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毛小狗和心机绿茶he了》 第1章 《炸毛小狗和心机绿茶he了》作者:pp不吃五花肉【完结】 本书简介: [周洲——炸毛口嫌体正直 直男受 余勉——高冷心机双标绿茶攻] 衡城一中有两个学霸,一个超狂,一个超冷。关键这俩还学霸上课天天黏在一起,放学住在一块,疑似拿学习调情。 【鱼:学霸,一会想去你房间抄抄你的语文作业】 【z:滚。】 余勉:“帮我补习。”“每天进你房间一次。” 周洲:? 余勉:“你之前说的。” 我他妈有说过? 周洲:“行行行,一天一次。” 余勉:“一天一次什么?” ......? 你大爷,还能什么?! 周洲:“补习!” 周洲十八岁生日阴差阳错吻了他,余勉找他要名分。 那人伸手轻推椅轮,将周洲的方向扳向自己,而后偏头靠近,“眼睛大,皮肤白,看起来乖的。” 他细数周洲曾经说过喜欢的类型,语调不冷不淡,“我还有哪点需要改进?” 两股滚烫的呼吸亲密缠绕在一起,只要轻轻往前一贴就能吻上,葡萄果香与清新的皂香糅杂在空气,他们近在咫尺。 周洲心脏狂跳呼吸紊乱,偏偏这时候那人忽然在他面前停下,没了动作。他垂眼看见余勉细微地舔了下唇,薄薄的嘴唇微张,抬眸时眼尾都浸着点勾人的意。 周洲就知道,完他妈的蛋了。 —— 周洲从来不是乐观的人,无数种分手的可能他都想过,唯独没想过余勉突然人间蒸发。 从那天起,身边好像再没这个人。 周围的人渐渐开始不提这个名字,只要周洲在场,他们都会识趣地避开和余勉有关的话题。 一次聚会,有人玩笑聊起一中当年那个校霸第一的光辉事迹,有人好奇周洲高中有没有谈过对象,季梓桃拿胳膊推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人。 四面八方的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在一处。 有人调侃道,“周洲这么帅,高中肯定谈过吧。” 和周洲同校的男生很快接话,“我记得学长好像高中没有和哪个女生亲密接触过——” 角落的人缓缓抬眼,周洲的头发长长了些,细碎的黑发掩着眉毛,上端缀着颗细小的银色钉子,是眉骨的位置,让他本就张扬的长相又多了几分嚣张气。 “谈过。”周洲面无表情,“不过对象跑了。” ..... 说完,他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 四年后,a市再遇。 昏暗光线里他们沉默着对视,余勉垂眼,“我没有未婚妻。” 周洲微怔,“那他们说的……” “我喜欢过,爱过的,从来只有一个。” “这辈子都是。” 拨开额前刘海露出眉尾缀着的银钉,余勉薄薄的嘴唇微动,“我有想娶的人,还自作主张承诺过他,只是过去太久他好像忘了。” 周洲呆滞茫然地坐着,眼神钝钝看向面前的人。 “高二那年再见到他,我后悔自己没能参与他的前几年,我嫉妒他身边的所有人。我当时想,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分开。” “但……” 同样的事发生了第二次。 余勉垂眸。 周洲抬手抓过他的脸,粗暴地吻上去。干涩的唇瓣反复摩擦,破碎的呜咽被吞进毫无前奏的吻,混着潮湿的水汽,他们交换呼吸。 抬手抚过那人颤抖的眼睫,周洲呼吸深重,“余勉,当初走的人是你,你他妈哭什么?” 【食用指南】 日常向小甜文 破镜重圆 双洁 直掰弯 校园部分占三分之二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甜文校园 暗恋 主角视角周洲互动余勉配角陆晓晓陈子奕姜莱范宇 其它:校园双学霸绿茶攻炸毛受强强嘴毒群像 一句话简介:炸毛直男受你遇上绿茶了~ 立意:相互救赎 第1章 “老全怎么又拖堂啊——” 陈子奕翘起椅子撞了下后排课桌,“一会去老地方来几局?” “老地方”是他们常去的地方,服务好,干净,算是网吧界的一股“清流”。 “我爸又把我游戏机收了,这两天我实在心痒。”陈子奕突然坏笑道,“主要还是想让你带我......” “不去。”后面的人声音闷闷的。 教室躁动声越来越大,有的人已经把东西收好,一只腿放在过道中间,只等老全一声令下。 老全是高二十班的班主任,也是他们的物理老师。高二十班,大名远扬,全校所有实验班里最闹腾的一个班,所幸成绩还算过得去。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拿起他常年带在身边的灰色保温杯,老全又补充道,“明天咱们班会转来一个新生,班长一会安排几个同学去教务处搬套新桌椅上来。” 高二十班的班长,一个很老实的男生。 他往教室后面扫了一眼,“全老师,新桌椅摆哪啊?” 整个教室满满当当,空着的只有四大组最后一排——周洲旁边的位置。 空空如也,连张桌子都没有。 一次月考考场征用桌椅给搬走以后,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现下想补齐它,就不得不考虑这是否会扰了它同桌的清净—— 约架,吃处分,逃课,旷课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拿奖,竞赛第一,年级第一也一个不落。 这样的学生老师又爱又恨。 有时候被气得不轻,看看班级后面墙壁上一排金灿灿的“周洲”,又感觉也不是不能忍忍....... 不就是上课睡觉...还时不时给自己放个假...然后有点小脾气。 男孩子嘛,火气旺,很正常。 不过这人在学生里的风评褒贬不一,校霸毕竟是校霸,就算镀了层“学霸”的金边,也没好到哪去。加上周洲平日一贯的懒散范,成就了大多数人对他“坏学生”的刻板印象。 视线落在最后一排,窗边的人一动不动。纯白的校服规矩地穿着,少年安静地伏在桌上。看不到脸,只有几撮柔软的发丝被风吹着在空中乱动。 很乖的样子。 没得到眼神交流,老全说,“放周洲旁边吧。” “学期中转来的插班生吗,稀奇......” 教室里人走了一半,陈子奕背着包调了个头对着后面反坐,“洲哥你马上要有同桌了。” 周洲整张脸埋在手臂里,头发凌乱,挂在桌边的包震了又震,时不时传来几阵嗡嗡声。 陈子奕叩两下桌面,“有人给你发信息。” 那人垂在桌边的手指动了动,半天才露出半张脸,乌黑的眼眸半敛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他伸手往桌子侧边探,摸见一个瘪瘪的包,从包里拿出手机瞥了眼消息,很快息屏。 从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书里,周洲精准地抽出几本薄薄的练习册,开始往包里塞东西。 “你真要回家?” 陈子奕见架势不妙,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今晚真的不能陪......” “好兄弟”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周洲截下,“我恐同,别搞。” “卧槽,谁特么同性恋...” 他还想接着说,又被周洲打断,“我妈今晚让我回去。” 陈子奕硬生生把后面要说的憋了回去,看着那人背上包没什么表情地往后门走。 周洲的妈——许念怀,为数不多能治住他的人。 前段时间许念怀说找到了一个适合的对象,想带回来给他看看。 周洲拒绝了,说她觉得好就好。 刚才许念怀发语音喊他回家吃饭,语气听着不错,没说为什么。 夏天的晚风夹着点草木的清香,楼下池塘的草丛里蛙鸣阵阵。 他觉得有点吵。 “洲洲回来啦。” 许念怀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身上系着围裙,“先坐着休息会,一会就开饭啦。” 能让她亲自下厨,恐怕也是神人了。 周洲低头换鞋,准备放了包去帮忙,抬头就看见厕所里走出来个人。? 他差点以为自己幻视了。 男生很高,从背到腿都是直的,站在那跟个人型模特差不多,一件纯白t恤在他身上像是被挂在衣架上似的,衬得自然又完美。 很晃眼。 不对。 许念怀疯了? 什么情况他都想过,怎么也想不到许念怀找了个...… 看起来...起码比她小二十岁的。 一想到自己以后要管这人喊爹,周洲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过了一会,他又反应过来。 这人从头到脚一副被养得很好的样子,年龄看起来也不过和自己差不多,明显还是个学生。 “傻逼了......”他忍不住低骂了声。 第2章 余勉微微挑眉,对这人打量自己这么久冒出来的话有些意外。 对方也没打算解释,反倒更加明目张胆地打量起他。 黑色的头发偏棕,眉眼很深,浓密的睫毛掩着一双漆黑的眼睛,五官立体好看,眉毛颜色很深。 还微微往上挑了下,嘴角也向上扬着—— 在笑。 那人体态端正,站得却很随意,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表情似笑非笑。? 余勉嘴边的笑意很快收了回去——在周洲发火前。 “你是他儿子?” 周洲漫不经心地把包卸下,懒散地倚在沙发边。隔绝厨房的热火朝天,空荡宽敞的客厅显得格外安静,分明是夏天,这句话却像裹了层冰,凉飕飕的。 面前的人表情动了动,神色有些怪异,反应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周洲不是不能接受自个亲妈二婚对象带娃的场面,但难免有些不爽。 他不爱迎合别人,融入一个新的家庭已经很难,如果还要同时接纳两个人…… 周洲回神发现对面的人也在打量自己。 他的长相是张扬少年的好看,人高腿长,瘦但匀称,看起来很健康。前额的头发懒散着有点过了眉毛,头发黑得发亮衬得脸更为白皙。 单眼皮,眼睛亮亮的,平时没什么表情,爱走神。这个时候或许能见着他少有的柔软,但马上那股子少年恣意又会压上来,冲着你龇牙咧嘴。 他的眉毛总爱皱着,特别是看自己的时候,就像现在。 余勉这样想,视线往边上挪了挪,落在他的眉骨。 周洲眉骨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窄窄的,凹凸不平,看起来长了很多年。疤的颜色已经长得与皮肤颜色无异,稍淡一些。几乎看不出来,现在被刘海遮了个大概,就更难被发现了。 “你往哪看呢?” 周洲知道他在看哪,脸上表情变来变去,在动口还是动手两个选项上纠结。 最后嘴比手快,“看你妈,好看吗?” “好看。” 显然,余勉嘴比脑子快。 果不其然,周洲彻底炸了。 他拎起沙发上的包就往人身上砸,“那让你看个够。” 听到动静,许念怀从厨房连忙赶出来救场。江丽雅正在阳台打电话会议,转头就看见自己平日里的宝贝儿子和人扭打在地上。 还是被人压着打的那个...场面一度混乱。 “所以——”周洲说,“这是余勉?” 余勉,是他竹马。两人的妈妈在大学是要好的闺蜜,结婚后也经常联系。小的时候他们住在一个小区,自小就黏在一块。 只是周洲从小性子急,余勉性格古怪,猜不透。两人每每碰在一块没多久就要打架,实际上最后也是余勉单方面被打。 直到周洲初中开学当天,江丽雅带着余勉出国,他们就再没见过。 青春期的孩子长得飞快,一晃四年,他还真有点认不出了。 “好久不见。”余勉语气轻飘飘的。 沉默片刻,周洲后悔他包里没装几本厚点的书。 “你先别动。”旁边的江丽雅心疼着,一边给自己宝贝儿子擦着药,一边问他疼不疼。 那人没什么反应,眼神倒是不停地往对面飘。 许念怀把大致情况又跟周洲说了一遍。 “哦。” 今天这顿饭是给余勉和江阿姨接风洗尘的。 “王姨今天不在吗?你亲自下厨。” 王姨是家里的保姆,平时都是她做饭,许念怀很少下厨。 “我给她放了几天假。” 许念怀:“你江阿姨一去就是四年,好不容易盼着他们回来了,我肯定得亲自下厨好好庆祝一下。” 江丽雅调侃,“小洲你有没有良心呀,江阿姨小时候对你那么好。” …… 如果江阿姨知道他刚刚在脑补什么只会觉得他更没良心。 许念怀揪住周洲的耳朵来回晃,“小时候你就老爱欺负小勉,怎么一点都没长大。” “真是没想到啊。你们这么久没见,还能打起来。”江丽雅哭笑不得,“关键是这么多年,我儿子都没打赢过小洲。” 许念怀想起来也觉得稀奇,余勉个子更高,身型也大,可从小到大俩人每次掐架,挂彩的总是余勉一个,周洲从头到尾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别看江阿姨脾气好,就总这么胡来。” 周洲没在听,他捏着筷子,把难吃的芹菜往米饭里戳。 下意识抬头看向余勉。 一眼看见那人眼尾的淤青,他的皮肤干净白皙,显得格外突兀,他是避着眼睛打的,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禁揍。 周洲还记得自己当时骑在余勉身上放下的狠话:“这么喜欢我这儿,要不给你也弄个同款?” 想到他那句“好看”。 周洲冷笑一声,拳头又上去了。 视线落在那人嘴角的创可贴,玫红色的,朝右歪着。 是上次周洲打架膝盖破皮流血了,陈子奕矫情,非说要给他买,碰巧只剩这款,他嫌丑没用就一直扔在家里。 现在在余勉脸上,看起来格外别扭。 那人神色冷淡,本该是生人勿近。如今脸上不仅一青一紫,还贴了块这么骚气的创可贴—— 周洲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许念怀立刻发现异样,“刚刚我说的话听了没有。” 周洲眼睫微颤,下意识瞥向对面的人。 余勉恰好抬头,和他对视一眼,那人表情不变,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他碗里一大片戳瘪的芹菜。 …… 他烦躁地拨了一大块米饭把那根芹菜盖起来,压得严严实实不让那人看见,“没听见,说什么了?” “余勉刚回国,江阿姨把他转学到你们一中了。怕你们又起矛盾,就转到了你隔壁班。” “你还是多照顾他一点。” 周洲敷衍地应了声,照顾个屁。 “生活上我不指望,学习方面余勉其他科目都很好。” “就是语文...毕竟从国外回来,相对较弱。” 许念怀继续说,“余勉和你一样,理科特别突出。” “也进了理科实验班,就在你隔壁,十班。”? 周洲的碗底要被捅穿了,白花花的米饭里凿出一个洞,里面都是芹菜。 他抬眼,“哪个班?” 对上儿子质疑的眼神,许念怀尴尬地笑了笑,“你...不是九班的吗?” 作者有话说: ---------------------- [紫心][紫心] 第2章 第二天班里格外闹腾,前门围着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周洲晃悠悠地从后门进去。 一眼瞄见后门的人,范宇立马从人堆里钻出来,“今天来这么早。” “你知道我打听到啥了吗?就你新同桌。” 论八卦,就数陈子奕和他最积极。 周洲把包里的练习册扔给前排,“对完答案帮我一起交了。” “得嘞。”陈子奕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本子摊在周洲桌上,脸朝后面反坐着,“继续啊,我听着呢。” “人好像挺帅的。” “而且刚从国外回来。” 陈子奕敷衍地点点头,眼神没离开桌上那几本作业。 早读铃恰时响起,教室各处成堆聊八卦的一哄而散,各自回到座位。老全踩着点进来,后面跟着刚刚话题里的人。 余勉今天穿了一中校服,整个人立在那像个人形立牌,端正得还以为谁把优秀学生榜上的证件照扣下来了。 只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贴着一块玫红色的创可贴。 周洲皱了皱眉。 他的校服不太合身,裤脚刚刚到脚踝,留着一小截空荡荡地悬着。 到校第一天哪来的校服? 周洲眉头皱得更深了。 “今天很清净啊。” 老全把保温杯放在讲台,抬眼就见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旁边的人,他心下了然,“这是我昨天跟你们说的转校生,余勉。” 余勉眼神飘到一处,对着台下不深不浅地点了下头。 “嘶。”陈子奕往后靠,“这哥们脸上挺精彩啊,第一天就遇上刺头了?” 他同桌接话,“但感觉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会主动惹事的人。” “确实。”这点陈子奕认同,他又说,“也有可能是他装的。” “少琢磨别人。”周洲踹了脚前排椅子。 老全也没想到新同学话这么少,索性帮他介绍,“余勉同学成绩也很优异,但情况特殊,他之前是在国外读书。” “国内外教材版本和进度有一定差异,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尤其语文方面,同学们之间可以相互帮助。” “回座位吧。” 余勉很自觉地坐在周洲旁边。 自他从台上下来,陈子奕的视线就没从他脸挪开过。在心里短暂地认同了一下范宇的说法,这人确实挺帅的。 第3章 就是脸上贴的玫红色创可贴...模范学生都喜欢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 怎么感觉还有点眼熟。 余勉坐下来后,周洲把挨近他那边的单词书挪了个地方,原本挂在桌子右侧的包也放到了左侧,桌子往左移,紧紧贴着窗边的墙。 那人转头看他。 盯了一会两人间的那道“鸿沟”,余勉像看不懂旁边人的意思,把自己桌子跟着往左挪了挪,两个桌子再次完美地贴在了一起,补上了那条缝隙。 接着,他无视同桌炙热的眼神,轻飘飘地开口,“今天早上怎么没等我一起出门?” 语气带着一丝温柔的询问,像是在聊稀松平常的事情。 同桌的眼神更炙热了。 “在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生气吗?”他看起来有些担心,“我不是故意让你误会的。” 周洲:? 读书声小了一圈,周围人的耳朵都竖起来。 余勉:“要是感觉不解气,要不你再打我一次......” 后面的话被周洲强制闭麦了。 其他人:??!? 周洲扑上去捂住旁边人的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咬牙切齿,“我想早点来教室对物理作业答案,不行吗?” 余勉没动,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盯了一会,周洲发现这人脸上的淤青今天有点发紫。像是知道他在看什么,那人的眼尾弯弯,又在笑了。 “你烦不烦。”周洲把人推开,“昨天事情翻篇了,再提揍你。” 昨晚余勉在他家留宿是许念怀安排的,说两个人一起去学校更方便。人家司机的车今天早早停在门口,他不想凑这个热闹,早饭没吃直接出门了。 然后到学校就被许念怀消息轰炸。 看到余勉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那份打包好的三明治和牛奶的时候,周洲有一种“我就知道”的淡然。 扫了眼手里的化学公式本,他正准备拒绝。 “吃东西不耽误背书。” 余勉把三明治外裹的包装纸一层层拆开,叠好,只露出一个面包角。抽了两张纸,叠好,垫在下面。牛奶瓶盖拧开,放在一边。 一套动作结束以后,周洲看见那人从自己包里掏出了一本《初中语文必背古诗72篇》开始背。? 周洲最后还是把那份早饭吃了。 一张小纸条从班上最后一排递到第一排,只需要一节语文课。 “范宇。” 整节课下面的动静都没消停,刘艳红实在忍无可忍,“你把我刚刚分析的《窦娥冤》的主题思想再复述一遍。” 范宇歪歪扭扭地站起来,书翻开的那面还在《阿房宫赋》。 手里攥着的东西没等他藏起来,刘艳红已经走到他面前,“坐在第一排还敢传纸条?手里东西拿出来。” 花花绿绿不同字迹堆满了整张纸。 “我说呢,你们班平时上午第一节课一般都是死气沉沉,今天是生龙活虎!” “我来看看是聊什么这么起劲。” 班上静默几秒。 “范宇你一会下课等着去你们老全办公室领罚吧。”刘艳红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她回到讲台,“还有余勉,下课跟我来趟办公室。” 这下,这张纸条的传播范围发生了质的改变。 十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的公共饮水机。这节下课,走廊外“喝水”的人肉眼可见得变多了。 两三个女生拿着杯子在饮水机前排队,眼神一个劲地往教室里飞,甚至有人端着还剩大半水的杯子就来了。 “纸条写什么了?”周洲作为舆论主角之一毫不知情。 范宇老油条一根,去办公室被老全骂了一圈不痛不痒地回来了,“其实没什么。” 看着周洲旁边的还空着的座位,他有点不好意思,“卧槽,但我真不知道艳红姐为什么把他喊去了。” “你倒是说啊!”陈子奕急得不行。虽然这纸条也传过他手,但后面事情发展成什么样他也毫不知情。 “就是说你和余勉应该之前就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 “有人猜是你欺负余勉,但我知道,这肯定不可能!”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有人说你们俩是表兄弟,还说你们长得像。” 像个屁。 “然后还有人说......” 范宇说不下去了。 周洲:“你他妈有屁快放。” “说你们家包养余勉。说你俩有一腿。说你不近女色是因为你喜欢男的!” 周洲:? 范宇一口气说完重点感觉自己爽了,舒了一口长气,发现周围一圈突然变得很安静。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后门进来的舆论主角之二身上。 我是不是要死了。 范宇想。 好在第二节上课铃解救了他。 不知道余勉有没有听见最后那句。总之,他从办公室回来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在很平常地听课,写题。 反倒是周洲,黑色的圆珠笔在指尖打了几个圈,不知道是第几次,又飞出去。一次打在陈子奕后脑勺上,一次差点弹出窗外,这一次滚落在两人课桌间的凹槽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笔杆,把它轻轻放回桌面。 “在想什么?” 周洲猛地回神,视线落在他眼尾发紫的淤青。 “没什么。”周洲说,“有点困了。” 一个上午过得飞快,江丽雅发消息让余勉中午去一中门口的家长接待室等她。 江丽雅今天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垂着。四十岁的女人仍保有柔美的腰身,总有人说余勉和她很像,两人身上都有股清清冷冷的气质。 “上午感觉怎么样?” 江丽雅替他拆开饭盒,“感觉习惯吗,要是感觉一中不好,我们可以换......” “不用。” “挺好的。” “那就好。”江丽雅拿出手机,“今天上午你们语文老师应该找你单独聊了吧。” “我和她着重说了你的语文,初中三年和高一都落下了,让她给你推荐一些辅导资料。” “嗯,上午沟通过了。” “你和小洲今天上午相处得好吗?” 江丽雅从保温包里拿出一个冰袋,“你脸上的淤青还是需要冰敷一下,妈妈给你带了......” “不用了,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余勉表情淡淡的。 他说,“以后不用麻烦送饭了,我知道你工作很忙。” 夏日正午的每一缕风带来的都是炽热的气浪,连草叶都被晒得蜷曲枯萎。篮球场上一帮身上挂着汗的男生,完全不把这阳光放在眼里。 “洲哥,你今天真不打?” 陈子奕接过对面扔来的球,放在手里把玩,“这么早回教室干嘛?” “今天下课没睡好。” 周洲站在小卖部棚子阴影下面,依旧被太阳照得眯眼睛,“回去补觉。” “走走走。”范宇搭着陈子奕胳膊把他往球场里拐,“他要睡觉谁拦得住,咱们去比几场。” 周洲转身上楼,目光一滞,视线落在小卖部冰柜新挂的纸壳子上。 夏日限定:冰吉人豆奶。 注:冷冻层有冰冻的。 余勉默写到“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时候,感觉有人从后门进来了。 视线里出现一袋冒着冰气的东西,冻得发硬。包装袋撑起来,鼓鼓囊囊的一大块,上面印着皱皱巴巴的几个字,“吉人豆奶”。 感觉这豆奶能给人脑袋上砸出个包。 余勉抬头看他。 “怎么,没喝过吉人豆奶吗?”周洲说。 这看起来不太像给人喝的。 因为太冰,豆奶不停地往外渗着水,在桌上很快起了一圈水渍。余勉用纸把水擦干净,又在下面垫了几张。 “那个……” 周洲舔了舔嘴,眼神绕着余勉胡乱扫了一圈,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尾,“你这里发紫了,好丑。” “学校没冰袋卖,先拿这个凑合用吧,化了还能喝。” “这豆奶陈子奕给的,我不爱喝,送你了。” 他才没关心余勉。 只是觉着这人碰上自己后变得有点惨。回国第一天就被打了一顿,脸上挂了彩。上学第一天又因为他,被老师请去办公室“喝茶”。 周洲瞥了眼面前的人。 像余勉这种好学生,一般脸皮都薄的很。万一因为这些事想不开,可别赖我头上。 半晌,他听见余勉含着笑。 “周洲,你真好。” 从小到大,他一直觉得余勉喊他名字格外别扭。 第二个“洲”字的发音总是轻飘飘的,两个字的间隙也很短,黏在一起。发音也格外亲昵,就像许念怀平时喊他的小名一样—— 洲洲。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第4章 一中高三的教学楼被单独拎出来,在学校最靠里的位置,是一所老小学改建的。 那里格外僻静,为了方便学生静心学习。教学楼后面留着之前老小学的乒乓球场。设施很旧,只剩几张孤零零的乒乓球桌,不对学生开放,也就没设监控。 球场被一座窄窄的铁门锁着,门不高,很容易翻过去,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某些学生的逃课圣地。 “4个a!要不要啊?” 陈子奕把牌一甩,冲着对面男生直挑眉,就差把“得瑟”俩字写脸上了。 “卧槽,我不玩了!” “今天三个飞机,他全给我炸了。” 男生把手里一摞牌全扔了,“不玩儿了,不玩儿了,抽烟去。” “要抽烟滚厕所去。”周洲不知道从哪拉了张旧椅子,正翘着二郎腿懒散地坐着。 他低着脑袋,手机屏幕上一片花花绿绿的小方块。细长的手指划了几下,不一会儿方块全变没了。 “臭德行。”男生嘴里叼着烟,刚掏出来的火机又塞回兜里。 要说周洲当年这坏学生当的,喝酒,逃课,打架一样不缺。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碰烟,而且他格外讨厌烟味。 “别忘了在群里发红包哟~大地主~” 陈子奕歪着身子冲男生背影挥手,一只腿屈着坐在球台上,另只腿耷拉着,动作妖娆的不行。 旁边的女生被逗得咯咯直笑,手里的牌还没出,农民直接完胜地主,跟着陈子奕一连赢了好几场。 女生叫陆晓晓,是他们初中的同班同学。 今年高二选了文科,就在他们楼下。认识时间够长,也是这群人里唯一的女生。 她的长相是典型的可爱长相,刚过耳的短发,齐刘海,双眼皮。一对杏眼亮亮的,笑起来脸颊还有两股非常明显的酒窝。 “老周你来补上呀,现在三缺一了。” 陆晓晓朝椅子上的人勾勾手指,“别一天到晚玩你那个破消消乐了。” 周洲看手机没抬头,“范宇呢?” “那孙子哄女朋友去了。”陈子奕说,“刚刚我听到了几句,恶心的不行。洲哥你别墨迹了,快来吧。” “行啊。” 周洲看着屏幕上[当前:100连胜],心满意足地熄了屏。 “到时候把你们刚刚好不容易赢的钱都输光了,别跟我耍赖。” “才不会,来来来。” 陆晓晓在旁边给周洲挪了块地,“你接的是上把下游的位置,你来洗牌。” “对了。”她眼神一亮,“知不知道。你们班八卦今天上下两层楼的班都传疯了。” 周洲闭着耳朵都能猜到她要说这个,他把牌齐好了放桌上,“自己摸。” “主要是我们班宁媛安很好奇。” “宁媛安?”陈子奕回忆起来,“噢!她是不是高一还追过洲哥?” “是是是,长得帅的她基本都追。” “我记得她之前被洲哥拒绝以后,很长时间没动静,这次是看上余勉了?” 陆晓晓摸到一张小王,“其实我也有点好奇——” “余勉到底有多帅,她们才会觉得是被老周包养的。” “咳...咳咳。” 周洲开了瓶水刚吞一口,听到这句差点没呛死。 操,都什么玩意。 陆晓晓拍拍他的背,“老周你没事吧?” “你等一下,我刚好买了纸...” 说着,她放了手里的牌,跑去球桌另一头,在一堆校服外套和饮料瓶里翻了好久。 橘黄色的夕阳铺满整个校园,铁门栏杆的阴影歪歪斜斜地落在球场外白灰色的石砖上。 忽地,一片影子融了进来,栏杆的影子一条一条的,划动着,在纯白的校服上停住了。 男生静静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半瓶水。 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脖颈上挂着的汗水顺着优美而明亮的锁骨弧线,没入淡蓝色的衣领。 天色渐暗,气温低了下来。 “陆晓晓,纸呢?”陈子奕冲着这头喊。 “来了来了。” 陆晓晓回神,表情有点古怪,“我刚刚好像看见......” 周洲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空荡荡的铁门外一个大爷站在太阳底下扇风,手里牵着条绳子,在遛狗。 “你熟人?”他轻轻挑眉,把瓶子盖上了。 “哎不是这个。” 陆晓晓摆摆手,想想觉得不对,“这大爷怎么还能在学校溜狗?” “高三这栋是之前一小学改建的你忘了。”陈子奕说,“旁边就是居民区,学校也就没怎么管制这块。” “不过大爷绕不进咱们前面的教学楼,也就只能在这块溜溜了。” “走了,回班了。”周洲拿上校服外套往外走。 “你还没跟我说完你们班那谁的事呢。”陆晓晓也快步跟上。 “老周,你们等等我!我一个人翻不出去!” 一路上,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周洲刚回教室,点开屏幕就看见十几条未读信息。 还有几条正往外蹦,全是许念怀的。 【妈:放学了吗?】 【妈:怎么还不回消息呀。】 【妈:记得和小勉一起回来。】 【妈:班主任拖堂了吗?】 周洲扫了眼旁边的空座。 余勉的桌面很干净,不像其他人桌上那样摞着似山高的书,只摆了一叠厚厚的a4纸。 有一张单独放在外边,用笔压着。 上面密密麻麻的内容大致都来自那本《初中生必备篇目》。字板正得漂亮,一眼就知道这人之前练的是楷体字帖。 要不说这是草稿纸,他差点以为是隔壁初中生明天要拿去参加书法比赛的作业。 纸上的笔迹停留在“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 后面一句没写,人就不知道哪去了。 周洲把聊天界面切回后台,准备点进消消乐。 【妈:不许已读不回。】 【妈:臭小子,回信息!】? 【z:知道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 【z:在等初中生默古诗。】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秒,又下去了。 “欸?你也爱喝这豆奶啊?”陈子奕指着余勉桌上的吉人豆奶,冲着刚进来的人说。 “你知道吗,洲哥也......” “闭嘴。” 周洲的声音突然很大,他偏头看向余勉,“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好。” 余勉笑了笑,把桌上的纸收起来,“你等等我。” 陈子奕:? “你们一起回家?” 陈子奕直接黑人问号了,“卧槽,洲哥。你家那大别墅我都有且仅去过一次,他怎么...” “别逼逼。”周洲说,“要不你也跟着一起?” “......” 陈子奕上次去他家是高一迎新会那晚。 迎新会大家玩的很尽兴,周洲喝醉了,陈子奕送他回去。走到楼下,恰好碰上应酬结束好不容易回家的周卫国。 周卫国二话没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内容大概是,“刚上高中翅膀就硬了”“小小年纪就学会喝酒”“一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些话周洲早就听的起茧,丝毫不放在心上,挥着胳膊大喊“再来一瓶”。倒是陈子奕看着周卫国那张黑了的脸,吓得不轻,从此落下阴影。 —— 周洲家。 “我们俩住一起,你不怕我们天天打架?” 周洲捏着筷子往碗底一戳,碗绕着打了个圈,几坨饭飞出来掉在桌上。 许念怀前两天那股开心劲过去了,现在的表情十分嫌弃,“臭小子干什么呢,又把饭菜撒一桌谁给你收拾。” 余勉用纸把那几块饭包了起来。 “你江阿姨过几天就要回英国。之前这的老房子卖了,暂时很难找到住处。” “不能住学校?” “一中住宿名额本来就紧张,条件也一般。”许念怀说,“况且以我和他妈妈的交情,小勉让我来照顾当然更好。” 说到这里许念怀满脸慈爱,看见周洲立马垮下脸来,“小勉懂事又听话,再看看你这副死样子。” “起码这两年你们必须给我好好相处,不准随便动手打架,听见没!” “许阿姨,您先别生气。” 余勉突然开口,“周洲对我挺好的,今天在学校他还特意给我做了冰敷。” “我还没好好感谢他。” 周洲瞪了眼旁边的人,一拳压在刚才余勉用来包饭的纸团上。里面裹着的饭瞬间被压瘪,还有几块黏在了他手上,白乎乎的一片。 “没想到啊这小子,挺会照顾人的。” 许念怀无视他,“小勉,你的行李箱我已经让阿姨给你放房间了。你房间就在二楼右手边第三间,洲洲隔壁。” “以后要麻烦阿姨了。” 第5章 “不麻烦不麻烦,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生活方面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或者洲洲,都行。” “还是尽量少打扰您吧,毕竟您工作也忙。” 余勉从包里拿出手机,礼貌地询问,“我可以加一下周洲的微信吗?” 说完,他扭头,十分真诚地看向旁边黑着脸的那位。? 周洲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当然可以啊。” 许念怀说,“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没加联系方式。洲洲你快把手机拿出来,这种事情还要小勉提出来。” 周洲不打算挣扎了,他面无表情地解开锁屏。 手机界面亮着前不久许念怀和他的聊天页面。 【z:知道了。】 【z:在等初中生默古诗。】 ...... 他飞快地划出去,扭头就看见旁边人在笑。 “我扫你吧。”余勉说。 吃完饭周洲准备上楼。 他顺手点开手机后台挂着的小游戏,屏幕上的彩色方块不停地跳动着,一个黄色小鸡图案的方块向左滑。周围的方块跟着滚动,最后形成几条交叉的光柱,结束了这局游戏。 当前:101连胜。 “好厉害。” 分明是夸奖,这人语气总让人听着很不顺耳。 周洲扭头看他,“找事?” “确实有事。” 余勉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你能不能......” “帮我找个梯子?” 周洲没答,眉角微挑,眼睛微眯着看他。 “你没事要那玩意干什么?” “今天家里的阿姨不在,许阿姨刚刚有事出去了,她说新的床单被套放在阁楼。” 余勉语速放缓,“我可能得自己去拿一下。” 面前的人表情松动了些,“阁楼那边有个木头梯子...” 他还没说完,余勉就往楼上走了。 “有点老了,可能比较晃.....” 黄棕色的木板有些发灰,边缘粗糙的木屑呲出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刚踏上去,木板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剧烈响动。 “喂,小心头。” 周洲话还没落地,余勉的脑袋先磕上了,雪白的墙灰粉末落了一脑袋。他捂着脑袋闷哼了声,弓着腰僵在原地。 “……” “你是不是肢体不协调,一会在阁楼摔个半死。” 周洲念叨着,把手机熄屏放回兜里,大跨几步楼梯上去,把上面的人拽了下来。 “到时候缺胳膊少腿,我妈得念死我——” 东西拿下来的时候,他感觉身后的人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一会,两人把东西搬去了余勉的房间,床单被套和被褥是分开的,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上。 周洲转身要走,就见边上那人一动不动地站着看自己。 他看了那人一眼,又飞快地扫了眼旁边光溜溜的席梦思床垫。 ...... 沉默了一会,余勉舔了舔嘴,浓密的睫毛掩着漆黑的眼睛,眨啊眨。 “周洲,你能不能......” “滚。” 没完了是吧? 整理完已经九点,许念怀忙完工作在楼下叮嘱一声后也回房间了。 屋子静悄悄的,窗外的蝉鸣平息了。微风拂动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动,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洲点开手机,弹出来七八十条群聊消息。 还有一堆是陈子奕单独发给他的。 【陈子奕:洲哥你人呢?群里消息怎么一直没回?】 【陈子奕:[动画表情]叹气】 【陈子奕:你知道吗,听说学校高二马上要开始统一晚自习了!】 【陈子奕:那我们的峡谷之约怎么办[哭泣]】 【陈子奕:怎么还不回?卧槽,你们不会还在吃饭吧?】 【陈子奕:余勉还在你家?】 【陈子奕:你们在干嘛啊?你不会马上就要有别的好朋友了吧...[大哭][大哭]】 周洲在对话框里敲了一行“我刚刚在帮他...” 铺床...... 傻逼。为什么要说这个。 他立马删掉改成“他今天住我家”,又觉得不对,最后。 【z:他以后住我家。】 对面秒回。 【陈子奕:???????】 他划出去,点开联系人标识头上的小红点。 【鱼申请添加你为好友。验证信息:初中生有什么特殊优待吗?】 ......? 【z: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z:残疾人有。】 余勉的头像是一张热带鱼的照片,几条细长的小鱼在恒温鱼缸里慢慢地游着。鳞片是淡蓝色的,在景观灯下看起来又像彩色。 好无聊的宠物。 他养的? 周洲回忆了一下,余勉房间的书桌上光秃秃的。除了书,笔,台灯,好像也没别的东西。 点进朋友圈,他发现这人根本没开通朋友圈。 ......老年人吗? 正打算去洗澡,几条信息一连蹦了出来。 【鱼:[图片]】 【鱼:好难。】 【鱼:学霸能不能......】 【z:滚。】 周洲点开那张图,是一道文言文翻译题:“解释句中加点的词......”。 标题:《卖油翁》初中语文课内文言文专项练习。 ...... 周洲最后发了三条四十秒的语音把这题讲完了。 【鱼:好厉害】 傻逼。 这句话这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特欠。 没收到回复,余勉点开周洲的头像,纯白的,什么也没有。朋友圈,也是白花花的一片。 一条黑色的横线上写着“仅三天可见”。唯一能看见的是他的朋友圈背景图。 一张大合照。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的话小天使们帮忙点点收藏可以吗~[可怜] 第4章 舞台上,穿着浮夸华丽表演服的一群人站在聚光灯下谢幕。 拍的人站在舞台斜前方,特意向着他的方向。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白色的西装,在人群中随意地站着。 一中军训要求剃头,他漆黑的短发干净利落。前额的碎发很短,能清晰地看见少年锋利的眉毛。 以及——眉骨上那道凹凸不平的疤。 他垂眼看向镜头,嘴角上扬,右手举起来冲着镜头比了个中指,轻狂又傲慢。 身后悬着一条长长的红色横幅,上面的字十分醒目:2016年衡城一中开学迎新仪式正式开幕。 余勉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浓密的睫毛耷拉着,漆黑的眼里情绪晦暗不明。 他拨弄着屏幕,发现不能保存。 屏幕上弹出几条信息,是江丽雅的。 【江丽雅:我明早的飞机,回英国。】 【江丽雅:小勉,一切安排都是按照你的想法。】 那一晚,周洲睡得很沉。 伴着夏夜蝉鸣的喧闹,此起彼伏。像乱糟糟的浪,一股脑地,树叶也被吵得在黑暗里摇晃。路边的香樟树发了新叶,几片破碎的金色打在绿色的浪里。 热闹的街上有个小孩在跑,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落,在棉质布料上漾开几朵水花。 他在巷口停下。 小孩卷着裤脚,上衣被汗浸湿了大半。手里拿着根吃了一半的冰棍,化了的冰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另一只手里攥着的是未拆封的。 “还没化。” 他递上去。 巷口种着一棵巨大的梧桐树,阳光细碎地落在树上。大半被遮了去,隔绝了夏日里蒸腾的热浪,是难得的清凉。天热了总有不少人爱去那乘凉。 树下的男孩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到底吃不吃。” 问他的小孩不耐烦地哼了声,“要不然两只我都吃了。” 一个老奶奶坐在树下的竹椅上吱呀摇晃,她摇着蒲扇扇风,看着树下的男孩神情扭捏,笑道,“小勉,是不是你妈妈又不让你吃冰棍呀。” “放心吧,你偷偷吃,外婆不会告诉她的。” 冰棍棍在手里攥出汗水,薄荷味的甜意顺着喉咙漫开。 两个小孩盘着腿坐在树下,在蒲扇掀起的风里,余勉的头微微垂着,靠上他的肩。细软的头发被风吹得在他的脖颈挠了一圈又一圈,洁净皮肤混合着皂香的气味。 周洲身子一僵,挺直了背,被吹干的汗不知道从哪里又挤出来了。 “周洲,你真好。” 声音贴着耳边传来。 忽然感觉脑袋有点热。 可能中暑了吧。 许念怀发现今天早上周洲格外听话。没跟她拌嘴,也不吵事。一声不吭地,看着顺眼了很多。 周洲今天醒得比平时早,洗漱完出房间,顺便看了眼隔壁房间。门敞开着,人不在,里面被收拾过,干干净净的。 第6章 他去厨房兜了一圈,喝了杯水。许念怀在阳台练瑜伽,使唤他去厨房洗几个碗和杯子摆出来。 三个碗,三个杯子。 过了一会,周洲把自己旁边的碗挪到了对面。 门铃响了,许念怀马上有了反应,“去给小勉开门,他晨跑回来了。” “家里阿姨不在,小勉买了早餐,巷口那家,最你爱吃的。” 晨跑? 周洲慢吞吞去开门。 余勉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套装。一截小腿漏在外面,能看见他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雪白的皮肤因为运动微微泛红,前额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还有几滴正顺着下颚滑到脖颈。 很难想象这和昨天晚上连铺床都不会的是同一个人。 “起床了?”他摘下耳机。 清晨的阳光有些晃眼,余勉站在逆光里,让人看得有些不真切。 好像跟什么重合了。 “这么爱走神?” 面前的人把早餐递给他,“你们先吃,我去洗个澡。” 周洲噢了一声,提着手里的包子玉米和豆浆去了餐厅。 —— 直到亲眼看见周洲和余勉一前一后进了教室,陈子奕才彻底相信昨晚周洲发的信息。 “物理作业写了没?” 没等他开口,周洲先说话了。 旁边的人拿出练习册放他面前,“写了。” 陈子奕:? 周洲扭头看他,眼神里充满质疑。 我在跟你说话吗? 余勉轻晒,“就当报答你昨晚对我那么好。” 陈子奕:?? “滚一边去。” 时间紧迫,周洲直接开始抄了,这种事情他不挑,况且这人看起来确实比陈子奕靠谱一点。 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陈子奕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老全在早读正式宣布了全体高二年级要统一实施晚自习的通知。 “有特殊情况必须由家长亲自向年级主任申请,否则不准缺勤。” 台下唉声一片,明媚的高中人生又灰暗了。 周洲没什么反应,对他来说影响不大,如果不想上,直接翘了就行。 第一节语文课,班里又是一片死气沉沉。 窗边的人发了会呆就趴下了,周洲其实不困,闭起眼总想起昨晚的梦,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边的人,总让他想起以前的事。 小时候余勉是个跟屁虫,总爱黏着他,周洲挺烦的。怎么撵也撵不走,打了他不哭也不闹,乖巧得让人心软。 有一次余勉受人欺负,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明亮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低垂,鼻头轻微抽动。像一只受伤的小猫,破碎又惹人怜爱。 第二天周洲狠狠收拾了那几个人。那是他第一次旷课。 感觉有人拿笔戳他胳膊,周洲迷迷糊糊醒过来。 “干什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去跑操吗?”余勉问。 班里的人稀稀拉拉走了大半,广播里放着万年不变的跑操集合音乐。 “什么操...?” 显然还没睡醒。 “课间操。” 余勉噙着笑耐心解释,“你去吗?” “哦,不去。” 他又把头枕回去了。 “好,我帮你请假。” 周洲听见旁边的人丢下这句,过了一会,教室彻底安静了。 操场的人熙熙攘攘地列着队,学校领导举着话筒在台上训话。 说的话题无非围绕着今天又抓了几个人逃课,迟到,早恋,玩手机。高一的该懂事了,高二的该收心了,高三的该冲刺了。 操场的音响连着教室,实在刺耳,周洲听了一会,困意全无。 他慢悠悠地晃去操场前门的自动售卖机,买了瓶水。 正对着高一年级的队伍,几百号人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眼里满是对不用在太阳底下晒着听训的羡慕。 读书的时候就这么点恶趣味,周洲感觉爽了。 他朝着队伍里老老实实站得笔直的学弟学妹们挑了下眉,转身拐进了阴凉的楼道里。 正要上楼,听见一个女生的声音。 “为什么不收我写的信?” 语气听起来很生气,“起码得看完信你再拒绝我吧。” 周洲今天心情不错,闲着也是闲着,直接上去打断人家小情侣也不好,他索性找了个台阶坐下。 没得到对面人的回应。 “好歹也是我的心意......” 女生带着哭腔,“余勉,你怎么能这样。” 卧槽,谁? 余勉? 周洲刚坐下又站起来了,他想抬头去看,又立马缩了回来。 这小子没跑操在这泡妞来了? “我不会看。” 余勉语气冷淡,“所以没必要收。” “你今天第一次见我,凭什么这么果断?” “虽然我追过的人很多,但每一个我都是认真对待的。” 宁媛安? 周洲想起来是谁了。 “如果要说性格,我们可以慢慢......” “你喜欢我什么?”余勉打断道。 “喜欢......” 宁媛安一下子被问住了,“你...你长得帅啊,成绩也好。” “还有吗?” “还有...?”宁媛安迷糊了,“.....你什么意思?” 余勉轻晒,“我以为你会说一点我自己没发现的。” ...... 宁媛安耐心逐渐耗光,“你耍我吗?” 精致俏丽的脸上除了怒气,还添着难言的羞愤。 她的确是个美人胚子,巴掌大的脸,五官深邃艳丽,身形纤细,气质可人。从小到大,她最不缺的就是追求者。 但一般人很难入她的眼。 她爱挑一些看起来很难追的人,如果能把他们追到手,玩腻了再分开,会很有成就感。 而自从上了高中,宁媛安就屡次受挫,高一迎新派对上。 “周洲,我们交往吧。” 少女的肌肤冷白似雪,一对薄唇涂着艳丽的红色,她眼里含着势在必得的笑。 周围人先是一愣,而后立马开始起哄。俊男靓女,在暧昧的灯光氛围里,酒精分子的发挥下,总能碰撞出不一般的火花。 原本以为对方会如往常般,假似扭捏地拉扯一番,然后果断答应,却迟迟没见那人回应。 “喂,洲哥。” 陈子奕拍拍旁边倒着的人,好心提醒,“人美女给你表白呢。” 周洲歪着脑袋一言不发,脸颊泛着红,浓密的睫毛下眼神涣散着,像是醉了。 “看了我给你写的信吗?”宁媛安耐着性子和酒鬼对话。 他停顿一会,“......什么信?” “就是情书!” “……” 宁媛安还要说话,那人反应过来了。 “情书...啊。” “......” “唔...同学你让一下,我有点想吐。” —— 陈子奕把那天的场景在他们面前绘声绘色地重现了一遍。 “噗。”陆晓晓没忍住笑出了声,“老周你能不能喝啊,人家表白你搞这出。” 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声很大。窗口排着一列长队,不少人的目光总往他们这桌瞟。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几个人高马大,相貌尚佳的男生聚在一起,总能吸引很多女孩的目光。 “那个是不是高二十班那个新来的余勉呀,好帅。”一个女生小声说。 另一个女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旁边那个是周洲吗,他们在说什么,他看起来有点凶。” “不记得了。” 周洲皱着眉,把香菜牛肉里的香菜挑了个精光,“吐了是真的。” 余勉细微地笑了一下。 周洲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旁边的人把自己那碗推到他面前,“吃我这份,没香菜的。” 他没动,有点疑惑。 余勉已经把他的那份拿过去,“看你挑来挑去我难受。” ....... “矫情。” 周洲低骂了声。 “卧槽洲哥,你香菜牛肉不吃香菜?”陈子奕说,“你也太不会吃了。” “关你屁事。” 陆晓晓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嘴角微微上扬,表情耐人寻味。 她看了眼继续吃饭的周洲,视线再次落回他旁边那人时,发现自己和他对视了。漆黑的眼里没什么情绪,淡淡的,有点发冷。 这是她和余勉第二次对视。 第一次是在乒乓球场外,那人的表情仍旧不咸不淡。可陆晓晓清晰地记得,在他们视线相撞之前,那视线分明是落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的。 “欸对了。” 陈子奕打破了这片谜一般的氛围,他看向余勉,“那你今天是怎么回复宁媛安的?” “应该也拒绝了吧。”陆晓晓说,“你们是不知道平时她那趾高气昂那样,今天话突然变得特别少,脸色看起来也很差。” 第7章 余勉收回视线,正打算开口。 周洲忽然打断,“不就那些话,无聊的要死。” “噢......” “不是洲哥...你怎么知道?” “......” “碰巧路过。” 他的视线飘飞,避开了旁边那人。 —— 空荡的走廊静悄悄的,广播的音乐声回荡在整个校园。 余勉笑容不变,语气不咸不淡。 “不用在我身上花心思,我喜欢男生。” 树影摇曳,台阶下少年思绪飘飞,脉搏清晰地跳动声,永远地遗留在那束夏日的阳光里。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下午,老师连续安排了物理化学两场小测,为即将迎来的月考做准备。 班上的气氛紧张起来,教室里只剩稀稀拉拉传卷子的响动。天花板的吊扇生了锈,悬在顶上吱呀吱呀地转着。 周洲写得很快,他靠着墙壁,一只手随意地支着脑袋,静静地坐在那,看着窗外发呆。 听见响动,浓密的眼睫颤了下,他不紧不慢地抬头。和旁边那人的目光交错。 “......你看个屁?” 他皱眉,语气很不耐烦。 没等人答复,又转回去了。 余勉把写完的卷子放在一边,从草稿纸里抽出一张来默写古诗。 下课铃响起,教室瞬间沸腾起来。前排的同学忙着催收试卷,后排的人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题目,班里乱成一锅粥。 周洲的卷子还截在陈子奕那没往前传。 “陈子奕,你别对答案了。” 收卷子的同学走下来,“小考而已,你别挣扎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马上!” 陈子奕盯了会周洲的试卷,随手摸了支笔,又开始在卷子上龙飞凤舞。 周洲从后面把他手里的卷子抽走,“陈子奕你聋啊?” 他递给旁边的同学,“你不交,别拉着我。” “卧槽洲哥你真是...” 陈子奕哭丧着脸,“我最后那题就差两个步骤!” “今天下午你怎么这么没耐心......” 周洲往包里塞了几本作业,没理。 他背上包扭头看向旁边的人,语气依旧不客气,“你走不走?” 余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东西清好,点点头听话地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教室,周围的同学满脸震惊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陈子奕已经见怪不怪。 明天学校晚自习制度将正式启动,今晚陈子奕和范宇一群人在“老地方”网吧泡下了,说要缅怀他们最后的“自由之夜”。 周洲兴致不高,刚刷完一套化学卷子,桌上手机屏幕亮了又亮。 群里在疯狂艾特他。 【陈子奕:@z洲哥没你是真不行。】 【范宇:我看是你菜的不行[擦汗]】 【陈子奕:????】 【陈子奕:是谁让对面又偷塔又偷龙??】 【范宇:谁让你一个人跑那么远,脆的要死,还不跟团。】 【范宇:@z你来评理。】 【陆晓晓:别吵了两位爷。】 【陆晓晓:明天就开始晚自习了,你们怎么打算。】 【陆晓晓:逃吗?[悄咪咪]】 【陈子奕:睡觉。】 【范宇:我想逃,但马上月考我女朋友让我好好学习。[可怜]】 【陈子奕:[呕吐][呕吐][呕吐]】 【陈子奕:这也要秀?】 【陆晓晓:@z你呢?】 【z:[回复陈子奕:睡觉。],同上。】 他退出群聊,就看见热带鱼头像上弹出来两个小红点。 【鱼:[图片]】 【鱼:学霸有时间吗?】 图片上又是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初中生文言文专项训练。 余勉看见聊天页面顶上的“z”变成了“对方正在说话”。过了会,又变成“正在输入中...”。 最弹出几条简单的答案和解析。 周洲回完消息去洗了个澡,回来发现群里聊的更热火朝天了。 这次的话题中心是他和余勉。 【陆晓晓:中午吃饭老周不是说了,他俩是发小。】 【范宇:卧槽我错过了什么。】 【陈子奕:关系好得不得了哟,现在两个人直接住一起了。】 【陈子奕:你猜今晚洲哥为什么没上线。】 【陈子奕:这俩放学一起走的。】 【陆晓晓:我嗅到了一股子酸味。[偷笑]】 这时候就没人艾特他了? 【陈子奕:你们谁加了学霸微信?把他拉进来?】 【范宇:学霸?余勉吗?】 【陈子奕:对对对。】 【范宇:他一看就是好学生,肯定嫌我们吵。】 【陆晓晓:老周肯定有吧,你要拉人家进来干嘛?】 【陈子奕:搞好关系啊,今天小测我看见他试卷了。】 【陈子奕:写的满满当当,而且最后那题巨难,他全写出来了。我没猜错的话,绝对是个学霸。】 【范宇:这么牛?】 【陈子奕:洲哥这次月考该有压力咯~】 【陆晓晓:老周的狗腿子都这么说了,看来不简单啊。】 【陆晓晓:[吃瓜]理科不在我的涉猎范围内,反正威胁不到我】 【范宇:@z年级第一[危][危][危]】 周洲想到某人刚刚给他发的图片,就觉得想笑。这些人肯定没想到,他们心目中无比光辉的学霸,现在在初中语文的知识海洋里遨游。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不用担心,你们学霸去隔壁初中应该能拿第一。 还没发出去,有人在外轻轻叩了两下房门。 “许阿姨今天买了葡萄。” 余勉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盘葡萄,湿漉漉的,上面挂着水珠。 “我就去厨房洗了点。”他说。 周洲哦了声,伸手去接。 盘子的另一端也在发力,他用力了半天没拽动,抬头瞪了眼那人。? 余勉继续端着盘子,诚恳地发问,“我能进去吗?” “你进来干什么?” 周洲皱眉,不知道这人又发什么神经。 难不成他看出来我刚刚回信息很敷衍了? 好歹也回了,不能这么得寸进尺吧。 但这跟要进他房间有什么关系。 想打架? “不是不开心吗。” 余勉说,“聊聊?” 周洲没应,转身往房间里走,门开着没管。 余勉默认他同意了。 周洲的房间大体是整洁的。除了床上被子没叠,一边卷成了一坨,另一边平铺着原封不动。被子掀起的那一侧,床单皱皱巴巴的,能隐约看见印着个人形。 书桌上东西的摆放和在教室里看到的差不多,只是书堆的高度从“大山”变成了“小山”,没那么陡。 桌前的椅子是被替换过的,为了方便打游戏,周洲现在坐的是带滑轮的电竞椅。 葡萄放在桌上,余勉将原本的椅子从角落拖出来,搬去他椅子边上。拿纸把上面的灰擦擦干净,抬头就撞见周洲狐疑的眼神。 “你还要坐?” “不是要聊天吗。”余勉看他,“你想像班主任谈话那样,让我罚站?” 周洲说不过他,从那堆五三里抽出一套数学试卷开始写。 连怼都懒得怼了。心里一有事就话少的毛病依旧还在。 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洒在桌面上,像是被圈出了一块地。笔尖落在纸上发出哗哗声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余勉看着他,“是听见了?” 周洲:“...什么?” “课间操的事。”余勉没什么表情,“中午不是还打断了我的话吗。” 他语气淡淡,听起来比平日里冷了几分。 草... 生气了? 周洲当然知道余勉要说什么。 —— 余勉小学第一次哭其实不是因为被人欺负。 七月将过,盛夏的衡城闷热不堪,天空透蓝,白云夹着一丝燥气。人总是偏爱一切美好的事物。小孩子不懂什么是喜欢,也敌不过一瞬间的青春悸动。 楼梯口站着的女生涨红了脸,神色有些讶异。谁也想不到她人生中第一次告白竟然是以这样的理由被拒绝。 “我可能...不喜欢女生。” 楼道空旷狭长,他平静的声音地回荡在紧密的空间里。 静默片刻,几道刺耳的嬉戏声从楼下传来。几个调皮的男生嬉笑着打闹,争先恐后地往楼底下狂奔,边跑边大声嚷嚷着:“余勉喜欢男生!” “五年级1班的余勉是个同性恋!” 五年级1班的第一名——余勉,喜欢男生。 他们想把这个自认为天大的秘密昭告天下。 余勉僵硬地往台阶下看了一眼,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的神情。 第8章 喜欢。 是不对的吗? 周洲打完球,想起来余勉说今天要和他一起回家。他特意往靠近五年级1班楼道口的饮水机走,刚接上水,就看见台阶下站着几个人。 几个男生老老实实地站成一排,面朝着老师,表情看起来很委屈。 “谁允许你们在教学楼里面大声喧哗了,还说些不是你们这个年纪该关注的东西。” “可是我们听见了。”一个男生不服气。 “对。”另一个男生跟着说,“余勉他刚刚自己承认了,他是同性恋,他不喜欢女生。” “还说!我等会就把你们班主任喊过来!” “欸!那个同学你干什么呢!你跑慢点......” 饮水机的龙头一直流着,直到灌满了整个瓶子。溢出来的水顺着瓶壁,无路可走地流进下面的凹槽。 周洲抱着球,一口气爬了五楼。 他喘着粗气,刚过五楼的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他的视线。 余勉其实不懂什么是喜欢。 他总听大人们问,“你不喜欢玩吗”“这个你不喜欢吃吗”“妈妈买的礼物你不喜欢吗?” 在他身上,他们好像都会在“喜欢”这个词前加一个“不”。 他不喜欢空荡的房间,不喜欢妈妈买的玩具,不喜欢一个人呆着,不喜欢汗水黏在身上的感觉,不喜欢窒闷的空气,不喜欢夏天。 直到—— 他被人拽着在大街小巷里狂奔,干燥的皮肤上起了汗,在最热的时候被递上一支薄荷味的冰淇淋,冰凉清爽的感觉浸透全身。 那人总是神秘地让他闭起眼,再睁开时,小小的掌心里躺着一块葡萄味的泡泡糖。 那是他第一次学会吹泡泡。 那天以后,他们开始比谁吹的大,他总是输。最后泡泡炸了,紫色的糖衣再黏他一脸。 他渐渐习惯每天被汗浸湿的衣服,习惯夏天的闷热感,习惯两个人。开始期待除了冰淇淋和泡泡糖,那人会不会还有新的魔法。 好像一切——变得没有那么不喜欢了。 听见那几个人说他喜欢男生,余勉的第一反应是错愕。 “喜欢”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夏天总是有一种泡沫的感觉,很干净,很清爽。有时又令人觉得像泡沫般虚幻。 喧闹的嬉戏声被制止,周遭回归了宁静。方才表白的女生已经偷偷溜走,只留下余勉一个人站在原地。 橘黄色的夕阳为城市染了色,楼梯上的人笼罩在淡淡的阳光里,脖颈上的细汗在光下反射下映着颜色。 周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由深到浅。 没有人开口说话。 直到那股温热触上他的脸颊,余勉才发现自己好像哭了。 他没想哭的。 —— 周洲木着脸看向旁边的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操,人家都不介意,我在这操个屁的心。 “你讨厌吗?” 他听见余勉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 讨厌?讨厌什么? 周洲蹙眉。 “喜欢男生。”余勉重复道,“你很讨厌吗?”? 你喜欢男的女的关我屁事? 周洲耐心全无,他猛地起身,身后的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一段,停在墙边。 拽过余勉的衣领,那人的身体跟着前倾,清新干净的皂香扑面而来。 他眼角的淤青已经散了,褪了几分可怜的装扮,让人看着更想揍了。 “余勉,你傻逼吗?” “我讨厌?”周洲忍着抡他一拳的冲动,“当年是谁他妈把课翘了,把那几个傻逼打得屁滚尿流,出了个国你脑子忘带回来了?” 至于为什么打断他的话。 “你想说的让陈子奕他们几个知道了无所谓。” “今天食堂那么多人,你想让他们全知道?” 妈的,如果那种事又发生了怎么办? 老子把学校里的人挨个揍一遍?全揍一遍就能让他们闭嘴吗?就能当那件事从没发生过? “操。” “我跟你聊不下去。” 正准备松手,面前的人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别生气。” 余勉下巴微仰,周洲能看见被扯开的衣领下,他露出的一截脖颈,和凸起的喉结。 “是我理解错了。” 他语气放软。 周洲第一次从余勉眼里看到了无措。 “我不知道你在担心我。” 担心?周洲顿了下。 “我不在意别人的想法。” 他垂眼,睫毛微微发颤,声音有些发哑,“只是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我怕我想错了。” 他说的很慢,语气轻飘飘的。 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轻轻抚平着面前的人。 周洲方才的燥气早已褪了大半。 漫长的几秒过去,那人松开了他的手。 “就四年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他挪拉回椅子往后一靠,懒散地屈着一条腿。 和他记忆里那个不爱说话,金贵娇气的人不太一样了。 “以后有什么就直接说,别猜来猜去的,麻烦。” 视线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漫过他细瘦干练的胳膊,停在少年白皙的后颈。柔软的脖颈皮肤上细碎的头发,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柔和。 余勉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无声地笑了下。漆黑的眼睛低低的垂着,像是压抑着某些情绪。 周洲半天没听见回应,正要回头,肩膀就感受到了重量。旁边的人轻轻靠上他,轻柔的语调在耳边挠了挠。 “好。” 周洲细微地抖了一下。 第6章 “你有病啊。”他身子往边上侧了下躲开旁边的人,下意识说,“突然靠上来,两个大男人恶不恶心。” 周洲抬手蹭了蹭自己的耳朵,感觉有点痒,靠近余勉的半边身子寒毛都立起来了。 “还有,谁让你在人耳边说话。” 说完,他有点迟疑,鬼知道这人会不会又多想。 一抬眼就对上余勉受伤的眼神。 “只是朋友也会介意吗?” 周洲还没有傻逼到觉得余勉只要是个男的都会喜欢,刚才那些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压根没多想。 要是放在平时陈子奕这样,他还得加一句“我恐同”。 他动作一僵,“我随便说的,没那意思。”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开始震动。他眼神胡乱扫了一圈,去拿手机。 撇开脑袋就看见旁边那人嘴角难言的笑,明显是看出他心虚的表情乐上了。 妈的,又被耍了。 “余勉,你他妈什么时候变这么欠了。”说着,周洲划开屏幕就看见陈子奕那张大脸。 “洲哥,你怎么半天不回群消息啊!” “烦不烦,我忙着呢,有事说。” “你加了学霸微信吧,拉他进一下群呗。” “你自己问他。”周洲正烦着,他把手机往旁边一偏。 镜头里余勉的衣领有点乱,他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然地向下绷着。 “你还在笑屁呢?” 刚把手机挪回来,周洲就看见屏幕上多出来的两张脸。范宇和陈子奕震惊的表情还没收回去,陆晓晓已经从震惊变成偷笑了。 ...... 这傻逼打的是群视频。 “卧槽洲哥,你们住一个房间?”陈子奕语气惊讶得像是他俩睡一张床上了。 “我记得你家不是挺多房间的吗?”范宇跟着说。 陆晓晓没说话,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明显。 “滚,谁跟他住一个房间。” “那你们是在?” “在打架,不行?” 几人同时沉默一会,觉得合理。 陆晓晓:“学霸怎么惹你了?” 周洲:“他傻逼。” “......” 陈子奕:“行了那个,洲哥你把手机也对着点学霸呗,让我们也能看到他。” 手机往右动了动,好像用什么东西把手机架住了。画面被拉远,镜头里出现了余勉的侧脸和周洲一半的肩膀。 “你看着我干嘛。”镜头外周洲的声音不冷不淡。 余勉伸手去调整手机的角度,镜头又向左挪了挪,画面里再次出现某人不耐烦的脸。两张帅脸同框,桌上摆着一叠试卷,周洲转着笔看试卷没抬头。 陆晓晓忍不住调侃,“你们俩搞得好像那种明星线上签售会,看得我好爽。” “嗨咯学霸。”陈子奕招招手,“洲哥今天下手不重吧?” “还行。” 陆晓晓扫了一圈余勉干净的脸,指了指自己的衣领,“学霸你要不先理理这儿?” 范宇在憋笑,没说话。 “嘿...学霸,让洲哥给你拉进群?” “嗯?” “方便我们以后交流学习嘛。我今天看见你物理卷子了,最后一题你全写出来了。感觉很厉害啊。” 第9章 “谢谢。” “其实他就是希望以后能有两份作业抄。”陆晓晓一语道破,“特别是惹老周生气了以后,要不到作业的时候。” “周洲很爱生气吗?”余勉抓到了重点。 “也还好吧......” “余勉你真想被揍?”旁边的人抬头了。 余勉:“开玩笑的。” 视频聊天结束后余勉被赶回了房间。 【z邀请鱼加入群聊。】 【陈子奕修改群名称为“五个学霸群”。】 【z:?】 【z修改群名称为“谁抄作业谁狗”】 【陈子奕:......】 【范宇:......】 【范宇:可以不要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吗?】 【陆晓晓:同上。】 【鱼:同上。】? 【z:你同上个屁?】 【鱼:一会想去房间抄抄你的语文作业。】 【z:滚。】 【z修改群名称为“四条狗和一个学霸群”】 —— 第二天早上王姨已经休假回来,提前准备了早餐。周洲起床照常去厨房溜了圈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好碰上余勉晨跑回来。 “我也要一杯。”周洲放下水杯就听见身后传来冷不丁的一句。 “你没长手?”话刚出口,他身后的人已经绕过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 周洲:“那是我的水。” 余勉:“谢谢。” 周洲:“我喝过的。” 余勉:“嗯。” 王姨递了条毛巾给他擦汗,余勉接过道了谢,转身上二楼回房间洗澡了。 “小勉呀,你在国外养成的这个习惯好啊。每天早上晨跑锻炼身体,我都要向你学习。”许念怀吃饭的时候总爱聊点什么。 “许阿姨平时每早练瑜伽也是一样的。”余勉说,“所以您身材这么多年一直保持得很好。” “那当然了。”许念怀有点不好意思,“除了练瑜伽,你许阿姨还做了点小医美啦。” “医美只是还原您的美貌,和我说的不冲突。” “哎呀小勉,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许念怀夹了一块煎蛋给他,“你还挺会哄人的哟,你这样很招女孩子喜欢的呀。” 周洲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他轻咳了几声,手机屏幕上的小方块边闪边滚动着。 招女孩子喜欢有什么用,人家都不一定喜欢女生。 “你别看洲洲平时精力旺盛的。让他早起简直要命,更不要说晨跑了。”许念怀话题自然地转到周洲身上。 “他脾气还臭,房间也不收拾,又不会说话。除了那张脸长得好看随了我,真不知道以后谁能眼瞎了看上他。”? 这回轮到余勉憋笑了,他微微抿唇,拿着勺子轻轻搅拌,让白砂糖融进粥里。 “您儿子的学生生涯就差早恋这条没干过了。”周洲不以为然,“要不在高中圆满一下?”他没抬眼,继续边喝粥边划拉着手机屏幕上的小方块。 “故意气我是吧?”许念怀知道这小子憋着一肚子坏水,又怕他这话是认真的。 她正经道,“洲洲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 粉色的小鸟方块向左滑动,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变成0。弹出来一个黄色的小鸡:步数耗尽了,再试试吧~ 操。 连胜没了。 饭桌上沉默几秒,周洲抬头,发现对面两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 许念怀怀疑他也就算了,余勉是什么表情? “没有。”周洲觉得无语,看了眼时间手机熄了屏塞回兜里。把碗里最后一个烧卖吃了,他起身,“我吃饱了。” “才吃了几口就饱了?”许念怀皱眉,“今天晚上你们会回来吃饭吗?” “晚上在学校吃。余勉你走不走?” “马上。” 一路上周洲都在玩消消乐。 他们到的时候校门紧闭着,门外除了几个卖早餐的小摊,没有看见其他学生,安安静静的。 学校正门边上有扇小铁门,留了条缝没关。周洲熟练地朝着门卫室的叔叔点了下头,把门拉开了。 “周洲,你又迟到?”刚进门就听见中气十足的熟悉声音。 一个体型微胖,穿着红白色条纹衬衫的中年男人从门卫室窗口探出头来。 周洲回头看他,视线落在男人衣服上,“蒋主任,今年真本命年啊?” 蒋明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什么?”。 这学期从开学到现在,蒋明杰的衣服少说也换过五六套,来来回回总是少不了红色。年级里有人传他很信风水和算命,这么一想就能理解了。 “别在这跟我贫,后面那是你们班新同学?” “蒋主任。”余勉简单打了个招呼。 蒋明杰点点头,又扯回话题,“新同学不知道规矩也就算了。周洲你不知道学校每周五早自习要开广播会,得提前10分钟到教室?” “知道啊。” “那你每周五都迟到?这次还带着你们班新同学一起迟到!” “下次不会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蒋明杰气不打一处来,周洲杵在原地懒散地站着,满脸的无所谓。他身后的新同学也没什么表情,两人就这么跟他耗着。 听见教学楼广播的响动,蒋明杰无奈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回班听广播。下次再迟到,就等着去你们老全办公室领罚。” 空旷的校园里隐约能听见每层楼不同的响动,下面楼层的班级在读书,上了四楼就能听到教室里的广播声传到走廊。 五楼尽头的教室,班里的人整整齐齐地坐着,在老全沉默的注视下他们从后门溜了进去。 周洲放了包坐下,前面的陈子奕立马往后靠,他压低声音,“洲哥洲哥。”语气里带着兴奋,“刚刚早自习姜莱来找你了。” 姜莱是艺术班的学生,高一迎新会单独表演了钢琴,长得漂亮,人气也高。 迎新会上除了个人节目,她们班又恰巧被学校分配和理科十班一起演话剧。周洲当时被陈子奕拉着参加,几个人就在那时候认识了。 典礼结束后他们断断续续有联系,不算频繁。艺术班课排的很满,需要提前赶进度,和文化班基本没什么交集。 “然后呢?”后面的人声音听起来比他平淡很多。 “我跟她说你没在,她好像有点失望。不过后来她说今天晚自习会再来找你。” 陈子奕没回头都能让人感受到他隐隐地在笑。 “她找我有事?”周洲点进消消乐,准备再战今早没过的那关。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一直感觉她高一开始可能就对你有意思。” 后面没动静,陈子奕同桌倒是燃起了八卦之心,“谁呀?我当时迎新会没去成,都没听说过这个。” 陈子奕继续说,“那个时候还挺多人磕他们俩的。就是......” “陈子奕。” 突然被叫名字吓了一跳,陈子奕回头看向喊他的人。 “啊...学霸?怎么了?” 余勉桌上放着几本练习册,他用笔点了点,“要吗?” “...卧槽。”陈子奕眼神一亮,没想到仅仅一个晚上就和学霸建立了如此深厚的友谊,“学霸你怎么这么懂我!” 他毫不犹豫地把那几本作业顺走了,“我苦苦等了洲哥一个早上,还得是学霸啊。中午请你喝汽水啊。” 说完,他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 “喂你还没说完呢...”同桌小声控诉。 “下次有时间再说。” 没了陈子奕,周围都安静了许多。周洲手机里的小冰块变成了几只小鸡,他往左滑了一步,只出现了一道范围很小的光。 这把又要输了。 “这游戏很好玩吗?” 余勉偏头。 “你现在别烦我。” “卡住了?” “......” “我来试试?” 周洲抬头看他,眼神充满质疑,“你会吗?” 屏幕上再次出现那只小鸡:步数耗尽了,再试试吧~ ...... 他把手机扔给了余勉。 广播里主任操着一口方言一本正经地训着话,台下的同学在安静自习。时不时忽然蹦出来几个搞笑的发音,周围就会发出一阵悉悉索索憋笑的响动。 校服外套脱下来被周洲揉成一团用来枕胳膊,他趴下前瞥了眼旁边的人,“没过这关别喊我。” 五分钟后,胳膊被人戳了戳。 广播里的声音停了,讲台上老全交代的事情他没听清。教室里开始有稀稀拉拉收作业的吆喝声,周洲迷迷糊糊地把头转过去,眯着眼看向旁边的人。 他刚要睡着。 “要交作业了。” “妈的我不是说......” “过了。”手机从桌底递过去,屏幕上亮着一只飞天的小鸡,头上绑着一条红色绷带:超努力!下面是一排醒目的大字:终于拿下这一关! 第10章 “......” 操,凭什么他一玩就过了。 周洲清醒了。 他坐起来,脑袋半垂着,没什么精神。 接过面前的手机,还是怀疑,“你不会偷偷搜攻略了吧?” 说出来他又后悔了,消消乐有攻略吗? “没搜。”,余勉没什么表情。 “哦。”手机还他以后余勉就没抬头,拿着他的《初中必背古诗词84首》,看起来云淡风轻。 真会装逼。 周洲收回视线。 一连刷了两节课的物理题,直到第三节课下课,他有点困了。 准备入眠,沉默了三节课的人突然开口,声音不冷不淡,“刚才有人给你发消息。” “什么?” “早自习玩你手机的时候,有弹窗。” 你妹的,早自习的事你不早说? 周洲划开屏幕点进微信页面,看见几条信息。 【aaa姜莱:周洲,今天晚自习你方便吗?】 【aaa姜莱:我下周要去集训了,有些东西想当面给你。】 【z:[ok]】 他趴在桌上,一只胳膊垫着额头脸朝下,手机放在桌子下面。 回完消息一抬头,他的前桌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伏在他桌上。配上陈子奕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周洲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有病是吧。” “刚听学霸说有人给你发信息。是不是姜莱?” “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是不是啊,是不是?卧槽你这个反应估计就是了。” “给我转回去。” “再逼逼你今晚上就不用晚自习了。” 听懂这人话里的威胁,陈子奕悻悻地坐回了座位。 安静了一会,余勉把刚刚翻过的书翻回来,还停留在早上的《观沧海》。 周洲忍不住吐槽,“这首有这么难背吗?” “有点。”余勉说,“容易忘。” “......” 作者有话说: ---------------------- [可怜][可怜]有点酸酸哒 第7章 教学楼东南角的天空是一大片橘红,从教室最后一排的窗户往外看。对面居民楼像是被火烧云压瘪了一样,和云层贴在一起。 操场换了新的草皮,篮球场的一群人边跑边喊,进球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跑道上人流熙攘,三两个女生挽着手散步。偶尔看一眼操场中央,细声嬉笑着聊起偷偷关注的人。 晚自习前的时间仿佛慢下来,每个人都在体验自己的青春。 窗边堆着一叠高高的书,挡住了窗外的一角。不同科的试卷乱七八糟地放在一起,被压在揉成一团的校服下面。 “学霸,帮忙传一下。”前桌的同学逐渐习惯了跟着陈子奕他们喊。 递下来一张学校环保统一印的灰绿色卷子,上面有老师批改过的痕迹。 余勉一眼看见卷子第一面顶上飞天的两个大字:周洲。 97分。 分数很漂亮,就是字写的又大又飘。整张试卷满满当当,全是打草稿的痕迹,就连选择填空题旁边的空白也没放过。 离上课还差十分钟,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陈子奕和班里的一群男生打完球从前门进来,看到自己桌上的试卷,变得热闹起来。 “就知道这次上不了85。”陈子奕拿着卷子懊悔,“就怪洲哥,不然我最后那题怎么说也能多加五分。” 范宇:“别装了好吧,你特么83,和你说的85不就差2分?” 陈子奕:“你不知道高考1分可以甩一操场的人?” 范宇:“傻逼,你被蒋胖胖洗脑了?” 蒋胖胖是蒋明杰的外号,发福的中年男人终究难逃此劫。 猛灌几口水,陈子奕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后桌,“欸学霸,洲哥一直没回么?” 余勉抬眼,“你们没一起打球吗?” “没呢。”范宇说,“刚打没多久周洲就被姜莱叫走了。” 陈子奕:“我还以为他早回来了,竟然去了那么久?不会真是约会去了吧。” 范宇:“操,这小子好福气啊。姜莱是我见过的艺术生里最漂亮的。” 陈子奕:“这么说不怕你女朋友吃醋?” 范宇:“我只是客观评价,又不是喜欢她。不过...你还是别跟方宁说,我怕她多想。” 陈子奕:“看你表现吧。” 范宇:“傻逼。” 两人互呛了没多久,上课铃响了。今天的晚自习是物理,老全踩着点进门,“大家都看到了自己手上的周测试卷吧。” 他扫了一眼靠窗的空位,继续说,“这次周测卷不难,但没想到啊,我们班的高分并不多。” “本来我想利用咱们晚自习的时间来简单讲一下这套试卷......” “啊......?”下面哀声一片。 “但看在咱们班平均分还行的份上,还是让你们自由安排吧。” 大家松了一口气。 陈子奕:“学霸你多少分?” 余勉:“不知道,我的卷子没发。” 陈子奕:“啊?” “这次考试反映出了很多问题,今天的作业就是请你们自己更正错题。”老全说,“不会的可以请其他同学帮忙。对了,我们班这次的最高分是—— 余勉同学。” 下面窸窸窣窣一片惊叹,第一名竟然不是那个人了。 “周洲这次第二。”老全又强调了一遍。 “其他人的成绩都在物理课代表那里,你们做作业的时候遇到不会的题,可以去找排名比较靠前的同学请教。” “卧槽!”陈子奕猛地回头,“我说什么来着,学霸你是真牛啊。” “报告。”门口的人声音依旧懒散。 教室里的动静小了不少,所有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位“第二名”身上。 “干什么去了,第一节晚自习就迟到。” “您不是让我去办公室拿余勉的试卷?” 老全看了眼他另一只手里的书,“这什么?” 周洲掀起书的封面,一把巨大的红色吉他,顶上写着:吉他琶音终极训练。 “路边捡的,您要么?” 老全平时不爱管闲事,他扬扬手,“回座位吧。” 外面的人慢吞吞地进来,试卷顺手放在讲台上。 老全叫住他,“卷子拿下去给你同桌。” “你不是说要拿给大家展示?” “主要是给你展示。”老全表情严肃,“你拿下去好好看看人家的卷面,再看看你那个乱七八糟的卷子。下次再在试卷上打草稿别怪我扣你卷面分!” “......” 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桌兜,周洲掏出一颗葡萄味泡泡糖拆了扔进嘴里,嚼了几下趴桌上睡了。 老全的自习允许小声讨论,陈子奕拿着卷子悄悄跑到余勉旁边的过道上,他半蹲着压低声音,“我怎么感觉洲哥心情不太好。” “不清楚。” “哎算了先不说这个,学霸你给我讲下这题吧。” 这人还真是来问题的。 周洲翻了个面,接着趴。 余勉语速缓慢轻柔,思路清晰。根据不同人的思维有相应的解题方法,陈子奕很快就听懂了。 开了这个先河,班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找他问题。还开拓了其他科目。 “辅助线不对。”“这里不用做两条。”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冷淡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听着有点催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旁边的响动越来越小,周洲听着听着逐渐没了意识。 教室前的时钟静静地挂在黑板上,天花板上老旧的吊扇失了力地转着。即便是夏天的晚上,也仍旧高温。 炽热感侵袭全身,迷迷糊糊中,一阵冰凉贴上他的胳膊。 “卧槽...”周洲打了个哆嗦,有点清醒了。 吉人豆奶发着冷气,不停地往外渗水。余勉拿纸包了一圈,又往他手上蹭。 周洲抬眼,“你去小卖部了?” 刚刚不是还在讲题来着。 “嗯。”余勉说,“楼下买一送一,你喝么。” 不喝白不喝,正好渴了。 “谢了。”周洲把嘴里糖吐了,咬开包装袋的一角。甜腻的豆奶滑入口腔,冰冰凉凉的感觉蔓延全身。 果然,夏天最好的降温方式除了喝冰就是吃冰。 嘴里咬着剩下的半袋豆奶,周洲把手机划开,点进消消乐。页面还停留在那只飞天的小鸡:终于拿下这一关! 他瞥了眼旁边的人,余勉正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和自己一样的豆奶,边喝边看书。眼睛微微垂着,能看见长长的睫毛。他的校服很白,没有一丝褶皱。肩背笔直,豆奶包装被捏得皱皱巴巴,指间沾着透明的水渍。 睫毛颤了颤,周洲收回视线。 “要我帮你写作业吗?” 他刚低头就听见余勉这么一句。? 第11章 余勉指着黑板上的字,“下晚自习要交,语文和数学。” 周洲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十分钟下课。 ...... 他瞪了那人一眼,你妹的,不早说? “需要帮忙吗?” 周洲脱口而出,“语文让你写不如给隔壁初中生。” “......” 余勉轻笑,“那我帮你写数学。” 作业太多,周洲没拒绝。想起老全的话,他不放心地往旁边看了一眼,“你别给我写得太好了。” “正确率无所谓,字给我写乱点。” “行。” 事实证明,余勉和周洲的风格简直天差地别。 看着自己龙飞凤舞,一个撇都要翘上天的语文作业。再看一眼数学,干净得没有一步多余的步骤。公式规规矩矩地写成一排,写的人像是突发恶疾,后面的计算突然写得七上八下,涂涂改改别扭得不行。 看得出来余勉很努力了。 拿到周洲数学作业想对答案的陈子奕表情十分复杂,“不是...洲哥你这作业...” “你开始练字了?”他说了句自己都不信的话。 周洲不耐烦道,“爱抄抄,不抄滚。” “不像他写的吗?”余勉疑惑。 陈子奕算是看明白了,“...学霸你居然还会帮人写作业啊。” “要不……” “滚。” 晚自习回家,周洲在房间补剩下几科作业。门外响起两下清脆的叩门声,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这回没起身,直接让人进来了。 洗干净的葡萄和热乎着的牛奶放在桌上,周洲停笔,“你这样真的很像我妈。” 余勉轻晒,“刚才去楼下碰上许阿姨了,她让我给你带上来的。” 哦,原来就是我妈。 听到挪椅子的声音,周洲又抬头,“你还有事?” 余勉动作停顿了一下,“学霸今天不给人上课吗?” 他才看见这人手里的《三年中考五年模拟》,想起来自己昨天说的话。 【鱼:学霸,可以去你房间抄抄语文吗[可怜]】 【z:不可以,明天去教室再说,非得来我房间?】 【鱼:看不懂,想听现场讲解[委屈]】 他发现余勉平时没什么表情,发信息的时候倒是总爱带一个表情。 【z:明天吧。】 【鱼:为什么?】 【z:你不是才从这回去?】 【鱼:你的房间一天只准进一回吗?】 ...... 什么脑回路? 【鱼:那我明天晚上来找你。】 【鱼:我买了许阿姨给我推荐的语文辅导资料。】 就是他现在手里的这本。 “今天真没空。”周洲无奈地摊开几本没写完的练习册,“我晚自习一笔没动你又不是不知道。” 余勉脱口而出,“我帮你写。” 感觉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周洲不可置信,“你替人写作业上瘾?” 还是这人觉得帮他写作业能放飞自我很好玩啊。 余勉:“不是。我在讨好你。” 周洲:“......?” 余勉:“马上月考,我对语文没什么底,想让学霸帮帮我。” 哦。他能理解了。 余勉那个逆天的理综配上他祭天的语文,确实够令人糟心。 周洲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做半套题吧,一会我帮你看看。” 兴许是他应下得太爽快,余勉语气带笑,“好。” 台灯的光向右移,落在两人中间,形成半圆形的光圈。右侧的墙上多出半道高高的影子,那片阴影一动不动。偶尔会向左偏,在雪白的墙面勾勒出少年半张清晰的侧脸。 影子打在书堆上,歪歪扭扭的。皱皱巴巴的卷子和课本的角落里放着一本崭新的书,显得格格不入。巨大的红色吉他几乎占据了整个封面——《吉他琶音终极训练》,周洲把它带回来了。 黑色的圆珠笔在细长的手指间旋转,停下来的时候能看见他指尖粗糙的茧微微泛白。 余勉收回视线,“你还在弹吉他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沉默一会,周洲答,“没有。” 为什么? 余勉想问,没说出口。 “姜莱也会吉他吗?” 那本书被人用一条金色的丝带系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像是打包好准备送人的礼物。 半晌,周洲抬头看他,“她学的钢琴。” —— 空旷的音乐教室空无一人,隔绝了隔壁礼堂的热闹。一座华丽的钢琴立在巨大落地镜旁边,显得静谧又高雅。 “喂,我找着地方了。”陈子奕把大门敞开,“姜莱,你就在这练吧。” 牌打到一半,周洲被某人电话轰炸喊来了彩排。崇礼楼六楼直走到尽头,右手边第一间教室。按照陈子奕发的信息,周洲推开门。 亮丽的琴声回响在耳畔,坐在钢琴前的人穿着一袭纯白的长裙,乌黑的长发自然地垂在腰际。她肩背笔直,身体微微前倾。纤细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轻盈地跃动,柔软的袖摆随着律动轻轻晃着。 有那么一瞬间,周洲的眼神有些放空。 琴声停止,旁边坐着的几个人忍不住鼓掌。 “太厉害了。”“好听啊,不愧是专业的。” 几个人连连称赞,陈子奕跟着说,“虽然我们不懂,不过搞音乐洲哥是专业的啊。我刚刚看他眼睛都直了,说明真的很厉害。” 姜莱礼貌地笑笑,“谢谢。” 周围几个人还没休息够,就被人喊回隔壁礼堂继续排练。陈子奕用胳膊撞了下旁边的人,挤眉弄眼道,“我刚说的对不对啊?” 周洲像是没理解他的意思,点点头,“是弹的挺好的。” 他漫不经心道,“就是中间有个g调错了。” 姜莱微微挑眉,有点惊讶。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两天排练有点累,我以为这个细节没人会发现。” “外行听不出来,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手机弹到开心消消乐的页面,周洲打算找个空地坐下。 姜莱有点好奇,“你也是学音乐的吗?” 陈子奕:“哦,洲哥他以前弹吉他可厉害了。” 姜莱:“吉他...好像学的是六线谱吧?”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周洲沉默了一会,胡乱地滑动着屏幕上闪动的方块。 “嗯。” “之前有个朋友碰巧学的钢琴。”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南方的冬天,从一场没完没了的阴雨开始。天总是灰的,像旧毛衣上的一层浮灰,擦不干净。窗玻璃上凝满了水汽,模模糊糊地透着房里的暖光和一个人形的轮廓。 推开窗,冷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泥土发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空旷的视野里突然多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落地窗台边的草丛冒出来。 “你怎么来了?”余勉有些惊讶。 房里的钢琴老师还没走,“小勉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朋友。”余勉的手半搭着窗户,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发现窗外人没了,门外那颗巨大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朋友?”老师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 窗户敞开着,灌进来的冷风把窗帘布吹得快要飞起来。有人踩了一脚草丛的枯枝,嘎吱响了一声,绿油油的一片里蛄蛹着个黑色的脑袋。 周洲蹲在草里,对着余勉疯狂摇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余勉低头,很快地笑了一下,“没什么,一只小猫。” 十一二岁的小孩总喜欢和一些小猫小狗做朋友,老师没在意,叮嘱道,“窗户关上吧,容易着凉。这周记得把刚刚新学的曲子复习一下,我先走了。” “老师再见。” 周洲一只手撑着翻过窗台,顺带把立在墙边的黑色琴包搬了进来。窗户关上,房间的温度一下子回上来了。 周洲拍掉身上沾着的土渣子,“你怎么发现我的?” “不知道是你。”余勉说,“还以为小偷来了。” 周洲不屑地哼笑了声,“谁家小偷这么明目张胆?” “你也知道。”余勉扯了几张纸给他,“头发有点湿了,要不去我房间吧,给你拿条毛巾。” 这个房间是余勉家的琴房,平时只有练琴和上课在这。 “不用,就在这。” “在这?” “你不是前两天问我为什么喜欢吉他,我来告诉你。” 他拉开刚才的黑色琴包,里面躺着一木质的吉他。边缘浅褐色的表皮被人擦得发亮,琴弦锃亮有力,看得出来这把吉他的主人很爱惜它。 周洲缓身盘腿坐下,将吉他抱在怀中。看着面前发愣的人,笑了笑。 他抬起右手轻拨琴弦,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似是在外头冻久了,指节间泛着微微的粉色指尖与琴弦摩擦,曲调低沉又柔和。 第12章 曲终,少年抬头看他,漆黑的眼眸里闪着光,“怎么样?” 沉默一会,余勉说出了周洲期盼已久的答案,“很帅。” “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帅才学的。”周洲兴奋地说。 撒谎。 少年眉眼弯弯,他的手指微微屈着,两手举在胸前,像小猫伸出爪子就要挠上来,“我昨天特意修了指甲。” 纤细的指尖微微泛红,余勉收回视线,“怎么没戴护指套?” “麻烦。”周洲揉了揉指间,“也不舒服。” “刚刚那首感觉怎么样?” “好听。” “然后呢?” “嗯......?” 周洲看着他,“这首曲子能和钢琴合奏。” 余勉眉头轻轻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半晌,他听见那人说。 “我们试试?” 余勉从小没喜欢过什么东西。 别的小孩喜欢玩具,他房间的玩具总能堆成比他块头还要大的山。别的小孩爱玩积木,不超过一周,他爸就叫人买了当季最新系列的乐高全套。 周边的小孩开始培养所谓的兴趣爱好,半个人高的小孩站在巨大的钢琴下,被人抱上钢琴凳。 八岁的他穿着白色衬衫短袖,小小的身板坐得笔直,手轻轻搭在琴键上。优雅绅士的风格在一个小孩身上却显得毫无违和,于是江丽雅单方面决定了他的“兴趣爱好”。 可从没问过他喜不喜欢。 余勉十一岁拿了全市钢琴大赛儿童a组一等奖,江丽雅邀请所有老师和熟悉的学生家长,开了一场庆功宴。聚会上,一群老师围着江丽雅,介绍他们不同机构对他未来钢琴教育规划。 余勉偷偷溜去了隔壁,正巧碰上了在和他爸对峙的周洲。 “哎呀,孩子想学就让他学吧,也是培养一个兴趣。”许念怀在极力调解父子俩。 周洲一边护着自己的吉他,一边往外走。 周卫国嗤之以鼻,“学什么吉他,分心搞这些成绩掉了怎么办,以后这公司难不成你打算让我交给一个弹吉他的?” 许念怀:“只是一个爱好,不会影响学习的,对吧洲洲。” 周卫国:“都是你惯的,都不和我商量一声,就这么让他学了三年?” 许念怀:“孩子还小,你别老说公司公司的,给他这么大的压力......” 周卫国:“孩子就是要从小培养,要不然......” “你支持过我的决定吗?” 周洲打断了他的话,“除了否认我,你还会干嘛?” 任凭身后的周卫国怒火冲天,无视门口的余勉,他摔门而出。 冬夜延绵了寒冷缠绕的感官体验,总是把时间拉得再长一些。街头的路灯孤独地亮着,白炽灯下立着个黑色的人影。 周洲抱着巨大的吉他包蜷缩在阴影下,寒风穿梭寂寥街道,路边草丛里有小动物悉悉索索地跑动的声音。 “恭喜你啊。” 周洲先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平日少年张扬的眉眼在阴影下模糊不清。 恭喜你拿了一等奖。 他感觉自己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长长的影子笼罩着他,没任何动静。 半晌,他听见头顶传来那人的回答。 “谢谢。” 和以往一样的欠,毫不谦虚。 “可我一点也不开心。” —— 给余勉讲完一整套初中语文试卷,周洲才知道这人基础到底有多烂。 黑色的笔在指尖打了个圈,他瘪瘪嘴,“你知道一中考试是末位淘汰制吗?” 一中的分班通过考试排名决定,并通过排名调整分班。也就是说,在实验班的人也不能放松警惕,一旦成绩下滑很可能随时都得搬着东西离开。 余勉:“知道。” 周洲:“你这个语文......” 想继续留在十班估计够呛。 周洲转念一想,管他干嘛,去别的班刚好,省得看他心烦。 余勉抿抿唇,“学霸你帮帮我。” 周洲摆摆手,“语文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补上来的。” 余勉忽地语气放软,眨眨眼委屈巴巴的样子,“我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还去了别的班——” “没了你,我适应不了。”? 总觉得哪里听着怪怪的。 “你实在不愿意,我找许阿姨再推荐几本资料自学试试。” “......” 又我妈。你妈宝男? “余勉你是不是有病。”周洲手里的笔啪嗒一下掉桌上,“存心找揍?” 余勉嘴角向下绷着,又在憋笑了。 “你妹的......”周洲话音未落,门被人敲了两下,许念怀进来就看见她儿子一只手举起来握成拳,停在空中,看样子马上就要挥上对面那人的脸。 “你们在干什么?”她马上警觉起来,“又要打架?” “没有。” 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如触电般传至全身。 余勉把周洲半空中的手压下来,将桌上那只圆珠笔塞过去,语气淡淡,“我们在讲题。” 许念怀很相信余勉的话,看着半天没反应的周洲,她不免又有点怀疑。 察觉到了异样,余勉轻轻拨弄着旁边人的手,修长的手指在周洲的掌心挠了一下,像纤细的羽毛被风轻轻吹了吹,弄得人心里痒痒的。 “是吧?”他的语气微微上扬。 周洲捏了捏手里的笔,眼神胡乱扫了几圈,轻飘飘地,最后落在满是红笔印的试卷上,“嗯...在讲试卷。” 几个小动作赤裸裸地落入旁边人眼里,余勉没动,漆黑的眸子沉了沉。 看见桌上摊着的试卷和作业,许念怀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是在帮小勉辅导语文啊。” 她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别学太晚后就没再打扰。 “刚刚怎么了。” 余勉垂眼看他,眼里带笑,“真要打我?” “滚。” 周洲别开脸,把桌上的《三年中考五年模拟》往旁边一放,“试卷讲完了,拿着东西回你自己房间去。” “那明天呢?” 没办法的样子。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好。” 余勉被人推着往外走,他回头冲着那人笑了笑,“那晚安。” 回应他的只有清脆的关门声。 周洲感觉自己有点精神敏感了。 台灯洒下暖黄的光,圈出一小片明亮的地方。试卷上的题干被人又圈又画,反反复复好几遍。圈起来的关键词都快被涂黑了,也没见写下答案。 周洲握着那只黑色圆珠笔,直到手心微微出汗,他烦躁地把笔丢在一旁。 —— 陆晓晓早自习被老师喊去五楼办公室拿作业,恰巧路过十班,一清早就听见陈子奕扯着个大嗓门。 “卧槽洲哥!这卷子...你是在报复老全吗?”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之前没看出来你这么幼稚。” 陆晓晓听着好奇,索性从后门溜了进去。走近一看,被吓了一跳。灰绿色的卷子上红彤彤的一片,写得满满当当。不仅写了答案,在试卷空隙打草稿的习惯依旧没改。 最要命的是,这人作业全是拿红笔写的。 