能摸到第9肋骨的形状。 许洲被凉的一激灵, 旁边刚巧几个游人从便利店里出来, 他立刻闪身,与晏行山拉开一米距离:“别过分嗷!” 晏行山抬头:“你有点瘦了。” 依旧是鸡同鸭讲的话,却莫名惹许洲心里发痒。 回房间前,晏行山单独去了趟便利店, 出来后将一杯热过的凉茶递给他,然后又不给他喝的机会,勾住许洲的小拇指就往酒店走。 晚上人少, 许洲也没和他计较, 任由晏行山拉着。 走到路口, 只觉得晏行山的手越来越冰, 许洲干脆反握住塞进自己口袋里。 身旁的人明显怔了几秒, 然后加快了些步调。 刚关上房门,还没来得及开灯,晏行山就从身后环住了他。 许洲勾起嘴角,回头侧望, 语气有些挑衅:“怎么,又想观鸟了?” “……”晏行山罕见挑眉。 许洲反倒轻巧转身,脱下外套后靠在玄关墙边:“呵呵。每次喝醉都这么缠人。” 晏行山思考片刻,然后回道:“你不高兴。” 是肯定句。 晏行山靠近他,拉他的手:“我不希望你不高兴。” 许洲一愣,面上强撑的笑意也没有了,只抬眸和过分认真的晏行山对视两秒,才慢吞吞地开口:“倒不是不高兴,就是,就是你为什么拦下所有想加我微信的人。” 许洲说话间,眼神不断往旁边墙纸上瞟。 晏行山看着许洲的模样,想到早上两人在楼梯间里那块碎掉的冰糖。 许洲显然在出神,丝毫没注意到晏行山已经悄悄移到了他身前,将他锢在衣架边的角落。 然后,晏行山用手背蹭了下许洲的脸颊,在许洲收回注意力时,再次环抱住他。 晏行山呼吸时的余温落在许洲耳侧:“你记不记得,上个月的时候,心理学大课学过的一个理论。” “什……什么?”许洲没敢乱动。 “……我应该也到了。”晏行山声音低低的,有些哑,听起来很是甜腻。 许洲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警铃大作,瞬间就朝两人身下望去。 没动静。 他连忙咳嗽两下,掩饰心虚:“你你你,话要说清楚。什么时候心理学课上学过这种事?你这算是性骚扰哈!” 晏行山抱着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抬头盯着他看:“……你怎么会这么想。” 问话的态度太过正经,反倒叫许洲不知该答什么。 我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你说的吗? 晏行山沉默会儿,也不知经过了什么思想斗争,皱眉,忽然耐心和他解释起来:“我是说,我和你一样,也到了口欲期。” ……?啊? 许洲脑子里一片混乱,瞬间反应过来是自己会错了意,脸腾地烧起来。 但是,问题是,他什么时候经历过口欲期?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我想占有你,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你。”晏行山又开始摸他的脸,猛打直球。 语气依旧认真,且认真到过了头。 许洲心率飙升,脑子里顾不得想别的。 第38章 他抿起嘴,被迫与晏行山对视。 晏行山仍在输出:“我知道你早上不是吃醋,也不是真的在不高兴我没让你加别人的微信。” 这话倒是真的。 看来这回,晏行山喝得还不算太高。 晏行山:“其实我知道你是怕他们说我坏话,你担心我,所以才拉走我。” “可是,我还在想,如果你真的是因为吃醋就好了。所以,我才不想让他们加你。”他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许洲觉得眼前这人,怎么这么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有点心疼。 许洲思考,不然把刚刚加的同学都删掉好了,只留企鹅号也不算断联。 靠。 不是,他什么时候也成恋爱脑了?? 许洲逼自己保持清醒,脑海里猛地冒出玄武酒店707房的那盒001。 刚刚晏行山不叫他跟着自己鬼鬼祟祟去便利店到底买了什么啊! 许洲立刻张嘴,趁气氛继续暧昧下去前,条件反射似的扯了个笑:“哈哈,我说我吃醋了你不信,我说我没吃醋你又不高兴。你怎么这么坏呢,调皮。” 晏行山看他,嘴唇碰到许洲脸颊。 许洲的轻浮没坚持几秒,他移开目光,认输:“……我知道了。我不会随便给别人微信了。” 许洲虽然做出了让步,但下意识有些不满,开口:“但既然你和我在交往,那我希望,你有什么事也能和我说。” 似乎觉得有点强势,许洲又放慢些语速,补充道:“我!我意思是,你要告诉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 “好。”晏行山点头。 许洲:“还有,你不能一点都不带考虑地出柜!” 晏行山:“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不会说。” 晏行山态度太过乖顺,竟让许洲不安,他转过头:“这样做……是为了你好。” 晏行山不太理解,却仍旧答应,握着许洲的手抬起来,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我只有一个熟悉的人,如果你想认识,等他回国我介绍给你。” * 晏行山果然还是醉了。 两人没说几句,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洗漱完后,晏行山乖乖往沙发上趟。 许洲把他拉起来扶到床边,看了一眼表。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他为晏行山盖上被子后,轻声出了门。 酒店距离滨江大道只隔几条小路,将近凌晨的上海依旧灯光璀璨,许洲独自沿着散步道走,旁边几个店家在门口早早装饰起圣诞树。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靠在栏杆边看夜景,听到旁边有人喊他的名字。 许洲下意识以为是晏行山,转回身,却又看到前些天在大厅里遇到的熟人。 河与也没想到能碰见许洲,今夜风有些大,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的,只有许洲独自忧郁,还离江边这么近。 河与单手抱着一只马尔济斯,见许洲与他对视,立马笑着开口:“小洲!” 小洲……原来晏行山那天晚上突然叫他小洲,是因为河与哥的缘故。 “哥,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许洲答得很有礼貌。 河与听声音,不觉得许洲是要做傻事,松了口气放心不少,说自己接完妹妹回家,出门遛狗:“哎对!恭喜你拿奖啊!你哥可高兴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早上去你哥公司找他谈事,他非拉着我看了一整天的比赛直播,连正事儿都不管了。” 许洲确实收到了堂哥的祝福短信,朝河与道了句谢。 这孩子反应太冷淡,河与又开始拿不准了,思量着是不是拿第三不满意才独自忧愁,赶紧换了个话题:“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你那位朋友呢?他在附近吗?” 没承想,这话题反倒是踩了个大坑。 许洲皱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不是朋友。” 河与:“哈哈,哥明白,同学是吧……” “他是我男朋友。”许洲看向他。 “……!!” 河与被这突然的出柜惊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脑海里在‘那你们是吵架了’‘你哥知道吗’‘原来你也喜欢男生’等等选项里纠结。 河与手上下意识用了点力,惹怀中小狗呜呜叫起来后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我知道我哥给你说过,我们家族遗传的gay。”许洲明白河与哥是个好人,平心而论,他本来不想这么突兀地倾诉,况且几分钟前才告诉晏行山不要贸然出柜,自己就突然向河与倾诉,太过草率。 只是,只是他心里憋得太难受,难受到不说出来,会把他本就有些超载的大脑逼到停机。 所以,许洲也觉得有些抱歉:“哥,你不用想太多,就当我胡说吧。” “我算半个外人,”河与语气沉着不少,“我没办法就这种事对你们兄弟俩说什么。” 许洲噤声。 河与:“但你要想清楚了,这条路并不好走。” “你哥那样是因为他精神有问题,执着放不下,也有能力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为过去犯的错赎罪。可是你之前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就连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恐怕你自己都不能确定吧?” 许洲站直些,认真打断他:“我确定。” “……好,就算你是,那那个男生能确定自己是吗?你就没有想过,是你们青春期摸不清友谊的界限?如果对方只是玩玩你怎么办?”河与想起晏行山最后那个宣示主权的举动,感到心里一阵发毛,许洲单纯,玩不过的。 许洲也知道河与哥说的是真话,却仍旧很想反驳。 这段感情里,在玩弄对方的那个人不是晏行山,而是他许洲。 可许洲张了张嘴,却猛地感觉喉咙被一种酸涩的硬块堵住,那句话始终在舌尖翻滚,最后只灼伤自己。 许洲握紧拳:“他是个正直的人。”起码比许洲要正直。 河与扶额:“但如果最后,你发现他在玩你,你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吗?” “小洲,要学会爱护自己啊。这不是那年你们家出事后能用你哥资源解决的事。” 许洲彻底沉默。 河与:“你好好想想,不过你放心,最后结论如何,我都不会告诉你哥。但我建议你,如果想通后去找你哥谈谈。” 话音落下,黄浦江上恰好传来一声悠长船笛,许洲没敢再看河与,只觉得刚刚握住晏行山手时残留的那点余温,彻底从指尖消散了。 全身而退? 他许洲能不受伤地抽身,那晏行山呢? 如果对方有天发现两人交往的真相不过是由于他一时兴起的玩弄报复,晏行山又会怎么样? 许洲已经不在意他会把自己投到校园墙上骂了。 可本就在原生家庭里受过伤的晏行山以后会怎么样? 会相信许洲……相信他在某些时刻动过的真心吗。 许洲感觉心里的罪恶感又加深不少,他想起晏行山未对他开口说的那些话,为什么不向他解释自己其实并不想来参加比赛,为什么不告诉他放弃保研的原因? 会不会从一开始,晏行山也根本不信任他? 会不会从一开始,他们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否只是过界的、物极必反的友谊? 许洲抿紧唇,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遥远: “我明白了哥。” “我会好好想想的。”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躺下后并没有睡着,只是淡淡看着许洲坐在床边守他,又看着许洲拿起外套出门。他知道许洲有秘密,但该怎么开口。两个人似乎差一个时机。 第33章 想见你 周六, 许洲起得早,为晏行山在酒店餐厅带了早饭。 确定晏行山酒醒后,两人办理退房乘坐地铁前往标本馆。 前段时间考试考到天昏地暗, 到门口, 才得知标本馆为准备年底双节装修, 暂停预约。 来回折腾一番, 距离回南京高铁仅剩下三小时, 上海很大, 许洲一时也想不到该去哪里。 他站在行道树下,冷风吹过黄浦江猛然卷地而起, 带动衣衫一角, 许洲眼里进了沙子, 他下意识抬手,用手背去接沁出的泪水。 回头,却见晏行山正看着他出神。 许洲在晏行山眼前晃晃手:“傻了?” 晏行山回过神,声音平静说道:“去虹桥火车站要一个小时, 下次再陪我来吧。” 许洲下意识摸了摸围巾,怔了一秒,然后露出往常一般的笑。 “下次。嗯。”下次再来。 上高铁后, 晏行山坐在许洲旁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直到许洲困倦不再接话, 他才垂下眼, 看许洲手里攥着昨夜他买的凉茶, 那条好不容易塞给对方的灰色羊绒围巾挽在臂弯。 晏行山伸手,让许洲轻轻靠在自己肩头。 他看得出来许洲不在状态。 原本,晏行山想找机会问问许洲昨夜出门的目的,几次开口, 都被对方轻巧绕开话题回避了去。 第39章 许洲不想谈。 或许也不是不想,是许洲还没有准备好。晏行山愿意等,只是心里那根刺,扎得他有些坐立难安。 晏行山凝目,他搞不懂许洲,却总想摸清他心里的每一个念头。 难道……许洲这样,是要和他分手? 可想要离开的人,会特意为了他早起买早饭吗? 晏行山感觉掌心被自己握得有些痛。 他闭眼强行压下心头不安,打开手机,恰好瞧见孟文远发朋友圈,定位依旧在海外。 晏行山想想,在评论区留言,问孟文远打算什么时候回南京。 孟文远很快回了一句:月底。 晏行山想到自己只给孟文远一个人出过柜,想起上次和孟文远聊天时,对方说许洲在钓自己,心里那种黏稠的感觉又翻涌上来,最终还是打开聊天窗口,输入:在吗。 孟文远平时很忙很少秒回,国内又和纽约有时差,晏行山本打算如果对方半小时没回就当作没发生。结果,孟文远这次回得很快,甚至有点诡异:有事? 晏行山没多想,打字:上次说的事儿。 晏行山:你男友之前不允许你告诉别人你喜欢……你喜欢男生。 晏行山:会不会也是因为他在钓你?想和你分手? 孟文远:? 孟文远:什么叫钓他?不让出柜就以为要分手? 孟文远:我这叫保护[小树成长.jpg]!! 晏行山盯着那个画风有些熟悉的表情包反应过来,回他消息的并非孟文远本人,他虽心里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继续问下去。 晏行山:为什么说是保护? 孟文远:你之前是直男吧?如果你对象他本来就是gay,那他不让你出柜,百分之八十都是在担心你俩分手后你觉得贸然出柜欠缺考虑,回忆起来感到恶心。 晏行山:我们不会分手。 孟文远:……你还能沟通吗。 晏行山:。 晏行山:那剩下百分之二十呢? 孟文远:怕你不够爱他。 晏行山:…… 晏行山:他想和我分手? 孟文远:笑死我了你这小同学。 晏行山皱眉。 孟文远:绝不可能分手。你既然都敢说你们不会分,那就绝不会分。 晏行山觉得对面这人的话有点唯心,但听起来却让他心情好了点。 晏行山:那我该怎么办? 孟文远:你先说,你俩约过几次会? 晏行山顿了一下,没回。 对方显然神医,透过屏幕知道猜到他的答案,立刻下了诊断:那就去约会!你们俩应该多多约会!!平时别老像个人机。 晏行山觉得有道理:谢谢你。 晏行山:等你和文远回国,我们一起见一面吧。 孟文远:好。早就有点想见你了。 孟文远:顺便,以后叫他全名,别文远文远的,多亲近似的。 晏行山:……行。 孟文远:当个事儿办哈!下次记得给我反馈~ * 晏行山和许洲交往已有95天,两人独处认真算起来竟只有在图书馆备赛的时间,的确是该进行一场单独的、正式的约会。 只是,因为两人在华东物理竞赛中取得了南科技最好成绩,所以各自都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今年过年时间早,许多专业课都选择在十二月底进行结课考试。 晏行山和许洲只有几门重复的课,偶尔在教学楼中见上一面,细细算起,从上海回来后竟然整整五天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周三,校学生会突然通知下半学期所有部门要重新推选新任部长,无论是否选择继续连任,都要在今日中午去活动室表态。 为此,紧急召集大家开会。 晏行山本就打算退出学生会,有这个机会,也不再需要写千字的退社报告。 一直与后勤部关系很好的策划部部长也打算退出,两人刚巧有一门选修课在下午上,表明决心后,便搭伴往教学楼走,行至一半,策划部部长看了眼手机,下午的课取消了。 临别前,部长又叫住晏行山,从包里摸出两张票:“谢谢你上次帮我写综述,我听孟文远说你恋爱了,和女友一起去吧~” 晏行山盯着游乐场的票看了会儿,接过,道了声谢。 ……许洲有门公共课周五结课考试,虽然这些天很想和晏行山见面,但是无论如何,学业都更为重要,每次复习完都要到凌晨,能在当日回复消息已是不错。 周三下午,公共课大课间,许洲意外接到哥嫂电话,对方先是祝福他拿了第三,寒暄几句看极光的事儿,这才转入正题,问他怎么去上海比赛连家都没回。 许洲脑海里冒出晏行山为难的模样,哽了下:“想回来着,但真的太忙了。” “……小洲,你其实不讨厌你哥的对不对?”电话那头犹豫一下,轻声问他,“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件事儿,才对自己一个人回家心有余悸?” 许洲握紧手机:“小林哥,真不是因为这个。你别担心我了,等寒假我一定去见你。” 刚巧上课铃响,许洲借口挂断电话,再看屏幕,只见上面收到一条晏行山的短信。 晏:你在教6楼吗。 许洲知道晏行山今日在南区教2楼上选修,好奇对方这么问的原因,再加上刚刚和小林哥通完电话后心里的烦闷,坐回座位上就回他:怎么,想我? 晏:嗯。 许洲发现,晏行山打直球的本事日益熟练。 他也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对方这样。 两人毕竟几日没好好见过面,许洲看着那个‘嗯’字,心还是软了一块。 许洲:那下课后在the u见吧[夜鹭拥抱.jpg]我想喝咖啡。 晏:好。我等你。 这个等字就很诡异。 许洲抓起手机,又发了一条:喂。你别干傻事啊。 晏行山没回他。 许洲一节课听得心神不宁,下课铃一响,他立刻收拾东西给倪星说自己有事先走,快步出了教室。 果然,一出教学楼就看到晏行山一个人提着咖啡站在广场喷泉边等他。 阴天有些微风,喷泉溅落的水珠散在风里,凝成寒意。晏行山那件纯黑的毛呢大衣趁他身影料峭。许洲远远看着,不由自主地心动,这瞬间,他突然很想冲过去,跟晏行山说出一切的真相。 但许洲没有。 他知道自己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许洲加快脚步,故作生气,过去骂他:“疯了。这么冷,等多久了?” 晏行山脸上看不出什么,温声答话:“没多久。” 许洲不信,瞟他一眼,硬是拉过对方的手看,晏行山的指尖冰得吓人,十个指头都有些泛白,指甲从根部开始发紫。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冷不会进教学楼等?还站在喷泉旁边吹风?你是要给别人拍照当模特还是怎样?身体好就了不起?” 晏行山目光落在他脸颊上,许洲的脸很干净上面没有痣,很好看:“因为想见你。” “……” “所以我来见你。” 许洲没上套,耳根却微热,他撇开眼睛:“就算再想,你下次也不能这样了。” 晏行山反握住许洲,用他的话低声问他:“你心疼我?” 许洲向来是给台阶就往上爬,哪怕下意识顺嘴答出的话里十成是玩笑,晏行山也很爱听。 许洲果然点头:“是呢,心疼坏了。” 晏行山的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许洲:“所以你来找我,不只是因为想我吧。” 晏行山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游乐园门票:“等你考完试,周六下午一起去吧。” 许洲有些意外:“想和我约会啊。” 晏行山没有犹豫什么:“想周末也见你。” 许洲接过门票,指腹在吉祥物钢印边摸了摸,沉思,脑海里却不可避免地想起河与的话。 两个人能走这么近吗。 全身而退怎么办。 他应该拒绝的,至少,不应该再让这段关系往深处滑去。 可是晏行山就站在他面前,渐渐变暖的指尖温度是那么真实。 他抬眸,看晏行山眼里仿佛小心翼翼般的期待,忽然觉得,也许就一次,这一次约会,当作给彼此一个交代,继续隐瞒还是分手,都好过现在不明不白的交往。 然后,他感到晏行山收紧了握住他的手:“周末场次恰在圣诞节和元旦之间,晚上会放烟花。而且,我们在一起快四个月,确实还没约会过。” 许洲笑了,笑意却有些轻飘:“四个月,你越来越会四舍五入了,学物理的严谨呢。” 晏行山低头看他,只等他回复。 许洲被那道目光逼得心头发痒,口是心非地问:“可你下周也有两门课结课考吧。不影响?就不怕我再把你的国奖抢走?” “和你在一起调节心情,只会让我发挥更好。”晏行山说。 第40章 许洲吸吸鼻子,终于收下其中一张。 “那好吧。”他声音轻轻的,像自言自语。 “我也该尽点男朋友的义务嘛。”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和孟文远聊完后:神医,妙手回春啊! ·策划部部长的门票来源:和女友分手之—— ·临近过年越来越忙t t下本一定要存稿过半再开啊啊啊 第34章 误会 许洲偶尔很会故意使坏。 游乐场靠近栖霞山, 从学校开车出发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到门口,园区里随处可见铃铛与彩灯装饰,颇为夸张。 许洲看旁边挂的标语和工作人员递来的物料, 笑了一声, 念上面的字:“呵呵, 情侣专场, 双节狂欢, 限定入园。” 说话间还有意无意打量起晏行山的神色, 对方倒很是平静,显然没被他骚扰到。 许洲不服, 拉晏行山去纪念品商店买下成对的挂件和头饰, 非将那对粉色的兔耳朵戴到晏行山头上。 “和你谈恋爱真神奇啊。”许洲站在双人镜前, 忽然冒出一句。 晏行山低头看他。 许洲刚好踮起脚伸手为他摆弄兔耳造型,两人一下挨得极近,远远看去,像亲密恋人正相互索吻。 许洲立刻松开晏行山, 声音却有些抖:“开学的时候见着我还觉得恶心要躲呢。” 说完这话,身边的人竟罕见没有打直球。 许洲莫名觉得不对劲,抬头顺着晏行山的目光望去。 只见等身镜中倒映出旁边两个戴着仓鼠墨镜一脸惊恐的学生。 “卧槽。” 直到其中一人手中的冰激凌掉到地上, 四人才停止你看我我看你的游戏。 赵奇源确定面前这两人没认错后, 率先兴奋大喊:“晏哥!许洲!你俩咋也在这儿呢!” 国庆时赵奇源在选修课上认识隔壁院的一位女生, 一见钟情坠入爱河, 四处取经追求对方可近一个月也没结果, 上次酒会在同学刺激下发誓说要摒弃倪星的保守战法主动出击,成功就把微信名称改成‘土豆丝’失败就改成‘土豆’。 许洲想起昨天联系赵奇源问考试时间看到对方微信名变成了‘酸辣姜丝’,那看来显然是求爱失败了。 许洲笑笑,没正面答他的问题:“你没和你女友一起来?” 果然, 赵奇源听了这话,脸上表情一下精彩万分,哭丧讲起自己失败的告白历程。惨的是,赵奇源连喜欢都没说出口,那女生就直接对他出了柜。 游乐场票被婉拒,退也退不掉,砸手里算浪费,刚巧,这回游乐场宣发请了南京某支游戏竞技主播队伍,晚八点烟花会后每对情侣可以进行一次抽奖,如果拿着全项目攻略的盖章表前去,还能额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奖品里就有和主播的签名合影。 栖霞山游乐场的双节限定活动虽打着情侣入园的名义,但实际上只要双人成行即可。赵奇源常看游戏直播,干脆邀请倪星一同来参加活动。 说到这里,他兴奋地看了眼许洲:“你们也是来抽奖的吧!” “……” 许洲:“是呢。” 赵奇源乐了:“我就说你俩以前是不太交往,你看,出去比个赛回来,关系变得多好,都快成好哥们了。以后有啥活动也不用想着谁在才叫另一个参加呢。” 许洲平生第一次感谢赵奇源是直男,好哥们会有戴着情侣头饰一起逛游乐场的吗…… 不对啊,那我,我还是直男吗? 许洲偷偷把头上的熊耳卸下来,装回纸袋里,瞥了一眼旁边的晏行山。 晏行山始终没说话,赵奇源一激灵,拍手:“那刚好啊!咱们四个一起算了!” 四个人全集章,连抽四发,感觉起来中奖概率更大。 许洲不想扫兴,可今日毕竟是他和晏行山在约会,要是同意一起走,恐怕晏行山回去又要不高兴。 但要是不同意,又怕哪天赵奇源的脑子突然修复成功,再在学校里当着别人的面追问起今日他和晏行山来游乐场的目的。 许洲犹豫,模棱两可:“这……” 一旁的晏行山也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倪星朝前走一步拉住赵奇源:“也不一定!你们俩要有约别管我们也成。” 班长永远那么擅长于察言观色,许洲颇为感动。 可晏行山却忽然说了句没事。 他目光从许洲脸上轻轻掠过,随即落在倪星身上,嘴角提起一个很淡几乎看不出什么弧度的笑。 “好啊,”晏行山说,“我没什么意见。” 晏行山朝赵奇源走了一步,恰好插在许洲与倪星的缝隙中。 * 游乐场双节噱头太盛,十五个项目足足到晚上七点才全部打卡成功。 烟花秀八点半开场,四人在鼠鼠餐厅里吃晚饭,为消磨时间喝了点黄油啤酒。 赵奇源依旧聒噪,话题被他牵引从都市怪谈讲到学校八卦。许洲从鬼屋出来后就不太舒服,因此没怎么发言,实在头晕到不行又买了杯矿泉水,等他坐回座位时无意间抬头瞥望,察觉到晏行山仍在目不暇接地盯着他。 许洲与晏行山对望几秒,发现对方并没有想移开视线的目的,意外燃起他幼稚的好奇心。 “……你们俩知道吗?”赵奇源的话头突然递过来。 看晏行山低头拿水喝,许洲才回神看去:“什么?” “就我刚刚说的,我昨天晚上去校队训练的时候听咱们学院有个实验室的老师项目被停了,咋回事啊?好像说他给研究生带的课都取消了,”赵奇源说,“我周围除了你俩没人在实验室打工,你们有听说过什么吗?” 一般,进展到后期的实验项目停止只有两个原因:第一,项目没了经费;第二,老师出了原则性问题。 南科技向来在经费这边不会有亏待,那恐怕就是后者。 许洲不感兴趣实验室里的八卦,却莫名想起去年他被莫江推荐进张全教授实验室时听说有些老师只有收礼才给名额。 刚巧,他进实验室的时间就是传闻闹得最凶的时候,当时还有人直接过来问他是不是送礼了,送多少才合适。 许洲对这种事厌恶至极,没有回答,只想置身事外。 他不动声色:“我不太了解啊。” 赵奇源显然是想吃瓜,期许的目光又投向对面的晏行山。 一整天没什么表情的晏行山忽然皱眉,反问了一句:“哪个老师?” 赵奇源报了个名字。 这位讲师去年开学的时候和张全教授有个合作项目,但刚开了个头,就不知为何不再继续了。 晏行山的表情渐渐变得诡异。 很复杂,很纠结,像做错了天大的事儿一般难堪又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许洲有点愣,晏行山的这个回避让他脑海里闪现出几个画面。大一暑假前他去申请实验室,刚拿到资格,张全教授让他先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晏行山作为同班同学还比他早进项目,自然被指名成许洲的带教。 可晏行山却从开始就对他冷眼相对,许洲一个不太内耗的人,都被那堆总是算不对的数据搞得心神不宁猜测怀疑自己的失误。 然后,许洲就再也没有干过记录数据的任务。 再然后,才是同分的国奖事件。 …晏行山那样的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针对他,难不成,对方讨厌他根本就是另有原因? 许洲喉结动了动,眼前有些发白。 赵奇源见问不出什么,很快又将话题转到别处。 “不好意思,”许洲突然出声打断他们,“我有点不舒服,想去休息一下。一会儿你们看完烟花给我发消息,我们一起去抽奖。” * 游客中心距离烟花观看点位不远,许洲给工作人员说自己有些晕后,很快被带去单独房间休息。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药片,就热水喝下,缓了会儿,才将将压下从鬼屋出来后的心悸。 许洲看了眼时间,还早,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出去面对晏行山。他心里思绪复杂,理不顺,想不通。吃完药后大脑反应又迟钝,更不知该怎么解决揪心的酸涩和自己活该的矛盾。 原本他这一天都在想晏行山同意倪星和赵奇源同行的缘故,很可能是因为自己在上海的酒店时要求对方不要轻而易举地出柜。 现在心底浮现那种有些卑劣的猜想后,愧疚感瞬间抵消大半。 只是情绪还没泛滥多久,晏行山却从外推门进来了。 工作人员与许洲确认晏行山和他是同伴后才关上门离开。 两人相对着沉默一会儿,晏行山替许洲重新倒了杯水。 许洲接过,语气疲惫:“谢谢你啊。” 他抿了口水,心里不自在起来,斗争一会儿,终于道:“对不起,下午的时候我应该更决绝地拒绝赵奇源的邀请。” 第41章 晏行山皱眉:“……不是。” “毕竟今天是你和我的约会,结果又让我给搞砸了。”许洲强笑两声,但嘴角却没什么笑意。 “许洲。” 晏行山低声叫他名字时总带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以前许洲以为是因为两人间的隔阂,而现在他大概懂了,只是由于晏行山曾经真心实意地讨厌过他,认为他是那种会贿赂老师的货色。 许洲攥拳,无奈。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生气,他不是晏行山真正的男友,就算是,晏行山产生的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的误会。 相比于他犯下的错误,根本算不上什么。 因此,许洲也就没有理由感到伤心。 他只是在这一刻突然非常非常后悔。 一开始,真的不应该答应莫江的玩笑话去招惹这个人的。 至少这样,在许洲发现两人结怨的原因后,不会像现在那么憋屈。 最多就是一句话。 误会就误会呗。关他什么事。 所以他不能,也没有资格要一个解释和真心。 晏行山见许洲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敢朝他移步。 许洲瞥见晏的动作,淡淡抬眸,笑了。 “我好很多了。晏行山,我们也去看烟花吧。” 作者有话说: ·本章改版了四遍还是不满意,恰逢年底工作累积,考虑后当时还是提交了一周的请假,再次感谢收藏没有抛弃我的友友们t t期间在家焦虑到睡不着,羊邀请我去吃心心念念的潮汕火锅,吃完散步回家,西安12月有点冷,但没有雪。之后又和d去看了摇滚红与黑,遂在大家提出意见后,修改了本章第五版。顺便很好的缓解了焦虑,不管有没有榜都写到完结!一直写!一直写!! ·本周期更新频率:周五周六周日周一周三 第35章 圣诞夜惊魂 游乐场毕竟是以烟花秀和抽奖为噱头引人驻足, 晏行山跟在许洲后面,刚从休息室中出来,却碰到游客大规模要求退票。 原是半刻钟前市政发消息说实在距离栖霞山太近, 烟花污染大气还怕引发森火, 故临时取消烟花秀改成无人机表演。 游客中心实在吵闹, 信号也不好, 晏行山和许洲轮流联系赵奇源他们失败后, 许洲看了会儿大厅上的公告电子屏, 忽然拉住晏行山的大衣带他往外走。 许洲停在设施边长椅旁,晏行山环视一周, 这里位置偏僻, 西边两处大型设施像形成狭管效应, 风吹过,确实刺骨严寒。 许洲已经裹紧大衣坐下,还拍拍旁边的位置叫他:“过来啊。” 晏行山走到许洲左边试图为他挡下些风,犹豫片刻后, 问他:“你真的好了吗。” 在鼠鼠餐厅时,他就看出许洲明显的身体不适,许洲发抖显然不是因为冷, 而是更像两人第一次在玄武酒店留宿时的恐慌发作。 刚刚在休息室, 晏行山更是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原本想解释那个误会, 可到底没能说出口。 许洲抬头看他, 似乎不明就里他突然的询问, 眨眨眼:“什么好不好的,我就吹个风。” “阿普唑仑,”晏行山打断他,“我看到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洲沉默好一会儿, 脸上的笑意才淡淡散去,低下头时几缕头发垂下遮住眼睛,他叹气,声音里带着似有若无的刻意轻松:“你人还真好。” 你人还真好…… 晏行山的心猛地一沉。 这话,上个月孟文远还在面临感情危机时曾经对他提起过,如果另一半突然说这种直白的夸奖,那么很大概率就是要提分手。 “许洲,”晏行山握住他的手,在他面前蹲下,抬头看他:“别这么说。” “害,其实真没什么,”许洲没抽回手,只是蜷缩手指,自顾自地憨笑两声:“我这也算是老毛病了,怎么说呢,我爸妈工作都比较忙,从我小时候开始就不太在家里待。大概我小学的时候,有次上海台风天,家里进贼,要不是我装睡,恐怕命都要没了。” 晏行山盯着他,喉咙发紧。 他显然没想到许洲会提到自己的童年阴影,心里一阵揪痛,再低头,只看到许洲脸上没什么不安和失措,仍旧是那副上挑的桃花眼,细长浓密的睫毛扑扇,似乎只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的奇闻轶事。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我哥正在公司里争权,那人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偷。所以我就特别怕黑,也不太信任别人,”许洲保持微笑,语气轻飘飘的,“你以为我是靠关系进组的对吧,其实我特别能理解你当时为什么会那么想我……” “够了。”晏行山油然而生不祥念头。 许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抽回手,只是仍旧固执般道:“因为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晏行山突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许洲愣了愣,却没挣扎。晏行山大衣上沾着游乐场特有的黏腻味道,糅杂一丝淡淡的海盐清香,很温暖。 “别这么说自己。”晏行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闷闷的。 许洲安静几秒,还是小声道:“有件事,我想之后一定要告诉你。” 晏行山手臂收紧:“不急。我会等到你想说的那天。”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但有件事,我现在就要和你道歉。” 许洲从他的怀里挣出来一点,抬眼看他。 “我爸他……其实和你听到的传闻一样,”晏行山语速很快,像怕自己反悔,“五年前他在南科技任教,因为学术不端被其他实验室的老师联合举报,虽然经过三年调查证明了他是被诬陷,但是由于这件事,他变得和以前大不相同。所以我确实特别讨厌靠关系的人。” “我一直没告诉你,”晏行山的手有些抖,但仍旧平淡地说了下去:“是我擅自以为你给助教老师送礼,是我误会你。这么长时间,我对你的偏见冷漠甚至还有针对,都是我的问题。” “你说我是个好人,其实你比我要好太多了。许洲,不要那么说自己。” 许洲有些发怔,眼眶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但那并非由于晏行山所想的悲伤,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晏行山的话验证他的猜测,取消小组作业资格,实验室处处挑刺让他怀疑自己,都是因为对方的刻意针对。 觉得自己不配委屈的同时,许洲还是感到了一丝恍然和委屈。 但是,连道歉都没办法坦然开口的自己,又凭什么委屈?凭什么恍然? 如果……如果没有犯下那个错会怎样? 会不会就在今天晚上两个人彻底冰释前嫌,真心实意地走到一起? 真心实意……呵呵,他真心实意了,那晏行山呢?晏行山知道真相了还会像现在一样吗? 许洲用力吸了吸鼻子,想把心头那股酸涩压下去。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卑鄙,这么胆小。之前在用为莫江着想当借口,而现在,他却希望莫江永远不要和男友说明测试真心一事的前因后果。 让现在的误会,再蔓延得久一点…… 只要,只要晏行山察觉不到那个谎言就好。 许洲把脸轻轻埋在晏行山颈窝,许久没有说话。直到晏行山以为他在哭,许洲却忽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游乐场。” 晏行山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昨天晚上我其实很紧张,查了很多攻略,”许洲声音有点哑,“我来了才知道要戴手环拿地图,也多亏赵奇源才搞明白什么路线。” 许洲不好意思地别开眼,耳根泛起薄红。 晏行山觉得自己方才不安揪痛的心此刻又像是陷进柔软里狠狠撞了下。他看着许洲故作镇静,忽然明白过来,许洲拉他来,不是要说分手,而是想洗清两人的误会,想告诉他,他真的很重视这次的约会。 “许洲。”晏行山低声叫他,手指拂过他翘起的发梢。 “干嘛。”许洲回头看他,“你要是笑我我就走了。” “谢谢你。”晏行山目光沉静。 “……”许洲猛地定住,只觉得心虚,眼神又开始飘。 “我也是第一次来游乐场,”晏行山说得很慢,“谢谢你陪我,谢谢你在上海的时候没有回家,谢谢你在被我针对误会后,还愿意,继续喜欢我。” 许洲的喉咙哽住。他很想说他是因为误会,是想弥补,但看着晏行山那双映着远处灯光的双眸,所有话都堵在胸口,什么都蹦不出来。 面对广场的方向忽然响起音乐,无人机排排升空,表演开始。 晏行山有那么一瞬间的出神,就在他要回头看的瞬间,许洲忽然就受不了了。 受不了晏行山认真地道歉和温柔的目光,受不了他的可耻行径。 愧疚心动和自暴自弃的情绪猛地冲上来,他脑子一热,竟揪住晏行山的衣领,将他拽低,逼他重新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仰头吻了上去。 第42章 这个吻笨拙,毫无章法。 晏行山猝不及防却没有躲开。他看许洲紧紧闭上眼睛,迅速反应过来,手指伸进对方发间,反客为主地托住他,加深了吻。 相比于图书馆的摸索,这次显然更熟练。 晏行山吻得很温柔,却不容拒绝。许洲感觉自己心中的慌乱和不安渐渐平息,彼此呼吸交织,将他彻底包围。 不知过了多久,广场上的歌换了一首,晏行山才缓缓松开他。 呼吸有些乱,许洲整个人懵着,眼尾湿漉漉地,脸上才渐渐重染理智和震惊。 “我!我刚刚那是!”许洲立刻抬手用手背擦拭唇瓣,移开目光,试图找补。 “是什么?”晏行山低声问他。 “风吹得我糊涂啊!糊涂!”许洲又开始胡言乱语,“药吃多了!” 晏行山笑了一声:“风是挺大的,吃药也确实有副作用。” 但他并没有松开那个怀抱,反而将人圈得更紧了些,顺着许洲的话继续道:“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 “什么东西提前告诉你!” “提前说了我也好回应你,”晏行山眼神专注,“以免你再难得糊涂。” “你!你之前到底谈过多少个?”怎么能这么会说话呢?许洲气得想咬人,可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和羞赧,又忽然泄了气,干脆把发烫的脸颊重新埋到对方肩头,“算了!你别说了!” 晏行山从容不迫,却因为这句话想到许洲以前有过交往对象,一时也不愿回答对方的问题。 两人安静一会儿,远处再次播放起第五首歌曲,许洲才听到晏行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许洲,未来还有很多事情,不管是课题、竞赛、实习、毕业还是工作,还有很多很多选择。” “我想成为对你来说,重要的人。” “重要到,以后的每个选择,我都能陪你一起犹豫权衡。” 许洲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手指无意识攥紧晏行山衣角。 这……这算是告白吗?比以往更加沉重直白的告白? 许洲原本还觉得冷,现下像猛地失去知觉一样,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光是被晏行山打动,还因为恐惧。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一句话。 就,就这十几天了。 只要他也付出真心,那么就不算欺骗。 作者有话说: ·两人在长椅上看完无人机表演后,游乐场还是偷偷放了冷焰火。至于有没有被罚款,大概需要问问第二天被叫走喝茶的老板了。 第36章 001 校学生会的内斗终于在跨年夜爆发。 几个大一学生零点发完新年快乐后, 会长又为了耍威风,直接在群里开麦要求不过洋节。且不论元旦到底属不属于洋节,总之, 对会长长久以来积累的不满在他说完那句话后止不住地泄露。 许洲在707洗完澡出来, 头发还没吹干, 就举着手机从浴室中半裹着浴袍探出头:“什么情况啊!我在校园墙都看到了。” 屏幕上正是校园墙五分钟前发布的帖子, 发帖人匿名吐苦水, 控诉现任会长官僚主义恶心, 几秒钟一刷新,瞬间就到99+回复。 许洲揉了两下头发, 顺手关灯走到床边:“歌手大赛还能办吗。” 南科技的歌手大赛通常在每学年第一学期寒假前最后一天举办, 学期初, 许洲替晏行山挡下话剧社后台的伤后,是校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帮他善的后,许洲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又觉得让晏行山还人情很怪, 便答应对方看情况参加歌手大赛救场。 晏行山本在和赵奇源他们说收假后考试的范围,没太看群里的内容,听到许洲好奇, 正要往上一条条审阅, 眼睛一瞟, 却看到许洲弯下腰朝他靠近。 浴袍腰带系得很松。 许洲骨架小, 动作幅度稍大些, 左肩衣襟往下滑,晏行山的目光刚巧就落在他被水汽蒸得粉嫩肌肤上。 许洲倒没注意晏行山的表情,轻轻松松又把衣服拢紧,晏行山才抬起眼, 喉结滚动,说:“应该可以。几分钟前,策划部的人还给我发了消息。” 许洲接过晏行山递来的平板,看上面歌手大赛的计划日程,元旦收假后三天截止报名,1月10日及12日两晚决出前十。 他拿过床头打开的牛奶,抿了一口:“嘶。这和会长闹掰了,你们工作量岂不是得变大好多。” “……明天早上紧急开会。”晏行山没再看他,策划部部长给他发了几条会议通知,九点,活动室。 许洲算算时间,把靠窗那张床上铺满的草稿纸收起来,递到晏行山手上:“那还是早点睡吧,唉,幸好课题在下午,那我等你结束过去接你。” “接我?”晏行山表情不太明朗,愿意又不愿意的,读不懂。 许洲拍拍被子,坐下:“嗯呢,刚好一起吃饭,算是你收留我住宿的报酬啦。” 晏行山似乎对报酬这个词有点反感,眉头蹙起来,许洲很快笑他:“不想要?难道要我和你睡来补偿你?” “……”晏行山眉头皱得更深了。 许洲赶紧打住,也不再玩笑,长吁一口气,调暗床头灯,背对着晏躺下:“哈哈,开玩笑啦。我真的困得不行,明天早上活动室见!走的时候不用给我说,我想自然醒。” 晏行山还是没说话。 没几秒,许洲转过身,从被子里伸出右手,睡眼惺忪,语调都有点变了:“你睡前记得调下空调,别感冒了。新年快乐。” 说完,又躺回原位,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 他睡着了。 睡着了? 真的睡了?! 许洲今天晚上不是故意的? 晏行山把手中的稿纸扔在一边,起身,走到他床边垂眸看他。 床上的人发梢依旧有些湿气,睫毛微微发颤,看起来的确不是在装。 晏行山又走回自己床边,倒了杯水喝下,把落下的作业补完,思来想去没琢磨明白许洲的意思。 三天前,两人在游乐场解开误会后,关系的确变得更亲密了不少,但晏行山每次想靠近许洲,却都会被对方巧妙躲过。 今天下午,他和许洲在食堂吃完晚饭分别时,许洲还没说什么,两个小时前,他收到许洲消息,a栋宿舍楼检修,通宵停电,希望晏行山能收留他一晚。 但在许洲来707前,晏行山已经看到校宿舍物业对停电通知进行的修正。 所以今夜,他一直以为许洲来找他,只是把停电当作借口,也就没拆穿他。 他以为,是许洲想要来和他发生些什么…… 起码,晏行山潜意识中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他在给‘孟文远’反馈完游乐场约会后,对方只说了两句话。 ‘感觉你们马上要进入下一阶段了。’‘记得把东西准备好。’ 晏行山回:什么下一阶段? 孟文远:呵呵。别装。 为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去网上秘密下单了尺寸并学习了些资料。毕竟,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那个阶段。 虽然许洲说自己是婚前洁身主义。 但,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比如,以防今日的情况。 可现在告诉他,许洲是真的没有想挑拨他的意思?! 晏行山收拾完东西,对自己藏在床头抽屉里的东西感到一阵可笑,摇摇头,关灯调好温度,然后替许洲掖好被子,躺回自己的床上。 他侧身看许洲的背影,两人隔得很远,他忽然就很想念十几天前,带队去上海的老师为他们订的大床房。 * 次日九点,707房间门轻声合上后,许洲才蹑手蹑脚从床上爬起来。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前视镜,眼下淡淡乌黑,眼白里描了几根红血丝,显然是没睡好。 “靠。”他转身把自己蒙在枕头里,狠狠捶了几下棉花。 “晏行山他有病吧!!!” 昨天晚上,许洲床头灯没充电,又逢a栋电力检修,刚好跨年,实在没人能求助,就跑来707。 来之前他完全没多想,来的时候,晏行山正在浴室里洗澡,他无聊环视常住酒店和平时短居房会不会有什么区别,谁想眼睛不自觉地瞟了下床头半掩着的抽屉。 001……还有一瓶新的、满的…… 简直是疯了。 什么意思,才接吻而已,没必要这么快吧。 许洲心里发虚,却又觉得跑了反而有点没底气,再被晏行山知道,又笑他。所以他干脆装作无事发生,半年来第一次逼自己在凌晨一点前入睡。 他想到游乐场那天,两个人疯了一样在冷风里吻来吻去,等冷焰火放完,赵奇源硬是找他们去抽奖区连抽。 倪星盯着他的嘴问他:“怎么肿了。” 当时晏行山替他答:“风吹的。” 许洲扶额,打开手机,大号朋友圈里他最后的动态便是四人的一张拍立得合影,上边有游戏主播用金色油漆笔认真写下的签名。 第43章 大号……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用这个号码加晏行山。 许洲苦恼到学生会社团室门口,打眼瞧去,里面的小会还没开完,反倒是有争吵的声音。其实也不算奇怪,毕竟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全校学生都来吃瓜,能在一个小时内结束本就不可能。 他抬手看了眼表,觉得一时半会等不到晏行山,正打算去旁边走廊吹吹风,恰好遇到文艺部部长。 文艺部部长是信工学院的,三年一直保持黑长直,这回剪了个日系水母头,许洲险些没认出来。她兴致勃勃过来和他打招呼,提完歌手大赛的事儿,忍不住聊里面的八卦:“我去,洲,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说是学生会的同学拥护策划部部长当代管会长,会长不同意,叫负责老师来,刚闹完。 许洲和文艺部部长不算特别熟,但两人都外向,也就聊起来:“咋说呢,真要把会长撤职了?没听说过这事儿啊。” “估计也就架空吧,毕竟会长当了两年,优秀毕业生还是要给的,”她指指里面,“闹完就调解了,也没那么恨。” 不知又想到什么,对方把话头落在他身上:“你和晏行山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以前不是还针锋相对的。” 许洲记起她和给游乐场门票的策划部部长之前是情侣,分手了票才到晏的手里,对方这么问,显然是想把话题引在前男友身上,他就顺着笑了两下:“那还不得托你们的福。” 部长果真有些羞赧。 许洲又问了几句她们能不能复合,到底怎么分的。两人虚头巴脑互相套话,到底没套出来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许洲抬眸,看到晏行山靠在后门边的小窗户旁看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两人对视后,晏行山才开口:“走吗。” 许洲和部长收了个尾,自动忽视她眼里的若有所思,小跑到晏旁边:“你结束啦。” 说完,许洲把从the universe买的草莓拿铁递过去:“给你。” 晏行山接过,但半天没喝。 许洲:“你不喜欢草莓?” 晏行山抿了会儿唇。摇头:“喜欢。” 几分钟前,他刚从乌烟瘴气的会议室里挣脱,好不容易婉拒了策划部部长委托他当代理副会长的工作,还没开门,就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看到许洲正站在冬日阳光下和文艺部的部长聊天。 许洲笑起来的时候很明媚,总能牵动人心。 他站在那边,完全看不出竟是会喜欢男生的类型。 如果许洲不是同性恋的话,或许就会像现在一样,和一个喜欢的女生站在阳光下,随心地聊天。 而不是选择他后,还要替他考虑不要出柜。 那天晚上在游乐场对许洲许下的诺言,到底是被对方当成了玩笑。 晏行山和孟文远关系好,他知道孟文远有男友不是对方说的,而是看出来的,那些取向相同的人身上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眼神里天然带着点。 但是许洲身上却没有。当然,晏行山相信是许洲装得太好,毕竟他谈过一任,又已经装了两年多,看不出性取向很正常,能从眼神里瞧出来本来就是晏行山自己的暴论。 想到这里,晏行山忽然愣住,许洲喜欢他两年多,又在之前一直有对象…… 那他……他算不算……第,第三者? 晏行山感觉自己情绪又不对劲了,有些压抑。 他想想,转头回到策划部那边,拿过代理副会长的表,签了字。 然后又拿了一张歌手大赛的报名表…… 许洲自然不懂晏行山在想什么,还在心惊昨夜001事件,赶忙把对方拉走去吃饭。 临走前,文艺部的部长朝他俩挥手告别,笑着对许洲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别想着复合了!” 作者有话说: ·在装睡这一学问上,许洲自认无人能敌。 