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远忽近》 第一章初见 初见陆西远那一年,时念刚满十岁。 彼时二十岁的陆西远,是时安的男友。 而时安,是时念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说来荒唐,她竟悄悄动了心——尽管年幼的她,尚且不懂那番悸动究竟算不算爱。 暑假第一天,时怀安与沉静秋没舍得叫醒午睡的小女儿,便自己开车去接大女儿归家。时安早前在电话里提过,交往一年的男友也是J市本地人,夫妻俩便热情相邀,让陆西远一同回时家别墅吃顿晚饭。 于是等时念终于睡饱醒来,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大门反锁,父母不在,连家中阿姨也外出了。 她本也不觉委屈,时家的孩子向来早熟,独自在家早已习惯。可当她趴在二楼卧室的窗台上,一眼望见父母与姐姐说说笑笑下车、亲昵挽手进门的模样,心底那股气就蹭地蹿了上来。 好哇,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原来是去接姐姐了。 时念二话不说,抬腿便跨上了阳台栏杆。 “崽崽!”沉静秋最先抬头看见,声音瞬间变了调,“快下来!那上面危险!” 时念小嘴一瘪,眼眶当即红了一圈,带着哭腔喊:“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你们只喜欢姐姐!” 时怀安这才看清小女儿正悬坐在二楼栏杆上,两条细腿还轻轻晃着,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强装镇定:“爸爸妈妈怎么会不要你,特意去给你买了爱吃的冰淇淋蛋糕。” “真的?” “真的。”时怀安连忙从车里取出蛋糕。他早料到小丫头醒来看不到人定会闹脾气,特意绕道去甜品店取了蛋糕,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曾想这小祖宗竟闹到了栏杆上。 时念的目光落在父亲手中的蛋糕上,随即,又落向了父亲身侧的陆西远。 该怎么形容他才好。 他身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利落卷至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干净的手腕。午后日光温柔洒落,不灼不烈,只将他周身晕得清润透亮。他身姿挺拔站在一旁,脊背笔直,气度从容,虽是初次登门,却无半分局促,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礼貌又疏离。 温文尔雅,皎皎君子。 十岁的时念还不懂这些词,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真好看呀。 好看得让她方才还翻涌的小脾气瞬间烟消云散,心底反倒泛起一阵莫名的、酥酥痒痒的悸动。 她眼珠子一转,居高临下地伸手指向陆西远,脆生生地扬声喊:“我要跳下来啦——你要接住我哦!” 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子已纵身跃下。 周遭众人皆来不及反应。 唯有陆西远,凭着本能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稳稳将这个从天而降的小丫头揽入怀中。 时念牢牢搂住他的脖颈,笑得眉眼弯弯,像两道月牙。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熏香,干净清冽,果然,好看的人,都真好闻啊。 她在心底悄悄笃定:这个人,我要定了。 陆西远低头,望着怀里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没有惊吓,没有惊恐,居然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会知道,这一抱,便是一生牵挂,再也未能放下。 这便是二十岁的陆西远,与十岁的时念,最初的遇见。 是惊心一瞬,是怦然心动,是刻入骨髓,此生难忘。 第二章喜欢 时念没在陆西远怀里多停留片刻,便被围上来的家人接了过去。她松开环在他颈间的手,转头朝姐姐伸出双臂,软声唤道:“姐姐抱——” “都怪爸爸妈妈没叫我起床,”她整个人窝进时安怀里,小脸蹭着姐姐的肩头,声音又糯又委屈,“我也想去接你的。” “我们家小懒猪,又开始无理取闹啦?”时安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 时念轻哼一声,把脸埋进姐姐颈窝蹭了蹭,活像只撒娇黏人的小猫。时安被她蹭得发痒,笑着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撒完娇,她又扭过身子朝妈妈伸手:“妈妈抱——”沉静秋一把将她接过来,小姑娘才贴着母亲耳边小声道:“妈妈别怕,我故意的,下面有草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在场的大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沉静秋被她这番话堵得又气又笑,在她屁股上轻拍了一下:“你呀。” 时淮安走上前,拍了拍仍站在原地的陆西远,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抱歉,我家崽崽从小被宠坏了,没吓着你吧?” “没有,伯父。”陆西远收回目光,礼貌应声,“这是……时安的妹妹?” “对,跟时安性子完全不一样吧?”时淮安笑着摇了摇头。 “确实,很不一样。” “哈哈哈,”时淮安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多来家里跟她玩几次,你也会喜欢上这小家伙的。” 陆西远没接话,只淡淡笑了笑,跟着时淮安一同走进别墅。 阿姨正巧买菜回来,在玄关换鞋。沉静秋碍于有客人在,不便多说,只看了阿姨一眼,目光里压着后怕与几分迁怒——怎么能把孩子一个人反锁在家里?虽然时念平时再任性,也断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事也怪不到阿姨头上,可方才那阵心惊肉跳,终究让她心头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 二楼,时安的卧室里。 陆西远靠在窗台边,微微垂着头,指尖搭在窗沿上,脑海里还在回想方才那一幕。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孩。 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刚才……算是救下了一条命吗? “还在想刚才的事?”时安走过来,倚在他身旁。 “嗯。”他应声,没有否认。 “说实话,我也被吓到了。”时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楼下的草坪,“不过崽崽从不会随意博取外人关注——她呀,看来是真的喜欢你。” 陆西远转头看她:“什么?” “夸你魅力大呢,”时安弯起眉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下至十岁,上至二十岁,都要拜倒在你的运动裤下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陆西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并没有。”时安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他,“西远,崽崽是真的喜欢你——她只会争自己喜欢的人的偏爱。” “她经常跟你争夺父母的爱吗?”他问。 “别说得这么严重。”时安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小孩子嘛,任何举动放在孩子身上,都显得格外可爱。” “是吗?” “她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时安的目光落向窗外,声音柔了下来,“心思多,鬼点子也多,可人不坏。就是喜欢被所有人宠着、爱着。相信我——多跟她相处几次,你也会喜欢她的。” 陆西远沉默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啊哈——”时安笑出声,眉眼弯弯,“那说明,崽崽是真的很可爱。” 陆西远望着她的笑,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指尖,低声道:“安安,别忘了,我是你男朋友。” 时安眨了眨眼,反手扣住他的手指,语气轻快又坦然:“所以呀——更应该喜欢我妹妹了。” “你真的……”他顿了顿,似在寻找一个恰当的词。 “很好?” “嗯。”他握紧她的手,目光凝在她脸上,轻声重复,“很好。” 窗外传来时念清脆的笑声。两人同时偏头望去——小姑娘正蹲在草坪上,举着一朵刚摘的白色雏菊,仰着小脸朝二楼张望。看见窗边的陆西远,她眼睛一亮,把花举得更高,像是在说:送给你。 陆西远没有动。 倒是时安探出头,笑着朝楼下喊:“崽崽,花是送给姐姐的吗?” 时念歪头想了想,脆生生地回道:“送西远哥哥的——” 说完便一溜烟跑远了。 时安回过头,看着陆西远微微怔住的神情,忍不住又笑了。 “看吧,”她轻声道,“我早说过的。” 第三章共舞(微h) 此后两年,时念只有在寒暑假的时候,才能见到陆西远。 可每一次重逢,她都会从楼梯上、沙发上,从任何她够得着的地方,毫无顾忌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颈,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里,声音又甜又糯:“西远哥哥,你都好久没来看崽崽啦——” 她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说来也奇怪,明明已是十岁的孩子,身上却还留着婴幼儿独有的乳香。不腥,不腻,清清淡淡,暖而微甜,像刚冲好的温奶粉,陆西远被这股气息轻轻裹着,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身子,手臂稳稳托住她的重量——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拥抱。 甚至,渐渐喜欢。 喜欢被她毫无保留地依赖,喜欢她义无反顾扑过来的笃定,喜欢她明明已悄悄长开,却仍固执地把自己当作那个可以随时撞进他怀里的小孩。 他被这份纯粹取悦了。被她讨好着,需要着,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牢牢锁着,满心满眼都是妥帖的暖意。 他心里清楚,这般亲近不合分寸。可他,终究没有推开她。 毕业那年,时安收到了国外乐团的邀约。 两人彻夜长谈,没有争执,没有眼泪。两个成年人坐在阳台上,平静地梳理完一段感情,体面地画上了句号。 陆西远原以为,这段关系结束得足够干脆,干脆到不会留下半分牵连。 可他没想到,自己却仍会时常登门,看望时家夫妇。 起初只是出于礼节,到后来,连他也说不清缘由。或许是时家的茶合口味,或许是时淮安总拉着他对弈,或许是沉静秋做的红烧肉实在入味。又或许,还藏着一个他不敢深究的理由。 只是,那个总爱不管不顾往他身上蹦的小姑娘,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崽崽被崔老收作关门弟子,跟着学戏去了,”沉静秋一边切着水果,一边轻轻叹气,“我们想见她一面,都难。” “崔老?”陆西远接过茶杯,随口一问。 时淮安合上棋谱,语气里既有骄傲,又藏着几分酸涩:“崔鹤鸣,梨园行的泰斗。上次你梁阿姨她们同学聚会,崽崽跟着去凑热闹,随口哼了一段戏腔,崔老一听眼睛都亮了,当场就要考她。一试更是惊为天人,拉着崽崽的手直说‘这孩子,我要定了’。”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这下好了,大女儿小女儿,一个个都离了家,也就西远你还惦记着我们老两口。” 陆西远淡淡一笑,低头抿了口茶。 茶汤滑入喉间,他忽然想起记忆里那股奶香味。小丫头12岁了,那味道,应该早就散了吧。 他什么也没再多问。 沉静秋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往他杯中,又续上了热茶。 ——— 五年后。 一段热舞冲上了同城热搜。 是时念和江临的合舞。 Trouble Maker。 十七岁的时念穿一件紧身包臀亮片银色连衣裙。要说暴露,连乳沟都没露;要说保守,裙摆只堪堪到大腿根。紧身贴肉,曲线毕露。裙子裹着她的身体,每一寸起伏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女孩的眼神。 她抬眼的刹那,眼尾轻轻一挑,睫毛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灯光落在她脸上,瞳仁里似盛着两簇小火苗——在灼热,在勾人。她望向镜头,像隔着屏幕在吸引你;看向江临,又像隔着衣料在抚摸他。 那眼神本应带着少女的清澈,却被什么东西搅得混沌,浑浊里翻出一丝不该属于十七岁的熟稔与风情。 她看人从不用眼睛认真看,倒像是用舌尖慢悠悠地舔过。轻描淡写的一瞥,竟让人从尾椎骨一路麻到心底。 勾魂摄魄,魅惑众生。 ——是那种明知是毒,仍甘愿仰天饮下的妖冶。 男孩的手也实打实摸在了她私处的位置。掌心贴着裙摆下方,五指张开,拍在她臀肉上。甚至可以看到丰满挺翘的臀肉在微微颤抖,像被惊动的水面,一圈一圈荡开去。 全场最炸的瞬间在结尾。 对视时,时念忽然凑近,恶趣味地轻轻咬上了江临的喉结。 那一下咬得不重,含在齿间,将咬未咬。江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滚动的时候,几乎是蹭着她的嘴唇过去的。 台下尖叫声掀翻了屋顶。 他甚至没来得及没谢幕。 把她像小孩一样托着臀抱了起来,径直往后台走。 时念咬着他耳朵,声音又嗔又软:“都怪你。” “怪我?” “在台上——手指都快插进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气音比实音多,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气息一下一下地扑进去。 江临手臂收紧,声音压得极低:“念念,再勾我,我现在就弄死你。” “江临哥哥——”她拖着尾音,故意把每个字都咬得黏黏糊糊,“你凶我。” “嗯,还想对你更凶点。” 四下全是人,后台的灯光刺眼,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道具箱堆在墙角。但他们不在乎。江临抱着她穿过人群,时念搂着他的脖子,脸深深埋在他肩窝里。 他一路抱着她走出校园,上了江家的私家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世界被隔绝在外。 两张嘴吸在了一起。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拼命攫取对方口中的氧气。嘴唇撞在一起的时候带了力道,牙齿磕碰,舌尖纠缠,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江临含住她的下唇吮吸,她便咬住他的上唇报复;他探进去,她便缠上来;他退出去,她便追过去。你来我往,像是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仗,谁先投降谁就输了。 嘴唇分开又黏上,黏上又撕开,每一次分离都牵出银丝。 含一口,换一边;咬一口,再换一边。节奏时而疾如暴雨,时而慢得像在舔舐伤口。时念的呼吸被打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江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吻。下颌线,脖颈,锁骨——一路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撕她的裙子,亮片崩落了几片,落在车座缝隙里。他撕她的胸贴,乳肉弹出来的时候他低头就咬了上去。 先是乳尖,被牙齿叼住,轻轻研磨,再猛地一吮。时念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背撞在车门上。 然后是乳肉。他张开嘴,含住大半边,舍不得真咬下去,又忍不住用牙齿反复碾压。她的乳肉从他指缝间溢出来,白得晃眼,被他咬过的地方泛着粉。 “江临——”她忍不住浪叫出声,声音又尖又软,尾音发颤,“轻点,疼。” “疼就咬我。” 他抬起埋在她胸口的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火,有渴,有被情欲烧红了边缘的理智。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我想要你,念念,给我——念念,给我好不好。” 时念的手指滑过他的嘴角,他的下颚线,指腹感受着他下颌骨的棱角。 “江临,你不会娶我的,你忘了吗?” 她的指尖停在他的喉结上,那里还有她刚才咬过的浅浅齿痕。 “你要不起我。” 江临红了眼。 他低下头,一口咬在她的乳房上。这一次是真咬——牙印陷进乳肉,见了丝丝血迹,他才舍得松嘴。 时念是真哭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车座皮面上。分不清是疼的还是爽的,她只是哼哼唧唧地重复:“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江临没哄。 他反而将她双腿抬起并拢,一只手箍住她的两只脚踝,另一只手解开裤链,把硬得发烫的东西掏出来,插进她大腿缝隙中。 他不要命地撞击着她的腿缝,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时念大腿内侧的软肉被磨得发疼,火辣辣的一片,她双手疼得掐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去: “江临——轻点、慢点——大腿要被你磨破了——”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动作不但没停,反而更狠。他的性器擦着她的阴唇缝隙前后磨动,龟头几次滑到逼口,蹭过去,又抽回来。 时念又哭又求,手指抠着他的肩膀,声音断断续续:“我错了——念念错了——江临哥哥疼疼念念好不好——真的好痛——” 她躬起身去吻他的嘴,想用嘴唇堵住他、软化他。 他偏头躲开了。 他不管不顾地继续撞,疯了似的,她的腿心被磨得红肿,阴唇泛着充血后的深粉色,大腿内侧一片红痕。最后他在她脸上、奶子上、肚脐眼上射出来,白浊的液体挂在她身上,像碎掉的月亮。 时念迷迷离离地半睁着眼,睫毛上挂着泪珠,脸上、锁骨上、乳房上全是黏黏腻腻的精液。她的嘴唇微张,呼吸又浅又碎,整个人像被泡在水里捞出来的——湿透了,软烂了,连骨头都是酥的。 活色生香。 江临看着她这幅香艳的样子,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俯下身,开始舔。 脸颊上,乳房上,小腹上——一路舔下去。他的舌尖卷走那些白浊,径直舔到阴唇入口处的时候,他的舌头还没伸进去,已经尝到了一股从深处涌出的甘泉。 他含住了,在嘴里翻滚一圈,再咽下去。 又一股,又含住,又翻滚,又吞咽。 如此反复。她的身体像一口被凿穿的泉眼,在他的唇舌之下连绵不断地涌出潮水。 时念被这潮水溺毙了,浑身痉挛着,小死了一回又一回。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甲刮过他的头皮。 车厢里只剩下黏腻的水声和破碎的喘息。 ——— 陆西远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已经过去五天了。 这五天里,这条视频被转发了无数次,评论里有人扒出了时念的学校,有人扒出了江临的家世,有人在猜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 陆西远当时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被人转发了链接,在某个加完班的深夜,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握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时念。 这些年逢年过节去时家拜访,偶尔也会碰到她。她还是会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窜,还是会搂住他的脖子说:“西远哥哥,怎么才来看崽崽呢?崽崽想你想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她那时候的样子,和视频里判若两人。 她会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他会公主抱把她抱到沙发上,由着她像个孩子一样跨坐在他身上,尽管她已经一米六八了。 “最近一直在国外出差,”他会说,“一回来就来看你了。给你带了礼物,现在能吃好睡好了吗?” “西远哥哥有没有去看姐姐呢?” “嗯,见了。她已经成为首席乐手了,我们喝了杯咖啡,简单聊了会儿近况。她也很想你。” “下次我们一起去看姐姐吧。” “好。” “最喜欢西远哥哥了。” 有时候时家父母都看不下去:“崽崽,你都多大了,不能再这么黏着西远啦。” “不嘛不嘛——”她就会像八爪鱼一样,四肢都紧紧缠住他,仰着脸问,“西远哥哥也是喜欢崽崽这样的,对吗?” “嗯,我也喜欢。” 他没说完的后半句是:很喜欢。 现在看着屏幕里那段热舞,看着她浓妆艳抹的脸,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托着臀抱起,看着她仰头咬住别人的喉结——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了。 他没见过这样的时念。 小家伙的“最喜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他按灭了屏幕。 黑暗里,那张化着浓妆的脸一帧一帧浮上来,灼烫着他的视网膜。 那不是窝在他怀里软声撒娇的时念,不是一口一个“最喜欢西远哥哥”的时念。 是风情万种的,是媚骨天成的,是在另一个男人指尖,肆意盛放、全然不同的时念。 她—— 到底把陆西远,当成了什么? 而他这么多年,又把她,放在了什么位置? 陆西远僵坐在沙发上,指尖还停留在早已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 他没有再点亮。 可他清楚,那一幕已经狠狠烙进了脑海,像被刀反复刻划,连一丝抹去的余地都没有。 他缓缓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她咬住别人喉结的模样。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自己的喉结。 那里空空荡荡。 一片干净。 像这些年他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四章眼神 周一的早自习,和往日并无二致。安静,沉闷,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粉笔灰味。 江临和时念同校不同班。高一同桌一场,文理分班后,校园里便几乎再无交集——所有牵扯,都留在了校外。 没人知道,他们真的在恋爱。 那段视频的热度早已褪去大半。一来是江临始终闭口不提时念,二来,另一个当事人时念,这一周根本没来学校。 崔老看见视频时,气得险些摔了茶盏。他把时念关了整整一周,密训五日,任谁都联系不上。 江临坐在教室里,课本摊开在眼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们在一起一年,可十天里倒有九天见不着、也联系不上她。这段感情里,他始终患得患失——哪怕当初,先动心、先靠近的人是她。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 刚开学,班里大半人都还陌生。他背着书包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时念。 很奇妙。都是素面朝天,都是一样的校服,可时念就是那样扎眼。惊艳的五官,让人没法不留意。 时念也看见了他,朝他挥了挥手。 他愣了愣,还是走了过去。“你认识我?” “不认识。”时念歪头看他,嘴角噙着一点笑,“但可以认识一下。同学,跟我坐同桌吧。”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啊。”她说得理所当然,起身给他让位置,“我就喜欢好看的。” 江临被她这份直白大胆怔在原地,鬼使神差地,顺着她的意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是一整年。 最初那周,只要不上课,时念就盯着他看。看他垂眸看书时的侧脸,看他握笔时紧绷的指节,看他脖颈从白皙慢慢泛红,一路烧到耳尖。 她看得坦荡从容,看完还会轻笑一声,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头。 下课铃一响,她又转过来,托着腮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全然不顾周围的窃窃私语与打趣目光。 第五天,江临终于忍不住。“你总盯着我干什么?” 时念眨了眨眼,答案和第一天一模一样:“因为你好看,我喜欢看好看的。” 江临再一次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他以为她会收敛,会不好意思,会被他逼得闪躲。可她没有。她像一束不知疲倦的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不躲,也不闪。 可就在他渐渐习惯了这份注视时,时念不来了。 身旁的座位,一下子空了。 第一天,他庆幸。那种被人时时刻刻盯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第二天,他不适。那种被人时时刻刻盯着的感觉,没了。 第三天,他失落。那种感觉,没了。 第四天,他难过。那种感觉,没了。 第五天,他恐慌。那种感觉,彻底没了。 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从云端直直坠进谷底,五脏六腑都被掏空。 他熬过周末,等来了新的周一。 她会来吗?还会像从前那样盯着他看吗? 好消息是,她回来了。 坏消息是——她再也不看他了。 时念上周跟着老师外出比赛,只拿了第二名。手眼身法步,唱念做打,样样无可挑剔,唯独输在了一个“眼”字。 评委评语直白:她是顶级的戏曲苗子,可若参赛剧目不是《贵妃醉酒》,她稳拿第一。只可惜,她的眼神里没有杨贵妃,只有苏妲己。 那是怎样一双眼? 没有贵妃的雍容矜贵、含而不露,不是那种“眼波流转间自有分寸”的端方妩媚。太妖,太媚,一眼便能把人魂魄勾走。眼尾一挑便能掀起千层浪,眼波一荡便教人心甘情愿沉沦——那不是贵妃对君王的凝望,是妖妃对猎物的狩猎。 而杨贵妃看唐玄宗,该是醉意里藏着深情,娇憨中带着依赖。是一声“三郎”出口的千回百转,是明知沉沦,仍捧出真心的赤诚。微醺,柔软,带着几分天真的笃定——她知他爱她,她亦爱他,仅此而已。 时念整个人都陷在对“眼神”的琢磨里,反复咀嚼评委的每一句话,全然忘了身边还有一个翘首以盼、等着她目光的江临。 “时念。” 她没听见。 江临攥紧手心,鼓起勇气再喊一声:“时念。” 时念终于转过头:“怎么了?” “你上周没来……是有事吗?” “去比赛了。” “结果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垂了垂眼,“第二名。” “已经很好了。” 时念淡淡笑了笑,没再接话。那笑意隔着一层雾,疏离又轻浅。 江临暗自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她只是心情不好,才没再看他。 他不知道,周末时,陆西远去了时家。 他人还没进门,就看见时念蔫蔫地坐在二楼阳台,双腿悬空在外面,像一株被晒得发蔫的花。 看见陆西远的那一刻,她眼底骤然亮了起来,像被人点了一把火,烧尽所有阴霾。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唇角上扬:“我要跳下来喽——” 话音未落,她便像六年前那样,径直朝他跃下。 陆西远也像六年前那样,张开双臂,飞奔着迎上去。 只是这一次,时念长大了。 两人一同跌在草地上,陆西远被她压在身下,肋骨撞得生疼,闷哼一声。可鼻尖萦绕的,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淡甜奶香,像小时候一样。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拿了第二名,就这么不开心?” 时念趴在他身上不肯起来,声音闷闷的:“评委说我是苏妲己,不是杨贵妃。” 陆西远当时只当小姑娘闹脾气,后来回想,才惊觉评委看人有多准。 他轻轻搂着她,语气带着纵容:“可不就是只小狐狸吗。” 在他心里,她本就是一只小狐狸。上蹿下跳,勾人心魄,让人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时念轻轻咬了下他的脖颈,又酥又痒:“哼,连你也笑我。” 陆西远由着她闹。两人躺在草地上,谁也没起身。秋日的草有些扎人,阳光温吞地落在身上,时光仿佛就此停住。 直到阿姨出门倒垃圾撞见,慌忙进屋告诉沉静秋。沉静秋出来一看,又气又笑,连忙把陆西远请进了屋。 等陆西远换好鞋,时念又像只树袋熊一样,牢牢挂在了他身上。 沉静秋早已见怪不怪。 时念的心思,从来不遮不掩。不是没关起门劝过,可她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他是你姐姐的男朋友。” 那时时念还小,歪头想了想,理直气壮:“可我只是让他抱抱我。” “你不能仗着年纪小就任性,要顾及姐姐的感受。” 时念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让沉静秋记到现在的话:“年纪小,就是唯一可以任性的理由啊。等我长大了,再替姐姐着想就好。” 好在,时安和陆西远早已分手,更不是因为时念分开的。 不然,做父母的又能如何?一开始不也把她从陆西远身上拉开了吗。 客厅里,陆西远抱着时念坐在沙发上。 她把头埋进他颈窝,声音懒懒的,像刚睡醒:“西远哥哥,你说杨贵妃看唐玄宗,该是什么眼神?” 陆西远没有回答。 许久没等到回应,时念抬起头,望向他。 陆西远正看着她。 那是怎样的目光—— 含着情,蓄着软,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表面平静,底下汹涌。是克制的温柔,隐忍的深情,是想触碰又收回手的犹豫,是把所有滚烫都压进眼底的安静。他看她,像捧着一朵易碎的花,怕重了伤她,又怕轻了留不住。里面有宠溺,有心疼,有挣扎,还有一份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沉甸甸的占有欲。 时念与他对视。 周遭一切都模糊成虚影,天地间只剩彼此。听得见心跳,感受得到呼吸。 “西远哥哥,我好喜欢你的眼睛。你的眼神……我可以亲你吗?” 陆西远没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时念慢慢低下头,唇一点点靠近他的眼睑。洗衣液的淡香萦绕鼻尖,他的呼吸微微急促。 就在唇瓣即将落下的瞬间—— “崽崽,西远,吃饭啦!” 沉静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高不低,像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时念猛地缩回身子,把脸埋进他肩窝。 陆西远依旧轻抚着她的长发,指尖穿过发丝,动作从容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唯有微微加快的心跳,出卖了他心底的波澜。 “好的,阿姨。”他声音平稳得近乎淡漠。 时念不甘心地轻咬他耳垂,用气音轻声问:“西远哥哥……你喜欢吗?”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带着少女独有的甜软。 陆西远指尖微紧,低声应道:“喜欢的。” 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时念把脸埋得更深,嘴角悄悄弯起,弯成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两人再无言语。 厨房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响,混着油烟与葱花的香气漫开来。 客厅安安静静,沙发上交迭的身影,在落日余晖里,一点点,慢慢融在了一起。 第五章喜欢(微h) 江临周一的早自习,就这么心不在焉地熬了过去。 下课铃一响,他立刻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聊天记录不算多,大多是情侣间私密亲昵的话——每一句都见不得光,每一句他都舍不得删。 最新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 他终究没忍住,敲下一行字:“来上课了吗?” 消息发出去,便如石沉大海。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对话框那头始终都没有回音。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狠狠塞进课桌最深处,像是要把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一并按死在黑暗里。 ——— 其实时念就在学校,也看见了那条消息,只是不想回。 她懒懒靠在椅背上,单手托腮,目光虚虚飘向窗外的银杏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反复回味着什么。 她在回味昨夜的余温。 周六夜里十一点,时念还被留在崔老师家。整栋楼都静了,只有窗外虫鸣此起彼伏。她趴在床上,犹豫不过三秒,便偷偷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每一声,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怎么了,崽崽?”陆西远的声音从听筒里漫出来,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加班后的疲惫。 “西远哥哥,还在加班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 “嗯。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明天崔老师终于放我回家了。”她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尾音裹着撒娇的甜,“你来接我好不好?” “几点?” “下午五点。” “好。” “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互道晚安后,电话挂断。时念把手机紧紧按在胸口,在黑暗里笑了许久,才沉沉睡去。她是真的累极了,浑身酸痛,可梦里全是甜的。 陆西远握着手机,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直到它自动黑屏,才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只是那一页纸,他盯了整整十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 次日下午五点,陆西远准时出现在崔老师家门口。 黑色轿车停在梧桐树下,他斜倚着车门,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顶。夕阳从他身后铺洒开来,时念从别墅里缓步走出,一眼就看见了他。 一周积攒的酸痛与疲惫,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尽数被冲散。她朝着他飞奔而去,熟门熟路地纵身一跃,扑进他怀里。 陆西远稳稳将她接住,手臂用力收紧,还下意识往上掂了掂。 “轻了。” 短短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时念却听出了藏在底下的心疼。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她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把这一周缺失的温柔,一次性全都补回来。 “陆西远。” “在呢。” “我好想你呀。”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又软又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真的好想好想。你想不想我?想不想崽崽?” 陆西远想说想。想说他也想她想得彻夜难眠,想说看见穿校服的女孩都会下意识多看一眼,想说这一周他把办公室的灯开到最亮,以为足够亮,就能把那段视频从脑子里彻底抹去。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伸手去开副驾车门,想把她放进去。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时念忽然伸手拽住他的领带,指尖轻轻绕了一圈,微微一扯。 “要抱抱。再抱一会儿。” 陆西远低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愫。最终还是依了她,两人一同挤在副驾上。 确切地说,是他坐在座位上,时念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她身上还是那股似有若无的奶香味,淡淡的,甜甜的,从十岁起就没变过。可今天,那香味底下还藏着丝丝缕缕的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味道钻到鼻腔里,痒痒的,酥酥的。 他的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抚摸着,一下,一下。 “陆西远,”她蹭着他的脖子,声音懒懒的,像刚从梦里醒来,“你真的不想崽崽吗?” 他沉默了两秒。 “想的。”到底拗不过她,“很想很想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交出了什么。像是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把钥匙,轻轻放在了她的手心。 这些天他刻意加大了自己的工作量,每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以为把自己累垮了就不会想了。 可没用。那视频里的分分秒秒,还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站在舞台上,眼波流转,一颦一笑都媚态横生,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勾走了。 那段视频闯入视线的瞬间,他指节狠狠攥紧手机,泛出一片青白。 他不肯承认,心底翻涌的是害怕,是浓得化不开的嫉妒。 “你不开心吗?”时念的声音闷在他颈窝,软乎乎的。 “我该不开心吗?” “你看到那个视频了?” “嗯。” “好看吗?” “好看。” 时念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她静静望了他几秒,嘴角慢慢往上弯,漾开一抹清浅又狡黠的笑。 “陆西远,时念长大了哦。” 她的声音轻飘飘落在他心尖上,轻轻一挠。 是啊。他在心底无声承认。 捧在手心护了这么多年的崽崽,真的长大了。 “所以,”她指尖点在他胸口,隔着衬衫轻轻画着小圈,“别再把我当成你前女友的妹妹了,好不好?” 陆西远轻抚她发顶的手,骤然停住。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清两人的心跳——一个在等,一个在怕。 他轻轻将她从怀里扶直,双手稳稳落在她肩头,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 那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狼狈。 “那你告诉我,”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我该把你当成什么?” “当女人。” “……什么?” “一个女人。”时念一字一顿,眼神清亮,“一个喜欢你的女人。”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没有躲闪,没有脸红,也没有羞怯低头。 坦荡又坚定,像十年前从阳台上纵身跃下时那样——笃定,果决,不给自己留半分退路。 陆西远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他呢? 那个和她一同出现在视频里的男生,伸手揽着她的男生——他,到底是她的谁? 可是他的话还没出口,时念就在他身上动了起来。 一下,一下。 她贴着他,蹭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感受到了她的温度,她的柔软,她身体里某种潮湿的、滚烫的东西在向他传递。 那动作很轻,像在试探;又很重,像是宣告。一下轻,一下重,一下快,一下慢。 蹭得他双手不自觉地收紧,箍住了她的腰,指节用力到泛白。蹭得他隔着西装裤,也感受到了她身体深处的湿意,像春天里的第一场雨,润物无声,却渗透了一切。 “感受到了吗?”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感受到我是一个女人了吗?” “崽崽,我是一个男人。” “我知道。你是我从小就喜欢的男人。” 她低下头,闭着眼睛,去蹭他的鼻尖,她的呼吸落在他唇边,温热的,带着一点少女的甜。 陆西远也闭上了眼睛。 他跟着她扭动的频率,一起前后磨蹭着。像两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在最后的潮水里纠缠、挣扎、沉溺。 “我会忍不住伤害你的。”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祈祷。 “比如呢?” 陆西远闻言,猛地将时念往身下一按。 隔着那层薄薄的西装裤料,他感受到了——她的湿润,她的柔软,她身体里那个隐秘的、滚烫的入口。像一把钥匙终于找到了锁孔,像一艘船终于驶进了港湾。 “嗯——”时念闷哼一声,那种被填满的、酥麻的、从尾椎骨一路窜上来的颤栗。她咬住了下唇,眼角泛出一点水光,“陆西远,你想要我。” “对,陆西远想要你。” “你真坏。” “所以,”他声音哑得近乎求饶,“你该停下来。” “为什么要停?” “我们这样……不对。” 时念闻言睁开眼,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她眼底有火,有潮,有让人无处可逃的滚烫。 “你还喜欢时安吗?” “我和她早已分手。” “这不是答案。” 陆西远沉默了三秒。 “做为朋友,我很欣赏她。从男女关系角度上说——我不喜欢她了。” “那我们这样,为什么不对呢?” “崽崽,我比你大十岁。” “你现在才知道吗?” “和我一起,你总会给我赋能。我总会在你身上……吸取价值。” 时念歪着头看他,像一只打量猎物的小狐狸。 “你会在我身上烧仓房吗?” 陆西远怔了一下。 “不会。”他说,斩钉截铁。 “那我愿意。我甚至想独占你的坏——只能对我一人的坏。” “崽崽,你不该这般草率。” “你也不该这么瞻前顾后。” “或许……我是南墙?” “你总把自己说得十恶不赦。” “我贪念你的青春,已是罪大恶极。” 时念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女的天真,也有女人的了然。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眉心,像在印一个封印。 “那我宽宏大量,全盘接纳你的孽根,可好?” 她又将那灼热的、滚烫的、让人发疯的东西往里坐了几分。 “嗯——”这次轮到陆西远闷哼一声。 那声闷哼低沉而沙哑,如同困兽在笼中压抑的低吼。他猛地将时念抱起,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力道重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再做下去,会出事的。 “崽崽,”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总是这般——肆意妄为。” “那你喜欢吗?” “你真坏。” “所以,你喜欢吗?” 陆西远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有他全部的倒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恰似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呼吸滚烫又急促,拂在他脸上,温柔得像春日暖风。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她从阳台上跳下来的那一刻。阳光打在她身上,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朝他伸出双手,笃定地、果决地、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地——跳了下来。 他接住了她。 从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放不下了。 “喜欢。”他说,“时念,我喜欢你。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了。” “你总也不肯承认。” “我只当你还小。” “你只是不愿承认自己坏。” 陆西远沉默了一瞬。 他抬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缠在一起。 “我罪大恶极,求小菩萨渡我。” 他低声祈求,像寺庙里最后一炷香燃尽时飘起的那缕青烟,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不求成佛,不求涅槃,更不求来世。”他的嘴唇擦过她的眉心,她的眼睑,她的鼻尖,像在念一段只有她能听懂的经文,“只求这一生,能在你的眼底,洗净我所有罪孽。” 时念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双臂死死缠住他的脖颈,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血肉里,渗进他的骨头缝里,再也不分开。 “好。”她闷声应着,声音裹在他肩窝里,带着几分哽咽的软,又藏着一丝破涕的甜,“我渡你。” ——— 回到时家的时候,还是陆西远抱着她下车、进门。 玄关处,他单膝跪地,弯腰替她换鞋。沉静秋迎出来,一看到这场景,眉头就皱了起来:“崽崽,你怎么能让西远帮你换鞋呢?” 时念眼眶一红,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哭腔:“妈妈——我真的好痛,两只脚都磨出血来了,呜呜呜呜……你还骂我。” 陆西远帮她脱了鞋子,动作一顿。 