陆晓晓:“老周你这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写血书呢。 她咽了口水,转头看向陈子奕,“老全骂的很过分吗?” “......” 显然,她完全相信了陈子奕的话。 “老子黑笔没水了不行?”周洲不耐烦地看向前面的人,表情很不自然,“你到底抄不抄。” 余勉刚回座位就看见桌上摊开的试卷,一片红色的字张牙舞爪的。 他微微挑眉,表情揶揄,“谁把老全的卷子偷出来了?” “噗嗤”陆晓晓没忍住笑出声来,“之前怎么没发现学霸这么幽默。” “哎呀。这是洲哥他...”后面的话陈子奕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周洲啪地一下把卷子合上了。 “这是我用来报复老全的。”他说。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的陈子奕:? 从头到尾一头雾水的陆晓晓:? “嗯。” 陆晓晓站在桌边的过道,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万年面瘫脸的某人刚才好像笑了。 余勉细长的睫毛微微垂着,眼底浮起一丝笑意,食指轻轻绕上旁边人搭在椅子上的手,周洲微微蹙眉,偏头看他。 那人语气平淡,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人听见。 “红笔还有水吗?要不要我借你?” 陆晓晓紧紧扣着本子边缘,双唇微微抿着,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奇妙的事情。 第9章 座位拆成单列,空空荡荡地排成几行。多余的课桌横七竖八地挤在教室外头的走廊,上面满满当当地堆着书和本子。 平日里死活找不到的东西每逢这个时候就会腾空出现,试卷吹得满地都是,皱皱巴巴的,整条走廊放眼望去呈现出一整个叙利亚风格。 第13章 “大家迅速布置完考场,你们就可以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一点也不愉快。”“不想考试啊啊啊。”“为什么每回考试都要安排在假期后啊!”“万恶的校领导...” 老全声音被一股脑地淹没在无数哀怨声里。 “陈子奕,你桌子不要用来考试吧,给我腾个地呗。” 陈子奕刚从后门把桌椅拖出来,转头就和捧着一大堆书的陆晓晓撞上。她的个子本就小巧,手里的书又多又厚,摇摇晃晃,堪堪挡住她的脸。 陈子奕拿走上面的书,这才见着她的脸,“卧槽大姐,你把书从四楼搬到这来就为了占我抽屉?” “我们文科的书本来就比你们多,我的桌子还被用来考试了。” 陆晓晓瘪瘪嘴,捧着东西手没法放开,用胳膊圈着在书底下双手合十,“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拜托拜托了。” 陈子奕被她这个姿势逗笑,“得得得,来吧来吧。”他把手里的书塞进桌兜,还给她清了一块地放其他东西。 解放了双手,陆晓晓拍拍陈子奕的肩,“谢啦,一会放学请你喝汽水。” “为什么就请他不请我?”范宇拿着扫把从教室里慢悠悠地晃出来。 “哟,范宇同学,您今天有空陪我们喝汽水?”陆晓晓歪着脑袋,视线落在那根扫把,“某人要搞卫生的话,我们可没时间奉陪。” 范宇吊儿郎当地靠在门边,用扫把挥了几下地边的空气,“搞个屁的卫生,谁爱搞谁搞去。” “范宇!在这里磨磨蹭蹭什么呢!” 一个洪亮的男高声突然从教室前门传来,蒋明杰穿过走廊迅速到后门,“看来罚你搞卫生还不够是吧,要不再加三千字检讨?” “哎呀主任您怎么来了,我这不是在搞了吗,马上马上。”范宇立马换了副嘴脸,举着扫把就开始认真打扫面前一块洁白无瑕的地。 “你在这唬谁呢?”蒋明杰也不是吃素的,“给我去打扫公共区域去!就那个男厕所!” 范宇:“啊?主任,别啊......” 蒋明杰:“再讨价还价,隔壁班公共区域也归你包了。” 范宇:“......我现在去扫厕所。” 手里的扫把换成拖把,范宇被蒋明杰一路念叨拎着去了男厕所。 “他又干什么了?”陆晓晓控制了很久没让自己笑出声。 陈子奕接着整理东西,“害,抽烟被蒋胖胖闻着味了,但没抓到证据,不然肯定不止罚搞卫生。” 陆晓晓心下了然,环顾四周一圈,“老周和学霸呢,怎么没看见他俩。” “他俩啊...最近魔怔了似的,一天到晚都在学语文,刚布置完考场就没见人影了。”陈子奕说,“主要吧,我今天还听到学霸在背《望岳》,那不初中学的诗吗。” “你傻啊,学霸刚从国外回来。”陆晓晓不久前就注意到了余勉桌上各种初中语文资料,“肯定好多年没考过语文了。” 陈子奕顿悟。 “还是学霸头顶的光环太耀眼了~都快把某人眼闪瞎咯~” “陆晓晓!我不喝汽水了,我要喝奶茶!” “陈子奕我警告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 【陆晓晓:怎么没人问我明天怎么安排呀~】 【范宇:!差点忘了你明天生日。[玫瑰花]】 【陈子奕:!差点忘了你明天生日。[玫瑰花]】 【陆晓晓:......[咒骂][咒骂]】 【陈子奕:开玩笑的,我当然记得,打算怎么过?】 【陆晓晓:等会,我想先问问另外两个人是死了吗?】 【陆晓晓:@z@鱼】 【陈子奕:洲哥你不要死啊......[大哭]】 【范宇:[大哭][大哭]】 【z:哭丧呢?】 周洲用笔敲了敲旁边人的手机,“看群。” 【鱼:还活着。】 【陆晓晓:果然,老周一来学霸就跟着出现了。】 【z:?】 【陆晓晓:说正事,我爸妈明天下午带我去水族馆。那咱们晚上一起吃饭?】 【陈子奕:得嘞,我没问题。】 【范宇:我也没问题。】 【陈子奕:女朋友不用陪了?[调皮]】 【范宇:[微笑]】 【z:[ok]】 【鱼:[ok]】 陆晓晓定了一家他们常去的烧烤店,是一中附近的老店。价格实惠食材新鲜,关键是老板人实在。 他们经常光顾,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后来每回聚餐老板都时不时地给他们打折送饮料。听说这次是陆晓晓的生日,不出所料老板又免费送了一碗大份长寿面加五瓶汽水。 夏天傍晚的风都是热的,带着柏油路蒸发的热浪,夜幕将至的城市,独有一番人间烟火味。街口的店面在路边架起棚子,支起桌椅板凳。熙熙攘攘的车流涌动,路过都能闻到店内辛辣的烤串香、清爽的啤酒味。 店里人声嘈杂,座无虚席。还没等陆晓晓打招呼,周洲很快找到靠窗的位置。 今天的陆晓晓打扮得很精致,鹅黄色的泡泡袖短裙衬得她身材曼妙灵动。许是热了,她随手用橡皮筋扎了个丸子头,几丝碎发落在白皙细腻的后颈上,清纯的少女气息中又添了几分活泼。 她歪着身子往周洲后面看了一眼,“学霸呢?” 陈子奕:“不会放我们鸽子吧?” “在后面。”周洲坐下,余勉刚好从外头进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短袖,身姿笔挺,眉目慵懒。弯腰掀开门帘,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 明明穿的和在学校差不多,总觉着这人又变帅了。 “学霸,刚才被美女要微信了吧?”,余勉还没坐下范宇先开口。 陈子奕:“你怎么知道?” 范宇指指窗外,“我又不瞎。” 在里面恰好能看见窗外有三个看着年纪不大穿jk服的女生在门外路边说话。 陈子奕咋舌:“靠,还真是。” “学霸可以啊,难怪这次没见着跟在老周后边。”陆晓晓调侃着想看看另外一人的反应,谁料那人压根没抬眼,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全程盯着屏幕上闪动着的彩色方块,表情不算太好。 他一只手搭上椅背,拍拍旁边的人,自然地将手机递了上去。 余勉微微蹙眉,细长的指节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最后无奈地笑了笑,“给我留的步数太少了。” 周洲抬眼看他,沉默一秒。 “菜。” 然后拿回手机。 点的菜很快上桌,铁盘里热气腾腾的烤串还在滋滋作响,油脂与酱料融合,浓郁的肉香蔓延开来,肉的表皮裹着一层诱人的焦糖色。 范宇:“我去,香死我了!” 陈子奕:“果然啊,要的就是这个味!”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从旁边的冰柜拿出几瓶冰镇饮料,“哎呀!好一阵子没见你们来了,是不是这段时间学校在考试呢?” 陆晓晓:“哎我们下周一月考。” 陈子奕:“彭阿姨你怎么净提这些伤心事。” 周洲:“伤心事吗,我怎么不觉得。” 陈子奕:“洲哥你就别......” 凡尔赛了…… 余勉:“我也觉得还好。” “......” 范宇:“...这个桌上五个人中有四个人成绩比我好,能不能别聊这个了。” 彭阿姨注意到今天的寿星,“哎呀,晓晓今天好漂亮呀!” 陆晓晓假装害羞地摆摆手,“还可以啦还可以啦~” 陈子奕贱兮兮地在旁边模仿她的表情,还自作主张地翘起了兰花指,“人家也还可以啦~” “陈子奕!” 陆晓晓掀开他的衣摆就拿起桌上的汽水怼了上去,冒着凉气的玻璃杯壁贴上滚热的皮肤。 陈子奕被冰得头皮发麻,浑身抖了下站起来,“卧槽卧槽卧槽,陆晓晓你有病吧。” 陆晓晓十分得意地扬扬眉,“爽不爽呀?” 范宇在旁边已经快笑岔气了。 陈子奕:“爽个屁啊......” 彭阿姨也笑得天花乱坠,忽然眼前一亮,“欸?晓晓,这个小帅哥我之前好像没见过啊,是你的男朋友吗?” 陆晓晓动作一滞,“谁?” 彭阿姨手指的方向对准坐在十万八千里外坐得笔直且神色淡淡的余勉,她思考了一下又回头看向陆晓晓。 “你们...吵架了?” 陈子奕:“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范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姨你怎么这么聪明?” 陆晓晓:“......?” 彭阿姨略显尴尬,拍了拍唯一没笑的周洲,“小周你来跟阿姨说...” 周洲下意识用手挡住压不下的嘴角,“...要不让他自己说?” 于是就开启了接下来的神奇对话。 “彭阿姨您好,我是一中的转校生,余勉。” 第14章 “哦哦新转来的呀!难怪没见过呢,从外地来的吗?” “英国。” “英国...啊?外国人?看着也不像......” 噗。 “不是外国人,只是父母在那边做生意。” “这样呀,那英语应该很好吧。” “嗯,还好。” “哎呀,小伙子长得很标致呀,还这么斯文有气质......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余勉舔舔唇,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旁边的人,欲言又止。 周洲脸朝向另一边,正咬着吸管发呆。陆晓晓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疯狂徘徊,正准备出来解围,就听见余勉冷淡的声音。 “暂时没有恋爱的想法。” “对对对,我都忘了你们都还是高中生呢,学业才是最重要的。”彭阿姨说着,长寿面正好端上来,她赶忙开始拌酱。 “聊天都快忘了正事!快尝尝这个面,特意加了我最近研究出来的新料汁。” 收获称赞声一片,她心满意足地擦擦手,“那你们先吃,以后带着小余常来啊,千万不要跟我见外!” 彭阿姨走后,陈子奕拍拍余勉的肩,表情一言难尽,“彭阿姨就是这样,有时候热情得有点吓人,学霸你还好吧?” “我没事,彭阿姨人挺好的。”说着,他接过陈子奕递来的烤串,“谢谢。” 一口下去,强烈的灼烧感如针尖蔓延舌尖直抵喉咙,余勉呛得猛咳了几声,眼里瞬间蒙起一层薄薄的泪。 陈子奕拍拍他的背,“卧槽卧槽,怎么了学霸,呛到了?” “是不是太辣了?”陆晓晓赶忙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周洲才想起来余勉吃不了辣,偏偏这家店还是以辣著称,这人肯定受不了。他找到开瓶器重新开了瓶汽水,回头却看见那人手里已经拿了一瓶。 他刚刚一直在喝的。 “喂……” 唇瓣轻轻贴合,余勉咬上沾着水光的吸管连吸了几口。似是还不解辣,他的双唇微微张开,舌尖若隐若现,轻呼着气。 “好点没?”陈子奕在一旁,“要不要再拿点水?” “不用。”余勉抿抿嘴,轻轻舔了下嘴唇。 低头撞上那人的视线,他的唇瓣在灯光下泛着水光,白皙的脸颊透着粉红,眼睛里盈着晶莹的泪,看不出情绪。 周洲一怔,嗖地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低头猛灌了几口手里的汽水。冰冷的气泡水滚入喉底,一股凉意直冲头皮,攥着手里沾满水渍的汽水瓶,周洲感觉这破天还是有点热。 第10章 “原来学霸吃不了辣,早说呀,我就不挑这家店了。”陆晓晓去冰柜里多拿了几瓶汽水,“我刚才去加了几个菜,让彭阿姨少放点辣。” “谢谢。”余勉接过汽水,“我也不是完全吃不了。” “学霸,是不是英国那边都不怎么吃辣啊?”陈子奕一边低头猛吃一边看着范宇碗里的烤香菇流口水。 余勉:“那边口味相对比较清淡。” 范宇被陈子奕盯烦了,从签子上拨了两块香菇给他,“英国那边吃烧烤吗?” “......” 陆晓晓无言以对,“烧烤是什么很小众的东西吗?” “他从小就吃不了辣,跟英国没关系。”周洲不知道从哪拿来个空碗盛了白水。 把签子上的肉剔下来往里头涮了涮,水面浮起一层厚厚的油星子,洗去了表皮的辣椒面,牛肉看起来清淡不少。 范宇吃到一半,嘴边的油都没来得及擦,就见周洲把那块肉夹余勉碗里了。 他没看错吧。 有朝一日居然能看见周洲伺候别人? 余勉的眉头动了动,显然有点意外。他用筷子戳戳碗里的肉,偏头看他,“给我的吗?” 说着,旁边的筷子又夹了块刚涮完的肉递上来。 “那不然呢?”周洲莫名其妙,“这个饭桌上除了你还有谁会吃没有辣椒面的牛肉。” 余勉说,“谢谢。” 他轻咬着筷子,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旁边的人。 感受到视线,周洲扭头,“看什么?”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余勉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像是两个人在说悄悄话。 周洲愣了一下,胡乱把最后几块肉捞出来扔他碗里。 谁他妈对你好。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余勉每次来他家吃饭也从不吃辣椒,记忆里当时江丽雅就是拿了一碗白水洗淡辣味他才吃。 “你到底吃不吃?这么爱说话干脆别吃了。”说着,他伸筷子到面前碗里要把肉夹走,然后被另一双筷子压住。 余勉:“说好给我的怎么还要夹走。” 两双筷子在碗里打架,两人不自觉地贴得越来越近,余勉的声音依旧不大,他在周洲耳边轻飘飘地服软道,“那我不说了。” 陈子奕看见两人的筷子往一个碗戳,以为要打起来了,连忙制止道,“不是,卧槽你们吃个东西有必要抢吗?人人有份啊人人有份......” 抬眼就见学霸贴着旁边人的耳朵说话,本以为周洲会直接一拳上去,没想到那人只是不屑地哼笑一声,随后靠回了自己的椅子。 这就...没事了? 陈子奕头一次感觉自己挺会劝架的。 正准备找点喝的,他发现周洲旁边放着一碗辣椒水。? 又看了看学霸碗里没有辣椒的牛肉。? “欸?洲哥你......” 他的嘴下一秒就被陆晓晓捂上了。 “唔...泥干森么...” “新上了菜,你抓紧吃呀,留着肚子别喝东西了。”陆晓晓指着刚端上来的几道菜,又招呼对面的人,“学霸和老周你们也是。” “烤茄子啊,好久没吃了!”陈子奕馋了,又马上卸下气来,“但是没辣椒......” “哪里没辣椒,这不有呢嘛。”范宇指着焦黄茄子丝上撒着的孜然,“你想要多辣,还让不让学霸吃饭了。” “哦抱歉抱歉哈哈哈。“陈子奕挠挠头,”差点忘了学霸吃不了辣椒。” 陆晓晓:“...你真是鱼的记忆。” 吃完烧烤本来约好一起吃蛋糕,无奈陆晓晓爸妈打电话说家里来了客人,时间紧迫让她尽快回去。 “可是我蛋糕都买了......” 陆晓晓不甘心地撅撅嘴,纠结半天最后咬咬牙,“今晚我不吃了,就当减肥!你们谁带回去替我吃了呗。” 范宇的女朋友恰好在附近,说一会来找他。隔壁班上次斗地主被陈子奕虐爆了的男生这次向他约战,扬言要一雪前耻,地点就约在学校附近的小茶馆,离这不远。 几个人站在路边沉默一会,目光都落在了最闲的两人身上。 陆晓晓使使眼色,“老周?” 周洲不为所动,“范宇带去跟你女朋友一起吃呗,小情侣不就喜欢这样。” 范宇摆摆手,“别,我女朋友最近也说减肥,带过去她肯定骂我。” 周洲看向旁边的人,收到信号,陈子奕抽抽嘴角,“你们不会想让我跟隔壁班那傻逼边决斗地主边吃蛋糕吧?” “......” “学霸?”陆晓晓拎着蛋糕对着余勉使劲眨眼,“你还能吃得下蛋糕吗?” 周洲:“他已经吃饱......” 余勉:“我还能吃。” 周洲:? “哎呀我就知道学霸今天肯定没吃饱。” 陆晓晓连忙给自己的蛋糕找了个好归宿,把它塞进余勉手里,“你和老周拿回去分着吃,下次出来吃饭我保证挑一家适合你口味的。” 余勉接过,“谢谢。” 陆晓晓的出租车正好打电话过来,“来了来了,我就在路边,马上到。” 她举着手机朝路口跑去,一边朝他们挥手,“学霸,老周,你们吃蛋糕的时候记得帮我许愿!希望我这次月考进年级前二十!” “哦还有还有,一定要保佑我家蓝宝的病快快好起来!” 蓝宝是她养的小猫,前段时间生了病,现在除了天天吃药,每隔一个月还要去医院复查,之前因为这件事陆晓晓难过了好久。 余勉点头,周洲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范宇和陈子奕也很快走了,周洲拿手机出来准备打车。 “今晚吃得有点撑,家离这不远。” “要一起去吹吹风吗?”余勉说。 周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刚刚是谁说还没吃饱。 手机放回兜里,他走在前面,“走吧。” 后面的人自然跟上。 盛夏的晚风带着燥气,街边的路灯低垂,伴着些许汽车的鸣笛声,发出昏黄微弱的光。 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余光里少年侧脸的线条变得柔和,身旁飞驰而过的光影在眉眼下若隐若现。 在流动的空气里,公园逐渐恢复宁静的夜色。 “去许愿吗?” 周洲站在公园的路口,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第15章 温热的空气与树林散发出来的草木香交缠,狭窄的小路嵌在草地,偶尔有三两个路人在昏暗的路灯下经过。 河边的长椅旁亮着盏暖黄的灯,余勉将蛋糕盒放在上面一层层拆开。 雪白的蛋糕体捏成了小猫的形状,两只耳朵涂上粉色的奶油,中间点缀着一颗红色的樱桃。小猫俏皮地吐着舌头,中间立着一块白色的巧克力,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祝陆晓晓同学17岁生日快乐! 周洲站在旁边吐槽,“幼稚。” 说着,拍了张照给陆晓晓发了过去。 对面很快回复了一条语音,周洲点了外放:“天呐,我的蛋糕简直太可爱了!” “小学生审美。”周洲按着手机回复。 对面立马又发了一条:“欸?老周你和学霸这是在哪呢?没回家?” 周洲靠在椅子边上轻咳一声,飞快地瞥了眼旁边的人,字正腔圆地回复,“回家路过一个公园,刚好在这帮你把愿许了。” 停顿几秒,他特意补充道,“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我怕这蛋糕提回家又要被我妈念叨,就直接在这给你解决了。” 周洲声音很大,好像不止是说给手机对面的人听。 这次没有等来对面很快的回复。 余勉蹲在椅子前把蜡烛“1”和“7”插在蛋糕正中央,仰着头拉拉旁边人的衣角,“你有打火机吗?” 周洲跟着蹲下来,“没有,别点了,直接许愿吧。” 拿着别人的蛋糕吹蜡烛这事也挺傻逼的。 树叶摇曳的影子和他们交叠在一起,旁边人的肩膀无意间轻轻触碰,能隐约感受到身体的温度。粘稠的风不太凉爽,一股燥热蔓延全身。 “妈妈你看,那里有两个大哥哥蹲在椅子前面!”不远处,一个小女孩踉踉跄跄地向着他们跑过来。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的,看到蛋糕的一瞬间,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是小猫!” 自带婴儿肥的脸上眼睛水汪汪地眨巴眨巴着,小女孩朝面前的周洲歪歪脑袋,“大哥哥,你也喜欢小猫吗?” 周洲不太会和小孩打交道,语气绷着看起来有点凶,“哪来的小孩到处乱跑,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被吓得抖了一下,耷拉着眉,有些怯怯的,“我妈妈...我我妈妈她...” 周洲:“......” 吓得孩子话都不会说了。 余勉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语气温柔,“哥哥们在过生日,你也想参加吗?” “嗯嗯!”小女孩用力地点点头,瞥见旁边的周洲,不自觉地往余勉那边缩了缩,“可以吗大哥哥,我的妈妈一会就来了,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周洲叹了口气,就见小女孩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蛋糕。 余勉切下一块圆乎乎的小猫耳朵,指着蛋糕上巨大的红色樱桃,“想不想吃这个?” “想!”她重重地点头,两边扎着的小辫子跟着不停地甩动着。 周洲拧眉,“你妈妈没教过你在外面不许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吗?” 小女孩又抖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眼巴巴地看着他。 “晓悦,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气喘吁吁地跑来,见状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打扰你们过生日了,她总爱乱跑。” 说着,将小女孩揽到身前,有些生气,“快给哥哥们道歉。” “对不起......”小女孩嘴角往下绷着,委屈巴巴地盯着余勉手里的蛋糕。 “没关系。”余勉蹲下与她平视,端起手里的蛋糕,“还想吃蛋糕吗?” “想......” “那答应哥哥以后不要丢下妈妈到处乱跑了。”他轻声说着,看了眼身后的周洲,“刚才那个大哥哥说的没错,在外面也不可以随便乱吃别人的东西。” “那我…还能吃蛋糕吗?” “当然可以。” 他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把蛋糕递给她,“我们不是坏人,而且那个大哥哥同意你参加我们的生日。” 小女孩愣愣着接过,圆乎乎的脸颊白里透红。 女人提醒她,“快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小女孩又跑到周洲面前,“谢谢大哥哥允许我参加你们的生日!” 周洲有点愣怔,看着小孩无奈地笑了笑。 和他们道别,小女孩好几次回头偷瞄余勉,黑溜溜的小眼睛忽闪忽闪。 她扯了扯女人的衣角,认真地问道,“妈妈,我以后可以和这个大哥哥结婚吗?” 女孩的妈妈有些惊讶,轻拧了下小女孩的鼻头,一边笑着说,“你呀,一碰见帅气温柔的大哥哥就想着跟人家结婚。” …… 余勉把切好的另一只猫耳朵递给旁边的人,周洲摆摆手,“我还有点撑。” “许了愿的蛋糕自己不吃吗?” “又不是我的愿望。” 对面端着盘子没动,“我许了一个。” 周洲懒懒出声,“关我什么事?” 余勉垂眼,长长的眼睫敛着漆黑的眸子,声音不冷不淡地飘在空气里,带着点恳求和无奈,“听说许愿在场的人都要吃,不然不灵。” “哦。” 我管你灵不灵。 半晌,周洲面无表情地接过。 尝了口猫耳朵上的粉色奶油,想起刚才的小女孩,他说,“你很会和小孩相处?” “还好。” 哄小孩的事我都会一点。 作者有话说: ---------------------- 谁懂...我也不想隔四天才更……实在是前两天的新生儿太丑陋,亲妈只能无奈重新动笔 第11章 周末眨眼过完,接下来就是考试。 一中的考场名单分布由上一次的考试排名决定,周洲毋庸置疑稳坐1考场第一个位置。同一考场里的人不是九班,就是十班,大家基本都是熟人。 周一一早,陈子奕特意提前半个小时来了学校,刚进楼梯拐角发觉不对,他喊住前面的人,“学霸,咱们一考场不用上楼啊,你是不是每天爬五楼习惯了。” “他转校生上学期期末没成绩。” 周洲不说话,陈子奕都没发现旁边的自动售卖机前还站着个人。 “卧槽,那学霸被流放到哪个考场去了?” 余勉站在楼梯上,“35考场。” “最后一个考场啊。” 陈子奕的表情又红又白,“35考场的人除了不读书,而且个个神人,听说打架、旷考干什么的都有......” 说完他看了一眼旁边拿着冰水猛灌几口后面无表情的周洲。 算了,跟这位还是没法比。 但去35考场的人是学霸啊! 洁白的校服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压得平平整整。宽大的校服袖口下露出一截手臂,手腕上圈着一块银灰色的表。 楼梯上的人抬起来看了一眼,语气和往常一样不冷不淡,“我先上去了。” 课桌占了半条道,走廊上来往的人很多,变得更加拥挤。不少人捧着书靠在墙边,一开始是在背书,后来遇上认识的人就开始聊天。 35考场就是十班的教室,余勉头一次感觉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里头的人大多在睡觉打游戏,或者一块打赌聊天,整个教室别说复习,连本书都难见着。 他从后门进去,教室里说话的声音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圈,四面八方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一个地方。 不用数座位号,余勉径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 前排是个瘦小的男生,只有他的桌上摊了本书在复习。男生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不像会出现在最后一个考场的样子。 第一门考是语文,余勉把前段时间周洲给他整理的知识点温习了一遍。 上面的字依旧龙飞凤舞,看着它们总让人想起周洲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样子。 正想着,他无意间瞥见桌上的字。 课桌用得时间长了,桌面上黄色的油漆皮脱落露出光秃秃的木头,上面刻着许多人深浅不一的字迹。 其中一行潇洒的字尤为醒目,也是这张桌子的主人前不久刚写下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洲”字被人打了个圈,余勉还记得周洲当时的表情。 “三点水呢?” 周洲蹙着眉看向旁边的人,眼神充满质疑,“你写字不会还要人教吧?” 余勉:“我忘了。” “这也能忘?” 周洲夺过旁边人手里的笔,在桌上写下了这句话。 余勉:“你在帮我打小抄吗?” 周洲:? “我考试坐这张桌子。”余勉说,“35考场的最后一个座位。” “......” 有病? 周洲在最后一个字上画了个圈,“‘在河之洲’的‘洲’就是我的洲。” “周洲的‘洲’,记住没?” “记住了。” 第16章 嘴角上扬,余勉短促地笑了一下。 前排的男生恰好回头,恰好看见愣了一下。 “有事吗?” 感受到视线,余勉很快恢复往常不冷不淡的表情。 “同学你好,我是五班的何安。” 男生有些尴尬,“请问你有多余的铅笔芯吗?我的用完了。” 余勉把笔芯给他,何安接过后连声道谢。 没过多久,老师带着试卷进场,广播里开始宣读考试规则。教室里认真写题的人不多,但还算安静。 大多在睡觉的监考老师眼不见为净,除了几个鼾声实在太大,老师受不了把人喊醒了。 —— 两天过得飞快,最后一门化学考完,所有考试正式结束。 教室里再次挤满了东西,一群人忙着还原座位,一群人挤在一个桌子前激情讨论刚才的考试题目。 “洲哥,理科卷子借我看看呗。” 陈子奕从那堆人里挤出来,“我们物理有道选择题意见很不统一啊。” “这题绝对选a,我验算了八百遍,不选我吃。” “怎么可能是a,我问了隔壁九班的都选c。” “完了......那我选b的岂不是已经死了。” “呵呵,我选的d。” “没事区区四分......” “算了陈子奕你还是别问了,我们暂时还不想知道正确答案。” “......” 周洲一进门就听见旁边叽叽喳喳个不停,他把包扔给陈子奕,不耐烦道,“卷子都在里面,自己翻。” “带着人走远点,吵得很。” “得嘞!” 陈子奕从包里掏出一叠试卷在空中扬了扬,像个导游似的边往外走边扬声道,“想对答案的都跟着我往这边走啊。” 嘴上说着不想对答案的全跟着去了,教室里瞬间清净了不少,就剩了几个管事的班干部和平时比较安静的同学。 周洲瞥了眼旁边的桌子,东西都搬回来了,人倒是不在。 他坐在椅子上懒散地翘着二郎腿,点开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前两天余勉找他问题的时候。 周洲想了想。 【z:人呢?】 发完,他退出去点进了消消乐。 夏天老师办公室的冷气给得很足,刘艳红在腿上披了张毛毯,桌上摆着刚考完的语文试卷,正准备给自己水杯里添点热茶,自己喊的人就来了。 “开学这么久还习惯吗?” “嗯。” “你在国外的成绩也很好,跟上实验班的节奏应该完全没问题。” “嗯。” “其实这些话都是你们班主任该说的,我作为语文老师找你来,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陆晓晓在隔壁办公桌帮他们班主任整理答题卡,考试刚结束,办公室里的人本就不多,两人对话她恰好听得一清二楚。 “这次考试难度有点大,年级组还出了几个新题型。” “语文是第一门考的,虽然成绩没有出来,但我大致看了一眼你的试卷。” “......” “没有语文基础,成绩对你来说或许不太理想。” 刘艳红停顿半天,又等来对面一句死气沉沉的“嗯”。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考试排名会影响分班了?” 余勉沉默地站在办公桌前,肩背微微绷直,眼皮向下敛着。 “你其他的成绩都很突出,但语文毕竟作为主科......” 刘艳红轻叹了一声,许是觉得可惜,“根据排名分班是一中的传统,就算有特殊情况也不会轻易改变。” 哗啦。 一摞试卷散落在地上。 陆晓晓赶忙弯腰去捡,抬头就与不远处的两人对上视线。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她僵硬地笑了笑。 余勉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外空无一人。 落日余晖透过斑驳的窗,落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吊扇在顶上失力地转着,校园里仿佛只留下了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上的人。 少年安静地伏在桌上,身体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毛茸茸的脑袋在阳光下镀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少了些平时的锐气。 周洲的脑袋枕在胳膊上,抽屉里手机还未熄灭,停留在和他的聊天页面。 【z:人呢?】 【z:没考好偷偷躲着哭呢?】 他的唇角微微绷着,像是睡得不好,轻轻皱了下眉头。 窗户开着,光线很好,课桌上泛着淡淡的金光,那行飘逸的字在阳光下变得更为显眼。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有人在下面认真地接了一句。 那人写字的时候很用力,着墨更深,字迹规矩好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周洲睡得不太安稳,迷迷糊糊醒来,旁边的人正低头写着作业。 “怎么没喊我一声。”他问。 天色渐暗,外面的路灯悄然亮起。 余勉说,“我和许阿姨说了今天晚点回去。” 这两天因为考试取消了晚自习,这个点学校里已经没有人了。走廊外黑漆漆的,几盏微弱的感应灯只有人路过时才会亮。 周洲一边胳膊麻了,他换了只胳膊枕着,脸朝向旁边的人。 余勉脑袋微微垂着,高挺的鼻梁落下一片好看的阴影。他的背依旧是笔直的,静悄悄的教室里,能听见他写字的沙沙声。 周洲垂着眼,盯着余勉手里晃动的笔看了一会。 “余勉。” “嗯。” “成绩出来之后你还会在吗?” 笔停了。 余勉偏头看他。 对视一眼,周洲猛地坐起来,睡麻了的一边胳膊还没适应,他动作一顿,“操......” 他在说什么? 余勉不会觉得他很莫名其妙吧。 等麻的那阵缓过,周洲瞥了他一眼,“听说刘艳红找你了?” “嗯。” “......” “妈的,除了这句你还能不能说点别的?” 安静一会,余勉缓缓开口,“我不能留在十班。” 预料中的结果。 可就是心底一沉。 周洲张了张嘴,安慰人的话他没学过,也不会说。 “下个月我会考回来。”他又听见余勉说。 周洲沉默几秒。 “哦,我饿了。”他拍了下旁边的人,“别写了,拿上东西一起去吃饭。” 有时候感觉这人也没那么惹人烦。 他也开始习惯旁边有人的日子。 第12章 路边的风像裹着层暖烘烘的棉被,连蝉鸣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黏糊。 没想好吃什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替他们做了决定。 大风吹得街边的樟树张牙舞爪,刚走到学校对街,高温的潮湿带着苔藓的泥土气,滚热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巷口的小动物四处逃窜,路边的人脚步匆忙,湿着裤脚奔赴下一场大雨。 街上的门店支起遮雨棚,周洲头上顶着校服外套,两人随便找了家面馆,快步跑进店里。 周洲抖了下外套,好在淋的时间不长,身上还是干燥的。 只是委屈了余勉手里的本子,出门碰上暴雨,纸页被雨水打湿,软趴趴地摊在桌上。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老板从厨房探出脑袋,“这雨下不了多久,吃碗面的时间就停了。” “两位同学想吃什么?” 周洲扫了眼对面的人,余勉前额的碎发软软地垂在眉下,发梢的水珠利落地滑过脸颊,没入衣领。 “两碗牛肉面。”他把凳子从桌底抽出来,“一碗不要辣椒。” 余勉把浸湿的本子一页页摊开,皱皱巴巴的纸张黏在一起,他抿了抿嘴,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看着不太开心。 一个本子,至于这么宝贝? 周洲收回视线,要是他根本懒得管,等它自然风干,还能接着用。 等会,怎么感觉这本子有点眼熟。 上面的字模糊不清,墨被雨水浸开,结成几块黑色的墨坨坨。 即便这样,也不难认出上面那些龙飞凤舞的字——都是他的。 “……” 水溶笔是这样的。 见水就没。 “不就是几页语文笔记。”周洲若无其事道,“反正考完试了,暂时用不着。” 余勉没说话。 周洲皱眉,“大不了下次考试之前再给你整理一遍。” 对面的人这才抬眼,“会不会太麻烦了。” 周洲转移视线:“还好吧……” 余勉抢答:“如果每天学一点,就没那么累了。” “……” “面来咯。”,老板端上来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一碗面汤上漂着红油,另一碗白溜溜的,撒了点葱。 拆了筷子,周洲刚吃一口就听见余勉问,“你这算同意了吗?” 同意什么,谁同意了? 第17章 嘴里的面还剩一半悬在外面,跟余勉对视一眼,周洲低头接着把面吃完。 “你他妈把话说清楚,同意什么?” 余勉:“帮我补习语文。” 哦。这意思。 余勉:“每天可以进你房间一次。”? 周洲第二口面差点呛喉咙眼里,“…什么玩意?” 怎么听着怪怪的。 余勉:“你之前说的。” 我他妈有说过? “行,一天一次。”周洲被他盯的头皮发麻,“能开始吃饭了吗?” 余勉:“一天一次什么?” 周洲:“补习!”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了,操。 —— 第二天一早,教室门口站着一群人。 “怎么都堵在这里?” 老全端着万年不换的保温杯,一眼看见他的课代表,“陈子奕?答题卡怎么还没发下去。” “打听答案和八卦就你最勤快,今天早上跑我办公室来也没见你主动找点活干。现在还站在这堵门,又想把活丢给别人?” 陈子奕连连拱手,“错了错了别骂了,我马上去发。” 一次性被差遣了个够,陈子奕回座位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快结束了。 他叉开腿直直地瘫在椅子上,脑袋软绵绵地向后耷拉着,“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九班那群人的鬼话了,他们说物理成绩出来了,害得我跑去找老全,结果被一顿使唤......” 后桌的人低头点着手机,忙着创造他的新纪录。 “洲哥......” 陈子奕语调拖长,语气自带波浪号。 感觉到余勉背书的声音停了,周洲抬头瞥他一眼,总算有了反应,“皮痒了?” “这两天老师忙着批卷没有晚自习。” 陈子奕一个鲤鱼打挺,瞬间精神起来,“趁成绩没出来我们今晚去上网怎么样,叫上范宇,老地方走起?” 消掉六个蓝色方块,周洲声音懒洋洋的,“我昨晚没睡好,懒得......” 没等他说完,陈子奕反过头,“昨晚你们干什么去了?” “昨天考完试学霸人就不见了,放学喊你也不走,晚上消息不回,约好的排位也没在号上。” 陈子奕看了看旁边头都没抬的余勉,又看了看面前的人,满脸狐疑,“你们俩......该不会......” 我们俩。能。怎么。 周洲给消消乐点了个暂停。 “你们俩不会约架去了吧!” 深思过后陈子奕自己得出了结论。 “......” “你俩昨晚是不是对答案了,学霸考得太好?” 虽然余勉这人看着个子又高,骨架还宽,不太好欺负的样子。可毕竟是好学生,一看就不会打架。更别说对面的是周洲,初中的时候,他可是亲眼见过周洲单挑了一个比他们高两级的高中生。 “洲哥你不能这样以强欺弱。” “像学霸这种脾气好成绩也好的人真的不多了......” 陈子奕果断选择站在余勉这边。 周洲忍无可忍,冷冷出声,“再逼逼手机塞你嘴里。” “......” “那今晚还去上网吗?” “老地方”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上,一道窄窄的门挤在一条五颜六色的餐馆门面中间,顶上挂着块牌子:老地方网吧,请上二楼。 “来来来,我还有大我还有大。操,陈子奕你人呢?” “你爸爸来了!直接上直接上。” “卧槽,牛逼——” “漂亮!” 游戏结束,范宇拍了拍旁边的人,“可以啊,今天手感不错。” “隔壁班两个已经上线了,周洲什么时候过来,咱们五排啊。” “等等啊。”陈子奕掏出手机,“洲哥说吃个饭就来,应该快了。” 门口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一前一后地进来。 走在前面的人右肩上挂着个包,一手拎着校服外套一手揣在兜里,嘴里嚼着口香糖,神色散漫。另一个校服纽扣系到最顶,卷起的长袖袖管干净利落,表情疏淡地跟在后面。 前台小妹眼神止不住地往两人身上瞟。 “你们...是来上网的吗?”? “啊...不是......” 她第一天兼职上班流程不熟练,加上有点紧张,没忍住嘴瓢了。 周洲嚼着口香糖,懒懒地歪着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他扬了扬下巴,“麻烦帮我开在那两台机子边上。” “好的,需要几台?” 男生扭头看向后面的人,微微蹙眉,“要不你回去吧。” 那人声音和表情一样的淡,“两台,谢谢。” 陈子奕趁范宇上厕所,分走了他大半根肠,把最后一口泡面吃完,抬眼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洲哥你终于来了......” “学霸?!” 范宇刚好上完厕所回来。 面还没吞下去,陈子奕嘴里鼓鼓囊囊的,“学霸你怎么来了,你也...打游戏吗?” “来查资料。” 来网吧。 查资料。 好小众的回答。 “不用管他。”周洲戴上耳机,“拉我。” 三个小时后,看着屏幕上一页红色的战绩,三人陷入了沉默。 范宇疲倦地看向旁边的人:“我收回说你手感不错这句话。” 陈子奕:“隔壁班那俩傻逼,最后一波谁让他们随便开团了,我人都没到......” 周洲:“你闪现呢,准备留着过年用?” “......” 范宇:“太没配合,不玩了不玩了。” 陈子奕:“饿了,我想吃烤肠。” 范宇:“......我也有点想。” “我去买吧。”余勉起身,“正好要去买水。” “那就谢谢学霸啦~” “我要加沙拉酱!” “你呢?”他低头看旁边瘫着的人。 周洲输累了,正好也有点饿,“帮我带份鸡排吧,加辣。” 时间有点晚了,店里一片键盘声听着格外催眠,前台小妹正犯困,抬眼就看见前面站了个人。 她吓了一跳,原来是刚才的冷脸帅哥。 “你好,有什么需要的吗?” “麻烦给我两根烤肠一个鸡排一瓶水,鸡排加辣,谢谢。” “这么多。” “给朋友带的。” 没想到还会得到回复。 “我们店里有充值活动可以送小礼品,需要参与一下吗?” 她指着面前一排看起来很幼稚的玩偶,“还有其他小零食......” “那个泡泡糖送吗?” 前台小妹顺着余勉的视线,找到身后零食架上被一堆薯片掩埋的泡泡糖罐。铁制的罐子外裹着一层彩色的塑料纸,印着一个圆形的紫色动漫小人。 是很多年前的一个老牌子,市面上已经不多见,这一瓶也是店里剩的最后一罐。 她认真地看了看罐子上的标签,“嗯...没过期,但只有葡萄味的了,你要吗?” “要。”余勉说,“活动怎么参加?” 范宇已经点开了游戏直播,一个戴着猫耳朵耳机的红头发女生正在教学吃鸡如何进入决赛圈,满屏刷着666。 陈子奕上了个厕所,远远看了一眼前台,没见余勉回来。他百无聊赖地晃回座位,经过周洲,目光在余勉电脑屏幕上停留一秒。 “学霸一般都学什么呢。” 他眯着眼开始念屏幕上的字。 “陪......?男朋友...” 范宇瞬间来了兴趣,耳机丢在一旁,斜着身子来看,“卧槽,我听到什么了?” 浏览器上打开了一个帖子,顶上写着一行巨大的标题。 “...陪男朋友来网吧可以干些什么。” 周洲眼皮跳了一下。 “......” 陈子奕有点傻了,“学霸是不是打错字了。” 或许是女...朋友? 陪女朋友...去网吧也不太合理吧...... 范宇:“陪谁?哪来的男朋友?” 沉默一会,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一阵烤鸡排的香味扑鼻而来。余勉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们,目光也落在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陈子奕首先被烤肠吸引,事后感觉到了尴尬,“学霸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电脑,就正巧经过。” “不过这......”他看向面前的人。 头顶没了声音。 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扫了一眼坐着的人,感受到视线,周洲胡乱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反射性地心里一跳。熟悉的黄色小鸡蹦出来:步数耗尽了,放弃本关将失去205连胜及奖励哦~ 很快,余勉收回视线。 “哦。搜资料的时候误触了。” 他俯身用鼠标返回页面,屏幕上弹出原本的搜索内容:2019衡城一中初中部春季期末语文考试试题。 引擎上有一行蓝色的小字,“站内近期热搜词条:陪男朋友来网吧可以干些什么。” 第18章 “......” “害,真是!” 陈子奕感觉手里的肠又香了,“我就说学霸怎么可能搜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没吃到瓜,范宇靠回椅子接着看直播,“钱一会群里转你啊学霸。” “嗯。” 周洲木着脸啃鸡排,第一次没忍住用了复活道具。 又是排位连跪又是断连胜。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他看了眼旁边的人,屏幕上换了套语文试卷,余勉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表情淡淡,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盯了好一会,那人抬头,“怎么了?” 周洲把手机扔给他,语气绷着,“帮我把这关过了。” 余勉拿着手机没动。? 看我不爽?想打架? 周洲跟他对视,“看什么看......” “这关过了就能回家吗?” “...什么?”周洲没反应过来。 余勉轻飘飘地瞥他一眼,“我有点困了。” 谁他妈管你困不困。 “这关过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 吃完东西陈子奕闲得无聊,原本也打算找点直播来看,点进浏览器就看见那行熟悉的蓝色字体—— “站内近期热搜词条:陪男朋友来网吧可以干些什么”。 邪恶的好奇心作祟。 他点进去。 帖子下点赞评论几千条,正文只有寥寥的两句话: 第一步——找机会让男朋友发现你在看这条帖子。 第二步——撒娇回家。? “都什么玩意儿。” 陈子奕不屑地哼笑一声,“这能有用,我吃......” “走了啊。” 旁边电脑屏幕熄了。 “就走?”陈子奕诧异,“咱们之前不都是通宵?” 周洲取下椅背上挂着的外套,声音懒懒的,“说了昨晚没睡好,回去补觉。” “行吧。”陈子奕歪头看向周洲身后,“学霸也走?” “嗯。”余勉说,“困了。” 两人走后,陈子奕顺手点开评论区。 一楼:楼主的建议很有用,但还是建议别用了。 二楼:首先你要拥有一个心软且爱你的男朋友,其次你要会撒娇。 三楼:说白了就是看你男朋友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四楼:已尝试...已分手。 陈子奕笑:“真逗。” “周洲和学霸走了?” 范宇才发现旁边空荡荡的两个位置,“我才约了另外两人打下半场呢。” “嗯,他俩说回去补觉。” “...之前周洲不是一到晚上就贼精神吗...”范宇嘟囔,“妈的又要放人鸽子。”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早上余勉没起来晨跑。 昨天晚上许念怀加班没回,王姨准备好早饭后出门去买菜。周洲玩了几把消消乐,那人房间还没动静。 多大人了,还赖床。 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房门。 第三下的时候,门开了。 两人面对面站在门边,周洲直观地感觉到余勉真的很高。 他神色懒懒,单薄的眼皮向下绷着,嘴唇有点发白,校服外套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看起来病恹恹的。 不就熬了个夜。 这么娇弱? 周洲后知后觉,前天余勉淋了雨,昨天陪他在网吧坐了一晚上没好好休息,岂不是更虚了? “你生病了?” “没事。”余勉原本的声音比其他人更低沉一些,今天还带着点哑。 看样子是真病了。 从家里的医药箱翻出一盒感冒药,周洲扔给他,“要不去医院?” “只是着了点凉。”余勉接过,“去学校吧。” 一中老师的阅卷速度堪称神速,虽说排名没有完全统计,各科分数已经陆续出来。 “我操,学霸牛逼啊。” 陈子奕刚进教室,直冲最后一排,“我偷偷在老全电脑瞄了一眼成绩,你理科双百!” “比洲哥还6。” 他声音激动得像是自己考了满分,周围不少人听到这个成绩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余勉“嗯”一声,手里的单词书换成了语文课本。 “居然还有人说这次考试学霸不能留在十班,我说怎么可能,这不搞笑呢……” 周洲蹙眉,“你话怎么这么多,一张嘴成天跟个喇叭似的。” 发觉不对,陈子奕压低声音,“学霸怎么了?” 周洲:“嫌你吵。” 陈子奕:? 刘艳红的课照旧在每天的第一节,她拿着卷子进来,瞥了眼教室最后一排,“这次语文卷子难度较大,我会从第一大题开始详细讲解。” “基础薄弱的同学听不懂的地方,同桌帮帮忙。” 许是刚考完试的威力,这节语文课睡觉的人少了,大家忙着听课记笔记,班里除了刘艳红讲课的声音,只剩下翻卷子的哗哗声。 余勉桌上的笔记本皱皱巴巴的,雨水淋湿晒干过后,纸张变得更皱了。 下课,一个厚皮红色本子推到他的面前。 余勉保持写字的动作,转头过来看他。 周洲被他盯得眉心一跳,木着脸说,“学校给的,我用不着,送你了。” 红色封面上刻着四个金色的大字:优秀学生。 余勉翻开封面,手上动作停住了。 第二页写着:以此表彰高一年级第一名——周洲同学。 上头印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印章。 他轻轻挑眉。 “看不上?”见余勉没反应,周洲打算收回,“那还我。” 本子被人压住,余勉说,“我喜欢。”? 谁他妈问你喜不喜欢了。 “谢谢。” 停顿一会,周洲张了张嘴,语气绷着,“我上课闲得无聊。” …… “在上面随便写了点笔记。” 周洲后靠到椅子上,移开视线,“你看看,要是觉得没用直接撕了就行。” 本子满满当当写了几页,平时飘逸的大字收敛了些,算不上板正,但好歹是工整的。 一堆黑字里偶尔标注几个红色的符号,除了刘艳红上课讲过的重点,还补充了一些基础的语文知识。 余勉看了一眼周洲的桌面,一黑一红的圆珠笔静静地躺在凹槽里。 “怎么对我这么好。”他声音发哑。 “谁特么对你好了。”周洲翘着二郎腿,试卷盖在膝盖上晃,“刘艳红说基础薄弱的同学—— “同桌帮帮忙。”他语速放缓,“也就看在你是我同桌的份上。” 余勉抿唇,表情看起来很认真,“你对你的新同桌也会这样吗?”? 这又是哪跟哪。 管他新同桌旧同桌的,老子以前都没同桌。 “我的历届同桌里就你语文最差。” 周洲不耐烦道,“还有问题吗?余同学。” “没有了。”余勉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周老师。” “……” 陈子奕刚打完水回来恰好听见最后一句,“周老师?我们班要来新老师了吗?” 看着周洲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半信半疑地看向余勉,“周老师…该不会叫的是洲哥吧……?” 换来一阵沉默,陈子奕突然笑,“卧槽,你们什么情趣啊。” 周洲磨牙,“在这张卷子塞你嘴里之前自己闭嘴。” “诶呦……咦。” 陈子奕看见余勉桌上摊着的笔记本,“学霸你这么用功——” 周洲眼疾手快地挡住上面的字,然后粗暴地抓起本子,塞回自己抽屉里。 陈子奕看呆了,“…洲哥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还有...你为什么要把学霸的本子塞你抽屉里?” 老子的本子爱往哪塞往哪塞。 周洲:“关你屁事?” 陈子奕一头雾水,总觉得这两人哪里怪怪的。 临近放学,所有人心心念念的成绩排名终于出了。 老全进教室把u盘往电脑上一插,打开文件里的表格,直接开门见山:“这是咱们班这次的考试成绩和排名,大家自己记一下。” 下面的人开始按捺不住,坐在后排的不少人提前拿着本子和笔探头站起来。 表格最顶上的名字还是毋庸置疑的那个。 陈子奕两眼一黑:“操……洲哥,你数学148,还是人吗?” “不对啊,学霸名字呢,怎么整个第一页都没见着……” 班里有点吵,老全拍拍讲台,“安心看自己的成绩,不要议论,我一会往下翻别又说还没看完。” 表格划到第二面。 周洲抬头,在倒数第四行看见了余勉的名字。 数学145,英语148,理综满分—— 语文41,总分534。 …… 还是中国人吗大哥。 第19章 他扭头看向余勉,对方跟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对自己的成绩似乎毫不意外。 烂成这样也确实没什么意外的。 看到余勉的成绩,不少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最后一排。这么多年来,整个一中偏科这么严重的,实在少见。 “成绩都看完了吧。”老全的视线也不经意飘到最后一排,“考试以后的传统大家都知道吧。” “最后五个同学,一会放学收拾好东西去新班报道。” “你们下次努力,下个月希望大家还会再见。” 每到考试成绩出来,激动过后就是悲伤。哪怕是成绩相对稳定的实验班,也总有人难逃末位淘汰制的厄运。 年级里除了两个实验班,其他平行班的排序是随机的,这次十班最末的五个人分别调去了不同的班级。 “学霸被分到哪个班了?”范宇已经收拾好东西,“我去六班,就在楼上。” 陈子奕心如止水:“又是六班,你干脆老老实实在那呆着得了。” 范宇成天在十班吊车尾,每回考试纯靠运气,两个班来回跑。 陈子奕:“每个月上楼下楼的,你搁这玩跳楼机呢?” 范宇无语:“你以为我想,每次都要搬东西还要带着桌子走,累死我了。” 陈子奕:“活该。” 他瞥见余勉桌上的感冒药包装袋,“学霸你生病了?要不我们帮你把东西搬过去。” 范宇:? 正准备拒绝,旁边的周洲突然开口,“他病的又不严重,一个大男人搬个东西帮什么帮——” 余勉突然掩唇轻咳了两声。 …… 陈子奕:“我说什么来着。” 周洲:“你闲,你去帮他搬。” 陈子奕:“你不去?” 余勉偏头,咳得更厉害了。 “……” 五班被换走的人不多,两三个排名靠前的正喜气洋洋地搬着桌椅往楼下走。 出门就看见楼下呜呜泱泱上来三四个人。 个个人高马大的,压迫感十足,尤其是后面拖着椅子的那个,脸臭得不行,看起来就凶。 陈子奕把桌子搬到门口,探头进去,有礼貌地跟第一排打了个招呼,“同学你知道余勉的座位在哪吗?” 女生被吓了一跳,往教室后面指了指,“在靠后门那排。” “谢了。” 接着,他们就看见这次来的新人,被几个人护送过来,一个帮搬桌子,一个拖着椅子。其中长得最高的那个姿态端正地抱着课本,走在最后。 范宇就是来凑个热闹,拉着自己桌子往隔壁班去了。 “别说,学霸你这位置挺好。”陈子奕拍拍桌子,“又是最后一排,适合睡觉。” 周洲拖着椅子慢吞吞进来,“好个屁,坐后门睡觉,蒋明杰一抓一个准。” 桌椅摆好,余勉把书放进抽屉,“谢谢。” 自从上次陆晓晓生日之后,他们开始熟络起来,陈子奕摆摆手,“害,跟我们客气啥。”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快速地在周洲脸上扫了一圈,收回。 他看向余勉微微笑了一下,“余同学你好,我是你的新同桌何安,还记得我吗?” 男生皮肤十分白皙,五官清秀,看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 陈子奕有点意外:“你们认识?” 余勉“嗯”了一声,“上次考试见过。”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何安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是转学过来才分配的最后一个考场。” “这次我看了你的分数,好厉害,只是语文落下了后腿。我的语文还算不错,以后我们可以相互帮助。” 余勉礼貌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你们这缘分。”陈子奕说,“学霸,你运气不错啊,这么快就遇上了个这么好的同桌。” 余勉看向身后的人,周洲背着包懒洋洋地靠在门上,不知道哪来的糖,正漫不经心地嚼着。 他面无表情地吹起一个泡泡,偏头看向走廊路过的人。 “走吧。”余勉收回视线,几人出了教室。 何安从窗口望去,看见刚刚那个说话不冷不热的人正往他旁边人身上靠。 余勉走近,“还有吗?” “?” 周洲莫名其妙,转头看见余勉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嘴上。 “葡萄味的吗?”他说,“我也想要。” 沉默一会,周洲继续嚼了几下,“滚,老子没有。”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月考规模不大,这次多科试卷题型创新,“一中考试”成了一大热点。 为鼓励学生,校领导决定在下周一升旗仪式上进行月考总结大会,邀请每个年级第一名上台演讲,分享经验。 办公室变得热闹不少,各年级老师纷纷开始约谈学生,筹划演讲的工作。 当其他老师进展到演讲稿阶段时,蒋明杰还在“新手村”——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对面的人吊儿郎当地歪着站,满脸的漫不经心。 蒋明杰继续说:“校领导很重视这一次的总结大会,你也借此机会给同学们展示展示你的学习方法,上台演讲是一个锻炼自己的机会。” 大早上本来就困,周洲撑着眼皮,听着快睡着了。 “……” “你说说吧,怎么想的?” 周洲神色懒懒,“不去。” “你为什么不愿意向同学们展示展示自己。” 以前每逢这种事情,上去的都是年级第二。 “我也展示过了。”周洲好心提醒,“主任您忘了?” 高一第一学期打架记过,被拉到主席台公开检讨。 第二学期旷课次数太多,公开检讨。 还有一次聚众打牌,公开检讨。 …… 蒋明杰:“可以向同学们展示你的另一面。” 周洲:? 他懒散地换了一张椅子靠着,转头看见熟悉的人从门外进来,径直走进办公室。 五班班主任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办公桌在最靠外的位置。离蒋明杰桌子不远,能堪堪听见两人的声音。 “新的班级还适应吗?” “嗯。” “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在这个班希望你端正心态,不要受环境影响。” “嗯。” “座位我有特意安排,何安是语文课代表,之前一直在九班,成绩很优异,这学期是因为特殊原因暂时留在五班。” “听说你们认识,他向我自荐可以做你同桌,帮助你的语文提升,平时你们也可以多交流,互相帮助。” “……” 蒋明杰打算换套措辞,叹了口气。 “何安的成绩之前一直稳在第二,实在不行只能又让他上了。”他说,“但是上学期因为身体原因他休学了三个月,这次复学后成绩暂时落后。周洲你真的不考虑……” 周洲:“我去。” 蒋明杰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是说脏话还是同意了? “我说我参加下周一的演讲。” “好好好。” 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松口,但好歹也是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蒋明杰喜气洋洋,“那你好好准备啊,稿子这周就可以开始写起来了。” 周洲回到教室就后悔了。 操,我没事找事? 他面无表情把地蒋明杰给他发的演讲稿要求塞进抽屉,脸臭得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 点开消消乐,新的一关怎么都过不去。 在第n次看到那只欠揍的黄色小鸡后,他忍无可忍,随手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 “喂。” 他的同桌是刚进班的新同学,本就有点害怕周洲,加上他今天的超绝低气压。 女生被吓得不轻,看了眼满屏跳动的方块,“我……也不会这个。” …… “不好意思。” 对面顿了顿,“习惯了,没你的事。” 她愣怔了下,发觉这人好像没自己想得那么穷凶极恶。 —— 余勉一天没怎么说话,最后一节自习课他随便从抽屉抽出一本题库,低着脑袋开始写题。 半晌,感受到身边那道炽热的目光,他扭过头,“有事?” 何安笑了下,有点紧张,“我物理试卷上有一道题一直没解出来,老师上课说的我没听懂,你可不可以……” “给我吧。” 何安眼前一亮,马上摊开试卷,“最后这题的第二问。” 余勉详细讲解了全部的思路,让何安听懂以后自己再从头到尾计算一遍。 等他重做的时候,余勉拿出手机。 【鱼:放学一起回去吗?】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z:ok】 第20章 【鱼:我下去找你?】 【z:最后一节课我翘了。】 体育课? 还没发出去,对面弹出一条。 【z:我在六楼。】 余勉抬头看向窗外,橙黄的落日洒满一地,对面楼里静悄悄的,狭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鱼:在哪?】 对面没了动静。 何安恰好算出最后的答案,他惊喜道,“你太厉害了,用这个方法我居然真的做出来了,谢谢。” “不用谢。”余勉开始收拾东西。 何安瞥见桌上的红色本子,准备伸手去拿,“你怎么会有这个本子,这是学校奖励给……” 手腕被人抓住,余勉的手很大,几乎没用力,轻易地圈住了他整个手腕,指腹温热,何安细微地抖了一下。 “别碰。” 余勉语气淡淡,把本子收回包里,“一个朋友送的。” “不好意思。”何安回神,“看来这个本子对你来说很重要。” “没事。”余勉没否认后半句。 “你现在在用什么语文资料啊,需要我帮你推荐吗?” 何安继续说,“你教了我做物理,我可以帮你补习语文。” 他低头翻了翻抽屉,“我这里有之前的做的笔记和整理过的历年热考题。” “不用。”余勉说,“已经有人给我辅导语文了。” “有人给你辅导?报了辅导班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余勉抬头,顺着何安的视线看向窗外。 五班后门正对着教学楼连廊,窗户的影子斜斜地映在走廊的瓷砖上,落日的余晖晃得人睁不开眼。 对面楼里慢吞吞走过来个人,穿过金色的阳光,他半眯着眼,神色懒懒。 下课铃恰时响起。 那人轻飘飘地扫了眼余勉身旁的人,视线很快收回,他扬了扬下巴,表情不变,“走了。” —— 【陆晓晓:啊??学霸去五班了?】 【陆晓晓:学霸?!怎么会?】 考试后陆晓晓断联了一段时间,现在才知道余勉分班的事。 【范宇:你怎么这么惊讶。】 【范宇:我去六班没见你这么大反应。】 【陆晓晓:...你说呢?[困]】 【陆晓晓:那老周和学霸岂不是被分开了!】 …… 【范宇:你非要这么说,也没毛病。】 【范宇:不过他俩一定要一直呆一块吗?本来就住在一起。】 【范宇:又不是小情侣。】 【陆晓晓:……】 【陆晓晓:@陈子奕人呢,平时群消息回的最积极,怎么今天这么沉默。】 【范宇:他和周洲在打游戏呢。】 “给大给大给大呀!” “啊啊啊,洲哥你等等我,先别上!” “救命救命救命。” “……” 游戏麦里陈子奕嗓子都要喊哑了,他沉默一会,有些无奈,“洲哥你今晚怎么了,我感觉你状态不行啊。” 周洲轻啧一声,耳机摘了没说话。 “哎偶尔手感不好也正常,你的实力我们还是知根知底的。”陈子奕说,“范宇呢,他玩不玩,我们仨来两把?” “不玩了。”周洲退了游戏,“我写作业。” “行行行。” 关了电脑,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周洲从一摞书里随便抽了本题来做,崭新的书页里夹着一张涂涂改改的试卷。 2016年s市二中初中语文试卷。 …… 感觉自己跟降智了似的,这段时间天天抓着初中生的题不放。 周洲烦躁地把卷子叠起来放旁边,写了一会,他捏着笔,开始走神。 余勉从放学回来到现在,像死了一样没点动静。 之前怎么说的来着? 让他帮忙补习语文。 还说。 一天一次。 脑海里一闪而过何安的脸,和放学两人喜笑颜开说话的场景。 妈的,余勉耍他。 夏天夜里的风带着点清凉,池塘边蛙鸣阵阵,院子外的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余勉静静地站在树下,撇过头,耳边贴着手机。 另一头是江丽雅的声音,“我听说你这次考试被分去了普通班。” “嗯。” “我和你们老师沟通过了,你这样的特殊情况他们可以理解,但不能打破规定。” 沉默一会,她说,“妈给你转学吧。” 余勉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地开口,“不用。” “小勉,你知不知道学习环境才是最重要的,在一个氛围差的地方待久了人是会变的。” “我会考回去。” “你怎么能确定……”江丽雅的话悬在空中,轻叹一声,“那好,下次看你的表现吧。” 最后她叮嘱道,“奶奶身体情况越来越差了,你有时间给她打个电话。” “嗯。” 挂断电话,余勉进屋就看见沙发上岔开腿躺着的人。 难得看见周洲在客厅呆着。 他胳膊搭在膝盖上,手指细长骨感,指甲修剪的很干净,手里拿着一瓣西瓜。 能隐隐看见那人指腹泛着粗糙的茧。 他收回视线。 “小勉你也来吃西瓜。”王姨把碟子往前推了推,进厨房继续忙活了。 周洲看着手机继续吃,没抬头。 余勉把手机放回兜里,拎起周洲身旁的校服外套,随手整理了两下,放在一边。 然后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正要拿西瓜,旁边的人手挡在盘子前面,周洲冷冷道,“要吃自己去切,别碰我的。” 像小狗护食。 看着满满一大碗,余勉说,“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你管我?” 吃不完喂狗也不给你。 余勉嗯了一声。 就嗯? 他说,“怎么下来了,不是在打游戏?” 周洲:“打完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亮,弹出来几条群消息,都是陈子奕发的。 余勉盯了他一会,“又输了?”?什么叫又 周洲磨牙,“赢了,十连胜,一把没输。” 屏幕上的消息继续弹着,几秒一条飞快地闪过,能大概看清上面的字: 【范宇:这一片红色,真的是人类能打出来的操作吗?】 【陈子奕:今天可不能怪我。】 【陈子奕:洲哥真的不在状态。】 【陈子奕:已经很久没尝过胜利是什么滋味了。】 【范宇:victory 好陌生的单词。】 …… 屏幕按灭,周洲皱眉不爽地转头,“余勉,你他妈再笑试试——” 余勉嘴角向下绷着。 周洲木着脸:“……憋笑也不行。” “周老师什么时候吃完?”余勉恢复表情。 周洲:? “一天一次。”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旁边的人,“我把笔记本带回来了。” “回房间吗?” “哦。”周洲移开目光,掩盖似地摸了摸鼻子,“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他起身,随手把面前的盘子推到一边,“吃不下了,帮我扔了。” “好。” 小狗开始摇尾巴了。 第15章 五班的语文老师也是刘艳红,中午吃完饭余勉先回班了,说刘艳红找他去办公室。 食堂的奶茶店中午最为火爆,店里一半的人都是来吹空调的。 “一杯杨枝甘露,谢谢啊。”陈子奕在前台点完单,找了张空桌子坐下,“你们不点啊?” 周洲把外套搭椅子上,“要一杯奶绿。” 陆晓晓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梳子,摆弄着她的刘海,“我就不喝了,糖分太高。” 范宇瞥她一眼,“你又不胖。” 陆晓晓:“体脂高,懂不懂,不是单纯靠眼睛就能看出来的。” 范宇:“……” 陆晓晓没看见余勉:“学霸又被叫去办公室了?” 陈子奕:“害,真是,学霸换了个班还没逃出晓红姐的魔掌。” 奶茶店里人满为患,店里小桌挨得很近,稍不留神就能贴上后面的人,也就很容易听见身后人说话。 “他前男友来找他了,一直纠缠不清。” “啊……不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不是,隔壁学校的小混混,看着不太好惹。” “何安这样的好学生怎么会喜欢…那种人。” “我觉得他长得挺清秀的,还很温柔,可惜不喜欢女生。” 后面女生边吃蛋糕边聊天,隔壁桌的几个男生听见了,“喂,你们说的是何安?原来在九班的那个书呆子?”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没说话。 那个男生反过头跟旁边人说,“操,我就说那小子看起来娘们唧唧的,原来喜欢男的。” 其中一个男生突然坏笑,“你们觉得他是上边的还是下边的?” 第21章 “他?肯定下面的吧。” “难怪上学期请假那么久,不会是下不来床了吧。” 话越说越过分,女生听不下去了,“喂,人家喜欢谁是他的自由,你们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何安的小迷妹?别多管闲事。” 看她一眼,男生来了兴致,“你长得还可以啊,要不考虑跟着我?何必帮那种同性恋说话——” “借我用一下,谢谢。” 头顶突然传来这么一句,女生抬眼就见那人拿起她桌上的蛋糕扣人脑袋上去了。 奶油糊了一脑袋,黄色的菠萝果酱从男生的脸上往下滑,剩下的蛋糕胚啪塔一下掉在地上。 “卧槽,谁啊啊啊——”他的头发被人揪起来往后拽,头往后仰着,脸被迫抬起来。 旁边的几个人已经吓傻了,不敢出声。 男生的脸上一块白一块黄的,周洲用手指轻轻刮去他眼睛上粘着的奶油,“现在能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熟悉的声音,他好像在学校广播里听过。 男生强忍着难受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后魂都吓没了。 那人的脸在光线下半明半暗,他垂着眼,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唇线绷直,面色很沉。 “周...周洲?” 男生的声音颤抖着,环顾四周看见一群围观的人,觉得很没面子,“你干什么!我可没惹你!” “哥们,人女生说得也没错。”陈子奕嗖地一下站起来,“别人喜欢男的女的跟你有个屁的关系,你说话也太特么粗俗了。” “操,你们怎么管这么宽。”男生吼着,“老子就是看不惯同性恋,大家都是男的,想想就恶心——” “啊啊啊疼疼疼。”男生头发被拽着继续往后仰,手臂用力,想推开面前的人,没推动。 “恶心?”周洲冷冷出声,“你以为只要长了根那玩意儿人家就能看上你?” “什…什么?” 男生突然想到什么,“卧槽你大爷,难不成你也喜欢男的?” 范宇无语:“你他妈少说两句。” 周洲可是最激不得的。 男生声音更大了,“还是说你……你喜欢何安!” 傻b。 周洲:“我喜欢你大爷——” 他手上力道加重,一拳往对方脸上砸去,男生被打得身子一歪,踉跄着摔在地上。旁边排着的椅子凳子乱七八糟地碰倒在地,周围的人惊呼着躲开,发出巨大碰撞声。 时隔一天,蒋明杰办公桌前又歪歪扭扭地站了个人。 “……” “我让你向同学们展示你的另一面,你就是这么展示的?” 周洲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东西,舌尖抵着糖衣吹气,破了个洞,没吹起来。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蒋明杰激动道,“先给我把嘴里的东西吐了!” 吐了嘴里的糖,周洲半边身子懒洋洋地靠回桌子,跟他对上视线,“不就是掉了两颗牙,我赔。” “我就打了一拳,没想到他牙那么脆。” “?”蒋明杰气得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人家牙都被打掉了,你肯定得赔!不仅赔,你还要写检讨!” “公开检讨!” 周洲:“那他呢?” 蒋明杰:“他?他怎么你了?” “他嘴太臭。”周洲说,“说话不好听。” “……” 蒋明杰:“他说话不好听所以牙都被你打掉了,你还想怎么样?” 对上周洲沉默的眼神,他又说,“我知道,他言语方面有不当的地方,现在人在医院,等他回来我会让他检讨的。” “这件事你先动手,还打伤了人,就是你的不对。” 周洲回班里时老全正在上课,他慢吞吞回到座位,感觉有点困。 校服压平在桌面上垫着,他趴下睡了一会。 下课的时候,旁边人的书有点硌着他的胳膊。 周洲迷迷糊糊抬头,女生愣了一下,把书移回去,“不好意思。” “嗯,没事。” 他正准备趴回去,听见女生细细的声音,“你…还好吗?” 周洲皱眉,仔细看了看,发现他的同桌好像有点眼熟。 是中午奶茶店里的那位。 这几天他们几乎没什么交流,周洲也没记住她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然后说,“蛋糕多少钱,我赔你一个。” 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个,女生笑了一下,“这个不用了。” “今天中午谢谢你。”她说,“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一点也不凶,人也挺好的。” 停顿了一下,女生像是鼓起勇气,“关键是—— 我感觉特别解气!” 周洲瞥了一眼女生课本上的名字,方艺。 “不用谢。”他说,“我最近正好手痒,他们运气不好,撞枪口上了。” 方艺:“听说他伤的挺严重的,你会被学校记过吗?” “掉了两颗牙。”周洲不以为然,“看他脸皮挺厚,没想到这么不禁揍。” “噗嗤。” 方艺又笑了一下,她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似乎是熟悉了旁边的人,变得话多起来,“那蒋主任怎么说的?” “检讨呗。”周洲补充,“公开检讨。” “公开检讨,凭什么呀?” 方艺为他打抱不平,“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的错,是他说话太过分了,为什么让你——” 话音未落,她看见周洲往后门瞟了几眼,随后起身道,“没办法,那傻b用两颗牙换的。” 门外的男生端正地站着,校服领口的纽扣系到最顶,表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回刚才的人。 那是余勉吧。 周洲以前的同桌。 方艺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意外地发现那人竟然比周洲还高了半个头,两人站在一起,周洲都显得小巧不少。 等等,小巧这个词形容周洲……这对吗。 “你来干嘛的。” 周洲懒散地靠在门上,“不是还有一节课才放学吗。” 余勉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来看看你。” “看你大爷。”周洲啧了声,“你消息挺灵通,何安跟你说的?” 确认他身上没有一处伤口并且一尘不染,余勉淡淡道,“你打的是我们班的人。” “……” “那傻逼你们班的?” 周洲哼笑一声,“那正好,以后我每天放学都能去你们班探望他。” 余勉:“你每天放学都会来找我吗?”? 我他妈是这意思? 注意到余勉手里提着的塑料袋,他上前拨弄了下,“这什么——” 一瓶碘酒,一袋棉签,一盒创可贴,棉布。 还有一盒泡泡糖。 …… 周洲眼皮跳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当自己医疗兵呢? 余勉沉默地打量他,“你真的没受伤吗?” 周洲蹙眉,“你他妈就这么希望我被人打——” 面前的人拉起他的手,温热的手指缠上他的手背,把手翻了个面。 “打他的时候手有没有伤到?” “……?” “没有。”周洲嗖地一下把手抽回来,他撇开脸,“我没你那么娇弱。” 余勉把最底下的泡泡糖拿出来递给他。 周洲挑眉:“你怎么知道我的刚好被蒋明杰没收了。” “蒋主任为什么要没收你的糖。” “他馋呗。” 周洲撕开糖纸往嘴里丢了一颗,抬眼对上余勉直勾勾的眼神。 …… 你大爷的,搞半天是你自己想吃啊。 他把剩下的递过去,“还你。” “不用,本来就是特意给你买的。”余勉说,“我尝一颗就好了。” 泡泡糖的口味有很多种,都是水果的。 余勉说,“你吃的是什么味?” 周洲嚼了嚼,停顿一会感受了两秒嘴里的味道,“西瓜。” “好。”余勉从盒里拿走了一颗绿色包装的糖。 “放学等我。”周洲把刚吹的泡泡咬回去,“顺便再去探望探望你们班那位” “好。” 自习课,余勉写完一套题,把试卷放回抽屉,抬眼就对上旁边人的视线。 他没说话,静静地等对方开口。 何安欲言又止,最后硬着头皮,“听说…是周洲教训了那个人。” “嗯。” “这件事是因我而起。”何安说,“我应该感谢他。” 他有点扭捏,“你知道……周洲平时喜欢吃什么或者喜欢什么东西吗?” 沉默一会,余勉淡淡道,“他喜欢女生。” “......” 反应过来,何安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真的想感谢他,我……”何安有点尴尬,“而且他们说的那个隔壁学校的也不是我前男友,是那个人一直纠缠我,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 第22章 “我承认我喜欢男生,但我不喜欢很凶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比较喜欢长相端正又有教养……” “凶的有时候也挺可爱的。”余勉说。 何安:“啊…什么…?” —— 教学楼最高层是六楼,再往上就是天台。 通往楼顶的门上挂着把破旧的锁,上面生满了铁锈,看着牢固实际轻轻一摁锁芯就松了。 从天台往下看,能将周围所有的建筑物一览无余,教学楼,操场,学校门口的街道,路边的小摊。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偶尔传来几声楼下街上汽车的鸣笛。 周洲背倚着墙,头微微垂着,闭眼挂着耳机,感觉快睡着了。 有人上来,鞋子踩到沙砾发出响动,声音越来越近,隔着脚下立着的铁质管道,来的人在他面前停下。 阳光有点刺眼,周洲抬手挡光,蹙着眉仰头。 逆光看不清脸,那人穿着白色校服姿态端正地站着,从头到脚都是直的。 很晃眼。 这是他时隔多年再见到余勉时的第一印象。 余勉视线落在周洲腿上耷拉着的草稿纸。 上面的字涂涂改改,歪歪扭扭,顶上写着:“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 没看清下面的字,纸被人揉成一团,塞到身后。 周洲把耳机摘了,“你也学着逃课了?” 对面递来一袋冒着冷气的豆奶。 “自习课。”余勉说,“老师没管。” 他跨过铁质水管,在周洲身旁找了一个空地坐下。 周洲:“喂——” 地上脏。 …… 他发现这人老做一些不符合他形象的事,比如,不爱干净。 看起来甚至可能和洁癖沾边的人,结果看都没看就往地上坐了。 余勉瞥了眼他刚才鬼鬼祟祟藏到身后的纸团,明知故问,“在写情书?” “滚。”周洲面无表情,“情书有什么好藏的。” 余勉问,“你写过?” 那倒。没有。 回忆起余勉被表白时无比淡定的样子,这人肯定经验丰富,尤其之前还在国外,肯定更开放。 胜负欲这不就上来了。 “当然。”周洲轻描淡写,“长这么大谁还没写过几封情书了。” 余勉表情不变,看不出情绪,“给男生女生?” “废话。”周洲看他一眼,“老子纯直男。” 他咬开包装袋的一角,甜腻的豆奶滑入口腔,带着点冰冷的凉意直冲脑门。 沉默一会,周洲等了半天没反应,皱眉,“你他妈问这个干嘛。” “好奇。”停顿一会,余勉突然开口,“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 喜欢什么样的……刚刚他全乱说的,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周洲面不改色:“长得好看的。” 余勉看着他没说话。 “就那种……” 周洲不自然地挠挠鼻子,随口一说,“眼睛大,皮肤白,看起来乖的。” 说完,他不自觉看向旁边的人—— 余勉看着他的时候双眼皮很明显,一双漆黑的眼眸没什么情绪,皮肤白皙,看起来娇弱得不行。 平时不怎么说话,看起来,挺乖的。 “……” 周洲嗖地收回视线,不自然地坐直身,硬邦邦地补充道,“名字三个字的。” 余勉挑眉,“名字…也有要求?” “当然!”周洲闭了闭眼,实在编不下去了开始自暴自弃,“你管我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喜欢名字三个字的,我觉得好听怎么了……” 沉默两秒,周洲忍无可忍,“你妈的…笑屁?” 看都不用看,余勉肯定又他妈在笑。 余勉很听话地收回笑意,“那你以前的女朋友都是三个字的吗?” …… 没完了是吧。 第16章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他实在聊不下去了。 周洲一口气喝完豆奶,转移话题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猜的。”余勉说,“你昨天说在六楼,我来碰碰运气。” 不得不说,这人是真了解他。 “来了就安静点。”周洲索性把身后的纸团拿出来,铺平,“我来这也就图个清净。” 余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食指贴近他的嘴唇,周洲语速放缓,“闭嘴。” “……” 那人很快没了声音。 天台再次恢复宁静,落日余晖毫无保留地落满屋顶,雪白的墙面上映着两个影子。 他们挨得很近,又保持了一点距离。 刚写的一句话又被划掉,周洲烦躁地转着笔,感觉这演讲稿比语文作文还难编。 他拿过无数次第一名,上台演讲这事倒还真没干过几次,就他那丰功伟绩,别说发言稿,写检讨倒是手到擒来。 看着满地的废纸团,他停下动作,“喂,余勉。” “嗯?” “你会写演讲稿吗?” 说完,周洲扭头发现这人捧着《初中语文满分作文》看得津津有味。 “……” 他在对一个语文考41分的神人期盼什么。 “当我没说。” 余勉瞥了一眼,淡淡道,“我会。” 他从对面人眼里先是感受到震惊然后变为怀疑。 “真的。”余勉说,“英国也有这种类似颁奖的发言环节。” 差点忘了这人去掉语文这科也算个学霸。 但。他连作文都不会写。 …… “试试吧。”时间紧迫,周洲死马当活马医了,“你教我。” —— 放学陪余勉回班收拾完东西,两人一起出了学校,刚过十字路口,巷子里呜呜泱泱冒出来五六个男生。 几个人看着年纪不大,头发五颜六色的,五六个人身上没能凑出一套完整的校服,不是校服上衣配牛仔裤,就是白t配校裤。 校服也不是一中的,虽然穿着校服,看样子却不像学生。 走在最前的平头男嘴上叼着烟,狭长的眼半眯着,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目光最终锁定在前面这个眉骨有疤,看起来还有点凶的人脸上,“你是周洲?” 说完,他又看向后面那位个子很高的男生,“那你就是余勉了?” 一看就是个乖乖学生。 “没想到,我们运气不错啊。”他笑道,“今儿就能把这事解决了。” 这种场面周洲司空见惯,但这段时间他压根没惹事,实在想不起来找茬的人是谁。 他蹙眉,“谁让你们来的?” “这我们不能说,规矩,你知道的。” 红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转眼看向面前的人,“我知道你挺能打的。” “但今天就你们俩。”他看向身后的人,“兄弟们还带了点东西。” 后头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亮了亮手里的折叠刀,白刃在漆黑的巷子里泛着微光。 “我们也不想见血。”他凑近道,“要不你先让让?我们主要是想跟你后面那位聊聊天。” 说着,他抬手要去碰周洲的肩。 “啪。” 周洲拍开他的手,语气阴沉,“别他妈往我脸上吐烟。” 他的力道不大,红毛手上还是留下了一道红印。 被这人盯得头皮发麻,红毛妥协地灭了烟,“商量商量呗。” 感觉这人不好说话,他歪头看向周洲身后的人,“余同学?” “别废话了。”周洲攥着拳,胳膊突然被人抓住,余勉拦在他面前。 “要聊什么?” 看见余勉,红毛眼前一亮,“麻烦劝劝你的那位朋友让他别还手,我们就不动刀子,不过可能还是得委屈委屈你。” 余勉淡淡道,“那个人给了你们多少钱?”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们也是拿钱办事。”他的目光转移到余勉的脸上,笑道,“只能怪你这张脸太招人了,放心,哥哥们避着点打——” 巷子狭长逼仄,两边贴满了黄色小广告和房屋出租单,巷内响动阵阵,时不时传出碰撞的闷响,和七零八落的人声。 方艺一般不走这条路,恰巧今天放学在学校门口买冰凉粉,看见几个像混混的学生被保安轰走。 “别堵校门口,一群小崽子一天天的不读书,还总喜欢闹事。” 其中一个男生烦躁地啧了声,“妈的,那我们现在去哪?” 旁边染着红头发的男生笑道,“去老街口啊,周洲每天都得路过那。” “得,余勉那小子估计也在,走吧。” 周洲。余勉。老街口。 她接过老板递来的冰凉粉,“谢谢。” 和谐的场面没有维持太久,周洲一把冲上去拽住红毛的衣领,膝盖用力一顶,那人被顶得猛咳几下,捂着肚子往后退。 第23章 “不用商量了。” 周洲把余勉拉到一边,“你站在这别动,他们打你就跑。” “保护好自己。” 红毛咬牙切齿,从兜里掏出刀,“操,真特么不知好歹。” 场面一度混乱,好在这群人根本不会打架,只知道疯了似地拿刀乱挥,周洲反应速度很快,好运躲过几次,再接连把人踹倒在地上。 没过多久,几个人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狼狈得不行。 “妈的,这打不过啊。”有人说。 红毛早有预料,“去,打那个书呆子。” 周洲神经一紧,立马扭头看余勉,和红毛的表情一样呆住了。 一个男生被他压在身下,手肘反扣着,余勉半跪着用膝盖顶着他的背。男生被压得喘不过气,脸胀得通红,手颤抖着刀掉在地上。 “哥…哥放开一下…要没气了…” “……” 这两人有一个正常的不。 趁着周洲走神,红毛拿着刀一个箭步冲上去—— “这里有人打架!快来人啊!” 巷口传来女生的声音。 她好像带了人过来,“快快快,他们就在这里。” “操,哪来的丫头片子!” 周洲反应过来,抬起胳膊挡下,红毛手腕一松,刀刃还是在皮肤上锋利地划下一道口子,殷红的血很快渗出来。 红毛把他推倒在墙角,后脑勺就被人拿书包重重砸了一下。 余勉面无表情地在他身后。 周洲靠在墙边,抽空舔了一下嘴角的血,任凭胳膊上的伤口流血,他一把摁住要跑的人,“我再问一遍,谁让你来的。” 他看了眼巷口,扬扬下巴,“不说就等着一起进局子。” 其他几个同伴早就一溜烟跑了,红毛孤立无援,他咬咬牙道,“王…王泽林。” 周洲皱眉,“谁?” “……何安的前男友。” 他看了一眼余勉,又说,“他怀疑余勉跟何安有一腿。” “……” 说完,周洲松手,红毛立马踉跄着起身。 他靠在墙边闭着眼轻喘着气,忽然感觉手臂一凉,似针扎的痛感密密麻麻袭来。 周洲抬眼,余勉正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帮他处理伤口。 用他下午买的医药包。 …… 周洲盯了他一眼,没动。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人,书包随意地扔在地上,衣领凌乱,纯白整洁校服印着几个黑色鞋印,皱皱巴巴的,裤腿上还沾了不少沙。 头发也乱乱的,前额冒着细汗,眼睫半敛着,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 贴棉布的时候,余勉加了一点力道,周洲吃痛回神,懒声找茬道,“如你所愿,下午买的东西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余勉手上动作没停,沉默一会,开口道,“以后别这么冲动。”? 周洲下意识反口,“今天是因为谁——” “我跟他没一腿。”余勉说。 “……” 方艺环顾四周,确定街上没什么人,听不见巷子里头的动静,她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跑进小巷。 看清眼前的场景,她提着刚买的药,步子停了下来。 “是你?”周洲看清来的人,大概知道了什么情况,“刚才谢了。” “没事。”方艺摆摆手,“我就碰巧经过。” 周洲:“没真报警吧?” “没呢。”方艺说,“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报。”说着她拿出手机。 “不用,人都走了。”周洲说,“没报就好,省得麻烦。” 他目光落在方艺手里的白色袋子,感觉有点眼熟,“你这里面该不会也是——” “啊,刚刚隔壁有一个药店。”她语速加快,“我就顺路买了一点。” …… 周洲有点无语,“你们怎么都爱买这些东西,就不能盼着点好?” 余勉闻声回头,“有绷带吗?” “有的有的。”方艺连忙递上去。 包扎暂时止住了血,余勉起身,“走吧。” 周洲:“去哪?” “医院。”余勉拉上旁边的人,没拉动。 “?”周洲抬了抬胳膊,“这不好了吗。” “我不是医生。”余勉说,“你得去医院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表情特别严肃。 出租车停在附近的诊所门口。 没有医院里的浓烈消毒水味,周洲感觉空气都清新不少。护士给他进行了一系列细致地消毒和包扎,叮嘱道,“夏天容易发炎,记得隔两天来换一次药。” 她看了眼旁边的余勉,“你们是室友吗?” “嗯。” “他这段时间胳膊碰不了水,洗澡可能不太方便,实在不行你可以帮他擦澡。” 周洲眼皮跳了一下。 余勉点头:“好,谢谢。” 护士一出病房,周洲硬邦邦道,“我用不着,就这点小伤,还不至于生活不能自理。” 余勉垂眼看他,没说话。 这什么表情。 周洲不服气地抬起胳膊,绷带勒得太紧,伤口发裂地直疼。 他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眼余勉又忍回去,表情镇定,“轻轻松松,方便得很。” 余勉拉了张椅子坐下,没接他的话,“方艺去买东西了,陈子奕他们一会过来。” “这么多人来干嘛?” “看你。” “……” 至于这么大阵仗? 胳膊有点麻了,周洲换了个姿势靠着,偶然瞥见余勉耳廓边的血迹。 几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他皱着眉盯了一会,“碘酒有没?” 余勉:“还有什么受伤的地方?” “别废话。”周洲说,“帮我拿过来就行了。” 护士不在,余勉在后面的柜子里找到碘酒和棉签,刚走到床前就被那人一把夺过。 “坐下,左脸侧过来。” 第17章 对方听话地坐下,看了眼周洲打绷带的地方,他皱眉,“我自己来吧。” “别乱动。”周洲把他的脸拨到一边,手里的东西递回去,“帮我拧开。” 拧开碘酒盖,那人动作有些迟疑,周洲轻啧一声,“我没那么娇弱,伤的是左手,又不是残疾了。” 余勉耳廓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血已经干了,还有几处小的伤口在不停地往外渗血。 伤口范围很小不好上药,周洲贴近了些,拿棉签沾上碘酒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 刚碰上渗血的地方,面前的人身子微微颤了颤。 周洲动作一滞,“疼?” “还好。”余勉坐直。 凑近一点,能闻见那人身上淡淡的皂香。 房间里没了声音,细微的呼吸隐约扑在耳畔,盯了一会,周洲感觉面前的耳朵变得越来越红—— 没沾血的地方也红得跟熟透了一样。? 难不成感冒还没好,发烧了? 他动作放缓,余勉手臂自然垂在腿侧,搭在腿上的手指轻轻一蜷,周洲瞥了眼,“不舒服?” “还是弄疼你了?” 余勉侧过身子腾出点距离,沉默两秒,眼皮向下绷着,“…别在我耳边吹气。” 他的声音有点发哑,“痒。” “……” 就你事多。 上完碘酒,周洲在床头的医务箱里翻出一张创可贴,“这个估计也得一天一换,到时候你喊我。” “嗯。” 裹着耳廓的轮廓贴上,周洲拇指在上面很轻地摁了一下,指腹上的茧带着点粗糙,轻轻摩挲,隐约感受到那人皮肤滚烫的温度。 只一秒,余勉想躲,又坐直了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周洲松开他,随口道,“你耳朵这么敏感。” “嗯。”余勉垂着头,白皙的皮肤红得格外明显,耳朵连着脖子好像都有点发烫了。 周洲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那句—— 眼睛大,皮肤白,看起来乖的。 …… “洲哥!!” 陈子奕喘着粗气从外面跑进来,“卧槽,你胳膊没事吧?” 范宇紧随其后:“这他妈哪帮孙子干的?” 注意到跟在范宇身后的女朋友,陈子奕跟人打了个招呼,忍不住吐槽,“你可真仗义,都带着女朋友来了。” 范宇:“那不废话嘛,我们约会约到一半,听说周洲这事,饭都没吃完就直接赶过来。” 陈子奕:“得得得,演过了啊。” 门外进来两个女生。 “诶你们都在啊。”陆晓晓探头,“我是不是来晚了。” “没,我们也才到……”看见旁边的方艺,陈子奕愣了一下,“卧槽,你怎么还把我们班新同学拐来了。” “什么叫拐,人家本来就在这。” 陆晓晓挽上旁边人的胳膊,“刚才多亏方艺宝宝给我带路,不然我真要绕晕在这里。” 第24章 方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刚好在门口买东西,听见你们打电话了。” “都让一让啊——” 护士拿着单子回来,“怎么这么多人,别堵着门。” 看着叽叽喳喳的一堆人,周洲感觉头疼,“我还没死,你们用不着拖家带口地来看我。” 余勉在旁边签好单子,护士简单沟通了几句,离开前又叮嘱道,“这两天记得别碰水啊,洗澡让人帮着点。” 陈子奕自告奋勇:“洲哥,我可以帮你洗!” 周洲:“滚。” 范宇:“我去,这几个垃圾还真动刀子了,他们一共几个人?” “带了刀子,多少人洲哥也肉搏不过啊。”陈子奕说,“况且学霸也不会打架。” 不会个屁,这人一下子就把人压地上了,等会—— 余勉为什么会打架? 周洲感觉不对。 他从小到大哪次不是被我摁在地上打,怎么突然…… 陆晓晓在隔壁空床位坐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又惹谁了?” 陈子奕回忆:“不应该啊,我们这段时间忙着考试哪有时间招惹别人,除了……” “靠!” 他和范宇异口同声:“不会是中午那孙子来报复了吧!” 方艺悄悄看了一眼周洲,目光又转向他旁边的人,余勉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表情不冷不淡。 察觉到动静,陆晓晓凑近她耳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方艺地紧张地眨了几下眼睛,垂下脑袋直摇头,“…不知道。” 周洲不屑,“他没那个胆。” 范宇:“那谁啊。” 周洲:“没谁。” 陈子奕扭头:“学霸你知道么?” “嗯。” 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几个人沉默了一会。 陆晓晓扯扯嘴角:“学霸才转班几天,就跟人扯上绯闻了?还是跟……” 男生。 范宇想了想:“王泽林这名儿我好像听过,就隔壁学校一小混混,不敢正面刚只会摇人的垃圾。” 陈子奕立马响应:“可不嘛,摇人就算了,还特么带东西,下次再遇着这帮人我一定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周洲淡淡看了他一眼。 典型的中二少年。 折腾到现在还没吃饭,他撇嘴,“一会再说这个,我饿了。” 范宇:“我刚跟女朋友在外面吃过,陈子奕还没来得及吃吧,干脆你们一块解决了。” 陆晓晓:“我也没吃,方艺你吃了没,跟我们一起去?” 方艺有些不好意思:“没吃,但我还是不……” “走吧。” 周洲拿起挂在床边的校服穿上,“该约会的约会去,吃饭的跟我走,我请客。” 商量半天,他们决定去彭阿姨那里吃点东西。 晚上八九点,时间不早不晚,烧烤店里只坐了零零散散几桌人。 彭阿姨隔着老远就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从对街过来,她连忙在门外支起桌椅,热情招待道,“屋里冷气坏了,还好今晚凉快,坐外面怎么样?” 她立马搬来一个巨大的风扇放在他们桌子边上。 陆晓晓走在前头,爽快答应:“好啊。” “哎哟,小周这是怎么了?” 她看见周洲胳膊上的伤啧啧两声,拍拍围裙蹭去手上的油,“和人打架了?” 周洲抽了把椅子坐下,“被狗咬了。” “被狗咬了?……”彭阿姨半信半疑。 陈子奕一手搭上她的肩,身子歪着,阴阳怪气道,“洲哥总爱逗路边的狗,我们都习惯了。” “这不。”他指了指坐着的人,无奈地摊手,“这回运气不好,碰上条爱咬人的。” 陆晓晓无声地笑了下。 彭阿姨皱眉,“现在街边没有主人的流浪狗到处都是,可千万不要随便去逗啊。” 她担心道,“打狂犬疫苗没有?” 沉默两秒。 几人开始憋笑。 彭阿姨还蒙在鼓里,认真道,“你们在笑什么呀?被狗咬了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打狂犬疫苗,不然后果很严重的。” 陈子奕弯腰捂着肚子,笑得发抖,“洲哥你听见没有,别忘了补上啊。” 周洲踹了脚他的椅子:“再给我贫,一会你跟狗一桌。” 彭阿姨还没搞清楚状况,陆晓晓连忙道,“哎呀阿姨你别理他们,他们都瞎说的。” “我们去点菜,走走走。” 说着,她拉上旁边的方艺一块进了店里。 余勉也跟着进去。 周洲没动,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脑袋向后耷拉着,晚上的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 过了下班高峰期,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台车安静地停在路口等红路灯。 他轻轻闭上眼,又要犯困了。 隐约听见陆晓晓他们回来的动静,耳边的声音模糊不清,逐渐没了意识,依稀感觉有人盖了件衣服在他身上。 迷迷糊糊睁眼,对上余勉的视线。 “睡会吧。”他低声道,“一会上菜了我叫你。” 嗯。 周洲自从上初中起,就很少做梦。 可这段时间他几乎隔两天就会做一个梦,梦的内容千奇百怪,他也记不清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总能梦见自己小时候,和余勉在一块的那些事。 后来变得越来越离谱,连打个瞌睡的时间,也能续上一个梦。 比如现在。 周洲梦见自己莫名其妙回到了房间,感觉上半身凉嗖嗖的,他低头一看—— 操,怎么没穿衣服。 