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一身反骨,京圈疯批全跪了》 第1章 《假少爷一身反骨,京圈疯批全跪了》作者:江扶光【完结+番外】 简介: 【双男主+万人迷假少爷+全员真香+雄竞修罗场】 江茶在路上顺手救了个被欺负的小可怜,结果抬眼一看—— 嚯,这人怎么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被救的小少爷时榆塞给江茶一张五十万的金卡,求他顶替自己身份两个月。 江茶,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孤儿,眨了眨眼:还有这种好事? — 江茶果断答应,一头扎进豪门准备享受人生。 回到时家后他才发现时榆的日子并不好过,怪不得要逃走。 但江茶不是时榆。 亲哥阴阳怪气?他笑着掀翻整张餐桌。 富二代找茬?他直接当众泼酒扇巴掌。 只是渐渐的那些以前瞧不起时榆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当初骂他最狠的哥哥每天往他身边凑。 曾经欺负过他的富二代们争先恐后跪在他面前,求他施舍自己一眼。 隔壁那位眼高于顶的太子爷纪淮延,将监控画面反复看了十遍。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孩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放倒了三个壮汉,眼尾泪痣在阳光下晃得人心颤。 — 两个月期满,真少爷却杳无音信,江茶马甲掉了,揣着金卡跑路。 然而还没逃出别墅区,就被七八辆顶级超跑逼停在了路中央。 “小骗子,抓到你了。” 第1章 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江茶将托盘狠狠砸在男人的脑袋上。 被砸的男人连叫声都迟了半拍,捂住额头踉跄后退,血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那只企图摸江茶屁股的手,连布料边都没沾到,就让它主人的脑袋遭了殃。 江茶将托盘随手一扔,甩了甩手腕,瞥了一眼坐在地上哀嚎的男人,转身就走。 “站住!你给我站住!”被打的男人挣扎着站起来,一手捂头一手胡乱指着江茶的背影,“打人了!这他妈服务生打客人!” 五分钟后,酒吧老板办公室。 “孟总,消消气,消消气,这肯定是个误会……”老板赔着笑给孟总递纸巾。 孟总捂着已经简单包扎过的额头,唾沫横飞:“误会?我这头至少得缝三针!你们这儿服务生是土匪啊?端个盘子就往客人脑袋上砸?!” 老板额头冒汗,转头看向墙角。 江茶懒洋洋靠在那儿,双手插在服务生制服的裤兜里,黑色衬衫扎进裤腰,衬得那截腰线更细。 “江茶!”老板提高音量,“怎么回事?跟孟总道歉!” 江茶抬起眼皮:“我警告他两次了。” “什么?” “第一次他摸我手腕,我说松手。第二次他搂我肩膀,我说滚。” 江茶语气平淡,“第三次他手往我屁股上伸,他听不懂人话我只能让他清醒一下了。” 老板噎住了。 江茶是他三天前招进来的,当时看这孩子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想着往酒吧里一站就是活招牌,没多问就收了。 结果短短几天江茶给他惹了不少事,第一天有客人说骚话调戏江茶,江茶反手一杯威士忌泼对方脸上。 第二天有人想摸江茶的腰,被他一脚踹在裆部,瘫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今天是第三天,直接给客人开瓢了。 老板不是没动过辞退江茶的念头,但这孩子来了之后酒吧营业额肉眼可见地涨,不少人听说这儿有个长得绝、脾气爆的服务生,特意跑来点他送酒。 要换个人老板早让他滚蛋了,可这是棵行走的摇钱树。 “孟总,”老板搓着手,试图和稀泥。 “您看,这伤我们肯定负责医药费,再送您几瓶好酒,今天这单也免了,就当交个朋友……” “谁他妈跟你交朋友!”孟总倏地站起来,指着江茶,“我要他跪下来给我道歉,或者自己送上来给我玩两天,不然我就把你店砸了!” 江茶笑了一声,双手从裤兜里掏出来,走到孟老板面前。 孟老板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觉得丢脸,又梗着脖子瞪回去。 江茶比他高一点,垂着眼看他,视线从那张油腻的脸往下移,经过啤酒肚,最后停在裤裆位置。 “孟老板,你摸我之前照过镜子吗?” “就你这长相,这身材,”江茶撇了撇嘴,“还有裤裆里那根小/米/辣,你好意思调戏别人?换我,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孟总的脸从红转青,从青转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他妈……” “医药费我出,够你缝针的。”江茶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个小信封拍在桌上,那是他今天刚领的三天工资。 “剩下的建议你去挂个泌尿科。” —— 走出酒吧后门,江茶沿着巷子往外走。 口袋里还剩两百多块钱,是他的全部家当。 江茶租的房子在两条街外,一个老小区的地下室,月租五百,没有窗,进去就是一股霉味。 但比起孤儿院的破旧宿舍还是好了很多。 江茶在孤儿院生活了十八年,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发黄的墙壁、永远不够吃的馒头、冬天漏风的窗户。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每天穿得光鲜亮丽,办公室抽屉里一堆金链子,却总跟来视察的领导哭穷,说孩子们苦,经费不够,希望多拨款。 拨款确实下来了,但孩子们的伙食依旧是馒头咸菜,偶尔有点肉星也是领导来视察那天。 新衣服、新书包、新文具永远只出现在拍照的时候,拍完就收走。 江茶小时候不懂,直到慢慢长大他发现院长才是导致一切痛苦的根源。 于是他花了几年时间一点点收集证据,终于在半个月前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所有证据塞进信封寄了出去。 一周后,调查组把脸色煞白浑身瘫软的院长带走了,那些被他藏起来的银行卡也一并搜出来带走。 孤儿院换了新负责人,伙食改善了,孩子们有了新被褥和新衣服。 江茶在院长被抓后第二天,收拾好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走出了孤儿院大门。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耳光,没学历,没背景,年纪又小,正经工作根本找不到。 酒吧服务生是江茶在电线杆上看到的小广告,包吃包住,日结工资。 他去了之后才发现包住是睡酒吧仓库,包吃是客人剩的果盘。 也行吧,江茶想,总比睡桥洞强。 结果上了三天班,遇上一堆变态,工资刚到手就赔出去大半。 江茶快走到巷子口时,突然听到旁边岔道里传来动静。 “哭什么啊,不就是让你陪我们玩玩吗?” “时少爷,你这细皮嫩肉的摸一下怎么了?” 江茶脚步顿了顿,扭头往岔道里瞧。 四五个小混混模样的男人围成一圈,中间是个蹲在地上把自己抱成团的男孩,瘦瘦小小的。 其中一个小混混正伸手去扯那男孩的头发,强迫他抬头。 “喂。”江茶喊了一声。 几个小混混同时回头。 江茶抬腿就是一脚,正中那个扯头发的小混混侧腰,那人惨叫一声摔出去,撞在墙上。 剩下几人反应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一拥而上。 在孤儿院里大孩子欺负小孩子是常有的事,江茶从小被打,后来学会了还手。 他没学过正经格斗,但知道怎么打人疼,怎么省力气。 一分多钟后,几个小混混全躺地上了。 江茶甩了甩手,看向墙边蹲着的男孩。 “还能站起来吗?” 男孩抬起头,路灯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那张极其漂亮的脸。 江茶的动作猛地顿住。 我靠!是打人打爽了眼花了么? 这人……怎么长的跟他一模一样?! 第2章 关你屁事 哈根达斯店。 江茶盯着对面那张脸看了快五分钟。 太神奇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江茶一直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也因为这个遭到过很多恶意,于是他学会了用拳头保护自己。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跟自己长得一样漂亮的人,面对面坐着像是在照镜子一样,江茶看着看着就不由欣赏起了自己的颜值。 他们站在一起确实很难区分开来,唯一的区别是江茶的右眼角多了一颗小小的泪痣。 时榆被看得有些局促,手指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你……你也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对不对?” 江茶缓缓吐出一口气:“像得有点邪门。” 服务员端来两碗冰激凌,江茶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 五颜六色的冰激凌球装在精致的玻璃碗里,上面淋着巧克力酱,插着一块小饼干。 第2章 江茶这辈子吃过唯一的甜食是一根已经融化掉的棒棒糖,还是只舔了一口就被孤儿院的大孩子给抢走了。 时榆把其中一个碗推到他面前:“请你吃,谢谢你今晚帮了我。” 江茶没客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时榆眼睁睁看着江茶以惊人的速度消灭了那碗冰激凌球,等江茶吃完,时榆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也推了过去。 “我有点怕凉。”时榆笑了笑。 江茶把时榆的那碗冰激凌球也吃完了,放下勺子,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唇角。 时榆很有耐心地等他吃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小心翼翼塞给江茶。 “这个给你。” 江茶瞥了眼那张卡:“这是啥?” “我所有的零花钱。” 江茶眯了眯眼睛:“有多少?” “大概五十万。” 江茶把卡扔回时榆手里,站起身就要走。 他本来觉得长得跟自己一样漂亮的人本就难遇到,才跟着时榆进了店门,没成想碰到一个神经病。 “等等!”时榆慌忙叫住江茶。 他攥着那张卡,深吸一口气,“我叫时榆,是时柏崇的私生子,我妈妈在我三岁那年把我送回时家,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我想去找我妈妈,我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但我走不了,我哥盯我盯得很紧,我爸也不让我离开京城。” 时榆抬起头,眼眶发红。 “所以我想,如果你代替我,我就能偷偷离开。只要两个月就好,我马上就放暑假了,没有人会发现的。” “如果可以的话,这两个月你就当时家小少爷,用我的身份生活。我确认妈妈的安全就会回来,这五十万就当作报酬,你觉得……行吗?” 江茶站在原地,用了五秒钟的时间确认自己的耳朵没出问题,再用了十秒钟的时间思考眼前的人是否是疯子。 时柏崇的名字他曾经在孤儿院那台唯一的小电视上听到过,是京城时氏集团的老总,在京城属于叱咤风云横着走的角色。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孩儿,竟然就是时家的小少爷。 江茶扫了一眼时榆为了证明身份放在桌上的身份证,心里感叹有钱人的脑回路果然都不太正常。 不过,这泼天的富贵终于到他江茶身上了?! 两个月的豪门生活换来五十万,这天大的好事搁谁身上能拒绝得了啊? “五十万,”江茶重复了一遍,“两个月?” 时榆用力点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是你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只要遮掉泪痣根本没人能分得出来。” 江茶走回桌前重新坐了下来,他拿起那张卡在指尖转了转,故作矜持地抿了抿唇:“其实也不是不行。” 时榆的眼睛亮了,他用最精简的语言把自己的情况告诉江茶,把自己的手机也递了过去。 江茶没想到时榆会走得这么急,他只是低头摆弄手机的功夫,时榆已经用另一个手机订好了今晚的机票。 临走前,时榆从书包里翻出一瓶遮瑕膏,轻轻放在江茶手上:“脸上的泪痣可以用这个遮,这个牌子的遮瑕膏很持久,只要不用力擦就能维持一整天。” 时榆眼睛红红的,轻轻捏了捏江茶的手。 “我走了,两个月后的今天,无论我有没有找到妈妈都会回来,我们就在这家哈根达斯店见面。” “谢谢你,江茶。” —— 时家老宅在城西别墅区。 江茶先回出租屋简单收拾了行李并退了租,找了个寄存处把行李存好。 等他处理完一切赶到别墅门口时,天已经大亮了。 江茶躲在角落里掏出遮瑕膏,挤了一点在眼角抹匀,拿出手机屏幕照了照。 屏幕上的人彻底变成了时榆。 江茶穿过花园走到主宅门前。 别墅门打开,一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女人站在门口。 江茶想了想,这大概就是时榆口中的继母苏晚清吧,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江茶刚要开口喊苏姨,女人已经率先开了口,声音很恭敬:“小少爷,您回来了。太太和大少爷已经在餐厅用餐了,请您也过去吧。” 