袜子血迹斑斑,暗红色的印渍从脚后跟蔓延到脚趾,有的已经干涸,结成硬硬的痂,有的还是湿的,黏在皮肤上。他只知道她学戏苦、练功累,从不知道——原来这般艰难。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刚在车上怎么不说?” 时念搂着他的脖子,嘴角却悄悄扬起:“说了,我还怎么回来跟我妈撒娇呢?” 她扭头朝母亲张开双臂,语气一转,又是那副理直气壮的娇憨:“妈妈抱——看在崽崽这么可怜的份上,就别骂崽崽了好不好?” 沉静秋被她气笑了,一边让阿姨去找医药箱,一边让陆西远把她抱到沙发上。 她搂着时念,把那双伤痕累累的脚捧在怀里,又气又心疼:“你说你,偷偷摸摸跳那样的舞也就算了,怎么还让人拍下来传得沸沸扬扬?活该被崔老罚。” 时念的脚实在算不上好看。长期练习跷功,脚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脚趾的形态和功能为了适应跷鞋而发生了改变——有的脚趾关节变形,指甲盖凹凸不平,脚背上有几道深色的疤痕,新旧交迭,层层迭迭。 这些,她向来很少跟家里人提。 沉静秋边给她上药,边抹眼泪:“我们崽崽真的吃了好多好多苦……” “妈妈,我就跟你撒个娇,让您别骂我,怎么还哭了?”时念伸手去擦她的眼泪,语气轻快,“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陆西远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 他心疼得要命。恨不得这些伤都在自己身上,恨不得把时念搂进怀里好好心疼一番——但碍于长辈在场,他什么举动都不敢做。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脚上,落在沉静秋指尖的棉签上,落在那片血迹斑斑的伤口上,怎么也移不开。 饭后,沉静秋陪着时念在卧室里说悄悄话,陆西远则陪时淮安在书房对弈。 红木棋盘上茶香袅袅,陆西远执白,时淮安执黑,落子清脆,如雨打芭蕉。 “西远,你最近关注国际局势了吗?”时淮安落下一子,随口问道。 “关注了一些。”陆西远应道,目光却还是时不时往门口飘。 “美伊这场仗,你怎么看?” 陆西远收回视线,斟酌了一下措辞:“从国际法角度来说,美国这次对伊朗的制裁和军事施压,法理上争议很大。单方面退出伊核协议之后,美国恢复制裁的合法性本身就存疑——安理会没有授权,欧洲盟友也不跟进,美国这轮操作在外交上是孤立的。” 时淮安抬了抬眼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但从经济层面看,核心还是石油美元。”陆西远继续道,“伊朗试图绕开美元,改用欧元、人民币乃至加密货币结算,直接触动了美元的石油定价权。美国针对的从不是伊朗一国,而是所有敢挑战美元体系的力量。” “那你觉得,会打起来吗?” “不会全面开战。”陆西远落下一子,语气笃定,“美国打不起。伊朗不是伊拉克,地形复杂,背后还有大国博弈。对美国来说,维持制裁、打代理人战争、搞颜色革命,成本远低于全面战争。从成本收益角度分析,全面开战的政治收益是负的——对白宫来说,拖下去比打下去更划算。” 时淮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又下了几手棋,书房里安静得只剩棋子落盘的声响。 可时淮安看得明白,陆西远心不在焉。白子落得急躁,失了往日的沉稳,接连几手都露出破绽。 “你在接崽崽回来的路上,和她聊了聊?”时淮安喝了一口茶,声音不疾不徐。 陆西远的手指在棋盒里顿了一下:“嗯,聊了一会儿。” “怎么说。” “等她高考完再说。” 时淮安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目光温和而深沉:“西远,这么多年,我和你阿姨,早就拿你当儿子对待了。不妨跟我说说你的心里话?” 陆西远沉默了很久。 “我想,”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喜欢上了时念。” 时淮安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时安呢?” “五年前就已彻底分手。” “所以这些年对我们家的照顾,不是出于对时安的情分?” 陆西远抬眼,目光坦荡:“起初或许是。可后来……我是真心敬重伯父伯母,也真心……喜欢时念。” 时淮安不语。他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摩挲了很久,才落下去。 “你觉得,在时安和时念之间,我们做父母的,有偏心吗?” 陆西远想了想:“或许在外人看来,总是时念获取偏爱更多。” “那么你呢?你也是这么觉得?” “时念看似争强好胜,本性却纯良。”陆西远声音放轻,“我时常在想,她这般缺爱,是不是背后有什么缘由。” 时淮安落子,封住一片白棋的去路。他端起茶轻抿一口,目光落在棋盘上,却像望向很远的过去。 “时安是重型地中海贫血。”他说,“我们当时为了救她,决定再要一个孩子——通过胚胎筛选技术,确保配型相合。” 陆西远的棋子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时念出生后,她的脐带血被用于时安的第一次造血干细胞移植。但移植后仍有并发症,时安在青春期病情出现反复。此后数年,时念需要多次提供外周血干细胞和骨髓,为时安进行后续治疗——直到时安出国前,病情才进入稳定期。” 书房里安静极了。 陆西远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交错,忽然觉得那些棋子都模糊了。 他想起时念那双伤痕累累的脚,想起她笑着说“说了我还怎么撒娇”,想起她从小就不怕疼的样子—— 原来不是不怕。 是不能怕。 时淮安又下了一子,语气转了个弯:“你之前说她们姐妹俩性格完全不一样——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陆西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性格确实不一样。” “但都是同一种人。” 时淮安抬眸看向他。 “那是什么?” 陆西远落下白子,声音轻而清晰,如棋子落定中宫: “都是将军。” 时淮安一愣。 陆西远看着棋盘,嘴角微微牵起:“将军赶路,不斩小兔。” 时淮安凝视他许久,忽然笑了。笑意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心疼。 “你比我想的,更懂她们。” 陆西远又落下一子,棋盘上的局势悄然逆转。 “既然你说等她高考完——那就等。在这之前,你是她的西远哥哥。仅此而已。” 陆西远郑重点头。 “我知道。” 窗外,月光爬上窗台,照在棋盘上,黑白分明。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棋子落盘的声响,一声,一声,又一声。 ——— 九点,陆西远来敲时念卧室的门,准备道个晚安就离开。 微信消息弹出来。 “门没锁,进来。记得反锁。” 他站在门口,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拧开门锁,进门,反锁。 “西远哥哥——” 声音带着水汽从浴室里传来,像一根丝线从门缝里飘出来,缠住他的手腕,往里拽。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站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水汽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甜腻的奶香,绕在他鼻尖。 他推开了浴室的门。 时念在泡牛奶浴。乳白色的液体漫到她锁骨,衬得那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胸前的两抹红晕在水面下若隐若现,像隔着晨雾看花,看不真切,反而更勾人。 “过来呀。” 她嘴角翘着,朝他勾了勾手指。 陆西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过去,在浴缸边蹲下来,和她平视。水汽扑在他脸上,温热的,潮湿的,像她的呼吸。 “西远哥哥,看着我洗好吗?” 她已经伸手去摸他的嘴唇了。指尖带着水,湿湿的,软软的,沿着他的唇线慢慢描摹。 他张嘴含了进去。 牛奶的甜腥味在舌尖化开。她的手指在他嘴里绕着圈,和他的舌头缠在一起,进进出出,吞吐不定。他咬她的指节,轻轻地,像试探,又像挑逗。让她玩得更尽兴。 她的另一只手滑进了水里,抚摸着自己的乳房。手指捏着乳头,用力,再用力——用力到那点嫣红充血肿胀,从乳白色的水面下浮出来,像一朵被揉开的花。她拉扯着,揉捏着,力道大得不像是在取悦自己,陆西远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崽崽,别这样。” 他把她的手指从胸口上抽开,打开花洒,调好水温,把她从浴缸里扶起来。乳白色的液体从她身上淌下来,露出少女的身体——肩胛骨的弧度,腰线的凹陷,臀部的曲线,一一在他眼前展开。 不是梦中的幻影,不是想象的虚幻。 是真真实实的、活生生的、正在从女孩长成女人的身体。 他用花洒细细地冲洗她身上的奶渍。水流过她的锁骨,流过她的肩胛,流过她腰间那道浅浅的弧线。 他的手指没有触碰她的皮肤,只是让流水代替他的手,完成这场虔诚的洗礼。 他用浴巾把她裹起来,抱到床上。 然后找来吹风机,插上电,让她坐在床边,他站在她身前,手指穿过她的湿发,一缕一缕地吹。热风把奶香味吹得满屋都是。 吹完头发,她裹着浴巾,又坐到了他胯上。 面对面,腿缠着他的腰,她用鼻尖扫过他的鼻尖,用气息亲吻他的嘴唇——若有若无的,她的腰肢在扭动,缓慢的,有节奏的。 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隔着裤子,那里正抵着她,硬挺的,灼热的。 “陆西远,”她的声音很轻,像从梦里飘出来的,“你和时安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都是十点才走的。” “那时,我是她男友。”他由着她在他身上作乱,甚至跟着她的节奏一起律动,像两棵缠绕在一起的藤。 “可现在,你是我的。” “嗯,我是你的。” “还有别的女人吗?” “就你一个。” “和时安分手以后,一直不找——是在等她吗?” 陆西远沉默了一瞬。他的手放在她腰侧,拇指摩挲着浴巾的边缘,一下,一下。 “说不上是在等谁,”他说,“真要说起来……应是在等你。” 时念的动作停了一秒。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突然之间,好似一切不像是真的。” “我几时骗过你。” “陆西远,你不知道,我等你的喜欢,等了多久。” “我知道。”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时念,我知道的。” “对,你知道。”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你只是总也不肯承认。你对我的,对一个孩子的觊觎——现在,你看到那个视频了,看到我身体了。” 她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浴巾松了一点,露出胸口那道浅浅的沟。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陆西远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她。 灯光从她身后切进来,勾勒出湿漉漉的发丝轮廓。几缕碎发贴在她脸颊上,他伸手,指节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把那缕发拨到耳后。 “我知道你不是孩子了。”指腹滑过她的耳廓,顺着耳垂向下,停在颈侧:“我一直都知道。”目光锁死她的眼睛,一瞬不瞬:“但你知不知道……” “我为什么一直不肯承认?” 时念沉默地看着他。 “因为如果我承认了——”陆西远的拇指按住她的颈侧,感受脉搏的狂跳, “我就是个觊觎小孩的混蛋。那我从你十岁开始,每一次接住你,每一次让你挂在我身上,每一次闻到那股奶香味就心软……全是别有用心。” “你希望我是那样的人吗?” 陆西远的声音低哑,带着自嘲:“你当然不希望。所以我不肯承认。不只是对你——也不肯对我自己承认。” 时念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眉心,声音闷在两人之间:“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肯了?” 陆西远的手掌贴在她后腰,掌心滚烫,“因为你跳了那支舞。” “你在告诉所有人——你不是小孩了。你在告诉我,我可以喜欢你了。” “那你呢?” “我在告诉自己,”他抬起头,与她对视。眼底翻涌着太多东西——克制的欲望,隐忍的心疼,还有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可以了。” 时念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陆西远,你知不知道,你这人很讨厌。” “嗯。” “你让我等了太久。” “嗯。” “你要补偿我。” “好。” 第六章爱情的模样(微h) 第二节课下课,虞孽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出来——韩烈的转账信息:1000元。 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 时念在教室吗? 虞孽打字:在。 又是1000元。 去问,她为什么不回江临信息。 虞孽没回。 韩烈又发: 晚上来我家。 虞孽:要上播。 52000转账。 来我家私人播。 虞孽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敲下去: 好的,爸爸。 131400转账。 再叫。 虞孽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无。她慢条斯理地打字,语气轻佻又刺人: 晚上在你床上叫。 韩烈只回了三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躁意: 操,等着。 虞孽没再回。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抬头看向坐在斜前方的时念。 时念正低头做题,笔尖在几何题上画辅助线,神情专注,像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虞孽看了她两秒,起身走了过去。 这学期高二重新分班,二人被分到同班。两个月来,一直是王不见王的点头之交——虞孽是虞孽,时念是时念,两条分明的平行线,各有各的圈子与章法。 真正有交集,还是因为江临和韩烈是发小,江临揽着时念,韩烈搂着她,四人一同出去过几次。再加上这次排舞,虞孽帮着指点了几回,关系才算稍稍近了些。 虞孽在时念前排坐下,侧过身,手肘搭在她桌角上,语气漫不经心:“你没告诉江临,你来上课了?” “没。”时念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 “故意不回他信息?” “嗯。” “吵架了?” “没。” 虞孽没再问。她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时念。 她和时念从不是一类人。时念的媚,是挑场合、挑人才会展露的分寸感;而虞孽的妖,是天生刻在骨血里的——即便一身普通校服,素面朝天,仅凭一双天生的狐狸眼,眉峰微挑,便已是妖气四溢。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一言不发,空气里已经无端漫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气。 她眼波流转间,心下了然。 女人不回信息,无非两种可能:欲拒还迎,或者,另有所爱。 她点点头,准备起身。 时念却在这时候抬头了:“你跟韩烈是认真的吗?” 虞孽起身的动作一顿,没有答,反倒淡淡反问:“你跟江临,当真了?” 时念想了想:“他不会娶我。而我渴望婚姻和家庭。” 虞孽眼底闪过一丝惊奇——不是惊讶于这句话的内容,而是惊讶于说这句话的人。“我们才十七八岁。” “离法定年龄也不过两三年。” 虞孽看着她,久久不语。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眼里本该装着明天穿什么、隔壁班男生好不好看、月考名次又跌了几名。 可时念的眼睛里,装的却是婚姻、家庭、一辈子——这些沉重又遥远的词,从她清淡的语气里说出来,竟半点不似儿戏。 最终虞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看来你已有结婚人选。” 时念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做题。 虞孽回到座位,拿起手机,把那1000、52000、131400,一个一个收了。 韩烈发来一个问号:? 虞孽引用那条没收的1000元转账,回了一句: 让江临自己去问比较合适。 韩烈:行。 虞孽把手机丢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沿斜斜切进来,落在眼皮上,覆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 下午放学,时念没有走,一直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等着。 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等到夕阳将课桌的影子拉得漫长又寂寥。 直到江临出现在教室门口。 夕阳从他身后漫进来,橘红色的光雾模糊了他的神情,只余下一道挺拔的轮廓——身形高瘦,肩线宽而稳。他就那样站在光里,看着她。 时念还没来得及开口。 江临几步跨进来,将坐在椅子上的时念搂进怀里。她的头被按在他小腹上,呼吸隔着校裤,温热地、一下一下地骚动着他的鸡巴。 “江临。” “在。” “你抵着我喉咙了。” 江临没说话。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自己坐到课桌上,把她抱起来,分开她的腿,让她叉坐在自己大腿上。 然后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 一周没见的思念,一整天的患得患失,焦躁不安,全融在这个吻里。嘴唇接触的瞬间,时念感觉到一股霸道的吸力——吸她的嘴唇,吸她的舌头,吸得她双手双脚死死攀附在江临身上,分不开,也舍不得分开。 江临上面狠狠咬着,下面用力顶着,一下一下,隔着校裤往她身体里撞。 撞得时念神情似解脱,又似煎熬。 撞得她声声讨饶:“别撞了,江临哥哥,再撞就撞破了。” “破了,就是我的了。”江临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只一下一下往她下身蹭,隔着裤子在她那里磨。 磨得时念直往他怀里钻,磨得她恨不得脱了裙子把这坏东西好好咬上一口才解气。她咬着他肩膀,牙齿嵌进校服里,声音闷闷的:“你总想着占我便宜。” “我只是在爱你。” “你只是想要我。” “你不想要吗?”江临的声音低下来,嘴唇贴着她耳朵,气息温热,“念念,明明你也很想要的。” 时念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坐在他身上,狠狠蹭了回去。 江临闷哼了一声,手指掐进她腰里。 “我想要的那么多,你却只愿意给我这个?” 江临抬起头来,红着眼尾,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欲望、委屈、不甘、祈求,他声音低哑:“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给你,都给你。只求你要我。念念,求你要我。” 时念看着他。 他的眼尾红红的,像被人欺负过的小孩。明明是她被亲、被蹭、被顶得不上不下,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像被她欺负了一样。 她低下头,吻住他的眼尾。 “江临,你忘了吗?”她的嘴唇贴着他的眼皮,声音温柔亲昵:“我们一开始说好的——毕业就分手。” 唇齿间极尽温柔,话语却残忍刺骨。 “可你现在已经想分手了。” 时念沉默了一会儿。 “可你来了。”她说,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无可奈何的柔软,“你来了,我就分不了了。” 江临的手指收紧,把她往怀里又搂了搂。 “所以,别再不回我信息了,好吗?” 时念没有应声。 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深情、委屈与渴求——那些情绪浓得化不开,浓到她不敢再多看一眼。 “好吗?”他又问了一遍。 “好。”她叹气,再一次妥协。 “别再抛弃我了。”江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至少,毕业前,别再跟我分手了。” “我没提分手。” “你只是不回我信息。” 时念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面镜子,照在她面前——她从小玩到大的把戏,如今被江临玩到自己身上来了。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她叹气再叹气,无奈再无奈。 “江临,我脚疼。”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下来,“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好。” --- 江临将她一路背出校园,送上自家的车,又把她送回时家。 晚上,时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想的不是江临。 也不是陆西远。 是时安。 --- 时安决定出国的那天晚上,时念钻进了姐姐的被窝。她从被子里冒出个小脑袋来,双手双脚缠在时安身上,像只小考拉。 时安搂着她,像小时候那样哄她睡觉,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姐姐。” “嗯?” “你的病好了吗?” “现在已经稳定了。” 时念沉默了一会儿,被子底下的小手攥紧了时安的衣角:“那姐姐……不再需要我了吗?” 时安的手停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小脑袋,声音很轻很柔:“姐姐需要你呀。只是不再是因为生病而需要你了。” 时念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 “姐姐是因为我喜欢西远哥哥,才决定出国的吗?” 时安沉默了几秒。 “也许是。”她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因为——姐姐也有自己的梦想,也有自己想过的人生。” “所以,姐姐没有因为我喜欢西远哥哥,而讨厌我吗?” 时安把她从怀里捞出来,捧着她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崽崽,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时安的语气里有心疼,有无奈,“你是独立的人。我不能操控你喜欢谁——我怎么会因为我们是姐妹,就讨厌你呢?” “那你还喜欢西远哥哥吗?” 时安想了想,笑了:“比起西远——我更喜欢我妹妹。也更喜欢一直在路上的我自己。” 时念的眼睛亮了一下,又瞬间暗淡了下来。 “我也喜欢姐姐。”她小声说,鼻子有点酸,“好喜欢好喜欢姐姐。” “崽崽你还小,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喜欢。” 时念仰起头,一脸认真:“那我能全都要吗?” 时安被她逗笑了:“那应该不能。” “那真可惜。” “因为可惜,所以才珍贵呀。” 时念不懂这句话,她只知道,因为她的喜欢,姐姐要出国了。 因为她的喜欢,这个家要散了。 她那时候太小了,小到不知道“珍贵”和“可惜”是一对双胞胎,一个来了,另一个会紧随其后。 ——— 后来,决定和江临在一起的前一天晚上,她又打给了时安。 “姐姐,在忙吗?” “不忙呢,崽崽怎么了?” 十六岁的时念,正卡在懵懂与清醒之间。对喜欢这件事,似懂非懂,反而更迷茫。 “我好像……喜欢了一个男孩子。” “哦?”时安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带着打趣,“不喜欢西远哥哥了?” 时念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闷闷的:“喜欢的。很喜欢的。” “那这个男孩子呢?” 时念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 “看到西远哥哥的时候,只想他抱着我,只想粘着他,一分一秒都不要分开……”她的声音慢下来,“看到那个男孩子的时候,就想看着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们家崽崽长大了?” “长大了,就能做西远哥哥的女朋友了吗?” 时安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才说:“这个,你得去问你的西远哥哥。” 顿了顿,又补充道:“在此之外,你得弄清楚——你的‘喜欢’。” “我的喜欢?” “对,崽崽。你对西远的喜欢,在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并不是一种健康的、正常的喜欢。但谁又能轻易定义任何一种喜欢呢?所以我和爸爸妈妈都没有制止你——你总有一天会自己弄清楚。” 时念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可我并不想弄清楚。”她说,声音里有十六岁不该有的固执,“我只想喜欢他。” 时安没再说话。 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和两人隔着汪洋的呼吸。 “那不妨去谈一场——正常的、健康的、属于十六岁的恋爱呢?”时安终于开口,语气轻快了些。 “早恋,也算是正常恋爱吗?” “哇,‘早恋’从你口中说出来,真有趣。” “姐姐!”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时安的笑声从大洋彼岸传来,清脆又温暖,“爱情有很多种样子。如果你想试试,不妨大胆一点,跟着心走就好。” “我以为你会教育我说,不能三心二意。” 时安的声音轻下来:“不多尝一尝,你怎么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苹果,还是香蕉?” 时念沉默了一瞬。 “可我喜欢车厘子。” 时安笑了,笑声里有一点无奈,一点宠溺,还有一点心疼。 “也是个不错的选项。” “我明白了。” “行,记得跟我分享你的好消息。” “好的,姐姐。”时念的声音软下来,“我爱你。” “爱你,崽崽。” 电话挂了。 时念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闭上眼睛。 姐姐说的对——爱情的模样那么多。 第七章打球 周五放学后,虞孽背对着教室门收拾东西。书包拉链才拉到一半,一双手忽然从身后探来,环住了她的腰。她下意识绷紧脊背,手肘刚要向后撞去,便被人稳稳按住。 “是我。” 韩烈的声音贴着耳后响起,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虞孽松了力道,转过身去。 韩烈就站在那儿,而江临紧随其后踏进教室,目光径直落向时念的座位——那里空空荡荡,他却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虞孽抬眼扫了江临一下。她看得出,时念的心不在这里。可她什么也没打算说。旁人的恩怨纠葛,她向来懒得沾。 韩烈替江临问了:“她呢?” “一下课就走了。”虞孽把书包甩上肩。 烈回头瞥了江临一眼,没再多言。手臂顺势从虞孽肩上滑下,重新搂住她的腰,手指在她腰侧轻敲两下,“等会儿想吃什么?” “我要去医院看外婆。”虞孽没接他这茬。 韩烈的手停了一瞬,又恢复如常。他没回应那个话题,只搂着她问江临:“你呢?呆会儿什么打算?” “打球吗?”江临把目光从空座位上收回来。 “行。”韩烈应得干脆。他偏过头,在虞孽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她皮肤的时候,声音压低了:“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晚点给我信息,我去接你。” 虞孽没躲,也没应承,只微微挑起那双天生的狐狸眼,看着他:“你晚上还有力气?” 韩烈低笑一声,笑意漫进眼底:“试试不就知道了?” 虞孽无声翻了个白眼,背着书包径直走了。 韩烈目送她拐过走廊尽头,收回视线,跟江临并肩往篮球场走。 ——— 球场上的对抗比平时更凶。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有球鞋摩擦地面的尖啸、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喘息声在空旷的球场里来回撞。 一番攻防下来,两人都气喘吁吁,并排坐在场边长椅上喝水。矿泉水瓶被捏得嘎吱作响,水珠顺着瓶身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 “你俩还没和好?”韩烈拧上瓶盖,侧过头。 “没吵架。”江临盯着对面的篮筐,语气淡淡的。但他说完这句,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好像,就是出现了裂缝。” 韩烈没再追问。他将水瓶搁在脚边,仰头望向天际。夕阳把云层烧得一片橘红,层层迭迭铺展开,像被人失手打翻的颜料。 “你和虞孽,”江临忽然开口,“是认真的吗?” 韩烈没立刻回答。他盯着那片云层看了几秒,才说:“你知道跟她一起,我花了多少钱了吗?” 江临没说话。 “算上她外婆的医药费,差不多两百万了。” “韩少出手阔绰。”江临的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 韩烈偏过头看他,嘴角勾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我的意思是——我犯不着花这么多钱,就为了个玩具。” 江临沉默了一会儿。球场上吹过来一阵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干了脖子上的汗,有点黏。 “还挺羡慕你。”他说。 “羡慕?” “至少,她要的,你能给。”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接。江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矿泉水瓶盖,一圈,又一圈。 时念要的,他给不起。 韩烈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又轻淡,像是从鼻腔里漫出来的一声嗤。“你跟我不一样。时念和虞孽,也不一样。” 他顿了顿,把话摊开了说:“如果你花点钱,就能跟时念睡觉——你还有跟她睡的欲望吗?” 江临的手指停了。 他没回答。 韩烈也没等他回答。他伸直腿,双手撑在身后,只仰头看天。 江临又问:“你就不怕别人给虞孽花钱?” “别人不傻。”韩烈淡淡道,“虞孽也不傻。这世道钱难赚,男人的钱,更难赚。” “那你傻?” “千金难买爷乐意。”韩烈笑了笑,“跟虞孽在一起简单。她缺钱,我有钱。我不用费心思猜她想要什么,她反倒会顺着我的意。除了钱,我不必再为这段关系耗上别的东西。” 江临看向他。夕阳落在韩烈侧脸,轮廓冷硬,神情却难得柔和。这反差让他觉得几分陌生。 “你这是一早打定主意,钱货两讫?”江临问。 “别讲得这么难听。”韩烈收了笑,语气不重,字字却稳,“这是两厢情愿。” 一阵沉默。 球场边的路灯忽然亮起,“啪”一声,昏黄的光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未来谁也说不准。”韩烈声音低了下去,低得近乎自语,“但现在——我是真心疼她。” 江临没再多言。 “挺好。”他只说。 韩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空水瓶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哐当一声,进了。 “得了,还打吗?不打我要找我女人睡觉去了。” “不打了。” “行。” 韩烈拎起外套搭在肩上,大步往球场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江临。” “嗯。” “有些缝隙——早点补,还来得及。” 脚步声远了。 江临一个人坐在球场边上,看着篮筐发呆。风又吹过来,这次更凉了一些。他掏出手机,打开和时念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她回得敷衍。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第八章婚姻(微h) 江临坐在球场上发呆的时候,时念被陆西远压在The Premier Lounge行政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G宫的夜景。 6点,刚下课,时念就收到了陆西远的微信: “崽崽,下课了吗?我在你学校门口。” 她连书包都没拿,攥着手机就冲出了教室。一路跑出校园,校门口不好停车,他把车停在附近的商场,步行过来的。时念一出门就看到了他——他站在路灯下,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低头看屏幕。 她不顾人来人往,就这么跳上了他身上。 陆西远稳稳接住她。 “陆西远,你怎么会来接我?”她搂着他的脖子,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脖颈上,温热,急促,带着奔跑后的喘息。 “想你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听得见。 “真的?” “周末你要密训,平时我得加班。好容易今天工作不忙,便来接你去吃饭。” “不想吃饭,”时念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嘴唇蹭着他的皮肤,声音又软又糯,“想吃你。” 陆西远原本抱着她就走,步子稳,呼吸也稳。听到这句话,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把她的身体往上托了托,声音还是稳的:“崽崽,你不乖了。” “你说过要补偿我的。” “你不是爱吃粤菜?” “去哪儿吃?” “紫膳,刚好能看你喜欢的夜景。” “好。” --- 紫膳的露台上,晚风从长安街的方向吹过来,裹着秋夜的气息,不凉不燥,刚刚好。 夜幕一寸一寸地降下来,G宫的角楼亮了灯,鎏金轮廓倒映在护城河中,随波轻漾,如一幅被风揉皱的古画。远处的国贸建筑群闪烁着冷白色的光,近处的胡同里透出暖黄色的灯火——这座城的夜,层层迭迭,明明暗暗,恰似一坛陈年老酒,愈品愈浓。 时念要护嗓子,煎炸重口一概不能碰,又需控体重,常年只吃三分饱。她点的全是些清润甜品:樱桃鹅肝、百香果布丁、黑松露福袋。 陆西远则点了千岛湖鱼头佛跳墙、避风塘炒三门膏蟹,主食要了蟹粉小青龙烧豆面,又特意为她单添了一盅金汤烩官燕。 两人边吃边聊。不是什么要紧的话题——他说今天公司那个项目终于过了会审,她说崔老最近又给她加了一节早功。 话头断断续续的,像晚风一般散漫自在。他说着说着会停下来,给她倒茶;她吃着吃着会忽然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用筷子给他碗里夹菜,说“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时念明天要去崔老师那儿练戏,不敢吃太多。每道菜都浅尝辄止,吃到不饿就放下了筷子,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陆西远吃。 夜幕彻底降临了。灯光四起,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天边。时念眼底盛着满城璀璨,宛如一汪流动的灯海。 “陆西远。”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你牵着我进来的时候,那些人怕是当我是你养的小蜜。” 陆西远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着。他放下汤匙,拿纸巾擦了擦嘴,看着她,无奈地笑了:“崽崽,你总是……语出惊人。” “那你说,”时念歪着头,眼睛里映着灯光,也映着他的脸,“我是你养的小蜜吗?” “你是总喜欢趴在我怀里的崽崽。” “你总拿我当小孩。” “我永远比你大十岁。” 时念听完,没再说话。她起身,走到他这边,在他身边坐下。 陆西远放下碗筷,拿纸擦了擦嘴,又喝了口茶,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 “怎么了?”他低声问。 “我想让你拿我当女人。” “你本就是我的恋人。” “可你始终不肯吻我。” 陆西远搁在她腰上的手指骤然一顿。 “我会忍不住,对你犯罪。”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的罪孽,我一概宽恕。” “可我不能容忍自己,亵渎一个未成年。” 时念抬眸望进他眼底,那里盛着满城灯火,裹着克制与温柔,还有一层她分明看得见、他却死不承认的滚烫情愫。 “陆西远,我爱你是君子,”她声音轻得如同晚风,“又怨你,不肯做小人。” 陆西远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底已翻涌着另一层东西——是欲望,是挣扎,是一个男人对眼前女孩不该有的贪念。他将她搂得更紧,唇瓣贴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一场忏悔:“我不过是个凡人,一个对着你动了妄念、卑劣不堪的男人。” “你看,”时念的声音闷闷地埋在他胸口,“你还是把我当成孩子。” “做我的孩子,不好吗?” “你会跟你的孩子做爱吗?” 陆西远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 “崽崽,我有时候真想钻进你脑子里,看看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想和你一起,做些乱七八糟的事呀。” “别再勾我了。”他喉间发紧,“我真怕自己把持不住,犯下大错。” “那等我成年以后——”时念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眸亮得犹如碎落星光,“你会跟我做爱吗?” 陆西远静静望着她。 满城灯海盛在她眼底,也滚烫地烧在他心底。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桌上菜肴渐凉,晚风也添了几分凉意。 “会。” 时念弯眼笑了,那笑意里既有少女的纯真烂漫,又有属于女人的温柔笃定。 “你吃饱了吗?”她轻声问。 桌上大半菜肴都进了他腹中,“嗯。” “我们换个地方看夜景,好不好?” 陆西远望着她眼底流转的光,终是轻轻颔首。 “好。” --- 电梯里,时念就忍不住往陆西远怀里钻。 她控制着分寸,没有用下身去蹭他。可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心口上,和心跳的节奏完全吻合——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不可耐。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埋在他胸口,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电梯到了。 一进酒店房间,灯都没来得及开,时念就扯着他的领带往落地窗前拽。陆西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他没挣扎,或者说,他不想挣扎。 落地窗外,是G宫和B海的夜景。灯光如织,金碧辉煌,像一座不夜的天上宫阙。 陆西远将她翻转过去,压在玻璃上。 时念的双手被他十指紧扣,按在冰凉的玻璃上。她的身前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身后是他的身体——滚烫的,克制的,或者说终于不再克制的。 他掏出那根东西,在她臀缝间一下一下地前后磨,来回蹭。隔着裤子,隔着布料,那种触感若有若无,却比直接的接触更让人发疯。 时念想回过头和他接吻,嘴唇刚偏过去,就被他躲开了。 “崽崽,再等等。”他的声音哑了,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我怕我忍不住。” 他一手紧扣着她的手,一手从下往上斜扣住她的肩膀。她的乳房被挤压在冰凉的玻璃上,乳尖在冷热的交替中硬挺起来。她的臀被他用那根东西一下一下顶弄着,每一下都精准地蹭过那个最敏感的地方,又狠又重。 “啊……西远……陆西远……”时念的声音碎了,带着哭腔,带着祈求,带着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饥渴,“要我……求你要我……” 陆西远隔着裤子,往她身体里钻进了一个头。 浅浅的,只是还没突破那道防线。 她当即夹紧,那个小口咬得他进退两难。他既贪恋里头的温热紧致,又被咬得一阵酥麻痛爽。 “崽崽,”陆西远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哑,沉重,“你总有办法把我逼成罪人。” 他到底还是退了出来。 时念转过身来,将他抱住。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呼吸还没平复,但她抱他很紧,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怕他碎了。 “你只是一个男人。”她在他耳边说。 陆西远俯身将她打横抱起,任由她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自己身上,抱着她一步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放下。他随之压身靠近,唇瓣贴着她耳廓,声音轻得近乎虚无,像诵经,像忏悔,像在佛前独自低喃: “以染心受女人洗浴按摩。以染心闻女人香,共语戏笑。以染心目共相视。先共女人语笑,后虽相离,忆念不舍。” 他微微一顿,气息微颤。 “我已罪孽深重,罪无可恕。” 房间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呼吸缠缠绕绕,早已分不清彼此。窗外是满城通明灯火,窗内是沉沉夜色,裹着滚烫灼人的体温。 时念抬手捧住他的脸。 指尖冰凉,贴上他滚烫的肌肤,像一滴冷水坠入沸油,滋啦一声,有什么在心底轰然炸开,又迅速归于沉寂。 她望着他的眼——那双盛满深情、藏着无尽克制与挣扎的眼,轻声开口: “菩萨见欲,如避火坑。凡夫见欲,如飞蛾扑火。” 拇指轻轻划过他的眉骨,她缓声道: “陆西远,你既不是菩萨,我也不是凡夫。” “那我们是什么?” “是伊人,是静女;是帝舜,是帝子,是痴男,是怨女。” 时念凝望着陆西远,眼底仿佛又映进了那片人间灯火,低声念道: “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 ——— 他将她紧紧扣在怀中,力道沉得近乎占有。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一浅一深地交迭,像潮水,漫上来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涌上来,循环往复。 许久,狂乱的心跳才渐渐平复,归于安稳。 “陆西远。” “在呢。”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时念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10岁吗?” 陆西远低笑,那笑意里裹着无奈、宠溺,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我有那么禽兽吗?” 他顿了顿,手指插进她柔软的发间,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地梳理着。 “我也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刻。”他声音放低,像在追忆一场遥远的旧梦,“一开始……只是贪恋你对我毫无保留的依赖,依恋,甚至是崇拜。” 时念掌心紧紧贴着他心口,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全落进她掌心里。她没说话,只安静地贴着,像在攥住一整颗属于她的心脏。 “渐渐地,我开始迷恋上那种——”他在思索该怎么形容,“‘我的怀抱便是你整个世界的’这种感觉。你躲在我怀里,总也不肯撒手,让我误以为,全世界我们只有彼此,相依为命。让我误以为,我就是你的整个世界。” “没有误以为,”时念忽然抬头,眼眸亮得盛下了一整条银河,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喉结,落下一个软吻,“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陆西远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唇瓣贴着柔软的发丝,久久未曾移开。 他没有应声。 心底有句话翻涌了无数遍——那他呢?视频里那个将她拥在怀里的男生,是谁? 但他没有说出口。时念还小。小孩总喜欢新玩具,他该体谅的。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挺大度的。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就跟着浮上来了——那层大度底下,压着的东西,叫嫉妒。叫占有欲。叫“我不想问,因为我怕听到答案”。 他没有再往下想。 “陆西远。” “嗯。” “你会娶我吗?”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梦寐以求。” 时念却笑了,那笑意带着一丝凉意,“可婚姻,难道不是台阶吗?青云直上的台阶吗?” 陆西远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却不再是少女谈及爱情时的灼热,而是一种更冷、更清醒的光,将所有暧昧朦胧的阴影照得无处遁形。 “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的。”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能跨越阶级,能稳固阶级——是交易,是筹码。” “那对你来说呢?”时念追问,“是什么?” 陆西远没有立刻回答。 时念却没有等他。她从他怀里微微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有探究,有挑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的东西。 “陆西远,你不觉得——”她声音放轻,像在吐露一个秘而不宣的心事,“婚姻是枷锁,是牢笼,是埋葬一切激情与热烈的坟墓吗?” 陆西远静静看着她。 既不急于反驳,也不刻意附和,目光平静如深潭,水面纹丝不动,底下暗流汹涌。 “你觉得呢?”他反问。 时念被这个反问噎了一下。 “我在问你。” “可你在问我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有答案了。”陆西远说,“你想听我反驳你,还是想听我赞同你?” 时念抿了抿嘴,没说话。 “如果你认定婚姻是坟墓,”他不急不缓地开口,“那为什么还想嫁给我?” “因为——”时念顿了一下,“我想嫁的人是你。不是婚姻。” “这两者分得开吗?” “分不开吗?” 陆西远沉默了片刻。他把手覆上她的手背,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 “分不开。”他说,“嫁给我,就意味着踏入婚姻。而婚姻——确实有枷锁的一面,有牢笼的一面,也可能磨平热烈。 时念眼尾微挑,像是在说:你看,你自己也承认。 “但你说的那些,”陆西远继续道,“是婚姻的形式,不是婚姻的本质。” “那本质是什么?” “本质是——”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两个人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放心交给对方。” 时念默然。 “枷锁是束缚,可如果这枷锁是你心甘情愿戴上的呢?”他握紧她的手,“牢笼是禁锢,可如果这座牢笼能让你安心呢?坟墓是终结,可如果——它是另一种长久的开始呢?” “什么开始?” “一种——不用再演了的关系。” “在外面,你要演一个懂事的孩子,一个乖巧的妹妹,一个让崔老骄傲的徒弟。”陆西远在说着一个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可在婚姻里,你不用演。你可以任性,可以不讲理,可以闹脾气,可以说今天就想无理取闹——你可以完完全全做你自己。” “那激情呢?热烈呢?”她声音微微发颤,“没了这些,婚姻还有什么意思?” “激情会变,但不会消失。”陆西远轻声道,“它会变成另一种模样。” “什么模样?” “比如——”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你半夜做噩梦,我不用问就把你抱紧。比如我加班到深夜回家,桌上总有一碗温着的汤。比如我们吵架冷战,谁都不肯低头,第二天早上,牙刷上却已经挤好了牙膏。” 时念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陆西远看着她,“一点都不比激情无趣。”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唇瓣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把婚姻说得太美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因为我是在跟你说。”陆西远说,“换一个人,我可能说——婚姻是风险共担,是利益绑定,是资源整合。”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这些?” “因为——”他眼底含着笑意,“跟你说这些,你会立刻从我怀里跳出去,十年都不理我。” 时念被逗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那个问题。” “哪个?”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西远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是你十六岁那年。” 时念猛地抬起头:“你不是说你不是禽兽吗?” “我是说——”他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脸,“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发现我看你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看你,像看一个孩子。”他的声音低下去,“后来看你……像看一个不能再随意对待的人。” 时念嘴角慢慢上扬,弯出温柔的弧度,眼底那层清冷的光渐渐融化,化作一汪温热明亮的水。 ———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他忽然问。 时念一愣。话题转得太快,她没跟上。“什么?” “工作。”陆西远说,“你知道我具体是做什么的吗?” 时念想了想:“私募……股权?” “嗯。私募股权。”他点了点头,“说通俗点——我拿着别人的钱,去投那些还没长大的公司。赌它们能长成参天大树。赌对了,分钱。赌错了,血本无归。” 时念安静地听着。 “做这行的,也许这一秒风光无限,下一秒就一无所有。”他的声音平淡自然,“我见过太多公司高楼起,太多宴宾客,太多楼塌了。也见过太多婚姻,在利益面前坚不可摧,利益散尽便分崩离析。” 他动作轻柔地穿过她的发丝,“你知道这个行业教给我最重要的一课是什么吗?” “什么?” “风险永远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说,“所以你要做尽职调查,要看财务报表,要算IRR,要建模型——你要把所有变量都量化,把所有不确定性都变成概率。” 他低下头,与她对视。 “但你。”他一字一顿,“是我唯一一个,没有算过任何概率的项目。” 时念的在这一瞬间,呼吸停了。 “我不需要家庭为我托底。”陆西远说,“我也不需要婚姻来为我铺路。我需要的——是一个让我觉得,就算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回到家,还有人在。那个人不会问我‘你还有多少钱’,不会问我‘你还能不能站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 “她只会问我——‘今天想吃什么?’” 时念的眼泪到底是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想娶你?”陆西远声音轻淡,却字字滚烫,“因为你是那个——让我愿意主动走进牢笼的人。因为你是那个——让我觉得枷锁也可以是项链的人。因为你是那个——让我相信,坟墓里也能开出花来的人。” 时念哭得说不出话,只用力将脸埋进他胸口,死死抱着他。 陆西远拥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目光望向窗外。城市灯火明明灭灭,无数人生各自流转,与他们无关。 “你完了,陆西远。”时念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哭腔,却藏不住那点得意。 他笑了。 “嗯。”他说,“我完了。” 他低下头,唇瓣贴在她耳边,声音轻如叹息,却重似一生誓言: “早就完了。” 第十章出浴 周日午后,江临在等着时念回信息的时候,时念一人在练功房里反复琢磨着崔老那句评语。 “你唱的是贵妃,不是妖精。” 她在镜前,一遍遍走身段,一遍遍试眼神。镜中人眉眼本就含情,眼尾天然上挑,眸光一转便自带勾人媚态——她越看越觉得,里头哪里是杨玉环,分明是苏妲己。 “贵妃的媚,是眼波流转间自有分寸。”崔老的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她是帝王妃,不必刻意去勾谁。你的眼神太急、太满,生怕旁人看不见你。真正的贵妃,从不怕被人忽略。” 时念对着镜子,刻意将眼尾弧度收了三分,压下目光里的锋芒,换上几分慵懒微醺、漫不经心的柔。可那股柔一出来,她先蹙了眉——不对,太过温吞,淡如白水,全无半分醉人的酒意。 她忽然生出念头,若自己学的是荀派就好了。 荀派戏里,活泼俏丽、娇憨天真,是明晃晃、坦荡荡的,“我媚便媚了,你又能如何”的肆意。 她骨子里的“妖”,放在荀派里非但不是瑕疵,反倒是天赐的灵气。可她偏偏入了梅派。梅派重“范”,端庄、雍容、含蓄、内敛。 杨贵妃的确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可那是李白笔下的文人想象。梅派演绎的贵妃,娇媚藏在端庄之下,是微醺时的片刻失态,是深宫寂寥里的一声轻叹,从不是刻意直白、带着侵略性的引诱。 她的症结,便在这里。 眼神太过直白。这直白无关技巧,是刻在骨血里的性子——她自小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懂得如何去争取。十岁那年从阳台纵身跃下时,眼底便是这般娇纵,笃定、炽烈,从不怕被人窥见。 崔老收她为徒,看中的正是她的天赋:嗓音、身段、手眼身法步,样样皆是上乘。可天赋愈盛,要磨去的棱角便愈硬。崔老罚她、密训她,便是要用梅派的端方规矩,磨掉她骨子里的野气。 可这股野是天生的,也是后天养就的——从小目标明确、不肯退让的人,眼神怎会不直白? 她又对着镜子试了一次。眼尾微垂,眸光含而不露,唇角勾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这一回,总算有了三分形似。可她心里清楚,那全是演出来的。真正的贵妃不怕被忽略,而她,怕极了。 怕不被看见,怕不被需要,怕被独自丢下。这份惶恐,从出生起便如影随形。所以她的眼神总是太急、太满、太用力,仿佛在无声地喊:看我,看我,我在这里。 时念对着镜子轻叹一声,终于收了功。 收拾好东西走出练功房,一进崔老客厅,便看见了陆西远。 他坐在红木椅上,手边放着一盒茶。时念一眼便认出,那是崔老最爱的老君眉,产自武夷山,产量稀少,市面上难寻真品。 也不知陆西远托了多少层关系,才寻来这一盒。崔老捧着茶杯,眉开眼笑地与他攀谈,两人相谈甚欢,俨然一对相交多年的忘年交。 尽管满脑子还都是戏词身段,时念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 忘了这是在师父家中,忘了身上还穿着练功服,忘了长发散乱未束。她几步冲上前,从身后纵身扑到陆西远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埋进他肩窝,声音软得发糯,裹着一下午的疲惫与娇憨:“陆西远——我好累好辛苦,你抱抱我。” 陆西远的身形骤然一僵。背上的重量与温度清晰传来,她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布料渗进来,湿热缠绵,像小狐狸的舌尖在轻轻扫过。 他朝崔老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藏了许久的秘密猝然被撞破,来不及遮掩,便索性不再收敛。 崔老端着茶杯,一时怔住。看看黏在陆西远背上的时念,又看看身侧的男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几趟,最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言不发。 陆西远站起身,将她从背上揽入怀中,一手轻揽腰肢,一手替她理开散落的碎发。 动作自然娴熟,指尖从她耳后滑过,触到那片细腻肌肤时,两人皆是微顿。 “先跟崔老说再见。”他的声音低沉,底下翻涌的情绪,只有时念能听懂,“我再抱你回家,好不好?” 时念这才猛然惊醒,这里是师父家。 她从他怀里转过身,对着崔老,不自觉地吐了吐舌头,又飞快缩回去。 “师父——”她拖长了语调,满是不好意思的娇软,“我哥哥来接我回家啦。” 崔老望着她,望着那从耳尖红到脖颈的脸颊,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羞赧与欢喜,笑了。笑意里有无奈,有了然,更有历经世事的通透。 “走吧走吧。”他挥挥手,嘴上故作嫌弃,眼底却满是温和,“快些走。” 时念拉着陆西远的手往外走,刚到门口,身后传来崔老不轻不重的声音,恰好落进两人耳中: “我算是明白了,你那点‘妖’,是从哪儿来的了。” 时念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握着他的手指却骤然收紧。陆西远察觉到她掌心沁出的薄汗,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在心照不宣的回应。 ——— 走出崔老家大门,晚风拂面,裹着初秋的凉意与桂花的清甜。时念深深吸了口气,似要将一身疲惫尽数吐尽。 就在这时,陆西远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时念的手还搭在他肩上,身子已然被他抱在怀里。她下意识挣了挣:“我自己能走。” “有我在。”陆西远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你不用走路。” 他低头看了眼她的脚,声线沉了几分:“这次有没有伤到?” 时念眼珠轻轻一转,嘴角悄悄勾起,像只偷到甜头的小狐狸。她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软得发糯,还故意拖长了尾音:“嗯——伤到了,好疼好疼。” 陆西远怎会听不出真假。她脚上连一点红痕都没有,疼的不是脚,是心思。可他什么也没戳破,只抬手将她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稳了些。 “那回家给你揉一揉,好不好?” “好。” 他抱着她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窄巷,汇入主路。时念靠在副驾,看着窗外从城南老旧胡同,换成宽阔长安街,再变成西二环规整的写字楼群——这路线不对。 “去哪儿呀?”她转头看他,不是回时家的方向。 “去我那儿。”陆西远一手搭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我让阿姨提前做了饭菜。” 时念沉默两秒,歪过头,探究又狡黠地打量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陆西远,我是第几个被你带回去的女孩子?” 他侧眸看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很快转回路面:“女孩子的话,第一个。” 时念眼睛微微眯起:“好啊,你还带过别的女人回去。” “要是算上阿姨和我妈——”他唇角微扬,“那确实是带过。” 时念一噎,抬手在他胳膊上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娇蛮。 “陆西远,你又拿我当小孩逗。” “崽崽。不必为我急着长大。青春正好,你该好好享受。” 时念攥紧了安全带。她望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看着他轻轻滚动的喉结。 “可我总怕你等不及,怕你另寻新欢。” 陆西远没有立刻应声。前方红灯,他踩下刹车,车稳稳停住。他方才转过头,与一直望着自己的时念四目相对。 “崽崽。”他唤她,“我们还有一辈子。若我连这几年都等不起——那我又有什么值得你喜欢?” 时念眼眶忽然一热,飞快别开脸看向窗外,声音闷闷的:“你太完美,我总患得患失。” 绿灯亮起。陆西远没有立刻起步,又看了她两秒,望着她耳后那片泛红的肌肤,才收回目光,重新发动车子。 “我并不完美。你喜欢的,或许是你心里那个完美的陆西远。” 他顿了顿。 “其实我也在怕——等你发现我不过一介凡人,会不会转身就走。” 时念没说话,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他握方向盘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她抬眼,直直撞进他眼底。 “我喜欢上了我的姐夫,你对你的小姨子动了心——你我这样,怎么分得开?” 陆西远指节在方向盘上微微一紧。 “崽崽,你该清楚——我和你,是在与时安结束之后才开始的。” “真的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真的没有过一丝丝妄念?” 车厢里静了几秒。 “什么是妄念?”陆西远问。 时念答不上来。 一个二十岁的男人,会喜欢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吗?如果喜欢,又会是哪种喜欢?哥哥对妹妹?长辈对晚辈?还是家人之外,早已悄悄生根的别的心思? 那她对陆西远的喜欢,又算什么? 时安曾让她弄清楚自己的喜欢。她当时怎么说的?她说她不想弄清楚,她只想要喜欢。 那现在她又在打破砂锅问什么呢?问陆西远对她,是哪一种喜欢? 问得清吗?问清了又能如何? 她要的从来只是喜欢。而现在,他喜欢她。这不就够了。 “我也不知道。”时念低下头,移开目光。 陆西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一路无言。 金融街在西二环,时念在城南学戏。陆西远每次穿越大半个J城来接她,都是从冰冷规整的现实,踏入婉转戏韵的世界,再把她带回人间。 这条路他走了许多次,每一次都觉得——这段距离,刚好够他藏好所有克制。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陆西远先下车,绕到副驾开门,弯腰便将她背了起来。 时念趴在他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贴在他肩窝里。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她忽然用戏腔轻轻哼了一句,调子婉转绵长,像一根丝线,缠上心尖。 “唱的什么?”陆西远问。 “陆郎。”时念唇瓣贴着他耳廓,气息湿热,“用戏腔唱,像什么?” 他没接话。 “像六郎,杨六郎的六郎。”她自己笑着答,“也像流郎,流浪的流。还像——”声音压得更轻,像个秘语,“露郎。露水的露。” 陆西远脚步微顿。 “露水夫妻的郎。”时念埋进他颈窝,笑意闷闷,“你说我们算什么?算露水吗?” “不算。”陆西远声音很稳,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 “那算什么?” 他没立刻应。只是又将她往上颠了颠,背得更牢。 走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 “算一辈子。” ——— 陆西远这套二手房不大,百来平,两居室。但离公司步行不过五分钟,对一个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的人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他背着时念到家时,阿姨已经走了。桌上菜肴盖着保温罩,底下罩着白灼芥兰、豉汁蒸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盅老火汤——全是时念爱吃的粤菜,清淡鲜甜,不腻口。 陆西远把她放在玄关换鞋凳上,单膝跪地,替她脱鞋。 这次不是渗血的袜子,可他还是把她的袜子一起脱了,将那双脚轻轻捧在掌心,一寸寸仔细查看:脚趾、脚背、脚后跟,有没有新的淤红、擦伤和薄茧。 他指尖微凉,指腹带着薄茧,触感粗粝又温热。时念被握得有些痒,想缩脚,又舍不得。 检查无误,他才帮她换上新拖鞋。 “陆西远,你一个人住,家里还备女士拖鞋?” “昨天让人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尺码?” 他没答,起身牵她往里走。 这是时念第一次来他住处。 屋子不大,却干净得近乎清冷。客厅一张深灰布艺沙发,对面是整面墙书架,没有多余装饰,满满当当全是书:金融、法律、经济,间或几本历史哲学,码得齐整,像他这个人,一丝不苟。 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夹着书签,旁侧一只白瓷杯,杯沿留着浅淡茶渍,是他清晨出门前未及清洗的痕迹。 落地窗只挂了一层白纱,被风轻轻鼓起。窗外无景,正对着另一栋大楼的玻璃幕墙,硕大的证监会的logo冷白醒目。 整间屋子以灰、白、木色为主,干净、克制、像样板间,少了点人气。 直到玄关多了一双粉色拖鞋,沙发上坐了个身着戏服的姑娘,这间房子,才算真正有了“家”的模样。 陆西远牵她到洗手间,挤上洗手液,握着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泡沫滑过指缝,他的手穿过她的指间,像一场无声的交缠。洗完之后,又拿湿巾细细擦干,从指腹到指根,一寸都不落下。 “陆西远,”时念望着他低垂的发顶,忽然笑,“我现在真成你的崽崽了。” “你本就是我的崽崽。”他头也没抬,说得天经地义。 “那要不要我叫你一声Daddy?” 陆西远动作一顿。喉结缓慢而明显地滚了一下。 “崽崽。”他抬眸看她,眼底暗流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别招我。” 时念歪头眨眼,一脸无辜。 “Daddy,崽崽饿了。” 陆西远静静看了她三秒,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过来吃饭。” 两人落座。时念扫过一桌菜,目光转向酒柜。 “怎么没酒?” “你还会喝酒?”陆西远给她夹了块排骨。 “崔老说我总唱不好贵妃醉酒。”时念托着腮看他,理直气壮,“不喝酒,怎么懂醉态?” 陆西远看她一眼,便知她心思。却还是起身,从酒柜取了瓶Beaujolais Nouveau,只倒小半杯推到她面前。 “只能一杯。” “好。” 边吃边聊,边聊边喝。时念酒量尚可,却极易上脸。半杯下肚,脸颊便浮起一层薄粉,像三月桃花从肌肤理里透出来。 更勾人的是那双眼睛——本就生得媚,一沾酒便朦胧含水,眼尾泛红,此刻目光里更是含了万千似水柔情,看什么都像雾中花,水中月,含着一汪泪。 她就那样注视着他。 仿佛世间万物都退去,只剩他一个。目光从他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落至唇线,再到滚动的喉结,每一寸都带着酒意,每一寸都是不加掩饰的眷恋。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正是杨玉环看三郎的眼神。 不是勾引,不是取悦,是一个女人把自己全盘交出的眼神。是“我醉了”,是“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的眼神。 陆西远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他觉得自己正在被她一寸寸吞噬,从骨血深处,从所有自以为坚固的防线里。 最后一丝理智撑着他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刺耳轻响。他绕过餐桌,将她从椅子上抱起,穿过客厅,推开浴室门,把她放在浴缸边缘。 “自己洗澡。”他声音有些发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说完转身就出去找自己的T恤、短裤与衬衫,迭好放在浴室门外。然后站在门口,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心跳依旧快得失控。 浴室里水声淅沥,像雨打在玻璃上。 时念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浇下,雾气慢慢散开。她闭着眼,任由水流淌过脸颊、脖颈、锁骨。 忽然想起崔老那日的话。 上周练完《太真外传·华清池》,崔老放下茶杯,不轻不重地开口: “你知道华清池为什么比醉酒更难演吗?” 时念摇头。 “醉酒的媚,是演给外人看的。”崔老目光穿过茶雾,落在她身上,“出浴的媚,是给自己看的。” 他顿了顿:“你连给自己的眼神都带着钩子,你到底在勾引谁?” 水声停了。 时念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镜面蒙着水汽,只一团模糊轮廓:湿发贴着脸颊,水珠顺着发尾坠在锁骨,宽大T恤歪在肩头,露出一片清瘦肩胛骨。 她抬手抹去水雾,容颜渐渐清晰:眼含水雾,眼尾泛红,睫毛挂着水珠,眼神迷离又直白。 那不是贵妃的柔,也不是妲己的艳。是“我知道你在看”的招摇肆意。 她忽然对着镜子,轻轻笑了。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西远手里端着一杯水,站在客厅里,背对着浴室,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洗好了?” 时念没出声。 她穿着他的T恤,外罩他的衬衫。T恤过大,领口歪斜,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衬衫更宽,像件长袍垂落至大腿中段。她没穿内裤——T恤与衬衫之间,空空荡荡。 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尾砸在锁骨,渗进衣料,晕开深色小圆。 陆西远转过身。 他看见了。 湿漉漉的头发,歪斜的领口,露出的肩膀,滴着水珠的锁骨,T恤底下若隐若现的身体轮廓,光着的、白皙的、修长的腿,还有那双眼睛—— 不是杨玉环的醉眼,不是苏妲己的媚眼。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更不要脸的眼神。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就是给你看的。像是在说:你不是想看吗?看啊。像是在说:你敢看吗?你敢要吗?你敢承认你想要吗? 时念望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脚尖点地,脚跟微悬,步子细碎又稳当,像踏在粼粼水面上,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水珠在地板上,落出一串湿痕。 白衬衫下摆随步履轻轻晃荡,似水波,似纱幔,又似华清池里被搅起的一池温汤。 陆西远的呼吸,骤然顿了一瞬。 紧跟着她手腕轻翻——衬衫袖长,这一扬,袖口便荡开去,如水袖流云,又像贵妃宽衣时滑落的轻软罗裳。 手腕再一收,袖口从半空掠过时,带起一缕极轻的风。风里裹着她的气息:练功房的松香,崔老家院里的桂香,还有她身上那股自小就未曾淡去恬淡奶香。 “春寒赐浴华清池——” 戏腔婉转,尾音缠绵,像一条蛇钻进耳里,缠上骨头,越收越紧,越缠越烫。她的目光始终锁在他脸上,像一只手,从他眉眼滑到喉间,再往下,落进更隐秘的地方。 “温泉水滑洗凝脂——” 她的手腕又翻了一下。袖口从左手荡到右手,从右手荡到左手,像水波,一圈一圈,荡开,又收回来。 那道目光就这么始终,直勾勾锁着陆西远,那是一种更慢的、更笃定的、更不要脸的钩子。 是“我知道你会在那里接住我”的钩子,是“我知道你不敢动但你想动”的钩子,是“你忍了这么多年,今晚还要继续忍吗”的钩子。 他的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呼吸开始变得又沉又慢,像一头被锁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的味道。 可他依旧没动,像钉在原地,生了根。 时念停在他面前,半步之遥。她仰头看他,睫毛上的水珠坠落,砸在他衬衫上,晕开一小朵深色花痕。 “陆西远,”她声音轻得像梦呓,“你知道贵妃出浴之后,是什么吗?” 他没应,喉结接连滚了两下。 “是侍寝。”她自己答,唇角弯起,带着酒意与湿意的笑。 她伸手,指尖抵在他胸口。隔着衣服,能触碰到他失控的心跳,重得像要撞破胸膛。 “陆西远,”指尖在他胸前轻轻按压,“你想看我演完这一出吗?” 陆西远低头,看向她的眼。 那双眼里已然没有酒,没有戏,没有钩子,只有他。 只有他。 他的水杯“咚”地一声落在茶几上,水洒了出来,沿着茶几的边缘滴落在地板上,和她的脚印汇在一起。 他没说话,只伸手将她湿发拨到耳后,指尖从耳廓滑至下颌,再到脖颈、锁骨——停在那里。 他指尖微凉,她肌肤滚烫。相触一瞬,两人都轻轻一颤。 “时念。”他叫她全名。 “嗯~” “你知道吗——你刚唱的,是《窥浴》。窥字是什么意思,你懂吗?” 时念呼吸一滞。 “是偷看。”陆西远拇指在她锁骨上轻轻摩挲,“偷看别人沐浴,叫窥浴者。” 他手指移到她肩头,将歪斜的衬衫轻轻拉下,露出更多肌肤。 “你让我看。”他目光落在她肩上,声音哑得发紧,“你让我看了,再问我敢不敢要。” 他抬眼,与她对视。 那双眼里终于不再只有克制。有欲望,有挣扎,有压抑多年、快要溢出来的汹涌。是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望着他等了太久的女人时,毫不掩饰的全部心意。 “时念,你知道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穿着他的衣服,湿着头发,没穿内裤,在他面前唱‘温泉水滑洗凝脂’——他在想什么吗?” 时念呼吸乱了,胸口微微起伏,衣料轻擦,发出细碎声响。 “在想什么?” 陆西远低下头,唇瓣贴在她耳朵上,气息烫得她浑身发软。 “在想——‘凝脂’二字,到底有多滑。” 时念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衬衫。两颗心跳隔着两具身体相互碰撞,快得像要死掉。 “陆西远。”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又藏着笑意。 “嗯。” “你不是说,我们还有一辈子吗?” “是。” “那你急什么?” 陆西远没答,俯身将她抱起,像抱小孩一样,让她坐在臂弯里。她双腿本能夹住他的腰,T恤下摆上滑,漏出光滑的肌肤贴上他的衬衫,清晰触到他硬实的腹肌线条。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床单浅灰,干净清冷,带着洗衣液的淡香。湿发铺在枕上,晕开一片深色水痕。 陆西远站在床边看着她。 “我不急。”他说,声音平稳,可眼底的火早已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弯腰,从床头柜取出吹风机,插上电源,在床边坐下。 “过来。” 第十一章天生一对(微h) 她屈膝跪趴着,像只慵懒又勾人的小狐狸,一寸寸朝他爬过去。 眼波直勾勾地锁着他,像盯了千年的猎物,慢条斯理,胜券在握。 可她的手,远比眼神更诚实滚烫。手指抚上他的皮带扣,一声轻脆的“咔嗒”,像一道封印被狠狠撞碎。 拉链缓缓拉下,链齿一颗颗松脱开,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有人贴着耳畔,撕开一层薄得发烫、黏腻缠人的糖纸。 陆西远的手按住了她。 “崽崽。你想干嘛?” 她抬眸,眼尾轻轻上挑,唇角噙着一抹笑,那是独属于女人的、勾人的艳。 那是她在镜前千百次练习,也描摹不出的模样——太满,太烈,太怕他看不见。 此刻,这份汹涌滚烫的心意,只给他一人看。 “想。” 一个字,落进陆西远脑海里,泛起涟漪,一圈圈漫开。 陆西远微怔的刹那,她的手已经探了进去,掏出了那根滚烫的、硬挺的、在她掌心里微微跳动的东西。 她低头,朝马眼轻轻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流拂过敏感的顶端,他整个人绷紧了,然后她张嘴,含了进去。 第一次吃,没有经验。 牙齿磕磕碰碰,到底不是千年的狐狸,还不懂得怎么咬住猎物。 她越是想往深了去,可喉咙越是不听话,猛地收缩,生理性的反胃让她眼眶泛红。 她依旧不肯松口。头埋得更低,腰肢软得更柔,屁股翘得更高。衬衫的下摆滑上去,臀肉若隐若现,白得像剥了壳的荔枝,又嫩得像豆腐。 她整个人跪趴在那里,浑身都在晃——头在晃,乳房在晃,屁股在晃,像一艘小船在风浪里颠簸,却还死死咬着他不放。 坦坦荡荡地咬着他,邀着他,勾着他。 陆西远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不是圣人。他不过是一个五年没有碰过女人的男人。五年的克制、隐忍、边界感,全在这一刻被一张笨拙的、磕磕碰碰的、却死也不肯松口的小嘴,咬得粉碎。 他想拉她起来,想把她按在身下,想把她拆吃入腹——但他没有。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攥得指节发白,攥得青筋暴起。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躺下来,把她的下身移到自己脸上。 那件白衬衫堆在腰际,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花蕊藏在花瓣最深处,幽篁深处淌着蜜。他闻到了——奶香,甜腥,独属于她的味道。是她身上的那股奶香味,又不完全一样。更浓,更稠,更让人想沉进去。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甜。混着奶香的甜,腥,新鲜的、活生生的、带着体温的腥。一口不够。他含住她的阴唇,在用嘴唇和她的阴唇接吻,在吮吸花蜜,舌头探进去,舔过每一道褶皱,舔过每一寸湿润的软肉。他的双手陷在她的臀肉里,搓揉,按压,一掌比一掌重,像要把她揉碎了,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的那根东西在她嘴里,被她含着,越陷越深。他的大腿不受控制地发力,把鸡巴往她喉咙深处送。她的喉咙又缩了一下,这次没有反胃——她在忍。她在学。她像练功一样,一口一口地吞咽,把不适咽下去,把恐惧咽下去,把他咽下去。 他的舌头找到了那颗小小的、硬硬的、藏在花蕊最深处的珍珠。他用舌尖拨弄它,舔它,吸它,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先是腿,然后是腰,最后是整个人。 她想叫,但嘴里含着东西,叫不出来,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上面被他捅着,下面被他舔着。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她好甜,好湿,好软。只知道他想听她叫,想看她抖,想看她在他嘴里化成水。 然后她喷了。 透明的水柱从花蕊深处喷出来,喷在他脸上,喷在他嘴唇上,喷在他的舌头上。他张着嘴,一滴不漏地接着。 时念把他吐出来,浑身瘫软,像被抽走了骨头。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鸡巴不放,因为他的舌头还在动——还在舔,还在吸,还在吃。 她喷出来的那些东西,被他一口一口吃了个一干二净,舍不得浪费一滴。 甜腻的、奶腥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鼻腔、整个呼吸道。 他觉得自己醉了。 他终于舍得把她从自己身上放下来,轻轻放在一旁。然后起身,握着她的手,握着自己的鸡巴,疯狂地撸动。她的手太小了,包不住他,他就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圈一圈,上下套弄。几百下,几百下都是她在帮他打。她的掌心滚烫,指缝间全是黏腻的液体——是他的液体。 他紧紧地抱着她,射在了她手里。 时念没有动。她看着他的脸。 他为她而高潮的样子,她没见过。 额间全是薄汗,几缕湿发黏在太阳穴。眉峰轻蹙,是舒服到无措的模样,唇瓣微张,呼吸粗重,喉结反复滚动,似在吞咽着无形的滚烫。 双眼紧闭,脸上神情她难以形容——像挨了一记重击,又像被温柔吻过;像在哭,又像在笑;像是卸下了扛了太久的重担,整个人彻底软塌下来。 这早已不是平日里那个沉稳克制、永远温文尔雅的陆西远。 只是一个男人。一个被她揉碎、拆穿、彻底融化,毫无防备的男人。 她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 然后,当着他的面,把满是精液的手指放进嘴里。 一根,食指,中指,无名指。一根一根舔干净。她的舌头卷着那些白色的黏稠的液体,卷进嘴里,咽下去。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 舍不得吃太快,要一口一口品。 然后她俯下身,去舔他鸡巴上残留的精液。 他的小腹还在微微抽搐。那根东西刚从高潮里缓过来,敏感得像一根裸露在空气中的神经。她的舌尖碰到龟头的时候,他整个人弹了一下,像被电击了。 “时念——”他的声音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时念。” “怎么了?”她的嘴唇贴着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马眼,他又颤了一下。 “再舔下去……会出事的。” “我舔得你不舒服吗?” “舒服。”他闭上眼睛,“很舒服。” 她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舔。这次她学聪明了——只舔,不含。从劲根舔到龟头,从马眼舔到囊袋。舌尖画着圈,一圈一圈。 她的头发散下来,扫过他的小腹,扫过他的大腿根,痒得他浑身发麻。 陆西远的双眼猩红。 他伸手将她从身上揽起,狠狠锢进怀中。 力道重得近乎发狠,她清晰地触到他的心跳——在冲撞,在砸击,像胸腔里藏着一柄重锤,一下下狠砸着肋骨,要生生砸开一道缺口,将她彻底嵌进骨血里。 “时念。”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你越来越坏了。”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指尖划过他的头皮。 “有多坏?” “坏到——”他的牙齿轻轻咬住她颈侧的一小片皮肤,“我恨不得现在就狠狠惩罚你。” “可你只光说不做。” 陆西远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还太小。” “我已十七了。” “那也还未成年。”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在怕什么?” “我得对你负责。”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翘起来,“你真像个daddy。” “因为你真是我的崽崽。” 她的手指从他发间抽离,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掠过颧骨,沿着下颌线轻描,最终停在他喉结上。 “可男人的爱,不都是因性而生吗?你总不愿意跟我做——到底是爱我,还是不爱我呢?” 陆西远闭上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时念。”他睁开眼睛,看着她。“我不能否认,性与爱总是分不开的。我也不能否认,我和其他男人有什么不一样——我也需要性,我也痴迷于性。” 他的手指攥紧了她腰侧的衬衫布料,指节发白。 “可因为爱的是你——比起保护你,尊重你,性在这个阶段,好像又不那么重要了。” 时念看着他。 “那这五年,”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的性需求,是怎么解决的?” 陆西远抱着她的手一僵。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车流、楼下门禁、冰箱低鸣……所有声响尽数褪去,只剩两人的呼吸交缠,一深一浅,一急一缓,像两条交错的铁轨,不知会在哪一刻轰然相撞。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正要开口说“算了”,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你也许不知道。” 他重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额头抵着她的肩头,似在寻觅一丝支撑,又似在仓皇躲避什么。 “当我和时安发生关系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闻到你的奶香味。” 时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错觉。不是幻觉。”他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整个世界。“我能闻到你。能想到你。能——” 他没有说下去。 “我曾因自己是个恋童癖而自我厌弃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锈,带着一个人把自己撕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撕碎的所有痕迹。“否定过很长一段时间。我去看心理医生,查资料,整夜整夜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问自己是不是一个——是不是一个该被关起来的人。” 时念的眼眶红了。她的手指重新插进他的头发里,这一次不是挑逗,不是试探,是真实的、带着颤抖的、想要把他从深渊里捞出来。 “对不起,西远。”她的声音碎得彻底,“真的对不起……是我的喜欢,让你,让姐姐,让大家,都这么难受。” 陆西远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望着她泛红的眼眶,鼻尖那点湿润,望着她唇瓣轻轻发颤,拼命忍着不哭的模样。 他忽然笑了。 “后来我才发现。”他的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动作很慢,很仔细,“我去看心理医生,做了很多测试,聊了很多次——最后发现,我不是恋童。我只是恋你。” 时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什么?” “你和时安做爱的时候,闻到的味道——” 她的嘴唇贴到他耳边: “不是错觉。不是幻觉。是真的。” 陆西远的身体僵住了。 “我就在衣柜里。”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带着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有时也在床底下。” 陆西远说不出话来。 他就那样看着她。 看着这张稚嫩柔软的,十七岁的脸,眼角挂着未干的泪,嘴角却扬着笑。 记忆翻涌而来——她十岁那年从阳台纵身跃下的模样,每次扑进他怀里时萦绕的奶香气,在时安卧室门口小心翼翼探看的身影,还有她每一次望向他的眼神…… 原来那些眼神,从不是怕人看不见。 是怕他,看不见。 “你看。”时念望着他,泪珠还挂在脸颊,笑意却一点点漾开,既松了口气,又满心不安。“不是你变态,是我。” 她歪着头,看着他怔住的表情,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像小时候那样。 “现在——你还喜欢一个小变态吗?” 陆西远看着她。 他望着她亮得发烫的眼,望着她鼻尖那点微红,望着她唇上未干的泪痕。 望着她从十岁到十七岁,从阳台跌进他怀里,从一声声“西远哥哥”,走到如今亲口唤他“陆西远”的,整段漫长岁月。 他笑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胸腔里压了整整五年的巨石,终于被轻轻放下,稳稳落了地。 “那我们——” 他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箍在怀里,紧紧贴着自己胸口。 “还真是,天生一对。” 第十二章晚安 周一凌晨,零点整。 陆西远掐着最后一秒,将时念送回时家。 车稳稳停在大门前,引擎静默,车内灯灭,只剩仪表盘亮着一圈幽蓝微光,两人陷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时念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指尖轻轻叩着。 陆西远沉默着,没有抽开。 “到了。”他低声道。 “嗯。” 依旧没有人动身。 时念忽然解开安全带,侧身,将脸埋进他肩窝。 呼吸隔着薄薄的衬衫,温热,潮湿,一呼一吸,都喷撒在他锁骨上,烫得发颤。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指腹穿过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捧起她的脸,闭着眼,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唇瓣贴着她的肌肤,顿了两秒,才不舍地离开。 “工作日忙,顾不上你。”他指尖摩挲着她的后脑勺,声音低沉,“想我了,就打电话,发视频。好好照顾自己,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时念不动,脸颊依旧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娶回家呀。” 陆西远的指尖骤然一顿。 路灯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她散落的头发上,他望着她,思绪不受控制地沉回很久以前—— 他第一次梦见她的那个夜晚。 那个梦,让他觉得自己肮脏不堪。 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梦见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无论梦境内容如何,光是“梦见”这两个字,就足够他将自己审判千万遍。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是她从小就黏着他,往他怀里钻,往他身上挂,他只是习惯了。 习惯不是喜欢,照顾不是爱。 他反复催眠自己,如同念诵经文,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攥住最后一根稻草。 良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等你二十岁。我上门入赘,可好?” 时念猛地抬头。 “真的?!” “我何曾骗过你?” 她定定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说好了。”她伸出小拇指,认真得近乎虔诚,“等我二十,娶你回家。” 陆西远垂眸,看着她的小拇指。 指腹上还带着练功磨出的薄茧,指甲剪得干净整齐,透着淡粉。 他缓缓伸出小拇指,与她紧紧勾住。 “好。” 车内又陷入安静。 谁也没有说话。 时钟从零点,走到零点一刻,再到零点三十分。 “晚安,陆西远。” “晚安,时念。” 她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骤然折返,弯腰从车窗探进来,在他嘴角飞快印下一个轻吻。 吻完,她立刻转身跑开。 陆西远坐在原地,看着她跑进时家大门,看着她回头朝他用力挥手,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廊的灯影里。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 滚烫,沉重,像熔铅,像岩浆,从胸口沉下去,淌过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钻进每一个毛孔。 他清晰地记得刚才那个吻—— 软的,温的,带着润唇膏淡淡的甜。 他猛地睁眼,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陆西远。”他在一片死寂中,对自己低声咒骂,“你他妈真是有病。” 他没有立刻离开。 依旧坐在车里,抬头望着时家二楼的窗。 灯亮了。 窗帘拉上。 她瘦小的影子映在布帘上,像皮影戏里的小人,来回走动,拿起,放下,坐下,又站起。 他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许久,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那股淡淡的,干净的奶香味,从她发丝、肌肤、衣角沾染而来。 他将手掌贴在鼻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他发动了车子。 车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路灯一盏盏从窗前掠过,光影交错,如同走马观灯,如同倒带的旧胶片,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十岁的她趴在他怀里,十二岁的她挂在他背上,十五岁的她咬着他的耳朵,十七岁的她穿着他的衬衫,窝在他腿上…… ——— 时念回到卧室,才按下开机键。 