第37章 太聪明 南科技校长百周年校庆前不久才来任职, 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在各年级各选了一门公共课放假最后一天结课考,逼所有学生同时离校。 虽引起众多不满, 但也因此让这回的校园歌手大赛观众票早早预约结束, 甚至有人在内网里高价转卖。 晏行山作为后勤部的部长, 第二天就被拉去和网站管理的学生配合下架转卖票的帖子, 忙得不可开交。 许洲也因为不擅长的科目整日泡在图书馆里, 两人又恢复成只在实验室中简单见面的关系。 等10号最后一门考试结束, 许洲还没来得及复盘,就被文艺部部长拉去歌手大赛后台备场。 他本是打算作为选手参赛, 但报名后又被驳回, 说许洲自带人气, 对其他人不太公平,毕竟除了老师评分外还有现场投票环节。 可学生会也贪恋他的那点流量,委托他作为嘉宾与上届校园歌手大赛第一同台演唱,并悄悄伪装成路人在校园墙上各种宣发, 甚至还把当初下架的几条视频翻了出来。 导致许洲这两天走路上,总能有人过来与他问好。 许洲拿过部长为他挑的雾粉色燕尾西服还有里衬那件蕾丝钩成的衬衫,抿嘴:“感觉不太妥吧。” 前几次来彩排时穿得好像没有这么艳。 部长凑过来, 笑眯眯地说:“比你视频那套好多了。” “我的意思有些喧宾夺主啊。”许洲毕竟只是助唱, 主角还是上届拿第一的女生, 原本宣发的时候他就有点过火了, 再这样会惹人讨厌。 部长若有所思地点头, 引他往候场那边看,只见前些天见面时看上去厚刘海黑框眼镜刻板印象的好学生第一名此时放下了长发,穿一身丝绒缥金的黑色长裙,气质凛冽, 注意到部长的目光,笑着回头朝他们打招呼。 “……好吧。”这风头肯定是抢不了了。 “你还是担心下你粤语吧。”部长摇头。 许洲助唱的曲子共选了两首,一首是中场时的对唱《好好说再见》,另一首是改成对唱的《还有事情可庆祝》。上届第一名是广东人,粤语自然不在话下,许洲学习能力强,两人偶尔抽空在图书馆学发音,结果五天集训过去,许洲说的还是惊为天人,但惊恐的惊。 得益于此,许洲第一次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语言天赋。 “对噢,”部长见他乖乖收下衣服,脸上表情神秘莫测,悄悄靠近他:“偷偷给你说,下半场你仔细看,有惊喜呢。” ……惊喜。 许洲候场时看见晏行山上台,才明白部长说的惊喜是什么。 他没猜到晏行山竟然会作为选手参加校园十佳歌手大赛,毕竟对方是个连在上海竞赛获奖后合影都抗拒的人。 这样的人,会站在校三层高的活动剧院中央唱歌……违和啊。 怪不得晏行山这些天有事没事也不与他见面。 原来不是在反思或者害羞自己买了001无颜面对他,而是在准备比赛。 南科技的校园歌手大赛为避免恶性拉票一向采取的是登台才揭晓报名者的流程,台下的同学显然也没想到晏行山会出现,片场安静几秒,很快爆发出一阵尖叫。 晏行山穿着一身黑色西服,领口别了朵认不太出来的蓝花,看起来并没有紧张,只拍拍麦克风没问题后就与后台进行了确认。 前奏响起前,晏行山明显朝候场区看了一眼,两人距离太远,舞台光打得又强,实在看不清表情。 许洲只能瞧见,晏行山嘴角很轻地向上扬了一下。 ……?这时候不禁止同样自带人气的晏行山参赛了? 许洲在听出台上人打算唱什么歌后彻底没忍住,单手撑腰扶额。 怎么办。 距离寒假不剩几天。 这叫他还怎么和晏行山提分手啊! * 选歌时,文艺部的部长曾经看着报名表许久,然后问晏行山要不要换一首。 毕竟陈绮贞的歌调高,并不适合偏低的嗓音。 但晏行山想了许久,还是决定不改。不过意外的是,降调后还真让他唱出了独特的感觉。预赛顺利通过后,晏行山叫住部长,让她不要告诉许洲自己参赛的消息。 晏行山很好奇,一直熟悉舞台的许洲,看到他站在舞台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只是没想到,许洲的反应会这么让他心动。 间奏里的吉他悠扬,舞台上能看清每个观众的表情,许洲耳根很红,望向他的双眸认真热烈。 晏行山忽然很能共情之前孟文远对他说的话,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合理化一切另一半的过往。 不就是恋爱中出轨吗。如果许洲不出轨,又怎么会让他有机会。 见到许洲穿好看的衣服时,也真的会发自肺腑地嫉妒。 想把许洲藏起来,想让他再也不要参加会暴露于众人目光下的活动…… 无数阴暗到令晏行山自己都害怕的念头交织在一起,然后,晏行山看见许洲收回了目光,偏头与今日合唱的搭档互动起来。 第44章 许洲眉眼弯弯,伸手,替那个女生别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舞台有个独特的冷知识,站在台上的表演者实际上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台下所有人的表情的。所以,晏行山敏锐地捕捉到了候场区旁边那圈被许洲与搭档互动惊到的同学露出的是什么样的表情。 很快,第二段副歌奏响。 晏行山进错了调。 * 许洲看完了全场。 上次去上海比赛的时候许洲就发现,晏行山的抽签运似乎格外不好。 他的登场位置刚好夹在两位高手中间,前一位超绝海豚音,后一位又上高度唱《九儿》,偏偏晏行山选的流行乐还在后半找错拍,没进前六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主持人公布12号决赛名单时,许洲原本想去后台安慰安慰孩子,可还没找到人,又被工作人员薅住拉去唱他不怎么样的粤语。 等全部忙结束,晏行山已经不见了踪影。 许洲借口抢风头推辞encore,沿着安全通道一路走,才终于在大活后仓库边发现了晏。 仓库中上次话剧社的道具还在,许洲一眼瞧见那个砸伤他的木架,走过去,随口搭话:“怎么还站这儿睹物思人呢。” 晏行山看他一眼,没说话。 许洲抬眸上下打量一圈晏行山,干脆架起胳膊靠到门边:“这么在意?” 晏行山愣了一下,点头:“嗯。” 许洲没想过晏行山会答嗯,也愣住,他看起来不像是执着排名这种东西的人啊。 但很快,许洲想起校园歌手大赛宣传海报上的一句话,前六加绩点,算一次活动分。 那合理了。 按理来说,这时候嘲讽才是最佳解,但许洲大脑里一堆废料堆到最后,却只剩叹气,他走过去拍拍晏行山的肩:“其实没什么,重在参与嘛。而且其实大家都不怎么专业的,和选歌也有很大关系。这样!我有个认识的哥,他以前作为音乐剧演员出道过,有机会我带你听听他唱歌!” 很安静。 似乎比刚从许洲来前还要安静了。 许洲心里拿不住,看到晏行山越来越沉的眼神,才觉得刚刚那句话,似乎比起安慰反而更像挑衅。 许洲正要解释,却见晏行山忽然掏出手机,打开校园网随手翻了几个刚刚点赞过的帖子给他看。 许洲疑惑,没拒绝,凝神瞧去,帖子名是【今晚歌手大赛洲洲和小梦好搭啊啊啊】小梦就是上届第一名,也是和许洲搭档的那位女生。 他接过手机,点开,发帖楼主连打十几张照片,选的全是合唱时对视的模样,翻到最后,又有几张两人在候场区,许洲替小梦调耳麦的照片。每张都是4k高清,质量堪比明星站姐出图。 许洲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认为,有几张拍得真挺好。 但他在看到晏行山收藏的另外一条帖子后明白了原因。 许洲没忍住笑出声,念屏幕上的字:“晏行山选唱《还是会寂寞》疑似对洲洲进发起新一轮挑衅。” 发文的人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原因,底下虽有人反驳说晏行山和他关系已经有所缓和,但仍旧被楼主不客气地指责。 这条帖子热度很高,没多久飙升到校园内网第一,下面又发展成几派,一边力挺晏行山一边站队许洲,纯吃瓜的更是无差别攻击。 许洲笑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什么玩意,帖子里还说建议那些认为咱们两个人是一对的去精神科看看脑子。” “……” 晏行山没有笑意。 许洲擦泪,平复会儿后,也正经起来:“我怎么没觉得你以前这么容易嫉妒呢。” 现在如果说晏行山是想多了,总感觉他许洲像个渣男。 许洲还在想解决办法,站在对面的晏行山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是叫他的名字:“许洲。” 接着,晏行山朝前一步圈住了他。 黑色西服上那朵立体的蓝花刚巧蹭到许洲蕾丝衬衫的领口,布料摩擦,弄得他有些痒。 晏行山:“你是不是故意要让我吃醋。” “我……!!” “如果你诚实地回答是,那我或许还会开心一点。”晏行山逼近他,眼睛有点红,指尖轻轻划过他右手的手腕。 两人手指很快缠在一起,许洲有些绷不住,晏行山就又说:“我不会澄清造成你的困扰。但是,我想要你的补偿。” 许洲感觉自己心跳飞快:“你,你别开玩笑哈。在外面呢我怎……怎么补偿你!” “你知道的,”晏行山目光赤裸地落在他的唇上,声音低沉又自然地引诱他,“我要的从来不多。” 几秒后,许洲终于再次抬起头,两人目光交错。 “行啊。”他靠着门框,听见自己声音比想象中镇定,甚至带了一丝惯有的笑意,“既然你这么想要。” 许洲伸手,指尖触碰到晏行山的下颌,清楚看见月光中,晏行山瞬间绷紧的手臂上凸出的青筋。 他捧上那张脸,学晏行山的手法,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对方眼尾。 “不就是吻吗。” “给你。” 许洲踮起脚,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如何让老婆主动吻自己,请看vcr【黄豆人膜拜.jpg】 第38章 一篇论坛 除了用公共课考试将学生全部留下外, 南科技还规定从今年开始强制要求没有实习证明的大三生寒假期间留校完成一个月的小学期。 次日清晨,许洲接到班长电话时还不太清醒,倪星通知完小学期课程表和注意事项, 又稀稀拉拉多说了几句话。 许洲发现对方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就从宿舍床上爬起来:“不会有人骂你了吧。还有多少电话要打?把名单发我, 我帮你分担点。” 毕竟挨个电话通知小学期这种事儿吃力不讨好, 况且许洲知道, 考虑到人数, 小学期通常是两到三个班合一上,倪星不只要给3班人打电话, 还要和一些不熟的甚至可能是外院的人交流。 原本应该放寒假的同学在放假第一天接到新课表, 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倪星又不擅长交际, 被骂绝对不会还嘴。 “没有人骂我,”倪星很快否认,语气诚恳,也是明白许洲的好心, 但没接他的话,“不过对小学期期待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了。” ……硬要说的话, 确实是这样。因为寒假开始春节与晏行山分手的计划, 会由于小学期的到来暂缓延后。 倪星淡淡笑了一下, 很快又说:“其实确实有一件事。” 许洲:“嗯。” “但是, 这事和我没什么关系。”倪星道。 许洲挑眉。 那就是和他有关了。 倪星:“过会儿我把课表发邮箱, 你顺便抽空看看咱学校内网热贴吧。” 电话挂断后,许洲眨眨眼睛,眼波沉重地抽出备用机,先给晏行山回了句早上好, 才登录内网账号接收课表,又切到校内论坛。 只见高亮挂在第一条的爆贴比下面那则回复人数多了两个零。 题目是【都是你们这些唯粉逼我的[笑]】 许洲点开。 【楼主】毒唯全炸了 01:21 看到这条贴子的应该都是从今晚另一篇引战的来的吧[乐],楼主本不想参与校内大战,但劝和过程中莫名其妙被两派无差别攻击,故放出证据让唯粉破防哈~全都别想好过 [图片][图片] 1l 参考文献在哪? 卧槽! 震撼首发! 2l 我靠…… 之前就听说两人都不直,竟然是真的…… 3l 我擦,幸好我纯吃瓜,但是这也太炸裂了点吧。小梦咋办啊。 4l 楼主。图片有点糊,有高清的吗。 5l 什么情况!图片加载不出来啊啊啊!!!南科技什么时候能修修这个破网!给物业打电话每天都占线!!! 6l ……楼上没有看的必要,360p像素感觉和用楼主家门锁拍的一样,谁能看出来主人公是那两位啊。另外,物业的事儿可以试试给校长信箱投诉。 7l 复议6l,手滑点进来,看完两张图觉得挺无聊的。 建议别提小梦哈~让我们小梦独美~ 8l 法学院提醒您~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欢迎明天主角看到贴子后来我们院咨询起诉~ 9l-15l信息重复已折叠 【楼主】毒唯全炸了 不信是吧[吐舌]那看看这个呢 [图片] 16l ……这也太高清了。我先跪了。 17l 卧槽!深夜cp党福利!!这回是真叫我磕到真的了!!!我去!!!!之前说这俩好磕的时候我舍友还一直在嘲讽我说拉郎拉疯了!谁能懂我一直在尖叫!!! 我就是物院的,这学期开学的时候在the u咖啡馆里目睹两位开会,那种氛围就不可能是针锋相对!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zz当时都快忍不住亲上了!y还在装高冷!! 第45章 而且这两位在华东物理竞赛上的那张神图我不信有人没看过!!再再再透露一个!两位去上海的时候住的大床房,懂得都懂。 磕不到的都没品哈哈哈哈!!! 18l 我懂楼上……但是别提名字好吗? 而且,凭什么你觉得y是下面的?别拆别引战行吗? 19l 别提名字是不是有点搞笑了?现在照片都有了还说别提当事人名字呢。 再说了,我啥时候说过y是下面的了?你心虚是吧。科科。 19l 我也觉得y不是下面的。 20l 上面下面是什么意思?论坛是不是不能原图保存? 21l 20楼的发两条了瓜都吃不到……实在看不懂就出去吧,别为难老己了。 22l 0人在意上下位哈~本来就都是屁南的学生,搞什么饭圈呢。 23l 建议嫉妒的先考过两位再说呢v v 24l 不太想知道住大床房这事儿,感觉想象起来有点ex。 25l 人家xql的事儿轮到你想象了? 26l 我去期末周都给整的x压抑了是吧,非得聊这些。 27l 我就说我就说!!!x解放x解放x解放!!! [该账号被封禁] 28l-370l 引战信息已折叠 409l 不是我说,万一俩直男咋办,能不能给当事人留点尊严? 而且一条条看下来不觉得贴子里有个匿名很诡异吗。 一直在说原图保存什么意思? 感觉好像那种唯粉会偷照片舞到正主面前的变t。 410l 说直男认真的吗…… 都吻成那样了,你也是那种怀上了还以为是兄弟的人? 411l 你别说,要是借位咋办?华东竞赛那张就是典型的借位。 412l 感觉不太可能是借位 [图片] 大活仓库我去过,那个角度大概是第三棵枫树后面,把照片截图保存后参数调整一下,能够明显看出阴影分割线的位置。 413l 看不懂但跟了。 不过,楼上其实是发贴人吧?知道这么清楚呢。 414l 确实不像借位。但男的能怀孕吗。 415l 哈哈哈笑死我了,412楼画图解释为什么不是借位,还有人问男的能不能怀孕。 贴子里傻x咋这么多,都咋考上屁南的。 幸好咱校没有医学院,不然老师该哭了哈哈哈哈哈哈 416l 都上屁南了别扯那么多了^ ^ 417l 能不能不要把学校叫屁南? 很难听好吗。 ……后面对学校的维护和争论图片两位主角的关系越吵越烈,许洲划到最底下,实在没勇气看仍在叠加的楼层,彻底清醒过来。 这位楼主发的三张照片里两张都被ban掉,一张封禁后于凌晨三点申诉回来,挂在置顶。 图片上,昏暗的背景下仍旧能看出拍摄地点是在大活后仓库门口,两个男生靠在墙边,举止暧昧。 虽无法立刻辨认出当事人,可主动那方穿着粉色燕尾服,被吻的那位胸前别着一朵蓝花,明显地令许洲有口难言…… 他尴尬片刻,退出贴子,只见昨夜在晏行山手机上看到的说他和小梦很配的那篇已经消失了。 许洲抬眼看表,早上八点刚过。 根据晏行山的作息,他肯定已经去了图书馆或者实验室。现在打电话,也不知是否合适。 许洲站起身来,在宿舍里兜了几圈,才终于飞快洗漱完毕拿起外套收拾好书包朝外赶。 路上人并不是特别多,但许洲仍旧用围巾将自己的脸挡住大半。 说来很怪,要是以往看到这种无厘头的贴子,他肯定一笑置之,走到路上有人敢来问他,他也只会调侃两句或故意茶言茶语地假意出柜,打对方措手不及。 可这回,心虚的反而成了许洲,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连以后该如何面对倪星都不清楚了。 许洲坐摆渡车往图书馆赶,真在五楼公共区域见着了对方。 若说是他一眼瞧见也不准确,是晏行山身边实在有太多双明晃晃的眼睛盯着他打量。晏行山倒像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仍旧旁若无人地坐在窗边算题。 许洲本打算直接过去找他,又怕周围人真围上来问,犹豫片刻正要先撤,就见晏行山忽然抬头与他对视。 然后很快,晏行山放下笔,无声地合书朝他的方向直直走来。 许洲心里一紧,赶快左右环顾一周,没站原地等,立刻钻到隔壁科普类的书架后别扭地拉高围巾,在晏行山要拐到他身边前,低声命令道:“你先站我对面去!” 晏行山没动。 许洲拉下书架上一本书,透过铝合金材质的隔断又重复:“快!” 晏行山这才站在他对面,隔着书架看他:“……怎么了?” 许洲压低声音,有些急:“你看校内论坛!咱们被人拍了!就……就昨天晚上!都挂热贴第一了!” 晏行山抬眸看他,神色依旧平静:“看到了。” “你不急吗?”许洲攥紧手中书脊,“万一被更多人认出来怎么办?” “没事,”晏行山朝里侧移步,“贴子已经删了,现在论坛都进不去。” 许洲哑了几秒,也跟过去拿出手机看,那篇贴子果真没了踪影,再看qq和微信的校园墙,有个在问昨夜论坛大战到底是什么事儿,但是无人回答。 许洲感觉气没泄出来,又觉得不太对劲,把手机放到两人中间的架子上,想了想,说:“删了不会欲盖弥彰?” “你不用太担心,”晏行山眯眯眼,心情仍旧很好,“最多五天,大家就都忘了。况且马上要寒假,没人关心你和我的事情。” 晏行山顿了顿,补充道:“流传最广的那张照片拍得不清楚,光线太暗,除了熟悉的人,没人能确定是我们。只要不承认就行。而且你我身边的熟人也没有用论坛的。” 许洲端详晏行山那张标致的脸,和夜幕下模糊的样子确实有些区别。如果两个人都咬死不承认,的确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 “可是……”可是他还是不放心。 毕竟,连倪星这种不太看论坛的人都知道,帖子的流传速度怕是比想象中还广。 晏行山撑着书架,有些俯视他:“而且,我觉得也还不错。” 许洲愣愣地:“?” “和你昨晚看到你和小梦贴子时的想法一样,照片确实看起来不错。” 许洲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姿势也好,氛围也好,”晏行山语气带着点认真,“只是可惜没存下那张高清的。” “你!!”许洲气得脸颊发烫,有点炸毛,书架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许洲没在意,只愤慨,“多于我担心你!” 他没注意到,自己说话时,晏行山的目光落在亮起的屏幕上,备注是床的emoji图案联系人发来仅四个字:‘真的要分?’ 晏行山的目光沉下去,原本带着的笑意淡了几分。 许洲还以为晏行山没个正形,恨声:“好好好!我不自讨没趣了!” 说完,把刚刚手里抓着的那本女性分娩科普书籍放回中间,狠狠拿走手机,没再说多余的话,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帖子挂了一夜,怀疑是校学生会看热闹不嫌事大,顺便给歌手大赛拉热度(。 ·此章混了点论坛体致歉t t后续应该还会有一章混论坛体,依旧会在标题指示 ·昨天小年夜凌晨一点才下班算鸟算鸟 还是祝各位小年快乐啊啊啊啊 第39章 赤壁金兵 许洲去图书馆找晏行山前收到了一条莫江的消息。 对方告诉他, 自己已经把九月初求许洲测试忠诚度的前因后果告知了男友,原本以为男友会生气,但意外的是对他的行为表示了理解, 两人打算在30号早上回国, 如果许洲有空, 希望大家能见一面。 许洲看了眼日历, 小学期结业考在27日下午, 张全教授实验室的项目刚巧在31号收尾。30那天他的确还在南京。 许洲在图书馆大厅里站定, 打了一行字:行啊! 很快,又删掉。 想想, 最终回了一句:不确定[夜鹭哭泣.jpg]毕竟大三了, 可能要忙实习。 莫江倒也没觉得他在推脱, 安慰他两句后,突然说:我看到校论坛的帖子了,那个人是你吧。 许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没回。 莫江:虽然留存下来的那张图有点模糊, 但是我能看出来是你。 莫江:洲洲,你之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喜欢男生? 莫江:你们在一起了吗?还是他在骗你?在强迫你?光凭那张照片, 我看不出什么。 许洲看到强迫两个字叹笑一声, 莫江是同性恋, 自然知道一个人的性取向不会这么轻易地发生变化, 所以害怕他被威胁强迫, 是很自然且关心他的想法念头,也是真的在关心他。 第46章 许洲不能不回,也不能让对方产生误会:不是。是我主动的。 许洲:我们在一起两个多月了。 莫江:真的? 那段时间莫江一直不在,许洲:真的[夜鹭肯定.jpg] 很快, 又补:但是我打算和他分了。 许洲大概将两人相遇交往简单概括成一句巧合,没说是因为帮莫江测试忠诚度加错人。许洲等了几秒,没收到回复,这才上去找晏行山兴师问罪。 在晏那边得到轻浮回答出图书馆后,许洲才看到莫江发来的‘真的要分?’四个字。 许洲点了个表情包,页面上是夜鹭的卡通图案哭哭点头。 下一秒,莫江的语音电话拨了过来。 * 晏行山坐回位置后,又听到旁边的同学在低声念他和许洲的名字,显然是在说昨夜那篇被删掉的贴文。 他没管,眼睛盯着量子物理教材,脑海里却不断闪现刚刚不经意看到的许洲手机信息。 真的要分? 冷静下来想,这个分,不一定就是说分手。也可能是分析、分享、分工、分水果、微积分。 就算,就算是要分手,也不一定说的就是要和晏行山分。代入语境和备注,显然是要和床的emoji图案分手。 第三人…… 晏行山心情复杂,感到一阵头痛,他打开手机想再看看昨夜那张图,但他解锁后,却率先看见了孟文远发来的微信:我和他30号回国,咱们30晚上见一面吧。 孟文远:把你男友也带上。 晏行山盯着男友两个字看,然后猛地起身,收拾完东西就往外走。 等走到公共区域,他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回复:九月的时候你男友为什么和你分手? 孟文远先回了一串点点,然后才说:因为猜测。 猜测。确实,是猜测。 孟文远:后来发现我们都猜错了,所以才会和好。但如果我们没有见面,没有说开,或许就这么错过了。 孟文远显然是看出晏行山在问什么,所以他答得很认真诚恳。 孟文远:如果你没有证据,就不要轻易猜测,不要轻易伤害你真的喜欢的人。 晏行山皱眉,深呼吸一口气:如果有呢? 孟文远:……?不是猜测? 晏行山打字:我发现,他有两部手机。 而且是肯定许洲有两部手机。 虽然两部手机外观看起来相差无几,但型号还是有细微的差别,重量,实用程度都大有不同。 晏行山的手指在发送键旁边停留一会儿,又按下对话框,将那行字删了。 似乎是等不及晏行山敲敲打打还不回消息,很快,孟文远那边又发过来一条新的消息:你怎么每次找孟文远都会提到分手?你们感情进展这么不顺? 是那个之前给他出谋划策的人。 孟文远:不是上次给我说才去过游乐场吗?怎么回事啊? 晏行山突然感觉心里很烦躁,回:我们很顺利。 孟文远:呵呵。顺利还问分手。 晏行山:…… 孟文远:太不安也会影响感情哦。 接下来是一条语音,晏行山点开,这回的发信人又变回了孟文远。 孟文远那边的声音很杂,似乎有三个人在同时说话。 语音一共54秒:“不好意思,我不会再让他随便用我的手机给你发消息。我想说,如果你不想后悔的话,就不要随意给对方下判决……我说你们直男谈恋爱就是不靠谱……总之,你有事情一定要说出来,才能把误会消掉……我还是决定要和他分手……我不希望你也错过你喜欢的人。” 晏行山多听了几遍,第20秒时,说直男谈恋爱不靠谱的那个声音很近,显然是孟文远的男友,第32秒回答孟文远男友说要决定分手的那个声音,像是另外一部电话中传来的。 那个声音很熟悉。 几乎不能用熟悉来形容。 是肯定。 晏行山肯定。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许洲。 很快,孟文远又发来一条消息:不好意思,他在打电话,有点吵。我建议你们见面把话说清楚,就算要分开,也不要分开的不清不楚。 * 许洲所在的实验小组下午要开会,从图书馆出来后他也没心情再回宿舍,干脆在紫檀湖边兜了两圈,等时间差不多,就去了会议室。 自从几个月前他在实验室中替晏行山说话后,组里的几个学长每次见到他都不怎么客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也就把他淡化了。 可今天却有点不太一样。 其中一位师兄正在调试ppt,瞧见许洲进来,突然说了一句:“教授说得真对,就是不该把一些东西交给本科的。” 许洲站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环视一周,发现他们组里就他一个本科生到了。 许洲向来不是好欺负的人,自然忍不了,反正之前关系就不怎么样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他直接开口:“什么意思?” 那师兄也没客气,把他的数据往桌子上一扔:“你跑ai了吧。要不就是抄了。” 许洲看过去,那组数据核对确实是他负责,但跑ai核对这种事是张全教授明令禁止的,许洲不可能做,在场的人也不可能做。数据绝对没问题,对方很可能只是在故意找碴。 意识到这点后,他抿嘴,只回:“我只负责核对数据,抄袭是不可能的。核对时用的实验室电脑,电脑没网,不可能联ai。” 挑事儿的学长依旧不肯罢休,脸上嘲讽的意味更重了些:“哦,那就是我记错了。最后几组是另外唯一能做数据的同学写的,你俩挺蛇鼠一窝啊。” 许洲这才懂了。对面的人肯定是看到了校园论坛里那篇帖子。 他皱眉,却听到学长继续开口:“和男的接吻什么感觉?爽吗。” 虽然对面说出口的话并不出乎意料,但许洲还是被不加掩饰的厌恶刺到。 许洲头阵阵发胀,手指不自觉攥紧,竟起身缓慢朝台上走去。原本看戏的几位觉得不对劲,正要说话叫他,却猛地被人打断。 晏行山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教室,直接过去拉住他的手腕。 晏行山喘着气,摇头:“许洲,冷静点。” 许洲抬眸,看到晏行山身后跟着的,是张全教授。 小组会最终没开成,张全教授只叫许洲和晏行山留在了会议室。 三个人各坐长桌三边,听教授连连叹气几回,才开口:“晏行山,许洲,说实话,你们两个人是我带过最好的本科生,没有之一。” “华东物理竞赛教授推选的时候,是我推选的你们。”说完这句话,张全停顿了一下,许洲注意到晏行山的脸色沉了不少。 张全摇头:“我不知道实验室之前发生过那种事,如果知道,我绝不会这么简单地处理。我对管理学生还是太差……许洲,我明白你大一时经历过什么,所以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违反规矩的事儿。” 晏行山的目光很快移过来,但许洲躲开了。 张全又将话题带回到晏行山身上:“行山,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对你和许同学的关系产生误会,但这事儿我也会叫他们和你们两个人道歉。” “不用了。”晏行山突然打断教授的话。 许洲抬头,注意到对方一直没有移走视线。 许洲感觉自己心跳得有点快,想开口说什么,却晚了一步。 晏行山:“这件事不用了。因为他们没有误会。我和许洲确实在交往。” * 许洲和晏行山从实验室里出来时,已将近下午六点。 南京最近阴云,天黑得很彻底。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紫檀湖边,许洲才开口:“明天歌手大赛,我应该不去了。” “……” 许洲:“助唱就初赛有,决赛去了抢人风头。” 晏行山看着许洲的背影说:“你生气了。” “我没有。” 晏行山走到许洲对面,堵住他的路:“你气我没有反驳张教授的话,气我出柜没和你说。” “没和我说……”许洲深呼吸一口气,淡淡笑了一下,“你没必要和我说,反正我叫你不要承认,你也没听不是吗。” “你之前说,让我不要承认是为了我好。”晏行山道。 “我当然是为了你好!”许洲心里压着的焦躁终于没忍住倾泄出来,语气分明是有些急的,但要晏行山听来,却又带了哀求的意思:“你现在承认!以后一定会后悔!” “如果我说我不会后悔呢,”晏行山盯着他,不给许洲一点回避的机会,“许洲!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是不是想……” “我怕你做不回直男!”许洲的声音猛然大了些。 晏行山恍惚一下,没再接话。思绪却闪回到几个月前话剧社聚餐,那天晚上在巷子中,法学院那位同学当着众人面毫不避讳自己的性取向,而坐在酒桌另一端的许洲听后却转身落魄离去。 第47章 许洲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承认自己的性取向,才承认自己喜欢他,他好像的确不该逼许洲。 可是。 可他也不愿许洲永远困在别人的目光中。 不愿两个人都不安,不愿许洲对他说分手,不愿嫉妒许洲身边有可能的别人。 “晏行山。你真的很好。你不该为我赌上一切。”许洲捏了捏鼻梁,开口说。 过了一会儿,许洲听到站在面前的人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抬眸,看见晏行山的眼睛在路灯下有些发亮,可整个人却格外阴郁:“许洲。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要离开你?” “我没有……” 晏行山:“你没有。好。那你告诉我,你是真心的,你没有骗我。” 骗你…… 许洲愣住,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赤壁金兵源于许洲某次求签,是张中签,他扫过纸面,只看爱情那行:乞求来的感情,不能长久,应避免追悔。 ·本周更新:今日到春节连更5天 第40章 表面的和平 12号晚上赵奇源打电话叫许洲去酒吧。 原本想推辞, 但对方实在哭闹恳请,许洲不得已前去赴约。 等到吧台边桌旁,竟见赵奇源在上面摆了个小电灯, 不足半米的桌面上铺满资料, 倪星窝在角落, 正神色疲惫地细细审阅。 许洲把围巾放下, 随手拾起一张看, 发现是实习证明:“嚯, 都踩着点交呢。” 强制上小学期的要求被大部分大三生抵制,校方最终妥协的结果是在13号正式开课前上交有效的实习证明来减免学分, 因此, 倪星今夜才忙得不可开交。 赵奇源在旁边解释, 两人确实是想来喝酒的,没想到资料太多,一个小时看过去才审核了不到一半,这才连忙call许洲搬救星。 赵奇源把一杯长岛冰茶递给许洲:“本来也想叫晏哥来呢, 但今晚歌手大赛决赛,他还得干后勤。所以我只能求你了。” 许洲摆摆手,听赵奇源提到歌手大赛和晏行山, 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 又呵呵笑了两声:“最近歌手大赛热度还挺高的。” “嗯啊!”赵奇源没听出来许洲话里的试探, 纯粹是对八卦感兴趣, 手里的活就稍微停了一下, 半个身子朝他靠,“我今儿训练的时候听队里大二的说了,这回竞争特激烈。之前还老说我和星星没抢到现场预约,现在被叫到这儿审核, 嘿,还成幸运了。不然有票不能去看,不把人难受死。” 倪星长吁一口气,也加入话题:“就是可惜没看到你和晏行山唱歌。” 许洲说话间一直在打量赵奇源的神色,看起来不像是知道前两天校园论坛里那张他和晏行山接吻照的样子。倪星向来高情商,看来也没在赵奇源面前提过。 许洲故作淡然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问完该怎么帮倪星审核后,又把话题引回去:“那有什么可惜的,论坛上都是我俩唱歌视频,随便点进去就能看到。” “哎我去!洲你太聪明了!我都没想过还能在论坛上找!”赵奇源眼睛亮不少,叨叨起来他其实在微博和空间里求过,不知道为什么发帖没多久就被管理员举报删除了,有好心同学分享,画质也模糊的不行。 许洲安心很多,勾唇笑笑,这才正经帮倪星对稿。 等审核完小学期正式开班的资料后,赵奇源又要了杯金酒,像燃尽了一样躺在沙发椅上:“唉。要是不强制上,这会儿我都回吉林了。” 倪星笑着打趣他:“也该让你学点东西。” 听完,赵奇源却更起劲儿,拉着倪星讲他家特意为他准备了满汉全席,他有个姐姐要结婚,这下好了,只剩喝西北风了:“这学期我本来就有两三门课的成绩悬在挂科边缘,万一小学期结课考再差,我得被我妈揍死。” 许洲的手机恰好放到桌面中央,不停震动,三人目光都落在屏幕上,是树图标的人发来的消息。 树:洲洲!你还在南京吧! 树:我看你们学校官网要上小学期,我们过两天要来南京办事[玫瑰] 树:到时候见见嘛!上次你回上海都没见到t t 树:想你[小树成长.jpg] “想你……”赵奇源不自觉念出最后两个字,然后震惊抬头:“你什么时候谈的!” “闭嘴吧你!”许洲收起手机,骂他,“我谈什么恋爱呢!这人是我哥嫂!” 许洲解锁,回了一条‘好’。 * 晏行山收到赵奇源传来的照片后想。 许洲真的是个很狡猾的人。 那天晚上,晏行山分明是要逼许洲承认喜欢他,可到最后,都没有从对方口中泄露半句。原本还想再用些偏执的手段,却又怕许洲真的逃跑,于是只能作罢。 两天时间,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尴尬,晏行山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该怎么让许洲知道面对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和言论,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先爱自己,承认自己。 他每时每刻都想告诉许洲,他不介意自己是许洲出轨的对象,不介意自己为了许洲让所有人知道他是gay,不介意许洲有两部手机而没有告诉他原因,更不介意许洲为什么会偶尔对着他小声说对不起。 只要……只要许洲不说那两个字,干什么都可以。 但干什么都可以,也不能这么洒脱地连想都不想他就去酒吧吧。 他皱眉,正不知道要回什么,就见赵奇源的手机发来一条语音。 晏行山点开,是许洲在说话:“行山。你别在意,他们喝得有些多了,等我回去,明天开始小学期,一起吃午饭吧。” 晏行山原本紧绷的脸放松不少。 许洲叫他行山。主动约他一起在小学期两周里吃午饭。甚至还拿的是第三人的手机。 这在晏行山眼中看来,已经是许洲进步求和的符号。 他站了两秒,回了个好字。 ……只是,想得永远比现实要美好。 小学期课程排得紧密,南科技似乎立誓要将这个制度搞起来,除了本校两门课程外,还从校友平台邀请隔壁院校的专家授课,甚至有几天在午休时间插了三堂知名导演的公开课。 众学生忙得昏天黑地,晏行山想独占许洲,却每次都被迫在食堂和赵奇源与倪星共同分享。 好不容易等到周五,午休因排课多了两小时,从食堂出来后,赵奇源忍不了要拉着倪星回一公里外的酒店午休。 许洲累得没边,却没跟晏行山往a栋宿舍方向走。 晏行山停下脚步看他:“不走?” 许洲稍有停顿,笑说:“你路远,我送你吧。” “……”紫檀湖边还是有些冷,寒风卷过湖面吹来,惹许洲不自觉拉高些衣领。 晏行山呼吸轻了些:“好。” 两人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大部分还是在说小学期结课考的事情,等出了校门,晏行山却发现许洲有些心不在焉,似乎边和他聊天边走神。 他故意放慢些脚步,许洲就有点急,像要催他。 但许洲没说明白,只让晏行山不要浪费时间。 晏行山正想问问许洲是不是另外有约,就听到阵拉风的跑车轰鸣音,一辆漆得发亮的黑色ghibli停到路边,惹路过学生纷纷回头。 ghibli车窗半敞,驾驶座上探出个头来,兴致冲冲地朝许洲打招呼:“洲洲!” 许洲一看要等的人先来了,侧目往晏行山脸上瞧了瞧,晏没说话,看起来有点阴郁。 许洲只好先打招呼:“小林哥,你怎么来这么快。” “你哥非要送我,但又不肯送我到你们学校门口,我才半路接手开车过来。这车和我太不搭,不过手感挺好,就没太耽误。”被称作小林哥的人长得很美,有种雌雄难辨的气质,眉眼间总叫人觉得熟悉。 站在一边的晏行山根本没听他说的话,只想,原来许洲喜欢的是这样的……? 晏行山皱眉,车中的人和自己类型相差实在太大,他搞不懂许洲的口味怎么能如此杂。 许洲叫他小林哥。那这个人就是去上海前在投屏上看到的那个备注是树图案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床又是谁? 难不成……不止三角关系? 许洲又和车里人聊了两句,见晏行山仍旧不动声色像根木头似的杵在旁边,想介绍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以为晏刚刚听到了两人谈话里说的亲属关系,单纯不好意思插话。 眼瞅着约好的时间快到,他叫晏行山:“行山,那我先走了。” * 刚进餐厅包厢,许洲就看见圆桌边上坐着的许砚单手拿平板,正在处理公事。许砚是许洲堂哥,大他八岁,家里出事前一直在美国学钢琴,毕业前夕,许砚放弃学业回国接手家里的公司事务,两年前和林季重新取得联系,两人正在交往中。 这回从上海来南京,除了业务上的事儿外,还因为些许洲不知道的私事。 第48章 当然,许洲也没兴趣打听。 听见两人进来,许砚立刻起身,回了一半的消息暂且搁置,只走到林季旁边在他眼角落下一吻,才说:“迟了三分钟。” 是冲着许洲说的,许洲把大衣交给旁边的服务员,淡淡回:“路上堵车。” 许砚多精明一人,林季刚刚开的那辆车上有车载记录,手机关联app中也有路线提示,两人来前许砚看过记录,上面一片绿,堵车纯属信口雌黄。 见堂哥脸色有些阴,许洲耸肩笑起来:“怎么,不信?难不成你还监视着小林哥呢。” 旁边的林季眼瞅着气氛不对劲,立刻把许砚往座位上引:“我们就简单聊了两句。” “说起来,刚刚你同学没事吧?他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太好,”三人好不容易坐下,林季不想吃一顿死饭,就打算从最保险的话题开始聊,“我看华东物理竞赛的直播了,他就是和你一起来上海的那个?” “嗯。”许洲本还想和堂哥再多拌几句嘴,可他不想攻击到林季,毕竟他知道他这位哥嫂人好,两兄弟要继续吵下去,不免回家会怀疑是自己的原因而无限内耗。于是,许洲便顺着接话。 林季笑笑:“真好,能交到同龄人朋友真不错。” 林季九月份开始在厦门读海洋生物的研究生,因为是在剧组工作了几年后才考的研,说他班上的学生只有他年龄大格格不入。 许洲说:“格格不入是因为小林哥之前出过名,大家肯定都愿意和你做朋友,只不过不好意思罢了。”林季退圈前出演的电影春节正要上映,身边有名人必然会觉得有隔阂。 堂哥在旁边一言不发,听到林季要交友,显然想发表些言论,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林季心情显然放松不少,三人等菜上齐,简单吃了几口,没过一会儿,谈到河与的妹妹才交了年下男友,河与四处发疯可怜至极,话题又转到许洲身上:“洲洲,你在学校应该也特别受欢迎吧。” 许洲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林季瞧自己这位弟弟一表人才,要不是个人意愿不强,恐怕早就进自家公司出道了:“毕竟你的长相没的说。” 许洲抬头看了一眼许砚和林季,其实,虽然他和堂哥在恋爱价值观上有所不同,但关系还是很好的,毕竟他就只剩下了他堂哥一个真正的亲人。 许洲自那日晚上被晏行山逼着险些把真心喜欢告白而出后,回到宿舍翻来覆去地想在上海和河与哥的谈话,决定要真的正视这段感情,起码要在小学期结束后当着晏行山的面把真相解释一遍,再厚着脸皮告白一番。 可是他还是不敢肯定自己对晏行山到底是喜欢还是愧疚滋生的表面的和平。 他很想知道一个过来人的答案。所以,今日才会同意赴约与哥嫂见面。 “……是谈了。”许洲漫不经心随口回答。 饭桌上安静一瞬,林季率先激动起来:“什么!那女生怎么样?哪里人啊?” “人挺好,就南京本地的。” 林季:“有照片吗?” 许洲放下筷子:“没有。” “但是哥,他不是女生,你刚刚见过了。” “他叫晏行山。” “就是那个,心情不太好,和我一起去上海比赛的同学。” 作者有话说: ·其实许洲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可能有点叛逆期在的 第41章 肉桂粉与陨石星 包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许砚才率先做出反应。 没有动怒,依旧带着那副冷漠表情开口:“如果你是要向我表示你迟来的青春期,那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 我不同意。” 许洲没想到自己同样喜欢男性的堂哥会如此决绝地回答, 顿时没了食欲。 许洲:“……我和谁谈恋爱似乎不是你同不同意的事吧。” 眼瞅着气氛骤冷, 旁边的林季也愣愣地回过神, 道:“洲洲, 你确定你喜欢他吗?” “我确定。” 林季这才盯住许洲的眼睛, 语速放得很缓,听起来格外温柔:“说实话, 我不觉得这是你应该走的路。你哥和我经历过太多……我们不希望亲近的人, 尤其是你, 再经历一次。你可以选择,但我们不行。” “我应该走的路?我应该走什么路?”许洲冷脸,突兀地笑了,“难道我应该按照十年前我爸妈希望的那样在灭门案里直接死吗!” “许洲!”许砚终于没忍住, 直接将筷子拍在桌面上。 包厢里瞬间安静,钢琴声悠长诡异地四处回荡。 许洲也放下碗筷,却没让步:“哥。我说这件事, 没有想和你们示威的意思, 我只是以为, 你们能帮我提供些答案, 告诉我我该怎么处理现在的情绪。我以为你们至少会关心我快不快乐, 而不是告诉我,我连走上这条路的资格都没有。” 许砚的手稍微顿了一下,仍旧黑脸。 林季还想说什么,许洲忍不了这个越来越差的饭局, 率先起身:“我真的以为你们会理解我。” 从包厢里出来后,许洲取回自己的大衣外套,转弯去楼下花园里散步冷静。 他很想抽一根烟,但许洲在十二月和晏行山出发上海前就已经把烟戒了。他想起在高铁站时,晏行山闻到旁边的游烟,眉头紧锁的模样,第二天他就把自己所有的烟扔了。 ……许洲想到这里,不禁叹笑,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为了一个人改掉一个习惯。 方才在包厢时,他只觉得心血冲头,看到堂哥的表情,也有一瞬怀疑自己说的喜欢是否是赌气的答案,但现在吹吹冷风,反而让他的大脑更加冷静坚定。 他喜欢晏行山。 真的喜欢。 周五和堂哥聚餐结束后,许洲当天就想找晏行山把话说明白。 发了消息过去,晏行山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按时回他,收到回复已过了半日,上头的热血早已冷却,许洲盯着晏行山那句‘不好意思周末有些忙’的委婉拒绝后,竟有些不安,终究只是揉了把脸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许洲百思不得其解对方在忙什么,问就是也没什么,非常明显的躲避。 他好不容易正视自己的内心想告白,却被晏行山打了一张回避牌,心里憋屈又觉得是自己活该,只能一忍再忍。 结果没想到,晏行山这一忙,竟然直接忙到了小学期结束。 结课考后,他当着赵奇源和倪星的面拦住对方,逼晏行山定个日子和他吃晚饭,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 赵奇源本想掺一脚,却被倪星识趣地拉走。 晏行山认真思考很久,才给了许洲一个时间,明天晚上八点半,校门口新开的炸鸡店准时见面。 ……其实,晏行山并非在故意躲避许洲。 那日目睹许洲选择另外一个人而非自己后,晏行山很想立刻给许洲打电话问车上人的真实身份,结果没多久,张全教授就将他叫去了实验室。 张全教授有个与德国大学的短期实验项目定在寒假期间,项目上报五个人,大三开学初期,教授就曾问过晏行山的意愿,如果参与未来无论是进修学习还是找工作都能在履历上增光添彩,可当时晏行山想想,答的是不愿意。 但出于对优秀人才的考量和个人私心,张全还是将晏行山的资料一同进行了上报。 20号,校方批复文件下来,有晏行山的名字。 晏行山再次从实验室里出来,看了眼表,距离和许洲约定的时间还早,他正打算去紫檀湖边散步消磨时间,就收到了孟文远的消息。 孟文远直接打来视频通话。 晏行山接通后,屏幕上出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 在店里坐下没多久,相互介绍完的莫江直接开了口:“所以你和你对象到底怎么回事?” 互联网上隔着屏幕,很容易就把话说出口,但真见着孟文远的男友,亲眼看见感受到两人间的氛围,晏行山又不太想把他和许洲的问题摆出来讲了。 毕竟再过一小时不到,许洲也会来参加这个酒会。总有种,在做坏事说坏话的感觉。 “就普通。”晏行山移开目光,淡淡抿了口茶。 莫江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眯起眼睛邪笑起来:“怎么,真出轨被你抓到了。” “咳咳咳。”晏行山放下水杯,皱眉。 莫江:“不是说有两部手机吗,他承认了?” “……” “我知道了,大概率是你没问,但亲眼撞见他和别人在一起了是不是。”莫江越猜越起劲儿,孟文远在旁边也有点好奇,睁着眼睛死命盯着莫江的鬓角,像要看穿一样。 晏行山听到莫江的话后其实心里有点发紧,他没想过莫江会猜得如此准确,第三人戳破真相,原本都打算做多角关系当事人的晏行山却接受不了了。 莫江忍不住笑了声,才放松姿态,摆手:“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其实你要没切实的证据,还是真别多想,世界上有备用机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都是为了出轨做准备?说不定一台学习一台生活呢。况且,和别的男性见面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总不能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和别人社交吧。”莫江似乎是觉得自己玩笑开得有些过分,又开口疏导他。 第49章 晏行山听完却皱起眉。 关起来? 他虽没有如此偏执的想法,但偶尔几个时刻,也能理解那些阴暗晦涩的念头。 晏行山依旧没说话。 孟文远知道自己这个朋友闷,也不想让大家尴尬,便接话:“对啊,莫江哥舍友也有两个手机,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晏行山眼皮抬了一眼,骤然想起几天前孟文远传来的那条语音中像幻听一样的许洲的声音。 提到莫江舍友,莫江脸上的表情才蔫了半瞬:“唉。所以我是真的劝你冷静,我当初就因为误会吃过亏。文远之前告诉过你我们分开是因为猜忌,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错,只是我想太多,还差点把我舍友也拉下水。” “哥,都过去了,我不介意的。”孟文远握住莫江的手。 莫江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正要换个话题时,却忽然听到一直沉默的晏行山终于开口:“你和孟文远分手,与你舍友有关?” 语气莫名有点冷。 莫江想想,回:“……和他没关系,但我求他干了一件事。” 晏行山抬头看他。 莫江心下感到一阵别扭,却还是说了:“就,他有两部手机,所以我拜托他加孟文远的微信,帮我测试孟文远对我的忠诚度。” 孟文远似乎不想让莫江这么剖白,心疼地又喊了声哥。 晏行山没什么反应,莫江便继续补充:“我那天喝多了,才让我舍友干这种损事儿。不过好在这事儿最后没办成。” 晏行山的脸色又沉不少。 莫江以为他要效仿自己的办法,立刻加快了些语速,想把对方劝住:“人心经不起测试,真别学我。” 晏行山说:“为什么最后没办成?” 莫江被问住,生怕晏行山和他当初一样头脑一热要做傻事,话说间也没了自信:“就,后来我见文远的时候看过他手机,里面没有我舍友的微信,我记得当时我舍友在我面前搜微信号来着,对面那人的微信号和文远的很像,但差了一个单词。不过!我也问过我舍友,他没加过别人。” 总感觉继续聊这个话题会让这场酒局变得越来越诡异,莫江连忙换了个话题:“本来今天我也想叫我舍友来的,但他刚给我发消息说他没在南京。” 晏行山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了点。 莫江记得晏行山和许洲是一个实验室的,但不知为什么本能觉得不可以说出这件事,于是他便没再接话。 旁边的孟文远没察觉出什么,只是忽然想起莫江的舍友也是物院大三的学生,再想到以前听莫江说过许洲大一的经历,想趁机给许洲找补,道:“说起来,哥的舍友也不容易,大一的时候因为一门必修课被老师压分到边缘线威胁索礼,不然也不会进实验室,说不定你们两个人还认识呢……” 晏行山顿了一下。 莫江立刻插话:“哎对了,我从我导这边的海外研学名单里看到你名字了,你下周去德国是吗?是去哪里?去慕尼黑还是柏林?我没仔细看学校名单。这个评审是根据什么来的啊?” 晏行山看了眼手机,每个问题都答了:“先去慕尼黑大学,再去海德堡大学。评审靠关系。” “……”莫江和孟文远都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晏行山朝他们身后不远处打了个招呼。