江茶立即将还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好险。 幸好没喊出那声苏姨,时榆家怎么连佣人都穿得这么都市丽人?! 换好拖鞋,江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根本不知道餐厅在哪里。 这栋别墅太大了,光是眼前这个门厅就和他们整座孤儿院差不多大。 江茶站在原地,用余光扫了一眼还等在旁边的女佣。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就来。” 女佣点点头:“好的,小少爷。” 她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江茶立刻跟上,步子不紧不慢,保持着一段距离。 女佣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拐过两个弯,在一扇双开门前停下,推门进去。 江茶这才加快脚步,走到门口。 门内是餐厅,偌大的餐桌前坐着两个人。 穿着丝质长裙的女人慢条斯理地切着餐盘里的培根,她对面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江茶默默判断了身份,这两个人大概就是时榆的继母苏晚清还有哥哥时宴。 他走过去,泰然自若地在两人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吸取了刚才的经验教训,保险起见,江茶先没有开口说话。 他的视线扫过餐桌,心里小小地“嚯”了一声。 只是早餐而已,竟然就这么丰盛,简直堪比满汉全席。 江茶美滋滋地盘算着一会儿先吃什么,水晶蒸饺看起来不错,黄油培根闻着很香,那个黄黄的酥皮点心看着也很好吃。 苏晚清就像没看到他一样,继续旁若无人地切她的培根。 时宴倒是掀起眼皮睨了江茶一眼。 “出息了,都敢夜不归宿了。”时宴冷哼一声。 “你是觉得爸出差了没人管你了?你昨晚死哪儿去了?几天没教训你,你想死了是不是?” 江茶满脑子都是桌上的美食,没什么耐心地蹙了蹙眉,随口回了句: “关你屁事。” 第3章 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落下的瞬间,餐厅里安静了。 时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江茶兴致勃勃夹了只蒸饺咬了一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抬起头,看见时宴那张脸从惊讶转为阴沉,再转为被冒犯的暴怒。 江茶咽下蒸饺,学着时榆细声细气道:“我的意思是,哥哥操心太多了。”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委婉的找补。 时宴却不依不饶:“时榆,你真是长本事了?夜不归宿,早上回来还敢跟我顶嘴?是不是太久没收拾你皮痒了?” 他说着推开椅子冲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抓江茶的衣领。 江茶往后灵活一躲,避开那只手,眉头厌烦地皱起来。 这人怎么没完没了的,和有什么毛病似的,超雄吗? 苏晚清终于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第一次正眼看向江茶。 “小榆,是出什么事了吗?”苏晚清柔声问,“心情不好?” 江茶噎了一下,他从小到大面对的都是孤儿院院长的谩骂,大孩子的拳头,以及不怀好意的骚扰。 别人对他凶,他就能更凶地怼回去。别人对他横,他就能更横地打回去。 但江茶向来吃软不吃硬,苏晚清这种温和的语气像软绵绵的棉花,堵得他一时接不上话。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有妈妈,是不是也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 江茶喉咙发紧,那点刚冒出来的刺儿自动收了回去。 “没事。”江茶垂下眼,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蒸饺,“昨晚……在朋友家住了一晚。” 时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朋友?时榆你骗鬼呢,你哪来的朋友?学校里那些人不欺负着你玩就不错了,还朋友?” 他俯下身,手撑在江茶椅子扶手上:“撒谎也得挑个像样的。” 江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时宴近在咫尺的脸,慢吞吞开口:“哥。” 时宴挑了挑眉。 “你早上是不是没刷牙呀?”江茶捂住鼻子,嫌弃地往后挪了挪,“味儿有点冲,离我远点行吗?” 时宴僵住。 下一秒,他脸色彻底沉下来,抬手就要把江茶揪起来。 “小宴。” 苏晚清淡定地打断了时宴的动作,侧身对旁边的佣人小声说了句什么,佣人很快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过来,放在江茶面前。 “昨天听你哥哥说,你今天还有这学期最后一门考试。” 苏晚清笑了笑,“我让厨房给你做了碗你爱喝的鱼羹,趁热喝吧。” 第3章 江茶看着那碗乳白色、飘着细碎葱花的鱼羹,喉咙动了动。 他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 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感动,脑子里只盘旋着苏晚清刚才那句话—— 考试? 考什么试??? 时榆可没告诉他还要考试!!! 他一个在孤儿院长大、一天正经学没上过、全靠偷看捡来的旧书自学认字算数的人,怎么考试??? —— 半小时后,司机把江茶送到了京大门口。 江茶按照时榆手机备忘录里存的考试信息顺利找到了考场。 在进考场前江茶幽怨地给时榆发了好几条信息,谴责他跑得如此之快把烂摊子丢给自己的恶劣行为。 时榆很快发来几张小猫鞠躬表情包,说自己昨晚见到他真的太激动,忘了自己还剩最后一门考试没有考完。 【江茶:没想到我人生中第一场考试是替你考的,最后一门考什么?】 【时榆:宏观经济学。「小猫鞠躬」「小猫抱抱」】 五分钟后,江茶盯着桌上那张宏观经济学的试卷发呆。 卷子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就像天书。 他靠着一点可怜的常识和瞎蒙,把选择题和判断题都填满了。 时间过去半小时,江茶开始对着计算题发呆,那些公式和符号像一群嘲笑他的鬼画符。 就在他盯着试卷上那片空白,思考着是现在交卷走人还是趴下睡一觉时,从旁边突然飞来一个小纸团,精准地落在他手边。 江茶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监考老师,老师正背对着他们看窗外的风景。 他打开纸团,皱巴巴的纸条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不想死的话就抓紧把答案传过来,要不然就让昨晚那些小混混再来给你点颜色看看!】 江茶捏着纸条慢慢转过头,看向纸条飞来的方向。 隔着一个过道,斜前方座位上,一个染了一头刺眼红发的男生正侧过脸挑衅地看着他。 那男生嘴角咧开,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江茶收回视线。 原来昨晚那些欺负时榆的小混混,是这人安排的。 时榆这小孩,白顶了一个豪门少爷的名头,活得可真够窝囊的,在家里被哥哥欺负,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连找小混混堵他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红毛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又扔过来一个纸团,这次砸在了江茶胳膊上。 【快点!选择判断题答案!别磨蹭!】 江茶拿起笔,在刚才那个纸团的背面把自己瞎蒙一通的答案工工整整地抄了上去。 写完后他把纸团捏在手里,等监考老师再次转身看向窗外时,手腕一甩,纸团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红毛半开的笔袋里。 红毛迅速抓起纸团,美滋滋地低头开始抄。 交卷铃声响起,江茶第一个站起来,把几乎空白的试卷放到讲台上,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有一些提前交卷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答案。 江茶穿过人群,刚下到二楼,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时榆!” 一只手从后面用力抓住了江茶的肩膀,把他往后一拽,红毛男堵在江茶面前,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今天挺乖啊,算你识相。”红毛男用力捏了捏江茶的肩膀。 “早这样不就好了?上次非要装清高拒绝帮我作弊,害得我挂了一科,你自找的。” 江茶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昨晚那些人,是你找的?” “对啊。”红发男生凑近一些,笑得戏谑。 “怎么样,伺候得你还舒服吗?吓哭了吧?我说了,让你帮我考试作弊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第4章 一条乱叫的狗 江茶点了点头,“明白了。” 下一秒,江茶抓住红毛搭在他肩上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 红毛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拽得向前扑去。 江茶侧身,膝盖顶上对方的腹部,红毛惨叫着弯下腰,江茶顺势按住他的后颈,往旁边墙壁上一磕。 “咚!” 周围响起惊呼声,人群迅速散开一个圈。 红毛挣扎着想爬起来,被江茶一脚踩在背上。 “你刚才说,”江茶弯下腰,眉眼弯弯,“谁给脸不要脸?” 红毛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嘴里含糊地骂着什么,江茶脚下用力,他立刻噤了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听好了。”江茶踩在他背上的脚碾了碾,“以后离我远点,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在背地里搞那些不入流的小动作——” 江茶蹲下身,手指在红毛后颈的脊椎骨上按了按。 “我就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江茶转身离开前朝红毛身上又踹了一脚,那一脚踹在腰侧,红毛闷哼一声,彻底瘫在地上不动了。 江茶转身往楼梯口走,围观的学生下意识给他让出一条路。 议论声在他身后嗡嗡地响起来。 “我靠,时榆疯了吗?!” “时榆竟然敢出手揍宋渡?他平时不是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吗?” “这么被人欺负,脾气再好的人都受不了吧?时榆都被他们这群人欺负快三年了,看来是实在忍不了了。” “时榆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身手?那之前难道是为了给宋渡面子?” “时家势力比宋家强的不止一点半点好吗,有什么必要给他面子?我看时榆就是太善良。” 江茶脚步没停,那些话从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晃过时榆那张眼泪汪汪的脸。 这小孩过得也太惨了些,家里没人疼他,外面谁都敢踩他一脚。 江茶想,既然顶了人家的身份,最起码他也得收拾一下这些不要脸的东西,让两个月以后时榆回来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江茶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盛则桉”三个字。 时榆提过这个人,说是他的发小。 江茶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一个拔高的男声。 “时榆,你、你在哪儿呢?快来接我!我喝多了,在夜色酒吧,我、我站不稳了……” 那酒吧名字江茶熟得很,就是他昨天刚用托盘给人开了瓢的那家。 江茶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犹豫了一瞬,时榆只说盛则桉是他的发小,发小喝醉了打电话求助,似乎应该去一趟。 十分钟后,江茶在酒吧门口下了车,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 他不想被老板或者以前的同事认出来,平添麻烦。 江茶走到盛则桉发来的包厢门口,门缝里漏出的音乐声很响,但还是能捕捉到里面传来几个年轻男人的哄笑和说话声。 “……我靠谁把他当朋友啊,你们可真逗,他就是我一条呼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狗罢了。” “谁稀罕跟一个私生子当朋友,叫他来是给你们找点乐子,一会儿看他被灌趴下学狗叫,不比看台上跳舞有意思?” 旁边几个人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江茶扯了扯唇角,推开门走了进去。 