站在洗漱台前,他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赤裸着上半身,身后还有个人。 余勉表情淡淡地站在门边。 “卧槽。”周洲扭头,“你怎么在我房间?” 扬了扬手上的毛巾,余勉说,“你手不方便,我帮你……” “不用。” 周洲上前抽走那人手里的毛巾,硬邦邦道,“我不习惯被人伺候,你出去吧。” 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余勉沉默一会,径直向他走近。 周洲下意识往后退,可那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他后背磕上身后的瓷砖,退无可退。 细长的手指用力地扣进毛巾里,他站直身子,手撑在洗漱台边缘,慌乱道,“余勉,你干什么——” 余勉的眼睫很长,表情淡淡时常半敛着。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嘴唇薄而冷淡,有种冰山美人的气质。 两具滚烫的身体越贴越近,上身赤裸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细细的呼吸,带着灼热的体温。 周洲忍不住想,这人衣衫凌乱…情到深处时这张冷冰冰的脸会不会和平时有些不同。 会恼羞成怒?还是欲求不满…… 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勉低头,轻轻贴上他的唇—— 邪恶的挑逗心作祟,他抬起手,手指陷进那人的头发,轻轻往后拽,那个吻如蜻蜓点水般戛然而止。 余勉由着他弄,配合地微微仰头,喉结上下滚动。 周洲的手从脑后慢慢摸索上那人的耳朵,带着指腹粗糙的茧轻轻摩挲。 余勉垂眼看他,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瞬无措的羞恼,没过多久,那只耳朵全然红透了。 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重。 那人软绵绵地靠上他的肩,气息热烈地扑在颈后,熟悉的皂香味席卷而来,燥得人浑身发热,周洲莫名感觉口干舌燥。 …… “周洲。” 余勉的声音轻飘飘的,让人感觉不真切。 他说,“起来吃点东西。”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周洲迷迷糊糊睁眼,看清面前的人,细微地抖了一下。 “做噩梦了?”余勉看他。 停顿两秒,周洲心下一紧,下意识把身上盖着的外套猛地往下一扯,余勉目光跟随,视线缓缓落在他的腿间……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我去洗把脸。” 周洲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捧了点水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刺激着神经,周洲瞬间感觉清醒不少。 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颚流到脖颈,他用手背擦了一把,微微垂眼,双手撑在洗漱台上轻喘着气。 店里的客人不多,空荡荡的洗手间安静得能听见池子里的水滴声和他细细的呼吸。 缓过神来,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微微泛红。 周洲蹙眉,怎么感觉这个场景有点眼熟,过了一会—— 他从镜子里看见门口站了个人。 “我靠。” 周洲跟见了鬼似地扭头去看,“你他妈怎么在这?” 连台词都一模一样。 余勉语气和往常一样不冷不热,“感觉你状态不好,我过来看看。” 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周洲木着脸开口,“我好得很。” 第25章 沉默一会,余勉表情耐人寻味,“你的脸好红。” 周洲抬手摸了把脸,有点烫。 “我他妈这是热的。” 像是想掩盖什么,他提高音量重复道,“天气这么热,我…脸红不正常吗?” 说完,眼神四处乱飞也不知道该落在哪。 好可爱。 “嗯。” 余勉扫了眼他的校服,“热就把外套脱了。” 周洲低头,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外套一直穿在身上,那他睡觉时身上盖着的那件...... 余勉倚在门边,和往常不同,只干干净净地穿着一件白色短t。 周洲想起刚才闻见的一股很淡的皂香味。 和梦里的一样。 操。 他就说怎么会无缘无故做那种梦...... “......” 陈子奕差点要去厕所找人了,刚起身就看见周洲黑着脸从里头出来,后面跟着余勉。 “你们去干嘛了,搞这么久。” 他坐了回去,还想说什么,看周洲表情不太好又闭了嘴,转头拍拍陆晓晓,“感觉洲哥心情不好啊,起床气?” 陆晓晓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周洲,又下意识看向余勉—— 他路过周洲旁边,准备拿回自己的外套。被人半路截下,周洲拽住校服下摆,“衣服我回去洗过以后给你。” “没事。”余勉没动,“只是盖了一下。” 说着,他用了点力,没抽动。 ...... 僵持一会,那人死活不松手。 陈子奕、陆晓晓:? 陆晓晓低头:“吃饭吧。” 陈子奕:“......” 周洲想把这衣服撕烂的冲动都有。 最后余勉妥协地松了手,在他旁边坐下,摆了几个饭盒在他面前。 清炒土豆丝、水煮菜、清蒸鱼、鸡蛋羹。? 周洲伸脖子看了眼陈子奕他们吃的—— 红油油的一片,烤牛肉串、羊肉串、鸡腿、牛油、五花肉...... 脸瞬间黑了。 区别对待? “你手臂有伤。”余勉说,“吃点清淡的。” 看着面前清一色的绿啊白,周洲皱眉,“至于...这么清淡么?” 陆晓晓注意到这边,看周洲吃瘪的表情笑得不行,“学霸可是特意去隔壁饭店给你打包的,老周你就知足吧。” 旁边的陈子奕趁机得瑟道,“哎哟这个五花肉炸的可真香啊!” 周洲剜他一眼:“闭嘴吃你的。” 方艺闻言也忍不住抬头看向他们那边。 “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吃辛辣的。” 余勉把鸡蛋羹舀到碗里拌了点白饭递过去,轻声道,“听话。” “?” 这什么语气,你是我家长吗? 周洲臭着脸从他手里把碗抢过。 —— 晚上余勉过来敲门。 房间早早被人反锁,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了几下,外面的人听起来有些无奈,“周洲,开门。” 周洲开始隔着门跟他对话,“这种小伤洗个澡而已,我一个人能搞定。” 余勉:“护士说给你包扎得紧,动作幅度大伤口容易开裂。” 周洲:“哦,我注意。” 余勉:“夏天温度高,伤口见水容易发炎。” 周洲:“嗯,我小心。” 余勉:“你......” 周洲打断:“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门外沉默了一会,没听见回应,周洲不耐烦地拿起换洗的衣服直接进了浴室。 只是破了点皮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 准备脱衣服,他像平时一样随意地双手交叉抓住上衣的下摆,抬手往上一提—— 平整的绷带挤压得皱在一起,里头薄薄的一层痂被掀起,伤口处开始火辣辣地发疼。 “嘶......” 周洲吃痛地动作一滞,左手被迫放下来,保持这个姿势不动,站在原地缓了一会,他才艰难地单手脱了上衣。 拨开水龙头,花洒正对着他的方向,喷了周洲一脸。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为了不打湿绷带,他下意识抬起左手,又是一阵熟悉的痛感,伤口伴随着刺痛,一股热乎乎的暖流徐徐涌出。 周洲偏头去看,绷带上渗开了大片鲜红的血。 下一秒,水越过他的脑袋尽数洒在抬起的胳膊上。 ...... 余勉,你属乌鸦的? 第二天早上周洲没精打采的。 他懒懒地坐在桌前喝粥,右手拿勺子舀,左手搭在桌子上不动,一只手不方便,昨晚可能没睡好,他感觉有点晕,索性懒得再拿手机玩消消乐。 左边胳膊微曲着,上面绷带绕得松松垮垮,看得出来缠的人很随意,明显不是护士包扎的。 余勉收回视线。 “昨晚洗澡伤口碰水了吗?”他问。 脑袋晕乎乎的,周洲缓慢地动了动嘴皮子,声音听起来气势不足,“嗯...” 感受到旁边人的目光,他又心虚道,“…没。” 明明校服外套的纽扣系到最顶,他感觉脑袋发热,指尖却是凉的,整个人时冷时热,莫名的烦躁。 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温热贴上脸颊,和他滚烫的肌肤比起来带着点冰凉。 周洲蹙眉,偏过脑袋去看。 余勉手背轻轻贴上他的脸,感受到温度,他微微皱眉,冰凉的触感顺势一路下滑,停在耳后的脖颈。 “?...”周洲抖了一下,冰凉的感觉全无,被碰过的整片肌肤开始发烫。 还感觉有点痒。 他软绵绵地拍开那人的手,“你他妈...往哪摸呢?” “......” 旁边的人没回应,周洲转头看见那人眼皮向下绷着,漆黑的眼眸正沉默地看着他。 眉头紧皱。 “余勉,你干什么......” 过了一会那人才开口,“你发烧了。” “没有。”周洲嘴硬道,“只是昨晚没睡好。” 余勉:“去医院吧。” 周洲:“不要。” 余勉:“我陪你。” 周洲更不要:“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沉默一会,余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我给许阿姨打电话。” “......?” 许念怀是个很爱操心的人,加上周洲从小不怎么生病,也很少麻烦她。尤其后来周卫国去世,周洲就算再怎么打架闹事也不愿意闹到许念怀面前。 周洲闻言,艰难地扭过身子抓住他的手,“...你他妈。” 手机屏幕亮着导航的界面,目的地输入最近的医院,余勉转头看他,“走吧。” 陆晓晓早自习带着自己昨晚刚做的点心去十班找方艺,昨天一顿饭的时间,她们找到很多共同话题,然后迅速建立起了革命友谊。 “快快快,尝尝,昨天我按照你说的那个法子做的。” 陆晓晓迫不及待地揭开盖子,自信满满地打了个响指,“我感觉这比我之前做的都要好。” 粉色的爱心餐盒里躺着几块形状大小不一,不圆不椭的甜甜圈。像是烤焦了,下面的蛋糕外皮焦黄得发黑,看起来硬硬的。有一块尤其的黑,颜色已经快和上面的巧克力酱融为一体。 看起来就让人... 没什么食欲。 方艺表情僵硬了一瞬,对上陆晓晓期待的眼神,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嗯!这个一看就...很成功。” 陆晓晓满意地笑笑,正准备让方艺快尝尝,背后突然冒出来个人。 “诶哟这谁啊,又跑我们班来了?”陈子奕刚进教室就看见最后一排的两个人,“居然来的比我还早。” 陆晓晓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方艺宝宝。”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陈子奕把书包放座位上,故意找茬,“还方艺...宝宝。”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简直黏糊得陆晓晓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嘴角抽抽忍不住吐槽,“你就别学着喊了,怪油的。” 陈子奕一脸吃瘪:“......” 瞥见桌上有好吃的,他突然来了兴趣,伸脑袋去看,“有什么好吃的啊,我要......” 吃字还没说出口,视野里出现那个熟悉的粉色爱心餐盒,陈子奕赶忙把脖子缩了回去,“...我...我那个啥,作业还没写完,我要补个作业。” 屁股还没落着椅子,衣领子就被人揪住,一把拽了回去。 陆晓晓手没松,挑眉道,“怎么?装没看见?你平时不是嘴挺馋的么。” 陈子奕干巴地笑了两声,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我早饭吃的有点撑,就不......” “不行。”陆晓晓给他一记眼刀,语气威胁,“我做的东西有那么难吃吗?” “害。”陈子奕求生欲极强,他又抬着眼皮瞥了眼身后的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怎么会——” 怎么会不难吃啊。 姑奶奶你做的东西已经可以列入猎奇的范畴了好吗! 第26章 “昨天方艺宝宝给我分享了一个新帖子。”陆晓晓说,“这次味道肯定没错。” “......” 这话陈子奕听得耳朵起茧,他闭了闭眼。 上次吃了你做的火龙果炒饭,我旷课在厕所窜了一整天。 “老周呢,他怎么还没来。” 陆晓晓松开他的衣领,“之前每次都让他跑了,今天必须给他尝尝。” “哦对了,再加上学霸。” 陈子奕摇头叹了声气,小声喃喃道,“学霸你命不好啊,一来就赶上好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由伤口感染引起的全身发热,发烧状况。” “伤口都还没恢复怎么就碰水了。”医生拿着病历本边写字边说,“在这处理好伤口,一会去隔壁输液室找护士打退烧药。” “那个。”他喊住余勉,把手里单子递过去,“你先去二楼帮他拿药缴费。” 余勉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刚给蒋明杰发的消息,对面还没回复,他问,“请问大概需要多久?” “你们赶时间?” 医生扫了眼两人身上的校服,一眼认出来,“一中的学生是吧。” 他拿笔指了指旁边晕乎乎瘫在椅子上的人,“急着回去上课的话就别打点滴了,让他打屁股针,又快又好。”? 听见“屁股针”三个字,周洲右手一撑嗖地一下坐正了。 “我不要。”他声音拖着,有点发哑。 从三岁起他就没打过这玩意了。 想到这,怕余勉又多事,周洲撑起眼皮,扫了旁边人一眼。 眼神里带着威胁。 感受到视线,余勉勾唇轻笑了下,他说,“我是想问他大概多长时间可以退烧?” “......” “哦这个啊。”医生说,“因人而异,打针挂水已经是最快退烧的方法了,一般是30分钟到一小时见效。” 余勉:“好,谢谢。” 处理伤口的过程有点麻烦,医生一边问疼不疼,手上动作倒是没停。好在周洲不怕痛,他只觉得脑袋发热,整个人晕头转向,索性眯着眼靠在病床上,一开始还懒洋洋地回应几声,到后来连嘴都懒得张了。 包扎好去隔壁吊水,周洲松散地倒在输液椅上,这人平时看着很大一只,人高腿长的。其实一点也不壮,四肢精瘦,骨架也不宽,吊着针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看起来脆弱得不行。 让人完全想不到这人打起架来有多凶。 这个点输液室的人不多,还算安静。周洲脑袋枕在椅背上半仰着头,静静注视着输液瓶底下的小罐,透明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很有规律,看着特别催眠——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脑袋。 “起来吃点东西。”那人的声音依旧不冷不淡。 总感觉这句话在哪听过。 余勉拿完药去医院门口买了点早餐,他解开塑料袋,“你早饭没吃多少,不能空腹吃药,先吃点东西垫一下。” “哦。” 周洲难得顺从一回,慢吞吞地吃了半根玉米和一块发糕,余勉递来什么他就吃什么。 发糕吃得嗓子一干,有点噎着,他皱了皱眉正想要水,旁边就递来一瓶。 周洲接过喝了一口,舒畅不少,顺手递回去,“谢了。”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连嚼了几下,余光里感觉旁边的人一直在看自己,他扭头—— 余勉手里拿着他刚才喝了的半瓶水,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淡淡的,看见周洲转头,他不紧不慢地抬眼,直直地撞上他的视线。 “。”周洲撇开头干咳了几下,“你他妈看屁啊。” 以为余勉想吃,他皱着眉头,脸两边的腮帮子圆乎乎的,还在动,“说好的给我买的,想吃你自己买去。” 像只仓鼠。 还有点护食。 余勉收回视线,“挺可爱的。”? 谁可爱? 大男人的,可爱你个头啊! 周洲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水,猛灌几口后瞥了眼旁边的人,他实在忍无可忍,“笑笑笑,我发现你今天很喜欢笑啊。” “嗯。”余勉承认,“你今天很乖。” “......?” 周洲磨牙,“你他妈——” 那人在他面前放了几颗剥好的白色药丸。 余勉说,“吃完了就可以睡一会。” 睡觉对周洲的诱惑力太大,他懒得再多说,拿起药就着水一口吞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瘫回椅子上。 ......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小孩的哭声吵醒。 小女孩的声音尖细,刺耳的哭闹声响彻整个输液室。 “很快很快的啊,一点也不疼。” 旁边的大人一边哄她,一边给旁边人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女儿从小就怕打针,一打就哭,小孩子不懂事。” “已经好啦,不会疼了。” 护士打完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接着又细着声音说,“一定要小心不要把手背上的针弄掉哦,不然会流血的。” 停顿一秒,小女孩揩了把鼻涕,刚收回来的眼泪又哔哩啪啦地掉下来,声音好不容易收敛了点,听到后半句直接张开嘴喊得更大了。 “......” 周洲彻底清醒了。 他忍着困意睁眼,坐起身扫了圈四周。 没看见余勉。 手上的针头已经拔了,烧退去大半但还是晕乎乎的。他从口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中午。 微信弹出一堆消息,群里格外热闹,一群人没一个老实的,在学校也跟在家似的。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半边身子有点麻,他往后一仰,伸直了腿,吧唧——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倒地上了。? “呜啊哇——”下一秒,熟悉的哭声震耳欲聋。 ...... 周洲把人捞起来,先看了眼小孩手背上的针头,没错位也没扎着哪,松了口气。 哭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倒越来越惨烈,周洲听得脑袋疼,他表情绷着,有点不耐烦,“别哭了。” 他的语气有点凶,小女孩被吓得哭声戛然而止,后劲太大,她一边忍着声音抽泣,身子跟着一抽一抽的。 要不还是哭出声得了。 周洲最怕哄小孩,迟疑一会,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语气尽可能地温柔,“哪里摔疼了?” 毛茸茸的小脑袋后面两个小辫子左右乱晃,晃得周洲总感觉在哪见过。 小女孩抖着肩膀抬头,“呜呜......嗯...咦?” 她眼睛一亮,说话一顿一顿地含糊不清,“大哥哥...你...是你?” 哦。 周洲看了眼面前这张肉嘟嘟的小脸,眼泪鼻涕抹得到处都是。 上回公园里抢蛋糕的那个。 “晓悦你没事吧!” 后面的大人拿着一堆单子,刚去饮水机接了杯水,东西还没来得及拿就听见这边巨大的响动。 “你这人怎么回事......” 女人检查了一圈小孩有没有伤到,正要发火,看清周洲的脸语气一顿,“我们是不是...见过?” “不好意思。”周洲说,“刚才没注意......” “妈妈,我没事。”小女孩说,“这是上次那个给我吃蛋糕的大哥哥。” “啊,这么巧啊,又遇见了。” “哥哥。”小女孩抹了把脸上的鼻涕,水汪汪的眼睛红红的,她拉了拉周洲的衣角,仰着脖子问,“之前另外那个大哥哥呢?” “。”周洲低头瞥了眼蹭在衣服上的鼻涕,闭着眼睛叹了口气,“他一会过来。” 他掏出手机,细长的手指随意划拉了几下,点进余勉的聊天框,摁下拨号键。 过道里走过一个男生,身材又瘦又高,摇摇晃晃地脚下不稳,像是看不清路,忽地磕上旁边的输液椅,他身子一歪—— 周洲很快反应,拉着小孩护在身后,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男生胳膊被人从后一把拽住,差点撞到周洲伤口的位置。 微信默认铃声恰时响起。 后面的人摸出手机静音,手上用力把人扔到一边。失去支撑,那人跟没骨头似地倒在地上,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 余勉拧眉,嘴角直直地绷着,眼神发冷地看他,“喝酒了?” “操。你他妈谁啊!” 小女孩刚探出个脑袋,又被那人吓得躲到周洲身后。 男生两颊凹陷,颧骨很高,看起来贼眉鼠眼,死气沉沉,眼神在两人之间快速地来回转悠,像是刚缓过神来,他颤颤巍巍地开口,“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医院什么时候开始接待酒鬼了。” 周洲皱着眉剜他一眼,“这里到处都是病人,要发疯滚别的地方去。” “好...好。” 像是被他的眼神吓到,那人踉跄了几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跑,“我,我这就走。” 第27章 “等会。” 余勉揪住衣领把人拎回来,正巧旁边有护士经过,他把人叫住,“你好,这有个喝醉的人,麻烦你们帮忙照看一下,免得他伤到其他病人。” 护士闻声赶忙过来,定睛一看,“怎么又是你?” 她喊上旁边其他的护士把人带走,连忙转身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刚才那位是隔壁病人的家属,这段时间总是喝了酒到处乱走,没伤着你们吧?” 周洲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钢化膜磕掉了层皮,他瘪瘪嘴。 余勉说,“没撞到你吧?” “没。”周洲把手机放回兜里。 护士松了口气,检查一圈周围的病人,确定没有问题才离开。 “大哥哥。”小女孩惊魂未定,她声音发颤,“谢谢你们。” 小孩声音挺大,胆子倒挺小。 周洲瞥了眼余勉,硬邦邦道,“你要找的哥哥来了。” 和小孩打了个招呼,他在余勉脸上看到这人少有的表情—— 很温柔的笑。 盯了一会,他对上那人的视线。 “......” 余勉朝他勾了勾唇角。 温柔个屁,简直虚伪。 小女孩突然好奇:“大哥哥,为什么你们每次都在一起呀?” “哥哥生病了另一个哥哥也在...你们是兄弟吗?” 谁他妈跟他是兄弟。 没听见回答,小女孩又问:“那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呀?” 余勉没说话。 “。”周洲木着脸一字一句地回答,“我们不是兄弟。” “那你们为什么总在一起?” 周洲面无表情敷衍道,“因为住在一起。” “你们住在一个家里吗?” 周洲:“嗯。” 小女孩歪着脑袋看他,“你们不是兄弟为什么可以住在一起?” 她突然有点失望,“你们结婚了吗?”? 什么结…婚??他和余勉……? 见两人同时沉默,小女孩眼睛眨巴着又要哭出来了,“你们真的已经已经结婚了吗……?” “当然没有!” 周洲心一提,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两个大男人结什么结——” 他语气止不住变凶,小女孩被吓地往后缩了缩,“哥哥我没听懂....” 余勉上前摸了摸她脑袋,语气平和,“哥哥们还没到结婚年龄,现在是不会结婚的。” 周洲看他一眼总觉得怪,说的以后会结一样。 “……” “那你们先不要结婚好不好。”小女孩看着他嘟嘴道,“我马上就可以长大......” “哎呀好啦。” 旁边的女人知道她要说什么,连忙把人拉回来,忍不住笑道,“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就爱瞎说,尤其是碰到长得帅的哥哥。” “对对对,好了,晓悦我们要去拿药啦。”她说,“跟哥哥们说再见哦。” “唔,好吧。”小女孩不舍地摆摆手,“哥哥们再见,记得一定要等我长大哦。” —— 晚上,护士回到病房看着床上依旧醉醺醺的人,忍不住皱眉道,“王泽林,你来这里是来照顾你奶奶的,你爸爸反复叮嘱让我们照看好你,请不要给我们的工作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教育谁呢你。” 王泽林歪着身子靠在枕头上半眯着眼看她,不耐烦地啧了声,“你他妈谁啊,我爸是谁你不知道?别他妈多管闲事。” 护士被气得跟他无法沟通,转身要走。 “喂。” 王泽林喊住她,停顿一会,他说,“你知不知道白天我遇着的那俩人叫什么名啊?” 第20章 第二天老全换了课,上午最后一节课改成自习。 没老师看着,班里浮躁得很,窣窣一片响动。 陈子奕扭头跟后面人找话题,“诶,洲哥昨天你没在,听老全说咱们学校准备……” 话到一半,前排报信的人连咳两声,周围小声说话的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陈子奕立马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地从包里拿了本书转回去。 老全从前门探出脑袋,在班里环视一圈。 末了,他脑袋往外一撇,“周洲,你出来一下。” 走廊,蒋明杰黑着脸在楼道口,旁边站着余勉。跟人说了几句话,他回头,视线落在周洲胳膊的绷带上,“伤怎么样了?” 周洲没骨头似地靠在墙上,“死不了。” “我是问你这个吗!” 蒋明杰激动道,“周洲,你什么时候能消停点。昨天白天刚把人牙齿打掉,这个事还没完,放学又跟人打架去了?” 周洲面无表情:“没打架。” “没打架?”蒋明杰最后一个字语调快翘到天去了,他指着周洲胳膊上的伤口,“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跟我说没打架?” 走廊动静太大,周围两个班的人忍不住侧目,视线纷纷飘向窗外。 “路边磕的。” 周洲说,“运气不好,撞铁板上了。” …… “还撞铁板上了…你真是能编。” 蒋明杰气不过,摸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给他看,“有家长放学看见你们一群人在那个老巷口,都拍照发到我这来了,你给我还狡辩。” 周洲:…… 想到什么,蒋明杰转头看了眼余勉,补充道,“...这回还知道给自己找个帮手。” 周洲皱眉:“就我,他没动手。” “人早在你来之前就承认了。” 蒋明杰开始阴阳怪气,“嘿我说你俩真有意思,他说是他主动跟人打的架,你说就你一个人动了手。” “你们俩以为自己义结金兰,为兄弟两肋插刀,给我在这儿上演兄弟情深呢。” “......” “真没。” 周洲瞥了眼旁边的人,“你看他那样像会打架吗?顶多就一拖后腿的。” 蒋明杰扫了眼另外那个在墙边站姿端正的人,面上依旧不冷不淡,你让他拿本书上台演讲还差不多,让人打架...... 确实有点牵强。 “我理解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 蒋明杰转头接着说,“一起经历了点事觉得关系不错,就要为兄弟出口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谁他妈要为他赴汤蹈火。 看着周洲一脸无所谓,他脑袋直疼,“总而言之,你们校外打架斗殴就是不对,还是跟那种路边的小混混…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 “每人五千检讨,明天放学之前交到我办公室。” “然后我再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学校下周举行运动会,你们俩都给我跟着高一的志愿者打扫卫生布置操场去!” 周洲默默抬起绑着绷带的手,“主任,您想折腾我可以直说。” 蒋明杰抽抽嘴角:“......你也可以选择二。” 周洲挑眉:“二是什么?” 蒋明杰:“去把整栋楼的男厕所刷了!包一个月的!” “现在立刻马上就去!”他没好气地补充道。 “......” 周洲眉毛耷拉下来:“我选1。” 蒋明杰扭头:“余勉你呢?”’ 余勉:“我跟他一样。” 蒋明杰:“好,今天放学之前老老实实给我去高一学生会把你们志愿者的名字报上去。” 中午,食堂。 “卧槽,蒋胖胖这么狠心?洲哥现在可是伤员,他怎么还让你们跟那群高一的一起去干苦力呢!” 陈子奕嘴上说着心疼,脸上的笑倒是丝毫没收敛,“想当年我们高一的时候,真的是被当牛马使,那叫一个辛苦哟——哎喂喂,那是我的小番茄!” 周洲把顺来的小番茄扔嘴里,“还挺甜。” “洲哥你自己刚刚打饭说好了不吃我才没给你拿的。”陈子奕小声嘟囔,“怎么还抢我的。” 周洲:“再哔哔你他妈别吃了。” 旁边的范宇一边看戏一边笑:“让你贫。” “学霸……” 陈子奕哭丧着脸可怜巴巴,“要不你的分我两颗吧。” 说着,手就不老实地往人盘里伸。 下一秒,“啪——”的一声,被人狠狠地抽了下条子。 “靠,疼啊!” 一道红色长条形的印子在手背上肉眼可见地显现出来。 “吃你自己碗里的。” 周洲淡淡道,“这么馋去窗口管阿姨要去。” 陈子奕手背火辣辣地发疼,他在空中甩了几下,控诉道,“哇洲哥,我发现了你是真偏心学霸。” 周洲:“滚一边去。” 中午食堂人很多,但他们经常坐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位置很好找,陆晓晓没过多久就找来了。 “嗨~几位~吃饱了吗?” 她听起来心情不错。 陈子奕听见这句话就想跑,刚起身又被人摁回座位—— “跑什么呀?” 第28章 陆晓晓歪头,手搭在他肩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 你说跑什么—— 熟悉的粉色爱心餐盒打开在饭桌上,里面的东西五颜六色,一言难尽,有蛋挞、披萨... 这回旁边还多了一个小的透明餐盒。 陆晓晓挑眉:“老周,昨天你没口福,今天我改良了一下,简直仙品。” 周洲:“……” 范宇抽抽嘴角:“吃了能原地成仙的那种吗?” “……” 陈子奕看他一眼:兄弟你是真敢说。 陆晓晓微笑:“你怎么知道?” 她绕过陈子奕,走到范宇身后,手轻轻搭在他肩上,范宇感觉背后一股杀气,身上不自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半晌,那人凉嗖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右边这个盒子里的东西都归你了。” 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祝你早日得,道,成,仙。” …… 全场为他默哀一秒。 威逼,但没有利诱之下,每个人都吃了一口,表情分外凝重。 陆晓晓两手撑着脑袋,满脸期待地观察每一个人。 范宇:嫌弃得太明显,成仙去吧,out! 陈子奕:保持微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居然一直含在嘴里没吞?给我out! 余勉:万年不变面瘫脸,而且这也太斯文了,一口就吃这么点,out! 她非常不满意地瘪瘪嘴,目光期待地看向最后一个人—— 周洲拿的是蛋挞,他眉头紧皱,眼睛半眯着,嘴唇微微蠕动,像是在仔细感受嘴里的味道。 感觉有戏,她眼神一亮,“老周,你感觉怎么样……” “呕——” “……” 陆晓晓刚上扬的嘴角又下去了。 周洲瞥了眼余勉桌上的汤,顾不上太多直接端起来就喝。 他第一次觉得食堂的紫菜蛋汤这么好喝。 把剩下的汤一口饮尽,周洲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砸吧两下嘴,一脸苦涩,“…蛋挞里放巧克力是什么搭配?” 另外几人伸脖子一瞅,蛋挞中间的芯全都黑了,原本以为是陆晓晓一贯的烧焦风,没想到是里头掺了巧克力。 “我新学的呀。”陆晓晓说,“巧克力蛋挞,你们没听过吗?” 几人同时沉默。 陆晓晓有点失望,心中又有几分侥幸,“真的很难吃吗?” 几人齐刷刷看向周洲。 “。”周洲沉默一会,他张了张嘴,“那为什么巧克力蛋挞里会有一股……” “洋葱味?” 还挺浓郁的。 “啊!” 陆晓晓突然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上一个做的是披萨,那个时候捣了洋葱,可能有点串味了。” …… “嗯。”余勉突然开口,“我作证。” 你作证?你作什么证? 几人目光又齐刷刷看向余勉。 余勉:“也有可能她蛋挞和披萨是放在一起烤的。” 陆晓晓惊讶:“你怎么知道!” 陈子奕同款惊讶:“卧槽!学霸难不成你连做饭都会?” “没。”余勉表情淡淡,“因为我刚刚吃的披萨。” “有一股巧克力味。” “……” “哈哈哈……” 旁边两个刚想笑又憋回去了。 陆晓晓自己干笑几声,又解释道,“哎呀,做这么多东西我怕来不及,为了充分利用时间我就把它们放在一起烤了。” “所以可能,也许,大概……”她十分不好意思地比了个手势,“巧克力酱就从蛋挞胚里溢出来了一点点……” “……” 亿点点吧可能。 吃陆晓晓做的东西窜稀是有原因的,也不一定是她做得有多难吃,关键是这些东西混在一起…… 很难保证不会产生一些化学反应。 —— 下午,高一学生会突然来了两个高年级的男生,前面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后面跟着一个看起来长相标志的好学生。 两人一进来,值班室的几个人纷纷侧目。 “请问…有什么事吗?”坐在门口的男生首先开口。 周洲扫了一眼他胳膊上挂着的红色袖章,“志愿者”三个字跟烫嘴似的,说话模糊不清,“志愿者报名。” 男生艰难地听清了他说的话,“志愿者报名……?” 可能感觉面前这人怎么着也跟“志愿者”仨字沾不上边,他疑惑地多看了几眼,确认道,“运动会志愿者吗?” “嗯。” “这个名额不对高年级同学开放诶。” 见周洲沉默,他坐到电脑前,“如果高年级要报名的话需要说明原因。” “……” 这特么还要什么原因? 周洲憋了半天,最后干巴巴吐出几个字:“被罚的。” 男生:“…什么?” 周洲自暴自弃:“妈的我说——” 后面的人轻轻扯了下他的衣服下摆,走上前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这是蒋主任开的事由条。” “哦哦,好的。” 男生接过看了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本子,“你们在那个上面留个班级姓名就可以了。” 周洲无声地看他一眼:有这玩意你他妈不早拿出来? 余勉向他眨眨眼,低声哄道,“你别总那么急嘛。”? 登记完名字,男生补充道, “下周一就可以来拿你们的志愿者袖章了。” “谢谢。”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周一升旗,广播音乐响了十几分钟,各年级陆陆续续在操场上排好队。 大清早,高一的学生个个面带困意,但还是老老实实撑着眼皮站着,队伍里一片安静,没人讲话。 蒋明杰凑巧路过,他欣慰地点了点头,正还在想自己带的学生怎么样,走到高二这边一看—— 队伍从第二个就开始歪了,几列队伍一条条跟蛇似的,歪歪扭扭地挤在一堆。 一群老油条歪七扭八地站着,呵欠连天,时不时还串班聊会天。 蒋明杰瞬间来火:“你们来这开茶话会了是吧?要不要我再给你们递壶茶来啊。” “看看你们这个队伍像什么样,一个队都站不齐!” “隔壁高一年级排得又整齐又安静,再看看你们,哪有半点高年级的样!” 蒋明杰走到九班和十班队伍中间,看向十班最后一排,没看见要找的人。 他喊住面前的人,“你后面是周洲吧,他人呢?” 陈子奕个子高,十班队尾就是他和周洲一前一后。后面空荡荡一片,他为难地挠挠头,胡诌道,“啊,我不知道啊,上厕所去了吧。” “上厕所?”蒋明杰一眼识破,“你现在马上给我上楼找他,必须把人带下来,周洲今天要上台发言不能缺席!” “啊?” “啊什么啊,快去!让他来了直接去主席台下面等着。” 操场的队伍按照班级排列,高二五班的位置恰好在中间,正对主席台的位置。 校领导讲话结束。 “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周洲慢吞吞上去,一眼瞥见台下的人。余勉本来站在队伍最后,恰好碰上五班班长请假不在,班主任临时把他喊到最前负责举旗。 显眼的蓝白色校服外套拉链敞着,里面纯白t恤清爽又干净,余勉身姿笔挺,袖子微微挽起,轻轻扶着五班班旗,面色疏淡。 真会装逼。 周洲收回视线,像没睡醒,整个人没什么精神,眉眼耷拉着,眼尾压着点不爽。 “尊敬的老师,同学们,大家好。” “我是高二十班的周洲。” 广播里,男生的声音非常好听,清冽又带着点懒散劲儿。 “我怀着无比愧疚与懊悔的心情站在这里,我为近期所发生的事情深刻忏悔。”? 台下开始躁动,前排的校领导听得眉头紧皱,几个人一头雾水。 “这这……这是?”“今天没有检讨环节了吧?”“我怎么记得这位周洲同学成绩一直稳定在第一,怎么......” 蒋明杰满头大汗地从学生队伍挤出来,他干笑几声,“哈哈……都是误会,误会。” “在上周四的中午,我……” 周洲念到一半,余光里终于发现了台下手舞足蹈的蒋明杰。 优秀学生发言! 优秀学生!不是公开检讨! 蒋明杰双手做成喇叭跟他隔空对话,发现行不通,他急得满头大汗,开始打手语做口型:我不是跟你说了,今天检讨取消! 中年男人身材发福肚子圆滚滚的,今天又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红色短袖,看起来像个红色的皮球。 叫他蒋胖胖也不是没有原因。 周洲忍住笑,轻勾了下唇角,又立马压了下去。 第29章 “哦。” 广播里传来翻纸的哗哗声,停顿一会,他轻轻挑眉,“不好意思,我以为先念检讨。” 平时不都这个顺序么。 台下窸窸窣窣,哄笑声一片,主持的同学看不下去,上台打开了另外一个话筒。 “这位同学麻烦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公开检讨环节已经取消了。” 周洲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我现在知道了。” 那人看不惯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又刻意提高音调道,“请你下去。” 听到他的话,周洲眼神微顿,漫不经心地认真询问道,“优秀学生代表也不用发言了吗?”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另外一份发言稿,脸上笑意不减。 反应过来,男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关了话筒回到台下,前面的领导抬手示意周洲继续。 摊开崭新的演讲稿,看着那一整面工工整整的楷体字,周洲眼前一黑。之前让余勉帮他写了一份,原本想着自己到时候拿回去再改改,结果转背就忘了这事,压根一眼没看。 语文41分的神人写的演讲稿。 算了,看着念吧。 …… “周洲的声音好好听啊。” “难得看见他这么正经的样子。” “他之前念检讨那种坏学生的感觉,你不觉得很痞帅吗?” 几个女生忍不住在下面小声议论。 “你真是花痴滤镜呐,不过说到周洲——昨天中午的事情我听说了,好像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他们班一个女生被那几个男生欺负了,叫什么来着……” “方艺?” “对对对,而且他们俩还是同桌!” “该不会……?” “对对对!” 女生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她挤眉弄眼道,“你不觉得很好磕吗,痞帅大灰狼和文静小白兔~” “我的天,你这么一说还真有感觉,看来周洲也要坠入爱河……” 队伍正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咳,那人薄薄的嘴唇轻抿了下,语气淡淡,“蒋主任来了。” 蒋明杰在前面晃悠了一会,他前脚刚走,两个女生又开始聊起来。这回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记得余勉是不是跟周洲关系很好。” “对呀,我经常看见他们放学一起走呢。” “天。”女生有点后怕,“他会不会把我们刚刚说的告诉周洲……” “应该不会吧。” “……” 趁着周洲还没回来,陈子奕这边也在抓紧跟人吐槽, “卧槽洲哥真是笑死我了,你还真别说,他突然变成优秀学生代表我还有点不适应。” “什么突然变成,人家本来就是蝉联第一。” “靠,可他从来没搞过什么上台演讲,这回不知道抽什么风——” 台上人的声音突然变缓,周洲眼皮一跳,“在学习方面我除了专注自身,还会积极帮助其他同学……” 众人在台下听得嘴角抽抽:周洲?积极帮助同学? ……你看他说出来自己信吗。 看到下面的话周洲又是一噎,语气硬邦邦道,“例如,利用课余时间帮忙辅导我的...同桌。” “……” 余勉还特么给自己加上戏了? 另一边。 “我天!我天!我说什么来着!” “他同桌!” “不就是方艺吗,啊啊啊。” 两个女生热火朝天的声音感染到了周围的一圈人。 “我这回cp是不是磕对了,痞帅大灰狼和文静小白兔真的很配。” “我已经开始脑补了。” “没想到周洲居然真的喜欢这种类型……” “……” 中午吃了饭,陈子奕和范宇去操场打球,周洲说想去面包店转转。这个点买面包的人不多,玻璃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小蛋糕,周洲站在柜前看了一会,面色凝重。 上次方艺吃的是什么来着…… 余勉在旁边,“怎么突然想吃蛋糕了?” 周洲随口道,“哦,给方艺买的。” 上回他光顾着拿它砸人脑袋,压根没看蛋糕长什么样,皱眉回想了两秒,他想起了那人糊满黄色菠萝果酱的脑袋。 挺傻逼的。 他抬头,“你们这有没有菠萝味的?” “这几款都是有菠萝夹心的。” 老板指着面前的一排,最后拿起离他最近的蛋糕,强力推荐,“这个最近特别火,很多小姑娘都喜欢……” 周洲最怕麻烦,干脆应下,“就这个吧。” 蛋糕是小兔子的形状,看起来小巧精致。 “好嘞,我给你包起来。” 旁边目光灼灼。 周洲被盯得受不了,扭过头皱眉道,“你他妈有话就说。” 老盯着我干嘛。 老板小心翼翼地把兔子蛋糕装进盒子里,雪白的兔耳朵圆乎乎的,余勉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你喜欢这种?” 周洲:“?” 骂谁小姑娘呢? 余勉沉默两秒,“我也想吃。” “你想吃就买啊。”周洲莫名其妙。 老板从柜台一侧拿出另外一个小盒放在桌上,笑道,“最近天气热,店里给同学们送福利,买一送一。” 盒子里蛋糕的尺寸是旁边的兔子蛋糕的一半,小了不少。 周洲瞥了一眼,舔了舔嘴唇,偏头想说点什么,他刚一张嘴—— “我突然不想吃了。”余勉声音沉沉,透着隐隐的不悦。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脸臭得跟有人把刀架脖子上逼他吃一样。 周洲:“?”你他妈爱吃不吃。 他转身提上两个蛋糕去隔壁小卖部买水,结账排队时恰好碰上两个平时一起打牌的隔壁班男生。 “哎哟,周洲今天怎么还买上蛋糕了。” 他特意低头看了眼周洲手上提着的纸盒,“我去,还是兔子的啊,这么可爱,我看看另外一个——” “我操?”男生忽然语气一顿,表情玩味道,“你这是……有情况啊?” 跟着低头看了眼,周洲眉心一跳,才发现那个小盒子里装的蛋糕是粉红爱心形状。 …… 好土。 他抬头面无表情:“…这他妈买一送一,店里送的。” “真的假的啊~还有这种好事?” 周洲抬起膝盖顶了下那人的屁股,笑骂道,“结完账就滚一边去,再逼逼你给我买单。” 说着,放了几瓶水和饮料在桌上,“买单——” 话没说完,后面那人把他买的跟自己的放在一起,抬头跟店员说,“一起。” 正疑惑着,人已经把账结了。 出了店门,余勉从塑料袋里拿出自己的一瓶水和一袋豆奶,剩下的递给旁边那人,“拿着。” 拽什么? 你很大款吗? 周洲皱眉:“…你莫名其妙干什么?” 视线落在他手里提着的蛋糕,余勉微微垂眼,慢条斯理道,“我现在又想吃了。” “……?” 什么毛病? 回到教室,方艺正写着作业,刚一抬头就看见她同桌漫不经心地从前门晃进来,然后放了个蛋糕在她桌上。 她惊讶地抬眼,“你还记得这事呢。” “其实真不用啦……” “我不爱欠别人的。”周洲打开桌上的塑料袋,“上回巷口那事也该谢谢你。” “不用谢。”方艺笑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她问,“你对余勉也是这样吗?” “余勉?” 突然提他干嘛? 周洲翻出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口。 “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关系很好。”她笑了笑,“今天早上说的‘帮同桌补习’是帮他吧。” …… “你说不爱欠别人的,对他也是吗?” 周洲动作一顿,擦了下唇边流下的水,视线落在塑料袋里多出来的吉人豆奶和泡泡糖。 对他…… “……” “还好吧。”他撇开视线,“就那样。”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上没有老师,何安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 余勉偏头,“拿来。” 何安笑了笑,自然地把练习册递上去。 讲题的时候两人靠得很近,那股熟悉的皂香迎面而来,何安轻轻皱眉,总觉着这股皂香里混了点别的味道。 多了股清新的果香。 感受到他分神,余勉用笔敲了敲本子,“看题。” “啊,不好意思。”何安缓过神,“你…换沐浴露了?” “没有。” “那我可能搞错了吧。”他喃喃道,“总感觉好像闻到了一股葡萄的甜味……” 第22章 马上运动会,学校通知晚自习取消,晚上一连打了两小时游戏,看着电脑屏幕一片光辉战绩,周洲爽了。 第30章 他摘下耳机,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从一旁的书堆里摸到手机。 微信消息99+。 看得头晕。 许念怀发了一堆消息,她在外地出差,才听说周洲受伤的事。 耐心地一条条回复完,他心血来潮点进朋友圈开始瞎逛。 看见一张熟悉的照片,是方艺今晚发的,图片配的是中午的兔子蛋糕。 【突然发现学校面包店的这款蛋糕很好吃,喜欢菠萝夹心的可以去试试!】 周洲顺手点了个赞。 下面陆晓晓评论:原来宝宝你喜欢吃菠萝夹心呀~下次我去网上找找教程,我做给你吃~ “……” 然后又一股洋葱味是吗。 范宇:这个蛋糕我知道,我女朋友也喜欢。 陈子奕回复范宇:兄弟能别到处秀吗。 余勉点赞过该条朋友圈。 如果他没记错,这人之前连朋友圈都没开通。 周洲好奇地点开那人头像。 余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通了朋友圈,背景是一片灰色,微信的默认壁纸。 还是一股老人味。 顶上只有一条朋友圈,是他最新发的。 【蛋糕店赠品,不好吃。】 配图那个熟悉的爱心蛋糕。 “……” 评论区依旧热闹。 方艺:哈哈哈避雷啦。 范宇:那不然怎么叫赠品呢? 陈子奕:学霸你不配这文案我以为是你悄悄背着兄弟们谈了[擦汗] 陆晓晓回复陈子奕:哈哈哈哈哈我也!第一眼我还以为是官宣朋友圈[苦笑] 傻逼。 返回到消息界面,周洲发现这人给他发了一堆消息。 【鱼:[图片]】 【鱼:不会写。】 过五分钟。 【鱼:在干嘛?】 过一分钟。 【鱼:今天的蛋糕不好吃。】 过半个小时。 【鱼:洗澡叫我。】 五分钟前。 【鱼:你手机掉水里了吗?】? 跟八十岁老太说梦话一样,梦到哪句说哪句。 平时也没见这人话这么密。 周洲在对话框敲了一行:有病? 还没发出去,门外有人叩了两下。 “……” 周洲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人扫了眼他亮着屏幕的手机,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声音没什么起伏,“手机有电?” “有啊。”周洲不明所以地低头看了眼电量,“一直都有。” 余勉沉默两秒,“那怎么不回信息?” 周洲:“刚看见。” 对方没回答,周洲皱眉补充道,“我之前一直在跟陈子奕他们打游戏。” 余勉:“嗯。” 不是还给别人朋友圈点赞了吗。 周洲:“你他妈要干嘛?” 余勉:“洗澡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周洲:…… 他把这茬忘了。 余勉搬了条凳子过来,周洲抱着毛巾和衣服面无表情地坐在厕所,他死都不愿意面对的这天还是来了。 “衣服脱了。” “……” “不方便的话我帮你。” “别。” 周洲把手里的东西挂在架子上,“我自己可以。” 余勉在洗漱台前打了点热水,毛巾放进盆里浸湿后搓了几遍,拧干叠成长条形,他低头转身—— 身后那人已经脱去上衣,手里拿着条干毛巾岔开腿坐在凳子上,正仰头看他。 少年身体的肌肤更加白皙,两条手臂搭在膝盖上,肌肉线条修长又匀称。细长的脖颈喉结明显,他的锁骨微微凸起,骨骼凹陷处隐隐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余勉眼睫轻轻地颤了下,漆黑的眸子半敛着,视线不由地继续往下—— “…你他妈往哪看呢?” “……” 周洲踹了他一脚。 余勉视线回到那人锁骨上的小痣,他微微抿唇,“你转过去。” 周洲背挺得笔直,浑身肌肉紧绷,温热的毛巾轻轻贴上颈后,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后那人动作很轻,很慢。 感觉更折磨了。 …… “你…你快点。” 周洲手指扣进毛巾里,语气绷着,“随便擦两下就行。” 余勉视线落在他肩头的两颗小痣。 原来这里也有。, “嗯。” 一路往下,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腰部,周洲看起来体型修长,腰却很窄,余勉无意识地抬手比了一下。 他的手掌很大,显得腰更细了。 余勉抬眼,“别抖。” “…我他妈没抖。” 感受到那人力道变轻,速度又慢下来,周洲语气一顿,声音止不住地微微发颤,“你他妈别蹭了……搞快点。” “……” 气氛诡异的安静。 沉默一会,周洲解释道,“我是痒。” “好,那我用力点。” …… 好像更怪了。 周洲闭了闭眼,自暴自弃地当做没听见。 安静一会,余勉先开口,“你上周怎么跟人打起来的?” 周洲回想了两秒,脑子里下意识地蹦出来那句“老子就是看不惯同性恋,大家都是男的,想想就恶心——”。 他深深地皱了皱眉,神色不悦,“他嘴贱。” 余勉擦完一遍端起脸盆到洗漱台换水,“他说什么了?” …… “…忘了。” 周洲眼皮一跳,他垂眸,“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余勉想起升旗仪式上两个女生的对话,他沉默两秒,“因为方艺?” 方艺? 周洲想起男生顺带调戏方艺的事。 “也算吧。” …… 余勉动作一顿,低头继续洗毛巾,没了下文。 说到方艺,周洲想起了中午的蛋糕和余勉破天荒发的那条朋友圈。 “话说,今天蛋糕店送的那个蛋糕真的很难吃吗?” 继续沉默了一会,那人才开口。 “嗯。”余勉蹲下来,“芒果的,我不喜欢。” 娇气。 “哦。”周洲说,“那你喜欢什么味?” “葡萄。” “……” “怎么跟我一样。” “嗯。” 后来的几分钟没有人说话,周洲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就是说不上来。 擦完背和两条胳膊,余勉说,“转过来。” “前面我自己来。” “好。” 余勉把洗好的毛巾递给他。 末了,他突然在门口停下,“你用的洗衣液是哪个牌子的?” 周洲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上回你帮我洗了次外套。”余勉说,“味道很好闻。” “哦。” 不知道为什么,周洲心下一跳,他舔了舔唇,没抬头,“柜子上紫色的那瓶。” “好。” 学人精。 —— 余勉平时话本就少,从昨晚起周洲感觉他简直可以用惜字如金来形容。 看着哪哪都不顺眼。 搞得他看题也不顺眼了。 老全给他们换了座位,周洲被调到靠走廊的窗边,课间走廊外面闹腾的很,他莫名心烦,把笔一扔,索性点开消消乐。 “老全说我们几个个子高的男生必须报一个项目,我真特么服了。” 陈子奕从后门进来,方艺不在,他自然地坐在周洲边上,“洲哥你运动会报打算哪项啊?” “我?”周洲抬了抬胳膊,亮出他雪白的绷带,“看台贵宾一位。” “我靠!”陈子奕羡慕得要死,“你这免死金牌啊。” “嗯。”周洲继续低头划手机,就着他的话说,“那你打算死哪个项目?”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我本来报的男子1000,结果3000米没人跑,老全都没跟我商量,就把我调过去了!” 狗都嫌的三千。 面前的人怜悯地抬头看了他一眼,“3000,够你死三回了。” “兄弟怎么这么命苦啊!”陈子奕一头钻进他怀里,“要不你帮我跑吧,我跑完真的会死……” “别哼唧了。”周洲无情地把他脑袋推开,“跑完我会替你收尸。” 说到这个,陈子奕想起来,“诶,你们志愿者安排任务了吗?” “不知道。” “你们没去学生会领袖章?” “没。” “祖宗啊,明天运动会开幕式,你们今天放学之前还不去领任务绝对会蒋胖胖批死的。” “哦。”周洲眼皮都没抬一下。 “……” 心可真大。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他给余勉发了条信息。 【z:一会去学生会领袖章?】 等了一会,平时秒回的人这时候没动静了。 第31章 周洲切回消消乐界面。 快下课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眼。 还是没回。 【z:你死了?】 …… 下课,何安弓着腰趴在桌上,余勉恰好起身去接水,被他叫住。 何安举着水杯,说话有气无力,“余勉,你可以帮我去加点热水吗,我有点感冒。” 热水接回来放在桌上,余勉靠近的时候,一股清新的葡萄果香扑鼻而来。 “谢谢。” 何安闷闷道,“看来我那天没闻错,是你洗衣液的味道吗,感觉很好闻,是哪个牌子?” 余勉张了张嘴,正打算说什么,余光瞥见门边站着的人。 他扭头看向那人,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周洲懒散地靠在门上,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桌上的水杯和趴着的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去学生会拿袖章,一起?” “好。” 两人一出教室,周洲就板着脸,“你他妈手机被人扔了?” 余勉反应过来,“你给我发消息了?” “……”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真的。” 哦。 拿完袖章回到班里,周洲越想越来火。 妈的。 他就说余勉这两天怎么这么别扭,原来是想跟他划清界限? 在外面上赶着往人身上贴,端茶送水贴心得很,还特么问他洗衣液,敢情也是为了讨好别人? 操。 难不成真被那黄毛说对了,他跟何安真有一腿? …… 周洲闭了闭眼。 我他妈关心这个干嘛? 人家喜欢就喜欢,就算他俩在一起了都跟老子没一毛钱关系! 靠,余勉一看就是个恋爱脑。 真谈上了到时候怎么被人甩的都不知道! 方艺在旁边看着周洲半节课一直保持着同一姿势,书摊开的那页一动不动,脸上倒是一阵白一阵红。 这会直接黑了。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开口,“那个……” “干什么?” 周洲情绪还没恢复过来,表情绷着看起来很凶。 方艺被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 周洲回神,“…没。” “你……是不是也听说了?”? “听说什么?” “就,我们俩的……绯闻。” 谁俩? 周洲莫名其妙。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方艺,“我们?” “嗯。” 方艺说了一遍她听到的版本。 听到“痞帅大灰狼和文静小白兔”的时候,周洲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在搞笑吗。? 方艺:“我也是去老师办公室,路过五班偶然听到的。” 观察了一下周洲的表情,不算太好,方艺赶忙说,“其实就是同学们之间相互开玩笑的,也没有很多人在说,你不用太……” “你说路过哪个班?” “五…班啊。” 五班? …… 特么不就余勉他们班?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一中运动会连开三天, 第一个上午开幕仪式,就是各个年级社团组织的节目表演。 周洲对这些凑热闹的事一向不感兴趣,参加完升旗和校领导讲话就想着开溜。 各班排队去看台, 趁着蒋明杰忙得上蹿下跳,没空管他们。 周洲朝旁边的人扬了扬下巴:走不走? 陈子奕秒懂, 挑眉一笑:走着。 两人趁乱混进人堆, 之前的乒乓球场白天太晒, 他们在老教学楼找了个偏僻的空教室。 到的时候隔壁班两个男生已经在教室了。 陈子奕跟人打了个招呼, “动作挺快啊。” 环顾四周一圈,周洲找了把椅子坐下,“挺会挑地方。” “这儿没监控吧?” “这监控早没用了,而且这栋楼都很少有人来, 完全不用怕。” “可以啊!” 陈子奕拍了下那人的肩膀,“范宇和学霸他们还在路上, 一会就到。” “余勉?”周洲皱眉, “他来干嘛?” “打牌啊, 我在群里发消息, 他说他也来……” 看他表情,陈子奕发觉不对,“你们吵架了?” “吵屁。”周洲说话跟烫嘴似地语速飞快,“我跟他有什么好吵的。” 得。 就是吵架了。 旁边男生把盒子拆了开始洗牌,“要不我们先来把?边打边等。” “行啊,来来来。” …… 十分钟后。 “连对。” “我靠,又来?” 这把才刚开始,周洲手里的牌只剩下两张,这一连六个对子,打得对面男生眼冒金星, “不是,周洲你出老千了??” “手气好,没办法。”周洲挑眉,“钱带够没?” “操……” “别想赖账啊。” “啊我这双臭手……” 陈子奕捧着手里一堆零零散散的牌快哭了,“要不我们玩斗地主吧,我要跟洲哥一队。” “你滚!” 又输了一局,几人把牌往桌上一扔,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范宇走在前面,“隔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鬼哭狼嚎的,谁又输了?” “我靠你吓死我了。” 刚刚开门那一下,陈子奕吓得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往衣服里塞,结果一张没藏着,掉得满地都是,“我他妈以为蒋胖胖来了。” 范宇看着满地的扑克,语气调侃,“那你这是上赶着跟人自首呢?” “我去你的。” 弯腰捡了牌,陈子奕抬头看见后面的人,“哎,学霸你来了。” 一旁,周洲没抬头,他懒散地跷着二郎腿,从兜里摸出颗糖,紫色的糖纸有点眼熟,动作一顿,迟疑之后他还是决定不跟吃的过不去。 酸酸甜甜的葡萄香在舌尖蔓开。 “来来来。” 陈子奕从周洲旁边扯了把椅子用衣袖一擦,“学霸坐这吧。” “谢谢。” 余勉坐在周洲旁边。 “你会打扑克吗,三人的那种。” 陈子奕从桌兜里掏出副牌,“你要是会的话我们六个人两副牌刚好。” “会一点。” “行啊,那咱们斗地主?” 他偏头眼神示意范宇,“你跟隔壁那俩一起去,我跟学霸和洲哥一起。” 范宇比了个ok的手势。 “别了。”周洲突然开口,“我跟他们打。” 旁边那人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陈子奕:“怎么?” 周洲语气懒散,“我还没打算放过他俩呢。” “靠……周洲你别太过分了。” “风水轮流转,你小子等着啊。” 范宇知道他德行:“你悠着点,别把人吓跑了,下次凑不齐腿。” 周洲:“我有分寸。” 刚吹起一个泡泡,舌尖把糖衣裹回来嚼了两下,他踹踹旁边人的椅子,“让开。” 余勉起身。 陈子奕见状只好应下,“行行行,那咱仨打吧。” 说着,他换到周洲原来的位置,开始一边洗牌一边朝余勉坏笑,“学霸,这回没洲哥你可别说我们欺负你哦~” 范宇在旁边忍不住吐槽:“能别笑得这么猥琐吗,你稍微让着点,别让学霸破产了。” “嘿嘿。”到了陈子奕擅长的领域他开始嘚瑟起来,“想当年我陈家在土地革命的时候——” “知道了知道了,发牌。” 范宇忍不住打断,“你怎么不说你陈子奕那个时候就跟在毛爷爷屁股后面打地主?” “也不是没可能啊。” “傻b。” “……” 事实证明,余勉才是跟在毛爷爷屁股后面那个。 这把陈子奕是地主,从头到尾只出了个对三,手里的飞机愣是被余勉活活憋死,他嘴角抽抽,咬着牙半点才崩出来几个字,“学霸,你这叫…会一点?” “嗯。”余勉说,“我不常打。” 看向桌上的四个a,他问,“你要吗?” “……” 陈子奕:“要不起……” 他眼睁睁看着那人出完手里的最后一张牌,“3。” “……” 余勉唇角微勾,“今天手气比较好。” 陈子奕面如死灰。 这句话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 范宇整局躺赢,一边震惊一边笑得直拍桌子,他接着陈子奕之前的话题继续,“你跟没跟在毛爷爷后面我不知道……” “但你现在得把毛爷爷交出来。” “……” 校服裤兜翻了个遍,他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块。 还有一个五毛的硬币。 …… 第32章 交完身上所有的毛爷爷,陈子奕这个地主正式宣告破产,他浑身无力地起身,“学霸,剩下的钱……” “嗯?” “明天我饭卡归你了行吗。” 另一边,隔壁班两个男生轮流输钱,看到陈子奕起身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一个说:“有点玩累了,要不我们中场休息会?” 另一个马上附和:“哎呀我觉得可以,刚好我脖子有点酸,出去抽根烟吧。” 周洲哼笑了声,决定放过他们,“明天别忘了,我要吃最豪华的那个套餐。” “得得得,吃不死你。” “走吧,来一根?” 听到抽烟,范宇瞬间来了精神,也跟着去了走廊,教室里的人一哄而散。 陈子奕到厕所门口刚跟人借了个火,烟还没送到嘴边,就听见楼下熟悉的大嗓门。 “你们在干什么!” 蒋明杰喊着喊着突然跑起来,“那两个谈恋爱的,给我站住!” “卧槽,蒋胖胖来了!” 陈子奕猛地吸一大口,把烟蒂扔池子里冲干净,转头一看旁边几人还在争分夺秒,“妈的,还抽个鬼,跑啊。” “真倒了霉了。” 蒋明杰声音越来越近,几个人立马灭了烟,往另一个楼道口的方向拔腿就跑。 厕所跟刚才的教室有点距离,陈子奕怕打草惊蛇,只好一边跑路一边摸出手机给周洲打电话。 “洲哥!蒋胖胖来了,你们快跑,不行就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挂了。 余勉把牌齐好装进盒子里,转头就看见周洲起身飞快地朝他走来。 正准备开口,那人蓦地抓上他的手腕,“别他妈玩了,蒋明杰来抓人了。” 说着,拉上他就跑。 空荡的走廊上日光斑驳,周洲跑在前面,窗外枝叶光影在纯白的校服上跃动,少年颈后松软的碎发随着风晃动。 迎着阳光,余勉感觉有些刺眼,他微微垂眼收回视线,任由前面的人拽着他一路狂奔。 就像在那条小巷。 和递冰棍的小孩一起。 “方艺?你怎么在这?” “我刚刚看见陈子奕……”蒋明杰刚追了一路,现在喘气得厉害,“那小子一溜烟就不见人了,周洲是不是也在,你看见没有?” “没……” 两人的声音回荡在楼道拐角,周洲闻声脚步一停,转身拉着后面的人进了离他们最近的一间空教室。 站在原地平息了会呼吸,他环顾一周,视线落在教室后面巨大的铁制储物柜,是原来放卫生工具的地方。 余勉还没缓过来,他扶着课桌,肩膀上下起伏,弯腰轻喘着气。 周洲拉开柜门,角落里摆着一根破旧的扫把,其他地方空空如也,还算干净。 “进去。” 说着,他把身后那人先拉进去,随后自己也跟着钻进里面,把柜门带上。 储物柜空间不够,余勉比他高一点,他倚在柜边,弯腰才堪堪站下。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视野受限下听觉和触觉更为敏感。 密闭的储物柜静谧又狭小,身旁那人细微的喘息在耳边无限放大,周洲清晰地感受到那人温热的呼吸扑在颈后。 他忍无可忍地磨牙道,“你特么…体虚?” 说着,周洲才发觉自己一直靠着余勉的胳膊,刚想往旁边空地挪点,腿一伸出去,就被身旁那人绊住。 “别动。”? 那人手臂慢慢下滑,从后面自然地绕上他的腰,余勉把人往自己身前揽了一下,声音轻飘飘的,“外面有人。” 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透过衣物能依稀感受到那人滚烫的体温,葡萄果香混合着皂香的气味席卷而来。 周洲被弄得头皮发麻,一瞬间僵在原地。 过了一会,他模模糊糊看清门缝透进来的光。 “人都去哪了?” 蒋明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在教室门前停了一会,没看见人,转头去搜隔壁教室。 松了口气,周洲正准备起身,腰间的手忽然一紧,隔着衣物轻轻摩挲,弄得他浑身都麻了一下。 操。 他偏头瞪了那人一眼。 “先别出去。” 余勉声音微哑地眨眨眼,“他一会说不定还会回来。” 怀里的人低头盯了眼他的手,“你找死?” “噢。”余勉听话地放开,手轻轻垂在身侧,“我第一次逃课,有点紧张。” …… 安静一会,他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刚刚听见蒋主任喊了方艺。” “……” “。”沉默两秒,周洲说,“你是不是听你们班人说什么了。” “嗯?” “你傻逼吗,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他下意识道,“我跟她没……” 话一出口,周洲忽然意识到这话有多烫嘴。 人家都没问,他在这里解释什么。 而且。 他为什么要跟余勉解释?? 狭窄的空间再次沉寂,不知道为什么,周洲心跳蓦然加快,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从头到脚止不住地发热。 这鬼天气,想热死谁? 余勉垂眼看他,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情绪,透过门缝的光,视线落在那人越来越红的耳尖。 感觉下一秒就要憋死在这里了。 好可爱。 半晌,周洲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还没反应过来,余勉不冷不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痞帅大灰狼和文静小白兔?” “……” 本就中二的话被这人带了点调侃意味地说出来显得更傻逼了。 “余勉——” 周洲一字一顿,“你。死。了。” 他转头刚想往这人肚子上来一拳,下一秒柜门就被人从外打开—— ----------------------- 作者有话说:终于200收啦啊啊啊爱你们!!喜欢的小宝宝可以多多评论区互动噢! 第24章 “卧槽!”陈子奕的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你们怎么在这?” 不知道这人刚经历了什么,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没等里头两人回复, 他先弓腰挤了进去, “哎先不管了,让我挤挤。” “……” 陈子奕体格不小, 本就狭窄的空间又压缩了一半,周洲跟肉夹馍似地挤在两人中间。 封闭空间里余勉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蒋主任在外面?” 陈子奕在尽量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不不不,比蒋胖胖更恐怖—— 哎, 洲哥你踹到我了。” 他正准备关门,手刚使劲就感受门外有股力量在跟他对峙。 “是我是我——哎我去。”范宇看到门里的“肉夹馍”人都傻了, “这么多人。” 周洲耐心全无,他艰难地直起身,跨过陈子奕的腿准备出去。 “陆晓晓来了。” 听见走廊的声音范宇转头就往柜子里钻, “卧槽卧槽卧槽, 先躲起来再说!” 周洲半个身子还没探出去就被人硬生生摁了回来, 他重心不稳往后一跌,好在旁边那人反应够快, 环上他的肩膀把人揽到身前。 轻轻抚上他胳膊上的绷带,余勉低声道, “小心撞到伤口。 ” 昏暗的光线里, 周洲下意识扶住那人手臂, 两人面对面站着,靠得很近。面前的人脸颊轮廓变得柔和,前额的碎发柔软地耷拉着, 呼吸浅浅地扑在脸上。 有点痒。 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周洲没反应过来,手撑在余勉脑后的墙面,身子狠狠往前撞了一下。 感受到体温,他听见余勉吃痛地闷哼了下。声音又低又磁,尾音带着柔软的气音。 几天前的梦蓦然出现在周洲脑海里,他燥得浑身发热,莫名感觉口干舌燥。 陈子奕:“靠,范宇,你他妈手往哪摸呢?” 范宇:“哎呀我他妈看不见啊,这门怎么关不上啊。” “……” 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灼热,周洲清晰感受到余勉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缓了一会,他才硬邦邦地挤出声音,“…刚刚没撞疼你吧。” 沉默几秒没听见回复,周洲仰头看他。 “有点。”那人声音放软。 余勉嘴唇微微抿着,薄薄的,没什么血色,看着就虚。 但。好像很软的样子,如果亲上去—— 视线微顿,他看见那人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 …… 眼睫微颤着抬眼,周洲直直地对上那人漆黑的眼眸。 余勉再次缠上他的腰把人搂紧了些,他呼吸微沉忽然靠近,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周洲的脸,细软的触感一路地往下—— 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全身,周洲喉咙一紧心脏狂跳,浑身热得发软,感受到旁边两人的动静,他无意识地轻抖了下,身子后仰想要躲开面前的人。 第33章 那人却忽地停下动作,方向一歪额头顺势贴在他的肩上,脑袋耷拉着,声音带着点忍耐,“周洲,放松一点。” 他说,“你抓得我好疼。” 周洲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他的手臂没放,余勉每每贴近一点,他心跳一快就下意识地更用力些。 “……” 这…他妈能怪谁? 感受到他一瞬间的羞恼,余勉在他耳边轻笑了声。 “滚…” 瞬间卸了力气,周洲声音哑得厉害,还有点微微发颤。细软的头发在颈边蹭了蹭,余勉偏头静默地盯了一会面前发红的耳根,垂眼掩去眼底的炙热,他的声音温柔,“怎么这么烫?” 说着,滚烫的耳廓被人捏了捏,微凉的指尖慢慢摩挲到耳后。 半晌,余勉不轻不重地吐字,“不舒服跟我说,别硬撑着。” “……” 周洲感觉要疯了。 周围一片漆黑,适应了环境也能隐约看见一些轮廓,四个男生挤在一个储物柜里门压根关不上,范宇只能死死抓着柜门勉强让它半掩着。 过了一会,他透过门缝看见两个人影,瞬间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嘘嘘嘘,别动了我靠,人来了。” 刚刚不知道被谁绊倒,陈子奕索性蹲在下面,他扯扯前面人的裤腿,“喂范宇,你别往后退了,再退屁股都要怼我脸上了。” 范宇张口就来:“刚好我有点想放屁,要不你张嘴接一下。” 陈子奕:“滚……” “小艺~” 陆晓晓的声音飘飘然地在教室前门响起,“你找到他们了吗?” 方艺站在教室后排,不自然地瞥了一眼角落的柜子,“还…没呢。” 教室里突然安静地仿佛没有人。 半晌,陆晓晓的声音贴在储物柜门外。 “真的没找到吗?” 下一秒,她用力踢了一脚面前的铁质柜门。 “嘎吱——”一声,门自己弹开了。 太久没见阳光,突然感觉有点刺眼。 范宇正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陆晓晓这么一踹,直接撞到了他的鼻子。 “啊,疼疼疼……” 他捂着鼻子,一瞬间眼泪就出来了,“陆晓晓你把我鼻子撞塌了可得赔钱啊。” 柜门一开,门外两人先是一愣,下一秒,方艺偏开脑袋,忍不住捂嘴笑了下。 四个男生横七竖八地挤在一个破烂储物柜里,个个人高马大,手长腿长的根本没处放,站的姿势一个比一个奇特。 “你们在干什么?” 陆晓晓笑得直不起身,撑着旁边课桌弯眼看向他们,“行为艺术吗?” 里面几人颤颤巍巍地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陈子奕蹲麻了正要起身,结果另一条腿被卡住,重心不稳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接着,四个人发现他们被完美地卡在了柜子里,一动不动。 “……” 这未免太戏剧了点。 陆晓晓笑得更猖狂了。 范宇:“别笑了大姐,拉我们一把啊。” 抹了把眼角的泪,陆晓晓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摸出手机,镜头对准他们,“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啊,我得好好记录一下这个光辉时刻。” “快快快,比个耶——” 四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臭。 “陈子奕你脸被屁股挡住了,范宇你稍微收下屁股。” 范宇:?求收屁股教程。 “或者陈子奕你起来一点。” 陈子奕:我能起来会有时间让你在这拍照? “老周你脸怎么这么红…身体面对镜头转过来一点呗,干嘛壁咚学霸啊。 ” 周洲:? “学霸你也是,笑一笑笑一笑,诶对——” 唯一配合她的只有余勉了。 “。”周洲冷着脸忍无可忍,“陆晓晓你差不多得了。” “好了!”心满意足地拍完照,陆晓晓和方艺开始帮忙把人拽出来。 周洲先从里面出来,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他感觉重获新生。 “老周你没事吧?”陆晓晓打量他一眼,“你脸好红,脖子也有点。” 说着,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余勉。 人看着白白净净,表情淡淡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耳朵微微有点颜色,胳膊上不知道被谁抓了几道浅红色的手指印。 跟着陆晓晓的视线飞快地瞥了眼旁边的人,周洲立马平复表情。 “我他妈是热的,在里面都快中暑了。”他说,“有没有水?” “水?有啊有啊!”陆晓晓眼睛一亮,从包里拿出一瓶饮料,“果汁怎么样?” 淡淡的黄色液体里漂浮着一些透明的絮状物,周洲盯了一眼,淡淡道,“你做的?” “对呀。”陆晓晓一边疯狂点头一边在包里找吸管,“我今早鲜榨的菠萝汁,你放心,这次里面绝对没有掺任何别的东西。” ……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那两人刚才跟见鬼样地东躲西藏了。 上午折腾太久的确有点口干舌燥,奈何陆晓晓太热情,周洲盛情难却,索性半信半疑接过吸管喝了一口。 “咦?我记得带了好几根吸管呀,怎么找不到了。”陆晓晓又翻了一遍书包,皱着眉看向余勉,“本来也想给学霸尝尝的,要不……”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面前那人手里的吸管。? 周洲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旁边的人先开了口,“好喝吗?” 他下意识回答,“还行。” 确实还行。 虽然有点酸,但起码没有别的怪味,算是一杯正常的菠萝汁。 “我尝尝。” 周洲保持着拿瓶子的姿势没动,那人蓦地俯身贴近,低头就着他的吸管喝了一口。 “。” 动作太过流畅以至于他都没反应过来。 陆晓晓从包里拿出一盒蛋糕,看见眼前的场景一时间也愣了一下。 后面动静突然变大,另外两人在储物柜里还没出来,范宇一边捂着鼻子叫疼,一不留神身子往后一歪,话没说完人直接往后一躺。 “。?”陈子奕刚要够上方艺的手,抬头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屁股朝他压过来。 “……” 整个储物柜朝一边倾斜,方艺踉跄着往后躲了下,“砰——”的一声,储物柜倒在地上翻了个面。 里面两人四仰八叉地滚在一起。 …… 巨大的响动吸引了周围巡查老师的注意,还没来得及收拾残局,楼上的蒋明杰连忙闻声赶来。 一进教室就看见几人围在桌前,桌子中央摆着块菠萝蛋糕,周洲端着杯果汁正吊儿郎当地站在一旁。 蒋明杰略带嘲讽地哼笑了下,“悠闲得很啊,来学校度假还是过生日来了?” 注意到教室后面的一片狼藉,他两根眉毛立马皱在一起,“你们后面在干什么,拆家吗?” 语气平静得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上午的太阳比早晨愈发刺眼,光影被晒得发白,开幕仪式的节目进行到一半,台上的老师组织同学们中场休息。 看台的地砖晒得发烫,台下的队伍窸窸窣窣地挪到树荫底下,每班前排的班干部开始给同学们发水。 操场上喝水,聊天,偷溜买冰饮料的人到处都是,几个轮班值日的志愿者站在太阳底下衣服被汗浸湿又吹干。 “我们这轮班还有两个人呢?” 一个男生眯着眼,拿手挡着太阳伸脖子四处张望。 另外一个拿着扫把无力地在空中挥了几下,“好像是高年级的,早上集合就没见着这两人。” “怎么这样——不行,我得把他们喊回来。”男生中气十足把扫把扔到一边,转眼就被旁边的人拉了回去。 “别找了,我看见他们了。”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刚才表演的台下稀稀拉拉站着一排人。 其中一个男生懒散地靠在墙上,手上拿着瓶没喝完的饮料,裤兜里塞着的红色袖章露出一角,在一片整整齐齐的蓝白校服里显得格外醒目。 滋啦一声,广播话筒被人开启。 “下面播报一则通知,请同学们不要随意离开班级队伍到其他教学楼走动,现已抓到几名同学并予以通告批评。” “分别是高二一班陆晓晓、高二五班余勉、高二六班范宇、高二十班方艺、陈子奕、周洲。” “其中陈子奕、范宇、周洲、余勉四位同学恶意损坏学校公物,每人需写3500字检讨并赔偿40元。” “赔款请于今天放学前交至德育处。” “……” 不知道从哪捡了根巨长的树枝,蒋明杰举着东西在一排人前来回走动,他脚步一顿忽地抽了下陈子奕的屁股,“给我站直一点!” 枝条细长有力,陈子奕疼得嗷嗷叫了两声,在蒋明杰的凝视下又立马挺直腰杆站了回去。 “还笑。” 走到憋笑的人面前,他说,“有这么好笑吗?” 第34章 一大片阴影落下,陆晓晓嘴角瞬间耷拉下来,“…一点也不好笑。” “你们几个今天上午就给我老老实实站在这里,我没说解散谁都不准动!” 天闷得一丝风都没有,焦烘烘地热气直冲脑门,几人就这么干站在台下,跟不远处看台的几千号人面面相觑。 …… 第25章 黏稠的热气腾升在塑胶跑道, 树上夏蝉叫声绵长,闷在空气里更显聒噪。 蒋明杰训了几嘴方艺和陆晓晓让她们回班,剩下四个男生雷打不动地站在台下, 一站就是大半个上午。 太阳正毒, 汗珠悬在鼻尖上清亮欲滴,几人背上的衣服被汗浸湿, 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呼吸都显得黏腻而沉重。 看了一个上午表演,台下的人早就思绪飘飞,围在一块聊起八卦。 “那边有两个男生好帅啊。” “那个是不是周洲?我看他一上午都拿着个饮料瓶,一口没喝。” “听说因为抓到他的时候就在喝饮料。” “他旁边是余勉吧, 好高啊,帅是帅, 就是看起来不会怎么理人的样子。” “嘴怎么这么白。” “哎哎哎——有人倒地上了!” 眼前白花花一片,意识逐渐恢复,视野里出现一只温度计。 “38度6, 不是发烧, 应该中暑了。” 床上的人面色绯红, 校医甩了两下温度计,“现在感觉怎么样?想吐么?” 瞥了眼旁边的人, 余勉说,“有点。” “那暂时别吃药。”校医撕了片冰凉贴贴在他的额头, “先降温, 过半个小时再吃。” 说着, 她开了两盒药递给周洲,“你在这守着他,冰凉贴过十五分钟换一片。” 面前的人站着没动。 “拿着呀, 愣着干嘛。”手里的东西塞过去,校医说,“我现在得去操场,刚才楼下又晕两个。” 周洲哦了声。 这回轮到他伺候余勉了。 校医一走,医务室只剩他们两人,房间空荡荡的。余勉翻身侧过脸,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乌黑的眼眸微动,目光静静追随床边的人。 周洲把药放在一旁起身倒了杯温水,路过办公桌,他拿起桌上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几度。 床上立马有了动静,“已经中暑的人也不可以凉快点吗?” 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凉快个屁。” 周洲绕回床边把水放在桌上,捞起搭在床边的手,明显感觉那人皮肤微凉,“你就差直接凉透了。” 好凶。 余勉看起来肩宽腿长,实际上四肢精瘦压根没多少肉,他的肤色白皙,眼眸深邃,高挺鼻梁下薄唇微抿,现下绷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自带一股冷峻气质。 满脸写着生人勿近。 “周洲。”余勉忽然叫他。 准备抽回去的手被人牵住,周洲动作一僵,跟人对视一眼后硬邦邦开口,“干什么?” 余勉眼睫微微颤动,额前渗着些细密的汗,几缕碎发垂下,他的嘴唇微微泛白,十分虚弱的样子。 “对病人可不可以温柔一点?” …… 这人生病的时候总爱用疑问句,语调软绵绵的像在撒娇。 “你的手好热。”余勉指尖微冷缠上他的手腕,整个手掌覆在他的手上,“好温暖。” 有点黏人。 冰凉的触感让周洲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本想一把甩开,视线再次触及对方发白的嘴唇—— 病秧子一个。 懒得跟他计较,周洲索性垂着手任由他摆弄。 对方动作更加嚣张起来,酥麻的触感蔓延在肌肤,储物柜里漆黑的零碎记忆一下子涌上来,周洲眼皮一跳—— 每回和余勉的肢体接触总是让他心跳加快,浑身发热,问题是,他好像并不排斥,甚至。 …隐约感觉有点舒服。 意识到这点,周洲无意识地轻颤了下,猛地抽回手臂。 手悬在空中,余勉抬眼,“怎么了?” 周洲不自然地用手挠了下脖子,语速飞快,“该喝药了。” “嗯。”没纠结上个话题,余勉单手支着坐起身,动作僵硬看起来有些勉强,“你可以扶我起来吗?” 周洲:“哦。” 娇气。 圈着胳膊把人扛起来,身后的枕头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周洲的手轻轻放在那人脑后扶他靠下。 “谢谢。” 几个来找校医的同学认识他们,一进门看见这一幕满脸震惊,可能没想过周洲还会照顾别人。 难不成上次升旗仪式后真开窍了,开始学会帮助他人了? “看我也没用。” 几人转眼就见周洲偏头骂了句床上的人,语气凶神恶煞,“良药苦口不知道?” “……” 对面的人静静地看他一眼,不知道说了什么,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眨呀眨,显得出离的乖巧。 接着,周洲开始不耐烦地翻找起左右裤兜 ,从里摸出个东西,“你小屁孩?这么大了喝药还要吃糖。” 那人伸手要拿,他的手掌又缩了回去,冲着他扬扬下巴,“喝完再吃。” 门口几人见状僵了僵,里面说话外头听不太清,但看起来感觉这两人和他们想得不太一样。 一口气闷完,浓郁的西瓜甜味在口腔蔓开,余勉嚼了几下,眸光一动,又看向面前的人。 “怎么不是葡萄味?” “没有了。”周洲下意识应了句,下一秒脸又垮下来抢过他手里的杯子,“你还挑上了?” 陪余勉在医务室休息完已经过了饭点,食堂空旷的窗口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许是人少的原因,周洲感觉今天食堂的空调效果比平时强劲不少。 随便找了个空桌坐下,他一眼瞥见对面那人光溜溜的胳膊。 单薄的蓝白校服t恤挂在余勉身上,视线从细长的脖颈往上,自然地落在他微微泛白的薄唇。 “喂。”戳了两下碗里的黄瓜,周洲皱眉,“你外套呢?” 平常不是每天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没带。”余勉说,“这两天热。” “哦。” 周洲继续捏着筷子,刚想问他冷不冷,抬头对上那人视线,话到嘴边死活说不出口。 操,他才没想贡献自己的外套,只是看余勉体虚想偶尔可怜他而已。 “怎么了?” 他拧巴的表情被人尽收眼底,余勉眼里含笑,“我身体好多了,你别担心我。”? 碗里的黄瓜被碾得稀碎,周洲眼皮一跳,“谁特么担心你——” 对面的筷子把他刚才戳烂的黄瓜全部挑到另一个碟子,接着,一碗冬瓜排骨汤推到周洲面前,余勉说,“不爱吃就放一边,你尝尝这个。” “谁说我不爱吃?”周洲报复似地把余勉挑走的黄瓜全部夹回来,他脖子一伸理直气壮道,“我最喜欢吃的就是黄瓜!” 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余勉说,“我记得你小时候……” 最讨厌的就是黄瓜和芹菜。 话没说完,对面的人已经开始狼吞虎咽,把碗里的黄瓜一股脑全部塞进嘴里,就着点白饭撑得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 强忍黄瓜生涩的口感咽下,周洲绷着脸,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语气威胁,“余勉你少管我。” 余勉眼神一顿,压住嘴角的笑意假似妥协地点了点头,“可能是我记错了。” 满口恶心的味道,周洲眼神四处乱瞟想找水漱口,目光不自觉落在面前的冬瓜汤。 余勉装模作样把碗往回撤了点,感受到对面紧盯的视线,他停顿一会,真诚发问道,“那喜欢喝冬瓜汤吗?” “还行吧。”周洲摁住他的手,“正好有点渴。” “我正好点多了。”余勉说,“给你吧。” 迫不及待地灌下一大口。周洲爽了。 他发誓下辈子再也不碰任何一片黄瓜。 周洲很快吃完,抬眼看见对面那人仍旧慢条斯理,即使生病举手投足中那股矜贵气质依旧不减。 他不耐烦地轻啧了声,刚点开消消乐余光就看见不远处有人正往他们这桌走来。 何安手里抱着一本花名册,走近跟周洲对上视线点头打了个招呼,视线重新落回旁边那人身上,“余勉,原来你在这。” 余勉抬起眼皮,“有事吗?” 他的衣领敞开一颗扣子,上午的事情折腾得整个人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凌乱感。 对面视线微顿,何安说,“我们班接力赛少了一个男生,班主任让我问你……” “不去。” “啊?”被拒绝得太果断,何安低头翻看了眼花名册重新组织语言,“老师说你没有报其他项目,所以让我来问问。” “我要和周洲一起做值日。”余勉淡淡瞥了眼对面的人,“没时间。” “你们……” 第35章 何安顺着余勉的视线快速扫了眼周洲,那人正懒散地支着胳膊低头玩手机,看起来压根没听他们讲话。 “好吧,那我去跟老师说一下。” 屏幕上几个方块撞在一起,周洲面无表情地消掉它们,轻松通过一关抬眼就见余勉已经收好碗筷。 “玩完了吗?”他问。 周洲把手机收回口袋,“本来就是为了等你。” “我知道。”余勉说,“谢谢。” …… 送完碗筷,周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刚才的话题,“自己懒干嘛拿我当幌子?” “没拿你当幌子。” “?” “我们下午该去值日了。”余勉说,“我听见上午那两个同学在操场骂我们。” “……” “随他们。”周洲沉默两秒,“值日要干什么?” “站岗,扫地,送水。” “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看了群里发的消息。” 这玩意还有群? 周洲不知所云是意料之中的事,余勉说,“我拉你进去?” “别了,我嫌吵。”周洲说,“下午我先睡觉,我没起不准来喊我。” “好。” 回到教室,方艺不在座位旁边空荡荡的,陈子奕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周洲把外套叠成一个方块放在桌上枕胳膊,没过一会,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耳边动静变小,很快睡着了。 等他再醒的时候,外面艳阳高照。 周洲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学校网络不好,转了好一会消息才弹出来,一大堆红点占得满屏都是。 【陈子奕:我操洲哥,400米接力赛有你的名字!】 【陈子奕:靠!这死机子出bug了。】 【陈子奕:班上男的全都被发配光了,剩下的全都是老弱病残,我看还不如你上。】 【陈子奕:还没醒么?老全在满操场找你,我没跟他说你在楼上。】 【陈子奕:完了他好像要去找你了,我马上要一千米检录,洲哥你自求多福。】 周洲看了眼时间,两分钟前。 “……” 他在思考躲厕所还是去天台,底下热带鱼头像发来一条新消息。 【鱼:走得急水忘拿了,头有点晕晕的。】 【鱼:可以帮我带瓶水吗?】 【z:?】 楼下操场人声嘈杂,巨大的广播声响回荡在空旷的教室—— “高二男子400米接力开始检录。” 手机振动了一下。 【鱼:检录了。】 “?” 第26章 操场小卖部冰柜前围了圈人, 大多是刚比完项目的学生,喘着粗气面红耳赤,运动服背后贴着名字和号码牌。 “同学, 就一根冰棍吗?” 冰棍正往外冒冷气, 周洲付了钱转身要走又蹙眉回头,“再给我来瓶水。” “外加一袋吉人豆奶。常温的。” 周洲嘴里叼着冰棍悠哉悠哉地走在跑道外, 脑子里想了好几遍没懂余勉那句“检录了”是什么意思。 让他去检录?还是余勉自己跑去检录了?好像中午何安也是喊他去跑400米接力来着。 一晒太阳就中暑的人去凑什么热闹。 “学长,你终于来了。”那天登记名字的男生一眼看见周洲塞在口袋的袖章,“袖章麻烦戴一下,下午需要帮忙检录。” “哦。”周洲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块冰嚼在嘴里嘎吱响。 “……” 然后把皱巴巴的袖章套在胳膊上。 男生:“吃完就可以过去了。” 周洲嗯了声,视线在操场的人堆里转了一圈, 把刚要走的男生喊回来,“400米接力检录口在哪儿?” “400米?”男生指了指眼前的跑道, “这不已经开始了么。” …… 开始了? “这第几圈?”周洲站定。 “不知道啊。”男生瞄了一眼,“现在跑最前面的好像是你朋友,叫……周洲?” “?” 周洲反应了几秒, 才嘣出一句, “你说谁?” “周洲啊。”男生下巴一扬, “诺,那儿呢, 蓝色马甲那个。” 视线顺着过去。 余勉身姿笔挺,校服衣领外敞, 他有些发汗, 白皙的锁骨泛着水光, 身上挂着的蓝色马甲随着身体跑动的幅度变得略显凌乱。 背上斜斜地贴着块白色号码牌,上面的字在阳光下有点晃眼:高二十班周洲。 周洲眼皮一跳。 “十班加油!!!” “九班必胜!!” 两个班呼喊声起此彼伏,谁也不让着。 “学霸加油啊啊啊!!” “学霸!!男神!!” 方艺和陆晓晓齐声加油的音量在人堆里尤为突出。 周围人喧闹声越来越大, 比赛也接近赛点,旁边几个男生跑得半死不活,已经完全失去表情管理。余勉表情依旧镇定,他嘴唇张开轻喘着气,耳根到脖子的皮肤因为剧烈运动隐隐透红。 一个红色马甲和一个荧光绿马甲的男生紧跟其后,渐渐和余勉拉进距离。 跑过内跑道的拐弯,裁判吹哨跟余勉说了什么,那人微微侧目,紧接着发力,加速,在最后一个50米冲刺,彻底甩掉身后的人。 “啊啊啊啊啊——” “我靠!第一!十班第一!” “学霸你是神啊!”范宇看得心潮澎湃了。 冲过终点线的最后一刻,余勉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周洲心里一跳,飞快移开视线。 “还没吃完吗?”旁边男生看了眼面前化了一半的冰棍,视线落在周洲手里提着的袋子,“你是来给你朋友送水的吧,还不去吗?” “对了,等他休息完你们俩记得一块去检录口帮忙。” “哦。” 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走过去的路上周洲在想这回还真让余勉装了把大的,一会如果这人又中暑或者直接晕过去,都算他活该—— 余勉的脸本就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现下背后还挂着周洲的名字牌跑了个第一名,不由得更加引人注目。 他站在跑道边微微弓腰喘气,终点线附近的人不禁微微侧目,还能看见旁边站了几个拿水的女生正扭捏私语着些什么。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生从人群里自然地走到他身旁,两人交谈几句,那人递了瓶水过去。 视线停顿两秒,余勉偏头接过。 “那我先回班。” 许安说完抬眼看见不远处慢悠悠走来的人,他嘴唇紧紧抿了下,转身挤回队伍。 对上余勉黑沉沉的眼睛,周洲手指微微蜷了下,手里提的东西下意识藏在身后,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那人身子直直朝他靠来。 周洲条件反射地向前搂了一把。 滚烫的体温贴上身体,余勉脑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气息滚热扑在后颈,皮肤有点痒周洲不自然地皱了皱眉,正要把人推开。 余勉的声音在耳边轻飘飘响起,听起来虚弱得能马上晕过去,“我头好晕…” “……” 旁边站岗的同学无意间听见,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才这位“周洲”同学跑完之后气息稳定得完全不像剧烈运动过的人,并且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好几个送水的同学。 给的答案都是同一个——“谢谢,我不渴”。 突然一下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超长反射弧体质? 搂他的姿势变得僵硬,周洲语气绷着,对趴在肩上的人咬牙切齿,“你特么是没骨头吗?” “好渴。” “这是给我买的吗?”余勉视线下移,看见周洲手上提的透明袋子。 “那是我要喝的。”周洲脱口而出。 “……” 面前的人后退一步,周洲肩头一轻,偏头就见余勉软绵绵地歪着脑袋抬眼看他。 “你看了我发的信息么?”他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有点失落。 “看了。”周洲语气淡淡,“你这不是有水?”说着,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那瓶。 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看起来有点凶。 身后的袋子被人一把捞过,周洲还没反应过来余勉已经从袋子里拿出豆奶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喜欢这个。” 薄薄的嘴唇动了动,他试探性地问道,“可以么?” “……” 可怜巴巴的跟被他欺负了似的。 “随你。”周洲凉凉道,“记得给钱。” 松了粒纽扣,余勉校服领口敞得更开了些,咬破豆奶包装袋的一角,他喉结微动,乌黑的眸子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人。 “不是冰的。”他说。 这应该算个问句。 “刚跑完喝冰的,你想死?”周洲扫他一眼,“你想死我还不想背锅。” “噢。” 哦什么哦。 听着就让人来火。 周洲:“你干嘛突然参加这个,还特么……” 第36章 还特么是替他跑。 余勉:“因为上面有你名字,全老师说必须要找个人替跑。” 周洲:“然后找了你?” “嗯。”余勉说,“我当时在旁边。” “……” 周洲:“你不会拒绝?” 中午拒绝别人的时候不是一套一套的? 余勉:“蒋主任说没人替跑扣班分,到时候算你头上。” 周洲:“…算我头上能怎样?” 余勉:“罚搞一个月厕所。” …… 毫无新意。 运动场另一边突然响起一阵惊呼,两人被吸引注意,周洲一眼看见跑在最外跑道上的陈子奕,刚才腿软摔在地上滚了一圈,现在才慢吞吞爬起来。 跑道边站岗的同学问他还能不能跑,要不要弃赛。 “陈子奕加油啊!!” “就差两圈了!” “超了前面那个啊!他刚才也摔了一跤。” 旁边不认识他的同学这个时候也莫名团结起来。 陈子奕犹豫了会,整个人喘着粗气,脸一阵白一阵红,看起来人高马大,估摸着一会就要跑散架了。 他的面部表情极其狰狞,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脑袋,跑到拐角的休息处陈子奕脚步放慢,抬眼就跟人群中的周洲对上视线—— “陈子奕你要是敢现在弃赛就别往外说你是十班的。” 周洲声音一嗓子出来,旁边加油声都小了一半。 紧接着开始有人附和,“陈子奕加油啊!别给咱班丢脸!”“你可以的!加油!” “陈子奕你给我跑完下周物理作业我替你收!” “好……最后这个我接受……” “……” 陈子奕重重地吸了下鼻子,身子一抽一抽感觉下一秒能直接跪下来哭。 “别特么哭了。出息。”周洲跟着他小跑了会,“终点等你。” 坚持跑完三千,除去两个弃赛的,陈子奕荣获倒数第三名,跑完直接栽在地上,被裁判提醒不能立马坐下,周洲和范宇扛着胳膊把人歪歪扭扭地扶起来。 “洲哥——” 陈子奕泪眼婆娑,说话都带着哭腔,整个人累成狗,像散了架似地赖在周洲身上。 “行了。”周洲面无表情地扛着他,不知道一天天的造了什么孽,刚扶完一个又来一个,“要不你喊余勉?