莫江和孟文远背对门坐,却都没有回头。 很快,许洲单手挽着刚脱下的羽绒服走了过来:“怎么还有……” 在看到莫江的瞬间,许洲脸色变得不太好。 很不好。 晏行山接过他的衣服,极其自然地替他放到了旁边储物桶里。 然后单手揽过他,向莫江和孟文远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叫许洲。” “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作者有话说: ·许洲推门进来的时候,晏行山瞧见他穿了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有点像企鹅,可爱。 ·社畜绝赞加班中!各位友友除夕快乐呀感谢各位一直的支持!新一年希望我可以多学习多进步t t 第42章 错误的结束 晚上七点, 许洲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和倪星他们告别后,收到了晏行山的短信。 晏行山:[定位] 晏行山:我们在进门后第三张桌子。 “我们?”许洲盯着那两个诡异的字眼,皱了下眉。 许洲:还有谁啊? 晏行山:遇到了之前说要介绍给你的朋友。 晏行山:你应该知道他, 校后勤部的副部长, 叫孟文远。 孟文远…… 这个名字的确很眼熟, 许洲刚好走到教务处校学生会公示栏边, 抬头看, 孟文远这三个字还真挂在校后勤部部长晏行山的名字后边。 从大三开学到现在, 许洲和校后勤部大大小小也开过不少会,竟没碰上过一次, 倒也神奇。 许洲虽很好奇晏行山的人际关系, 但多少还是对计划外的事有些不悦, 打字:可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单独和你说。 想想,删了,又打:可我想单独和你一起吃饭v v 过了一会儿又删了。 感觉无论怎么发,都会变成宣告分手短信或者吃醋撒娇两种风格…… 最后, 许洲只打了一行:知道了。我现在过去。十分钟。 南京从小学期考完试那天开始就有些转冷。 昨日辅导员还在班级群里发南部冷空气直上入侵极有可能再次迎来降雪天气的预报,今日就凉得令人受不住。 从上海回来后,晏行山终于如愿以偿地将那条羊绒围巾硬送给了许洲。 许洲收下, 却因为问心有愧一直没拿出来戴过, 塞到宿舍衣柜角落吃灰。今天想着要下决心告白坦明一切, 这才把它取出来小心熨平裹在脖颈上。 走向炸鸡店路上, 许洲又认认真真复盘了一遍两人关系。晏行山, 大度,善良,偶尔手段有些不近人情,可对方似乎对许洲有些些的偏执和喜欢, 如果真诚告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晏行山也不是那种会刻薄他的人。 ……哪怕就算刻薄,许洲也得要受着。 只要不分手,他什么都愿意做。 但,到底说出真相需要点心理缓冲,距离炸鸡店越近,许洲越紧张,现在只希望晏行山不要喝酒,省得无法沟通到让他心里继续倍受折磨。 走到巷口时,许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店里的工读生朝他投来不信任怀疑的目光后,才将羽绒服脱下挽在手中,推开店门,晏行山果真在第三张桌子那面对他坐着。 晏行山很快瞧见他。 许洲本能觉得晏行山脸色有些不太好,但对方看到他后嘴角却勾着抹淡笑,实在捉摸不透。 许洲走到桌边,将衣服递给伸来手的晏,然后道:“怎么还有……” 说话间,许洲已经看清了坐在旁边的两人样貌。 自己那个去了美国早些时候才收到许洲推辞见面不在南京的消息的舍友莫江,此时和几个月前朋友圈里官宣复合的那张拍立得上笑得灿烂的男友正手牵着手,齐齐抬头看他。 莫江显然也愣了神,脸色的表情瞬间变化莫测。 只有他的男友仿佛置身事外,朝许洲露出个有些呆傻的憨笑。 晏行山没引他坐,反而跨步走到许洲身边,单手揽住他的肩膀,拇指往许洲后颈处摩挲一阵,然后向那神色各异的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叫许洲。” 没人接话,晏行山很快又补了一句:“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在场人显然没想过晏行山这么轻易地公布了许洲的身份,坐着的莫江和孟文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许洲也有些踌躇,支吾半天,最后还是孟文远开了口:“好像……有点眼熟。” 孟文远记得,上周在美国,晏行山发消息说他男友有两部手机可能出轨的那天,许洲这张脸好像在他哥的视频通话里出现过。 他本能觉得不太对劲,很上道地开启了静音模式。 许洲沉默了好久,实在忍不住这种尴尬的开局想逃跑时,旁边的服务生端着四杯啤酒上了桌。 趁着空档,晏行山才拉着他坐到一侧。 许洲尬笑,对孟文远重新把自己简单介绍了一遍,和莫江谁都没提是舍友的事儿,就飞速转变数个话题,从考研择校到青岛特产再到美国旅游,生怕嘴上闲下一点,就要被晏行山见缝插针。 说到莫江在美国的项目和读博打算后,似乎是觉得晏行山从酒局开始到现在都不太发言,莫江便把话题递到了他那边来试图调和气氛:“你下周什么时候飞啊?” 坐在旁边的许洲先是一愣,追问了句:“什么?” 莫江看许洲毫不知情的样子,这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他闭嘴也不是开口解释也不是,第一次想拉着孟文远赶快跑回家里被子中冷静。 见莫江那边得不到回复,许洲又朝向晏行山,重新,认真地问了句:“你下周要去哪?” 晏行山神色有些冷,但手却自然地攀上了许洲的腰肢,在桌下浅浅搂住他,说:“我想一会儿单独告诉你。” 第50章 语气有些不自然的黏腻,像要诉说什么惊喜一样,莫江和孟文远知趣,便不再多言。 晏行山浅浅笑了下,手灵活地撩开许洲杏色开衫,探到那件棉麻衬衣下,就那么平平地将左手停在了许洲胯骨边。 这个位置格外暧昧,让许洲没过多久就被内心深处的不安和不堪的期待红了耳根。 他本想拍开对方,却不好意思躲。 根据气氛,许洲猜,在他来之前,晏行山便已经知道了他和莫江是舍友,甚至极有可能从莫江口中得知了他当初加晏行山微信,不是因为晏行山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暗恋喜欢,而是由于一场龌龊无聊的误会。 所以,晏行山才会像报复他一样,在莫江和孟文远面前毫无避讳地出柜。才会把那件下周不知道要干什么的瞒着他的事说得像什么两人间的秘密。 只是为了让许洲在莫江面前出丑。 许洲眉头微微动了下,感觉自己心脏有点沉。他立刻往前坐了一步,顺势摆脱晏行山的禁锢,猛地拿起桌上的啤酒,一口气干掉那杯500cc的朝日。 几秒后,许洲语调抑扬顿挫,听起来像唱歌:“我出去抽根烟。” 许洲利落起身,和服务生说了什么,转身就进了旁边的厕所。 莫江和孟文远对视一眼,很久后,才小声道:“晏行山,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就是,许洲不可能出轨,他……反正,还是误会更多,不然我解释也可以。” “不用,”晏行山原本脸上挂着的假笑此刻已经消失,他看起来很冷,整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说完,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指尖。 晏行山搓了搓指腹,试图留下刚刚握住的那点体温。 * 炸鸡店新开业不久,面向群体大多数都是旁边的几所高校。 一般这种用来开酒会的地方厕所都会因为跟不上打扫速度而格外肮脏,许洲很爱干净,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基本不会在外面上厕所,但现在,就是他大脑中设定的特殊情况。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刚刚那杯朝日喝得有些猛,镜子中的自己眼神有点飘,可依旧能看出其中的不安焦虑煎熬还有疲惫。 许洲方才用冷水洗过脸,几滴水珠还挂在睫毛边,使劲儿睁一下,水滴像落泪般顺着脸颊滚落。 就在他要抬手擦拭时,却从镜中瞧见晏行山走了进来。 晏今日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打底,却依旧能看出他此时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晏行山脸色很不好,整个人在厕所有些偏红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鸷,眼神很冰。 许洲心脏又沉了下来。 ……看来是真的知道许洲欺骗他的这件事了。 在认清这个事实后,方才还纠缠着许洲的紧张感竟离奇消散,只残留认命的想法。现在,无论是晏行山要把他挂在校园墙上还是就地正法,许洲都无所谓了,是他应得的。 可当晏行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往后退,直到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 他伸手,下意识想抵在晏行山的胸肌上,却被对方直接抓住。 许洲回头看了眼旁边瓷砖墙面上的水污,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在公共场所不太好吧。” 要打他,也别在这儿啊。 晏行山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句:“……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很容易被外边的人听到他俩在打架,万一再被同学撞见拍下来,且不说他,晏行山该怎么办?许洲知道晏行山放弃了保研,但别的同学不知道啊,到时候保研名单下来,晏行山没在上面,别人会怎么说他? 许洲张张嘴,别过头来想解释个缘由,却见晏行山此刻盯着他的眼神晦暗,目光正直白地落在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水珠上。许洲所有的声音都哑住,除了发呆一样的‘啊’外,什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认命一样在晏行山抬手的瞬间,紧紧闭住眼睛,将右脸让了出来。 可,几秒后,许洲并没有感到疼痛。 他再睁开眼,晏行山脸上只剩下了自嘲般的愤怒。两人对视,晏行山笑道:“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 ……许洲愣住。 晏行山:“动手打你一次要赔一万,我没有那么傻。” 撑在许洲身后的那只手伸过来锢住他的下巴,让许洲被迫抬头与晏行山对视。 “你真的是个骗子。”晏行山嗓音干涩,手上用了点力,透露出以往几个月从没暴露给许洲的偏执。 许洲从那双眼中看出了怨怼,嘲弄,还有最最开始时,两人互不对付中残留下的厌恶。 许洲在这一瞬间,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办法顺利说出口。 他只感觉自己难受至极,想从这道陌生的目光下逃离。 晏行山此时忽然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下,许洲脚下没站稳,险些跌倒,晏行山深呼吸几秒,极缓地凑近他。 晏行山像是要吻他。 许洲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挣扎一下,可晏行山扑在他脸上的气息让许洲下意识闭上眼。 但,那个吻最终没有落下来。 戛然而止的动作,让许洲能感觉到晏行山身体的僵硬,听见他压抑的呼吸。 对方脸上的表情莫测。 然后,晏行山松开了他。 厕所门关上前,许洲听到晏行山为他留下了一句: “玩玩还真挺有意思的,你也这样觉得吧。” 作者有话说: ·哦不!卡点发现初一这天让小晏和小洲同学吵架了我的错 ·题外话:说起来我和d去过一家日式居酒屋里有一杯酒叫椰子清酒炸朝日,非常之好喝非常之清爽,跨年夜那天晚上加完班去喝,一杯下肚后我就倒了(。想念 第43章 一颗苹果 许洲站在厕所洗手台前, 许久没有动。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方才被晏行山强硬捏住的地方碰起来依旧有些疼。 餐厅里背景音乐变成了爵士曲,嘈杂的欢笑声震耳欲聋。 许洲抬头看镜子, 里面反射出来的人影脸色苍白, 嘴角却不知何时勾了个极淡的弧度。 他不由自主想起晏行山刚刚搭在他肩膀上说“这是我男朋友”时的语气, 想起他掌心越过棉麻布料的衬衣贴在腰侧的温度, 还有方才那个可笑地以为晏行山冷着脸知道真相后还想吻他的错觉。 玩玩? 许洲低下头, 很轻地笑了一声。 …… 从厕所出去后, 第三张桌子前莫江和孟文远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许洲走过去,还没开口问, 晏行山便将外套和围巾递给他。 两人谁都没说话, 许洲的目光落在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上。 他记得晏行山第一次要把这条围巾送给他时, 就是三个月前校庆那天晚上。许洲发现莫江的男友另有其人,自己从一开始就认错了对象。晏行山在情侣幽会的小路上背着月光面对他,手里的围巾散发出熟悉的海盐清香。 然后第二天,他们在班会门口, 晏行山说别的不需要,只要许洲抱抱他。 许洲本不该再接手这条他不配拥有的围巾,但想到那个很久前的拥抱, 他还是厚着脸皮把它围在了自己脖颈上。 炸鸡店距离南科技不远, 但也至少需要走十五分钟的路。 凌晨不到一点, 情侣园外小路上看不见几个人, 晏行山走在许洲前面不远处, 脚步放得很慢,似乎在刻意等他追上。 等踱步到展览西路快到玄武酒店门口时,许洲才出声:“晏行山。” “……”晏行山没有回答。 下雪前天色总会变得奇怪,明明已经凌晨, 酒红色的乌云压下来反射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光,反而不像深夜。 “晏行山。” 许洲再开口时,有冰冷的东西落在他睫毛上,他抬手,又有几颗六边形的东西掉在黑色羽绒服上,格外显眼。 似乎是注意到身后的声音距离自己有些远,晏行山才转回身,看几步以外的许洲:“有东西没拿吗。” 许洲望着晏行山的脸,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晏行山要装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无辜,明明刚刚在洗手间里,还那么对他…… 许洲感觉自己有些惨淡,只能猜,恐怕晏行山是因为想到了自己也曾经误会过许洲,所以才在从厕所里出来后想把事情就这么简单带过吧。 但是,说出口的话和做出过的事情,不可能因为两个人的逃避就消失。 许洲没办法接受晏行山认为他只是要玩玩。从上海华东物理竞赛开始,他就没再想过要和晏行山只是玩玩,可是他自己早已动心的真相,却在关系要结束时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许洲忽然对他逼晏行山变成这个样子感到真心的歉意。愧疚的情绪漫过了今日原本打算坦白真相后告白的心意。 他抿起嘴,然后道:“别装不知道了。” 第51章 晏行山本来正要往他的方向走,听见这句话,就停下了脚步。 许洲:“对不起。” 这三个字原来会如此令人痛苦。 许洲抬头,看到晏行山正盯着他。 两个人沉默一会儿,晏行山突然撇开眼睛,揉了揉山根,问他:“就一定要这样吗?” 许洲愣了下,然后又重复:“嗯。对不起。” 晏行山感觉自己心里空了下,他皱眉,语速有些快:“好。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认错了的?” “……就校庆那天。”许洲不自觉握住垂在身侧的围巾一角。 其实晏行山刚刚在店里听完莫江说舍友帮自己测试恋人忠诚度后,就有猜到许洲是校庆那天知道自己认错了人的。 他从厕所出来后,坐在位置上回想,校庆那天晚上许洲含泪的眼角和那些含糊不清暧昧不明的话,想到第二天许洲问他是不是没有把事情解释清楚,想起自己拥抱对方后某一个刹那许洲流露出的厌恶和慌张。 想到那些半裸照片里流露出的生涩。 然后很快,积怨在他胸口的愤然就像啤酒杯里的泡沫,猛地消散了。 毕竟冷静想想,他对许洲也有愧,两个人互不对付的起因由他而起,如果当时他不是因为自己的敏感而误以为许洲是以权谋私走后门进实验室的人,或许两人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许洲也就不会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欺骗他。 晏行山觉得,许洲玩弄自己,自己的错就占了80%。所以,他才愿意把这个玩笑一笔带过。 错误的开端不算什么,只要两个人现在相爱就好了。 但,从当事人口中听到真相,还真是,冲击力强啊。 晏行山所有的理性都被感性压制,面无表情,只想先给自己要个原因:“你发现我误会后,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我是想告诉你的!但是我……”许洲急忙道,偏偏理由半天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晏行山在听到这句回答后,突然记起第二天和许洲去参加班会时倪星在会上说的那个法学院的案例,想到赵奇源问他,如果自己的对象也欺骗他他会做什么。 当时,他答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然后,他又想到了在去上海前,图书馆投屏时,看到的那份许洲写的3000字的关于自己的分析报告。 晏行山有些不敢相信,感觉自己胸口像被撕裂一样,却还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许洲。你以为,我也会做一个ppt来报复你,所以你才不敢说的?对不对?你写的那个爱好报告,只是为了不让我发现?对不对?” 许洲的身影很明显地在雪夜中震了一下。 晏行山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猛地感觉自己额角有些痛,心脏像膨胀一般,要把肋骨撑破的疼痛钻进皮肤:“如果,如果今天我没发现你在骗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打算玩我到什么时候?” “我真的没想玩你!”许洲神色慌张,但没什么底气,他朝晏行山没走两步就像恍然惊醒一样逼自己停下,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想玩你……” 许洲的声音很浅,但通过风传来,叫人听得很清楚:“我原本打算……寒假结束后,找一天用分开时间太长为理由和你分手。” 分手…… 这两个晏行山一直不愿意面对的字眼,终于从许洲嘴里说了出来。 晏行山好不容易克制下来的怨怼终于止不住爆发,但他偏要装作不在意,冷道:“你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 “被玩弄了你说分手我就会轻易接受?” “许洲。我从来没有追问过你为什么有两部手机,从来没有逼你和你其他不三不四的关系分手,我不介意当你的第三者,我不介意因为你出柜。” “但是,我在你心里,我就是……”晏行山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很快换了种说法:“你觉得我刚刚会,会像你以前处理那些破事时用的手段一样,接受你的挑衅和示弱,在那里打你?” 许洲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晏行山攥紧拳,莫名想到前段时间,许洲和文艺部部长站在阳光下的模样。 许洲那时笑得很开心,没有展露出和他在一起时的不安与困惑。 他突然猛地意识到,许洲轻而易举地就能说出分手这两个字。 只是因为他根本不爱他。 晏行山顿了顿,才又问他:“你在紫金山天文台给我陨石,在玄武酒店和我接吻,只是可怜我嘲笑我,是吗?” 亏他还以为许洲是暗恋他两年,因为社会规诫才不好意思向他告白。 原来,所有的所有都是他晏行山自己的脑补。不让他出柜,只不过是在顾虑两个人分手后自己的处境。 许洲还真是直男。直得不能再直了。 只有他自己,因为错觉,硬生生自己把自己掰弯了。简直可笑! 晏行山深呼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你真可以。你为了玩我,为了恶心我,竟然能忍受给我发裸照,忍受和一个你根本不喜欢的人接吻。” 不喜欢的人…… 许洲听到这五个字后,猛地感觉,他和晏行山的关系就这么走到了尽头。原本已经到嘴边的‘不是’和‘我没有不喜欢你’全都变成了可笑的辩解。 晏行山不会再信他了。 再纠缠下去,再把刚刚在厕所里想的那些卑微的话说出口,已经没了任何意义。就连向晏行山解释自己从来没有和别人有过什么不三不四的交往,都没了力气。 在来炸鸡店前想的那些不管做什么都不愿意和晏行山分手的厚脸皮念头,也全都让他感到羞愧。 许洲低下头,再次道歉:“我不会再继续了。” 好半晌,他没听到晏行山说话。 正当他要抬头时,晏行山忽然冷笑起来:“除了分手。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 许洲抿紧嘴唇,摇头:“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 晏行山站了会儿,然后对他道:“好。那就分手。刚好给你身边的人腾位置了。但是不要向我道歉,我不需要。” 晏行山说完便转头离开了。 他刻意没有回头。 走到十字路口时,雪下得越来越大。 南科技从昨天开始正式进入寒假,宿舍楼门禁时间虽延长到十二点,但现在也早都过了时限。除了去酒店,大晚上没别的地方可以落脚。外面下这么大的雪,恐怕客房都被订完了。 晏行山等了几秒红灯,转身,下意识朝刚刚那个方向看,路灯下,两人方才待过的地方此时已空无一人。 晏行山怔了下,不自觉皱起眉头。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两个人都在这里放手的话……?感觉if线可以写破镜重圆但是我力竭了t t 第44章 星空 这雪下得来势汹汹, 许洲站在路灯圈里看晏行山头也不回地往玄武酒店方向走,心中苦涩,却也没脸往上追。 他正抬手擦脸上的雪, 手机正好响了起来。 拿的是主机, 号码来电赵奇源。 许洲本不打算接, 但挂断后对方又不屈不挠地连环轰炸, 他这才接起。 还没来得及把情绪直白地表露出来, 电话那边就传来赵奇源着急的声音, 说倪星半小时前被警察给抓了:“哥!洲哥!我刚在后街那看到你和晏哥了,你俩要没事都过来吧,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啊?”许洲脑子猛地一片空白, 竟把刚刚和晏行山分手的情绪给冲淡了, 他朝晏行山走的方向猛看,音节却卡在喉咙口,硬是喊不出晏行山的名字。 赵奇源急得像在上蹿下跳,许洲只好攥住手机道:“晏行山回去了, 我先过去找你!” 来的路上,许洲叫赵奇源把事儿简单给他说了一遍。原来是前些天许洲在教室里堵完晏行山约好今日来炸鸡店吃饭后,赵奇源也非叫第二天下午离开南京的倪星陪他吃大三上学期最后一餐。 两人刚吃完准备回学校, 就在偏僻巷子里听到有人喊救命, 跑过去看, 竟是个西装革履的大叔把男学生摁在墙边正要图谋不轨。 倪星上去阻止, 那学生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说算了, 结果赵奇源发现那变态和前段时间校园墙上猫协发的利用家猫对男生下手的是一个人。 许洲听到猫协,猛地想起自己几个月前和晏行山参加完话剧社聚餐后的遭遇,呆呆地愣住。 后来他还问过把这件事投稿给南科技校园墙的晏行山,当时晏行山明明告诉他没再有人反映过相同的情况, 叫他放心…… “所以星星动手了?”许洲皱眉,感觉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泛苦又往上翻。 赵奇源摇头:“没动手!没动手!” “没动手怎么被抓了?”许洲眉头越皱越深。 赵奇源叹气:“就,班长……班长嘲讽人家是死同性恋,被打了。” 第52章 “……”许洲明白了,不是被抓,是被作为证人领进去了解情况了。 他松了口气,把情况大概给家里的律师发过去。 派出所距离玄武酒店不算远,许洲刚跑到门口,就瞧到赵奇源在led屏下打转,旁边站着个年轻男人。 男人瞧见许洲,和他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进去处理。 赵奇源本来以为这自称是许家律师的男人是骗子,瞧见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开口不知该从何说起,目光落在许洲脸上,最后竟捡了句莫名其妙的:“洲,你咋还哭了。” 许洲没理他:“下雪了。冷的。” 许洲又把话题带回到倪星动手的事儿上,心里有点愧疚,语气也放缓了些:“你们就没想过打不过他怎么办?校园墙都发了要注意,还敢上去挑衅?” 赵奇源急了:“当时本来我打算动手的,我也没想过班长会那样说啊!” 许洲骂他:“你要真动手,我也救不了你!等班长完事,你高低得请星星吃一顿好的!” 赵奇源在旁边连连应答。 因有专业的律师处理,两人心情都放松不少。赵奇源从包里给许洲递了根烟,许洲没接,说戒了。 现在冷静下来,他才想起刚刚赵奇源讲的倪星骂的那四个字。 死同性恋…… 许洲自己心里一时怪不是滋味,就没再接话。 没一会儿,律师把倪星带了出来,赵奇源进警局取东西,许洲过去和何律师讲了几句感谢,才返回身来与倪星搭话。 倪星左脸肿了一块,嘴角还裂道口子,看起来格外惨。 倪星四下看了眼:“……他没在?” “回去了,”许洲潦草绕过话题,没将那人名字说出来,只把刚刚何律带来的药膏递过去,“班长,你也是学我学会了。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想我的。” 用这种阴招逼对方,确实会令旁观者和当事人心里不是滋味。许洲脑海里闪过晏行山说的话,抿了下唇。 倪星轻轻笑,却不像是后悔,单盯着许洲看:“不好意思啊。” “这有啥……” “不是,”倪星摇头,“赵奇源应该给你说了,我骂那人死同性恋。” “……”许洲明白了班长的意思,是在告诉许洲他没有骂他和晏行山的意图。 许洲一时喉咙发紧,本来打算回一句‘没事’,却想起自己才和晏行山分手,现在严格来讲,他又不能算在那四个字被骂的人群范围中了。 许洲这纠结的念头在心里滚了几圈,最后叹笑一句,什么都没讲。 倪星不明白许洲叹气的缘由,只当他没get到自己的意思,又补:“我对同性恋没有歧视的。” 许洲摇头:“害。我和晏行山没在一起。也没什么。” 倪星正在给自己上药,手顿了一下,目光疑惑。 许洲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好吧。” “是我……是我喜欢他。” “是我,打算追求他。” * 大学假期一般都没有强制要求学生回家的政策,除了食堂开门时间受限外,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许洲在宿舍楼住了几天,为送赵奇源和倪星回家去了两趟高铁站,但硬是没给自己买一张回上海的票。 他坐公交车往南科技晃荡回去时,刚巧有一站就停在玄武酒店前面,许洲端着手机,翻到和晏行山的聊天记录,摇到最上面,一张欲盖弥彰的浴室照片,再往下划,到了威胁晏行山吃食堂爆辣炒饭的消息……认识时间越久,交往越长,反而说的话越生分。 怪不得晏行山会觉得自己在玩弄他呢。 许洲正看着晏发的那条交往留言出神,绿框框中突然跳出来一条新的,屏幕自动刷新到最下面,许洲手一抖,连看都看没清楚,就把第一行第一个刚从赵奇源那边偷的高雅人士品鉴中企鹅表情包发了出去。 再看上面晏行山破天荒发来的字,许洲感觉天都快塌了。 晏行山:去年秋天在医务室借你的打底衫还我。 一条命令句配上猥琐的企鹅表情,暂且不论许洲秒回的在意程度,反而让人觉得他要做什么变tai的事儿一样。 许洲长按消息想撤回,又觉得撤回了更心虚。 于是他打字:好。明天见面,当面给你。 晏行山没回。 许洲在玄武酒店下车,门口咖啡厅买了杯热饮往南科技南门走,心里又开始后悔自己回的那九个字。 明天见面?当面给你? 他还有脸再见晏行山吗?不……没脸也得见,他还没给晏行山说对不起呢,晏行山还没真心原谅他呢!他必须得给晏行山道歉,道完歉了他才能重新追求晏行山。 可是见面了,晏行山会怎么对他? 会骂他还是恢复成以往冷漠嘲讽他的样子? 如果晏行山冷眼看他把他当成陌生人,他真能承受得了吗? 许洲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他掏出来。但不是晏行山的消息。 是快递驿站的取件码。 许洲盯着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硬是没想来自己最近买过什么东西需要寄到学校来。 他想起前段时间学校发的快递防诈短信,本来没打算去取,但南门驿站又在不远处,也怕是小林哥前些天发来的示好短信中提到的礼物,还是转身取了。 快递很大,半米宽高的正方形飞机盒,抱到宿舍放下,正要拆开,手机提示又响了。 许洲这回看清,是晏行山的来信。 他匆忙解锁,却猛地愣住。 晏行山:明天我有事。你直接放在实验室吧。 “……” 人还真够奇怪的,平时交往不在意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一旦分开了,许洲竟能隔着屏幕想到晏行山发这句话时的冷漠和嘲讽。 他回宿舍路上想了那么多种见面的可能,怎么偏偏就没想过晏行山根本不愿意再见到他呢…… 过了半晌,许洲才把早已熄屏的手机摆到旁边,重新拿起小刀将地上的快递拆开。 不是快递诈骗,不是小林哥给他的礼物。 里面是个和nasa联名的星空投影仪。 投影仪边上摆了张印刷精美的贺卡,许洲看到上面印的字。 栖霞山游乐场。 许洲默念完,感觉自己心底猛地晃荡了下,他打开折页,晏行山工整的字映入眼帘。 【路过的时候想到你,可惜它是预售。 洲洲。我想,我会在你每个孤独的夜晚伸手拥抱你。】 “草。”许洲没忍住骂了脏话,他伸手揉自己的眼睛,觉得晏行山真的很讨厌。 “不知道《星空》最后一句歌词是什么吗。混蛋。” * 立春当天下午,南京又有点飘雪。 许洲在实验室门口堵了晏行山几天都没见到对方,实在无奈才去玄武酒店打听,但玄武酒店好歹四星级,前台姐姐专业素质过硬,怎么软磨硬泡都不肯开口。 许洲正要放弃,就看到万年不会玩手机的张全教授突然发了一条定位在实验室的朋友圈,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赴德前最后小会】后配图几个学生合影。 晏行山在角落里坐,依旧是没什么表情。 许洲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想起前些天晚上,莫江对他说的那句话,说晏行山还没把消息告诉许洲,原来指的就是这个消息。 为晏行山入选由衷感到喜悦的心情交杂着巨大的落差感接连涌上心头,许洲有点喘不上气。 但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许洲还是深呼吸几次,重新振奋,拿起晏行山的卫衣和围巾就猛往物理楼赶。 等跑过去,刚巧看见张全教授从物理楼中往外走。 教授也看到他,许洲来不及寒暄师生情谊,半句话没说朝教授摇摇手就刷了工卡往电梯里冲。 电梯门很听话地直接开门,许洲却惊愕地愣住。 晏行山在里面和旁边大二的学弟杨亦林讨论问题,见杨亦林没说话,这才反应过来,看见许洲后眼神瞬间冷了几个度。 许洲正想该说什么呢,晏行山就把目光落在了他手里那个有些破烂的袋子上,开口:“不是说放实验室就行吗。” 许洲嗫喏一番,回了个不轻不重的话:“……就,有点事。” 杨亦林左看右看,觉得气氛有点不对,打了几句哈哈正要走,却忽然瞧见许洲拿着袋子的手有些流血,才惊叫一声变了调:“哥!你手咋了!” “刚路上摔一跤。”许洲眼睛没离开晏行山,见对方视线也往他手上看,他有点不自在,语速很快,说完就把手往身后藏。 杨亦林想起实验室旁边有医疗间,点头:“哦,那确实是有点事儿,哥你快上去处理吧,我和晏哥还得去一趟学生中心,不耽误你了。” 许洲嗯了一声,手攥得更紧,像平移一样拐到电梯里,也没勇气看外面晏行山的脸就靠在了一边。 第53章 等电梯门合上,才开始独自抑郁。 ……看来晏行山是真的不打算再理他了。 要说也是他自己别扭,那天晚上再细品晏行山的那些话,对方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想要和他分手的意思,是他自己心理上过不去那道坎。 你看,得了,这下真分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更何况还是晏行山那种倔马。 许洲长叹一口气,抬起自己右手盯看,手掌中间有道五厘米长的口子,还正往外冒血珠,他试着擦了一下,才在碰到伤口的瞬间让心口疼得打哆嗦。 “……到底怎么弄的。”旁边熟悉的声音问他。 “刚跑过来的时候摔……”许洲猛地回过神,晏行山站在电梯里,杨亦林早不见了,“你你你你,你怎么……?” 晏行山没给他什么希望,但理由说得很清晰明了,像刻意解释:“回来帮教授取东西。” 许洲也不敢多想,电梯刚巧到实验室那层,晏行山正要走,许洲叫他:“晏行山,我不知道医务室酒精在哪。” 晏行山沉默,还是和他一块朝医务室过去。 医务室里没人,晏行山从药箱里拿酒精和碘伏,许洲坐在床边乖乖把手伸了出来。 晏行山顿了一下,没动:“你自己上。” “可是我疼。”许洲低下头。 显然,示弱没用。 但晏行山没走,反而靠在门边等他,许洲是真疼,酒精消毒不是闹得玩的,更何况还是五厘米的口子,猛地一下狠手,疼得他倒抽半口凉气。 许洲手因此用了点力,明眼就瞧见皮下白肉,血流又往上冒。 晏行山终于对他忍不住了,三步两步跨过来拿走他的酒精,换上棉球。 许洲再次乖乖把手递过去,晏行山的手掌很宽,很温暖,两个人交往的时候,许洲怎么没有发现呢,原来晏行山的手比他的整整大了一圈。 他盯着晏行山右手上因为常年握笔生出的茧,思索片刻:“……谢谢你。” 晏行山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洲不想让话落地上,硬是又找补,哈哈干笑起来:“你被选去和教授一块去德国啊!真好!恭喜你啊!真为你高兴。” 晏行山一顿,脸色比刚才还黑:“你为什么替我高兴。” 许洲被问住,肩膀低了些,但还在回应:“就,想替你高兴。朋友就没有资格替你高兴吗……” 晏行山声音冷淡:“你还真可以啊。” 许洲哽了一下,马上开口:“晏……” “那天晚上你去找倪星了?”晏行山打断他。 许洲被突然的转折问得有点懵:“啊?” 晏行山:“……赵奇源告诉我,你去找他了。” 说完,晏才终于看他一眼:“既然你说你和我是朋友。为什么不叫我?” “我……”许洲懵了。 况且要我怎么叫你?刚分手不到十秒,我怎么能心平气和地叫你?本来就是那种突然的场合,赵奇源已经慌了,再叫你去,我们两个人情绪都不稳定,那事情怎么解决? 朋友?说说就罢了,我还真能把你当朋友? 许洲还在想,却听到晏行山冷笑一声:“你肯定觉得你得保持清醒吧。” 许洲本能觉得自己应该说句什么来反驳,但始终没有,因为晏行山这次猜得,还是那么准确。 晏行山的声音很冷,但手上却始终没用劲儿,很轻地为他擦伤口:“许洲,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依靠我。你说你没有在玩我,你要我怎么信你?” 医务室里开着中央空调,设备有点老化,轰轰轰的,震人心烦。 等纱布上好后,晏行山才把话题继续了下去:“我只是想,如果你一开始认错的人不是我,你还会给那个人发那么露骨的照片吗?会在最后顺从对方继续假恋爱吗。” 许洲哑声,最后才答:“我没办法证明没有发生过的事。” “……好。如果你这么在乎我的原谅,那我原谅你了,”晏行山打断他,听不出什么情绪,“或者说,我一开始就不怎么生气。毕竟你也真的救过我。” “……” “我们针锋相对也没什么意思。刚好一开始就打算过完寒假和我分手,现在也算是完成了你的心愿,一个多月见不到,一切都会变好。” 晏行山走到门口前,又像是想到什么,转身补道:“不对,你和我都是直男,我们也不算在一起过。至于朋友就算了,还是好好当同学吧。” 作者有话说: ·十二月去游乐场的那天晚上,晏行山从鼠鼠餐厅出来路过游乐场的购物中心,看到这款星空投影仪摆在一堆鼠鼠玩偶中间。标价近四位数,还是预售。他看了下自己被停卡后的余额还是买了……大不了就在寒假的时候打几份工而已。 第45章 正确答案 许洲在a栋宿舍楼里闷了三天。 晏行山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人家不屑于他的道歉,发消息不回,还围巾不要, 许洲再这么纠缠下去, 恐怕也不会好看。 再想明白点。 这事儿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是晏行山那个腹黑自己脑补那么多, 他都为了道歉把自己手摔成那样了, 晏行山看到了怎么能连一点软话都不说。 还说他是直男从开始就只想玩弄晏行山?!他俩不过半斤八两, 绝配而已。 况且,他许洲从小到大都是众人瞩目下成长的小孩, 虽有些夸张, 但在十岁前, 家里是以许氏集团继承人为标准培养他的,追求者一抓一大把,许洲聪明到一眼就能分辨出谁对他有非分之想。 所以要追求一个人,该怎么追求一个人, 还真不是许洲擅长的,也不是符合他人设的。 许洲点头。 对,都说下一个更好。 追求就算了, 只要得到原谅就行了。他继续纠缠不是为了图别的, 就是为了图自己安心。等晏行山真心实意地说不在乎了, 那他保证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同学这种有点暧昧的身份都不会留。 对! 许洲拉开宿舍窗帘, 外面堆了薄薄一层雪,汹涌混乱的思绪平复后,他掏出手机,无意义地刷新几下, 确定窗口来信没有新的变化后,才打开赵奇源的消息。 赵奇源:洲!今天下午好像晏哥去德国呢!你要送了他才回上海吗? 许洲想到自己小号朋友圈里的确看到了晏行山破天荒发的那张护照图,机票显示下午四点的航班。 送他?他算是什么啊,送晏行山? 许洲:可能吧。 赵奇源:那太好了[猫猫流泪.jpg]晏哥有个东西让我给他来着,但我回东北前放物理楼了,洲哥你下午去机场的时候能不能帮忙捎下,我会跪安的t t如果不行的话也没事,我再找个跑腿[猫猫翻滚.jpg] 许洲盯着屏幕,回:什么东西非得带德国去? 赵奇源:噢。一本书。 许洲:……那行吧,具体放哪了,我给拿过去。 许洲拿着那本布莱恩·格林的《直到时间的尽头》到达t2航站楼时,还是绕了两圈,没直接朝赵奇源给他发的约定地点过去。 他是怕难堪。 那种心里盈满期待和设想全部落空的感觉只要体验一次就足够了,他不想再见到晏行山看到他拿着书和夸张的粉色雏菊与紫色洋桔梗搭配的花束后,对他流露出半点厌恶和嘲讽。 可过了半天,许洲又觉得继续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 他捏捏手背,直到上面一片泛红,才往值机柜台旁的黑金刚走。 走到一半,许洲不动了。他侧身,将自己隐在服务中心的柱子边。 橡皮树旁,晏行山穿着黑色毛呢大衣,右手拉着米灰色行李箱,他身旁站着位染了粉发的男生,男生擦完眼泪就把手里的花往他怀里塞。 那捧花比许洲选的要热烈张扬,红色玫瑰盛开到有些刺眼。 许洲脑子有点空,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把书交给了服务台。 拿着小捧花出机场后,许洲被冷风吹得一阵哆嗦,蜷起手,给赵奇源发了条消息。 许洲:下午临时有点事儿,我叫了个跑腿,把书放航站楼服务台了。 然后,他退出聊天窗口,终于给三天前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的小林哥回了一句:抱歉小林哥[夜鹭落泪.jpg]我打算今晚回上海。 * 许洲在高铁站门口看到林季开着上次那台车后,朝里探了下头:“我哥没在吧。” 林季知道他在开玩笑,也乐呵回他:“许砚去公司了。” 许洲想起来,再过几天,小林哥退圈前拍的那部反霸凌题材刑侦电影就要上映,恐怕这些天的确是要有很多事处理,于是他问:“那我们回哪?” 许砚自接手集团后像地鼠打洞一样在上海各处买了房,其中一套就在许家出事的老宅边,那是许洲最讨厌的房产之一。 林季笑:“黄浦江那边。” 巧了。许洲最讨厌的房产之二,唯一好的地方是,这房子现在归林季所有。 第54章 许洲听后,故意放大了些声音,骂了句变态。 林季玩笑似的推他肩膀。 直到两人回别墅,谁都没提上次家庭聚会的不欢而散,只说了句许砚问他愿不愿意退学去美读书,许洲没接话。 在黄浦江这处别墅的房间是林季给他安排的,二层主卧,许洲查过一遍,没有监控和窃听器,这才安心入住。 回上海后,他一直窝在室内,第三天除夕夜,林季似乎觉得他实在憋得要发霉,下午借口想吃蛋糕硬生生拉他去家旁边的商超转悠。 许洲不得不拖着已经养到废的身体过去,两人走到海鲜区时,林季给他讲水槽里半死不活的生物各自习性和研究价值,这才道:“除夕在我家也没什么不好吧。” 许洲知道林季在照顾他的心情,他回上海那天,自家父母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许洲前脚来林季家,父母后脚就去了昆士兰黄金海岸‘采风’。 他轻笑一声:“谢谢哥。但我不是因为他们。” 毕竟父母从十年前许家入室抢劫灭口案后,就与他成了几乎毫不相干的关系,如果不是许砚没有放弃他拜托河家照顾他,恐怕许洲也不会成长到现在这个年纪。 想到这里,许洲心里又翻腾上来一种对亲属的愧疚感,那天在南京餐厅里吃饭时,确实是他反应过激了。 于是许洲揪了把劲儿,道:“哥。上次对不起。” 小林哥他们当时反对的原因不是自己喜欢的人是男生,而是反对他在没有看清自己和对方真实的心意情况下,就贸然地为另外一个人堵上自己后半生。 而他当时说的什么,说自己该走的路就是十年前死在那桩案子里。 ……真不是东西啊。 站在旁边的林季认识许洲也不是一天两天,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姻亲上的堂弟爱钻死理,本意邀请他出门就是散心,既然对方先提,林季也便笑说:“没事啦。你不过是迟来的叛逆期,爱和你哥处处对着干而已。” 那天之后,林季和许砚谈过这事儿,许砚从开始时的坚定反对到后面态度已经软化。林季也觉得,只要不受伤,其实爱这件事,爱男人还是女人,是真的没有答案的。 况且这几天,林季看着许洲突然回上海又天天在朋友圈发些伤春悲秋的话的架势,想是他和喜欢的人有了争吵。一段关系要想精进,没有争吵是不可能的,吵架有时候恰恰说明了‘喜欢’‘爱’这种模糊的东西的存在,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青春就该是这样浪费。 但许洲不懂林季的想法,只明白他是调侃,也无话反驳。 林季见许洲有点脸红,就不再继续,想如果许洲还坚定表示自己喜欢那个同学的话,他也只好给些建议了。于是,林季问他:“那你现在怎么想呢?” 过了好一会儿,许洲才道:“哥。我觉得你和我哥说得挺对的。” 林季:“?” 许洲:“其实就是我把孤独和叛逆当成了爱,我这回上海几天,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林季不懂这个结论怎么来的,只是看许洲坚定表情决绝的态度,将信将疑地把刚才心里想当前辈开导的念头灭了一半,但又觉得这个转变诡异,就再问了一遍:“真的吗?” “……” 许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发现刚刚在路上想的那些‘晏行山算什么’‘不就是玩玩明明他有错在先’‘不喜欢是直男错觉是错觉!错!觉!’等等否定的话,都在涌到嗓子眼时,变成了一幕幕具体清晰的画面。 比如,707号房间里那道坍缩成一条直线的光落在晏行山身上,将他那双有些深邃的眼眸照得很亮。 比如,在紫金山天文台回学校的路上,晏行山对他坦率地说出了对不起。 比如,晏行山没什么积蓄还是在栖霞山游乐场给他买了预售时间两个多月的星空投影仪。 再比如……晏行山吻他的时候,从笨拙到熟悉,从轻柔到偏执。 对……没错! 因为他的初吻是晏行山,所以才会这么摇摆不定。 因为晏行山是除了他两个哥外,第一个叫他小洲的人…… “小洲,你没事吧?”林季见他脸色很不对劲,伸手扶上许洲的肩。 许洲猛地倒抽了口气:“哥。我……我完了。” “我喜欢他。我分得很清楚,不是你们说的他骗我,从始至终,都是我骗的他,是我要和他分的手,是我后悔,”许洲眼眶有些红,语气颓然,“哥,我该怎么办,我觉得他不会原谅我了……” 许洲情绪失控,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坦白这么多话,林季有些无措,眼看着旁边注意到他们的路人越来越多,菜都没买完,只好先把他带回家。 许砚临时和美国那边有个会,还没结束,许洲坐在客厅里,喝了几杯热水,才把他和晏行山交往的前因后果误会的过程和最后选择给林季哥讲了一遍。 说完,许洲语气有点揶揄:“感觉就挺活该的。” 接话的林季却没笑,他捧着水杯,显然没想到自己堂弟的恋爱如此荒唐戏剧,俩孩子都是好孩子,什么错不错对不对的,放年长几岁的人眼里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于是他道:“小洲,这不是活该。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我只能给你两个建议。” “什么?” “尊重你自己,也尊重他。无论之前什么原因,你错了就是错了,所以我支持你先去道歉,但绝对不能因此自卑,”林季语气很认真,“然后,你再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 听天命…… 许洲沉默片刻,再开口:“哥……你们不是不支持我出柜吗……” “其实不是真的不支持,只是因为我和你哥之前太难过,”林季不太想提过去的话,就道,“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未来一直走下去。” 许洲抬头:“那你们要是分手了怎么办?” 林季看了眼许洲,把勃艮第杯摆到桌子上,擦擦手,道:“我应该也不可能让他和我分手。” 许洲莫名觉得小林哥有点白切黑,话题刚巧就这么过去时,堂哥提着块六寸芝士蛋糕进了门。 许洲没绷住,决定装作对两人外溢的占有欲不知情。 他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只在心里计算,过完年收了假,还是重新去找那个人把事情说个明白。 于是,许洲久违拿起手机,挨个给列表回消息,打开朋友圈,却见顶部第一条就定位在柏林。 许洲愣了片刻,才看发帖人姓名。 【杨亦林:柏林今日有雪[雪花]恰点国内时间,祝各位除夕快乐!】 下附九宫格照片。 许洲一一点开来看,三张是学术交流会的照片,三张是柏林夜景,剩下三张,分别是杨亦林的自拍,张全教授生气的模样,还有酒店桌子上堆放整齐的书和一束已经有些干枯的玫瑰花束。 许洲把最后一张图放大,那束被保护得很好的玫瑰下压着一本似乎被水浇过的《直到时间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许洲此番回家后决定,有事没事还是偶尔看下他这两个哥,怎么感觉他们爱的好扭曲(。 第46章 和他不熟 在医务室给许洲上完药后的几天, 晏行山在玄武酒店里睡得都不怎么踏实。 不光梦到小时候养的那只叫肉桂的杜宾犬长成大狗,梦到关淑婕生日那天在场的所有教授鼓掌恭喜他保研南科技成功,还梦到晏国飞抬手扇他。 但, 纷繁复杂的梦境最后, 总能出现许洲的影子。 许洲陪他在空无一人的音乐台遛狗, 许洲冲到人群中央问他自己喜欢的专业, 许洲拉他从晏国飞旁边离开, 这回, 是许洲给他脸上上药。 然后他又梦到许洲右手腕间的痣,梦到那天晚上大雪, 许洲对他说:我们不合适, 晏行山我喜欢倪星, 我们算了吧。 ……出发柏林当天早上,晏行山才把手机微信重新下载回来。 晏国飞给他发了三条消息,不过是得知他去了德国研学,允许他回家, 给他重新开了卡。 晏行山觉得自己有些烦躁,躁到很想把许洲送给他的那块陨石标本砸碎,不顾什么辐射一口一口全嚼碎吃下去。 他站在许洲曾卧躺过的床边, 翻通讯录, 找到赵奇源, 然后打字。 晏行山:你回家了? 赵奇源显然在线, 立刻秒回:嗯呢!还是洲把我送高铁站的。 晏行山:放假前你问我借的《电磁学》带回家了吗。 赵奇源:带回来了。哥你要吗?我寄给你? 晏行山:不要。 赵奇源:[企鹅何意味.jpg] 晏行山看见这个诡异的企鹅表情包, 想到那天他问许洲还衣服,对方发的就是这个东西。 晏行山又发了几本书和几样东西问赵奇源,对方都说带回了东北。 之前不觉得,晏行山一一点出来, 赵奇源似乎是以为晏要找他算账,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就发了他一句:哥,你借我的东西基本都拿回来了。就之前让我保管的那本书,我忘物理楼了。 第55章 晏行山也秒回了消息:那你找人帮我把那本书下午两点前送到t2航站楼。 赵奇源:啊?我现在能找谁啊。不然我给你叫个跑腿? 晏行山:许洲不是在学校吗。找他。 * 除夕当天,柏林。 靠近勃兰登堡门的三楼小复式装修颇有本地风格,窗外大雪,映得屋内格外亮堂。