灯光昏暗迷离,盛则桉染着一头银色短发,耳朵上戴着一排耳钉,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看起来人模狗样。 他抬眼看到门口站着的江茶,眼睛立刻亮了,起身走过去。 “时榆,你可算来了!”盛则桉伸手一把将江茶拽进卡座,另一只手直接去扯江茶脸上的口罩,“戴什么口罩啊,来酒吧还装神秘……” 口罩被扯掉,盛则桉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时榆的长相一直都属于精致漂亮那一挂,但以前总是低着头,眼神躲闪,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可现在那双眼睛正平静地向他看过来,里面没什么情绪,却让盛则桉后颈莫名有点发凉。 “看什么看?”盛则桉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把江茶按坐在沙发上,自己挤到他旁边,端起一杯威士忌塞到江茶手里。 “让你过来接我,磨蹭什么?先自罚三杯!”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对,必须罚酒!来晚了就得罚!” “我不喝酒。”江茶笑着把酒杯放回桌上。 盛则桉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凑近江茶咬牙道:“时榆,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今天我这几个兄弟都在,你别给脸不要脸,快把酒喝了。” “我说了,”江茶转过头看向他,一字一顿,“我、不、喝、酒。” 盛则桉脸色沉了下去:“时榆你他妈找揍呢?我让你喝酒是看得起你!你一个——” 他话没说完,江茶伸手重新端起那杯威士忌,手腕一扬。 哗啦—— 一整杯酒,一滴不漏全泼在了盛则桉脸上。 酒液顺着盛则桉的头发、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前襟。 第4章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盛则桉呆呆地坐着,酒液从他睫毛上滴落,他甚至忘了要去擦。 其他人都满脸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江茶放下空杯子,笑了笑。 “清醒点了吗?” 盛则桉终于回过神,他腾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的手指着江茶:“你……你他妈敢泼我?!” “泼你怎么了?”江茶很为难的样子,“你耳朵聋了,我说了我不喝酒,你听不清我只能让你清醒一下。” “我他妈让你喝你就得喝!” 盛则桉彻底撕破了脸,怒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姓时就是个人物了?你妈就是个爬床的——”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盛则桉的咒骂。 江茶甩了甩手:“嘴巴放干净点。” 盛则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五指印,他捂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时榆,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江茶说,“一条乱叫的狗。” 第5章 酒吧惊险一幕 盛则桉整个人快要炸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更别提打他的还是那个从小到大跟在他屁股后面、他说东不敢往西的时榆。 盛则桉红着眼睛,抄起桌上一个空酒瓶就朝江茶扑过去。 江茶甚至没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侧身躲开那个胡乱挥舞的酒瓶,伸脚一绊。 盛则桉扑过来的势头太猛,脚下被这么一拦,整个人重心前倾,“咚”一声脸朝下砸在了茶几上。 盛则桉趴在茶几上,额头磕红了一片,鼻血慢慢流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江茶伸出一只脚踩在他背上,把他又压了回去。 “盛少爷,”江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酒醒了没?还要我再泼你几杯吗?” 盛则桉脸贴着玻璃茶几面,鼻血糊了半张脸,他想骂人,但后背被踩得喘不过气,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包厢里其他几个人早就傻了,没一个敢动。 江茶脚下加了点力道,盛则桉闷哼一声。 江茶弯下腰凑近了些:“听好了,从今天开始别再来烦我。以前那些事我懒得跟你算账,但以后——” “再让我听见你说我一个字不好,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看看盛少爷光屁股的样子,你说好不好?” 江茶直起身,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好像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盛则桉这才狼狈地从茶几上爬起来,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死死瞪着江茶,嘴唇颤了颤,却终究没敢再骂出声。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服务生探进头来,大概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看情况,他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落在江茶脸上时突然顿住了。 江茶心里一紧。 这服务生他认识,叫小李,两人之前在酒吧仓库里住了三天上下铺。 小李眼睛瞪大了,看看江茶,又看看旁边狼狈不堪的盛则桉,还有那几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的公子哥,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江茶手指蜷了蜷,脑子里飞快转着,如果小李现在喊出他的名字,说他是之前在这儿打工的服务生,那一切就全完了。 时宴本来就看他不顺眼,要是知道他根本不是时榆,是个冒牌货…… 江茶后背冒了层冷汗。 小李却突然一拍脑门,脸上堆起笑,快步走到江茶面前弯下了腰。 “原来您是时家的少爷!”小李笑得谄媚,“我之前还纳闷呢,您那几天怎么突然来我们这儿体验生活了,您看我这眼力见儿,愣是没认出来!” 江茶:…… 小李根本没给江茶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往包厢外跑:“您等着,我去叫经理来,经理要知道您来了,肯定得亲自过来招待!” 江茶站在原地,看着小李跑出去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是把他当成来体验生活的豪门少爷了。 也好。 几分钟后,酒吧经理连滚带爬进了包厢。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有点秃,这会儿满脑门的汗。 他一进来,视线先落在江茶脸上,确认了这张脸确实是前几天在他这儿打工的那个漂亮服务生,也是刚才小李口中所说的“时家小少爷”。 经理脸上的肉抖了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快步走到江茶面前。 “时、时少爷!”经理的声音都在发颤。 “您看这事儿闹的!我之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要知道您是时家的人,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让您在我这儿端盘子啊!” 江茶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经理额头上的汗更多了,继续赔笑:“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那几天……那几天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尽管说!我立马整改!” 江茶终于淡淡开口:“经理还记得孟总吗?” 经理赔着笑:“记得,记得,那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是我们失职……” “如果我不是时榆,不是时家小少爷,是个软弱好欺负的服务生,你一定恨不得抓紧把我送到孟总车上赔罪吧?” 江茶笑了一下,“因为孟总是客人,有钱有势,而我只是个没背景好欺负的服务生。” 经理的脸色白了。 “所以现在你跑来跟我道歉,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了,” 江茶声音冷了下去,“而是因为你发现我有背景,你惹不起。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个普通服务生,你还会是这个态度吗?” “难道不是富人家的小孩儿就活该受欺负?还是说在你们眼里,只有身份够高才配得到基本的尊重?” 经理喉咙发干,只能不停地鞠躬:“时少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江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该跟你这儿所有被骚扰过、却不敢吭声的服务生道歉。” 江茶没再管包厢里那群人,径直离开了酒吧,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时家别墅的地址。 出租车驶离闹市区,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 江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刚才经理那副嘴脸,他见得多了。 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对来视察的领导点头哈腰,转脸对他们这些孩子就换了一副恶毒的面孔。 这个世界好像就是这样,谁有钱有势,谁就说了算。 但他偏偏不信这个邪。 出租车停在别墅区门口,江茶付了钱下车,慢慢往里面走。 这片别墅区环境很好,路灯是暖黄色的,映着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安静得能听到虫鸣。 江茶快走到时家别墅门口时,旁边那栋别墅的门开了,他下意识转头望去。 第6章 暴露了? 从那栋别墅里走出来的男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衬得肩宽腿长。 院子里的落地灯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极其英俊的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眼睛深邃。 他周身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哪怕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男人似乎察觉到视线,略微侧头朝江茶这边瞥了一眼。 那目光很淡,没什么情绪,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树叶,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收了回去,迈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宾利。 江茶却一直盯着他看,直到男人上了车才收回视线。 还是头一回见到长这么帅、这么有气场的人。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看什么看?”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茶回头一看,时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时宴顺着江茶刚才看的方向望了一眼,冷哼一声。 “就你这私生子地位,给纪淮延提鞋都不够格,没看人家都懒得看你一眼吗?” 纪淮延? 江茶想起来,新闻里好像提过这个名字。 纪家太子爷,年纪轻轻就掌了权,手段狠辣,商业天赋绝佳,硬生生让纪家在原本和时家各占半壁江山的京城里,又往上拔了一大截。 原来那么牛逼的男人就住隔壁。 时宴还在那儿继续叨叨:“淮延眼高于顶,你少在那儿痴心妄想,以为多看两眼就能攀上高枝——” “哥。”江茶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时宴顿了一下:“干嘛?” “你属什么的?”江茶问。 时宴愣了愣,下意识回答:“属虎的,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属苍蝇的呢。”江茶笑了一声,“整天嗡嗡嗡的不觉得烦人吗?” 