屏幕瞬间被通知淹没——江临的微信,父母几通未接来电。先前她已经用陆西远的手机给家里打过电话,只说手机没电。 她盯着江临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停在晚上十点:念念,在吗? 指尖敲下一行:刚到家,今天—— 删掉。 再打:手机没电了,刚—— 又删掉。 空白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像心跳。 手机突然震动。 江临的语音电话打了进来。 她犹豫几秒,滑开接听。“喂。” “念念。” 江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压抑,像是忍了一整夜,才终于等到这一句开口的机会。 “怎么还不睡?” “我很想你。” 时念靠在床头,将手机紧紧贴在耳畔。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凉薄地落在她脚背上。 “这么想我?” “嗯。”他声音压得更低,“很想很想,想你想到睡不着。” 短暂的沉默。 “你呢?”他语气里裹着小心翼翼,“这两天,有想我吗?” “我们才两天没见。” “可我觉得,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 “明天不就能见到了?”她轻声道。 “明天放学,你会等我吗?” 时念微顿:“你明天不用上辅导班?” “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 “行。” “你……” “怎么了?” “你还没说想我。” 时念没有回答,脑海里无端掠过陆西远那句低沉笃定的话:我何曾骗过你。 她无声弯了下嘴角,笑意里是无奈的纵容。“江临,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小姑娘了。” “因为你对我,总是忽冷忽热。” “我有吗?” “你现在,根本不爱搭理我。” “我周末要密训,你知道的。” “你也不说想我,不主动找我聊天。” “那我现在在跟谁说话?” “不是这种……”江临顿了顿,在找一个最贴切的词,“是……” “聊骚?”时念淡淡替他说出口。 “对。”他声音里染着委屈,“你现在,都不撩拨我了。” 时念将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窗外月光更亮,静静落在床头柜,落在那本陆西远送她的书上—— 《私募股权:从入门到精通》。 她从未翻开,却日日放在枕边,睡前都要看一眼。 “一开始,我也没撩过你。”她说。 “是,你没撩我。”江临的声音忽然更沉,更委屈,“你只是一直看着我,目不转睛。好像全世界,你眼里只有我,只看得见我。好像我,就是你的全世界。” 时念沉默。 她懂他指的是什么。 “那是因为你抹了发胶,换了无边镜框,校服扣子不再扣到底。本来就是你在故意勾引我看你。” “我现在依旧如此,可你已经不看了。” “我们早就分班了。” “你永远有诸多理由。” “这是客观事实。” “我有些话想问,又怕答案。” “问什么?” 江临沉默几秒,电话里只剩微弱电流声,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你知道的,时念,你明明知道的。” 时念收起所有玩笑,将被子往上拉,只露出一颗脑袋。 像小时候躲进姐姐被窝,把自己藏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临,和我在一起,真的让你这么难过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念几乎以为他已挂断,瞥了眼屏幕,通话依旧在继续。 “靠近你,就是靠近痛苦。”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远离你,就是远离幸福。” 时念闭上眼。 “江临,别这样。”她睁开眼,望着那道月光,“我们一开始,是为了快乐才在一起的。” “我现在也很快乐。”他忽然急了,生怕被打断,“只要你不说分手,怎么样我都快乐。” “我从未提过分手。” “可你心里已经有这个打算了。” 时念没有否认。 那几秒的沉默里,江临的呼吸骤然变重。 “如果一段感情,让你痛苦,让你面目全非。为什么不结束?” “我不要结束。”江临的声音陡然变硬,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我宁愿痛苦,也不要和你结束。” 时念轻轻咬住嘴唇。 唇上还残留着陆西远的温度—— 她在想,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会在 想些什么呢。 “别难过。”她声音软了些许,“我没说分手,也没说要结束。” “可我就是觉得,你变了。” “或许,不是我变了,是你变了。” “我只是,变得更爱你了。” “江临,你真的爱我吗?” “我爱你,时念。”他没有半分犹豫,“我很爱你。” “你或许……只是需要我。” “我爱你,我需要你,我想要你。这有什么区别?” “我不需要你爱我。但我……确实很喜欢你需要我。” 话说出口,她忽然想起时安的话: 你对西远的喜欢,在旁人看来,从来都不健康,不正常。 那她此刻对江临说的话,算健康吗? 算正常吗? “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江临的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哪怕是海市蜃楼,也甘愿奔赴。 “对呀,我从没否认过喜欢你。” 时念声音轻快下来,“你为什么总不信?”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总对我若即若离?” “除了上课、比赛、密训,其余时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可我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你。” 时念指尖一顿。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江临的呼吸,听见远处深夜有车驶过—— 不知道是不是陆西远的车。 “一定要跟我上床,你才有安全感?”她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一定要这样,才能证明我喜欢你?”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江临声音猛地沉下去。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时念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我让你住进我心里。那分手后,我又该怎么把你从我心里剜出去?” “那就不要分手。”江临的声音骤然绷紧,“你心里总是想着分手。” “你的前途里,本就没有我们的未来。”时念淡淡道,“分手,是迟早的事。” “那如果——” “我们还小,说这些太早。” “念念。”江临的声音忽然异常冷静,“你总是这么清醒。” 时念不语。 清醒。 “你也没有陷进来啊。” “我早已泥足深陷。” “那更应该及时抽身。” “你又在想跟我分手。”江临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时念轻笑道:“你数数,今晚你自己提了多少次分手。” “我是在害怕。” “你不该是这样的。” “这就是我爱你的样子。” 时念闭上眼,“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她说。 “你又在想怎么甩开我了。” “我们又绕回去了,江临。”时念轻声道,“好像陷在死循环里,永远走不出去。” “可我不过是想听你说一句,你想我。” 时念睁开眼。 “明天见面再说吧。”她轻声道,“你该睡了。” “好。” “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时念把手机放在枕边,翻身,将整张脸深深埋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第十三章拉扯 江临很清楚,他和时念之间出了问题。 只是他始终找不到那个裂口在哪里。 在一起这一年多,他们几乎从未红过脸。时念最是会哄人,也最爱撒娇。一旦她存了心思讨你欢喜,便会伸手圈住他的脖颈,将整张脸埋进他颈窝。 声音软得能化开,呼吸温热缱绻,任谁心头的火气,都撑不过三秒,只想将她狠狠按进怀里,用力亲吻。 可现在,她竟连哄都不愿意哄他了。 恍惚间,他又跌回高一开学。那段时间,时念不再在下课时盯着他看了。她脸色总是不好,眉心微蹙,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是看腻了他这张脸?还是她的眼里,已经装下了更好看的人? 十六岁的江临,第一次不满意自己的皮囊。镜中的那张脸,他看了十六年,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那阵子,他开始在镜子前驻足,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处处都不尽如人意。鼻梁不够挺,眼窝不够深,下颌线不够凌厉。 从前他不屑这些。如今他在乎,因为她可能正在看别人——或者,她已经不再看任何人了。 他去问韩烈,女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韩烈像看个傻子一样打量他。 江临只说,我是认真的。 韩烈翻了个白眼,隔天却手把手教他打理头发,推荐无框眼镜,叮嘱他衣领别扣得太过死板。 江临一字不差,全部照做。 果然,那天下午,时念趴在桌上发呆,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又是一眼。接着她单手撑着下巴,仔仔细细地看了他第三眼。 那一眼,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烫得他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她的目光直白滚烫,毫不闪躲,里面藏着某种他无法言说的情绪—— 是媚。 从骨血里渗出来的,浑然天成的媚。 她看他时,眼底盛着一汪温水,水面上清清楚楚,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倒影。 那水是烫的,烫得他不敢直视,却又偏偏舍不得移开半分。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他说不清,道不明—— 其实也无所谓。 只要她看他,就够了。 她目光所及之处,他便是她的整个世界。 时念唇角微微勾起,轻声唤他: “江临。” “嗯。” “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那你喜欢看吗?” “喜欢。” “喜欢就好。” 你喜欢,看我。喜欢我,就好。 他永远不会知道,彼时,时念落在他身上的每一道目光,都是在练习杨玉环如何看李隆基。 ——— 好不容易熬到周一放学。 铃声一响,江临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去,朝着时念的文科班狂奔。 晚一秒,他都怕她再一次提前走了。 可真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脚步却猛地收住。 她不想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现在教室里还有人吗? 他贸然出现,她会不会嫌他烦,会不会又冷下脸来? 心悬在半空,他掏出手机,指尖发紧,只发了一句:我现在来找你? 几乎是秒回,好。 一个字,便让他整颗心落了地,又轻飘飘浮起来,又烫又痒。 教室里只有时念一个。 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将她狠狠扣进怀里,抱得死紧,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安、委屈、躁动,全都揉进她骨血里。 “念念。” 时念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的全是少年干净又蓬勃的气息,清冽,灼热,充满年轻肉体独有的张力。 她没挣。 人都有七情六欲,谁会抗拒这样鲜活滚烫的靠近? 她顺从地贴着他,放任自己沉溺这片刻温存。 “你晚上几点上课?”她声音轻软。 “八点。阿姨做了饭,你脚还疼吗?周末练的伤……我背你回去。”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脚上——校服裙摆下面,那双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 他是交往之后才知道的。知道她为什么每周一的脸色都不好,知道她为什么有时微微皱着眉—— 她周末练功,跷功,脚趾会被跷鞋磨得血肉模糊,周一早上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但她从不跟任何人说。 他心疼,又无力,只能拼了命对她好。 时念轻轻摇头:“别,被人看见,对你不好。” 她永远这样清醒,永远隔着一层,永远先顾着旁人,顾着规矩,顾着看不见的眼光,唯独不顾他心里翻江倒海的念想。 一路沉默着走回他在学校附近的公寓。 他知道她口味清淡,特意嘱咐阿姨做的全是闽南菜。海蛎煎,沙茶面,炸醋肉,炒时蔬,还有一个炖盅,掀开盖子,是排骨莲藕汤。 清清淡淡,正合她心意。 可满桌饭菜,他一口也咽不下。 他想要她,要她的心思,要她的软,要她的哄,要她完完全全属于他。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空气安静得发闷,暧昧压得人喘不过气,一触即发。 江临垂着眼,指尖攥着筷子,声线低沉,带着少年人不加掩饰的偏执与脆弱。 “你忙,我从来都懂。” “我不拦你,不逼你,不怪你。” 可我只想要一个偏心。我只希望,你忙完之后,第一个想起的人,是我。” 他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烫,湿,亮,带着近乎卑微的占有。 “你不知道,见不到你,我整个人都是乱的。隔着屏幕,我什么都抓不住,最容易胡思乱想。想你在做什么,想你身边有谁,想你是不是早就烦我了。 他声音微微发颤,情绪一层层翻涌上来,委屈、不安、占有、情欲,缠在一起,刻骨又糜烂。 “你不理我的时候,比我们大吵一架还让我难受。吵架好歹你还看着我,还对着我,可你不理我……我连靠近你的资格都没有。” 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逼近她,气息缠绕,暧昧旖旎到极致,克制又纯情。 “我不想跟你讲道理,不想懂事,不想克制。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就像以前那样,哄哄我,好不好?” 空气静得发黏,一桌清淡闽南菜热气袅袅,却暖不透两人之间那点又撩又刺、又近又远的暗涌。 时念指尖轻轻搭在瓷碗边缘,眼尾微微上挑,不笑,也不恼,就那么安静地望着他。 她看得太轻,太淡,太像佛,又太像欲。 一面是不染尘埃的平静,一面是骨血里漫出来的糜烂风情。 时念心里叹了口气,这游戏他既然还想继续,那—— 她轻轻开口,声音又软又慢,每一个字都缠在他心上:“我什么时候,没第一个想起你了?” 江临喉结一紧。 她身子微微前倾,没有碰他,只让气息轻轻拂过他脸颊,清淡,又妖冶,像蛇一样缠上来,不咬人,只勾人。 “你以为我周一难受,只因为身上疼?” “我疼的是脚,想你的是心。” 他猛地抬眼,眼底红丝都出来了。 时念却依旧慢条斯理,“你冲来教室找我,我知道,你怕别人看见,先发短信问我,我也知道。” 江临声音发哑:“那你还不理我。” “我不是不理你。”时念眼底那汪水,又烫又柔,又冷又媚,“我在等你找我。等你忍不住,等你放不下,等你眼里心里,只能装下我一个。” 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只轻轻一触,便移开。 勾得他心尖发颤。 “你怕我看别人,怕我厌倦你,怕我不喜欢你……江临,你怎么这么傻。” 她倾身更近,几乎贴着他耳边,气息湿热,字字旖旎,香艳入骨: “我看你的眼神,你真的不懂吗?那是把你整个人,都吞进骨子里的眼神。” 江临浑身紧绷,血气全往耳尖冲。 时念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又软又坏,又纯又欲,“你要我哄你?” 他哑声:“……嗯。” “哄你可以。”她目光落他唇上,再缓缓抬眼,眼底是深渊,是欲望,是七情六欲,也是一丝看破红尘的佛性。 欲望是她,清净也是她。 沉沦是她,超脱也是她。 “那你要乖乖听我的。不准疑神疑鬼,不准自己难受,不准偷偷委屈。 只需要记住,你是我的。”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下颌: “以后不准难受了。你一难受,我会心疼。” 江临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又哑又烫: “念念……” 时念抬眸,眼波流转,缱绻入骨,淡淡一句:“这下,安心了?” 第十四章氓(微h) 周二,语文课上。 讲到《诗经·卫风·氓》,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笔尖一顿,转身看向靠窗的位置。 “咱们班的时念可是正儿八经的大青衣,”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几分自豪,几分怂恿,“来来,给大家来一段,让他们听听什么叫真正的‘国粹’。” 目光唰地聚过去。时念低着头在课本上划笔记,听见自己的名字,怔了怔。她抬起头看向老师,又环顾四周——那些睁着眼睛、等着看戏的目光。她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放下笔,站起身。 没半点扭捏。她径直走上讲台,素面,校服,高高束起的马尾露出一截雪白脖颈。没有油彩浓妆,没有锦衣绣裙,她就只是时念。十七岁,高二文科生,站在讲台上,对着连西皮二黄都分不清的同龄人。 开了口。 不是京剧,是秦腔。 苍凉,高亢,像一把刀自喉咙深处劈出,劈开教室沉闷的空气,劈碎窗外绵延的蝉鸣,也劈开了每个人耳中那些日复一日的、庸常的声响。 她唱的还是《氓》——却不是戏台上的故事,而是《诗经》里那个被辜负的女子,从“不见复关,泣涕涟涟”到“反是不思,亦已焉哉”的一生。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调子往上走,攀到顶端,忽地一拐,直直坠落。时念立在讲台前,没有水袖,校服袖口太短,甩不开。 她只凭一双手腕,翻转之间,指尖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像刀锋,像水痕,她的眼神变了——那瞳仁里映出了另一个人。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女子,孑立在淇水之畔,等待一个不该等待的人。 素面朝天,铅华不染,可那一颦一笑之间,妖气依旧漫了出来。不施粉黛,那股媚反而更浓——浓得不像十七岁,不像高中生,倒像一坛陈酿,明知会醉,仍想仰头饮尽。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秦腔的拖腔很长,长得仿佛快要断气,却又在最后一刻,用一个宛转的尾音将人拉回。 唱到这一句,时念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是女人用两千年光阴才学会的、对自己命运的、无可奈何的嘲讽。 虞孽坐在第六排,悄悄掏出手机,对准讲台按下录制键。镜头里,时念素面朝天,秦腔唱《氓》,校服袖口随手腕起落,指尖在空气中划过的每一道弧,都被虞孽收进那方小小的屏幕。录完,她直接点开江临的对话框,发送。 瞥见“发送成功”的提示,她锁屏,将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听课。 江临的手机在课桌里震了一下。他没看。数学老师正在讲一道导数大题,黑板写满公式,粉笔灰在阳光里飘浮。他盯着黑板,思绪却陷在昨晚——时念坐在对面小口喝汤的样子,她轻轻舔去嘴角汤汁的样子,她牵起他的手走进卧室的样子。 下课铃响。他摸出手机,点开虞孽发来的视频。 教室的嘈杂如潮水般退去。他戴上耳机,音量调至最大。屏幕上的时念站在讲台上,素面,马尾,校服裙摆。他看过她所有比赛和演出视频——浓妆华服之下,她是杨贵妃,是苏妲己,是虞姬,是众人交口称赞的“天赋异禀”的青衣。那些影像里的时念固然美,却美得不真切,像隔了层纱,像隔了一千年。那不是她自己,那是她扮演的人。 但这个视频不同。 素面朝天。没有浓妆,没有行头,没有舞台灯光,没有丝竹管弦。她就是她,十七岁,高二,站在讲台唱一首两千年前的诗。唱到“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时,她眼尾轻扬,嘴角那抹似笑非笑——不是杨贵妃的媚,不是苏妲己的妖,那是时念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时念。 他看了三遍。第一遍,听唱。第二遍,看眼神。第三遍,看她的手腕——没有水袖,校服袖子甩出的弧度,他盯着屏幕上素面朝天的女孩,忽然觉得她那样远——像隔着一条河,她在对岸,他在这头,河上没有桥,他过不去。 他想给虞孽转一千块钱。手指点开转账界面,数字输好,在“确认”键上,顿了顿,又退出。 不合适。韩烈给她转账,是调情,是情侣间的心照不宣。他转,算什么?他把钱转给韩烈。 一千元。备注:“替我谢谢虞孽。” 韩烈回了个问号:“?” 江临截图,把虞孽发来的视频转发过去。韩烈没再回复。 江临瞥了一眼,锁上屏幕。 穿校服的,素面朝天的,唱秦腔的,站在讲台上的——不是杨贵妃,不是苏妲己,不是大青衣。是时念。是他抓不住的时念。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不是韩烈,是时念的消息。只有一句:“放学别等我,今天练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好。”删掉。又打:“嗯。”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回,锁屏,将手机扔进课桌里。 窗外阳光很好,落在课本上,落在黑板未擦的导数大题上,落在他空白的草稿纸上。他望着那片晃眼的光斑,忽然想起时念唱的那句——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女子沉溺于爱情,便难以挣脱。 那男子呢? ——— 时念下了课,径直去找虞孽。 “你刚才拍视频了?” “嗯。” “发我一份。” “好。” “谢了。”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收到视频后,时念点开看了一遍,转手发给了陆西远,顿了顿,她又敲下一行字:今晚想见你。 陆西远回得很快: 好,我尽量早点下班。 时念: 不用赶。你正常下班,我去你公司楼下等。 陆西远: 好。 本就是临时起意,时念身上还穿着校服,来不及回家换。去他公司前,她先绕去附近的商场,匆匆挑了身衣服换上,又把高高束起的马尾散了下来。镜子里的人终于褪去那身青涩的学生气。 陆西远下楼取外卖时,时念刚好走到。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不由分说就扑进他怀里。这反倒让陆西远怔了一下。 他伸手,很自然地想去搂她的腰:“今天怎么不让抱了?” 时念轻轻侧身避开,声音又软又低:“这是你公司楼下……对你影响不好。” 陆西远低头笑了,语气懒洋洋的:“什么影响?说我包养小情人的影响?” “陆西远,”她耳根微热,“你故意笑我。” “不是你自己先这么说的?” “我是怕给你添麻烦,”她小声嘟囔,“连校服都特意换了,你还取笑我。” ——— 陆西远搂着时念进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走廊里最后一点光亮隔绝,整间办公室骤然坠入暧昧的暗,只剩落地窗外金融街绵延的灯火,冷眼看着室内即将燎原的火。 他抬手去摸墙上的开关,还未碰到,时念已经猛地转身,将他死死按在门板上。 一声沉闷的咔哒,门锁扣死,封死所有退路。 “好想亲你。”她仰起脸,目光灼灼地锁住他,眼底没有半分柔弱,全是欲念。 那是蛰伏了整整七年,终于将执念囚入掌心的贪嗔痴—— 是不想放,不肯放,更不敢放的,偏执到疯狂的业火。 “有多想?” 陆西远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从喉骨深处挤出来。 他一手猛地扣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顺势将人抱起,另一只手随意将外卖袋丢在桌上,动作看似冷静利落,唯独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暴露了他全线崩盘的理智。 他将时念放在沙发上,俯身重重压下。 一米到十厘米,不过七秒。 十厘米到零距离,他等了七年。 这七年的克制、隐忍、不敢越界,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燃烧成烬。 “时念,我可以吻你吗?”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一字都绷着濒临断裂的克制。 都到这一步了,他偏偏还要问。 不敢不问,怕不问便是强取,不问便是侵占,不问,就坐实了他心底折磨自己整整五年的龌龊。 时念没有半分犹豫。 她伸手狠狠扯住他的领带,猛地将他拽近,唇瓣重重撞了上去。 没有试探,没有退让,是扎扎实实、揣着七年份量、恨不得将他整个人吞入骨髓的吻。 两唇相贴,如同磁石相吸,一遇上,便再难分离。 她的唇软而甜,能让他发疯的甜。 他的唇干而烫,是二十七岁的男人压抑到极致、快要从骨血里灼烧出来的烫。 时念双臂死死扣住他的后脑,深深嵌入他的发间,蛮横地将他按向自己。 她近乎贪婪地索取,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掰碎了融进他的骨血里,被他吞噬,被他占有,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无分离,再无距离。 陆西远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臀,一把抬了起来。时念的双腿立刻缠上他的腰,缠得死死的,像藤缠树,像蛇绕枝,他边吻边去解她的衣服,两个人因为脱衣服短暂地分开了一瞬。 就那一瞬,时念的衣服被剥下来扔在地上,他的衬衫也被扯开了几颗扣子,领带歪在一边,然后两张嘴又嵌合在了一起,时念的手摸到他的皮带扣上,“咔哒”一声,解开了。 她的手继续往下,摸到了那个硬得发烫的东西,隔着内裤都能感觉到它的热度,她的手指刚碰到,就被他一把握住了。 “乖,崽崽,等你高考完。”他声音哑得近乎破碎,模糊得几乎听不真切。 时念抬眸望他。 他眼底通红,五年隐忍熬得眼球布满血丝,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每一寸都在绷着即将崩裂的理智。 “你……真的不想要吗?”她声音轻得发虚。 陆西远猛地闭紧眼。 他不敢看,不敢碰,不敢再多望她一瞬—— 怕只一眼,所有克制就会瞬间崩塌,再也收不回。 “想。” 一字从喉底最深处狠狠挤出来,压抑到癫狂。 “想得我快要炸了。” 时念的手没有收回。 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清晰触到他身下滚烫的坚硬, 那是他身体最诚实的反应,藏不住、压不住,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对她宣告着汹涌的想要。 “daddy,炸在崽崽身体里好不好。”她的声音是软的,糯的,像小时候趴在他背上撒娇时那样,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他的理智“咔”地断了一根。 “崽崽,没有套。”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乖,别惹我了。” 可时念哪里是个乖崽崽呢?她的手在他那里轻轻蹭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钩子,勾着他的魂,勾着他的命,勾着他最后那根还绷着的弦。 “daddy,崽崽好难受,你疼疼崽崽好不好。”时念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那根抵着她大腿的东西又硬了几分,她用下身一下一下地蹭着那个鼓起来的帐篷,是蹭,是磨,是碾,是故意要把他的理智碾轧成粉末。 “崽崽乖,听话。” 他的声音早已失了人形,吊着最后一丝垂死挣扎的理智。 “我……我用嘴帮你,好不好。” “不要。”时念咬着他的耳垂,牙齿轻轻磨了一下,然后松开,嘴唇贴着他耳廓,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气息湿热,声音缱绻,像蛇吐信子,像猫舔爪子,像妖精在吃人的阳气—— “我要鸡巴。崽崽要daddy的鸡巴。崽崽要做daddy的女人,要被daddy操,要被daddy干,要——” 话没说完。 陆西远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那团在他心底烧了整整五年的火,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炸开,焚毁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 所有的等你高考完,所有的你是时安的妹妹,所有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一切束缚,在刹那间燃成灰烬。 灰烬落进他眼底,沉进他脑海,淌入他血管,与滚烫的血交融在一起,肆意奔涌。 “操。” 他翻过时念的身子,一把剥下她的裙子,从腰间扯到脚踝,连带着内裤一起。 同时解开了自己的皮带,他一把掏出来,硬得发紫的顶端抵在她屁眼口子上。 他顿了一下,就一下。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喊“你他妈的在干什么”,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掐住她的腰,一挺—— “啊——好痛!” 时念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死死抓着沙发皮面,指节发白。 她那里太小了,太紧了,从没被人碰过的地方,突然被那样粗长的东西撑开,痛得像被撕裂。 她本能地收缩,全身的肌肉都在用力,想把那个闯进来的东西挤出去。 她越用力,他越痛。她夹得太紧了,紧到他的血液流不过去,紧到他的顶端被挤压得发紫发黑,紧到每一次抽动都像是在砂纸上磨。 痛,两个人都痛。 但陆西远不管了。他掐着她的腰,骑着她,不管不顾地前后冲撞着。他的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崽崽要daddy的鸡巴”“要被daddy操”“要被daddy干”——那些话像咒语,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转得他眼眶发红,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转得他忘记了她是谁、他是谁、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今年几岁。 “说,”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杀意,带着恨意,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像是被背叛了似的、疯狂的嫉妒,“你还给哪个野男人骑过。说!” “没有……除了你,没有别人了!”时念的声音是碎的,被他的冲撞撞得七零八落,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崽崽你不乖啊。”他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温柔得像刀子捅进去之前那一下轻轻的抚摸。“说实话,daddy不怪你。” “呜呜呜……真的没有……除了daddy,没有人进来过……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时念哭了。 陆西远听到那个哭声,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猛地停下来,理智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涌得他眼前发黑。 他抽出来的时候,甚至还听到了她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看到了她屁眼边的撕裂伤口——很小,但够深,深到有血丝渗出来,沾在他那里,红红的,细细的。 陆西远的呼吸停了一瞬,那一瞬里,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断了。 在空气里剧烈震颤,化作一道刺耳而尖锐的锐响,凄厉地炸开,刺得人头皮发麻,久久不散。 他裤子都没来得及提,猛地将时念狠狠箍进怀中,力道大得近乎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唇瓣贴着她滚烫的脸颊,一一吻去她坠落的泪珠。 咸的,涩的,混着她颊间的薄汗,与他沉到骨子里的悔恨。 “对不起,崽崽,真的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时念一声不吭。 只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肩窝,小声抽噎。 她身子仍在轻颤,余痛未消,而他怀里的温度又太过灼人,暖得她只想落泪。 不知沉寂了多久,久到他狂乱的心跳渐渐归于平稳,她才哑着嗓子,软软开口,带着哭后的鼻音: “daddy只是太爱崽崽,太在乎崽崽了……对吗?” 陆西远闭上眼,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沉闷沙哑,如同从深渊最底传来的回响: “是……时念,我不是圣人。你光是站在那里,我就在想用什么姿势跟你做爱了。我快疯了。不,我已经疯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能原谅我吗?”他轻声问,语气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商场之上,他从不让步;情事之中,他素来克制,从不给任何人半分拿捏他的余地。 可此刻,他卸去了所有坚硬铠甲,将最狼狈柔软的一面毫无保留地袒露,卑微地等她一句裁决。 时念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我怎么会因为你爱我,就怪罪你呢。” 陆西远的眼眶瞬间泛红。 他将脸埋入她掌心,唇瓣轻轻落在她手心,一触即分,“真的?” “只是——”时念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像在撒娇又像在抱怨的语气,“下次别操我屁眼了,真的好痛。” 陆西远骤然怔住。 他望着她,望着她明明痛到极致,却还软着声音安抚他的模样,喉间竟溢出一声笑。 “你啊,”他说,“哪里学的这些话。” “不告诉你。”时念只将脸深深埋入他胸膛,声音闷软,却裹着藏不住的笑意。 指尖在他心口轻轻打着圈,一圈又一圈,描摹着他的名字,他的心跳,与方才所有沉沦疯癫的瞬间。 ——— 陆西远将她紧紧抱着,下巴抵在她发顶,指尖穿过柔软长发,一下下温柔梳理。 两人窝在沙发里,时念脸颊贴着他心口,轻声问:“你看了我发给你的视频吗?” 陆西远的指尖微顿,旋即又继续轻抚她的发。 他低下头,唇瓣贴在她发顶,声音低沉:“看了。” 空气安静几秒。 他没再往下说,时念等了片刻,终究忍不住从他怀里抬眸望他。 他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追着问:“你觉得怎么样?” 陆西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从她发间抽出,指尖轻轻划过她耳廓,目光深深凝着她的眼。 那里面藏着一样他太熟悉的东西—— 不是爱,不是渴望,是怕。 从十岁那年就埋下的怕,从她纵身跳下阳台那一刻就刻进骨血的怕。 怕不被看见,怕不被需要,怕被随手丢下。 他从前以为那是小孩子的任性,后来以为是少女的敏感,直到最后才真正读懂—— 那是她此生最深的底色。 不是缺爱,是她太早看清了爱的代价。 她是因为姐姐的病而出生的,为姐姐的痊愈,一次又一次捐献骨髓与干细胞。 她从小就懂,爱需要付出,而她所承受的,早已远超她年纪所能背负的重量。 所以她怕。 怕倾尽所有,依旧不被需要; 怕把自己掏空,最后还是被抛弃。 陆西远缓缓开口。 “你唱‘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的时候,眼睛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两千年前,伫立在淇水边的女子。”他目光沉沉,不曾闪躲,“另一个,是你自己。” 时念没有说话,只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你在用《氓》告诉我,你不相信男人,不相信人性,不相信爱情。 你只信,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男人陷进爱情,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他指尖在她腰侧微微收紧,声音轻却笃定:“你怕的,是我。” 时念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怕有一天,我也会像《氓》里的男人,言既遂矣,至于暴矣。” 陆西远的眼神沉得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着暗浪,“你怕世事无常,我会变。 你怕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是一句词。 而等闲变却故人心,才是人间常态。” 他声音顿住。有些话,连他自己说出口都觉得残忍。 可他必须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对你说,我永远不会变吗?” 时念轻轻摇头。 “因为我会变。”他喉结狠狠滚动。“每个人都会变。今天的我,不是昨天的我。明天的我,也不会是今天的我。变,才是常态。不变,才反常。” “但你怕的,从不是我变。”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戳进她心底最软处,“你怕的是,我变了之后,就不爱你了。” “你说得对。” 时念声音微微发哑, “我不相信男人,不相信人性,不相信爱情。”她顿了顿,眼底泛开湿意,“可我相信你。我相信现在的你。我只是怕,现在,迟早会变成过去。” “你知道《氓》最残忍的地方在哪里吗?”陆西远忽然问。 时念轻声回答:“是‘反是不思,亦已焉哉’。算了,不想了,就这样吧。 一个女人耗了一辈子,最后只换来一句算了。” “不是。”陆西远声音低沉,字字沉重,“最残忍的,是总角之宴,言笑晏晏。那个男人在辜负她之前,也曾与她有过无比快乐的时光。他不是一开始就坏,是慢慢变坏的。而她在那些欢笑里,曾无比确信,自己嫁对了人。” 他指尖再次插入她发丝,动作轻得发烫,话语却重得压心:“这才最让人绝望——不是一开始就选错了人,而是那个人,曾经对过。” 时念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落。 不是她想哭,是眼泪自己要掉下来。 他没有哄她,没有骗她,没有说我和别人不一样。 他只是把最锋利、最残忍的真相,摊在她面前,让她疼,让她醒。 “陆西远。”她喊他名字,声音轻轻发颤。 “在。”他声音稳得让人安心。 “你会变吗?” “会。” “那你……会变成那样吗?”她红着眼眶,望着他。 陆西远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手,掌心朝上,摊在她面前。 那只手宽大骨感,指节分明,沉稳有力。 “《氓》里的那个男人,从头到尾,什么都没给过她。没有承诺,没有誓言,没有信物,没有真心。他只有抱布贸丝,把感情当交易,把婚姻当买卖。他从一开始,就没认真过。” 他深深望着时念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而我—— 我把我自己,放在你手上了。 你要不要,是你的事。 但给不给,是我的事。” 时念低头,看着他摊开的掌心。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用自己两只小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合拢,握成拳,再将自己的手紧紧覆上去。 “我收了。”她声音软软却坚定, “收了,就不退了。” 陆西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漫开温柔笑意:“不退就不退。” “反正,我也没打算让你退。” 时念被他逗得轻轻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先弯了。 她抬手一抹脸,直接把眼泪擦在他衬衫袖口上。 陆西远低头看着那一小片湿痕,无奈又纵容地轻叹了口气。 他重新将她搂紧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金融街的夜,沉得愈发静谧,连成一片无声的深海。 而他们是浮在浪尖的一叶孤舟,守着这方寸之间的温暖, 天地再大,也不及怀中一隅安稳。 世间万千灯火,都不如身边一人。 只要他在,心就有岸,再也不必漂泊。 第十五章满堂彩 时念给江临发信息说要练功,是真的。 因为十二月在钓鱼台国宾馆的国宴上,她得为来访的F国元首献演一折《贵妃醉酒》。 这也正是崔老看见她与江临的那段视频时,会那般震怒的缘由——简直是自毁前程,荒唐至极。 也正因如此,这些日子,他才拼了命要磨去她眉眼间那入骨的妖媚。 妖气不去,纵然颠倒众生,也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崔老一遍遍地打磨。 时念一遍遍地苦练。 整整闭关一月,登台前夕,她身上属于“时念”的所有鲜活气息,终于被彻底掩去。 此刻镜子里的,早已不是她,而是从戏文里走出来的杨玉环。 演出那天,陆西远特意没去公司。 他一大早便等在崔老家门外,手里托着一个大盒子。 这本是为她准备的成人礼,可今日是她首次为国际元首献演,他想提前为她讨个满堂彩的好兆头。 时念几乎要失控,想扑上去搂住他的脖颈,狠狠亲他、抱他,再也不放开。 可场合不对。 他看懂了,只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声音压得低柔: “陆郎在家等你。” 她耳根一热,轻轻点头。 直到在后台对镜梳妆,她才真正看清这顶凤冠—— 纯手工雕琢,每一道纹路都藏着极致匠心,上面镶嵌的红宝石,连同耳坠、戒指、手镯,无一不是顶级鸽血红,流光潋滟,璀璨夺目。 映得镜中人眸含春水,颊染云霞,风华绝代。 ——— 台幔缓缓拉开。 灯光如月色般洒落,她水袖轻扬,莲步微移,宛若从盛唐长卷中走出的玉环。 眼波流转间,不见半点时念的模样,唯有贵妃的雍容与醉态,丝丝入扣。唱腔如珠玉落盘,身段似弱柳扶风,一颦一笑,一悲一喜,皆浸透了戏魂。 “海岛冰轮初转腾……” 旋身,卧鱼,衔杯,一唱一念,婉转流芳,浑然天成,皆入戏骨。 她身段端方,唱腔绝美,媚而不俗,艳而不妖,崔老费尽心思磨去的妖气,尽数化作了端庄大气的风华,字字含情,声声入骨。 水袖轻扬,便将满场人心都牵入那盛唐深宫之中。 座下寂静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恐惊扰了这一场隔了千年的醉梦。 一曲《贵妃醉酒》唱罢,尾音落定,水袖轻收,身姿盈盈一拜。 外宾肃然起敬,颔首致意;席间几位懂行的老前辈,眼底亦露出激赏的光。 满堂华彩,皆为她一人倾倒。 她站在光芒中央,眸光清亮,却不知道,江临通过家中关系,悄然坐在台下贵宾席中。 原本只是存着一丝渺茫的念想,可当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出现在台上,所有的声响都褪去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被华服与浓彩包裹的身影,在辉煌的灯下,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台上,她风华绝代,光芒万丈。 台下,他心如静海,深潮暗涌。 他看着她华服璀璨,眉眼被浓墨重彩勾勒成惊心动魄的画;看着她一唱三叹,一颦一笑,轻易摄去满堂魂魄。 掌声雷动,幕布垂落。他几乎要起身,跟着那道身影追进后台——却被身旁的父亲伸手按住:“坐好,陪你几位叔伯说说话。” 于是他不知道,在他周旋于应酬之际,陆西远正一身挺括的黑西装,手捧一整束开得正烈的“杨贵妃”芍药,等在重重门禁之外,接他的杨玉环,回家。 崔老领着时念,在衣香鬓影间穿梭。握手,微笑,合影。她举止得体,仪态万方,只有自己知道,头上的凤冠勒得头皮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直到手机在袖中轻轻一震。她借着低头的间隙瞥去—— 是陆西远的信息,只有两个字:“门外。” 心跳骤然失序。她顾不得还在寒暄,甚至来不及换下那双单薄的彩鞋,转身便走。 步履越来越急,最后索性在长长的回廊里小跑起来。绣鞋点地无声,唯有衣袂窸窣,流苏飞扬。 额角沁出细汗,胸口微微起伏。可当她穿过最后一道门,看见那辆熟悉的车静静停在月色下时,所有紧绷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东西,瞬间消散了。 陆西远推门下车,手里那捧芍药红紫灼眼。 他朝她大步走来。 她向他飞奔而去。 在“钓鱼台国宾馆”肃穆的牌楼前,他张开手臂,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就势旋了半圈。 她凤冠上的流苏、宽大的水袖、裙裾的飘带,在空中划出盛大而张扬的弧线。他一身墨黑,她满身绯红,紧紧相贴,在寂静的夜色里,鲜艳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婚礼,又似跨越千年,终于得以圆满的梦。 他托着她,小心将她放进副驾驶座。 时念气息未匀,轻声唤:“陆郎。” “嗯。”他俯身,为她系好安全带。 “你怎么来了?” 他抬眼,眸色在昏暗中柔得像化开的墨:“来接我的时念,”他顿了顿,声音低而清晰,“回家。” 无人知晓,这一幕在“钓鱼台国宾馆”牌楼下相拥旋转的画面,被定格成一段短短的视频,悄然传向了无数闪烁的屏幕。 第十六章迷惘 陆西远捧着花束下车,大步朝她走来。 两人双向奔赴,紧紧相拥,仿佛世间万般皆可抛却。 时念的凤冠流苏、华美衣袂,随风盘旋飞扬。 他一身肃色黑西装,她一袭耀眼红戏服,这一幕被人悄然拍下。 当那曲《千年》的旋律猝然漫开—— “云雨未销,恩怨未报,余情未了, 爱千年缠绕, 若记忆不会苍老,何惧轮回路走几遭,千年等待也不枉。” 字字句句,都像是裹着缠绵的糖衣,唱尽跨越时空的生死痴恋,惹得视频播放量,转发量节节攀升。 没人认出浓妆遮面、身披霞帔的人是时念,只当是一对璧人演绎着极致浪漫,艳羡着男俊女美的般配,更有眼尖的人,在评论区细扒着她头上那顶凤冠,究竟价值连城到何种地步。 