喊我名字跟哭丧似的。” “学霸——” “yue——” “……” 陈子奕偏头吐了一地,幸好周洲躲得快没溅身上,范宇就没那么幸运了,白色的校服短袖上沾了一大片黏糊糊的呕吐物。 ……? “?”范宇巨大地卧槽了一声,“陈子奕你个煞笔——” 以下省略略略略一大堆骂人的话。 …… 人之常情。 余勉:“我来吧。” 周洲看他一眼,“你认真的?你自己都……” 话到一半,那人已经把陈子奕从他身上捞过去,余勉肩宽手长,一条胳膊圈过陈子奕看起来毫不费力。 “你脑袋不晕了?” “还好。” “学霸呜呜呜呜……” 陈子奕蹭了一大块鼻涕水在余勉肩上,“你对我太好了……呜呜呜我爱你。” “……” 第二次进医务室,这次受伤和中暑的人比上午明显增多,医务室外的队一溜烟排到了走廊。 “又是你们?”校医已然眼熟他们,替旁边同学包扎完伤口,她抬头,“这回怎么了?” 周洲指着身后的人,“跑吐了。” 给陈子奕全身检查了一遍,反复量了几回体温,校医起身无奈地看了几人一眼。 陈子奕语气艰难:“医生……我这是怎么了……” “运动少了。”校医看向搀着他的余勉,“给他去小卖部买瓶电解质水喝吧。” …… 衡城的夏天又热又长,运动会一连开了三天,气温不减。 所有项目比完,最后一天的颁奖仪式时间紧迫,为了不影响马上迎来的考试,学校通知改为室内颁奖,时间改在期中考试后统一举行广播会。 “啊——又要考试,能不能放过我们啊。” “每次一搞完活动就考试,一中你还是人吗。” “还有一个半月又要期末考了,学屁啊。” 今年这一学期尤其短,学校只安排了三次大考,也就是说期中考试后紧接着就是期末,这对学生来说无疑是天降横祸。 还一连降了两回。 老全进门教室安静一圈,他指挥旁边几个同学把窗帘拉开,“教室里乌烟瘴气的像什么样,年纪轻轻的给我阳光起来。” “期中考通知都知道了是吧。”他说,“运动会结束就该收心,学校这次为了不耽误时间,期中考试排名不会采用末位淘汰,也就是说在座的各位起码还能在十班混完这个学期。” 不少人在底下松了口气。 “现在你们是高二下学期,这学期过完马上进入高三,时间只会越来越紧迫,希望你们学会自律。” “靠。这么快。”陈子奕小声嘟囔,他往后一靠,拿椅背顶了一下后排桌子,“洲哥,我记得你生日是不是就在暑假来着?” “嗯。” “准备怎么过?” “懒得过。” “别呀,我记得这回是你18岁生日吧?”陈子奕说,“成年礼欸,这不得好好办办?” 十八岁。 周洲眼皮跳了一下。他对这个好像还真没什么概念。 第27章 期中考完紧接着就是一个周末, 成绩没出来之前还能放纵一把。 【陈子奕:周末要不要出来搞点活动?】 【陆晓晓: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呲牙]】 【陈子奕:游乐场?】 【陆晓晓:婉拒了哈。】 【z:无聊。】 【方艺:我也不太想玩。】 【陈子奕:?游乐场都不去,你们没有童年吗?】 【陆晓晓:我们是成年人,童年已经是过去式了好吗?】 【陈子奕:我记得某人不久前刚满17, 这才几个月就成年了?】 【陆晓晓:要你管。】 【陈子奕:范宇呢?出来说话!】 靠窗的台灯亮着, 光线柔和均匀地洒在桌面,灯光下平整地摊着一张试卷。 上面红黑两种颜色的笔迹涂涂改改混在一起。 圆珠笔在细长的指间完美地打了个圈, 笔尖一停,“划拉”一声,周洲在答题卡上飞快地画了把红叉。 脑子里想了无数句吐槽的话,紧皱的眉头在看到下面一题时瞬间舒展开来。 他被气笑了。 “六道默写错四个。”周洲把试卷翻了个面,看向旁边的人, “你告诉我这写的什么?” 余勉的嘴唇很薄,笑起来的弧度很轻, 特别是憋笑的时候,就更不明显了。 安静地看了一眼答题卡上工整的字迹,他笃定周洲不可能认不出来, “借物喻人。” “。”周洲无声地笑了下, “你特么写的借物。偷人。” “……” 借物。偷人。迄今为止谁都创不出来这词。 “…笔误。” “以后别人问起来别说我乐于助人教过你语文。” 不用想, 这次考试的语文恐怕也悬。 【z:周末你们玩。】 【陈子奕:为啥!!】 【鱼:我也有事。】 【陆晓晓:?】 【陈子奕:你俩想背着我们偷摸出去干坏事?】 “滚一边…”三个字打在框里还没发出去,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视频。 接通进去一眼看见陈子奕的大脸, 像是刚洗完澡,他前额发梢湿漉漉滴着水, 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光着膀子就接了视频。 “陈子奕你个流氓, 把衣服穿上!” 听到陆晓晓恼羞成怒的叫声, 陈子奕吓得镜头一颤,“卧槽!范宇你他妈打的群视频啊。” 他赶忙躲到镜头外面飞快把衣服穿上,“喂, 你打的视频怎么不说话啊,咦卡了吗,你那边怎么那么黑——” 几个画面只有范宇那块是黑的,镜头没对着他自己,画面不停晃动十分模糊,在偶尔掠过的微弱的车灯下能隐约看见路面凹凸不平的砖块。 “范宇?”周洲喊了声。 没有收到回应,几人同时安静下来,能依稀听到那边动静,“吸溜吸溜”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着听着还听出了莫名的节奏感。? 周洲:“这干嘛呢?” 陈子奕:“兄弟你在嗦粉?哪家面馆大晚上灯都不开啊,黑店?” 周洲:“吃夜宵直播也不来点丰盛的?” 人一旦接受某种设定将彻底走不出来。 陆晓晓先怼了句陈子奕,“这一看就在路边,你瞎啊。”接着又问范宇,“你大晚上跑路边嗦粉干嘛,压马路体验浪漫?” 第37章 “噗嗤。” 听到“浪漫”这词陈子奕忍不住调侃,“你别说,我想象了下,如果你带着女朋友半夜路边嗦粉的话……” “还真别有一番风味……”他刚要笑,那边本就模糊的视野上下摇晃了下,接着就是“啪塔”一声手机清脆地摔在地上,范宇那边画面彻底黑了。 “……” “……?”陈子奕不明所以,“hello,还在吗?” “呜…………”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沉闷的话筒里徐徐传来。 “草……老子服了你们这群傻b……” “老子…在哭……谁特么地在嗦粉……” …… 范宇一字一顿声调发抖,他抽泣着把手机捡起来,镜头翻转的瞬间手机曝光调到最大,他前额头发凌乱地贴在脑门上,看起来狼狈不堪,脸上的水渍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鼻涕眼泪还是汗。 —— 凌晨三点,街头三两盏路灯昏暗而幽静,白日燥热被冰凉的夜风安抚,宁静的马路偶尔掠过一辆汽车,车灯晃过路边四道人影又很快恢复沉寂。 “唔…你怎么这么臭啊。”范宇眯起眼抬头打量旁边的人,声音带着点鼻音,“我宝宝身上一直都是香香的……” “……” “……滚啊,还不都赖你。” 陈子奕忍无可忍地推开醉如烂泥的某人,“我特么今天晚上是洗完澡出来的你知不知道——” 两小时前。 在被人称作意气风发的年纪,总会干出些自以为帅气实则很中二的事。四个人在空旷的街头游荡,每路过一个垃圾桶都会不约而同地拿起手边喝完的啤酒罐开始投篮。 “砰——” 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易拉罐稳稳进桶。 “哦吼!三分!帅不帅!”陈子奕两条胳膊举在空中,保持刚才投篮的姿势不变,表情嘚瑟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三分你个毛啊……”范宇喝醉了眼神迷离,强睁着眼看他,“你特么不就站在垃圾桶边上?” “我不管……!刚刚我说的是什么来着。” 陈子奕挠挠脑袋回忆两秒,“噢!如果这罐中了明年我肯定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 “嗯…我想去b大嘿嘿,哎,但是离我家好远啊……有点坐不惯飞机,主要是万一想我妈了怎么办。” 他嘴里嘟囔着原地来回走动,“其实h大也不错,就在衡城,离家也近,就是……” “呵呵。”范宇有气无力地瞥他一眼,“妈宝男吧你。” “你好意思说我?你个死恋爱脑!” “陈子奕!!再说这个我跟你拼了!” 两人嚷嚷着快要打起来。 周洲无语地扫了眼垃圾桶旁边,七零八落的啤酒罐扔得满地都是,“两个傻b。” 投十次中一次,典型的范进中举。 他弯腰去捡,不经意碰到旁边人的手—— 余勉领口的扣子解开几颗,袖子也稍往上卷,他的眸色漆黑,眉眼被醉意染上几分溃散。 “你怎么也喝了?”周洲皱眉。 “一点点。”那人冷白的肌肤染上酡红褪去了几分清冷,他薄唇翕动,泛着点水光,“我没醉。” 周洲:“哦。” 最好是。 余勉:“你喝么?” 说完,一罐青岛啤酒忽然举到他面前。 …… 周洲面无表情:“我不喝。” 余勉眨眨眼:“为什么?” 周洲:“酒精过敏。” 余勉:“你么?” “。”周洲耐着性子,“嗯,我。” “知道我是谁吗?” 他偏头,举起手往余勉眼前晃了晃,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空中蓦地被人抓住。? “晃得我好晕。”余勉蹲在地上脑袋向下耷拉,牵着他的手依旧没松开。 周洲想抽回来发现那人还使着劲。 “……” 握着他的姿势特别像幼儿园小朋友“手拉手,好朋友”既视感。 “…你他妈这叫没醉?” 那人没应他。 看了眼另外两位中二少年摇摇晃晃走出二里地的背影,周洲一只手还被地上那人拽着,他站起身语气带着威胁,“余勉我他妈给你三个数,再不起来你死了。” “一,二……” “三”的时候余勉晕晕乎乎地起来了。 他的脑袋依旧垂着,起身的第一句是,“周洲,毕业你会去哪?” “……” 话题跳跃得太快,周洲反应了两秒,“不知道。” 旁边突然安静下来,周洲皱眉看他,“能站稳?” “嗯。” 说完,余勉身子一歪往前踉跄了步,好在周洲拽着他,否则下一秒能精准栽进旁边垃圾桶里。 “。” 反握上那人的手,周洲快步拉着余勉往前,语气硬邦邦的,“敢拽着我一起摔你就死了。” “嗯。”视线静静落在少年后颈几缕柔软的碎发,余勉说,“那你牵住我。” …什么玩意儿? 感受到那人拉他的动作一僵,下一秒周洲猛地回头,“谁他妈牵你了?” 脚步骤然停下,后面的人没反应过来,直直贴上他的后背,余勉比周洲略高一点,嘴唇轻轻碰上他的鼻尖。 热意满涨,周洲在滚烫的沉默里听见头顶的声音纠正道,“嗯,是我牵你。” “……” 凌晨三点的街道萧条又静默,街边一排整整齐齐关门的店铺,几个人恍恍惚惚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一家24h营业便利店门口看见光亮。 把人扶到便利店窗边的座位坐下,周洲去柜台点了份关东煮。 “雯雯……我不要分手……嗝,吸溜——” “草,范宇你鼻涕往哪抹呢!” 喝醉的人一身牛劲,另外两人坐在便利店外的石阶继续喝酒,范宇手脚并用跟八爪鱼似的死死缠上旁边的人,力气大得差点给陈子奕锁喉。 范宇双手抱着一边在他耳边哀嚎,“雯雯……下个月是你18岁生日……”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一字一顿用脸蹭着旁边人的肩膀,“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陪你过过十八岁生日的人,可以一直陪你很久很久。” …… 对上范宇含情脉脉的眼神,视线落在那人嘴边的胡茬,陈子奕忽然一阵恶心,他黑着脸把人扒开,上一秒感受到的感动也随之抛到脑后。 “滚,老子不是你家雯雯。” 刚被推开,范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随后起身扶着旁边的柱子就开始吐。 吐了一地,旁边的陈子奕生无可恋,已然被腌入味了。 他严重怀疑范宇故意的。估摸着还为运动会那事记仇呢。 店员把煮好的关东煮递给周洲,看着那人用签子一连戳了三颗鱼丸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成一个大包,看样子是真饿了。 周洲很快吃完,转身看见窗边的人又喝上了。 余勉仰着头,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捏着啤酒罐的手指轻微曲着。 不知道从哪儿又开了瓶新的。 周洲:“别他妈喝了。” 长长的眼睫向下垂着,余勉把酒瓶推到他面前,黑沉的眸光从眼尾扫来,“酒精过敏会怎么样?” 周洲继续嚼着,“脸红。” “然后呢?” “脖子红。”周洲回忆,“哪哪都红。” “会不舒服吗?” “不知道。”周洲说,“好像没什么不舒服。” 沉默地对上那人乌黑的眸子,他挑眉,“你特么觉得我在骗你?” 余勉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停下来看他,薄薄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周洲气笑了,开了瓶水咽下嘴里的东西,他拿起桌上的啤酒仰头闷了一口。 淡淡的麦芽苦香在口腔蔓开。 和他印象中的一样难喝。 “手给我。”余勉忽然说。 “干什么?” 周洲半信半疑地把手伸过去,余勉的手指细长,毫不费力地圈着他的手腕,给人一种漫不经心地掌控感。 一根手指在周洲胳膊上轻轻挠了道红印,他的指甲修得很干净,几乎没什么感觉。 “疼么?” 周洲摇头,“你在干嘛。” “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说法。”余勉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淡红的抓痕,“如果酒精过敏,五分钟后这里就会肿起来。” “余勉。”周洲索性在旁边坐下,“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信你。”余勉说。 “哦。”周洲歪着脑袋看他,双颊发烫,前额的碎发许久没修,稍微有点扎眼。 这五分钟过得格外漫长,也异常安静。 旁边的人耳根微红,垂着眼趴在桌上,带了点力气把他的手往自己面前牵了点,脸颊不自觉地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周洲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一僵,他发现这人脑袋不清醒的时候真的很……黏人,而且莫名执着于…他的手。 第38章 生病,中暑,包括现在。 他脑袋有点宕机了。 余勉抬起眼皮,他眸色漆黑,眼尾淡淡瞥向旁边的人,“真的红了。” 周洲喝得不多,脸颊微微泛红不算严重,只是眼底颜色得更深,反应开始变得迟缓。 手腕贴上一阵细密的柔软,他瞬间精神紧绷起来—— 应该是喝酒的缘故,余勉眼神放空,整个人少见的轻慢。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嘴唇贴上他手腕的细肉,浅浅的呼吸扑在泛红的肌肤微微发痒。 “周洲。” 余勉手上用力拉着周洲没放,手腕的皮肤格外敏感,那人说话嘴唇一张一合,柔软的触感若有若无地扫过肌肤。 清晰感受滚烫体温下脉搏跳动,余勉嗓音发哑,“你心跳好快。” “……” “余勉。”周洲浑身发烫,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你搞什么——” 意识混乱里,他突然听见余勉说。 “我也想陪你过你的十八岁。” 第28章 从小到大, 周洲脑海里所有能搜刮到关于生日的回忆都称不上美好。 —— “今天是儿子十三岁生日,周卫国你是不是疯了?” 女人精致的眉眼压着怒意,神态一反平日温润尔雅, 许念怀声音平静得可怕, “麻烦你搞清楚,周洲, 这才是你亲儿子。” “许念怀!到底是谁疯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听到这句话,周卫国脸色骤变,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水溅了出来,“你这么口无遮拦, 别忘了你儿子还在这呢!” 他肩膀气得发抖,一边指向不远处的男孩, “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东西?你有本事现在当面跟周洲说啊。” 平息两秒呼吸,许念怀走到周洲身边蹲下,她摸了摸男孩毛茸茸的脑袋, 语气温柔, “洲洲, 你先回房间。” 女人嘴唇紧抿,勉强牵起一个笑容, “妈妈和爸爸闹了点小矛盾需要处理,蛋糕明天重新补给你好不好?” 周洲站在原地没动, 金色的皇冠戴在头顶, 摇摇欲坠, 男孩白皙的脸颊上沾着她刚刚抹上的奶油。 满桌丰盛的饭菜纹丝不动,周围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墙上彩带扯得七零八落, 蛋糕被人暴力地扔在地上,奶油四溅,软塌塌地黏在桌腿,干瘪的花瓣散落一地。 这样失败的生日——十三岁的周洲不止经历一次。 他的表情分辨不出情绪,漆黑的眸光扫向一处,冷冷地定格在男人身上。 不可置信,许念怀从面前这个十三岁的小孩的眼里感受到一股压抑而扭曲的恨意。 “臭小子,你那什么眼神?” 周卫国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语气愈加凶狠,“你还真以为老子不是你亲爹了是吧?没教养的东西我照样打!” 说着,随手就要拿起一个东西朝周洲砸去。 “周卫国!” 许念怀厉喝出声,前额披落的头发散乱,面容更是在一瞬间苍冷无色,“今天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不要把洲洲牵扯进来。” 被她的模样骇到,周卫国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眼神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周洲,低骂了几声才消停。 “洲洲……” 许念怀肩膀微微发颤,她扳过周洲的脸让他面朝自己这边,无力地抓着他的肩,像是抓住最后的支撑,“妈妈求你……现在进房间。” “把门关上,听话。” 周洲从小就不是听话的孩子。 可是他看见许念怀哭了。 那一次,周卫国和许念怀几乎吵了一夜,漆黑密闭的房间未透进一丝光,周洲的房门被人从外反锁,即使隔着那堵密不透风的墙他还是能听见女人断断续续的呜咽。 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滴在手背,被子里空气窒闷潮湿,浑身血液冲击他的大脑,压得周洲喘不过气,身体因情绪的波动微微颤抖。 从门外的对话里,他知道—— 周卫国外面有人了。 以两人当时经济状况,离婚后周卫国将名正言顺地拿到孩子的抚养权。 “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说了不离!不离!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一个不服管教,劣迹斑斑的拖油瓶。周卫国可不想要。 “就你现在赚的那点钱,还以为自己能抢到周洲的抚养权?” 周卫国不耐烦道,“我们各过各的,你该干嘛干嘛去,每个月我会转几千块钱给你作为周洲的抚养费。” 沉默两秒,他盯了眼瘫软在地上头发凌乱,双目无神的女人,眼神漠然。 “许念怀,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周卫国从来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许念怀可笑自己和他相识二十多年,今天才真正看清这个人。 自私,虚伪,恶心。 夫妻二人白手起家,她也曾幻想自己拥有美好的婚姻,拥有并驾齐驱,相互成就的爱。只可惜她远低估了人性的黑暗面,周卫国的一纸文书就能将她与公司划得干干净净。 咬牙淌过曾经的至暗时光,而今桌上一张薄薄的孕检报告单却让她如堕深渊。 一股来自生理性的恶心,恶心到想吐。 “许念怀,你他妈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脏死了。” 黑暗中蓦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将周洲意识拉回,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生日快乐。】 飞快揉去眼角的泪,周洲面无表情地划掉消息把号码拉黑。 他讨厌生日,也讨厌一切和生日有关的东西。 拉开窗帘,窗外天色明朗透蓝,周洲眼神涣散一刻脑子里想到了余勉。 周洲的生日,余勉一向记得比他清楚。 从记事起,余勉在身边的每一年都会给他准备生日礼物,陪周洲过他不喜欢的生日。 就像一场梦,让他感受到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快乐和温暖,梦里的小孩拼了命地想抓住光影下的身影。 可就在他十二岁生日后的那天,余勉走了。 一场冗长的梦停了。 —— 一向不擅长笑的人僵硬地勾起唇角,提着一袋零食站在门边。 看起来笨笨的。 与其说笨,不如说有些木讷。 “你怎么来了?”周洲开门问道。 门外的小孩静静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瓷白的小脸憋得发红,半天也没吐出句话来。 周洲表情有些不耐,眼神却止不住地飘向他手里提的东西,“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豆干,冰棍,泡泡糖……都是你喜欢的。” 余勉打开袋子一件件数给他听,“还有这个——” 他从最底下拿出一个小盒,纸盖一掀,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溢满了一股浓郁的板栗味。 周洲眼神一亮,嘴里开始止不住地分泌唾液,他咽了咽口水,“这个很难排队……” “还好。”余勉换了只手捧着,另一只手抽回去捏了两下耳垂,“早上的人不多。” “有点烫。”他小心翼翼地递给面前的人,“小心一点。” “哦,谢了。”周洲强压着语气接过,转身打算关门,抬眼发现余勉站在原地没动,正闷闷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他明知故问。 “嗯。”像是费了很大力气,男孩终于张嘴支吾道,“周洲,生日快乐。” “恭喜你…今天长尾巴了。” “噢。”周洲撇头哼了声,心里开心得要命却还是嘴硬,“我已经十岁了,过生日是你们这些小屁孩才喜欢的事。” “长尾巴是什么意思?”他突然道。 余勉的反应总是慢半拍,他思考许久慢吞吞地摇了摇头,“过生日的时候大人们总会这样说。” “笨死了。”周洲一把拉住要走的人,“这就走了?” “嗯。”余勉抬头看他,“我的话说完了。” “你……” 周洲停顿两秒,本想说“你难道不想吃板栗饼吗?”想了想这呆子说不定真会拒绝,他眼珠一转,索性开口道,“你买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得帮我一起解决。” 余勉:“你可以分一点给阿姨……” 周洲眉毛一竖故作生气,“喂,你可别忘了今天的寿星是谁,寿星的话也敢不听?” 余勉个子不高体重也轻,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被面前的人拽进房间。 六个板栗饼很快吃完,周洲一口气吃了五个,余勉吃了半个,还有半个在他手里。 “你…你怎么吃得这么慢。”发觉盒子空了,周洲后知后觉略微感到尴尬。 “你还吃吗?”余勉把剩的半个递过去,“我是掰着吃的,没碰嘴。” “我饱了。”周洲抬手抹去嘴边沾的饼皮,吃饱喝足开始闲得无聊打量身旁的人。 余勉浓密的眼睫微微下垂,低着脑袋轻轻咬下一小口,动作慢条斯理,没有掉落一丝饼屑。 第39章 精致的脸上一双乌黑的眼眸又大又亮,皮肤细嫩又漂亮,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眉宇间带着几分冷淡。 和周洲印象中的他完全不同。 感受到视线,那人抬眼看他,“怎么了?” “没…没事。”抬手拍拍他的肩,周洲脱口而出,“你太瘦了,多吃点,长长身体。” 沉默地对视两秒,余勉张张嘴,“其实我……” “嗯?” “我比你大。” “嗯?” “去年冬天是我的十岁生日。” “嗯,哦,是吗。” 是吗?? 周洲震惊地看向面前比他矮一个脑袋的“大眼萌妹”,大脑宕机了半天才逐渐反应过来余勉比他大一岁这个事实。 余勉:“很震惊吗?” 周洲:“…有点。” 之前揍余勉的时候他一直觉得自己下手没轻没重,有点以大欺小了来着。 ……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这一觉周洲睡得并不安稳,连续做了好几个梦,总在小时候的记忆里来回打转。 第二天醒来时那股劲还在,他脑袋发昏轻舔了下嘴唇,口腔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麦芽苦香。 昨晚脑子一热非要给余勉证明酒精过敏,结果自己鬼使神差把剩的那瓶全喝了。 周洲迷迷糊糊从被子里摸出手机,整屏的消息陆陆续续弹出,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那两个话痨在群里酒后发言。 【范宇:靠…别再说了好吗,陈子奕不要脸我还要呢。】 【陈子奕:?到底谁发明的范宇,能给我赔点钱吗?】 【陆晓晓:我已经收藏了,笑得我肚子疼。】 【方艺:我爬楼爬了好久,终于翻到了[哭泣]】 【陆晓晓:老周和学霸那时候在干嘛呢?】 基于这几人的反应,周洲揉了两下太阳穴,也决定往上翻翻看发生了什么。 03:46 【范宇:语音46‘】 【范宇:语音60‘】 03:58 【范宇:语音1‘】 【陈子奕:[视频]】 【陈子奕:[视频]】 【陈子奕:语音33‘】 一秒钟的语音是什么。 “yue——” “……” 呕吐声贴着听筒传来,短短一秒,在语音最后还能听见陈子奕在旁边猝不及防地“操”了声。 完全能脑补到那两傻逼在路边买醉发疯的场景,还好周洲心里早有预设压根没把手机凑耳边听。 接着,他点开第一条语音。 范宇:“嗯…………” 旁边传来陈子奕窸窸窣窣的声音,范宇接着嗯了半天,“哎我知道…你别催……!” “雯雯,我真的知道错了宝宝……我离不开你,我不应该……” 周洲面无表情地点开第二条。 范宇:“妈的,怎么发群里了卧槽……撤回撤回……陈子奕!你他妈把手机还我……你你你被你逮着我就死定了。” “呸,被我逮着你就死定了!” 听声音,两个二货开启了一场激烈的追逐。 周洲无声地笑了下,屏幕顶上弹出一条最新消息。 【鱼:第二个视频我收藏了。】 什么第二个视频? 翻到陈子奕昨晚发的视频,周洲扫了眼封面还没来得及点进去,眼皮一跳。 第29章 这特么……怎么看着这么奇怪。 视频是从店外往里拍的, 便利店窗边坐着两个男生,画面定格在余勉抬手的瞬间,对面那人微微垂头像是在等待被摸头, 看起来举止亲昵,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有些微妙。 …… 很难想象那个被摸头的是他。 回忆两秒,周洲面无表情地点开视频。 镜头对上橘黄的路灯, 有些晃眼,继而转到空无人烟的街道,最后画面闯进范宇那张大脸,他的眉毛拧在一起,语气十分不耐烦, “再拍,再拍, 信不信我把你手机扔后面草里。” “谁拍你了,别自作多情。” 陈子奕嘴上说着,两根手指却在屏幕上一收一放, 画面逐渐放大, 手机像素高清得能看见范宇脸上的绒毛, 陈子奕把他的五官挨个放大了一遍—— “咦,你眉毛可真没毛啊。” 好冷的笑话。 “……” “啧, 眼睛真小,还没学霸一半大。” “这鼻孔……感觉不错啊。” “……?” 说着, 画面不断放大直到两个黑漆漆的鼻孔完美地占满整个屏幕。 …… 爱收藏这种视频的人多少有点猎奇。 周洲强忍着耐心没把视频关掉。 “陈子奕, 你特么把我说话当放屁是吧。”视频里的范宇被彻底惹毛了, “有完没完!” 镜头拉远,范宇从不远处一个箭步冲上来要抢手机,陈子奕很快地躲开, 立马拱手求饶,“好好好错了错了,不拍你了,我拍洲哥和学霸总行了吧。” 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跑到了马路对面,从对街往便利店的方向拍,店内冷冷清清,玻璃窗透出明亮的白光,后排货架上商品整齐排列,整个店里只有靠窗的座位坐着两个人。 “让我们来看看洲哥他们在干什么。” 陈子奕一边解说,画面放大镜头有一瞬失焦,视野变得模糊起来,依稀看见窗边有两个男生挨得很近,一个漫不经心地趴在桌上偏头注视着旁边的人,另一个曲起胳膊慵懒地支着脑袋,半晌,他拿起桌上的酒仰头喝了口。 认出画面里的人,范宇诧异,“周洲居然也喝上了——卧槽,他俩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什么?!”陈子奕眼睛瞪大跟着震惊,“怎么还是学霸先动的手!” 只见余勉蓦然直起身,就在他们以为周洲要被人一拳爆扣的时候,突然看见那人抬手轻轻捋了下他前额的头发。 …… 在…帮忙整理发型吗? 范宇:“学霸就是不太一样哈……” 在凌晨三点了无人烟的便利店,喝醉了也不忘保持形象。 可惜对面的人毫不领情,下一秒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完了。 以周洲那暴脾气学霸铁定要被反杀。 范宇立马紧张起来:“别拍了,走走走,拉架去。” 陈子奕察觉不对:“等会儿——,好像没打起来。” 手在空中停顿两秒,周洲把人放开,用手背轻轻拍开那人的手,垂眼骂了句什么。 …… 准确来说只是不耐烦地拂了一下,压根没用力。 范宇:…周洲什么时候脾气变这么好了? 陈子奕:靠!偏心啊!!! 玻璃窗上突如其来的水痕让视线变得朦胧,镜头微微起雾。聚焦几秒整个画面像调过滤镜,便利店在茫茫雨夜发出微弱的光,呈现出一种青橙色调。 柔和又平静。 “啊……怎么突然下雨了。” 画面晃动,拍的人按下暂停视频戛然而止。 昨晚…下雨了吗?周洲愣了下。 凌晨。 余勉说完那句想陪他过十八岁生日后,两人同时沉默一会,周洲拿起桌上的酒猛灌了几口,酒精分子作用很快,一团灼热感迅速从胃部传遍全身,最后直冲头顶。 不知不觉手上一轻,他晃了晃酒瓶,只听见堪堪几滴清脆的声响,瓶里彻底空了。准备去冰柜再拿些过来,还没起身就被旁边的人拉住。 “别喝了。” 余勉黑沉的眸光从眼尾扫来,他的视线上飘,静静落在周洲眉毛的位置。 “关你屁事?”周洲古怪地看他一眼,“往哪儿盯呢……” 话没说完,那人的手轻飘飘扬到他面前—— 周洲下意识闭眼皱眉,指腹的温热轻轻擦过眉尾,下意识地一阵颤栗让他眼睫轻颤了下。余勉摆弄着他前额的碎发,拨开几缕发丝能看见眉骨上那道隐秘的疤,不深不浅地袒露在外。 手腕被人猛地抓住,那人眉眼耷拉着,眼底似乎压着不爽,“余勉你酒品不好啊。” “嗯?” “这么爱动手动脚,想干架直说。” “我打不过你。”余勉淡淡道,“刚刚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想到那道疤,总想再确认一遍。 勾起不太美好的回忆,周洲拍开那人的手,“我酒品不好,你少招我。” “酒品不好……”余勉嗯了声,“会咬人吗?” 周洲:? 周洲抬起眼皮:“你特么是不是皮痒了?” 盯了几秒面前的人,余勉偏开脑袋很淡地扬了下嘴角。 一瓶啤酒就可以醉到威胁别人像在撒娇,这样的的人酒品能有多差。 “走吧。”他起身。 “嗯?”周洲木木地抬头,“去哪儿?” “外面下雨了,我们回家。” “哦。” 面前的人站得端正笔直,眼底清明,没有半分喝醉的样子。 第40章 “等会儿——”周洲慢吞吞反应,“你他妈不是醉了?” “刚刚醒的。”余勉将他从高脚椅上扶下来,“以后少在外面喝酒。” “为什么啊?”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谁啊…?” …… 在他走神的几秒,刚刚播放的视频鬼使神差地又播放了遍,恰好跳到便利店的画面,房间门被人轻叩两下。 “醒了吗?”门外余勉声音不冷不淡。 周洲猛地回神,条件反射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一头钻进被窝闭上眼开始装死。 像极了小时候半夜偷玩手机被爸妈发现。 没得到回应,那人继续敲了两下,“我进来了。” 操。 周洲翻身两腿卷起被子,眼皮轻跳,闭得更紧了些。 “嘎吱——” 门被人轻轻推开,那人动作很轻,窸窸窣窣的动静一路绕到他的床边停下。 周洲侧躺着,后脑勺对着他。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那人好像突然没了动作,迷迷糊糊中周洲呼吸平缓快要睡着。直到感觉枕边一陷,莫名的重量压来,紧接着一阵微凉贴上他的额头。 周洲偏头睁眼—— 余勉手指曲起撑在周洲枕边,倾身去探他的额头,一片阴影落下,周洲对上那双乌黑的眼眸,那人眼皮轻垂,修长浓密的眼睫轻颤了下。 若有若无的呼吸扑上脸颊,他的后背紧贴着那人,能依稀感受到余勉前胸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 反应两秒周洲发觉不对,他耳根一热瞬间精神起来,“你他妈爬我床上来干什么?” “昨晚回来淋了雨。”余勉手撑在他脑后,表情淡淡,“你一直没起床,我来看看有没有发烧。” “我没那么虚。” 周洲拍了下脑袋边上撑着的手臂,“你给我起开。” 这个姿势也太他妈奇怪了。 余勉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动,目光停在一处沉默两秒,像是在思索。 周洲一向耐心不足,但凡换一个人这么压着他能直接把人抡到楼下去,“你他妈发什么呆——” 说着,扭头顺着余勉的目光望去。 他的枕头在发光。 刚刚情况紧急,周洲脑子一热把手机塞进了枕头的棉花里,屏幕亮着在枕巾上透出一块长方形的轮廓,勉强看得出来在播放视频,手机上的画面在不断变化。 …… 周洲头皮一紧。 操。刚才想锁屏按成了音量键。 扫了眼他愈加发红的耳根和全身上下紧裹的被子,余勉思索完起身,沉默地往下看了一眼。? 往哪看呢? “你自己处理一下。”余勉表情平淡。 “?”周洲脸一阵青一阵白,忽然感觉嗓子一干,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就看见那人半垂的眼睛眨了一下,“还是要我帮你——” 反应过来余勉的意思,周洲脸腾地变红,一把抄起旁边的枕头朝前扔去。 “滚!老子没弄!” 转眼看见余勉自然地接下枕头往后退了一步,侧开脸肩膀难忍地颤了两下。 周洲一愣,声音死气沉沉,“余勉再笑你死了。” —— 周末过得飞快,周一返校班上的气氛彻底失去活力,依照一中往常的批卷速度,成绩应该已经出了。 早自习是语文,除了前几排有读书的声音,后排的同学几乎都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周洲在靠后门的位置,漫不经心地耷拉着腿,一手捧着书,一手拿着饮料。刘艳红从后门进来拍了拍他的肩,“专心背书。” 说着,她绕到第二大组那排偷吃早餐的男生后面,揪起耳朵把人拽起来,“难怪我一进来就闻到教室里一股包子味,好吃吗?” “不……不好吃。”男生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他干笑几下,举起手里剩的半个包子问,“老师你吃早饭吗?” “你还给我唠上了是吧。”刘艳红骂起人来嗓门很大,“马上把嘴里的东西咽了,站后面吃完了再回来读!” 她回到讲台嘴里一路上碎碎念,“这次考试人家余勉都考了七十几,你才刚刚及格,全班倒数第一,努没努力一考就能检验出来。” 听到成绩,读书声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圈,大部分要睡的人都清醒过来。 刘艳红把花名册一放,直接开门见山,“这次你们班的成绩我很不满意,说实话,作为一个实验班你们还不如我带的另外一个班。” “虽然他们平均分不如你们,但从提分上看他们远远超过你们。”她说,“余勉,大家还记得吧。” 班上鸦雀无声,只有教室后门那排的椅子一晃一晃,被周洲摇得嘎吱作响。 “人家从国外转校过来初中没学过语文,上次月考41分,这次考到79。” “按照他的总分,我估计很快就能回到十班,你们在座的某些同学还不抓紧努力,就等着被人挤下去哭吧。” 刘艳红一通训斥完扬扬手,“继续背书。” 冰凉的汽水滑过喉咙,周洲翘着椅子松手一抛,饮料空瓶完美地落入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他淡淡挑眉,扭头看见方艺停笔,“学霸要是回来,你们俩是不是又能当同桌了?” (后有小剧场)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陈子奕挠头:这届读者是有什么心事吗?只看文不说话。 范宇: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到上课嘴巴就没停过。 陈子奕:?你以为你好到哪去? 陆晓晓:莫非她们都是i人? 方艺:我觉得…有这个可能(因为我也是i人) 陆晓晓:嘻嘻嘻没事呀,i人都是可爱的宝宝 周洲面无表情:所以我要说什么。 pp:帮妈揽揽客(bushi 挤眉弄眼 周洲:……你来吧(用笔戳了下旁边的人) 余勉:嗯。 憋了很久。 余勉:如果不好意思和喜欢的人说话可以像我一样只发表情。 【鱼:】 【鱼:】 【鱼:】 【鱼:】 【鱼:】 周洲:?你他妈给我发一堆什么玩意儿 周洲:这算骚扰了吧? 等会,还有什么叫,不好意思和喜欢的人说话……? 谁喜欢谁? (咳咳咳,大家当小剧场看着好玩一下就好啦~疑似作者寒窗苦写疯癫前兆爱大家) 第30章 “谁要跟他继续当同桌。” 手机在桌兜里震动两下, 周洲声音戛然而止。 【鱼:差9分。】 【z:?】 纸质成绩单恰好从前排传下来,扫了眼班级排名最末的总分,周洲懂了余勉的意思。 【z:哦。】 【鱼:这次语文进步了。】 【z:嗯。】 【鱼:中午请周老师吃饭。】 …… 周个屁的老师。 【z:[微笑]】 陈子奕早上被老全叫去约谈, 说是因为成绩退步太大, 整个人自打从办公室回来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起来像被抽干了精气。 临近期末, 课间操改成在教室自习,在消消乐一路畅通连胜第302关后,周洲神清气爽地退出游戏,决定关心一下前桌。 他伸腿踹了脚陈子奕的凳腿,“这回退了几名啊?颓成这样。” 陈子奕捧着卷子欲哭无泪, “班级排名从14掉到了25……” 嘴唇蠕动几下,周洲最终把嘴边那句“也还凑合”咽了下去, 眉毛一挑说话毫不留情,“你运动会跑三千的时候把脑子落操场了?” “……” “洲哥你……”陈子奕看起来更难过了,他吸吸鼻子, 摇头道, “果然还是淡了。” “?” “什么淡了。”周洲说, “跟学习淡了?” “我们淡了!” 陈子奕抬起衣袖做出一副准备随时擦泪的可怜样,“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虽然你说话一直很难听,也不那么善解人意。” “……” 对面的人绷着嘴角面无表情, “。” “但是。”陈子奕头头是道, “你之前会教我做题。” 周洲不理解:“我现在没教?” 陈子奕:“现在我一找你问题你就让我滚。” 其实之前也这样。说完滚最后不还是教了吗。 …… 周洲:“今天你问我的时候我特么刚好要去上厕所, 你让我去厕所跟你讲?” 陈子奕:“可以啊。” 周洲:“滚。” 陈子奕:“你看——你又这样。” “可是。 ”周洲迎来他的第二个转折,“学霸问你你就会第一时间给他讲。” 他也不是真对余勉有意见,只是情绪不好借此机会想犯个贱。 “?” 第41章 “之前你们同桌的时候你就经常给他开小灶, 甚至每天晚上你们在家还会……” 椅子往后挪发出尖锐的声音,陈子奕声音戛然而止,他抬头看向站起来的人,表情发愣嘴巴一张一合嘟囔完后半句,“你就是……偏心。” “。”周洲皱眉,“你特么放屁——” 余光看见走廊有人,方艺下意识往这边看,那人曲起手指敲了两下玻璃窗,清脆的声响引得后排同学纷纷侧目。 余勉在窗外跟起身的周洲对视一眼,神色淡淡地指了指后门,薄薄的嘴唇缓缓开口:开门。 得,正主来了。 瞪了眼前桌,周洲磨牙威胁,“等会再跟你算账,别乱说话。” 说完,面不改色地起身开门。 “怎么了?”察觉到刚才气氛微妙,余勉往里看了眼,陈子奕肩膀微耸半个身子趴在桌上没跟他对视。 “没什么。”周洲懒懒道,“那家伙考砸了,在闹脾气。” 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面前的人,对方和往常一样校服衣领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表情冷淡,手里提着的袋子装满了零食。 余勉低垂着眉眼微微颔首。 说好的请客吃饭这是打算换成零食糊弄他 周洲正要找茬,就见那人手指弯曲勾上袋子递到面前,“何安给你的。”。? 他张了张嘴以为自己听岔了,“谁?” “之前那件事他说一直没来得及谢你,今天在办公室忙着统计分数就让我来了。” “哦。” “上面那瓶汽水是给陈子奕的。”余勉说,“我刚刚在办公室看见他哭了。” 一堆零食上孤零零地躺着瓶橘子味的冰镇汽水,周洲下意识多看了几眼,除此之外没再看见其他饮料。 操。 他为什么会下意识觉得余勉会给他买。 周洲撇了撇嘴,眉眼向下耷拉着,表情有点木。这回连哦都懒得说,眼神告诉余勉他知道了。 等了半天没见下文,他蹙眉抬眸道,“还有别的事?” “没。”像是看穿他的想法,余勉眨了两下眼睛,“你也想喝?” “不想。”周洲顿了下,含糊道,“没事我走了。” 手垂在身侧触上一阵冰凉,小拇指被人轻轻往后带了下。身后的声音不冷不淡,语调轻柔又像在哄他,“给你买的在下面,都是你喜欢的。” …… 周洲迟钝地哦了声。 几瓶饮料而已,他才没稀罕。 —— 高二最后一个月过得飞快,期末考的最后一堂铃声响起。远处橘黄的余晖朦朦胧胧透过云层,天色渐晚,逐渐被黑云覆盖。 “发下去的卷子收好,过几天不要又给我发信息说哪科没有,老师也是要放暑假的啊。” 老全站在讲台上交代放假的事,“期末考试成绩会在一周后发在班级群,大家记得关注消息。” 衡城盛夏暑气未消,一场暴雨的酝酿冲淡空气中的闷热,楼下樟树剧烈摇晃发出沙沙声响,湿冷的风呼啸而过卷起窗帘。 “今天搞卫生的同学走之前记得把门窗关紧。”老全说,“放学后不要在学校附近逗留,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没带伞的同学记得跟人共一共啊。” 下面骚动不停,试卷、草稿纸飞得满地都是,整个教室全然洋溢着放假前的兴奋感。 陈子奕按照要求把椅子反扣在桌上,霸气回头把包往背上一甩,“洲哥你带伞没,讲台那还有把多余的。” “带了。” “呜呜呜,暑假我在家会想你的。” “得了。”周洲把凑上来的人推开,一脸冷漠,“我还没死,再逼逼明天上网别喊我。” “错了错了。”陈子奕说,“要不咱们今天就去怎么样?” 思考两秒,周洲摸出手机,“走。” 另一边。 五班班主任还在交代暑假和高三开学考的事,下面都是稀稀拉拉收拾东西的响动。余勉把发下来的十几套卷子钉在一起,感觉有人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带伞了吗?”何安说,“好像要下雨了。” “嗯。” 手机在书包里震了震,一连蹦出来三条消息。 【z:你带伞了吧?】 【z:下雨天不好打车,今天估计只能走回去。】 【z:我跟陈子奕他们去上网,带了伞的话你先回。】 窗外渐下小雨,风里夹杂着密密麻麻的雨水清脆地打在玻璃上。班里的躁动很大,何安收拾东西几次神色不安地看向窗外。 乌黑的眼眸沉了沉,余勉扭头问他,“你带伞了吗?” “没。”何安皱着眉,“我看看一会能不能去借一把……” 话音未落,对面递了把黑色的雨伞过来。 “谢谢谢谢。”何安面露惊喜,“那我们放学一起走吗?” 余勉没抬头,继续低头打字,“不用。” 没懂他的意思,何安有些疑惑,“啊,你不走吗?” “嗯。”余勉说,“你先走,不用管我。” 【鱼:嗯。】 【鱼:这雨应该下不了多久,我在学校写会作业。】 没一会,对面很快回复。 【z:?】 【z:你没带伞?】 【鱼:今天出门有点急。】 【鱼:没事,我可以等雨停。】 夏天的雨来得毫无征兆,暴雨骤降楼梯间霎时间堵得水泄不通,许多人都在一楼站着等朋友一起或是联系家长送伞。 好在陈子奕个子高嗓门大,在人堆里活生生开辟一条新路挤到楼下,被路边几个穿着雨衣狂奔的同学蹭得满身是水。 “靠,什么人啊。”陈子奕低头看了眼满是水渍的校服,忍不住低骂了句。 风夹带着雨水迎面吹来,他一连打了几个喷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冷不丁来了句。 “我今晚不去了,你先走。” “不是。”陈子奕回头看见周洲反着人流往里走,只留他一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就把我鸽了?” 教室里空了大半,只留下几个还在搞卫生的同学和角落静静坐着的人。 半晌,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z:下楼。】 【z:[图片]】 一楼的人实在太多,周洲绕了几圈索性找了个最醒目的位置拍给余勉。 图片是一楼的公告栏,上面贴着上周新鲜出炉的告示单:几名高二学生在运动会期间私自离场,破坏学校公物,已予以赔款和检讨处理。最后附上他们几个的大名。 恰巧旁边就是成绩公示和优秀学生表彰,第一行就看见“周洲”的名字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看起来头发比现在更短些,眉眼带着些稚气。细碎的头发刚过眉骨,衣领敞开两颗,分明是优秀学生照片,这人却浑身散发着股恣意不羁的痞气。 【z:来这找我。】 半天没见回复,周洲又发了条。 【z:三分钟内不下来你死了。】 天色渐暗室内光线不佳,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总是能被周洲吸引目光。他长得本就高,何况优秀学生本人此时正木着脸倚在公告栏旁边,不由得更加引人注目。 周洲长得凶,大家平时都不敢直接瞧,此时黑灯瞎火又鱼龙混杂,这才放开胆子老往同一处瞄。 闹哄哄的视野里又多了一个高挑的身影,不少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到余勉身上。 那人静静地站在周洲身旁,两人简单地说了几句,最后撑开一把伞走进雨里。 两个高大挺拔的男生挤在一把伞下,显得伞十分小巧,看着拥挤又违和。打伞的原本是周洲,余勉似乎更高些,他稍稍低头跟旁边的人耳语几句后,伞柄自然地换到了他的手里。 风里蔓延着木质的清香,雨水清晰地打在伞上,臂膀有意无意地碰撞,伞面之下的潮湿空气里总是缠绕着余勉身上冷淡的皂香。 这人。怎么这么香。 周洲眉心微蹙,脚步加快越过路边的水洼,看见那人骨节分明的手将伞微微向自己这边倾斜。 “站进来点。”余勉突然开口,皂香混着雨水变得清新冷冽,“伞沿在滴水。” 周洲手插在兜里,不自然地往里靠了靠,抬眼看见身旁那人嘴角绷着,隐隐在笑。 他停下脚步,木着脸问,“你笑什么?” 余勉跟着他站在路边,“我在开心。” 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与路人匆忙的脚步融为一体,那人不轻不重勾了下他的手指,语气轻飘飘的,“我没想到你会等我。” 世界嘈杂的声响卷在一起,心跳的声音大过一切。 周洲干巴巴地应了句,“哦,突然懒得去了。” “嗯。”余勉说,“那我们回家。” —— 到家时雨势渐停,余勉把伞撑在门外,口袋里手机嗡嗡震了几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江丽雅”。 第42章 他没什么表情地垂下眼皮,淡淡拂去衣角沾上的雨水,看着手机屏幕,迟迟未接。 第31章 从雨里走过浑身黏腻潮湿, 周洲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厨房雾气氤氲,王姨给他盛了杯姜茶,“今天下雨降温咯, 喝点姜茶去去寒。” “谢谢。” 红糖的甘甜和姜丝的辛辣在舌尖交融, 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全身,某个娇贵的人应该比他更需要。 “还有吗?”他问。 “我还以为你不爱喝这些。”王姨笑脸盈盈, 看着面前的人欲言又止,她一向了解周洲的脾性。 “你是想给小勉盛一杯吧” 这小孩看着话少,不亲人,整天到晚咋咋呼呼,其实还挺会照顾人的。 “我看他在阳台打电话就没盛出来, 怕凉。” 说着,她转身从锅里重新打了杯热的递给周洲, “姜茶还是趁热喝最有效,你给他送去吧。” “谢谢。” 雨后的空气总是湿的,树叶泛着斑驳的水光, 微风吹过, 水珠沿着叶片滑下, 震落在湿润的泥土里。 周洲端着姜茶走到门边,寂静的夜里他听见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徐徐传来, “我给你订了明天上午的机票,到了这边会有人去机场接你。” 沉默几秒, 余勉淡淡地嗯了声。 手指微微蜷缩, 周洲倚在墙边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眼帘低垂脸上没什么表情。 电话那头江丽雅最后交代了几句,结束通话后,余勉回头看见身后的人, 漆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整个人定在原地。 “姜茶。”面前的人突然把杯子递上来,食指关节蹭过他的手背,“驱寒。” 感受到余勉皮肤冰凉,周洲触电般缩回手,却被人反手牵住手腕,那人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语气平淡,“什么时候来的。” “不记得了。”周洲眉头皱了一下,“有事” 这个表情,应该是听见了。 牵着他的手蓦然失力,那人向前一步,软趴趴地靠上来,下巴搭在周洲肩上,微湿的发梢散发着寒气蹭上他滚烫的肌肤。 许久,他听见余勉沉闷的声音,“我有点难过。” 周洲站在原地僵硬得像块木头,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记得四年前余勉走前也没告别,这次如果不是被他撞见,可能也会跟那时一样。像浮在光影里的气泡,突如其来的风把它吹破,最后化成几滴水融进泥土里,不留痕迹。 “要走就走,别婆婆妈妈的。” 周洲木着脸把人从身上拽起来,语气硬邦邦,“这姜茶你到底喝不喝,再不喝凉了。” 对方听话地接过姜茶喝了几口,薄薄的嘴唇沾上水光添了些血色。平整的领口略显凌乱,微翘的发丝被雨淋得服帖。余勉细长的眼睫微微垂着,眼神始终不离面前的人。 像只落水的小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一路淋着回来的。 被盯得浑身发毛,他拽上余勉的胳膊把人拉进屋里,从沙发随手抓了条毛巾朝他扔去,“头发擦干要么去洗个澡,免得回去以为我们虐待你。” —— 放假的第一个晚上注定不普通,群里狂欢一阵后,三人默契转战峡谷。 “哇靠——周洲今天好猛啊。”范宇在麦里感慨,“比陈子奕这货牛逼多了。” 陈子奕那边噼里吧啦声音响亮,感觉要把键盘敲烂,“你非得踩一捧一吗,刚刚是谁把你奶回满血的说话!” 范宇:“好好好,国服第一奶妈,再给我来口。” 两人说话间隙,系统接连不断嘣出标志性的连杀女音播报: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 “quadra kill!” “penta kill!” “aced!” “我靠……”陈子奕彻底傻眼,“这就…一波了?” 还没反应过来,麦里传来周洲冷冰冰的声音,“范宇,来中路点塔。” “啊…来了来了。”范宇操纵英雄屁颠屁颠从发育路半道拐去中路点塔。 水晶爆炸的瞬间,周洲退出群通话,“下了。” 网吧里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沉默几秒,隔壁班男生率先开口,“周洲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显而易见。 范宇:“谁惹他了?” 陈子奕嘴里挂着半截泡面,摇头:“不知道,放学本来说好要来网吧也没来。” 范宇:“算了先别管他,下把下把,开开开。” 电脑关机,周洲一头栽倒在床,把脸埋进枕头深吸口气,直到感觉呼吸不畅,他才侧开脑袋放过自己。平缓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他余光看见手机屏幕亮了,懒洋洋侧着身子去捞。 【鱼:173-xxxx-3327】 【z:?】 【鱼:上次老地方办卡有优惠,我就往里充了点。】 …… 【z:所以呢】 【鱼:卡里钱快过期了,有点可惜,暑假我不在衡城,可以帮忙花一下吗?】 【鱼:[可怜][可怜]】 没不出来这人还挺持家。 就是这表情一副欠揍的样。 【z:哦,勉为其难。】 【鱼:谢谢。】 盯了一会聊天框,对面没再发来消息。界面来回退进几次,屏幕灭了又亮,周洲木着脸在输入框打了一行:“你明天上午几点……” 我又没打算去送他,问个屁。删掉。 “你到时候会不会直接死在英国……” 他死不死关我屁事,删。 “你特么不是说要陪我过生日……” 操,小屁孩才想过生日,删! 最后磕磕巴巴发了句:“暑假两个月看看实力,开学没考进十班我看不起你。” 后面半句什么鬼。 中二少年吗。 …… 周洲手忙脚乱想点撤回,结果对面秒回。 【鱼:嗯。】 【鱼:那你监督我。】 …… 【z:你以为我很闲】 【鱼:周老师[可怜][可怜]】 他现在对这个表情已经ptsd了。 【z:再发这个表情就拉黑。】 【鱼:好吧[委屈]】 【z:……】 【z:这个也不行。】 想了一会周洲还是问了句。 【z:那边可以微信】 【鱼:可以视频。】 谁特么要跟你视频。 半晌,余勉回复。 【鱼:也可以存上面的号码。】 【鱼:我一直在用。】 周洲面无表情把上面那串号码复制粘贴进手机联系人,认真思考两秒给人加了个备注,最后一脸满意地退出界面点进消消乐。 这一夜周洲睡得很沉,他梦见余勉小时候欠揍完被他揍,明明很委屈却还是强忍不哭的囧样。小孩嘴抿成一条直线,纤长的眼睫向下垂着,眼底明显含着几分愠色。 画面一转,到了教室。 周洲枕着胳膊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突然听见身边有人喊他名字。迷迷糊糊睁眼,视线自然地落在对方薄薄的嘴唇。 清醒几秒,那人手指蜷了下,圈起他的小拇指轻轻捏了捏,语气依旧不冷不淡,“周洲,起来上课。” “哦。” 一阵酥麻感从指尖蔓延到头皮,周洲猛地缩回手往椅背一靠,歪着脑袋眼神半眯,飞快地瞥了眼旁边的人。 余勉依旧面容冷淡,腰背挺拔,手里的笔没停,仿佛刚才那个勾周洲手指的人不是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易靠近的疏离气息。 …… 周洲木着脸把头扭开。 这人怎么他在梦里也这么不老实。 明明小时候面子薄得很,连在他面前哭都不好意思。现在隔三差五就做出这种轻浮行为,还脸不红心不跳。 真是越长越回去了。 一觉醒来艳阳高照,已过正午。周洲感觉头昏脑涨,睡得一点也不好。 打开手机群里消息99+,最新一条是陆晓晓发的。 【陆晓晓:学霸我们会想你的t﹏t】 看到这条消息一激灵,周洲胡乱抓起床边衣服往身上一套,嗖地一下从床上蹦下来。直到站在余勉房间门口,他才意识到余勉好像是上午的票,人应该一早就走了。 悬在半空的手微微握拳,手机屏幕亮了又亮,昨天定的闹钟挨个响了一遍,可惜声音调到最小埋在被窝里,周洲一个也没听见。 …… “小洲起来啦” 楼下的王姨看见周洲站在余勉房间门口一副准备敲门的样子,“小余已经走啦,他今天回家没跟你说吗?” “嗯,说了。”周洲尴尬地从余勉门前撤回来,挠了挠脑袋干巴巴道,“我刚没睡醒,走错了。” 王姨:这孩子不是刚从自己房间出来吗,这也能走错 “下来吃午饭吧。” 盛好的饭菜端上桌,王姨日常唠嗑,“许太太本来想和你一起吃午饭的,但是半个小时前接了通电话走了,看起来很急。” 第43章 周洲皱眉,“我妈回来了?” “今天早上是太太亲自送小余去的机场。”王姨说,“她本来想叫你一起,是小余说你平时太累,让你多休息一下才没喊你。” “……” “哦。” 周洲点开手机看了眼消息。 【妈:洲洲,好久没陪你了,想你。】 【妈:我送小余去机场了,你醒来也记得给人发个信息。】 【妈:本来想和你一起吃顿饭,刚刚公司出了点事,妈妈下次一定陪你。】 【z:不用担心我,你自己注意身体。】 翻到余勉的聊天框。 【鱼:我上飞机了。】 【鱼:十八岁生日我没忘。】 【鱼:记得替我留个位置。】 第32章 细密的毛毛雨织的满天都是, 红色巴士穿过街道,雨水落在窗上随着风划出水痕。泰晤士河的水面泛着光,分明是下午岸边却灯火通明, 在雨雾里连成一片。 英国阴雨连绵, 气温骤降。余勉在白t外套了件灰色针织衫,站在路边随手拦下一辆的士, 刚上车手机铃就响了。 扫了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电话接通的下一秒,对方声音略显焦躁,“你人在哪呢?” 没得到回复男人语气克制了些,“小勉, 我在机场等了你好久,你在哪?” “去医院的路上。”余勉说。 “去医院?!” 对面音调瞬间提高, “git(可恶的家伙),你就这么走了?没看到我给你发的讯息?” 知道自己一时上头态度不好,余庭马上放低姿态, “小勉我不是要故意对你发脾气, 只是……” 没等那人说完, 余勉缓缓开口,“还有事吗?爸。” 余庭语气微顿, 这声“爸”喊得他有点发懵,自余勉出生起, 周围人理所当然地为他贴上“江丽雅儿子”的标签, 好像和他余庭压根没半毛钱关系。 “嗯…你…”余庭不自然地寒暄几句, “你回国这学期感觉还习惯吗?成绩跟得上?” “嗯。” “我虽然问的少,但心里还是关心你的。” 越说越苍白,两人沉默一会, 余庭索性闭了闭眼直入主题,“那个……小勉,你妈给你的生活费应该不少吧。能不能借爸一点,爸下个月一定……” “不借。”对面回的干脆利落。 “小勉你……” “还有事吗?”余勉声音不冷不淡。 “you are impossible!(你真是无可救药)”一提到钱余庭情绪就开始跟着失控,“you bastard!(你这杂种!)余勉你他妈跟你妈一样,就是个#&#——” 挂断,拉黑,余勉全程没什么表情,对这些事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看着窗外这个陌生又熟悉城市,余勉漆黑的眸子眼神淡漠。手机网络不好关机重启几次,微信聊天框转了半天才弹出周洲四小时前发的消息。 【z:哦。】 【z:看我心情。】 余勉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眼尾弯了弯,带着很浅的笑意。 私人医院人流不大,一进大厅和普通医院一样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室内空调很足,灰色针织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余勉把所有纽扣扣上,按照江丽雅发的消息找到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人烟稀少,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女人坐在长椅上,她弓着腰轻轻揉按太阳穴。看到面前的人,女人微微抬眼,惨白的脸上红唇艳丽衬得人更显憔悴。 “妈。”余勉颔首,“外婆还好吗?” “不怎么样。病况加重了,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女人蹙眉稍稍叹了声气,故作不经意地提起,“人还能活多久都是未知,你口口声声说有多在乎,要不是你外婆出现突发情况,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衡城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放不下,简直太不懂事。” 余勉没接她的话,“我进去看她。” “等会。”江丽雅拉住他,脸色瞬间冷下来,“你刚刚怎么过来的?” “打车。” 女人眉头舒展了些,“嗯,我昨天太忙,忘了叫人去接你。” 揉了揉眉尾又问,“余庭有没有找你?” “我拉黑了。”余勉说。 “很好。” 江丽雅眼神如寒针,“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东西拿着我的钱还不老实,真恶心。” 余庭是入赘给江丽雅的。 用江丽雅的话来说,他们之间没有爱,余庭图她的钱,她图余庭的优质基因。她的目的是培养一个余勉,而余庭的目的是用她的钱享受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可惜好景不长,本就不平衡的关系何来包容。余庭整天花天酒地,出入各大风流场所跟不同的女人颠鸾倒凤。一来二去,传到江丽雅耳里总要出事。 “这段时间我会晾着他,你不要插手。” “嗯。” “进去吧。” 病房里老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她的脸很枯瘦看不出任何表情,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在看见余勉进来的时候有些费力地挤出一丝笑容。 “小勉……” 从小到大,余勉和她是最亲的。 早年在衡城,江丽雅公务繁忙没时间顾他,是她一手将余勉带大,在有外婆陪伴的几年时间里,余勉是有童年的。 “外婆。”余勉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身体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她无声地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未减。老人的嘴唇发干,灰黑色的眼睛紧紧地看着面前的人,无力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扶您起来。” 支好病床,余勉将她扶起靠在上枕头,在旁边倒了杯温水一点点喂给她喝。 “小勉,谢谢你。” 老人缓慢张口说话有气无力,视线落在余勉针织衫内的白色t恤,似乎想到什么,她说,“衡城的夏天还是那么热。” “嗯。”余勉说,“那边基本每天都穿短袖。” “挺好。”老人泛灰的眼睛凝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天,忍不住叹气,“这地方总是没有夏天的感觉,我不爱这样的天气。” 轻轻握上她略显干枯的手,余勉说,“下次我带您回衡城。” 听到要回衡城,老人眼里忽地亮了,她僵硬地转过身子语气兴奋得像几岁的孩子,“真的吗?” “嗯。”余勉说,“毕业我就接您回去。” “好。” 繁复灯饰发出冷冽的亮光,四面高高墙壁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陈暗的阴影。穿过宽敞冷清的走廊,硬木地板将英式风格的家具完美融合。 余勉房间布局简单,每月有人定期打扫,棕褐色地毯收拾得十分整洁。窗台前立着一湾小小的鱼缸,余勉收拾完东西,给鱼缸换了水。 回家路过鱼市买了些新上架的鱼食,他投进水里,鱼食像沙子般在水中散开,几条小鱼争先恐后从水草丛里游上水面,细致的鳞片在水波回旋处闪烁着淡蓝的光。 二楼的房间没有住人,江丽雅很少回来。漫长黑夜里,偌大的房间空荡冷寂,整栋房子仿佛只有桌上一隅淡蓝有几分生气。 静静看着缸里的小鱼,余勉垂下眼帘,细长的手指蜷了下,曲着指节有规律地点在鱼缸外的玻璃。眼神滞空几秒,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到家了吗?”江丽雅声音略显疲倦。 “嗯。” “到家了也不知道跟妈报信,越来越没规矩,不知道还以为家里进贼了。”许是看了监控,她训斥几句回到正题,“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跟妈去参加一个宴会。” 沉默一阵,余勉语气淡淡,“明天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江丽雅说,“小勉你现在作为一个成年人,有很多事情需要你担当,知道吗?” “明天这个宴会很重要,我给你定制了一套西服挂在三楼,明天中午会有化妆师来家里,在那之前安排好你的所有事。” 半天没见回复,江丽雅又问了遍,“小勉,你听见妈妈说话没有?” “嗯。” 余勉拉开最底下层抽屉,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盒,缓缓开口,“知道了。” 单手打开小盒,骨节分明的指间夹上一支香烟,黑沉的眸光从眼尾扫向一处,玄关处一盏监控黑漆漆地正对着他,看起来有些陈旧,即便是废弃的摄像头也还是让人背后发凉。 只淡淡扫了一眼,余勉垂眸将烟卷衔在嘴里,太久没抽,只是含着唇间已开始泛苦。 挂断电话后翻遍几个抽屉没能找出一支像样的打火机,他倦怠地摸出手机打算点个外卖,屏幕上几小时前的微信信息陆续弹出来。 【z:[视频]】 【z:陈子奕用你卡报销了他们烤肠的钱。】 【z:等你回来我请你。】 视频一点进去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敲键盘的声响,后面是熟悉的前台小妹。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人手一根烤肠,不知道谁在中间喊了声“三二一”,几个人开始齐声大喊,“学霸大气!学霸威武!” 第44章 声音又齐又亮,不少人皱着眉往这边看,明显被某群中二少年骚扰到。 周洲嫌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群傻b,差不多行了。” 陈子奕从镜头前窜上来挤眉弄眼,“学霸学霸,我还想吃一个鸡排可以吗?” “?”周洲替余勉拒绝,“就你脸大?” 说完开始驱散周围的人,“行了行了散了,我手机要没电了。” 舔了舔干涩的唇,余勉把烟扔进垃圾篓里。 【鱼:好。】 【鱼:不用给我省钱】 电脑桌上凌乱地摊着不同科目的暑假作业,还有一桶没吃完的泡面。不知道怎的,周洲今天一直沉不下心。刷了几道数学题又换成物理试卷,写了两道选择题又开始看化学。 唯独语文作业一笔未动,周洲每每撇见它,总要先看一眼手机,看到“鱼”的对话框一动不动,再面无表情地息屏。 几经波折好不容易写到数学最后一题,因为计算太复杂,算着算着,周洲趴草稿纸上睡着了。 梦里他迷迷糊糊听见余勉叫他,醒来发现那人手里拿了一堆语文试卷放他面前,密密麻麻的一堆字看得他头昏脑涨。 操,做梦怎么也不放过他 这一觉睡得很不舒爽,周洲昏昏沉沉打开手机,看见热带鱼头像上的红点猛地清醒过来。 【z:你白天死了?】 对面回得很快。 【鱼:今天下午有点事。】 【z:哦。】 【z:我还以为你坠机了。】 许是觉得这句话不吉利,周洲撤回重发。 【z:我还以为你手机坠机了。】 两次信息都看见了的余勉轻笑了下。 【鱼:在干嘛?】 【z:写题。】 【鱼:方便视频?】 【z:】 【z:想打探我学习秘诀?】 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将近半分钟,周洲忍不住啧了声。 编辑了条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对方消息恰好弹出来。 【鱼:想看看你。】 【z:不收徒。】 …… 周洲盯着上面那句话看了好久,手机被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循环几次,对面倒是没了动静,一咬牙,他打了个视频过去。 对面秒接。 因为刚睡醒,周洲额前发丝稀碎,乱糟糟的,看着比平时少了几分痞气。他睨了眼余勉,那人灰色针织衫领口散开神情略显倦慵。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t恤衫和大裤衩,周洲皱眉,“你穿这么多不怕捂出痱子?” “这边晚上凉。”余勉说,“今天下了场大雨,有点降温了。” “哦。”周洲单手撑着脑袋开始玩笔,“那边还挺适合避暑。” “嗯。”对面那人直直地看着他,“刚刚在写哪科?语文?” 一提到语文,周洲明显烦躁不少,想起刚才短暂的“噩梦”,他语气暴躁,“做个屁,我现在看一眼语文就能睡着。” 半晌,余勉才轻轻嗯了声,低头抿了抿唇,嘴角隐约勾起一丝笑意。 “” 看着桌上那堆写得乱七八糟的数学草稿,余勉淡淡道,“原来写数学也会睡着。” “谁特么睡——”周洲一愣,“…你怎么知道” 说着,周洲一脸狐疑,把手机镜头反转,几道棱角分明的红印在他脸上格外突兀。 以后再也不枕着这破数学书睡了。 他眉头越皱越深,凑近一看,嘴角居然还沾上了几团黑墨,看起来像是模模糊糊盖了两条数学公式上去。 “……” 这破笔老子迟早也要把它扔了。 不知不觉离镜头越来越近,周洲粗暴地揉搓着嘴角,搓到皮肤泛红,笔印也没擦干净。他不耐烦时两根眉毛总爱拧在一起,歪嘴咬着牙,感觉下一秒就要龇牙咧嘴地扑上去跟人干起来。 “别硬擦。”余勉盯了眼周洲泛红的嘴角,“水溶笔用湿纸巾很好擦掉。” “哦。” 周洲翻了一圈没找到湿纸巾,最后在包里找到一片余勉很久之前给他的。 …… 想起之前和余勉同桌,他每回上课睡觉被老师叫醒后,余勉总会给他递一张湿纸巾,原本以为对方是想让自己擦把脸清醒一下,现在看来—— 难不成他每次起来脸都是这副鬼样 那他有时候压根没管,下课直接顶着这张花猫脸出去岂不是很丢人 “在想什么?”余勉眼里带笑。 周洲糟糕的心情全写在脸上,脸一阵红一阵白。 “没你想的那么坏。” 余勉说,“是因为你睡觉流口水,墨才会印上去。” “。” 这算安慰人吗。 周洲一脸狐疑。 余勉:“我观察过几次。” 你还观察上了? 那人嘴角压着,“你也不是每次睡觉都会流口水。” 周洲:“滚。” ----------------------- 作者有话说:最近降温了大家也多注意保暖哦 第33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半夜, 周洲起身,举着手机往房间里走。 余勉乌黑的眸子一动不动,“你要带我去哪?” 周洲在衣柜前停下, “我拿衣服。” “你明天穿什么” 对面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不知道。”周洲随手拿了件以前没穿过的灰色短袖, “这个。” 余勉:“不好看。” 谁问了 周洲面无表情地换了件:“那这个。” 余勉:“不适合你。” 周洲:“这个?” 余勉:“丑。” “……” 床上不知不觉扔了一堆五花八门的衣服,周洲耐心全无, 正要开口骂人,结果被对方先发制人,“为什么要挑衣服,你明天要去见谁” 什么跟什么。 “我特么有谁要见?” 周洲一头雾水,思考两秒, “跟陈子奕他们去打球算吗。” 余勉:“去学校吗?” “学校?狗都不去,蒋明杰说不定还没放假, 我可不想没事找事。”周洲说,“附近有个露天篮球场,下雨的话也不一定去。” 余勉嗯了声, “还是穿校服好看。” “?”周洲皱眉, “余勉你特么是不是故意找茬” 莫名其妙一问一答这么久, 最后跟他说校服最好看? 玩儿呢? 余勉:“那就那件黑的……” “闭嘴。” 周洲随手抓了件,低头蹙眉道, “我洗澡,挂了。” “嗯。”余勉说, “明天还可以打吗?” “看情况。” “好, 晚安。” 嘴唇蠕动半天, 还是觉得被人盯着说晚安太别扭,周洲眼皮一跳飞快地瞥了眼对面,“哦。” 夜色下的衡城褪去白日喧嚣, 熙攘的街口空无一人,反倒是平日寂静的公园在晚霞后开始有了人气。 “我靠,那个黑衣服的小子动作太快了,我完全跟不上啊。” “哪来的之前好像没见过啊,小毛孩放暑假了?” “看体格感觉应该不是高三生就是大学生。” 几个常来公园打球的男生弓着腰站在球场线外喘气,嘴上边议论眼神一边往欢呼声大的那头一个劲地瞄。 另外半场,黑t恤男生人高腿长,长相十分显眼。球在他手里游离不定,即使在他面前,稍不留神也会被他迅速甩掉。 周围人心里都有个数,时刻紧盯着。周洲环视一周,快速先前突进,防守的队伍紧跟其后。不料少年轻松一笑,身体后仰,手往后一抛,球被三分线外的队友稳稳接住。 三分线外的人轻轻跃起,其他人跟不上节奏,只能一边猛追一边看着球完美落入篮筐。半晌,四周响起一片欢呼,不少来公园散步的人隔着铁网篮球场外看球。 “靠!” 陈子奕捞起衣服下摆抹了把汗,呼吸都没喘匀,立刻兴致勃勃跑去和周洲击掌,“洲哥,咱俩这配合绝了!” “知道你爱耍帅。”周洲扬眉一笑,顺势接过范宇抛来的水,“今天三分的准心可以啊。” “那必须的。”陈子奕拍拍胸脯,“宝刀未老。” 范宇:“我那球防的也还可以吧。” 陈子奕:“包牛逼的啊。” 上半场结束。 喉结上下滑动,一口气灌完整瓶水,周洲抓起衣领擦去脖颈上的细汗,捏着瓶子找了个长椅坐下。 “周洲,你手机刚刚响了好久。” 范宇指了指不远处放手机的地方,“好像有人一直在给你打电话。” 汗水顺着利落的下颚没入衣领,周洲捞起手机点了半天,拿纸把手上的水擦干屏幕才有了反应。 刚划开锁屏,对面直接弹了个视频过来。 余勉这个傻b…… 神情一顿,周洲挠了挠脖子,表情别扭,“妈。” 第45章 “……” “…你怎么也突然开始打视频。” “也?”许念怀问,“还有谁给你打?” “没谁。”周洲移开视线,拨了拨凌乱的头发。 许念怀调侃:“看你这表情……难道有女孩子给你打?你谈恋爱了?” 周洲木着脸:“您这么希望您儿子早恋?” 许念怀:“我儿子优秀有女生喜欢也正常啊。” 周洲表情耷拉下来:“没有,别多想了。” “刚刚打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看周洲满头大汗,许念怀转移话题,“打球去啦?” 办公室晚上光线昏暗,女人声音略显疲倦,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 “嗯。”周洲说,“最近公司很忙?” 许念怀舒了口长气,“老样子吧,妈妈一直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洲:“你脸色不太好。” 许念怀挤出个笑:“只是今天没化妆。” 周洲:“还是注意一下,少熬夜——” 话到一半,门外像是有人进来,和许念怀说了几句话后女人脸色瞬间沉下来,表情严肃,最后疲倦地扬了扬手示意那人出去。 “妈妈就是想打视频看看你。” 许念怀语气温柔,“看你这么生龙活虎我就放心了,我一会还有个会,先挂了。” 周洲沉默一会还是说,“早点休息。” “嗯,妈妈知道。” “嘟——”电话挂断,又是这句敷衍了他无数遍的结束语。 给许念怀的秘书发了几条信息后。 网络刷新几遍。 没有新消息。 和余勉的聊天还停留在他们中午的话题。 【鱼:晚上要陪我妈参加一个饭局。】 【z:无聊。】 【鱼:我也觉得。】 【z:那为什么还要参加?】 【鱼:陪我妈。】 江丽雅的强势人尽皆知,比起许念怀从小对周洲的放养式教育,江丽雅对余勉是截然不同的一套教育理念。 规矩,端正。 不许忤逆,不能违背。 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连情绪也是多余的。 应下陈子奕的打球邀请,周洲沉着脸给余勉发去一条消息。 【z:如果无聊,可以打视频。】 【z:我是说如果。】 【z:没事别骚扰我。】 这次对面过了很久才回。 【鱼:会的。】 “周洲,下半场你来不来啊?” 范宇站在远处两手做成喇叭式冲他这头喊,“我们没你不行啊!” 盯了眼寂静的聊天框,周洲起身,“来。” 对面的防守战略在下半场明显有了变化,除了盯防最有攻击力的周洲,这回连边缘的陈子奕也没放过。 二十分钟下来跑了大半个球场,除了周洲进了几球,双方几乎都没进分。虽说比赛进入白热化,可惜上半场两队的分差已然决定胜负。 对面比分步步紧逼,最后在赛点以陈子奕又一个三分的微略优势拿下比赛。 “这回还让你装了把大的。”范宇一拳锤在陈子奕胸口,“今晚你很爱抢我球啊,这回哥不跟你计较。” “今天晚上我就是豌豆射手化身好吧。”陈子奕说完又要往旁边人身上贴。 被范宇面无表情推开,“你一身汗,理我远点——妈的,周洲你手机又在震。” 范宇眼神直往另一边瞟,“到底谁啊,今晚搞这么火热?” “卧槽?”陈子奕初见端倪,“不会背着兄弟们谈了吧?” “滚一边去。”周洲笑骂着去找手机。 陈子奕和范宇相视一笑,鬼鬼祟祟跟上周洲,动作异常同步,表面假装若无其事,实际眼神一直往人手机上瞟。 手机又响了一会,视频电话接通。画面一弹出来,两人就呆住了。 对面那人穿着浅灰色的笔挺西服,白色衬衫领口整洁无暇,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室外昏沉光线下衬得他面部柔和,五官轮廓间染着些许清冷,乌沉的眸子依旧淡漠疏离,神情添了几分疲惫。 在视频接通的一刻,那人语气慵散地开口,“周洲。” 余勉嗓音压低,第二个“洲”字语调轻轻打转,听起来轻飘飘的,像在喊他的小名。 洲洲。 “我操……” 视觉冲击太大让人看得目瞪口呆,脑子还没从刚才的话题里转换过来,旁边两人异口同声道,“你谈的是学霸……?” 周洲:?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34章 周洲眼皮一跳。 陈子奕呸了下:“害, 原来是学霸啊。” 范宇附和:“我们差点以为周洲背着我们谈了。” “我去。”陈子奕凑近手机强行挤入镜头画面,“学霸你今天好帅啊,怎么突然穿西装?” 电话那头余勉声音低沉平淡, “参加一个宴会。” “牛啊。”陈子奕语气透着兴奋, “我还没穿过西装呢,不过洲哥倒是穿过, 也巨帅,就在我们高一迎新——” 刚说到兴头上,陈子奕转头看见后面那位一副要揍人的表情,他干笑几声打算点到为止,“哈哈……哎刚打完球口有点渴, 我先不说了,学霸你们聊。” 说完, 两人去一旁收拾东西。 “哎我发现学霸和周洲关系还真不赖。”范宇带了条毛巾擦汗,“人不在国内直接开始打上视频了。” 陈子奕:“要不说呢,还是发小亲啊。” 范宇:“不过你和周洲读初中那会儿, 没见过学霸?” 陈子奕:“没啊。” 范宇:“也没见他们联系过?” “没。”陈子奕含着水摇头, “都没听洲哥提过。” “奇了怪了。”范宇皱着眉, 刚一扭头瞬间闭了嘴。 周洲已经收拾好东西,包挂在右肩, 路过他们打招呼,“我先走了。” 陈子奕:“今天不去宵夜?” “不吃了。”周洲说, “刚动完没胃口。” 陈子奕:“得。” 余勉在视频里跟两人道完别, 垂眼看向面前的人。 周洲今天穿了件宽大的黑色t恤, 肩线绷直。篮球场晚上灯光很亮,他懒散地拿着手机往外走。逆着光,能隐约看见周洲宽肩窄腰的身线, 下面随意搭配了条灰色运动裤,黑色的鸭舌帽压着发茬。 余勉视线落在那顶黑色帽子,“不热吗。” “头发有点油。”周洲眼神飘飞,“昨天没出门不想洗头。” “好看。”余勉说,“挺适合你的。” 周洲手机拿的靠下,镜头只露出半张脸,他不自然地摸了摸帽檐,慢吞吞回应,“哦。” “周洲。”余勉淡淡道,“手机拿起来。” 周洲愣了下,“干什么?” 余勉问:“今天怎么一直躲我。” 周洲蹙眉,低头飞快地瞥了眼余勉,“谁特么躲着你……” “从接电话到现在你一直没看我。”余勉说,“我穿西装很丑吗” 周洲:“你他妈丑个屁,你……” 余勉眼帘垂着,神色依旧从容淡定,嘴角向下绷着似笑非笑。 周洲木着脸:“对,丑死了。你穿西装显老的要命,看起来像三十几岁单身没人要的老男人。” …… 他一口气说完,迎面撞上一个女生。 有点眼熟,好像刚才在球场见过。 两人同时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对视几秒后女生硬着头皮开口,“你好,刚刚在旁边看你们打球,感觉你打得很厉害,就注意到了。” 她尴尬地抿了抿嘴,“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一阵沉默。 余勉捂嘴轻咳了声,动静不大不小,女生注意力被吸引。对面西装革履,身型修长挺拔,五官深邃,眼眸漆黑如墨。 隔着屏幕两人对视,她心里咯噔一下看向面前的人。 戴着帽子也不难看出男生眉眼清峻,一手插在兜里浑身漫散。周洲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他压低帽檐,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抱歉,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想到两人刚才的聊天,一个淡笑从容地发问,一个自乱阵脚的回答。 “啊!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们……”女生想到什么,双手合十往后退了几步,“打扰了!” 说完,她嘴角压着,看起来……在偷笑? 这是?被拒绝了很开心? 周洲蹙眉看着女生加快离开的脚步,越想越奇怪。 他话都没说完,在笑什么? 刚刚她说什么来着——“没想到你……们?” 你们? 周洲忽然眉心一跳,条件反射地把手机一盖,镜头挡起来开始装死。画面突然全黑,余勉问,“怎么了?” 没得到回应,对方声音不轻不重,“有人说无聊可以给他打视频,看来只是随口说的。” 第46章 “我没……。”周洲嗖地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不耐烦地轻啧了声,“刚刚。卡了。” 越想越不对,周洲凑近镜头开始审视对面那位看起来毫不知情的人,“余勉,你刚刚干什么了?” “嗯”余勉回忆两秒,“在等某人理我。” “滚,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懒得理他胡言乱语,周洲绷着表情,“就刚才,有女生过来问我,你听见了吧。” “嗯。”余勉说,“在等你回复。” 周洲一脸狐疑:“那你突然咳什么。” 余勉:“嗓子痒。” 周洲语塞:“你这样会让人误会……” 余勉看着他,声音突然很轻,“误会什么?” 周洲:“……” 余勉情绪很淡,“嗯” …… 沉默一会,周洲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一片阴影落在眉眼,他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忘了。” 画面晃了下,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余勉说,“饭局结束了,等我到家给你消息。” 电话挂断,周洲莫名松了一口气。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站在路灯下迟迟没动,他摘下帽子粗暴地把前额的头发往后拨。 妈的,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 下次再也不戴这破帽子了。 —— 周洲生日在八月,暑假的末尾。 越临近开学,就更要玩得疯。陈子奕定了个包间,瞒着周洲把整个房间布置得满满当当,决心要给他一个surprise。 讲真,周洲确实被surprise到了。 死亡芭比粉彩带配大红色气球,沙发、长桌上点缀着点点玫瑰花瓣,在五彩缤纷的气氛灯下,要是突然蹦出来几个模子都不让人奇怪。 范宇抽了抽嘴角,“情调是到位,审美也快赶上咱爸妈了。” 门口几人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设计出来的。 “。”在陈子奕期待的注视下,周洲面无表情地转身,“我们应该是走错房间了。” …… 其他几人默契地转身跟着走。 “哎——”陈子奕连忙拉住寿星,“洲哥我开玩笑的,你再看看” 说着,他按两下门边开关,房间壁灯颜色变回暖白色。白炽光下彩带和气球的颜色也变成了淡粉和浅红,一切都变得和谐起来。 “害,我就说。”范宇松了口气,“我他妈刚才真以为你要给我们卖哪儿去了。” 陆晓晓早知内幕,“好歹我也参与了布置,不相信陈子奕你们也得相信我吧。” 方艺也吓得不轻,“确实……现在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陈子奕:“你们的反应真是让我心寒……” “得了。”周洲一手搭上陈子奕肩,“一会给你赔罪。” 跟着人往里走,今天气氛到位陈子奕立马被哄好,“好,寿星自罚三杯啊!” …… 当天下午。 “余勉你怎么回事” 听到余勉要走的消息,江丽雅刚下会议马不停蹄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女人语气如冰,“听说你私自定了回衡城的机票为什么不和我说下周还有别的安排你知道吗” 病房里换药的护士少见江丽雅失态的样子,虽被吓了一跳,还是用一口拙劣的中文开了口,“江女士请您不要在病房大声喧哗,病人刚刚才休息。” “余勉。”江丽雅说,“你跟我出来。” 余勉起身,向护士微微颔首,“抱歉。” 床上的老人有了动静,“就在这说吧。” 她缓慢抬手示意护士出去,“都是家里人,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妈。”江丽雅说,“你先休息,我要和余勉好好聊聊。” 老人执意,“我想听,你们就在这说吧。” 江丽雅:“小勉,妈妈不想和你吵,今天下午你哪都不准去。” 余勉:“我的行李已经寄到了机场。” “你!你想气死我?”江丽雅不敢相信,“你从小到大明明一直很听话,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你到底跟谁学坏了……” 女人语气一顿,“周洲” 余勉肩背紧绷了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余勉:“我已经成年了,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江丽雅:“你想做什么?想远离妈妈?你也要像余庭那个畜生一样远离我背叛我是不是!你……” 提到余庭,江丽雅的气性瞬间翻涌而上,加上近段时间劳累身体虚弱,忽然眼前一黑—— “126号病房家属晕倒了!” 医院中午病房里的人大多都在休息,狭长的走廊寂静无声。余勉坐在诊断室外的长椅,手机屏幕暗了又灭,群里在讨论周洲今晚生日的安排,正聊的火热。 【陈子奕:洲哥~晚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啊~】 【陈子奕:[坏笑][坏笑]】 【范宇:为什么要发这么猥琐的表情。】 【陆晓晓:同意。】 【周洲:别把我卖了就行。】 【陈子奕:诶哟喂我哪敢卖您,到时候洲哥一拳一个人贩子,我还得倒贴。】 【陆晓晓:学霸呢,今天赶得回来吗?】 【陈子奕:@鱼,学霸,我们洲哥蛋糕可定了你的份啊。】 输入框里的字删删改改,余勉垂眸。 “江女士家属吗?” 恰时,医生拿着报告单从病房出来,“没什么大问题,病人有点低血糖加上情绪激动,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余勉:“谢谢。” 联系江丽雅的秘书告知完情况,余勉回到病房和外婆告别。 “小勉,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老人心里明白,“我不希望我成为你妈捆绑你的工具。” 余勉眼神一顿,乌黑的眸子沉下去。 外婆的身体一直不算太好,当初来英国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治病。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好像成了江丽雅束缚余勉的理由。 这四年里,只要余勉想离开,江丽雅就总有各种理由将他留下。她发现好像只要提起外婆,提起外婆的病,事情总会在不可控的边缘悬崖勒马,出现转机。余勉会毫无怨言的,再次成为她口中的好孩子。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出婆娑的光影,宁静而舒适。 “总算有点夏天的感觉了。”老人静静看着窗外,始终没有回头,“小勉,好好照顾自己。” “我等你毕业带我回衡城。”她说。 “嗯。”余勉说,“一定。” 电梯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国际航空信息:8月x日英国-衡城行程取消,已完成退票,如非您本人操作,请联系出票方获得更多信息。】 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余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叮——”,电梯门开。一个穿黑白西装的女人踏着高跟鞋从电梯走出—— 余勉与她沉默对视,半晌,女人微微勾唇,礼貌地笑了笑,先一步移开视线。 第35章 “徐助。” 两人擦肩而过, 余勉垂眼缓缓开口,“照顾好我妈。” 女人闻声停步。 余勉说,“以后不用在我身上费这种小心思。” 他的声音不冷不淡。 徐特助愣了下回头, 看见余勉站进电梯向她微微颔首, 随后没什么表情地接起电话,“please stop by the roadside and wait for me for a moment.(请在路边等我。)” —— 周洲盯着屏幕上的黑白mv发呆, 范宇唱得鬼哭狼嚎差点把他送走。他给自己倒了杯喝的刚往嘴,边递,被旁边动静弄得一怔,低头再看橙汁上漂浮着一层细碎的彩片。 “砰!砰!” “happybirthday!” 礼花筒嘭地炸开,巨大的声响刺耳又惊喜, 五彩缤纷的彩带在空中四散,飘落在整个房间。 周洲晃了晃脑袋, 杯里又添了几条。 范宇刚才还举着话筒沉浸在薛之谦的emo情歌里,下一秒就被礼花绷了一脸。 “……” 范宇:“陈子奕你特么往我脸上喷干嘛?” 陆晓晓举着礼花筒笑得不行,“他压根没拿稳。” 彩条星星点点地粘在范宇脸上有点反光, 在昏暗灯光下看起来格外诡异。陈子奕边认错边过去给人一片片捻下来, “错了错了哥—— “其实……你这还挺好看的, 这造型巨帅。” 听了这话,范宇眉间一松, 语气半信半疑,“真的” 陈子奕忍住笑:“真的真的。” 音响里薛之谦的歌恰好放到高潮片段, “丑八怪咿呀咿呀咦哟~能否别把灯打开~我要的爱咿呀咿呀咦哟~出没在漆黑一片的舞台~” …… 陈子奕没绷住:“噗嗤——” 范宇: 方艺反应还算镇定, 注意到周洲手里端着的“彩带果汁”忍俊不禁, 从旁边拿了一个空杯子递过去。 第47章 周洲:“谢谢。” 陆晓晓在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学霸怎么还没来,飞机延误了” 周洲木着脸把果汁倒进废水桶里, “不知道。 ” “要不我去给他打个电话。”陆晓晓握着手机起身后又折回来,“我好像没他电话诶,老周你有么” 周洲蹙眉,“不用管他。” 范宇骂骂咧咧去厕所洗脸,陈子奕过来给周洲倒酒,打断刚才对话,“果汁是给她们女孩买的,咱俩喝点” “嗯。”周洲跟他碰杯,“刚才说好的,自罚三杯。” “哎——”陈子奕往他这边靠了靠,拿过他嘴边的酒,“别急啊,咱们今晚玩个新游戏有你喝的。” 一个空酒瓶放倒在桌上。 玩腻了筛子,陈子奕非说今天要来把刺激的——转酒瓶。平时筛子老玩不过周洲,这回转酒瓶转到谁就是谁,纯凭运气。 周洲挑眉,“什么惩罚” 陈子奕:“老规矩呗,真心话大冒险,做不了就罚三杯。” “三杯!”陆晓晓说,“会不会太多了。” 陈子奕瞥了眼方艺,典型的乖乖女模样看起来就不会喝酒,转头看见陆晓晓使劲朝他眨眼,他大手一挥,“行,你们女生罚一杯,实在不行喝饮料,这总行了吧。” 陆晓晓嘿嘿一笑比了个ok。 “靠,凭什么。”范宇立马跟着装腔作势,“我也觉得三杯太多了。” “”陈子奕懒得理他,“嫌多你就真心话大冒险啊,怂蛋一个。” 范宇: 玻璃酒瓶在桌台上打转,十分钟后,范宇捂着肚子,喝得反胃。 陈子奕也有点上头,“靠,范宇你特么真怂逼啊,转你五回你回回自罚三杯,来蹭酒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 范宇激动得唾沫星子四溅,“真心话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都不敢回答,咱俩到底谁更怂。” 陈子奕:“我就乐意喝点不行吗?” “。” 周洲往旁边挪了点,这十分钟里他一局没被选中,磕着瓜子看起来漫不经心,“我光吃下酒菜没东西喝,实在不行下局我帮你们分担点” 陈子奕:“嘿——洲哥你。” 范宇:“你也别嘚瑟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还就不信今天晚上这瓶子转不到你。” 说来也诡异,这瓶子跟中邪了似地,一直在范宇和陈子奕两人之间来回转。两位女生也没被选中,拿着两罐旺仔牛奶在旁边看他们互撕直乐呵。 陆晓晓开始拱火,“哎呀你们行不行呀,说好的玩刺激呢,合着就一直给我看你俩交杯酒?” “再来再来。”范宇说,“下把不准喝了,也不准真心话,必须都给我去冒险!” 陈子奕立马跟票:“行!谁不冒险谁是狗!” 他就不信了,这瓶子难不成就针对他们俩人 玻璃瓶再次飞快转动,打了几圈速度逐渐变慢,众目睽睽之下瓶口缓缓停在一个方向—— 范宇和周洲中间的空隙。 …… 接着,瓶口在空中晃动,最后朝范宇的位置稍稍偏移了一下。 范宇:“” 这是今天晚上第六次转到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子奕嚣张的笑声越过音响,“范宇你就认了吧,今天你不去冒险一下都对不起这个瓶子。” “操。”这下范宇是真没招了,利索地把牌拆开摊桌上,“来就来,谁怕谁” 陈子奕坏笑一下,拿着牌重洗一遍,“你先别急,这副牌我特意挑的,绝对刺激。” 牌洗好摊桌上,范宇闭眼摸了张。昏暗灯光下,牌面反光上面的字格外醒目。 范宇心里咯噔一下。 给前任/喜欢的人打电话求复合/表白。> 房间瞬间安静得不亚于早上第一节语文课,旁边几人面面相觑,下一秒直接炸了。 我。操 这张牌简直是为范宇量身定做,陆晓晓下意识看向“毒奶”陈子奕,觉得不可思议,“你给范宇做局了” “这。”陈子奕也没想到,说话都开始变得不利索,“我靠哥们,你这。你要不换一张。你这个太……” 玩笑归玩笑,上次范宇失恋半夜发疯买醉还历历在目,他真不敢再让人胡来。 说完就打算把牌拿回去。 拽了半天没拽动,陈子奕抬头:“” 范宇:“我做。” 众人: 范宇给自己灌了杯酒壮胆,指了指沙发另一头,“周洲你…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真来”周洲往嘴里丢了颗花生,拿着范宇手机在空中扬了扬,“提前说好,被拒绝了不准哭。” 方艺:“这对失恋的人是不是有点苛刻了。” 陆晓晓点点头:“我觉得小艺说的对。” 范宇:“你们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拿到手机,范宇熟练地点开最近通话,屏幕最顶上一串已拨未接通的号码都是清一色的——雯雯[爱心]。 …… “我不能保证她会接。”范宇语气突然低落,“我们其他联系方式都删了,就剩电话她没把我拉黑。” “害。”陈子奕拍了拍他肩,“没事儿兄弟,事在人为嘛,打了没接也算冒险了。” 房间音乐声调到最小,范宇酝酿了会情绪,拨通电话。 “嘟——嘟——” 漫长的等待铃回荡在整个房间,六人屏息凝神没人出声,心跳不约而同地加快,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旁边人的呼吸。 待机状态持续几秒,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电话又要无疾而终时,对面接通了。 离得最近的陈子奕首先有了反应,他张开嘴激动地疯狂做口型:卧槽卧槽!接了! 手机摆在中间,六个脑袋迅速凑在一起。 电话接通的前几秒,谁都没说话。一阵沉默后,范宇鼓起勇气先开口,“…还没睡啊,有点晚了,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女生声音有点小,“有事吗……?” 从来没见过这场面,陈子奕在旁边兴奋地手舞足蹈,周洲伸脖子蹙眉扫他一眼,眼神示意让他安静点。 范宇整个人已经懵掉,疯狂求外援:我怎么说啊。 陆晓晓在旁边比划:你问候一下。问候会不会。 范宇盯了一会,没懂。 方艺看懂陆晓晓的口型,灵机一动拿出手机在聊天框里打字:你问问她最近怎么样。 “范宇”太久没动静,女生试探性地出声。 “嗯嗯,我在我在。”范宇瞄了眼方艺递上来的手机,“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范宇:“暑假去了你想去的威海走走吗?” “没有……” 察觉到女生情绪不对,范宇语气温柔,“怎么了?” …… 聊开了情到深处,两人有些哽咽,范宇把免提关了拿着手机一个人去了阳台。房间重归宁静,只有零碎的瓜子声。 陈子奕看向阳台:“哎,祝他好运吧。” 陆晓晓抓了把瓜子,“他俩这反应,我觉得有戏。” “虽然平时看这傻逼谈恋爱挺恶心,没想到哥们还挺深情。”想到范宇刚才打电话的样子,陈子奕摇头咂舌道,“我发觉这人啊,谈起恋爱就是不一样,你们看范宇,完全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嘛——” 说着,他突然想起什么,脑袋一歪靠近周洲,“哎洲哥,你跟学霸是发小,那你有没有见过学霸谈恋爱是什么样” …… 几人八卦的眼神齐刷刷落向同一处。 心下一跳,周洲倚在座上眼薄微红,浑身一股子满散劲,“没有。” “也是……”陈子奕哎了声,“学霸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完全想不出来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更别说谈恋爱……” 酒劲上来了点,周洲脸颊发烫,突然想起那晚在便利店,酥麻的感觉从手腕传来,点点蔓延全身,抬眼对上那人漆黑的眼眸,带着朦胧的醉意,薄薄的嘴唇随着体温升高开始泛红。 余勉谈恋爱会是什么样 周洲呼吸一沉。 也会和别人接吻吗。 “洲哥你发什么呆呢。”陈子奕感觉周洲情绪不对劲,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脚边立着五六个空酒瓶。 “我草!”陈子奕说,“你……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喝这么多” 沙发上的人眼睑耷拉着没什么精神,“我口渴。” 陆晓晓看了眼周洲微红的脸,开玩笑道,“我怎么觉着你比范宇看起来更像失恋。” “。”周洲眉心一跳,回神道,“我失恋别放屁。” “得得得。”