第5章 说完,他翻了个白眼,转身推开别墅门走了进去。 时宴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等他反应过来江茶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时,江茶早就没影了。 时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墩,低声骂了句脏话。 —— 江茶回到房间,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掉一身疲惫,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身上只松松垮垮裹了件浴袍,带子系得随意,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膛。 他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到床边拿起平板,打算找部电影打发一下时间。 刚点开视频软件,门口突然传来砸门声。 砰砰砰—— 声音又急又重,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 江茶皱了皱眉,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时宴站在门外,脸色很难看,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他刚要开口,视线落在江茶身上时突然顿住了。 浴袍带子松松系在腰间,领口敞得有点大,能看见大片雪白的锁骨,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胸膛。 浴袍下摆只到膝盖上方,两条腿又细又直,白得晃眼。 时宴顿时感到口干舌燥。 他原本是憋了一肚子火过来找茬的,可这会儿那些话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江茶身上扫过,从锁骨落到那截被浴袍带子松松束着的腰,细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江茶等了几秒,没听见时宴说话,不耐烦地开口:“这么晚了,你有事?” 时宴猛地回过神,视线仓促地上移,对上江茶的脸。 江茶刚洗完澡,皮肤在灯光下透出一点湿润的光泽。 他眼角那颗小痣被水汽浸润过,颜色显得更深了些,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了一下。 时宴盯着那颗痣,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时榆以前有这颗痣吗? 他记不清了。 他好像从来没认真看过时榆的脸,就算看了也从来不会注意这种细节。 可此时此刻,这颗痣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江茶眼角,像一滴要落未落的泪,又像某种隐秘的标记,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性感。 时宴的呼吸滞了一瞬,莫名其妙地想,会不会那截细腰上也有颗这样的痣,如果动起来的时候…… “你到底有事没事?”江茶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时宴的思绪。 时宴瞬间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他脸上瞬间涨红,张口结舌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江茶简直莫名其妙:“这是我的房间,我刚洗完澡,不穿这样穿哪样?难道穿西装吗?” 他上下打量了时宴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时宴被那眼神刺了一下,心跳却更快了,视线胡乱飘着,最后又落回那颗泪痣上。 江茶被他看烦了,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板差点拍到时宴的鼻子。 时宴站在门外,盯着紧闭的房门,好半天没动。 刚才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打转,敞开的浴袍领口,水珠顺着小腿滑落的痕迹,还有那颗晃眼的泪痣。 时宴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流从鼻孔里涌出来。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摸了一手血。 时宴:…… 他低低骂了句脏话,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纸巾堵住鼻子,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门内。 江茶关上门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刚才其实有点紧张。 时宴那眼神太奇怪了,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耳朵脖子全红了,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江茶一开始以为时宴是来找茬的,可看那反应又不太像,他走到穿衣镜前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镜子里的青年头发半湿,浴袍松垮,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等等。 江茶突然凑近镜子,盯着自己的眼角。 那颗泪痣清清楚楚地长在那里。 江茶的心猛地一沉,他洗完澡之后没有重新涂遮瑕膏。 所以刚才时宴盯着他看那么久,是在看这颗痣?! 第7章 他一定是疯了 完蛋了,时宴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江茶刚洗完澡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之前太放松了,以为只要长得像就万事大吉,可细节往往才是最致命的破绽。 时榆有没有这颗泪痣,时宴作为哥哥就算再不关心,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如果时宴起了疑心…… 江茶在房间里来回焦急地转了几圈,脑子里飞快想着对策。 就说这颗痣是最近才长的?不行,太牵强。 说是刚点的?更离谱。 江茶脚步停住。 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如果时宴问起,他就一口咬定他从来都没有什么泪痣,大概是时宴眼花了。 —— 时宴回到自己房间,鼻子里的血好不容易止住了。 他把染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时宴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越是想忘记,就越是清晰。 那颗泪痣,那截腰,还有浴袍下若隐若现的雪白皮肤。 时宴烦躁地扯开领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却还是时榆的样子。 那天晚上时宴翻来覆去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那些画面变本加厉地涌了上来。 浴袍的带子松开了,布料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那截腰被他握在手里,细腻温热的触感无比真实,上面果然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时宴倏地从床上惊醒,坐起身,额头后背全是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他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狠狠捶了一下床垫,起身冲进了浴室。 冷水从头顶浇下,时宴闭着眼,用力抹了把脸。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 江茶再出现在时宴面前的时候,眼角那颗泪痣已经用遮瑕膏盖得严严实实。 时宴的视线好几次扫过江茶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颗痣不见了。 时宴开始怀疑自己那晚是不是眼花了,或者根本就是幻觉。 他想开口问,又觉得特意去问一颗痣的存在很奇怪,好像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江茶就当没察觉,时宴不问,他也乐得不提,每天该干嘛干嘛。 只是遮瑕膏成了必备品,早上涂一次,中午补一次,晚上回家洗完澡立刻再涂上,确保万无一失。 期末成绩在一周后公布。 时榆的所有科目都在九十五分以上,只有宏观经济学那一栏,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18”。 成绩单送到时家那天,时柏崇正好出差回来,晚饭后江茶被叫进了书房。 时柏崇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着那张成绩单。 他五十岁上下,鬓角有几根白发,换上一身休闲的居家服,看起来温和儒雅。 “小榆,坐。”时柏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茶坐了下来,他有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时榆的父亲。 时柏崇放下成绩单,抬头看向江茶,目光温和:“其他科目都考得很好,爸爸看了很高兴,只是这门宏观经济学……是不是太难了,没听懂?” 江茶喉咙动了动,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嗓子里,时柏崇的语气太温和了,没有他想象中的指责和失望,只有关切。 从小到大,江茶挨过打,挨过骂,被指着鼻子骂“废物”、“没用的东西”,从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过话。 “我……”江茶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嗯,没太听懂。” “这门课是有点抽象。”时柏崇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的补考通知。 “没事,开学以后还有补考,这段时间在家好好看看书,把基础补一补,来得及。” 江茶看着那张纸,又抬头看看时柏崇,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时柏崇的眼睛很温和,里面没有任何不耐烦或者嫌弃。 江茶在孤儿院见过太多成年人的眼神——虚伪的,敷衍的,厌恶的,冷漠的。 时柏崇这种纯粹的温和与关心,他第一次见。 “好。”江茶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会好好准备的。” 他知道两个月后时榆就回来了,补考根本轮不到他,但还是应了下来,像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柔。 哪怕这温柔并不是给他的。 第6章 时柏崇又交代了几句学习上的事,江茶一一应着,脑子里却有点走神。 “……小榆?” 时柏崇的声音把江茶拉回现实。 江茶回过神:“嗯?” “走神了?”时柏崇笑了笑,也不生气,“刚才说,你这门课底子弱,自己看书可能效率不高。我跟淮延打过招呼了,他最近正好有空,你明天开始去他那儿补补课。” 江茶眨了眨眼:“淮延?” “你淮延哥当年是京大经管学院满绩毕业的,我昨天跟他提了一句,他答应帮你看看。” 江茶脑子里立刻闪过那张在路灯下惊鸿一瞥的、极其英俊又极其疏离的脸。 纪淮延。 那个时宴说他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的男人。 “他……很忙吧?”江茶迟疑道,“会不会太麻烦他?” “淮延是忙,但既然答应了就会好好教。”时柏崇站起身,走到江茶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别担心,跟着他好好学,补考肯定能过。等过段时间爸爸休年假带你去滑雪,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江茶身体僵了一下。 时柏崇的手掌温暖宽厚,落在他肩上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江茶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冒牌货。 江茶喉咙发紧,低声说:“好。” “回卧室早点休息吧。”时柏崇收回手,又补了一句,“明天早上九点过去,别迟到,淮延时间观念很强。” 江茶走出书房后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肩头还残留着时柏崇手掌的温度。 那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烫得他心口发闷。 