可江临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头戴凤冠、身披霞帔,义无反顾朝着另一个男人飞奔而去的身影,分明是时念。 刷到视频的瞬间,他手指骤然失力,手机险些滑落,如同被人从背后闷了一棍,脑子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他死死盯着屏幕里身披凤冠霞帔的身影,盯着她飞蛾扑火般奔向另一个男人的姿态,那眼神他太熟悉,却又从未拥有过。 视频里的她看他,浓稠似酒,眉眼间的春色缱绻,是他从未得到过的热忱。 过往种种统统明了:她忽远忽近的疏离,忽冷忽热的态度,若即若离的试探,那些让他辗转难眠、猜不透的端倪,此刻终于有了最残忍的答案。 手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乱作一团,辨不清究竟是滔天的愤怒,是恍然大悟的荒唐,还是被蒙在鼓里的屈辱。 他几乎要失控地按下拨号键,可拨通之后呢?是歇斯底里的质问,是声嘶力竭的咆哮,是红着眼眶要一个解释,还是咬着牙说出那两个字——分手? 不。 绝不可能。 死都不能分。 他太了解时念了,只要他敢提,她一定会顺着这个台阶,干脆利落地与他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瓜葛。 不行,绝对不行。 那他该怎么做?是装作不知,还是撕破脸皮?是卑微挽留,还是强硬逼迫?混乱、偏执、不甘与刻骨的占有欲缠在一起,让他寸步难行,整个人陷在无尽的煎熬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心头一片空白,是所有情绪被尽数擦去的茫然。是即便明知是谎言,也会假装相信,是贪恋假的陪伴,也比彻底失去强。 就在他心神俱裂、犹豫不决之际,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江父神色平静地站在门口,只淡淡开口:“来书房,陪我下盘棋。” 红木棋盘铺开,棋子落定,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江父落子的动作不急不缓,抬眼看向他:“网上那些视频,都压下去了。” 江临心头一沉,瞬间懂了父亲的用意。早前他和时念的那段视频,就曾被人扒出家世背景,闹得满城风雨,若是此次视频再发酵,时念的声誉定会毁于一旦,于江家而言,更是一桩拿不上台面的丑闻。 而父亲此举,亦是在隐晦地告诉他家里已知晓一切,更是在隔空递话给时念——这场戏,江家看在眼里。 “先前只当是年轻人玩闹,如今看来,这姑娘,半点分寸都没有。”江父移炮,开局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当头炮,先发制人,一如他的行事作风。 江临沉默无言,无从辩驳,视频为证,他连替她辩解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段感情。 他缓缓跳马,走得中规中矩,保守犹豫,江父看了眼棋路,目光里满是审视,随即转了话题。 “你可知赵简子之子,赵无恤。”江父声音低沉平稳,字字带力,“其父赵简子,有一家臣名周舍,敢直言进谏,从不阿谀奉承。周舍死后,赵简子上朝终日不悦,大夫问其故,他说——诸大夫朝,徒闻唯唯,不闻周舍之谔谔。” 他抬眼,淡淡道:“只会顺从点头的人,再多,也无用。敢真心以待、不欺不瞒的人,才最难得。” “再说赵襄子。”江父指尖轻叩棋盘,“当年赵襄子攻翟,一日攻下两座城池,捷报频传,他却面有忧色。左右问他,大胜该喜,为何忧愁?” “他说:江河之涨,不过三日;暴风骤雨,不终朝。来得太快的盛景,往往不长久。没有足够的心性与德行,便撑不住突如其来的荣耀。” 江父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当年赵简子传位,曾将训诫刻于竹书,交予嫡子伯鲁与庶子赵襄子。三年后问伯鲁,竹书早已遗失,内容一字不记。问赵襄子,他随时将竹书藏于袖中,时刻谨记,背诵如流。” “所以,赵简子废伯鲁,立襄子。” 江临指尖微微发紧。 “忠诚,在官场、在世家、在人心,最是稀缺。表面顺从,叫唯唯诺诺; 心底牢记,才叫真心。” 他静静看着江临,一字一句,沉冷如冰: “若连枕边之人,都三心二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还能信谁?” 父亲每一句,都在点醒他: 该断,该舍,该像处理视频一样,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可他放不下。 他贪恋那点微薄的温度,固执地相信那些温柔不全是演戏。 他不想分,不能分,死也不分。 最终,他依旧落下那步保守迟疑的棋。 江父看着,未骂未劝,只望着窗外孤灯,淡淡一句:“路还长,不急。” 家里已替他抹平风波,话已点到为止,剩下的,让他自己选。 江临紧攥着棋子,僵在棋盘前,久久不知该落向何方。 他在想——她朝那个人奔过去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有没有一瞬间,想起还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头? 可棋盘上的一切都幻化成虚无,只反复闪过视频里那一幕—— 时念身披霞帔,不顾一切奔向他人,水袖翻飞,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第十七章袒露(微h) 江临在书房里对着棋盘举棋不定的时候,时念正窝在自家别墅的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被子被她揉成一团,半截小腿露在外面,脚踝上还残留着淡红一道,像是谁用口红轻轻描过。她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枕头,枕间萦绕着陆西远身上清浅的洗衣液味道,她舍不得洗。 那晚的妆,是他亲手替她卸的。一瓶卸妆水,一盒化妆棉,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她坐在他怀里,仰着脸,闭着眼。 他的指尖极轻,棉片从眉心缓缓擦过太阳穴,从眼尾擦过颧骨,再从嘴角滑到下颌。每一下都慢得近乎虔诚,哪里是卸妆,分明是细细描摹,将那层浓艳的伪装一点点拭去,最后,才露出底下真正的时念。 她闭着眼,睫毛轻颤,唇瓣微张,无声地等着他。 最后等得实在不耐烦。 她伸手去解他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 不安分的指甲轻轻刮过他的锁骨,留下几道浅红的印子,他攥住她的手,她挣开;再攥,再挣,一场沉默又滚烫的角力。 最后当然是她赢了。 衬衫被扔在地上,接着是皮带,然后是西裤。 她扒他衣服的动作又急又快,像是在拆一份迫不及待的礼物,又像是在报复他方才卸妆时,那慢得折磨人的温柔。 他就站在那里,任由她折腾,最后只剩一层遮挡,垂眸望着她,眼底是无奈,是宠溺,是彻头彻尾的“拿你没办法”。 她跪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看他线条分明的腹肌,看人鱼线没入布料的轮廓,看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她忽然笑了。 是得意。 是你看,你终究还是为我失控了的得意。 她把他的领带解下来,踮起脚尖,蒙住了他的眼睛。 陆西远没动。他站在那里,被她牵着手,像盲人一样,跟着她走进浴室。热水洒下来,雾气涌出来,模糊了镜面,模糊了玻璃,模糊了一切。 落在他头上,顺着他的额头、眉骨、鼻梁、嘴唇、下巴往下淌,滴在她身上。她就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扯着他的领带,把他的头拉低,拉到她够得到的高度——然后吻他。 两条舌头在潮湿里黏腻着,像两条蛇缠在一起,她的舌头顶进他嘴里,他的舌头卷住她的,绞着,缠着,退出来,又顶进去,她咬他的下唇,咬出血腥味,又用舌尖去舔那道伤口,像在赎罪。 他的牙齿磕着她的嘴唇,她的牙齿磕着他的舌头,简直就是用唇舌在交媾。 他双手搂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压,紧一点,再紧一点,紧到她的乳房贴着他的胸膛,被挤压成两团柔软的形状。 她的乳头硬了,蹭着他的皮肤,每一次摩擦都像在点火。 她的下身贴着他的肉柱,能感觉到它的形状、它的温度、它在她小腹上留下的那道滚烫的压痕。 她前后扭着腰,让那道压痕在她身上画来画去,一撇一捺,一横一竖,写的都是同一个字——要。 要要要要要! “daddy。”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混着水声和喘息,“快。快操我。快操崽崽。崽崽想要daddy的爱。” 陆西远被领带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听见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身体,闻到她的味道——奶香,茉莉花,还有另一种更隐秘的、从她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像麝香一样的、让他发狂的东西。他的手指掐进她腰侧的肉里,掐得她“嘶”了一声,她欢喜极了。喜欢他失控的样子,喜欢他不再克制、不再隐忍、不再把她当孩子的样子。 他发了狠,把她翻转过去,面朝瓷砖,背朝他。她的双手撑在墙上,冰凉的瓷砖贴着她的掌心,滚烫的水浇在她的背上,冷和热在她身体上交汇,她打了个哆嗦。他从后面压上来,胸膛贴着她的背,龟头插进她的臀缝间,在潮湿里滑来滑去,在试探,在挑逗,在等她求他。 “崽崽。”他的声音从她耳朵后面传来,低哑的,情动的,“daddy忍不住了。” 他双手从后面抓住她的乳房,手指陷进那团柔软里,拇指按着她的乳头,揉着,捏着,搓着。他咬着她肩膀上的肉,牙齿嵌进去,不深不浅,刚好留下一个牙印。然后他下身一挺,借着水流的湿润,插进了她的屁眼。 “啊——!”时念叫了一声,那种被撑开的、被填满的、又疼又爽又怕又想继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瞬间让她痛呼出声。 “好痛……陆西远……你又干我屁股……”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着喘,夹着水声,夹着身体碰撞的闷响。 “让你他妈勾引我。”他下身抽出来,龟头刚到穴口,又全根没入,一插到底,水花四溅。她的屁股撞上他的胯骨,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响亮的,像一巴掌扇在水面上。“让你从小不学好。”又一下。“干死你。”又一下。“我他妈干死你。”又一下。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快。 他早已不是平日那个隐忍克制的男人,而像一头挣断了所有枷锁的疯狗,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在她身体上肆意妄为。 所有的自持,所有的底线,所有反复告诫自己的“你才十七岁,我不能”,在这一刻尽数崩裂。 碎成齑粉,碎成灰烬,被欲望冲得无影无踪。 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永远灼烫地存在着。 “啊——daddy——崽崽好疼——你轻点——” “这会儿知道疼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狠又凶,像在骂她,又像在骂自己,“让你到处骚。让你的屁股对着我流骚水。”他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合的地方,她的臀缝间全是水,分不清是花洒的、还是她的。他伸出手指摸了一下,黏的,滑的,拉丝的。 他把那根手指塞进她嘴里,她含住了,舌头卷着他的指腹,舔干净了。 “噗嗤噗嗤”,他身下又快又狠又用力,每一下都带着水声,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揉碎、碾烂,再重塑成全新的模样。 他想捏成什么形状,她便是什么形状。 她的一切,从此只由他定义。 时念被他操弄着,眼泪止不住地流。眼泪和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咸的,哪滴是热的。她的脸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嘴巴张着,喘着,叫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吸不到氧气。 “崽崽只对daddy骚,”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daddy为什么要生气?” 陆西远下身猛地一顿。 像子弹上膛时刹那的卡壳。然后更狠地顶了进去。 “你他妈还敢说。”他掐着她腰的手用了力,指节陷进肉里,掐出五个红印子。“跟你一起跳舞的那个男生是谁?他摸你的时候你爽吗?你亲他的时候,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啊?”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怒,是妒,是你知道你不该在乎、但你控制不住、你越控制不住就越恨自己、越恨自己就越想从她身上讨回来的、扭曲的、丑陋的、见不得光的怨念。“有没有一刻想起我?他抱着你去了哪里?你们有没有做爱?说话!他有没有干你?有没有操你?像daddy现在这样插你?说话!” 时念听到这话,转过头凑近了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搅在一起。 “陆西远,你是在吃醋吗?” 她的嘴唇擦过他的嘴角。 陆西远不想听她绕弯子:“回答我,说!” “陆西远,我十岁就在你身上跳来跳去了。你觉得,我要是真想跟别人做爱,会等到十七岁、等到你吗?” “我要听实话。”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的每一寸皮肤,都是你的。你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来拿。但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来要——像在审犯人。” 说着时念在他身下挣扎,“你出去,你放开我,我不要被你操了。” 陆西远从她身体里退出来,扯下自己眼上的领带,声音低沉,带着藏不住的慌乱。“时念,我不是在质问你。我是在害怕。怕你被别人抢走,怕你觉得我不够好,怕你有一天醒过来,发现你想要的是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能陪你疯陪你闹的、不是我这样的——” 他顿了顿,艰涩地吐出三个字。 “——老男人。” “老男人”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笨拙又不自知,竟透着几分可怜的可爱。 时念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陆西远,你吃醋的样子,真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狼狗。” 她踮起脚尖,逐一吻过他的眼,左眼,右眼,眉心,鼻梁,最后落上他的唇。 “我没有跟别人做过。以后也不会。我想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你。” 她牢牢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坚定无比。 “所以你不用怕,我不会走。我花了七年才走到你身边,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走。” “陆西远。” “嗯。” “你以后不许再问我这种问题了。” “好。” “你要是再问——” “嗯?” 她凑上前,轻轻咬了下他的下巴,力道很轻,却留下一枚浅浅的牙印,像一枚专属印章,烙在最显眼的地方。 “我就把你吃掉。” 他猛地将时念重新扣进怀里,抱得死紧,紧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紧到呼吸相融,融成一体。 “好。”他哑声应道。“你吃。” ——— 电话响的时候,时念还陷在半梦半醒的余韵里,浑身软得没一根骨头是自己的。 她看也没看,划开接听,嗓音黏糊糊的,裹着一层没褪干净的懒怠娇媚。 “喂。” 一声出口,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那语气里藏着多深的依赖与纵容。 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江临的声音,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念念,是我。” 时念眼皮眨了一下,语气依旧懒懒散散,“嗯,怎么了。” “你还在睡?” “嗯,最近太累了。” 江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一个人睡?” 时念忽然笑了一声,反而轻飘飘地问,“江临,你希望我身边躺着谁?” 江临骤然失语。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时念,明明越界,却理直气壮,明明背叛,却面不改色,简直底气滔天, 这份从容,才最诛心。 他压下翻涌的戾气,声音沉了沉。 “下午有空吗?” “有事?” “我想你了,见一面。” “好,两点半,来我家接我。” 电话挂断,死寂一片。 时念一开始不知道,江临那晚也在钓鱼台,亲眼看着她在台上盛装浓抹,一颦一笑,勾魂夺魄。 直到她刷到那段视频,又眼睁睁看着它在短短半天内全网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速度,陆西远做不到,是江临,他知道了。 江家知道了。 可知道又如何呢? 她反倒松了口气。 正好,断了 愧疚吗? 或许有那么一星半点,可从一开始,他们就说的明明白白——这不过是一场青春游戏,谁先当真,谁就满盘皆输。 她没输,是他先越了界。 ——— 正乙祠戏楼包厢。 古雅沉香,戏台上咿呀婉转,唱的是《御碑亭》,爱恨痴缠,真假难辨。 时念慢条斯理吃着江临带来的稻香村,她平日里要控糖、不能长痘、要维持身段,不能长肉,是半点都不敢多碰。 可此刻在他面前,她在放纵,她很自在,一口一口吃着,眼神干净,表情无辜,甜是真的,凉薄也是真的。 戏还在唱。 人还在坐。 相顾无言。 第十八章圆满 戏台上弦索凄婉,青衣水袖翩跹,咿呀唱罢一折《御碑亭》: 奴本千金女,何曾受风霜。今日在亭中,与那书生两相望…… 江临望着眼前的时念,觉得自己便是那执迷不悟的夫君。 他从不是不信时念,他是不信自己。 不信自己留得住她,不信掌心这捧流沙,纵使攥到指节泛白,也终会从缝隙里尽数流空。 时念抬眸,目光静静落于他身上:“《御碑亭》里那书生,一夜无言。” “你猜,他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江临沉默不语。 他怎会不知,那书生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怕一开口,便破了分寸,乱了心神,将那满腔汹涌的情意,尽数倾吐。 他忍了整整一夜,一字未发。 “你也是,你从一开始便清楚,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可你舍不得开口,怕一开口,连这点虚假的温存,都荡然无存。” 江临指尖死死攥着裤子,骨节泛青。 “我陪你疯过,闹过,也真心动过。”时念继续说道,“我不欠你。” 台上锣鼓骤然急促,孟月华被夫君一纸休书弃之,跪地恸哭,声声泣血。 时念未曾移开目光,只一瞬不瞬盯着江临,仿佛要将他模样刻入骨髓,再一刀一刀,生生剜去。 “我玩够了。”她一字一顿,清晰而决绝,“现在,我要去过我自己的人生了。” 江临呼吸骤然一滞。 耳朵听见了,脑子却拼命抗拒,不肯接受。 他望着这张他凝望了整整两年的脸——从高一初见,到此刻这间包厢,从少年青涩,到爱恨纠缠。 “你说你不欠我?”他声音发颤,带着破碎的嘶哑,“时念,你欠我的。” “你从一开始,对我就没有真心。”江临眼眶泛红,喉间哽咽,“你同我在一起,从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我喜欢你,我需要你,你便贪恋这份被喜欢,被需要的感觉。你需要一个人将你视作全部,需要一个人离不开你——哪怕你的世界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我。” 时念指尖微颤,没有辩驳,也无从辩驳。 他说的,字字是真。 她自幼便怕被抛弃,怕不被重视,怕自己无关紧要。 所以她拼命讨好,拼命让人依赖,对父母撒娇,对姐姐顽劣,甚至对陆西远纵身一跃,只为一个能接住她的人。 “于你而言,我究竟是哪根浮木?”江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水光翻涌。 时念心头那层冰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那你呢,江临?你此刻这副模样,是因为爱我吗?你死死抓着我不放,不过是需要一个人,来证明你值得被坚定不移的选择。” 江临指节攥得发白,浑身都在克制地发抖。 他需要她,早已超越了爱,成了病入膏肓的执念。 需要她的目光,她的念想,她的人留在身边——哪怕她的心,早已飘向远方。 他不在乎她心在何处,只要她人在眼前,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在他辗转反侧时,一睁眼便能看见她一句晚安的地方。 他知道这是病,可他不在乎,也戒不掉。 “《御碑亭》里那个夫君,休了他的妻子。”时念的声音再度冷寂下来,“后来他知晓冤枉了她,低声下气去求。人是回来了,可你知道她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吗?” 江临沉默无言,滚烫的眼泪终于失控滑落。 无声的、压抑的,一滴一滴,从眼角坠落,顺着下颌,砸在膝盖上。 他不肯擦,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更不愿承认这份脆弱。 可身体远比言语诚实,他嘴上说着不分手,眼泪却早已明白——他快要失去她了。 时念望着他落泪,心口那根紧绷的弦,还是被狠狠拨动。 明明做了最正确的抉择,却依旧闷痛得喘不过气。 她抬手,轻轻拭去他脸颊泪痕。 “江临,别再抓着不放了。”她语气轻软,“你抓的从来不是我,是你不甘心的过往,是你从不服输的执念。” 指尖停留在他微凉的肌肤上,温柔,却也残忍。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江临猛地扣住她的手,死死的扣着,力道重得近乎狰狞。 “如果我说,我还是不放手呢?”他的声音沙哑,破碎而偏执。 时念没有挣扎,只静静望着他紧扣自己的手。 那双手真好看,骨节分明,指甲整洁,还带着少年未脱的青涩。 她忽然想起陆西远的手,同样分明,同样漂亮。 “你不放,我便走不了。但你能一直抓着吗?抓到筋疲力尽,抓到疯魔癫狂,抓到你自以为还深爱我时——其实你对我早已只剩恨。” “恨我未曾选你,恨我将你逼成这般卑微、偏执、连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江临手指剧烈颤抖,却依旧不肯松开分毫。 “那就恨。”江临眼底无悲无喜,只剩一片寂灭的凉,“我宁愿恨你,也不要失去你。” 话音落,时念眼底那层坚冰,终是在他滚烫的眼泪与濒死般的偏执里,彻底碎裂。 她偏偏最见不得他这般—— 骄傲全碎,尊严尽失,不要命也要将她囚在身边。 时念终是没再挣脱,手腕被他攥得发疼,她只轻轻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爱恨纠缠的混沌。 她声音发颤,是疼,是恨,是无可奈何的沉沦。 “江临,你真是没救了。” 江临身子一震,手指仍死死扣着她,生怕一松手,她便化作云烟消散。 他眼眶通红,泪痕未干,满眼都是偏执到疯狂的哀求。 “我知道。”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早就没救了,从遇见你那天起,就没救了。” 时念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又酸又麻,又堵又疼。 她明明可以走,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偏偏在他最狼狈、最卑微这一刻,动了情,软了心。 她轻轻吸了口气,指尖微微抬起,抚上他紧绷颤抖的下颌,“你抓着我,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不会给你全部真心,不会只有你一个人,不会为你断了所有退路。我会耗着你,拖着你,让你求而不得,让你日夜煎熬,让你一辈子困在我这里。” “我知道。”江临应声,几乎是立刻,没有半分犹豫,“我心甘情愿。” 他仰头望着她,眼底是深渊,是痴狂,是孤注一掷。 “我不要你爱我,不要你专心,不要你属于我。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在我眼前,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你利用我,耍我,骗我,都没关系。” “你心里有别人,也没关系。” “我只要你不离开。” 时念心口猛地一缩,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彻底断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是认输,是堕落,是明知是深渊,仍要纵身一跃。 “江临,你早晚有一天,会恨死我今天没放你走。”她指尖擦去他残余的泪痕,动作温柔,话语却残忍至极,“你会恨我让你越陷越深,恨我让你变得不像你自己,恨我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执念里,不得安宁。” “那就恨。”江临声音颤抖,仍旧无比坚定,“恨着你,也比没有你强一万倍。” 他一次又一次声明着,重复着,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她走,只将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让她触碰他疯狂跳动的心脏。 “时念,你心软这一次,就别想再逃了。”他在低语,一字一句,像诅咒,像誓言,像一生一世的禁锢, “你可以不爱我,可以不真心,可以随时想走。” “但我不会放。” “你活一天,我缠你一天。” “你心不在,我缠你的人。” “你就算恨我,我也要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我。” 时念望着他,望着这个将她看透、却依旧不肯放手的少年。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浅淡,又涩又凉,带着破罐破摔的沉沦。 “好。”她轻轻回握他颤抖的手,应了下来,“我不走了。” “但你记清楚——” “我们之间,没有圆满,没有将来,只有纠缠。” 江临终于闭上眼,将脸深深埋入她掌心,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用他所有的骄傲、卑微、偏执与痴狂,终于换来了她一句,不走。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他也心甘情愿,拉着她一同坠落,永不超生,永不上岸。 戏台上青衣余音袅袅,亭外一场雨,人间一段痴。 一个贪恋被需要,一个执着于拥有。 终究是,恨海难填,情天难补,恩怨未了。 一曲御碑亭已近尾声,孟月华终与夫君重归于好,并肩归家。 锣鼓骤然喧天,唢呐欢腾,一派欢天喜地,像是在庆祝一场本就不该破碎的圆满。 第十九章争吵 时念终究,没能和江临彻底分开。 她太了解江临了,就像他也把她看得透彻。她早该料到,自己一转身,他就会伸手攥住她;也该清楚,他会用那种卑微又偏执的姿态,硬生生把她拽回原地。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是心软,是不忍看他红着眼眶掉泪,是那句“宁愿恨你,也不要失去你”太重,重得她推不开。 可心底深处,她比谁都明白,远不止如此。 她对“被需要”这件事,藏着近乎病态的本能渴望。被一个人偏执地、疯魔地需要——像绳索勒进皮肉,带着疼,那种被捆绑、被独占、被一个人视作全世界的滋味,换作旁人,或许会恐惧。 可她是时念,倘若没有陆西远,她甚至会为此感到兴奋。那兴奋无关情爱,是刻在骨血里最原始的欲望,是“我被看见”“我被珍视”“我不会被抛弃”的安全感,扭曲,却无比真实。 可她与陆西远,早已越过了兄妹的界限。她不敢让陆西远知道她和江临的牵扯。 而事实上,陆西远看到那段视频时,就已经知晓了江临的存在。她心知肚明,却始终不敢开口求证。 怕一问,所有自欺欺人的窗纸便会彻底捅破,她就必须直面那个避无可避的问题——你爱他吗?不爱。那为什么,不放手? 因为……她需要一个人,这样需要着她。 她既不愿江临痛苦,也不想陆西远难过。被夹在两人之间,她像一颗被拧到极致的螺丝,两头受力,两头都疼。 该不该主动向陆西远坦白?坦白什么?坦白她和江临在一起,坦白他们接过吻、牵过手、说过喜欢,坦白她至今仍未彻底斩断关系? 她张了张嘴,只觉喉咙干涩,舌头僵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了时安,她的姐姐,那个从小对她百般呵护千般疼爱万般容忍的人,那个说过“比起西远,我更疼我妹妹”的人,那个劝她“爱情有千万种模样,不妨大胆随心走”的人。 她拨通了时安的电话,铃声响了数声,始终无人接听。望着屏幕上“无人接听”四个字,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她给姐姐的男友打电话时,姐姐心里,又是何种滋味?她不敢想,也想不透。 正要重拨,陆西远的视频请求突然弹了出来。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接,还是不接?接了又该说什么? 画面亮起,陆西远的面容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既不是金融街那间公寓,也不是证监会的落地窗,更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 那是另一个人的家,沙发、抱枕、茶几上的花瓶,她都在时安晒出的照片里见过。 “崽崽。”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沉稳。 时念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细细扫过身后每一处细节。沙发上两个抱枕一竖一横,茶几上半杯水,杯沿印着口红,玄关处一双高跟鞋歪倒在地。 所有碎片在她脑海里拼凑,拼成了她最不愿看见的画面。 “你在时安那儿?” “对。”陆西远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多余解释,只淡淡一个字。 时念指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你没说过你出国了。” “我同你说过,近期需要出差。” “可你没说,是去时安那边。”她的声音开始出现裂痕。 陆西远沉默了一瞬。 “崽崽,别这样。”在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刻意压着的耐心,“时安今晚有舞会,喝多了些,把电话打给了我。我恰好就在这边,便送她回来了。” “那如果——我今晚没联系她,也没找你,你会主动告诉我今晚的事吗?” “会。” “真的?” “你现在是我的恋人,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他说出“恋人”二字时,目光直视着她,坦荡无躲闪,毫无心虚。那份坦荡却像一把利刃划在她心上,莫名难受。 “西远哥哥,我不想跟你吵架。”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月牙形的红痕,“可我现在,心里真的很不舒服。” “我懂。”陆西远的语气柔和下来,“那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一点?” 时念没有立刻回答。她该让他做什么?立刻离开时安家?删掉时安的联系方式?保证再也不见? 这些话她终究说不出口,不合理,没道理,她也清楚,即便他答应,她也无法安心。 他应允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日后她质问的把柄——“你说过不再见她,为什么又见面?”“你说过删掉,怎么还在?”“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不想变成那样的人。疑神疑鬼、歇斯底里、反复翻旧账的女人。她在戏文里见过,在生活里见过,那是她最不愿成为的模样。 “姐姐在做什么?”她换了个话题,“怎么不接我电话?” “她在卫生间,手机放在客厅,我才直接打给你,跟你说一声。” 时安点点头。一切都合情合理。 送醉酒的前女友回家,对方在卫生间呕吐,手机落在客厅,他代为接听并合理解释。 合理得如同预设好的剧本,完美得找不到一丝可以挑剔的漏洞。 可正因太过合理,她才更加难受——所以他没有说“我不该来”,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下次不会了”。 “可是,”她的声音闷闷的,“她喝醉了,为什么第一个想打电话给你?” “这要问她才知道。” “你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我应该清楚吗?”陆西远的语气依旧平淡沉稳。 时念忽然觉得疲惫。 “西远,你会一直这么清醒吗?”她问出口的声音带着颤抖。 陆西远静静看着她,屏幕里的他身处时安家的客厅,暖黄灯光落在脸上,为轮廓镀上一层柔和却不真切的光晕。 他坐在那里,好看,却疏离,一如初见。 “崽崽,你我都明白。”他的语速放缓,“我和时安早已是过去。她是你姐姐,也是我的朋友,我们叁人本就互有牵绊。我想,我们都该调整好心态,好好面对这段关系。” “你是在说我无理取闹?” “我能理解你的不安、你的任性,你的醋意与嫉妒。我愿意包容,甚至为此欣喜——因为这说明你在乎我,在乎我们之间的感情。”他顿了顿,“但崽崽,你要清楚,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是要走一辈子的,对于时安,我们都避无可避,所以也该及时调整心态,打理好自己的情绪。你说对吗?” 时念咬着唇,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对到她无从反驳,可正是这份绝对的正确,让她感到窒息。 她无比清醒的意识到,他是陆西远,那个永远清醒、理性、克制,永远站在正确那一边的陆西远。 “或许你是对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喃喃自语,“可我还是会焦躁,会不安。我不想十岁时吃你和时安的醋,十七岁了,还要为你们提心吊胆。” “可以告诉我,你在怕什么吗?只是因为时安是我前女友?” “因为……”时念的唇瓣不住颤抖。她知道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也知道自己不该说。可那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因为什么?”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和时安做爱的时候吗?” 屏幕那头,陆西远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没有说话,陷入了回忆。 时念望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飘向某个她触及不到的远方。 她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时安,那是他曾经深爱过、亲吻过、在耳畔低语“我爱你”的女人,她的亲姐姐。 “你抱着她,”时念的声音开始发抖,“在她耳边说爱她。说她很好,很美,很善良,说你很开心,还说……” “够了,时念,别说了。”陆西远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可时念停不下来。那些话如同决堤的潮水,从口中汹涌而出,拦不住,也堵不回。 是她从十岁起就深埋心底的秘密,是那些不敢说、不能说、无处诉说的夜晚。 她躲在被窝里,捂住发疼的耳朵,却依旧清晰听见隔壁房间压低的笑声、呢喃,还有那句刻骨铭心的“我爱你”——那句话钻进耳朵,便再也拔不出来。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桑之落矣,其黄而陨。你们也曾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你也曾对她,信誓旦旦。” 陆西远沉默了很久。 “时念。”他终于开口,声音又沉了几分,“你不能用过去的我,否定现在的我,更不必因此担忧我们的未来。” “那我该怎么办?”时念的声音终于碎裂。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陆西远的语气柔了下来,“多给我们一点信心,好吗?” 时念没有应声。她在等,等他说出那叁个字。 在等他说,“别生气,是我不好”。 在等他说“我不该来”,在等他说“对不起”,在等他说“下次不会了”。 陆西远看着屏幕里沉默不语的时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屏幕那头忽然传来时安的声音,从卫生间方向遥遥传来:“西远,帮我拿一下睡衣。” “好。”他应声起身,没有半分迟疑,转身离开了画面,只剩下时安家的客厅空荡荡地映在屏幕里。 时念听见脚步声,听见衣柜开合的声响,听见他问“这件可以吗”,听见时安低低应了一声。 随后是脚步声,关门声。她的手指停留在挂断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她在等什么?等他回来?等他解释?等他像往常一样哄她“别多想”?她自己也不知道。 陆西远重新拿起手机:“崽崽——” 画面骤然暗了下去。时念挂断了。陆西远望着已结束的通话界面,怔了许久。 时安从卫生间走出,湿发垂落,脸上带着宿醉的苍白,看见他盯着手机,并未多问,只是拿起那半杯水喝了一口,便走进了卧室。 时念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望着空白的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陆西远说“好”时的毫不犹豫,他清楚时安睡衣的位置,是曾经共同生活留下的肌肉记忆,比任何言语都更诚实。 她忽然想起时安说过的话:“崽崽,你还小,未来还会遇见更多喜欢的人。”那时她不懂,如今终于明白。时安说的从不是“喜欢”,而是爱过的人,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留在生命里。 陆西远和时安之间,从不是一句“早已过去”就能抹去的。他们有过年少情深,有过海誓山盟,那些过往不会因分手消散,化作了本能的默契,化作了醉酒后的一通电话,化作了此刻堵在她胸口、让她喘不过气的郁结。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陆西远的对话框。他发来消息:“崽崽,时安已经睡了,我今晚住酒店。” 她盯着那行字,反复输入又删除,始终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说“好”?她不甘心。质问他为什么要去时安家?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她想任性,想发火,想冲着他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可她终究没有。她清楚,一旦发作,他只会温柔又耐心地说“崽崽,别这样”,将她所有情绪轻轻抚平。 她忽然想问时安:你当年,有没有也为他失眠过,为他吃醋过,有没有像我这样,把自己蜷在枕头里,闻着他的气息,不敢打电话、不敢发消息,怕一开口就说出违心的话? 她终究没有问。 她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下两个字:“晚安。”发送出去。 对方几乎秒回:“晚安,崽崽。” 她盯着“崽崽”两个字。他还在把她当孩子吗?她不知道。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 陆西远不知道的是,她不怕他和时安还有什么。她怕的是,他们之间拥有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是共同的过去,是入骨的默契,是那种无需言语便心意相通、旁人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的,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世界。 第二十章回国 时念这几天没有主动联系陆西远。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怕打扰他,怕让他分心,怕耽误了他的工作,更怕在他的字里行间、话音末尾、或某个不经意的沉默里,再度捕捉到关于时安的痕迹。 她最怕自己终会变成那种人——戏里最卑微的模样,旁人嘴里最无趣的纠缠,一遍遍追问你在哪、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来,困在猜忌里,弄丢了自己。 把手机推远,将那句“我想你”咽回去,把那些“你什么时候回来”也一并吞下,任凭它们在心底无声地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也没有再找时安。 说什么呢? 怎么说都显得不合时宜。问“你那天晚上为什么打给他”?她没有立场。 她是妹妹,妹妹无权质问姐姐“为什么联系我的男朋友”。说“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找他”?可那是时安的前男友。他们之间曾拥有青梅竹马的岁月、笑语晏晏的过往、言之凿凿的誓言。那些不会因为陆西远现在是她的男友就化为乌有。 时念不能要求姐姐从陆西远的生命里彻底退场——时安是姐姐,陆西远是爱人,而她被卡在中间,撕裂拉扯,备受煎熬。 陆西远依旧每日准时向她“报备”。不忙时,也会打电话,发信息,会弹来视频。 只是两人都不再提时安,不提那晚,不碰过去。时念是不敢问。她怕一旦开口,就收不住那些更深的诘问——“你们曾去过哪里”“曾说过什么话”“曾如何相爱”……她不想知道。 宁愿蒙在鼓里,好像不知道,那些过往便不存在。没有共同的记忆,没有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那个她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的世界。 而陆西远是不愿在电话里说。 他觉得有些事隔着屏幕说不清楚,看不见神情,听不准语气,每个字都可能被曲解。不如等他回国,面对面地讲。 讲不清,就用吻堵住她的胡思乱想;吻不够,就用拥抱稳住她的心慌;若还不行,就把她牢牢按在怀里,直到她心里那些自己吓自己的念头全部消散。 可他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彻底。 他不知道时念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并非他能轻易拭去的尘灰。那是她从懂事起就埋进心里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长成遮天大树。 每一片叶子都写着一行字: 你不如时安。 你永远是后来者。 ——— 富华斋饽饽铺里,江临坐在时念对面,看着她心不在焉地舀起一勺奶酪果子冰,送到唇边,又轻轻放下。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芸豆卷上,眼神却是空的,仿佛望向某个他无法触及的远方。 “不好吃吗?”江临轻声问。 桌上都是按她喜好点的——奶酪果子冰、芸豆卷、七星典子、果子干。他记得她爱甜、爱冰、爱入口即化的口感、爱那种第一口惊艳之后仍让人惦念的滋味。 他记得她所有喜好,她说过的话,他都留着。 时念回过神,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他熟悉的娇嗔、没有狡黠的笑意,只有一层淡淡的恍惚,仿佛刚从很远的地方跋涉而归。 “没有。”她摇摇头,重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冰凉与甜意在舌尖化开,像极了去年今日。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儿的情景——高一那年,她脚疼,他搀着她走进来,手都不知该往哪放,脸像煮熟的虾子一般红透。 那时的江临,还不是眼前这个能熟稔点她最爱、能一眼看穿她心事的江临。那只是个连“你喜欢我吗?”都问不出口的少年。 “江临,”她放下勺子,望向他,“我一直挺好奇,你为什么没去国际学校,反而走了高考这条路?” 江临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面前那碗杏仁豆腐,雪白、柔滑,上面缀着几粒枸杞,红如血珠。他想起父亲的话—— “你一出生,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我在18岁以前,持的是外交护照。” 时念抬起眼。 “跟着父亲去过不少地方。”江临的目光移向窗外,落在胡同那棵老槐树上,“日内瓦、布鲁塞尔、维也纳、华盛顿、东京……” 他一个个数着,每一步都踏在父亲走过的路上。他跟在后面,循着那串脚印,一步也不敢偏。 “见过很多人,大使、参赞、部长、总统。站在父亲身后,听他们用英语、法语、德语、日语说着那些堂皇的话语——‘合作’‘共赢’‘双边关系’‘战略伙伴’。话都是对的,可听起来总像同一套台词。换个人、换个国家、换个场合,还是那些词。” 时念静静看着他。他从没对她说过这些。从未。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他。相恋一年多,她以为自己懂他——懂他的羞赧、他的紧张、他接吻时紧闭的双眼、微颤的指尖、用力的拥抱。 但她不知他的过往,不知他走过哪些路,遇到过哪些人,更不知他是否也曾独自躺在异国的夜里,听陌生的语言从门缝渗入,如水如雾,像他永远也追不上的、父亲的背影。 “后来父亲问我,要不要走他的路。”江临的声线恢复了正常,“我说不想。他问我原因。” 他停顿了片刻。时念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因为我不想做一个背台词的人。”江临转过脸,看向她。他的眼睛里是清冷、沉静,如深秋月光,让人无法忽视。 “父亲背了叁十年的台词。从一个国家背到另一个国家,从一个场合背到另一个场合。在外人眼中,他是最出色的外交官——得体、从容、滴水不漏。可我知道,他回到家,解下领带,坐在沙发上,常常一言不发。不是不想说,是已无话可说。一整天的话,都说给了外人、上司、同僚、媒体。说完之后,面对母亲,面对我,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也不是不想走他的路。我只是怕,走着走着,就忘了当初为何出发。” 他拿起那碗杏仁豆腐,舀起一勺,没吃,又缓缓放下。 “高考,是中国最公平的制度之一。”他忽然说道,“无论你是谁的儿子,无论父亲是大使还是农民,坐在考场里,你面前的试卷是一样的。