张全教授准备了年夜饭,杨亦林拍完消毒照发朋友圈后,几位师哥师姐调试起电视信号,非要接收国内的央台春晚。 柏林冬令时比国内少跑七小时,下午五点,还没到晏行山平日的饭点作息,吃不下什么东西。 趁教授喝红酒到微醺,他悄悄溜到隔壁房间阳台,靠在铁艺栏杆边吹风。 勃兰登堡门打了灯,在刚刚落日的广场上格外显眼。 晏行山正望着发呆,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学长,在这儿不冷吗。”杨亦林缩着脖子,也钻到阳台这边来,手里拿着两擦得透亮的高脚杯,红酒晃来晃去,竟没洒出来。 晏行山接过,杨亦林就继续道:“教授好像有点高了,我不想过去听他唠叨,打扰下你。” 晏行山:“没事。” 晏国飞革职那年,张全教授在他家喝高过一次,确实话多唠叨,能逮着一个学生从他小学开始问起,到最后未来几十年的人生规划都要插上一手。 晏行山理解杨亦林,这位学弟和赵奇源性子有点像,平日里都坐不住闲不下来。 果然,杨亦林自来熟似的,就开口:“哥,下午的时候教授拉着你说了那么久,你都不烦啊?” 晏行山思绪飘了一瞬,然后很快摇了摇头。 杨亦林不知道教授到底说了晏行山什么,但是刚刚在酒桌上,教授当着研究生学生的面儿大夸特夸晏行山和许洲两个人,想是单独谈话必然也只有夸奖,才了然恍悟:被夸哪会嫌烦呢。 一天天地,自己净干傻事儿了。杨亦林emo起来,喝了口红酒:“唉。还是感觉对不起他。” 晏行山看了杨亦林一眼,开始没反应过来杨亦林对不起谁,然后才猛地想起到柏林当天,杨亦林把收到的玫瑰顺手搁在许洲的书上,结果导致书页受潮,看起来像主人很用功地读了好几遍。 “书我会给他道歉的。”恐怕许洲都不记得,这本书在晏行山这儿了。 杨亦林摇头:“是我总感觉抢了哥的位置。” 这回研学项目来得突然,南科技上层规定,按照选拔,本科生只能带三位,一位大三两位大二。 晏行山心里忽地别扭起来,皱眉,也不知该怎么和杨亦林说,其实抢了许洲位置的人不是他,而是自己。如果张全教授不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恐怕许洲也可以来的。 杨亦林看见晏行山皱眉,也不懂怎么想的,突然就拉着他道:“学长。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许洲哥啊?” 晏行山沉默片刻,显然杨亦林一个月前并没有看过学校论坛里那张两人接吻的照片。你看,许洲,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在乎你和我真正是什么关系,就算我出柜了就算我不去反驳那张照片,又会有什么影响呢?根本不会毁了我。是你,是你从来不愿意出柜,你在怕。 见晏行山没开口,杨亦林有点急,又道:“哥。许洲人真的很好,我大一进后勤部开始就是他在带我,大二选副部,也是他支持我。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关系不好,但许洲哥不会故意和谁吵架的。” 晏行山感觉自己心情猛地更差了。 “许哥就是有点傻,家里有钱不出国非要死磕保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一那件事影响的。”杨亦林说。 听到这里,晏行山脑海里猛地冒出和许洲分手那天在炸鸡店里孟文远的话:莫江的舍友因为一门必修课被老师压分到边缘线威胁索礼,所以才进了实验室…… 晏行山脸有点黑:“你怎么知道他大一时候的事儿?” 问完,倒是杨亦林有点懵:“物院和许哥关系好点的人应该都知道吧?” 所以,这才是下午张全教授告诉他,他和许洲关系好,叫他转达如果许洲想申外校研究生,张全可以替他亲自写推荐信的原因? 但是……和许洲关系好点的,都知道? 晏行山没接话,掏出手机给赵奇源发了一句:你知道许洲大一的时候被……被威胁的事儿吗。 赵奇源先发了张年夜饭的照片,然后附带回他:知道啊。洲洲那段时间可不容易了。 晏行山熄屏,心里一阵翻涌。 因为被威胁索礼所以被打了差评,为了弥补差评,所以进实验室。不光要面对校内老师的白眼误会,还要在实验室里被他针对…… 而这件事,晏行山的舍友知道,小许洲一届的部员知道,班长更不必说,连许洲舍友那和物院八竿子打不着的孟文远都知道。 许洲偏偏不告诉他? 不对,是他偏偏从来就没有在乎过?? 还是,许洲不想让他知道,因为许洲真的是直男,真的讨厌他??? 所以什么狗屁不出柜是许洲在害怕,根本就是不愿意搭理他! 所以晏行山拐弯抹角地叫许洲帮自己送他的书,也只是被叫了个跑腿!! 答案无解,晏行山心里上上下下又感到焦虑了。 杨亦林见晏行山许久不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两人手机突然同频振动起来,杨亦林拿起,北京时间十二点整,平日里消失不见的通讯录人都在发祝福语。 杨亦林打开朋友圈刷了一圈,只见最上面一条刚巧就是许洲发的。 和他的格式一样,也是一句话配图九宫格。 【许学长:以后要多思考再行动,和堂哥一家恰年夜饭~】 九张图分别是不知道什么日期来的柏林游客照,栖霞山游乐场无人机表演,无意义的星空投影,五张生活边角料,最中间是个三人合影。 live版。 评论区有点炸锅,都在说许洲竟然和退圈的一位演员是亲属,纷纷羡慕到要死。 杨亦林对娱乐圈不感兴趣,正打算点个赞就退出,却见站在旁边的晏学长不知什么时候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的手机看。 向来没什么第六感的杨亦林也觉得那眼神恐怖,竟不自觉地把中间图片点开播放。 虽然只有最后几帧,但晏行山还是看清楚了。 坐在他对面堂哥身边的男人,就是小学期最后,开豪车接许洲去吃饭的那位。 原来,不是出轨…… 晏行山打开手机,拉出朋友圈界面。刷新了几下,并没有看到爱心更新。 他翻回小窗,才忽然想到,许洲加他用的从开始就是小号。 ……所以,没必要和他讲除夕祝福,没必要说他从来没有交往过别人,没必要告诉他倪星被警察带走的真相没必要向他用大一那件事撒娇。 晏行山在对话框中犹豫很久,始终没有打出一个字。 聊天内容最后停留在许洲还他衣服的消息上。 几天没说话,应该,应该又和上次一样把他删了吧。 上次,大一暑假后,晏行山还给许洲发过消息,但得到的是一串红色的感叹号。 他还有勇气再看到那个感叹号吗。 晏行山:“杨亦林,能不能拜托你给许洲发个消息。” “啊?哦哦哦!”杨亦林连连点头,戳到许洲对话框里。 晏行山:“你就发,张全教授让我转告你说,如果你想考外校的研究生。” 杨亦林一字一句重复起来:“如果你想考外校的研究生。” 晏行山:“他可以帮你写推荐信。” 杨亦林:“他可以帮你写推荐信。” 打完,杨亦林觉得有点不妥,又悄悄把前面一句‘让我转告你’里的‘我’改成了‘晏学长’。 果然,许洲很快秒回:谢谢!祝你们在柏林也除夕快乐呀![夜鹭跳舞.jpg] 许洲:不过为什么你晏学长不亲自联系我? “……对啊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亲自给他说?”杨亦林打字的手停下来,问他。 晏行山没什么表情:“他和我不熟。” 杨亦林打字:学长说,你和他不熟。 晏行山:“……” 许洲:[正在输入中] 许洲:哈哈。确实不熟。 晏行山消息看到这里,把杨亦林手里的酒杯一并拿着,表情阴沉地回了室内。 杨亦林看看晏行山的背影,又看看手机。 很快,许洲又发了条新的消息。 许洲:但是我在让我们两个人努力变熟中[夜鹭握拳.jpg]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看到那四个字气的快心梗了还以为自己是对许洲念念不忘到疯狂心动呢。 ·杨亦林不是gay,显然他并不懂为什么法学院的学长要给自己送玫瑰。 第47章 48天后呢? 忙起来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脑子也没有别的电波来接收思考过去的事情。 第56章 许洲从除夕夜开始就跟堂哥在公司剧组里干了个跑腿的实习,甚至26号返校后还在给那边处理资料。南科技大三下半学期还要求每位学生必修一门公共通识课,许洲忙到最后一刻, 就只剩下法学院的模拟法庭了。 不太好的消息是, 模拟法庭课堂需要学一本巨厚无比的民法课程, 期末考试闭卷, 而许洲对法律知识一窍不通。 比较好的消息是, 因为实在没什么人选, 再加上并非属于水课范围,全物院的学生, 依旧只有忘了选课时间的他和晏行山在上。 虽然在第一天进教室开始就被晏行山当作故意撞课跟踪狂而残忍无视, 但起码每天都能借口说上一两句话。 不过, 晏行山也并没有理他的打算,并告诉旁边不知晓两人爱恨纠葛的同学:“噢。没事,我们不熟。” 第五个课时,模拟法庭的代课老师终于发挥法学院的威力, 要求两人一小组,十人一大组进行小组实战作业演练。公共课向来学生混杂,为避免出现落单或摸鱼现象, 分组并非抽卡, 而是按照学号排序。 许洲的学号在晏行山前一位, 两人一个327一个328, 课前分完组, 第一次坐了同桌。 他刚把书放到晏行山旁边,话还没说一句,就听到后面有人和他们打招呼。 准确地讲,是和晏行山打招呼。 晏行山明显已经认出了来人, 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并不太欢迎这个局势走向。 许洲抬头顺着看过去。 走过来的是个漂亮男生,染了橘色反布丁头,卡其色毛呢大衣下穿了件浅蓝色的开衫。来人打招呼的手还没放下,见许洲转过身,定睛瞧了一会儿,才又笑起来。 “行山!”小男生先叫人。 许洲表情有点懵,手不自觉扣住桌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杵在过道边。然后他又看晏行山对那个亲昵称呼反感的表情。 许洲了解晏行山,他不可能会喜欢别人如此冒犯,尤其是这种和以前自己给他留下相同印象的人在大庭广众下那么称呼自己。 嗯,应该是来套近乎的。 晏行山果然没接话。 男生走过来,站在许洲旁边,笑了句:“你还真选我们魔法课啦。” 许洲往后退了半步,坐下。 晏行山嗯了一声。 嗯。两人认识。 男生单手撑着桌板,微微朝外弯下身来,眼神却落在晏行山身上:“哎,上次那玫瑰,最后怎么样了?” 干什么呢,身体和眼神呈x型是吧!许洲有点恼。 旁边晏行山像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没答。男生就又补充:“噢,就上次你去柏林的时候那束花呀。” 玫瑰…… 许洲想起自己那天去t2航站楼送书时看到的画面,顿时神情有些复杂。 半个月换个发色,怪不得没认出来。看起来这人是有些段位,但不怎么高。许洲迎上对方不太怀好意的目光, 晏行山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那男生才终于装傻冲着许洲叫了一声:“啊!这不是!哥!你不记得我啦!” 许洲当他在装,也配合演戏:“记得记得,怎么可能会忘嘛。” 男生倒是乐呵呵地:“就说啊,话剧社新生大戏的时候你还帮过我,不能把我忘了呀。” 许洲脑子里的线通了,想起来了,这人是法学院大二的,新生大戏男主角,也是最初给晏行山告白被拒绝,聚餐时他以为两人会有什么结果最后什么都没发生的那个当事人。 叫什么倒真不记得了。 ……感情快半年了,还惦记着晏行山呢。 许洲挑眉看看晏行山,又看看忘了名字的小男生,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点什么的资格好像都没有,一下哑了炮,心情跌到谷底。 三人都沉默下来。 眼看氛围要诡异,上课铃恰好响了。 代课老师介绍,漂亮男生叫汤毓闵,民法学大二学生,去年优秀奖学金获得者,今天过来帮忙讲解模拟法庭流程。然后就是毓闵自我介绍,巴拉巴拉一堆,许洲只听到一个重点。 “我有喜欢的人。” 然后对着台下的许洲比了个wink。 ……许洲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作气球快要爆炸前的临界瞬间。 他和晏行山分手不到一个月这人就找下家?找的还是两个人在一起前就有过暧昧绯闻的?当时漫天大雪还给他演什么许洲是你逼我说分手的这种情节又算什么? 怪不得口是心非说什么原谅呢,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只是不想让我继续纠缠是吧!!! 可是,可是我的初吻…我的初吻都被你拿走了!! 我要求得又不高,只是让你给我个机会,凭什么不原谅!!! 许洲啃了一节课笔头,打铃后还没说什么,毓闵又跑过来,这次直接上了手,纤细柔弱的手腕轻轻拽着晏行山袖口,语音柔和:“行山,走吧,我和老师说了你要找他。” 许洲的目光黏在两人交接点上。 毓闵:“哥,麻烦让下位置~” 许洲:“……” 模拟法庭算大课,下午半天结束也到了饭点。许洲丝毫没感到饿,只觉得焦躁,他在阶梯教室窗边坐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起身往刚刚几人走的方向追去。 晏行山找法学院的老师干什么? 他从来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一个纯纯铁血理工男,找法学院的老师干什么?难不成,是要给老师说,觉得按照学号分组不合适,不想和他一组?说他想找更专业的,想和毓闵贴贴? “靠。”许洲在法学老师办公室门口秒针一样兜圈。 开始还有几个眼熟他的同学和他打招呼,等天完全黑下来,法学院楼里已经没几个学生了。许洲站在办公室旁走廊边,半敞着衣领吹风逼自己冷静。 前些天的雪快化了,但看到有积雪的学生还是会手欠堆攒起来塞到朋友后颈,继而引发一场你追我打的闹剧。 呵呵。 许洲感觉自己心里不断充气。 这种诡异的征兆在听到嬉笑声后愈加强烈。 他和晏行山所谓的交往后,好像相处起来比之前针锋相对时还要冷。没有玩笑,没有亲密接触,似乎印象里连正常的牵手都没有。 在认清楚自己的内心后,他又有一次清楚明白地告诉过晏行山自己喜欢他吗?好像也没有吧。 所以,就玩玩而已。 确实。 不然就算了,干嘛给自己找罪受…… 民法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廊声控灯亮起。 汤毓闵没在,只有晏行山从里面走出来。 许洲盯着晏行山和老师礼貌道别看他说感谢,然后转身,关门,抬眼,和自己对视。 不过,晏行山只停顿了一秒,就要往反方向走去,许洲下意识追上去,对方倒也没有刻意加快速度,只是晏行山得比他高,腿也长一截,几步楼梯就把他甩在身后。 许洲有点喘,还是追上去:“你没必要这样。” 晏行山没什么表情:“我怎么了?” 许洲:“不管要找老师退课还是换小组,都应该我去。” 说完,走在前面的晏行山猛地停下脚步,许洲看见回身后晏行山脸上明显的嘲讽,听到他说:“你把自己看得还真重要。” 许洲显然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他僵了一瞬,然后很快:“什么意思,晏行山,你真不要我了?” “……”晏行山猛地转过身,像在拒绝和他把这个无聊的话题继续下去,“我和汤毓闵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不像你会想很多,给自己铺路。” 突然又提到汤毓闵,让许洲稍微清醒了点,自己现在是在干什么呢,至于为了一个和人家关系好的学弟就如此情绪起伏吗。 还追到办公室门口等,他怕什么? 许洲想起小林哥给他说的,尽人事听天命,别自卑到尘埃里。可到底是件难做到的事情,自卑?追到这里来以后,晏行山又会怎么揣摩他,这种恐惧感算不算得上是自卑呢? 许洲动了动唇,过了会儿才说:“你看我朋友圈了是不是。” “你从来没加过我好友,我怎么看?”晏行山好一会儿才扭头看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里也找不到那日雪夜中对他的失望,只是平静地叙述一件客观事实。 许洲又哑了。 他突然感觉刚刚站在走廊里给心里打的气瞬间空了。 身子各处都像有点充血,胀胀的,酸着疼。 许洲控制了下语言中枢,才蹦出来个字:“那……” “还有。你以后不要再给我送早餐了。”晏行山很快打断他。 许洲本来想说那两人加好友,这次用大号加。但被这么一打断,也说不出口了,思绪收回,瞬间就觉得厚脸皮。 许洲只能看着晏行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在看哪,光是觉得脖颈像被人无形勒着,如果不讲些什么,恐怕要窒息。于是他硬着头皮,开口接话:“你上个学期请了我48天,所以我至少也还你48天。” 第57章 “呵呵,”晏行山不出所料地笑了,但许洲听着感觉,晏语气里的怨气又似乎不是在冲着自己发泄,“怪不得拿国奖呢,这么严谨。这种精打细算怎么不多给你自己身上安点?” 许洲:“我只是不想欠你什么。” 不欠之后起码能平等地追吧。 再起码……起码,现在他能够用送早餐当作借口,每天都能和对方见一面,哪怕晏行山和自己当初一样把东西全送给赵奇源呢。 晏行山没出声。 许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有大一来上晚自习的学生路过,两人站在楼梯拐角处实在显眼,又不是法学院的常见面孔,不免惹人注目。 晏行山朝墙角走了一步给后面的人让位,刚巧就把许洲逼到了怀里。 俩人离得很近,晏行山偏过头,鼻尖擦过许洲的耳尖。 奇怪的是,人类间的氛围是能感知到的。许洲在这一刻,没有觉得半点浪漫,反而敏锐地察觉到了晏行山的不悦和烦闷。 果然,他的预感在晏行山开口说的话中得到了证实。 晏行山:“那48天之后呢?” 许洲愣了一下:“啊?” 晏行山:“给我送完早餐后,你打算做什么?” 许洲想说我要追你,又怕晏行山连现在好不容易松开允许他送早餐这事儿的许可权都收回,于是立刻答了句:“求你原谅我。” “……” 晏行山控制了下表情,逐渐平稳呼吸,还是放过了怀里的人。 “许洲。你非要和我算干净是吧。” “行。我只能说,你还不起。” 作者有话说: ·好诡异,为什么我的电脑总是会每隔几天就变成半角符号。 第48章 不在意 从法学楼出来后, 许洲终于没有再跟上他。 晏行山拐了几个弯,走到楼宇中央连廊下躲风。 他预想里刚刚的对话不应该是以这样的形式结束的,许洲在听到那句‘你还不起’后没有骂他凭什么, 也没有把晏行山最先做错的事情拿出来说, 反而愣神站在那里。 晏行山垂眸看到许洲睫毛颤抖然后偏头默认他的说法, 最后只给晏行山留了一句对不起。 他正打算细细回想许洲那个故作轻松的眼神, 手机骤然响铃。 晏行山掏出来, 是汤毓闵的消息。 汤毓闵:怎么样?老师怎么说? 在去柏林前, 晏行山因为些私事参加了法学院法律互助活动,并在杨亦林的介绍下拿到了汤毓闵的联系方式, 虽然毓闵在开学时对晏行山告过白, 但两人除了法律知识选课指导和探讨杨亦林爱好外, 再没说过别的。 晏行山看得清,毓闵对他已经没了玩笑似的撩拨,两人仅仅只是朋友。 但想到刚刚课前,毓闵过来扭捏作态与许洲套近乎的模样…… 许洲从没有否认晏行山说他不是直男的指责, 同样也没有承认。许洲本来就在学校里就讨人喜欢,晏行山曾帮校会论坛的同学管理过半天网站,主要删除的告白帖中, 十条里有七条都和许洲有关。 毓闵本来就花心, 两个人的性格又在某方面那么像…… 好在, 毓闵这次真心喜欢杨亦林。 晏行山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回:老师建议我先合法收集证据, 不要在事情证实前太声张。 晏行山想到刚刚老师说的什么程序复杂校内关系就觉得有些头痛,他没多余解释,但汤毓闵显然get到了他的意思。 汤毓闵:[点头]我明白。如果你还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晏行山盯着这行简短的话, 又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人。 如果是他,肯定要揪着晏行山不放,非要把事情说清楚计划好才能安心。办事理性的人果然还是更加适合自己。 晏行山攥紧手机,打字:我没把事情给老师说得太明白。但还是谢谢你。 汤毓闵:这有什么啦!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把花交给亦林呢! 晏行山顿了会儿,还是没告诉毓闵去德国的最后一天,杨亦林把做成干花的玫瑰送给了房东太太的女儿当装饰原料。 汤毓闵:哎对,你和许学长到哪一步啦?没真分手吧。 汤毓闵:[图片] 汤毓闵:刚准备去查楼看到你俩都抱一块了[偷笑]而且下午的时候,他看我那眼神……啧啧[摇头] 汤毓闵:这张照片拍得很漂亮很有氛围感~就当给你的谢礼啦~应该很有希望呀~加油加油!一般男生都会对第一次的人念念不忘~不管是0还是1 后面关于体感的长篇大论晏行山退出没看。 晏行山靠着墙想了会儿,又把手机解锁,点开汤毓闵发的那张图,按下原图后,能清楚地看清借位的角度里许洲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轻轻靠在他撑着墙壁的手腕边,正歪头用那双湿润的眼睛打量他。 看起来不像在吵架,更像是谈情。 他刚准备把手机熄屏,却见那个备注是‘他’的人突然时隔很久发来了消息。 晏行山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失衡,犹豫几番,还是点了进去。 他:[夜鹭探头.jpg] 他:那个,你和毓闵同学很熟吗。 他:哈哈。其实也不是想问什么,就是,感觉你们关系很好。 什么意思? 刚刚和他在楼梯间争执完,被晏行山那么说了,许洲一点自尊心都没有的吗?现在还来打探毓闵的消息? 是啊。是啊!毓闵喜欢杨亦林,他能保证毓闵不会过分招惹,那许洲又怎么说? 晏行山情绪难得起伏如此剧烈,他感觉自己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想直接冲回去拉住许洲质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但晏行山又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从柏林回来后,不知为何被晏国飞知道了行程,非要开车拉他回家吃所谓的团圆庆祝饭。 饭桌上,晏国飞叫他下次带两瓶茅台感谢张全教授的提携,然后突然提到华东物理竞赛,讲起上次他和张全私下见面的话题:“行山。你和许洲同学一定要把关系搞好!你怎么不早说许同学他家是那种情况呢。交朋友就该选点能为你铺路的。” 晏行山当时没答,也没问晏国飞许洲家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想起许洲跨年那天的朋友圈,和某位退圈演员是亲属。 要搁两个月前,他听到父亲把‘那个姓许的’改口为‘许同学’后,或许还会高兴,可现在却只剩下了反胃。 如果,如果他真的和许洲重新打好了关系,那这算什么?相互利用?那感情里到底还有没有一丝一毫的纯粹。 不对。他们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纯粹…… 晏观秋喝完水,等两人独处后对他说:“呵呵。早跟你说了,你是第六感上就慕强,你还不信吧。” 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不好意思,我忘记你说不想和我再有什么关系了,消息撤回不了,你就当没看到吧。 天气冷得又像回到冬天,晏行山感觉自己右手有些痛。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嗯。我们很熟。 所以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 大三下半学期各院学生会有个重要的工作,就是部长和副部长更新。 三月第二个星期一下午,物院学生会换届时,许洲才和晏行山再次见面。这十天,两人的课程除了模拟法庭外再无交集,小作业也仅花了一个课时就完成了。 毕竟被人那么说,还收到了晏行山讲他和汤毓闵很熟的挑衅短信,尽管许洲知道自己再纠缠不过会被当作死缠烂打,但在看到物院学生会开会名单表上有晏行山的名字时,依旧对今天充满期待。 许洲的位置在阶梯教室第一排,晏行山是学生会代表,坐在讲台上,算是指导老师的助手。两人面对面,距离算不上远,要有心,一个抬头就能对上视线,比正常说话大些声音,对方绝对能听到。 可坐下后,除了邻座的副部长杨亦林与晏行山打招呼外,晏行山没再往他的方向看过。 杨亦林聒噪,许洲总觉得他和赵奇源在性格上有点像,唯一不同是杨亦林爱学习赵奇源完全讨厌,许洲喜欢这种性子很白的人,两人一年多后勤部搭档外加实验室学习下来,从没有过矛盾。 杨亦林递给许洲一杯草莓拿铁和一块完整的巧克力巴斯克。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段时间,许洲开始没接,只问他:“你怎么还帮我带下午茶?” “哦,早上去实验室时看到晏哥桌子上有,他不喜欢甜的,我刚好没吃早饭,本来要直接给我……哎哟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哥!吸管和叉子在这儿,给你!”杨亦林把印有the u水印的餐具递给他。 许洲盯着手里的叉子:“我都不知道他不喜欢甜食……” “害,那他不说谁能知道啊。”杨亦林没多想。 “咳咳。”讲台上的晏行山轻咳了两声。 杨亦林目光被吸引过去,许洲顺着视线抬头,校会的指导老师进来了。 第58章 杨亦林连忙靠许洲更近了点,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赶紧哥,再不吃来不及了!the u的巴斯克难买得要命!” 许洲自然知道这块蛋糕到底有多难买。 毕竟,是他买给晏行山的。 巴斯克个头小,没两口就查无此糕。杨亦林把垃圾收起来,许洲恰好拿笔在递过来的名册上签到,杨亦林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哎了一声:“哥!你跨年那条朋友圈怎么删了啊!” “哦,那条不知道被谁发网上去了,传播量有点吓人,我就隐藏了。”许洲的哥嫂毕竟是退圈人士,他也没有在学校里刻意立演员家属的人设,不想惊扰更多关注。 杨亦林虽傻但不蠢,听到这里也懂了许洲的意思,杨亦林对娱乐圈不感兴趣,但他很早之前就痴迷于话剧音乐剧,因为在柏林那日晏行山看到许洲朋友圈后反常的表现,他又把许洲那张图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突然发现图里最后几帧那位退圈的演员,就是去年年初一部大热话剧的主角。 也是由于这位演员,才让他收获了和汤毓闵的友谊。 杨亦林犹豫一阵儿,还是咬咬牙,厚着脸皮说:“哥!能不能拜托你帮我要签名啊……”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过度还是怕被拒绝,杨亦林说这声有些大,路过几个同学纷纷看了他们一眼。 许洲心下慌张,猛地拉了杨亦林一把,连连点头,压低声音:“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知道,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所以你千万别再说出去!” 杨亦林乐了,像小狗一样反拉着许洲,感激得五体投地。 许洲又给他打预防针:“但我只能问问,我哥他毕竟是退圈了。” “我明白我明白!哥你能帮我问,我就很感激了!!”杨亦林落泪。 能和退圈的自推产生一丝微弱的联系,就足以让杨亦林这周不吃饭,心情还没缓过来,许洲显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的手就呈领导会晤般一直握着。 讲台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传来两声咳咳。 校学生会的指导老师看时间差不多了,收过物院的到会表格,实在没忍住给晏行山倒了杯水:“行山,最近换季,你别一下减这么多衣服,你看看,是不是感冒了。” 晏行山:“……谢谢。” 许洲听到指导老师的话,抬头望去,却见晏行山接过纸杯后没有喝,而是紧紧攥在手里,脆弱迷你的杯身被蹂躏得很惨,恐怕撑不到会议结束就要报废。 许洲看着晏行山不太晴朗的脸色和略发白的指尖,想。 只在国庆节前夕生病这件事,果然只是晏行山对自己的身体太过自信。 作者有话说: ·杨亦林:如果可以拿到林季的签名,我愿意永远把许洲叫哥t t ·晏行山:……?我同意了吗。 第49章 口是心非 似乎是南科技的惯例, 各院学生会的新任会长一般由大二生担任,许洲退后自动传给杨亦林。因此会议仅仅走个流程,结束时不过下午四点。 新一任物院学生会的各位要借着由头去聚餐, 杨亦林推荐的餐厅, 就在隔壁街区新开的炸鸡店, 把位置给许洲一说, 许洲愣了一下, 想想:“你们去吧, 我晚上还有点事。” 听起来像推脱,但实际上许洲晚上确实有些事情要处理。不仅剧组那边催他文件, 实验室这里也有几组数据需要核对, 再加上换届的资料还得全部处理好给杨亦林, 如果摆烂去聚餐必然会喝酒到半夜。 杨亦林倒没怎么劝,许洲刚好留下整文件,很快教室里就剩他一人。 临走前,许洲把白板笔放到讲台收纳盒里, 路过刚刚晏行山坐的位置,瞧见桌面上摆了张通知单。 是前段时间学校让准备的获奖纪录中要求的华东物理竞赛证明材料。 华东物理竞赛…… 许洲想起他在预决赛后发高烧的晚上从噩梦中惊醒,原本睡在沙发上的晏行山将他圈在怀里, 轻柔地抚摸他的后背:“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谁。” 晏行山说:“许洲, 其实应该是我要谢谢你。” 只是那天许洲心跳得太快, 都没能来得及想为什么晏行山要向他道谢。 许洲忍住不继续后悔, 从回忆中抽身, 就听到教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许洲回头望过去,晏行山站在门栏边。 沉默。 许洲率先下意识说了句:“你怎么回来了?” 晏行山面无表情,只是走到他面前,指了指许洲手里的东西:“来拿文件。” “啊!不好意思!我本来就是想拿了给你的。”许洲反应过来自己此举有些鬼鬼祟祟, 立刻解释,“我没有偷看。” 晏行山皱眉,把资料收好,看起来有话要说,但和许洲对视好一会儿后,竟然问他:“你有什么话要说?” “是……是有话要说!”许洲被反问住,却还是没放过这个机会,拉住晏行山的袖口,“就,今天晚上你有空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毕竟你帮我转达了教授说的话。” 晏行山没回答。 许洲有些慌,从背包里翻出个药剂递过去,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死缠烂打,可他说出口的话却偏偏选择了不太好的一句:“我刚好有包这个,你拿上,刚刚听你声音好像感冒呢,换季,别生病了。” “……”晏行山垂眸看他的右手里攥着的药,然后很快像无奈一样叹了口气。 许洲听到这不耐烦的气音,心里紧绷了一下。 “许洲。”晏行山果然叫了他的名字。 可能是太久没有被晏行山认真地叫过,许洲听到,竟感觉这两个字像刀一样,一下就把自己紧绷的心脏划开了。 晏行山:“不用了。我们也不是可以一起吃饭的关系。” 许洲表情不太好,但依旧没有松手:“是不是我太纠缠你,让你不舒服了?我们两个人本来就有很多误会,我不希望误会继续积累,如果你讨厌我,你就把话说明白,我绝对不再缠着你。但你不要这样装不认识我好吗?毕竟,我在话剧社……” 后面的话许洲没说,他觉得用这种救了晏行山的事儿作以威胁挺没品的。于是他又把嘴抿紧了。 晏行山还是没看他,话却说得丝毫没有犹豫:“是。你是救过我,我也从没有打算不再理你。我说过很多遍,你不用向我道歉。我真的不在意。” “但是,”晏行山抽回他的手,“如果你这些天心神不安的原因只是想做你的万人迷,那我就成全你,按你心里想的我一样,我不会再说我原谅你,反正你也不信我。” “……”许洲愣神不动,终于没再挽留他。 晏行山出了教室,拐到楼梯间,才恍惚似的靠在铁门上,神情疲惫。 这段时间里,哪怕他拒绝了许洲的早餐行为,许洲依旧会给他带不一样的餐点。昨天和前天都是the u的面包,今天早上晏行山起得早,不想写题,就下楼散步,顺路去the u看了眼。 晏行山点了杯澳白选择大厅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澳白很热,牛奶混合在咖啡里却不喧宾夺主。一杯快见底时,他瞧见许洲排队进来,果真买了块巧克力巴斯克。 许洲的运气一向不错,到他时刚好是早上出炉的最后一块,他显然很高兴,在吧台前结账,却因为穿得单薄打了个喷嚏。晏行山观察他,打开药店外卖。 还没下单,就看到旁边不知道哪个学院的学生给许洲递了个感冒冲剂。 许洲收下了。并笑着对她们说谢谢。 ……不是说对不起我吗? 不是说要让我原谅你吗? 为什么还要收别人的东西?为什么问毓闵和我的关系?想让我把汤毓闵介绍给你?杨亦林又是怎么回事?他问我要甜品补低血糖的时候,我都是带他重新排队买的蛋糕。 你都没和我牵过手。 许洲,是你说过的。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人家毓闵和杨亦林好好的,你…… 哗啦啦—— 晏行山回过神来,低头,看见自己手中攥着的药剂包装被捏得破了口,里面褐色的小颗粒洒了一地。 沉默。 晏行山转身,向打扫卫生的保洁老师借了扫帚,清扫干净后离开了。 * 换届后,许洲不用再去物院学生会参加每周一次的例会,剧组那边的实习也进行了最后交接,原本忙碌的行程突然松懈,反倒让人不自在,许洲不愿自己胡思乱想,只好按照教授的排班在实验室里泡着。 周五下午中期项目交数据,许洲所在的小分组大多数师哥师姐都很好,瞧见他完美到挑不出毛病的数据图,相互对视了几眼。 过了会儿,其中一个师姐开口:“洲,你还好吗?” “啊?”许洲不懂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就起身朝自己递过去的资料上看,“怎么了,这是有问题吗?” “不是,”师姐欲言又止,措辞一番还是说,“就是感觉你这做得和机器人一样,有点吓人啊。” 第59章 旁边的人见缝插针,讲隔壁楼里有个化工学院的同学,以前总冒冒失失的,有段时间一个错都没犯,同学都觉得他被夺舍,结果没多久就抑郁休学了。 许洲听说过这事,才听明白大家在关心他,他松了口气,说:“我真没事,就是最近研究申学,想太多了。刚好这个项目对我有点帮助,也想试试看能不能在表上留个名吧。” 周围人松口气,但往日一贯聒噪的杨亦林却不说话了。 等实验结束,杨亦林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拉住许洲:“哥。有个事。” 杨亦林原本是晏行山那组的,今日和另外一位同学换了时间才赶过来,没想到撞见许洲这种模样。别人不清楚就算了,他和他的老部长相处一年半,杨亦林太懂了。 许洲不知道杨亦林打什么算盘,就凑过去听,手里收拾东西的活没停。 杨亦林压低声音:“哥你是不是失恋了。” 哐当——许洲伸手扶了下,差点把仪器打倒。他抹了把汗:“胡说什么呢!我和谁谈去。” 杨亦林不信,笃定了许洲是失恋:“我知道,这是转移注意呢。哥我和你说,要想放下过去,得去干这个。” 说完,比了个端杯饮酒的姿势。 许洲摆手要拒绝。杨亦林一把拉住他:“走吧哥。今儿刚好周五!此时不喝更待何时啊!” 杨亦林又加码:“和我去,我请客,顺便给哥说你想知道的那事儿!” 许洲看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神,想想,叹气,还是同意了。 * 杨亦林真的可谓是南京本地通。 许洲说明不去炸鸡店后,杨亦林就七拐八拐顺着后街巷子穿梭几条,最后停到一家美式地下酒吧前。 许洲左右观察了下,确信这种地方刻板印象里的好学生绝不可能来后,乖乖和杨亦林走了进去。 或许真是由于周五的因素,刚被引到台座坐下,就瞧见隔壁一排熟悉的人影。 倪星和赵奇源也看见了他们,兴奋地打了个招呼:“洲!你也来了!” 然后又看到杨亦林,赵奇源朝他喊:“亦林!谢谢你啊!” “谢啥啊哥!没事呢!”杨亦林大方回答,显然和赵奇源他们不是第一次见。 许洲和赵奇源来回扯了两句和杨亦林喝酒的缘由,赵奇源就道:“那不然一起呗?反正我们这边也在喝。” 许洲看了眼大桌前这九个人,五个是物院的,另外四个没见过,男女都有,他倒不介意,但还是看了眼杨亦林。 杨亦林显然也不介意,两人就加了座,在大桌里坐下。 许洲刚巧坐到倪星旁边,接过水喝了两口,就听倪星凑到他耳边说:“许洲,你坐这儿没事?” “我坐这儿能有什么事儿?”许洲不明就里,笑了笑,“我又不怕生。” “不是,我意思是,晏行山不会介意?你不是对他……”倪星话说一半,后面咽下去了。 许洲觉得不太对劲:“和他有什么关系?” 倪星面露难色,就抬头看了眼局势,许洲顺着望去,只见对面坐着几位都在打量他。他脑子猛地反应过来,有些无言:“你们在这儿联谊呢?” “也不能说是联谊吧……”倪星有些无奈,“就前段时间和法学院搞了个活动,大家说想聚聚。” 许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杨亦林刚好点完酒,把酒单递给许洲,听到倪星的话,插了句:“哥你不知道吗?咱物院大群里都问过一轮,这地方就我推荐的。” “……”许洲没在物院的大群里,有点想走了。 杨亦林按住他:“哥。其实就一普通聚会,都21世纪了,哪来那么多规矩。刚好你失恋!就坐这儿呗!认识点新的朋友!喝些酒!情伤明天就好了!包的!” 杨亦林说完,对面的同学逮着机会拿起拍立得给大家照了张合影,把图airdrop给在场的各位完就和许洲打了个招呼。 许洲坐立不安的,也不知怎么面对倪星那个‘你什么时候失恋了’的眼神,只好接过酒杯,定这儿了。 杨亦林发完朋友圈,认真对他说:“哥,我真不是故意带你来的,我只想让你喝点酒,散点心,你最近状态真不太对劲。上次物院学生会聚餐你都没来。” 许洲没有要怪杨亦林的意思,只好叹气:“那行。那我喝两杯。最多两杯。” 酒会气氛渐浓,许洲待了一会儿,发现这确实不是带有目的性的联谊,反而有些像活动后续聚餐。 大家不过都在聊法学互助的经典案例,还有几个物院的学生问专利相关问题。 许洲喝完第二杯长岛冰茶,坐在他对面的女生又给他递了杯黄色的鸡尾酒,许洲刚说谢谢接过来,旁边的倪星突然站起身朝门口打了个招呼。 许洲抬头:“怎么了星——” 话卡一半,断了。 晏行山穿着身不太适合他的蓝色夹克衫,别了个很花的绿色领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边,正低着头似乎于背光中和许洲对视。 许洲猛地感觉紧张,下意识要跑,本来不打算收回的视线早一步心虚般移走了。 然后,他听到晏行山在酒吧背景音乐换调时很轻地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看来你们聊得很开心啊。”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本人来啦!本人不是参加联谊!也不是倪星邀请!本人就是本人!本人想来就来! 第50章 联谊 晏行山七点左右被叫去实验室送资料, 他站在休息室门边绕了一圈,随口问了句:“师姐,今天不是你们组中期检查吗?这么早就结束了?” 项目组师姐手里键盘打得噼啪作响, 还是回头看了眼晏行山, 瞧见他正盯着归档文件里的数据看, 就收回视线道:“嗯呢, 多亏许洲, 不然我们还得再加班。” 晏行山把许洲桌上的书摆好, 正想说什么,就听旁边的师哥叹气, 又把隔壁化工楼那个冒冒失失突然变得完美无缺的学生故事讲了一遍, 语调夸张, 恨声:“最后跳了呢!” 师哥说完,把晏行山看了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幸好杨亦林有眼色。” 说完,几个人的话题就又回到中期实验上。 晏行山知道虽然实验室里开始时针对他和许洲的研究生师哥师姐面临毕业没太参与这回的项目, 但研一进来的几位又莫名其妙地喜欢许洲讨厌他。 他站在许洲桌面前盯了会儿,替他保存好文档关机,出了物理楼。 晏行山在物理楼大厅想了想, 掏出手机给杨亦林发了个消息。 晏行山:亦林, 我把资料放在实验室桌上了。 杨亦林没有秒回。 过了十分钟, 才发:ok啊哥!谢谢您嘞! 晏行山敲敲聊天页面, 还是退了出来。 他点开朋友圈, 想往后翻看许洲是否用他那个小号发点什么,就刷到杨亦林五分钟前的一条。 【杨亦林:物院^法学院小聚会[书][天平]】 配图是张合影,模拟宝丽来相机闪光灯的原图拍摄下,许洲位于画面中央, 脸颊上似有绯红,正腼腆又如常地笑着。 图画中的人眼尾染了酒气,不知是受到白光影响,还是微醺的模样更能激出他的柔和,许洲看起来有些动人到不可思议。 他旁边坐着倪星和杨亦林,倪星靠他很近,似乎正要接过许洲手中的高脚杯,杨亦林大大咧咧搂着旁边的二人和赵奇源笑得很傻,那只手刚巧就搭在许洲肩上。 但。照片上没他…… 晏行山退出,杨亦林朋友圈评论区里似乎和晏行山想的一样,很多人在问他要许洲的联系方式,只有毓闵问他们在哪在干什么。 杨亦林在下面单独回了一句:在和学姐学长们约会[香槟] 晏行山咬住下唇,想起来了,三天前物院不分年级的大群里有人建议和法学院来一场联合聚会,众人心知肚明是联谊,都对这种行为有些抵抗反感。但聚会的由头是前些天的法律援助活动,对接的大三物院3班班长推脱不得,只能硬凑了几个朋友去。 赵奇源当时截图问晏行山要不要来,晏行山回他,不去。 然后又回他,许洲也不去。 ……行。 晏行山找到倪星的通讯录,打字:班长,我有空了,你们现在在哪? * 学术交流会因为晏行山的突然到场暂停下来,画风又拐到联谊上去,几个法学院的学生给晏空了个位置,刚巧坐在许洲正对面。 许洲心里乱乱的,手脚动个不停,在桌下不知踢到谁,正想弯腰看,就被杨亦林逮住。 杨亦林揽住许洲肩膀:“哥,我帮你问我哥了,其实申校没什么难的。” 寒假回上海的时候,许洲堂哥问他愿不愿意退学去美读天体物理,许洲在天文台干过一个学期多的志愿,也拿过华东物理竞赛的奖,要申美院校应该不会特别困难。 许洲虽然拒绝了堂哥退学的唐突要求,但还是对研究生出国产生了兴趣。舍友莫江自去斯坦福交换后就一直在忙申请博士的事儿,也怕莫江知道自己和晏行山在一起又分手的事儿自责,许洲不好意思打扰他。外加许家曾经发生的事儿,许洲又不愿找中介被父母插话,只好自己寻门路。 第60章 前段时间,他偶然得知杨亦林的哥哥在美留学,虽然读的医但对申请学校方面还是能帮得上,他把这事儿告诉杨亦林后,杨亦林立刻就给他哥打了个跨洋电话。 许洲想起那天那通把杨亦林哥哥吵醒的跨洋电话害杨亦林被骂,有点不太好意思:“真谢谢你了。我前段时间还去重新考了雅思。” 两人就这事探讨许久,许洲伸手在沙发背上摸手机,感觉自己的脚又像是被人碰了回来。 他正要低头,对面坐着的法学院同学突然和他搭话:“许同学!我听说你们俩拿了华东物赛三等奖后物院给你们一人发了五万?真的假的?” 谣言总是越传越夸张,许洲注意力回到桌面上,笑着回答:“哪有那么多,只有一万而已啦!”竞赛组委会的钱年前发了,但学院的这笔奖金甚至还没打。 “那保研呢?保研有戏了吗?”那女生又追问。 许洲手顿了下,才答:“南科技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呢。我也已经放弃要保研了。” 本来想保南科技就是许洲对大一那件事不服气而已,他后来想想自己的目标,觉得和学校置气反而可笑,也觉得他嫉妒晏行山能说出要放弃保研这事儿也蛮可笑的。 想到这里,他无奈笑了声。 对面的同学误会了他的意思,跟着骂了句南科技不做人:“那事儿解决了也不行吗?” 许洲:“什么事儿……?” “我想加酒。”晏行山突然出声打断她,伸手去够桌边的酒单。 晏行山来的时候桌上的人已经基本人均喝三杯了,大家脑子都不清醒,许洲原本想等晏行山把挡着他和那位同学视线的手收回来后继续那个话题,但女生旁边的人又和她讨论起专业课的问题。 许洲实在听不懂什么抵押权的物上代位,只好默默自己喝酒。 快到宿舍门禁时间,几个住校的同学要走,三三两两站起来,像固定程序一样,把手机掏出来要和许洲他们加微信。 二维码递到许洲面前时,他抬头,看到晏行山正在凝视他。 ……是那种漠然又有些恨的凝视他。 许洲一愣,觉得心底发毛,竟然半天没动。 旁边的赵奇源和杨亦林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戳他腰,许洲心里发虚底盘不稳,被一推搡,喝得四杯鸡尾酒在胃里再次混合shake组成杯地震,震的许洲竟有点想吐。 见他脸色不对,要微信的同学也担心他,趁乱就把这事儿过去了。 酒劲儿上头并不好受,许洲已有些分不清地面和桌面,硬是靠着形象管理的坚强念头才撑着不往地上躺。 他单手支住越来越重的脑袋,觉得自己正乘着火箭往上飞,飞到一半,他又觉得有人碰到他的脚。 许洲再看,晏行山果真、依旧盯着他。 什么意思?不是说不想和他再有什么关系了吗?不是已经和那个叫什么毓闵的人来往了吗? 不对,都有新欢了还来联谊,他和杨亦林是偶遇,那晏行山是怎么回事? 许洲越想越生气,胆子在酒精催化下充了气,仰起头,直接对望过去。 ……怎么办。真的觉得我不该那样做。 好想……好想告诉他。 没一会儿,他听到晏行山的声音传来,忽高忽低的,在耳边打转:“许洲好像醉了,我先带他回去。” 然后是倪星尴尬又着急的声音:“这不好吧?” 赵奇源和杨亦林的话混到一块了,许洲有点没抓住,但好像是说倪星不许走,其他无所谓。 再然后,许洲就被人猛地揽住了腰,从沙发软椅上连根拔起,那只宽大的手掌为了稳住他无骨乱晃的身子,给他套好外套后,就将手按在了夹克衫下,仅隔着棉麻衬衫触碰他。 许洲的手被搭在晏行山的脖子上,他醉意迷离地看了眼晏行山,半张开嘴巴:“哎?你是小晏同学?” 许洲伸手点了下他脸上的痣:“真漂亮。我真的好喜……” 话还没说完,晏行山就伸手堵住了他的嘴,然后朝剩下的人说:“那我们先走了。” 在场的倪星知道内情,但赵奇源和杨亦林是直男,方才许洲的喜欢虽被堵住了一半,可还是叫人听得真切。几个人酒全醒了,除了‘哦那你们慢点’外,半句话说不出来。 等他二人消失在酒吧门口,几个人面面相觑数秒,杨亦林才说:“……啊?” 赵奇源:“啊?” 倪星:“……” * 许洲醉得很厉害,两人走到紫檀湖边,他猛地挣脱开晏行山,说着要看小猫后空翻就往湖里冲,晏行山吓了一跳,在许洲跳湖前捞住他,正好以一种正面拥抱的姿势将他拖回宿舍。 晏行山用许洲口袋里的门禁卡打开门,站在玄关门口朝屋里看了看,屋内布局和酒店有些像,左手边就是干湿分离的浴室,磨砂玻璃门半敞着,刚好能瞧见那面镜子。 ……他想到了些不太好的画面,眉头微蹙,正要把树懒许洲从身上扒下来,许洲却忽然伸出手揽住他的腰,又将头在晏行山的胸口蹭了蹭。 晏行山愣神,最终还是推了推他。 许洲依旧没有要醒的意思,手上的力气越收越紧。没多久,晏行山听到许洲的呼吸渐渐有些乱,显然没有在浅眠,喘息声愈加急促。 晏行山猛地想起几个月前707许洲过度呼吸。心里有些急,还是不客气地踏入宿舍,找准许洲的床往过走。 刚到床边,晏行山正想开口问问有没有药,却听到埋在自己肩窝里的人小声啜泣。 “晏行山,你不是说你对不起我吗。” “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吗。” “……” “你混蛋你让我听《星空》。最后一句怎么唱的,你不会听一下!” 晏行山十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却没能回答许洲的话。 许洲小声抽泣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晏行山将他抱到宿舍床上,为他掖好被子时,却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黑暗里无声地看着他。 晏行山手顿了一下,立刻转身要起来,就被许洲死死拉住了胳膊。 许洲眼里蒙着层水雾,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酒后的生理性泪水还是藏不住的委屈,他皱了皱鼻子,硬是没让眼泪滴下来。 两人对视的时间太长,长到逾越了现在“分手”关系的边界。 晏行山觉得自己真的得走了。 但偏偏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许洲猛然一拽力气大到惊人,晏行山还没顾得上胳膊的疼,就感觉自己的嘴唇触碰到了另外一个柔软又温热的双瓣。 “……” 许洲没有闭眼,他的眼睛很亮,亮到让晏行山觉得有些相形见绌,亮到让他心底原本隐藏得很好的那些肮脏阴暗的东西全都被迫暴露在这道光下。 他想移开视线,许洲的手却捧住他的脸颊,强迫晏行山继续对视。 晏行山犹豫几分,没忍住伸手按住许洲的后颈。 接吻需要一个借口。 晏行山想,是因为两人都喝了酒。 许洲不会在酒醒的时候这样对他…… 他的手又收紧了些力气,舌尖舔上许洲的唇瓣,就在许洲将要回神躲避的瞬间攻城略地,让他发出急促又魅惑的呼吸。 晏行山的五指轻轻捏住怀里人柔软的黑发,直到许洲因为发丝被扯得微疼,从唇间溢出一声轻哼,才让晏行山稍回过神。 两人没有分开。 晏行山晦暗的眸子紧紧抓住许洲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许洲忽然痴痴笑起来:“真好,我们又平等了一点。” 晏行山没懂,语气却有些不悦:“你和我平等?你想平等还去参加联谊?” 许洲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是在认真地解释:“怎么不是平等?上次我送你回酒店,这次你送我回宿舍。你看,我们两个又扯平了一点。” “……” 晏行山呼吸乱了下,用低哑的声音问他:“你非要和我算清楚是吧。” 许洲没出声,低下头时,睫毛也扑扇着往下落,很委屈一样。 