陈子奕开始转酒瓶,“你悠着点,别把自己喝睡着就行,我们几个继续玩。” 这回他手上没使什么力,瓶子马力不大堪堪转了几圈就摇摇晃晃停下。周洲弯腰去捡扔歪的瓜子壳,抬眼就跟黑黢黢的瓶口对上。 第48章 “终于到你了。” 陈子奕把牌从范宇的位置挪到周洲面前,贱兮兮挑眉,“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周洲:“随便。” “真心话太无聊了,老周也没啥好问的。”陆晓晓提议,“再来个大冒险!” “得嘞。” 碾碎几颗花生,周洲一只手懒散地搭在膝盖,另一只手摸牌。一边嚼着把牌一翻,“咔”地一下,花生咬碎在嘴里。 打电话/发信息给通话记录里最近联系的人:我想你了。> 他眼皮一跳。 陆晓晓:“这个刺激啊。” “通话记录现在大家不都用微信电话。”陈子奕觉得没劲,不禁笑道,“我猜洲哥最近联系人应该是他妈。” 沉默好几秒,周洲没动静。 要不还是喝酒吧。 陆晓晓凑近,“老周,不会真是阿姨吧?” 周洲想也没想,“不是。” 我。草 这个毫不犹豫的回答瞬间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兴致。 陈子奕立马反应过来,“靠来来来。” 周洲的通话记录比范宇简单太多,除了10086和许念怀的电话外只有一个号码没见过,并且是前几个小时拨出过的。 还是拨出未接通。 “我喝酒。” 屏幕忽然灭了。 “别啊。”陈子奕愣了下,“卧槽洲哥你……你不会真瞒着兄弟们有暗恋对象了吧” 刚拿起的酒杯又放了回去,周洲扭头,“别特么瞎猜——” 收到陈子奕激将法的信号,陆晓晓在旁边故作惊讶,“没想到老周也有认怂的时候,看来是真的……” “怂个屁,打就打。”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周洲已经拨出电话,刚拨通几秒,对面传来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 …… 生日前夕。连续两通拨出未接听。沉默中,所有人已经默契地脑补出了一场爱而不得狗血大戏。 陈子奕忍不住瞄了眼手机上的备注,“‘事精’这……谁啊?” 下一秒,周围视线不约而同转向一处——然后看到周洲挎着一副杀人脸当着所有人面把备注改成“骗子”,随后拿起酒干脆地一口饮尽。 …… 陈子奕欲言又止,“那是我的……酒。” 周洲喝完面无表情:“继续。” 发觉他脸色不好,陆晓晓还是劝了句,“你还是少喝。” 灯光时不时从男生冷淡漫散的眉眼上扫过,他呼吸微沉,眸光带了星点的酒意。 要不拉黑吧。 陈子奕转头就看见,周洲一脸杀气地拿起手机眯着眼在找什么东西。直到看见最下面一行红字:移出黑名单。 等会。移出黑名单 陆晓晓:“你把人拉黑了” 周洲目视前方,脸比刚刚还臭。 他明明还没来得及把人拉黑好不好? 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173…… 突然想到什么,周洲蓦地点进短信。太久没清理,里面乱七八糟的未读消息99+,在一堆促销短信里他翻到一栏标红的“拦截信息”。 一共四条。 信息内容一模一样:生日快乐。 时间是过去四年里每年的八月。 整个房间寂静无声,连音响里的歌都被人摁了暂停。酒精带来的热意直冲头顶,周洲漆黑的眸子眼神清明。 陈子奕刚要开口,突然看见屏幕上弹出一个电话,“我操洲哥,是不是那谁回电话了。” 一串陌生号码。 停顿几秒,周洲蹙眉接起。 忽然,他猛地起身往门外走,表情瞬间沉下来,“我马上过来。” “哎洲哥!你去哪!?” “老周!” 几人被周洲的反应吓了一跳,陈子奕冲着门口喊,“生日蛋糕还没吃呢!” 暖黄灯光映在沾满水渍的窗面,玻璃倒影上的人冲出门外,方艺回头看向身后,窗外漆黑雾气模糊。 “外面好像下雨了。” -----------------------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 第36章 柏油路面在路灯下泛起橙黄的水光, 大雨滂沱下半夜街头空无一人,对街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广告牌,在雨幕中显得黯淡无光。路边樟树在狂风中翻卷, 风裹挟着雨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周洲打了个快车, 冲进雨里。 凌晨十二点左右到医院门口,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浑身湿透的人, “小兄弟要不要拿把伞下去——” “不用了,谢谢。” 那人看着很急,话都没说完车门已经关了。打车软件没再提示下一单,司机摁下双闪把车停在路边,疲惫长叹一声低头点烟, 暗自喃喃道,“哎也是, 半夜这么急打车来医院,恐怕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冰凉的触感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布料裹着黏腻的潮意紧贴着皮肤, 周洲在电梯门关闭的最后一秒, 用手撑开门缝, 挤进电梯摁下六楼。 “心脏重症监护病房在哪”他拦下一个护士。 护士指了个方向,“直走再右转, 最里靠楼梯间的病房。” “谢谢。”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回荡,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一行穿公司制服的人远远看见周洲给他让路, 一边细声安慰。 “许总会没事的。” 找到许念怀的助理白双, 周洲快步走上前, “我妈现在怎么样了?” 白屿面色不安,“二十分钟前开始手术。” “手术……” 周洲面容在一瞬间苍冷无色,他目光散乱, 猛地上前抓起那人衣领,厉喝出声,“我妈怎么了,是不是你们每天熬夜出什么问题了……” 旁边女同事被吓了一跳,其他几个男同事上前拉住周洲,“你先别激动。” “许总是今晚给我们开会的时候突然昏过去的。” “近期公司出现了问题,许总一直在熬。” “你别担心,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 “……” 周洲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他的身体微微发颤,抓着衣领的手瞬间卸了力。 “你们都回去吧。” 沉默许久,他偏头看向周围那群仍然穿着工作服看起来同样身心俱疲的人,“麻烦你们跑一趟,刚才对不起。” 白屿声音带着点哽咽,“医生说是突发心肌炎,手术需要的时间还不确定……” “你也回吧。”周洲声音无力得几乎成气音。 “我留下。”他说。 白屿自周卫国去世后一直跟着许念怀多年,平日受到的照顾、提携颇多。他与这家人交往很深,也了解周洲家里的情况,许念怀身体倒下对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来说如五雷轰顶,这种情况绝不能留周洲一个人。 “我会一起等你妈妈手术出来。” …… 余勉下飞机时已经隐隐发觉不对。 微信群里一片死寂,只有三小时前陆晓晓给他发的一条消息。 【陆晓晓:学霸你今晚还来吗?】 未接来电是余勉无比熟悉的号码,他很快回过去,没有人接。 余勉握着手机快步走出机场,到周洲家时静得诡异,一片漆黑,整栋房子空无一人。他很重地呼吸了下,找到许念怀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白屿。 压抑无力的天幕,无月无星。 走廊的光顺着推开的门缝倾泻进去,阴暗逼仄的楼梯间里藏着的东西慢慢见了光,寂寥的雨声夹杂着哽咽隐没在黑暗,坐在台阶上的男生低着头,脊背微弯。 听到脚步声,周洲抬眼。 少年前额几缕碎发凌乱,乌黑的发梢往下滴水,面上的情绪平淡至极,他眼睫微湿,一行水渍顺着脸颊滑落。 沉默良久,余勉走到他面前蹲下。 他的穿着还是在英国的打扮,一件灰色薄衫笔挺冷峻,黑色外套拿在手上,浑身透着从雨中走过的潮湿。 周洲张嘴时声音都是哑的,“你来干什么。” 余勉置若罔闻地抬起手,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指腹轻轻摩挲,周洲肩膀微颤,浑身都麻了一下。漫长的几秒过去,余勉收回手,再摊开时手里摊着几条彩色的亮片。 “怎么脏兮兮的。” 他面色很冷,却比以往更加严肃,视线落在周洲滴水的发梢,余勉起身去扶,“你这样会着凉,先回家换身衣服我们再过来——” 面前的人眼珠漆黑,在昏暗的环境里越发地亮,让人很难挪开眼。看到他,周洲喝过的酒好像在这一刻蓦然发作,所有情绪翻涌而上。 话没说完,余勉手腕被人拉住往下一拽,鼻尖猛地被人撞了一下,温热的呼吸颤抖着扑上脸颊,一个干涩的嘴唇贴了上来。 胡乱磨蹭几下,浅尝辄止,只几秒周洲就撤了回去。他垂眸盯了眼面前泛着点点水光的薄唇,眼神有一瞬放空。 第49章 下一刻,余勉冰凉的手指抚上周洲后颈顺势陷进他的头发,手上用力一抓强迫他后仰,清冽的皂香带着雨水的潮意席卷而来,低头吻了上去。 潮湿,又咸涩。 周洲过电似地僵住,脊背骤麻,心脏狂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伸手去推,挺起腰背想起身—— 却被人捏上脖子毫无防备地摁到墙边,余勉腿越上台阶半跪在他身前,禁锢住他耐着性子一寸寸亲吻吮咬。周洲后脑勺被迫贴在墙上,一股热流直冲脑门,他感受到那人的舌尖扫过他的上颚,掠夺他的呼吸,触碰舌尖,吸吮索取着他的每一个角落。 余勉吻得很凶,不让他有半点退缩的余地,周洲呼吸滚烫深重,耳朵充血得发红,被亲得浑身发软,一边快要窒息。 暧昧的喘息和厮磨声融进周围的黑暗,周洲闭了闭眼,仿佛坠进一片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湖底。 余勉怎么这么会亲。一开始他明明没有感觉,怎么现在…… 湿润的舌尖轻轻舔舐他的嘴角,余勉细密的吻点啄在脸颊,密密地亲他。一路往上温软地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要把所有沾过泪的地方全部舔吮一遍才肯罢休。 周洲刚才脸上的苍冷无神全然褪去,朦胧的眼底迷离潮红。他轻喘着气,脑袋发麻地跟余勉接吻,吻到什么也想不起来,吻到意识模糊,酥麻感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发烫。 直到余勉放开他,周洲才恢复意识,他垂着头靠在墙边,胸脯上下起伏呼吸很重。 抬手擦了一下他的嘴唇,余勉声音哑得厉害,“以后别总这么急。” 周洲说话舌头和嘴唇都是麻的,声音轻喘着咬牙切齿,“谁特么急了……” “平时也是,接吻也是。” 余勉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乌沉漆黑的眼里混了几分暧昧情欲,衣领被抓得凌乱不堪,脖颈染着点粉红。 “对不起。”他低头贴上周洲的额头,嗓音莫名有些发紧,“今天我来晚了。” 为什么要道歉。 恍惚间,那人再度吻上他,周洲没躲,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没想过自己的十八岁生日会在医院,在许念怀的抢救室门口。他承认周卫国出车祸那天,病房里站着的自己不像个活人。医生告诉他病床上那具冰冷的尸体是自己的父亲,他面无表情,内心甚至毫无波澜。 可今天,接到那通许念怀病危电话的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恐惧喷涌而上,在冰冷黑夜的雨幕里,他蜷缩在漆黑楼道的角落,脑子里一闪而过—— 十三岁生日那晚,许念怀和周卫国屋外争吵他彻夜未眠,看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在冷冽潮湿的雨夜,他不得不承认。 他想余勉了。 微凉的指尖触上他眼尾的温热,余勉呼吸更沉了些,“怎么哭了。” 吸了下鼻子,周洲偏开脸,躲开他的手,语气绷着,“你今天怎么知道我在这。” “下飞机联系不上你。”余勉缓缓道,“你把我拉黑了,家里没人,我打阿姨电话是白助理接的。” 周洲怔怔回神,才想起来问,“你早知道我把你拉黑了?” 余勉:“嗯。” 周洲:“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到后面,他对上余勉的视线跟触电似地挪开眼,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他抬眼,表情不自然地解释道,“我……不知道那个号码是你。” “也不是故意想拉黑你。” …… 寂静无声的楼道里,余勉漆黑的眸光微动。 走廊外有了动静,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几个护士推出一张病床,医生拿着单子走到门口,“许念怀家属在吗” 周洲手掌撑在地上准备起身,蹲下的姿势保持太久腿麻得发软,他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忽然被人一捞,余勉单手圈着把他扶了起来。 “小心。”他说。 周洲抓了下凌乱的头发,从楼梯间出去后把身后那人推了回去,木着脸盯了眼余勉衣衫不整的样子,“你……收拾收拾再出来。” 手术很成功,医生交代许念怀必须静养,近一个半月留院观察。办完剩下的手续,周洲让白屿先回去休息,他独自留在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在清晨消散些,雨后窗外树叶上点缀着晶莹的光斑。病床上女人安静地躺着,呼吸机的管子贴在她的脸上,伴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空旷静谧房间里回荡着仪器的滴答声,显得时间过得缓慢又沉重。 蓝白色的病号服衬得女人面色更加憔悴,周洲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只觉得许念怀似乎比他印象中的更瘦了。 有人从病房外轻叩两下,推门进来。 一个保温桶放在桌上。 周洲一夜未眠,单薄的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外套,他本就白皙的脸更显苍白,眼皮下两块青黑,表情绷着看起来像个僵尸。 “来吃点东西。” 余勉把保温桶里的粥用小碗盛出来,铺面而来的米香热气让周洲觉得自己添了点活人味。 “谢谢。”他接过。 “回去休息吧。”余勉站在他身旁,“我在这看着阿姨,等她醒来我联系你。” 周洲迟钝地摇了摇头。 “周洲。”余勉薄薄的眼皮向下绷着,声音变得严肃,“再熬下去你会生病。” 两人停顿一会没人说话。 “我给你打的车三分钟后到。”余勉说,“喝完粥下楼。” “你呢?”周洲抬头看他,“你昨晚不也没睡” 余勉:“我不困,也没淋雨。” 周洲:“我没那么虚。” “……” 余勉:“你还有两分钟。” “。”周洲沉默起身,“那你……” 余勉:“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 周洲:“知道了。” 一个晚上手机早就没电关机,洗完澡充电,信息和电话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昨晚陈子奕和陆晓晓一连给他打了三十几通未接来电,发了十几条微信消息。 他看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在群里统一回复。 【z:昨晚我妈进医院了,走得有点急,忘了和你们说。】 只几分钟,群里马上炸开锅。 【陈子奕:洲哥你终于回消息了!!急死我了,昨天我都快哭了你知道么?】 【陈子奕:[哭泣][哭泣][哭泣]】 【范宇:我们就差报警了。】 【方艺:阿姨住院了严重吗?】 【陈子奕:哦对对对,我都快忘了问阿姨,她老人家现在还好吗?】 【z:已经没事了。】 …… 【陆晓晓: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阿姨,反正还没开学我们有时间。】 【z:不用,你们别瞎操心。】 周洲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想起昨晚在楼梯间…… 靠。 他为什么要被余勉看见他哭。好丢脸。 周洲耳廓发热,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胡乱灌了几口,整个口腔蔓散着一股清冽的咸涩。 他抬手粗暴地擦了下嘴,感觉有点疼。 镜子里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沾着点点水光。凑近些看,下嘴唇红得滴血,唇角一处隐晦地印着一小点不深不浅的红痕。 …… 轻轻摩挲唇角的痕迹,昨夜的回忆翻涌而上—— 余勉抓着后颈强迫他抬头,湿软的舌头从口中退下,细密地舔吮他的嘴唇,最后裹卷着泪水咸涩再度缠上他的舌尖。绵密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余勉气息凌乱,叹息一声,在他耳边轻喘,“为什么要一个人躲起来哭。” 连吻都是咸的。 周洲僵在原地,浑身的热意又细细密密地冒了出来。 此时群里信息不停地弹出。 【陈子奕:我们昨天本来差点就要报警,但转念一想,洲哥可能是私会旧情人去了也说不定。】 【陆晓晓:咳咳咳,你说话悠着点啊。】 【范宇:我操昨晚我不就一会不在错过了什么?】 【范宇:周洲旧情人】 【范宇:你们认真的?】 【陈子奕:完了完了完了。】 【陈子奕:我是想私发给学霸的,不小心发群里了。】 【陈子奕:现在撤不回了,被洲哥发现我不会死吧。】 【陆晓晓:你私发给学霸干嘛】 【陈子奕:学霸刚刚问我昨天晚上的事。】 【陈子奕:我就刚好想问问洲哥那个~爱而不得的~初恋情人嘛~】 【陈子奕:学霸跟洲哥关系那么好,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看到“初恋情人”四个字,周洲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下一秒,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鱼:我好像不知道。】 第37章 周洲躺在床上, 刚才的困意烟消云散。 都怪余勉嘴巴看起来一副很好亲的样子,还总像个跟屁虫一样他走到哪就跟到哪,要是昨天他没在那个楼梯间…… 第50章 周洲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他闭了闭眼, 想起陈子奕昨晚的问题。 余勉这样冷冰冰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他有初恋吗?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为什么这么会亲。是不是和谁亲过或者喜欢过谁…… 彻夜疲劳后思绪乱飞,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逐渐模糊, 周洲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醒来已经到了晚上,打开消息一片安静,只有一条余勉下午发来的消息。 【鱼:阿姨醒了,白助理来过。】 正是饭点,住院部楼层病房门敞开进进出出, 走廊飘散着清淡的饭菜香。许念怀病房门虚掩着,护士刚做完检查出来, 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护士看见周洲一愣,“你也是……病人的家属吗?” 周洲:“我是她儿子。” “哦。”护士点头,想了想有些疑惑, “那病房里的那个是” 透过窗口看见余勉守在病床边, 他的腰背依旧笔挺, 胳膊枕着趴在床边像是睡着了。 周洲眼神一顿,“那是我朋友。” 护士有些惊讶, “你这个朋友在这整整守了一天,一有情况就立马找我们, 他昨晚好像一宿没睡, 一直等到刚才病人情况稳定才趴着休息了会。” “看来你们感情很好啊。”她笑了笑, “很多人照顾自己亲妈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 整个房间寂静无声,能清晰听见吊针的点滴声,女人安静地卧在病床, 呼吸平缓。浅浅的呼吸一起一落,一片阴影落下,周洲放下手里的东西,站在床边没动。 余勉袖口散散解开,前额发丝细碎有些翘毛,他倦慵疲沓地侧着脑袋,睫毛下垂微微颤动,嘴唇紧抿,嘴角平直,看起来疏离又冷淡。让人完全想不到这人亲起人来有多凶,就在昨晚,在几小时前—— 余勉把他堵在楼梯口亲他,不留余地的,连呼吸都让人觉得困难。 他的外套早给了周洲,身上只留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衫。周洲把病房里的空调温度调高,向护士要了条毯子,弯腰给那人披上,刚要起身手臂蓦然被抓住。 “你来了。”余勉抬头,“白天休息的好么?” 周洲嗯了声,“听护士说我妈情况不错。” 余勉:“嗯,阿姨恢复得很好,下午醒了一次,前不久才休息。” 看见桌上的保温桶,他漆黑的眸子微动,“给我带的?” 周洲点头,轻飘飘扫了眼地上的一次性盒饭,语气绷着,“我是怕你饿死在这,看样子你已经吃过了。” 说着,要把桌上的东西撤回去。 “没吃。”余勉声音发哑,听起来有些倦怠,“盒饭是白助理带的,他原本打算晚上留在这陪阿姨,但公司临时有事他得顶上,我让他先去了。” “盒饭我吃了几口。”余勉眨眨眼看他,“太辣了,我有点吃不惯。” “娇气。”周洲木着脸提起保温桶,“过来吃饭。” 单人病房里配备了一张小沙发和饭桌,病床边的帘子一拉,分隔出一块清净的地方。周洲把保温桶里的小碟摆在桌上,用纸垫着。放眼望去,清一色的绿和白,一点油星子都难见着—— 葱闷豆腐、韭菜炒蛋、水煮菜。 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周洲面无表情地扬扬下巴,“吃吧。” 余勉拿着筷子迟迟没动,他舔了舔嘴唇,表情里带着点茫然,“这是……病号餐吗?” 周洲靠上沙发耸肩嗯了声,“我在楼下食堂打的,本来是带给我妈的,现在她睡着了你凑合着吃。” “……” 挑起一块不见油水的青菜,余勉垂眼,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周洲支着脑袋,静静盯着旁边的人。 余勉舀了勺豆腐拌进饭里,配着绿叶菜漫不经心地吃着,清汤寡水的几道菜被他活生生吃出了一种西餐厅的高级感。 这人好像做什么都很淡定,举止投足间永远保持着一股淡淡的掌控感。 感受到视线,余勉漆黑的眸子静静朝他瞥过来。 医院的桌子不大,两个大男生堪堪坐下,有些拥挤。他们胳膊时不时贴在一起,细细密密的触感,能隐约感受到旁边人的体温。 又是晚上,夏风缠绵,病房里和他们昨晚接吻的时候一样安静。 不同的是今晚没有雨,窗外月色朦胧。与漆黑的楼道不同,屋内灯光明亮,能看清余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肌肤。与那双黑沉的眸子对视,蔓延过高挺的鼻梁,视线落在那人极薄的嘴唇。 一股咸涩感从喉间溢出。 周洲心跳一下比一下重,他耳根发红,太阳穴突突直跳,滚烫沉默的呼吸里他鬼使神差地偏头朝余勉靠过去。 那人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他靠近。喘息和心跳被无限放大,两股潮湿、缠绵的气息缠绞在一起—— 喉结上下滚动,余勉瞳仁发黑,面前的人呼吸颤抖着打在他唇边,他垂眼,“周洲。” 周洲被喊得蓦然回神,他头皮发麻,身子瞬间僵在原地。 那人抬起他的下巴,冰凉的触感抚上他的唇角,余勉用手指轻轻擦了下那块淡红的痕迹,淡淡道,“这里怎么了?” “……” “。”周洲故作镇定地偏开脑袋往后退,含糊道,“你说呢?” 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视线,他冷下脸,“被狗咬了。” 靠。他脑子坏掉了? 刚刚居然又想亲余勉…… “怎么了?”察觉周洲脸色不对,余勉问,“是我昨天亲的太……” 门被人从外打开,周洲下意识猛地扑上去把那人嘴捂住,滚烫的呼吸扑上脸颊,他抬眼发现余勉耳尖细微地泛红。 看来这人也没他想象中的那样事事从容。 …… 白屿进门就看见沙发上两人扭打在一起,他早有耳闻周洲和余勉两人水火不容,只是没想到这俩的关系已经恶劣到能直接在许念怀病房里打起来。 他赶忙过去拉架,“哎哎哎,你们干嘛呢。” 看见周洲呼吸紊乱,面颊泛红,他身下那人衣衫凌乱,耳根发烫。白屿下意识瞥了眼空调温度,又转头皱眉道,“你们……是在打架吧?” “不是。”周洲揪起余勉的衣领,表情凶神恶煞,“在杀人。”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别闹了。” 白屿叹息一声把周洲拉开,他压低声音,“许总现在需要静养,你们这样会把她吵醒。” 走廊外。 白屿:“许总今天不在公司很多事需要处理,我走不开,是余勉在病房守了一天,帮忙做了很多,不管什么原因你不应该这么对他。” “。”周洲语气干巴巴的,“知道了。” 白屿:“许总前不久刚睡下,今晚应该不会醒了,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周洲站着没动。 “你别担心,我请了个护工专门照顾你妈妈,今晚的工作我也已经安排好,不会半路离开不管她的。”白屿劝道,“现在最需要休息的是余勉,你先带他回去,明天白天你们再来。” 沉默中,周洲没再说什么默认同意。 要离开时他突然转身朝白屿深深鞠躬,“谢谢,这段时间我妈需要静养,公司那边有很多事需要辛苦您。昨晚我态度不好,说的一些话不是针对你,抱歉。” 许是没想到这小毛孩还有这么讲理的一面,白屿愣了下,连忙说,“昨天你已经给我道过歉了,我完全理解。给许总打照应也是应该的,平时她一直很照顾我,你们放心回去吧。” 走之前,余勉朝他微微颔首。 风裹着热浪吹翻树叶,月光下人影与枝叶昏暗地纠缠。路灯遥远地亮,马路上车影穿梭。 周洲一声不吭把余勉拉进路边的馄饨店。 “老板,两碗鲜肉馄饨,一碗辣,一碗不要。” “得嘞。” 对上余勉疑惑的眼神,周洲干咳了声,手插在兜里语气松散,“看着我干嘛,我是看你刚才一副没吃饱的样子,才大发慈悲带你来。” 余勉细微地笑了下。 小店年老的风扇在房顶吱呀地转着,八月是夏天的尾巴,晚上风大不再像之前那样闷热。一瓶冰镇汽水出现在眼前,玻璃瓶外蒙着白雾,汽水炸开的液泡浮上瓶口,看起来可口清爽。 周洲问,“喝吗?” 凉气顺着指尖窜了上来,余勉接过,“谢谢。” 周洲在对面坐下,咬上吸管视线紧紧盯着余勉。 “是我该谢谢你。”他突然开口。 对方抬眼,静静地看他。 “今天你一直在替我照顾我妈。”周洲不自然地舔了舔唇,后一个字上扬语速加快,“谢了。” 明明天气已经没那么热,也没有跟谁接吻,可他就是心跳莫名加快,热意上头。 余勉说,“我照顾应该阿姨是应该的,不用有负担。” “馄饨来咯!” 第51章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汤面上铺着一片焦黄的煎蛋。 半晌,对面碗里又夹来一片,周洲眉眼稍稍舒展,姿态满散,憋了半天的话终于说出来,他看上去心情不错,“今天你辛苦了,给你多吃一个。” 在哄小狗吗。 余勉嘴角上扬,学着他的语气说,“那我也谢了。” 夏天的尾调漫长柔和,在流光碎影间的末夏暮色里,枝蔓热烈恣意。车水马龙的街头灯火通明,店外门帘隔绝街道的喧嚣。 想起几年前的一个夏天,余勉跟江丽雅闹脾气,没吃晚饭一声不吭从家里出来,肚子饿得咕咕叫。两个小屁孩身上好不容易凑出几个钢镚,最后去巷口点了一碗馄饨。 吃着吃着,男孩长长的睫毛濡湿些微泪意,湿重地黏成一缕一缕,却还是薄唇微抿,死死咬住唇角不出声。抬眼与他对视,那张漂亮的脸蛋第一次露出一丝羞赧。 想到这,周洲短促地笑了下。 余勉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周洲舀了勺汤,心不在焉道,“一个无聊的人。” 他也没说错,余勉平时情绪不多,整个人淡淡的,连说话都没什么起伏。 除了…跟人接吻的时候。 “……” 周洲眉头一皱。 余勉这么会亲,看起来就很老成,国外那么开放,肯定没少跟人亲吧。没想到这人平时看着冷冷淡淡不食人间烟火,背地里玩那么花怪余勉昨天亲完跟没事人一样…… 靠,敢情只有他是第一次……? 凭什么? 周洲脸一阵红一阵白,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感觉空气都变得凉嗖嗖的,余勉舔舔唇,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见对面那人突然站起来,筷子往桌上一放,语气不善,“我吃饱了。” 碗里的馄饨几乎没动,老板恰巧走过来,“哎这是……不合口味?今天辣椒放太多啦?” 周洲干巴巴道,“没有…” “我们打包带走。”余勉忽然说,“谢谢。” “噢这样呀。”老板松了口气,连忙包起来。 …… 出了店门,两人都没说话。 周洲的思维总是很跳跃,上一秒还跟人笑嘻嘻的下一秒脸就能直接垮下来,让人猜不明白。 沉默一路,余勉先开口问,“你生气了?” 周洲磨牙:“我生气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 又是一阵沉默后。 他故作镇定地瞥了眼手机,懒散道,“快点走,陈子奕喊我上号。” 他们不知不觉并排走在一起,两道影子时不时重叠,交换步履节奏,他们肩膀相撞,余勉偏头,“你还没有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半晌,周洲哦了声,“忘了。” 他点开联系人,在一堆真名备注里翻出最与众不同的那个—— 余勉睨了一眼,“骗子?” 他表情有点茫然,“我吗?” 今天早上周洲原本打算把备注改回来,现在看来多此一举。 骗财、骗色、骗感情不都是骗?没毛病。 “是啊。”周洲面无表情把人从黑名单拉出来,随后看向余勉,一字一顿,“就,你。” “我怎么了?”余勉淡声问。 …… “没怎么。”周洲飞快收回视线,脚步加快了些走在前面,“单纯看你不爽。” 走了好一会,后面那人没了动静,周洲等了半天,不觉脚步一顿。 怎么一声不吭?平常这个时候不应该乖乖跟上来吗? 他蹙眉,转身回头刚要找茬,一片阴影落下。熟悉的皂香扑面而来,那人掰过他的下巴,微微低头,一片冰凉温软的唇碰上了来。 周洲心跳漏了一拍。 橘子味汽水的清甜在舌尖蔓延,一个短暂的吻温柔缱绻,余勉乌黑的眼眸微垂,声音干涩微哑,“刚才在医院我不该打断你。” 他轻声哄道,“别生气了。” ----------------------- 作者有话说:(作者满头大汗裸更赶榜中……) “吧唧”一下倒在电脑桌前梦一个电脑自己码字 第38章 周洲: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见跟自己余勉吵架,他刚要一拳挥上去,那人眉眼忽然耷拉下来, 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 眼尾白皙的皮肤开始泛红,看起来快要哭了。 他看不得人哭, 不由心下一紧,手握拳停在半空,始终没落下去。 最后那人厚着脸皮缠上他,细密的吻落在他的眼睛,一路往下磨了磨他的鼻子, 气息温热扑在唇边,轻声喃喃着跟他认错。 …… 周洲觉得自己可能中邪了。 在路边跟余勉第二次接吻后, 两人看似平静的相处,除了每天定时去医院看许念怀,陪她聊聊天, 送送饭, 周洲不由自主减少跟余勉接触。 在饭桌上他玩消消乐捧着手机不抬头, 吃完饭不是出门打球就是一个人闷在房间打游戏,学习方面的问题基本都在微信上回答, 两人之间交流瞬间少了很多。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整整一周,也不知道会继续持续多久。 周洲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冷静期, 他要证明自己不是真中邪了。 临近开学, 群里开始鬼哭狼嚎。 【陈子奕:@z@鱼, 两位大佬救命,开学那天能不能早点来学校啊。】 【范宇:你艾特学霸干嘛,你让人跨楼层递上来给你抄?】 【陈子奕:傻逼了吧, 按照学霸期末成绩开学肯定分到我们十班,你一个人继续在六楼呆着吧。】 【范宇:……】 【陈子奕:@鱼,救命学霸sos[哭泣]】 【陈子奕:@z,救命洲哥sos[哭泣]】 【z:你好吵。】 【陆晓晓:语文那篇一千字随笔你们写了吗?】 【陈子奕:那是什么?】 【范宇:那是什么?】 …… 两人痴傻如出一辙。 【陆晓晓:全年级统一布置的[流汗]别告诉我你们一笔没动。】 群里突然一片寂静。 周洲决定好心提醒一下他们。 【z:老全说开学没交可以获得蒋明杰办公室一日游。】 【陆晓晓:嗯哼。我们班主任也说了。】 【陈子奕:[微笑]谢谢你们现在才告诉我。】 【范宇:[微笑]同谢。】 房门被人从外叩了两下,周洲刚洗完澡,毛巾随意地搭在肩上,发梢还有点滴水。他眉心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吱呀一声,门开了。 “你怎么来了?”看见门口的余勉,他表情有点呆。 “一千字随笔。”余勉说,“我写了好久,可以帮我看看吗?” 周洲坐在桌边胡乱擦了把头发,随口应了声,“拿来。” 像是刚洗漱完,靠近时那人平时身上那股皂香更为浓郁,周遭还隐隐弥散着淡淡的薄荷清香。 距离他们上次坐在一起讲题过去两个月,周洲书桌四角摞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书,只留下中间一块空地,对他一个人来说刚好,加上余勉空间突然变得有些拥挤。 见余勉要起身整理,周洲没什么表情,“就一篇随笔用不了多长时间。” 他说,“马上要开学,书我自己来清。” 余勉:“好。” 一个暑假余勉语文长进不少,周洲只简单挑出几个小错误,相比上次帮他写的那份检讨,这篇随笔看起来成熟许多。 他半边身子歪着坐,斜靠上后面的墙,漫不经心看向旁边的人,一副下一秒就要赶人走的样子,“没别的事了吧?” 白炽灯下,余勉侧脸映上的轮廓笔挺俊冷,他眼睫微垂,握着笔写字。光影浮动下,那人突然偏头看他,周洲视线顺势落在他的嘴唇。 薄薄的,有些干涩。 看起来很普通,可他就是有种想尝一下的冲动。 …… 一个星期的冷静期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用。 心跳不觉加快,周洲飞快移开视线。 “我还有一个问题。”余勉突然说。 周洲偏头看他,表情有点发蒙:“说。” 余勉:“是一个朋友的感情问题。”? “…感情问题?”周洲蹙眉,“感情问题你找我干嘛。” “你之前说你很擅长写情书。”余勉说,“情感经历应该也很丰富吧?” …… 想起来了。他好像之前瞎扯过这个。 写情书怎么了,写几封情书就非得经历丰富吗? “是啊。” “我感情经历确实丰富。”想到余勉在国外还不定左拥右抱几个,周洲莫名较上劲,“你随便问。” 余勉:“我有个朋友跟人亲了两次。” 周洲眼皮一跳。 “但是那个人跟他亲完以后就躲起来,把他丢在一边不管。” “不理他也没说要负责。”余勉淡淡道,“这是什么原因?” 第52章 “……” 这个故事听起来似曾相识,而且…… 把那人说得很渣一样。 但也不能这么想。说不定人家也不是不想负责—— 周洲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挺直腰背舔了舔唇,强装镇定,“又不是古代人,亲个嘴怎么了……两个人亲嘴也不能说明什么吧。说不定刚好脑子一热……嘴就碰上去了。” …… 风扇吹得书页乱翻,周洲莫名烦躁,随手摸了本厚的书压上去。 余勉淡声说,“第一次对方情绪不好还喝了酒,他全身都很烫,可能是冲动。” 周洲下意识移开视线,吞咽了下。 半晌,那人眸光沉了沉,“但第二次他们都很清醒。” 靠。这不就点他呢么。 这回周洲沉默了很久,最后自暴自弃地抓了把头发,“你朋友也不一定是因为喜欢才跟那个人亲,这就纯属意外……” “他喜欢。” 周洲愣了两秒霎时清醒,“什么?” 一阵夜风掀开窗帘,桌上试卷被吹起几页,在宁静的夜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们靠得很近,余勉沉默坦荡地跟他对视,漆黑的眸光微动,他说,“我喜欢你。” “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 死寂的沉默。 剧烈的心跳声砰砰砰地冲撞他的耳膜,要不是发梢的水珠恰好滴落,冰凉触感让周洲蓦然回神,他差点怀疑自己幻听了。 余勉。喜欢他。 很久之前就…… “你…你特么变态啊!”他猛地反应过来,“你不会……” 周洲想起余勉小学第一次拒绝女生,为这事他还旷课跟人在外干架,该不会这人从那时候就—— 余勉不冷不淡地嗯了声。 那时候他们才几岁?周洲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想了想试探性地语速飞快,“那你之后没喜欢过别的人?” “没有。” “也没跟别人亲过嘴” “只跟你亲过。”余勉静静看着他,“初恋和初吻都是你。” 初恋和初吻……。 一堆无比陌生暧昧的词蹦出来,周洲脑袋快炸了。他僵硬地靠在椅背,耳根浮起点不自然的红,目光直愣愣盯着面前的人。 余勉伸手轻推椅轮,将他的方向扳向自己,而后偏头靠近,“眼睛大,皮肤白,看起来乖的。” 他细数周洲曾经说过喜欢的类型,语调不冷不淡,“我还有哪点需要改进?” 两股滚烫的呼吸亲密缠绕在一起,只要轻轻往前一贴就能吻上,葡萄果香与清新的皂香糅杂在空气,他们近在咫尺。 周洲心脏狂跳呼吸紊乱,偏偏这时候那人忽然在他面前停下,没了动作。他垂眼看见余勉细微地舔了下唇,薄薄的嘴唇微张,抬眸时眼尾都浸着点勾人的意。 他喉间一紧,想也没想一把抓上那人的衣领,亲了上去。两片嘴唇生涩地摩擦又退去,他毫无经验。吻得越来越重,周洲掐上他的脖子,一边亲一边直起身子站起来—— “砰——”地一声,椅子向后一滑直直撞在墙上,周洲曲着膝盖跪上余勉腿侧,把他圈在书桌边的一小块地方。 余勉配合地仰起头,一手扶在周洲腰畔任由他摆弄。周洲整个人晕乎乎的,他气息混乱伸出舌尖挑弄那人冰凉的唇瓣,余勉妥协地张开嘴,任凭滚烫的气息在唇齿间缠绕。 周洲的心跳极快,一股冲动直冲脑门,搭在余勉下巴的手忽然用力强迫他偏开脑袋,露出白皙漂亮的脖颈。那人身上的皂香刺激得人浑身颤栗,周洲眼神迷离,滚烫的呼吸蹭上余勉颈部雪白的嫩肉,正要亲上去—— 腰间的手忽然抓上他的衣领往后一拉,周洲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拎了回去。 静谧的房间回荡着两个人细微的喘息。 周洲浑身没什么力气,他一手撑在桌前,有一瞬恍惚,后知后觉两人现在的姿势好像有些糟糕—— 余勉领口被抓得凌乱不堪,耳根的红延伸到脸颊,脖颈被他碰过的地方也有些泛红,细长的眼睫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任谁看都是一副……被人吃干抹净的样子。 他好像,有点死了。 看着周洲有点茫然和躲避的眼神,余勉莫名有点想笑,“你以前一直都是这样吗?” 周洲怔怔道:“什么?” 余勉的手还搭在他颈后,嘴角隐隐泛着水光,“不确定关系上来直接就啃。” “……?” 什么诡异的形容。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余勉嘴里说出来的。 但话糙理不糙,这次确实是他主动。啃上去的。 “我之前也没……” 周洲语气苍白,他整个脸开始发烫,热意逐渐蔓延全身。两具滚热的身体贴在一起,他感觉自己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所以余勉到底是什么意思?喜欢他要跟他确定关系?跟他谈恋爱? 活了十八年他什么都干,唯独没谈过恋爱没亲过嘴……现在嘴倒是跟余勉亲过了。而且还想亲。 但是谈恋爱…… 周洲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渣男。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余勉突然开口。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也不会拒绝和你亲嘴。” 一听见余勉说喜欢他,周洲全身跟过电似地起鸡皮疙瘩,脸颊又开始发烫。 余勉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想了想他说,“如果你不想和我谈,只想亲嘴也没关系。” “……” “不是。”周洲很惊讶余勉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他蹙眉,“你特么把我当什么人了。” 流氓吗。 余勉抬眼,乌黑的眸光淡淡瞥向他。 虽然的确很像。 “你…让我想想。” “在那之前。”周洲心虚地移开视线,他摸了摸鼻子,小声跟余勉承诺,“…我不会乱亲你了。” 半晌,那人很轻地嗯了声。 —— 许念怀病情好转,有护工每天在医院陪护,周洲临近开学,许念怀让她别老一没事就往医院跑。 两个月的时间教室没人,课桌上积满了灰,班里一片狼藉,没想到作为高三学生回学校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大扫除。 陈子奕前一晚作业写得手抽筋,一大早顶着两块黑眼圈刚进教室,手里就被塞上一块抹布。 “课代表,昨晚忙累了吧。”老全慈祥一笑,指了指前门顶上的一层灰,“今天继续。” 苍天啊。 陈子奕差点背过气去。 再听一百遍反方向的钟还能回到暑假前吗。 他生无可恋地踩上椅子,刚开始擦就碰一鼻子灰,呛得他猛打几个喷嚏,迷迷糊糊眯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呆头呆脑,看起来欠欠的,一股范宇味。 陈子奕干巴地笑了两下,果然,熬夜熬多了就会开始出现幻觉。 半晌,他听见幻觉朝他开口。 “傻逼吧你。”范宇胳肢窝下扛着把椅子,他皱眉,“你大早上的在傻笑什么?昨晚喝大了?” …… 等会儿。 陈子奕擦了把眼睛,定睛一看这人好像真是范宇,“卧槽?范宇?你怎么在这” “不好意思。”范宇嘿嘿一笑,“刚才我们班主任告诉我上学期末我排名刚好最后一个进十班。” 又压擦边线。 说着,他抬手跟讲台上的老全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老班~” 老全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语气调侃,“您又来串门了?这次打算待几个月?” 陈子奕笑得抹布差点甩范宇脸上,“该不会又是一月游吧?” 范宇:“滚!” 折腾完一整个早自习,好不容易能坐下来休息会,广播通知全体学生下楼集合参加升旗仪式。 唉声一片。 陈子奕照常站在十班队列最末,没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看见来人用力他睁开眼,“嗨~洲哥,一周没见我想死你了。” 广播里集合音乐恰好停了,周围一片寂静。 周洲冲他腿上踹了脚,“就你嗓门大。” 陈子奕伸脖子往他身后瞄,“哎学霸呢?你俩没一起来?” 提到余勉,周洲反应迟缓几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插兜站他后面,“鬼知道,老全好像找他有事。” “老全找他什么事?”陈子奕想了想,“跟你的事?” 周洲愣了下,表情明显有点懵,“跟我……跟我什么事?” “你慌什么”陈子奕莫名其妙,“你俩能有什么事啊” “我早上在办公室看见他跟老全在聊换座位什么的,应该你们同桌的事吧。”他说,“方艺也在。” …… 周洲肩背放松下来,他眉眼耷拉着,眼神飘向一处漫不经心地哦了声。 陈子奕眯起眼,“你这什么反应我怎么觉着刚才你有点紧张?” 第53章 “”周洲瞪他一眼,“换座位我紧张个屁?” “就是说啊。”陈子奕说,“人学霸肯定是想跟你同桌才去了办公室,而且老全知道学霸和你关系好,还想让你继续辅导他语文呢。 ” 他挥了挥手,“方艺肯定没意见,估计你俩又能坐一起了。” “什么在一起?” 范宇不知道突然从哪冒出来,他扫了眼周洲表情开始变得不对,“你跟姜莱在一起了?!靠,可以啊兄弟,下手够快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周洲一头雾水。 陈子奕也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cue到姜莱了” “她今天回学校啊。”范宇说,“她们艺术生在外集训一年,高三返校搞文化。” “害,你不知道没关系。”他一胳膊搂上旁边的人,冲着周洲疯狂挑眉,“周洲肯定知道的啊,是吧——” 周洲蹙眉正要把肩上的胳膊抖开,偏头瞥见一个安静笔挺的身影。 和那人身上熟悉的皂香。 范宇卧槽了声,“学霸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蒋明杰来了。” 余勉不冷不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宇反应飞快一秒溜进隔壁队伍,站得笔直,四周声音戛然而止。 周洲依旧吊儿郎当地站着,保持刚才的姿势没动,只是觉着后颈那块微麻了下。 从某人在他身后说话的时候。 ----------------------- 作者有话说:连续亲三章大家会不会感觉腻啊(腻也^3^) 还有呀你们评论区那些没有实名评论的小宝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 第39章 整个早上陈子奕眼神一个劲往后瞟, 眼珠子差点横成斜视不说,还被人误会他偷看隔壁班女生。 “我看你个大头鬼啊!”陈子奕指着隔壁理科班后排一群大老爷们,“哪来的女生你告诉我?” 说完, 他又忍不住在周洲身上巡视一遍, 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升旗仪式学校搞动员大会,给高三学生一人发了条红丝带, 上面绣着一行金色的字——“高考加油,旗开得胜”,要求每人绑在手腕上并举起手跟着广播一起念动员稿。 这么傻叉的事情以周洲的性格大概率就是随手往兜里一塞,当没事发生。不出所料,红丝带从前面一排排递下来的时候, 陈子奕就听见后面那人不耐烦地啧了声,“无聊。” 但是这玩意你要不系吧, 指不定没多久蒋明杰闻着味就来了。系还是要系的,只是到底系在哪……陈子奕正在纠结,中指?小拇指?还是脖子 然后转头一看—— 刚才那位说“无聊”的人正伸着胳膊吊儿郎当地站着, 一句话也没说静静在旁边等余勉给他系好。 规规矩矩地系上, 周洲收回胳膊晃了晃, 还转头跟人说了声“谢谢”。 …… 还怪礼貌的。 陈子奕看得有点蒙。 有什么东西上周洲身了? 高三动员占用掉了半节语文课时间,刘艳红抱着课本进班, 开学第一课念了半节课的经,看样子动员大会动员的不止是学生, 还有老师。 “高三时间紧迫, 不要觉得语文学起来轻松就怠慢学习。”她说, “你们正是努力正是奋斗的年纪,考上一个好大学能改变你们的一生!” 同样的话陈子奕在脑子里都能想到老全说出来是什么表情,两人语气如出一辙。他掏了掏耳朵, 突然在想怎么没人磕艳红姐和老全的cp。 这俩唐僧凑一块他们的孩子能直接出家了。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出声,随后心虚地往台上瞄了眼,立刻收拾好表情。刘艳红环视一圈,看向教室最后一排,声音戛然而止。 “周洲。”方艺在刘艳红的注视下用笔戳了戳同桌的胳膊,她低下头小声道,“老师来了,别睡了。” 旁边那人动了动,没什么反应地翻了个面接着睡,胳膊弯曲手自然搭在颈后,腕上缠着的丝带还没解,松散地垂落下来。 方艺再一抬头,刘艳红已经走到桌前,她看向垂落在男生颈边的红色丝带,“周洲,你是要在开学第一天给自己赐一条红菱吗?” 陈子奕在前桌笑得差点憋死。 周洲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高考加油,旗开得胜”,有一阵无语。 …… 那时候他刚要揣进兜里,余勉就突然跑来说让他帮忙给他系。 细长的手腕亮出来,余勉手掌自然摊开。周洲视线落在他干燥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他的手掌很大,白皙匀称,给人一种莫名的掌控感。 周洲感觉颈后又麻了一下。 手腕上绑着的红丝带衬得皮肤瓷白,他不自觉多看了两眼,直到那人用拇指轻轻勾他,他才听见余勉问要不要帮他系。 “哦…哦。”周洲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第一次觉得红色好像没那么土。 …… 余勉忽然看过来,他们隔着几桌对视。 周洲回神,假装不在意地揉了把头发。 “你成绩稳定平时上课偶尔睡睡,这种小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艳红敲了敲他的课桌,突然话锋一转,“但我提醒你,可别在高三的时候谈恋爱自毁前程。” “刚才上楼我看见了啊。”回讲台前她特意留下一句,“艺术班的女生,长得挺漂亮。” …… 开学第一天又是大扫除又是动员大会纯折腾人,第一节下课教室睡趴一片,只有后门那块是热闹的。 “什么情况啊周洲。” 范宇不知道从哪顺来包薯片蹲在后门,边吃边说,“你怎么也不小心点,居然还被艳红姐看见了。” 陈子奕照旧把椅子反过来坐,“我就说刚才上楼怎么一转眼你人就没了,敢情是私会姜莱去了?” 周洲磨牙,“私会你妈……” “靠。我特么突然想到。”范宇嘴里叼着薯片,眼睛瞪大,“这事不会直接在老师办公室里传开吧,那老全万一知道了..……” “范宇。” 周洲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语气如以往不冷不淡,“语文随笔写了吗?” 范宇伸脖子一看,视线落在余勉手上抱着的语文暑假作业和花名册,想起上节课他同桌说刘艳红这学期新增了个语文课代表,他一秒反应过来,“艳红姐的新语文课代表是你?” 余勉嗯了声。 范宇倒吸一口凉气,放下薯片双手合十求饶,“学霸手下留情,给我一节课时间,我现在去写先别记我名字!” 说完,他一溜烟跑回座位。 “学霸还真是好脾气。” “真相信他能一节课补完啊。”陈子奕弓着腰趴在椅背,伸出食指故作老成地左右晃动,“男人的话都是骗人的,特别是那种看似非常靠谱的承诺,其实就是个屁。” “……” 头顶视线炙热,周洲眼皮一跳,突然坐直身子,“谁说男人的承诺就是个屁了?” “你特么不是男的是吧。”他往前踹了脚陈子奕椅子,“我看你才是个屁。” 陈子奕有点懵,“哎我就随口一说,你那么较真干嘛。” 他嘿嘿一笑看向余勉,突然转移话题,“对了学霸,你一会去艳红姐办公室能不能顺便打听打听洲哥和那个……” “划拉——”椅子向后拖拉的剧烈声响打断几人说话,陈子奕吓了一跳,“洲哥你干嘛?” “上厕所。”周洲绷着脸,一声不吭出了教室。 “诶那学霸……”陈子奕话还没说完。 “我去交作业。”余勉抱着作业从后门出去。 陈子奕:“……” 这两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 一中校庆在九月,学校为了节省时间把开学考那几天用来举办校庆活动。所以——好消息是这学期的开学考取消了,坏消息是月考提前,改在校庆后一周。 掰掰手指前后一算,也就是刚开学半个月他们就要月考,怎么想都是他们亏了。 不少人刚欢呼完笑容又收了回去。 “好了,说正事。” 老全在讲台上拍了拍黑板,“校庆每个班都得出一个节目,可以是集体也可以是个人,咱们班有没有自愿报名的?” “……” “没有吗?” 下面鸦雀无声。 僵持许久,老全干咳两声,“我们理科班的男生怎么都这么腼腆,楼下文科班通知一发今天一个中午节目就报满了。” “你们有些个同学啊……不要光会凑热闹,自己也要上去热闹热闹。” 他慢条斯理端起茶杯喝了口,“况且你们都高三了,难道不想再多留下一些美好回忆吗?” 无人想。 “好吧。” 老全拿起物理课本,“这件事我先布置下去,有想法的同学下周之前来办公室找我,我们先上课。” 第54章 天气渐凉,顶上风扇摆设似地转着,教室里没什么声响,能听见粉笔画上黑板的声音。周洲支着脑袋靠在窗边,少年额前乌黑的碎发半垂着,偶尔被风吹起几根在空中晃动。 舌尖抵上柔软的糖衣吹气,指尖的笔静静转着,目光不自觉飘向前几排的位置,那人腰背依旧端正笔挺,他看得有点走神。 自从那天他答应余勉开始,就没睡过一个好觉,闭上眼总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他梦见余勉变小,小屁孩还没长到他膝盖,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就说喜欢他。 周洲脸一下子热了,他蹲下来很严肃地掐了把小男孩肉嘟嘟的脸,有点恼火地说小屁孩不许胡说八道。 男孩的眼睛乌黑发亮,睫毛细长浓密。被他批评了有点不开心,他低头抿了抿嘴,又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冒出来句,“撒谎鼻子会变长,所以我从来不说谎。” “我就是喜欢你。”男孩的眼睛忽闪忽闪,“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 …… 操。 早上醒来的时候周洲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变态。 刚吹起来的泡泡在空中破了,有人戳戳他的胳膊,周洲回神,看见桌上多了张纸条。 方艺的字和余勉有点像,都很板正,但女生的字更小,也更秀气些:你和余勉闹矛盾了吗? “?”周洲微微蹙眉,漫不经心地嚼着泡泡糖,从试卷底下摸了支笔,开始龙飞凤舞:有事? 方艺:感觉你们怪怪的。 周洲:? 方艺:早上在办公室老全主动提出来让你们同桌,但余勉拒绝了。 ……? 纸条递来递去周洲没什么耐心,直接开口问,“你们说什么了?” 瞄了眼台上安心讲题的老全,方艺小声说,“老全问余勉要不要继续和你同桌,刚好可以让你帮忙辅导一下语文。” “还找了我问我愿不愿意。” “但是余勉说暂时不需要,他已经和刘老师主动申请做语文课代表,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老师沟通,不打扰你学习。”??? “。”周洲正抵着泡泡糖吹气,听到后半句差点咬到舌头,“…然后呢?” 方艺耸肩,“然后老全就同意了。” …… 下课铃一响,第一大组和第二大组中间靠前门的位置定点刷出一个周洲。察觉他脸色不对,几个想上厕所的人都绕开从后门走。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余勉桌前,约架似地丢下一句,“你跟我出来。” 周围不少人纷纷侧目,见余勉把手上的书随手放在旁边,乖乖跟周洲去了走廊。 葡萄味的泡泡糖被嚼得没了味,隐隐有点发苦。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周洲刚打算开口问点什么,抬头对上那人眼神,又憋了回去。 靠。这他要怎么说? 余勉你凭什么拒绝跟我同桌?就算我没同意你表白你也得跟我坐一块? 换作他是余勉都要骂一句你傻逼吧。 抓耳挠腮一阵,周洲沉默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洲?” 楼道口站着一个女生,她扎着马尾,几缕发梢自然垂在颈侧,五官清秀柔和。姜莱有些惊讶,“我刚好要去找你,你怎么在这?” “……。”周洲回神,先往旁边看了眼,随后看向姜莱,“有事吗?” 姜莱微微抿唇表情有些扭捏,她晃了晃手里拿的东西,“今天确实找你有点事……” 说着,她不自觉看向他们中间的人。 余勉淡淡站在一旁,腰背笔挺,他看人的时候半垂着眼,神色是一贯的淡漠疏离。 周洲刚要开口,旁边的人突然说,“你们聊,我去收作业。” 余勉走后,周洲心思全然不在后来的对话,简单叙旧一段,姜莱直入主题,“周洲,校庆我想和你合奏。” “钢琴和吉他,可以吗?” 女生歪头看他,两手背在身后,长而卷的睫毛下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她害羞地朝他笑了笑,温柔又清纯。 -----------------------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我已经快完成榜单字数啦那我们明天休息一天好不好(同意的说同意!不同意的就点点头) 第40章 和她对视的时候, 周洲想到余勉。 姜莱的眼珠偏浅,茶色,真诚灵动。余勉眼眸深邃平静, 让人看不透。可每当两人对视, 那双眼睛总是沉得发亮,勾得他心跳加速。 周洲收回视线, 又回到原来懒散的姿态,他手插兜往后撤了步倚在墙边,语气慵散,“不了,我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 “啊……”姜莱皱眉, “可高一那时候我们一起参加过迎新晚会呀。” 虽然只是学校把两个班强行拼凑在一起的话剧表演。 周洲:“那次是陈子奕那傻逼硬拉的我。” “你也不用这么快回复我。” 姜莱还是心有不甘,“你再认真考虑考虑, 我真的很想跟你合奏,而且我之前听说你弹过……” 周洲:“要没别的事我回教室了。” 见他要走,情急之下姜莱伸手去拉, 两人指尖触碰瞬间她如触电般弹开, 手指颤了颤最后小心翼翼握上那人手腕。 周洲眉头微皱了下。 她语气低落, “你……是不是只是单纯不想跟我一起。” “之前跟你合奏的是刚才那个男生吗?”在那人将她手拿开之前,姜莱突然说。 周洲动作一顿, 抬眼看她。 “他就是你之前说过那个会弹钢琴的朋友吧。” 如果要说身边弹钢琴的人大同小异,那么她可以肯定余勉一定是最显眼的那个, 姜莱神色笃定, “他的手很漂亮, 气质也……” 说到这她语气一顿,声音越来越小,“你这次会和他一起吗?” “……” “不是和谁的问题。”周洲微微蹙眉。 “是我自己。”他说, “我不想弹吉他了。” 姜莱眼里透着不可置信,“为什么?” 上课铃恰时响起,走廊上的人争先恐后往教室里钻,前门堵着许多人被角落的动静吸引,忍不住朝这边瞄。 “就是不想弹了。”周洲语气平平,“上课了,你回去吧。” 他将姜莱的手从手腕上拿开,“以后有什么事手机上说吧,不用专程来班上找我。” 姜莱有点疑惑,看见面前的人低头挠了挠脖子,眼神不自然地往一处飘,“也没别的意思,就觉着……我们这样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不必要的误会…… 铃声第二遍打响,安静的走廊只剩下零星几人。姜莱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向这几天特意编写的乐谱和校庆节目报名单,手不觉攥地紧了些。 半晌,她抿了抿唇抬眼,看见从不远处走来的人。 是刚才那个男生。 他手里抱着一叠作业,腕骨冷白从袖口漏出一节,蓝白校服外衫平直没有一丝褶皱。那人眉眼深邃,漆黑的眼底朝她淡淡瞥来,只一秒便收回,在教室门前停下,淡淡打了声“报告”。 声音和她预想中的一样,冷淡,没什么起伏。 空旷漫长的走廊重归宁静。 姜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那些道听途说的八卦一点也不夸张,余勉跟周洲看起来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两人。可就在刚才,她发现周洲变得有些不同了。 谈话中不停地走神,刻意跟她保持距离,开始回避别人的目光,她第一次见周洲这样在意别人的看法。 切确来说,是在意他在意的那个人。 —— 接下来的一整天,周洲每回想单独把余勉拎出去找茬,那人总是有一堆理由拒绝他,不是刘艳红叫他去办公室,就是要跟人讲题。 旁边目光灼灼,余勉同桌的脑袋都快被周洲盯穿了。他颤颤巍巍想把试卷收回去让余勉晚点再讲,谁知那人纹丝不动,还神色自若地拿笔点了点题目,“别走神。” 就这么大眼瞪头顶,瞪试卷,瞪他同桌。直到上课前最后一分钟,他看见周洲顶着一副杀人脸回座位。 不知道死的是他还是余勉。 …… 今天放学周洲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早早吃过王姨送来的晚餐,许念怀惬意地靠在病床,享受这样为数不多的松散时光。 “妈。”周洲进门把包随手扔在沙发,去床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最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挺好。” 许念怀耳边刚清闲一会,看见他直皱眉,“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你不用操心的嘛,妈妈没事。” 一杯水几口吞下过足瘾,周洲抓了把凳子懒洋洋地岔开腿坐,“医生怎么说?” “哎呀,情况很好。”许念怀摆摆手,又扯回刚才的话题,“你已经开学了就不要老往医院跑,高三学习时间很宝贵知不知道。” 学校到医院有点距离,路上没来得及吃东西,他瞄见床头柜上的水果篮,从里挑了根香蕉塞进嘴里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不是你给我发信息…说有要紧事说么?” 第55章 许念怀一拍脑门,“啊!我差点给忘了,我这记性。” 周洲:“别拍了,越拍越笨。” 许念怀懒得跟他贫:“这周六是你爸祭日。” …… 周洲嚼到一半嘴边停了,眼神淡淡瞥向面前的人。 “我现在这个情况不方便去。”许念怀垂眼,“你替妈妈去好吗?” 以往每年周洲都是半吊子跟在许念怀后面,拎包,插烛,烧纸,最后再不情不愿地磕上三个响头。看着墓碑黑白照片上男人的假笑,周洲甚至喊不出一声爸。 许念怀:“妈妈也没办法,这种事情不可能叫别人去,我知道洲洲你比较介意……” 如果说恋爱中的女人会变傻,那么许念怀将完美诠释傻女人爱上一个人能有多。傻。就算是周卫国那样的人渣,葬礼上也不缺一个为他抱头痛哭的妻子。 周洲面色冷了几分。 许念怀都这样了,他跟一个死人较什么劲。 他说,“我去。” 答应得太快,许念怀没反应过来,她顿了顿试探性地问,“你……这不是在跟你老妈骂脏话吧?” “……” 周洲气笑了。 “许女士。” 他把香蕉皮扔垃圾桶里,微笑脸对她,“您不是故意在找您儿子茬吧?” 看样子是真同意了,许念怀一下子笑出来,“哎呀,我儿子真是懂事了。” 周洲笑容一秒消失,“我就按照每年的流程,其他不关我事。” “好好好,烧个纸而已。” 聊完正事,许念怀突然想起,“咦,今天怎么没看见小勉?你们平时不都时时刻刻在一起的么?” 什么。时时刻刻。 谁特么要跟他时时刻刻在一起。 周洲板着脸:“哦。他死了。” 许念怀:? “你这孩子。”许念怀说,“好好说话。” 周洲不耐烦,“语文老师放学找他有事,我说来看你先走了。” “小勉真是个好孩子。”许念怀长舒一口气,“那天你不在,我醒来第一眼看见他挺意外的。后来跟他聊天简直感觉就跟我亲儿子一样……” 周洲:? 许念怀:“要是他也是我儿子就好了……” “。”周洲面无表情地从水果篮里摸了个橘子。 说着,许念怀突然看向面前的亲儿子眼里有光,“要是我有个女儿就好了,你要是女孩,我肯定二话不说,生拉硬拽也要把你嫁给他,让他做我女婿。”?? 周洲刚送进嘴里的橘子差点呛进喉咙眼,他猛咳几下,弓着腰扶在床边,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靠,什么玩意? 凭什么是我嫁给他?? 许念怀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拍他背,边拍边好奇,“小勉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你和他关系这么好,有没有见过他跟什么人谈恋爱?” “他脾气好,倒是跟你挺搭的。你一天到晚毛毛躁躁……” 说到一半,许念怀发现她儿子咳得更厉害了。 “哎呀,怎么回事!”她低头一看,“哎呀儿子……你是被橘子卡住了吗!” 咳出来半片橘子周洲刚要起身,话都没说出来又被许念怀一把摁回去,她照着周洲的背一顿狂拍—— “快弯腰弯腰,这样容易把东西吐出来。” 周洲活生生把那片橘子又咽了回去。 许念怀大惊失色,“快来人啊!护士!医生!” “我儿子要被橘子噎死了!” 周洲听着又气又想笑,他暂时还不想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被橘子噎死的人。 医生没等来,等到了余勉。 进门看到这一幕还没来得及放包,余勉径直走到床边把人捞起。碰上周洲腰腹一阵酥麻,耳旁拂过温热的气息,他浑身软了下,急忙抓了把余勉衣摆,被自然地圈在那人怀里。 他眼底微湿,干咳几下脸颊热得快要烧起来,余勉搂着肩膀把人扶正,“我去叫医生。” 一把拽住余勉,周洲吞咽了下,“别。早没事了。” “我就呛了一下。”气还没彻底喘上来,他声音不大,“死不了……别听我妈在那瞎喊。” 余勉沉默地把人巡视了一遍。 周洲抬眼,“你看个屁,说了没事。” 确定周洲没事,许念怀平静下来尴尬地笑了笑,“刚才好像是我太紧张了。” 周洲抬手擦了把唇角,站直身子把余勉往边上一扒,语气微颤,“我去洗把脸。” “我陪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镜子前周洲眉角微湿,前额发梢往下滴着水,冷水打在脸上,给全身都降了温。他冷不丁抬眼,通过镜子与门口那人对视,随后捧了点水打在镜面,镜子里余勉的脸瞬间模糊。 还说他躲起来不负责。 现在到底是谁躲着谁? 周洲木着脸,语气硬邦邦,“在学校不是避瘟神一样避着我?现在跟来干嘛?” “来看阿姨。”余勉淡声问,“你好点了吗?” 周洲:“我说了没事。” 余勉:“你的脸好红。” “……” “。”周洲木着脸,“呛的。” 他干脆地转身要走,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被人拦着路,周洲蹙眉伸手要把余勉推开,“还有事吗,没事让开——” “我没想躲你。”余勉说。 周洲磨牙:“别跟我装,那你特么突然闹什么别扭?” 沉默了会,余勉睨他一眼,“我在吃醋。” 脑袋瞬间一空,周洲骂人的话到嘴边又憋回去。他眨眨眼,表情有点懵,“吃…吃醋?” …余勉。吃醋。? 两个打死都不会沾边的词弄得周洲脑袋发蒙。今天在走廊,他还以为是自己多余了跟姜莱说那些。 想了会,他又觉得不对,“但…这和你在学校躲着我,不跟我同桌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在你旁边听他们整天说那些。”余勉淡淡道,“听到你和别的人,我不开心。” …你不开心。关我屁事。 “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吃醋。”他说,“没跟你说是怕你嫌我烦。” …… “哦…哦。”周洲木木地应了声。 余勉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语气不轻不重,“我怕你觉得烦就不喜欢我了。” 是…挺烦的。 周洲听得头皮发麻,他往后退了步脊背贴上冰凉的瓷砖,不知不觉张了张嘴,“但也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喜……” 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几个医生一连四小时手术没放水,手术室门一开就急匆匆赶去厕所。 刚要进门就看见两个男生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走在前面那个几乎是冲出来的,脸有点红,表情看起来凶神恶煞。另一个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边低头整理衣领,嘴角隐隐压着笑。 ----------------------- 作者有话说:今天强势回归,昨天其实我有在存稿滴,没有偷懒哦(最多也就偷了一丢丢) 第41章 衡城一入秋气温就开始转凉, 雨季淅淅沥沥开始,潮湿的秋连空气都是潮润的。 周洲睡觉穿的短袖,早上被外面的雨声吵醒, 起来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严重怀疑是余勉在背地骂他。 因为昨天在厕所他拎着衣领给人来了一拳。 当时脑袋本来就嗡嗡的, 鬼使神差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断, 偏偏这时候余勉突然来了句。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说,“你的脸好像比刚才更红了。” …… 蹭地一下,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周洲磨牙,“滚!” 可能梦里也在跟人打架,周洲嘴里含着牙刷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头顶几搓头发跟开花似地往四面八方翘。拿水抹了几次都没捋直,他烦躁地把毛巾往池子一扔, 索性随它去。 房外传来一阵脚步,紧跟着是两下熟悉的敲门声。 半晌,周洲满口泡沫, 头发凌乱, 有些迷茫地看向门口的人, “……你周末一大早跑我房间来干什么?” 真来找他干架? “来叫你吃早饭。” 余勉今天穿了件宽敞的黑色卫衣,衬得他皮肤很白, 整个人线条薄而直,看着比平时慵散许多, “顺便看你有没有起床。” 莫名其妙。 周洲把嘴里的泡沫吐掉随意擦了把脸, 又开始抓他炸毛的头发, 两分钟后抗争失败,才慢悠悠晃出厕所。 他弄了多久余勉就在旁边看了多久。 “……” 周洲忍无可忍,回头瞪了眼后面的人, “你跟屁虫?找揍?” 余勉:“我等你一起下去吃饭。” 什么毛病,难不成要他喂吗? 周洲觉得余勉今天很怪,“早饭你自己不会吃?” 第56章 说着,准备下楼。 他穿的很单薄,就一件短袖。对方瞥了眼淡淡道,“今天外面冷穿个外套吧。”? 余勉怎么知道他要出门。 周洲疑惑地打量余勉一眼,转身拉开衣柜—— “我觉得你上次那件卫衣好看。”余勉说,“暑假你打篮球跟我视频的那件。” 勾起不太好的回忆,周洲板着脸,“你好吵,能不能滚出去。” …… 停顿几秒,余勉没动。 周洲:“要等也滚出去等!我要换衣服!” 门半掩着,余勉乖乖站在门外。 房间里突然安静。 过了会,里面传出翻箱倒柜的巨响和周洲一连串的咒骂,“去你大爷的余勉,一大早就来烦我,我穿什么也要管?!这哪里好看了……?黑不拉几的,明天我就要把它扔掉……” 周洲在房间里磨蹭了十来分钟才出来。 他穿了一件卫衣,纯白,可怜的衣服不知道从那个角落翻出来,领子有点皱。下半身是条五分裤,牛仔裤腿宽大,一截小腿白晃晃地露在外面。 周洲绷着脸看他。 怎么着?老子就喜欢白卫衣配短裤,凉快! 余勉睨了眼,发现这人全身上下脸最黑。 “看什么看?”周洲臭着脸把他推开,“别挡路,我要下楼吃饭!” 五颜六色的方块在屏幕上闪动,下一秒,圆滚滚的黄色小鸡蹦出来:步数耗尽了,马上就要通关了,再加几步试试~ …… 这已经是他重玩的第八遍了。 玉米啃到一半,周洲面无表情地往屏幕上戳了戳,长按,卸载。 猛地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他一口喝完碗里的粥。下一秒就见对面的人跟着放下手里的《语文古诗词大全》,抬头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出什么发? 对上周洲疑惑的眼神,余勉说,“周叔叔墓地离家有点远,我们早点出发吧。”??? 周洲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又见那人突然起身去阳台取了条他前两天刚洗的长裤。 “换上吧。”他睨了眼周洲白晃晃的腿,“外面下雨,气温低,穿短裤容易得风湿骨病。” “……?” 周洲半条腿曲着踩在椅子上,他把手里的半截玉米一扔,腿放下站起来,冷着脸准备让余勉拿着他的裤子一起滚蛋—— 你特么才得风湿,你全家都…… “你不想穿的话就算了。”余勉突然说。 “。”周洲表情一僵,他还没说什么这人倒是先发制人上了? 余勉拿起一边的包,“我带着,等你冷了再找地方换。” ……这人傻逼吗。 “余勉你他妈有完没完?” 他就说今天这人奇奇怪怪的,敢情在这等他?周洲蹙眉,“你能不能像在学校一样离我远点,别总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余勉说,“我去看周叔叔。” “……” “周叔叔之前也照顾过我。”他说,“我应该去看他。” “随你。“周洲撂下一句,伸手去扯余勉手里的裤子,发现没扯动。 周洲:? “松手。”周洲一手拽着裤腰带一边瞪余勉,“你特么把我裤子还我。” 余勉没动,“你是要换上还是拿去扔掉?”??他没病扔自己裤子干嘛 “。”周洲咬牙切齿,“我换!” —— 脚下青灰砖头泛着水光,雨绵绵密密。 当初许念怀给周卫国挑了块好地方,墓位坐落于山腰,向阳,面朝湖泊。 冷丝丝的风掠过,周洲撑伞站在墓前,山腰能俯瞰整个墓园,笼罩在朦胧雨幕。几缕烟气缭绕,烟灰色的墓碑边挂着几篮鲜花,两边郁郁葱葱的小树在风中摇晃。人们在沉默中离去,山脚湖面平静如镜,在雨里轻轻泛起几点波澜。 他想起,许念怀说周卫国爱看风景。 黑白照片上男人笑着,他目视前方,狭促地勾起唇角。印象中周卫国经常板着脸,至少在周洲的记忆里,他爸很少对他笑。 雨势渐小,香火气随风飘散,桶子里纸钱烧得正旺。余勉举着香在墓前鞠躬三拜,随后双膝下跪,在潮湿的石砖上极其规范地给周卫国磕了三个头。 周洲静静看着,没说话。 周卫国每年祭日他都来,就算那天许念怀不说,他也会来。不是为了所谓的父子情,只是他没法不去做。 周卫国死于意外,因为那天突逢暴雨,因为路途遭遇两车追尾,因为司机疲劳驾驶,因为那天是周洲最后一场比赛。 电话里,男人沉默许久。候场室里一片嘈杂,有的在争分夺秒练琴,有的紧张得不停跑厕所。突然,周洲听见男人说—— “好吧。上午的会正好取消了。” “我会考虑。” 在他以为那个位置终于不再空荡,自己终于得到一点认可的时候,那人却永远不会来了。 曲末,台下人空。 …… 周洲觉得周卫国就是来折磨他的。 明明没有爱,却在他最恨之入骨的时候施舍他一点,施舍一点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所谓的父爱。给他希望,然后让他怀着对最恨的人的怨恨和愧疚活一辈子。 雨后山间的风冷到像是夹着冰碴,周洲把伞束起,蹲在墓前往火里添了些纸钱。 “你还会弹吉他吗?” 头顶传来声音。 与往常的冷淡不同,余勉的发梢和眼睫都沾着水珠,他微微垂眼,失了光点眼眸极深,感觉有点悲伤。 周洲低头,脊背微弯,脸上的情绪平淡至极,看着眼前燃烧的火焰,他嘴唇动了动—— 不会。 “那把琴还在吗?”余勉在他开口前问。 “扔了。”周洲回答的很快。 “只是小时候的玩具。”他唇角淡扯着,显得无所谓,“玩腻后就不需要了。” 沉默一会。 “第一天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余勉说,“在阁楼。” …… 阁楼空间狭小,昏暗无光。 老旧的木梯摇摇晃晃,余勉拉开门,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扑鼻而来。他怔了下,在目光所及之处寻找,终于,如他所料在窄**仄的角落看见一台琴架。 十一岁生日,周洲送了他一首歌。 余勉静静坐在一边看周洲擦琴。半晌,他拿起一盒小罐凑近鼻子闻了闻,“这是什么?好香。” “柠檬油,专门用来给琴抛光的。” 周洲得意洋洋地举起吉他在他面前晃了晃,声音止不住地上扬,“怎么样,漂亮吧?” 视线落在香油光锃亮的琴面,余勉轻轻扫了眼旁边那人弯弯眉眼,“嗯,很亮。” …… 角落里吉他琴面光泽无瑕,被人定期擦拭过,只是琴弦绣了,像是放置多年许久没弹。 余勉回神起身,脑袋直直磕上天花板,雪白的墙灰粉末落了一脑袋。他捂着脑袋闷哼了声,弓着腰僵在原地。 听到动静,楼梯下那人开始骂骂咧咧,“你是不是肢体不协调,一会在阁楼摔个半死到时候我妈又要念……” …… 耳边的风很静。 “哦。”被人戳穿周洲依旧绷着脸,“可能我记错了。” 一个本子递到面前。 “打开看看。”余勉说。 和他龙飞凤舞的笔锋截然不同,上面的字小巧,歪歪扭扭不怎么好看。偶尔几点黑墨晕开,字迹逐渐变淡,像是有水滴上去…… 第一行写着:致我死去的爱人和我深爱的儿子。 周洲一怔。 那时候周卫国出轨,两人为离婚闹的不可开交,打官司将是一场恶战。所以后来那场意外,所有人都为许念怀松了口气。 周卫国的葬礼上许念怀抱头痛哭,从那以后她几乎办公室、家里两点一线,后来的半年里许念怀话变得很少。在数不清个无人问津的夜晚,一盏台灯,一个人,她在办公桌前无数次回忆自己的前半生,回想自己年仅十四的儿子。 许念怀开始写信,直至写满整个本子。 前两天出事那晚,她心脏刺痛,浑身乏力冒着冷汗昏倒在地,情急之下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她颤颤巍巍从办公室的抽屉里翻出那个本子。 那天醒来,许念怀躺在床上,她呼吸微弱,无力一笑,“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洲洲了。” “阿姨,您会好起来的。”余勉说。 “小勉。”许念怀把本子递给面前的人,“如果可以,帮我把它交给周洲好吗?” —— “为什么一定要是吉他?为什么一定要是那一天?” 许念怀写。 “听他弹琴我很幸福,卫国也是,所以他才答应去。” “不像他说的那样,那天他是临时掉头去的。他知道自己做错了,至少在这件事上。” 第57章 “但我该怎么跟洲洲开口,让他不要那么自责。” “要是可以我真想亲手拉着卫国在他面前承认,他也是喜欢的,他喜欢听你弹吉他—— “他虽然不爱我了,但他是爱你的。” …… 天边云沉,雨又下大了。雨水滑过发丝洇湿他的眉眼,眼底如湖水迷蒙的光晕,滴在寂寥风中摇晃的火苗。 人太矛盾。 他从没想过原谅周卫国,却又忍不住踮脚去够那些虚无缥缈的渴望。 雨水落在水洼破碎,扭曲。莫名的涩意涌上心头,周洲蹲在原地,埋头把脸藏起来。 好丢脸。 他又要在余勉面前哭了。 清冽的皂香浸润在空气扑钻入鼻腔,头顶的雨伞落在脚边,那人在他面前蹲下,陪他一起淋雨。 余勉的手掌很大,他轻轻托起周洲的脸,指腹微冷,触上他的脸颊,拂了拂眼尾,又蹭蹭他润红的鼻尖。 那人温声道,“怎么一下雨就爱哭。” 周洲偏头想躲。 潮湿的衣物贴上肌肤,余勉收紧手臂,把他拥进怀里。沉重的呼吸落在肩胛,脑袋湿湿地蹭上那人脖颈,耳边呼吸滚烫,周洲心脏酸楚得发痛,延绵的痛冲击入血液,流至全身。 余勉抱得更紧了些。 半晌,周洲恍惚里听见耳边那人说—— “周洲。” “十八岁的礼物,我为你挑把吉他吧。” ----------------------- 作者有话说:这里想和大家说明天我就要入v啦~ 这段时间超级开心有你们的陪伴!!不论是在评论区跟我互动的几个小宝,还是默默追读的其他宝宝我都超级爱你们作为一个小小作者,你们每章的一个小小点击或者一条小小评论~营养液~都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这两天我会发一个订阅抽奖活动大家可以踊跃参与哦~(第一次名额可能不会放太多,主要是怕没人抽,哈哈…再次没招。) 完整比完美更重要,我很爱我笔下的每一个人物,入v以后哪怕订阅不好,我也会尽量让他们有一个完整的结局。感谢大家喜欢这个故事,也希望你们可以继续陪伴支持我,爱你们 第42章 周一早晨, 周洲顶着个死人脸进教室,他眼底青黑,头顶头发翘起来几根, 看起来精神状态很糟糕。没多久, 余勉从前门抱着作业进来,端端正正地放在讲台。 听说了学霸婉拒跟周洲同桌的事, 陈子奕回头跟方艺对了个眼神,纠结一会后缓缓开口,“那个,洲哥……” “啪——” 一叠作业扔在桌上,周洲抬眼, “抄完记得帮我一起交了。” “我不是要这个...…” 周洲面无表情哦了声正要收起来,又被陈子奕抢了回去, “哎哎哎,我要我要。” 方艺:“……” 校服叠成长条形铺在桌上,周洲做好睡前准备, 支着脑袋看陈子奕一脸便秘样, 他不耐烦道, “有事就说。” “也没事。”陈子奕顿了顿,试探性地问, “就是看你和学霸这周末都没在群里说话——你们干什么去了?” 周洲眼皮一跳,“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 看他表情不对, 陈子奕紧张起来, “你们该不会……” 该不会因为学霸转回十班要跟洲哥争夺第一两人决裂然后打起来了吧?!时隔一年, 陈子奕的担心又回到原点。 “…该不会什么?” 周洲反应警觉,他往前踹了脚陈子奕椅子,磨牙道, “我们什么都没有,闭嘴补你作业,别没事在这瞎琢磨!”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 陈子奕被周洲的话绕晕,他张了张嘴刚想问,又被那人狠狠瞪了回去。 “脑袋转过去。”周洲冷脸,“三,二,……” “好好好。”再说下去被打的指不定是他,陈子奕只好拿着作业灰溜溜转身。 早自习结束,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全在课前宣布了全体高三学生不参与校庆前两天活动的安排。 “啊?”下面有同学感叹,“那我们高三唯一得到的只有月考提前吗?” 老全点头,表情认同又带有一丝怜悯,随后非常郑重地说,“还有一件事。” 预料到不是什么好事,大家脸色都很沉。 “第一次月考后全体高三要搬到后面那栋单独的教学楼。”他说,“咱们班就在那个时候换座位吧。” “看大家都很在意自己同桌是谁,这次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决定改变以往的政策——” 老全两手撑在讲台上神秘一笑,“我们这次根据考试排名选同桌,由大家自由选择怎么样?” 底下轰地一下炸了,有的开始跟自己的好朋友商量坐在一起,有的在抱怨完蛋感觉自己可能0人购,有的在挑选上课坐哪睡觉不容易被老师发现,有的已经翻出上学期的成绩单看自己班级排名…… “我靠!”在一堆皱得跟咸菜似的试卷里,陈子奕抽出成绩单,看了一会开始愁眉苦脸。 他回头正想问周洲是不是要选学霸,想起早上不太愉快的对话,他盯了眼面前黑黝黝的脑袋,沉默地转了回去。 嘈杂声越来越大盖过台上的声音,老全拍了拍讲台,“安静安静,谁再说话小心我直接取消你们选同桌的资格啊。” “这件事到此为止,课上不要再讨论了。校庆活动前收起你们的花花肠子好好学习,祝你们每个人在月考后能用成绩换一个理想的同桌。” 班里安静下来,老全开始上课。 窗边阳光刺眼,周洲轻轻皱眉,曲起胳膊挡住眼睛,脑子里迷迷糊糊回响起老全刚才的话。 理想的同桌…… —— 天气一热就容易心烦意乱,课桌上草稿纸团成堆,周洲耐心全无,最后在几何题上胡乱画上几笔,草草了事。卷子一扔,笔一丢,人埋头就睡。 隐隐约约,他听见他同桌在跟人讲题—— “这里用正弦。”那人声音不冷不热,“带进去再算一下。” 班上经常有人找余勉问题。仔细一想他同桌除了语文差点,其他成绩确实也还...凑合吧。耳边声音越来越小,周洲迷迷糊糊想,要不等他睡醒了也去问问余勉……?算了,一道几何题而已大不了他去办公室问老师…… …… 一阵冰凉贴上皮肤,周洲浑身颤了下惊醒,“卧槽,谁啊——” 豆奶包装外挂着水珠,在空中散着冷气,拿的人在他眼前晃了晃,淡声问,“楼下买一送一,喝吗?” 睡觉闷出一身热汗,周洲看着眼前的冰镇豆奶口干舌燥,“哦,谢了。” 口腔甜腻冰凉的豆奶连同身体的热气一口下肚,让人顿觉神清气爽。周洲靠上椅背姿态松散,彻底清醒后偶然瞥见整洁的桌面,乱七八糟的纸团不见了,只留下一张试卷,上面压着只笔,还多了张草稿。 上面字迹清晰,画的几何题跟试卷打印出来的一样。 “这什么?”他问。 “你倒数第二题辅助线错了。” 余勉低头写字没抬眼,“我重新写了一个过程,你一会看看。”。余勉怎么知道他刚好…… 没刚好。 “哦…。”他瞥了眼空荡荡的桌面明知故问,“…我草稿呢?” 余勉:“扔了。” 周洲:“扔了?” 余勉停笔抬头,“我以为是垃圾。” “……” 虽然就是。但周洲绷着脸,故意找茬,“谁让你扔了?我现在要看之前的思路怎么办?” 沉默一会,余勉说,“垃圾桶在教室后面。” ……?? 周洲差点噎住,刚才短暂的愧疚烟消云散,他磨牙道,“余勉你特么是不是……” 后面两字还没出口。 “好了不闹了。”那人温声道。 余勉用笔点了点题,偏头看他,“你看看有哪里不懂,我给你讲。”?……谁在跟他闹。 “以后有不会的也可以随时问我,不用不好意思。”??谁特么不好意思。。 …… 周洲是下课铃被吵醒的。这节物理课的睡觉体验很不美妙,他坐在椅子上表情麻木。 “周洲,语文作业。” 扭头看见刚才梦里的人站在他面前,余勉薄薄的眼皮向下,唇角没什么弧度,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看着跟梦里一样欠。 准确来说不是梦,那就是前几个月他们同桌时候的事,不知道怎么地就被他阴差阳错梦见了。 “妈的……” “洲哥作业在我这!”陈子奕头也没回大喊一声,手上笔没停,“等我一下!我马上!” 余勉嗯了一声。 他睨了眼面前的人,周洲岔开腿坐姿懒散,前额碎发长而凌乱,他眼底青黑眉眼耷拉着,看着比平时更加散漫倦怠。 半晌,那人起身,“让开。” 第58章 收齐最后两本作业,余勉问,“去哪?” “厕所。”周洲蹙眉,“你也要跟着?” 余勉点头,“我刚好去办公室,跟你一起。” “。”周洲说,“随你。” 陈子奕就这么全程在旁边,直到看着两人一起走出教室,他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不会是洲哥没打赢学霸所以才一直不告诉他们而且还对人家态度这么恶劣吧? 我靠。等会。洲哥没打赢学霸? 这对吗?这不可能啊。 走廊上两人并肩,余勉问,“那天淋雨后回去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没有。”周洲说,“我身体好的很。” 余勉又问,“昨天没睡好?” …… 周洲昨晚的梦稀奇古怪,一会梦见许念怀哭,一会梦见跟周卫国吵架,最后他甩门而出去找余勉,结果两人说着说着没忍住给自己气哭了。 又哭又哭。草。这都第几次了。 他恨不得穿进梦里把余勉眼睛捂上不许他看,然后再揍自己一顿。 “一般。” 想到余勉让他掏垃圾桶那事他更来气,周洲脸色一黑,补了句,“比刚才睡得好。” 余勉:“刚才?” 沉默一会,那人忽然压低声音,“你上课梦见我了?”?周洲脚步顿了下,抬眼看他。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不要脸? 刘艳红办公室在楼上,两人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拐角停下。 “我乱猜的。”余勉说,“我以为你在想月考挑同桌的事。” “……” 虽然确实是因为这个做的梦,但他不可能承认。“想个屁。”周洲脱口而出,“反正同桌不可能是你。” 余勉:“为什么?” 他还有脸问为什么? 周洲刚想说是谁前不久还拒绝跟他同桌,现在在这里装上了。余勉又道,“但我上课一直在想。” 可能是那人语气突然变软,也可能是好奇心作祟,周洲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木木道,“……什么?” “在想怎么样才能考过你。”余勉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是吧?周洲冷哼一声刚想说不可能—— 就听见那人说,“在选同桌之前选你,这样你才不会选别人。” 第一节课间大多人都在教室补觉,今天走廊格外冷清,周洲愣了下没说话,周遭陷入一阵暧昧的沉默。 心跳不争气地加快,周洲想起自己要上厕所,这才抬起眼皮假装冷漠地回复,“哦,那你试试。” 语气跟挑衅人似地。 …… 空荡的楼道隐隐回荡着两人的声音,姜莱抱着曲谱站在台阶下,手机屏幕上是昨晚的聊天—— 【aaa姜莱:周洲,校庆的事打扰你了。我已经找好了另一个合奏搭子,但还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z:你说。】 【aaa姜莱:他是我从其他学校邀请来的,平时没什么时间一起练习,我不用你陪我练习,但你可以帮我一起看看曲谱吗?】 【aaa姜莱:学校里我认识会弹吉他的人不多,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可能就几个课间。[拜托]】 【z:好,找时间我帮你看。】 她脚步一顿,听见那道冷淡的声音。 “那今晚能继续帮我补习吗?”余勉问。 “刚向我宣战完就找我补习。”周洲哼笑一声,“你见过谁家好人帮竞争对手?” “也不完全是竞争对手。” 周洲:? 余勉说,“也可以是暗恋你的人。你的追求者。你的……” 他还要细数。 结果嘴被捂上,紧接着传来周洲刻意压低的声音,“操。你干什么。?这特么是在学校……” “滚滚滚。交你的作业去。”他冷脸踹了脚面前的人。 “那补习……”余勉念念不忘。 “。”周洲木着脸,“晚上自己滚过来!” 第43章 周洲难得把桌子收拾了一下。 从晚自习回来起, 他一直没消停。去冲了个澡,站在镜子前抓了抓头发,前额碎发半干地耷拉着, 好像又长长了。 长过了眉毛, 还有点扎眼。 周洲开始窸窸窣窣收拾东西,桌上的书乱七八糟摞在四个角。想起上次和余勉两人挤在一起实在憋屈, 而且……那晚的场景历历在目,周洲脑袋里鬼使神差地闪过白天余勉的话—— “也可以是暗恋你的人。你的追求者。你的……” 草。 他回神,手上动作快了些。洗澡的热气还没散,周洲忙活一阵把书一扔,刚坐下门外就有了动静。 敲了两下, 余勉站在门口刚要开口,张了张嘴, 门被人从里打开。 室温比外面高,余勉还穿着白天的校服外套,面前的人已经换上了白t短裤。周洲头发有点湿, 一条毛巾随意搭在肩上。衣服领口略低, 能隐约看见少年白皙的锁骨, 他记得这里有一颗小痣,位置还要再往下些…… “你特么往哪看呢?” 余勉抬眼, 对上周洲的视线。 “没。”他说,“今天这么快就洗澡了?” “要你管, 我想洗就洗。”周洲转身, “进来把门带上。” 晚自习还差一张物理试卷没写, 周洲翻出包里的笔拿在手上转。半晌,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手里的卷子,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旁边的人。 整理过后的书桌恰好能坐下两个人。余勉在写语文, 腰背依旧端正笔挺,细长的眼睫微微垂着,他嘴唇微抿,手上笔没停。房间里很静,能听见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知道有没有人觉得余勉有一些角度看起来有点像女生。反正他这么觉得—— 一个大男人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眼睛大也就算了睫毛还这么长,嘴巴也经常红红的,就是没涂唇膏有点干,软倒是挺软…… 乱七八糟的想法乱飞,周洲耳根一热。。他在想什么。? 选择题题干被勾勾圈圈画了一顿,他愣是一个答案也没填。 “……” 写字的声音停了,余勉睨了眼他的试卷,沉默一会,问,“第一题…有这么难吗?” …… 周洲想抽他。 “关你屁事。”他硬着头皮胡诌,“我在想一个最优解法——……你盯着我看什么?” 湿漉漉的头发正往下滴水,濡湿肩头一片。余勉转头发现这人肩上的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蒙到头上去了,半颗脑袋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半张脸。 说话的时候,毛巾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即使这样也不难发现那人发红的耳尖和几番回避的眼神。 好可爱。 余勉把笔放在一旁,“吹风机在哪?” 周洲懵了下,“你要那个干嘛?” 周洲房间虽然乱,但东西不多。也许是怕麻烦,所有的东西都摆在明面上。没多久,余勉在床头柜找到吹风机。 “头发不吹干,容易头疼。”他说。 余勉拿着吹风机站在他身后,周洲下意识想伸手去接,对方却越过他插上了吹风机插头。 “我来吧。”头顶的声音不轻不重,“你可以继续写作业。” 余勉把周洲头顶的毛巾摘下,果不其然看见那人耳根红得发烫。没等周洲反应,温暖干燥的风瞬间包裹他的后颈,那人指尖微凉轻轻擦过耳廓,在滚烫的风里没入他半干的头发。 余勉宽大的手带着点力量,引导暖风的方向拨弄他的头发,指腹偶尔轻轻摩挲他的颈侧,耳后,带来一阵细微酥麻的颤栗。 说什么继续写作业都是假的,周洲脑子热得根本没法思考,整个身体变得僵硬。 吹筒的风声巨大,还是无法盖过心跳砰砰砰撞击耳膜的剧烈跳动。不知道是热风吹的还是其他原因,周洲感觉全身血液直冲头顶,呼吸滚烫,他的脸颊比耳朵红得更厉害。 很快,那人的手变得不老实,指尖有意无意触碰周洲颈后的敏感地带,惹得他身体微颤,周洲实在躁得受不了,他吞咽了下开口道,“……差…差不多可以了。” 声音听起来比平时都要软。 “别动。”余勉手上动作轻了点,半哄道,“还有点没干,再一会。” 周洲身体绷得更紧了些,“那……你快点。” 半晌,身后的人极轻的笑带着一丝狭促,淹没在风声的噪音里。 “好。” 余勉卷线的时候,周洲脑袋都是懵的。巨大的响动结束,耳边清净得让人有一丝恍惚。他僵硬地拨弄几下头发,手背贴着滚烫的耳朵想给自己降降温。 搓了半天也没降下来。 “别揉了。”余勉淡淡道,“再揉下去就要熟了。” 周洲:“这特么怪谁?——”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 【aaa姜莱邀请你视频通话。】 “……” 第59章 周洲飞快地瞥了眼旁边的人,拿着手机往外走,“你先继续写,我接个电话。” 出门前,他说,“不许跟过来。” …… 全身热的厉害,他特意去阳台接了电话。 视频里光线不好,但也不难看出男生凌乱头发下微红的耳尖,他不自然地抓了把头发,掀起衣领给自己扇风,“什么事?” 姜莱愣了一下,还是问,“周洲你……脸怎么这么红?” “。”周洲恢复表情,“热的。” 姜莱看了眼窗外大风席卷树叶,明显清冷。又看向对面面颊泛红目光躲闪的人,想起白天在楼梯间听到的对话。 “你是要问曲谱吗?”半天没见回应,周洲问,“喂?还在?你那边是不是卡了?” “没卡没卡。”姜莱回神后架起琴谱将镜头翻转,“刚刚练习的时候突然出了点问题,你看看这个……” 晚边夜风微凉,在外面大概聊了二十分钟,周洲体温彻底降下来。末了,他说,“这样差不多,你跟你搭档周末找时间练练看。” “好,谢谢。”姜莱说。 见对面没有要挂断的意思,周洲问,“还有要问的?” 停顿一会,姜莱说,“今天放学我看见你和上次那个男生在一起,好像是叫余勉吧?听说你们住在一起?” 姜莱不是八卦的人,周洲没想太多,他嗯了声,“他爸妈在国外,没人照顾。” “哦。”姜莱点点头,突然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什么关系? 周洲眼皮一跳,刚褪下去的那股热意又冒上来,他顿时心跳加速,摸了摸鼻子下意识道,“我们能是什么关系,朋友呗……” “余勉?”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他脸色一僵,“你怎么来了?” 电话挂断。 余勉脸上没什么情绪,他拿着周洲的校服外套,薄薄的唇角绷着,语气不冷不热,“晚上降温,你穿的太少容易着凉。” 扫了眼灭屏的手机,他淡声问,“聊完了?” “…嗯。”周洲木木地应了声,张了张嘴准备说点什么,那人又道,“进去吧,外面冷。” 语调平淡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周洲就是莫名觉得不自在,他一声不吭跟在余勉身后回房间,看见那人把他的外套搭回椅子,突觉手尖发凉。 “那个……”周洲干巴巴地说,“刚才跟我打电话的是姜莱,让我帮忙看曲谱。” “好。”那人不紧不慢地收拾桌上的东西。 “你就准备回去了?”周洲站在一旁表情有点茫然,可他今天晚上不是还什么都没开始吗。 “嗯。”余勉把试卷叠好,“今天试卷的解析我自己能看懂,没什么要问的。” “已经很晚了。” 他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上面写的满满当当,拿笔压在周洲试卷上,余勉说,“这是最后两个大题的解析你看着写,别弄太晚,早点睡。” …… 余勉走后房间再次回归安静,周洲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试卷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方才那人抚弄他头发的余温仿佛还在,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凉。 余勉到底什么时候来的?他全听见了?……还是只听见最后那句“只是朋友”? 听到以后他心里怎么想,会伤心?还是生气? “……”草。 周洲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无数句脏话,躺在床上脑子还在回放他最后跟姜莱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直到他意识模糊不清,都快忘记自己说了什么…… …… 临近校庆,也意味着临近考试。上课打瞌睡的人少了,课间放眼望去一大片都是讨论题目的,班上的学习氛围变得浓厚起来,大家都在为月考摩拳擦掌。 略有不同的是,周洲最近下课经常失踪。 “不是,周洲人又跑哪去了?”范宇路过后门忍不住问,“我还想喊他一起上厕所来着。” “姜莱喊走了。”陈子奕打了个哈欠,看起来习以为常,“这两天特别频繁,也不知道他俩在干嘛。” “我去?我们为考试忙得飞起,他倒是谈上恋爱了?”范宇咂舌道,“我看这几天学霸在座位上基本没动过,这回谁考第一还真不一定。” 莫非他的预言真要实现了?陈子奕又不觉捏了把汗。 “你那什么表情?” 范宇从后门出去又从窗口探出脑袋,“既然周洲不在,那你陪我去。” 陈子奕无语:“你他妈多大了?用不用我把着你?” 范宇:“别废话,快出来。” —— 校庆当天。 偌大的礼堂挤满了人,还有不少学生排着队陆陆续续从几个入口往里进。