这不只是公平,更是——某种根基。中华文化为什么延续五千年?不是因宫殿更高、疆域更广,而是因为我们有始终延续的东西——从甲骨文到简体字,从《诗经》到白话文,从科举到高考——我们始终在用同一种方式,选拔同一种人。那种人,叫‘士’。” 时念望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不是她认识的江临。她认识的江临,是那个会脸红、会颤抖、会说出“死都不要分手”的少年。而不是眼前这个坐在饽饽铺里,平静谈论高考、谈论文化、谈论“士”的人。 “外交官需要的不是语言。”江临说,“语言只是工具。工具可学、可换、可更新。但文化的底蕴不能。不懂《论语》的人,和中国人谈判时,恐怕连对方在骂他都听不出。没读过《史记》的人,与日本人谈历史,也掂不清‘倭寇’二字的分量。” 他顿了一下,直视着时念的眼睛。 “父亲说过,最好的外交官,不是最会说不的人,而是最能听懂对方‘为何这么说’的人。懂得对方的文化、历史、思维方式——然后,用对方能理解的语言,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时念忽然想起崔老的话——“你唱的是贵妃,不是妖精。贵妃的媚,流转在眼波之间,自有分寸。”崔老说的不仅是戏。他说的是分寸——何时、何地、用何种眼神、看何人的分寸。是台上台下、戏里戏外、“我是时念”与“我是杨玉环”之间,那道微妙的平衡。 江临也是。他学的不仅是外交,更是分寸。是在“我是我”与“我是父亲的儿子”之间找到那条笔直的路;在“想留住你”与“知道留不住”之间摆出不卑不亢的姿态;在“我爱你”与“我放你走”之间寻到一个不怨不恨的出口。 “所以你才没去国际学校。”时念说道。 “嗯。”江临点头,“国际学校教人‘如何走出去’,高考却让人明白‘从何处来’。我觉得,在知道怎么出去之前,得先清楚自己从哪里来。否则,走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时念凝视着他。她忽然明白,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她以为他是那个羞怯的、脸红的、被她轻易拿捏的少年。 可他不是,他是江临——那个随父亲走过半个地球、见过各国政要、在父亲身影下成长、却决定不走父亲老路的江临;是在《御碑亭》包厢里说出“死都不要分手”的江临;是此刻坐在饽饽铺中,平静地说“高考是中国最公平的制度之一”的江临。 他像是两个人。一个是她曾认识的,一个是她从未看清的。她认识的那个江临,爱得卑微如尘。她不曾见识过的那个江临,却比她想象得更深、更沉、更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 可她已没有资格了。 “江临。”她轻声唤道。 “嗯。” “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外交官。” 江临望着她。她眼中仍旧有光,却不是他从前见过的那种——勾人的、狡黠的、令人心动的光。 而是另一种——清澈的、坦荡的,如一面明镜。你在其中看见的并非“她爱你”,而是你自己。是他自己。是一个完整地、无需掩饰地站在她面前,不是“时念的男友”,而是“江临”的自己。 “谢谢。”他说。 只两个字,却比一整句“我爱你”更加沉重。 时念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奶酪果子冰。冰凉,清甜,在舌尖化开,仿佛一切如常。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是祝福。是望他好。是盼他遇见比自己更好的人。是愿他将来立于世界之间,用他深厚的文化底蕴、用他对这人世的懂得、用他从父辈那里承继的“分寸”,说出他想说的话,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江临看着对面低头吃冰的女孩,忽然想起一年前,她也坐在这里,在桌下用脚尖轻轻蹭他的小腿。那时他耳尖通红,心如擂鼓,以为那就是爱情。 如今他明白了,那不是爱情。 那是时念在练习。 练习用眼神、用举止、用那些撩人心弦的伎俩,握住一个人的心。 她握住了他的。 可他从来不是她想握的那一个。 他只是她练习时的镜子,像崔老让她练眼神时,面前那面空无一物的墙。 可那又如何,他甘之若饴。 ——— 手机屏幕亮起,是韩烈发来的微信。 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江临敲字:还有谁? 韩烈回复:就我和虞孽。 江临眸光微定:地址发我,我带时念一起过去。 韩烈打趣:这都不分? 江临语气冷下来:闭嘴。 那边没再多调侃,径直发来定位。 江临抬眼看向身旁的时念,语气温和:“韩烈喊我们一起吃饭,要不要去?” 时念其实不饿,可如果一个人回家,漫漫长夜只会任由胡思乱想啃噬心神。她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 另一边,虞孽虽然是土生土长的J市人,可她外婆却是地道的湖南人,从小跟着外婆长大,一口味蕾早被湘式辣味养得刁钻。 一下午,韩烈将她困在床上肆意折腾,虞孽浑身发软,依偎在他肩头细碎求饶:“爸爸,别来了,我真没力气了。” 韩烈低低啧了一声,齿尖轻咬她肩头,气息滚烫:“阿虞想吃点什么?” “想吃辣的。” “好。” 于是便带着她来了主打湘味的王捌院子。 后厨一道道硬菜陆续上桌:黄贡椒焖有机甲鱼、海参辣炒砂锅饭、芥辣罗氏虾、生炒仔排、红烧肉焖干豆角…… 虞孽心思细腻,知道时念口味清淡,又特意单独为她点了龙骨湖藕汤、蒿子粑粑,还有清润解腻的甲鱼龟苓膏、抹茶茉莉奶酪与绿豆阿达子。 索性每样甜品都要了两份,自己也能跟着尝尝鲜。 江临牵着时念抵达包厢时,满桌佳肴早已摆放妥当。时念淡淡扫了一眼,神色平静未发一言。 倒是虞孽率先开口,笑意温婉:“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要是不合心意,咱们再点。” 时念本就毫无食欲,心头却忽然涌上一丝想喝酒的念头,轻声道:“这里有酒吗?” 虞孽眼含笑意:“等着,我给你搞几杯特调。”说罢立刻拿出手机,下单跑腿采购酒水。 四人落座,席间氛围各异。 时念要护着嗓子,只喝了几口汤,便小口吃着桌上的甜点点心。 一旁的虞孽温柔细致,一遍遍替韩烈布菜,眉眼温顺,倒像个尽心侍奉金主的情人。 时念看了眼这一幕,又转头望向身边的江临,忽然俯身凑近他耳畔,嗓音软糯又亲昵:“江临哥哥,你喜欢吃什么呀?我帮你夹菜呀?” 突如其来的温热气息萦绕耳畔,江临耳尖瞬间泛起绯红。 时念瞧着他泛红的耳根,心情骤然轻快不少,亲手剥好一只虾仁,递到他唇边,笑意狡黠:“江临哥哥,张嘴呀。” 江临抬眼,正对上对面韩烈与虞孽投来的玩味目光,又低头看向眼前笑意明媚的时念。终究心头一软,顺从地张口接住。 “念念,要不要我再给你点些别的?” “不用啦,点了我也吃不下。” 江临还想说些什么,时念剥好的第二只虾,又轻轻送到了他嘴边。 韩烈看着对面温情脉脉的两人,转头看向身侧的虞孽。 虞孽瞥他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怎么?难不成还想我剥好虾,用嘴喂你?” 韩烈不语,只定定看着她。 虞孽无奈,又是一记白眼。 正说笑间,跑腿采购的酒水送到了门口:伏特加、朗姆酒、橙汁、葡萄汽水、西柚水溶C、柠檬气泡水一应俱全。 虞孽熟练调配,很快调出「绝对日落」「想见你」「青苹果乐园」叁杯特调,递到时念面前:“尝尝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时念抿下一口,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好好喝!” 一时间,虞孽与时念凑在一起,兴致勃勃聊起各式汽水调酒的配方与口感,相谈甚欢。 留下江临和韩烈两个男人,隔着餐桌两两相望,只剩无言对视。 韩烈率先打破沉默,看向江临:“你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关系?” 江临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无力:“不清楚,她只答应我,毕业之前不会分手。” “你当真一点都不介意?” 江临苦笑一声:“介意又能怎样,她心里从来不在乎。” 韩烈叹了口气:“兄弟,听我一句劝,长痛不如短痛。” “我都懂,”江临望着不远处说笑的时念,眼神执拗,“可我就是放不下,我还是想要她。” 韩烈摇摇头:“真是没救了。” 江临看向他:“我还以为,你能懂我的心情。” “别扯,”韩烈语气骤然冷厉,“换做虞孽敢这么对我,我弄不死她。” 江临淡淡应声:“是吗。” “这就是花钱养着的好处,主动权从来都在我手里。” 江临皱眉:“说的好像你在嫖一样。” 韩烈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另一边,两杯特调入喉,醉意渐渐漫上心头,两个女孩卸下防备,打开了话匣子。 时念轻声呢喃:“你说,男人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虞孽听得明白她意有所指,缓缓开口:“大多是资源、事业、前程罢了。” “那……他们会真心惦记一个人吗?” “自然会。” “会想念曾经爱过、拥有过的人吗?” 虞孽眸光微凉,淡淡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说到底,已失去和得不到,从来都是一样让人难忘。” 时念语气茫然:“那我该怎么办?” 虞孽虽不清楚她的那些事儿,却看过那段视频,隐约知晓对方是个身居高位的成熟男人。 她斟酌片刻,以同学与旁观者的身份轻声劝道: “有句话,和江临无关,我就当同学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世上相差十岁的恋情有很多, 29岁配39岁,39岁配49岁,都无可厚非。 唯独17岁和27岁,最是不堪。 因为这是法律边界里,他能碰到的、最年轻干净的你。” 还有半句心底话,她未曾说出口——明知你年少单纯、尚未成年,还刻意接近引诱,此人着实其心可诛。 可眼下这番话,已是借着醉意提点,交情尚浅,再多言便逾矩了。 时念心头一震,轻声道谢:“虞孽,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我懂。” 她何尝不知,陆西远也曾因此般种种,反复纠结、备受煎熬。 虞孽拍拍她的手背:“时念,人总要活在当下。你才十七岁,不必被一个二十七岁的未来困住脚步。” “说得对啊!” 青春本就该肆意张扬,尽兴享乐! 时念举起酒杯,看向桌上叁人,眉眼明艳:“来,敬我们的青春!” 江临与韩烈一头雾水,却不妨碍心头微动,一同举杯应声:“敬青春,敬我们!” 四只酒杯轻轻相碰,清脆作响。 一顿饭吃到将近夜里十点,宴席落幕。 韩烈搂着脚步微醺的虞孽,江临温柔的拥着时念,一行人走出包厢。 时念舍不得松开虞孽的手,眼底满是眷恋:“你调的酒太好喝了,下次还能给我调吗?” 虞孽醉眼迷离,笑意妖娆,连连点头:“好啊,下次去我那儿,咱们喝个不醉不归。” 酒意浸染之下,虞孽周身那股魅惑风情愈发动人。 韩烈望着她,喉结止不住的滚动,心头燥热翻涌。碍于公共场所人来人往,才强行按捺住心思——不过一顿饭功夫,这女人总能轻易勾得他方寸大乱。 就在时念与虞孽依依不舍、难分难舍之际,一道熟悉的嗓音悄然传来: “崽崽。” 时念一愣,以为是错觉,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真的是姐姐时安。 她下意识挥手,语气惊喜又委屈:“姐姐!你回国怎么不告诉我?爸妈知道吗?” 时安走上前,抬手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温柔笑道:“临时决定回来,待不了几天,马上还要走。” 时念半边身子还靠在江临怀里,一只手却紧紧牵住时安,鼻尖发酸:“姐姐,我好想你。” “傻丫头,喝酒了?脸怎么这么红?” “就喝了一点点啦。”时念含糊说着,转头想介绍身旁的人,“这是我同学,江……” 话音越来越轻,最后消散在喉间。 她忽然僵住了。 在江临温柔拥着她的这一刻,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不远处的那个人—— 陆西远。 第二十一章未婚夫 时念不知道,这一刻自己脸上究竟是什么神情。 是猝不及防的惊慌?是被撞破心事的心虚?是手足无措的慌乱?还是硬生生绷住的面无表情? 她看不清陆西远的脸,可心底的恐慌早已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吞没。几乎是本能驱使,她猛地推开身旁的江临,哪怕江临下意识攥紧了手,拼尽全力想将她留住。 但她终究还是挣脱了,不顾一切地朝着陆西远飞奔而去,背影决绝,始终不曾回头看江临一眼。 江临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臂,刚才还萦绕在怀的温香软玉转瞬即逝,再抬眼,只看见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义无反顾地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陆西远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带着几分无奈与认命,轻轻搂住了时念的后背。 江临站在原地,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声响,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西远低头,温柔地吻上时念的发顶,唇瓣轻启,低声说着些什么。 时念死死搂住陆西远的腰,将整张脸埋在他的胸膛,手指死死攥紧他的衣服,仿佛一松手,陆西远就会消失无踪。 “陆西远,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与后怕。 陆西远一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稳稳揽着她的背,语气平缓:“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为什么会和姐姐在这里吃饭?”她仰起头,眼底藏着不安与追问。 “有大学同学来找我谈投资合作,恰巧那时候,时安在我身边,便一同过来吃了顿饭。”他耐着性子,一字一句解释清楚。 “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是姐姐陪在你身边?”时念的声音微微发紧,心底的忐忑翻涌而上。 “只是凑巧遇上。” 时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看着他:“陆西远,我们回家。” “不去跟你的同学打声招呼再走?”陆西远垂眸看着她,眸色深不见底。 “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你愿意让我陪你一起去?”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时念轻轻叹了口气,主动牵起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一步步朝着江临等人的方向走去。 江临、韩烈、虞孽依旧站在原地。江临还在奢望着,她能回头看自己一眼;韩烈则是放心不下兄弟,陪着他面对这难堪的局面。 “江临,这是陆西远,我的未婚夫。”时念牵着陆西远站定,手指微微用力,又转头看向陆西远,一一介绍,“这是江临,我的同学,韩烈、虞孽,也都是我的同学。” 陆西远目光平静地看向江临,缓缓伸出手,语气淡然却带着宣告:“你好,陆西远,时念的未婚夫。” 江临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你好,江临,她的男朋友。” 陆西远轻笑一声,那笑意极淡,眼底却掠过一丝近乎怜悯的淡漠,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时念,声音轻缓却带着千斤重量:“是吗?” 时念怔了一下,想了想,转身面向陆西远,踮起脚尖,双手主动搂住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她的唇瓣贴着他的耳廓,气息轻拂,带着独属于她的软意:“陆西远,你身上好苦,是不是又把咖啡当饭吃,没好好照顾自己?” 陆西远悬在半空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收回手,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紧紧扣在怀里。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气息——奶香味、山楂锅盔的酸甜、杏仁豆腐的清甜,还有包间里混杂的烟火气与果香酒气,唯独没有一丝属于他的味道。 整整一个下午,她陪在别人身边,身上未曾留下半点他的痕迹。 他心底翻涌的那股不悦,愈加浓烈,几乎要冲破克制的牢笼,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紧到两人的身躯紧紧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江临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她踮脚依偎、耳鬓厮磨,看着两人呼吸交缠、亲密无间,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无比多余。就像一盏无人在意的孤灯,兀自亮着,却照不进她的世界,也融不进眼前的画面。 时念从陆西远颈窝抬起头,缓缓转身看向江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能说什么呢?又该说些什么呢?说对不起?太过轻飘;说谢谢你,太过虚伪;说你值得更好的,又太过残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两秒沉默的凝望。 随即,她再次转身,义无反顾地将脸埋回陆西远的胸膛,将所有的慌乱、愧疚与依赖,全都藏进他的怀抱。 陆西远手掌收紧,牢牢扣住她的腰,将她按在自己怀里,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克制,唯有时念能听出底下压抑的翻涌情绪:“崽崽,我们回家。” “好。” 江临静静看着这一切,终究没说一句再见。他缓缓转身,迈步离开,步子平稳,脊背挺得笔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韩烈和虞孽连忙跟上,快步追着江临的身影离去。 一旁的时安看着眼前这场无声的拉扯与落幕,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我来开车吧。” 陆西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 第二十二章将军(微h) 时安刚回国,开的是陆西远的车。她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往后扫了一眼——时念依旧把头埋在陆西远的颈窝里,蜷着,赖着,不肯出来。 而陆西远呢,他握着时念的手,双目紧闭,看不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或许什么都没想,又或许思虑翻涌、沉杂万千,无从安放,最后都化作指尖无意识的摩挲——拇指一遍又一遍,摩挲着时念的手背,温柔又小心翼翼。 车开到时家别墅门口,时安熄了火。引擎的震动消失了,车厢里安静下来。 “到了。”时安说。 陆西远睁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早点休息。” 时安闻言,又透过后视镜望了眼后座纠缠的两人,没再说话,径直打开车门,往大门走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不紧不慢,人走了,余音还在。 时念等了一会儿。陆西远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可他的手还握着她,拇指还在摩挲。 时念忽然觉得好没意思。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她很不舒服。 她松开陆西远的手,准备下车回家。 她的手指刚抽离他的掌心,就被他反手扣住了。指节交缠,骨节相抵,像两把锁,咔嗒一声,将两人牢牢禁锢。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时念回过头来看他。 “说什么?”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那行。”他的拇指停下来了,不再摩挲,而是死死地按着她的手背,像要把她的骨头按进自己的掌纹里,“我问一句,你回一句。” “好。” “江临是你男朋友?” “是。” 一个字。干净利落, 陆西远的手指骤然收紧,攥得她指节泛白,骨头都传来阵阵钝痛。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一的时候。” “那我呢?时念?”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把我当什么了?” 时念定定望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开口: “曾经是我偷偷仰望的人,现在是我的恋人。若你愿意,未来,会是共度一生的丈夫。 陆西远笑了。“你耿耿于怀我和时安的过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边和我相恋,一边与别人交往,却还期待着和我的未来。” 他看着她,“说实话,时念,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时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他问她为什么,她回答。 “我只是想确认——”她开口了,“我对你是爱情吗?” “那是吗?” “是。” “可爱情具有排他性,占有欲。”他的声音不急不慢,“你凭什么认为,你在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喜欢的同时,和我之间就是爱情?” “因为我心里清清楚楚。”时念望着他,眼神笃定,“我不爱江临,和他也绝不会有未来。和他相处的每一刻我都无比清醒——我想要的,我深爱的,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陆西远看着她。他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她的心是真的,可行为是错的。这两件事不矛盾。矛盾的是,他该相信哪一个。 “你知道吗,我给过你无数机会,让你坦白你和他的关系。” “他于我而言,从来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陆西远的声音终于染上一丝尖锐的痛楚,“你们明明在交往,你却说他无关紧要?” “我只是不忍心,看他被我抛弃时狼狈难过的样子。” “所以你就忍心,这样辜负我?” “我没有!” “那现在告诉我,”他目光沉沉,直直看向她,“我和他,你到底选谁?” “选你!” “可你的所作所为,分明告诉我,你选的是他。” 他松开她的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我曾以为你是将军。”他说,“没想到,我才是那只小兔。” 时念呼吸猛地一滞,心口骤然发疼。 “我不是将军。你也不是小兔。” “那你告诉我,”陆西远睁开眼,眸底漾着一层薄薄水光,狼狈又无助,“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时念望着那双泛红的眼,心头五味杂陈。 “你先冷静下来,”她轻声说,“等你平复好了情绪,我们再好好谈,好不好?” 她伸手去开车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一股力量从身后袭来——她被扯了回去。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他的手臂箍住她的腰,箍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硌着他的手臂,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青筋的跳动。 然后他吻了她。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搅弄风雨,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牙齿也不放过她的嘴唇——上唇、下唇、唇角,一寸都不肯放过。 这是惩罚,是那种你让我痛,我便要加倍还你的、赤裸又暴戾的掠夺,像失控的野狗,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与恨意。 时念还在挣扎,掌心用力推着他滚烫的胸膛,却分毫撼动不得。 他就像一堵会呼吸的墙,体温灼热, 这份带着抗拒的挣扎,彻底激怒了他。 他把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他大腿上。她的裙子被撩上去,堆在腰间,露出白皙的大腿。他的手掐着她的腰,把她往下按——按向他硬挺的、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滚烫的欲望。 一下,两下,叁下。隔着西裤,隔着内裤,撞在她最柔软的地方,撞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时念的情欲被他挑动了。她的双手不再推他,反而搂住了他的脖子,把嘴唇更深地送入他口中。 腰肢也不自觉地轻颤起伏,带着慌乱又沉沦的力道,辗转流连。 陆西远的双手早已从她的乳房游离到下身。手探入内裤里面,揉搓着那团湿哒哒的软肉。手指擦过她最敏感的地方,擦得她整个人都在痉挛。她用自己的尿道去摩擦他的中指指腹,一下一下的。 “陆西远——”她的声音被撞碎了,“我想要你。” 她颤巍巍地去解他腰间的皮带。 他凝眸望着她,望着那双浸满水汽、红透了的眼眶,望着被他吻得红肿失色的唇瓣,望着她跨坐在自己身上、裙摆凌乱堆落腰际,露出大片莹白肌肤的模样。 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下一瞬,他猛地将按压在她阴道上的手抽了出来。 他握住她正在解他皮带的手,按住了。 “时念。”他的声音是哑的,“你这么着急跟我做,是想在我这里献了身之后,就可以毫无顾虑跟他做了,对吗?” 一句话,犹如一盆彻骨冰水,兜头浇下。 寒意顺着发梢浸透四肢,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往外冒,冻得她浑身僵冷。 “你……你说什么?” “难道我说的不对?” 时念眼眶瞬间泛红,终于撑不住落下泪来:“陆西远,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男人缄默不语。 他静静看着她哭,看着她挣脱开自己,背过身整理凌乱的衣衫。 他一动不动坐在原位,形同石像,他的鸡巴还硬着,硬得发疼,却没有伸手,只望着她单薄的背影。 时念拉好拉链,推开车门。 这一次,他没有拦。 她迈步往前走,离家门越近,脚步越快。 想快点回到家,更想快点逃离他。逃离这个吻过她、又狠狠羞辱她的人;逃离这个让她湿了又转瞬冰封刺骨的狭小空间;逃离这个她爱了整整七年,此刻却陌生到让人心寒的陆西远。 手指刚摸到家门门锁,一股力道骤然从身后袭来。 下一秒,她被狠狠拽进一个僵硬滚烫的怀抱。 “时念。”他的声音闷沉沉落在她头顶,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对不起。” 时念一动不动。 后背贴着他起伏的胸膛,清晰感受着他紊乱的心跳。 “我……原谅我的口不择言。” 她依旧沉默。没有动作,没有回应,像一个失去知觉的木偶,没有任何反应。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反复求她原谅,“对不起,时念,我弄疼你了,让你难过了。” 良久,时念终于动了。 她缓缓转身,面向他。门廊的灯光自身后倾泻而来,将她整张脸隐入深浅交迭的阴影里,叫他看不清分毫神情。 “陆西远。” “我在。” “你问我,到底想要你怎么做。”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我现在告诉你。” 纤长的手指抵上他的胸口,轻轻一推。 “我想要你,别用你想象出来的时念,肆意审判我。” 话音刚落,她转身开锁,径直走入屋内。 门板重重合上,隔绝了他所有的狼狈与悔意。 陆西远僵在原地,许久才转身走回车里,却迟迟没有发动引擎。 掌心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绷得泛白。 唇瓣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甜意混着咸涩,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是方才争执间,不小心咬破了她的唇。 他记不清是何时失控,是缠绵纠缠之时,是她挣扎抗拒之际,还是那些恶毒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 他闭上眼,额头抵上冰凉的方向盘,喉间溢出一声低骂:“陆西远,你真他妈是疯了。” 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按响了车笛。 一声短促又尖锐的鸣响划破静夜,孤零零回荡在夜色里,像一声无处安放、绝望至极的悲鸣。 第二十二章信任(微h) 雷声炸响的时候,时念刚从梦里挣脱出来。意识还没回笼,手已经伸向了床头柜——倒也不是怕打雷,是惯性。是那些年她借着“害怕”打给他、让他哄她睡觉的无数个夜晚,刻进骨头里的惯性。 手机刚握进掌心,屏幕就亮了。 她按下接听。 “西远哥哥。” “崽崽,被吓到了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雨夜的潮气。 “被吓醒了。”她把手机贴紧耳朵,声音闷在被子里,“我好想你。可是我还没原谅你。”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能给我一个哄你睡觉的机会吗?” “可是我现在还是很生气。” 又是一声炸雷。这声音不对——不是从天上传来的,是从楼下。 时念光着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雨幕里,陆西远的车还停在别墅门外。 “你一直没走?” “嗯。”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窗外的雨声迭在一起,“我怕我一走,你就彻底不要我了。” 时念握着手机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去找外套。“你是不是傻。” “或许吧。”陆西远望着落地窗里那个渐行渐近的身影,缓缓开口,“遇见你之后,我便成了痴人。” 她套上外套,打开卧室门,走廊里很暗,父母的房门关着,姐姐的房门也关着。 她蹑手蹑脚踩在木地板上。“自从认识你以后,”她压低声音,“我也越来越像个怨女。” “正好。” 她已经走到了一楼,伸手去拿玄关的伞。“什么?” “你忘了?”雨声里,他笑意缱绻,“你我,本就是天生一对痴男怨女。” 时念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拉开了大门。雨声扑面而来,凉意也扑面而来。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陆西远看到那扇门打开的时候,手机从耳边滑了下去。他推开车门,冲进雨里,几步就到了她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滴在她脸上。 “你怎么出来了。”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带着雨水的味道。 时念被他箍在怀里,感受着他怀里失而复得的焦灼、隔阂未消的试探、爱恨交织的相拥。 “当然是为了满足你想见到我、想抱紧我、想亲吻我——唔——” 他没让她说完。 吻落下来的时候,她闻到了雨,闻到了他衬衫上的潮气,闻到了他唇齿间熬夜过后的苦味。 不再是几个小时前那个惩罚的、撕咬的、带着血腥气的吻。 这一吻,没有惩罚的戾气,只有雨夜相思的急切、猜忌隔阂的安抚、爱恨纠缠的缱绻,是两个心存芥蒂之人,最坦诚也最隐忍的交融。 良久分开,陆西远按着她的后脑,让她埋在自己颈间,声音带着疲惫与滚烫的思念:“崽崽,我想你,想了很久。” 时念的鼻尖贴着他的脖子,她闭了一下眼睛。 “我知道。所以,我出来了。” 雨势渐大,雨滴砸在伞面、肩头、地面,溅起碎玉般的水花。 陆西远拥着她,缓步走向车后座。 后座的门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潮湿的呼吸。她的头发湿了,他的衬衫也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肩膀的线条。 时念跨坐在他胯上,裙摆堆在大腿根,露出一截白腻的肉。她凑过去,嘴唇贴着陆西远的耳廓,热气全喷在他耳垂上:“daddy,你对崽崽不好——一点都不好。” 陆西远侧过脸,一口咬在她脖子上。牙尖碾过那层薄皮,留下一个红印子,舌头再舔上去。 “是daddy不好,”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含混的,湿热的,“崽崽原谅daddy好不好?” 时念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耳垂。身下开始动了——上下起伏,前后蹭动,隔着裤子磨他那根已经硬得发烫的东西。她的手开始解他衬衫的纽扣,指甲划过他胸口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么轻易就原谅daddy,”她的嘴唇贴着他下巴,“daddy会好好珍惜崽崽吗?” 陆西远没回答。他掐着她的腰往上提了提,低头,隔着睡裙含住了她的乳头。湿了的布料贴在口腔里,口感不好,他皱着眉,吐了出来,把她睡裙从头上一把扒了,她里面什么都没穿,乳房小小一个,他一只手就握得住,但形状好,圆润,饱满,挺翘,像两颗刚摘下来的桃子,粉尖儿立着,勾着他去吃。 他把她放倒在后排座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还有点急,她双腿还缠在他腰上,他已经埋首在她胸前,含住了那点红尖。舌尖绕着圈舔,牙齿轻轻碾,吮吸的力道大到她胸口发疼,又发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被吸出来。 他上面吃着她的奶。她下面则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那张嘴好像饿了很久了,饿得流口水,透明的、黏黏的汁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淌到他裤子上,他的蘑菇头被那张嘴隔着裤子舔,舔得马眼发酸,肉柱发涨,硬到发疼。 陆西远就着那点湿,手探下去,找准位置——更小的,更紧的,更窄的那个。他拉下拉链,掏出来,一杆子捅了进去。 时念的背瞬间弓了起来,她的指甲嵌进他后背的肉里,抓出道道血痕。“陆西远——你又捅我屁眼!好痛!你快出去!” 她痛得眼泪都出来了。那地方太小,太窄,太紧,他的东西又太粗,太大,太长,硬生生地撑开她。好痛——像是身体被从中间劈开的那种痛! 陆西远也不好受。里面本来就狭窄短小,她还铆足了劲夹他,夹得他寸步难行,进不去,退不出。但龟头被嫩肉绞着,马眼被缝隙吻着,肉柱被湿热裹着——这么美妙的天地,他怎么舍得走。 他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逃,胯下开始动,粗暴的攻城。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往最深处撞,撞得她整个人都在座椅上滑动。 “崽崽乖,”他的声音是哑的,带着情欲的粗粝,“让daddy好好疼疼你。” 时念被这一下比一下重的力道撞击着,除了痛,她感受不到别的。“不要——不要——真的好痛——daddy你出去好不好——”她的声音是碎的,哭腔的,带着哀求,“你插崽崽的b,你干崽崽的骚穴好不好——” 她在他身下挣扎,推他,捶他,向后退缩。屁股刚往后挪一寸,就被他掐着腰拽回来,撞得更深。 不知是哪里惹到了他—— 他真的停,动作顿了一拍。 他低下头,望着她的眼。她眸中蓄满了泪水,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忽然低低笑了,“疼?时念,你也知道疼?” 他的胯又开始动了。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还是轻的,但底下的力道越来越重,“看到你被江临抱着,我有多痛?” 又一下。更深了。 “你知不知道,看到你主动亲他,我有多痛?” 又一下。更狠了。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他妈要去找别的男人?” 他开始不管不顾了。每说一个字,胯下就撞一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用力,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深,每一下力道重得要把她钉死在座椅上,钉进骨血里,叫她再也无处可逃。 时念被他干得屁眼四周裂开道道细痕,火辣辣的疼,疼得她开始口不择言:“陆西远——你混蛋——变态——流氓——你出去——!” “我混蛋?”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变态?我流氓?” 他笑了。 “好好好。”他俯下身,薄唇贴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阴冷又黏腻。“你10岁就在我身上发骚,11岁就躲在姐姐房间里偷看——看姐姐姐夫怎么做爱。” 时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谁变态?”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她,“谁是骚浪贱?” 他的胯下没停。还在动。慢的,深的,每一下都碾过她最痛的地方。 “时念,说——谁才是那个想被男人操逼的骚逼贱货?谁才是想被姐夫干的烂货贱人——说!” 时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被他压在身下,屁眼里插着他的东西,身上全是他的痕迹——他咬的印子,他抓的红痕,他掐的青紫。 她忽然不动了。不挣扎,不推拒,不哭了。她躺在那里,看着车顶,眼睛是干的,嘴唇是白的。 “所以,你这段时间真的和时安又在一起了?” 陆西远动作顿了一下。 “你跟时安又做了?” 他没回答。他停在那里,插在她身体里,一动不动。 “你关心吗?”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你在意吗?” 他的声音冷得发寒:“我不在国内,你跟江临不是玩得很开心吗?”他静静望着她,眼底一片死寂,“和他吃饭,喝酒,他把你搂在怀里的时候,你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他抬手攥住她的下巴,指节用力,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要是我昨晚没在那里吃饭——你们是不是要去开房?是不是要被他压在床上操逼?干屁眼?嗯?” 时念看着他。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嘴唇上被自己咬出来的、还没干的血印。 “陆西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让你跟我做,你非立个牌坊当圣人。现在又在那嫉妒我是不是跟别人睡了——你他妈心理变态是不是!” “是,我是变态。时念,从你10岁往我身上跳,从你10岁就对着我鸡巴流骚水的时候——我就变态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闷在她皮肤上。 “我到底哪里不能满足你的骚逼?为什么还要出去找别的男人?啊?我不能满足你吗?” 时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没有。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我只被你操过。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那你跟他分手。”陆西远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当着我的面。现在,立刻,马上!” 时念被他压在身下,她看着他的眼睛—— “陆西远,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怎么?”他的胯骨猛地往前一顶,撞得她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头磕在车门上,闷响一声,“你舍不得?” 他没等她回答。抽出来,翻她的身体。脸朝下,跪趴在座位上。常年练功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腰塌下去,屁股撅起来,像一只等着被操的母狗。 陆西远看着那两瓣肉在他眼前翘起来的弧度,脑子里的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眼睛充血,眼球发红,龟头也充血,青筋暴起,他握着自己的鸡巴,对准她后面那个紧到不行的洞,不管不顾地捅了进去。 “啊——!”时念的尖叫被闷在了座椅里。 这次力道更大。大到他自己都觉得要把她捅穿了。大到他感觉到她的肠壁在痉挛,在推他,在咬他,咬得他又疼又爽。他掐着她的胯骨,指甲嵌进她的皮肉里,留下十个血印子。 “崽崽的屁股操起来真他妈爽。说,还敢不敢让他摸你屁股了?” “陆西远……你滚……”时念的声音是碎的,碎成一片一片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和喘息,“你不爱我……你一点都不爱我……” “我滚?”他嗤笑一声,“我滚了你是不是就去找江临了?我他妈凭什么滚?” 他又往里顶了一下,死死地抵着,抵得她整个下半身都在抖。 “你不爱我……我不要被你操……”时念的声音从座椅里传出来。 “不要被我操?那你想被谁操?嗯?说话。你他妈还想被谁操?” “你管我想给谁操……”时念咬着牙,眼泪砸在座椅皮面上,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你管我想跟谁做……你去管时安啊……姐夫。” 最后两个字像一把刀,捅进陆西远的胸口上,捅在他心脏上。姐夫!她叫他姐夫!她从来没有叫过他姐夫。从十岁到现在,她叫他西远哥哥,叫他陆西远,叫他daddy,唯独没有叫过姐夫。 “好好好,你他妈还真想和别人做是吧。” 他掐着她的腰,又开始操,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深。每一下都捅到她最里面,捅到她觉得自己的肠子快要被他捅穿了。 噗嗤噗嗤的水声在车厢里回荡,混着她的痛呼,混着他的喘息,混着窗外的雨声。 “老子干死你。老子把你屁眼操烂,干穿,捅破了——看你拿什么去跟别人做。” “陆西远……你是不是男人……”时念的眼泪糊了一脸,“有本事你就操我b……你拿屁眼折磨我……我再也不要原谅你了……” 陆西远狠狠捅了两下,然后抽了出来。 时念的屁眼红肿着,周围的皮肤被他操得翻开了,嫩肉露在外面,上面挂着几缕血丝。他看着自己的鸡巴——上面也有血丝。 他来不及多想,就低下头去亲她的屁眼。 舌头舔上那些翻着嫩肉的伤口的时候,他尝到了血的味道,铁锈味,咸的,腥的。 时念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又猛地软了下去。唾液刺激着那些细小的裂口,又痛又痒,像蚂蚁在爬,像烈火在烧。 “陆西远……我疼……”她的声音软了。 陆西远双手握着她的胯骨,不让她躲。舌头依旧在舔那些还在冒血丝的裂痕,嘴唇不轻不重地亲着,吻着,舌头顺着裂口伸进去——才伸进去了一点点,就感觉到她整个人在抖。 他又伸了一点,然后退出来,顺着伤口往外舔。一口血沫子被他咽了下去。 细细密密的情欲顺着那些丝丝缕缕的伤口往上涌。时念的身体开始变了,她双手撑着身子,屁股对着他的脸,前后晃了起来。 “daddy……”她的声音渐渐变软变甜,“崽崽的屁股好痒……好难受……你插进来……好不好……” 她的屁股在他面前晃,晃得他的脑子又炸了一次。他说的没错——她就是爱在他面前流骚水,就是时时刻刻勾引他操她。从十岁就开始了,她勾了他七年。他忍了她七年。忍到17岁,忍到操了她的屁眼、舔了她的血、听她叫他daddy—— 陆西远没有再插进去。他抬起头,从一旁后座拿出湿纸巾,抽了一张,轻轻擦拭她屁眼周边的血迹和液体。冰冰凉凉的湿纸巾碰到那些裂口的时候,时念“嘶”了一声,屁股又扭了一下。 又疼又想被碰。 “乖崽崽,别动。”他的声音哑了,但语气是软的,“daddy给你擦干净。” 他擦得很轻,很慢。时念趴在那里,屁股还在微微发抖。 陆西远把她的私处清理干净,又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将两人的衣物都整理好,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 “daddy刚刚弄疼崽崽了?”他低下头,亲吻她的额头。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好疼好疼。你刚刚吓坏我了。”她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像小时候那样。 “那是因为崽崽不听话。”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发顶,“气坏daddy了。” “你这么不信任我。”时念从他颈窝抬起头,望着他的眼,“为什么不跟我做,看看我是不是第一次?” 陆西远垂眸看着她。她眼眶依旧泛红,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唇上的伤口又裂了,渗着一丝血丝。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拭去那点血。 “时念,你是不是第一次,根本不重要。可我们的第一次,我不想这么草率,这么敷衍,就这么轻易地发生在车里。” 时念的眼眶又红了。 “可你总不肯信我。”她声音发颤,“我都快被你吓疯了。” “是我不好。”他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可我也怕——怕你最后选了江临,头也不回地走掉。” 时念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唇瓣贴着他的肌肤,感受着他颈动脉沉稳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像他这个人一样,沉稳而安定。 她轻轻闭了闭眼。 “对不起,陆西远。我不该一边喜欢你,一边又接受江临的喜欢。” 陆西远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下温柔地梳理着。 “没关系,崽崽。你还小。小孩子,总容易贪新鲜,喜欢新玩具。” “我想做你的女人——可男人,不会容忍自己的女人劈腿。”