晏行山咬牙:“好啊。那你算算,我吻了你几次,你吻了我几次。” 他指尖摩挲着许洲被吻到泛红的唇瓣,语气又晦涩几分: “你看看你还需要还我多少次吻,我们才算真的扯平。” 作者有话说: ·等晏行山离开后,大家没提性取向的事儿,过了好久,倪星对赵奇源说:不知道为什么晏行山总是很讨厌我,是错觉吗。 赵奇源:(嚼嚼嚼)不会吧哥(嚼嚼)不然他也不会来找你要联谊地址了啊 倪星:……就是因为他来找我要所以才觉得他讨厌我啊(泪目) 第51章 又一篇论坛 要和我算清? 算得清吗你? 你送我回酒店所以我就要送你回宿舍?我请你吃了48天早餐所以你也要请我?他真想把许洲的脑子掰开看看什么样的天才能靠这种严谨认真的逻辑拿下物院国奖的! 第61章 非要算是吧, 好啊,我因为你被我爸扇一巴掌的事儿我是不是该告诉你?我为了你打算做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还觉得我恨你? 是你把我变成弯的, 你就得负责我一辈子! 可你凭什么……凭什么就笃定我会在那里对你动手?我从来不想让你给我道歉求什么原谅, 明明你只要对我认真说一句……就一句…… 晏行山越想越觉得可笑, 好不容易埋到心底的那些情绪像洪水猛兽一样往上翻涌。他不想再看许洲的脸, 可没过一会儿, 却感觉托着对方脸颊的右手有些重。 晏行山扭头, 发现许洲竟然,竟然枕着他的手半坐着睡着了? “……”晏行山恨恨盯着许洲那张睡颜, 最终将他塞回被子里, 一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 还是出门到楼下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瓶电解质水。 他嫉妒他?就像他姐姐说的那样,嫉妒许洲比他成绩好?比他有人缘? 不可能。虽然,的确是有些羡慕,但还不至于到嫉妒的程度。所以他不是因为那些无聊的看不清才和许洲在一起的。 那他还能相信许洲说得喜欢吗?许洲会不会明天一早起来说:啊不好意思晏同学qaq昨天晚上我认错人了, 我想给倪星告白呢,你和我应该没什么事情吧,你没有趁乱打我吧, 我腰怎么这么疼呢…… 不可能。许洲说过, 他喜欢我。只能是我。 晏行山回到宿舍, 将电解水放到木桌上, 没叫醒许洲。 床头小灯不知什么时候被调到了一个很安心的亮度, 他这才发现,在枕头一角贴着墙面的地方摆着一个星空投影仪。 被擦得很干净的星空投影仪。 ‘行山。你和许洲同学一定要把关系搞好!你怎么不早说许同学他家是那种情况呢。交朋友就该选点能为你铺路的。’晏国飞笑得很猖狂。 ‘……你还说我利用你,你和我在一起,也不过是半斤八两。’许洲冷笑看他。 ‘让你和朋友保持好关系都做不到?你就是这样保持的?废物!’还是晏国飞…… 以后还是不能再喝那么多酒了。 临走时, 晏行山捎带上了物理书旁刚拆封还没抽一支的mevius。 然后,他又看到自己在栖霞山游乐场写的那张明信片被许洲压得平整,裱在桌面亚克力板里。 …… 飘荡到楼下,已彻底错过门禁。 晏行山想想,又回了地下酒吧,倪星他们果真还在,瞧见晏行山折返,剩下的四五个同学都没说话。 晏行山没坐,只是盯着倪星说:“班长。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倪星还愣着,见晏行山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才想起来要回答。 * 【救命!感觉我磕的死对头cp要be了……有没有知情者爆料?】匿名 03:24 老规矩。楼主先来占坑! 真的快疯了,蹲了大半年的cp从这个学期开始就一直处于半断不断的状态,最近观察感觉是真的断联了qaq有没有同校的姐妹们知道他俩近况啊? 2l 楼主叽里呱啦说啥呢,南科技这么多校内cp你到底磕哪对?搁这儿打哑谜呢。有空多复习两道题不香吗? 3l 看出来2l因为最近教务处增加期中考试很暴躁了hhhh 4l 感觉楼主在钓鱼…… 【楼主】匿名 叠甲:我没有在钓鱼起号啊啊啊啊!校园论坛起号能干嘛?卖丝瓜汤吗?纯纯铁血磕cp党蹲后续!求别杠我,杠就是你对! 为了防止大家怀疑,我先给点进来的补背景:主角是咱们学校某院本科高年级的,简称y和x吧(怕被认出来,懂得都懂)。他俩从大一开始就是死对头,以前x的支持群里还有人特地做过一版pdf文档总结他俩的不合,里面具体有什么我不好透露,总之奖学金竞争、实验室项目啥的应有尽有。两个人每次碰到都能感受到低压过境,大概半年前还有人开帖对赌他俩谁先拿到保研资格。 【楼主】匿名 结果上学期过完国庆吧,他俩画风突变!先是校庆活动被迫一起负责,有人拍到后台y给x送咖啡,x还给y挡了掉下来的灯架!然后有姐妹在栖霞山游乐场偶遇他俩,亲眼看见他们戴了情侣头饰。 最最最锤的应该是校园歌手大赛那天晚上!!经常逛南科技论坛的应该都知道,有段时间论坛封了一个星期,清理了好多帖子。就是因为前一晚的歌手大赛上有人拍到x和y在后台仓库门口,y把x按在墙上亲亲omg!omg!! 那个帖子当时叠楼都破千了,结果第二天早上就被删得干干净净,连缓存和遗照都没有(顺便问问有没有当时保存照片的姐妹t t求私发!可有偿!) 本来以为他俩稳了,当时我们群里都兴奋到开香槟,结果这学期开学后彻底断联orz公共课不同框,实验室分组也避开,甚至学生会开会的时候都不在一块。之前y还每天给x买the u的咖啡现在也不买了,有传言说y出轨,也有人说x要退学出国。 真的很不甘心啊!!!之前那么多糖,我不信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y在x宿舍楼下等那么久算什么?怎么能说断就断?他俩到底有没有真的谈过?现在是be了还是在冷战? 求知情的姐妹爆料!!!任何细节都可以啊啊啊啊啊!!!孩子真的要难过死了。 7l !!!卧槽我懂你姐妹!我当时也蹲了那个接吻贴!笑死我了虽然没保存到图,但我记得评论区当时还好多人讨论那张图片不是ai的来着!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好磕!我蹲一个后续。 8l 还是怀疑楼主在编料……物院那两位不是一直不对付吗?我上周还看到x一个人去实验室,y好像和法学院那个公然出柜的男生在一块,看起来关系很好。 9l 楼主都说了保护当事人隐私。 随橙想呢8l反耳直接把人物解码了。 【楼主】匿名 回复8l不是编料!为了自证,我刚刚去翻了下当时存的模糊截图(别外传!球球大家解码了也不要明说!三小时后删除!!)[图片](已删除) 看到没!虽然糊但是能看清轮廓!就是他们两个人!我当时存了也没敢再看orz本来翻出来是打算细细品味心跳加速的,现在看到嘎巴一下死了t t 真的只是想单纯知道近况而已!拜托拜托大家别把帖子聊封了!! 11l 火钳留名! 卧槽!真的是他俩……我当时也在歌手大赛现场,当时一开始磕的都是x和上一届的冠军,结果x助唱结束后y直接就追了出去,这图是我朋友拍的,但是那天晚上论坛里吵得太难看,她把原图删了。 12l 哭了,我之前站的第一对校园死对头cp,他俩去上海前还总是去图书馆五楼小会议室里讨论题呢。怎么会be啊到底? 13l 有没有可能是避嫌?毕竟物院男生比例多,对这种事儿应该没有法学院那么开放,他俩都是学霸,可能怕影响保研? 14l 反对!楼上别刻板印象了,物院这两届学生男女比例一直很均衡好吗? 而且之前x在实验室里公开帮y怼人,如果是避险的话不会这么刚吧? 15l 楼上认识两位吗! 但作为x的颜粉我真的破防了……x那么好的人,又温柔又厉害,要是真的被出轨渣男伤害了我真的会哭!y你傻啊!!! 16l 别瞎猜了好吗好的。 y有多优秀我觉得大家有目共睹。 【省略17l-129l】 130l 又开始了,算了趁乱分享一份the u巧克力巴斯克配方 奶油奶酪 230g 淡奶油 100g 鸡蛋2个 白砂糖80g 低筋面粉12g 131l ↑原料买了我蛋糕呢 132l ……别歪楼了,楼主要崩溃了。 我只能说他俩肯定没分。顺便爆个料:x大一的时候被a老师针对过,a老师以绩点威胁他送礼,不然就给挂科,x当时硬刚没送,结果绩点被压得很低,所以才会进实验室补分。 133l 卧槽等一下。 a老师难道是教那个xxx的?我大一的时候上他的课也被威胁过!他说我实验报告写得不好,要想过就得送他特产,我当时怕挂科就给送了……卧槽咋办,我是不是犯法了。 134l 楼上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死刑。 ……傻吗你???九年义务教育没上考的南科技??? 135l 134l笑死我了,但是有一说一,如果是那个教xxx的a老师,我也上过他的课。 他去年给我打了60分,说我平时表现不好,后来我听同学讲他收了另一个人的红包给了90分!卧槽亏我还真的以为自己不行,给我pua的内疚坏了…… 136l 卧槽。火钳刘明。 虽然很抵触吃瓜帖里大家突然大头控制小头的行为,但是感觉这事儿要发酵啊! 第62章 137l 之前就听说a老师作风有问题,没想到这么多人被害过!!x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希望y能xxxxxxx他 138l 来晚了。137l说了什么。 139l 大概说死对头矛盾一次性解决。 140l 歪楼,所以和他俩断联有啥关系?这俩到底怎么发展的,谁能给cp党一个准话…… 141l 刚从学生会朋友那打听来的:30人之后大家可以向学生会申请中心文化广场使用权,y同学好像前几天就递交了实名申请,但是参加举报的人很少,可能大家都怕a老师的人脉。 142l 141l求众筹链接!开团秒跟!! 143l 我去,那就是没be?只是在搞地下工作,怕被a老师抓住把柄? 太好了!我的cp有救了!!! 而且谁能懂一下……y他家不是之前出过不好的事儿吗,他爸好像说要复职呢,为了x公然和a老师作对,不会影响到家父吧…… 144l 有没有可能be是真的,举报a老师也是真的呢…… 怎么这么乐观呢都。 145l 跟团加我一个!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a老师走了y的父亲还没复职那到时候再说! 我有a当时威胁我的聊天记录!他当时逼我删了,我又用云端恢复了,终于可以用上了!!! 146l 加一!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之前被他压分骂哭过,现在想想太窝囊了t t 147l 没想到楼歪成这样……不过支持大家维权!但还是蹲一下xql后续,有没有人知道他俩举报结束后会不会和好啊? 148l 肯定会啊!包的老师!吻也接了,抱也抱了,怎么可能断!等一个官宣! 149l 蹲和好! 我愿意给物院送锦旗,感谢两位大神除了学术害虫! 150l 哭死,我cp是真的!等举报成功,我要去操场放礼花庆祝! 151l 南京市区禁燃烟花爆竹哈,想进橘子就去 152l 有没有人建个群啊?一起蹲后续!有消息互相通知! 【楼主】匿名 04:41 群已经建好了!!二维码放这儿[图片](已设置有效期12小时)进去备注此帖名称,别乱加人!注意保护隐私!! 最后再求一波:知道x和y近况的姐妹求进群分享!也希望举报顺利!把a老师这种人赶出学校!等事情结束楼主会开贴整理俩人糖点合集! 【楼主】匿名 06:14 微信群已满不会再继续加人,但楼主刚从群里得到消息:今天中午十二点开始,中心文化广场将会匿名收集a老师徇私舞弊收贿受贿证据!欢迎大家支持! 另外有姐妹拍到昨晚y在a栋宿舍楼下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东西(开始造谣)物院本科谁住a栋本人就不说了哈哈哈哈哈哈真的不是be啊啊啊啊啊! 持续蹲后续!有新消息会更新!求管理员不要删帖!! 也欢迎大家补充证据!一起搞掉a老师!!! 作者有话说: ·许洲第二天早上起来:不是,这人怎么还偷我思猫king呢t t 第52章 小标记 他到底和晏行山亲过几次? 第一次在酒店707的床边, 第二次是图书馆五楼的会议室,第三次是华东物理竞赛的会场楼梯间,那天晚上聚餐的时候亲了吗?哪次是他主动的? ……好像不管怎么算, 都算不清了。 一定要算清吗。 这问题不就像是你送我回家我再送你回家来回鬼打墙一样吗? “你在想什么?” 许洲回过神来, 晏行山俯身凑近他, 那双本就眸色较深的眼睛盯着他, 似乎有些怨念:“你是故意的吗?还是你要说你认错了人?” 许洲脑袋还是很晕, 他眼珠转溜一圈, 没想起来为什么晏行山要这么问,只是意识到自己的两只胳膊都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晏行山的肩很宽, 起码比表面上看起来要结实很多。 许洲的手歪了歪, 正要往下掉, 却被晏一把抓住,他只好乖乖凑上自己的脸,正要触碰到晏行山的嘴唇,又被对方拦了下来。 晏行山似乎很生气, 他按住许洲的后颈,又再度捏起他耳后柔软的皮肤:“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晏行山:“你真的要和我算清?” 许洲被那道眼神盯得心慌,猛然感觉自己有些燥, 他扭捏了一下, 鼻音也不自觉地变重, 想往晏行山的方向蹭, 可晏却下定决心一样拒绝他。 人在醉酒后总是千奇百怪, 许洲不知道自己酒品到底怎么样,只像个在商场里得不到心爱玩具倒地大哭求父母购入的孩子。虽然他从没有过向父母撒娇的回忆,但他觉得那种心痒难耐又不安的感觉就是如此。 委屈感很快涌上,他克制了下, 还是带着意味不明的语气挑眉笑晏行山:“不然我怎么找你。还是说,你现在也不想和醉鬼接吻?” 似乎许洲的答案太过超乎预期,晏行山明显愣了一下,许洲就趁这机会凑过来极深地吻上去。 晏行山买的那款联名星空投影仪不小心被手碰到开关,银白色的银河洒在宿舍高高低低的天花板上,许洲一眼就瞧见了天秤座的图案。 那是晏行山的星座,位于室女座的东南方向,很亮很亮的一个四边形,和春季大三角又极好地构成一个完美几何。 他看得入迷,就在这时,晏行山却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唇瓣,许洲疼得轻哼一声,抬起泛红的眼想瞪回去,却在对视时,觉得心底的火烧得更旺了。 晏行山撬开他的嘴,舔他的上颚。 酒气成了调味料,许洲喘不过来伸手要推,却被晏行山紧紧锢住脖颈动弹不得。 结束后,许洲只觉得天旋地转,小腹有些胀痛,自己好像仍旧浮在半空中。 他听到晏行山说。 “你欠我的,还不清。” 不是…… “等一下。” 许洲伸手想够,可无论如何也摸不到个形。 ……再睁开眼睛。 白惨惨的天花板根本没降下来过,宿舍正中央的灯关着,阳光透过窗帘洒了个缝。 许洲猛地坐起身,扭头去看枕边的星空投影仪。 根本没打开过。 是梦。 嗯。是梦。 许洲捧着星空投影仪发了会儿呆,试图让失去的记忆复苏,他不太敢确信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宿舍,只记得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几个法学院的同学要加他的微信,而他没敢当着晏行山的面给他们。 ……为什么不给。 晏行山都去联谊了,他还像个傻子一样晚上梦到两人激吻,人家都把话说得那么干脆了,他在夜里还……算了。 许洲去浴室洗漱收拾完,出来时,发现自己从不开静音的手机不知何时被调到了勿扰模式。 桌子上有瓶维他命水,原本放着的mevius和桌面上的亚克力板不见了踪影。 许洲回忆了下,他已戒烟有三个月,昨天出门按理来说不可能带烟,那烟呢?还有他那张亚克力板呢?? 他打开手机,看见微信聊天界面里有个新的联系人。 libra? 昨天最后还是加了人? 他皱眉,正要点进这位的朋友圈看看,就有人给他拨来了语音电话。 是杨亦林。 杨亦林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精神,精神到仿佛昨晚和许洲喝酒的没有他一样:“哥!!!你人呢!!!!” 他夸张得拉长声音,仿佛后面多打了串感叹号。 许洲不得已把电话拉远点,放到桌面上开免提:“宿,咳,宿舍呢。” 杨亦林那边突然诡异沉默两秒,然后问他:“你声音怎么了?” 许洲觉得莫名其妙:“昨天晚上喝多了你不知道?问我呢。” “哦哦哦,我还以为……”杨亦林话说一半,慌张似地又把话题绕回来,“就,不是说今儿要和我哥打视频吗?我在the u等你呢!” ……许洲想起来了。昨天回宿舍前,好像是说好今天中午和杨亦林的哥哥打电话问申研的事儿来着。 去咖啡厅后。跨洋电话打得倒是快,许洲大概了解了下美校对本科绩点要求和雅思托福成绩,给杨的哥哥说了句张全教授能帮他写推荐信的事儿,杨亦林哥哥便给他打了保票,叫他放心去考。 杨亦林坐在旁边没敢出镜,怕稍微露出来一点就被他熬大夜的哥找茬。 电话挂断后,许洲顺便在the u请杨亦林吃了顿春季brunch。 周六下午的the u按理而言应该很多人才对,但他们点完餐,不出半小时就上齐了菜。许洲开始没多想,却还是望了眼有点过分空荡的大厅,随口说了句:“今天怎么没什么人啊。” 杨亦林坐在他对面正在品鉴意大利杜松子面,听到许洲的话,手里的叉子抖了一下,脸色有些微变:“啊,就,可能后街开了个更平价的西餐店吧。” 第63章 “后街那西餐自助也不是竞品啊,”许洲反驳完,身子往前靠了点,盯住杨亦林不断躲闪的目光,故意逗他,“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看我不是你部长了,觉得我好说话了?” 杨亦林忙求饶:“我哪敢呢!” 许洲:“那就是学校里出什么事儿了。而且这事儿和我有关,是不是!” 这种预感还真不是许洲自我意识过剩,从他坐在the u靠窗位置开始到打完电话点餐用餐,旁边路过的学生无不瞧看他,以往和许洲打招呼的人本来就多,但这次更有甚者会掏出手机假装拍风景。 许洲毕竟不愿意个人隐私暴露太多,还是有点抵触。 “就!”杨亦林见许洲像是真的生气了,心里纠结一阵儿,放下叉子,下定决心般说,“就是,哥!你又上论坛了!” “什么论坛?”许洲不明。 杨亦林把南科技的校园论坛打开给他看。 置顶帖标题被管理员标红,上写【物院y同学实名举报a老师后续跟进!】 许洲点进去,往下翻了几楼,隐约把此事摸出个大概。 昨天晚上又有人在校园论坛里求真人cp的后续跟进,此帖被不知名人爆料主角之一的x曾在大一时被a老师索要礼金改分,后续跟帖的同学纷纷表示自己也经历过这种情况,同时扒出y同学已在开学初向学生会实名举报申请使用中心文化广场收集证据。 ……x就是他,y显然就是晏行山。 许洲脑子像爆米花机突然炸裂一样,理性和感性互搏,list表列了一张又一张,最后率先得出的结论竟然是,所以,全校现在都知道他和晏行山在一起了? y实名举报,还隐藏个什么,还担心个什么出柜。 这不是直接捆绑了吗?怎么办?他要跟帖解释两人分手了吗?可,晏行山正在为他实名举报a老师,他一个人家长里短的,有点过分吧。 不是? 晏行山不是讨厌他吗?不是恨他以为自己是那种会动手的人,还让他以后不要再靠近他吗?为什么为了他,实名举报…… 许洲有点头痛,想起来两个人在栖霞山游乐场交心时,晏行山说自己家的事儿。许洲寒假在家时利用堂哥的手段查了点晏行山家的事儿,他知道晏行山家没有他开始那么想得清贫,晏的父亲确实是被诬陷背锅。 更重要的是,晏国飞在本学期开学前就已申请了复职。而晏行山也重新提交了保研申请。 这个时候晏行山实名举报…… “靠。”许洲把手机还给杨亦林,捂了把眼睛。 到底是为什么。 他早就已经不在乎a老师的威胁了,晏行山没必要为他做这么大的牺牲…… “哥,那现在怎么办啊?”杨亦林给他递了张纸,还是选择说正事儿。 许洲没接,只问:“实名举报在哪?” 杨亦林:“就在中心文化广场,靠近新食堂那边。” 说完,许洲拿起外套就要起身。 杨亦林却忽然拉住他:“哥你干什么啊!” “我也去实名举报,”许洲情绪莫名涌动,不想让杨亦林拦他,“这事儿爆出来,我不站他那边,那我成什么人了?” 许洲一心只想去中心广场见晏行山,他想给晏行山说一句真的谢谢,想告诉对方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晏是会对他动手的人,他只是很怕只是觉得晏行山动手打他起码能让两个人…… “不是啊!”杨亦林也有点急。 许洲把手狠抽回来:“你也和我一起去!” “真不是啊!”杨亦林欲哭无泪,急得拍桌子,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机调成前置摄影递过来。 许洲虽然不想继续拉扯,但还是接过。 “?” “……” “!!!” 许洲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捂自己的脖子。只见前置摄像头里,有一抹很重很深的红痕被他用手突兀盖住。 他抬头和略有些尴尬的杨亦林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许洲才说了一句:“昨天晚上谁送我回宿舍的。” 杨亦林纠结:“就就……” “叫什么舅舅呢!先说!”许洲骂他。 “晏哥!晏哥把你领走的!” “……”许洲感觉自己眼前一白,刚刚还想冲到中心广场拥抱晏行山的欲望一下没了。 晏行山昨天只喝了一杯,这人绝对是故意的!让他……让他顶着这么明显的痕迹在学校里最知名的地方晃悠了这么久!还,还光明正大地和杨亦林的哥哥打了个越洋视频通话! 怪不得那么多人看他呢! 怪不得杨亦林的哥哥接通电话后断线了几秒才开口呢! 怪不得……怪不得杨亦林会说他‘又’上了论坛,并且没有提问他和晏行山的关系…… 他俩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了,现在解释反倒成了添油加醋。 许洲深呼吸一口气。 有点气急败坏。 作者有话说: ·许洲确信,他和晏行山是两情相悦。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晏行山生日9月28日,天秤座。许洲生日7月20日,巨蟹座。晏行山比许洲大一年,在许洲收到星空投影仪后,他查了下巨蟹座和天秤座的配对指数,然后再也不信星座。 第53章 交叉点 如果把南科技玄武校区看成一个长方形, 那么中心文化广场刚巧就杵在这个长方形中间,往北走是食堂,往南走是综合教学楼, 往西是校大学生活动中心和紫檀湖, 往东是人流量最大的操场。 许洲跟着杨亦林远远站在紫檀湖边长廊下的樱花树下, 三月底天气回暖, 风吹过来都没了凉意, 夹杂着食堂炒米的鲜香。 学生会实名举报的摊位就摆在他们正对面, 晏行山和旁边一个有些眼熟的同学坐在一起,还有三三两两像后援团一样的人不断从身后的小帐篷里拿水给路过的同学。 他们自带了个大音响, 在合理分贝里循环播放一些听起来就蛮振奋人心的歌。 过往学生驻足了解后, 都纷纷扫描桌上的二维码选择支持。 许洲透过樱花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阵儿, 然后回身逮住杨亦林,吐了口气:“你小子,你故意的是不是!” 坐在晏行山旁边的就是法学院那位许洲有点忘了名字的粉毛帅哥,而后面帮忙的人里, 倪星和赵奇源竟然都在,甚至还能看到昨晚小聚会里几个同学的影子。 许洲不可能不觉得自己是被下套了。 杨亦林连忙双手合十拜他求饶:“哥!我真的不知道!” 他表情也懵,语气恳切得很:“我只知道你上论坛, 但毓闵为什么在这儿帮忙, 我真的不了解啊!” 许洲感觉自己拳头硬了。这帮人绝对是昨天晚上聚餐前就串通好的, 不然不可能让杨亦林演得这么真。 见许洲面上表情越来越不妙, 杨亦林拉着嗓子, 像要杀猪:“哥!你要相信毓闵啊!你不信毓闵你也要信我啊!虽然他取向和你们一样!但他人品真的没问题!他绝对不可能是来插足当你和晏哥的第三者的!” “……” “说的什么你!问你这个了吗!”一句话叫许洲气笑了,“什么叫和我们取向一样的?你们昨天晚上对台本的时候没说我和晏行山是什么关系?他恨我恨得都要死了还让别人当第三者!我俩根本没在一起好吗!” 杨亦林狐疑地看他一眼,想起昨天晚上晏行山把他许部长送回宿舍后又去酒吧找他们,赵奇源不怕死地问了一句两人是不是在谈恋爱, 晏行山面色冷峻,过了好一会儿,回答他:我确实是他男朋友,但许洲目前在追我,所以我在想要不要让他也成为我男朋友。 当时杨亦林听完大脑宕机,赵奇源三年倒数的破脑子反倒突然开窍,愣了两秒,立刻说:那就是双缝干涉实验是吧。 南科技的量子力学到杨亦林这届改成了大二下半学期上,他们还没讲到这儿,他不懂,只觉得高级。 旁边的倪星懒得纠正,只作以总结:就是你们互相喜欢,但是现在有些事还没解决所以不能在一起,是吗。 回忆完,杨亦林没敢接许洲那句话,心里觉得这两人有病到一块去了反而有些让他担心最后能不能修成正果。 于是,杨亦林拐着弯劝他:“哥你放宽心,晏哥和毓闵加联系方式是我一手促成的!寒假的时候,晏哥就想找法学院的同学咨询呢!要是晏哥真不在乎,怎么可能为你做这种事?他选修又没修a老师那门,于情于理过不去啊!” 气氛突然冷了一下。 杨亦林还想说什么,抬头看见许洲冷盯着他的眼神,立刻闭嘴了。 许洲松开拽着杨亦林的手,扶额思考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叫杨亦林把举报二维码拿出来让他扫一下。 杨亦林连连点头,刚把二维码调出来,许洲就骂他:“还说没串通!还说不知道!码你现编的!” 杨亦林再说不出话,心甘情愿给许洲挡阳光。 第64章 许洲把自己手里有的证据传上去,又站起身来瞧着广场的摊位看了许久,想了想翻到通讯录里律师的名片,发了条消息。 粉发男生在登记愿意实名的同学信息,写完一张表就交给晏行山核对,最后让倪星收好。 许洲感觉心里有些怪,像埋了个毛豆,埋着埋着就发霉了。 他转身要走。 杨亦林想拦,支吾半天,就见许洲朝他说:“我先回宿舍了。还是谢谢你们。” 许洲:“替我给晏行山说一句,不管怎么说,下次见面,把他从我这儿偷的东西还我。” * 实名检举当天下午,校园论坛里又再次有人爆出晏行山父亲晏国飞当年学术作假一事涉嫌背锅。只不过此帖只存在了几分钟,连校园墙上的相关资讯都被删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校务处就通过校学生会公众号发布了对a老师停职调查的消息。不过学生们似乎对此并不买账,要求将此信息在校官方号上再发一遍,明确一个回信时间。 第二天一早,a老师被确定停职三年,近四年代课学生的成绩全部都会复核,并将该老师写入各学生档案中的评语作废不再供保研材料参看。 许洲盯着那则消息看了很久,又打开那个新加的libra联系人主页,看他朋友圈背景那条熟悉的德牧。 他正发呆,手机弹窗视频通话,是莫江打来的。 许洲接通,按下免提,刚把手机竖起来看了眼前置里的自己,又立刻把摄像头关了。 显然有些来不及,莫江先笑了两声:“怎么回事啊,激动地没睡好?眼睛红得和兔子一样。” 看来莫江看到了公众号上的消息。 “嗯。是有点。”许洲确实疲惫,已想不出什么圆滑的回答。 莫江顿了两秒,也关了摄像头,两人变成纯语音通话,他才道:“这事情解决了,保研应该没问题了吧?” 许洲明白莫江是来道喜的,本来不打算扫兴,但又莫名其妙想到这回和晏行山的事儿就是因为谎言越闹越大,干脆承认:“哥。我不打算保研了。” 莫江似乎有些震惊,许洲就接着解释:“我打算申美国的天体物理学方向。” 两人又就gre和其他成绩说了几句,话题将要结束,莫江犹豫片刻,终于道:“洲,其实我挺抱歉的。如果不是我不清醒求你帮我,你也不会加错人。” 许洲隐隐约约猜到莫江今日打电话来的原因,所以也没觉得有多突兀,他抓紧电话,说:“哥,我真没怪过你。是我傻得想骗他。” 莫江那边没有说话。 许洲:“而且我们俩现在也把误会说开了,也,也分了,就这样吧。” “我觉得你俩分不开。”莫江突然打断他。 许洲笑笑,没好意思讲自己这些天追求晏行山屡屡被拒的事儿,只说:“你怎么这么确定。” 莫江义正言辞:“他要想和你分,不可能为你实名举报。他爸爸复职的事儿还在前面挂着呢,不恋爱脑怎么做得到?” 许洲想否决,但听到莫江的话,觉得自己心里那道防洪堤松动了。 许洲盯着桌子上原本摆放亚克力板的地方,突然有些哽咽:“那我该怎么办?” 莫江坚定道:“我建议你以退为进。而且我觉得他缠上你了,这人可怕得很,你要想和他复合,我还得劝你多考虑呢。” 许洲没懂。 莫江叹气,说:“过两天我回国,刚好搬宿舍,抽空见一面吧。” * a老师被停职后的第二天还是有部分学生不满意这样的结局,指责校方玩文字游戏,用停职处分这样简单的纪律问题来掩盖a老师可能涉及的犯罪。 大家在中心广场摆摊表明要持续跟进的时候,b区五层宿舍的水管又爆了。这回一检修,发现工程部偷工减料,四楼以上的三层都用的劣质原料。 大部分注意力被转移,学校只好决定重新修缮b区宿舍,对全校进行检修。并且把b区的学生重新分配到a区和c区。 许洲正要去上专业课,点开公示,看到他的名字和晏行山挨在一起,有些愣神。 倪星和赵奇源鬼鬼祟祟到教室,立刻被许洲在门口抓住,三人一同坐在最后一排。 晏行山来得有些晚,只拣了第一排坐。 赵奇源看到晏行山头也不回地坐下,恨声:“晏哥这就把我们都卖了!”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许洲单手撑着下巴,笑他。 赵奇源莫名觉得冷,抖了下:“哥。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倪星也在旁边劝:“那天晚上,晏行山真的只是告诉我们他要实名举报a老师,希望我们不要跟你说。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不是他主动说的。” 不是他主动说的?许洲挑眉,那就是有人问的。 倪星这么聪明,而且还知道许洲喜欢晏行山,不可能对正主问这么容易爆雷的问题,那肯定是赵奇源。 赵奇源被许洲眼神杀到,瞬间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前有晏行山不许他们透露自己在钓许洲的事儿,后又有许洲意味不明地逼着,只能连连摆手求饶:“不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倪星怕赵奇源顶不住压力要坏事儿,立刻又补:“对啊!而且换宿舍这事儿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按学号你们两个人挨在一起,那系统肯定……” “最后一排不要开小会了啊!” 话说一半,老师在讲台上把他们三个人轮流点了个名。 许洲只好闭嘴,心里却依旧烦躁。 问也没把那天晚上的真相问出来,摸也摸不清晏行山的意思,换宿舍的事情也已成定局。 许洲想起来昨晚把莫江的行李寄给他后,在a栋楼下见到了晏行山和法学院的粉毛学弟,他们两个人明显也瞧见了许洲,三人没有互相打招呼,只相视一眼,就各干各的去了。 ……莫江让他破釜沉舟,可晏行山那闷到不行的性子再沉不了舟怎么办? 刚刚重新分配宿舍的名单里,他和晏行山分到了a栋702,双人间,今天晚上就搬。 今天晚上,他该怎么面对晏行山? 许洲觉得自己眼前发黑,情绪排山倒海,搅和得让人想吐。 专业课结束后,许洲没再抓着倪星和赵奇源为难,只跑到图书馆里沉浸式学习,等到晚上十点闭馆,又绕着紫檀湖转了五圈,压着a栋宿舍楼门禁时间,才犹犹豫豫地乘坐电梯到了宿舍门口。 刚刚在路上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例如什么‘晏行山,没想到吧我们还是分到一起了’这种挑衅式的,‘晏行山,你那天晚上吻我了是不是,你为什么吻我?’这种单刀直入式的,‘晏行山你逃是你逃,但是偷东西不对吧’这种顾左右而言他式的…… 许洲想了不少于十句开场白,却站在门口的瞬间,全成了一片空白。 胆小。 许洲有私心,他承认他在看到宿舍重新分配名单后,油然而生了极大的私心。 他甚至感谢a老师当时在大一时威胁了他,让这个死局有进展的可能性。 但是,这种想法也太低劣了些,简直道德低下不顾其他同样处境同学的死活,也丝毫不管晏行山为他的付出。 ……算了。 这702一直都是许洲住的宿舍,该纠结也不应该是他纠结。总不能连觉都不睡了!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刷开宿舍门。 早上出门时没关上的那扇窗户吹进来穿堂风,已经带了暖意。 宿舍里一片漆黑。 许洲打开灯,双人间里,原本属于莫江现在归晏行山所有的那个小小床铺依旧是空的。 晏行山没有来。 作者有话说: ·关于孟文远和莫江:在莫江申到美博后,家里封建老父亲终于知道儿子的愿望,并且发现如果自己不妥协,那莫莫永远不会回来。于是他问莫江想要什么。莫江想了想,老父亲听后也想了想。半年后,孟文远被莫家全款支持赴美留学。 第54章 喜欢你 晏行山把张全教授的车钥匙交给代驾后为他检查好安全带, 目送车辆离开,又独自一人在停车场里站了许久。 地下车库部分区域安装的声控灯,来来往往亮了大概七次, 晏行山听到有人从住宅电梯里下来。 身旁那辆红色suv的车灯闪起, 关淑婕看到灯亮后晏行山的影子, 似乎有些意外:“你还没走?” 关淑婕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醋酸面料旗袍, 看上去不像是快五十岁的人, 她头发保养得油亮, 脸上皱纹长得都恰到好处,晏行山抬眼:“妈。” 关淑婕把包放到副驾驶上, 直接关了门, 没有要邀请他上车的意思。 晏行山随口说了一句:“回鼓楼吗?” 关淑婕虽没有和晏国飞离婚, 但两人从晏行山高中开始就分居,儿子和女儿跟着晏国飞住在秦淮,关淑婕在鼓楼有套平层,平时不太回来。 第65章 她没答, 算是默认,伸手拢了下才做好的卷发,说:“我看你今天别回去了, 你爸爸心情差得很, 对你做的这事儿很不满。小晏, 虽然你我母子亲缘浅, 但我好歹是你妈妈, 面儿上的工作还是要做的,你这样不顾一切,不考虑自己的未来,我很担心你。” 很担心……就是指把儿子丢在一边, 嘴上说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吗。 晏行山抿嘴,带着笑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关淑婕也没生气,只伸手搭在他的肩上,继续道:“你姐姐已经大了,我管不了她,但妈妈有时候很想和你谈谈心。你这回确实是冲动了,我知道你从小到大对同学就很仗义,实名举报可以,但是大学不像外面说的那样真是象牙塔。” 关淑婕:“那个老师在教务处工作,处分也不过是停职。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实名举报,别的匿名参与学生就可以幸免于难吗?他们等着秋后算账呢!还有你那个朋友,事情因他而起,你觉得他申国内天体物理保研,会有学校敢要他吗?” 晏行山没说话,他细细把关淑婕最后说的那句话又品了一遍。 这件事儿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将许洲牵扯进来,可现在关淑婕不仅知道了许洲的名字,甚至还知道了他要申天体物理学的研究生。 关淑婕本身就是天体物理领域比较知名的教授,既然她能这样说,那就说明,许洲在国内的路基本堵了半死。也说明,a老师背后的势力绝对不止校方公布的那么简单。 晏行山蓦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他本来是想帮许洲的。 难道他又做错了吗? 关淑婕看着儿子面色发白,还是叹气:“你爸爸考虑的也不全是错的,你在本校读本科,还要在本校读研究生,就算他们不秋后算账,其他学生毕业走了,你朋友也走了。那你研究生怎么办?你改天去给老师们诚心道个歉,你父亲也就能复职了。” “妈,”晏行山躲开关淑婕的触碰,“就你和我两个人,没必要演了。” 关淑婕的表情僵了一下,最终才笑着道:“妈妈没有装。但你要让妈妈说真心话,妈妈觉得你很聪明。妈妈看得出来,这事儿其实一箭双雕,校方转移注意力,为了平息舆论,你爸爸复职的事儿肯定是板上钉钉。” “……” “但妈妈还是建议你今天不要回家,你爸爸人傻,脑子转不过来,肯定在气头上。”关淑婕从包里拿出镜子,用指腹擦了擦口红,“你现在回去,无疑是……算了,要是需要给学校长期请假,就让你导员直接找我吧,我帮你请。” 晏行山感觉那日在炸鸡店里面对许洲时心里翻涌而出的黏稠感再次爬上心间。 他攥紧手,点头:“谢谢。我会的。” 晏行山还想说什么,可话全都碎成一片一片,抓不住,虚得要命。 最后,他仅仅替关淑婕拉开驾驶座的门:“我知道你没喝酒,路上慢点,下次等姐姐回来,我们再聚。” 晏行山乘电梯上楼,开门后看到晏国飞练了几次就靠在门廊下的高尔夫球杆。屋内没有开灯,隔壁楼灿烂温暖的橙光钻过树影融了月色洒进来。 a被停职后,晏国飞第一时间邀请物院的老师组局吃饭,但晏行山在学校是实名举报,自然没有人敢来赴约,都用各种理由推脱,最后来的,还是和晏国飞曾一起读博的张全教授。 房间里酒气很重,晏国飞坐在荧幕前正在看电影频道译制的上世纪家庭片。 晏行山走过去时,喝到发懵的晏国飞并没有注意到他。 晏行山伸手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晏国飞才斜着眼,脸上很黑地瞪他。 父子二人对视两秒,晏国飞先开了口:“你明天就去学校把事情给教务处说清楚!” 晏行山没移开目光,回道:“明天周六。教务处不上班。” “那就去他家找他!”晏国飞猛地把手中的水杯砸到茶几上,声音也陡然提升八度,甚至压过了电视里主人公的尖叫,不知是气的还是酒精上头,脸色红黑红黑的。 晏行山没有说话。 晏国飞没听见回音,扭头瞪他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却见晏行山表情阴沉,嘴角甚至带了笑。晏国飞忽然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的恐怖,竟有些心虚,但老子怎么可能让儿子压过头,于是他又加大了些分贝,喊:“你听见了没有!” 晏行山别过头去:“我不会去道歉的。” “你……!” “他停职两三年,那我就两三年后继续举报,我不怕和他耗下去,”晏行山冷声道,语气却坚定,“南科技这种学校是这样的风气,你为什么偏偏就要执着复职?如果两年前你听妈妈的话……” “关淑婕算什么!一个女人凭什么让我听她的话!”晏国飞厉声打断他。 晏行山抓着沙发背的手骨节有些泛白。 他分明就知道他这辈子不可能和父亲和解,怎么每次都徒生出些多余的希望。 晏国飞的火已被他激起,见晏行山没有要反抗的意思,竟在气急之中伸手一把越过沙发靠背抓住他的衣领:“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个姓许的狗崽子,我让你和他搞好关系,你搞得还真是好。但是那又怎么样?他还不是不要你?你还不是我的儿子?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和人家搞在一起。” 晏行山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下。 “爸,我和他搞在一起你都知道了,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没算到你五年前替别人背完锅后,是人家不再要你啊。” 晏国飞绷嘴,猛地收紧手劲儿,晏行山一时感觉有些勒,他又故意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只见晏国飞空着的那只手就要往茶几上摸,杯子碎得太远,晏国飞什么都没摸到,有些气急败坏,甩手,再次给了晏行山厚厚的一掌。 嘴里的血腥味很重,晏国飞似乎也没想到自己那一掌下手这么严重,一时愣住。 晏行山没挣扎,眼里冷冷地回望过去:“之前打的左边,这回是右边,也挺平均的。” 说完,他挥开晏国飞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把关淑婕给他的银行卡放到了桌上:“爸,我今天还挺感谢你的。如果不是你,我也理解不了他那天为什么也希望我能打他。” “我是你儿子没错,但是我和你最大的区别是,我那天没有动手,我永远不会对我爱的人动手。” * 以往课上绝对提前十五分钟进教室占绝佳听课位的晏行山已经连续一周都踩点到了,这一周里,倪星和赵奇源几乎被许洲监控式跟随,三人同吃同行同回寝室,许洲硬是没抓到他俩和晏行山私通的证据,也自然没抓到过晏行山本人。 三月末快到清明,南京雨渐多,赵奇源坐在许洲旁边,帮他把伞搭好后,神秘兮兮地说:“哥,我找人打听了一圈,晏行山最近好像都在家住呢。” “在家住?”许洲挑眉,想起来之前问晏行山为什么不回家时,对方说的和家里关系不好。 “嗯呢,而且你看,晏哥最近戴帽子戴口罩的,肯定是不想收拾了,不顾个人形象了才这样的,”赵奇源叹气,惋惜晏行山有脸不懂用,又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他肯定是不想连累你才不和你住一块。” 许洲懒得去接赵奇源的废话,倪星盯着前面看了一会儿,否决说:“晏行山不会是为了懒得收拾才这样的人,应该是生病了。” 这个推测倒可靠点。 但,许洲知道这些事儿又能怎样?晏行山没给他说也没回宿舍,他还能怎样? 许洲感觉有点心烦,他点开天气预报,瞧见暴雨预警,顺嘴换了个话题:“下周公益支教,今儿晚上来我宿舍喝酒吧。” 倪星和赵奇源今晚酒量奇差,不到十点两人就不行了,还是许洲分批把他们送回了四楼。 回宿舍后没多久,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许洲缩在床上,借酒劲儿要睡,可今天偏偏就是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紧紧盯着晏行山的床铺,一阵狂风震得窗户凛凛作响。 接着,宿舍的灯灭了。 …… a栋宿舍楼和bc不一样,a是专供研究生使用,不会断电。这种情况许洲从没有经历过,他感觉自己有些心慌,想爬起来拿手机,伸出手,却半天什么都没有摸到。 然后,他听到一阵稀疏声响,恍惚间,许洲好像看到了一个拿着刀的人站在他床头。 意识刹那间消散下沉,许洲只觉得身体很重,他想张口喊爸爸妈妈,却发现转身后,脚下的路碎成灰烬,回头一片黑沼,没有人在等他。 只是这个噩梦,在许洲转身时发生了变化。 他看到卧室尽头似乎还存在着另外一个影子。 那道影子似乎很急迫,似乎在他耳边不断喊他的名字。 “许洲……” “许洲!” 许洲睁开眼,看到晏行山。 晏行山见到他醒来,终于松了口气:“宿舍今天晚上停电检修,我看投影仪没电了,你还好吗?” 第66章 晏行山的话模模糊糊的,许洲没完全捕捉到。 许洲还在发愣,第一次觉得小时候那个梦并没有想象中可怕,只因为他在梦里看到了晏行山的影子。 许洲伸出手摸摸晏行山的鼻梁,又摸了摸他的鬓发,晏行山微微皱眉,却没有躲开。 晏行山长得真的很符合他的审美,不管是生气对他冷漠对他还是温柔渴望地对他,都叫许洲所有想放弃的念头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许洲感觉自己的心跳再次不自然地律动起来,他很想让晏行山听听,很想不再对他说对不起而是说我们要不要真的在一起。 只是话在脱口而出前,许洲看到晏行山右边的嘴角裂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脸颊不自然地泛肿。 ……噢,原来是他梦到初吻那天的707了。 许洲忽然感觉很心疼,他早就有猜到晏行山脸上伤口的原因,只是一直避而不谈。既然是梦,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心里在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许洲轻轻用指腹蹭了蹭晏行山的伤口,然后捧起他的脸,凑身上去。 许洲先是极轻地触碰了他的嘴唇,晏行山没有回应他,他就伸出舌头一点点舔对方红肿的地方,最后,才又移回嘴唇,笨拙地贴上去。 黑暗中,晏行山看到许洲的眼睛很亮,他感觉两人接触的脸颊有些湿润。 ……许洲依旧是那么不会接吻。 晏行山喉结动了动,还是没忍住,终于肯张开嘴,自己夺回了吻的控制权。 似乎是因为醉酒的原因,许洲感觉眼前像超新星爆炸一样白到耀眼,他身体止不住地打颤,下腹部胀得疼,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往外钻。 许洲想退出却被人狠摁着后背。 晏行山分明也是新手,凭什么他各方面进步都这么快? 许洲很快把自己劝好了。 “因为……是……唔……是梦。” 换气间,晏行山正在轻轻地啃他的锁骨,听到许洲的话,动作猛地停下。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几秒,许洲忽然听到晏行山声音极低极沉地喊他:“洲。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洲心里的火烧了一半,硬生生被纵火的人浇了凉水,有些不好受,他呜呜两声,喊了句晏行山的名字。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那三个字到底有没有说出口,只是感觉,在他说完后,晏行山的眼神就有些变化,变得更深邃,更可怕。 晏行山的手紧紧贴着他的肌肤,慢慢往上游走,许洲有些兴奋,兴奋过头,眼泪却先涌了上来。 晏行山没停,问他:“你不愿意?” 许洲摇摇头,极含糊地念了两句什么。 晏行山凑近了些,听见了。 “行山。我不会道歉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 就在这时,许洲再次捧起他的脸,说出了初吻那天就想说的话: “你一定也很痛吧。如果我可以早点摸摸你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明白了许洲不是不信他。 ·本来打算番外才……但是两个人突然就抱住亲了,有点拉不动啊v 第55章 梦一场 许洲第二天一早醒来, 感觉有些懵,嗓子异常干咳。 窗外还在飘雨,风小了很多, 窗帘拉得很紧, 床头那盏小灯盈盈亮着光。 许洲想下床给自己倒杯水, 刚掀开被子, 那些潮湿黏稠的画面猛地冲上大脑。 “……因为……是梦……” “没事……行山, 我可以, 继续……” “……你一定很痛……” “好想摸摸你……”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 ??? 许洲条件反射一样从床上蹦下来,左转右转, 腰是好的, 他摸出手机, 电量不知什么时候被充满,前置摄像头里,自己锁骨处那块皮肤并没有留下想象中的痕迹。 他再前后检查一遍,前面不太对劲, 但是后面绝对干爽! 还好还好,只是梦一场…… 不过,在意识到是梦后, 许洲心里反而有些空。 他是真的很喜欢晏行山啊, 都能梦到这种和直男八竿子打不着的梦了。 都二十了, 还…… 他叹口气, 决定先去浴室收拾一下。正把拖鞋穿上, 眼神往床边一瞥,却有点愣住。 星空投影仪什么时候被挪到桌面上充电去了? 明明,昨晚在请倪星和赵奇源来宿舍喝酒前,他就已经收好…… “咔嚓”浴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没穿上衣的晏行山出现在浴室门口, 正用一条崭新的白色毛巾擦头。 许洲没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不少,直盯着晏行山紧致的薄肌,他心跳几乎停滞,不是没反应,是大概要死。 晏行山面上很冷,但没躲,反而故意朝他走了两步:“有这么好看?” 许洲脑子爆炸,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立刻把纽扣歪歪斜斜搭着的睡衣裹个严实,又钻回床上用被子给自己盖了个窝:“你你你你……你不是不住宿舍吗?” “……”晏行山看起来心情猛地不好了。 晏行山:“交钱了为什么不住?” 许洲的目光移到晏行山的脸上,却瞧见他嘴角边歪歪斜斜贴着个格纹创可贴。 完了。 昨晚可能真不是梦。 那创可贴,是许洲堂哥从国外故意带回来嘲笑他的伴手礼,晏行山绝不可能有。 许洲脑海里又冒出几个画面。 窗外电闪雷鸣,两个人坐在许洲床上相互摸完,他的双腿被晏行山握着,逼他正面坐在晏的怀里。许洲体力不支,却还要抵抗困倦捧着晏行山的脸给他贴创可贴,结束后又不知羞耻地像个啄木鸟附身,叮了对方好几下才睡。 “……”许洲神色一顿,眼神凌厉地往身下的床单看。 晏行山若无其事:“我换的。” 许洲装傻:“换了小夜灯的电池吗哈哈,谢谢你。” 晏行山拆穿他:“小夜灯是充电的,不用换电池。” “……”许洲没对视,下意识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你,你还不准备穿衣服?这里不是你家!” 晏行山许久没动静。 许洲再抬头,对面的人正斜靠在桌子上,垂下目光笑着看他:“想看就看吧。别人想看还没机会呢。” “……”许洲想起什么,脸腾地红了。 “行。”许洲咬牙切齿,“小心得病烧不死你!” * 下午班里又开了一次会,南科技物理学院与省市下辖的乡镇学校有大三学生集体科技下乡的教学任务,清明后就轮到3班开展为期一周的实践。 开完班会晏行山去法学楼找模拟法庭的代课老师讨论关于许洲的事儿,老师皱眉把情况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晏行山站在办公室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们收集同学匿名举报的网站用的是信工学院开发的软件,毓闵介绍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老师点点头又接着摇摇头:“互联网这边我不了解,但有证据的话,起诉应该不成问题。” 晏行山正要说话。