人流涌动,一个戴着志愿者袖章的女生跑得太急,不小心撞上前面的人,她低头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那人语气淡淡,下一秒伸手扶住了她。 女生抬眼,对上余勉乌沉的眸子不觉心跳加速。她面颊泛红,直到转头看见旁边另一个黑着脸的男生,她迅速收回目光,向余勉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开。 “你看人女生被你吓成什么样了。”陈子奕在旁边忍不住笑,“这么大喜的日子洲哥你就不能笑一笑?” 周洲斜他一眼,“笑你妹。” “。”莫名其妙被骂陈子奕长叹一声,“你这脾气也就姜莱能受得了你。” “滚。”周洲照着那人屁股来了一脚。 高三年级被安排在最靠边的位置,陈子奕心里一喜,刚坐下就迅速勾搭上旁边的人,“洲哥,咱们一会看完第一个节目就溜?” 他挑眉,“我跟范宇买了点东西,咱们就去上回那个空教室打牌吃东西怎么样?” 周洲刚好嫌吵,“为什么不现在走?” 陈子奕轻车熟路:“一会蒋胖胖铁肯定要查人,等他查完人再走更保险。” 说完,他撞了下旁边人的胳膊,语气意味深长,“而且第一个节目是姜莱的,咱们铁定得在场吧~” 余勉坐在周洲旁边,手里拿着语文课本,全程没说话。舞台上在调试音响设备,发出滋滋啦啦的噪声。 快速掠了眼旁边的人,周洲木着脸回陈子奕,“谁说一定要,我跟她也…没那么熟。”? 陈子奕:“你们不熟?那这段时间是谁每天下课跟她……” 被人踹了脚,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礼堂的座椅可调节,周洲躺在上面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冷声道,“把嘴闭上,吵得我眼烦。” 陈子奕:……? -----------------------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咱们小洲下章要开哄了 明天上夹前一天听说好像最好不更,那周六我们休息一天~(主要是自己懒吧对。) 第44章 观众席灯光熄灭, 礼堂噪声渐小。调试完话筒主持人开始一一介绍校庆活动参与的老师。台下光线昏暗,旁边的人收起课本,薄薄的眼皮半敛着。 周洲懒散地靠上椅背, 从兜里摸出一个方方瘪瘪东西, 是余勉之前给他塞的泡泡糖,放了好久没吃, 他吞咽了下,觉得嘴里没味。 以前余勉总是随身携带泡泡糖,不知道现在会不会也…… 他先是咳了两声,挠挠后脑勺,又摸摸鼻子, 最后故作不经意地偏头瞥向旁边—— 光秃秃的地中海直击灵魂,紧接着他对上中年男人犀利的眼神。 …… 整个身子往后一退, 看着蒋明杰那张大脸一时间周洲吓得没说话。 “周洲,你鬼鬼祟祟干嘛呢。”蒋明杰弓着腰皱眉道,“你是来偷东西的还是有多动症?” 周洲:? “看来都在啊。这角落光线不好我差点以为看错了。” 调侃完周洲, 他冲着里面一排人指了指, “一会我再来看你们班, 别让我发现你们几个又跑出去瞎溜达。” 陈子奕嘿嘿一笑,比了个ok, “好的主任,保证不乱跑。” 蒋明杰走后, 范宇低啧了下, “他今天查这么严??咱不会真要在这坐一下午吧。” “放心。”陈子奕拍拍他, “我这儿有眼线,蒋胖胖要是查人我们就回来。” 十几分钟的校领导讲话听得下面哈欠声一片,等了半天终于听到主持说, “接下来让我们欣赏第一个节目,由高三十二班姜莱同学为我们带来的——钢琴吉他合奏。” 周洲下一秒即将入眠,突然被旁边的人怼醒。陈子奕用胳膊推了两下旁边的人,“来了来了,别睡了洲哥。” 舞台上,姜莱妆容雅致,她穿着一身鸦青色的长裙,长发挽到一侧,和身旁的男生一起向台下微微鞠躬,温婉一笑。场内瞬间响起一片掌声。 “这男的谁啊?”范宇没忍住皱眉,“周洲你这都能忍?” 旁边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余勉换了边侧着,抬起眼皮朝他们这边瞥来。 第60章 睡觉被吵醒有点不爽,周洲眉眼耷拉着坐直了些,没理。 女生纤细腰身笔挺,细白指尖压在琴键,一片寂静后琴音共鸣,舞台上美得仿佛一幅画。吉他,钢琴。两种音色交织,此起彼伏。思绪瞬间被拉远,拉回到六年前,如今阁楼角落生灰的一角。 …… 曲终,姜莱在台上感谢在幕后帮助她的人,她唇角微扬眼神飘向观众席后方。朦胧视线里,她看见男生淡定又缓慢地起身,低头跟旁边人说了什么,随后从后门离开。 自从上次运动会他们被抓,学校给老教学楼每间教室都上了锁。周洲单手撑着窗台往里一翻,落地时被掀起的灰尘呛得咳了几声。 他刚想问余勉要不要帮忙,就见那人把书包一放,复刻他刚才的姿势轻松跨了进来。 面不改色看起来完全不像逃课出来的。 “……” 教室门窗紧闭,水蓝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陈子奕在讲台下拎出一大包东西,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范宇要把窗帘拉开,他连忙喊住,“别拉别拉。” “这层楼每个教室都拉了窗帘。”他抱着东西起身,“这窗帘拉开贼亮,蒋胖胖来了包一抓一个准。” “这也太黑了。” 范宇掀起窗帘一角被外面阳光亮瞎,只好放弃,“我们这样看得清牌吗?” 陆晓晓姗姗来迟,刚从窗台上下来她眼前一黑,视线在一堆人里找了一圈,她问,“方艺呢?你们把她落下了?” 周洲:“她被我们班主任拉去参加合唱了。” 陈子奕、范宇毫不知情:“方艺??” 陆晓晓:“合唱?” 余勉淡淡道,“五个人能打牌么?” 这是个好问题。 …… 桌上瓶瓶罐罐的酒摆满一排,陈子奕挑眉,“没事儿,大不了我们不打牌了,继续玩上次那个?” 周洲:“转酒瓶?” 陆晓晓皱眉:“在学校玩这个陈子奕你疯了?” 陈子奕:“校庆节目表演到晚上直接放学,又不用回班你怕什么。” 范宇上次有被雷到,“这课桌上不好转,要么改抽牌吧,抽到黑桃或方块的算中。” 其他人讨论的间隙,周洲瞥了眼旁边的人,昏暗光线下看不清那人的脸,想起在便利店那晚,他问,“你能喝吗?” “……” “我的意思是。”对上他视线,周洲偏开脑袋,“不能喝别硬撑。” 余勉坐在里面靠墙的位置,掀起眼皮看他,很轻地嗯了声。 第一局陈子奕和陆晓晓一个抽到黑桃3一个抽到方块4。两人对视一眼,陆晓晓拿着方块4压陈子奕牌上,“我牌比他大,是不是就不用罚了?”? 范宇:“姑奶奶你搞笑呢。” 周洲催:“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喝。”两人异口同声。 范宇:“没劲。” 几轮下来终于到周洲,扔了张黑桃3在桌上,他表情很臭,“陈子奕你是不是把上几把的牌偷偷塞我这来了。” 陈子奕:“?放屁。” 陆晓晓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梅花10窃喜一阵,四处张望,“这把就老周一个?” 余勉把手里的牌往前一推—— 又一个黑桃3。 “有毒吧。”陈子奕笑,“你俩能直接凑一对了——…哎洲哥你怎么就喝上了?” “我口渴不行?”知道他们要问什么,周洲说,“我选真心话。” 余勉淡淡道,“我跟他一样。” “行啊。”这回的受害者总算不是他,范宇摩拳擦掌,“必须真心话啊!”一番沉思后,他问,“周洲你……是不是对姜莱有点意思?” “哦——”,一片起哄声中身旁一道沉默的视线瞥来。 周洲面前摆着几只空瓶,室内光线暗脸红的不明显,他支着脑袋语气懒洋洋道,“对她没意思。” 他说,“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 范宇对这个回答存疑,他追问,“我靠,真的假的?” “真真心话?”陈子奕也不信,“不能吧……我记得高一第一次见姜莱的时候你的反应就很怪,刚才在礼堂也是。” 范宇附和,“就是,不准耍赖啊。” “我没赖。” 这一整天周洲被念的头晕,他歪着脑袋语气很急,“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到底要说多少遍你们他妈的才信。” 看这反应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话题转向余勉。陆晓晓在旁边看戏,范宇把这个提问的机会给了陈子奕。 对学霸这样板正的人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问,陈子奕随口道,“学霸你有喜欢的人么?” 听到这个问题范宇想都没想,“学霸怎么可能有——” 余勉:“有。” 周洲眼皮一跳。 “有……?什么?!”范宇眼睛瞪大,他凑近了点,生怕自己听岔了,“学霸你真有??” 余勉嗯了声。 陆晓晓也坐直了,“我们学校的吗?” “我靠!” 陈子奕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么劲爆,他也忍不住好奇,“学霸你居然也会喜欢别人!?那个人是什么样的?长得漂亮吗?成绩是不是很好?” 实在听不下去,周洲从桌底下踹了他一脚,“你搁这查户口呢?” “你不好奇吗?”陈子奕问周洲,“学霸哎,学霸这样的会喜欢什么类型?” …… 周洲拿起旁边的酒喝了口。 “挺可爱的。”余勉说。 旁边的人绷着脸看他一眼。 “我去!” 听余勉说完旁边又炸了,范宇说,“没想到学霸居然喜欢萌妹子?” ……萌。妹。子? 周洲喝酒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陆晓晓接着问,“那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还是……” “没有。” 余勉也喝了点酒,感觉到旁边的人明显僵硬了下。他眼帘垂着,嗓音微哑,“他好像不喜欢我。” 陈子奕、范宇:“什么???!” 陆晓晓也明显震惊:“学霸你这意思是,你已经表白了?” 余勉:“嗯。” 陆晓晓:“然后被拒绝了?” 余勉没说话。 酒劲上头血液沸腾,周洲脸开始发烫,脑袋昏昏沉沉,他感觉浑身不舒服。“砰——”地一声椅子撞上后面的课桌,他忽然起身,周围的人闻声瞬间安静。 陈子奕:“卧槽洲哥你干嘛?” 周洲:“我去个厕所。” …… 时间很快,已到傍晚。漫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周洲热得要命,脑中不断浮现余勉刚才的神情。水蓝色的窗帘掩着光,那人润湿的嘴唇微微抿着,薄薄的眼皮向下,余勉没有看他,语气也轻飘飘的,“他好像不喜欢我。” 从那晚到现在,余勉好像一直闷闷不乐。他没机会跟他解释,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洲回教室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换了个游戏。陈子奕和范宇大眼瞪小眼面对面坐着,陆晓晓在旁边笑的快抖成筛子。 游戏规则是一个人说话,无论什么内容另一个人只能回复“那当然了”。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轮,明显能看出来两个人都开始有点红温。 范宇哼笑一声:“还好意思说我,陈子奕你回去好好练练ad吧,路边小兵的伤害都比你高。” “那当然了!”陈子奕咬牙,“记着啊范宇,以后别特么喊我补位!” 轮到他反击,陈子奕笑得诡异,决定放出他的必杀技,“范宇你这个极品恋爱脑,舔狗舔狗你小心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范宇彻底破防:“挖槽你大爷……” 两人嘴战了多久周洲就在旁边看了多久。陈子奕和范宇吵着吵着就开始互相挖对方黑历史,听的周洲想笑,他趴在桌上习惯性伸手往旁边一捞—— 摸了个空,他蹙眉,偏头去看。 视线呆呆落在那人上下滑动的喉结,顺着脖颈缓缓移上余勉薄薄的嘴唇,最终对上那对漆黑的眸子。 “你……干嘛抢我喝的?”周洲吞咽了下,语调拖沓。 “你醉了。”余勉说。 周洲手支起脑袋,摇摇晃晃看他,“我没有。” “……” 校庆节目接近尾声,陆晓晓班里开始查人,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先回去。陈子奕也吵累了,摸了摸口袋,“懒得跟你说了,我去抽根。” 范宇闻言立刻休战:“分我一根。” “你妹的。”陈子奕边递边骂,“还好兄弟我不记仇。” 他回座位看了眼周洲,“洲哥你是不喝大了?用不用我们给你抬回去?” 周洲摆手,“滚。” 喝醉和清醒果然还是一个样。 余勉:“你们先走吧,我带他回去。” “行。”人交给学霸陈子奕放心,“刚好你们还住一块,那我们先走了啊。” 第61章 两人一前一后从窗户翻出去,教室瞬间静下来。 “陈子奕今天买的什么酒啊……” 周洲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冲着旁边的人掰手指,“我就喝了……三,四…五瓶。”五根手指伸向面前的人,他迷迷糊糊发现好像一个手掌就能把余勉的脸盖住。 说着,又要去拿桌上的酒。 浑身滚烫被一阵冰凉锢住,那人抓住他的手起身,声音不冷不淡,“我们该回去了。” 周洲趴在桌上没动,沉默一会,他偏头看他,“余勉,我们也来玩游戏吧。” 余勉嗯了声,“想玩什么?” “就刚才那个。”周洲声音有点小,“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只能回我那句话。” 窗外天色渐暗,教室里光线昏暗视野更加受限。没听见回复,周洲晕晕乎乎起身想看清余勉的脸,“你怎么不回我……” 身子一歪被那人扶住,余勉背贴在墙上,淡声道,“好。” “那开始。” 周洲低下头摸摸鼻子,酝酿一会慢吞吞道,“……那天晚上你听到我和姜莱打电话了是吗?” “……” 余勉垂眼语气平淡,“当然了。” 周洲:“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不理人也是因为这个?” 余勉:“当然了。” 两人靠得很近,周洲一直低着脑袋玩衣服上的拉链,手指缠上绳线他突然沉默了会,问,“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吧?” “……” 下巴被人抬起,在安静的空间里余勉眸子漆黑发亮直直看着他,薄薄的嘴唇动了动,他说,“嗯,当然。” 被他盯的受不了,周洲头脑发热低头去蹭那人冰凉的手,他呼吸滚烫,眼眶微湿,看着面前的人眼神飘飘然。 他说,“我想亲你。” 干涩的唇贴上,两片唇瓣暧昧摩挲,叹息炙热。触上余勉手腕冰凉的肌肤,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脏狂跳出声,湿润的舌尖小心翼翼舔上余勉的唇。 “周洲。” 余勉轻推了他一把,乌沉的眼眸湿漉漉的,他声音哑的厉害,“你在玩我吗。” 周洲僵在原地,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对方不给他时间思考,抓着他的下巴吻上来,气息在唇齿间缠绵,软软的,有点麻。余勉眼底情绪晦暗不明,他吻得有点凶。浑身细微的颤栗让周洲两腿发软,那人的手掌从他的后背缓缓收紧,腰腹紧密相贴,暧昧的接吻声在教室回荡。 直到亲得他呼吸急促,面色通红,那人才放过他。 “明知道我不会拒绝,知道我会吃醋。” 余勉垂眼,轻轻擦去他唇角的水渍。失了力地向他靠去,细软的头发若有若无地贴近周洲颈窝,他语气不轻不重,“为什么总让我难过。” 滚热呼吸扑在颈侧的细肉,周洲浑身麻了一下,他胳膊很轻地动了下想抱余勉,动作却僵在半空—— 半晌,他说,“我。我以为我已经很明显了。” 耳边呼吸一滞,余勉起身看他。 第45章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 周洲脸格外热,耳根也红红的。每回紧张时他总爱避开视线,血液沸腾在全身四处乱窜, 周洲低头用手指卷起衣摆的链绳, 连指尖都是烫的。 忽然,视野里出现一只宽大的手, 手指白皙骨节分明。那人手心朝上小心翼翼地将他包裹起来,随即圈起一根手指,轻轻蜷了蜷。 额头贴上他的肩,余勉低头继续拨弄周洲的手,指腹细密摩挲, 感受到那人身子微微颤栗。等了一会没见回复,他妥协地叹了声, 声音轻飘飘,“有点晚了,我们回去吧。” 被拨弄的手突然反握住他。 “怎么了?”余勉问。 …… “我跟姜莱没什么。”周洲突然没由头地来了句。 他没抬头, 声音越来越小, “你别听陈子奕说那些, 我高一第一次看她弹琴——” “就莫名其妙想起你。” 因为想起余勉,他才走神。 “刚才在礼堂也是, …总会想到你。”周洲停顿了一下,说, “除了你我没想别的。” 余勉半垂的眼睛眨了一下。 静谧月色透过水蓝色的布料, 洒下朦胧的光。他没抬头, 却能隐隐感受到那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气氛沉默暧昧,周洲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眼帘低垂轻颤了下。 “那天晚上打电话我就随口一说,不是真那么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就……” 脸颊被人捏了捏,周洲抬头声音戛然而止,余勉漆黑的眸子显得格外亮,他问,“你解释这些,是在哄我吗?” 哄…… 他又没哄过人…他怎么知道。周洲脸发热得厉害顿觉口干舌燥,僵硬地张了张嘴,“哦……嗯是吧。” “对每个追求者你都这么温柔吗。”余勉淡淡道,“你这样很容易被人缠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温柔”形容他。 “放屁!”周洲反应很快,“我他妈从来没哄过别人……” 说到后面他语气变弱,心跳也不由地加快。 余勉:“那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周洲闭了闭眼,说话跟烫嘴似地语速飞快,他打断余勉,“我们试试吧。” …… 眼神闪过一丝愣怔,又很快消失,余勉假似为难地皱了皱眉,“什么?” “你说太快了,我没听清。”? 周洲血压瞬间飙升,好不容易借着酒劲憋了半天的话这人居然没听清?空荡寂静的教室里,他语气暴躁地又重复了遍,“我说我们试试!我他妈要跟你谈恋爱。我。跟你。听清了没!” 手上不觉用力,面前的人吃痛地哼了声。周洲回神下意识松开手,手指又被人勾了回去,身体跟着往前,隔着衣物感受能依稀到那人体温,熟悉的皂香与呼吸交织,弥散在空气。 “嗯,这回听清了。” 恍惚里他听见那人低语,隐隐藏着笑。 他刚要发作质问余勉在笑什么,指尖一阵冰凉,那人捏捏他的小拇指,小声说,“好啊。” 像小孩一样,闷闷不乐几天哄两句就好了。 余勉问,“那可以牵手吗?男朋友。” 男…男…朋友。 周洲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站在原地僵硬得像个木头,他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哦……随你。” 那人指间微凉由下至上滑过他的指侧,用力夹紧他的指根,十指相扣,紧密相贴。周洲的手被牵起,滚烫的气息打在手背,他浑身颤了下,眼神愣怔地抬眼—— 黑暗中他看见余勉垂眼,干涩的嘴唇碰上他的手,语气克制又平淡,“周洲,这次是你主动说的。” “明天酒醒了也不许反悔。” …… 路灯昏暗跳动映照着小道,夜晚的校园宁静和谐。今天校庆全校统一取消晚自习,教学楼最后一盏灯熄灭,漫长寂静的走廊投下斑驳光影,两道人影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距离暧昧又克制。 “楼梯间那两个!给我站住!” 蒋明杰刚从校庆礼堂收拾完出来,一下楼就隐隐看见两个人,从空无一人的教室磨磨蹭蹭出来,走个路就差贴在一起,像极了偷摸谈恋爱的小情侣。 两人闻声停步,看着中年男人揣着裤腰带上的钥匙,叮铃哐啷一路从楼上火急火燎跑下来,“谈恋爱这么晚不回家,在学校还敢这么嚣张……” 还没抬眼就觉着这两人比他还高,直到看见周洲那张臭脸,蒋明杰有一瞬间恍惚,周洲这臭小子居然也开始早恋——? 转头看见余勉那刻,他的嘴彻底合上了。 余勉手里拿着语文背诵资料,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他旁边那人单肩挂着包,手插在兜里没骨头似地歪着站,两人之间起码隔了半臂距离。 看起来跟不熟一样。 “是你们?”蒋明杰表情有点懵,“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周洲偏过头没说话,余勉回答,“有东西没带,我们回来拿书。” “哦哦。”蒋明杰点点头没再怀疑,“那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余勉嗯了声。 看着两人的背影,蒋明杰下意识揉揉眼睛,回办公室一路上自言自语,“走廊这灯真该报修了,刚才我怎么看见他们俩在牵手……?应该是最近早恋学生太多,搞得我有点精神敏感了。” 天气转凉,晚上风大。周洲体温降了点,脑袋还是晕的,口袋里手指蜷了蜷,热得滚烫。 刚才听见蒋明杰声音的瞬间,他条件反射地浑身一抖,一秒松开余勉的手,脑袋发蒙整个人呆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后面两人在说什么他也一句没听进去。 心率直升180,之前逃课打架他都从来没这么心虚过。 面无表情走了一会,周洲把一直塞在口袋的手抽出来,手垂在身侧走路姿势变得僵硬,感觉快要分不清左右手下一秒就要同手同脚……。 第62章 ……他怀疑自己有病。自暴自弃地加快脚步,周洲试图走在前面让自己清醒一点。 脑子里一团浆糊思绪乱飞,他居然跟余勉谈了……还亲了……还……手背被人碰了一下,他脚步一顿,几乎下意识就牵了上去—— 他以前一直不理解两个人拉个手抱一抱有什么好害羞的,不就是随便一抓一抱,至于每天黏在一起做这些同样的事? 街巷车声淡去,路灯下影子的轮廓逐渐清晰。他笨拙又试探地去碰余勉的手,随后被对方自然地反握住,指缝被填满在阴影下交叠。 十指缠绕,若有若无的间隙间那人时不时捏捏他的指尖,蹭蹭他的掌心,最后勾上他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些。 周洲觉得痒,指根也麻麻的,他耳根发红,心跳快得一点也不亚于他和余勉接吻的时候。 路过便利店,周洲进去买了份关东煮。两人照旧坐在窗边的位置,一个在吃东西,一个面前摊着本书,看他吃东西。 …… 周洲被盯得不自在,他皱眉斜了余勉一眼,嘴里还含着东西,腮边鼓鼓囊囊就开始说话,“…你能别老盯着我么,把脸转过去。” 余勉很听话地转过头,过了几秒,又默默扭回来看他。 周洲:? 两人对视一眼,余勉说,“我想多看看我男朋友也不可以吗?” 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周洲脑子瞬间停止思考,他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立马用手捂住余勉的嘴,声音硬邦邦的,“在外面说话你他妈能不能注意……点。” 视线一歪,瞥见桌子底下一个毛茸茸的蘑菇……脑袋,周洲声音骤停。 小蘑菇头动了动,先是盯了眼桌上的关东煮,随后抬起脸朝他们眨了两下眼睛,表情有点呆,“大哥哥你们在聊什么?” “……” 虽然剪短了头发,但这熟悉的声音和脸…… “。”周洲发现这小孩每回都跟他印象中长得不太一样,但每回碰见都很……特么的巧。 “你辫子呢?”他没话找话随口一问。 没成想这句话刺激到了她,小蘑菇头两根眉毛瞬间皱在一起,眼睛一下子水汪汪的,两片嘴唇发抖微微张开,零碎的哭声呼之欲出—— 为了保护自己的耳朵,周洲立马做出反应,“…没辫子很…可爱啊。” “哇呜……嗯。”哭声一秒停止,她看向周洲无比僵硬的表情,眨眨眼仍旧泪眼婆娑,看上去对他的话有点怀疑。 便利店除了他们没看见其他顾客,周洲赶紧转移话题,“小屁孩你妈呢?”感觉听起来像在骂人,他咳了两声立马改口,“你家长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今天我是一个人来的。” 小女孩默默收回眼泪,像是聊到开心的事,她低头摸了摸口袋,亮出一张紫色的人民币,眉眼弯弯,“我长大啦,妈妈在家做饭我来帮她买酱油……唔酱油……” 说完她才想起正事,嘴里一边念着一边懵懵懂懂转身跑去旁边货架找要买的东西。 原来是来打酱油的。等会。 他刚刚没看错的话……那小蘑菇头手里拿的好像是张五块?? “呀!找到啦!” 她眼睛一亮,两手把酱油瓶抱在怀里步子迈得小心翼翼,小女孩站在收银台前脑袋才堪堪够着台面,她用力踮起脚把手里的东西放上去,“姐姐,我要买单!” 店员:“好的……” 眼前多出一瓶果汁,小女孩两手扒在收银台桌沿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传来声音,“一起多少?”店员报了个数,“滴”地一声,周洲很快把钱付了。 她抬头看周洲,眉眼耷拉下来语气闷闷的,“哥哥…我自己有钱。” “哦。”周洲从柜台边随手抓了把泡泡糖放桌上,“那你请我。” 小女孩皱眉,“我为什么要请你?” “礼尚往来你妈没教过你?”周洲耐着性子跟她说,“我刚才给你买了单,请我吃两颗糖都不愿意?小气鬼。” “才没有!”小女孩立马翻出口袋里的五块钱,踮脚放在桌上,“我才不是小气鬼哼哼哼,我有很多钱……哥哥你随便拿。” 小屁孩噘着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看的周洲想笑,他勾起唇角很轻地笑了下,转眼看见旁边多出来的某人,嘴角瞬间压了下去。 “哥哥也可以给我买个单吗?”余勉晃了晃手上的矿泉水,“我有点渴了。” “滚。”周洲木着脸,“自己付。” 余勉眨眨眼语气无奈,“手机没电关机了。” 周洲:“关我屁事……” “我请你吧!”小女孩学的很快,“唔……礼尚往来。”她想了想,“请哥哥的男朋友也等于请了哥哥吧!”??? 店员听完一愣,表情震惊地看向面前两个男生—— ----------------------- 作者有话说:小妹妹每次都语出惊人我不行了啊啊啊 周洲:我请问? 湖南这两天狂降温,温暖的被窝我来了~大家也多注意保暖~接下来更新时间不定(一般是晚上),日更或隔日更,基本写完就发 第46章 刚才买单的男生脸肉眼可见地变红, “噗呲”一声,他拉开汽水罐仰头直闷。 周洲觉得那股酒劲又上来了。 感受到周围气氛尴尬,小女孩眨眨眼, 表情看着有点呆。她看了看周洲, 又转头看向余勉,男生突然蹲下来跟她说悄悄话, 半晌,小女孩点头答应道,“好!” “哥哥再问你个问题。”余勉淡淡道,“刚才出门妈妈给了你多少钱?” 小女孩毫不犹豫比了一个手势:“二十五!” 余勉:“那你看看口袋里现在是多少。” 小女孩拿着那张五块仔细看了看,发觉不对把身上所有口袋翻了一遍发现什么也没有, 两根眉毛一扭,薄薄的嘴唇向下发抖, 眼里瞬间盈上一层泪。 “不要哭。”余勉说,“你先告诉哥哥少了多少钱。” “呜……五…二十。”小女孩强忍泪意,“妈妈给我的二十不见了……!” 余勉嗯了声, “怎么不见了?你回忆一下。” “我…我没有贪玩, 路上我看见卖棉花糖的爷爷, 有兔子的,还有小羊, 我都没有买。” “嗯,很乖。” “呜…但我和小白玩了一会, 它会偷走我的钱么?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不会。” “可是……今天风好大。”她长长的睫毛卷着水珠, 语气哽咽, “我一直很小心地保护…它们,会不会是被大风吹走了?” “也不是。” 小孩子思维跳跃,每一句余勉都从容接住。周洲站在旁边一边感叹这人耐心, 一边在观察—— 这小蘑菇头的眼睛,睫毛,包括那个喜欢眨眼睛的微表情…和余勉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两人站在一块跟亲兄妹似的。 “我真想不出来了……”小女孩抽泣声再也压不住,她泪珠滚滚,肉嘟嘟的小脸也跟着身子一颤一颤,“怎么办……妈妈…呜呜。” 这哭声对周洲来说如魔音绕耳,他蹙眉,刚想说余勉没事把这小祖宗弄哭干嘛。 “妈妈不在就要自己解决问题。”余勉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淡声道,“乖乖把眼泪擦干,等你不哭了哥哥给你个惊喜。” “呜呜……唔…好。” 没想到这招还真管用,周洲眉头还没捋直就听着这小孩呜呜哇哇的声音瞬间小了。小屁孩哼哧哼哧憋了会,自己抬手用衣袖把脸擦干,抬头看向余勉,“哥哥……我不哭了…。” 鼻头发红,看起来可怜巴巴。 “嗯,乖。” 余勉从口袋拿出一张被人攥得皱皱巴巴的二十,“你看,这是你的吗?” 水汪汪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眼前一亮,语气上扬变得开心,“嗯!!…哥哥你怎么找到的?好厉害!你会魔法吗?哥哥你可以教我吗?” 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她越说越兴奋,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下,“可以变出很多很多的棉花糖吗?” 余勉曲起食指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这是我在那边货架地上捡的,是你粗心自己搞丢了。” “哦……好吧。”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闭了闭眼本以为会被责骂。半晌,她突然听见余勉说,“哥哥不会魔法,但可以变出棉花糖。” “哇!!真的吗!”表情再次亮了起来,她激动道,“我想吃粉色的!唔……蓝色也很漂亮。” “嗯。”余勉起身,“粗心弄丢钱要批评,但你今天第一次忍住没哭,可以奖励。” 女孩一愣,“不哭就有糖吃吗?” “还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余勉摸摸她脑袋,“不要老是喊妈妈,也不要哭。” “好!!”她笑,“我知道啦!” …… 棉花糖化得快,黏在手指上亮晶晶的。夜晚公园里人流细碎,老爷爷腰背佝偻慢吞吞地收拾完东西,摊前最后三支棉花糖被两个高中生买走,男生后面跟着一个小孩,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盈满了笑,一打一闹看上去像哥哥带着妹妹出来玩。 第63章 粉白的糖丝被风吹得发颤,小女孩手上,脸颊,嘴边沾得到处都是。 “哈哈哈……我也长胡子啦!”她撕下一块粘在下巴捋了两下,皱起眉头表情故作老成,学着摊前的老爷爷弓起背,“咳咳……” “喂。”画面太过滑稽,周洲忍了会笑还是决定陪她演戏,“这位老爷爷,你……胡子塌了。还在拉丝……现在黏脖子上了。” 笑得实在难受,他踹了脚旁边的人说让他管管,转头看见那人手里拿着另一串棉花糖,乌沉的眸子笑起来很亮,肩膀微颤,整个人显得倦慵,余勉唇角上扬,嘴边扬起一湾不深不浅的小涡。 周洲愣了会回忆两秒——以前他怎么没发现余勉有……梨涡。 看起来有点那什么。可爱。 漆黑的眼底淡淡向他瞥来,余勉问,“怎么了?” “没…没事。” 三人站在摊前吃了半天,看了眼余勉无法起死回生的手机,最后还是周洲付了钱。 傻逼。 小女孩回家前送了他们一人十颗泡泡糖,当作“礼尚往来”。要走时她往前跑几步又回头冲着余勉眨巴眼,“哥哥,我会一直记得你跟我说的悄悄话哟!” 余勉表情闪过一丝愣怔,嗯一声又笑了。 …… 夜幕下人声褪去,小蘑菇头一走,耳边突然静下来。手里的棉花糖不停乱晃,石子路脚边嘎吱响作响,记忆里不知道多久没吃过棉花糖,周洲咬下一口,糖丝入口即化,甜腻粘稠蔓延喉间。 甜丝丝的,有点腻,也没那小孩看起来的那么好吃。 回想一下余勉在糊弄小孩方面尤其擅长,周洲漫不经心地晃着腿,踹了颗石子蹦进旁边草丛,他砸吧两下嘴,偏头,“你刚才在店里跟那小屁孩说什么了?” 神秘兮兮的。 月光细碎微风轻拂,公园里小路蜿蜒,几盏暗光摇曳,少年唇角晶莹的糖丝化成水渍,他抬眼,看着旁边那人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视线隐隐落在一处。 周遭陷入一阵短暂的暧昧,余勉冰凉的手抚上脸颊,大拇指轻轻揩去他嘴角的糖,指腹轻轻摩挲唇瓣。周洲吞咽了下喉间发紧,他声音微颤,“余勉你干什…唔…” 手指顺势滑进口腔,指尖咸涩与甜腻在唾液间交缠,那根手指开始挑弄他腮边的尖牙,舌尖,在唇齿间搅拌。 空气里只留下细密的水渍声,周洲下意识想把人推开,刚伸手去够,那人的手指挑弄他的舌头轻轻下压,生理性泪水瞬间逼上来。余勉靠近了点,周洲嘴唇很湿呼吸比以往急促,漆黑的眸子半眯着像只猫,疲懒又迷离。 黏腻的触感停留在指尖,余勉带着暗哑的尾音,“蓝色是什么味?” “蓝色……。”周洲表情有点茫然,没思考下意识回应,“好像是蓝莓——” 余勉嗯一声,偏头靠下来。 时间一到,沿路灯光灭了几盏。地上影子一淡,两人踩进草里。宽大的手掌扣住后脑勺,轻轻舔去唇瓣融化的糖丝,周洲被亲得后退,脊背贴上树干。余勉舌头碰进来的时候他被挑得浑身发软,唇齿萦绕着甜到发腻的味道。 偶尔能听见风吹得树叶摇摆,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大脑刺激得一阵阵兴奋,周洲脸颊发热,浑身颤栗往下滑,情急之下手下意识勾上余勉的脖子,那人顺势往前贴了点,手掌从背后把他搂得更紧。 唇齿间甜腻的气息被彻底掠夺,余勉放开他,“我尝出来了。” …… 周洲后知后觉在说棉花糖的味道,刚骂了句滚,那人又靠上来。 垂眼看向周洲红透的耳根,沉默半晌,余勉低头亲了下周洲耳尖,“我跟她说,我的男朋友有点害羞,让她替我们保密。” “哦……”周洲耳根麻了一下,恍惚里感觉到腰后的手撤开,他整个人瞬间变得僵硬,急忙哑声喊道,“余勉。” 对方动作一顿,“嗯?” “先…先别动。”周洲很轻地动了下腿,往他身上靠,“再……抱一会。” 余勉垂眼看他一会,手慢吞吞地往下,“我帮你——” “别。!”周洲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表情很凶,“余勉你……你特么再乱来小心我揍你。” 微垂的睫毛轻颤,余勉抱的紧了些,抬手擦去周洲唇角的水渍,他说知道了。 …… 回家冲了个冷水澡,彻底给周洲降温。手机上弹出一堆消息,他半躺在床上漫不经心点开。 【陈子奕:@z,再不回信息我要去挂寻人启事了。】 【范宇:他不会是在搞考前冲刺吧?放学这么久一个人影都没有?】 【陈子奕:非常有可能,学霸也没回我。】 群里唯一清醒的人。 【陆晓晓:老周今天喝太多了,学霸应该在照顾他吧。】 【陈子奕:哦,差点忘了。好吧我这次挑的酒度数确实比之前高。】 【陈子奕:[坏笑][坏笑]@鱼,学霸好好伺候着啊。】 【范宇:难伺候的哟,周洲不会吐学霸身上吧……】 “……” 隔着屏幕周洲都想给他来两脚。 【陆晓晓:不至于吧[擦汗]】 【范宇:怎么不至于,你看他们俩这都多久没回信息了。】 【陈子奕:不会出事了吧!】 【范宇:他俩能出什么事,又不是一男一女……】 【陈子奕:我他丫说的不是这个出事。】 【陆晓晓:……[擦汗]】 【范宇:还真别说,我前两天听说楼下班有对情侣就是酒后吐真言在一起了,我靠……你们是不知道那俩人喝完酒老火热了。】 啪嗒一声,周洲把手机扔被子上。细碎的片段在脑子里回放一边,到现在他都感觉头皮发麻。 他谈了。还是跟余勉。还…… 手机在被子另一头震动,突然弹出一个电话—— 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懒洋洋接起来,从听筒听到对方声音周洲耳后麻了一下。 “睡了么?”余勉问。 “没。” “打算什么时候睡。” “……不知道。”周洲缩在床头,又开始玩外套的纽扣,“有事?” 那边停顿了下,“嗯。” “这周末有时间吗?”余勉说,“想和男朋友出去约个会。”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因为最近有点忙,可以确定基本是隔日更追读的宝宝不要跑空~ 第47章 约…约会?? 周洲动作一顿, 衣服链绳在手指上打了个圈,“嗯……哦…好。” 还没回过神来,他听见对面短促地笑了下, “那晚安。” 电话刚挂周洲蹭地从床上坐起来, 打开电脑把游戏界面全叉掉,点开浏览器—— [和……男朋友约会一般去哪?] 打这几个字的时候周洲全程绷着脸, 如果是约架地点他的想法倒是应有尽有,但约会……着实属于他的知识盲区。随手点开搜索栏第一条:【50个情侣约会圣地,快学起来吧~】 1.打保龄球,羽毛球,篮球。 这都什么玩意?约会不就应该做点平时没干过的么。印象里他好像还没见过余勉打球, 书呆子只会整天坐在桌前一动不动,脑中浮想联翩。周洲想起那人身材倒还……过得去。 “……” 干咳两下回神, 周洲迅速滑到第二条——游乐场。好无聊,他从小就不爱玩过山车跳楼机那些,其他的更不用说, 鬼屋……倒是可以。 余勉怕鬼么。怕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肯定不可能叫出声, 估计只敢躲在他后面然后趁着没人又偷偷牵他……。 周洲眼皮一跳, 鼠标上手指蜷了蜷。 3.蛋糕坊做蛋糕。 看了眼图片,周洲冷脸想象了下自己捧着蛋糕往上挤奶油, 身上系着围裙……多少有点雷人。视线定格在模特身上的黑白蕾丝边女仆装—— 脑子里一闪而过余勉腰背笔直站在桌前的画面,蕾丝花边一直延伸到裙摆, 背后打了个蝴蝶结, 转头一张冷淡的脸, 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唇角沾着一团白乎乎的奶油…… 草。 耳根又热起来,周洲鼠标一拍暴躁地滑到最底下, 粗略看了眼挑挑拣拣选出两个地方:1.电影院,可以消磨时间实在无聊他还能睡觉。2.图书馆,余勉应该会喜欢。 电脑一关周洲平直躺在床上,闭眼又睁开,反反复复几次,打开手机点进余勉的聊天框,刷新半天发现0条新消息。 这人……就睡了?敢情就他一个人在这胡思乱想半天? 心里骂了自己几句,周洲绷着脸把手机扔出几里,被子往上一扯盖脸就睡。 …… 第二天余勉精心挑选了约会地点,神秘兮兮地领着周洲进了一个商场。门口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周洲眯着眼看清招牌上的字,不可置信的表情僵在脸上——“星际传说”。 第64章 他们第一次约会。余勉带他来。电玩城。 “怎么了?”注意到他表情,余勉语气低下来,“我以为你会喜欢。” “没说不喜欢。”被他这么一说周洲回神,单手揣兜漫不经心地走在前面,“别废话,进去了。” 周末电玩城里大多数是大人带着孩子在玩,一堆小屁孩里两个高挑的男生尤为显眼,在前台取完币,周洲慢悠悠走到“竞技赛车”前停下,冲着后面那人轻轻挑眉,“会不会玩这个,来比几局?” “好。” 等前面几个小朋友玩完,周洲跨上去系安全带,单手搭在方向盘他偏头看余勉,“以前跟陈子奕他们玩这个我还没输过。” 选赛车地图的时候,他说,“三局两胜定个惩罚?不然玩起来没劲。” “嗯。”余勉说,“你想罚什么?” 挑了个纯黑的赛车颜色,周洲想了会,“不知道,赢了的可以让输的人做一件事?” 余勉:“好。” 周洲对赛道了如指掌,比赛前半段,他遥遥领先,轻车熟路地连续绕开路障,恰时加速几次下坡完美俯冲,一下子甩开第二名几百米远。旁边几个小孩盯着屏幕目不转睛,一边激动跟着一起喊,“好厉害!” 反观余勉这边战况不容乐观,开局歪歪扭扭撞了几回栏杆,后面连人带车被人机队友撞下悬崖,路程回退两百米稳落最后一名。 不出所料周洲拿下首胜,四周观战的人越来越多,一边欢呼声一片,一边观战的人少得可怜,一局过后余勉身后观战的人都走光了,为数不多的几个还在连连叹气。 很快开始第二轮,余勉这局失误少了一点,但情况和上局差不多,勉强跑在倒数第二。周洲那边完全没什么压力,跑完前半程不出大岔子就行,整个人显得松弛许多。 他扶着方向盘没动,偏头往旁边瞥了几眼,余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倒是很认真地盯着屏幕,只可惜还是没能改变倒数第二的排名。 想到余勉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周洲不由地勾了下唇,手上一转在最近的弯道拐了个完美漂移—— “好帅!!” 身后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从旁边飘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你特么行不行啊?” 一个十一二岁的男生站在余勉身后,满嘴脏话带着社会气,“真他妈的垃圾,不会玩去学两年再出来混吧,玩这么久我还没见过这么菜的,玩不了就下来别占着地。” 第二局结束,在所有人兴致勃勃准备接着看第三局比赛的时候,屏幕一直停在投币界面没动。 周洲冷眼看向旁边,“你上来,别东张西望了,就你。黑不溜秋贼眉鼠眼的那个。” 他说,“来比场?” “你……”男生瞬间面红耳赤,“你凭什么骂人,你!” 周洲面无表情,“你哪只耳朵听见我骂你了?” “你说我黑!”男生说,“还说我像……老鼠!” “前面那句是客观事实,后面那句我可没说。”周洲耸肩,“你比不比?要是怕了就跟旁边哥哥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比就比!”男生咬牙切齿,“谁怕你!你也就是跟这个垃圾比才显得……啊!” 话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男生整个人斜着身子像要被拎起来,他捂着耳朵嗷嗷叫,“疼疼疼——我草——” 周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跳下来,揪着他耳朵脸色很黑,“嘴巴放干净点,别逼我打小孩。” “啊啊啊疼……!!” “听见我说话了?”周洲胳膊往上提了点。 “听见了!听见了……!” 被放开的时候男生的耳朵红的快要滴血,他捂着嘶嘶半天,才反应过来周洲给他让了位置,“……你不会是想让这个…这个人跟我比吧?” 周洲:“他是新手,你也好意思?” 男生继续捂着耳朵,“那就应该是让他滚…让他下来……” “不过对付你绰绰有余。”周洲面无表情打断。?男生表情从疑惑到愤怒,最后不屑地哼笑一声,“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输了你们俩都给我道歉!” 余勉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行啊。”周洲漫不经心,“但他毕竟是新手,我偶尔帮帮他不过分吧?” “哼,随便。”男生说,“就他那技术我完全没在怕。” 余勉嘴边的话吞回去,静静看着旁边的人。 “好。”周洲说,“如果你输了,除了道歉你那篓子里所有币全都归我们。” 犹豫一会,男生狠下心,“来!” 这架势一出比赛更有看头,附近不少人都涌上来看热闹。余勉投完币抬头看向旁边的人,他抿唇朝着周洲眨了眨眼,满脸写着:我真不会。 面无表情瞥他一眼,周洲声音压低,“冲刺键你别管,过弯道听我说你再动。”他不慌不忙从兜里拆了颗棒棒糖含在嘴里,手搭在椅背脸侧到那人耳边,“有我在,你怕什么。” 颈后忽地一麻余勉偏头看他,葡萄果香扑鼻而来,那人咬着糖棍眉毛轻挑,“况且你不是一直都学得快?” 游戏大屏闪烁着最后的倒计时,余勉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比赛全程两分钟,一分钟过去男生稳居第一,他全神贯注跑了会,又忍不住偷瞄旁边的游戏屏——大大的数字5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路程都快跑了一半还在第五,他哼笑一声一脸势在必得,瞬间松了口气觉得自己高估了他们。 余勉握着方向盘,“要加速么?” “不急。”周洲盯着屏幕,“前面弯道把第四名超了,下一个路障走左边那道。” 观察几轮下来余勉逐渐熟悉周洲的打法,两人配合很好,利用一个路障在空中加速飞跃,名次瞬间跳到第二。 看见屏幕下方出现的头像,男生顿时慌乱起来,毛手毛脚把周围的键全摁了一遍,“怎么可能……”他扭头,看见周洲俯身单手撑在加速键前跟他对视,忽然看到什么那人咬着糖咧嘴一笑,抬手指了指男生屏幕—— 回神发现,最后一条弯道他被余勉的车撞到栏杆边摩擦前行了一段,时速降下来被第二名超越。3,2,1……game over!第二名的银色标识在屏幕亮起,男生表情僵在脸上。 周围的人一哄而散,男生愿赌服输把币全给了他们,不情不愿地跟人道了歉,对余勉鞠躬的时候还被周洲摁了一把脑袋,“记得喊哥哥。” 标准的九十度鞠躬一做完男生一溜烟跑了,扫了眼他的背影周洲哼笑,“还知道丢脸。” 回头看见余勉直直的眼神,舌尖顶了下腮边,嘴里的棒棒糖滑到另一侧,周洲绷着脸,“…这么盯着我干嘛?” “没什么。”余勉说,“觉得我男朋友很帅。” 又……男朋友。 “嘎嘣”一下,周洲把糖咬碎在嘴里。 “你赢了。”余勉说,“想让我做什么?” “…先存着。”周洲晃了晃满满两篓子的币,“再去玩点别的?” 投篮,推币机,赛车,保龄球……电玩城每个项目他们都玩了个遍,还剩整整一筐币。周洲刚想说有点累了,就看见余勉在娃娃机前停下。 周洲蹙眉,“你想玩这个?”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少女心。 眸光在娃娃机里停留一会,余勉隔着玻璃指了指躺在角落的小狗钥匙扣,“这个有点像你。” “……” 白灰色的小狗往外吐舌头,毛茸茸的头顶炸开几撮毛,龇牙咧嘴恼怒地伸着爪子要挠人。 他有这么呆? “我不玩。”周洲冷下脸抱着篓子转身就走。 手腕被人拉住,那人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放软,“我就抓一……十次。” 周洲:? 余勉眉眼耷拉下来:“如果没抓到就算了。” 僵持一会周洲木着脸,“多抓一次你是狗。” 余勉:“好。” …… 1,2,3……7,8,9,……铁爪在空中晃了一圈,余勉惜败一无所获。垂着脑袋在娃娃机前站了会,薄薄的眼皮绷着。半晌,他轻拉了下周洲衣摆,“我们走吧。” 扯了一下没拽动,余勉抬头—— 周洲抱着手站在娃娃机前,眯起眼跟钥匙扣上的小灰狗对视……面上毫无波澜,整个人却跟定住似的站在原地没动。 余勉:“不走吗?” 燃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 狗就狗。 最后变成周洲大战娃娃机三百回合,玩到篓子里游戏币见底,铁爪摇摇晃晃终于把小狗钥匙扣吐出来。 细长的指节上挂着一串钥匙扣,灰色小狗在空中张牙舞爪地转了圈,那人木着脸递到余勉面前,语气绷着,“喏,你要的。” 漆黑的眸子闪了闪,余勉接过,“谢谢。”伸出食指点了两下小狗炸毛的小脑袋,他嘴角微微上扬,唇边的小涡不深不浅,“好可爱。” 第65章 “。”周洲蹭地移开视线,曲起指节碰了碰鼻子,“…哦…嗯,还行吧。” 是……在说狗吧。? …… 电玩城斜对面电影院一个男生走在前面,另一个男生紧跟其后,“何安,你他妈到底有完没完?你要闹多久?” 何安:“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我早说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王泽林表情凶狠,想到什么突然说,“我看你特么是看上别人了吧?谁?那个好学生?” 表情闪过一瞬惊慌,何安脚步忽停,“你别胡说八道!” 看他这反应王泽林眼睛一眯忍不住笑,“……你他妈真喜欢?叫什么来着……余勉?特么的一看就是个烂货,不知道跟多少人上过……” “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他整个人往前踉跄几步,王泽林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何安,你他妈敢打老子……?” 何安眼睛泛红,“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脏。”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何安走后,王泽林坐在电影院门口的按摩椅上抽烟,“妈的……操……”嘴里泛起一阵血腥,他弯腰往地上吐了口痰,抬眼时夹烟的手突然一顿—— 电玩城门口一排娃娃机前两个男生尤为显眼,其中一个面色冷淡,低头扯了扯旁边人的衣摆,跟人说了些什么,半晌,那人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角。 ----------------------- 作者有话说:忘记王泽林的指路19章 第48章 月考结束学校通知全体高三搬教室, 五六层楼道的人呜呜泱泱一片,个个面如土色抱着一摞似山高的书—— “我靠,生活委员今早说要选我当同桌, 他不会认真的吧?” 陈子奕一大清早就顶个苦瓜脸喊个没完, “那傻逼就是个事精,平时跟个变态似地盯着别人, 恨不得把全班人举报个遍,这要当了我同桌……” 陈子奕越说越想哭,“哥们高三下半生的幸福就没了!” 桌兜里的东西清空,周洲淡淡瞥他一眼,“祝你好运。” 陈子奕:“不er……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救兄弟与水火之中吗!” 话锋一转, 他表情突然变得严肃,“难不成你已经有想选的人了?!” 手上动作一顿, 周洲沉默地把桌上几张草稿揉成一团扔去后面的垃圾桶,“没有。” 范宇已经搬完一趟恰巧从后门进来听见他们的话,“兄弟我救你, 放心放心我铁定选你。” …… 陈子奕一脸无情:“你先说你还在这个班吗?” 范宇:? “肯定啊!”范宇一拍胸脯, “你他妈看不起谁。” 陈子奕表情毫无波澜, “倒数第几。” 范宇回想两秒,挠了挠脑袋, “四…五,倒数第五吧, 这回进步了。” 陈子奕身后拖着课桌, 一个白眼直接翻过来:“倒数第五你在这立什么鬼flag, 滚滚滚。别在这挡路。” 范宇无能狂怒,侧开身子让道时踹了脚陈子奕桌腿。 周洲平时几乎没有清书的习惯,书, 本子,试卷乱七八糟一股脑全往桌兜里塞,现在清出来摆在桌上摞出整整三沓。 这场面给旁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周洲你这抽屉比哆啦a梦口袋还能装啊……” 范宇咂舌:“这起码得搬两…三轮。” “再逼逼,一会帮我一起搬。”周洲背着包,把两沓叠在一起抱着出门,前脚刚踏出后门就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他蹙眉回头,正要发作突觉背上重量一轻—— 常年平瘪的书包今天超负荷载重,里面有棱有角突出来一块,拉链开着大口摇摇欲坠,余勉从里拿了几本出来,“你书包拉链开了。” 顺手把周洲桌上剩的那摞也拿在手里,他拍拍前面那人的包,“走吧,一起。”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最里的地方,早秋风大,穿过一条文化走廊吹得樟树叶落满一地。周洲前额头发吹到两边,少年眉眼锋利,眉骨凹凸处盖着一道小疤。蓝白校服外套敞开,风无孔不入地掠起后摆,周洲缩了下脖子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路上人不多,经过一张长椅时身旁那人忽然停下—— 余勉把书放在一边,周洲跟着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人走到他跟前,语气淡淡,“抬一下手。” “干什么……” 虽不理解还是照做,周洲两手托书抬起胳膊,冷淡的皂香扑鼻而来,余勉靠得很近,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睫毛细长微微翕动。周洲呼吸一滞,衣摆被人拢在一起,“呲”地一声,余勉把他的外套系到最顶。 从没穿的这么板正,但身上也确实暖和起来,周洲把嘴巴骂人的话又憋了回去。衣领立着蹭得下巴有点痒,他轻轻皱眉,走了一会声音有点闷,“一会换座位你…什么想法?” 沉默几秒,余勉声音不轻不重,“想跟男朋友一起坐。” 周洲眼皮一跳,视线无意识扫了圈周围,早自习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除了零星几个高三学生这条路几乎无人。 余勉睨他一眼,“但不知道他会不会选我。” “。”周洲表情恢复冷漠,“你这么讨人厌,他肯定不会选你。” 余勉认真思考了下,“那我改。” 周洲疑惑地偏头看他。 “以后我不乱来了。”余勉说,“不会刻意躲他,也不会趁他喝醉占他便宜,想亲嘴会提前经过他同意……” ……? 颈后寒毛蹭地起来,脑中回忆起那天最后在公园—— 地上枯叶踩得嘎吱作响,周洲腰背紧贴在树边,一边吹着风一边感受那人抱他的体温。呼吸平静后他伸手推了把身前的人,语气硬邦邦的,“今天…谁他妈准你亲我了?” 他站直擦了下嘴,“下次不许了。” 余勉被问的一愣,黑暗里他视线往下,半晌,语气松下来像在哄人,“都听你的。” …… 风吹得周洲头顶几根头发又立起来,他磨牙道,“你…你闭嘴!”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出这些话的……??他恨不得把手上这堆书全往余勉身上扔,或者能有什么东西直接把这人嘴堵上。 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龇牙咧嘴地像极了那天抓到的小狗挂件。 好可爱。 余勉嘴角绷着,“那我不说了。” 又笑又笑,有什么好笑的。? 忍着揍人的冲动周洲快步走在前面,一口气冲进不远处的教学楼。 这学期学校给高三教学楼翻新,课桌全换了新的,一进教室赏心悦目。周洲从后门进去,抬头就看见讲台上围着一圈黝黑的脑袋。 老全被挤在正中央拿着座位表一边维持秩序,“一个一个按排名来,不要急,哎呀……” “哎周洲!”他拿着笔朝教室最后那人招手,“第一名先快点过来选,等你半天磨磨唧唧搞得后面好多人都选不成。” …… 余勉半路刘艳红喊了去,中年女人在办公桌前笑的眼尾纹都多了几条,“这次考得不错啊,你这一年语文分数还真是我看着一点一点涨上来。” 隔壁班语文老师赞同点头,“我早听说了,你们刘老师一直夸你,你可是她的得意门生。” 余勉微微颔首。 刘艳红笑,“你看这次语文提上来总分都快赶超周洲了。” 正说着,老全拿着茶杯进来,屁股刚落座就被旁边老师调侃,“全老师好福气啊,班里有个周洲这下又来了个余勉,年级第一第二都在你们班,好事全给你占尽。” “运气好是一方面也得靠他们自己努力。”老全把座位表放在一旁,对余勉道,“这次发挥的不错,继续保持。” 瞥了眼桌上的东西,余勉说,“老师,选座位……” “哦。”老全喝完茶,抬手点了点座位表最下方,“有人选了你。” 纸上字迹大小不一,顺着他指的方向余勉看见空格里熟悉的字,龙飞凤舞凌然飘着两人的名字:周洲、余勉。 “周洲”两字飘逸又大气,写“余勉”的时候那人笔锋一转轻了许多,笔下动作加快字也显得潦草。 余勉说,“谢谢。” “看不出来你和周洲关系这么好。”老全盖上杯子,突然正色道,“老师问你个事。” 余勉嗯一声。 “听说周洲最近有早恋的苗头?”他皱眉,“这个事你……知道吗?” 腰背紧绷一瞬,余勉垂眼,“不清楚。” 刘艳红探头过来,“是真不清楚还是知情不报呀?” “我不是要棒打鸳鸯也不是要责备谁。”老全说,“但毕竟是我的学生,周洲那么优秀又在高三这个节骨眼,我还是不希望他因为别的事分神。” 余勉说,“知道。” 没问到什么老全无奈看了眼时间,“好,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上课吧。” 第66章 余勉前脚刚出办公室,后脚刘艳红声音就提上来,她跟老全说,“你不如直接把他们双方父母喊来学校一起聊聊,就算他们没什么也防范于未然。” “这事可得重视起来,你别看周洲成绩稳如泰山,教这么多年书你还不清楚,把心玩野了,跌下神坛的照样数不胜数。” “毕业以后只能等着家长领孩子来学校哭,到时候我们也没办法。而且呀,这么多年来能有几对早恋的最后能修成正果……” 周洲挑在了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陈子奕跟着选了他万年不变的前桌,正确来说是方艺挑了陈子奕,再挑了这个座位。 “太感谢了!” 被方艺提前选走陈子奕感动得痛哭流涕,“什么兄弟都是假的,关键时候还得靠姐们啊……拯救了我后半生的幸福。” “……” 方艺:“不至于不至于……” 反应过来有点怪,陈子奕补充,“咳,高三后半生哈哈哈。” 余勉回教室的时候刚好早自习结束。 “学霸!”陈子奕一眼看见他兴奋地招手,“时隔一年我们又成前后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消乐又被周洲下回来,他边戳手机没抬头,“你能不能消停点,吵一早上了。” 陈子奕嘿嘿一笑,“我开心啊,诶?” “学霸你书包上这个小挂饰好可爱啊,自己买的?不是吧。”想起校庆那天余勉说的真心话,他惊讶道,“该不会是……!” 屏幕上的方块四处乱蹦,周洲指尖一顿,呼吸也跟着滞缓,余勉从来都是口无遮拦,他心下一紧不觉偏头看向那人,张了张嘴正要打断—— “一个朋友送的。” 半晌,他听见余勉说。 嗯。? 第49章 五颜六色的方块接连闪动, 屏幕上弹出游戏结束页面:步数耗尽了,马上就要通关,再加几步试试~ 周洲觉得自己有病。 听到余勉回答他面无表情退出游戏, 松了口气的同时, 又隐隐觉得不爽。 “哦哦。”想了想陈子奕那股八卦劲更大了,“男生女生啊?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萌妹子……” “陈子奕。” 老全站在讲台一眼看见他课代表黑黢黢的后脑勺, “上来发试卷,你的黑板在后面吗?” “好嘞,来了来了。”正聊到兴头上,陈子奕愁眉苦脸跑上去。 萌妹子…… 周洲把手机塞进抽屉,桌上摊着本物理书, 人漫不经心倚在窗边眼神一撇—— 余勉正低头写字,腰背依旧端正笔挺, 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一偏落在那人椅子上的包,纯白的颜色和它主人一样冷淡,唯独不同的是一旁悬着的小狗挂件, 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 脑中浮现起那天在娃娃机前, 余勉用食指点了点小狗的脑袋, 唇角轻勾淡淡睨他一眼,说真可爱。 指尖的笔方向一歪, 在空中打了个圈滚落在两人课桌间的凹槽里,下一秒被人拿起放回桌面。 “在想什么?”余勉停笔看他。 周洲脑袋放空的时候总爱转笔, 有点像风力发电, 笔杆一停就回神了。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 “在骂消消乐。” 上午的课大多在讲解月考试卷,周洲边听边犯困,觉得无聊偶尔会翻出其他科目卷子来做。睡醒了试卷上总会多出一些笔记, 题干上圈圈画画,旁边用不同颜色笔批注,字迹隽秀端正,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写的。 很好,很平常,但周洲就是觉得怪。 …… 中午一群人照常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陆晓晓提前给方艺买好了饭,陈子奕第一个不乐意,“我草,说好了方艺今天中午饭我包。” 方艺:“没事,也不急这一天。” 陆晓晓疑惑抬眼,“你们这是什么交易?” “什么什么交易?!我救命恩人啊。”陈子奕说,“那我明天请!或者一会吃完饭你要还有胃口我给你买份水果捞?” 气温一降下来就让人对这些冰冷食品顿时失去兴趣,方艺婉拒,“明天吧明天吧。” 陈子奕比了个ok,四个男生去窗口排队。刚排上没一会,范宇突然说,“算了我不吃了。” “?”干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更何况这人还是范宇??陈子奕指着窗口上公屏菜单,“认真的?今天可是有你最爱的红烧排骨。” 这可是范宇曾经下课挤过高一那帮饿死鬼的动力源泉。 范宇依旧没什么精神,“没胃口。” 陈子奕:“我草?你鬼上身了?” 还是饱死鬼。 说着,他伸手要去碰范宇的额头,被那人一把拍开。 “滚滚滚。”范宇皱眉,“我现在没空陪你瞎掰扯。” 陈子奕:“谁特么跟你瞎掰扯,你不会真生病了吧?” 任谁都能察觉范宇情绪低落,周洲问,“又跟女朋友吵架了?” 陈子奕一听也觉得有道理,顿时豁然开朗,“没想到啊洲哥……你恋爱经验为0,这方面还挺懂——” 周洲一脚刚踹上去,就听范宇说,“分了。”??? 陈子奕捂着大腿还没来得及喊疼,满脸震惊,“……不是,这次又因为什么?” “被雯雯班主任发现了。”范宇说,“上午我去老全办公室了。这次是彻底分了,雯雯她们班主任说如果立刻不解决,到时候会请双方家长过来面谈。” “毕竟是女生,面子薄。又在高三这个特殊时期,蒋明杰今天上午也在,说以后肯定严抓严打。” “……” 这个炸裂消息一路带回饭桌,陆晓晓嘴里还咬鸡腿,“严抓早恋?!” 陈子奕:“你这么激动干嘛,抓早恋跟你有关系么?” “怎么跟我没关系?陆晓晓咽下嘴里的东西,“说不定哪天遇上我的心动男嘉宾,那每天还得偷偷摸摸的想亲个嘴……呸牵个手都得被人盯着。” “。”陈子奕鄙视她一眼,“你前两年遇上的心动男嘉宾还少?结果才暗恋多久,有一个周没?秒变下头男。” “陈子奕你贱不贱!”说到这陆晓晓就来气,“还不是你!一天到晚在我旁边吹耳旁风,说人这不好那不是。别人底裤都快被你扒光了。” 陈子奕:“我还不是为你好,就你这挑男人的眼光,拉倒吧。” “嘿。”陆晓晓语调提高,“我眼光怎么你了?” 见状不妙方艺连忙救场,“好啦好啦,你们说话别那么凶,听起来像吵架一样。” 这样的场面周洲司空见惯,低头拿筷子扒拉了下,把不爱吃的包菜拨到一边。 范宇最后还是被几人强行留下来吃饭:“我说真的你们都注意点吧,抽烟早恋那些的。咱们高三这栋楼暑假翻新,摄像头也全换新了,还多装了几个。刚才在办公室我听蒋明杰说他每周都要去看。” “草。”陈子奕不爽,“他们那群早恋的关咱们抽烟什么事,怎么还抓到我们头上来了?你说是吧洲哥——” 他顺胳膊碰了下旁边的人,周洲刚挑完所有的包菜抬头斜他一眼,整张脸臭的不行。 “差点忘了洲哥讨厌烟味。”陈子奕反应过来,“我靠!那你还真成三好学生了,早恋抽烟旷课打架现在真是一个都不沾。” 陆晓晓笑:“学霸也是呀,三好学生。” 三个都沾的范宇保持沉默。 周洲不动声色瞥向对面的人,余勉这回既没观察他挑菜也没多管闲事,闷头吃饭安静得有点异常。 瞎扯半天话题还是回到原点,陈子奕问范宇“那你这回真不打算再挣扎一下?找时间和人女生再好好聊聊。” “没得聊。”范宇语气格外平静,“被老师发现只是一方面,我成绩本来就不怎么样,她这段时间排名也下滑的厉害,我知道这跟我们平时吵架肯定脱不了关系。况且现在高三压力本来就大,就算没有其他原因我们迟早也会分。” 陈子奕:“成绩啊确实……要是成绩像洲哥或者学霸那样说不定老全就不管了。” 陆晓晓:“那也未必,这种事情谁说的准?” 陈子奕哎了声,又问范宇:“你难过吗?” “有点,但又好像没什么感觉。”范宇说,“我真不想影响她以后,感觉她没有我可能会更好。” “……” 一直闷头吃饭的人忽然抬眼,漆黑的眼尾静静瞥向对面的人。 今天饭桌上的心平气和,总会让人想起那晚几人夜醉街头,范宇痛哭流涕的回忆。觉得人好像就是这样,一些自认为天大的事,发生时觉得天要塌了。实际上内心一旦接受,总是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一桌人聊着话题越走走偏,莫名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高三日子越过越短。以往重复,机械的日子好像突然见了头,对未来的迷茫,害怕,憧憬一股脑蜂拥而至。 …… 第67章 白天聊的话题太过沉重,下午放学陈子奕难得没在考试后没发出相约峡谷的邀请。 照旧和余勉一起回家,周洲校服还是早上原封不动拉到最顶,缩了缩脖子半边脸埋进衣领,他双手插兜一路无话,垂着脑袋把路边的石子踢出几里地。 余勉的话一向不多,任谁看他今天都很平常,但周洲就是觉得怪。今天中午饭桌聊的那些,别说余勉,就连他都乱七八糟想了很多。 …… “今天我可以去你房间写作业吗?”余勉突然问 。 周洲回神,挺直腰杆把下半张脸露出来偏头看他,“哦,随便你。” 余勉总是会莫名其妙变得黏人,比如今天。 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写字的沙沙声,偶尔翻动书页的响动格外突兀。从回家到现在,两人坐在书桌前几乎零交流,其间周洲睡着了两次,醒来想出去上厕所都只是踹踹余勉的椅子。 在厕所洗了把脸清醒些,周洲从试卷底下摸出手机,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陆晓晓:我们隔壁班前两天也有一对xql被蒋胖胖抓了,我半个小时前才吃上这瓜。】 【陈子奕:草,蒋胖胖这是想棒打鸳鸯几对啊?】 【陆晓晓:关键是你们猜他们是怎么被抓到的?】 【范宇:监控?】 【陆晓晓:nonono,校庆那天偷溜出来约会,在文化走廊亲嘴被抓了现行!】 【陈子奕:靠靠靠,校庆偷溜出来就算了,居然还敢亲嘴??】 周洲莫名眼皮一跳。 蓦地,旁边那人忽然停笔,“你以前早恋有被抓到过吗?” ……?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周洲下意识把手机屏幕盖上,想了几秒转头对上那人视线,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余勉又道,“忘了,你只亲嘴不负责。”??? 谁特么只亲嘴……。 周洲气得直瞪眼,“余勉你故意找打?” “年级第一早恋就不会被抓吗?”余勉似乎在思考中午陈子奕的话,“年级第一谈恋爱是不是也有可能影响学习。” “……” 周洲把手机扔到一边,表情很冷,“你磨唧一整天就一直在琢磨这事?” 余勉想了想,点头。 傻逼。 周洲木着脸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你没那么重要,不会影响学习。” 余勉:“说话好伤人。” 周洲:“哦。你要问的。” 瞥了眼某人卷子上留下的口水渍,余勉面不改色,“但是年级第一和对象同桌第一天上课就睡觉。” 我特么睡觉跟同桌有个屁关系? 周洲磨牙:“就算地震我上课也照样睡。” 余勉:“不充分利用课余时间学习,只会消消乐。” 周洲眉头越来越深,“我消消乐闯到2258关了,你觉得是谈恋爱的问题?” 余勉:“从来不记笔记。” “我就没那习惯。”周洲戳戳试卷,“况且这不是有你帮我?” 余勉睨他一眼:“过分依赖男朋友。” ……在这等他呢? “余勉,我给你脸了。”周洲耐心耗尽,猛地起身抓起那人衣领,脸直接黑下来,“我特么就问你,要是被抓了让你分你分不分?” 乌沉的眸子暗了暗,余勉说,“不分。” 周洲木着脸,“那你纠结个屁?” “那你呢?” 手腕被人抓住往前带了下,那人脖子后仰任凭他拽着,语气轻飘飘,“如果被发现了,你还会要我么?” 眼眸低垂看起来有些不安。 视线扫过一圈那人的脸,周洲吞咽了下语气绷着,“谁…说不要你了,一天到晚你脑子里乱想什么,真把我当渣男?” 余勉抬眸看他,浓密的眼睫翕动,漆黑的眸子一眨一眨,像是在说:难道不是么? “我懒得跟你说。” 周洲说完准备松开,一股力量抓着手腕向前,那人嘴唇微凉贴上他手腕的细肉。一路往上,细密的呼吸打上皮肤,余勉亲了亲他的手指,声音软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全身血液瞬间沸腾,心跳加速的同时内心恶趣味开始作祟,周洲学着余勉那时的动作,细长的手指拨弄着两片干涩的唇瓣,撬开,深入,先是触到余勉坚硬的牙,再是一阵黏腻的柔软,滚烫裹挟着他的指尖,弄得周洲浑身颤栗。 低低的喘息和水渍声交融,周洲视线下移,冷淡的眉眼依旧平静,余勉眼底微微泛红染上些许情欲。被他这样挑逗也不恼,余勉眼睫微颤,仰着脖子半眯着眼。顺从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猩红连带着涎水扫过指腹间每一块敏感的嫩肉。 好色。 本能的欲望开始疯长,指尖湿软不停撩拨,强烈的视觉冲击使周洲更加兴奋,他眼底湿红呼吸不觉加重—— 直到身子被人彻底拉下去,余勉在他跟前哑声问,“可以亲吗?” …… 凉风掠过窗边掀起薄布一角,书桌上课本书页随之翻动,夜的氛围寂静而暧昧。 咸湿暗涩唇齿缠绵,余勉被周洲抵在床边,绵长的气息扑在鼻尖。周洲手撑在床沿指尖用力得泛白,从这个视角看余勉,白皙的皮肤燥得发红,那人只微抬眉眼,暧昧湿濡的黑眸勾人。周洲弯曲的脊背如弓弦般绷紧,神经突突直跳他低头吻上,青涩,莽撞,亲得浑身发颤,大脑一片空白意识逐渐模糊。 直到衣摆被人勾起,看到余勉瘦长白皙的手去碰他裤腰带的时候,周洲浑身发麻猛地回神往后撤,垂眼看向身下的人,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干什么……” 薄薄的眼皮掀起,余勉向下扫了眼,“第几次了?” “……” “这都正常生理反应……”周洲脸颊的红一路延到脖颈,四目相视时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去下厕所。” 周洲曲起腿半跪着准备起身,手腕忽地被人拉住,余勉抬眼看他,低声说,“就在这吧。” ……? 周洲浑身僵硬了下,不敢相信刚才听见的话,他忽觉口干舌燥,“…你说什么?” “就在这做吧。” 余勉偏过脑袋亲了下他的手腕,细长的睫毛长而卷,挠得那片肌肤隐隐作痒,他吐息深沉,“我想看。” 第50章 周洲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 昏沉, 窒闷。 唇角的软肉被咬破,热意侵占血液全身烫得吓人。昏暗灯光照亮房间一隅,余勉躺在床上半抬眼看他, 沉沉的眼眸微动笼着缄默的哑火, 周洲被盯得受不了。 安静暧昧的房间偶尔响起几声零碎压抑的呜咽,他半跪在床上, 脸憋得通红快要喘不上气。灼灼的目光往下,好几次垂眼看见余勉薄薄的嘴唇微张,唇角一道暧昧的湿濡看的他顿时浑身紧绷,心跳加速。 还不够…… 好想亲他。 宽大微凉的手掌搭在颈后,那人像是看透他心思把人勾下来接吻, 唇齿间肆虐很快弥散淡淡的血腥味。瓷白的脸染上红晕,他舌尖猩红舐去唇角的痕迹, “别咬了。” 半晌,余勉声音微哑着请求,“用用我吧。” 周洲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残碎的理性彻底崩塌。整个人被亲得软烂如泥, 潮湿滚烫的气息打在耳边, 他低头靠在余勉肩上喘息沉重。 …… 偶尔瞥见几眼那人白皙修长的手,面露一阵羞耻周洲飞快移开视线低头去吻余勉。周洲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捏上那人脖颈, 指腹轻轻摩挲拨弄喉结突起上下滑动。 “嗯…唔…别……”那人手又开始不老实。 “好…好热。”周洲眼睫翕动眼底湿润发红,语气难得软下来, “…我不弄你了。” “嗯。”余勉说, “那继续亲我。” “……” 脊骨紧绷微颤, 水渍吻过夹杂咸涩的喟叹。 jj不让写 你们自己脑补吧-_-|| ……草。 “周洲。”余勉声音哑的厉害,“结束了,起来。” 周洲浑身僵硬没动, 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帮你吧。” 说话的时候下意识避开那人直勾勾的眼神,紧绷的神情闪过一丝羞恼。 …… “不用。”像是在欣赏他的反应,那人空了几秒才回。 余勉睨他一眼,“再不起来我亲你了。” 再亲下去一发不可收拾,周洲现在的体温相当于在十几度的天气里接近中暑。飞快给余勉腾出位置,下床瞥见垃圾桶里的卫生纸团,周洲视线如触电般挪开。 余勉拿上书包,“我回去了。” 他脸颊绯红,头发翘起几根衣衫凌乱,耳根隐隐印着一串牙印,浑身散着暧昧的气息。 看得周洲喉间一紧,“你就这样出去?” 许念怀倒是不在,但万一碰上王姨半夜起床,这任谁看都……很难解释。 他眼神止不住下移,只一秒就迅速收回,“也……不解决一下?” 第68章 “我回去弄。”看他几秒,余勉又上去轻啄了下周洲的脸,“顺便洗个澡。” …… 余勉走后周洲也立马去厕所冲了个凉,脑中的余韵还没褪下,浑身到现在还有点微麻。凉水顺着头皮蔓延至全身,他一闭眼就想起余勉刚才的神情,声音,和那双湿濡乌沉的眼眸。 其他地方还没来得及想,他又开始热了。 从浴室出来周洲神清气爽,随意擦了把头发,他半躺在床上惬意地掏出手机。 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陈子奕:我靠洲哥,你知不知道学霸什么情况?】 【z:?】 对面秒回。 【陈子奕:看校园墙没?】 周洲从来不关注那种东西,除非实在闲得无聊拿出来翻翻。不过校园墙上帖子一般除了寻物启事就是表白,如果提到余勉的话。 【z:有人表白他?】 【陈子奕:你自己看吧。】 【陈子奕:[图片]】 图片点开是一个匿名用户,文案只有一句话很简单:哈哈,高三十班的余勉居然有对象了,喜欢他的姐妹可以基本死心了。 贴子流量很高排到了主页第六,下面有很多匿名评论。 1楼:认真的吗?余勉?咱们学校有没有同名同姓的? 2楼:同问。 3楼:楼上两位能不能别搞笑了,高三同级前来辟谣绝对没同名同姓。 4楼:难以置信t﹏t,说实话我感觉他看起来有点性冷淡(bushi 周洲看到这条嘴角抽了下。 性冷淡。余勉。呵呵。 5楼:楼上姐妹我跟你同感!完全生人勿近完全清冷学霸那挂!好好奇他女朋友什么样,是我们学校的吗!! 6楼:不是咱们学校的吧,印象里就没见他跟哪个女生走在一起[疑惑] 7楼:我记得他经常和那个周洲一起,咳咳别说这两人站一起还挺养眼(偷偷吃一口) 8楼:完了找到同担了。 周洲:? 一路划下来画风越走越偏,一千多楼给余勉ky出了几对cp,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一条说—— 1489楼:余勉,一款做男做女都精彩的男人。 1490楼:不不不,他在我这里只可能是左位。 1491楼:那周洲呢? 1492楼:……他们可以互。???? 虽然没看懂,周洲眉头逐渐皱的越来越深。 于是他果断打开电脑搜了一下—— [左位是什么东西?] “左位通常默认为掌控方……”周洲上下扫了眼让大脑理解了会,然后一脸疑惑地滑到下面评论区的第一条—— [说白了就是左位1右位0] …… 草。凭什么余勉是1?那他是0? 周洲脸一阵红一阵白。 手机屏幕连着亮了好几下,他面无表情划开。 【陈子奕:洲哥你每天跟学霸混在一起,有没有看到点什么?】 【陈子奕:评论区都炸了,还有说我和学霸cp的我真他妈服了。】 【陈子奕:到底真的假的??】 【陈子奕:上次学霸说有暗恋的人,居然这么快就追到手了?】 【陈子奕:这不会就是他对象自己发的吧?可以啊,帖子这么火他对象肯定暗爽的要命。】 “……” 周洲面无表情退出去。 他对象没这么无聊。 而且很不爽。 …… 次日早上。 周洲刚进教室就明显感觉不少视线往昨晚的舆论中心人物身上瞄。男主角倒是淡定自若,照常在讲台收,发语文作业,全程交流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毫不知情。 陈子奕交完作业转头问,“洲哥你昨晚干嘛去了?聊着聊着人就没了。” 周洲:“睡了。” 陈子奕不信:“你他妈秒睡?” 余勉恰好收完作业从台上下来经过桌边,两人对视一眼,周洲表情绷着移开视线,“关你屁事。” 等余勉出教室,陈子奕才压低声音,“昨天那事你跟学霸说没?” 周洲:“没。” 陈子奕:“你不去问下?” 周洲:“没问。” 陈子奕皱眉,“那到底……” “假的。”周洲抬眼,“我没见过他对象。” 陈子奕想了想,“你没见过也不代表学霸没有啊,万一他就是偷偷摸摸背着你……” “……” 周洲恨不得捏着课本想往他嘴里塞,抬眼看见陈子奕凝固的表情,顺着他的视线扭头—— 余勉不声不响在旁边坐下,“背着你什么?” 陈子奕干笑两声,正准备打个哈哈过去就听见周洲毫无波澜地回复,“说你可能偷摸背着我们找对象。” 陈子奕:“……?” 他是这意思? 好吧他确实是这意思,可这话从周洲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哪怪怪的。 停顿两秒,余勉回答的很认真,“不会。” ……所以是有对象还是没对象? 视线在两人之间疑惑地来回扫了一圈,上课铃恰时响起,陈子奕没再问下去。 正主丝毫不关注,没图没证据,这篇帖子只活跃几天就被当成饭后闲谈回归平静。 —— 学校门口奶茶店生意火爆,何安选在这跟王泽林见面的原因一是学校门口有安保,相对安全。二是周围众多口舌,量那人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可偏偏在放学前他收到一条消息。 【王泽林:我劝你换个人少的地方,乖乖到巷口来。】 何安回得很快。 【何安:不可能。】 【王泽林:这事关于余勉,要是被别人听见了传出去,你别后悔。】 关于余勉……? 想起前几天校园墙那篇帖子,何安莫名觉得不安。 【何安:你保证不会对我动手。】 【王泽林: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王泽林:来不来随你。】 【王泽林:难道你不想知道吗?余勉跟谁鬼混在一起。】 …… 漆黑的小巷狭长逼仄,巷口摆着几个垃圾桶破败不堪,垃圾溢出来上空漂浮着黑色的蚊虫。两侧墙面贴满了各种寻物启事和黄色小广告,稍稍靠近巷子就能闻见一股腐烂潮湿的气味。 这股味道让他想到王泽林。 一块阴暗丑陋的牛皮癣,表皮腐烂流着黄脓让人恶心,却怎么也摆脱不掉。 何安想吐。 “喂,不至于这么娇气吧。” 王泽林准时出现在巷口,脚上一双拖鞋垢满污渍,他浑身烟味看样子刚从麻将馆出来,“哟,今天来的很早啊。” 看了眼时间,他咧嘴一笑,“怎么?一提到余勉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何安强忍着恶心捂上嘴,“……我们直入主题吧,他怎么了?” “你他妈的……” 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一脚踹上他膝盖,何安惊呼一声跪坐在地。手撑在两侧被沙土划破,蓝白校服沾满黑色污泥,周遭缠绕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呕——”何安再也忍不住连续干呕了几声。 “草你妈的狗东西!”王泽林照着他后背又踹了几脚,“你他妈捂嘴装什么清高?嗯?你也就是个垃圾,烂货!” “看看你这副吊样。”他冷笑,“跟你那个婊子妈一模一样!” “想知道余勉怎么了是吧?我来告诉你。” 他拽起何安衣领猛地把人拎起来,何安下意识抬起胳膊偏头想躲,下一秒又被那人强迫把脸掰回去。 王泽林用手背拍拍他的脸,轻笑,“你他妈躲什么?觉得老子会扇你?” “来,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 脖颈被他勒得呼吸紧促,何安在模糊中看清屏幕上的图片—— 是那天他们在商场分开的地方。 从另一个视角看过去,电玩城的娃娃机前站着两个男生。 第51章 “就这张照片能证明什么……?”何安的声音几乎从嗓子眼里发出来, 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现在的神情或许会和王泽林一样觉得搞笑。 从震惊到失落到强装镇定,他似乎很不擅长控制表情。 “你还真是情绪全都写在脸上。”王泽林把人放开,从兜里摸出根烟咬在嘴里说话, “本来我没还不确定, 看你这反应——” 他低头点燃烟哼笑一声,“看来是真的?你早知道他们搞一起了?” 何安移开视线,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知道人家有男朋友还上赶着往人身上贴?”王泽林指间夹着烟拍拍他脸,“何安,你什么时候这么贱了?” 颈上掉落一阵滚烫,何安触电似地瞬间弹开,抬眼对上那人充满恶趣味的诡笑, 他咬牙问 ,“你到底想要什么?” “总不是只来跟我聊这些的吧。”他问, “又欠钱了?多少?” 第69章 王泽林辍学的早,父母常年不在身边一人蜗居在附近老旧居民区。起初因为未成年难找工作只能受人接济,后来染上赌瘾索性偷窃抢劫什么都干。 何安低头去翻口袋, “我身上就这么多, 没有多余……” “啪——”一巴掌落下。 脸颊霎时间火辣辣一片疼, 他踉跄两步转身想跑又被那人一把抓住摁去墙边。 “就两百,你打发叫花子呢?” 王泽林胳膊把人死死钉在墙上, 手一边上下摸索,“我发现你这嘴是越来越难撬了, 嗯?” 隔着衣物感受到那人手上开始不老实, 一股恶心涌上, 何安弓腰反胃想吐,浑身发颤得厉害声音也跟着在抖,“包…在包里……第二格, 你自己翻。” 王泽林把包反过来拎着,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掉在地上,本子,书凌乱不堪洒满一地,几支笔骨碌着滚到垃圾桶边的沟槽。 点完包里所有的钱,王泽林松胳膊看着面前那人瘫软在地不停干呕,他眯起眼吸了口烟,“何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呢一直抖,我还没开始碰你嗯,啊好像上次在床上你也是……” “呕——” 生理性反胃再也止不住,听完他的话勾起那段昏暗令人作呕的记忆,何安彻底跪倒在墙边。 “操,真特么恶心。”王泽林拧着鼻子,“有病去治。” 拖沓的脚步声逐渐退后,王泽林离远了点拖鞋声又停下来似乎在不远处观察他的状态。半晌,那人终于打算走了。 “下次喊你出来别特么墨迹,老子可没那么多耐心。” 他往地上吐了口痰,停顿了会他话锋突转,“啊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 王泽林笑,“那张照片确实不能说明什么,还是得让他们看起来更亲密点。” …… 入了十月气温降的厉害,衡城冬冷夏热几乎没有春秋两季。街边卖冰淇淋小糖水的小摊清一色换成了炒板栗和烤红薯。一家卖红薯的小摊前排着长队,甜腻焦火气漫散街头。 周洲不爱挤人多的地方,原本被香气勾的多看了几眼,见摊前围满人他面无表情把头转回去,抬眼却看见余勉直直盯着小摊的方向。 “你想吃?”他问。 余勉嗯了声,过了会又轻飘飘扔下一句,“看起来要排很久,还是算了。” “排呗,又不赶时间。”说完,周洲没什么表情地拉上人站进队尾。 这家红薯摊好像是个网红打卡点,排在他们前面各色各样的人都有,除了几个嘴馋的孩子缠着大人来买,排队的几乎都是来店打卡的年轻人。 前面站着一对情侣,天气冷女生穿的少被男生拢在大衣里,她往里缩了缩不好意思地笑,“谢谢亲爱的,这么冷还让你陪我来排队。” 男生温柔一笑,“只要宝宝开心我都愿意。” “……” 两人声音不大不小排在附近的人堪堪能听见,余勉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人。 他男朋友两手插兜漫散地站着,两根眉毛皱在一起神色不耐。听见前面两人对话神色有一瞬间松动,他食指弯曲低头蹭了蹭鼻子,还没反应过来耳根忽然一热—— 身旁的人凑近他耳边轻声道,“谢谢男朋友。” 全身僵硬了下,他抬头飞快地瞪了眼余勉,干咳两下没说话。 真可爱。 排了半小时天色渐晚,路灯初亮回去路上行人变少。刚出炉的红薯冒着白乎乎的热气,甜腻的香气飘散在空中。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余勉偏头问,“吃吗?” 排到他们的时候炉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周洲当时面无表情说不想吃,现在倒是被这香气勾起了食欲。 余勉收起视线,隔着袋子将红薯分成两半,掰了半天没分成,热气在两手间来回滚掌心手指倒变得通红,被烫的斯哈几声他抬手去摸耳朵。 “行了。”周洲看不下去,“别分了。…一起吃吧。” “嗯。嗯?”余勉松耳朵偏头看他。 “嗯什么嗯。”周洲摸了摸脖子,“又不是没亲过……一起吃个东西能怎么着。” 余勉笑,“好。” 凌冽的风在橙黄路灯下带着凉意,干枯叶子卷起发出哗哗声响,漆黑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暧昧又柔和。 两人越走越近,手背有意无意地碰撞,周洲手指轻蜷了下,耳根被风吹的发红。他缩了缩脖子,往旁边看了眼。 柔和的灯光下那人眼睫长而卷,薄薄的眼皮向下,余勉垂眼轻声呢喃,“好冷。” 他问,“可以牵手吗?” 漫长的街道空无一人,停顿几秒,周洲撇开视线主动勾起那人微凉的指尖,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嗯。” 深长逼仄的小巷一道微弱的光亮一晃而过,零散的脚步隐匿在树叶摇摆的沙沙声中。 …… 月考过后学校通知晚自习恢复,以前高二晚自习说逃就逃如今到了高三没人敢跑。教室里坐的满满当当,低头学习写作业安静的出奇。 外面刮风下雨,暗沉的天空偶尔闪过一道惨白光亮,接下来是轰隆隆一阵闷雷。窗外响动太大,教室渐渐开始有点骚动。 陈子奕翘着椅子左顾右盼,在窗边观察了好一会的雨,“草,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一会怎么走啊……” 回头看了眼后桌那人已经沉睡,他转回去用胳膊怼了两下同桌,“你带伞了么?” 方艺点头,“一直放在包里没拿出去过。” “你住哪啊?”陈子奕问,“说不定咱们顺路。” 方艺报了个小区名陈子奕瞬间泄气,“完了,咱俩刚好反方向,范宇那傻逼肯定也没带,我还是发信息问陆晓晓吧。”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响铃。 刚才雷声太大周洲一直睡的很浅,铃声一响彻底把他瞌睡扰没了。磨蹭半天掀开身上盖的衣服,周洲后知后觉发现肩上重量不对。 两件校服外套叠着披在他身上,外面那件明显更大,比他的校服也略长些,干净的布料上散着淡淡皂香。 轻皱的眉头舒展了些,周洲偏头看向旁边,视野里没找到余勉。刚睡醒嗓子有点干,他正准备去走廊打水,起身转头,看见他同桌正站在后门跟人聊天—— “有事吗?”余勉问。 “那个……” 何安把手里的伞递给他,“上学期末考那天借了你一把伞还没来得及还,谢谢你。今天下雨应该刚好能用上。” 男生皮肤本就白皙五官秀气,如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带伤,淡淡扫了眼余勉点点脸颊,“这里怎么了?” 何安被问的往后退了步,把脸隐匿在走廊的昏暗光线里,“没……没事,昨晚回去路上摔了一跤。” 这样蹩脚的理由没人相信,余勉轻微地皱了下眉,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突然被后面的人打断,“乖学生果然不太会撒谎。” 周洲两手交叉抱在胸前,漫不经心弯腰靠近打量。何安被盯的浑身不自在,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抬头。 周洲直起身,问,“报警了吗?” “没…。”何安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没那个必要。” “打不过就跑,别傻站在原地挨揍。”周洲木着脸语气不冷不淡,“不然那些人只会一次比一次过分。” 余勉偏头看他,少年神色平静如水,说话时漆黑的眸子却冷得没什么温度。 “嗯。”何安点头,“我先回去了……” 他迫切地想要离开,与门口那人擦肩而过时听见余勉淡淡开口,“下次报警吧。 “或者来找我。” 肩背绷紧一瞬,何安脚步加快。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因为对方后面那句感到莫名兴奋或狂喜。可刚才他无意瞥见那人说话的神情后,只觉得脊背发凉。 淡漠乌沉的眸子没有几分担忧,更多的是异常的冷静夹杂着点对他的悲悯。或许余勉早就有所察觉。察觉到王泽林的存在,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意。 淡蓝色的窗帘被风卷起,风声透过缝隙挤入,发出嘶哑的低声,像在昏沉雨夜里呜咽。 第二节晚自习周洲困意全无,边转笔写题,边头脑风暴。试卷上一道题也没看进去,他全程黑着脸写字,写了一会又把草稿揉成团丢在一边,脑子里乱七八糟。 直到下课桌上纸团多得快挤到隔壁桌时,旁边那人骤然停笔,语气温和,“哪题不会?” 周洲绷着眼皮面无表情撕掉一页,没回。 看他一会,余勉淡声问,“你生气了?” 周洲一脸不爽抬眼看他,“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生气了?。” …… “那为什么不理我。”停顿一会,余勉声音放低,“吃醋了?” 周洲瞪他一眼脸变得更臭,摸起桌上的纸团往那人身上砸,“少自作多情!” “咔——”地一声,教室光线暗下去,白光瞬间消失于视野,周遭陷入短暂的黑暗,灯灭了。 第70章 教室霎时间掀起一阵惊呼,止不住环顾四周发现走廊的应急灯亮起,仅用了几秒时间大家就接受现在的情况——停电了。 讲台上的老师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开手机灯光走出教室等待学校通知。 整栋教学楼一片黑暗唏嘘声四起,外面依旧刮风打雷,氛围显得更为阴暗诡异。班上没老师开始乱了套的鬼哭狼嚎,高三沉闷生活难得的喘息。不少人聚在一起有的人开始装鬼吓人,四面八方一阵狂笑一阵尖叫。大多数人还是沉浸不用写作业的雀跃。 高三教学楼外连着一片老旧居民楼,楼里也断了电。除了听见雨声与风中树叶摇曳的哗哗声,隐隐黑暗里让人失去视觉。 月光清冷照亮一角,没了遮挡窗外凉风肆无忌惮钻入,额前碎发被吹到两边,周洲下意识把衣服拢紧了些。 手刚放下去就被人从桌下牵住,动作顿了下他头皮发麻,面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任由那人手指越勾越紧,最后被余勉往旁边一带,两手交叠放进那人口袋。 距离不由得贴近,两人贴着手臂,胳膊也绕在一起,周洲突觉指尖一阵炙热,他表情绷着扭头—— 朦胧月光在少年脸上描出一条干净,明亮的线条。口袋里那人轻轻拨弄他的手指,最后捏捏他的拇指,余勉说,“和我说吧。为什么不开心?” 许是光线太暗不会别人看清表情,许是情绪忽然上头,周洲闭了闭眼直接问,“为什么骗我?” 像是没反应过来,余勉眼神闪过一丝愣怔。 扫了眼何安刚送来的伞,周洲表情很臭,“那天不是说没带伞?还要在教室一个人写作业等雨停再走?” 结果是宁愿自己没伞也要借给别人? 他越想越气。 少年眉头紧蹙嘴角绷着,他的眼睫微颤,眉宇间压着几分恼怒,模糊光线里余勉看见那人眼里少见的委屈,很快又被那股张牙舞爪的锐气压下去。 余勉喉结动了动。 口袋里捏着他的手忽然紧了些,像是被人戳中心思。彻底激怒周洲正要骂人,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余勉拉过去—— 冷淡的皂香扑鼻而来,一阵干涩微凉的柔软落在唇上,周洲大脑瞬间空白。 唇瓣轻轻磨了磨,很快分开。 “……” 教室里一片喧闹可那一刻他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前排的人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如果有人偶然回头往教室最后一排看或者学校突然恢复供电…… 周洲脑子一热,整个身身僵在椅子上血液沸腾传遍全身,反应过来他猛往后迅速弹开,抬起胳膊挡住嘴,眼中闪过一丝羞恼,“草……你干什么。” 目光沉沉打量了圈周洲红透的脸,余勉轻声道,“不会被发现的。” “你他妈……”周洲磨牙,“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瞥见那人嘴上点点水渍,他触电般的挪开视线,“你…你别想用这个蒙混过关。” “我是骗了你。”余勉淡声道,“而且我是故意的。” “什么…?”周洲表情有点茫然。 眼眸乌沉在黑暗中微动,余勉声音轻飘飘的,“我不想你和他们去网吧,只想你和我待在一起。” 周洲吞咽了下莫名心跳加速。 那人突然靠近,脸贴上肩膀抬眼看他。浓密的睫毛长而卷随着呼吸微微翕动,余勉微微皱眉看起来有些难过,“我知道这个方式不对,下次我不会再这样了。” …… 第二节课收到陈子奕信息,陆晓晓下课铃一响去老师办公室问完题顺道来给人送伞。谁料刚走到楼道口灯光突然一灭,好在下课时间走廊上的人比较多,不少教室里也传来骚动。 很快,走廊应急灯接连亮起。平息了会心情,陆晓晓逆着人流继续上楼。 理科十班依旧在走廊尽头一上楼梯就能看见,上了楼陆晓晓往教室里一撇,原本爬楼带来的心跳加速突然变得更快,她表情一怔整个人愣在原地。 从前门外楼梯口的位置能恰巧从走廊瞥见教室后面的一角。光线昏暗里窗边有光的地方更为显眼,清亮的月光笼起一处—— 两个少年挨得很近,他们似乎在低语些什么。下一秒,个子高的那个忽然偏头,轻轻吻上另一个男生。 第52章 高三生活乏味而漫长, 埋头在堆积如山的作业和密密麻麻的笔记里。这样的日子本该过的很慢,可黑板一角挂上“高考倒计时”那天起,时间仿佛摁下加速键, 上面的数字越变越小, 日子越过越少。 集体活动也渐渐从网吧开黑变成图书馆团建,周末馆内人流大但并不吵闹, 陆晓晓和方艺在二楼窗边位置找了排安静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陈子奕也到了。 “范宇来吗?”陆晓晓歪头问他,“我看他昨天没在群里回消息。” 陈子奕放下包摇头,“他爸妈给他找了补习班,以后周末估计都不会跟咱们一起。” 陆晓晓哦了声:“那老周和学霸……” “在你后面呢。”陈子奕扬了扬下巴。 两个男生一前一后从楼梯口上来, 前面那个像是没睡醒,眉眼耷拉着连打好几个哈欠。看见他们, 周洲冲人抬了下脑袋打招呼,后头那人则是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 陆晓晓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个转,很快收回。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柔和而明亮, 照在书页上像镀了层金边。伴着此起彼伏翻书页的哗哗声, 馆内惬意静谧的环境有点催眠。 一行人在图书馆一泡就是一整天。 陆晓晓整理完历史错题看了眼时间已到傍晚,转眼见旁边的人趴桌上睡得正香, 贴近些还能听见细细的呼吸。 “……” 她二话没说直接伸手去拧人耳朵。 “靠…靠…疼……!姑奶奶放手……” 痛觉瞬间刺激得陈子奕精神抖擞,他捂着耳朵直喊疼, 环顾四周一圈又压低声音, “你干嘛啊……?” “别装, 我根本没用力。”陆晓晓瞥了眼他桌上一堆只写了一半的试卷,无语道,“来图书馆补觉来了?” 陈子奕委屈, “我这不写了么。” 陆晓晓:“哪呢,哪套写完了?” “……” “期中考老全才找你谈了话。”方艺也跟着说,“就忘了?” 陈子奕面色沉下来,顶着个苦瓜脸,“没忘……” 老全劈头盖脸骂完就问他以后是想去新东方还是蓝翔,虽说这个问题有点扎心但陈子奕心里清楚,以他这个过山车般的成绩到底能考个什么学校还真不一定。 “我真不想读大专……我妈会打死我的。” 他越想越委屈,“其实这段时间我很努力了,我都没找洲哥和学霸要作业抄!就是有的时候实在太困真的忍不住……” “你想考什么大学?”陆晓晓突然问。 陈子奕顿时语塞,这个问题爸妈问过他无数遍,可他还真没仔细想过。 “或者想考去哪个城市?”陆晓晓说,“想去玩,去吃,去看看。有目标可能会更有干劲。” “噢……”陈子奕第一次没反驳,他木讷地点点头开始思考。 …… 身旁一直闷头写题的人突然停笔,半晌,推来一张雪白的草稿。a4纸叠成对半,上半页规规矩矩写满了物理大题过程,下半页一行字迹隽秀—— 余勉:有想去的大学吗? 飞快扫一眼,周洲停顿了会,拿起笔龙飞凤舞。 他的字迹十分潦草还画了几块墨坨坨,回了句“暂时没,随便吧。”,后面那句话被划掉。改成“可能留在衡城”,又划掉。 还有一堆看不清原本写了什么的黑块,最后留了句,“你呢?” 余勉没直接回他问题:留在衡城是因为阿姨? 上次手术过后没多久许念怀身体又出了问题,医生说留院观察如果必要可能还需要再进行手术。许念怀住院当天周洲跟蒋明杰请假去了医院,这两天也几乎没合眼。 以许念怀的执拗性格她一定不会放下工作在医院安心静养,周洲也不放心跑去太远的地方,或许以后不会像上次那样好运,一次遗憾就是一辈子。 …… 那余勉呢。 他会留在衡城还是去别的地方,或者说——回英国?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他没理由干涉。 但他想知道。 纸条没再传回去,笔杆在周洲指间打转一圈又一圈,直到窗外夕阳落了,路边亮起昏黄路灯,来往车流川息。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想了一会突然看向旁边的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们去吃饭吧!” 陈子奕先一步开口,“我好饿...学神学霸学哥学姐们,赏脸挪动一下你们的屁股一起去吃个饭?” 没想到这次方艺第一个应和,“我也有点饿了。” 中午的快餐太过敷衍,陆晓晓也早扛不住,“走吧走吧。”她扭头看向另外两人,“老周学霸你们跟我们一起吗?” 第71章 嘴边的话再次憋回去,周洲摆摆手,“我去医院看我妈。” 余勉淡淡道,“我和他一起。” 陈子奕:“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阿姨?” “不用。”周洲说,“你们去了她也没精力跟你们聊天,估计还嫌你吵。” 陈子奕:“我们就去看一眼……” 陆晓晓打断,“哎呀老周说的有道理,阿姨需要静养,我们几个就别去添乱了。” 一伙人在图书馆门口告别后,周洲跟余勉打了个车去医院。刚出电梯看见病房外守着的白屿,两人连忙上前。 周洲问,“下午做检查了?我妈情况怎么样。” 白屿眼底青黑看上去有些疲惫,“许总还是老样子,昏迷一阵清醒一阵。医生说还需要继续观察,这段时间必须好好静养。” “……” 周洲:“刚从公司加班过来?” 白屿:“嗯。” 周洲面色瞬间沉下来,压抑许久的情绪暗流涌动,男生清亮嗓音中压着怒气,“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一个破工作有那么重要?” “重要到可以连命都不要,连家…都可以不要?”他的眸色很深带着戾气,眼尾有点泛红,周洲鼻头发酸眼底很快盈上一层晶莹又被强忍下去。 面上闪过一阵恍惚,白屿有些不知所措。