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可我又想你只拿我当孩子——只有 daddy,才会原谅孩子的一时贪欢。” 陆西远没说话。 他伸手将她从怀里捞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他的眼依旧泛红,“信任,会是我们往后最大的难题。”他凝视着她,“时念,你准备好,跟我一起慢慢磨合了吗?” 时念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这个二十七岁、在金融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不在人前露半分破绽的男人。 “说实话,没有。我可以保证,我和江临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可我始终放心不下你和时安。” “崽崽,我和时安之间,早已什么都没有。”他语气诚恳,“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牵手、拥抱、接吻、做爱,一概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时念望着他,他眼神清澈坦荡,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可她就是不信。 不信他,不信命运。不信命运会赐她一段毫无瑕疵、完美无缺的爱情。 她一直在试探,试探他,试探命运,试探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一个人,能稳稳接住她,永不放手。 “是啊。”她轻轻笑了笑,“我们为什么,就是不肯信任彼此呢?” “或许是……我们都太不自信。” “很难想象,陆西远也会没有自信。” “因为你们太年轻。时念,我已年近叁十,而你们正当最好的年纪,人生最耀眼的时候。” “你才二十七。”时念的指尖停在他下颌,触到一片青色胡茬,“就算叁十七、四十七、五十七又如何?我也会老,也会褪去青春。若有一天我垂垂老矣,容颜不再,你就不爱我了吗?” “不,不是的,怎么会。”陆西远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他的心跳,“爱情只是一时的荷尔蒙,可婚姻不是。婚姻是责任,是爱意淡去之后,依旧相依相伴、彼此守护的牵绊。”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会承诺爱我一辈子。”时念看着他,“你可真残忍。” 陆西远看着她,“没人能保证,会爱谁一辈子。你说,对不对?” 第二十三章共识 他语气沉了些,胸腔里的声音伴着车外风雨,闷闷地砸在时念耳畔。 “婚姻是现实的。”他开口,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间的肌肤,“两个人要一起扛责任,一起解决柴米油盐里的难题,一起熬那些日复一日、毫无波澜的平淡。要迁就彼此的缺点,要面对争吵后的冷战,要承担对方的疲惫与不堪,这是婚姻里逃不掉的事情。可爱情不用——剥离了婚姻的枷锁,它没有这些累赘,只有心动时的雀跃,相处时的轻松,不用负责,不用妥协,人在里面贪恋的,恰恰是婚姻里最容易被时光磨掉的纯粹与欢愉。” 时念静静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揪着他的衣领。 “所以,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爱情总是稀缺的,脆弱的,娇嫩的,而生活总是磨人的。”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对人性的无奈,“所以,才会有七年之痒,再热烈的感情,泡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也会累,会倦,会变得麻木。人就会去找旁人,会贪恋婚外的那点温存,说到底,不是伴侣不够好,是人性本就贪求新鲜,贪求不用付出代价的快乐。再好的爱人,处得久了,连呼吸都变成习惯,也就难免会忍不住向外张望,想去抓一点不一样的刺激。” 时念指尖猛地微顿,力道不自觉收紧,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时安,想起陆西远和时安走过的那几年。他们也曾有过新鲜炽热的时候吧?第一次牵手时的局促,第一次亲吻时的心动,第一次认真说出那句“我爱你”时的笃定。 当年他说这叁个字时,声音大概也同此刻一样,低沉又温柔,藏着满心的欢喜。她明明知道那些过往,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却又强迫自己不去细想,不去触碰那根最敏感的刺。 “当然,有一种爱是例外。”陆西远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褪去了理性的冰冷,带着独属于她的、不容置疑的温柔,“就算你犯了再大的错,就算你背离了所有规则,我依旧爱你,依旧舍不得放你走。就像……daddy对崽崽,没有条件,没有底线,不计得失的原谅,不计后果的包容。” 没有条件。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到她心口发闷,重到她不确定自己配不配。 她一边贪恋着他毫无保留的偏爱,一边又在背地里和江临纠缠,她连对江临说一句干脆的分手都犹豫不决,又凭什么被他这样毫无条件地放在心尖上原谅? “崽崽。”他声音再度沉下来,裹着藏不住的不安与担忧,指尖微微收紧,“现在的你,根本做不到收放自如,你太容易被情绪牵着走。我甚至怕——你会在那段见不得光的关系里越陷越深,贪恋那点虚假的快乐,到最后舍不得回头,真的从我身边走掉。” 车厢里骤然安静,只剩窗外风雨呼啸,雨点狠狠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敲在两人心上。 时念缓缓抬头,漆黑的眼眸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挣扎,“责任?义务?”她轻声重复。 她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唇瓣贴着他的皮肤,声音闷闷的:“新鲜感从不是出轨的借口,它就是人性最赤裸的真相。爱得再深,情再浓,也抵不过时间的消磨,抵不过平淡的侵蚀。当初有多热烈,后来就有多平淡,这是谁都逃不过的定律。”她语气轻了些许,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与委屈,“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对吗?就像……你当初对时安,也是这样吗?被新鲜感磨平了爱意,被平淡耗尽了热情,所以才走到了最后?” 陆西远身体骤然一僵。 他没说话,没有急切地反驳,没有慌乱地辩解“那不一样”。过往的感情是事实,他无法否认,也无法抹去,只能手臂下意识收紧,牢牢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生怕她稍一挣扎、稍一多想,就从怀中彻底溜走。 时念从他颈间抬眸,望着他。车厢昏暗,模糊了他凌厉的轮廓,却更显眼底的复杂与隐忍。 她伸手,指尖轻轻抵住他眉心,慢慢揉着,动作温柔又缱绻,像是想抚平那道不知何时蹙起的、为她紧锁的纹路。 “你不用担心江临。”她开口,“他不过是我在乏味、压抑的日子里,偷来的一点虚无的光。” 指尖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下滑,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最终停在他微凉的唇上,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 “我比谁都清楚,这光见不得人,也留不住。一旦撞上现实,一旦撞上你——这个真正让我心动、让我想要安稳的人,它立刻就变成无关紧要。”她指尖轻贴着他的唇,眼神坚定,没有一丝闪躲,“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舍不得,我从来都不是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放弃自己最在意东西的人。” 陆西远握住她作乱的手,从唇上轻轻移开,却始终没有松开,指腹一遍遍温柔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人都是自私的。”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理性,“我们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让自己舒适、让自己快乐的人和事,所有的选择,底层逻辑都是自我满足。在自身的利益和快乐面前,所谓的深情、所谓的规矩,有时候真的算不了什么,这是人性的本能,谁都无法回避。” 他顿了顿,将她的手轻轻翻转,掌心朝上,低头凝视着她掌心里练功磨出的薄茧,那些硬硬的、带着她过往痕迹的印记,让他心头一软。他缓缓低下头,在她粗糙却温热的掌心,落下一个轻柔又虔诚的吻。 “你的担心,你的不安,你的挣扎,我其实都懂。”温热的气息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他独有的温度,“成年人的世界里,尚且总有一些念头,违背世俗,不合规矩,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哪怕明知是错,明知没有好结果,也想贪那一时的痛快,想抓那一点短暂的欢愉。更何况是你,你还是个孩子。” 他抬眼,深深望着她的眼眸,眼底翻涌着爱意、担忧、隐忍,还有一丝无奈的纵容:“就像——现在。我明明知道你心里藏着人,明明知道你在触碰不该碰的关系,却还是舍不得怪你,舍不得逼你,只想把你留在身边。” 时念静静看了他两秒,指尖轻轻穿过他柔软的发丝,指甲微微用力,轻轻刮过他的头皮,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几分认真。 “你说人都是自私的,在自身的欲念和利益面前,深情一文不值。”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你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是自私的占有,还是毫无保留的深情?” 陆西远望着她,望着她眼底的夜雨、微光,还有清晰的、独属于他的倒影,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闪躲。 “都是。”他答得干脆,语气坚定,“我自私,想把你牢牢绑在身边,想独占你的所有,想让你眼里心里只有我,容不下任何人;我也深情,愿意为你放下底线,愿意无条件原谅你的过错,愿意倾尽所有,给你想要的一切。自私和深情,在你身上,我从来都分不开。” 时念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光,心里那道紧绷的弦,终于在他这句话里,缓缓松了下来。 她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声音软糯又认真,带着独属于他的坦诚:“那我也告诉你。我对江临,从头到尾都是自私,是我一时糊涂的贪恋,我可以随时抽身,随时舍弃;我对你——是刻进心底的深情,是我拼尽全力也不想放开的人,是我哪怕犯了错,也想拼命留住的温暖。” 她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与他深深对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倔强与挣扎,只剩满满的笃定:“自私的人,可以随时转身,毫无留恋;深情的人,早就被你拴在了心底,走不了,也不想走。” 陆西远手指猛地收紧,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大到像是要把她的手骨捏碎,眼底的不安终于散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温柔,声音沙哑又虔诚:“走不了,就别走了。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时念没有应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再度轻轻埋进他温暖的颈窝,闭上双眼,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窗外依旧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可车厢里却渐渐被一种安静又缱绻的氛围包裹,所有的尖锐冲突都归于缓和,所有的挣扎试探,都变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共识。 她心里清楚,她和他之间,依旧横亘着江临,横亘着那些过往,但此刻,她只想贪恋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柔,只想抓住这份,她舍不得放开的深情。 第二十四章姐妹 六点的晨光还没完全亮透,时念站在家门口,搂着陆西远的腰不肯撒手。他还要去上班,金融街那边九点之前得到,路上还要开半个多小时。 “你今天真的不需要请假吗?”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经常通宵,我等会儿喝杯咖啡就好。”他的手在她后脑勺上停了一下,又放下来。 “你总也照顾不好自己。” “能把你照顾好就行。” 时念从他胸口抬起头,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喉结。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那片皮肤下面吞咽的动作。“路上开车慢点。” “好。” “再见。” “再见。”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时念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拐弯,消失。 晨风灌进衣领,泛起微凉,她搓了搓胳膊,转身回了家。 这个回笼觉到底没睡成。 不知道刚睡了多久,被子被人掀开一角,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她的脸。“崽崽,起床了。”是时安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姐姐已经化好了妆,站在她床边。 “几点了?” “九点了。给你十分钟洗漱,我在楼下等你。” dumo的brunch菜单上印着几行她看不太懂的法文,时安替她点了班尼迪克蛋、牛油果吐司和一杯热可可。她自己要了一份烤鸡叁明治和一杯拿铁。 时念看着面前这颗颤巍巍的溏心蛋,用叉子戳了一下,橙黄的蛋液缓缓淌在松饼上,色泽金黄,她却没什么胃口。 “姐,你在国外还没吃够白人饭吗?怎么一回国不吃火锅烧烤麻辣烫,想起吃这些漂亮饭了?” 时安咬了口叁明治,慢慢咀嚼咽下,才淡淡开口:“吃习惯了。” 时念盯着她看了两秒。姐姐瘦了,下巴尖了,她的手还是很好看,指甲涂着裸色的甲油,握着叁明治的样子像在拿一件乐器。 “你会陪我去吃那些东西吗?”时安问。 “那倒不会,大抵这辈子都与那些东西无缘。” “所以说,”时安放下叁明治,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指,“有些东西再好吃,也不是非得吃上一口的,对吧? 时念的叉子顿在半空。她看向时安,姐姐却望着窗外。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洒进来,在她侧颜镀上一层暖边,时念忽然觉得姐姐很美,像是美术馆中展览的名画,美得遥不可及,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姐姐想说什么呢?” “我只是在说吃的东西。”时安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是吗?” 时安不再说话。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时念看着她,等着。 “姐姐有交新的男朋友吗?” “时常有约会,但还不足以到恋爱程度。” “因为太忙了?” “也算一部分原因。谈恋爱太过劳心,甜言蜜语、争吵离合,都太耗心神。有这些精力,不如放在工作或是其他消遣上。” “出国几年,姐姐倒是愈发洒脱自在。” “洒脱倒不至于。”时安放下杯子,把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耳后,“毕竟,我确实还对西远有所眷恋。” 时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你会和西远哥哥复合吗?” “不会。”时安的回答没有犹豫,“我对他有所贪恋,不过是因为他那么优秀。而我在异国他乡,总需要一点精神寄托。若真让我为了爱情,为了男人,放弃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人生——那才可怜又可怕。” 时念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用叉子把已经凉了的班尼迪克蛋切成小块。 “所以你会一直和不同男人约会?”她问。 “合则来,不合则散,聚散随缘。不好吗?” “你和西远哥哥当初恋爱时,也这般潇洒吗?” 时安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他是我初恋,自然是有认真执着的时候,只是不会强求。” “强求什么呢?” “强求人心不变。” 时念放下叉子,靠向椅背,抬头望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 “你还在怪我?” “谈不上怪。你是我妹妹,永远都是。谁会因为一个随时会没有关系的外人,怪罪自己的妹妹呢?更何况你当时还是个孩子,谁会忍心跟一个孩子怄气呢?” “所以你选择逃避和放手?” “也可以这么说。毕竟看着自己的男朋友慢慢和自己的妹妹走到一起,心里总是不会好过的。”时安终于转过头,看着时念。 “所以,时至今日,你还当他是男友?” “或许吧。” “是他这些年做了什么让你有这种想法的事吗?” “很多。但总体而言,又能归结于朋友之间的出手相助。毕竟我孤身一人在国外,总有茫然无助的时候。” “为何不告知家里?” “或许是我内心也在享受他的帮助吧。”时安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 “我可真像个恶毒女配。” “你可是甜宠文里的团宠小公主。” “可我拆散了原本的男女主。” “谁知道没有你,还会不会有别人呢?” “可偏偏是我,不是别人。” “那怎么办呢?” “求你原谅?” “可我并没有怪你。”时安的语气认真起来。 “好了,现在我彻底罪无可恕了。” “没那么严重,只是把心里话告诉你罢了。我们叁个人,如今的关系,确实尴尬。” “所以,你便连家人父母也不要了。” “我总得让自己过得开心点。” “那你真的开心吗?” 时安沉默良久,指尖在杯壁缓缓画着圈。 “不去想不开心的事情,便是开心的。”她终于开口。 “我……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国外有我想要的人生。即便你和他分开,也不是我放弃一切回国的理由。”时安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从容,周全得体,从不给人添烦。 “可你终究,是不要我了。” 时安看着她,“也许我哪天发病了,又会时时刻刻离不开你了呢。”时安说。 “那我情愿,你终身都不再需要我。” 时安没再说话,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姐姐的手比她稍大,指节分明,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是拉小提琴留下的,与她练功的茧截然不同。 她们从同一血脉中生长,却终究长成了不同的模样。 “走吧。”时安收回手,拿起包,“我下午还有排练。” “好。” 时念起身,跟在时安身后走出餐厅。阳光明媚,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时念望着地上两道并行却疏离的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跟在姐姐身后。 时安总会回头,笑着喊她“崽崽快点”,她便小跑着追上。可如今,时安没有回头。她脊背挺直,步伐从容,体面又疏离,时念跟在后面,看着她的大衣下摆随风轻扬,看着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看着两道影子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缝隙。 第二十五章是喜欢还是不甘心 元旦假期结束,时安的休假告一段落,全家人一同前往机场为她送行。 这段日子,姐妹俩早已把所有心结都摊开说透。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在她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发生——时安是因为时念才得以存活,而时念也因时安才能来到这世间。 可人终究是自私的,时念当初为了满足私欲,执意介入姐姐的恋情,就该明白一个道理:和好容易,如初太难。 机场大厅里人潮涌动,广播里的航班提示音循环往复。时安托运完行李回来,先是拥抱了父母,随即轻轻抱住了时念。 时念将脸埋进姐姐的肩窝里,鼻尖萦绕着那瓶她用了多年的香水气息,清浅淡然。 “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不管多晚。” “好。” 时安松开她,后退一步,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进安检通道,背影转瞬便被熙攘的人群吞没。 时念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玻璃门,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陆西远没有来。他顾忌着时念的心情,也清楚自己身份尴尬——人家一家人送行,他以什么身份出现?是时安的前男友,还是时念的现男友?哪个身份都不合时宜。 他一个人坐在金融街的办公室内,对面便是证监会大楼。桌上摊着还没签字的合同,他拿起手机,点开与时念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删除,再敲一行,又删除。 最终只发送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咪趴在窗台上,配文“等你回来”。时念没有回复,他锁上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继续翻看合同。 至于江临,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告诉自己,既然选择相信时念会处理干净,便要相信她。 可“相信”二字,说出口轻而易举,咽下去却万般艰难。它梗在喉间,不上不下,如一根鱼刺,饮水冲不淡,进食咽不下,扎得人心口发涩。 时念回到学校,依旧按部就班地上课、刷题。她对文化课成绩要求不高,可身为文化工作者,不能没文化。 虞孽坐在不远处,看着时念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作息如常,仿佛此前的种种纠葛从未发生,从未存在。 她不禁由衷慨叹,自己终究与他们不是一路人。她说不清这个“他们”究竟指谁——是时念,是江临,还是那些能将感情视作消遣、娱乐与交易的人。 她瞥了眼手机屏幕上那个“h”头像,在心底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一定要与韩烈划清界限,再不纠缠。 下午五点半,时念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她将课本迭放整齐,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余光瞥见教室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是江临。 他并未进门,只倚在门框边,半边身子沐浴在夕阳里,半边隐没在阴影中。依旧是校服模样,领口未扣至最顶端,露出一小截清瘦的锁骨。 时安淡淡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教室里还有零星几个人,或低声交谈,或收拾书包,或商议着等下去吃哪个食堂。 她重新坐回座位,翻开一本早已熟读的英语阅读册,静静等待。等着人潮散尽,等着夕阳西沉,等着该来的奔赴,该走的离场。 教室终于归于寂静。 江临缓步走入,他走到时念身旁,停下。 “念念。”他轻声唤她,“脚还疼吗?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时念抬眸,满眼不解地望着他。 她以为这段时间,两个人互不打扰,是已有默契;以为他会想通,然后会如所有体面之人一般,退回到合适的位置,再不出现。 可他偏偏没有,又或者说,他想得太过透彻——清楚自己心之所向,心之所求,早已无需再纠结。 “我以为你这段时间不联系我,是想清楚了。”她开口道。 “嗯,想清楚了。”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我只在乎你,其余的,都无关紧要。” 时念凝望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柔和了眉眼。 “我不明白。” “你不必明白。” “江临,你坐下。”她指了指前排的座椅,语气平静,“我们好好谈谈,像朋友一样。” 江临看了她一眼,没有迟疑,在前排落座。 “江临,对不起,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时念打断他欲言又止的神情,“高一我们在一起时,我和他并无瓜葛。可我喜欢他太久了,从十岁到十七岁,喜欢得太早太久,以至于我分不清这份喜欢究竟是什么,直到遇见你,我发现自己似乎也喜欢你,所以你告白时,我答应了,我想弄明白,什么是喜欢,喜欢又是什么模样,什么滋味。” “那现在,你弄清楚了吗?”他追问。 “不清楚。但他很介意我和你的关系,所以对不起,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不久前。” “我虽然不懂你对他的心意,可我的存在,便足以说明,他于你而言,并非无可替代,对不对?” “不是的。”时念轻轻摇头,“你不知道,为了得到他,我失去了什么。我根本无法想象,没有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模样。” “你才十七岁,甚至还未真正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 “正因为我十七岁,却已经认识了他七年。所以我才更不敢想象,没有他的日子。” “七年。”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轻缓,似在掂量一段时光的重量,“你十岁遇见他,今年十七,你的半个人生里,都有他的痕迹。”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时念,眼底半是夕阳,半是阴影,辨不清情绪。 “你有没有想过,你放不下的或许从来不是他,而是那个喜欢了他整整七年的自己?是那个从十岁便开始等候,熬了七年终于得偿所愿的自己。你舍不得让那个满心欢喜的自己失望,更怕一旦放弃他,那七年的时光便尽数白费。那些年里,每一个偷偷凝望他的午后,每一次守着手机等他消息的深夜,每一回为他喜、为他悲、为他彻夜难眠的瞬间——都会沦为一场荒唐的笑话。” “经济学里有个词,叫沉没成本。已经付出的,再也收不回。理性的人该放下过往,只着眼未来,可人心本就非理智。人总爱把已付出的一切,当作继续沉沦的理由。你喜欢了他七年,所以便要一直喜欢下去——这从不是爱情,只是不甘心罢了。” 时念搁在桌面的手指骤然僵住,她没有反驳,也未点头,只是静静望着他。 许久终是开口:“那不是不甘心,是刻进日子里的习惯,是我十七年人生里的每一天。” “那是因为你从未试过,哪怕去过一天,没有他的日子。从十岁到十七岁,你的心思日日都围着他转,生活里没有半分空隙,再装不下别的人事物。就像从未吃过梨子的人,永远无法想象梨子的清甜,不是梨子不好,只是你从未遇见。” “我吃过了,我已经吃过了。”时念立刻打断,“而现在,我只想要陆西远。” “七年。”他又重复了这个数字,“这七年里,你有六年都在暗恋。你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一年。” “你用了六年的时间去想象一个人,再用一年的时间去确认他是不是你想象的那个人。”江临的声音不急不慢,“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想要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你那六年?” “你这是在逼我。” 江临却没有丝毫迟疑,目光坚定地锁住她:“我是在等你。” 时念心头一震,茫然抬眸:“等什么?” “等你想清楚——”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也藏着温柔的期许,“你想要的到底是一个让你等了七年的人,还是一个,心甘情愿等你的人。” 第二十六章执念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比任何一句话都重。时念的手指还搭在桌沿上,江临的目光落在她手背那枚浅浅的月牙形印痕上——那是她刚才攥紧拳头时指甲留下的。 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划破安静。 时念扫了眼屏幕,又抬眼看向他,手指一滑,接了。 “崽崽,还没下课吗?” 陆西远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飘在空荡的教室里。江临一字不落听见了,听见了那声亲昵的“崽崽”,听见男人语气里裹着的、旁人插不进的温度。 “下课了,怎么了?” 时念的声音软了,变了调。江临听得明明白白,膝盖上的手,悄然攥紧。 “我在你校门口,接你去吃饭。” “你不用加班?” “刚收尾一个项目,小赚了点,想跟你一起庆祝。你晚上还有别的安排?” “没有,你等我会儿,马上就出来。” “好,不着急。” “嗯,先挂了。” “待会儿见。” 通话切断,时念把手机紧紧握在手心。她没看江临,只垂眸盯着桌面的练习册,片刻后才抬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江临,谢谢你。如果可以,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江临靠在椅背上,面色没半分起伏,手却从膝盖移到桌面,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叩了一下桌板。 “我不缺朋友。” 时念轻轻点头。 没有抱歉,没有挽留,连一句多余的“那好吧”都没有。她利落拽出书包,拉上拉链,起身推回椅子,动作行云流水,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嗯,也行。” 她背着包快步离开,马尾在身后轻轻一扬。江临没目送她出门,只低头盯着那本练习册,听脚步声渐渐远去。等了片刻,他才起身推椅,走出了教室。 时念走得极快,几乎是小跑。 她倒不是怕陆西远误会,是怕他那种不误会的眼神——通透、体谅、大度,一句轻飘飘“我信你”,比质问更让她喘不过气。 一出校门就看见陆西远的车。 他倚在车门边看手机,屏幕冷光落在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每隔几秒,他就抬眼望一眼校门,这一次正好撞上她的身影。 他收起手机,快步迎上来,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 校门口人来人往,他顾及场合,没抱没亲,甚至连手都没牵。 “饿了吗?” “有点。” “我在F Bistronome订了位。” “好。” 两人走到车旁,时念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余光瞥见后座放着一只黑丝绒蛋糕盒,系着工整的深灰蝴蝶结。 她一眼认出——黑天鹅。回头时,陆西远正绕向驾驶座。 “看来西远哥哥赚了不少。” 陆西远拉开车门坐进来,侧过身来看她。“够你吃一阵子黑天鹅的。” 身子往前探,替她系安全带,侧身靠近时,手臂从她胸前横过,扣好卡扣。耳垂就在她唇边,不过两厘米距离。她没忍住,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耳尖瞬间泛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连皮下毛细血管都像在发烫。他抬手捏住她下巴,想吻回去,她却掌心轻抵在他胸口,笑着推拒。 “还在学校附近呢!” 陆西远动作一顿,松了手。耳尖仍红着,神情却恢复了那份沉稳克制——让她又爱又恨的冷静。 “你等吃完饭。” 时念吐了吐粉舌尖,一闪而过,转头看向窗外。 陆西远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后视镜里,她的脸被街灯照得忽明忽暗。 “最近学习压力很大?” “还好,怎么这么问?” “你算算,多久没找我了?” 时念指尖在膝头轻敲。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和江临还没断干净?说在姐姐面前抬不起头?说夜夜都想他,拿起手机却又怕打扰他?她说不出口。怕一说,就成了抱怨、成了示弱,成了她最不愿在他面前呈现的样子——脆弱、麻烦、像个需要人哄的小孩。 “怕你忙,耽误你时间呀。” “再忙,哄女朋友的时间,总还是有的。” 时念沉默下去。车窗外,高楼渐渐亮起灯火,一栋连着一栋。 “可是很多人,不都会因为太累、压力大、状态不好,就分手了吗?” 红灯亮起,陆西远停下车,转头看她。 “你从哪儿看的这些?” “Daddy,我也会刷短视频的。”她故意拖长音节,像小时候撒娇那样。 长安街的路灯连成光带,像一条被拉直的银河。 ——— 电梯上行,数字一层层跳动。陆西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后脑勺,电梯门开,他俩并肩而行。 靠窗位是他提前一周订下的。白桌布,一支带露的小玫瑰,烛光摇曳。时念坐下,望向窗外——国贸夜景铺展如碎金缀在黑丝绒上,车灯光线在楼宇间穿梭流淌。 陆西远递来菜单:“福楼的牛排和鹅肝都不错。” “你点吧,我都吃。” 他熟练点了干邑慢炖澳洲和牛脸颊、香草焗蜗牛、黑松露叁文鱼酥皮派,配栗子汤,餐后是香草焦糖布丁与香橙舒芙蕾。法文从他口中流出,圆润妥帖。 不知怎的,时念忽然想起江临,他的巴黎口音更纯正,毕竟幼时在巴黎住过两年。 合上菜单,他将一只礼盒推到她面前,时念看向他,他只微微颔首,示意她打开。 她拆开丝带,掀开盒盖。里面是劳力士全套包装,衬垫规整,质感沉实。一块腕表静静躺在中央,紫色表盘,碎钻围边,28毫米,光线一落,紫色光芒流转。 “怎么突然送我表?”她戴上手腕,对着烛光轻晃,紫光落在脸上,隐隐绰绰。 “给合作方选礼时,柜姐说这款抢手,难得到货,想着你会喜欢,正巧多一块,就拿下了。好看吗?” “好看,谢谢daddy!” “喜欢就好。” 菜品陆续上桌。 香草焗蜗牛热气升腾,蒜香与黄油香缠绕散开。时念吹凉送入口中,鲜香在舌尖化开。 陆西远切下一小块和牛,慢慢咀嚼,放下刀叉,开口时语气稳而沉: “和我在一起,不用憋着自己。我忙起来顾头不顾尾,可能疏忽你的情绪,但你找我,我永远是开心的。” 时念切鹅肝的手一顿,抬眼望他。烛火在他脸上明灭,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你这是鼓励我对你实施热暴力?” 陆西远微怔:“什么是热暴力?” “就是我想你了,不分昼夜、不分场合、随时随地找你,你还不能不回。”她说得轻松,眼底带笑。 他看了她两秒。 他懂她要什么——一句“随时可以”。可他做不到随时随地,不分场合,秒回信息,工作不允许,身份不允许,刻在骨里的体面与分寸也不允许。 “那你会对我用热暴力?” 时念放下叉子,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带着一丝犹豫。 “对你的狂热程度,倒不至于算暴力,”她轻声说,“但无时无刻不想你,是真的。” 陆西远伸手,覆在她手上。 她的手偏小,指腹有练功磨出的茧,硌着掌心,他却喜欢得紧。 “想我就发信息,上班也可以。秒回做不到,但有空一定第一时间回你。” “你这段时间不也没找我?”她反问。 他指尖微顿:“我怕给你压力,想给你时间,相信你能处理好身边的关系。” 时念抽回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就不怕我处理不好?” “怕。”他坦然,“但我更怕你不处理。”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你最近是不是看心理学书了?” 陆西远淡笑,笑意轻如烟云:“没有,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刚刚在车上说的,人累的时候,为什么最先放弃爱情。” 时念用叉子在盘底轻轻一划: “你想到答案了?” “你觉得呢?” 她靠回椅背上,望着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的写字楼,无数冷白窗口亮着,照着无数加班的人。 “网上都说,人累了会进入生存模式,先顾生存、收入、责任。爱情太耗情绪、耗精力,自顾不暇时,就先被舍弃。” 陆西远端杯轻抿一口:“那你刷到过怎么维系的吗?” “有。说要降低能耗,允许对方低能量时沉默后退,把关系变成恢复区,别靠一时热烈撑着,要扎根在现实里。” 他放下刀叉,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你觉得对吗?” “都对,却没用。” “为什么?” “知道和做到,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陆西远静静看着她。 “你说得对。但大多数人,连太平洋在哪都不知道。”他缓缓开口,字字沉稳,“那些说法把放弃爱情归为生存本能,可同一个处境下,有人放弃,有人不放弃——为什么?” 时念沉默,等着下文。 “不是累让人放弃,是在累之前,爱情就已经被放在了可以被舍弃的位置。” “爱情耗能不假,但问题从来不是耗能本身,是你有没有把这份‘耗能’,算进你人生的预算里。” 他握着水杯,杯壁凝着细珠,被体温慢慢蒸发。 “你也见过那些累到极致,回家看见对方睡着、桌上留着一碗汤,就觉得一切都值得的人。他们不是不累,是把爱情当成了恢复区本身——不是先恢复再去爱,是在爱里恢复。” “你的意思是说,不能两个人同时累?” “是不能在同一天累。你可以累,我也可以,但我们不能同时垮。” 时念愣了瞬,忽然笑了:“所以你前段时间不找我,是觉得我在扛事?” “你在处理自己的事,我不该再添负担。你那时候需要的,是不追问、不催促、不要求。” 她低头看着那块腕表,光碎在眼底。 “那你这几天累吗?” “还好。” “骗人。”她抬眼,“你眼底都青了。” 陆西远下意识摸了摸眼周,又放下手:“工作而已,不算累。” 时念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看他烛火泛黄的眼,看他眼底的青黑,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能把你照顾好就行”——他永远把自己排在最后。 “陆西远。” “嗯。” “你以后累了,也要告诉我。” “好。” 时念懂这个“好”的分量。 他一诺千金,不会反悔,可她也清楚,他的“好”与真正做到之间,也隔着一片太平洋——那是他的克制、体面、刻入骨的“分寸感”。 栗子汤上桌,热气氤氲,甜香四溢。时念舀起一勺,暖意从舌尖淌下,像秋日桂风,像初见那年他身上的清冽气息。 “陆西远。” “嗯。” “人到底为什么会因为累放弃爱情?” 他放下刀叉,抬眼看向她: “因为有人把爱情当装饰品,累了就摘下,闲了再戴上。可生活本身,是摘不掉的。” “那你呢?”她轻声问,“你把爱情当成什么?” 陆西远没有立刻回答,端杯轻饮,才缓缓开口:“我还没想好。” 时念没有追问。 她太了解他,他从不说哄人的假话,不会为了让她开心就许诺“你是我的全部”。真话或许伤人,却最让她安心——这也是她爱他、又被他折磨的地方。 一时沉默蔓延。窗外灯火明灭,有人加班,有人等待,有人思念。时念不知道别人在想谁,只知道自己眼前的人,刀叉轻碰餐盘,节奏安稳,像她此刻的心跳。 “陆西远。” “嗯。” “我不想因为我,让别人而痛苦。” 他放下餐具,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不必问是谁,不必问缘由,他全都懂。 “烦恼从来不在外人,而在自己的分别心与执念。你觉得是你让别人痛苦,是把他人的执念扛成了自己的责任。可说到底,别人的苦,是别人的。” “daddy又在给我上课了?” “我是在告诉你,你不必为别人的执念买单。”他顿了顿,“就像没人该为你的执念负责。” “那我的执念,谁负责?” 陆西远没答,只伸手覆在她戴表的那只手上,掌心温热,指腹有常年签文件、握方向盘磨出的薄茧。 “你自己。” 时念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她手上的硬茧蹭着他的手背,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好。” 窗外国贸依旧灯火璀璨。 有人在奔波,有人在等候,有人在思念。 而时念只知道,此刻她握着一双手,温暖、厚实、带着熟悉的触感。像十岁那年被他稳稳接住时一样,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的执念,她的心动,她的余生,都落在这张餐桌,这双手,这个人身上。 第二十七章堵(微h) 九点整,陆西远搂着时念进了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一亮,两人的影子重重迭迭落在地板上,糊成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时念反手就把他按在门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踮着脚去够他的嘴。 她个子不矮,却怎么踮都只勉强碰到他的喉结。那截骨头在皮肤底下轻轻滚了一下,她贴着不肯走,嫌位置不对,伸手揪住他的领带,往下拽。 陆西远低低笑了一声,他伸手托住她的屁股,一把将人抱起来,时念双腿自然而然缠上他的腰,裙摆乱糟糟堆在他腰上。他抱着她往里走,一直到餐桌旁。 另一只手里的蛋糕盒往桌上一放,连着把她也放在了桌面上。冰凉的木头贴着大腿内侧,她轻轻缩了一下。 她的手指还缠着他的领带,不肯松。“Daddy今晚打算把我吃掉吗?” “想。” 他低下头,先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她仰着脸,主动追着他的唇,他便顺着往下,吻过她的眼,顿了顿,低声道:“这里。” 又移到她鼻尖,再停一瞬:“这里。” 最后才稳稳落上她的唇,声音哑得发沉:“哪里都想吃。” 时念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十指在他脑后紧紧扣住,用力把他往自己嘴唇上按。 她唇瓣紧紧压着他的,舌尖急迫地伸进去,急切又滚烫,像是要把这段日子里攒下的所有想念,全都一口吻回来。他的手温柔地在她身上游走,从腰际抚到后背,再滑向肩头,最后重重压在胸口。 校服的扣子被他一颗一颗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细吊带。肩带顺着肩头轻轻滑落,松松挂在她手臂上。他指尖勾住那根细薄的带子,慢慢往下一扯。 餐桌上的蛋糕盒被拆开了。黑色的丝带解开,盒盖掀开,两支黑天鹅抵着额头站在蛋糕中央,翅膀上的纹路是用糖片一片一片雕出来的,栩栩如生,却没有人看它们一眼。 陆西远用手指沾起奶油,抹在她锁骨上。冰凉的奶油混着他手指的温度一同贴在皮肤上,时念轻轻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他的手指从锁骨滑到胸口,奶油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像一条河,从上游流到下游,流到两座山的山峰上停住了。他的手指在那里画了一个圈,“这里。都给Daddy吃,好不好?” 时念说不出话。冰凉和温热同时在皮肤上炸开,像烟花,从锁骨炸到乳房,从乳房炸到小腹,炸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指从自己心口拉过来,拉到自己嘴边。他的手指上沾满了巧克力,黑褐色的,黏稠的,她把他的食指含进嘴里,舌头卷上去,一寸一寸地舔,从指根到指尖,从指尖到指甲缝。 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小指。她舔每一根手指的时候眼睛都看着他,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像两个小小的镜子,牢牢把他锁在了眼底深处。 陆西远再也忍不住了。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锁骨,把那些奶油一口一口吃干净。舌尖扫过骨头凸起的部分,牙齿轻轻咬了一下那片被奶油浸得发甜的皮肤。 她的身体弹了一下,腰拱起来,又落下去。他顺着奶油留下的痕迹往下走,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那座山的山顶。 她的乳房上涂满了蛋糕,奶油的甜和巧克力的苦混在一起,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舍不得咽。 时念的声音开始变了。从闷哼变成喘息,从喘息变成浪叫,“Daddy,还要吃,下面也要给Daddy。” 陆西远吃得更起劲儿了。他又往她另一只乳房上涂了一层奶油,这一次涂得很厚,厚到黑褐色的奶油从山顶往下淌,淌到肋骨,淌到腰线,淌到裙子堆迭的地方。 他追着那些往下淌的奶油,一口一口地追,舌头从她的肋骨一路舔到腰侧,舔得她的腰像蛇一样扭动,扭得桌腿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Daddy吃得崽崽好舒服。”时念的声音是碎的,但每一个碎片上都写着同一个字——要。“Daddy再多吃点,大口吃,把崽崽全部吃掉,好不好?” “崽崽,又香又甜,只给Daddy一个人,好不好?”他的声音闷在她胸口,嘴唇还贴着她的皮肤。 “好。Daddy,崽崽要吃棒棒糖,要吃大大的棒棒糖。你喂给崽崽吃,好不好?” 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皮带松了,裤子往下坠了一点,露出腰腹处那一片紧实的皮肤。 她的手伸进去,握住那根滚烫的、硬挺的、在她掌心里跳动的欲望。 他的呼吸重了,就在他准备不管不顾任由自己的欲望作恶的时候。 陆西远的手机响了。 电话铃声骤然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湖面,将所有浓稠黏腻、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愫,瞬间荡得支离破碎。 