老师沉思一阵儿,先开口说:“行山,老师给你个律师的联系方式。他和我是同学,以前专打刑诉官司,绝对可靠,各方面来说都要更合适些。” 晏行山接过名片,世帆律所,何律师,联系电话附下。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点头。 临走,老师又叫他:“行山,你要是需要别的帮助,也可以再联系我。” 晏行山抬眸,刚巧看到民法老师身后镜子上自己的脸,今天没有戴口罩,许洲昨夜给他贴的创可贴歪歪斜斜粘着。脖子上还有块红痕。 老师显然没往另一方面想:“我知道你父亲的事儿,有问题,一定不能自己解决。” 晏行山嗯声。 晏行山离开法学楼后没有立刻回宿舍,他沿着学校的樱花大道往the u走,刚走到综合教学楼前,就看到旁边的长廊里站着两个很眼熟的人影。 许洲抱着一捧整体搭配素雅的蝴蝶兰和面前的人说了什么,对面接过花,伸手和许洲来了个拥抱。 晏行山停下脚步,往教学楼边的树下走,绕到对面人的正面时,莫江也看到了他。 晏行山没有伸手打招呼。 过了一会儿,和许洲道别完后,莫江抱着花主动走了过来。 其实自他和许洲在炸鸡店分手那日起,晏行山就再没和孟文远的这位男友有过联系。莫江太清楚明白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也没有刻意插手管过。 他知道的事儿不多,却也跟着孟文远吃过晏行山实名举报a老师的瓜。前段日子申博成功后莫江回来收拾完宿舍和许洲简单聊过两句,还是坚定以为晏行山不是许洲感受到的那个若即若离捉摸不定的形象。 刚刚和许洲拥抱时,莫江看见晏行山眼里透露出的敌意,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不禁为许洲捏了把汗。 第67章 他目光落在晏行山脖颈处的红痕,然后轻轻笑了下:“我今晚就离校了,这花是许洲给我送别的。” 晏行山以为莫江是来挑衅的,没想到对方解释了他和许洲见面的原因。 但晏行山还是紧紧盯着那束花。 他能闻到莫江身上有股淡淡的属于许洲的香味。 心情不好。 莫江本不打算做什么,见到晏行山这样子,玩心又起来,继续说:“同学,敌意不要那么大。你和洲洲虽然分手了,但之后还要做一年半的舍友兼同学,没必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 “洲……” 莫江打断他:“实在有什么,我替洲洲给你道个歉,毕竟当初是我让他加孟文远的微信的,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晏行山一愣,瞬间说不出话了。 替许洲给他道歉? 从人类和人类的关系上来说,只有关系好到一定程度,才会替另外一个人给别人道歉,这话意思是晏行山在他莫江面前,和许洲什么都不算了? 他脸色很差,感觉南京的春天有点燥了。 晏行山开口:“谁说我们分手了?” “他欠我的还没还完呢。” * 许洲本是想和莫江再吃顿晚饭的,但每每回忆起早上晏行山的上半身冲击,心里就像打了个结,怎么也没胃口。 他本来信誓旦旦地觉得两个人昨夜肯定发生过什么,但直到去开班会见着倪星和赵奇源他们为止,看晏行山那冷静平和像是无事发生的样子,又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春。梦。 许洲实在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和晏行山说明白,最后想想,还是选择先去实验室帮杨亦林整理资料。 上楼前许洲给杨亦林发了个消息,一直没收到回复,等他刚出电梯,手机上弹了个通知。 许洲点开,是libra? libra:说好的48天呢。 libra:还有21天,这就要放弃? 许洲眼睛有些发酸,心里感觉胀胀的。 推开实验室的门时,杨亦林正一个人坐在电脑桌前,抬眼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立刻朝他招手:“哥!快来快来!” 许洲没回libra的消息,把手机塞进口袋,吸了下鼻子就绕过去。 实验室的电脑除了内网能上外,别的网页全部都打不开,因此,里面的学生想用它摸鱼,也只能浏览校园论坛。 许洲看了眼,杨亦林果真在看论坛页面。 他先问了句最近晏行山的情况,杨亦林似乎很急,没答他的话,手指着屏幕说:“哥!你仔细看!” 许洲这才弯腰凑过去,一行一行扫。 读到第三行,他意识到不对劲了。 网页上是校园cp人气排行榜,他和晏行山断层第一,有点诡异了。 杨亦林星星眼望他:“哥!其实你们又在一起了是吧!” 许洲没回话,杨亦林就继续说:“你看,你让我监督晏学长的情况,说明你还关心他,我说他喜欢你,你没有反驳说自己讨厌他。而且,我也听倪学长说了!晏哥昨天晚上回宿舍住了吧!你们班下周去乡镇,你和晏哥又是一组吧!” “知道得这么清楚还说你们在背后没有小群?”许洲抬手敲了下杨亦林的脑袋,“看你这么闲,也不用我给你帮忙了。我走了,别想再找我!” 说完,许洲真就往门口走。 没成想一抬眼,两人都看到晏行山出现在实验室里,正冷着脸回望他们。 许洲心里猛地不是滋味,觉得高低应该给他终于愿意和解而住进宿舍的新舍友打个招呼,但手还没抬起来,晏行山却阴着声对他说了句:“你的资料整理完了吗?” 研三的学长学姐们要忙毕业答辩,有些项目的数据资料交给了大三比较有经验的本科生处理,晏行山和许洲有几份数据需要相互配合,许洲上周就处理完成了。 但因为晏行山的脸色实在太差,许洲想起自己收到的短信,想起自己一个人莫名其妙起伏高低的心情,竟也有点生气。 他立刻咬着嘴,和杨亦林说了句再见,没理会站在旁边的晏行山,直接走了。 …… 实验室里转眼又剩下两个人,杨亦林看着晏行山一直盯着那道紧闭的门,大气不敢出一下。 过了几秒,晏行山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洲:你什么时候用我手机加的你? 许洲:你是谁。 晏行山关掉屏幕,走到杨亦林面前:“你们两个人刚刚说什么了?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杨亦林被质问地感觉自己像是渣了对方爱人的第三者,他表情有些紧张,支吾半天:“就,就给洲哥说,你们两个人在校内cp榜上排的第一……” 晏行山听完,绕到杨亦林电脑上拿过鼠标板着脸看。 杨亦林没敢盯着屏幕看,只听到晏行山用键盘敲打几下,论坛没浏览多久就关了。 然后晏行山就对他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数据挑错折磨。 等到快七点,窗外云彩飘红,晏行山才带着资料先走一步。 杨亦林感觉脑子懵得很,他按照晏行山的要求把数据重新跑完,重新点进校内论坛退出账号,却发现自己的后台里多了99+的留言回复。 他回忆了一会儿,没什么印象自己在哪留过言。 点进去看,发现是他在那篇校内cp评选的帖子里给别人的回复。 【yyl引用297l留言‘y和x应该上个月的时候已经分了。’】 【yyl:没分。】 底下99+的跟帖都是让他亮证据。 杨亦林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然后才爆了句脏话。 “?我请问呢!!!” 作者有话说: ·杨亦林当晚校内论坛的账号因为引战被禁言了。杨亦林:? ·开头前一晚确实是到亲亲摸摸就结束了。晏老师好能忍! 第56章 关心者乱 枫汇县位于北部某省, 因在规划上与邻省接壤而导致管理混乱贫困落后。 班里几十号学生分成六大组,每组六个人去一所学校。许洲他们组的组长是倪星,抽签抽到县郊区小学, 条件没有其他几组好, 坐大巴辗转一个小时才能到。 所幸这学校还是有住的地方, 六人按照出发前指导老师安排的搭档, 分别住进了一层阅览室和储藏间。 许洲和晏行山的房间在柴房旁边, 倪星一路都不太好意思, 看到许洲要和晏行山同住而面露难色,向他提了一句:“要和我换组吗?” 倪星搭档是赵奇源, 几个人都熟, 各自没什么意见。许洲抬眼瞄了下旁边站着的晏行山, 沉默片刻,正要婉拒,却听到晏行山先开了口:“不用了班长。抽到这里也没什么,而且分组早是老师定好的, 现在换,实践报告也不好写。” 道理是有的,只是听不出来晏行山话里的情绪, 这下没人再插话了。 许洲见倪星有些尴尬, 立刻开口解围:“真没事!话说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网, 过两天我还打算报名c厂实习考试呢, 如果没网错过了就麻烦了。” 话题被带到许洲身上, 大家一听有些替他着急,深山老林的,wifi肯定是不指望了,为了不耽误, 众人一致决定周四晚上帮许洲找个网好的地方一起报名。 晏行山没表态,转身走了。 几人又就接下来七天的日程安排和下厨排序进行讨论,许洲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掏出来看。 libra:网址发我。 倪星在聊天间隙往许洲身边凑了凑,小声问他:“晏行山还好吗?看他脸色不太妙。” “他晕车,没吃药,不是故意的。”许洲捏着手机说。 倪星愣了一下。 许洲说完才觉得自己像在为晏行山找补,只好和倪星对视一眼,解释:“……他发消息告诉我的。”其实是他看出来的。 倪星听完,过了一会儿,忽然浅浅笑了一声:“那我就放心了。” 许洲抬眼看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打字。 许洲:我拿药了。包里放电脑那层旁边有个药盒。 libra:…… libra:你还在用阿普唑仑? 许洲: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回完,许洲去指导老师那边领完教学实践手册,正要往宿舍走,收到了libra的回信。 libra:谢谢。 许洲推开储藏间的门,看到晏行山一个人坐在那张不足一米五的床板上,手里正拿着一盒茶苯海明片。听到他进来,两个人四目相对了几秒。 许洲把手册放在了掉漆的木桌上,说了句别的:“怪不得倪星要和我换呢。这屋子也太小了。” 目测最多只有三平方米,勉强摆下这张床,两人的行李再一堆,连转身都有点难。 许洲看床板上已经铺好的被单,佯装镇定:“怎么这回不说你要睡地上呢。” 晏行山把茶苯海明片的盒子捏得很紧,目光落在许洲身上,也没躲:“反正你和我没什么,睡一起也没关系吧。” 第68章 “……” 在来下乡实践前,自从晏行山住进a栋宿舍后,对方总是会等许洲睡着后才会熄灯入眠。有几次他做噩梦一半醒来,看到晏行山的背影,才没有让下半夜继续失眠。 清明节有天晚上,许洲没有睡觉,晏行山像是感知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真和他对视上。当时,晏行山说:“如果不习惯我在打扰你睡觉,那我就搬回家。” 许洲听后心里很急,却装作若无其事地扭过身,用被子把头盖住,发出闷闷的声音,完全答非所问:“反正你和我也没什么,住一起就住一起吧。” 两人相视沉默一阵,气氛莫名诡异起来。 这间储物室在柴房隔壁,旁边就是倪星他们的宿舍,上世纪建校时刷的墨绿色半截油漆掉得不成样子,墙角也有被油烟熏黑的痕迹。墙壁薄薄的,倪星和赵奇源低声交谈的声音忽高忽低地传过来,时不时又来一阵连音源地都摸不清的笑声。 晏行山穿着斜纹风衣和环境格格不入倒让许洲想起了一句很土的名言。 然后又想,如果他们两个人在这样狭小安全性又差的地方…… ‘咯吱——’晏行山移了点位置,床板就发出刺耳的骨裂声。 “咳咳。”许洲将视线从晏行山的唇瓣上移开,没想到这刻意地咳嗽却真让许洲有些呛到,接二连三地又咳了好几下。 晏行山看着许洲脸红耳热地扶着墙,想起许洲每个晚上都睡不好觉,又想起小药盒里还有些安眠药,真以为许洲身体不舒服。晏行山立刻站起身来走过去,抓住许洲的手让对方正面对着自己。 晏行山胳膊伸过去,在许洲额头上轻轻试了一下,没多久,便下了结论:“好像也不烧。” “你很难受吗?实在不行,我们换个房间。”身弱的人长期处在这种会发霉的房子里对肺部不好,晏行山自认自己没有私心,只是关心。 见许洲的脸色越来越红,晏行山皱着眉:“你等下,我去叫班长……” 长的音还没发完,晏行山的手忽然被许洲一把拉下。 他没什么防备,朝墙边歪了下,正要站稳,就被许洲拉着唇齿相碰来了个不算那么轻柔的吻。 晏行山有些震惊,只看得到许洲眼尾红红的,像猫儿一样舔了口他的唇瓣。 许洲吻得很认真,认真到让晏行山不自觉地回应。 不该。 许洲在意识到自己身体先于心里做出反应后,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该死’。 如果醉酒那天晚上都是梦,如果晏行山还是讨厌他,那他现在这个出格的吻该怎么解释?事到如今,许洲其实早该劝自己,晏行山帮他举报a老师或许不为什么,他也不愿意再从自己口中说出喜欢后被晏行山以一句不信伤害。 所以这个吻,真的很不该。 但奇怪就在于,晏行山回应了他。 晏行山的手指轻轻拢住许洲的头,让他在两人后退时不至于磕在墙上。 温柔地让许洲心里的火苗熄灭又燃起,他又开始想,或许还有可能呢,如果没可能,晏行山也不会在那天晚上擅自加了他的大号。 晏行山另一只手忽然抬起,解开了许洲一粒扣子。 就在两人都有些上头时。 磨砂窗户外,有个模糊的人影在敲玻璃。 赵奇源的声音大大咧咧的,不知道刚和倪星聊完什么好事:“洲!晏哥!快十二点了!吃完饭还要开会说课表,你们收拾快点啊!” 许洲这个吻虽是他没忍住主动勾引,结果却和以往一样被晏行山抵在墙角吻到头晕目眩。 听到赵奇源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他伸手猛地推开晏行山,边扣扣子,边朝外面回了句‘马上’。 许洲深呼吸两口气,低声说:“先走吧。” 晏行山没回话。 他抬头。 只见晏行山单手捂着红透的脸对他说:“你先去吧。我不舒服,得收拾一下。” * 第一天来枫汇县那个出格的吻后来两人谁都没有再提。 倒也不是刻意不说,而是想起它的时间实在是少。支教本就是项很困难的活动,南科技还特意给每两个人一小组分配了一位吊车尾的学生专管。许洲和晏行山不光每天要给两个五年级的班备课,还要操心自己管的学生有没有不学无术不来上学。 每天晚上回到储物间,除了想睡觉外,别的什么念头都没有。 周四当天下午三点后就没了课,轮到晏行山做饭,刚好倪星一行人要去县城和别的组同学对资料,晏行山就顺路同他们去买菜。 等到晚上七点,晏行山将饭菜端上桌,几个同学提前拿出笔记本电脑连好网,才发现许洲不见了。 另一组留下的女生想了好久,突然拍桌道:“呀!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洲洲陪你们管的那个学生上山放羊去了!” “上山放羊?”枫汇县不是以放羊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县镇,甚至可以说,养羊的人家几乎没有,放羊听起来不亚于魔幻剧本。晏行山感觉自己额角突着疼,“什么时候去的?” “好像你们三点刚走就去了。” 晏行山看看表,距离七点刚过十分钟,再怎么放羊,能放到天都要黑了还不回来? 他正要掏手机给许洲打电话,却听赵奇源喊了句:“完了!山里好像没信号!我联系不上他啊!” 赵奇源是典型的焦虑型人格,开始啃指甲:“这深山老林的,洲和学生再出个事儿怎么办啊。你看每年到春天就有驴友在山上失踪然后……” “闭嘴吧你!”倪星赶忙打断他,八点的时候还要报名gre,许洲也下落不明,几个人听了赵奇源的话,心里都被他传染得有些着急害怕。 晏行山考虑了一会儿,说:“你们去给老师说一下情况,我上山找他。” 赵奇源拦他:“不行啊!那恐怖片里都不能单独行动的!” 晏行山瞪他一眼:“我有他的gps定位,我和你们开位置共享,这样行了吧。” * 小孙仰头呼了两口气。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号啕大哭了十分钟,彻底冷静了,不顾自己肿得像金鱼的眼睛,反倒凑到许洲旁边安慰他了:“哥哥,我真没事了,不然咱们走吧,放羊就是有很多意外呀!羊聪明得很,都会认路,明天自己就回家了!哥哥那你手机怎么办?明天要去县城吗?我知道我爹认识个叔修手机修可好了。” 许洲揉了把小孙毛茸茸的脑袋:“你脑袋也挺好使的啊,用我劝你的话开始劝我啦!” 西边山口一片紫红,山里视野开阔,下午许洲来了兴致和代管的小学生上山放羊,没想到临要下山,小孙把他最爱的一只白羊给丢了,怎么都找不到,就大哭。 许洲陪他找羊时手机磕了一下,坏了半边屏,看不到时间,只能盲打给老师报备了一声。 小孙傻呵呵地笑了两下:“那我不是还有五只呢吗。” 许洲回头又在心里点了下羊的数量,确实是只剩下5只了,他和小孙在一个弯道口小溪边坐着等那五只羊喝饱水下山的间隙,许洲好为人师的毛病突然生出来,问:“你们家就6只羊你天天放来放去的,以后能卖多少钱啊?卖了钱能让你去县城里读书考大学吗?” 小孙直率回答:“我家不靠卖羊赚钱。这羊是我爸妈买来给我放着玩的。” “……”许洲听小孙说完自己家里情况,有些无话可说,“那你怎么不好好学习?” 小孙嘟囔:“学习哪有放羊有意思!”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许洲打断他,“那是你不知道,哥哥给你说,你看啊,现在是四月了,你们这儿空气质量好,抬头漫天满眼的星星……” 他拉着小孙聊了好久观星常识,越聊越上头。 “许洲。” 晏行山来的时候,许洲还没讲过瘾,他回身瞧见自己这个搭档,给小孙说他理论物理学的特好,年级第一,这回课件都是他准备的。 小孙其实对物理真不太感兴趣,他瞅瞅晏行山,再瞅瞅许洲,然后开口:“哥哥,但我怎么感觉他生气了呢。” “许洲。”晏行山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这回许洲反应过来了。 晏行山低沉的声音让山林里的空气都冷下来。 许洲不禁打了个寒战。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我给老师说过了!”许洲莫名觉得自己该先认错,“我看着时间呢!” “我给你的消息你为什么不回?”晏行山依旧很阴。 许洲亮屏,示意自己手机坏了。 晏行山咬牙:“另一个手机。” 许洲愣了下,从上衣侧口袋中掏出主机,果真看到libra给自己发了数十条消息。 他看着红点,竟一时没敢点开。 “小孙把羊丢了,这,我们正要往山下走呢。”许洲窘迫起来。 可晏行山却好像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平息怒意一样。 第69章 他突然走到小溪旁边,一把抓住许洲的胳膊,晏行山的脸色很冷,眼神里也很冷,但许洲却感觉,对方好像在害怕。 许洲想挣脱对方的手,力气没使上,只好呵呵笑了两下:“你怎么比我还怕黑呢。” “我怕黑?”晏行山的衬衫上沾了叶片,在晚风里有些晃悠。 “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你自己?如果来不及报名考试怎么办?如果山上有危险怎么办……” 这条溪距离主路不远,路边斜斜挂了个灯,天边渐黑,路灯一打,许洲竟有点看不清晏行山的表情。 只是听起来,他好像真的很着急。 在为他着急。 许洲感觉自己心口猛地一紧,心虚地移开目光,举起双手投降:“这不是正要走……” “哥!!!!!!” 旁边的小孙突然爆发出尖锐雷鸣叫喊。 两人情绪一下被打断,都看过去。 小孙指着河边喝水的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羊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贫困县区为虚构,无原型。 ·许洲顾虑晏行山再拒绝自己,晏行山顾虑他会拖累许洲。其实两个人都觉得不应该分手。 因在榜上,本次12-15号晚更,17号晚更! 第57章 还你的吻 把小孙和六只羊送回家前, 许洲和晏行山给指导老师和班长报了平安。 小孙的爸爸瞧见儿子回来,站在院子里要招呼两位小同学吃饭,边挥手边念叨:“这小子平时不到九点不回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 许洲和晏行山婉拒后互看一眼, 没忍住笑了。 从小孙家回学校的路上, 有一道小河,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河道走, 走到没有路灯的地方, 就听到虫鸣。四月天气还冷,此刻却像夏天。 靠山的地方天黑下来, 两侧的山体漆黑一片颇有压迫感。许洲本来在前面领路, 但速度却越来越慢, 直到和晏行山并肩。两个人无声又走了一段路,远处小山庄里传来一声不知道是狗还是什么生物的吠叫,吓了许洲一跳,他无意识拉起晏行山的手。 晏行山就垂眸看他。 许洲目视前方, 被盯到害羞了也不愿松开,只说:“怕你走丢。” 晏行山没拒绝,听到这句话后, 反而轻轻回握了他。 暖流传导到心里, 许洲感觉眼睛有些发酸, 过了一会儿, 他问:“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那条小溪虽然没有偏离主路, 但好歹在夜幕下并不特别显眼路也不算好走,许洲刚刚下去时,因为险些没站稳摔坏了手机,可他忽然想起刚刚晏行山找他时, 那个笃定了他肯定在溪水边的样子,还有他干净到不着一丝痕迹的白衬衫。 晏行山听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你实习怎么办?” 许洲被这一提醒,才发现实习考试报名时间早就过了八点。他想去那家c厂每年招大三实习生岗位都是供不应求,因此从几年前开始就采用固定时间段报名考试,名额配比超载就提前结束。 现在已经八点半,许洲本来能报的岗位就少,竞争压力大,点进去看,果真没了可选项。他认命一样叹气:“其实也没什么,我也只是想试试而已。” 要申美校好的研究生,除了漂亮的成绩外,还需要漂亮的实习履历,许洲不想靠他堂哥,只能自己找,c厂本就和他专业不太对口,在许洲备选项后排,没报上也不觉得可惜。 可晏行山的表情却又阴了不少,似乎对他这样轻浮的态度有所不满。 许洲看着晏行山夜色下的神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忽然觉得,好像应该说些什么。 他张了张嘴:“晏……” “嘀嘀嘀——”手机铃响的声音。 晏行山先检查了自己的手机,黑屏。许洲也掏出那只被摔坏半边的手机,也是黑屏。 他看了眼晏行山,手机铃声依旧在响。 许洲只好把衣服内里那个手机拿了出来。 四周一片漆黑,许洲亮起的屏幕就格外清晰,晏行山下意识地逐光,就见到上面写了三个字‘何律师’。 许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暗灭屏幕键选择拒接。 没两秒,何律师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进来。 许洲正要再次挂断,晏行山说:“你接吧。” 许洲不接何律师电话自然有他自己的原因,且这个原因和晏行山有一定的关系,只是晏行山说了不介意后他要再挂,就显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可周遭依旧一片漆黑,方圆几里连个鬼影都看不见,许洲就算想避开对方往前走走,晏行山也能把话听个一清二楚。而且,他也不愿意在现在松开晏行山的手。 许洲沉默一阵,何律师是个聪明的人,如果他说些什么,何律师应该会懂。 犹豫后,许洲还是接了。 许洲:“何律……” “许同学,a老师确定革职了。” “靠。”许洲没忍住骂了一句,他忘了何律师一向是不喜欢拐弯抹角说话的人,上来就直入主题。 “什么?信号好像有点不好,许同学你在听吗?”何律师的声音很响,又对着他重复了一遍,“a老师确定在南科技革职了,你朋友那边我也按照你的安排说是公益援助没有收费。” “何律师!我知道了!”许洲猛地出声打断他,想趁这机会把手抽回去,却发现晏行山握他握得很紧,已经到了有些会疼的地步。 电话那边似乎不懂许洲的态度,只是成年人总有许多顾虑,也觉得许洲这里似乎情况不太对劲,安静了几秒白噪音后,何律师才说:“那后续的事儿,我把文件直接发你看。” “嗯好!谢谢您!”许洲又和他客套两句。 挂断电话后很快,两人重新陷入黑暗。 许洲有些尴尬,不知道这件事是该解释还是不该解释。 那日在中心广场看到晏行山为他实名举报a老师后,许洲心里怪不是滋味。晏行山家父母都是教授,成长路径毕竟干净纯粹,而许洲小时候经历过真正的腥风血雨,知道举报这种事本就危险,更何况还是实名。 晏行山只是个学生,a老师背后什么关系都没查就敢这样,要是秋后算账恐怖一点,他这几年学都有可能白上。 此事因他而起,就算许洲不再愿动用许家的关系,他也不能让晏行山这么为他赌上一切。可,要是直白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晏行山,对方或许也不愿他冒险,许洲也不愿让晏行山感到失落,所以他只能查清一切后逼杨亦林说出他知道的事,再和法学院的老师通个气。 来枫汇县前,许洲才收到法学院老师的短信,说晏行山父亲的案子下学期学校就会重启调查,等晏行山他们毕业后,或许就可以复职。 许洲原本是想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切的。 晏行山这么傻,不会猜到有他在背后动手。 只能说,这通电话,还是太凑巧。偏偏就要让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任何秘密。 许洲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就沉默着往学校方向走。 等走过小桥,看到不远处终于有了亮光,许洲忽然听到晏行山的声音低低传来。 “谢谢你。” 这句道谢说出口后,许洲愣了一下,抬头朝晏行山看去,只见月亮悬在两人头顶,银色的月光洒下来,让他想到校庆活动的那个晚上。 许洲心里莫名一紧,手上不自觉收了点力攥了攥晏行山的手指:“谢我什么啊,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a老师以后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呢。” 许洲其实不算个正气凛然的学生,除了为人处世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外,他不会过多地暴露锋芒。a老师当年威胁他,是不知道他背后有许家在,许洲不想管,也是不想让自己和哥哥的关系暴露,让大家重新看到那起所谓灭门的陈年旧案。 可听到他说话的晏行山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脚步也慢了些,说:“是不是我逼你做出了选择。” 许洲愣了一下。 晏行山注视着他:“如果你想管,大一的时候就出手了。我知道你和你堂哥不是关系不好,只是你不想过多地依靠他。我这样做,是逼你妥协了。” 许洲听到晏行山的声音从开始的犹豫到后来认定结论的坚决,心里猛地一紧。 妥协这个用词很诡异,他不知道晏行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转念思考一下,许洲想起晏行山两次回宿舍后身上和脸上的伤…… 他忽然有点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晏行山的脸颊,但现在实在算不上好时机,他不想再让晏行山误会他一丝一毫的真心。许洲只好说:“晏行山,没有人能逼我妥协。我联系何律,只是想让大家都有个最好的结局。” “结局。”晏行山莫名重复了一下。 许洲在黑夜中实在看不清晏行山的表情,两人又再次陷入沉默。 第70章 许洲不想气氛冷掉,也不想两个人关系好不容易破冰又因为他的擅自行动导致回到原点,他想想,最后笑笑,试图缓和:“晏行山。你不是说你不在乎我了吗。但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在说,你好关心我。” 晏行山没答。 许洲就继续道:“何律是在德国读的研,是最有名的红圈所里数一数二的合伙人。我爸妈和我哥也不会害我……” “许洲,你说你要和我两不相欠。”晏行山忽然打断他。 许洲愣了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很快说:“干嘛说这个。” 晏行山垂下头看他:“今天上山找你,算我还你话剧社后台的救命之恩。” 枫汇河水潺潺反射出的月光倒映在桥上,许洲注意到晏行山的嘴唇似乎有些干了。他喉结滚动,没忍住问他:“如果我把欠你的还完了,以后我们两个人会怎么样?” 晏行山拉他手指的手顺着向上,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像诱惑一样对他说:“那要看你的选择。” 许洲:“什么意思?” 晏行山朝他缓缓移了一步,两人挨得很近,在夜色之下如果有人遥遥看来,或许会觉得这里只有一个人和他的影子。 晏行山的声音沙哑:“你还欠我一个吻。我要你现在还给我。” 说完,晏行山另一只手就握住了许洲的脸颊,然后对着他吻了下来。 许洲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走向,心里没什么防备,那股热意蒸腾而起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的腿有些软,只好伸手握住对方结实的腰身。 晏行山刚被他碰到,反应却更激烈不少,像要把许洲拆吃入腹,许洲的脸颊被握得有点痛,眼前一片泛白,想偏头呼吸,却觉得有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等他实在不行到想求饶,晏行山才将将松开他一点,给了他呼吸的权力。 然后,又再次舔舐般顺着他的下巴吻到唇瓣。 这个吻实在是和以往太不相同,让许洲意识到两人正在做什么后,反而有些想哭。 他感觉自己头昏脑涨,被松开后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晏行山在对他说话。 晏行山:“许洲,这样看,好像又是你欠我两个吻了。” 许洲看到晏行山轻轻笑了声,被他的话勾到心痒,本能似的伸手攀对方的脖颈,想继续接近解渴的源泉。 晏行山却在这时忽然按住了他。 许洲疑惑地抬头。 晏行山伸手碰他的额头,许洲便往他的手上蹭蹭,好冰好凉快。 然后,他听到晏行山说:“洲洲,你的额头好烫。你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小许和小晏同学性格底色其实有点像,都很倔,所以都不觉得自己做的事儿到底哪里错了,都只为自己认为做错的点道歉。 ·大概还有三章复合! 第58章 喜欢的人 许洲被晏行山背回宿舍后晏行山就去找指导老师说明了情况, 指导老师刚好是陪他们一起去上海参加华东物理竞赛那位。 看着似曾相识的画面,老师又叫住了晏行山:“行山,你和许洲同学最近还好吗?” 晏行山实名举报是为了x同学的事儿他也算是略有耳闻,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晏行山问他如果许洲知道他是因为自己父亲的缘故才能去参赛会不会讨厌他的话。 晏行山拿着感冒药, 像是没听懂老师的言外之意。 老师只好回答:“你有没有告诉他你父亲……” 晏行山顿了下, 然后很快像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儿, 对老师笑起来:“谢谢您。我们很好。” * 许洲次日醒来依旧感觉自己头很痛, 他想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来, 后背却贴上一片冰冷柔软。 许洲伸手去摸,身后的人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 那只环着他腰身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许洲大脑瞬间重启, 指尖触碰到晏行山的温度,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想小心翼翼地叫对方松开,可刚动了动,就被晏以更紧的力气揽进怀里。 许洲不敢确定晏行山是醒着还是还在睡, 这姿势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他想悄悄调整下姿势,让两人的下半身离得远些, 可刚动就发现, 除了上面抱得紧不自在外, 下面还有个坚硬的触感抵着自己, 异样的感受让他瞬间面红耳赤。 许洲有些忍无可忍, 正要开口,晏行山的声音却先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今早没课,再睡下吧。” 倒是没提下面的事儿。 许洲趁机推了下他, 没推动:“你这样抱着我睡不着。” 晏行山没松手,下巴蹭在他耳边说:“是你昨晚缠着我,非要我抱的。” 许洲被蹭得心口发痒,整个人僵了下,却没反驳。 好像……好像是这样的一个梦。 梦里晏行山要给他喂药,他拉着晏行山的手说苦非让晏行山嘴对嘴喂给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非让正常体晏行山抱着一个有极大传染率的他当暖炉…… 许洲窘迫到想跳楼。 晏行山的手就在这时缓缓擦着他的小腹一路往上游走,直到贴到他的额头,才说:“你一会儿和我去诊所,还是很烫。” 许洲蜷缩了下双腿,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回了句嗯。 …… 两人在诊所打完针出来已经中午十二点多。 外面艳阳高照,晒得人身上发暖,许洲拿着一包中药,问旁边拉着他的晏行山:“这真的能行吗……哪有西医还开中药的。” 晏行山也怀疑,但这地方只能先靠开的药撑。 两人又聊了两句,刚巧路过小孙家,小孙不住校,中午晚上都回家和爸爸两个人吃饭,小孙刚吃完饭在院子里看羊,瞧见他们,立刻挥手:“哥哥!” 许洲烧还没退干净,脸色还有些苍白,脑袋也晕乎乎的,却还是笑着和小孙回应。 小孙一溜烟跑出院门,圆溜溜的眼睛一瞧看到晏行山手里提的药,立刻问:“哥哥你生病了?” 许洲半蹲下来和他平视,想绕开话题:“你现在去学校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小孙却不上当,皱眉,一脸认真:“哥哥!我跟你说,我们枫汇有个说法,每个上山的人如果下山发烧了,就是可能冒犯到了山上的神。我昨天去那个位置旁边有个小庙,不然我们过去拜拜……” “那都是封建迷信。”晏行山在旁边听不下去。 小孙显然听不懂什么是封建迷信,只能听出来晏行山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就抬头瞪他:“你胡说!我早上还去庙里拜了!可灵了!” 许洲有点被逗乐了,笑着问他:“那你求什么了呀?” 小孙听到许洲这么问他,半天没说话,脸突然有点红。过了几秒,才在注视下抠着自己衣角答:“我感谢哥哥陪我放羊,还说,要等长大后娶你。” “娶……”许洲一愣,想笑又怕伤着孩子的自尊心,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话,他求助一样看向晏行山。 晏行山也在他身边蹲了下来,目光落在小孙身上,语气却不容置疑地否决道:“那不行。” 小孙脸垮下来,眼眶瞬间红了:“为什么!电视上都说喜欢一个人就要长大后娶他!” 晏行山:“因为等你长大,你小洲哥哥已经嫁人了。” 小孙满脸问号,这才把许洲和晏行山轮流看来看去,最终又号啕大哭起来。 没有阻止晏行山逗小孩的许洲觉得问心有愧,戳了戳晏行山的胳膊:“哎,别逗他了,快哄哄。” 晏行山回看他,只说:“我没逗他。我只是陈述事实。” 许洲被气笑,在旁边笑得有些直不起身。 小孙哭得更大声,鼻子里冒了个泡,指着晏行山大喊:“我知道了,你不让我娶小洲哥!你就是我情敌!我再也不理你了!” 许洲抬手擦掉自己眼角的泪,伸手摸了摸小孙的脑袋。 晏行山低头看到许洲手腕上露出那颗小小的黑痣,看到他笑意过后热气熏得有些红红的脸,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许洲:“小孙同学,娶一个人不能光看你愿不愿意,还要看我是不是也喜欢你呀。” 小孙又要哭:“那哥哥不喜欢我吗?” “喜欢啊,”许洲捏他脸,小孩还没完全长开,脸上肉还是软的:“我喜欢你,但这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世界上喜欢那么多种类型,没有哪个喜欢更高级。就像我和你行山哥哥一样,朋友之间的喜欢也可以很好啊。” 小孙嘟嘴,似懂非懂,却还是小声道:“我知道,哥哥肯定有别的喜欢的人,所以才不嫁给我。” 许洲手顿了下,眼神悄悄往晏行山身上瞄,但始终没有和一脸阴沉的晏行山对视上。 许洲:“嗯,是呀,我得嫁给我喜欢的人嘛。” * 周五的时候许洲烧还没退,硬是让晏行山以怕他传染给学生为由按在了宿舍。周六下午开完科技下乡总结大会写完实践报告后,学校老师邀请他们六个学生参加晚上教职工的篝火晚会。 第71章 许洲因为前两天高烧的缺席感觉不太好意思,主动去后厨帮忙。 倪星赵奇源和晏行山一起布置篝火。 赵奇源把柴往晏行山那边递的时候,喊了两声没人接,抬头看了眼,才发现晏行山站在位置上,眼睛却死死盯着后厨里许洲和旁边指导老师勾肩搭背说话的样子。 那表情,恨不得把许洲拉出来吃了一样。 赵奇源没忍住打了个寒战,悄咪咪凑到倪星旁边压低声音问:“他俩不是和好了吗?怎么回事啊到底……” 倪星顺着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干活:“是挺好的啊。干你的活吧。” 赵奇源以往身边从没有男生和男生在一起的例子,自然摸不清看不透,心里的好奇心像野草似的疯长,决定一会儿晚会游戏剩下他们六个人一定给把这话问清楚了。 赵奇源的想法和组内另外两个不知情的女生不谋而合。 围着篝火吃完饭后,指导老师和小学负责对接的老师们熬不住昼夜温差往校内走,没阻止这六个玩心大发的学生,只叫他们结束后务必灭火。 六个人等距坐成一堆,许洲打了个喷嚏,不一会儿,晏行山就过来给他递了杯热水把毯子披在他身上:“你感冒刚好,小心又着凉了。” 许洲接过,说了句谢谢,又参与回聊天。 等大家聊完未来打算和大三暑假实习还有暑假夏令营保研等问题后,赵奇源忽然拍了拍脑门,极为突兀地起了个调:“柴还多呢,现在才九点,咱们再玩个游戏呗。” 许洲本能觉得怪异,还没接话,就见赵奇源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副扑克牌,笑得一脸狡黠:“青春回忆离不开真心话大冒险!咱们规则简单,也不多玩,就抽卡牌,谁的花色最特殊谁接受惩罚,两次真心话必须一次大冒险!” 倪星不置可否,另外两个女生拍手支持。 许洲不想破坏气氛,也觉得大学是该给自己留下点回忆,也就同意了。 前几轮发牌一直是倪星和赵奇源受罚,赵奇源像不服气一样,每回都死盯着晏行山手上的花色。等第五轮开始,牌面一番,赵奇源眼里发亮,兴奋地指着晏行山说:“晏哥是黑桃!我们都是红牌!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晏行山显然看出来赵奇源有坑等着他跳,他看了眼许洲,还是选了真心话。 提问是在场人随便问,见是晏行山受罚,大家都挺激动。许洲在旁边没说话,就听到班上的女生开口问他:“你和许洲什么关系?” 许洲早就猜到今天这局肯定和他俩有关,但没想到话题切得这么快。他佯装淡定地喝水,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晏行山那边看,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晏行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语气平淡道:“朋友。” “……朋友?”赵奇源声调高了八度,不可思议地看看晏行山再看看许洲,“就只是朋友?” 许洲喝了口热水,也事不关己一样:“现在没轮到我,所以我不回答。” 赵奇源被两人来回噎了一下,恨声:“行,游戏结束我非得把这件事挖出来!” 结果发完两轮牌,倪星家底和银行卡密码都快叫在场人听光,而许洲和晏行山再没输过一回。 赵奇源组局的目的没达成,要耍小孩子脾气,借口许洲和晏行山参与率实在低,非得每个人轮流说一圈真心话才肯罢休。 大家都在兴头上,许洲提拒绝也不太好。 晏行山是他上家,等到晏行山时,赵奇源立刻往前凑了凑,死死盯着他,果真继续刚刚他的话问:“你们两个人就只是朋友?你上次在酒吧不是这么说的!” 赵奇源看了眼许洲,想起上次晏行山在酒吧里说自己是许洲的男友但两人还没在一起的鬼话,脑子怎么都转不过弯,以为晏行山要劈腿,语气也不由得严肃起来:“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许洲在旁边有点傻眼,看赵奇源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抓对象出轨一样。 众人目光集中在晏行山身上,篝火的橙光映着他的脸,实在看不清什么表情。 晏行山沉默了几秒,目光缓缓转向许洲,语气淡淡的,说: “他到现在什么名分都没给我,我们怎么不算是朋友?”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发现自己真的很容易吃醋,于是他决定让自己变得再好追一点。不要道歉,不要原谅,只要对他说,我爱你。 ·下一章希望能发出来( 第59章 爱的名义 晏行山这话语出惊人, 首先把许洲吓了一跳。他正喝水,直接被呛到脸红。 倪星赵奇源和另外两个女生也不可思议地盯着晏行山,想听他继续补充, 却看到他没了继续开口的意思无事发生般往篝火中添柴。 下个真心话参与者就是许洲, 于是在晏行山这里得不到答案的同学自然把炮火集中到了他身上。 问题实在尖锐, 许洲答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就在这时, 晏行山起身手自然搭在许洲肩上, 打断众人的兴致:“我要和我朋友去睡觉了。” ……这话原本没什么特别的,可在晏行山暴雷后说, 总叫人觉得想入非非。 许洲看了眼晏行山一本正经的表情, 脑电波罕见和对方连上。他猛地想起昨天从诊所回宿舍的路上遇见小孙, 小孙说他向神明许愿要娶许洲,而许洲当时回,像他和晏行山这样的朋友关系也很好。 所以。 所以晏行山现在是为了那句话闹别扭? 许洲有些不敢置信,却找不出他这样做的别的原因。朋友。难道不是朋友吗? 旁边组局的赵奇源见到这一幕, 也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瞧见晏行山的手自从搭在他曾经最好最喜欢最敬佩的朋友许洲肩上开始,许洲就侧着脸仰视对方沉思的那个样子, 再想到晏行山说的话…… 人类的大脑有时候真的很神奇, 该想的不该想的, 只要一个连接点, 就能给串到一块去。 神经大条的赵奇源突然开窍一样想到第一天他叫许洲和晏行山去吃午饭, 两个人唇瓣上的伤口,想到这几夜晚上隔音不好听到的呓语呢喃。 赵奇源瞬间有点脸红,想骂晏行山不道德违背公序良俗,但又不敢笃定眼前两个人真的做了那种事, 话在脑子里组织了半天,终于在许洲起身的瞬间喊住他:“不行!” 大家全朝他看来。 赵奇源红着脸,喊道:“你们两个人今天晚上不能住一起!” “……” * 自从赵奇源脑子通气后,许洲总感觉自己和晏行山的关系更暧昧诡异了些。 两人的窗户纸就悬在半空,错失了原本那天晚上就该让许洲捅破的机会。 回到南科技后,赵奇源也要找借口黏着许洲不让他和晏行山单独接触。许洲倒没有太在意,毕竟支教这周落下了不少课程,整个3班的同学都泡在图书馆里忙到忘我,回宿舍倒头大睡,硬是没给赵奇源找到他们两个不正经的证据。 等周四事儿稍微少点,许洲终于忍不住挂在自己身边当吊坠的赵奇源,他把书往桌边一放,赵奇源以为许洲要去食堂,正要收拾东西,就听许洲叫他:“你怎么回事啊。” 赵奇源早猜到许洲会这么问他,也不觉得意外,就嘟囔道:“我就是不想让晏哥伤害你。” 许洲原本以为赵奇源是受不了同性恋,想着干脆说开算了,但听了他的话倒感觉有点意外,也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什么?他能伤害我什么?” “你俩那天……”赵奇源声音小了不少。 “什么那天这天的!要说赶紧说!”许洲把他摁在椅子上坐下。 赵奇源的目光先扫了眼许洲的眼睛,然后很快移到他锁骨的位置上,因为实在太过赤裸,把许洲盯得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赵奇源这才压低声音说:“晏哥说他要你告白,可是他喜欢你凭什么让你告白!他对你做那种事情是不是强迫的!哥!我知道你人好!你不喜欢他就一定要拒绝啊!” 许洲呆了下,试图捋清赵奇源的脑回路,硬是没能理解:“啊?” 赵奇源想起篝火晚会那夜晏行山强势的目光,想起许洲的软脾气,也急了:“我意思!你要不喜欢他,别被他那话术套路了!” 许洲盯着赵奇源看了好久,随后笑得前仰后合。赵奇源不懂,在旁边拍他叫他正经点。 等许洲笑完,心里才泛起一丝感动。他叹口气,拍拍赵奇源的肩:“我没有被迫,这回也确实是我欠他一个告白。” 确实是欠晏行山一个正经,严肃,不带有任何歧义的告白。 当天把话和赵奇源说开后,对方果真不再继续纠缠他。 晚上八点多许洲从实验室回到宿舍。 打开灯,许洲吓了一跳:“你在怎么不开灯啊!猫头鹰吗!” 晏行山侧目望过来,先是朝许洲身后看了眼,似乎在确定没人跟着后,目光又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怼和委屈。 第72章 许洲哑了下:“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晏行山伸手,把桌上的照片和信推给他看。 许洲走过去,看到上周科技下乡采风的照片倪星已经打印出来印成了册子,他随手翻了下,又拆开那封信,看到信封上小孙的字,有些欣喜:“咱学校怎么还真让孩子们写了……”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有点不祥的预兆。 许洲拆开信,一行一行读。信是写给许洲和晏行山两个人的,大概就是说感谢他们这周的照顾,前半部分都很程式化,一看就是学校让完成任务抄的,连错别字都没有。后半部分开始,只成了给许洲一人的话。 大致还是在说让他远离晏行山,以后一定娶他。 “扑哧。”许洲没憋住笑了。 晏行山眼里的怨怼意味更深了些。 许洲合上信封,语气有些调笑:“你就这么醋?” 晏行山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我没资格醋。” “……”许洲想起那天的事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忽然感觉气息不稳,晏行山的手却握住他的腰肢,将他往晏坐着的椅子边带。 晏行山:“你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两个吻。” 许洲大脑瞬间有些充血,他低头看正微微抬起脑袋打量自己的晏行山,看晏行山在玄关灯光下有些朦胧的身影。 许洲喉结滚动,最终吐出来两个字:“记得。” 晏行山的手隔着春夏之交已有些薄的衣衫贴到他的脊椎上,一节节往上攀:“那你该怎么做。” 那声音实在太有诱惑力,许洲缩了下,感觉晏行山的手收了些力,他一个没站稳双手下意识扶住椅背,刚巧就把晏行山圈到了自己身下。 许洲睁着眼睛凑近那块湿润的地方,先轻轻舔了下,最后才用牙齿摩擦起对方的唇瓣。 晏行山抱着他起身到床上顺手关了唯一的灯,许洲一时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衣服是怎么消失的,就听到晏行山窝在他颈间问他:“会不会太黑。” 许洲感觉自己心里有股暖流,他摇摇头,伸手搭在晏行山的肩上。 两个人都没有喝酒,但这种感觉实在太过冲击,大脑混沌一片,像早已微醺。 晏行山顺着许洲的锁骨一点点啃噬,却没有狠到留下痕迹,他吻到小腹时,许洲已经有些受不了,他喘了口长气,不好意思地移开挡着眼睛的胳膊往身下看,只见自己的双腿被晏行山抱着,下半身几乎悬空。 晏行山侧过头,将他的腿抬高了些,然后在根部舔了一下。 ……卧槽。 这感官刺激实在太过,许洲没忍住扭了一下,直接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晏行山看他,眼里深邃到可怕,许洲立刻躲开视线,急道:“你到底做不做!怎么和舔猫条一样!一直舔舔舔的!” 晏行山似乎把他的话当了真,动作就停了。 许洲脑子瞬间回神,也不知哪里来的余力,一个翻身和晏行山正面对着坐了起来。 晏行山丝毫没有掩盖他的不悦,他几乎是笃定般道:“你还是接受不了我是不是,你又要骗我是不是!” “不是,你不觉得咱们俩进度有点快吗!”许洲赶紧解释。 晏行山微微皱了下眉。 许洲手乱在半空中指挥来去,慌张到口不择言:“你看。我什么都没表示,你什么都没表示,咱俩就这样快进到这一步,那成什么了?炮友吗?” 晏行山:“你什么意思?” “你别急!”许洲立刻伸手去堵对方的唇瓣,“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还欠你一次告白吗。” “……”这回,轮到搞清楚许洲脑回路的晏行山哑声了,他咬牙切齿,“你要是再求我原谅,那我真的要恨你了。” “不不不不!”许洲摇头,“我是想说。我以后,不想再用‘偿还’当借口接近你。如果要我和你待在一起,能不能用爱的名义?” 