江茶知道自己不该贪恋这份温暖,这就像偷穿别人的衣服,再暖和也不是自己的。 两个月后时榆回来,这一切都会物归原主。 可江茶还是没忍住,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拍过的肩膀。 第8章 你以前成绩很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江茶准时站在了纪淮延别墅门口。 来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穿着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笑得温和。 “时少爷来了,请进。”管家侧身让开路,语气很客气,“少爷在二楼书房等您。” 江茶换了拖鞋走进去。 别墅内部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灰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脚步的回音。 “少爷昨晚工作到很晚。”管家走在前面引路,声音压得很低,“他早上通常脾气不太好,您多担待。” 江茶点了点头。 管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少爷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性子也冷,不爱说话。” 他说完笑了笑,语气里透出点难得的高兴:“不过少爷既然同意您来家里补课,说明他对您印象不错,这还是少爷第一次主动让人进家门。” 江茶没接话,心想纪淮延还挺给时柏崇面子。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管家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很淡的“进”。 管家推开门,对江茶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转身下楼了。 江茶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纪淮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衬衫,比那天晚上看起来少了几分冷硬,但气场依旧压人。 听到动静,纪淮延抬起头淡淡扫了江茶一眼,指了下书桌对面的椅子。 “坐。” 江茶拉开椅子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宏观经济学的课本。 纪淮延合上文件推到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按部就班开始讲课。 纪淮延讲课的方式很直接,没有废话,每个概念解释清楚就进入下一个。 他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很高,江茶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 但江茶很快发现一个问题——他是真的听不懂。 那些名词、曲线和公式对他来说跟天书没区别,纪淮延讲得再清晰,也架不住他基础为零。 纪淮延中途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等他二十分钟后走回书房,看到江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熟了。 半边脸压在书页上,白嫩的脸颊肉被挤出一点柔软的弧度,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额前的碎发软软地垂落下来。 刚才讲课的时候纪淮延就感觉到了,这小孩心不在焉,眼神飘忽,根本听不进去。 这和他记忆里的时榆不太一样。 时柏崇以前提起这个小儿子,总说成绩好,很懂事,虽然性子软了点,但学习从来不用人操心,是个小学霸。 小学霸至少不会在宏观经济学上拿十八分。 更不会在补课的时候睡着。 纪淮延走到书桌旁,垂眼看了一会儿。 睡着的时榆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小,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纪淮延没叫醒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刚才没看完的文件。 阳光从窗外移进来,慢慢爬过地板,爬上书桌一角,最后落在江茶搭在桌边的手上。 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 纪淮延看了几秒,移开视线,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 同一时间,时家别墅。 时宴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江茶的房间。 他这几天睡得很不好,一闭眼就是那晚的画面,醒来后床单总是一团糟。 时宴烦躁得要命,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 今天早上他看见江茶出门去了纪家,鬼使神差的,他就溜了进来。 江茶的房间很干净,东西不多,桌上摆着几本书,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时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他的手指在那些衣服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上。 那是江茶前两天刚刚穿过的。 时宴把那件衬衫拿下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耳朵立刻烧了起来。 他把衬衫揉成一团,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塞进自己怀里,转身准备离开。 余光扫过书桌时,他开门的动作突然顿住。 江茶忘了带手机。 时宴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走过去拿起手机摆弄起来,这小傻孩手机连个密码都没有。 微信上联系人不多,大多是同学,时宴知道时榆没什么朋友,却也没料到他的手机会这么无趣,平日里连找他聊天的人都没有。 刚要把手机放回去,屏幕突然亮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来电显示:宋渡。 时宴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没出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语气恶劣,根本没给这边开口的机会。 “时榆你他妈可以啊?坑我是吧?!让我抄你的答案结果全错?害得我又挂一科!” “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收拾不了你了?昨天在学校里跟我动手很威风是吧?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那天晚上那些小混混没伺候好你,今天我多喊了几个,让他们好好陪你玩玩。” “你不是能打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几个,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断了。 时宴握着手机,脸色阴沉。 他知道宋渡经常欺负时榆,学校里那些风言风语他也听过,但从来没当回事。 时榆性子软,被欺负了也不敢说,时宴觉得那是他自己没出息,活该。 可现在亲耳听到宋渡用这种语气威胁时榆,还找了什么小混混,时宴胸腔里那股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前几天江茶夜不归宿,回来的时候衣服有点乱,头发也乱糟糟的,当时他还讽刺了几句,现在想来…… 时宴转身冲出房间,大步下楼,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 江茶是被自己胳膊压麻了才醒过来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有点懵,花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然后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动作太大,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纪淮延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向他。 江茶脸颊发烫,手忙脚乱地抹了下嘴角。 还好,没流口水。 他低头整理被压皱的课本,不敢看纪淮延的眼睛。 “对不起。”江茶声音干巴巴的,“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时榆。”纪淮延放下手里的文件,淡淡开口,“你以前成绩很好。” 江茶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我考试那天生病了。”江茶试图辩解,“发烧,头疼,状态特别差,所以……” “生病会影响发挥。”纪淮延打断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那张从教授手里要过来的十八分试卷。 “但不会把学过的东西全部清零。” 第7章 纪淮延抬起眼,凝视着江茶。 “除非,你根本就没学过。” 第9章 快给时少爷道歉! 江茶喉咙发紧,手指在桌子底下蜷了起来。 纪淮延没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好像在等一个解释。 江茶脑子里飞速转着,想找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但所有说辞在纪淮延深邃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江茶声音有点哑,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淮延哥。”江茶抬起头,迎上纪淮延的目光,“如果你觉得我太笨教不会,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这样试探我。”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 纪淮延挑了挑眉,盯着江茶看了很久,久到江茶以为自己要被拆穿时,纪淮延终于淡淡开口。 “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把前三章的内容重新看一遍,明天我要抽查。” 江茶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他吸了口气。 “那我先走了。”江茶抓起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外冲,“谢谢淮延哥。” 纪淮延看着他仓皇逃走的背影,没说话。 等江茶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纪淮延才收回视线,重新拿起那张十八分的试卷。 选择题几乎全错,判断题对了一半,计算题和大题全是空白。 这不是状态不好能考出来的分数。 这根本就是一张白卷。 —— 当天下午,宋渡被他爸从游戏厅拎回了家。 宋父脸色铁青,狠狠一巴掌扇在宋渡脸上。 “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时家的人?还敢雇小混混?我他妈送你上学是让你学这些的?!” 宋渡捂着红肿的脸,不敢吭声。 宋父指着他鼻子骂了足足十分钟,最后扔下一句:“晚上跟我去给时家少爷道歉,他要是不原谅你,你就给我跪到天亮!” 晚上七点,京郊一家私人餐厅。 vip包间里,时柏崇带着江茶坐在主位,时宴坐在旁边。 宋父带着宋渡进来,一进门就推了宋渡一把。 “还不快给时少爷道歉!” 宋渡踉跄了一步,走到江茶面前,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 宋父一脚踹在他腿弯:“大点声!没吃饭吗?!” 宋渡膝盖撞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他迅速爬起来提高了音量:“对不起!时榆,是我错了,我不该找人堵你,不该威胁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茶瞥了宋渡一眼。 宋渡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脖子梗着,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屈辱和不甘,却不敢发作。 