他很能理解周洲的心情,嘴唇蠕动了下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不知如何开口。 为了钱?为了责任?可家庭未尝不是责任,这没人能说的清,况且他也没那个立场。 半晌,他看见旁边那人拢了下周洲肩头。余勉偏头语气温和,“我们进去看看阿姨吧。” 调整好情绪,周洲没再说话。 擦肩而过时余勉向他颔首,“辛苦了,希望互相理解。” …… 病床上女人面色苍白,干涩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仿佛早就听见门外的动静,在他们开门的时候许念怀缓缓转头,轻轻地唤了声儿子。 周洲握上女人的手,一层薄薄的皮肤盖在骨头上,轻轻一摸就能触清那人手背的骨络,瘦得摸不见一丝肉感。 感受到他的僵硬,许念怀嘴角牵起一丝笑,“洲洲,你不要担心。妈妈只是生了病才这样,不是平时没好好吃饭。” 嘴唇轻轻发颤,周洲没回应她的话。 “刚刚在外面我都听见了。”许念怀哎了声,“你呀还是那么毛躁,一点就燃。” “这点你要跟小勉多学学,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你要学着沉着冷静地去看待,处理。” 像是一次性说的太多有些累,她吐息深重缓了会,许念怀继续说,“也不要老怪白屿,他只是个助理,也管不住我,是妈妈太不听话。” “这次如果可以好好出院,我会注意的。” 女人淡黑的头发垂落在耳畔,发白的嘴唇微抿轻笑着,要不是已经瘦的颧骨突出,看起来就像平日里打粉打得太白了一样。 笑脸盈盈,看不出一丝痛苦。 “你每次都这么说。”周洲说,“总这样骗我。” 视线落在女人苍白手背上几块青紫色的针口,病床上女人身体各处插着各种管子。周洲漆黑眼眸低垂,所以不轻不重,“明明很疼吧。” 许念怀眼睛微动看向面前的人,笑容僵在脸上蓦地多了几分悲伤,微弱的气息轻吐,她说,“妈妈觉得还好。” “……” 手上的力道愈深,滚热的东西凝起酸涩顺着脸颊滴落衣衫,周洲绷着脸起身,低头掩盖自己的神色,“我去个厕所。” 余勉刚准备跟上被病床上的女人叫住,“小勉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 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半晌,许念怀开口,“你妈妈有跟你联系吗?她说过两天准备来医院看我。” “我了解她,可能她更放心不下的是你。” 余勉嗯了声。 “就像我不放心周洲一样。”她语气深重,“是我这个妈妈没做好,我太自私了,偏偏在周洲高三的时候掉链子。” “洲洲这人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实际上最受不得打击也最怕被影响。当时不管他多恨他爸,可自从卫国去世后洲洲真的再没碰过吉他。” 许念怀声音开始哽咽,“我真的很担心他……我怕万一出个什么事……他扛不住。” “可以手术说明阿姨你不会有事。”余勉语气平静,“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听了他的话许念怀好像松了口气,“我不是想捆绑你,你有你的自由。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要在你能力范围内多帮帮他就可以了,好吗?” 余勉:“嗯。” …… 今夜无月,无星。夜幕如一张巨大的帷幕将天边的光彩掩埋,思绪在无尽的黑暗徘徊,最后飘散在无数个叹息声中。 黑夜注定不安宁,周遭陷入一场延绵沉重光怪陆离的世界。 梦里的周卫国看不清脸,他还是和从前那样可恨,晚上不停地在外应酬,跟人喝酒。半夜回到家发酒疯,砸桌子,骂人。一次又一次的期待破灭,只能回到唯一属于他的,冰冷的房间。 第二天许念怀依旧笑着叫他起床,好像无论何时她总是笑脸盈盈。从那以后他再没看过周卫国的身影,可家里的人气却越来越少。 许念怀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电话里的机械声音,无尽的道歉,承诺。听到周洲觉得厌倦,变得平静伪装得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 …… 心跳如海波越浮越高,静谧漆黑的空气蔓延全身,似乎想到什么,他手忙脚乱跑出房间,像是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猛地拉开隔壁房门—— 沉重的木门打开,无尽的黑暗连结着的是另一片荒芜。 干净得不留一丝痕迹。 没有人。没有他要找的人。 吸气呼气,手脚被拉扯着,口鼻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捂住,一团黑色的粘稠物锁住全身。窒闷,沉重,呼吸狠狠的坠着,眼前什么也看不清,大脑逐渐失去意识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切。 …… 意识迷蒙里他隐约觉得眉尾发痒。 一阵柔软触上,冷涩的唇吻上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肤—— 是余勉留下的,他儿时意外的疤。 记不清是因为什么,他只记得那人长而卷的睫毛被泪水濡湿,乌沉的眸子紧紧盯着那块丑陋的血痂说要对他负责。 “我娶你吧。” 几岁大的小孩哭着对他说,“以后如果没人要的话,我娶你吧。” 第53章 小区里晚上路灯昏暗, 院子门口种了两颗大樟树,枝叶随着晚风摆动发出沙沙声。斑驳光影里能看见树下站着的男生,腰背笔挺, 面容线条清晰冷淡。 “我过两天回衡城, 会在那待一段时间。”电话里女人声音略显疲倦,像是怕被拒绝她停顿了会才道, “小勉,到时你出来陪妈妈住几天吧。” 不出所料,对面一阵沉默。 “我会定一个离你们学校近的酒店,不影响你学习。”江丽雅继续说,“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回国, 你陪妈几天好吗?” 女人语气软下来,相比以往的强硬这次带了几分恳求。 半晌, 余勉淡淡应了声,“嗯。” 屋内比外面暖和很多,余勉打完电话上楼, 在周洲门口停下。站了会, 王姨端着果盘上来, “哎……太太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 看着紧闭的房门,她轻叹一声, “这孩子我看着都心疼,那么早没了爹现在太太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正巧碰上高三这个关键时期这可怎么办。” 余勉接过果盘, 轻声道, “我进去看看他。” 王姨点头,“好。” 偌大房间只亮着书桌一盏台灯,昏黄光线圈出一块地方, 周洲伏在桌面身体随着呼吸起伏,窗户没关紧留着条小缝,冷风掀起一角布帘。 余勉把窗关上,回头看见桌边那人时漆黑的眼眸微动。 周洲额前发丝细碎,乱糟糟的,他曲起胳膊枕脸,另一只手耷拉着轻轻握笔。柔和光线落在少年脸上,让人一眼看见他眼尾泛光的水渍。 他眉头紧锁,气息很不稳定,掀开碎发额前覆着一层细汗。余勉连忙用手背探了探,温度冷的发凉。 “周洲。” 窒闷的黑暗冷若冰窖,像是看不到尽头。在周洲以为自己快要失去知觉时,蓦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周洲,起来。” 一股清冽,熟悉,令人安心的皂香席卷而来。紧接着,四肢逐渐恢复重量,他张开嘴大口呼吸,舌尖舔到一股温热,潮湿,咸涩的东西。 滚热的气息扑在颈后,身体感受到温度,仿佛来自另一个人,好暖和……再多一点……他顾不上太多下意识伸手抱紧那人,还想离得更近,手臂越绷越紧,和滚热的肌肤紧密相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周洲才终于回神—— 第72章 自己已经被人抱上床,腿上盖着被子紧抱着面前的人,余勉比他高,肩也很宽,抱他的时候能把他完完整整笼在怀里。 周洲脸埋在余勉颈窝,吸着鼻子呼吸紊乱。意识恢复过来他身子坐正,眼角的泪还没来得及擦,视线就直直定在一处。 余勉衣领敞开被人抓得乱七八糟,颈侧瓷白肌肤全然泛红,泪水乱七八糟黏在潮红的肌肤,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看起来混乱又色情。 长长的眼睫垂下来,余勉抬手揩去周洲脸上的泪,声音微哑,“醒了?” 一条胳膊漫散地勾着他的脖子,周洲眼底发红,伸舌轻轻舔去嘴角的咸涩,大爷似地命令道,“亲我。” …… 唇齿缠绵,重重的呼吸,周洲手撑在枕边,青筋紧绷。舌尖扫过上颚,牙齿,侵略性地舔舐,吮咬,恨不得剥光余勉的全部。 别走。 别又突然消失。 周洲吻他时急迫的像在撕咬猎物。 最后他也的确那样做了,在那人嘴唇狠狠咬了一口,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散,余勉被亲的喘不上气,吃痛地闷哼一声伸手推开面前的人。 房间里气息缠绵着暧昧与情欲。 乌沉的眼眸微湿,薄薄嘴唇上伤口殷红,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他用手指抹了下,又沉默地看向周洲。 没什么多余的话,余勉起身。 周洲拉住他问,“你去哪?” “拿药。”余勉睨他一眼,“你发烧了。” 眼神闪过一丝迷茫,周洲松手。 草。 他刚刚在干嘛。发疯还是发q了?? 后知后觉的羞耻一股脑涌上,周洲自暴自弃地抓起被子把头埋在里面,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这辈子不想见人了。 余勉端药进来一眼看见床上的巨型蚕蛹,圆乎乎的动来动去,听见开门声就开始装死。 余勉淡声道:“药泡好了。” 被子里声音闷不拉几,“我睡了。” 余勉:“起来喝完药再睡。” 他无奈地笑了下,扯到唇角带起细微撕裂的疼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听到动静,被子里那人明显僵硬了下,半晌,周洲探出脑袋。 “你……” 他的头发乱七八糟,脸也在被子里闷得通红,“嘴没事吧。” 余勉抬手碰了下,“有点疼。” “你别直接用手摸。” 周洲瞬间急了,连忙坐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碗。端着那人的脸打量半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拉上他要走,“我陪你去医院开药。” 烧到37.8度的人一本正经说要陪他这个没事人去医院开药。 余勉忍住没笑。 揉了下周洲乱糟糟的头发,他说,“不用,你先把药喝了。” 周洲没动。 “好,我答应你。”他说,“你先把药吃了,等会再给我上药。” 说完,余勉伸手碰了下嘴唇,眉头轻皱了下,“说话的时候这里也好疼。” “那别说话了。” 某些时候余勉格外执拗,周洲拗不过只好顺着他把药吞了下去。 一口气喝完看向面前的人,他全程木着脸。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先道,“这周末带你去挑琴。” 话题跳跃太快,周洲反应了两秒木木地点头,“…哦。” 最后周洲在家里翻箱倒柜,逼着余勉给嘴唇上了药。 …… 第二天一早,余勉唇上的咬痕变得更加精彩,整个嘴唇除了红得厉害,那块地方直接肿了起来。 非常明显。 像做了个免费丰唇,还是极其失败的那种。 “……”周洲看到的时候脸上表情彻底僵硬。 “哎哟!” 王姨一眼看见大吃一惊,“小勉,你嘴巴这是怎么了?被虫子咬了还是……?” 余勉反应很淡,“昨天不小心撞到了。” 王姨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在哪撞到了?” 两人异口不同声。 周洲:“在我房间写作业……。” 余勉:“厕所。” “……” 周洲心死了。 “嗯,他房间。”余勉很快改口,“我记错了。” 视线在两人间徘徊,知道最近周洲心情不好再联想到两人之前水深火热的关系,王姨一脸担忧,“你们……没打架吧?” 周洲面无表情,“…没有。” 余勉:“嗯。” 王姨:“那就好,小勉你记得吃完饭按时涂药。” 刚进学校不出所料,路过的人不由纷纷侧目。余勉在学校回头率本就高,这么一张冷淡的脸,再添上嘴唇那块暧昧炙热的红痕,回头率更是直接飙升。 周洲的血压也跟着飙升了。 他全程臭着张脸走在余勉旁边,不少人也因此吓跑。余勉看着自己男朋友全程紧绷的表情,他知道这人除了不爽,还是故意的。 短促地笑了下,余勉问,“紧张什么?” 楼梯拐弯时他贴近周洲耳边,“不会被发现的。” 又是这句话。 上次在教室接吻的时候余勉也这样说。 握拳的指节微蜷,周洲耳根发麻,他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感觉像,在偷情。 …… 好在陈子奕一个上午都忙于奔波各科老师办公室没空八卦,耳边好不容易清闲一阵。直到中午去食堂,余勉好巧不巧坐在陈子奕对面。 “我靠?” 陈子奕刚端着饭盘坐下立马注意到不对,“学霸你这嘴……上火了?” 范宇也闻言看过去,眼神有些狐疑,“不像吧,上火应该不会单独有块地方这么红。” 方艺也觉得奇怪,“看起来好像有点肿。” “那还能是什么。”陈子奕皱眉,“蚊子叮的?” 范宇打量半天眯起眼,看余勉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微妙,“我怎么觉得有点像被人……” “啪——”,周洲猛地起身,胳膊碰上面前的汤碗,西红柿蛋被打翻洒了一地,铁碗骨碌碌地滚到陆晓晓脚边。 “卧槽!”范宇浑身抖了一下,“周洲你突然干什么?吓我一跳。” 周洲绷着脸,“…我去重新打一碗。” 陆晓晓正准备弯腰去捡脚边的碗,俯身和余勉对上视线—— 那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乌沉的眼眸漆黑,视线很快移开。手指修长白皙,他捞起地上的碗起身跟在周洲身后,“我跟你一起。” 看了两人一眼,陆晓晓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嘴唇微微抿起继续挑碗里的菜。 “西红柿蛋汤…?” 陈子奕刚才正啃鸡腿没仔细听,两人走后,他突然想起来,“我怎么记着洲哥以前从不喝这玩意。” 范宇安心吃饭没抬头,“你记错了呗。” 陈子奕:“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洲哥以前最讨厌吃西红柿蛋汤了,哦不。准确来说我都没见他打过汤。” 范宇:“兴许人家现在换口味了。” 陈子奕:“不可能……” 陆晓晓耸肩,“嗯哼,怎么不可能。” 她神秘一笑,“说不定还是胃口大变~” …… 没等周末,周五一放学余勉就带周洲去了一个学校附近的琴行。 “我找了几家,我们先就近看看。”他说,“别急着做决定,明天再带你去看看别家。” “嗯。”周洲挠了挠脖子,“没必要这么麻烦。” 余勉垂眼,“我不嫌麻烦。” “不用给我省钱。”他点开手机备忘录,“我挑的地方都很贵。” 周洲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走着,闻言哼笑了下,“行啊少爷,那我一定好好挑。” 学校路边的小摊总是倍受欢迎,蓝白校服的学生一块一块聚在不同处。穿过几条小街,两人按照导航找到琴行的位置。 琴行门口正对着一条狭长的小巷,余勉跟在周洲后面进去,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急促的人影晃过,掩没在人声巷尾。 余勉很轻地皱了下眉。 “喂少爷。不进来买单?”周洲在里面喊了句。 余勉笑,“来了。” 口袋里的手机蓦然亮了,是江丽雅一小时前传来的讯息。 ----------------------- 作者有话说:一编:厨子这两天炒的热火朝天你们这群冷漠的女人居然一言不发可恶可恶可恶,无能狂怒中o(n_n)o t^t 二编:20w字了啊啊啊啊啊啊o>___ 第54章 【江丽雅:小勉, 今晚一起吃饭。】 【江丽雅:你在哪?】 “看您喜欢什么材质,我们这款是玫瑰木,低音和延音做的很好。还有这款胡桃木, 但相对来说高音可能缺乏亮度。这两款是红松和云杉, 我可以都给您拿下来看看……” 在一楼逛了圈店员引着周洲上楼,手机震动声突然响起, 余勉抬头看了眼楼梯上的人,指指门外:我去接个电话。 第73章 “怎么了妈。”余勉接起电话。 江丽雅:“你没看信息?” 余勉:“嗯。还没来得及。” 江丽雅:“放学了?” 余勉嗯了声。 江丽雅那边很静,她说,“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去接你。” “不用。”余勉淡声道, “地址给我,我一会自己过去。” “我就在你附近。” 隐约听见转向灯响动, 那边似乎把车窗放了下来周围顿时一阵嘈杂,人声掺杂着马路车鸣呼啸而过。 “你多久能出来?”江丽雅看了看周围,“我在一个便利店对面, 应该离你不远。” 握手机的手指蓦然蜷了下, 沉默一会, 余勉声音不冷不淡,“十分钟。” 江丽雅应, “嗯,尽快, 这里不能久停。” 周洲看完琴从楼上下来, 看见余勉隐约察觉不对。那人看起来和平时表情无异, 薄薄的唇角绷成一条直线,眼睑下垂掩着的情绪意味不明。 “怎么了少爷。”周洲倚在扶手边看他,“我还没开始挑你这什么表情?” 余勉收起手机, “怎么样?” “还行。”周洲想了想,“再去别家看看?” 余勉说好。 刚出店门,周洲下意识去碰余勉的手,刚勾上那人食指,对方口袋里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妈”。 周洲偏头瞥了眼,“江阿姨回衡城了?” “嗯。”余勉手反牵住他,“她在附近,来接我去吃饭。” “在附近……?”周洲肩背一紧,垂在身侧的手忽地僵硬了下。 她知道他们在这? 周洲神经瞬间紧绷。 余勉跟她说了?还是已经坦白,坦白到了什么程度? 感受到周洲霎时间的不自然,余勉捏了捏他的指尖便放开,“别多想。” “也许只是碰巧路过。”他说,“你先回去,我吃完饭就回来。” 听着就像……在偷情一样。 “哦…哦。”周洲点头,表情有点木,“那你们好好聊。” 两个男生并肩从巷口出来,漫不经心道别。 便利店马路斜对面停着一辆亮红色轿跑,张扬又贵气。视线紧紧跟随两人,车里的女人眸光忽沉,眼睛闭了闭面色瞬间冷下来。扔在副驾驶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消息:[你马上就能知道我说的究竟可不可信。] …… 车窗被人从外轻轻叩了两下,江丽雅给余勉打开门锁,很快恢复表情。 车子疾驰在马路,油门压紧速度越提越快,连续越过几辆车余勉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女人。 江丽雅手搭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乌黑长发利落盘起,耳边垂落几缕。她依旧喜爱精致艳丽的妆容,红唇分明浓艳,清冷眉目间却透着一如既往的高贵冷艳。 这也是从小到大他总听人常说他们母子相似的地方,不仅是长相,他们的脾性也很相像。也正是如此,他深知江丽雅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 “外婆最近身体还好吗?”余勉问。 “老样子。”江丽雅语气平淡,“还是希望你多回去看看她。” 西餐厅人流量不大,在英国待的时间长江丽雅习惯西餐,也偏爱安静的地方。 “在衡城待的还习惯?”点完餐,江丽雅用烫好的毛巾擦手。 “我今天去了趟你们学校,你语文成绩提高了很多。”江丽雅说,“听说不只是语文老师对你上心,你自己也很努力。” 余勉嗯了声。 “周洲他。”江丽雅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说你们同桌?” “嗯。”余勉说,“他帮了我很多。” 沉默一会,江丽雅突然转移话题,微勾唇角他淡声问,“打算什么时候搬出来跟妈妈住?” 余勉:“下周。” 江丽雅唇角恢复平直,“这周末你有安排?” 看她一眼,余勉淡淡道,“要整理东西。” 说完,他问,“你今天怎么知道我在哪?” 女人一顿,很快调整好表情,“从你们学校出来刚好路过。” 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乌沉的眸子没什么神情,余勉只淡淡睨她一眼。 江丽雅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说什么,桌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有人给你发消息……” 余勉话到一半,江丽雅很快拿过去,看都没看直接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工作消息,不用理。” 说罢,她笑了下温声道,“那周一放学妈妈去学校接你。” 余勉微微蹙眉,“不用。” 餐端上来,江丽雅拌好料汁将碗推到他面前,“妈妈会在白天把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好,晚上留时间好好陪你。” “小时候工作忙陪你的时间少,是妈妈的错。”她说,“但你不要因为这个总是拒绝妈妈,好吗?” 女人精致的妆容给她提了些气色,但近看还是能看见江丽雅眼底的青黑,好看的眉眼眼神却倦怠不堪,像是连续几夜没休息好。 余勉原本还想说什么,对上江丽雅眼神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起身倒了杯水,说,“知道了。” 晚上江丽雅送他回去时已是九点,简单交代几句,她看着余勉下车,进门。伪装了一晚上的笑脸彻底冷下来,她从大衣口袋摸出手机。 [未知号码: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未知号码:如果想要你宝贝儿子的那些照片,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未知号码:卡号:4213-xxxx-1102] [未知号码:别让我等太久。] 江丽雅的呼吸很重,纤细手指微蜷着握拳,食指上的金戒在指间硌出一道红痕。她弓着身子伏在方向盘,闭上眼精神一瞬间崩塌。 …… 周末他们打车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琴行不在商圈黄金地段,交通也没那么便利。旁边开着一家和它一样安静的咖啡店,但意外的是仍旧不缺食客。 店铺装修呈复古风,空间很大吉他的配置很全。没有导购员,空旷的店内只有一个看起来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女生坐在台前,耳上挂着一副有线耳机全程没什么表情。 “随意看,左手边第一间琴房可随意试琴。”她说完没再抬头。 二楼楼梯间灰色的墙面上挂了把浅褐色的吉他,打光墙灯看起来有些刺眼,周洲上楼忽然停下,眯起眼抬头去看。 “这把能试吗?”他站在楼梯上往下看。 楼下女生像是没听见,戴着耳机低头玩手机没回应。 周洲瞥了眼,正准备下楼去问,楼上传来一道男声,“随意试,需要我帮你拿下来吗?” 木头楼梯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看了眼楼下女生抱歉一笑,“那是我女儿周末来帮我看店,小孩子对店里还不太熟,不好意思。” 周洲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没事。” 吉他取下来递给他,男人说,“喜欢的话可以去左手边那间房试试音。” 店里客流本就不大,琴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周洲低头调试琴弦,抱着吉他指尖拂过冰凉金属触感,感觉精神有点恍惚。 熟悉又陌生。 吉他,他原本以为这辈子自己不会再碰,至少不会像今天,这么轻易地拿起。 “很适合你。”余勉坐在他对面,乌沉的眸子很静。 跟着琴弦跳动的是心跳,微敞的玻璃窗风静悄悄地溜进来,吹动琴架上的曲谱。偷偷翻过一页,少年指尖夹着的拨片淌出乐律,曲谱晦涩细腻。 安静,低吟,轻声的诉说,染红了耳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着回忆。 …… 有些东西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时隔多年也能找到它的痕迹。 琴房的灯光不亮,少年细软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晕。曲终,暧昧短暂的沉默里,周洲问,“还记得?” 那年他送余勉的生日礼物。 “嗯。”余勉说,“我一直记得。” 周洲觉得自己真的很奇怪。 大大小小的比赛和表演,一首曲子对他而言不过眨眼而过,并不会觉得紧张。可每当对面坐着的人换成余勉,同一时刻,同一首歌,总是变得天差地别。 内心不能平静,心跳总是错拍,就像一阵潮湿的暖风弄得人热意满涨。有些情绪,也总总会在旋律里悄无声息地疯长。 “喜欢吗?”他突然问。 兴许觉得今天的周洲有些奇怪,余勉愣了下,又很轻地勾了勾唇角,“嗯。” “很喜欢。”悄然靠上那人的肩,呼吸贴近他蛊惑似地轻语,“从很早很早就喜欢了。” 语气暧昧的就像不止在说曲子,好像还在诉说着些什么。晦暗的情愫。 颈侧不知是被那人呼吸还是头发挠得发痒,周洲缩了缩脖子,耳廓顿时热得红透。 第74章 “你呢?”余勉偏头看他。 声音不轻不重,“喜欢吗?” “什…什么?”周洲表情有点茫然。 食指被人轻轻勾住,那人轻轻摩挲他指腹凸起的薄茧,语气轻飘飘的,“你还没说喜欢我。” 没……说过吗? 好像是。 说喜欢谁。好像一直是件很羞耻的事。 因为他从没想过自己喜欢谁,更没想过自己要跟谁说—— 我喜欢你。 脑子里什么东西抽动了下,周洲后背绷得笔直,耳尖的红似乎要渗出血来,蔓延到脸颊。 “嗯,喜欢。”对上那人漆黑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羞愤他触电般地移开脸。 “喜欢谁?” “你。” 余勉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几分执拗的认真,“不能完整地说么。” 周洲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脸红得彻底眼神飘忽不定。他闭了闭眼,连呼吸都乱了半拍,“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操,满意了吗。” “……” 睁开眼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那人唇边的梨涡更深了。 “嗯,我也喜欢你。” 第55章 琴房的门半敞开, 木质地板踩起来带出一阵闷响。握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下,周洲面无表情朝门边瞥去。 刚才坐在前台的女生抱着吉他站在门口,黑色卫衣收腰牛仔裤, 站起来直观地觉得她更高。黑长直, 齐刘海,黏在脸上的碎发被她勾回耳后, 露出一排更引人注目的银色耳钉。 她眼瞳乌黑,神色淡然。搭上这张十七八岁略显乖巧的学生脸,浑身的不良气质又添了几分神秘。 跟两人对视一眼女生象征性地抬手叩了两下门,“老板让我拿这把琴来给你们看。” 摘下一只耳机,视线落在周洲身上, 她扬扬下巴,“其他跟你手里那把很像, 只是音色高点。” 周洲对比两把琴的时候,女生静静站在一边,全程目光紧随表情却是一副兴趣寥寥的样子。 “你有想法?”感受到视线, 周洲抬头看她。 突然被问女生瘪瘪嘴, 神情掠过一阵偷看被发现的无奈, 她说,“刚才那把更适合你。” “如果你风格不变的话。”她严谨地补充。 跟周洲心里的想法一样, 随后他细微皱了下眉,“那时候听见了?” 就知道会被这样盘问。 手机屏幕上亮着吉他曲谱, 耳机线在指尖打了个圈, 女生摘去另外半边耳机面不改色回, “没听见。” “……” 最终选定第一把,余勉去前台付款。 打包时周洲蹲在地上看了会,刚起身要走忽然被身后的人叫住—— “交个朋友?”女生依旧表情淡淡, 手机页面换成微信好友二维码,往他面前抬了抬。 周洲先是有点愣,随后漫不经心抬眼向面前的人。 “后续有问题可以找我——”她眼底轻抬瞥向琴包里的吉他,停顿一会像是想到什么,语气没什么起伏,“如果你男朋友介意就算了。” ……? 只是吉他周洲没想太多,拿手机扫完码,嘴角扬起一个非常标准的假笑,“我男朋友不会介意。” 听出他语气略带不爽,对方只轻轻嗯了声把手机摁灭,情绪很淡地继续打包零件。 “备注什么?”周洲问。 “木楠。” 周洲皱了皱眉正想问哪两个字,下一秒女生把手机递上来,空白的聊天界面打上她的名字。 “哦。”他扫了眼,“真名?” 木楠睨他一眼,没回。平淡的表情像在说:不然? 木南。木楠。挺有意思的。 “周洲。”周洲也回敬了一条信息编辑给她,“我的。” 木楠嗯了声。 微信头像也随人,有个性。 黑色底片泼上些彩色油墨,颓郁而深沉的暗调。数不清的色彩交相辉映,像黑夜里跳跃的火焰。 “你是艺术生?”周洲下意识问,“哪个学校。” 木楠把琴打包好背在肩上,和他对视一眼女生薄薄的嘴唇微动,老板在前台扬声问,“楠,还没打包好吗——” 她在周洲前走出了琴房。 直至两人离开,女生带上耳机依旧神情自若地坐在台前。一座复古式的琴行在夜幕里亮起暖黄的光,风掠起路旁枝叶,咖啡豆的苦涩香气跟随在空中肆意弥散。 “你在哪找到的这家店?”回去路上周洲没忍住问。 “网上,很多人推荐。”视线静静落在他肩上的琴包,余勉问,“喜欢吗?” 熟悉的问题抛来弄得他耳边一痒,知道余勉这次问的是琴,周洲还是觉得别扭,“喜欢。” 停顿几秒,冷风里他的声音有点闷,“谢谢。” …… 回家一连写了几小时作业,今天晚上余勉出奇安静,没来房间找他写作业也没给他发信息。周洲打开电脑,进游戏签到领了圈东西退出。手机弹出来的消息全是群聊天,一群人又在聊八卦。 看见熟悉的名字,他点进去。 【陈子奕:难道他被富婆包养了?】 【范宇:哪个富婆能看得上他?而且王泽林不是喜欢男的么?】 【陆晓晓:你们在说谁啊,王泽林?我们学校的吗?】 【陈子奕:没,一个小混混早没读书了。但特爱惹事。】 【范宇:听人说王泽林跟何安谈过。】 【陆晓晓:呀,那个看起来很乖的?】 【范宇:嗯,@鱼,学霸你知道这个么。】 【陆晓晓:他怎么了?】 【陈子奕:我一兄弟今天撞见他跟一个特别有钱的女人在一起,不是他亲妈。想都不用想,肯定管人要钱了。】 【范宇:哪个富婆能眼瞎看上他?】 【范宇:说他被包养我宁愿相信他去卖肾了。】 【陈子奕:别逗我笑。】 什么王泽林。 周洲记忆不深,又隐隐有点印象。初中不学无术带着陈子奕四处跟人约架的时候,附近几个学校的刺头他几乎招惹了个遍。其中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只记得名字,对脸倒是毫无印象。 周洲兴致缺缺地退出群聊天,往下滑看见下午刚加的油墨头像。突然想起木楠那句,你男朋友介意就算了。 面无表情地点开他男朋友死寂般的聊天框,周洲弹了条消息过去。 【z:在干嘛。】 【z:死了?】 正打算跟余勉说他加了木楠的事,对面先回了他上面的消息。 【鱼:正准备给你发消息。】 【鱼:刚才一直在收拾东西,没看手机。】 【鱼:[图片]】 点开图片看见一个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周洲心下忽地一紧,连带呼吸都滞缓了一瞬。 他回的很快。 【z:你要走?】 【z:去哪?】 【鱼:去我妈酒店那边住几天。】 周洲坐在桌前沉默了会,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 像是怕他担心,对面又补充了句。 【鱼:过几天会回,我没带太多东西。】 【鱼:[图片]】 这次是一个俯拍,看得出来地上摆着的行李箱很小。除了几件被叠成方块的校服,平时自己穿的衣服都没带几件。 乱七八糟的思绪飘飞又收回,周洲绷着的表情总算松下来。 【z:哦,行。】 隔着屏幕想到对面眉头紧蹙又被捋直,然后面无表情戳手机的画面,余勉短促地勾了下唇。 【鱼:这几天放学我妈都会来接我。】 上周停电高三整栋楼被通知电路休整,停一周晚自习,这意味着他们一放学就要分开。 周洲刚松开的眉头又皱起来。 【鱼:所以我们每天晚上都打视频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消息周洲眼皮一跳,脑中不自觉想到余勉说这句话的神情,和那人轻飘飘蛊惑般的语调。 “……” 【鱼:在干嘛。】 【鱼:怎么不回了?】 对方步步紧逼,最后像是怕被拒绝又发了条。 【鱼: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到底是谁该担心不方便。 万一打视频在酒店被余勉他妈妈发现……脑子里下意识中邪似地回响起那人原封不动的声音—— “不会被发现的。” …… “咚咚咚——” 敲门声将他思绪拉回,刚才云淡风轻说不方便的人此刻正站在门口。 “有事么?”周洲语气绷着。 漆黑的眼底直勾勾打量他,余勉缓缓开口,“没事,就来看看你。” 周洲皱眉,“看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男朋友当然好看。”余勉语气不轻不重,“不让我进去么。” 他瞥了眼门外,像是说给谁听,“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第75章 周洲侧开身子给人让了条道,省的某人又阴阳怪气。把门关上以后他正要发作,下一秒忽然被身后的人抵在门上。 手臂自然环上他的腰,余勉身子压上来圈出一块狭窄的地。暧昧急促的气息扑在脸上,周洲轻微地皱了皱眉,他肩背紧贴在门上,腰边隐隐的触感弄得他浑身颤栗,那人手指依旧没什么温度。 轻轻抚上他微颤的眼睫,到眼尾。 余勉低语,“来看我男朋友有没有哭。” 周洲表情有点疑惑,半晌他又听见余勉问,“如果我走了你会哭吗?” …… 感觉到他说话奇怪,周洲表情瞬间严肃,“余勉你发什么神经?” 不是说就去几天?说的就跟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 周遭陷入一阵诡异而平静的沉默。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木着脸回视,“如果有原因,我会接受。” 那人乌沉的眸子晦暗不明,让人看不透情绪。跟余勉对视无果,周洲面无表情地偏开头,“要是敢一个屁不放说走就走,你就等死。” 喉结轻轻滚动,他的声音很轻。 回忆如潮水涌上,一股酸涩感不争气灌满鼻腔,视线变得模糊,蒙上一层细碎的水光,周洲表情没变,撑着的眼皮微颤,仿佛只要轻轻一眨就会流下。 温润柔软的触感落在眼角,微痒。 那人轻轻吻上他的眼睛,又磨了磨他的鼻尖,细密的吻一路往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弄得他头皮发麻。 缩了缩脖子周洲往后靠,整个人蜷成一团。那人顺势靠上来把他锁在怀里,贴得更近。 隔着布料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周洲心脏突突直跳震动耳膜。那人将他想藏匿的咸涩尽数吻去,轻轻拨开少年额前的碎发—— 指腹触上眉骨那出凹凸不平的肌肤,摩挲。 “我随口一说,怎么突然这么认真。”余勉轻声哄道。 周洲其实不爱哭。 因为觉得丢脸。 余勉看过太多次他哭的样子,如果要偷偷溜走的话,就干脆杀人灭口好了。 他正想着,那人突然抬头亲了亲他眉骨上的疤,手臂用力抱得更紧了些。 “我不会走。” “还要留下来娶你。” 余勉眉眼低压,乌沉的黑眸湿红,肆意赤裸的视线粘稠着不加掩饰的欲望,“从那时候就想了。” …变态。 喉结轻滚,周洲闭上眼任由那人拥吻下去。 那晚的余勉格外主动。 …… 第二天周洲看着余勉搬从隔壁房间搬出去,白天在学校他同桌如往常一样不冷不热,一切恢复如初。如果不是脖颈上那道暧昧的痕迹还在,周洲差点要怀疑那晚是自己的梦。 梦里他第一次见到那人欲壑难填的模样。他才知道原来那颗平静如水的水球,也会被绯色填满,颤动中透着迷离涣散。 第56章 “洲哥你脖子这是怎么了?” 陈子奕补了大半个上午的觉终于清醒, 转头看见周洲脖子上醒目的创可贴,忍不住卧槽一声,“你丫不会背着兄弟们跟人干架去了吧, 跟谁?王泽林?” 周洲被陈子奕一惊一乍弄得脑袋疼, 手上笔一扔他蹙眉道,“谁?他跟我有关系?” “跟你没关系但跟何安有啊, 我听楼下的班说他们最近闹得沸沸扬扬,但不知道具体为什么事儿。” 陈子奕说,“还有人在学校外亲眼看见他打了何安,我记得学霸之前在五班跟何安关系不错?我还以为你们是去给他出气——” 旁边一直闷头写题的人突然停笔。 陈子奕恰好跟人对上视线,余勉校服如往常一丝不苟系到最顶, 领口平直没有一丝褶皱。腰背笔直坐姿端正,还是那副他印象中的模范学生模样。 陈子奕愣了下, 顿时松了口气,“害,看来我想多了。也是, 都高三了咱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那洲哥你这脖子是……” “关你屁事。”周洲踹了脚他椅子, “管好你自己。” 陈子奕:“得得得, 不说就不说,凶什么凶……” 上课铃响过, 教室里安静下来。周洲昨晚脑子乱七八糟没睡好,摞了叠书在桌前拦住老师视线, 支起胳膊刚要合眼, 忽然感觉有人拿笔戳他。 一下, 两下。 周洲眉头微皱,慢吞吞掀起眼皮。 一张白纸推到他面前:那里疼吗?昨晚没控制好力度,我没想到会…… 操。这什么跟什么。 周洲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后面的字他没继续往下看, 一股热意直抵脑门。意识瞬间清醒,周洲蹭地一下坐直把纸条拿到桌底下揉成一团。想了想觉得不够,又把纸团拆开来撕成几瓣。 恨不得撕成碎片再塞回那人嘴里。 净说些让人误解的话。 周洲正要找茬抬眼跟讲台上的老全对上视线,心中怒火暂时压下他转头瞪了眼始作俑者,只好把撕碎的纸团塞回自己口袋。 …… 放学,余勉说江丽雅来接他。 “嗯。那一起出校门。”周洲清好东西把包甩肩上,漫不经心走在前面。 黄昏落幕无声温柔,一片橙黄的光明晃晃落在走廊,留下流动的影子。广播里放着日复一日的静校音乐,往常从没怎么仔细听,今天一路无话才发觉这首歌听起来好像有点忧伤。 校门口人流如织,江丽雅从车窗往外看,很快在人群里看见余勉。和走在他身旁的男生。 太久没见江丽雅,周洲准备跟着余勉一起去打个招呼。车窗放下,车里的女人和他印象中一样,贵气冷艳。 周洲点头喊了声江阿姨。 江丽雅唇角微勾挤出一个笑,“小洲,好久不见。” 视线落在他脖子上的创可贴,女人微不可察地皱眉,身子后靠,紧接着捂嘴偏开头突觉一阵反胃。 余勉站在周洲旁边,“妈,你怎么了?” “没事……”江丽雅摆手,“小勉你上车吧。” 强忍下情绪,她扭头看周洲,“今天阿姨就不拉你叙旧了,过两天我会去看你妈妈,到时我们医院见。” 语速飞快,就像想迫切逃离这个地方。 目送他们离开,周洲在原地站了会才走。 …… 回到酒店,江丽雅第一时间去翻行李箱里的药。女人浑身抖成筛子根本拿不稳药瓶,“哐嘡”一声掉在地上,药片洒得满地都是。房里没开灯,漆黑中女人跪坐在地伸手去探,捡起地上的药片一股脑塞进嘴里。 余勉来不及去捡地上的瓶子,摸黑把打开的矿泉水递给她。 房间一片黑暗,就连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不透一丝光。女人喝完水仍旧瘫坐在地,紧抱住旁边的人直发抖,嘴里不停地念—— “小勉……不要走……别离开妈妈…。” 余勉没动。 在他记忆里,江丽雅第一次查出有心理疾病是他们搬去英国的第一个月。余庭主动提离婚那天。 “你说什么?离婚?” 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女人哼笑一声,“余庭你考虑清楚了?跟我离婚。凭你自己在英国还能活得下去?还有谁能像我这样给你钱随便花?” “哦,难道是已经找好下家了?谁?告诉我,我亲自跟她谈。” “江丽雅你别再发疯了行吗!” 余庭被江丽雅喊来的人堵在门口精神近乎崩溃,“你根本没爱过我,从我们认识那天起就看不起我。为什么非得把我栓在你身边?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小勉。” “他是我的儿子。”江丽雅回答的很果断,“他不可以有任何污点。” “他的一切都必须是完美的,包括家庭。”她说。 “疯子。”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从那天,江丽雅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直至出现幻觉。自残。被余庭送去看心理医生。 他答应江丽雅不离婚,但前提是她必须随医嘱吃药,每月定期去医院心理疏导。 …… 抱着他的手臂不再颤抖,女人渐渐静下来,呼吸变得平缓。 余勉问,“好点了吗?” 等了很久,江丽雅才回,“嗯。” 保持一个动作腿有点发麻,黑暗中余勉将江丽雅扶去沙发,他轻声道,“我去开灯。” “别。”江丽雅下意识拉住他,说话时声音还在抖,“就这样……别开灯。” 余勉嗯了声,没再说话。 房间密闭幽静,所有可以透光的地方都被人拿东西紧紧掩着,好像在逃避什么,害怕多看外面一眼。 失去视觉大脑思考停滞,周遭一切都静得可怕,听不见外面的响动,屋子里一片死寂只留下安静的呼吸声。 “小勉。” 无尽的沉默后女人突然低声抽泣,抓上余勉的手,她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跟妈回去吧…我们离开这里好吗……” 第76章 “离开衡城,再也不回来……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什么都没发生……” 气息变得微弱,女人抓他的手逐渐失了力。江丽雅吃的药具有强效的安眠功能,在情绪即将进入第二次波动时让她提前昏睡过去。 余勉抱她去房间,全程没开灯。在床边站了许久回客厅,黑暗中只有一处有光亮。沙发上江丽雅手机屏幕断断续续亮了又灭,连续打进几通电话。 屏幕显示是江丽雅助理,余勉摁下接通。 “江总!您怎么样了?” “您让我去徐医生那新开的药还有两天才能到,您这两天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需不需要我过来找您?”对方语气很焦灼。 “江总,听得到吗?” “是我。”余勉说,“我妈睡了。” 房间霎时间安静。 “徐医生新开了什么药?”余勉问,“我妈病情加重了?” 沉默一会话筒那边结结巴巴,“这个……还是等江总醒来以后让她亲自跟您说吧……” “我妈刚吃药才睡下。” “什么?!江总已经…已经应激了吗?” “不清楚。”余勉说,“如果您知情还是请尽快告诉我。” “毕竟我是她亲儿子。” “……” 情况紧急那边只好松口,“……药我是真不了解,听徐医生的意思江总最近精神应该受了巨大刺激。” 巨大刺激? “公司近期运转出现了点小问题,加上这次江总走的急,所以没有让我们跟着。” 思考一会,对面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说,“江总前两天让我从账上给她汇了笔钱!走的不是公账,是私下交易。” “以江总的性格没什么事情可以让她失态成这样,除非……这件事和您有关。” 低垂的眉眼轻皱,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未知号码:你不会以为买下那些照片这事就结束了吧?明天再带点钱乖乖来衡北巷。别想着报警,如果你不想让你儿子那些脏事人尽皆知的话。] [未知号码:哈哈,我可告诉你,你儿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未知号码:周洲只是其中最耐玩的一个而已,懂我意思?] “……” 电话里还在说什么余勉听不清了,他站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仿若置身冰窖,捏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您……还在听吗?” 太久没得到回应对面问。 余勉回过神时,疼痛伴随着血腥味在唇齿间溢开。唇边豁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垂眼,面无表情将刚才那几条信息删去。 “在听。” 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汇款的时间和记录发给我,我来解决。” …… 周洲一个人回家后,写完作业就开始消消乐。一局消消乐要反复切屏出去几次,微信消息刷新几遍。置顶的对话框仍旧纹丝不动,说好要联系的人迟迟没见消息。 他什么时候把余勉置顶了来着? 哦。昨天。 昨天余勉把他压在门上亲,亲着亲着陈子奕打电话过来喊他打游戏。他瞥了眼随手挂断。没曾想那人却突然停下来问,他为什么不是置顶。 语气黏黏糊糊的,不像质问倒像在撒娇。 “麻烦”,周洲假意偏开脸,不解风情地问,“这玩意有什么用?” 细软的发丝轻轻蹭着他脖颈,余勉抬头,“可以很快联系我。” “还有?” “可以一眼看到然后想起我。” 周洲挑眉,“想起你然后呢?” “给我打电话。”余勉说。 周洲问,“那为什么不能是你打给我。” “……” 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问题,余勉眨眨眼,“我会主动打给你。” “只是我也想让你多想起我几次。”他说。 哦。 想起了然后呢。 结束一局消消乐,周洲把后台清空。数不清多少次点进置顶那人的对话框,他闭了闭眼,一个视频拨了过去。 等了会对面才接通。 余勉手里拿了块毛巾在擦头发,乌黑的发丝往下滴着水,透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人浑身散着热气。 眼神下意识撇开,周洲还没说话,那人先开口道,“抱歉,回来忙到现在,没来得及看手机。” 周洲:“你他妈……” 余勉举着手机在床边坐下,突然道,“一直在想你。” 脑中刚燃起的火还没爆发就被浇灭,组织好骂余勉的话在嘴里炒了个菜又被周洲咽了回去,“你…什么时候说话变这么肉麻了。” 粗略打量了圈对面的人,周洲注意到余勉唇边的血痂,他眼皮一跳突然蹙眉,“你嘴怎么了?被你妈揍了?” 校门口跟余勉分开后周洲一直心不在焉,回家路上碰见几个以前打过牌的男生打招呼也没听见,满脑子都在回想当时江丽雅车里的反应。 女人表情看起来很排斥,很难受,一系列反应像是看见他脖子上的痕迹后才…… 脑子霎时间木了下,周洲从小对长辈察言观色这方面异常敏感,他总是想得很多。 希望这次也是。是自己多想了。 “不是。”余勉语气很淡,“刚才房间没开灯,不小心撞到了。” “哦。”周洲问,“上药了吗?” “没。”余勉说,“酒店这边没有。” “明天你把家里那瓶带来学校帮我上吧。”他说。 周洲顿时耳根一麻。 上次给余勉上药还是在两人接吻时……他咬破了余勉的嘴。 镜头那边突然一晃。 余勉刚想问是不是卡了,就看见那边画面彻底黑了紧接着传来周洲闷闷的声音,“我困了!” 不用想也能猜到,某个人一定又脸红了。不想被人看见,于是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如果这个时候去他房间,他一定会被吓一跳,然后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开始装死。 想到这,余勉短促地笑了下。 “那晚安。”他说,“明天见。” “哦。” 半晌,周洲才从被子里慢吞吞伸出脑袋,飞快瞄了眼屏幕对面的人—— “晚安。” 第57章 挂完电话周洲一动不动平躺在床上, 眼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书桌上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线漫过书本和试卷,光秃秃的桌面蓦然显得空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他已经习惯书桌多空出块地方, 多备一把椅子,身边多一个人。 继续发了会呆, 周洲蹭地一下坐起来,下楼去找余勉刚才说的药。 那晚他睡的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着一个,千变万化。清晨从沉闷中清醒,下楼时周洲下意识看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 和他之前梦见的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里面也会变得空空如也。 …… 连续几天周洲的睡眠都很差, 只能白天在学校补觉。睡了一整个早自习直到第一节上课铃响,老全在讲台上总结全班期中考成绩, 周洲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保持一个姿势长时间没动,胳膊麻了半边。他趴在桌上缓了会,第一反应扭头—— 旁边的座位依旧空着。 余勉今天没来学校。 请假了?为什么没来。一会下课去办公室找老全问问。 眼皮沉重似铁, 最终没能抵得过困意。刚睁开的眼睛重新合上, 意识再次昏沉。 “喂洲哥, 醒醒!” 传半天答题卡后面没动静,陈子奕扭头发现周洲还在睡, 喊了半天那人仍旧一动不动。 “靠,你睡的也太死了吧。昨晚通宵去啦?” 见周洲没反应, 他又往人胳膊上拍了两下, “不会生病了吧?” 手刚要伸到周洲额前探体温, 那人突然动了下,缩起脖子往后靠,“我没事, 就困了。” 刚睡醒他声音有点哑,“喊我干嘛?” “答题卡。”陈子奕扬了扬手里的白纸,“学霸没来你帮他填下小题分呗,艳红姐下节课要收。” 周洲闷闷嗯一声,手指头在隔壁桌上点了点,“放这就行。” “行那我不吵你了啊。”陈子奕说,“你别忘了,这可是正事儿。” 说完,他转回去跟方艺小声议论,“没想到学霸居然也会请假,难道生病了?” 余勉生病了? 脑子一旦开始思考意识就变得清醒,周洲仍旧保持趴着的姿势,一只手往桌兜里摸手机,早上给余勉发的信息还没回。 【z:我带了药。】 【z:你人?】 他眉头紧皱,在桌子底下打字。 【z:生病了?】 【z:有事直接发地址给我。】 手机塞回抽屉,周洲从旁边桌上拿到余勉的语文答题卡,帮他填小题分。 总分118,比余勉第一次入学考高了77分。 第77章 全科总分排全年级第三,689分。 他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里的黑色圆珠笔在指间打转。从余勉搬出去那天起,周洲一个人待的时候总忍不住乱想。 他从前很少去想以后的事,只觉得那些离他很远,只觉得想好明天吃什么,写几套卷子,要不要跟陈子奕去网吧这些就足够了。 可这两天,他总忍不住想毕业以后。 想起那天余勉问他,有没有想去的大学。 毕业后他真留在衡城?还是去更远的地方?余勉呢?如果他想留在衡城,余勉会和他一起吗?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留在衡城。 所有人梦寐以求的a大,余勉说不定也想,许念怀一定也希望他去。但许念怀的病,他要再考虑一下,每个月回一次衡城够不够,或者干脆请假多回来几次? 桌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下。 【鱼:没有生病。】 【鱼:我妈这两天状态不好,我陪她去医院。】 看到信息周洲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他低头打字。 【z:那你好好陪你妈。】 对面很快回。 【鱼:我请了一天的假。】 【鱼:男朋友可以帮我记笔记吗?】 【鱼:o>_ 这回没发那几个看起来恶心的原始表情,莫名其妙换成了颜文字。 好呆。 僵了一上午的表情动了动,嘴角的笑意很快收回,周洲摁下语音键,“滚,再使唤我明天回来揍你。” 听筒贴在耳边,余勉把周洲这条语音反复听了几遍,短促地笑了下。 护士从病房出来看见这幕先是一愣,随后把通知单递给他。 “家属在这里签个字吧。” 余勉上午带江丽雅去了最近的医院,医生说病人后续可能还会存在强烈的情绪波动,需要留院观察。余勉答应每晚都来陪她,才哄着江丽雅签下住院通知。 “就三晚。”江丽雅神情疲惫,上,我订了三天后的机票回公司。” “嗯。”余勉说,“你好好休息, 上午的天分明还是亮的,临近来。黑天狂风大作,玻璃,倒映着外面惨淡的天色,教室里说不出的压抑沉闷。 自从昨晚收到王泽林信息,何不在焉,改了许多年的坏毛病又犯了,被他扣得翻起,掀开鲜红的血肉。 一手抓着笔,一边咬指甲。 不停地啃咬,直到齿间舔上一股浓烈的血腥,他才发觉疼。 “何安你没事吧?”同桌察觉到他状态不对。 伤口被咬破正不停往外渗血,手指微蜷藏进衣袖,何安偏头冲着那人惨白地笑了下。 “没……没事。” 同桌一愣,很快移开视线,“……哦,如果不舒服就跟我说。”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像是了解他的想法,今天早上王泽林又发了信息。 【王泽林:如果你敢不来,你就等着在论坛上看见那些照片吧。】 【王泽林:哈哈哈,想想就觉得好玩。】 疯子。 王泽林就是个疯子。! 报警吧……不……如果报警大家就什么都知道了…… 不…不要…… 不可以那样……绝对不可以! 浑身止不住发颤,何安弓起身子,胳膊搭在后脑勺整个人蜷成一团。 ——找余勉吧,找他坦白,他那么聪明,家里也有钱,一定可以解决…一定有办法的…… 他思考的时候指甲一直在挠,陷进细软的皮肤,脖颈显出数十道乱七八糟的淤色红痕,他才回神把校服领子立起来遮住。 “同学,你找谁?” 坐在十班后门的同学看见这人几个课间一直在门口徘徊,终于忍不住开口,“需要我帮你喊吗?” “啊……”何安愣了下,声音从喉咙眼里细细挤出,“我…我想找你们班余勉……他在吗?” “余勉啊,他今天请假了。” “请…假了……?” 心中最后一丝希冀破灭,何安眼神瞬间暗了下去,脸色变得无比苍白,脚下如踩棉花般无力。 “哎!同学你没事吧!” 有人从后面扶了他一把,何安这才回神—— “谢谢”两字霎时间堵在喉间,扭头对上身后那人居高临下的眼神,男生漆黑的眸子几乎没有情绪,看见他时周洲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何安张了张嘴,只觉得头皮发麻。 “来找余勉?”周洲先开了口。 “他今天有事请假。”看起来丝毫没察觉何安的异样,他语气漫不经心,“你改天再来吧。” 何安站在原地没动,大脑飞速运转。 余勉没在如果找周洲呢……向周洲求救可以吗…… 周洲会愿意帮他吗…… 他快疯了。 “你很急?” 看何安没动,周洲睨他一眼,“如果有急事你也可以——” “我不急!谢谢你。” 面前的人猛地打断他说话,那表情像是活见鬼,头也不回地往楼下冲。 “……” 后门目睹全程的一群人齐齐愣在原地。 “。”周洲无语地侧开身子,只看见陈子奕在后面抱着雪糕一顿啃,吃的满嘴都是冰淇淋水。 真埋汰。 “你刚才吓他了?”周洲皱眉看他。 陈子奕满脸无辜,“啥玩意?我都没听清你俩在说什么。” …… 最后回头瞥了眼何安走的方向,周洲没再说什么,转头进了教室。 何安一路上跑的仓促又狼狈,衣领被风吹开几次,穿过人流时他一直用衣袖紧紧捂着脖子。 疯了疯了。 他刚才居然差点想把王泽林的事情告诉周洲。他真是疯了…… 迷蒙雾气布满天空,酝酿半天的暴雨倾盆而至。潮湿的风无孔不入,掀起教室淡蓝色的窗帘,雨水激烈瞬间模糊视野,打在窗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下午第一节是刘艳红的课,试卷刚好讲到文言文翻译听起来十分催眠。但教室外狂风乱作伴着雷雨实在扰乱困意。 手里打转的笔弹到课桌间的凹槽,周洲回神,重新捡起笔顺带扫了眼旁边的空座。 余勉桌面收拾的很整洁,要不是抽屉里堆满了试卷和课本,他差点要怀疑这人不是请假而是压根没在这个学校。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周洲盯着操场摇曳的樟树出神。 余勉这回带伞了么。 …… 狭窄逼仄的小巷被雨水冲刷,潮湿空气里夹杂着泥土气和巷口垃圾堆积腐烂的垢臭。两侧斑驳墙面贴满的黄色小广告,被水浸湿黏在砖瓦缝隙。巷子最深处原本是几家麻将馆,如今店门紧闭,门口歪歪斜斜贴着“旺铺转让”。 “哈哈,竟然是你?” “也是也是,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从漆黑倒闭的门店里走出个人,他穿着拖鞋站在屋檐下碰到地边的污水也不觉得脏,嘴里叼着烟,语气一如既往地恶劣,“怎么,你妈那神经病终于顶不住了?” “嗡——” 一拳挥过来,王泽林脑子只剩“嗡”地一阵空鸣——太阳穴突突狂跳,神经末梢后知后觉传来剧烈疼痛,整个后脑勺钻心地疼,不等他喘息片刻对面那人第二拳已经朝他脸上落下来。 大雨滂沱,朦胧水汽笼罩下小巷内光线愈发昏暗,狂风肆虐将雨幕撕扯得支离破碎。空气间骤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腥味,殷红的血从胳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顺着坑洼的石砖蜿蜒流淌,血水交融。 扑通几声闷响,一支黑色雨伞打翻在巷尾雨幕。 脖颈,脑袋,胳膊,大腿。 疼痛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每寸肌肤。暴雨里王泽林被水蒙得睁不开眼,手脚被人束缚压在地上无法动弹。肺部一阵阵抽痛,他像溺水般大口呼吸,脖子被人掐住抵在地上。除了浑身刺痛,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身亡。 “放……放开我……” “松手……” 王泽林刚想起来起身又被压回去,好不容易睁开眼被面前那人的眼神吓了一跳。他气息不稳声音止不住发颤,“余勉……你特么也是个神经病……” “你想杀了我?只是拍了几张…你们的亲密照而已,至于……?” 全身被雨浸透,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往下垂。余勉神色平静得可怕,只是目光冰凉一点点变得阴沉。浑身上下再不见半点端正,反而阴鸷得渗人,眼神像是要刺穿他,掐着脖子的手指逐渐收紧。 大脑缺氧,空气窒闷。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地砖,王泽林仰起脖子快要失去意识,恍惚间他听见那人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王泽林,我要你坐牢。” …… 已经过了和王泽林约定的时间,何安坐在教室宛如行尸走肉。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已经过了时间,到底还要不要去。 第78章 按照以往,等不到他来王泽林会一直等,直到他赴约。如果等得不耐烦了,第二次就会变本加厉。 令人可怖的记忆涌上,何安吓得一抖,胳膊撞掉桌上的课本。自习课上,原本安静的教室忽然发出稀里哗啦不和谐的响动。 周围不少同学纷纷侧目,何安起身捡书,把头埋得很低刻意避开头顶的目光,“对不起……对不起……” “何安你真没事吗?” 同桌再次忍不住问,“实在不舒服要不我帮你跟老师请个假吧,让你提前一节课回去。” 提前一节课,那他要去见王泽林吗? 去吧。 去吧。 不去就真的完了。 “好。”他抱起地上的课本一股脑塞进包里,“谢谢,谢谢……” 没到放学时间校门口人烟稀少,暴雨的原因以往路边的流动小摊如今也销声匿迹。雨水密集如鼓点敲击着雨伞,何安举着伞全身精神紧绷,路边偶尔响起几声鸣笛都能把他吓得不轻。 王泽林这次发信息什么都没说。只说让他过去。 说只要去见他,他就会把那些照片全部删掉。 那些缠绕他多年的噩梦。马上就能一扫而空。 真的吗?他不信。 无数次满头大汗从床上惊醒,无数个数不清的夜里他梦见那个晚上—— 十五岁,他被抛弃在一条小巷,他还记得那人走时甚至面无表情。生他的人,好像从来没爱过他。 冬夜寒风凛冽,在他又冷又饿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冻死的时候,温暖的光照在身上,旁边店铺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咦。”一个和他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男生走出来,指间夹着烟,浓郁的烟味拂在脸上呛得他弓起腰背,剧烈猛咳几声。 “这么娇气?”男生笑了下,还是把烟灭了。 站在原地盯了他会,那人用脚踢他,“喂,你家大人呢?” “不见了。”他回。 “哦,把你扔了?” “……” 原本以为那人会觉得他可怜,像是不愿面对何安下意识缩紧身子,把脸埋进胳膊。没料头顶却只传来一声冷笑—— 那人说,“我也是。” 或许是对和自己有着相同遭遇同龄人的同情,亦或是人堕入绝境时本就心存侥幸,盼望着命运中的那个人可以向他伸手,成为继续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 十五岁的何安选择相信面前的人。毫无保留,将一切都给他。 “何安,原来你叫这个名字。”那人笑了笑。 “和你长相一样,都很清秀。” 显然,他赌错了。 王泽林才是他的噩梦。 第58章 自习课周洲从抽屉里随手抽了张卷子拿出来做, 累了就玩两局消消乐,再退出去看一眼信息。 窗外雨势渐小,暴雨后路面坑坑洼洼, 空气里蓄满了水呼吸都变得潮润。浑身沉重闷得像要发霉, 不算很好的体验。 放学后隔壁班男生来找陈子奕,几人嘻嘻哈哈聊完天, 陈子奕回头敲了两下桌,“哎洲哥今天一起走?” 他往后一指,“这哥们昨天抽到学校附近馄饨新店开业五折优惠说要请客,不吃白不吃啊!” 收拾书包的时候周洲顺便拿上了余勉的作业,刚要随手塞进书包就瞥见他同桌整洁无比的桌面, 周洲手上动作一顿,面无表情把卷子对折两下。 “你们去吧。”他说, “我一会要去医院看我妈。” 陈子奕马上说,“正好给阿姨也捎份去呗!” “我靠,你们真打算把我吃空啊!” “小气什么, 昨晚打牌不赢得挺爽?” “你小子可别赢不起啊!” “哎哎哎, 我开玩笑, 随便吃随便吃。” 旁边几人打打闹闹说起昨晚打牌的事。听了个大概,其实是昨晚男生赢了钱找个由头请大家吃饭。周洲拗不过这群人, 索性随他们去。 “走吧洲哥,那家店离这儿很近。” 陈子奕胳膊圈上周洲脖子嘿嘿一笑, “就你平时回家那条路。” 放学时间正好雨停, 校门口又热闹起来。冷天路边大多都在叫卖烤红薯, 烤板栗。还有一些买热卤,关东煮的摊贩早早支起摊子,飘香四溢, 勾得人食欲大开。 …… 何安快步走向路旁的报刊亭,随手拿起一本杂志,转身背对巷口。 半晌,一个男生从巷子出来,浑身像在泥地打了个滚,狼狈不堪。腿也被人打了一瘸一拐,脚上踏着拖鞋走起路来不太利索。拖沓声在地上缓慢摩擦,伴着王泽林偶尔几声谩骂,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何安才切实感觉自己恢复了心跳。 “同学你到底买不买。” “来蹭书的?”老板边戳手机,抬头瞥了眼何安手里抓着的色情小杂志,上下打量他一眼皱眉,“你成年了吗?” 后知后觉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何安脸一热立马把书塞回去,“我…我不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拐进小巷。 十几分钟前,巷子里接连传出两人滚打在一起的闷响,他想报警但又不敢。什么也做不了,只觉得腿上无力,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余勉和王泽林的对话何安听了个大概,王泽林把东西给了余勉,所有。 所有照片都在那张u盘里,包括王泽林在床上给他拍的,那些不堪入目,他这辈子不敢面对的东西。 害怕,不安,解脱,无数复杂情绪混在一起,让何安兴奋不已。 直到听见王泽林最后说—— “你尽管拿这些去报警,让大家知道你们这帮同性恋有多恶心。” 偏头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白沫,他说,“就算是警察来了老子也不怕。” 那人躺在地上咧嘴笑着,像是亮出最后的底牌,王泽林说,“我没成年,大不了就是进去蹲几个月。” “想让我坐牢?做梦。” “等老子蹲完几个月出来,照样搞你们。” …… 暴雨过后,天色亮了些。狭长小路看起来不如刚才那般可怖,但接近巷尾,光线依旧昏暗。一个男生舒开腿倚坐在墙侧,嘴半张着轻喘,脚边落着一把撑开的伞。 蓝白校服皱起到处沾满泥沙,那人嘴角还在流血,脸上几处没伤口的地方也溅上了血,叫人分不清这血是谁的。 “你……还好吗?” 沉默许久,何安声音几乎喉咙眼里挤出。 余勉微微偏头,原本白皙的肌肤在血迹衬托下形成强烈视觉冲击,显得整张脸苍白到有些病态。额前湿发垂下有点挡眼,那人眼眸乌沉,看他时依旧没情绪。 何安蹲下来才发现,余勉右边袖子被血晕开一块粉红,像是从里面缓缓渗出直至浸透整块布料。 “你胳膊受伤了!” 何安瞬间慌了神,他想牵起余勉手臂查看伤口情况,却不料刚伸手就被那人躲开。 齿间充斥着一股带血的腥味,余勉薄薄的眼皮下垂带着些许困倦,浑身像被冷水裹缠靠近时都透着凉意。 “帮我个忙。”他缓缓开口。 “嗯,什么?” “帮我买个东西。” “好。”何安连忙道,“你要什么?创可贴,碘伏,绷带……这附近好像有个便利店,不,我们还是找个诊所看看吧——” “烟。”余勉淡声道。 “什…什么?” 何安表情愣怔一瞬,差点自己幻听。 睨他一眼,余勉语气不冷不淡,“随便什么牌子都行。” …… 馄饨新店开张人气爆满,只是排队都快排到马路上。刚下过雨,老板连忙在路边支起雨棚,边摆桌椅边吆喝,“来来来,外面也可以坐啊!不要都挤在里面,点完单就可以来外面坐!” 陈子奕眼疾手快迅速霸占一张桌子,大手一挥冲着一旁的老板伸出五根手指,“我们这儿要五碗鲜肉的!” “好嘞,稍等啊。” 刚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凑到周洲旁边问,“哎要给学霸带碗不?洲哥你听到我说话没,发什么呆——” 说了半天人没反应,陈子奕顺着周洲视线看向马路对面。刚放学人流如织,路上全都是三三两两穿校服的学生,男男女女走在一起,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学生扎堆的地方一个男生个子尤其高,很扎眼。旁边跟着的应该是他朋友,比男生矮了一截。那人把手护在男生腰背上隐约在用力搀扶,两人向着学校的方向,逆着人流走。 车流川息,一辆公交车停在路边拦住视野。上下班时间人流量巨大,等车开走再看时马路对面的人像是换了一批,几个女生有说有笑从对面便利店出来。 陈子奕兴致寥寥收回视线,“你是真在发呆啊?” 周洲淡淡瞥他一眼,“不然呢。” “没劲。”陈子奕说,“还以为你看上哪个美女了。” 第79章 “滚。” 五碗馄饨端上来热腾腾冒着白气,周洲拿勺搅了半天。手机屏幕停在消消乐界面,他切后台看了眼消息。 【z:江阿姨医院地址发我,我去看看她。】 【z:顺便把今天作业带给你。】 对面没回。 “额,洲哥。”陈子奕边吃边聊,“学霸今天请假干嘛去了?” “他妈生病了,他去医院照顾。” “他妈回来了?难怪这段时间都没看见你俩一起。”陈子奕吃了会觉得汤底没味,又往里倒了点辣椒油,“那学霸现在没住你家了?” 周洲嗯了声,“他跟他妈一起。” 陈子奕:“我靠。那他还会回来吗?” 拿勺子的手指微蜷了下,周洲顿了下,语气很快恢复往日的漫不经心,“不知道,随他。” 桌子上手机弹出消息。 【鱼:不用。】 【鱼:今晚我去找你。】 收紧的手指舒展了些,周洲回了个ok。 …… 说吸烟可以收缩血管,到底还是心理作用更大。处理完伤口余勉坐在诊室外的长椅,包扎过的胳膊随意垂在一侧,疲倦地出着神。 何安全程陪护,去窗口拿完药在余勉旁边坐下。不久前余勉叫酒店的人送了些干衣服过来,卫衣衣袖宽松恰好掩住手臂,除了嘴角处隐隐留着些伤,几乎看不出这人刚跟人打过架。 “今天谢谢。”余勉起身,“我没事了,你也回去吧。” “你现在要去哪?”何安连忙跟着站起来,“找周洲?” 余勉睨他一眼,“回酒店。” 这家小诊所平时来人不多,此时过道只有他们两人。周遭异常安静,静静凝视那人背影何安眼神放空,不知什么时候嘴唇开始细微地发颤。 半晌,他突然大声问那人,“你什么时候走?” 走廊昏暗灯光斜斜地打下,黑色卫衣衬得那人身形修长,手上拎着件血迹斑斑的蓝白校服,回头时余勉脸颊一半隐在暗色里。 “我们还会再见吗?”何安问。 …… 晚上从医院回来,周洲就跟陈子奕他们打游戏,打完两把就看眼手机,没看见余勉消息再继续打。 连续两个小时的峡谷决斗一战战到九点,周洲仰靠上椅子摘掉耳机,“不玩了,困了。” 陈子奕在麦那边狂敲键盘,“早跟你说让你从医院直接过来老地方找我们,在家打游戏一点氛围感都没有。” “你懂个屁。”周洲把语音点成外放,“我下了。” “得得得,明天再战。”陈子奕边说着一边在麦那头跟人叫唤,“咱们几个继续继续……!” 把麦掐断,房间里顿时变得安静。周洲垂着眼皮坐在桌前连打几个哈欠,没什么精神。随手抽了张试卷拿起笔要写,突然盯了眼旁边那叠整整齐齐的卷子。视线落在试卷主人名字的时候,啪嗒,周洲把笔扔在桌上。 操。余勉耍他呢吧。 他是不是忘记自己说过的话。说每天要打视频,要置顶,要来找他。 都特么是放屁。 越想越气,他拿起手机给人弹了个视频过去—— 对面秒接。 像是在外面走动,画面晃动了下光线有点暗,隐约听见那人细碎的喘息,余勉突然道,“周洲,我好像迷路了。” 周洲下意识道,“什么玩意?” “以前都是跟着你走。”余勉说,“我发现我好像不太认路。” “你可以来接我吗?” 在心里骂了几句脏话,周洲皱眉,“你现在在哪?” 余勉认真道,“在我们之前亲嘴的那个公园。” “……” 要是这人在他面前,周洲真想抽他。 拿上手机和作业,他说,“站那别乱跑。” 公园夜晚松散而静谧,空气里带着草木清香,只是晚秋气温微凉。 刚才视频里周洲看见了湖水,印象中是他们第一次给陆晓晓吹蜡烛的地方。果不其然,黄昏路灯下一个男生坐在长椅,腰背松散地靠着。 晚上风大那人像是怕冷,戴着卫衣兜帽挡住脑袋,整个人显得松松散散。帽子宽大遮住了那人大半张脸,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皮肤冷白。 “喂。” 周洲走过去踢了踢余勉鞋子,转而在他身旁坐下,“你有多见不得人,把自己捂这么严实干什么……” 熟悉的皂香扑面,余勉迎上来碰他嘴唇。 沉寂的夜色瞬间变得暧昧不堪,额头碰上余勉的帽檐,嘴唇被人轻轻舔了下,周洲心跳加快,下意识张嘴。 余勉的嘴唇很凉,舌尖却是滚烫的。细密舔舐过他的唇齿,软软的,有点热。直到感觉舌头发麻,周洲僵在原地安静地被余勉亲。阵阵颤栗传遍全身,那人手贴在背上,把他搂得更近了些。 皂香,薄荷香。那人身上带着暖烘烘的潮气,周洲脸颊也跟着变热,呼吸很重。 断断续续被亲了几次,余勉才放开他。 周洲吞咽了下脑袋还没回温,目光直愣愣的才发现余勉头发半湿着,“怎么连头发都没吹就跑来了。” “因为想你了。”手指轻轻摁了下周洲嘴唇,余勉声音轻飘飘的,“想快点见你。” 草。又是这样。 不知道哪学来的话,这人总是不知羞,每次都能面不改色地脱口而出。 “洗过澡,还刷了牙。”周洲想反将他一军,忽地贴近那人脖颈细细嗅了嗅,“你故意的?” 余勉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下一刻又慵散着抬眼看他,“嗯,有没有奖励?”?。 “没有。”周洲偏开脸,“味道太杂了我不喜欢,以后别搞这些了。” 看他一会余勉轻轻嗯了声,又执拗地追问,“真的没有奖励吗?” “。”脑子忽地一热,周洲表情端着,语气不算友好,“你想要什么?” 他就问问也没说一定要实现,万一是什么刁钻的要求…… “抱抱我。” “啊…?”周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抱我一下。” “哦…”就这。 周洲从没主动抱过别人,手搭上去的时候胳膊有点僵硬。最后还是余勉把他拉进怀里,半张脸埋在周洲脖颈,气息滚烫。 周遭陷入一阵短暂暧昧的沉默。 余勉淡声问,“还记得这里吗?” “我转学来没多久,第一次在这里许了愿。” 周洲回忆了两秒。想起他那时候还觉得拿别人生日蛋糕许愿有点傻逼来着。 “在别人生日上许愿的确不太管用。” “……” 周洲:。? “但好像等不到我生日了。”余勉说。 突然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什么等不到,你生日不就……”周洲掰手指数了下,“嗯…只差两个月,冬天的时候。” 冬天。 好像很久没有和余勉一起过冬天了。 继续保持拥抱的姿势过了很久,周洲不由地出神,这两天他想了很多,考虑了会还是决定说,“江阿姨身体怎么样?” “你……要是想多陪你妈就在那多住段时间,不用考虑我,反正我习惯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不轻不重,“关于高考填志愿我也想了。” “我想跟你一起。” “去远一点的地方上学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抽空多回来几次。” 周洲语气绷着,“你别自作多情,我就是也想去别的城市看看,不是因为你……” 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浮现一丝错愕,感受到脖颈蓦然滴落的滚烫,呼吸沉重周洲忽觉喉间一紧—— …… …余勉。哭了? 第59章 “喂……” 周洲手臂已经麻了也没敢放开, 隐隐感觉到余勉肩膀微颤,他腰背也跟着绷紧了些。 周洲从来没安慰什么人,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动了动胳膊跟机器人似地拍余勉的背, “…别哭了。” 周洲语气干巴巴的, “不就是说…以后想跟你一个大学,至于……这么感动?” “嗯。” 余勉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带着点哑。 周洲坐正道,“哦…,那你还挺容易满足。” “因为喜欢你。” 很喜欢。 气息暧昧,深重,带着点痒意。周洲后颈连着肩背都麻了下。 …… 其实他现在很想看余勉的表情。那张一年四季冷若冰霜的脸, 突然有了别的情绪。 他对余勉哭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长而卷的睫毛挂着泪, 瓷白的小脸闷闷泛红。那时候余勉看起来像个女孩,哭的时候更像。莫名让人看着心软。 回想了一下周洲心里发毛。 靠。他是变态吗。 感觉到周洲全身抖了下,余勉放开他轻声问, “怎么了?” 周洲回神, 跟他四目相对。 第80章 那人睫毛微湿下垂, 眼尾带着红,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整张脸掩在帽檐阴影下, 前额半湿的头发微蜷,漆黑的眸子深邃没有一丝波澜。 薄薄的嘴唇没什么血色, 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原因, 黑色缎面衬得余勉皮肤更加雪白, 准确来说,是苍白。 余勉偏开脑袋躲他视线。 可周洲还是看见了,他嘴角的伤。 周洲蹙起了眉, 语气严肃起来,“怎么弄的?” 伤口明显比昨晚视频里看起来更加严重,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磕磕碰碰出来的。江丽雅动手的概率微乎其微,怎么说她也不舍得碰坏自己的宝贝儿子。 他就说这人怎么今天一直遮遮掩掩带个帽子,连正脸都不愿意多让他看。 “你跟人打架了?”他脸色一沉,“跟谁?因为什么?” 见那人沉默,周洲伸手去抓他手臂,手上刚用了点力,对方瞬间浑身一颤余勉吃痛地闷哼了声。 周洲下意识松手,余勉身子往后靠了点。 眉头皱的更深,他冷声道,“余勉,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少见周洲这么认真。 “你别这么紧张。”余勉轻声道,“伤的不重。” “你他妈先回答我的问题。”周洲盯着他。 “没跟人打架。” “…。你特么当我瞎?”周洲嘴唇动了动,声音紧绷忍无可忍道,“你今天下午在学校附近。?” 余勉僵了下。 “跟何安有关系?” “他那个傻逼前男友又来挑事?” 周洲说,“他是不是又喊人去找你了。叫什么…王泽林?” 他猛地起身,“…我明天去找他——” “周洲。” 余勉抓他的手有点凉,语气平静得吓人,“不用了,都解决了。” 解决了。? 手指扣进皮肤用力到泛白,周洲咬牙,“他打你你忍着挨揍这事就叫解决了?” 越仔细看会发现,那人除了嘴角,平日冷白无瑕脸颊,如今各处布满了大大小小青紫的痕迹。 眉尾,面颊,唇边。 “余勉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一个字都不没跟他提。 他恨不得冲上去把人拎起来逼问,脑中猛然浮现那人方才吃痛皱眉的模样,双腿顿时像定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偏开脸,“算了这事你别管了……” “我还手了。” 声音平淡却夹杂着哽咽,像在哭。 “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余勉喉结滚了滚,“别去找他,求你。” …… 为什么呢。 为什么哭。为什么求他。为什么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余勉情绪收的很快,分开时什么也没解释,只说明天降温让他多加衣服。明明自己的脸色比谁都难看。像是即将大病一场的人,还反复叮嘱别人注意身体。 他绷着脸,“大不了就是得个感冒。” 余勉笑了下,说万一他不在身边怎么办。 周洲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严肃。 余勉又笑了。 “我开玩笑的。”他说。 …… 翻来覆去近乎一宿没睡,第二天在校门口被蒋明杰逮住思想批评教育了一顿,周洲踩着第一节上课铃进教室。 迈进后门就感觉周围视线若有若无地朝他这边瞟,周洲眉眼耷拉着精神不太好,太阳穴也跟着突突跳。 刚坐下就看见陈子奕回头一副欲言又止的便秘表情,他从包里拿出两本作业递过去。 陈子奕没接。 周洲这才看明白,那人表情有点怪异,看他的眼神带着担忧。 “干什么?”他问。 “你……还好吧?” “?” “学霸退学的事……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余勉?退学? 昨天一整晚他脑子乱七八糟,今天精神状态异常的差。被这么一问,他心里猛地一跳,表情瞬间僵在脸上,脑袋扭过去后一动没动。 余勉的课桌桌面上空空荡荡没放任何东西,这样的场景周洲不是没见过,可如今—— 整张课桌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留下。 …… 余勉病了。 喉咙像是吞针般刺痛,眼睛发酸,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烫过。昨晚和周洲分开,余勉一直僵坐在长椅,直到全身血液冰凉,四肢发麻。他才回到酒店把自己裹进棉被,额头闷出细汗,意识由清晰到模糊。 在这期间,江丽雅匆匆从医院回来照顾他。喂他吃了药,又看着他昏昏沉沉睡去。 闭上眼,是一片黑暗。无数个巨大黑色人影站在一起,把他围起来。他们居高临下,俯视着低眼。漆黑空洞的瞳孔看起来不像人类,除了直勾勾盯着,脸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表情。 那眼神却像是要把他侵蚀,把骨肉吞进肚里。 “余勉是同性恋!” “余勉喜欢男的!” “男的和男的?真恶心……” 寂静的办公室空无一人,他站在桌前仰头看向面前的人,看着那人眉头紧锁,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半晌,那人问。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告诉老师。” “你真的是同性恋?” 厌恶的眼神如游丝缠绕从耳朵钻进他的喉咙,余勉浑身冰凉喉间干涩说不出话。木木地站在原地,等着那股窒息感渗进五脏六腑,瘆人地想把他的嘴撬开。 仿佛在渴望他说,不,我不是。 可惜没得到回应。 “……你真的是那种变态啊?” 漆黑角落蜷缩着一团,他抱着脑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浑身发颤。周遭如海水浸泡般阴冷,水草浮上来缠住他的脚,顺着大腿蔓延上肢。勒锁着,紧绷到能听见他砰砰的心跳。渐渐,周围声音静下来,幽暗里除了冷,其余什么也没剩。 他试探地动了动,睁开眼。 面前浮出一根纤白的颈。连结着那张熟悉的脸,比他印象中还要恶心。 咧嘴一笑露出森人可怖的白牙,王泽林站在他面前,“我也是同性恋,我了解你。” “但别人会理解你吗?” “你受得了这些,那周洲?他可以吗?” “……” 余勉全身冷的快要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如果学校老师,同班同学知道你们每天黏在一起…知道你们扭曲变态的性取向。…一定会恶心到想吐然后立马远离你们吧?” “还有周洲他妈妈,听说她还在住院,要是知道她心爱的儿子和他朝夕共处的朋友……” “真可怜啊……!” …… “余勉,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无尽阴冷的黑暗裹挟,耳边回响起熟悉的声音,仿佛看见少年恣意蒙羞的脸。 所有想法烟飞云散,脑中一片空白。 …… 第二遍铃声刚响,刘艳红进来就看见周洲猛地起身,拿着包从后门冲出去。 “洲哥你去哪!” 那人没回头。 风似的冲下楼,上课时间的学校很静。冷风刮在脸上,苍冷干涩。周洲无厘头地猛跑,额前刘海掠到耳后,步子一顿,他忽然停下。 手指被寒风吹得发红,他摸出手机胡乱点着屏幕。手机里的电话一通接着一通,拨出后回复他的永远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余勉走了,他甚至无处可寻。 余勉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除了学校好像只有他家,隔壁那块小小的房间。 现在什么也没了。 就像从没出现过。 一路狂奔到公园,湖边长椅旁立着盏暗灭的路灯,白日里安静如画。 几小时前,他们曾在这拥吻。 周洲终于失控。他的肩膀剧烈颤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情绪再也压抑不住,眼泪狼狈地往下掉。 他早觉得不对。也早该想到的。 连续几天余勉情绪不对,直到几小时前。帽檐下漆黑的眸子黯淡无光,睫毛濡满湿意,眼里布满血丝分明已经哭过。 余勉是做好一切离开的准备来见他的。 每一次亲吻的狂热,拥抱加深到让他窒息,余勉身体里声音情绪分明都在对他说—— 周洲。 我舍不得你。 …… 湖边掠过的风都貌似夹杂着那股淡淡的气味,却好像凌迟激起沙哑的抽噎。 “哥哥。你逃课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周洲耳边再次响起声音。 脚边有人在戳他,视线朦胧里他看清那人。小女孩短发从耳朵下面长到了下巴,正仰头看他。 “另外那个哥哥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手掌掩着脸感受到一阵滚烫,周洲喉结滚了滚。 “别挡着脸啦我都看见啦。” 她揣进兜里摸了半天,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她瘪瘪嘴。小孩的睫毛很长,眼睫跟着呼吸微微翕动,眨着眼看他。 第81章 别这么看着他。 拿袖子粗暴地抹了把脸,周洲声音闷闷的,“小屁孩一边玩去。” 他偏开脑袋只觉得丢脸,微微蹙起眉却不料下一刻脸颊触上一阵冰凉。 小女孩踮起脚,用手去揩他的眼泪。手指被风吹得冰凉,碰上脸时周洲细微地顿了下。 “哥哥,你不要哭了。” 她说,“上次那个大哥哥教我不要哭,我一直记着。还有他和我说的悄悄话,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周洲看着她顿时喉间一紧,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他那时候和你说什么了?” “他还没有和你说嘛?” 想到什么,她的眉眼不自觉弯起,浓密的睫毛微微翘着。表情松下来,迫不及待凑到周洲耳边—— “我只和你说哦。” “大哥哥说—— 他非常非常喜欢他的男朋友,可是他男朋友太害羞了,所以他要把你藏好,不告诉任何人。” 第60章 周洲从来不是乐观的人。在心里预设过很多种跟余勉分开的可能, 唯独没想过是这样—— 和四年前如出一辙。 余勉走后一个月,何安转学了。 周洲不信邪,在这之后找过很多人。老全说那天是余勉家里人来办的手续, 余勉是自愿退学的。许念怀告诉他江丽雅回英国后因为心理疾病住院, 她们很长一段时间断了联系。 他向陈子奕打听王泽林,去了衡北巷。整条巷子焕然一新, 巷尾新开张了几家自助照相馆,专卖大头贴。生意热闹起来,周末总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女生化了妆,穿着漂亮小裙子结伴光顾。 每到这时候总能看见一个男生,穿着一中校服, 面相有点凶。也不拍照就蹲在店子门口,像在等人。来来往往女生居多, 起初大家以为是谁的男朋友,女孩们推推嚷嚷眼神总忍不住往人身上瞄。日子长了,却从没见他等到过谁。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缝针铺的奶奶看不下去, 搬家前叫住周洲, “孩子。以后别来了。” “王家那小子早就搬走了。要债的人轮流来了几趟,弄得乌烟瘴气, 咱们这附近街坊邻居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周洲站在原地。表情有点木。 “谢谢。” …… 高三生活紧促又繁重,总是来不及关心多余的情绪。周围的人渐渐习惯不再提那个名字, 茶余饭后聊天时偶然提起, 也会不约而同地沉默再抛之脑后。 高三大大小小考试, 班级位置更换不断,唯独不变的,是教室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桌子, 其中一张总是空的。或许是大家共同的默契,挑座位时总会自觉避开那个位置。 课桌安安静静地摆在原处。 仿佛只有它能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一段记忆。 陈子奕仍旧是周洲固定的前桌,旁边坐着安静的方艺。周洲依旧稳居年级第一,倒是范宇。自从开始魔鬼补习高三成绩稳定不少。 ——终于从十班吊车尾到了车尾前一排。这话是陈子奕说的。 ——听起来好像没差,但至少不用每回考试上下楼来回锻炼。这话是范宇回怼他的。 微信群还是六个人,只是发言的总是那三个。方艺不爱说话,周洲懒得理,余勉微信早从几个月前再没发过信息。 聊的话题也渐渐从今天蒋胖胖又穿了本命年,楼下小情侣谈恋爱被抓,周末打牌输了多少钱变成——你们谁会这道题,谁有这节课笔记,周末谁去图书馆。 这一时期的所有人好像都在时间溜走的缝隙中拔节生长。反观周洲,日子像是倒着过了。 上课打瞌睡被走下来的老师喊醒,他下意识皱眉看向旁边,座位上空空如也,一支黑笔静静躺在两桌间的凹槽。 …… 每过一段时间,学校路边的小摊总会更新一遍,唯一还在的是对街的红薯摊子。跟风热潮过去,“网红打卡”的招牌仍在,如今摊前却只剩下零星几人。 越近冬月天气愈加寒冷,摊主隆起身子收拾炉中碳火。半晌,老人起身看见摊前的男生,表情先是一愣,随后操着一口衡城乡音连连道歉,笑的时候脸上布满皱纹。 许是被冷风吹的已经没了知觉,周洲表情木木地点了下头。拿出手机扫码,说剩下的全要了。许是一下子要的太多,老人反应了会再三询问。 男生只垂眼说赶时间。 七八个红薯打包扔给在老地方放风的陈子奕,路过便利店时周洲在门口停了会。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一边看着路过的行人发呆。 路灯暗灭奔涌人潮,唯独没有他要找的人。马路喧嚣归于宁静,周洲背上包离开便利店,却总会不知不觉走到湖边,在公园长椅上坐几分钟然后离开。 日复一日如机械般,余勉的出现像意外出现的故障,终究需要修复到原来的轨道。 …… 高三的最后一个盛夏,燥热的教室里,窗边阳光照在书页。微风掠起淡蓝的窗帘,裹挟着清淡的草木香。 下课铃打过,老全仍旧讲得热火朝天,粉笔刷刷声伴着窗外蝉鸣,在教室里格外清晰。 这次台下没有一丝动静,没有人偷偷收拾书包,以往蓄势待发的男生们也安静下来。所有人坐在座位,齐刷刷看着黑板上的板书和讲课的老师。 老全转过身,讲课声戛然而止。教室里只留下蝉鸣和钟表跳动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下周一是你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课。” “可能大部分老师都不会再讲课了。”老全放下课本,“大家再多看看这里吧。” “下课。” 高考临近,办公室里满是迎接大考的“鸡汤”标语。“奋斗一百天”“高考大捷”红幅处处可见,目光所及全是高高矮矮不同学科的试卷,习题。 一到下课时间,来问题,喊喝茶的同学络绎不绝。反倒这几天,一下子变得冷清。 宽敞的办公室放眼望去全是堆成山的试卷,书,少见什么人。一个男生吊儿郎当站在墙边,嘴里嚼着东西边漫不经心听对面老师讲话。 画面似曾相识。 不过嘴里的糖这回是老全发的。 蒋明杰早习惯这人没正行的样子,快到毕业他也松弛下来,“周一那演讲你就随便说两句,不用太大压力。” “主要咱们学校重视高三,也是你们最后一次升旗仪式,你就当锻炼锻炼。” 舌尖抵了圈糖衣正要吹起,听到这周洲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 “哎呀。总之,你高二那回怎么讲的就怎么来!” “高二?” “对。”蒋明杰说,“你高二那回演讲稿写的很好,就按照那次来,你别跟我谦虚了啊!” 嘴边刚吹起的泡泡在空中啪地一下破了。 …… 周一,密密麻麻的队伍聚集在操场。唱完国歌,照常开始令人催眠的领导讲话。底下大多学生撑着眼皮,要是能坐着听估摸着早就睡去大片。 瞌睡打到优秀学生讲话环节,稍微提起点精神。每班离台前近的几排不约而同抬头看—— 少年穿着纯白短袖,清爽又干净地站在台中央。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在柔和阳光里轻微晃动。 不用为台上那人误念成检讨书而发愁,蒋明杰在台下欣慰地点头。看着旁边领导和他同款满意的笑容,莫名感叹时间过得飞快,有种看着孩子终于长大的成就感。 “大家好,我是高三十班的周洲。”他说。 陈子奕站在队伍最末,眯起眼伸长脖子才能看清,周洲一开口他猛地一拍旁边范宇,“靠,你别说,咱洲哥现在还真有好学生那种感觉了。” 范宇下意识瞥了眼台上站着的千年老一,听陈子奕这话觉得搞笑,皱眉又挑眉,“好学生…是什么感觉?” “就——” 陈子奕被问得顿了下,想了想笑道,“学霸那样的呗。” 阳光漫过整片操场,微风吹起衣摆褶皱,翻过最后一页纸,台上那人微垂着眼。 “路远殊途,愿大家前程似锦。” …… 春末夏初的青春,偌大校园一角,他们短暂交错,尾声潮落。 —— 又一年冬。 暮色四合,夜幕霓虹错落。每至夜晚,市井气息愈加浓厚,远离白日现代化城市的繁华喧嚣,整座城全然换上另一副皮囊—— 华灯初上,风情璀璨。 a市,著名的不夜城。 街头巷尾坐落着大大小小的清吧,酒吧。三五好友,男男女女饭后在大街上游荡,一时兴起随意走进一家店,都能找到适合他们并极具氛围感的主题酒吧。 橙黄灯光落在复古木质吧台,酒吧内光线昏暗。剔透酒杯在调酒师指尖灵活晃动,冰块与酒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嘈杂震动的音乐声中显得尤为悦耳。 第82章 霓虹灯光不停变换,酒杯里的液体颜色跟着跳动,透明气泡浮起来在空气里挥发,渐渐的,跟着冰块沉下去。 “美女,酒调的不错啊,加个联系方式以后联络联络?” 气氛迷离里,男人说话间不由地向前靠,身上散着若有若无的酒醉气。 女生薄薄的眼皮微抬,琥珀色的眼瞳在酒色反光下尤为吸人,指尖轻触杯底她往前一推,“您的酒齐了。” 男人先是看得一愣,随即开始大声嚷嚷,“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冷淡……” “哎哟!” 听见动静,旁边立即走出一个长卷发女人。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摆手示意女生离开后她转身对酒醉的男人勾唇一笑,“您的艳福可不在这,那姑娘啊,太小啦!” 回想了下女孩方才的样子,齐刘海,冷白皮,看起来年纪确实不大,男人皱眉,“没成年?” “成年倒是成年了。” 女人话锋一转,“不过呀,不是我们这儿的正式员工,调酒功夫也一般,就一赚外快的大学生。” 想起女生方才冷脸模样,男人气不打一处来,“靠,就一个临时工她拽什么拽?” 女人面上虽挂着笑,心里已经开始翻白眼:人不就因为临时工才拽嘛,闯了祸拍拍屁股就能走人,还得留她下来收拾残局。 想到什么,男人忽然诡异一笑,“要真想来钱快还不简单,你让她晚上来隔壁酒店找……” 被旁边冷不丁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男人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声音随之戛然而止。 酒吧晃动的光线打在那人脸上晦明晦暗,男生穿着件黑色冲锋衣,个子很高。额前刘海抓了个造型,直挺挺露出眉眼。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视线不自觉落在那眉骨处缀着的两枚银色硬钉,男生眼睑懒懒耷拉着,神色闲散又淡。 “找谁,你么?”他漫不经心开口。 面上表情虽没什么变化,眉眼弧度却微微上扬,隐隐透着危险。 “你…他妈谁啊?” 一片嘈杂声中男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女的男朋友?”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气温一低,鼻炎又犯了。吭哧吭哧吸溜吸溜眼睛也跟着不舒服,在这里跟大家私密马赛一下,最近更文频率不太稳定,望见谅o>_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1章 “怎么, 想把我一起打包带走?” 周洲反问,“哪个酒店?” “?靠……”男人一下子怒了,“卧槽你特么故意找事是吧…!” 台前卷发女人方才光顾着盯周洲的脸, 被男人这一嗓子吼得立马回神。见状不妙她连忙拉住那人, “这位客人你喝多了……” 舞池中央音响声音震耳欲聋,无奈这边动静太大。周围几个卡座的人纷纷朝吧台看过来, 起初是看热闹,最后关注点都不自觉飘到台前站着的男生身上。 几个年轻男服务员费力把人拉走,被抬走时男人骂骂咧咧一路,临走前还不忘偏头朝周洲吐口水。 被人不痛不痒躲开后,嘴里仍旧喋喋不休, “小白脸一个!真脏。” 周洲细微地挑了下眉。 小白脸。这个称呼他不太喜欢,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 有点稀奇。 转头迎上来一个女人,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不少,长相倒是很讨人爱, 身段窈窕, 细腰丰胸。她手上拿着酒, 红唇微弯,“弟弟有时间么, 陪姐喝一杯?” 说着,女人顺势坐在离周洲最近的高脚凳上。指尖画圈玩弄着酒杯, 一边侧头将长发撩到左肩, 露出一只银白色钻石流苏耳环, 看着面前的男生眸子里掺着似笑非笑的挑逗。 …… 十一点,店内灯光换了颜色,突然来了许多客人, 午夜场正式开始。处理完刚才的酒疯子,卷发女人很快回到员工休息室,掀开帘子就看见这引起这一切事情发端的女生正坐在工位,若无其事地收拾着东西。 看见那人她瞬间低气压道,“客流量最大的时候你还在这干什么,木楠你要不想干了就立马给我卷铺盖走人!” “我今天不上晚班。” “什么?” 木楠淡淡一句差点没把她气死,女人正想着等会夜场怎么刁难这傲气的小姑娘,没成想这人今天居然请假?以往周末这人干的比谁都起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经理。 换下工作服,木楠套上一件黑色皮衣,油画纹牛仔直筒裤衬得她腿长腰细。黑长发直直散落腰间,撩头发时耳廓上一排显眼的银钉随着肢体摆动小幅度晃曳。 很快收拾好东西,木楠背上包要走忽然被女人叫住,“外面那小帅哥真是你男朋友?” …… 午夜场店内音乐更加疯狂,吵的周洲太阳穴突突直跳。将身旁女人刻意摆弄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面无表情回绝,“不了,我只是来接人一会就走。” 看了眼四周,女人问,“这该不会是你想拒绝姐姐,故意编出来的谎话吧?” “接人?”回味了下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些暧昧,她皱起眉带着丝丝不悦,“你有女朋友?” 这语气就像在责备——你有女朋友还来招惹我?亦或是,有女朋友了也不知道藏着点别被我发现? 周洲一时语塞。 真把他当小白脸了? 灯光转换间吧台边缘的门帘被人掀开,一个齐刘海穿黑色皮衣的女生从里面出来。飞快在壁灯旁悬挂的本子上签完字,木楠走到两人面前神色淡淡道,“走吧,男朋友。” …… 出了酒吧,空气开始再次流动。冷风席卷而来,道路两旁樟树摇曳,路灯落下的残影在风中翻卷。 