晏行山的眼尾有些泛红,但许洲实在分辨不出那是恨的还是别的什么含义,因为他听到晏行山骂他,怎么会有人在做到一半的时候告白,说床上的话都是假的。 晏行山的声音有些抖,许洲却感受到捏着自己腰肢的手松了又紧,晏行山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刻进骨子里。 许洲笑笑:“我没有说假话。我不会再说假话了。晏行山,我知道你真的是为了我举报的a老师,和他们说的狗屁一箭双雕让你爸爸复职无关。我知道你为我打探好了申校的资料,帮我核对了很多次实验室的数据。我知道你其实不喜欢吃巧克力巴斯克,却还是每次都把我给你的巴斯克吃得很干净。我知道你看到了我放到柜子里的那条羊绒围巾,我确实很珍惜它。我确实有两部手机,大号小号现在你都是我的置顶聊天。” “我还知道你不是讨厌我,你是怕我不信任你。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真相,对不起。但我也怕你不信任我,所以我们这一点可以互相谅解吗?” “晏行山,”许洲在黑暗中捧起晏行山的脸颊,“可以吗?” “我说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许洲和晏行山的第一次以失败告终。晏行山那天晚上其实看得出来许洲很紧张很紧张,他复盘后开始对自己的技术不自信,后来一个周末,赵奇源他们要去网吧,晏行山罕见同行。赵奇源打了几小时肉鸽,路过坐在包间角落里一脸严肃的晏行山,绕过去看了一眼。后来倪星问一脸煞白的赵奇源怎么了,赵奇源说:恨2月只能反同28天。 第60章 约法三章 晏行山有些气息不稳, 握着许洲后颈的手就重了点。 许洲笑着躲了躲:“痒。” 宿舍外物理楼led大屏的红光被窗帘挡住一半,另一半钻过干净的玻璃揉碎在许洲眼里,红红的, 不知是情欲涌动还只是单纯的反光。 晏行山单手抵着许洲床头板, 只固执地又低下头去啄许洲的唇瓣, 没有多余的动作, 吻得格外缠绵认真。 许洲的唇很软, 让晏行山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 有天司机请假没来接他,他在小学门口的树下捡了只小狗乖乖等姐姐, 旁边一个白嫩干净的小孩递给他一颗软糖。 晏行山将糖含在嘴里, 就是现在他的感觉。 从轻柔的触碰到辗转的厮磨, 因为格外执着,让许洲几乎喘不过气。他伸手抵在晏行山胸口,自己往靠枕上躲,另一只手碰到星空投影仪时, 许洲已被逼至角落。 他微微偏开些头,眼底被吻出一片湿意,好不容易逮着个间隙, 许洲支着晏行山的下巴, 语气里带了些无奈, 又掺着更多的软意, 笑他:“你到底要亲多久?” 晏行山还没回味过来, 只将额头轻轻抵住身下的人,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织,他指尖轻轻摩挲起许洲的下颌线,眼神深沉得有些可怖, 声音低哑却认真:“那我们在一起,是从误会那天开始算,还是从今天开始?” 许洲被晏行山的眼神慑到,本就感觉心跳得过快,听到他这么说,更是猛地一颤。他喉结微微滚动,避开视线的同时,耳朵却烫得有些不可理喻。 许洲小声支吾一阵,才下定决心般开口:“从今天吧。” “……” 许洲说完,等了半晌,晏行山没动,也没回答他的话。许洲细细斟酌,怕最后那个‘吧’字太过犹豫让晏行山没有安全感,他这才抬眸,更坚定地说:“从今天开始算。” 话音刚落,还没看清晏行山的表情,吻又再次落了下来。 这回比刚刚的更要温柔,带着一份以往不曾察觉到的珍视。许洲握着晏行山的小臂轻轻回应他,呼吸不过时许洲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又止不住地情动,后背靠枕不知何时掉在地上,许洲的后背就直接抵上床板。 许洲手下一滑,额角猝不及防撞到墙面延伸出来的置物架上,一声轻响,瞬间打破弥漫在二人间险要收不住的暧昧。 “啊……”许洲捂着额角往身下缩,眉头蹙成一团。 晏行山瞬间从情迷中清醒,所有不堪不可回头看的情愫全都烟消云散,他立刻捧起许洲的脸,让对方正对自己,又怕在黑暗中弄疼他,动作轻的像在对待实验室里那些价格昂贵的仪器。 晏行山:“撞狠了?” 他边说边伸手摸上许洲的额角,似乎有些鼓包:“都怪我没注意分寸。” 钝痛本就是一瞬间的事儿,许洲缓了缓,很快冷静下来,他摇摇头,手下动作却不干净。他故意往晏行山身上轻轻撩了一把,笑:“现在知道分寸了。刚刚舔猫条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晏行山皱眉,抓住他不安分的手。 许洲:“不继续啦。” 晏行山死死盯着许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从床上转身下来,许洲坐起身,嘴上还在调笑他:“干嘛!东西都在我这儿放着呢,早给你准备好了。” 晏行山没理会他,却走到玄关处打开小冰箱,从冷冻层拿出一包冰袋,给他裹上干净的毛巾,这才走回床边,将许洲扶好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冰敷在他额角,只低声叮嘱他:“我知道你在逞强。躺会儿吧,一会儿就不疼了。” 第73章 许洲嘴上轻浮的话说个没完,可晏行山却能看出来他的不安和害怕。 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太快了。 “……”许洲听到他这么说,果真乖乖躺下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晏行山钻进他的被子里,轻轻伸手揽住许洲的肩膀,掌心扣着许洲的手,再没了别的动作。 正式在一起的第一晚,没有越界的超速,只有晏行山能给许洲的安心。 自从两人正式确定关系后,许洲和晏行山飞速进入情侣热恋期,除了顾虑些可能会恐同的同学外,几乎没有避讳两人的关系,去图书馆也成双成对。 几日下来,许洲发现,晏行山以往的清冷全是装的,之前隐藏得很好的占有欲全都化作了暗戳戳的撩拨。 图书馆里没人注意时喜欢摸他,有人路过也牵手,写个题都要时不时地拨弄一下许洲闲着的那只手,缠绵紧扣到不肯松开。哪怕许洲瞪他,晏行山也只装作无事人一样避开视线,眼角却微微上扬。 距离五月越近,南京的天气就越湿热。许洲偶尔写题写累了会抱着考研用书站在图书馆五楼楼梯间通风口避热,晏行山几分钟找不到他就会给他发消息连环轰炸,许洲只好暴露自己的位置坐标,任由晏行山湿热的身躯贴上薄薄的衣衫,在监控看不见的地方啄他耳尖。 好像是两人上次分手的后遗症,晏行山偶尔在一起去食堂用餐时,超绝不经意对他说一些要更加爱护自己不要激怒别人害自己受伤,说完后,晏行山还要再三强调,他不会动手,在床上也不会。 许洲听得脸红,却渐渐也觉得不太对劲,可要细说又纠不上来对错,只觉得被晏行山这样黏人地缠着,无时无刻都像在云巅翱翔。 劳动节快放假前,晏行山被张全教授叫去实验室处理数据,许洲趁空到物理楼找倪星拿了个资料。刚好快到饭点,许洲便与倪星约好去后街新开的店里品品意大利面。 两人正站在中心广场走廊边藤树下等赵奇源,远远就看到一个阴恻恻的影子快步移来。 晏行山冷着脸和倪星打了个招呼,才将手顺势搭在许洲腰间,凑到他耳边低低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许洲觉得倪星看他俩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他稍尴尬地笑了下,刚把前因后果解释清邀请晏行山同行,就听得身后响起个贱兮兮的声音。 “嚯,你俩在学校现在一点不避人了。”赵奇源的目光从晏行山的手上扫到许洲脸上,许洲耳朵瞬间就红了。 他立刻朝前躲了下,摆手说没有,晏行山的手在半空悬了半晌,这才握紧放下。 吃晚饭的时候看起来没什么,但许洲能敏锐地感觉到晏行山状态不对。 两人和倪星他们在电梯里说完再见,刚回宿舍打开门,晏行山果真立刻就将他抵在玄关口吻了下来。 吻依旧缠绵,晏行山的手顺着许洲脊椎缓缓下滑,轻轻揽住他的腰,手掌克制般停在衣摆下方,指尖隔着布料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 这种欲盖弥彰的手法惹得许洲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想推开对方,却又怕晏行山反常的状态更甚,他想想,决定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拉住晏行山的手与他在自己腰间十指紧扣,然后急切地回应上去。 晏行山眼神中情欲还未散去,呼吸微蹙,终于从那抹失控般的深沉中浮上了不解。 许洲深吸一口气:“我们得谈谈。” 晏行山怔了下,很快问:“怎么了?是我太过了吗?” 许洲立刻摇头:“不是。其实我不觉得你对我太过亲密的举动会对我本人造成什么困扰,但是,但是我不想让你不安。” 许洲直视晏行山的眼睛,然后抱住他,把心里这些天想的话全都说了出来:“现在快五月了,下个月中旬我要考gre,准备f厂实习,申美的事儿还悬着。你也在等物理所夏令营的通知,行山,你记得你和我在栖霞山游乐场时说的话吗。” 许洲顿了顿,感到晏行山点头后才接着道:“我知道你不安,因为之前的事,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我的问题。但是现在我们都站在人生最重要的分岔路口,最该做的是把学业放到第一位。在我们未来定下来之前……” “你又要和我分手?”晏行山猛地打断他和许洲对视,“你这样不算和我商量,是在通知我,这次我不会同意。” 许洲愣了下,心里方才的忐忑不知为什么反而消散了,他笑起来,声音坚定:“不是。我不是要和你分手。” “那是什么?”晏行山转过头来逼问他,却发现许洲的耳尖不知何时红得像要滴血,对方早已不敢和他对视,只是愣愣地盯着他的衣领。 “是……是说,我们应该约法三章,”许洲偏过头继续补充,“不能越界,最多只到亲吻,触摸也只能是平时穿衣服露出来的部分,还有,不能再像几天前……没分寸。” 后面一句晏行山没听得太清,但他却双手锢住许洲的腰,将许洲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人胸口紧贴,晏行山低头蹭他的耳侧,笑着说:“还有什么?” 许洲脑海里瞬间想起前几天两人在浴室里厮混的样子,反应过来此刻晏行山故意的坏心眼,他有些愤然,这才大声道:“还有,不能在外面引起太多注意!” 晏行山脸上依旧带着笑,不过看起来却正常多了。 许洲枕在他胸口,轻声补充道:“而且,叔叔的案子马上要重审了,我不想我们的关系给这件事带来不必要的影响。” 说完,许洲心里七上八下的,晏行山只是看着他,沉默几秒后,才点点头,语气无比认真道:“我答应你。” 许洲愣了下,猛地抬头:“你就这么答应了?” 他以为按照晏行山这两天缠他的程度,起码还要再磨上几天放宽些条件才行,没想到晏行山会答应得如此干脆,连犹豫都没有。 晏行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我的第一位,在我眼里,当然也是你的未来更重要。” 许洲拉住他的手:“不光我的,你的未来也很重要。” 晏行山顿了顿,突然俯身凑近许洲,眼里又浮现几分狡黠:“那我们约法三章后,我还怎么帮你啊?” 几个字像炸弹一样猛地把许洲炸清醒,他立刻从晏行山怀里钻出来,指着晏行山下半身你你你了半天,连脖子都红了,到最后也没你出个所以然,只愤愤骂他:“什么帮我帮你的!少胡思乱想!自己解决啊变态!” 说完就往床铺那边溜,晏行山站在原地看他落荒而逃,低低地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完结 第61章 威胁 劳动节过后, 各院大三学生进入本科时期最后几节必修课的期末周复习中。大多数同学都要面临升学和工作的选择,连赵奇源都安安静静听倪星的话泡在图书馆里。 许洲和晏行山约法三章后,两人比刚开始确实要收敛不少。许洲要申请的学校专业刚巧和前舍友莫江有些关系, 他问完gre考试后抽空将自己和晏行山发展的前因后果给莫江报告了一句。 莫江在电话那头嗯了半天, 然后笑笑:“我就知道你俩肯定还会在一起。” 许洲不明所以。 莫江不愿意多说, 也没有告诉他, 在他们分手当日夜里, 晏行山又折返回来找他和孟文远。当时他正和文远靠在巷口吃初雪后第一口冰激凌, 抬眼看见被雪埋了半肩满脸泪痕的晏行山眼神恶狠狠地问他,到底许洲为什么会骗他…… 莫江哼哼两句:“说起来, 文远也要申请这边的研究生呢, 不过你们两个不是同一专业, 希望都能来和我做同学啊。” 和莫江挂断电话后,许洲还在想莫江那个肯定句,心不在焉地站在物理楼下等晏行山从实验室里出来。 许洲靠到墙边,偶有路过的同学停下对准路灯广告牌拍照, 拍完看到他,还极其自然地和广告上的本尊打个招呼。 上学期两人参加完华东物理竞赛拿三等奖后,学校除了奖励两万元也没有别的意思表示。但最近不知是为了下个月高考招生还是为了安抚停职a老师后的学生舆论压力, 又找院领导和二人谈了次话。 说要把两人的照片印在校内路灯广告牌上, 给他们各自拿个校友赞助奖学金, 排开老师评价和综合绩点, 可以直接保研本校。 晏行山和许洲都拒绝了保研的提议, 但奖学金赞助广告牌实在无法推脱,导致校内论坛里两人cp评举登顶,又听倪星说在论坛里参加什么拍摄双人广告牌可以获得礼物。总之,自被印上后, 路上和许洲打招呼的人就越发多了。 晏行山刚巧从实验室里出来,瞧见许洲,就问他:“在和谁打招呼。” 许洲拉过晏行山的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晏行山,轻声道:“教授没为难你吧。” 晏行山摇摇头:“他说,如果有需要还是会给你和我写推荐信的。” 第74章 等回到宿舍,许洲站在玄关等了一会儿,往日里每天都要缠上来的晏行山却没有贴着他亲,反而一脸不明所以地看他:“你怎么了?” 许洲心里憋着,也不好意思开口说。晏行山当真就觉得没什么,洗完澡就开始坐在桌前认真准备夏令营的资料。许洲偶尔过去给他倒一杯水,又时不时站在他旁边将手自然地搭在晏行山肩膀上看他写的内容,瞧见错了就在晏行山准备拉住他之前抽回手指指犯错的地方。 可直到两人关灯睡觉,晏行山都没有过来吻他。 许洲躺在自己床板上侧身看晏行山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小夜灯的暖光落在晏行山背上,勾勒出他结实有力的肩背。许洲心里不满这样的克制,想起第一晚时两人的吻,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瓣。 ……也太不解风情了! 可要让他主动过去触碰,许洲又做不到。 毕竟是他提出的约法三章,只因为他自己解决了所有的事儿就要打扰晏行山的行程吗? 许洲转过身背对晏行山。 但晏行山表现得也太干脆了吧?明明之前回宿舍都要亲他到惹他上火才好,为什么这两天这么冷漠?像是刻意保持清醒。难不成,是他哪里做错了?还是,晏行山对这段感情没了热情? 毕竟他也说过,两个人都是直男。 可是,晏行山对他的关心从来都是细节,如果不爱他,又怎么可能为他提前买好早餐,替他注意the u的新品活动,还帮他整理gre的资料呢? 还是睡吧。 话又说回来。晏行山这么勾他,不会是故意让他主动做什么吧? ……靠!!!不能想了!!! 怎么想到最后,满脑子反而都是黄色废料呢!!! * 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法学院模拟法庭结课考后,许洲和晏行山一起向那位前期唯一愿意提供帮助的老师道谢。 出来后,漂亮男生刚好也在,他和许洲打了个招呼,许洲这回记得他叫毓闵,他笑眯眯地回应:“感觉你蓝色头发要比粉色头发好看多了。顺便告诉你个情报。” 毓闵挑眉:“什么?” “比起玫瑰杨亦林更喜欢绿毛球,”许洲亮出实验室杨亦林的工位照,“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八十天都在养绿毛球。” 毓闵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求许洲把原图drop给他后又转身找晏行山兴师问罪。毓闵哭哭拉着晏行山的衣领:“你和他坐隔壁这么重要的情报竟然不告诉我!亏我还帮你盯梢洲洲的消息!” 许洲对挑拨离间的成果很满意,他有几门选修课和晏行山不同,晏行山下午还有一门合同法的选修考试,许洲没办法只能将晏行山一个人留在法学院继续接受惩罚,自己先走了。 从法学院出来,刚走到校门口梧桐道,许洲看手机里晏行山发来消息,委屈说许洲的出卖。 许洲:亲爱的别急嘛。考完试咱们再说别的。 晏行山的消息很快回过来。是一连串的表情。 最后跟了一句:你叫我什么? 许洲笑笑:亲爱的呀,你不满意?那我继续叫你行山? 许洲:或者行山哥哥? 晏行山:…… 许洲:别看手机了,你挂科可别怪我捏。 梧桐道边五月的阳光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燥热的风穿过树叶缝隙,已丝毫感受不到凉意,夏天就要来了。 许洲打完字,再不管手机的震动,直接收了起来。 他心情格外好,打算随便找家咖啡店坐坐,回头,却猛地看见许砚站在校门口一棵梧桐树下,一身裁剪得体的斜纹灰色西装,身材挺拔,正冷着脸看他。 “你怎么来了?”许洲本来不打算理会,但想起上次和小林哥的约定,努力试图修复和堂哥的关系,便走过去打招呼,“找我?” 许砚的目光在许洲身后扫了一会儿,随即才平静地落回他脸上:“刚处理完附近的公事,看看你最近怎么样,对出国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说完,便带着许洲往自己订好的餐厅走。 许洲大致在路上讲了讲考gre的事儿,摆明了不要许砚插手。 许洲因为寒假的实习在堂哥公司小群里待着,王秘书似乎因为他身份使然,一直没把他踢出去。许洲知道公司这个季度在南京都没项目,了然堂哥来的目的,等二人在餐厅坐下,干脆道:“你不用担心太多。他下午有门考试,没和我一起。” 许砚点头,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你还是那么聪明。” 说罢,便将一份文件推到许洲面前。纸袋很厚,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许洲皱眉,没接。 “这里面是他家里的全部资料,从他小学读的什么学校到他妈妈是国内天体物理学领域知名的教授为什么从南科技离职去上海都有。”许砚说。 许洲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攥着水杯,指尖有些泛白,伸手将文件推了回去:“哥,你还是改不了用这种违法手段调查别人的习性。有意思吗?” “我能拿到这些东西,自然有我合法的渠道,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无聊的途径,”许砚没有收回手,“我不是想害他,只是告诉你,你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如果他在乎你,怎么会让你在国内连个出路都没有?感情不能当饭吃。” 许洲咬牙,他其实在晏行山说明自己父亲的革职案后也查过他的父母,想到过自己给几家实验室里投简历都被拒的原因和他妈妈有关,但这种事情,不是他母亲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他不怪谁,毕竟学术圈的竞争,和他们家当年内斗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砚见他没说话,继续道:“如果他实名启动a老师的调查不是为了你呢?如果是为了让学校重新重视他爸爸的革职案呢?” 许砚话还没说完,却看到许洲露了个笑,他不悦地皱眉:“你在笑什么?” “哥。你真的想多了,晏行山不是那种人,他没那么聪明,想不到哪里去的。”许洲抬眼,语气里多了笃定和温柔,“如果他是故意利用我,也不会冒着自己被退学的风险。这件事我背着你找了何律师,你如果还不信他可以问问何律。” 何律毕竟是许砚的人,许洲在用何律前,就有考虑过对方会把自己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知给许砚。既然到事情落幕告终许砚都没插手,那就说明,他对此事是默认赞同的态度。 所以,许洲知道自家堂哥的目的不会是简单地否决他和晏行山的关系。 许砚看着许洲坚定的模样,知道自己这一番话根本骗不到自己这个聪明的弟弟,也根本动摇不了他的心意。许砚沉默几秒,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张照片便发送到了许洲手机上。 许洲低头看,照片上是校庆时晏观秋演出的照片。 他皱眉,有些不悦:“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和晏行山在一起,从来不需要谁的同意,你这样过来给我看这些照片,我也不会和他分手。” “你想多了。”许砚摇摇头,“我不是威胁你,也不是想刁难他。我只是想给你,也给他一个机会。小洲,你应该知道你爸爸妈妈那边的态度,他们不会轻易接受你喜欢一个男生。如果你母亲再要为难,那到时候我也没办法帮你。” 许洲冷声:“你想我怎么做?” 许砚侧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叫服务生点了几套当季定食,叫许洲先吃饭。 许洲这顿餐吃得也不怎么舒心,好不容易熬过去,才发现许砚竟然一直在注视他。 两人对上视线后,许砚才道:“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晏观秋必须在我们公司的选秀节目上出道。第二,晏行山必须上物理上,拿到保研资格。你爸爸妈妈最近在意大利准备筹办画展,如果这两件事情都做到了,我自然会站在你这边。” 作者有话说: ·在许洲看到许砚拿出晏行山所有信息的时候,他忽然深切理解了几个月前莫江的心情。但实际上哥不是来挑衅的,哥只是想和弟弟吃吃饭说说话t t 第62章 浅尝辄止 从西餐厅出来后许洲没有和堂哥同路, 返校路上路过水果摊买了半个横溪西瓜,满脑子都在想许砚的话。 实在是搞不懂这个哥到底有什么目的,许洲抓耳挠腮地把西瓜放回宿舍冰箱, 赶忙就朝法学院楼下跑。边跑边给晏行山发了条晚上一起吃饭的消息。 晏行山从法学院楼里出来, 刚看完短信就瞅见许洲站在树下阴影里朝他奄奄笑着打招呼。 他快步走过去:“怎么要带我去吃饭?” 许洲不想把这件严肃的事儿在这么简单的场合里讲, 犹豫半天, 道:“咱们两个人都考完了, 你夏令营的申请也提交了, 都告一段落了,就庆祝一下。” 晏行山站在他面前, 不知在想什么, 猛地沉默, 然后再不说话,乖乖跟在许洲身后。两人拐到学生少的地方,他就贴着许洲的后背抱上来蹭他的耳朵:“宝宝,我们回宿舍不好吗?” 第75章 许洲听到那个称呼, 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别扭起来:“别在我耳边这样叫,吓死我了。” 晏行山没松手, 也自然没轻易放弃:“你都叫我亲爱的了, 我怎么不能叫你宝宝。” 许洲无奈, 只能任由晏行山抱着啃他。心底的情欲被撩起, 许洲却又感到了一阵慌张和不安,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晏行山见往日里主动的许洲竟没有回应,眼睛扫了下四周,确定无人。刚刚他已经确定过了,这位置也是校园监控死角, 许洲显然欲言又止,恐怕是他去考试的这三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晏行山伸手把许洲翻过来面对他,小心地问:“怎么了?” 许洲抬眼,本来脑子里已经打算把和堂哥见面的事情瞒下来,但瞧见晏行山关心他的样子,想起那夜雪地分手,想起晏行山发现他有两部手机但没有戳穿后的失落。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许洲把自己的帆布包打开,从里面取出还未拆封的文件夹递给晏行山。 许洲:“我刚刚遇见我哥了。” 晏行山接过文件夹,里面很沉,似乎放了不少东西。听许洲不安地解释完刚刚发生的一切,他把文件夹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许洲。 许洲攥紧晏行山的手,眼底十分执拗:“我已经拒绝他了。但我还是有些不安。我爸妈在业内很有知名度,如果他们要出手阻止……虽然他们从没管过我,可也有这样的可能性。就……” 许洲话还没说完,晏行山却再次将他抱进怀里。 两人倚墙靠着,晏行山的手轻轻垫在许洲脑后,指尖摩挲起他柔软的发梢,良久才开口:“你哥哥确实调查了很多。但我觉得他没什么恶意。” 许洲愣了一瞬,手不自觉地抓住晏行山的衬衫衣领,海盐香味扑鼻而来:“什么?为什么?他都这样说了。” 晏行山将下巴轻轻抵在许洲头顶:“我姐姐一直很想参加那个选秀,我先前不知道选秀背后主办方是你堂哥,现在知道了反而安心了些。我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拿到物理所的保研资格。” 许洲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他听懂了晏行山未说出口的话。这哪里是什么安心,分明是堂哥的威胁,如果晏行山保研失败,那么他姐姐在选秀路上也势必举步维艰。 “真的没什么的,”晏行山又抱他紧了些,“物理所本来就是我想要的未来,如果我连这都做不到,那我又凭什么说想和你在一起。” 许洲将脸埋在晏行山胸口,说了句谢谢。 * 月底,观秋所在的乐队借选秀之名在大众视野里频繁出现,乐队知名度飙升,从地下酒吧的驻唱小舞台渐渐复制几十年前乐队的老路开始到高校路演。 南科技的路演是sheherwomen的第一站,已从学生会退出的晏行山和许洲还是从杨亦林和毓闵那边拿到了两张票。 票也不是白拿,演出开始前两个小时,杨亦林就求两人去后台一起帮忙。许洲想到要和晏观秋见面就莫名紧张,一连在宿舍选了不下五套衣服。 晏行山靠在书桌前看他表演换装秀,不满:“你又不是要和她恋爱,干什么那么紧张。” 许洲瞪他:“你要见我哥也会紧张的好吧!上次要不是不知道你和我会发展成这样的关系,我也不至于那么没礼貌了。” “什么没礼貌?”晏行山回忆了下,上次观秋来南科技的时候刚好是和许洲对接,两人还友善地去the u喝了咖啡,印象中许洲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许洲听到这个问句,半晌没答,上次他和观秋还单独见了一面,许洲义正言辞地告知对方不应该那么对待自己弟弟……许洲在镜子面前梳好头,说:“走吧。” 路演后台化妆间里人员密集,许洲在门口站了半天还是没能做好心理准备,临阵又给晏行山说自己要去the u买点咖啡慰问下姐姐们。 晏行山虽不理解,但还是把自己的手机给了他,让许洲用自己的账户付款。 许洲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晏行山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嚯,这么舍不得你那个小男友,人都走没影了还看呢。”晏观秋靠在门边,她刚化好舞台妆,烟霞娱乐在看过她们乐队简介后将她们定在流行先锋一栏,因此今日的妆偏张扬肆意,反而更好地突出了他姐姐身上那种叛逆的美。 晏观秋见弟弟转身看她,又接了句:“怎么?难不成专门来看我的?” 晏行山走进屋内把书包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语气平淡:“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是来谢谢你的。” 晏观秋动作一顿,挑眉看他:“稀奇啊,你竟然还会对我说谢谢。” “谢谢你帮我在家里隐瞒了我报物理所的消息,”晏行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脸上神色有些复杂,能看出来是和倔强本性斗争后妥协的结果,“我知道妈让你给爸说,如果不是你,他恐怕早就闹到学校来了。” “我只是不愿意那女人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没想帮你的意思,”晏观秋冷哼一声,“老头那套思想早就过时了,我也懒得和他见面。再说了,谁不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物理所是国内顶尖的院校,你去了对我以后出道也有帮助。” 两人口是心非地谈完,化妆间里就再次陷入沉默。门外舞台上贝斯手彩排的声音低低传来,时不时有选秀节目组的人走来走去。 晏行山看着化妆镜中倒映出的姐姐模样忽然想起她在小学门口接自己下课,两个人捡到那只杜宾犬,外面忽然开始下雨,观秋拉着他的手让他把小狗抱回家,观秋给小狗起名叫肉桂,说爸妈指责下来她顶着。 后来那只杜宾犬去医院检查时被医生诊断为犬瘟,不用钱砸活不过几个月。他是小学生,观秋也不过才要初中毕业,父母不支持,两人交出了所有零花钱都没把肉桂救回来。 肉桂去世那天,父母把晏观秋关在小房间里说教了整整一天,自那以后,观秋和他的关系就变得诡异。 他还记得晏观秋收到南科技本硕连读的录取通知后晏国飞冷嘲热讽的话,想起她大一开学后没过多久告诉父母自己想组乐队,晏观秋人生中第一把吉他就被晏国飞砸烂在了家里。 “姐,”晏行山叫他,声音很轻,“你唱歌开心吗?” 他记得晏观秋本硕时期的成绩,她当年读的理论物理,综合绩点比晏行山同学年的成绩要高很多,如果当年继续读下去,现在应该也是领域里知名的博士。 晏行山很怕姐姐是因为恨他所以才放弃的物理。 晏观秋听到他这句话,这才转过身看向他,亲缘关系在某些时刻就是这么讨厌,他知道晏观秋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我开学,”晏观秋声音很坚定,“以前还想在他们面前证明什么,所以才会学物理,后来想明白了,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相比于物理我更愿意为了一首歌辗转反侧受尽折磨。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晏观秋顿了顿:“那你呢?学物理是真心快乐的吗?” 她们家里烂成那个样子,自己选择音乐后就脱离了晏国飞的掌控,留她这个弟弟独自面对疯狂的母亲和偏执的父亲,晏观秋偶尔也想过自己这么做是不是自私,但她没有答案,只能希望晏行山选择的路是自己真心喜欢的。 晏行山下意识抬眼,透过后台休息室的玻璃门,看到许洲走到后勤组那边和大家打招呼,似乎注意到了他这边的视线,许洲也回望过来。 许洲手里拿着the u的牛皮纸袋,笑着朝他挥手。 “以前也不喜欢,”晏行山说,“但现在很开心。” 晏观秋顺着晏行山的视线望去,落在许洲身上。 “开心就好,”她拍拍弟弟的肩膀,叹了口气,随后又恢复原先带有调侃嘲讽含义的笑,“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出柜和晏国飞闹翻,我恐怕也不会趁机报名选秀。” 说完,两人都注意到许洲停下了脚步正在接电话。 晏观秋耸肩:“行了。你和你小男友腻歪去吧,我排练去了啊。” 晏行山还没来得及叫她和许洲正式碰上一面,晏观秋便从后门离开了。他正想该怎么和许洲说,就见化妆室的门被许洲猛地打开。 下一秒,许洲就抱住了他:“晏行山!我刚接到你电话!你初审通过了!” 物理所夏令营报名成功的方式是电话通知,晏行山拿到了入场券。 晏行山半晌没有反应,只任由他抱着自己。 直到许洲松开他,他才回过些神。许洲的教育手段一向松弛有度,他轻咳一下,也是觉得自己兴奋过头:“但话又说回来,也只是初审而已。” 许洲还在滔滔不绝叫晏行山好好准备,可晏行山却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他盯着许洲不断启合的唇瓣,忽然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许洲终于闭麦,也不由自主地回应。 吻到一半,许洲再回神,两人已经挤到化妆室视线死角,晏行山伸腿抵住他,许洲背靠着墙面,腿有些软时想往下坐,却又被对方逼得不得不站直。 第76章 他伸手去摸晏行山的鬓角,轻声笑笑:“怎么这么急。前两天不是还不愿意吻我吗。” 晏行山当然说不出口不吻,是怕自己忍不住。 想说的话实在太多,现在说哪句好像都轻浮。他只好轻声笑笑,又再次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再像以往那么克制,却也并不汹涌,好像带着十足的珍惜,像怀里的人是珍宝,稍有不慎就会从指尖溜走。许洲也闭上眼,全身心地回应他,许洲紧紧抓着晏行山的手臂,不知不觉间已在上面留下红痕。 情动之中,他想伸手勾住晏行山的脖颈更进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晏行山却轻轻退开了。 许洲睁开眼,眼底还有未散的情迷,他呼吸微急,带着几分不解和委屈,只觉得心里被勾起来的火将燃欲熄,浑身都燥热难耐,几乎快要控制不住。 晏行山轻轻捏了捏许洲的耳垂,又吻了下他泛红的耳尖,轻声道:“别急宝宝。” 许洲无意识蹭了蹭晏行山的手心。 晏行山指腹撩过他的唇瓣,却坏心眼地笑了:“说好了要约法三章。我们都得遵守啊。” 作者有话说: ·本来最初的设定里应该是晏同学带动小洲走更多,但是发展发展着,让两人因为各自的原因误会分手后,小洲成为了这段关系里的带领者。两个人私下相处的时候,也更有可能是小洲主动( ·很久很久之后,许洲想起来要报此约法三章的仇,当天晚上,晏行山想:是报仇还是奖励我自有分辨。 第63章 love wins 夏令营只有短短一周, 但因为半封闭式,两人自晏行山半个月前出发去北京就再未见过。 期间许洲gre考到了不错的成绩,决定继续在张全教授的实验室里帮忙到毕业, 张全教授也为他出具了一封介绍信。 为了些私事, 许洲往上海跑了几趟。 直到夏令营结束, 晏行山才看到许洲回上海的消息。最后停留在今天早上, 是许洲给他发的‘来恰早饭~’还有一条‘等我们亲爱的回来[爱心]’, 不需要说鼓励的话, 晏行山就能感到许洲对他的信任。 他立刻回了消息:我结束了,会在北京留三天给晏观秋探班, 20号早上的航班回南京。 许洲没有秒回, 晏行山便将手机收起来, 和夏令营认识的同学去吃了晚饭。 几人走到什刹海边,瞧见唱戏班大爷们对面的栏杆处有几个人正围在一块叽叽喳喳。晏行山对围观行为不感兴趣,但偏偏同学里有好事儿的,打眼看了下, 伸手就把前面要走的各位拦下,喊了句:“卧槽帅哥!” 众人纷纷望过去,晏行山被抓着头往那边看, 这一看, 竟发现有个很熟悉的影子靠在白玉栏杆边, 正在摆pose。 “谁啊?哪个明星?都在拍呢!”同学掏出手机也想加入摄影大队顺便发个圈。 晏行山皱眉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天他没怎么睡好, 从考试到面试, 每个环节都紧张得让人不敢松懈。现在看见远在上海的许洲,只能说明,要么就是他累出幻觉了要么就是他视力下降了。 晏行山揉揉山根想走,就又听到旁边的人喊:“卧槽!他过来了!” “晏行山!” 许洲把别在衣服上的装饰墨镜还给旁边的小妹妹, 朝周围人道歉后,拿回自己的相机就走了过来。 晏行山站在路边假石头旁,愣愣地看向他。 他周围还有三位同学,恐怕是夏令营认识的朋友。 许洲和各位打了个招呼才走到晏行山身边拉他:“你不舒服吗?今天北京是挺热的,但怎么把孩子都热得不会说话了?连招呼都不打?见到我不高兴?” 举手机那位同学瞪大眼睛看晏行山,又看看许洲,瞧见他手上拿的摄像机,才反应过来他不是明星而是单纯叫同路人帮他拍游客照的。 这位帅哥还围着晏行山说来说去,讲自己在外面等得无聊,一个人出来转转怎么就碰上他了,好巧好巧。 语毕,又求过路人给他们五个也来了张合影,又让同学给他和晏行山单独拍了一张。 帅哥对同学的摄影技术赞不绝口。 但晏行山却始终低着头死死盯着帅哥,眼里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 同学被夸得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我们是晏行山夏令营认识的同学,你和他也是朋友?北京人?” “噢,我是上海来的,叫许洲,和晏行山,呃,算是朋友吧。”许洲笑笑,伸手和三人各握一圈。 刚要把手收回去,就猛地被晏行山抓住,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只听晏行山朝他们道了句歉,拉着许洲就朝反方向走。 “他是我对象,不好意思,我晚上不能陪你们一起吃饭了。” 许洲没反应过来,觉得晏行山举止有点不妥,又觉得他突如其来的出柜可能会给恐同的新朋友带上心理阴影,只好边走边和石化在原地的同学摆手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们俩是有点事!改天请你们吃饭哈!” 晏行山拉着许洲走到火神庙旁边才稍微恢复了些理智。 夕阳树影下,许洲正检查自己的手腕有没有被晏行山拉到脱臼。 “从来不觉得你力气竟然这么大,个子高力气也大吗?” 许洲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笑得很开心。 晏行山依旧盯着他看:“……你怎么来了?” “当然来见你呀!”许洲眉眼弯弯,“我想着你今天夏令营结束,赶忙就飞过来了,没拿行李想找你吃饭,没想到你都约别人了。” “我不知道……”晏行山的神色一下抱歉起来。 许洲瞧见自己玩笑开得有些过分,连忙拉他:“我就这么一说,走呗,哥请你吃饭去。” 晏行山没说话,只乖乖跟着许洲后面。 两人在对面巷子里点了炸酱面,但因为和平日里吃的相差甚远,都没吃特别开心。 许洲和晏行山回酒店前路过一家711,让晏行山在门口等他,他自己去里面买了些东西。 出来后,晏行山拿过许洲手里的购物袋,许洲哼哼两句,笑:“你刚给他们出柜,他们绝对要后面叨叨你今晚和我的事儿了。” 晏行山没听明白:“什么事儿?” 许洲:“能有什么事儿。当然是我为了庆祝你夏令营结束,找你喝酒的事儿呗。” 但晏行山看着许洲,发现他的脖颈红了。 …… 两人回酒店后,许洲非要先去洗澡。 夏令营这家酒店是晏观秋帮他订的,晏观秋自南科技路演后就跑来了北京,跟着乐队一起出活动顺便逛完北京的高校,这几日都在这里停留。得知晏行山要来夏令营,晏观秋就拜托队里北京的朋友给晏行山定了间价格适中但位置环境都不错的四星。 虽说是间四星,但北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对比玄武酒店707大床房还是小得可怜。 晏行山坐在大床房边唯一一把椅子上,犹豫片刻,站起来,在屋子里原地打转几圈,终于下定决心打卡了许洲刚刚去便利店买的东西。 里面是五罐啤酒。 再往下翻…… “行山!这里还有多余的浴袍吗?” 没有回答。 许洲关掉水,打开浴室门探头出来又问了句:“有多余的浴袍吗?” 晏行山坐在大床边,神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在他喊第三次时,才把浴袍要了客房服务给他送来。 等晏行山洗完澡,两人随便调了个电视放,坐在小桌旁就开始喝酒。 在一起后第一次有半个多月没见到面,许洲总感觉今天晚上气氛不太对,好像晏行山不太愿意现在看到他,许洲说句什么话,对方都要把视线移走,可真当许洲不看他,晏行山又像小狗求关注一样把视线落回他身上。 许洲感觉自己有点燥,猛猛多喝了几杯。 等打开第四个易拉罐时,他已经有些晕了。 “……你为什么喝这么多?”晏行山俯身贴近已经摊在桌边的人,在他耳边吹气,“想睡觉吗?” 他伸手抄抱起许洲,许洲顺势就往他怀里缩。 电视里说着韩语的主角莫名其妙嘶啃到一起,许洲瞧见,嘿嘿一笑,伸手勾住晏行山的脖子:“我不是来找你单纯睡觉的。” “……” 见晏行山没回答,许洲反而有些不满:“喂!和你说话呢!你怎么想?” 晏行山撇开眼神,喉结滚动:“我不想乘人之危。” 许洲洗澡的时候就知道晏行山看见他在711买的001,想不通为什么晏行山不行动,喝酒之后人本来大脑就迟钝,所有敏感点全点给触觉了。 他一摸晏行山的手,晏行山竟还往回缩,许洲的心一下从不满变到委屈:“什么叫乘人之危,明明我没有醉……” 晏行山听见许洲声音里带了哭腔,这才没再躲。 “你还记得去栖霞山游乐场时,你给过我一个愿望吗?”晏行山斟酌,“只要我说什么,你都会接受。” 第77章 许洲点头,手又放肆地攀上来,整个人倾趴在晏行山胳膊上。有点像考拉。 晏行山盯着他:“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最想我干什么?” 许洲朝他脸颊边凑过来,晏行山躲开,许洲好看的脸上又有了焦急,但他支吾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口。 晏行山伸手,摸上他的唇瓣:“随便说什么我都会做的。” 因为醉酒的缘故,许洲身上有些烫,摸起来很舒服。 许洲微微闭上眼,手贴过来,让晏行山更用力些,才模模糊糊间吐出一句:“摸摸我。” 晏行山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不是要和我约法三章吗?” 许洲睁开眼睛,眼里浮现更多的愤恨,态度更强硬了些:“摸我!” 晏行山盯着看了会儿,还是没动。 许洲显然已经到崩溃边缘,自己先蹭了蹭。 但有句话是喝醉酒的人没办法起立,许洲显然失败了,他有些恼又有些急,声音带了些哭腔,酒精终于夺走他全部的理智,把那些露骨的话全部说出了口:“你明明早就看到001了,为什么还要玩我!” 晏行山拉过他,在他唇瓣上啄了一下:“这才哪到哪,就是玩你了?” 许洲抬眸瞪他:“那你还想要我说什么?求你□□吗?” 晏行山的表情阴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许洲受不了说自己真的喝多了起不来,今天就算了,晏行山又笑笑表示自己还十分清醒。 许洲好像越来越醉,到最后除了求求两个字,再也找不出该说的话。 等到凌晨时分,晏行山才终于不再对着睡死过去的许洲继续使坏。 * 许洲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他整个人感觉被折腾到散架,咬牙切齿地要骂人,却见晏行山在他身后一直搂着他。 ……算了算了,孩子才结束夏令营,都不容易。 那天,晏行山取消了去探班的行程,陪许洲在床上躺了一天,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对完了去年秋天整个时间线。许洲说他回家托堂哥和爸妈见了一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会影响到晏行山家里。 赵奇源和倪星选择了考研,院校可能还会继续改。毓闵参加了法律协会,准备竞选会长。杨亦林和隔壁学院的漂亮学妹在一起了,感情不错。 晏行山想想,说孟文远和莫江好像要在关岛登记结婚。 回南京前,许洲和晏行山前去晏观秋所在的电视台和姐姐见了一面,晏观秋悄悄告诉他,她们成功签约烟霞娱乐,即将正式出道。 两人走到公园,在一个不知名的湖边晒了会儿太阳。 北京的夏天总是燥热。 晏行山看着许洲在湖边喂鸭子,叫了三声他的名字,每叫一次,许洲都会和湖里的鸭子一起抬头望向他。 那双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往后余生,他会想尽办法让那双眼眸留在身边。 他们同样有野心,同样笨拙,同样倔强。 误会只因一场雪,暴雪过后,春天降临。 而他们会在夏天相爱。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我还是这么爱写完结总结orz,我的第二本书到此就结束了,大概会有三篇番外,不知道是否会有友友喜欢呢 ·这本的问题在于,全书风格并不统一,不知道读到最后的友友有没有感觉到,本来我是想把轻快贯彻到底的,但实际上写完,某些章节的节奏情绪像我本人被夺舍了一样orz而且总觉得有点平,就是拉扯没起来emm另外,我好像很喜欢解释故事。这三点我会在下本书中注意,努力改正!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我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是个严重回避型且情感缺失,之后我会学习一段时间再回来写主人公的感情拉扯…… ·如果各位老师对这本有什么意见看法或者建议之类的欢迎指出!助力我进步 第64章 【番外】椰子油与纪念日 许洲在收到c厂实习的offer后反倒有些犹豫。 c厂这个位置主要负责光学实验的仪器维护, 和许洲在张全教授实验室里干的活差不多,很容易上手,并且工资高, 三个月实习期结束后有本科毕业内推直接转正的机会。 看起来是最佳的选择, 可与许洲要申的天体物理还是有所出入。 考虑再三, 他还是选择了南京本地有天体物理相关民营企业下设研究院。 虽然也是研究室, 但工作毕竟和在学校里不同, 许洲以往也没有真的接触过专业相关, 7月入职开始,许洲就忙到晕头转向。 等实习生庆祝入职会日期定下来的时候, 已经快到8月末了。 许洲把日期告诉晏行山后无奈笑笑:“实习都要结束了开入职会,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样。” 晏行山坐在许洲旁边, 伸手把靠着自己的许洲往怀里拢了下:“一定要去吗?” 许洲蹭蹭他的手掌:“这回真的要去。这种会我不去也不合适呀。” 他所在的这个研究室有个特点,忙,人数多,领导层都是典型的中年人, 爱聚餐爱喝酒。许洲只待一个实习期,并不打算长留,也不想和晏行山刚确定关系就在对方身边夜夜缺席, 所以他本着能推就推的原则, 告诉领导自己酒精过敏, 逃掉了大多数的聚餐。 迎新会也是打着幌子聚餐罢了, 可名义毕竟是专门给实习生们开的, 领导在群里发日期时甚至专门提了一句哪怕喝可乐都行,所以许洲不去就太不合适了。 “实习结束还要让老师给我写评价呀!”许洲转过身来趴在晏行山身上,眼睛亮晶晶地朝上看去,“我真的不会喝酒, 很快就回学校~” 许洲每次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晏行山看,晏行山就觉得,他真的好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好可爱。 他也不愿意成为毓闵之前告诉他的那种太过黏人反倒令人讨厌的恋人,想想,开口:“我没有想限制你的意思,早点回来就行。” “……早点回来就行~” 毓闵坐在晏行山对面,把他最后一句话浮夸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朝他翻了个白眼:“有病吧你晏行山!交往之前那么执着连同学微信都不给他家,现在有危机了一句早点回来就行?你可真可以啊!” 晏行山皱眉。 毓闵看着这不争气的,气得有些超过,又高声骂他:“抓住他啊!求他啊!说这种场合很重要我知道,但是回来后一定要奖励啊!这不就成了吗!” 晏行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今晚许洲就要去参加聚会,晏行山和提前返校准备参加大三法学院法协会长竞选的毓闵简单见了一面吃饭。 毓闵追杨亦林追得一塌糊涂,什么阴招都用上了,杨亦林那个直男还以为他是好兄弟呢,毓闵心情正糟,正巧和晏行山这个幸福美满地见到。 想问问晏行山和许洲哥的现状,听听两人进展到哪里,能不能给自己出出主意。没想到这一问,这一听,两个人复合快四个月,除了在北京有过一次亲密接触外,到现在都还停留在亲亲抱抱。 毓闵恨铁不成钢:“你不想吗?!” 晏行山当然想。 这种事情和不断被放大的欲望一样是食髓知味的。 只要品尝过一次,就会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沉迷其中,以及为什么说世界上最害人的东西是那三样。 晏行山脑海里闪过那天晚上许洲的样子,睫毛上洒了水雾,在酒店昏暗的灯光下像镶了钻的水晶,人是真的能熟的,那种心情像在乐园里采摘水果一样。 他不自觉地握紧手,喝了口水,不显山露水地回:“那我今天……” “等一下!”毓闵忽然神情严肃地拍桌,打断了他的话,“你俩那天晚上之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发生过什么? 毓闵:“就比如,洲洲突然对你冷漠,给亲给抱,但就是不下一步的?” 晏行山想想:“是有,但他刚好在实验室开始工作,很累,我也不应该再折腾他。” “不对不对,”毓闵煞有介事,“总不能全周期都累吧,你要这么说上班哪有不累的,人类还怎么繁衍呢。” 晏行山好像有点知道毓闵要说什么了。 他放下杯子:“他对我不满意。” 毓闵郑重点头。 晏行山脸色沉了不少。 没有哪个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愿意被人认为不行的,毓闵瞧着晏行山要杀了他的眼神,立刻找补:“你哪天晚上是不是折磨他了?是不是人家说疼还继续了?” 晏行山想想,那天晚上因为许洲醉酒没起来,他上手后对方确实一直哭着说疼。 晏行山:“……” 毓闵:“你们是不是前期没用那个。” 晏行山:“……没有。”那天晚上许洲说疼后不久,晏行山就没再继续了。 毓闵听后连拍三下自己脑门,不知为什么好像和许洲共情了,大骂晏行山是个不合格的1,让他回去好好补课:“算了算了。洲洲哥对我也算有恩,你也算是我的朋友,为了洲洲哥的幸福,那我必须给你教点东西。” 