宋父赔着笑:“时总,您看,小孩子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了,以后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时柏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宋父脸上的笑僵了僵,转头对宋渡吼:“时少爷没说话就是没原谅你!你就这么鞠着!什么时候时少爷开口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宋渡身体晃了晃,咬着牙继续维持鞠躬的姿势。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 江茶看着宋渡额头上渗出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地毯上。 江茶想起在孤儿院的时候,被大孩子欺负了,没人替他出头,他只能自己打回去。 打不过就挨着,挨完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等身上的伤自然痊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来没有人会像现在这样,因为他被欺负了就摆出这么大阵仗,逼着对方低头认错。 江茶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知道这份维护是给时榆的,不是给他的,他只是个借了别人身份的冒牌货,偷了别人的父亲,偷了这份他从来不敢奢望的偏爱。 可他还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哪怕知道不是属于他的,哪怕知道转瞬即逝。 江茶由衷地为时榆高兴,这世界上还是有人真心爱着时榆的,同时心里却又空落落的,像破了个洞,冷风往里灌。 原来这世界上没有被爱的只有他自己。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宋渡在江茶面前鞠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躬,最后是江茶懒洋洋地说了句“行了”,宋父才让他直起身。 宋渡腿都软了,站起来的时候晃得厉害,被他爸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江茶跟在时柏崇身后走出包间,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在饭桌上他喝了几杯酒,时柏崇没拦着,大概是觉得他心情不好,喝点酒发泄一下也好。 但江茶酒量确实不行,几杯下去脸上就开始发烫,脑袋也有点晕,在宋父一个劲谄媚时柏崇的时候去了洗手间。 江茶用冷水洗了把脸,抽出纸巾擦干,转身往外走。 还没出洗手间就撞上了一个人。 宋渡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巴掌印,很是狼狈。 江茶没理他,绕过他就要往外走。 “时榆。”宋渡叫住江茶,却欲言又止。 道歉的话刚才在包厢里已经说过了,威胁的话现在也不敢说,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人。 宋渡刚刚已经盯着眼前人看了很久,以前的时榆见了他总低着脑袋,畏畏缩缩的,让人看了就烦。 可现在的时榆因为喝了酒眼神有些迷蒙,皮肤透着一层薄红,眼尾也染上一点粉色,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 洗手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宋渡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时榆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望过来的时候格外勾人。 “还没鞠够躬?”江茶瞥了宋渡一眼。 这冷嘲热讽的语气若在以往必定会激怒宋渡,但此刻宋渡只是咽了下口水,胸腔里一阵发热,眼睁睁看着江茶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 江茶硬着头皮又去了纪淮延家两次。 一次比一次难熬。 纪淮延讲课条理清晰,但江茶底子实在太差,那些专业术语和模型图形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更要命的是,纪淮延偶尔会停顿,问他一两个基础概念,江茶要么哑口无言,要么答非所问。 两次下来,纪淮延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他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江茶后背发毛,他决定不去了。 可他又不想让时柏崇失望,最后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第10章 这人他根本不认识啊! 江茶决定装病,又怕自己装得不像,提前一天晚上冲了个冷水澡。 还故意没关卧室窗户,初秋的风灌进来,吹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江茶如愿以偿发起了高烧。 时柏崇急坏了,立刻把家庭医生喊到家里,检查后说是着凉引起的急性高热,需要输液。 时宴那天也破天荒地没出门,在别墅里跑上跑下,一会儿端水一会儿拿毛巾。 江茶浑身疼得要命,连骨头缝都疼,躺在床上动一下都费劲,饭送到嘴边,刚咽下去没两分钟就吐了出来。 江茶后悔了。 高烧的滋味比他想象中难受一万倍,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 时柏崇公司有重要会议必须出席,临走前反复叮嘱时宴照顾好弟弟。 江茶昏昏沉沉,时宴端来熬好的清粥,勉强喂进去两口,没过几分钟江茶又趴在床边吐了个干净。 时宴扔下碗,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抓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陆少惟拎着医药箱按响了门铃,佣人开门带他上楼。 陆少惟是时宴和纪淮延的发小,在京城少爷圈里也算是独树一帜。 家里的公司他看都不看一眼,转头就跑去京大学了医,一毕业就入职了京城第一医院。 江茶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小半张烧得通红的脸。 陆少惟放下箱子,走到床边给江茶测了下体温。 “三十九度八,持续呕吐,有脱水风险,需要补液。” 陆少惟从箱子里取出密封的输液袋、针头和胶带,伸手就去掀裹在江茶身上的被子。 时宴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了陆少惟的手腕。 “你干嘛?!” 陆少惟动作顿住,转过脸看着时宴,嘴角抽动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打针啊。”陆少惟不想跟神经病多废话,“肌肉注射见效快。” 陆少惟说着便掀开了江茶身上的被子,伸手去扶他肩膀,想帮他翻身。 时宴又一次挡住陆少惟的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来。” 陆少惟挑了挑眉,给他让出位置。 时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解开江茶睡裤的松紧带,深吸一口气,将裤腰往下褪,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第8章 睡裤褪到大腿间,江茶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因为发烧泛着淡淡的粉。 时宴的视线盯在江茶脸上,不敢往下移动半分,可余光还是扫到了—— 江茶左侧腰窝往上一寸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淡红色的痣。 鲜红的一点落在雪白的皮肤上,像茫茫雪地里的一朵梅。 和时宴在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时宴脑子里“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猛地别过脸,扶着江茶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 陆少惟弯下腰,正准备下针。 针尖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时宴的手又一次伸过来,死死攥住了陆少惟的手腕。 “轻点。”时宴的声音很哑。 陆少惟彻底对他无语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时少爷,要不你来?” 时宴终于闭上嘴,飘忽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腰间那颗刺眼的小红痣上。 “扶好了。”陆少惟没好气地说。 针尖刺入皮肤,江茶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整个人软软地倚在时宴怀里,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的,连哼都没哼过一声。 陆少惟收拾好医药箱,留下几盒退烧药,把用法写在便签上贴在药盒表面。 “如果过两小时后体温还没降,可以用酒精棉擦一下身体,物理降温。” 陆少惟拎起箱子,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时宴一眼。 时宴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把江茶揽在怀里,一手按着棉签,眼睛盯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你弟还挺能忍的。”陆少惟说,“一般人烧到这么高,再加上肌肉注射本身就很疼,起码也得哼几声。他一声不吭,像是习惯了疼。” 陆少惟拉开门,又补了一句:“你也挺奇怪的,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紧张他。” —— 江茶这场病拖拖拉拉三四天才彻底好利索。 时柏崇心疼他,没再提去纪淮延那儿补课的事,只说让他好好养身体,等彻底恢复了再说。 江茶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糊弄过去了。 病好后没两天,时柏崇出差去了国外,嘱咐时宴照顾弟弟,时宴应下,给纪淮延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纪淮延一贯冷淡的嗓音:“有事?” “时榆最近不去你那儿了。”时宴说,“我爸说他病刚好,得再养一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好些了?”纪淮延问。 “差不多了,就是体质弱。”时宴顿了顿,随口找了个话题,“今晚那个慈善晚宴你去吗?” “不去。”纪淮延回答得很干脆,“纪南树回国了,父亲让回家吃饭。” 飞机刚落地,纪南树就从接机的司机那儿听说时榆前阵子生病了。 他一听就坐不住了,连自己家都顾不上回,让司机直接将车开到时家门口。 纪南树跳下车,熟门熟路地按密码进了时家院子,一路跑上二楼直奔时榆的房间。 快到门口时,他脚步停了下来。 时宴背对着他站在时榆卧室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身。 “时宴哥?”纪南树喊了一声。 时宴肩膀一震,猛地转过身看到了纪南树,他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随即皱起眉:“你怎么来了?” “我刚回国,听说小榆病了。”纪南树走到时宴面前,“你站这儿干嘛呢?” “路过。” “路过?”纪南树眨了眨眼,“你房间在最东头吧,怎么可能路过小榆的房间?你怎么拿着烟不抽,在摆造型吗?” 时宴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烟身被他捏得变了形:“时榆病刚好,闻不了烟味。” 纪南树愣住了,他盯着时宴看了好几秒,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时宴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时榆了?以前时榆生病,时宴不冷嘲热讽“弱鸡”、“身体素质差”就算好的了。 这太反常了。 时宴被纪南树盯得浑身不自在,扔下一句“我还有事”,转身走了。 纪南树看着他仓促的背影,也顾不上再多想,匆匆推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窗帘半拉着,江茶恹恹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纪南树鼻子一酸,眼圈立刻就红了。 他就知道!在这里根本没人好好照顾时榆! “小榆!”纪南树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几步冲到床边。 江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纪南树已经扑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江茶完全懵了。 