时念还抓着他的鸡巴,不肯放手,她的嘴撇了一下,像小孩子被抢走了糖。 陆西远失笑,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他的手伸过去拿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他存了全名的联系人。 他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一道女声。 时念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手指还抓着他,却一动也不动。她凝神辨了两秒——不是时安。 绷紧的身子骤然一软,她整个人无力地靠进他怀里,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 女人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只听见陆西远低低笑了一声。 “今晚?都九点半了。”他瞥了眼手表,手掌她后脑轻轻拍了两下,语气平和,“不去了,得陪家人。你们玩得尽兴。” 挂了电话,他随手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微光熄灭,房间重新陷进昏黄暧昧、界限模糊的光线里。 蛋糕的甜香还浮在空气里,混着一丝淡淡的巧克力苦。两只黑天鹅静静立在盒中,翅膀上的纹路在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可刚刚那股汹涌的劲儿,一下子就泄了。 陆西远站在原地,皮带松着,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领带歪在一旁。他垂眸看向餐桌上的时念,裙摆堆在腰间,身上还沾着奶油与巧克力。 他伸手,轻轻替她放下裙摆。 他又变回了那个她熟悉的陆西远——沉稳、克制,每一个动作都分寸得当。 “崽崽,我帮你洗个澡,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将时念从餐桌上抱起来。她的腿依旧缠在他腰上,可他的身体却再无半分回应,方才翻涌的热度,早已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时念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被他抱着走向浴室。心口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堵在喉咙下面,堵在胃的上头,像颗半生不熟的汤圆,咽不下,吐不出,闷得发慌。 她想知道电话那头的女人是谁,想知道为什么会有女人在夜里九点半约他出去喝酒。这个时间,不早不晚,太容易顺理成章——喝两杯酒,聊几句玩笑话,转眼便是11:00,一句“太晚了,别回去了”,一切便水到渠成。 这样的桥段,她在短视频里、电视剧里见得太多,可她偏偏不能问。她能在父母面前仗着年纪小肆意胡闹,能在崔老面前凭着天赋娇憨耍赖,可在陆西远面前,她不能做一个疑神疑鬼的疯子。 那样的女人,翻手机、查定位,追着问“你跟谁在一起”“几点回来”“为什么不接电话”,她绝不能变成那副模样。 “怎么了?” 陆西远将她放在花洒下,拧开了水阀。温热的水流自头顶倾泻而下,打湿了两人。 他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她身上沾着的奶油被水流冲刷,顺着肌肤滑落,淌进地漏,转瞬便消失无踪。 “舍不得你。”她轻声道。 水温恰好,不烫不凉,她却通体发寒。 “崽崽越发黏人了。”他语气温柔,指尖轻轻在她身上摩挲,洗去残留的蛋糕与巧克力碎屑。 “你不喜欢我粘着你吗?以前你明明很喜欢的。”他亲口说过的,喜欢,很喜欢。 “喜欢,很喜欢,最喜欢你黏着我。”他轻轻将她转过身,替她清洗后背,指尖从肩胛骨缓缓滑至腰窝,动作轻柔,半点不敢用力。 “可你现在,要送我回家。” “因为你还小。” “真恨自己还不够小,若能小成一枚挂件,二十四小时挂在你身上,你走到哪儿,我便黏到哪儿。” “那你的人生,该多无趣。” “怎么会?” “你的世界里便只有我,总有一日,你会腻的。” “会腻的那个人,只怕是你。” 她猛地转过身望向他,水流顺着发丝淌下,滑过脸颊,漫过眼底。 “又乱说。” 他低头,轻咬了一下她的唇,力道很轻,不像在惩罚,手依旧停在她背上,维持着替她洗浴的姿势,规矩、克制,不越雷池半步,如同父亲照料年幼的女儿一般,让人安心,却也让人无端失落。 “你的生活里有那么多人,我永远都不会是唯一。” “你我皆有家人,本就不会是彼此的唯一。” “我说的,不是家人。” 陆西远的手骤然一顿。他垂眸望着她,水流自两人头顶落下,四目相对,隔着一层朦胧水帘,像隔了一层薄而透明、却始终捅不破的膜。 “除却家人,旁人皆是过客。朋友、同事、伙伴、客户,久不联系便会疏远,换了环境便会陌路,项目结束便各奔东西。何必同他们相较?” 时念的指尖在他胸口轻轻写着一个念:“那我呢?我们之间,也会是聚散随缘吗?” 陆西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水流从两人眉心滑落。 “我以为,我们结婚、组建家庭,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想做你的爱人,却不愿到头来,我们之间只剩下婚姻与家庭。” “时念,你想要的永远,究竟是什么呢?是爱情吗?可爱情很难天长地久。但婚姻与家庭可以,这也是我能给你的承诺。” 水声填满了两人之间所有未说出口的沉默。时念闭眼,又缓缓睁开。花洒依旧在淌水,浴室镜面被水汽氤氲,模糊一片,什么也照不清晰。 “我该开心吗?开心自己成了你的责任与义务。” “Daddy本就该对崽崽负责。” “或许,一句‘我爱你’,更能让我安心。” “我爱你。你永远不必怀疑。” “可这份爱,又能维持多久?” “这一刻的真心话,是永远。” “陆西远,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能这般理智?” “因为我爱你。” 他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唇。 ——— 那块手表,时念只戴过一次,便收进了首饰盒。 学校里不方便戴,平日里也没有合适场合佩戴,它就静静躺在丝绒垫上,钻石在微光里折射出细碎的亮,像被锁在表盘里的小小星辰,哪儿也去不了。 以前和江临在一起时,偶尔还会跟着他出去玩乐。 如今和江临断了联系,那些热闹也一并断了。她彻底成了乖宝宝——周一到周五上学、放学、回家,偶尔时淮安没有应酬,便在家陪着妻女。 周末两天,她准时去崔老家学戏,吊嗓、练功、磨眼神。崔老说她近来心不静,眼神散,收不住光。她只默默点头,一句辩解也没有。 每到周日晚上,陆西远总会雷打不动地来接她,先送她回时家,再陪着时淮安品茗对弈。时淮安棋风愈发老辣沉稳,陆西远输多赢少。时淮安总说他“喜怒不形于色”,他只淡淡一笑,并未接话。时念坐在一旁看一会儿,便起身去厨房帮沉静秋切水果。 这一周,陆西远的电话来得带着歉意。新合作方临时约在京季谈项目,时间改不了,推不掉。 “今晚不能去接你了。”他说。 时念握着手机,站在崔老家门口的台阶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瘦长却没有形状的阴影。 “没事,工作要紧。”她轻声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陆西远斟酌着开口:“要不你打车过来?我另外给你定个小包间,你先吃饭。等我这边忙完,再一起回家。” “好。” 她走下台阶,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时念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红灯亮起,出租车缓缓停下。时念望向窗外,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车内人影。 她盯着那片漆黑的玻璃看了两秒,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十七岁,素面朝天,扎着马尾,领口下露出一截纤细锁骨,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奶油,没有巧克力,也没有他唇瓣留下过的半分痕迹。 绿灯亮起,出租车重新前行。那辆黑色轿车拐向另一个方向,很快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第二十八章高台春山 时念下车后,站在饭店门口,拨通了陆西远的电话。 不过叁分钟,男人便步履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褪去了几分职场的冷硬。 他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嘴唇轻轻印在她的额头上,嗓音温和缱绻:“抱歉啊,崽崽。往后周日的下午,我都尽量留给你。” 一缕冷调成熟的香水味缠在他衣领,是成人商圈里独有的气息。 时念缄默不语,只轻轻点了下头。 陆西远牵她走进包间,倒好温水,将菜单推至她手边,淡淡道:“想吃什么随便点。” 接了个电话便匆匆离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时念没有翻看菜单,目光静静落于杯中清水,水面浮着吊灯晃动的白光,单薄又孤立。 突兀的推门声打破一室寂静。 女人站在门口,妆容精致,衣饰华贵,墨绿混着沉黑的大衣衬得肤色冷白。她没有敲门,未经同意,径直走入,姿态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底气——时念眉心微蹙,话未出口,对方已然先声夺人。 “你是陆西远的妹妹?” 那句“你找谁”被时念咽回喉间,她抬眼淡淡打量:“什么?” “陆西远说,他家小孩在这吃饭,我过来看看。” 沉琤语气轻缓,眼底藏着一层浅淡的俯视。 时念靠向椅背,缓缓扫过她考究的大衣、颈间细链、耳垂温润的珍珠,神色平静无波。 “好看吗?”时念问。 那女人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没想到时念会这么问,然后笑了。 “挺好看的。” “谢谢。你也很好看。”时念的语气没有客气也没有不客气。 那女人的目光从时念的脸上移到她的左手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戴。 “怎么没戴那块表?不好看吗?” 时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这才注意到,那女人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款式和她家里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表盘是绿色的——墨绿色,像她大衣的颜色。 “他买的时候,正好我也在场呀。” 时念看着她,看着那块绿色的表,看着表盘上那些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没有说话。 那女人在她对面坐下了。“你多大了?”她问。 “十七。” “十七。他跟你在一起,不觉得别扭吗?” “你问他不就知道了。”时念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我没有恶意。”那女人说。 “你进来的时候没敲门,也没有自我介绍。你说你没有恶意?” 那女人看着时念,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越过桌面,掌心朝上,“我叫沉琤。是陆西远的……朋友。” 时念没有握那只手。那只手的指甲涂着裸色甲油,修剪整齐,“朋友分很多种。你是哪一种?” 沉琤把手收回去,没有尴尬,也没有不快。她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并拢,指尖朝着时念的方向。“你说话的样子不像十七岁。” “你进来的样子也不像有教养的人。” 沉琤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陆西远有没有跟你提过我?”沉琤问。 “没有。”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年轻时候的事?” “没有。”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什么样?” 时念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你想说什么?” “你的心性远超年纪,可惜太过单纯。你不知道成年人的立足之道,从不是一时心动,而是长久稳固的互相依仗。” “我以为随地大小爹是老登的癖好,没想到好为人师,不分男女。” 沉琤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陆西远,真的没有提过我吗?” “没有。” “那他有没有说过,是谁在他举步维艰时,为他稳住局面?” “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成年人的心动最是廉价,利益捆绑才最牢固?” 时念抵在杯壁的指尖骤然一顿:“你到底想说什么?” 沉琤背靠椅背,双手交迭放在膝上,目光温和却锋利。 “你没见过他披荆斩棘的模样,你遇见的,是万事落定、收敛锋芒的陆西远。他一路走到如今,少不了旁人的借力与成全,而我,是可以陪他扎根成人规则、共渡风雨的人。” “他需要的,是旗鼓相当的同行者,是能摆平琐事、托举事业的盟友。 对你的纵容与温柔,不过是漫长高压日子里的一点消遣,用来稀释疲惫,填补空闲。这份偏爱轻巧、短暂,无需背负现实重量,随时可以收敛。” 时念安静听着,指尖贴着冰凉杯壁,灯影在水面零碎摇晃。 “他不会为了你打乱棋局,更不会为了你斩断与我的往来。我将会与他荣辱牵连,圈层、资源、前路紧紧绑在一起,会是他不能失去的依仗。你只见过他卸下防备的温柔,却从未窥见他权衡利弊的冷漠。” 沉琤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珍珠耳饰泛着柔光。 “不过是他恰逢疲惫寂寞,你恰逢天真纯粹。于他而言,你是闲来解闷的寄托;于现实而言,你们本就殊途。 最好的结局,便是君卧高台,你栖春山,各自安生。” 时念低低嗤笑,眼底漫开冷意:“原来身居名利场的人,最擅长用现实绑架旁人。” 沉琤眉峰微蹙。 “你与他互相依仗,我知道。你能助他登高铺路,我也知道。你觉得我是无关紧要的消遣,我都明白。” “所以呢?”时念抬眼,眸光清亮坚定,“我就要自觉退场,默认自己只是他打发时间的消遣吗?” 沉琤神色终是微动。 “你拿事业筹码衡量感情,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争抢利弊输赢。我不懂商圈周旋,也无意插手他的前路宏图,我要的,从来只是他这个人。” “你说我是消遣,可从来都是他主动靠近,主动留住我。他分得清轻重,算得清得失,却依然愿意把最干净的温柔留给我,这便足够。” “我从不介入你们的互相制衡,我和他之间,只有真心,没有交易。” 沉琤交迭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从容的外壳裂开裂痕。 “你仗着与他的利益牵绊,便自认胜券在握。”时念垂眸,望着自己素净的手腕,“你借他稳固圈层,他借你疏通前路,本就是各取所需的捆绑。” 沉琤沉默,无从辩驳。 “你身上的大衣、惯用的香气、腕间的同款腕表,都是你们圈子心照不宣的印记。你不敲门闯入,就是要清清楚楚告诉我:你有用,我多余;你能陪他站在高处博弈,我只能做他闲暇时的消遣。” 时念缓缓起身,轻轻推回椅子,地毯吸走所有声响。 “你赢在相识已久,赢在利弊共生,赢在能为他撑起现实风雨。这些我没有,也不必有。” “可你终究没赢。” 她饮下一口凉透的水,寒意顺着喉咙沉落心底。水杯轻落桌面,一声轻响,落子定局。 “你困在互相牵制的利益网里,终身算计权衡;而我,不用做筹码,不用做棋子,我住在他的偏爱里,住在他的未来里。” 沉琤久坐不动,面色沉沉。 时念拿起手机,拨通陆西远的电话,嗓音软软的,藏着冷锐:“西远哥哥,沉琤姐姐在陪我说话呢。她说你们彼此扶持、牵绊很深,还说我只是你疲惫之余的消遣。她说我们最好的结局,是君卧高台,我栖春山。我读书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你过来跟我说清楚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男声沉敛克制:“乖乖吃饭,我处理完这边的事,马上过来。” 时念挂了电话,屏幕朝上放平,看向沉琤:“要不要等他过来,你当面再说一遍?说说你的依仗,说说我的微不足道。” 沉琤脸色微沉,终究不愿撕破长久的合作情面,拿起手包,默然离场。 晚间九点,走廊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缓慢。 陆西远推门而入,眉眼间还残留着商圈交涉后的沉敛。 时念立刻走上前,伸手环住他的腰,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嗓音带着浅浅委屈:“沉琤姐姐说,我帮不了你,只是你一时的消遣。只有她,才能陪你应对所有风雨,和你长久同行。” 陆西远抬手,掌心覆住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发丝,声线低沉:“你们聊了什么?” “她是你的盟友,是你的依仗,你们之间,牵扯纠缠,密不可分。” “我知道。”陆西远坦然应下,不否认二人合作,多有利益羁绊。 “君卧高台,我栖春山。”时念后退半步,直视他眼底,“这是她给我的结局。你身居名利高台,与同路人彼此成全,而我,只是一段可有可无的消遣,该安分退场。” 她说完,端起那杯冷水,抬手尽数泼落在地。 水珠碎裂四散,映满顶灯光芒,细碎如星。 “我不要做消遣,不要做过客,不要远远相望。你的高台风浪我不懂,也不插手;但你的高台上,必须有我的位置。你的权衡是生存,我才是你的安稳。你的高台,就是我的春山。” 陆西远静静看着满地碎光,看着眼前执拗的少女。 他坦然清楚,沉琤于他,是事业上的助力,是成人世界里默契十足的同行;但他心底分明知晓,时念从来不是消遣,是他浮沉世俗里,唯一不染利弊的执念。 他伸手,牢牢攥住她冰凉的手,用掌心的暖意层层包裹。 没有辩解,没有敷衍,只一字一句:“走吧,回家。” “好。” 暖黄廊灯落下,一长一短两道影子紧紧相依,重迭不分。 行走间,时念轻声开口:“陆西远。” “嗯。” “那块墨绿色的表,是你给她买的?” “是她自己买的。” “那你给我挑的紫色腕表,”她停下脚步,仰头望他,眼眸清亮,“抛开所有人脉、合作、利弊,只是单独送给我的,对不对?不是随手打发的消遣物件。” 陆西远驻足,俯身望向她,目光认真而郑重: “无关合作,无关人脉,无关权衡利弊。只因为是你,才特意挑选,独属于你。” 时念轻轻点头,心底所有隐晦的不安尽数散去,再无他问。 第二十九章强奸(微h) 陆西远陪合作方喝了几杯酒,在酒桌上还记挂着时念,倒也不觉得什么。如今揽着时念坐在后排,温香软玉贴了满怀,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奶香味,才发觉自己硬得发疼。 前头还坐着代驾,他闭着眼睛拼命忍着,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时念的手搭在他裤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有时候碰一下就走,有时候狠狠搓几把才松手。陆西远一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按自己舒服的节奏撸动,另一手伸进她衣领里,抓着她的胸大力揉搓。时念被他揉得闷哼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柔柔软软地飘进他耳朵里。 陆西远睁开眼,低头看她,嘴唇贴着她耳朵:“嘘,一会儿叫给daddy一个人听。” 时念脸一红,把脸埋进他胸口,趁他不注意,隔着衬衫咬了他胸前的小颗粒。 听见陆西远闷哼一声,时念这才满意地松了嘴,顺手解开他的衬衫纽扣,舌尖从锁骨一路往下舔。 陆西远咬着她耳朵,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喷在她耳廓上:“小馋猫,还有人呢,就开始忍不住了?嗯?” 时念不回答,舔得更欢了。陆西远一把将她捞起来,让她两腿叉开跨坐在自己身上。时念惊呼一声,嘴刚张开,就被他满是酒气的双唇堵住了。舌头搅进来,带着威士忌的苦味和辛辣,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吞了下去。她的舌头在口腔里跟他纠缠,像两条蛇绞在一起,彼此紧紧相绕,缱绻难分。 密闭狭小的车厢里,两道喘息交织缠绕,暧昧又潮湿,弥漫着灼热的气息。 前排代驾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紧地锁着前路,脖颈绷得僵硬,耳廓却红得透彻。 后座二人早已沉溺其中,全然顾不上身前还有旁人。 陆西远掐着她的腰上下颠簸,一下一下往自己硬挺的裤裆上撞。隔着几层布料,时念能感觉到那里的滚烫和坚硬,每一次撞击都让她浑身一颤。 她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吐出他的舌头,张嘴咬住他的脖子,牙齿嵌进皮肤里,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 “daddy,你太坏了。” “不是崽崽饿了,想吃原味乳酪了吗?”陆西远嘴上说着,牙齿咬着她的耳垂,手已经伸进她内裤里,掐着两瓣臀肉,一紧一松地揉捏着,又掐着她的臀肉一下一下往自己的龟头上撞。时念被他顶得整个人往上窜,又被他的手按回来,反复几次,她的内裤湿了一片。 “你……我……给我。daddy,现在就给我。”她的手去解他的皮带,手指抖得厉害,扣了几次都没解开。 “乖,一会儿给你吃过瘾。”陆西远自己解开皮带,拉下拉链,掏出那根硬得发紫的东西,隔着她的内裤,龟头抵着她的外阴唇肉,上下磨蹭。 好了,现在内裤已经被淫水浸透了。 “呃……daddy,进来。” 车子停在时家别墅门口的时候,代驾满脸通红,手刹都没拉稳,推开车门就下去了,连招呼都没打。 陆西远一把扯下时念的内裤。他把她翻过来,让她跪趴在座椅上,龟头顶住她的屁眼。 “崽崽,让daddy进去好不好。” 他没等她回答,腰一挺,龟头捅了进去。时念的屁股骤然夹紧,夹得他进退两难。她的身体在抖,声音也在抖:“陆西远,你又干我屁眼。” “车上没套,我不能直接操你逼。乖崽崽,让我进去,好好干你的小屁股。”他掐着她的腰,又顶了一下,龟头滑进去半个。 “啊,你轻点。”时念的声音带着哭腔。陆西远没轻,猛地一挺,整根没入。温热的肠道裹着他的鸡巴,爽得他呼出一口气:“呼,舒服。轻了怎么喂饱你这个小馋猫、小浪货?嗯?还有人在呢,就敢帮我打飞机?就这么上赶子给男人操是吧。” 时念被他顶得整个人往前扑,又被他的手拽回来,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她咬着嘴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那你别操,你出来,我去给别人打飞机。” 陆西远的手掐得更紧了,指甲嵌进她的臀肉里,像要把她捏碎。“你个骚货荡妇还想给谁打飞机?江临?你是不是早就被他干过?” “陆西远,你他妈有毛病吧,好端端的,你怎么又扯到江临身上去了?” “你还护着他?是不是被他操爽了,就这么舍不得他?”他低头在她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牙印渗出了血丝。 “啊!你自己身边不也有个不清不楚的莺莺燕燕吗?你凭什么管我!” “我凭什么?”陆西远把鸡巴抽出来,又狠狠捅进去,“小母狗,骚蹄子,你说我凭什么?” 时念被他操得说不出话,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呻吟。陆西远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下都像要把她捅穿,后座的皮座椅被撞得吱吱作响。 “操,别夹,这么紧的屁眼,干起来真他妈爽。” “陆西远,你轻点,我疼,真的疼。” “小荡妇的屁眼就是给daddy干的。daddy这是在爱崽崽。”他的声音低沉而扭曲。 “陆西远你个混蛋,我不舒服,我不喜欢,你是在强奸!” “我干你,你不舒服?不喜欢?那你喜欢谁?谁干你你才舒服?江临?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还没和他断干净?” “没有没有!早就分手了。我能和他断了,你能和那个女人不再往来吗?” “谁?” “你装傻呢是不是?” “除了你这么一个小淫娃,我哪里还有别的女人。”陆西远低头去吻她的脖子,嘴唇贴着她皮肤,细细吻,轻轻舔。 “沉琤!” “她啊,就一个大学同学,合作了几次,犯得着在这种时候提起她?” “江临也只是一个高中同学,你怎么每次不顺心了就提他?” “这能一样吗?我又没对沉琤动过心。你真心实意喜欢过江临!”他掐着她的腰,发了疯一样往里捅,“干死你个小贱人,干穿你个小婊子。操,别夹!” 时念被他捅得浑身发抖,手指抓着座椅皮面,指甲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白痕。 “叫,刚刚在别人面前不是挺会叫的吗?怎么这会儿成了烈女了?” “姐夫,我要是叫出声了,被姐姐发现了,怎么办呢?”时念回过头,眼睛里带着恶意,嘴角却弯成一个甜腻的弧度。 “怎么办?”陆西远笑了“往死里办。你姐人美心善,不像你骚浪贱,小小年纪就骚水横流。勾引了姐夫还不够,还学会了出轨、劈腿。你他妈要不要脸。” “陆西远,你要脸!你一边对着时安说爱你,一边幻想着十来岁的小姨子。你他妈要脸!” “对,咱俩都不要脸。”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后颈,声音从她的皮肤上碾过去,“时念,你是我的。你天生就是我的,你注定就是我的。你的逼,你的屁眼,只能给我一个人操。别他妈再想被其他屌往里捅。” “你不是说我骚,说我浪荡吗!我就要去找江临,我就要跟他做。他比你温柔,比你体贴,他才不会——” 声音被一记深顶撞碎在喉咙里。陆西远越听越上火,越捅越上头,时念觉得自己的肠道真的要被他捅穿了。肠壁一阵痉挛,绞得陆西远更加失控。 “你他妈真的跟他做了?” “你都和时安做过,我凭什么不能跟别人做?” “时念,你他妈回答我,你到底跟他做没做过?什么时候做的?做了多少次?你这么骚,他能把你给干爽了?” “爽,比你干的爽多了!他技术多好,多会心疼人,时时刻刻问我舒不舒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强奸我!” “强奸?你说我在强奸你?”陆西远的眼睛红了,像一头被捅了刀子的野狗,“好好好,我就奸了。你他妈小小年纪就对着姐夫骚得流水,姐夫不奸你,都对不起你这么些年对我发的骚。” 他的动作已经没有任何节奏可言,只剩下蛮力。每一下都像要把她钉在座椅上,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时念的眼泪流了出来——身体被撕裂、仿佛灵魂也跟着被撕裂了。 “啊,好痛,真的好痛。陆西远,你出去,我要死了。” “干死你了,我给你殉情。”他喘着粗气,“小淫妇,爽不爽?daddy干你干得爽不爽?” “出去!我要回家,我不要你了,陆西远,我要回家!” “你是我的,时念,你他妈是我的。你哪儿也别想去。” “陆西远,你不爱我,你不爱我!” “时念,你爱我吗?告诉我,你爱我吗?”他的身下加快了速度,快到时念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被拆散。 “不爱不爱不爱,我恨你,恨死你了!” “时念,你爱我。说,你爱我,你是爱我的!” “啊——你慢点,别这么快。你轻点,太重了!我受不住了。” “时念,你爱我,你必须爱我,你怎么能不爱我呢?”他嗓音骤然压得又沉又哑,带着偏执的沙哑与委屈,“是你亲手把我拽进地狱里,怎么能自己回家,不要我了呢?” 时念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要你时念。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的。除了我身边,你他妈哪儿都别想去。” “时念……你爱我。” “不爱不爱,恨死你了。” “你爱我。” “我恨你。” “小骗子。”陆西远抽出鸡巴,把她翻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沾满体液的那根脏东西塞进她嘴里。 时念双手拼命推他的腰,舌头拼命往外顶他的龟头。但男女力量太过悬殊,她推不动,根本推不动。她微弱的反抗反而让他更加兴奋。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鸡巴上压,次次都顶进喉入口。时念一阵阵生理性反胃,干呕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含混的呜咽。 在几次剧烈的抽插后,他闷哼一声,滚烫的精液射进了她的喉咙深处。他想抽出来,被她咬了一下,他“嘶”了一声,又是一阵痛爽。 “daddy特意喂给崽崽吃原汁原味的奶酪。崽崽乖,都吃下去。” 时念的眼泪顺着脸颊簌簌滑落,一滴滴落在他裤裆上,和他湿热的精液交迭相融。 她咽完了,推开他,陆西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根还硬着、沾满了血丝和精液的东西。 第三十章应酬 时念整个人软塌塌地陷在座椅里,跟个被人随手揉烂、扔在一边的破布娃娃似的。 脸上全是泪痕,嘴角咬破的地方已经结了层暗红的痂,又狼狈,又让人心里发紧。她一动不动,也不出声,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空壳子。 陆西远的手僵在半空中,半天没敢落下去。 眼神死死盯在她大腿内侧那几道红痕上——那是他刚才没控制住留下的印子,野蛮,又偏执,明明白白写着“是我的”。 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啪”一下断了,平时的克制、体面、温柔,全碎了。 他轻轻伸手想去碰她的肩,指尖刚碰到衣服,时念就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崽崽,乖乖抬一下,让daddy看看你的小屁股,好不好?” 他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抽纸盒上顿了顿,才慢慢抽出一张湿巾。 车厢里闷得慌,刚才那股劲儿散了,只剩下说不出来的沉重,压得人喘不上气。 他俯下身,一点点帮她收拾干净,动作放得很轻。 时念不躲,也不配合,就那么僵着,像个没知觉的人偶。 一收拾完,时念立刻推开车门下去,半点犹豫都没有。 陆西远赶紧跟上,一把抓住她的手:“崽崽,我……” “放手,我要回家。”她没抬头。 “我错了,对不起。” “我说,放手。” 她终于抬头看他,然后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食指,中指,无名指,力气不大,却一根一根,拆得特别清楚。 陆西远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那么垂着手,看着她转身进门。 关门的声音很轻,可落在他耳朵里,像一声闷雷。 时念泡在浴缸里,拿着棉签蘸药水,轻轻擦着那些伤。 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 手机放在边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西远哥哥”四个字跳了一遍又一遍。 每震动一下,水面就晃一小圈。 她瞥了一眼,嘴角轻轻扯了一下,然后按了静音,把手机倒扣过来,继续擦药。 ——— 周一放学回家,时念一推门就觉得不对。 家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拖鞋摆得整整齐齐,厨房是凉的,连阿姨的房间都空着。 她先打给妈妈,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给阿姨,阿姨接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时念心里“咚”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挂了,又打给爸爸,还是没人接。 她翻出爸爸的秘书周知行的号码。 电话一通,那边的声音比平时沉: “时念,你爸在单位跟人谈事,情绪一激动,突发脑溢血,现在在医院抢救。” 时念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哪家医院?” “协和,我发你定位。你别慌,路上小心。” 她叫了网约车。 一路上,手指不停地搓着校服裙摆, 到医院走廊,远远就看见妈妈和阿姨抱在一起,整个人都慌了神。 梁静秋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纸屑粘在手上都没察觉。 “妈。”时念走过去,声音比自己想的要平静。 梁静秋一抬头看见她,眼泪又涌了上来:“崽崽,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时念扶着她,能明显摸到妈妈肩膀骨头硌手。 “你还小,不想让你跟着担心。” “那姐姐呢?说了吗?” “已经通知她了。”梁静秋低下头,眼泪砸在地上,一小片湿痕。 时念手指轻轻紧了一下,又问:“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会突然这样?” 妈妈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说。 时淮安下午在单位开会,跟一个下属谈得不愉快,对方话说得重,他一激动站起来,突然捂着头倒了下去。 送过来就已经昏迷,医生说是脑溢血,出血量不小,必须立刻手术。 “跟谁谈的?” 梁静秋摇摇头,只听说对方是圈子里的,跟江家有点关系。 时念没再问,靠在冰冷的墙上。 凉意透过校服渗进来,贴着皮肤,冷冷的。 手术将近四个小时。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护士推着车来来去去,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音。 妈妈坐一会儿、走一会儿,心神不宁。 时念就一直站在手术室门口,没坐。 脚很疼,排练磨破的水泡黏在袜子上,她一眼都没低头看。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出来,摘了口罩。 时念听不太清他具体说什么,只抓住几句: 手术顺利,暂时脱离危险。 梁静秋一下子哭出来,是哭着笑的。 阿姨在一旁不停地念“菩萨保佑”。 时念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陆西远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 “崽崽,你在哪里?” 她没回,把手机塞回去,走过去抱住妈妈。 周二下午,周知行把时安从机场接来医院。 时安穿一件黑色大衣,脸色苍白,眼底一片青黑。 她走进病房时,时淮安还没醒,身上插着管子,呼吸机一起一伏。 梁静秋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紧紧抓着被角。 时安站在床的另一边,看着爸爸,看了很久。 然后走过去,把妈妈滑掉的开衫捡起来,重新披在她肩上。 梁静秋醒过来,一看见时安,眼泪又下来了:“安安……” “妈,我回来了。” 母女叁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谁都没多说什么。 护士进来换完药,又轻轻带上门出去。 梁静秋一手拉一个女儿,攥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晚上有个饭局。”时安忽然开口,“爸爸之前定下的,跟几位老领导。” 梁静秋立刻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饭局?你爸都这样了,怎么去?” “人去不了,场不能丢。不能让别人觉得,时家没人了。” 时念开口道。 时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念转向时安:“姐,你在医院陪着爸妈。” 又看向门口的周知行:“周秘书,晚上你跟我去。” “那怎么行……”梁静秋急了。 “妈,必须去。”时念站起身,把校服扯平,“不然别人会踩上来的。” 晚上七点,车停在颐和轩门口。 深灰色的大门,不起眼,却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来的地方。 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时念一眼就看见其中一个车牌——江家的。 她深吸一口气。 下午周知行已经从家里取了她那件藏蓝色收腰连衣裙,得体,不张扬。 她没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头发披下来,遮住耳朵。 周知行跟在她身后半步,不多话,不抢镜,像个最稳妥的影子。 包厢很大,一桌子都是四五十岁的长辈,说话声音不高,气场却都不轻。 时念一进去,所有人目光都落过来。 她没慌,微微点头示意,走到预留的位置坐下。 主位上头发花白的王伯伯先开口:“你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时念站起身,微微欠身:“多谢王伯伯关心,手术很顺利,已经脱离危险了。我爸特意嘱咐我,过来替他敬各位叔伯一杯,等他好了,再亲自登门道歉。” 她端起酒杯,举到眉前,一圈敬完,轻轻抿了一口。 白酒辛辣,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酒过叁巡,有人开玩笑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时念笑了笑,没接话,默默给旁边的人添茶。 又有人起哄,说看过她唱戏的视频,让她来一段助兴。 时念放下茶壶,看向主位的王伯伯,笑着说: “王伯伯才是真戏迷,我这点功夫不敢献丑。要不您陪我唱一段《红灯记》,您唱李玉和,我唱李奶奶,怎么样?” 一桌子人都笑起来,跟着起哄。 王伯伯嘴上推辞,眼睛却亮了。 两人站起来,简单走了个台步。 时念开口,声音不亮,不尖,就是稳稳地送出去,朴素、实在,却听得人心里一酸。 王伯伯跟着接,唱到“妈呀您多保重”那一句,声音都有点抖。 一曲唱完,满桌掌声。 王伯伯看着她,眼神明显不一样了,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老时有福气,养出这么个好女儿。” 时念笑了笑,又抿了一口酒。 这一口,好像不那么辣了。 趁大家聊得热闹,她悄悄起身,叫住服务员,低声交代了几句。 很快,两袋热乎的点心和一盅燕窝递了过来。 时念提着袋子,走到江家那辆车旁,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降下,司机见是她,稍稍一愣。 “叔叔,天冷,一点小心意。”她把袋子递过去,又随口问了一句,“江叔叔今天跟谁吃饭呀?” “跟发改委的张领导。” 时念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回了包厢。 快散场的时候,门被推开。 江怀远走进来,身后跟着江临。 江怀远一进门就自罚叁杯,跟众人寒暄一圈,最后走到时念面前,上下看了她一眼。 “你是时家老二?” “江叔叔好,我是时念。” “你爸的事我听说了,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他拍了拍她的肩,手不重,却压得人很清楚。 “谢谢江叔叔,我爸好了会亲自登门拜访。” 江怀远笑了一下,回头对江临说:“你送时小姐回去。” 江临站在她面前,没说话,就看着她。 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手指也是凉的。 两秒后,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时念没拒绝,拿起包和大衣,跟桌上长辈一一告辞,得体、礼貌,不远不近。 走到门口,她对周知行说:“周秘书,辛苦你了,先回去吧,我坐江临的车。” 周知行看了一眼江临,点点头,没多问就走了。 夜风一吹,更冷了。 时念拢了拢大衣,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江临走在前头,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时念在车门口顿了顿,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轻轻关上。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巷子,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时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想说话,不想看谁,也不想解释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拿出来。 她知道是谁。 也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回。 也许等会儿,也许到家,也许明天,也许……. 她还没想好。 车在夜色里安静地开着。 窗外的J市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璀璨、永远亮着、却也永远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第三十一章好朋友 江临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一脸疲惫,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 “出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时念没有挣扎,顺势靠在他胸口,大概是酒劲上来了,也可能是真的撑不住了。 “你说过,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江临左臂稳稳搂着她,右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一下下轻轻揉搓,帮她暖着。 “可我还是你的男朋友,不是吗?” “我在利用你,你不生气吗?”时念没抬头,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带着点酒后的沙哑。 “帮我女朋友解围,是应该的。” 时念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江临,也许你是对的。” “什么对的?” “婚姻是助力,你说得没错。”她看向车顶。 江临的手在她手背上顿了一下。 “可我现在后悔了。” “别后悔。”时念轻轻摇头,“一个百无一用的戏子,就算姓时,也只是个戏子。” “什么意思?” “我现在好好读书,还来得及吗?”时念看着他,眼睛里有点水光。 江临愣了一下。 “你不打算唱戏了?” “有什么用,唱得再好,也不过是个供人取乐的玩意儿罢了。”她嘴角动了动。 “那你想怎么办?” “好好读书,好好高考,以后接我爸的班。” 江临沉默了几秒,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能为你做什么?” 时念从他怀里直起身,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和我做朋友吧,江临。做好朋友,非常非常要好的那种,好不好?” 江临望着她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轻轻点头。 “好。” 时念笑了,“谢谢你,江临,真的谢谢你。” 江临没说不客气,只是又把她搂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了闭眼。 “如果今晚我爸不在那儿吃饭,或者,你没看到我们家的车,你打算怎么办?” “顶着时家的名头,他们也不会太为难我,顶多多喝几杯。”时念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江临愈发心疼。 “下次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找我。”江临轻轻拍着她的背。 “今天江叔叔露了脸,以后应该不会了。” “念念,别把自己逼这么累,我心疼。” 时念抬头看着他。 “真心疼我?” “嗯,真的心疼。” 她低下头,重新埋进他大衣领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酒后的软: “若有朝一日,我们在酒桌上相遇,还望江大外交官,别让我起来唱《贵妃醉酒》,好不好?” 江临身子一僵,手臂猛地收紧,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车开到时家别墅门口,江临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开门,伸手扶着她下来。 时念虚虚靠在他身上,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的,脚步有些不稳。 就在这时,两道远光灯突然射来,刺得时念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见对面停着一辆引擎没熄的黑色轿车。 江临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眯眼望向强光。 “砰——” 车门被狠狠甩上。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下来,领带松垮,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浑身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大步朝他们走来。 时念慢慢放下手,看清了那张脸。 陆西远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 “崽崽,过来。” 时念站直身子,从江临身后走出来。 她转过身,对江临轻轻点头:“今天,谢谢你。” 江临看着她的眼睛。 里面没有犹豫,没有为难,轻声道:“好好休息,念念。一切有我。” 时念没再应声,只是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陆西远。 她手指刚碰到他,就被他一把攥紧。 陆西远弯腰,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时念没有挣扎,静静埋进他胸口,闻到熟悉的烟草与咖啡味。 江临站在原地,看着陆西远抱着她走进大门。 门开了,又关上,屋内的灯亮了起来。 他站在夜风里,大衣被风吹得贴在腿上,站了很久。 直到司机出来替他拉开车门,他才转身,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轻轻合上,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 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