第78章 两人一番交涉,晏行山被迫刷卡买了些需要勾选保密隐私的商品。 盯着他付完钱后,毓闵才满意道:“现在就差时机了。今天感觉不太合适,一般在一方过生日或者纪念日的时候进行最好。” 晏行山觉得有道理,点头。 毓闵看晏行山只点头不说话,火又上来了:“所以问你呢!洲洲哥生日什么时候?” 晏行山却真的愣住了。 他第一次恋爱,前段时间和许洲一样都忙到不可思议,物理所录取后紧接着他又要帮张全教授收尾工作又要找实习,生日……生日还真的…… 毓闵沉重闭上眼,觉得这两个人能成,恐怕是上天有意要气他。毓闵这边还没缓过来,低头看了眼手机,上面备注‘剧友’的人又给他发了条短信:哥。我分手了。 毓闵一个头两个大,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先骂晏行山道:“问啊!现在就问!说晚上去接他!怎么都这么让人不省心!” * 研究院庆祝实习生入职会在下午三点整理完最后一波数据后就提前开始了,领导讲话结束,十几号人先去了隔壁的ktv。 许洲刚唱完一首《突然好想你》就收到了晏行山的消息。 爱心:宝宝,你生日是在7月吗? 许洲还是对这个称呼不习惯,没多想为什么晏行山要多问这一句,只想快点把消息刷上去,立刻回道:是呀,都过去一个月了。 许洲看到聊天框上那行小字亮来亮去,有些想调笑他,还没来得及打字,就又被领导拉上台陪唱。 等他再摸手机,已是转场聚餐后的第二轮。 晏行山的消息是在问完他生日后不久发来的。 爱心:我资料交完了,你们在哪里聚?我晚上去接你。 许洲抬头看看外面,有些年轻同事已经用恋人来接妻管严等伪装陆续逃离这里,许洲也不愿意多待,便将地址打了过去 没想到刚发出去,晏行山那边也同时发了条消息。 爱心:我在门口等你。 许洲拿起衣服和领导说了下情况,正打算离开,被旁边的小王一把拉住。 小王是南科技隔壁学校物院的学生,比许洲大一届,也不想喝酒,这桌上许洲要是走了,可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夸张地在脑海里想象自己会不会被喝个胃出血,一个激动就把许洲拉住,向他投射了个求救的信号。 许洲和小王关系不错,算个饭搭子,见小王脸色惨白,了然地捞过小王的肩膀给领导说:“老师,小王好像醉了,我俩学校离得近,我先带他回去吧。” 领导老师其实并不难说话,上下把他俩瞧一眼,也看实习生撤得差不多了,叨叨了两句年轻人酒量差就赶似的把他们赶走了。 小王也算上道,立刻装醉七扭八拐地就靠在许洲肩上往门口走。 两人刚出大门,小王立刻复活,感激地不像话,拉起许洲的手上下晃荡:“洲!真谢谢你了!刚那桌有个代课老师,要不是你救我我可能还真走不了了。” 许洲摆摆手:“那有什么呢,下次你捞我就行。” 小王研究生是保送的本校,以后还要与那老师打交道,越想越觉得感激心酸,手没松,拉着这位后辈又讲了几句研究生选导师一定要慎重,最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掏出手机:“对,上次说要给你推的宠物友好咖啡店,我把它微信发给你!” 许洲正要点头拿手机,小王另一只握着他的手却忽然被一个陌生的身影捏住。 小王迷惑抬头,本来想正当防卫,却见陌生人脸色很差,对着旁边的许洲开了口:“怎么才出来。” 许洲半天没见到晏行山,参加完这种高耗力又高耗神的活动后,就格外想对方。 他显然没想到晏行山真的已经在外面等他,有些高兴:“你真来了!” 还愣着的小王看到许洲和陌生恐怖人打招呼,了然两人认识,瞧着氛围也不太适合自己再多嘴,便抽回自己的手没和对方多计较,打了个招呼:“哦哦哦,你就是洲他舍友吧!那既然你们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哈。” 这话说的时候小王没多想,说完了才觉得有种像是他交接站的感觉,好像有点不妥。可现在再找补又更不合适,他只好又尴尬地说了句:“那洲你记得看哈!那家环境特别好,下次有空再约!” “没问题王哥!”许洲朝小王笑。 等小王走远,他才回过身来拉上晏行山的胳膊:“你真的来接我啦!有人接的感觉真好啊!你下次要是也有聚会的话,我也想去接你,真好真好。” 晏行山阴沉的脸色有了些缓解。 他没开口,只低头看许洲在手机上操作什么,最后点开微信和小王的聊天窗口,接收了名片。 晏行山面不改色:“你又没有宠物,去什么宠物友好咖啡店。” “我帮小林哥看的!”许洲笑笑,“上次不是说嘛,小林哥养了只森林猫,超漂亮。” “小林哥在上海,约你去南京的……” “哎!走这边!”路边有辆机动车开得很快,许洲一把拉过太靠边缘的晏行山,把他逼到了自己左边。 晏行山手里提了两个纸袋,换位置间不小心撞到了许洲的手。 许洲这才注意到,低头去看:“你买什么啦。” 晏行山盯着许洲看了一会儿,拉起他的手,握在手腕的地方,许洲觉得,晏行山抓的地方和刚刚小王拉他碰到的地方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他忽然眯起眼睛,笑着回看过去。 晏行山被许洲这道目光抓得有些受不了,他垂下眼睛,缓了会儿,才道: “噢。毓闵去了海南。” “这是他回来后,送给你和我的椰子油。” * 晏行山是个很好懂的人。 交往之前,许洲因为晏行山的好懂而讨厌他,讨厌这人每次小组作业都和自己针锋相对,讨厌他和自己相差无几的成绩让许洲无意想竞争奖学金的心燃起熊熊斗志,也讨厌他分明有更好的才能而不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许洲抬眸,朝晏行山的方向看。 两人刚巧走到玄武湖边,湖中心那个流浪乐队依旧在唱五月天的歌,旁边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内散出的光镀在晏行山身上。嗯,看起来是很好看超级符合他审美的一张脸。 晏行山似乎注意到许洲的目光,也微微低下头回望过来。两人四目相对时,许洲大脑却突然想到了北京一夜……好像空气里,都染上了什刹海的味道。 许洲猛地回神,往晏行山手上又看了一眼,一袋已知的椰子油,还有一袋是什么?椰子油…… 他呆了几秒,立刻往湖边望去。 “你怎么了?”晏行山皱眉,握着许洲的手上加了些力气。 “噢,哈哈,没事啊,就觉得唱得挺好的,”许洲清了清嗓子,跟着哼唱了两句,然后才说,“那什么,就是,咱俩去哪?玄武酒店吗?” “……” 晏行山顿了一下,视线久久没从许洲身上移走。 许洲:“你看我干什么,看路啊。” 两人沉默,又沿着湖边走了一段。 晏行山:“嗯,我定了707房。” 听到707房,许洲心里一颤,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非得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但既然是自己提的,此时他再找别的借口东扯西拉,就显得他有点打退堂鼓了。 而且,晏行山今天毕竟是来接他的,两个人也确实好久没有怎么样了,人,嗯,食色,性也。 许洲两秒安慰好自己。 等回到707,晏行山连上屋内蓝牙随手单曲循环爵士乐,刚把两个袋子放下,想取东西出来,许洲就立刻警惕提议自己要先洗澡。 晏行山想叫他先等等,一回头,许洲却已经钻进了浴室。没等太久许洲就关了水,晏行山把酒倒好,正打算和他谈谈,却被许洲也硬生生地推进去洗。 晏行山无奈,只当许洲喝了些酒在撒娇,只好妥协。 许洲站在707玄关口,看那两个被打开的袋子,椰子油已经被取了出来放在小茶几上,晏行山刚刚没有开房间里的灯,床头那盏黄色的暖光灯盈盈发光,光线钻透酒杯折射在荡着布鲁斯的房间里,颇有氛围感。 许洲洗澡时给自己打了n+1个鼓励,他想,本来他今天就是打算在实习生入职会后邀请晏行山来的,既然对方也有此意,他就没必要再扭捏下去,牙一咬也只穿着浴袍就出去了。 他伸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终于面对现实。 嗯。 你看这个椰子油,都打开了,都到这一步了,两个人澡都洗了,再什么都不发生,那恐怕不符合二十出头的青春反应了。 你看,晏行山这么迫不及待地,一会儿再上手了,那尴尬的还是他自己,不如自己主动点,省点上次舔猫条一样的前置程序算了。 不就是他主动点吗。 看都看了,还有什么羞耻不羞耻的。 第79章 许洲站在椰子油面前深呼吸几口气,最终还是动了手。 ……晏行山洗澡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设想刚刚许洲在酒会上有没有碰杯,怎么今晚这么反常。他刚刚调了两杯,出去不会都叫他喝了吧? 晏行山不禁皱眉,出门后先往小茶几上看了过去,椰子油不见了,但两个酒杯还在,里面的酒是满的。 再扫望去,许洲没坐着等他,反而倒在床上像睡着了。 屋内没有开灯,暗暗的,晏行山走过去,想摇醒许洲:“把睡袍脱了……” 后半句‘把被子盖上再睡’还没说出口,晏行山就整个阴了下来。 只见藏青色的浴袍下是一个浑圆完整的许洲。 晏行山喉结滚动,却立刻移开了目光:“你在干什么?” 许洲听晏行山话说一半,心里燥热到不行,又恐惧又期待,只觉得晏行山有点强硬,可正转过身来要脱,晏行山又把目光移走了。 他身体本就僵着,现在被这么一冷落,尴尬反倒攀上来,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先笑:“哈哈,没想到吧。” 许洲的手不自觉拉上晏行山,劲儿有点大,晏行山刚要起身,被突然这么一拉,脚下不稳,直接压在了床上。 两人咫尺之间,这回谁都没先躲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晏行山才说:“我不想逼你。” 许洲立刻打断他:“就,我知道你想,我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我其实也想给你说我生日是什么时候的来着,结果那段时间真的太忙了,而且我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过生日……” 许洲话到嘴边想想觉得有些沉重不太适合接下来的发展,立刻提高音量,换了个调儿:“然后我就去查了下你的生日,9月28日。我想着,你和我在一起又分开,第一次在一起说不算又有点不甘心,那你和我的生日取个中间,8月24日,就当纪念日了。” 晏行山低头看许洲渐渐红起来的脸,他记得,今天就是8月24日。 他心里猛地泛起一阵暖流,真的很想很想立刻缩短现在两人间的距离,让它从正数变成零,再…… 晏行山伸手,拨了一下许洲的发梢:“我其实,今天是想给你补个生日的。” “啊?” “我知道你生日的时候发生过什么,我不想你以后到那天都是痛苦的回忆,”晏行山在得知许洲生日日期后,立刻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不想告诉自己,因为那天就是小时候他出事的那天,“我不想你以后想起来还是会有ptsd,所以我想,既然不能退回去,那我就在今天补给你。” 许洲勾起嘴角:“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说完,又轻轻啄了下晏行山,调笑道:“但给我补生日就是要和我玩这么刺激的内容,有点不合适吧?” 晏行山也回吻他:“玩什么?” 这句话说完,许洲却不动了。 “……啊?” “不是?你一开始没有这个意思?”许洲的脸腾就红了。 晏行山的脑电波罕见和许洲对上。 他恍然意识到什么,撑在许洲脸侧的手指间稍稍移动几分,摸到了放在枕头旁边的椰子油。 然后他的目光暗下来,落在许洲的身上。 …… “……你背着我看什么了?”晏行山莫名有些生气。 说晏行山没有这个意思其实是不准确的,他有,但他今天是想忍的。毕竟是给许洲补生日,最后补到床上,那成什么样子了?而且毓闵也教他,不能急,不能躁,要两个人说好,最好挑个好时机。 本来晏行山就觉得有些对不起许洲。 许洲面上看起来是个老师家长眼中的好学生典范,实际上却一点都不带装的抽烟喝酒,虽说烟已经在晏行山的监督下戒了,但酒却好像一直没戒掉。 不过,许洲知道自己的酒量因此也算克制,上次醉酒犯错后,每回都只喝一两杯。 晏行山说自己要来接他,那就是说白了不许许洲碰酒,所以他才买了朗姆酒用刚刚毓闵送的椰子油调了两杯,打算陪许洲补个生日过。 可,是许洲来707后先要洗澡的,浴室门是磨砂的,从外面朝里看,就是欲盖弥彰,就是让人心里发火。 不能怪他。 晏行山只是单纯地想和许洲喝酒,单纯地品鉴椰子油。 而不是这样品鉴…… 许洲后悔,伸手要挡,却被晏行山一把捉住举过头顶:“不是!我什么都没看啊!分明是你给我暗示!” “我说毓闵从海南回来给我们带了椰子油,怎么就是暗示了?”晏行山状态有点不太对,总之看着就是蛮吓人。 许洲有点打磕绊:“那你,那你为什么不给我说另一个袋子里是朗姆酒!你还,还放这种音乐!” “……爵士乐怎么了?你以为我拿的是什么?许洲,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那个宠物友好咖啡店是正经的吗?你到底背着我看什么了?!把手机给我,我要查你网盘!两个都给我!”晏行山说着就伸手去拿许洲的手机。 许洲能发誓自己绝没……绝没看过那么多限制级,但网盘那东西,稍微有点羞耻心的人都不愿意给另一半看的。 眼瞅着晏行山要从他身上下去,许洲干脆一咬牙,手刚挣脱就直接给了晏行山个拥抱。晏行山整个人愣住,这才没去继续拿手机。 许洲突然意识到此举有邀请的含义,再加上晏行山还没脱衣服,毕竟自己身上有油,两人只是外宿一夜,弄脏了就不好了。 他立刻松开晏行山,低头一看,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椰子油质地透明,从许洲小腹黏在晏行山还没脱下的衣服上,拉扯出一条细密的长丝,看起来格外惹人遐想。 晏行山:…… 许洲:…… 良久后,许洲开口:“那不如,就顺势。” 晏行山没有说话,只是捧起他的脸,用力吻了下来。 【番外完】 【担心有些友友不看作话,后续补充在这里】 此番纪念日大战后,许洲有段时间很怕椰子。 后来大学毕业,许洲临行纽约,赵奇源和父母去三亚回来后给许洲带了瓶椰子油,被许洲残忍地留在了国内,赵奇源不知道为什么洲洲突然又对他冷淡了t t 晏行山的手机铃声和在酒店里拨的音乐是ben webster《prelude to a kiss》此曲时长和洲洲的生日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可以公开的情报:许洲生日7月20日,晏行山生日9月28日,两人纪念日(自封)8月24日。 ·此椰子油在各大电商均有销售(。 ·感谢看到这里的友友!后续会有一篇if线破镜重圆番外和吃醋番外,大概总数在8章左右浮动! 第65章 【if破镜重圆】1-2 许洲刚落地南京, 就接了赵奇源送过来的一大捧花。 粉色雏菊和紫色洋桔梗,配的黑色雪梨纸。 “哪有接风选这种包装的,”许洲故意笑他, “谈恋爱还真是不一样了, 都懂送花呢。” 赵奇源脸腾地一红, 支支吾吾说:“谈恋爱是不一样, 但花不是我……” “行了!一会儿交警过来贴罚单你俩帮我付钱啊!”驾驶室里的杨亦林摇下窗户打断他的话, “有事儿上来再说。” 许洲只好先坐在后座, 跟杨亦林他们往市区走。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近况,见许洲有些打盹, 就叫他先睡一会儿调时差, 等到小区再好好聊。 今日是除夕, 七天后杨亦林要在玄武酒店办婚礼,许洲收到这个消息时还不确定能不能来参加。直到几天前,实验室那边刚好通过了他国内合作项目的申请,许洲立刻买机票, 杨亦林看了航班信息邀请他顺便来除夕夜的聚餐。 他不愿意,杨亦林前后打了五次跨洋电话,告诉他来聚餐的都是许洲大□□学前就熟悉的朋友, 不过赵奇源和倪星再加一个法学院的学弟共五个人。 五人都不是南京的, 不牵扯长辈的事儿, 刚好趁这个机会凑一起跨年, 联络同学感情。 “大家都很想你, 来吧。”杨亦林最后打感情牌,说他七年没回国,当年走也不提前说,过分。 许洲本来就对当年离开时没给朋友们打招呼有些愧疚, 这些年来一个人在纽约又确实有点怀念以往,心软答应。 等到秦淮区杨亦林新家,推开门,倪星一个人在,他和许洲是彻底七年没见,看到许洲抱着捧花,四人互相对视几眼,也没有什么夸张的拥抱。 还有位没来,四个人先坐下。 打了三圈酒,春晚播到煽情的歌曲,许洲已把四人近况摸了透,顺便还知道了当年其他同学的去处和八卦。 杨亦林本科毕业后在南科技读的研究生,毕业内推直接去了天文台工作,现在是观测站的一名研究员。赵奇源待业,刚交了个在读博士的女友,两人准备在北京开个咖啡店。倪星回西安在科研所里当科员,妹妹去了上海,他准备考公。 第80章 二十七岁,好像都仍在迷茫。许洲对自己的未来也没什么规划,当时大三读一半回上海,堂哥叫他退学去美国重读本科,他算浪费了自己人生三年,今年才从那边毕业,找了个实验室工作,和自己开始预期也不太一样。 快十点的时候,最后一个人才来。 许洲不认识这位,杨亦林介绍说他叫汤毓闵,南科技法学院的,比他们小一届。 毓闵性子外显,不知是否是在当律师的缘故,谈话间锋芒四射,叫许洲总觉得有些敌意。 毓闵坐下后没吃多久,一直在回手机消息,完事又嚷着要多做几道炒菜。旁边赵奇源和杨亦林已经喝高,倪星在给这俩找醒酒汤点,许洲只好去厨房帮忙打下手。 两人正要去取菜,杨亦林忽然叫住毓闵,说:“晏哥呢?不是说会一起来吗?” 许洲站在餐桌边,没动。 毓闵莫名看着他对杨亦林回话:“噢。行山今晚加班呢。来不及了。” 说完,绕过许洲把餐桌上摆的第六双筷子取走,又补了句:“但他说一会儿来接我。” “来都来了不上来坐坐?” “上来照顾你们两个醉鬼?”毓闵开冰箱门,打趣,“我给你们做豆芽汤,别想见他了。” 许洲洗菜的时候想起来,这位叫毓闵的法学院学弟,他七年前也见过几次。 是大三开学的时候在校学生会后门给晏行山告白那位,也是话剧社聚餐上一直搂着晏行山拍照还在后巷里亲密的人,还是他最后决定回上海前,在机场里见到给晏行山送玫瑰花的人。 看来两个人后来发展得挺好。 许洲感觉胃又有点痛,倒是理解了毓闵对他有敌意的原因。 杨亦林家厨房是开放式的,毓闵接过他洗好的豆芽,忽然和他搭话:“哥也认识行山吧?我记得你们几位都是同学。” 试探的意味有些明显,许洲不知道晏行山和毓闵说到什么程度,有没有讲过那段全是欺骗的交往,也拿不准该怎么答,只好选了个折中的,点头:“是同学,但关系不太好。” “嗯哼。”毓闵没继续表态。 将近十二点半,场子要散,杨亦林留各位在客房住。大家都识趣,说早就约好了车。 杨亦林喝完豆芽汤吐了两次,又揪着毓闵问:“你真不陪我?这里面就你和我关系最好了。” 许洲看过去,毓闵毫不介意杨亦林扒他胳膊,可表情看起来却不太妙,道:“行山说了他半小时后来,我再陪你半小时。” 许洲和倪星搭着快走不了道的赵奇源,杨亦林就问要不要大家在楼下见一面。 许洲看了看表,说:“算了。我还要给纽约那边交个表,我先走了。” ……晏行山站在杨亦林家楼下小花园里,看到许洲和倪星他们搭上同一辆车,才拿出手机。 聊天页面上是他和毓闵的对话记录。 【毓闵:我有事,把花给赵奇源了,我反正不去接他。】 【毓闵:你真不来?】 【毓闵:……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和你不熟和你关系不好。】 晏行山回了个嗯。 然后发:他走的时候没拿花。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毓闵才回他消息。 【毓闵:傻x。我骂的你。】 【毓闵:我也是傻x。】 * 杨亦林婚宴地点选在南科技旁边的玄武酒店宴客厅。 外接玄武湖风光,别样的绚烂。 许洲前一天去物理所办交接工作有点资料没来得及填,等到会场已快十点半。 赵奇源是伴郎,在旁边看到许洲,忙忙领他到男方家的位子入座。 一桌十个人,全是同学。 杨亦林比许洲低一届,但物院里几乎没人不知道许洲的存在,因此见着他都有些讶异。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司仪在台上开始主持,正是新娘入场的时候。 杨亦林的爱人是南京本地人,两人是本科时期在校学生会上认识的。彼时许洲已经从南科技退学,所以新娘他并不认识。 许洲走到唯一的空位边,注意力全在新娘身上,很漂亮,看起来幸福极了。杨亦林在台上傻笑,有点丢分。 许洲拉开椅子要坐下,不小心碰到旁边人的大衣,他捡起来说了句对不起。 抬头一看,接衣服的人竟是晏行山。 两人目光交错停留,谁都没多说话也没打招呼,像是真的不熟。 刚巧舞台的探照灯从四处汇交在舞台中央,白炽灯扫过二人空隙,许洲眯了下眼睛率先移开视线,拿过倪星递来的酒。 宴席开始后,坐在对面的同学挑了个头,问许洲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许洲还没动筷子,答:“刚好有个机会,就去了。” 当年他在机场看到晏行山和毓闵拥抱接过那束红玫瑰后就回了上海,恰好堂哥建议他退学直接去美重读本科,也好过在南科技被老师拿大二的成绩压考研。 许洲本来不打算去,可却在那天晚上看见杨亦林发的那条朋友圈,自己给晏行山送的书被垫在玫瑰下湿了一半。似乎好像这段关系也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太可惜了!当年洲哥你一走,全院无人能打得过晏行山,奖学金全叫他一个人拿,保研也顺得要命,谁问起来不知道晏行山的恐怖啊!就是后来南科技再去参加华东物理竞赛都没了合适的人选,差点就连决赛都进不去了。” 那同学说完,似乎想起来当时两个人关系不好,有点尴尬。 许洲却没在意,只表示赞同:“他本来纯绩点就好,我能拿奖学金也是靠别的项目加分。” 毓闵坐在晏行山旁边,突然插话:“但行山也不是特别顺吧。” 气氛一下僵住,毓闵就又说:“谁不知道他那年在学校怎么被针对的,结果当事人也不在,要不是我们院帮忙,行山又被针对又被骗的都保不了研了,拿点奖学金是应该的。” 许洲离开南科技后几乎把所有同学的朋友圈都开成了单向可见,取消了南科技的信息订阅,刻意不去关注校内后来发生的动荡,也不愿从后来才取得联系的杨亦林和赵奇源还有倪星口中知道晏行山的消息。 但显然,毓闵说这话是在怪他。 可许洲想不明白,晏行山被针对被骗到保不了研究生又和他有什么关联。他拿起筷子,想似有若无地打探下,可旁边的晏行山却先开了口。 “毓闵,吃饭吧。”晏行山伸手拦毓闵继续说。 但毓闵显然不是能被管住的类型,侧着身子直接对许洲道:“哎哥,听杨亦林说你有对象呢,看起来关系挺好?已经要结婚了?” 毓闵的目光落在许洲拿筷子的左手戴着的情侣戒指上。 许洲下意识想藏,却被众人目光锁住半晌没动,只好点头:“是挺好的。” 周围同学看话题终于变了,才八卦起来问东问西:“我去,我也才看到,这戒指是ua设计三年前的款吧,好像是定制的?” 八卦那位伸手要看,许洲无奈将手抬起:“是三年前买的。” “我记得你之前是右撇子,怎么改左手拿筷子?” 许洲嗯声:“我对象是左撇子,坐一起吃饭老打架。” 毓闵意味深长地笑笑:“在一起多久了啊能把惯用手都改了,起码谈了有五年了吧?他怎么没一起来?” 许洲把筷子从左手换回右手:“他申博,下个月出结果,来不及。” 同学们又揪着他问对方的国籍年龄,许洲都一一应答。22岁混血,两个人是舍友,都学的深空探测研究。 毓闵又笑:“那也算婚前同居了。”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许洲的舍友和他是同性,新娘就带着杨亦林一起来敬酒。 一桌人笑着喝了三杯,刚坐下没吃两口,晏行山筷子掉了白色衬衫上染了一片污渍,毓闵借口喝醉,带晏行山去休息室换衣服。 同学还在揪着许洲对象聊,最后是倪星换了个话题,才把这事儿绕过去。 倪星悄悄偏了点头,凑到许洲耳边问他:“你真没事?” 在场恐怕除了毓闵外,只有倪星知道大三时许洲和晏行山交往过。 许洲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倪星还是在玄武湖旁的警局,当时他下定决心说要追晏行山,结果没多久就退学去了纽约。 这么多年,倪星还是温柔体贴。 许洲心里不免苦涩,越过人群看到晏行山搭着毓闵的肩正在和杨亦林说话,许洲朝倪星笑笑,回道:“能有什么事。我们都过去了。” 说完,许洲摸了摸左手的戒指,倪星才收回目光:“那就好。” * 许洲所属实验室主研究方向就是深空探索,此次他外派来南京与业内顶尖的物理所合作,也与项目有一定关系。 开工前一天,大年初十,国内对接负责人从上海回来,要许洲陪她去一趟鸡鸣寺。 第81章 许洲所在研究生这回只派了他一人参与此项目,为保证给负责人留个好印象,他提前半小时打算出门,走到玄关边,犹豫一阵,还是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见到关淑婕时,对方正站在鸡鸣香海的牌匾下躲雪,旁边一株玉兰树还没发苞。关淑婕看起来很年轻,完全不像资料上写的要退休的年龄。她头发梳得利落,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看起来整个人的气质有些莫名的熟悉。 “关老师!”许洲与她打招呼。 关淑婕礼貌又客气地与他回应,转身就往寺内山上走。 “你不避讳这个?”关淑婕问他。 以往业内有个玩笑话,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物理学一旦学到一定境界都必不可免地回归神学,尤其是他们这群研究天体物理的,总有一天会在那些逻辑严密到令人恐惧的公式里走向疯癫…… 这的确是玩笑,许洲身边的物理人大多数听后也只会一笑了之,但他也不是没见过真就走火入魔学到疯狂的。读研究生时,隔壁宿舍有个法国来的师哥开课题前一定会去校占星社团抽卡,直到抽到世界牌才会提交报告。 见得多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许洲干脆摇头,回道:“我以前在国内上过一段时间大学,考试前也和同学来过鸡鸣寺烧香。” “我记得资料上写,你以前也在南科技物理学院读的书?”关淑婕表情淡淡地道。 许洲:“对,大三第二学期退学去纽约了。” “我前夫也在南科技教过书,后来被学校停职了,”关淑婕绕过毗卢宝殿却没停,反而继续往里走,“当时我儿子也在南科技读书,闹了件挺大的事儿,他爸爸就没能复职,我儿子也因此保到外校去了。” 许洲莫名觉得这事儿听起来有些熟悉,没敢多想,只顺着道:“那您儿子学习成绩一定特别好。” 关淑婕不置可否,停在百味斋素菜馆外:“我喜欢开项目前来这里吃一份面。” 许洲知道自己误会了,突然不知该接什么话,但幸好关淑婕没在意,笑笑:“我儿子也是合作组里的人,你们俩年龄相仿,说不定还是同学,我就叫他一起来了。” 这回项目合作是三所实验室一起,关淑婕的地位相当于组内大老板,另一个实验室只派了两位科员,一个正职还有个在读博士。 业内对近亲繁殖深恶痛绝,但关能如此不介意地表明自己儿子也在,那只能说明,对方是凭实力选来的,且和关淑婕分属两个实验室。再多说,那就是关淑婕也毫不在意亲属关系暴露后会对儿子造成什么样的负面影响。 听完这句话,许洲心下暗想不妙,惶恐和期待纠缠到一处,依旧抬头朝素面馆旁的盆栽边张望。 陶盆边果真站着一个熟悉到令他心疼的影子。 晏行山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配卡其色毛呢外套,见到许洲时脸色僵白,很快伸手拢了下衣襟,将胸前一块闪着银光的东西挡住,这才把手里的长伞撑开接二人进来。 关淑婕看看二位的表情,了然:“看来认识。” 许洲将左手藏在身后,用右手接过伞,为关淑婕挡雪:“确实是同学,还是同班同学。” * 晏行山去排队领面,关淑婕把项目资料收到公文包里,忽然对许洲道:“你那戒指蛮好用的吧。” 许洲左手收紧,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刚刚点单时,他趁机把那个戒指卸下来藏进大衣口袋,没想到关淑婕早就注意到了。 他没动,只能回道:“我不想看起来太没礼貌。” “又不是在实验室里,哪有什么礼貌不礼貌的,”关淑婕道,“我知道很多年轻人为了避险都会和关系好的合作共赢,戴戒指能有效避免80%的催婚,也能给自己挡下不少麻烦。” 这戒指还真是三年前为了避免麻烦,许洲在舍友的提议下买的。 许洲的舍友与他同年级不同岁,在家里是老幺,违背祖训暗恋学校橄榄球队队长,因为长得好看总是被惹麻烦,偶然一次知道许洲的性取向,才提了这个损招。有事就戴上,没事就放在袋子里,算是个挡箭牌。 当时许洲也正被几个讨人厌的纠缠,听到舍友建议后,竟一口气同意,等刻好名字的戒指送到自己手里,他忽然想到大三的时候和晏行山的这段饱含欺骗的交往。 大三的时候,他还说自己不是同性恋,喜欢晏行山只是因为短暂的误解很快就能放下。 没想到离开那么久,许洲已不再能喜欢上别人了。 因为不常戴的缘故,许洲左手无名指上并没有留下常年戴戒指的痕迹,要叫细心的人观察,其实暴露的可能性还是蛮高的。只是多数人都会在看到他的戒指后打消一切念想,也自然不去多关注。 他没想到关淑婕能看出来,干脆就承认了。 关淑婕点点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公私分明是挺好的,总好过与没可能的人纠缠半天,给自己落下一身不愉快。” 许洲开始庆幸这个项目合作只有三个月,关淑婕这样的人他实在摸不透,每句话都要猜,甚至有点可怕了。 许洲想破罐子破摔,晏行山端着餐回来,正巧看见许洲把戒指重新戴上,正面朝上的手机恰好响起一阵电话铃响。 联系人是seb,后边跟了个黑色的爱心。 关淑婕率先离开目光,许洲想挂断,电话却又打来了一通,许洲只好做了个抱歉的表情,按下接听。 素面馆里人很多,晏行山站在桌边将面摆好,没坐回关淑婕旁边,而是拉开许洲一侧的椅子将打算起身离开的许洲堵了回去。 电话那边稚嫩的男声中英混杂着说话,在问许洲有没有去鸡鸣寺帮他带个冰箱贴。 许洲捂住音筒,朝晏行山做口型,麻烦他让一下。 晏行山没动,眼神示意这里距离门口很远还很多人,道:“就在这里打吧。” 关淑婕摆手也表示不介意。 许洲只好硬着头皮坐回原位和舍友多说了几句,到最后,实在尴尬的受不了,语气里都带上了哄诱的意思:“seb,纽约快凌晨一点了,明天起来再说吧。” 等电话终于挂断,晏行山才瞥他一眼:“真是混血?中文都说不利落了,他能听懂你的话吗。” 许洲听出来晏行山在找碴,可对面坐着的毕竟是晏的妈妈兼项目大领导,他硬是把这句话嚼碎了自我消化下去,没反击,随便挑了句回道:“教教他就好了。年龄小,学什么都快。” 这应该算两个人七年后重逢说的第一句话。 晏行山没get到他的幽默,反倒是关淑婕笑了。 许洲好久没犯的胃痛又开始喧嚣,还好吃饭时,没人再提起这个话题。 等约好项目开工日期后三人从鸡鸣寺分手,许洲本打算开车送送关淑婕,关老板却表示自己约了朋友去看剧,不劳烦他。 晏行山没多说,也转身走了。 许洲今日没了多余的安排,又买票重新进到寺内给舍友选了个冰箱贴,在观音殿前烧了根香。 刚从香炉边绕出来,就看到早已离开的晏行山站在人群中央看他。 对方的神色不太妙,不确定是不是冷的,目光在观音殿三个字上停留,最终又落回许洲没有围围巾的v领毛衣露出的锁骨上。 许洲被盯得有点心慌,还是先搭了话:“你怎么也回来了?” 晏行山掏出手机,嗯声:“有资料要和你对接,我没你的联系方式。” 许洲很想说当时公布的合作资料上就有他的号码,但晏行山又补了句:“我知道你非工作时间不看手机,但这个项目要求每个人24小时在线,所以我要你的私人号。” 晏行山的表情不像在说谎。 许洲一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就把微信码亮了出来。 没几秒,他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 微信名称没变,还是cinnamon,头像也没变,还是那只黑色幼体杜宾犬。 许洲感觉自己眼睛有点涩,他抬头,看到晏行山伸手替他点了通过的按钮。 两人对视了几秒。 晏行山才冷冷笑起来: “这回的号码是你本人吧。” 作者有话说: ·此if线上接45章二人分手,大概二合一后共3章!两人七年里都没和别人谈!都在装tvt ·调性和正文不太一样嗯希望有友友喜欢 ·这篇结束后还有个吃醋番外最晚会在清明节前以二合一形式发出! 第66章 【if破镜重圆】3-4 这回的深空探测项目内容并不复杂, 三个实验室合作总共只有八个职工,算对去年年末大型项目的后续收尾。简而言之,就是处理旁枝末节的遗留小问题。 关淑婕是从上海总部外派来, 还负责了这边另外几个项目, 她是领导, 自然不参与具体操作, 因此第一天早上给各位送完咖啡后便离开了。 许洲性子本就偏外向, 长得又惹人喜欢, 刚来没多久很快与各位混熟。 第82章 组员多已谈婚论嫁,只有许洲晏行山和小王是二十代人, 刚好三个人分属三个实验室, 较为简单又要求细致的数据善后核对工作自然就交给了他们。 原本许洲在会上听到分组后还有些抗拒, 但抬头一看晏行山依旧面无表情,也公私分明地接了。 他们负责的工作算是终端,前组人得出数据才能进行下一步核算,所以几乎每日都是早上没什么事, 下午开始加班到深夜才能走出实验室。 第一阶段核算结束前一日,三人硬是扛到晚上十一点才把数据对完。临走准备一起吃顿饭,就接到消息说组长给他们第二天排了调休, 让白天好好休息, 晚上七点再准时去隔壁京味涮肉聚餐。 小王是低精力人群, 看见聚餐两个字, 被数据榨干的神色更加阴郁, 欲哭无泪:“洲洲,行山,咱们三个下次再聚吧……明天的实在推不掉,要我连续参加两次聚会, 真得死。” “没事没事,那就明天晚上见嘛!都一样!”许洲原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今夜要和晏行山一起吃饭这事儿,听到小王说要取消,立刻贴心地帮他拿公文包。 小王手机又响了下,他看完消息,脸色更多了窘态:“还有个事儿想请你俩帮我个忙。” 小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我女友,想看我是不是真的在实验室加班。” “啊?”许洲愣愣,“那你怎么不给她打个视频?” 小王哑然失笑,只摇头:“以前打过,还是不信。算我求你们,就在楼下等等她来,见着了打个招呼就行,不用多说别的。” 许洲看了眼实验室挂钟,十一点半,后面他只需要给纽约花半小时写一份今日报告,没多余的事儿,算是答应。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晏行山竟也没拒绝。 三人往楼下走时,小王依旧有些尴尬,拼命想找话题,就扯到了恋爱上:“其实恋爱就是这样,也怪我没有给足她安全感。不然她也不会总是怕我骗她。洲应该懂我。” 许洲不懂,但大概能理解,于是附和点头。 晏行山没说话,突然轻笑一声。 小王聊到点上还想继续,他见识过许洲左手的订婚戒指,想起认识晏行山这些年来他的独来独往,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终于把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问出了口:“行山,那你有女朋友吗?” 三个人已走到实验室保安亭外,许洲往旁边物理所刻字的石头上靠了靠,想把自己藏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没有。”晏行山对小王说。 小王挑眉:“真没有假没有?我知道咱所里喜欢同性的不少,没有女朋友,那男朋友呢?” 许洲缓了一阵,还是没忍住侧过脸朝他们两人的方向看。 “没有。”晏行山又重复了一遍。 小王眨眨眼:“不信。” 晏行山虽属于b实验室,但天体物理界就这么点人开上几次交流会几乎全都相互认识,里面谁有八卦谁品德有问题到底都能扒出来,晏行山又是业界传说年轻有为帅气抢手的那一卦,流言蜚语真真假假更是多到数不胜数。 结果问了本人得到的答案竟把之前听到的一切全推了个干净,小王自然不甘,追问:“那以前呢?谈过吗?和啥性别的都ok,外星人都成。” 许洲不明白为什么小王对晏行山的感情史这么执着,但此刻也想知道答案。 他没和毓闵在一起?是七年里一直都没在一起?还是刚刚才分开? 可那边的晏行山却沉默下来,像是故意要吊人胃口。 晏行山不知何时与许洲四目相对,第三次说出了那个词语。 “没有。” 许洲移开目光,也是,当年确实不算谈过。 “没有?!”小王抽了口气,“不可能啊!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还因为……” “王物理!” 有人从马路对面朝他们三人招手。小王的话被打断在一半,立刻像只大型犬一样回眸堆笑。小王的女友拎着两份夜宵,瞧见许洲和晏行山兴高采烈地过来打招呼。 四人站在物院门口吐槽了会儿工作强度,将近十二点小王的女友才领着小王离开。 许洲定下心神,让自己悬着的心从半空中降落到地面,若无其事地和仍旧站在旁边的晏行山诚恳开口:“那,我们也明天再见?” 晏行山又不说话了。 这场景看起来蛮诡异,两个人,七年没见的同学,刚被晏行山无情地否认了大三时那段饱含欺骗的感情史,许洲已难受到想现在立刻消失,可对方却硬是不打算结束这个收尾,非要盯着他看。 许洲被盯得心虚,下意识后退一步,扯了下嘴角:“呃,那不然我们聊聊?” “不了。”晏行山转头。 “哦,那,那明天晚上再。”许洲想多说两句话,但看到晏行山的背影就觉得心口一阵酸痛,他猛地转回身,伸手在口袋里找东西。 晏行山像想起什么,又折返补了句:“我明天会去递交回避申请。” “啊,什么?” 许洲一下没反应过来。 可晏行山却不再解释,走到路边,打车离开了。 许洲站在行道树路灯下,看着那辆出租车驶远才从衣服里拿出阿普唑仑,拆开包装,咽了下去。 * 工作阶段性结束后聚餐选定的地点是在实验室隔壁的京味涮肉。 许洲七点到的时候,大家也都到了。 他打完招呼,没见到晏行山的影子,便问小王:“还有人迟到啊?” 小王刚点完一圈菜,听到许洲这么说,脸上表情突然变了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旁边有个操作员叹气:“唉,行山也不容易。” 许洲挑位置在小王旁边坐下。 小王低声告诉他,今天下午晏行山又去实验室找所长交了份亲属回避申请,现在还在所长办公室里没出来,估计是来不了了。 许洲想起昨晚两人分开前晏行山说的话,脸色不自主变差。 “他项目开始的时候明明被拒过一次,现在好不容易第一阶段完成,再去用相同的理由找所长,不被骂就鬼了。” 组长大哥把酒给各位倒满,摇摇头:“但所长说得也没错,关老师在领域内那是绝对的权威,要是不想碰到他妈,当年干什么选天体物理。” “所以他才没来你们所啊!”和晏行山一起的合作老师不满组长的说法,立刻反驳。 组长哼了声表示不屑:“我们所算顶尖了,试问国内哪个实验室没有我们的合作项目?就你们那还有个是关老板一对一投资的呢!小晏能力绝对没话说,可他要一直这么在意,那他一辈子在这里也拿不到什么成就!” 这话说得也没错,业内虽痛恨近亲繁殖,但实力能让一切反对的人闭嘴,晏行山已经做到力所能及的避嫌,其实不理那些目光会更好。 吵是肯定吵不起来,合作老师叹气附和:“这孩子就是太轴了,愣愣的,都说让他走项目去外面留学,硬是去年夏天才决定申美。” 在场的人听起来似乎都和晏行山认识,而许洲的脑子里却一直在重复刚刚老板说的话。 ——要是不想碰到他妈,当年干什么选天体物理。 许洲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太多问题浮在半空中抓也抓不住,想问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口。 许洲在知道自己和晏行山同组后也不是没有查过对方,但能查出来的信息只有他和合作老师分属b实验室,物理学大方向,具体没有详细说明。 而深空探测项目组一般又都会配置一到两名理论学者,他以为,他以为晏行山读的是他曾说过想读的理论物理…… 直到晏行山的话题过去,他才突然冒了句:“晏行山读的是天体物理?” 合作老师在旁边点头:“是啊,我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因为关老师在领域内知名想走捷径,可后来发现他根本不是这个打算,也不知道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 许洲低下头,继续道:“那他难道是去年7月交的申美表?” 合作老师恨铁不成钢:“那可不,差点就把ddl错过了。” 许洲的这两句话实在针对性太强,问完,大家齐齐停了筷子朝他看。 “噢,我以前在国内读过三年大学,和他是同学。”许洲解释。 合作老师恍惚片刻。 坐在里面的小王突然说:“哇,那当年那件事你也参与了吗?闹得可真够大的!” “什么事儿?” 许洲不免想到初五参加杨亦林婚礼时,毓闵对他的针对。 晏行山过得很不顺,被骗被针对到取消保研资格,所以拿点奖学金是应该的。 小王一看许洲的反应就知道他不清楚,立刻起了八卦的心,正襟危坐地要给在场所有人讲一遍当年晏行山的丰功伟绩。 彼时,小王是南科技隔壁学校物院的学生,比晏行山大一届,他记得那年大四开学不久正和朋友在准备c厂实习,从打印店里出来就被同学塞了一份pdf,打开,里面的内容是南科技物理学院大三学生晏行山实名举报a老师以权谋私索要学生财物篡改成绩的瓜。 第83章 当时这事儿闹得极大,他们学校几乎一半人都去了南科技应援支持。 没多久,a老师就被停职处分,学生的众怒才平息了一半。 “不过后来我去c厂实习,意外听到你们学校的人说晏行山保研的资格突然因为绩点不达标被取消了。那时候都10月了,突然取消保研连考研都没办法报名和要学生命有什么区别?所以行山才晚一年毕业。”小王连连摇头。 组长显然没听说过这事儿,一下就对晏行山敬佩不少,也猛地理解了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近亲繁殖和关淑婕的关系。但想通后,还是在那边疑惑念叨,晏行山既然什么都明白,那怎么就挑的天体物理呢。 合作老师趁热打铁给晏行山拉好感:“你们没看他来实验室一年多,就除夕那天下午请了半天假,结果呢,五点多又回实验室自愿加班了。哎哎哎!小许,你干什么喝这么快!” 他看见许洲举起杯子一口干了里面的白酒,吓了一跳,立刻就给他倒水。 许洲摆摆手没接,红着脸朝大家赔笑。 “哎!妈呀,喝成这样还行吗你你你!哎!!” 许洲这一下鲁莽举动叫后半场没人敢劝他酒。 吃到最后,酒劲儿上来,许洲趴在桌子上,将自己埋在胳膊里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他戳开置顶的聊天框。 里面除了十天前打招呼的系统通知外一片空白。 许洲手有点不稳,挑了个表情包,发过去。打字。 【许洲:夜鹭哭哭.jpg】 【许洲:对不去。我会负责的。】 * 南京入春速度很快,几乎不给人反应,气温转眼就骤然飙升。 许洲在聚餐第二天病倒。 他邮件给纽约汇报完说明了下自己的情况,下周开始实验要进入第二阶段,他们实验室里只有许洲一个合作员工,不能缺席,希望能重派一位有经验的老师替他三天班。 好在实验室这里有组项目临近收尾,纽约很快给他回复,与合作方协商后将外调同实验室的前辈从厦门来替他三天。许洲将此事打电话告诉关淑婕,关老板没表态,叫他好好养身体,但需要在周一去所长那边提交说明。 许洲将纽约那边的情况整理好后前往实验室,早上九点到时,小王还在犯困,所长没来,见到许洲有些意外:“你不是……你怎么来了?病好了吗?” 听到门口的动静,站在仪器边和组长谈论的晏行山扭过头来,淡淡看了许洲一眼。 许洲将手中的文件藏了下,道:“有份文件得给所长交一下。” 小王表示理解,但依旧故作不舍,夸张去拉许洲的手:“你要不在我会想你的。”虽然小王与晏行山认识时间更长,可晏行山一天里几乎不怎么和别人说话,无声工作简直能要了小王的命。所以这话发自肺腑,绝无虚言,听起来像送别一样。 许洲被逗笑,抬眼却瞧见不远处的晏行山眼尾泛红,表情也有点不受控。晏行山朝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 许洲想起昨天晚上他才收到晏行山对他短信的回复。 很短。只有两个字:不要。 依旧是晏行山的风格。 许洲立刻抽了下鼻子,回小王:“害。搞得和什么似的。”不过就是去医院住两天,再回家养两天而已,四天后他不得缠着小王帮他处理数据。 那边组长将问题给晏行山交代完就看见摸鱼的小王,恼着要过来给他安排工作,许洲正巧撞见所长往办公室走,转身就将小王抛下,推开门追了上去。 小王欲哭无泪去准备,路过晏行山时却不由自主地愣了下,然后问他:“行山,你怎么了?也不舒服吗?” 晏行山抬手捂住眼睛,很快摇头:“没事。” 组长又呵了声小王,小王刚要走,晏行山却突然捞住他的胳膊:“许洲找所长干什么?他要提前走?” “啊?” 小王呆了下,脑子里瞬间反应过来:恐怕晏行山刚是被组长骂惨了,现在担心同小组的许洲走后工作完成不了,心态崩了。 虽然晏行山只比自己小一岁,但小王还是不免摆出长辈的架子,尽力安慰他:“害,你放心啦。他只是有点生病,找人替工交报告而已。” “那他还回来吗?” 小王诚恳点头:“当然啊,四天后就回来了。” 可他说完,却发现晏行山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放松,晏行山的肩膀似乎有些微微颤抖,看起来,很不安。然后,又朝他确认一遍:“他不是要走?不是交回避申请?” “他又没有什么能回避的……” “行山,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吧,你看起来好累,”小王没再绕着许洲说下去,而是拍拍晏行山的肩,“还有一个月就结束了。会好的。” * 第三天时,实验室替许洲来的工作人员有份报告需要许洲签字,他正问组长要地址,晏行山便在旁边拦住了对方。 他说,两人是同学,他去送,刚好看看许洲的病怎么样或许会更好。 组长想想,将地址和需要签名的文件发给他,同意了。 临走,又包了一大堆东西叫晏行山带上。 晏行山根据邮件上的地址找过去,许洲住在玄武酒店隔壁的小区。 是巧合。 毕竟这套房子是实验室临时租给他的。 晏行山站在门前按了几下铃,没有人应,他掏出手机打电话,铃声从屋内传来,但依旧没人回答。 半小时出发前,他给许洲发过消息,八点钟,问许洲要不要吃些什么,现在已经八点半,许洲没给他回复。 晏行山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来前,组长告诉过他许洲屋子的密码,虽然只要将药和饭放到门口就算晏行山完成了任务,但是这份文件毕竟要他本人签字。 所以,他现在进去,不算恶意为之。 是有合理的,无法拒绝的理由。 晏行山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许洲家的门。 这套房屋并不算大,一室一厅,玄关处的灯光大亮,显然屋内有人。 晏行山皱眉,快步往卧室走。打开房门,屋内却一片漆黑。 他一把打开灯,许洲果然浑身发冷裹着被子正在梦魇。 他立刻将东西放在桌上迅速扶起许洲,想摇醒他:“许洲!” 许洲没回答,呆呆睁开眼睛看了眼来的人,回身猛地抱住他。 晏行山心脏隐隐作痛,抬手擦去怀中人额头上的汗,咬牙,却极柔声地问:“你的药在哪?” 许洲像很难受,说起话来也极为艰难:“在,桌子。” 阿普唑仑放在一杯晾好的水旁。 晏行山看着阿普唑仑愣了下,才抓过药小心喂许洲喝下去。 他看着许洲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这么长时间过去,他还是看不了许洲这副样子。 喝完药后,许洲很快恢复了些神志,却依旧没有松开攥着晏行山的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晏行山才沉着脸开口:“为什么要关灯。”他记得许洲说过,如果不开灯睡觉,他会梦魇。这么多年,许洲的病竟然还没有好转,那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许洲稍靠着枕头坐起来了些,道:“呃。就是,我的医生说,叫我慢慢适应。所以我,把外面的灯开着,透过门缝,还是能看到光,安心。” 然后,他像是不放心一样,又补了一句:“我这些年都这样,已经好很多了,就是,今天可能因为生病。” 晏行山没说话。 许洲就很小心地轻微地拉了下他。 “嗯,其实怎么说,你不用担心。”许洲说。 “我没结婚,那戒指是假的,所以你现在,不算那什么,”他试图在脑子里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语速不自觉加快,“怎么讲,就是,社交距离什么的。” 晏行山:“……” “呵。”晏行山突然笑了声。 他盯着许洲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指尖捏着被单,有些泛白了。 七年。 他找了许洲七年,在得知许洲订婚后他都以为自己不在乎了,可现在,许洲竟然告诉他戒指是假的。他竟然还会因为许洲的难受而不安。 晏行山扭头,逼自己冷静:“你又要骗我。” 许洲立刻朝他看过来。 “我,我没有!” 话语的重量太重,药效又起得太快。许洲觉得自己眼前一片发白,没忍住就哭了出来。 他哽咽着声,死死低下头:“我真的没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肯定不相信我,可是我还不想就这样……我真的。” 晏行山又不说话了。 许洲抹掉眼泪,断断续续地,声音轻到像怕被拒绝: “可是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周末没什么事,和朋友去咖啡馆喝咖啡写番外。咖啡店里没有厕所,我俩不好意思每次进出都让店主留位,于是到旁边教堂上厕所前会点一杯新的咖啡喝,连喝三杯后,我发现原来我也是能喝咖啡喝到头痛心悸的(。 第84章 ·最近好忙t t但我尽力清明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