这人谁啊?他根本不认识啊! 第11章 其实,我失忆了 纪南树见江茶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更急了。 “小榆你怎么了?是不是还难受?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 “我……”江茶回过神,试着把手抽回来,却没抽动,“我没事了,好多了。” “好什么好!”纪南树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看你脸色白的,是不是时宴哥又欺负你了?你跟我说实话!” 江茶头皮发麻,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这副熟稔又关切的样子,明显是时榆的旧识,而且关系很近。 纪南树盯着江茶的脸眨了眨眼,眼泪憋回去了,但疑惑浮了上来。 不对。 太不对了。 要是以前,时榆见到他回来,早就扑过来抱着他又哭又笑了。 就算生病没力气,至少也会眼睛亮亮地喊他“小树”。 可现在的时榆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甚至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小榆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 江茶看着眼前泪水啪嗒啪嗒往下落的男孩,脑袋开始疼。 怎么比时榆还能哭。 “我……”江茶刚吐出一个字,纪南树突然从床边蹦了起来。 “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纪南树眼泪掉的更凶了,“你是不是被欺负了?是不是时宴打你了!你怎么连我都不记得了?!” 纪南树说着就要往外冲,看样子是要去找时宴要说法。 江茶心里警铃大作,也顾不上身体还虚,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纪南树的袖子。 “等等!” 他刚退烧身上没什么力气,这一拽差点把自己带倒,纪南树连忙扶住他,眼泪还在往下掉:“小榆……” 江茶站稳,深吸一口气,看着纪南树,表情严肃。 “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江茶压低声音,“你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纪南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认真点头:“我保证不说。” 江茶把他拉回床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郑重其事的姿态。 “其实,”江茶一字一顿,“我失忆了。” 纪南树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发出声音。 江茶继续往下编,语气煞有介事:“就前几天,我走在路上看手机,没注意前面一头撞树上了。当时头晕得厉害,回家就发烧了,醒过来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觉得这事太丢脸了,所以就没跟任何人说,你也要帮我保密啊。” 纪南树呆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茶,好像没消化完他刚说的话。 江茶手心冒汗,面上却维持着镇定,过了大概十秒钟,纪南树终于红着眼眶重新握住了江茶的手。 “原来是这样……”纪南树吸了吸鼻子,“难怪你不记得我了,没事的小榆,你想不起来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 江茶心里松了口气。 这小孩果然好骗。 “我是纪南树,纪淮延的弟弟。”纪南树很认真地说,“也是你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不过我在英国读书,我们很久才能见一次面。” 江茶配合地点头:“这样啊。” “上次见面是半年前,我们去吃了火锅,你还被辣哭了,喝了两瓶酸奶。” “后来我们去了电玩城,你抓娃娃特别厉害,给我抓了一个小熊……” “你最喜欢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核桃酪,夏天一定要加冰。你怕黑,睡觉喜欢开一盏小夜灯。” “你最讨厌下雨天,因为小时候有一次摔进水坑里,弄得浑身湿透还被时宴哥笑话了……” 江茶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眼泪汪汪、毫无心机的男孩,听着他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着琐碎的,温暖的,甚至是有些幼稚的事情。 时榆有这样真心实意记挂着他的朋友。 真好啊。 “……时宴哥最坏了,他老是欺负你,你怕黑就是因为他小时候把你关在储藏室里整整一晚上,你嗓子都哭哑了。” “不过小榆你放心!”纪南树握紧江茶的手。 “我这次会在国内待很久,以后要是时宴哥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第9章 江茶看着纪南树信誓旦旦的脸,心里软软的。 “谢谢。” 纪南树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榆,你失忆的事要不要告诉我哥?他很厉害的,说不定能帮你找最好的医生……” “不用。”江茶立刻拒绝,“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毕竟过程有点蠢……” 纪南树拉着江茶絮絮叨叨了一整个下午,傍晚时分被纪家的电话催了回去。 时宴在门口守了半天终于把纪南树盼走了,纪南树一出门他就端着一碗冰糖雪梨进了江茶的卧室。 “厨房刚做的,趁热喝。” 时宴看着江茶端起碗,故作随意地抱着胳膊倚在床边:“纪南树那小子都跟你聊什么了?怎么待这么久。” 江茶舀了一勺冰糖雪梨送进嘴里,满意地舔舔嘴唇,抬起眼皮瞥了时宴一眼。 “说起你小时候把我关在储藏室里的事了。” 时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了。 他愣在原地,耳根一点点烧起来。 第12章 犯不着这么损吧?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时宴刚好是男孩最淘气也最容易被挑唆的年纪。 苏晚清那时候总在他耳边念叨,说时榆是来跟他抢爸爸的,念叨得多了,时宴心里那点本就模糊的兄弟情谊被烦躁和恐慌挤占。 时宴想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一点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时家正儿八经的少爷。 于是那天下午他把时榆骗到了别墅角落那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说里面有新买的玩具。 时榆那时候才五岁,怯生生的很好骗,乖乖跟着进去了。 时宴反手锁上了门,他没想关太久,只想关个半小时吓唬吓唬时榆。 可偏偏那天苏晚清临时给他加了一节马术课,司机直接把他从家门口接走,等课程结束再被送回来时天都黑了。 家里一切如常,没人注意到少了一个孩子,时宴玩得忘了时间,直到吃晚饭时才猛地想起这茬。 他冲回储藏室打开门,时榆蜷缩在角落里满脸泪痕,嗓子早已经哭哑了,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那之后时榆就开始怕黑,晚上不敢关灯睡觉,床头必须留一盏小夜灯。 时宴后来每次看到时榆夜里睡不着偷偷哭的时候心里都会梗一下,他知道那是他的错,但他拉不下脸道歉。 他偷偷用零花钱买了盏最贵最好看的小夜灯,趁时榆不在的时候换掉了原来那盏,时榆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送的。 沉默了很久,时宴终于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句话:“……那时候不懂事。” 江茶没再讲话,自顾自吃着碗里的雪梨。 时宴看着他慢条斯理吃东西的样子,江茶病了一场下巴尖了些,吃东西时腮帮微微鼓动的样子,莫名让时宴联想到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猫。 小小的,软软的,蜷成一小团趴在他的怀里,舔他的手指…… 这个联想让时宴耳后的热度蔓延到了脖颈,他猛地站直身体,动作幅度有点大,带倒了旁边矮凳上的一本漫画。 “晚上把被子盖好,别又着凉。” 时宴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快得有些仓促,甚至没敢等江茶回应。 江茶吃完那碗冰糖雪梨,很不放心地拿起手机给纪南树发了条信息,再次嘱咐他千万不要把自己失忆的事情告诉别人。 【纪南树:放心吧小榆,我嘴最严啦,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 “哥,小榆他失忆了!” 在老宅吃过晚餐后,纪南树神神秘秘把纪淮延拉进了书房,一进门就通报了这个天大的消息。 纪淮延愣了一瞬,“失忆?” “小榆他连我都不认识了!”纪南树说着眼圈又红了,“他看我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前几天走路看手机一头撞树上了,回家就发烧,醒过来就忘了好多事。” “哥,我怀疑他根本不是撞树上了。”纪南树很认真地分析。 “肯定是时宴哥打他了!我知道时宴哥以前没动过手,但他一直看小榆不顺眼,保不准又想了什么新花样欺负小榆。” “而且,小榆不让我告诉别人,一定是因为时宴哥威胁他!小榆性子那么软,被打了也不敢说,只能编了个撞树的谎话……” 纪南树抬手抹了把眼睛。 “哥,你帮帮小榆吧,他真的太可怜了,发高烧家里都没人好好照顾他,就让他自生自灭。” “至少……至少先找个医生给他看看脑袋,万一真被打出问题了呢?” 纪南树红着眼睛看纪淮延,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补了一句:“要不,要不你跟时叔叔说一声,把小榆接来咱们家里住吧。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那儿,他真的太可怜了……” “他是时家人。”纪淮延淡淡打断纪南树,“没有要你接济的道理。” “哥!”纪南树急了,“你怎么这么冷血?!就算你不喜欢小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时宴哥天天这么欺负吧!” 见纪淮延根本不再搭理他,纪南树气呼呼冲出了书房。 纪淮延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陆少惟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陆少惟懒洋洋的声音:“纪少爷有何贵干啊?” “现在跟我一起去趟时家。” “没空,我正约会呢。”陆少惟说,“什么事这么急?时榆的病不是好了吗?我给他开的药按时吃,烧早该退了。” “不是发烧。”纪淮延顿了顿,“你给他看看脑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陆少惟笑疯了:“淮延,人家小孩不就是期末没考好挂了一科吗,你犯不着这么损吧?怎么,教不会就怀疑人家脑子有问题?” 他语重心长,“我跟你说,对待小孩要有耐心,别这么冷血。时家那小少爷本来胆儿就小,你再吓唬他,真吓出毛病了怎么办?” 纪淮延直接挂了电话。 几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陆少惟:行行行,但就算真要做检查也没法去家里,你把他带来医院吧,明天刚好我值班。】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江茶刚吃完早餐,手机就响了。 竟然是纪淮延打来的,江茶手抖得差点没拿稳手机。 “九点,门口等。”纪淮延声音冷漠。 江茶试图婉拒:“淮延哥,我病刚好……” “九点。”纪淮延重复了一遍,直接挂了电话。 江茶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撇了撇嘴。 这人怎么这么独断专行?! 他回房间换了件衣服,收拾好书包,走到别墅门口时刚好九点整。 纪淮延的车已经等在那儿了。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纪淮延冷峻的侧脸。 江茶心里纳闷,难道不是叫他来补课吗,怎么把车开过来了。 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过去,纪淮延抬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上车。” 这人说话不怒自威,江茶心里还发着愣,腿已经很没出息地迈了出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车后座了。 “淮延哥,我们要去哪?”江茶小心翼翼地问。 “嗯。”纪淮延目不斜视看向前方。 江茶:…… 他就知道这些有钱人脑子都有毛病!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了京城第一医院停车场。 江茶看着车窗外“门诊部”三个大字,心里咯噔一下。 “淮延哥,我们来医院干嘛?” 纪淮延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 江茶没动,抓紧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纪淮延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走到江茶这边,拉开车门凝视着他。 江茶被盯得头皮发麻,慢吞吞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脑子里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 他没受伤,病也好了,纪淮延突然带他来医院……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子里。 纪南树那个大嘴巴! 他就知道纪南树不靠谱! 怪不得昨天晚上他右眼皮一直跳呢! 江茶站在原地,看着纪淮延往门诊大楼走的背影,想掉头就跑。 第13章 为什么要撒谎? “时榆。”纪淮延停下脚步,回头喊停正要迈开腿逃跑的人,“跟上。” 江茶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纪淮延显然对这里很熟,直接带着他上了三楼,拐进神经内科的诊区。 诊室门口,陆少惟穿着白大褂靠在墙上,看见纪淮延和江茶走过来,笑着挥了挥手。 “来了?”陆少惟视线扫过江茶,“哟,时小少爷脸色比上次好多了,看来病是真好了。” 江茶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陆少惟推开诊室的门:“进来吧。” 诊室里没人,陆少惟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第10章 江茶胆战心惊地坐了下来,纪淮延抱着手臂站在他旁边。 “哪儿不舒服?”陆少惟翻开病历本,拿起笔。 “我……” “他说他失忆了。”纪淮延替江茶回答。 陆少惟手里的笔停住,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江茶,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神色慢慢收了起来。 “失忆?”陆少惟放下笔,“具体什么情况?” 江茶喉咙发干,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 “我……”他清了清嗓子,“其实没……” “走路看手机,撞树上了。”纪淮延再次替他开口,语气平静,“发烧之后,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陆少惟盯着江茶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撞树上?”陆少惟往后靠了靠,“时小少爷,您这撞树的姿势挺别致啊,还能撞失忆。” 江茶脸颊有点热。 “其实我已经没事了。”江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能就是发烧烧糊涂了,现在已经好了,真的。” 陆少惟像是没听见,转头看向纪淮延:“带他去做个头部ct,再查个脑电图。” 纪淮延点了点头。 江茶猛地站起来:“不用!” 陆少惟和纪淮延同时看向他。 “我就是……就是昨天晚上跟纪南树开玩笑来着。”江茶讪讪一笑,“我说撞树上失忆了是逗他玩儿的。”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少惟挑了挑眉:“开玩笑?” “对对对。”江茶用力点头,“真没撞树也没失忆,我好好的呢。” 陆少惟看向纪淮延,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就说你把人吓坏了吧都开始说胡话了”。 纪淮延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江茶。 那眼神很淡,依然没什么情绪,但江茶就是觉得后背发毛。 “来都来了。”纪淮延终于开口,“做个检查吧。” 江茶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没事”,但纪淮延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陆少惟站起身,拍了拍江茶的肩:“走吧小少爷,ct室在楼下。” 江茶站在原地,看着纪淮延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看陆少惟脸上那种“配合一下大家都省事”的表情,突然觉得心累。 这些人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是钱多烧的啊? 江茶苦着脸跟陆少惟下了楼,ct室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是个年轻的小护士,看见陆少惟笑着打招呼:“陆医生。” “病人时榆。”陆少惟把单子递过去,“头部ct。” 小护士接过单子:“小帅哥跟我来。” 江茶被带进ct室,躺上那张冰冷的检查床,机器缓缓移动,发出嗡嗡的响声。 他盯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时榆回来,等拿到那五十万,他一定立刻马上离开京城,离这些有钱人都远远的。 这些人真的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做完ct,又被陆少惟带着去抽血、做心电图、脑电图,一套流程下来,江茶觉得自己燃尽了。 最后一项检查结束,陆少惟看着手里加急出来的化验单,啧了一声。 “怎么样?”纪淮延问。 “头部ct没问题,脑电图正常,血常规……”陆少惟眯了眯眼睛,“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其他都挺好的。” 他抬头看向江茶:“时小少爷平时不爱吃饭?” 江茶愣了一下:“爱啊。” “那怎么会营养不良?”陆少惟把化验单递给他看,“血红蛋白偏低,微量元素也缺。” 江茶接过单子,看着上面一堆看不懂的数据,没说话。 他在孤儿院的时候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有营养不营养的说法。 来时家这几天倒是吃得很好,但时间太短,估计还没补上来。 “从医学角度来说,头部ct正常,没有器质性病变,不太可能是撞击导致的失忆。” 陆少惟话音刚落,纪淮延便看向江茶。 江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哈哈笑了几声:“我就说我是逗小树玩的吧,你看你们还不信。” 陆少惟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诊室里又安静下来。 江茶觉得这气氛也太折磨人了,他宁愿纪淮延直接拆穿他,也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强。 只是江茶没想到这一上午的折磨还没完,离开医院后纪淮延并没有把他送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一家私厨餐厅门口。 纪淮延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有服务员迎上来,恭敬地喊“纪先生”,直接把他们带进了一间最雅致的包厢。 竹帘半卷,能看见外面一小方天井,石缸里养着几尾红鲤。 服务员递上菜单,纪淮延直接报了几个菜名。 “再加个核桃酪,多放糖。” 服务员应下,退出去了。 纪淮延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江茶面前。 “谢谢。”江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淮延哥,我真的没失忆,就是跟小树开玩笑的,他当真了。” 纪淮延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 江茶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虚,移开视线装作很感兴趣地盯着窗外的竹林看。 好在菜很快就上来了。 四菜一汤,摆盘精致,都是这家店的招牌。 江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他在孤儿院的时候顿顿馒头咸菜,从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来了时家虽然吃得好,但也没见过这么精致的菜品。 纪淮延没怎么动筷子,大多数时间只是坐在对面,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他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孩吃得很香,脸颊微微鼓起,眼睛满足地眯起来,舔勺子的样子像只餍足的猫。 小孩尤其偏爱那几道甜口的菜,松鼠鳜鱼和糖醋小排被他吃得干干净净,最后那碗核桃酪也一滴不剩。 这副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体检结果上写的“营养不良”。 吃饱喝足,江茶满足地舔了舔唇角,吃到美食的愉悦让他暂时放松了警惕,甚至忘了坐在自己对面的是谁。 直到纪淮延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时榆,为什么要撒谎?” 第14章 太可怕了 江茶嘴里那点甜味瞬间变成了苦的。 “淮延哥,你在说什么呀?”江茶装傻,声音放软了些,“我撒什么谎了?” 纪淮延没说话,江茶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手心开始冒汗。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都说了我是跟小树开玩笑的嘛,他当真了,你不会也当真了吧?” “那你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纪淮延问。 江茶卡壳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觉得好玩。”江茶硬着头皮胡扯,“小树那么好骗,我就想逗逗他。” 纪淮延没接话。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江茶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想掩饰自己的紧张。 “时榆。”纪淮延忽然沉声开口,“你变了很多。”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江茶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他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是么?”江茶干笑两声,“这不是很正常吗,人都是会变的。” 纪淮延沉默地凝视着他,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看不见底。 江茶被他看得坐立不安,手指在桌子底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的小丑,每一个破绽都被纪淮延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江茶的声音有点发颤,“其实我就是最近状态不太好。” 他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些阳光投下的斑驳影子,脑子飞速运转,想找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可所有的说辞似乎在纪淮延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淮延哥。”江茶再抬头时眼圈红了,“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纪淮延挑了挑眉。 “如果你讨厌我,我可以离你远远的,不会再打扰你。” 江茶看起来很委屈地撇了撇嘴,“你不想教我,我会跟爸爸说一声让他不要再为难你,这样可以吗?” 纪淮延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 “走吧。”纪淮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送你回去。” 江茶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他不追问了? 江茶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但不敢完全放松,抓起自己的书包跟了上去。 车开回时家别墅,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江茶靠在车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自己破绽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