a市的夜晚与衡城大不相同,车声呼啸人流依旧,街边店铺灯火通明,除了风是萧瑟的,整座城焕然一新,全然呈现另外一番繁华景象。 这家酒吧位置算偏,行人寥寥,马路上时不时驶过几辆汽车。在店里闷了太长时间,木楠如往常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女士香烟,抽出一支含在嘴里,摸出打火机,低头,用手遮风。 一套流畅的动作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看了眼旁边的人,干巴巴取下嘴边未点燃的烟。 低头看手机的人察觉到动静,周洲没抬眼,“想抽就抽。” 相比刚才酒吧里烟气酒味混杂的乌烟瘴气,现在在室外加上女士烟味道本就淡,周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底,还是上大学后对很多东西包容很多。 木楠没跟他客气,低头点烟,深吸了口别过脸吐出来,烟雾随风往上飘,被吹到空中飞快散去。 “你今晚还回学校?”她偏头问。 a大学生宿舍门禁是十二点,好在周洲宿舍一楼窗户能翻,一来二去等于没有门禁。木楠和宿舍室友处不来,加上酒吧兼职大多晚班,从入学第二周起就一个人搬出来住了。 “嗯。”周洲继续低头点着手机,“一会在你家楼下买份麻辣烫就回去。” 木楠出租屋在学校附近,楼下就是个小夜市,几人经常半夜出来宵夜再偷溜回去。 听见麻辣烫,木楠想都没想,“带给季梓桃?” 季梓桃,周洲大学同宿舍的好友。这人老家在成都,尤其爱吃辣。 周洲嗯了声,打字速度不觉加快,“他失恋了,说想吃麻辣烫。” “……” 脑中已经想到季梓桃失恋哭诉时黏黏糊糊的语气,那人整天黏在周洲身边跟狗皮膏药似地,不免让人想起成都特色——密密麻麻的0。 她曾一度认为,周洲和季梓桃是他们男生宿舍内部消化的成果。 处理完手机里的信息,周洲看了眼旁边沉默许久的人,闻见烟味还是不免皱眉,“你这工作什么时候换?” “这家时薪很高?”他聊起正事,“位置偏,里面的人也乱七八糟,总不能指望我每天顺路去接你。” 白烟在风中弥散,指尖的香烟燃尽,木楠悠闲地吸完最后一口缓缓吐出,酝酿半天才回周洲的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讲话跟我爸一样。” “大姐。你以为我想多管闲事。” 听到后半句周洲莫名心梗,“看看你每回兼职找的地方,有几个正常?” 自木楠大学兼职起,大大小小换了有十几家酒吧。干得最长的不超半年,大多两三个月就被人撵走。 说起来这其中也有周洲的功劳。 印象最深的是她第一次兼职的那家酒吧。老板看她是个外地来的学生好欺负,白干一个月拖欠工资不给,周洲知道后直接跑去店里给人打了一顿。 当时木楠正窝在家里补觉,睡醒看到银行卡到账信息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就接到周洲进局子的电话。 热乎的三千块赔完医药费还剩一千,好在周洲自己几乎毫发无损不然她还得往里贴钱。 第83章 不过从那次起,两人距离不知不觉变得近了。 再后来,不知道是这人心智突然成熟还是心疼她的钱,周洲很少胡乱动手。只是酒吧行业鱼龙混杂,木楠又偏要一条路走到黑,加上她长相出众性格张扬,每段工作都干不长久。 知道周洲是好意提醒,木楠淡淡回了句,“我已经辞职了。” 恰巧走到楼下夜市,冷天里看着锅里热气腾腾的东西莫名来了食欲,她问,“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请你。” “不了。” 周洲给麻辣烫付了钱,“我赶着回去,季梓桃那傻逼在宿舍一哭二闹三上吊。” 烟灭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木楠静静看着锅里沸腾的气泡,声音咕噜咕噜的,感觉全身都回暖了些。 …… a大男生宿舍四人寝,季梓桃一个人就能把整个宿舍闹翻天。 另外两人看见周洲回来时仿佛看见救星,两眼放光,连忙拍拍面前眼泪巴萨的人,“周洲回来了。” 季梓桃上一秒还在抹鼻涕,听见周洲的名字立马转头扑上门口的人,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周洲——!” 叫声凄凄惨惨,惨惨戚戚。 不像失恋倒像是来找周洲索命的。 在他即将扑上那人的前一秒,周洲面无表情往旁边挪了一步。哭成泪人的季某扑了个空,嘎吧一下直直倒在地上。 …… 送走这尊佛旁边两个室友先是松了口气,后来表情变得紧张,直到看见季梓桃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时两人直接愣住了。 “周洲这……” “不会出什么事吧?” 许是嫌声音传出去太丢人,周洲先拎着手里的东西进来,把门关上踹了两下脚边的人,“再装死没得吃了。” “不要啊!” 听到这话那人从地上猛地弹起,抓着周洲裤腿仰起头,“呜呜呜……还是热的吗?” 周洲:“嗯。” 季梓桃:“麻辣的?” 周洲:“是。” 季梓桃:“有没有加里脊肉?” 周洲耐心全无,“再逼逼就去垃圾桶里捡。” 季梓桃成功起死回生。 刚才还在吸溜鼻涕的人如今正豁然开朗吸溜着麻辣烫,两个室友内心一边赞扬还是周洲厉害,一边因为照顾季梓桃身心俱疲,早早上床装死。 晚上除了喝酒,季梓桃没吃别的东西。哭完一顿元气大伤,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吃完麻辣烫整个人情绪稳定下来,周洲才发问—— “说吧。”他神色淡淡地戳着屏幕上跳动的彩色方块,“怎么被甩了。” 眼泪鼻涕黏在脸上还没干,季梓桃又开始抽泣。床上两人刚点开游戏界面,没一会就听见床下如魔音绕耳,传来吸溜吸溜声。 正头疼,就听见周洲淡淡丢出一句。 “你要再他妈哭我就把你扔走廊上去。” “……” 季梓桃瞬间安静下来,没一会突然说,“周洲,你刚是不是跟楠姐一起回的?” 话题转换之快周洲没反应过来,瞥他一眼淡淡嗯了声。 “我就知道。”季梓桃又凑近嗅了嗅,“你身上有股烟味。” 表情愣了下,周洲偏头跟着闻了闻衣服,吸到一口冷气什么味也没闻到。 他皱眉,“然后呢?” “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啊?”季梓桃说,“再拖下去你们都快处成兄弟了。” “。”周洲想说关你屁事,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那人先喊上,“周洲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楠姐那种大美女你都能拿下你快帮兄弟想想。” 周洲懒得听他废话,问,“分手原因呢?” 季梓桃声音戛然而止,安静戳着手机消掉几个方块,周洲等了会一直没听到回答,莫名其妙转头去看—— 这人又。哭了。 兴许怕周洲真让他睡外面季梓桃这回忍住了哭声。 “……” 有时候他对季梓桃还真是挺没招的。 哭天喊地一会那人说,“我前女友居然说我不够爷们——!” “。” 季梓桃边哭边指指自己,“她居然说,我!季梓桃!186的铁血男儿!不够爷们!” “……” 周洲沉默地看他一眼。 186是真。铁血男儿他不敢恭维。 “行了。” 看着面前186“铁血男儿”哭得梨花带雨,周洲扯两张纸递过去,“铁血男儿你值得更好的。” 季梓桃继续哭,“她明明说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居然才谈两个月就把我甩了!” “呜呜呜你别看就两个月,那可是我初恋啊……周洲,你懂男人白月光级别的初恋吗?”季梓桃抹了把鼻涕,“就算分了也会记一辈子的那种!” “算了呜呜呜,你这么帅肯定都没体验过被人甩的滋味吧,更不可能懂这些……” 周洲眼皮一跳。 第62章 翌日早上。 周洲带着困意下床, 对床空荡荡的,环视寝室一周没看见季梓桃。 在大学,男生和女生的不同点在于, 关系好的女生一整天干什么都会结伴一起。而男生, 大多都是今天你帮我签到,明天我帮你带饭。除了聚餐, 在外没有全员到齐的可能性。 但这条规律,季梓桃除外。 起初是宿舍另外两人发现,到后来变成整个计算机1班人尽皆知—— 季梓桃,一款离不开周洲的男人。 听起来夸张,但确实如此。自军训周洲携季梓桃连逃半个月晚训起, 季梓桃彻底化身周洲迷弟。 上课,买饭, 部门聚会,有周洲的地方就有季梓桃。以至于班里不少女生已经开始私底下偷偷磕两人cp。 开始周洲没当回事,只觉得季梓桃格外烦人, 再后来习惯了, 相处起来还发觉—— 这人…酷似陈子奕。 两人最大的不同可能就在于, 季梓桃比陈子奕高,皮肤也黑一些。外表看起来像他自己说的那样, 186铁血男儿一个。 实际上,季梓桃的泪点很低。不管是开心, 难过, 着急, 这人都有可能随地大小哭。 这点让周洲一直很不解。 倒是让亲眼见过季梓桃哭,周洲在旁边无奈的cp粉们更疯狂了。 …… 习惯某人整天在他面前晃悠,今天没见人影周洲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聊天框也安安静静。 难不成。生气了? 昨晚季梓桃一直抓着他不放,一边哀嚎他早逝的白月光,非要周洲给他传授恋爱经验。 “呜呜呜,我真的好喜欢她啊……” 听季梓桃说“喜欢”这个词,周洲已经ptsd。 擦完鼻子去抓周洲的手,季梓桃说话带着哽咽,“明明…明明前两天我们还好好的,她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还想过我们以后会结婚。” …… 人好像总爱幻想一些。 虚无缥缈。岌岌可危的东西。 凌乱残碎的画面在脑中无声涌上—— 蝉鸣叫嚣的夏天,水渍吻过偏僻无人的教室,凉风掠过公园树丛发出哗哗声,黑夜漫长街道亮灯的便利店,黄昏灯光圈在书桌的一角…… 旁边突然变得安静,季梓桃正哭嘴边还在嘟囔些什么,转头却见那人面色瞬间沉下来—— “这么喜欢就去问清楚啊!” “一个月两个月,又他妈不是人没了,找不到了。哭哭哭,哭有个屁用!” 季梓桃表情有点发懵。 “……” 草。 周洲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早八是公共课,几分钟前阶梯教室还冷冷清清,一转眼变得拥挤。大多人不配拥有早饭时间,基本都是一起床,卡在上课前一两分钟到教室。 短短几分钟,教学楼涌进许多人。来听大课的学生又多又杂很好摸鱼,周洲漫不经心从后门进去。 正想随便找个地方坐下,突然听到来自远方的呼唤,“周洲!”。攒动人群里季梓桃站起来朝他这边挥手,一边还在不停重复他的名字。 十米半径内的人不约而同循声望去,看的不是季梓桃,而是门口的人。 要说大学和高中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大家基本只认识本班的人,甚至连同班同学都不一定叫的全。但周洲这个名字,倒是耳熟能详。 大学三年蝉联绩点,综测第一不说。在计算机这个it男云集的专业,周洲的脸更是让人赏心悦目。 无论从哪方面,周围人对这人的评价近乎完美。偏偏这种“六边形战士”在整个大学期间,0暧昧对象,恋爱经历也为0。 为数不多的绯闻对象只有木楠,和自带笑料的季梓桃,不觉让人又给这人添上一层滤镜。 …… 早上来不及,周洲只裹了件袄子出门。头发没打理,额前发丝蓬松地蜷曲着,眼皮半耷。白色棉袄长而臃肿,看起来像刚出炉的长条形年糕上面顶了个鸡窝脑袋。 第84章 不出所料,周洲站在门口没一会就听见后排传来一阵细碎的笑声。 顶着注目礼落座到季梓桃旁边,上铃声恰好响,周洲全程脸都是木的。 冬天适合睡觉,在寝室被子一盖教室棉衣一裹,被热气包裹的呼吸都是幸福的。周洲拢了下衣服,刚坐下没多久就起了困意。 “还没睡醒?”季梓桃歪头看他。 周洲闷闷嗯了声。 正要闭眼,面前出现一袋东西,暖呼呼的热气扑在脸上。 季梓桃把包子豆浆放在他面前,“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起早床排队买的,你要睡吃完再睡。” 看样子没生气。 周洲淡淡瞥了眼旁边的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季梓桃跟个没事人一样喜气洋洋啃着自己手里的早饭。 也是,这人可是陈子奕plus版。 “谢了。”周洲说。 “跟我客气啥。” “昨晚发酒疯麻烦你了啊。”季梓桃勾上周洲的肩,拍拍胸脯,“好兄弟,在心中。” “傻逼。” 吃早餐间隙周洲点开微信,他和陈子奕聊天还停留在一星期前。陈子奕说他被老师派到别的城市参加比赛,要收手机。 高中毕业除了陈子奕和范宇留在衡城读大学,其他人都分散在其他城市。陆晓晓和方艺仍旧在南方,只有他去了最远a市,碰上了以前毫无交集的木楠。 原来热火朝天的六人小群消息肉眼可见地减少,倒不是关系变得生疏,只是大学总会认识新的人,共同话题少了,各自的生活圈大了。 范宇交了新女友,听说打算今年过年见双方家长。方艺交流不多大概也没什么变化,陆晓晓大学期间开了个网店,摇身一变化身事业女人。 这群人中只有他和陈子奕的联系还算频繁。 “哎对了,周洲。” 季梓桃看手机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你老家衡城的?高中是不是在一中读的?” 周洲正打算发消息问候陈子奕两句,被他问的一愣,“嗯,怎么了。” “太巧了吧!” 季梓桃指了指手机上的简历信息,“你猜怎么着,我们部门昨天面试一学弟,也是你们衡城的,还跟你是同一所高中!” 周洲哦了声。 能从衡城考来a大,是一中学生才正常。 “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季梓桃说,“人学弟还说认识你呢,说你的时候老激动了。” “认识我?”周洲皱眉。 “嗯哼。”季梓桃回忆两秒,“他比你小一届,哎学霸就是学霸,大学卷绩点,没想到你高中也这么牛逼……” 周洲边听边低头打字。 【z:这么久没动静,还活着?】 【z:拿到手机发个信息。】 …… 旁边人叽叽咕咕说了一堆,给陈子奕发完消息周洲只听见季梓桃最后一句。 “所以你周末有时间没?” 周洲转头,“干什么?” “靠,我刚刚说那么多敢情你一个字没听啊?”季梓桃一阵无语,决定长话短说,“我们部门开迎新会,一起去玩?” “不去。” 被拒绝季梓桃第一反应丝毫不惊讶,“你那个同校学弟也在,你们俩还能当面叙叙旧。” 周洲面无表情。 “。”谁特么想叙旧。 “你们部门迎新我去干嘛?”周洲很有前车之鉴,“你他妈老实说,别又是什么联谊……” 季梓桃连忙解释,“这回真不是!” “你也知道嘛,我们外联部隔段时间就要去跟学校赞助商吃吃饭搞搞活动什么的。” 他说,“工作上那些事我们负责,你什么都不用管,去纯吃纯玩就好。” “有这种好事?”周洲半信半疑睨他一眼。 “其实是我前女友也会去,你帮我助攻一下,算我求你了兄弟。” 周洲收回视线,“早说实话不就得了。” 季梓桃双手合十朝他拜了两下,“你下个周代码我都包了行吗,早餐也是。” 日常绩点躺平选手向计算机系kpi第一名发出代做作业邀请,任谁听了都要笑。 深知这人胡搅蛮缠的脾性,为了接下来几天耳边清净,周洲伸出两根指头,“两个月早餐。” “包在我身上!” 露出得逞的笑,季梓桃比了个ok,“那到时候我把时间地点发你手机啊。” …… 蓝紫色霓虹灯翻滚在目光所及,吧台前挤满了人,他们拿着酒杯跟随鼓点摇晃,碰杯欢呼间与邻桌乐迷聊的火热。 舞台中央灯束扫过空气中沉淀的酒精分子,今晚的乐队唱的火爆,键盘掐着鼓点炸开,主唱嘶吼震破神经,带动台下每一个人的情绪。 二楼围栏边挂着不少人,举杯伸着脖子往下看,将酒吧内复古摇滚装修一览无余,是绝佳的观赏位置。 “木楠?” 办公室内也能听见外面巨大的音乐声响,女人念着简历上的名字,抬眼看向面前的女生。 黑长发,齐刘海,乖学生的长相却张扬地露出耳边一排银色的耳钉。 铺捉到记忆点,她轻轻挑眉,“你之前来过这?” 木楠点头,“一年半以前。” 当时拒绝聘用她的理由是,没有工作经验,调酒等技能。 “你是a大学生?” “嗯。” “来我们这兼职的a大学生不少。你的工作经验也很丰富……” 说到这女人突然笑了,“小妹妹,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么执着想来我们店的原因是什么?” 第63章 星期玖, a市大学城的著名轻酒吧。环境氛围感十足,不同风格乐队轮番驻唱,藏匿与市井繁华的音乐乌托邦。 民谣乐曲, 摇滚派对等不同乐种受众广泛, 在这里你可以看见不同年龄阶层的客人。有相同爱好的狂热歌迷,享受周末的年轻人, 休闲娱乐的黄昏伴侣,甚至不乏谈生意的商业伙伴,每夜座无虚席。 木楠垂眼,“您应该早就猜到了。” 让她一条路走到黑的从来不是暗无天日的酒吧文化,她想要到达的地方也从来只有一个。 “试岗时间, 两周。” 女人轻笑,“你要学的东西太多, 调酒那边缺人的时候你再上,目前先从端盘子开始吧。” “噢对了。还有一点我可以保证。” 她说,“在我这里, 不会出现你之前兼职遇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脸上紧绷的表情松下来, 眼睫细微轻颤了下, 木楠颔首,“谢谢。” 出门前她问, “以后该怎么称呼您?” “还没站稳就想着攀关系?” 嘴上说着,女人却欣然道, “叫我宁姐就行, 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我每晚都在。” 周末。 周洲在机房一泡就是一整天,一袋吐司面包解决一日三餐。晚上饿得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被季梓桃拖出来说请吃大餐,然后仰头一看发现自己在酒吧门口—— 周洲整个脸都是黑的。 “我走了。” 他面无表情转头就走, 随即立刻被季梓桃拖回去,“我操,你别搞啊哥,你昨天可是答应过我了。” “我们部门的人现在都在里面。” 寒风中在酒吧门口两人拉扯一阵,周洲说,“你也没说聚餐是在酒吧,我要吃饭。” 说起酒吧,不由自主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里头令人窒息的空气,周洲莫名觉得反胃。以前去那些地方找木楠一直是硬着头皮进去,现在回想更是一身鸡皮疙瘩。 “哎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季梓桃跟他打包票,“这家酒吧绝对跟之前你和楠姐去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他拍拍胸脯,“这次是我们外联部投资人组的局,这儿的治安和环境数一数二,相信兄弟。” “再说这里面也不是只能喝酒,还有西餐那些,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呗!” 中国人主打一个“来都来了”,周洲就这么被人扛着胳膊拖进去,木着脸道,“要是没吃的我就去隔壁嗦碗粉……” “行行行。” “我亲自送你出来嗦。” …… 一进室内扑鼻而来淡淡酒香,空气中弥漫着醇甜果香和麦芽香气的味道。屋顶没有五颜六色的旋转霓虹灯,暖黄壁灯光包裹着木质桌椅,屋内整体色调难得一致的柔和。 没有吵闹的重金属音乐,台上歌手轻轻拨弄吉他,哼唱着民谣小调。每台小桌上立着盏小氛围灯,人们举杯轻声细谈。 精神莫名放松下来,周洲手插在兜里缩了缩脖子,眉眼耷拉下来整个人显得漫散。 跟着季梓桃上二楼,一眼看见角落一桌三男三女,明显青涩的面孔。 “终于舍得来了啊季部。” 部长先上来打招呼,他跟周洲见过几面已经眼熟,人很热情直接把周洲推到其他人面前,“跟大家介绍一下啊,这位,咱们学校计算机系的大神,周洲。” 第85章 “好帅啊。” “计算机院诶。” 校外联部里计算机专业的只有季梓桃一个,平日工作里涉及技术方面全靠他,不由得让其他人对这个专业莫名产生敬意。 简单介绍完两人找空位坐下,在他们来之前现场气氛已然活跃,一桌人很快熟络起来。 “哎,你们说那帅哥有女朋友吗?” “真没想到机院也有这么帅的……” “喂喂喂。我可听见了啊。” 季梓桃耳尖听见几个女生悄悄话,“什么叫——居然,难道我们计算机专业不能有帅哥么?” 眼神飞快扫过一处,他轻咳两声正色道,“我觉得脸也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专一!” 周洲坐下后只想点些吃的,刚扫上码就听见旁边的人孔雀开屏来上这么一句。 “……” 视线不咸不淡飘过角落一直没说话的女生,周洲继续低头点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家都知道a大王牌专业就是计算机啦,学霸加it男双buff,智商颜值兼得要我们普通人怎么活。” “得了别凡尔赛,人家周洲可不就是这种。” “诶我突然发现,季梓桃你这话说的不会另含深意吧。” 有人开始调侃,“你这意思是帅哥不一定专一咯?” “去你的啊,我可没这么说!” “真的假的~” “哦吼吼,是不是有瓜?” 聊着聊着,话题中心莫名聚焦到一直没说话低头玩手机的某人身上。 “哎对啊。” 部长一拍脑袋,“我跟桃子认识这么久还真没听过什么关于周洲的八卦。” “哎。今天这儿不是有个跟大神同校的学弟嘛。”那人怼怼旁边男生,“你以前在学校有没有听过什么大神的八卦?” 突然被点到,男生想了几秒,“我只记得学长高中成绩很厉害,年年第一。但好像从没听说过学长跟什么女生亲近……” “不会吧。”很快有人接话,“周洲这么帅,高中一个也没谈?” 满屏方块碰撞触发五颜六色特效,周洲纳闷自己点的东西怎么还没到,就感觉有人在旁边戳他胳膊。 季梓桃压低声音,“你随便应付几句,他们随便开开玩笑就过去了。” 四面八方的目光不约而同汇聚一处。 周洲头发长长很多,没打理时细碎的黑发掩着眉毛,上端缀着颗细小的银色钉子,是眉骨的位置,让他本就张扬的长相又多了几分嚣张气。 “谈过。”他说。 刚才说话的人立马接话,“我就说吧……” 周洲面无表情,“不过对象跑了。” “……” 画面突然静止,比起前两秒的热火朝天如今耳边过分安静,甚至听见隔壁桌聊天声和楼下时不时飘来的民谣乐。 季梓桃一开始在笑,听完表情僵在脸上,笑得十分难看。 他嘴角一抽,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周洲对象。跑了? 周洲被甩了的意思?? 他兄弟谈过对象这事周洲不说他也能猜到,只是特么的……周洲都能被人甩是几个意思? 一桌人带着相同疑惑静静看着周洲拿起桌边的酒一饮而尽,直到部长突然站起来几人才回神。 “钱老师,您终于来了!” 差点忘了正事,部长连忙起身招呼 以前老听季梓桃聊起投资人一口一个老钱的喊,原以为是外号,没想到这人还真姓钱。 “酒全都是按照您的标准点的,就差您来!”他说,“您吃过晚饭了吗,需不需要再加点什么?” 那人西装革履,是个四五十岁的儒雅男人,“不用,我已经吃过了。” 正说着,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站了个服务员,“你好,我来给您这桌上菜。” 一桌人正纳闷什么时候点了东西,就见服务员一连端了五六个盘子上来,满桌摆的整整齐齐。 “肉酱意大利面,希腊茄盒,葱爆羊肉,香烤牛排。” 服务员清点完毕,“您的餐齐了。” “……” 钱老师:“你们……没吃晚饭?” 部长愣在原地:“我们什么时候点了这些……” 正有种不祥的预感,季梓桃鼻子痒半天喷嚏快要打出来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人说,“我点的。” 周洲恨不得当场刨个坑给自己埋进去。 “没事没事。”男人很快笑了下,“本来就是聚餐,大家吃开心玩开心才重要。” “钱老师,今天这顿我来吧。” 身后蓦然传出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当作和大家的见面礼。” 声音。 好熟悉。 一瞬间的恍惚后,周洲头皮发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啊,当然可以。” 男人被提醒才想起介绍,“看你们刚才玩的那么开心忘了和你们介绍,这三位是我最新投资创业的几个年轻人,想着你们年纪差不了多少就一起带来了。 见长辈和新人,一桌人礼貌性地起身问好。周洲停顿几秒才迟钝地跟着起身—— 来人两男一女,钱老师依次介绍,“他们都是英国s大的金融系毕业生。方同,lily。” “余勉。”说到这个名字,男人忽然一笑,“他请客你们可得放开了吃,别心疼,好好宰他一顿。” 封尘许久的名字毫无征兆地出现,重重砸在周洲面前。分明呼吸都乱了,面上却要假装毫无破绽。 周洲没什么表情地抬眼。 那个反复出现在回忆与梦境交织中的人,此刻只隔着一张桌子站在不远处。 喉间突觉一阵酸涩。 黑色大衣挂在余勉身上像衣橱中的展览品,他肩背宽大挺拔,皮肤冷白,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质。几年未见眉眼褪去青涩,干净的下颚线完美到脖颈,薄薄的嘴唇因天气太冷被冻得干燥,唇色很浅。 …… 三人个个颜值抗打,听完介绍一桌人视线乱飞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看。 “英国s大不会卡颜吧。” 坐下后有人道出心声,“今天这聚会来的真值,太养眼了。” 方同是标准的北方人长相,五官硬朗肩宽腿长。余勉不用说,标准冷脸帅哥那挂。唯一的女生lily,一头卷曲浓密的金色头发,肌肤雪白,眉眼轮廓深邃,颇有异域风情。 “lily姐是不是混血儿啊?好漂亮。”有女生好奇。 “是呀。”lily回,“我爸爸是英国人。” 一桌人交谈间小酌几杯,钱老师也很快融入年轻人的话题,微醺状态下气氛更显轻松。后头陆陆续续添了不少菜,周洲基本没动。坐在角落全程没再抬头,手里的酒空了就让季梓桃给他换。 “你不是饿么,怎么一直喝酒?” 隐隐察觉周洲状态不对,季梓桃撤到他旁边,“你醉了?” “没有。”周洲声音有点闷。 说完又将手里的酒杯递过去,“再给我倒点。” 季梓桃:“你要不别喝了。” 年轻人的相似点总是很多,话题随之越聊越远。从学校聊到生活,弯弯绕绕一大圈又回到原点。 “刚刚听你们的意思,余勉哥高中是在国内读的?” lily飞快扫了眼旁边一直没开口的人,“是呀,他高三转来我们高中,才读了一年不到就考上s大。” 方同:“大一刚入学他跟我们班其他人说起这事语气毫无波澜,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装逼。” “lily姐那你们岂不是同学很多年了?” “嗯哼。” “这么有缘!” 醉意恍惚里,周洲听见有人问,“勉哥老家哪儿的?原来在这边读的高中应该也挺厉害吧?” 周洲眼皮一跳。 那人乌黑深邃的眼眸微垂,短暂的安静沉默中,熟悉的视线不冷不淡朝角落一处瞥去。 “诶周洲你干嘛去?”季梓桃抓住周洲衣服一角。 周洲:“去吧台看看有没有别的酒。” “哦,要不要我陪你啊?” “不用。” 话题被余勉潦草带过,其他人继续聊得火热。 lily正喝得上头,转头发现旁边桌上的酒纹丝未动,她一手支着脑袋晕晕乎乎瞥向余勉,“怎么?这里的酒不合你口味……” 狭长的眼眸半眯,视角逐渐从朦胧到清明,她坐直了些看旁边的人,表情有点疑惑。 认识余勉近四年,她觉得这人像块冰。除了外表冷淡性格疏离,这人好像对身边所有人和事都不痛不痒。 就如一块捂不热的冰,无论你怎么关心,如何示好,他愣是毫不开窍。 可是刚才。 怕自己喝醉一时迷糊,她晃了晃脑袋确定刚才所见不是幻觉。 余勉视线紧盯着一处,眉间微皱,神色间带着几分难掩的担忧。 半晌,他突然起身,“抱歉,我有事需要离开一下……” 第86章 “余勉!” 钱老师有点喝大了脸发红,他举着杯从人堆里挤出来打趣道,“今天你请客,我得敬你这个东家一回。” “钱老师说笑了。”余勉说,“我今天开了车,不方便喝酒。” “啊?”男人眉头皱了皱,“那你以果汁代酒吧,还有你们另外两个!可别忘了今天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 热意上头,眼前的世界像在打转,周洲面颊薄红,强撑眼皮曲着胳膊趴在吧台。 他不是没想过余勉在英国。 甚至有一次,他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坐在地上点开购票软件,当页面弹出一大堆听都没听过的城市,周洲有一瞬间恍惚。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那个人。余勉之前待过的城市,大学想去的地方,他都一无所知。 那现在呢? 高三那一年怎么过的?大学呢?有没有想他。有没有遇到其他喜欢的人? 为什么回来。 …… 钱老师走后其余人喝喝聊聊转眼过了零点。三个女生定了附近酒店,男生们正玩的尽兴准备找个网吧再战,顺便过夜。 季梓桃找到周洲时,人已经喝的烂醉,趴在吧台上神志不清,台前站着木楠。 季梓桃先是一惊,“卧槽,楠姐你什么时候来这儿兼职了?” 看到身旁的人烂醉如泥他又嚎了声,“靠!周洲怎么喝成这样了?” “你还好意思说,把人带出来就丢这不管?” 木楠手上调着酒,“要不是我在这看着,人喝死了都不知道。” “啊抱歉抱歉,打扰你工作了吧。” 季梓桃一拍脑袋,“我寻思他这么大个人应该没事,没想到周洲今天晚上性情大开!给自己喝嗨了都。” “……” 木楠沉默看他一眼。 人那叫性情大开吗,喝酒的时候脸就差黑成碳了。 “行了,你们打车走吧。” 木楠没打算多说,指指门外,“酒吧门口有路边停靠的的士,人齐了直接喊司机走就行。” “得,辛苦了姐。” 目送两人离开,木楠被安排给客人送酒。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和旁边人简单交谈几句下楼,视线扫过吧台很快收回,神色淡淡朝门外走去。 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木楠动作一顿。 刚才那个人…… 季梓桃一手扛着人一手拦车,把人丢在后座他敲了敲前窗,“师傅你等一下!我们还有两个人我现在去叫他们马上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周洲捂嘴弓起腰背,浑身乏力。 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上的人,司机司空见惯,“要吐去路边啊,吐车里两百。” 车内外温差大,窗子蒙上了层薄雾,白花花一片看不清外面景色。 头好晕。好难受。 “咚咚。”窗子被人从外叩了两下。 “谁啊……”季梓桃回来了? 周洲伸手往旁边探了探,车窗缓缓下降—— 冷白肤色染上了酡红,眸间敛去平日的冷淡,手搭在窗沿那人俯身薄唇翕动,呼出气息在冷风中滚烫。 “下来。” 余勉说。 第64章 迷迷糊糊被人拉下车, 周洲只觉得头昏脑涨四肢变得沉重。几年不见,男人肩膀宽阔厚实,手臂轻轻一带将他扶到身侧。 几个男生正慢吞吞从不远处走来, 季梓桃首先看见两人, “咦…周洲你怎么下来了……” 看清旁边搀扶他的男人,他愣了下, “勉哥?” “你们……认识?” 寒风凛冽中掺杂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质清香,意识恍惚间周洲听见那人很淡地嗯了声。 “他喝醉了,我带他回去。” …… 副驾驶,周洲垂着脑袋一言不发,迷迷糊糊感受到那人将大衣脱下轻轻盖在他身上。 车内暖和, 周洲下意识往里缩了缩,触上黑色缎面手指一僵, 眉头轻皱了下。 下意识看向旁边。 脱去外套,单薄的黑色高领羊毛衫更衬男人身型。系安全带,打火, 开暖气, 每一步都慢条斯理。 伸手探了探周洲面前的风口, 余勉偏头和他对视,“醒了?” 周洲猛地收回视线, “嗯。” “还冷吗?”余勉问,“抱的时候你在发抖。” 声音低沉不急不缓, 温柔到如同与恋人的低语。 明明已经…… 一小时前。 胃里没垫什么东西, 在厕所干呕一阵周洲摸着墙出来。 木楠将提前接好的温水给他, “你和谁一起来的?喝这么多不要命了?” 周洲俯身拨开水龙头,捧了点水砸在脸上,冰凉触感刺激肌肤, 意识强行清醒过来。 “没事。”他说。 卫生间外昏黄灯光笼罩在长廊,隔绝了大厅嘈杂人声与音乐,周遭显得格外安静。 “今天老钱带来的那几个人也太牛了吧,刚毕业就出来创业。” “而且长得都很好看诶。” “是呀,特别是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叫什么来着,余……” “余勉?” “对!帅是帅,不过感觉有点冷淡,一整晚都没见他说过几句话。” “哎哎哎,这个我知道。听方同哥说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对外冷淡也很正常。” “什么?!这么早就有未婚妻了?” “是啊听说他们班好像都知道。” “不会是lily姐吧?” 龙头里的水哗哗直流,镜中男生微微垂眼,额前碎发自然垂落,正湿漉漉往下滴水。 …… 压在衣服下的手指微蜷了下,周洲声音变得冷淡,“还好。” 不管眼前天旋地转,他强撑着伸手去开车锁,“刚才谢谢了,不用麻烦送我自己可以……” “咔嗒”一下,车门没开。 锁了。? 周洲正疑惑,扭头直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 不知那人为什么突然贴上来,两人近在咫尺,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质香随之席卷而来。 滚热气息扑上脸颊,呼吸跟着滞缓几分,周洲整个人僵在座位,看着面前的人眼神有一瞬放空。 “你……” 薄薄的眼皮向下,只一秒,余勉收回眼神。将周洲身侧的安全带拉下,漫不经心替他扣上。 “……” 沉默两秒,周洲脸发烫冷声道,“你笑屁……” 唇角的弧度很快压了下去,余勉身体没有往回撤反而往前倾了些。 身上盖着黑色大衣,隔着布料隐隐感受男人滚热体温,大衣的主人越贴越近,周洲不由得心跳加快,浑身发热,呼吸间除了从外带来的冷风全然包裹着这人身上的气味。 顺势抚上周洲搭在门边的手,余勉声音轻飘飘的,“外面冷,今天别走了。” 周洲身体绷的笔直,手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被那人碰上的地方隐隐发烫,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别走了?是什么意思。 回神时余勉已经把他的手从门边拿回去盖好,车子也发动起来。 门被人上了锁,人也被安全带牢牢系在座位,周洲楞头喊:“我要下车!” 余勉笑:“想去哪?我送你。” 周洲:“我不要坐你的车。” 顶着残存的意识,周洲嘴里嘟囔着,“你…你这叫酒驾。” 余勉:“我没喝酒。” 周洲不信:“一滴都没……” 余勉嗯了声,“一滴都没。” 怎么有人去酒吧滴酒不沾?? 车子驶出停车场,窗外的路越来越陌生,不像回学校的方向,周洲莫名觉得不安。 “喂,你这是往哪开?” “我回学校是往右拐!” “……你要带我去哪?” “余勉。你他妈…说话。” “这么久没见你转行干人贩子了是吧……” “我他妈要报警抓你。” 叽里咕噜念了一路,车内暖风吹得实在舒服,酒精分子作用下那股头晕劲再次袭来。 周洲歪着脑袋眼睛一张一合,声音越来越小,“余勉你……” …… 周洲做了个很坏的梦。 梦里余勉又不见了,在那晚酒吧分开后。 再见面,是他参加余勉的婚礼。不知道这人出于什么心理,坏到给自己的前任发喜帖。想炫耀?还是故意想让他丢脸。 可他还是去了。 婚礼现场精致典雅,花球高悬,丝带飘扬。新人手捧鲜花,伴着婚礼进行曲入场。新娘穿着一袭洁白婚纱,身旁站着的男人西装笔挺,神色平淡又幸福,台下宾友无一不举杯共祝,祝福这对新人。 一点温热触上脸颊,他感觉浑身发麻。 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周洲醒来时有些恍惚。长时间侧躺胳膊有些发麻,他直愣愣盯了会天花板才回神。 第87章 一个极具冷色调的房间,不是酒店。家具布置简单,床边立着张巨大书桌连着书柜镶在墙里。桌上没什么东西,一台电脑,灰色的简易笔筒,几沓书和本子。像是怕他着凉,旁边窗关的很紧。 头仍在发烫,周洲龇牙咧嘴地用未睡麻的手揉了揉后颈,缓了一会才一顿一顿地坐起身。靠在床头环视四周一圈,目光落在窗边的玻璃鱼缸。 几根银蓝的小鱼游弋在人造的热带海,水草的颜色太翠,迎着鱼缸内霓虹灯的点点斑斓,眨眼间隐匿在淡蓝波光。 这是余勉微信头像里的小鱼? 那这里……是余勉的房间?? 咔嗒一声,门被打开。 男人换上棉质家居服,身上水汽还未完全散去,带着暖意的潮湿感。刚吹干的头发懒洋洋垂着,堪堪掩过眉毛,微蜷。 第65章 徐徐热气扑到脸上, 蜂蜜被温水碾开发出甜丝丝的香气。 “头疼的话喝点这个。”余勉递给周洲,温声道,“醒酒的。” 周洲抬眼看他, 眼神放空表情有点呆。直到指尖触上一阵温热, 才回神将玻璃杯捧在手里。 酒后脑袋仍旧发热意识也半梦半醒,他两手交叠扣在一起, 靠在床头出神地盯着面前的人。 余勉坐在床沿,薄薄的眼皮向下垂。许是刚洗过澡,白皙脸颊残留着淡淡绯红,嘴唇恢复了血色。衣袖挽起一角,露出的一截手臂青筋微微凸起, 有着成熟男性的线条感。 上一次这样和余勉待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四年前,在他的房间。这样对比起来, 这么几年好像只有自己依旧没什么变化。 正想着,那只手忽然抬起来,他很快挪开视线。眼睛被触到下意识闭起来, 那人指腹微凉轻抚过眼尾, 弄得周洲眼睫颤了颤, 微痒。 “做噩梦了?” 看他一会,余勉问。 周洲被问先是一愣, 睁眼想起刚才的梦他面色忽变,声音也冷下来几分, “忘了。” “……” 再没有多余的话, 周遭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和几年未见的前任意外重逢应该聊点什么?陈词滥调的开场白在周洲脑中预演过无数遍, 直到这天真真切切地来临,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至于对方,可能更没有和前任寒暄的必要。 桌上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声打破死寂, 两人听说沉默,没有反应,任由那边反反复复打进来。 震动声持续很久,余勉才起身去接。 房间并不狭窄,或许是家具太少的缘故空间显得格外宽敞。按理说周洲不会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但偏偏余勉站在床边,周围很静,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清透干净。 眼睫下垂,周洲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到家了。” “……” “没喝。” “……” “明天……”余勉偏头看了眼床上的人。 “不方便。” 对面继续说了什么,他停顿了下,“到时再说吧。” …… 玻璃杯里的水很快见底,那人挂掉电话,转头问他,“还喝吗?” 周洲摇头。 收走他手里的杯子,余勉看了眼手机,“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回学校。” “嗯。” 一夜无梦。 倒不是周洲睡眠太好,只是脑袋实在太沉,躺在床上身体都仿佛失去重量。 第二天起床,头痛欲裂。 周洲觉得自己前一天脑子抽了才喝那么多。 棉被卷出一个人形,床单皱皱巴巴被人来回打了几个滚。他伸长胳膊探半天才摸到手机,撑开眼皮瞥了眼上面的时间—— 下午一点。 周洲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 草? 一觉睡到下午,手机信息99+,电量2%,最重要的是…… 他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在余勉家,躺在余勉的床上。 “……” 脑袋疼的像炸开花,头发也睡的乱七八糟,头顶翘起几根。周洲坐在床上一脸凌乱,全身上下散着股淡淡的死感。 手机屏幕还在不停跳出信息。 【季梓桃:[哭泣][哭泣][哭泣]大哥你别搞啊,你真要跟我玩失踪吗?】 【季梓桃:我的小心脏真的会受不了。】 【季梓桃:你再不回我消息我真要去问人要余勉联系方式了。】 【季梓桃:。】 【季梓桃:早知道我昨天就应该把你托付给楠姐。】 …… 【z:滚。】 心中骂了一万句,周洲拿起手机准备再补几句刀,屏幕一灭,手机彻底没电关机。 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周洲磨磨唧唧下床。起身盯了两秒床单皱出来的人形,他面无表情地将四角扯平,还原到理想中余勉床该长的样子。 来回捣鼓了十来分钟,走到门边周洲步伐一滞,搭上门把的手握紧又松开,眉头跟着皱起来。 这个点余勉肯定已经起来了,去上班了?也有可能在家。他那个未婚妻呢?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可能就是,今天不会直接杀过来吧…… “咔嗒。” 周洲还在站门口头脑风暴,门突然开了,揣测半天的人正端端正正站在门外。 十几分钟前就听见房间稀稀拉拉脚步声,紧一阵缓一阵,好不容易听见门锁动了结果又突然安静。 思考两秒余勉决定去看看。 “醒了怎么不出来?”他淡淡道。 视线先是落在面前人俊秀的眉眼,前额发丝乱糟糟的,眼皮倦慵地垂着透着点不耐。接着越到身后床上叠得似方块的被子,余勉神色一顿,“还叠了被子?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余勉今天醒得很早,等到中午不见周洲起床。因为担心,他不久前开门偷瞄过一眼。床上鼓起一大团,和以往一样,那人蚕蛹似地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床上一边整洁,一边惨烈之况毫不亚于狗窝。 “……” “我乐意,关你屁事。” 周洲木着脸扒开面前的人。 “卫生间有准备好的洗漱用具。”余勉说,“刷完牙出来吃饭。” 飞快溜进厕所,周洲重重把门关上。不动声色盯了眼镜子里炸毛的头发,脸边一阵滚热。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觉得很不真实。 余勉给他准备的毛巾牙刷整整齐齐摆在镜子前的洗漱台,周洲缓了会才木着脑袋拿起来刷牙洗脸。 抓起毛巾往脸上揉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这人给他准备的东西都不是一次性的。 漱口杯,牙刷,毛巾都是新的,一反平常人家招待客人的一次性套装,更像自己平时在家用的,以至于他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原地愣住几秒,周洲脸垮下来。 工作了就是不一样,有钱没处花。 周洲发质偏软,晚上睡姿稍不留神就容易炸毛。他揪着脑袋在镜子面前抓了很久,有几根头发楞像倔驴似地仍往上翘。 所有耐心耗尽,他强忍住剪掉那几撮头发的冲动,脸彻底黑了。 出去时,周洲有点懵。 客厅加餐厅,偌大空间很快一览无余。家具布置居然比卧室还简陋,客厅除了一张简单的软沙发,大理石茶几,其余什么也没有。餐厅更是顾名思义,一张餐桌加四把高凳,墙边镶嵌的巨大酒柜如摆设般空空荡荡。 切确地说,整个房子都空的不像平时生活的地方。 难道……这不是余勉住的房子?他平时都跟未婚妻一起住?不方便带他所以来的这里? 那他算什么?小三? 周洲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余勉正从厨房往外端菜,看见客厅里的人跟木头人似地站着不动,淡声喊道,“过来吃饭。” 周洲回神哦了声。 桌上菜偏清淡,四个菜一大碗汤。他特意看了眼不像外卖,厨房里的余烟味还没散尽,饭菜也不是从其他地方打包过来,确实是余勉亲自做的。 他长舒了口气。 接着倒吸一口凉气,周洲静止了几秒。 刚才突如其来的心安感是什么鬼…… 盛好饭两人面对面坐下,周洲跟机器人似地一板一眼拿起筷子,手上却没了其他动作,莫名有点尴尬。 “先喝点汤。” 余勉拿了个空碗给他舀汤,“你昨天喝太多,胃应该还没缓过来。” “谢谢。” 周洲接过,原本不打算问的话到了嘴边却脱口而出,“这房子…你是一个人住?” 余勉愣了下,点头。 “做饭也是前不久刚开始学,不太熟练。”他说,“如果觉得不好吃,我一会再带你出去吃点。” 像是察觉到周洲刚才的诧异,余勉又道,“房子刚租没多久,有的家具还没买。” “平时忙,我基本只用房间就先布置了里面。” 心安感莫名又重了些。 第88章 突然想到什么,周洲捏了捏筷子,“那你昨天晚上睡的哪?” 余勉指了指不远处孤零零的沙发。 宽敞房屋内,那座黑棕色的极简沙发算是为数不多有余勉生活痕迹的地方。扶手边搭着一块灰色毛毯,坐垫上散落着些和茶几上相似的文件纸张。 寒冷漫长冬夜,客厅本就空旷透风。沙发看起来虽不小,可一想到那人长手长脚,只能蜷着身子蜗居在一块小地,靠那床薄薄的毛毯过一整夜。 草。这人傻逼吗。 周洲不禁皱眉,“这么大房子就一个房间?” “还有一个。”余勉抬眼,“只放了床,没来得及买其他东西。” 周洲:“……” “客厅有暖气。”他说,“不用担心我。” 周洲面色一僵,“谁特么在担心你……” 说完,他挑了块菜塞嘴里。 余勉做菜意外地好吃,除了口味淡点,其他堪称完美,食材也很新鲜。相比酒醒时,一顿热饭入腹胃舒坦很多。 手机充上电重新开机,陆陆续续弹出很多新消息。 季梓桃发的消息太多周洲原本不想点开,直到看见最新那条。 【季梓桃:那个人好恐怖!周洲你快回我啊,你到底认不认识他?】 一头雾水点进去看前面的信息记录。 【季梓桃:靠,好吓人,刚才有一个男的突然跑来我们宿舍说要找你干架!】 【季梓桃:你惹谁了?】 【季梓桃:你不会昨天晚上跑出去发酒疯沾花惹草,人男朋友来找你麻烦了吧?】? 【季梓桃:不过好在我比他高,长得也黑,他已经被我吓跑了。】 【季梓桃:可他看起来真的好凶啊[哭泣]】 脑中搜刮了遍比季梓桃矮且看起来长得有点凶的人,周洲毫无头绪地在输入框里回:他有没有告诉你名字…… 下一秒,手机顶端一连弹出几条新消息。 【陆晓晓:老周。你人在哪?】? 是他酒还没醒么。 他就消失了一晚上,怎么跟抓逃犯似的,连平时很少联系的人都冒出来找他。 【陆晓晓:我们现在在你宿舍楼下。】??? 【陆晓晓:陈子奕想给你个惊喜这两天一直没跟你说。但我忍不住了。】 【陆晓晓:教学楼,宿舍,你们院机房,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遍了。】 【陆晓晓: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到底去哪鬼混了!】 “……” 周洲脸一阵红一阵白,上一秒还面无表情下一秒突然变得有点迷茫。 余勉问,“怎么了?” 表情恢复平淡,周洲直愣愣起身,“我要回学校了。” “我送你。”余勉说。 “不用。” 拿上衣架挂着的白色羽绒服,手刚搭上门把手,周洲呆立在门边。 他突然在想,既然陈子奕和陆晓晓来了,要告诉他们余勉也在吗?四年前所有人都没有好好告别,他们还想再见吗? 想见吧,一定想。余勉退学后陈子奕神神叨叨两个月才罢休,就连毕业填志愿范宇都说如果学霸在就好了。 再自私点想。 这次分开他们还会再见吗?他甚至还没开口,连余勉不告而别的原因都没来得及问清。 余勉:“怎么了……” 门刚推开又被人猛地从里关上,周洲忽然转身,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右边立着一个巨大鞋柜,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两人距离拉近,霎时间站满整个过道。 余勉没动,淡淡垂眼。 熟悉的气息压下来,精神紧绷下全身每一处感官都被放大。饭菜香散去,周洲后知后觉整个屋子都包裹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如今空间被缩小,暧昧的气味更加浓郁。 嘴巴一张一合,要说的话戛然而止。巨大的心跳声撞击耳膜,热意在体内横冲直撞,周洲将自己困在角落,腰背紧贴着门板,看着面前的人表情有一瞬间迷茫。喉结上下滚动,他不自觉吞咽了下。 跟周洲对视两秒,男人漆黑的眼眸半敛。余勉视线缓慢下移,漫过脸颊,鼻尖,赤裸裸落向他干涩的唇瓣。 第66章 余勉靠近了点, 低头。 滚热呼吸扑上肌肤,周洲耳根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下, 发白的大脑闪过一些记忆, 想起昨晚余勉打电话的场景。 意识霎时间清醒。 女人凌晨打来问候电话。对方可能就是余勉的未婚妻。 有未婚妻还跟前任胡搅蛮缠。 当头浇下一盆凉水,身上热意很快褪去。周洲眉眼忽冷, 垂眸侧开脸。 气氛被搅乱,男人俯身动作一滞,淡然无绪的眼眸带着克制,抬眼看向面前的人,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 “昨天打扰你了。” 周洲转身开门, “我朋友在附近。不用送了。” …… 昨晚送周洲一行人走后,木楠夜班一直到闭店。下班前宁姐说有事, 让她留在店里清货,看店到中午。前前后后在临时休息室睡了不到五小时,这期间还被季梓桃电话连环轰炸, 说联系不上周洲。 木楠整个人都木了。 脑中莫名闪过一张脸, 她想起昨晚周洲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见到的人。 那人肩宽腿长, 比例很好。虽是男人皮肤却格外白皙,五官也出奇漂亮。只是不怎么会用脸, 冷冷淡淡几乎没有表情。 不过,她没资格拿这点评论别人。 来不及思考太多, 木楠抽空给周洲发了个消息, 让他看到消息记得联系。好在, 那人在她中午离店前发了个定位过来。 周洲定位的小区离酒吧不远,她能顺路把人捎回去。 a市地铁便利,但木楠习惯骑车。以前衡城没通地铁, 除了学校不允许,她经常骑摩托去兼职。只是a市的冬天较衡城更冷,气候也干。脸就算戴着头盔,手指也经常被风冻得开裂。 在路边等了会,看见来人木楠卸下车前的头盔朝人抛过去。 空中捞了把轻松接住,周洲手拿着头盔转两圈,心情不佳,“不想戴,好闷。” 木楠跨坐在车上,面无表情把头盔风镜打下来,“随你,到时候被抓了罚款你付。” 过了会她又说。 “带吧。” 睨一眼面前的人木楠补充道,“今天风大,要把你脸吹坏了,怕你男朋友怪我。” 周洲愣了下。 头盔下,木楠的表情很淡。 她想起来。她见过那个男人。 高中她总翘课混迹街头巷尾不同黑酒吧,成天跟当时所谓的地下乐队吃喝在一起。直到高二那年被她爹发现,狠狠教训一顿后抓去看店。 琴行平常的客流量并不大,有天突然来了两个年龄和她相仿的男生。 起初木楠毫不在意,抱着对老爹的逆反心理随口敷衍了两人。直到看见他们进试琴房,隐约听见里面的吉他声,好奇心驱使,她摘掉耳机。 琴房门边留了条缝。 阳光细细漫过落地窗,懒散地照在人身上。两个男生贴的很近,一个垂目弹琴,一个安静地偏头看身旁的人。 音律游走指尖,连呼吸都变得清浅,周围静下来的时间她听见男生说。 “很喜欢。” “从很早很早就喜欢了。” 敲门的动作随之一顿,木楠十分钟前被老爹喊来给两人送琴,在门口站了半天,手停在空中也迟迟没落下。 原来他们是一对。 木楠微愣。 再见到那个男生,是几天后。 放学后照旧去店里,进门时她看见前台站着个人。 “拜托您,我可以加钱。” “这不是加不加钱的问题……”店员有些为难,“我们琴行本来就没有这种上门检修的服务,更何况你说…让我特意去看看那个人?这要求未免太奇怪了……” “而且为什么非得一年以后?” “你说你明天就要离开衡城,不怕我们拿了钱不帮你办事?” 沉默半晌,男生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或许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太无理,他的声音很淡,“抱歉,打扰了。” 离开时,那人与她擦肩而过。 男生被拒绝神情依旧冷淡,没有多余的表情。眼尾泛红像是哭过,经过时身上散着股清淡的烟草味。 和几天前见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木楠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 和陈子奕,陆晓晓约在a大附近的一家甜品店见面,作为赔罪周洲说下午茶他包了。 直到把周洲送到甜品店门口,两人默契地没再聊起余勉。 “谢了。” 甜品店离出租屋不远,头盔取下周洲耳尖冻得发红,手揣进兜里他漫不经心道,“真不一起?” 木楠说,“我回去补觉。” “行。” 给车身掉头换了个方向,木楠点头,“走了。” 第89章 一进店里浑身被暖气包裹,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热可可香,相比店外寒风呼啸,屋里甜丝丝的香气闻起来让人觉得舒服。 店内空间很大,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一起吃东西闲谈,生活节奏随之慢下来。 还没来得及找人,周洲感受到两股炙热的视线。其中一股正朝他这边快速移动,紧接着,肩膀压上一阵重量。 “洲哥!” 这一声气势洪亮,引得不少人朝这边看。 “。”周洲捂住靠近声源的半边耳朵,身体往旁边侧,“快聋了……” 陈子奕一胳膊勒住周洲脖子,脸就差贴人脸上,“靠!我想死你了!!” 纠缠两分钟那人才罢休,周洲重新喘过气来。 一眼看见靠窗位置上的女生。几度的天,陆晓晓一身羊皮短裙,勾勒出身材窈窕有致。上半身搭了件杏色皮草外套,柔亮的黑发长而直,散至腰间。 上学时陆晓晓底子就好,大学开始化妆,更添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相比之下,陈子奕变化不大,听说他大学开始健身,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壮实不少。皮肤也晒黑了,只是还没黑过季梓桃。 “嗨~”陆晓晓杏眼微闪,向来人招手,“好久不见呐老周。” “洲哥你他妈是不是又变帅了?”陈子奕激动道,“还壮了点,是不是背着兄弟偷偷健身去了?” 隔着棉衣周洲都能掐到陈子奕胳膊上硬邦邦的肌肉,顿时无语,“想装逼就直说,别他妈拿我当幌子。” “老周现在是it男懂不懂。”陆晓晓打趣道,“一天到晚坐电脑前,能有时间运动都谢天谢地。” 陈子奕匪夷所思:“你们专业这么辛苦?” 两人先到提前点好了东西,周洲给自己添了杯热可可,“就那样,你们呢?” “我们大三课少的很啊。” 说到上课,陈子奕想起昨天跑遍整个a大计算机院连周洲影都没找着,脸瞬间垮下来,“我们的事等会再聊,先说说你这两天到底忙啥呢?” 陆晓晓支起脑袋,“老实交代,昨晚到底干嘛去了?” “昨天……”周洲语气一顿,“跟朋友喝酒去了。” “别打唬唬,我问了你室友,喝完酒你就跟他们分开了。”陈子奕说,“寝室不回,人也联系不上,你上哪去了?” 周洲眼皮一跳。 草。 他要说自己是在余勉那过的夜,暂且不说可能又要引发一连串疑问,面前两人会不会信还是个问题。 忽地,桌上手机亮了下,屏幕一闪而过那个许久未见的微信昵称。 【鱼:到学校了吗?】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条。 【鱼:原来还没有把我拉黑。】 周洲:…… 陈子奕察觉动静刚往周洲那边瞄,就见那人极其迅速地拿起手机倒扣在桌面。 “……?” 陆晓晓疑惑,“干什么呢老周?” “我操!”陈子奕眼睛瞪大,瞬间精神百倍,“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周洲面无表情跟他对视。 看到余勉刚才发的信息了?要不干脆坦白?但他怎么说? “你他妈……有女朋友了吧!!” 周洲:? 你知道了个鬼。 陈子奕说,“刚才在门口我和陆晓晓可都看见了,骑车送你来的那个女生,那个那个那个,长头发,戴头盔那个!” “你昨晚就是待在她那?”他越说越激动,“难怪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啊,原来是沉醉温柔乡了啊。” 陆晓晓听得一脸懵,半信半疑看向周洲。 发现那人的脸黑了。 陈子奕还在添油加醋,“没看不出来洲哥你这么重色轻友——啊!” 被人从桌底下踹了一脚,那人声音戛然而止。 周洲木着脸道,“滚,别他妈乱说话。” 陆晓晓默默举手:“我能好奇一下那个女生是……?” 周洲给两人简单介绍了下。 陆晓晓听完眼神一亮,“意思是你俩纯朋友?” 周洲:“嗯。” 陈子奕刚被揍完没敢出声。 陆晓晓:“那你昨天……” “去别的朋友那借宿了一晚,喝多了没看手机。”周洲木着脸,“没你们想那回事。” “行吧行吧。” 这茬算是过了,几人太久没见,聊起大学的事滔滔不绝。前段时间陈子奕听说要来a市比赛,顺道请了几天假打算比赛后来看周洲。正巧陆晓晓网店平面拍摄的模特也约在了a市,这才促成三人见面的机会。 “你约的模特人在a市?”陈子奕震惊,“那你岂不是每回拍摄都要跑这么远来监工?” “什么监工,只是第一次合作要店长本人出面啦。”陆晓晓说,“后期要是顺利,只要定期收图,在网上审核就好。” 陈子奕听不懂但觉得牛逼。 “a市拍摄团队的费用和要求都不低。”周洲手揣兜里岔开腿靠坐在椅子,“看来你网店现在的收入很可观啊。” 被周洲说中,陆晓晓吐舌笑了下,“还可以啦~低调低调~” 看她这副嘚瑟样就知道不简单,陈子奕立马道,“富婆请客啊,我和洲哥要吃双倍!” “明天明天~。” 陆晓晓看了眼时间,“今晚约了模特,一会我就不陪你们了。” 陈子奕咂舌,“得得得。” 周洲跟着起身,“我去买单。” “您这边一共67.5,扫这里就好。” 前台店员微笑着,忍不住瞄了几眼面前的男生,心想今天运气真好店里一连来了几个养眼的帅哥。 打开手机屏幕弹出满屏信息,周洲一条条划开。 【鱼:你胃还没完全恢复,这两天别吃太凉太辣的。】 【鱼:一日三餐也要记得吃。】 【鱼:下次不要空腹喝酒。】 【鱼:在忙吗?】 最后这条信息是刚弹出来的。 “抱歉,咖啡给您做成热的了,我帮您重做可以吗?” 旁边男人声音温和,“重做要等多久?” “五到十分钟。” “不用做了,帮我打包吧。”男人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我赶时间。” “好的,实在抱歉。” 声音听起来熟悉,周洲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眼。 记忆里搜刮一圈,视线落在那人俊挺的眉眼,周洲这才想起来名字。 方同。余勉的同学兼合作伙伴。 “那个大忙人把活都丢给我,当然换我忙了。” “余勉啊。” 接过咖啡,男人和电话里的人笑道,“应该在忙着陪他的小未婚妻?” 付完钱,周洲沉默地退出那人的聊天界面。陈子奕收完东西正好过来,扭头瞥了眼前台的陌生男人。 手搭在周洲肩上往外走,他皱眉,“我刚才好像听见了学霸的名字?” 沉默两秒,周洲说,“你听错了。” 第67章 周末只剩半天, 原本打算去打卡几个a市知名景点,兜兜转转半天周洲发现自己对这里压根不熟。 大学三年宿舍、教室、机房三点一线,他很少出门走动。为数不多几次聚餐还是被季梓桃生拉硬拽出去, 也基本能在学校周边解决。 最后带陈子奕潦草地逛了下校园和附近街区, 两人就近找了个网吧,打电话叫范宇上线, 三人火速干回老本行。 漫游峡谷到凌晨,范宇在队内语音说,“不玩了不玩了,室友要睡了。” 看着满屏正战绩,陈子奕念念不舍:“靠!咱们三剑合璧一晚上杀穿对面, 你舍得就下了?” “今天真不行,明天明天, 明天咱们决战到天亮都行。” 范宇在吃东西边嚼边砸吧嘴,“周洲,你们学计算机的不会还教怎么打游戏吧?技术这么牛逼都能去打职业了。” 周洲听了想笑。 陈子奕不服:“你他妈什么话, 洲哥确实牛但我也不差好吧?” “牛牛牛, 你也牛逼死了行吧。”范宇敷衍两句, “唉我女朋友打电话来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先下了。” 陈子奕一个白眼:“……死恋爱脑。” 后来一周, 周洲白天上课晚上陪陈子奕到处瞎逛。看到一家顺眼的网吧就进去,五天时间有三天泡在峡谷, 喊上范宇一起几人又回味了把高中上学时的感觉。 这段时间, 周洲时常觉得神奇。一晃三年, 曾经的好友或多或少有了变化。模样变了,身边的圈子变了,但和他们相处又会发现, 大家还是老样子。 聊两句就毛躁起来,性子大大咧咧,热烈又真诚。他们正卡在“不惑之年”的年纪,不上不下地悬着,不得已披上沉稳的外套,到底还是懵懂莽撞的少年。 夜里思绪飘飞,梦也拼拼凑凑。 盛夏阳光漫过窗边,在木桌投下斑驳树影。课间铃声后匆忙收拾课本,踩着音乐直奔操场。傍晚黄昏被楼顶切割成几块,浸红了整片上空。 第90章 三十度天的暑气,睡一觉的功夫就能给人蒸得满头大汗。醒来时袖口布料紧紧贴在胳膊,课桌刚才枕过的地方黏着细密的汗。 忽地,冰硬的东西碰上皮肤。 凉气顺着蹿上来,太阳穴微微发紧,驱赶了从头到脚的闷热。 头皮发麻后清醒,周洲偏头看去。 蓝白校服穿在那人身上端正笔挺,男生薄薄的眼皮垂着,脸部轮廓线条干净利落,皮肤冷白,浑身散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在周洲身旁坐下,男生看他时乌黑的眸瞳很亮,嘴唇带粉。 手上的东西冒着白气正不停往外渗水,冰水滴落在手臂肌肤,他的体温却意外滚烫。 周六。 这两天陆晓晓总说要请客,实际忙到要离开a市的最后一天才腾出时间和两人碰面。提前预定了家西餐厅,离周洲学校不远,陈子奕是最后一个到的。 “我靠,你真大忙人啊。”陈子奕被服务员领进来时顶着个大黑眼圈,睡眼朦胧显然一副刚从被窝钻出来的样子,“……谁特么上午十点半吃中饭。” “哎呀,我下午的飞机回衡城。”陆晓晓不好意思地眨眨眼,“体谅人家一下啦啊。” 瞅见那人眼底一层青黑,她皱眉,“你昨天晚上打鬼去了?” 陈子奕声音闷闷的,“还不是这两天一直跟洲哥泡在网吧。” 视线顺势转移到另一人脸上,周洲前额头发被风吹得微翘,眉眼漫不经心耷拉着。没骨头似地缩在肥大的棉袄里,浑身漫散,仍压不住五官一如既往地张扬好看。 忍不住盯了会,陆晓晓又看回旁边面色土灰,疑似被吸干精气的人。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几个字就差刻在此女脸上。 察觉到眼神的陈子奕:“……” 陆晓晓最近忙的晕头转向,今天仔细看才发觉周洲换了发型,额前刘海撇到两边,明朗地露出额头和眉眼。 注意力全然被眉尾缀着的银钉吸引,她好奇道,“怎么突然想打在这个位置?” 周洲五官利落干净,单眼皮,眉毛浓密。眉尾稍稍下斜,刀锋状犀利又锋芒。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缀上眉尾的银钉,显得嚣张跋扈,看起来脾气很坏。 实际也不怎么地。 仔细看会发现那人银钉下的皮肤有些淡,凹凸不平,隐约藏着块疤。 陈子奕循声看去,“哈哈哈,帅啊,肯定是为了装逼!” 周洲说,“因为觉得丑。” 陆晓晓没反应过来,回神看他,“哪里丑?” 陈子奕也:? “刘海弄掉后那里有块疤。”周洲移开眼神,“很丑。” “不想看到所以打在那。” 高中时周洲的刘海一直很长,耷拉过了眉毛让人压根没注意到眉尾那块疤。 陈子奕见缝插针:“靠,现在这么注重形象,还说没喜欢的人!” 说完身子后撤十分娴熟地护住自己的脑袋和腿。 周洲:? 上午店里客人只有他们这一桌,很快上了餐。想到陆晓晓下午要走,周洲客套一嘴,“有机会来a市再联系。” “算了,还是等你回衡城再聚吧。”陆晓晓说,“我不想再来这座悲伤的城了。” 陈子奕:“怎么?生意没谈拢?” 陆晓晓没好气:“别提了,拍摄地点又偏又破,那个模特一见面就说要加钱,我看他们就是一群骗子!还害我从那么远过来!” “我就知道我这事业起步阶段长路漫漫,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她摆摆手,“本来还想以后可以来这边发展,罢了罢了。” 这种话题周洲陈子奕两人插不上话,只能三言两语安慰一下。 陈子奕:“没事儿,玩了这几天我觉得a市也就那样,不如咱们衡城舒服。” 陆晓晓:“你打算在这呆多久?” “我明天也得走了,下周一要回学校写总结报告。”说到这个陈子奕扑上旁边的人,“洲哥,我会想你的!没有你我的排位赛可怎么办啊!” 陆晓晓:“……” 周洲:“滚。” 送完陆晓晓去机场,陈子奕回酒店补觉,周洲被季梓桃call回去写代码,三人暂时分开。 a大公共机房学生支配自由,计算机专业课程多任务重,周末整班齐聚一堂也毫不意外。 找到平时坐的位置,周洲摸出包里的校园卡在电脑感应器上刷了下。抬眼发现周围坐的基本都是同班同学,四面八方视线若有若无往他身上瞄,对上后很快移开。 直到跟季梓桃相视,周洲才确定不是错觉。? 机房内不允许交流喧哗,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转战微信。 【z:?】 【季梓桃:刚才勉哥来了。】 周洲回消息动作一顿。 【季梓桃:就在楼下。】 【z:??】 【季梓桃:哥你别扣问号了,我才是满头问号。】 【季梓桃:勉哥应该是问部长要了我微信,他说联系不上你所以来找我。】 那天从甜品店出来,周洲就把余勉拉黑了。 【z:他来干嘛?】 【季梓桃:没说,来了发现你不在,等了一会才走。】 【季梓桃:他让我不用告诉你他来过,但我还是忍不住。】 【季梓桃:你们闹矛盾了?】 【季梓桃:话说你俩怎么认识的?】 【z:高中同学。】 看到信息季梓桃在旁边没忍住出声,“我操?我一直以为他是你哥那辈的!搞半天勉哥跟我们同龄?他怎么就毕业了……” 周洲:“英国那边大学是三年制。” 这也是那天他在酒桌上偶然听另外两人聊起。 “噢这样。”多余的季梓桃没再问,只说,“没见到你勉哥看起来挺失落的,有时间你给他回个电话?” 电话周洲也给他拉黑了。 季梓桃:“你们毕业这么多年还在联系,肯定关系不错。” 已经四年没联系了。 季梓桃:“哎呀,朋友之间有矛盾很正常,其实都是因为一些小误会,只要说清楚就行了。” “……” 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会,握鼠标的手松了又紧,周洲嘴唇动了动,问,“他一个人来的?” “啊对啊,一个人。” 季梓桃激动道,“他就在机院楼下等,我一开始看见好多女生往那边看还以为谁来了,看见是勉哥我人都傻了。” 直接来的他们院?余勉怎么知道他学的计算机。算了,知道他是a大学生,想打听到读的什么专业的确不难。 季梓桃回忆了下,突然想起来,“听说你没在,他本来准备一直等,半道突然接了个电话才走。” “我听对面声音好像是个女生。”他好奇道,“勉哥女朋友?” “不知道。”周洲点开电子屏,淡淡道,“别人的私事别管了。” 季梓桃:“我还挺好奇他女朋友什么样,真不是我说,勉哥这样的我第一眼压根没往他会谈恋爱那方面想。” 敲了几下键盘,周洲刚输入一串代码删去又恢复。 他也好奇。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让余勉那么喜欢,喜欢到愿意和她结婚。 …… 从机房出来已到晚上,跟季梓桃去食堂简单吃过饭,他打开聊天界面,对话框下滑,眼神飞快扫过那个安静的热带鱼头像。 连上网络,手机一连弹出好几消息,都是陈子奕发的。大致内容说今晚休战一天,不出来瞎逛了。 周洲回了个ok。 洗完澡,他给许念怀回了个电话。 高三毕业的暑假周洲陪她旅游回来后,许念怀每隔两月就要住院一次,公司里的事基本交由其他人处理,许念怀正式退出一线。 她说上周在医院收到了一束花,原本以为是周洲送的,没想到第二天就见到了寄花的主人。 是余勉。 一周前。余勉回过衡城。 …… 每逢周末,木楠都是晚班。今晚店里客人尤其少,生意清闲,以前的调酒师乘机开溜让她顶上。 知道周洲这一周都在陪高中同学,木楠没打扰。今晚闲来无事,趁着摸鱼她拿手机给人发了条消息。 【木楠:有时间?】 【木楠:店里没什么人,来尝尝我调的酒?】 ----------------------- 作者有话说:桥豆麻袋,下一章我保证有你们想看的 还有,最近流感频发,大家都注意防护和保暖哟 第68章 以往聚会余勉很少喝酒。 在英国, 关系好的同学,前辈,师长间酒局聚会是难免的。但非必要情况, 余勉很少参加。 上次和老钱见面, 寒暄,交换名片, 谈合同,他做的滴水不漏,唯独没碰酒。 之前有人打趣,只有余勉参加酒席会开车。 可今天不同。 第91章 昏暗灯光交叠,杯盏清脆地碰撞在空气里。舞台中央站着今夜驻唱的摇滚乐队, 键盘声裹着鼓点,主唱声音嘶吼, 金属摇滚乐在人们谈笑声中炸开。 男人坐在沙发中间的位置,把杯里的东西全都灌进喉咙里,肩始终紧绷着。喝的比以往多了太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余勉目光变得有些失焦, 领口被自己扯开了点,握杯的指节也隐隐泛红。 以往的冷静沉默, 如今却像在临界点强撑。 今晚酒局是庆祝公司开张,在场不全是熟人。除了方同, lily, 余勉和几个英国的同学, 还有一部分刚加入公司的年轻人。 “差不多了。”酒局才进行一半组局的人就醉倒了哪能行,lily在旁边小声提醒,“再喝下去你真要醉了。” “不会。”那人只回道。 说话尾音带着点倔强, 像在隐隐不悦,压抑着不去发泄。 任谁都能察觉余勉今天状态不对,其他人谈话间lily前后劝了几次,那人只盯着杯里的酒,垂眸,沉默再沉默。 桌上的话题渐渐从工作转移到生活,谈起生活不免聊起八卦,年轻人的关注点无非就那几个,工作,未来,赚钱,恋爱。 交换八卦是拉进距离的最好方式,最后一个话题也总会引到一群人中最具神秘感的人身上。 “之前好像听说勉哥有个未婚妻,这事真的假的?” 知道有人要问,英国的同学司空见惯地开始解释,“哪有什么未婚妻,只是我们同学之间相互打趣这么一说!” “不过我们也不是空穴来风啊。”那人又道,“也是一次聚会…对,就余勉好不容易被灌醉那天,他自己说的,原话是什么来着……。” …… 入学第一个月社团聚餐,大家都撒开了疯。坐在角落的人一言不发,头耷拉到一边像是有些醉了。 “你叫什么名字?”女生来时手里端着酒,盯着面前男生的脸回忆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余…勉?” 她笑,“亚洲男生,长得真漂亮。” 说话的是部门前辈,一个热情外向的伦敦人。在他身边坐下,两人打趣地聊了几句,女生问余勉有没有兴趣认识自己同校的妹妹。 脸颊浮着醉意的红,神色却意外很淡。礼貌拒绝后,男生说自己有喜欢的人。 意料之外的答案瞬间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关注,四面八方的声音朦朦胧胧飘进耳朵,余勉松垮地躺在卡座的皮质沙发,胸脯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包厢音响声音很噪,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沉沉的认真,“我想娶他。” …… 场景再现,不知是被复刻原场面的两男生逗笑还是听起来不可思议,顿时响起的呼声中掺杂了两三声笑。 “哇!看样子勉哥是真喜欢啊!嫂子哪里人,离a市远吗?” “别提啊,这小子平时看着不爱说话,其实精的很。公司选址当时就是他挑的,资金,地段确实不错,结果怎么着。” 说起这个,方同忍不住道,“上周我们一落地,他就跑去找未婚妻了。敢情人家是耐不住四年的异地恋,特意来a市追妻来了!” “没想到余勉平时沉默寡言,原来是个情种!” “……” 今晚客少,酒吧二楼没开放。一楼舞台摇滚音响震耳欲聋,耳膜闷震连带着酒精上头,空气都浸着点酒味。 杯中波荡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折出透明的纹理,同个话题被拿出来反复提,男人像是习惯,神色很淡地起身。 余勉说,“你们玩,我去外面吹吹风。” “好。”调侃归调侃,方同回头叮嘱了句,“今天外头冷,别待太久。”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没见人回。知道余勉喝了酒,lily准备出去看看。 酒吧大门和窗都是单面玻璃,能轻易看见门外的马路。路边树影婆娑,泛黄路灯下车流川息,道路忽明忽暗。 门外招牌微弱的光圈出一块地方,男人背对门站在光下,大衣下摆被风吹得鼓荡。面前站了个男生,在灯没照到的地方看不清脸。 她脚步顿了下,脑中一闪而过记忆中男生脸的轮廓。 和余勉截然不同,乌黑细碎的头发散在额前,那人眼睑耷拉着神情漫散,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门开时迎上一阵冷风,lily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抬眼和男生对上视线—— 蓝色针织帽压下男生前额碎发,纯白棉服过膝,浅色调衬托下线条变得柔和,人看起来也比平时少了点锋芒。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男生开口道,“这人我能带走吗?” 很低气压的语气。 许是被风吹的,余勉耳廓染上了点红,醉意下男人神色微动,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说话的人。 察觉到气氛微妙,lily扶额叹气,“行吧,刚好他今天喝大了,早点回去休息也好。” 她问,“你知道他家住哪么?” “知道。”睨了眼旁边的人,周洲皱眉,“喝了多少?” 像在回忆,停顿好几秒余勉才慢吞吞开口,“…不记得了。” 周洲伸手,“车钥匙给我。” 余勉表情有点呆,迟疑道,“你会开吗?我们打车也可以……” “我高中毕业就拿了驾照。”周洲绷着脸,“你想自己走回去也行。” 盯了会面前的人,余勉妥协地摸出钥匙乖乖配合。 要走时,周洲确认,“东西都带了吗?要不要回店里拿。” “要是落了东西我可不会陪你回来。” 余勉说话慢慢的,“都带了。不要。” 周洲莫名其妙,“什么不要?” 余勉:“不要回店里拿。” 周洲:“。?” 谁教你这么回复别人? lily:“……” 她说,“那你们路上小心。” 看两人慢吞吞走远,在门口站了会,lily才进去。没到烂醉的程度,余勉走路很慢,晃晃悠悠跟在男生身后,出奇的安静。 冷风萧瑟,街头空无一人。“星期玖”招牌沉黄的光独自在黑夜里亮着,大门外垃圾桶的白沙里埋着一截未燃尽的烟。 …… 楼道感应灯亮起,屋内雪白灯光漫过门框,随后被关上。 客厅多了几样摆设,其余和他上周来时无异。雪白到反光的地砖,没什么生活痕迹的桌面,房屋各处凉嗖嗖的,冰冷又孤寂。 一个人的时候,不开心吗。 清冽的木质香混着酒气先一步卷入玄关,笔挺的身影直晃晃朝他靠过来。 脑袋埋在周洲颈窝,那人细软的头发不停蹭着,温热的气息扑上皮肤,弄得他浑身发麻。 草。 硬着头皮拽余勉去客厅,一把将人按在沙发,周洲语气绷着,“在这坐着别动。” 他转身要走,衣角一沉,那人轻扯了下。 指尖从衣摆往上,余勉牵住周洲的手捏了捏,力道不大,“你要去哪?” 像怕自己被扔下不管,语气中带着点少见的慌乱。 指节微蜷,周洲叹了声,“去给你倒水。” 厨房和整座房子一样简单,他很快在橱柜里找到了蜂蜜。打开冰箱除了扑面而来的寒气,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热水壶咕噜咕噜地开动,周洲一动不动盯着壶口徐徐冒出来的热气,眼神放空。 为什么要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又空,又冷,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这四年余勉真的过的好吗?他的未婚妻呢?为什么不去找她而要一个人在这,一副可怜的样子。 门窗紧闭,客厅光线昏暗,大理石茶几上放着电脑和一些散乱的纸质文件,仅仅借着玄关微弱的光满足视线。 像是冷,沙发上的人微微垂头,毯子披在身上将自己裹得紧实。看见他来余勉抬眼,平时紧绷的唇线松着,脸颊泛着不自然的薄红,声音有点闷,“你回来了。” 蜂蜜水递给他,周洲在旁边坐下。 他莫名觉得搞笑,两人轮流喝醉轮流照顾对方,这算什么?欠人的总要还的? 喉间淌过温热,余勉说,“我今天去找你了。” “为什么把我拉黑?”男人眸光沉沉,“不愿意见我为什么今晚又……” “你问我?” 周洲顿时哑然,“余勉,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 晚上许念怀在电话中提到余勉去医院看望她时,他确实有一瞬间讶异。不过周洲很快理解,余勉这样体面的人,就算已经分手,去看望一下旧识的长辈对他而言只是平常小事。 直到电话那头女人忽然说,“你和小勉还有联系吗?” “……没什么联系。” “你们没有和好吗?” 周洲表情僵硬,沉默半晌从喉间挤出一句,“什么和好,我和他关系一直就那样……” “你知道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我早也能看出来。”许念怀说,“小勉都跟我说了。” 第92章 余勉跟许念怀说了……?说什么了? 看到木楠发的信息是挂断许念怀电话后的一小时,周洲就这么呆坐在宿舍阳台,麻木地,将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又在脑中翻腾了一遍。 【木楠:怎么不回信息?】 【木楠:看见你前男友了。】 【木楠:在酒吧。】 下车时冷风拂面,周洲才清醒。头脑一热打车到了星期玖,他远远看向酒吧招牌站在路边。 他是来干什么的?来质问余勉?问他为什么要跟许念怀说那些已经过去了的,没意义的空话。就这样直接冲进去问?站在什么立场,前男友? 玻璃门被推开,男人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火舌舔过烟头,猩红的光在风中抖动,冷淡的唇鼻间晕出一片光影。余勉眼睫微垂,滞钝地去抿。 烟气裹着甜涩的酒味弥散,一片阴影落在脚边。苦淡烟味在舌尖蔓开,余勉抬眼,神色一滞。 情绪一波三折,诧异到愤怒,直至周洲看清那人的脸,残碎的酸涩顿时涌入喉间。 烟雾在两人间飘散,余勉看过来时眼神带着点迟缓的聚焦,神情迷蒙,麻木。冷淡漆黑的眸子蒙着水汽,冷白的肌肤隐隐泛红。 …… 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防线,在余勉面前总是不堪一击。脆弱虚伪的体面轰然倒塌,思念和酸涩钻入身体每一丝缝隙。 “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虚伪的话张口就来,连我妈都要骗?已经有未婚妻了为什么还来找我?” 有了想过的生活就安安静静地离开啊……为什么看起来像丢了魂,看见他时眼神又亮起来。 压抑心中的情绪终于决堤,周洲猛然起身拽起那人的衣领,一字一顿,“余勉,你他妈到底拿我当什么?” ----------------------- 作者有话说:噢米嘎的! 我发现这俩没我理想中发展得快,不过也快了(你们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第69章 衣领任由他拽着, 余勉面色有一瞬迟钝。 什么时候学的抽烟?他已经快不记得了。 记忆中是在冷天,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难得的是那天他房间的监控坏了。从抽屉拿出未拆封的包装, 余勉学着大人的模样点烟, 笨拙地抿上。 第一口烟雾涌入口腔,苦涩感莽撞入侵着他的唇舌。猛咳不止后, 眼眶瞬间涌出生理性泪水,不适感从喉间蔓入肺部。 不懂为什么有人喜欢,不懂这种东西为什么难割舍。看着烟丝一点点燃尽,他再没碰第二下。 迟钝地摸出手机,信息界面像一屏备忘录, 同样的时间,相同的信息, 无论翻看多少次,如石沉大海般永远得不到回复。 另一边,是江丽雅铺天盖地的信息。质问监控为什么看不到画面, 问他在不在家, 在干什么? 屏幕自然熄灭, 他再次点燃一支香烟。烟雾缭绕模糊视线,钻入身体每个缝隙。肆虐在喉咙呛得他说不出话, 眼睛熏得干涩涌出泪水。五官被蒙蔽,片刻的麻木包裹全身, 让人喘不上气。 很快, 窒闷感被短暂的安宁取代, 泪水不停滴落在手背,他也毫无知觉。 “余勉你……怎么会染上这种恶习!” 偶然一次被江丽雅撞见,女人知道后近乎崩溃, “你才十几岁啊……你,是谁教坏了你!不…不可以,必须要戒…必须……”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第二年时,江丽雅最终妥协替他转学。 “我只要你变回正常人。”她说,“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 屋内死寂般的沉默。 “算了。”周洲松开面前的人。 已经过去的事刨根问底还有意思吗,只会搞的更难看。 “和阿姨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松懈的肩背顿了下,周洲抬眼。 安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余勉哑声道,“我从没想过跟你分手。” 当年离开前,他只想见周洲最后一面,哭过,抱过,吻过,就是没舍得说那两个字。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混蛋,不负责,但他没办法。 连续几天的噩梦,王泽林穷追不舍。报警解决不了问题,他只能去找那些要债的人暂时撵走王泽林。 然后呢?一个月,两个月,那人总要回来的。 王泽林搬走前咬牙切齿威胁他说,“余勉你给老子等着,你特么有种真让我坐牢,不然我会永远缠着你跟周洲一辈子!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们这对恶心的同性恋!” 几年前的事在梦里反复出现,无尽黑暗中无数道视线聚焦在头顶,寒冷,窒闷。每回梦醒浑身氧气仿佛被抽干,他满头大汗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呼吸急促到像要溺亡。 这样的事他一个人体会就足够了。 “外婆病情恶化,在高考前去世了。我妈状态一直很差,间断性精神失常,住院需要亲属陪护。”余勉突然道。 发白的指节微微发颤,余勉说的话如针扎般刺入周洲喉间,让他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余勉说,“这四年我想过和你联系,但我怕自己扛不住。” “会忍不住去见你,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和你一起生活。 他的声音很轻,“但这些我都做不到。” 有的事一旦开了头,将一发不可收拾。 他只能逼自己不去想。 迷恋酒精,烟草,也许并非所有人自愿。他们有的甚至深知其害,仍甘愿沉迷。只是面对现实太过痛苦,不如靠短暂地麻痹神经来的痛快。 张了张嘴想说句安慰的话,湿润在眼里打转堵至喉间,密密麻麻地渗着苦涩让他喘不上气,最后只低低地喊了句,“余勉…。” 昏暗光线里他们沉默着对视,余勉垂眼,“我没有未婚妻。” 周洲微怔,“那他们说的……” “我喜欢过,爱过的,从来只有一个。” “这辈子都是。” 拨开额前刘海露出眉尾缀着的银钉,余勉薄薄的嘴唇微动,“我有想娶的人,还自作主张承诺过他,只是过去太久他好像忘了。” 周洲呆滞茫然地坐着,眼神钝钝看向面前的人。 “高二那年再见到他,我后悔自己没能参与他的前几年,我嫉妒他身边的所有人。我当时想,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分开。” “但……” 同样的事发生了第二次。 余勉垂眸。 周洲抬手抓过他的脸,粗暴地吻上去。干涩的唇瓣反复摩擦,破碎的呜咽被吞进毫无前奏的吻,混着潮湿的水汽,他们交换呼吸。 抬手抚过那人颤抖的眼睫,周洲呼吸深重,“余勉,当初走的人是你,你他妈哭什么?” “……” “那你…还生气吗?”濡湿的睫毛微蜷,余勉小心翼翼地问。 “谁跟你说我在生气……” “那为什么把我拉黑,不肯见我。”余勉问,“因为他们说我有未婚妻吃醋了?” 周洲瞬间炸毛,吃…吃醋?! 他眼皮一跳,“哈…你在搞笑吧,谁会因为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吃醋……” 眉尾触上一阵柔软,那人低头吻上,滚热的气息全乱,余勉手臂用力圈上周洲的腰,膝盖跪坐在沙发,整个人贴上来将他压倒。 浑身颤栗周洲脖子后仰,太阳穴跟着心脏突突直跳,他刚想调整姿势,手腕被人抓住。 低头亲了亲他的腕骨,余勉眼睛湿漉漉的,声音也哑的厉害,他问,“没生气了那可以亲么?” 被盯的受不了,周洲吞咽了下,“随你…但先起来……” 话音未落,那人压下他的手俯身跟他接吻。这次的吻尤为强势,余勉抓起脖子让周洲抬头,湿软的舌尖撑开唇瓣,将暧昧滚热的气息度进他的嘴里。 浓烈的酒气弥散在唇齿,隐隐尝到那人齿间残留的烟草苦味。周洲被弄得浑身发软,一只胳膊松松垮垮地搭在余勉颈后,羞耻又无力地陷进沙发的软垫里。 暧昧灼热的水渍声在安静的房间回荡,伴着偶尔几声湿软的喘息,又很快被吞入腹中。怕周洲呼吸不过来,余勉手贴在他脑后,停下来看他。 嘴唇沾着透明水渍,周洲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脸颊连带着脖颈泛起暧昧的薄红,额前刘海乱糟糟的,眼眶蒙着层水汽。 视线落在那颗银钉,余勉问,“怎么想打在那里?” 同样的问题周洲听了不下十遍,偏偏到了余勉这,他嘴巴一张一合只垂着眼沉默。 “疼吗?” “不疼。” 漆黑的眸子微动,余勉又吻下来,“打的时候,有想我吗?” 喉间一阵干涩,周洲说,“想了。” 微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耳根,一路轻轻摩挲到眉骨,细碎的吻落在他的眉尾,鼻尖,脸颊,余勉语气温柔而缱绻,“我也想你。” 被亲得头脑发热,周洲模糊地应了声。直到那人掀起他的衣服,手不老实地往里探。微凉指腹触上肌肤的瞬间,一阵酥麻传至全身。 第93章 周洲颤了下,伸手推开那人,浑身没什么力气,声音听起来毫无威慑力,“再乱摸信不信我把你手剁了。” 狭窄的沙发上两具身体紧密贴在一起,毛毯早就顺着边缘滑落在地。身上那人听话地把手从衣服里拿出来,圈在腰间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我好冷。” 余勉脑袋靠在他肩上,细软的头发挠得周洲脖颈发痒,声音轻飘飘的,“今晚可以不走吗?” 周洲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仰面躺着,只觉得身上热得不行,“你起开再跟我说话。” 两人分开体温降下去,脑袋清醒过来,周洲问,“我洗澡怎么办?” 余勉:“上次你用过的东西都在。” 周洲:“那我衣服……” “有一次性的。”余勉说,“其他的可以穿我的。” 周洲:“……” 准备这么齐全,这人肯定早有预谋。 睨了眼余勉毫无破绽的表情,周洲皱眉,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听那人突然道,“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瞥了眼手机,他说,“我打车送你回去。” 冰冷空旷的房间连地砖都是凉的,客厅明明有灯却只借着玄关昏暗的光行动,他一走这房子会一下子变得更空,更冷。 算了。就一晚。 揉了揉脖子起身,周洲拿起桌上的空杯,“我去给你加点热水。” 不出所料,客厅到厨房几步路的距离,余勉跟着起身,慢吞吞跟在他身后。放下水壶,温热的气息扑上来,那人从后环上他的腰,在颈后轻蹭了蹭。 轻叹了声,周洲站在原地没动。 余勉喝醉和生病时一样。黏人。 添了点蜂蜜搅拌在水里,他命令道,“喝了去洗澡。” 余勉眨着眼看他,“你还走吗?” “不走了。” 周洲偏开脸,语速飞快,“免得某个醉鬼死在家里都没人报警。” 薄薄的唇角微勾,那人短促地笑了下,“好。” 浴室门关上隔绝门外,冰凉的水流顺着脖颈淌到胸前,沿着四肢蔓至全身。凉水带走身上燥热,体温彻底降下来。周洲抹了把脸上水渍,将水龙头扭到热水那头。 顺着水流将刘海捋到脑后,周洲随意抓了把,指尖碰上眉尾凸起的银钉。 他是不是疯了。 居然真答应了在余勉这过夜? 从浴室出来,周洲毛巾随意搭在肩上,头发湿漉漉地耷拉着。撞上从房间出来的人,他脱口而出刚才一直思考的问题,“今晚我睡哪?” 房间里还有一个浴室,男人洗过澡换上棉质家居服。指尖掠过他略带潮气的发丝,余勉温声道,“先进来把头发吹干。” 第70章 今晚大脑运转过载, 周洲木着脑袋坐在桌前。风筒在耳旁呼呼地吹,头顶那人轻轻拨弄他的发丝,手指若有若无摩挲着头皮, 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暖风包裹在周围, 空气里全是两人身上沐浴露的香气。眼皮耷拉下来,周洲精神放松, 不知不觉涌上些困意。 风筒关闭耳边声响骤停,屋内安静下来。听见一阵细碎的响动,余勉拔掉插头将电线一圈圈卷上,把风筒收回抽屉。 愣神时后脑勺被人揉了揉,余勉的手掌很大, 轻而易举抓住他的后颈,顺势捏了捏, 手指陷进温软的头发,那人弯腰轻啄了下他的脸。 视线扫过周洲白皙骨感的脖颈,他身上穿的是余勉以前的衣服。分明小了一码但在周洲身上还是略大, 圆大的领口松松垮垮, 能看见男生锁骨凹陷的弧度。 “怎么傻坐着不动?”视线落回周洲脸上, 余勉声音很轻,“困了?” 说不困是假的。但要说困了, 又该回到刚才的问题。 他今晚睡哪。? 周洲岔开腿瘫在椅子上,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他, 就见那人从床上抽了个枕头, “和上次一样, 你睡床,我去外面。” “房间空调我已经开了,早点睡。” 上次…… 哦。他上周喝醉那回。 周洲缺根筋地才想起自己曾经霸占过余勉的床。 草。 现在喝醉的人是余勉, 暂且不说人家是这床的主人,让醉鬼睡沙发怎么也说不过去。周洲跟着追出去,嘴上嘟囔道,“别了,还是我睡沙发吧……” 一出去就看见那人半躺在沙发,已经做好了睡觉的准备。沙发原本不小,余勉人高腿长,躺上去视觉上整个沙发瞬间变得狭窄又拥挤。 难以想象刚才他们两个人是怎么挤在上面…… “怎么了?”余勉问。 周洲眼皮一跳,被问得回神。视线落在那人身上盖着的毛毯,还是之前那条,薄薄窄窄,怎么说都不像这个天气能用来盖着睡觉的。 他不禁皱眉,“你打算一晚上就盖这个睡觉?” 余勉嗯了声,“另一个房间没来得及布置,家里没有两床……” “滚进来睡。”周洲面无表情转身丢下一句。 “…嗯?” “我让你滚进来!” 余勉拿着枕头进房间时,“啪塔”一声周洲已经把灯关了。视野里只隐约看见房间内物品的轮廓,他的脚步声很轻,凭着记忆走到床边喊了声,“周洲。” 半个脑袋捂在被子里,周洲声音闷闷的,“干嘛?” 伸手往前探了探,余勉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安,“好黑,可以牵一下我吗?” 飘窗外月光透过白纱,安静柔和地落在屋内一隅。 黑暗中视觉受限,其余感官被无限放大。碰上那人的手,周洲指节轻颤了下,脸颊莫名发烫,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可以了吧……” 被子被人掀开,床另一侧微微下陷,风带着凉意钻进来。手被人反握住,清新的皂香席卷而来,那人从后将他圈在怀里,手臂轻柔地搭在周洲腰侧,牵他的手与他十指交缠。 掌心干燥滚热,背脊隔着布料传来那人规律的心跳和体温,他的心脏也跟着酥酥麻麻地跳个不停。 “谁…让你抱我了。”他想扒开那人的手,在被子里扭了半天被那人抱得更紧了。 “就一下。” 下巴蹭了蹭他的后背,余勉声音不轻不重,“只抱,不做别的。” 别的…… 周洲脸瞬间一热,“你特么……还想干什么别的?” 短暂暧昧的沉默后,微哑的声音从耳后飘来,余勉问,“不是因为害羞才关灯么?” “……” 话刚说完,感受到怀里的人身子一僵。余勉很轻地笑了下,玩了会周洲的手再捏了捏他指腹微硬的薄茧,问,“想到什么了这么害羞?” 说话间那人气息暧昧若有若无扫过他的耳廓,周洲头皮发麻,浑身被燥意包裹,嘴硬道,“我害羞个屁!余勉你别没事找事……” 腿不停在被子里扑腾,直到听见身后一声闷哼,他动作停下来,整个房间变得安静。 “嗯,我不说了。” “别踢被子。”余勉说,“热气跑出去了晚上容易着凉。” 说话像他家长。 周洲很闷地“哦”了声。 细细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夜里气候微凉。周洲不自觉向热源靠去,非常缓慢,微不可察地,将自己蜷进那人的臂弯里。肩背跟着余勉绵长的呼吸松弛下来,脑袋却很清醒。 “余勉。” 他突然喊了声,“你…睡没?” 隐约感觉那人动了动,头发挠在他颈侧,余勉语气很淡,“怎么了。” 周洲眼睛眨动的速度很快,躺在床上身体分明疲倦得很,思来想去意识却出奇地精神,他问,“你今天去学校找我干嘛?” “手机被拉黑了联系不上你。” “要是没找到我呢?” 牵他的手收紧了些,余勉说,“会在楼下等到你来。” 停顿了几秒,周洲问,“那为什么没继续等?” 面上不在意,季梓桃提到的那通电话总是让他有意无意想起。 “工作室开张前两天和资助人吃饭,约了今晚工作室内部小聚。”余勉说,“我没参加,lily临时打电话要三个合伙人必须在。” 他说,“原本想聚完再去找你。” 周洲皱眉,“然后把自己喝成这样?” 脑袋从后埋进周洲颈窝,余勉声音很低,“因为难受,怕你不肯见我。” 喉结上下滑动,周洲眉头舒展了些,“那……你把我带回来那晚凌晨在跟谁打电话?” 意料之外的问题,余勉回忆了下才道,“我妈助理。” 周洲微愣。 “医院那边每周反馈情况,我都会定期跟她联系。”他说,“近半个月因为太忙基本都在凌晨。” 听完余勉解释他本该安心,周洲心情却变得更加沉钝。无论遇到什么总能轻松摆平,看起来最不该担心的人,这四年过的和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第94章 “阿姨…她还好吗?”周洲干巴巴开口。 “嗯,这两年恢复得很好。” “那你呢?” “嗯?” “过得好吗?”周洲问。 沉默几秒,那人淡声道,“不好。” 一阵干涩堵在喉间,随着呼吸蔓至肺部。黑夜安静得吓人,沉默里周洲能听见自己呼吸变得深重。他不擅长安慰人,嘴边一张一合最后什么也没说,刚想转头看看身后的人。 额头轻轻抵上他后颈的碎发,余勉手臂用力将他抱的更紧,耳边语气沉沉,那人声音近乎气音,“还好现在你在了。” …… 周洲难得睡了个懒觉。 第二天在一种温暖包裹感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被人从身后完全抱住。脑子反应了半天,在自己的前二十一年里,早上起来看见旁边有人几乎跟恐怖故事没差。周洲抓上那人胳膊,就要给人来个过肩摔。 “早。” 千钧一发之际,那人带着晨起时的低哑在他耳边轻声道。 太阳穴突突直跳,周洲转头看见余勉眼皮轻掀,头发慵懒地垂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浅浅的呼吸打在鼻尖。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这张脸,周洲眼神不觉发直,表情有一瞬恍惚。 无比自然地抬手捏了下他的脸,余勉声音带着困倦,“可以向男朋友讨个早安吻吗?” ----------------------- 作者有话说:这周六有事情跟大家请个假周天更噢~ 第71章 男……男朋友。 太久没听到这个称呼周洲一开始有点懵, 心跳跟着体温上升,再回神就是被人掰过脑袋,温热的触感贴上来。 被窝里很暖, 余勉手掌带着温度, 摩挲着后颈陷进周洲的头发。 那人很轻地啄了下他的唇,唇舌没有深入。细密的吻从嘴唇一路滑到耳垂, 余勉埋头在周洲脖颈处嗅了嗅,唇瓣摩挲过颈边的细肉,仿佛在试探他的反应。蹭滑过敏感带肌肤泛起薄红,周洲身体无端挑起一阵燥热,他仰头轻皱了下眉, 正欲把人推开—— 手腕被人攥住,两具身体紧密相贴, 滚热的呼吸蹭上锁骨,周洲喉间一紧,慌乱中低头去看。 目光淡淡与他对视后余勉张嘴, 软热的舌尖舔上, 配合着唇齿细细舔舐, 吮咬。强烈的酥麻感刺激得周洲全身发软,偏偏那人膝盖微微曲起, 意味不明地往下蹭…… 房内,暧昧模糊的呼吸起伏急促, 周洲从头到脚发烫得厉害。 枕边的手机忽然响起, 周洲被吓得一抖, 猛地将余勉推开,挪到几里开外粗暴地卷走一大片被子遮在腿上。 “草……”他声音哑的厉害,“余勉你特么大早上发什么情?” 说着还在往后。 余勉耳朵早也红透, 唇边沾着水光,瞥了眼周洲身后,“你要躲去床底下么。” 周洲:“滚。” 手机很执着地震动个不停,周洲拿起看见来电提示上亮着“季梓桃”。 继续跟人保持距离,周洲盯着余勉,接起电话毫无情绪地“喂”了声。 目光沉沉飘向一处,余勉声音不轻不重,“不用弄出来吗?” ……? 周洲被问的气血飙升,蹭地一下离得更远,“弄个屁!早上这都特么正常……” 生理反应…… 声音戛然而止,周洲面色一僵,瞥了眼屏幕亮着的“通话中”。 “喂?!” 季梓桃自言自语连续“喂”了近十秒,觉得莫名其妙,“怎么接电话不说话,你旁边有人?谁啊?” “……” 过了几秒,周洲悠悠开口,“没谁,他已经死了。” 季梓桃:? 公共课临时调到周天下午最后一节,昨晚系群发了消息,周洲压根没看。所幸季梓桃提前打电话问他教材的事,跟余勉简单吃完中饭,周洲直奔院楼。 到教室时时间还早,周洲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包扔旁边座位给季梓桃发了个信息就趴下开睡。 胳膊曲起枕脑袋,另一只手搭在脖子上。昨晚睡的时间明明很长,可他就是莫名觉得困。眼睛闭上意识又很清醒,能清晰听见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进出,伴着细细碎碎的交谈声。 余勉现在在干什么?上班?他周末也要上班吗,应该在忙吧,刚才见他要走也没说什么…… 草。他想这个干嘛。 难不成想让余勉挽留他?说不想跟他分开? 周洲一惊,被自己脑子蹦出来的想法吓到,突然觉得昨晚发生的一切不真实。脑袋正一团麻乱,周围骚动也跟着越来越大。 “那个男生是谁呀,怎么感觉没见过?” “高年级来代课?” “我们系有这么帅的么?” “个子也高……哎呀呀往这边来了。” 垂在桌沿的手被人捏了捏,周洲困意彻底被搅乱。皱眉抬头正欲发火,他语气不善,“季梓桃你手不想要了……?” 抬眼看见方才在脑中出现无数次的脸,周洲顿时哑声。 “。?” “我可以坐这吗?”余勉指了指周洲旁边放包的空座。 白色高领衫配卡其色大衣,在教室一群潦草大棉袄里精致得格格不入。这样姣好的生面孔更是吸睛,引得不少目光齐齐往两人这边飘。 “额…不……” 无措之下,周洲看见前排人堆里疯狂朝自己招手的人。 季梓桃跟另外一个室友坐在一起,两人一边喊周洲名字,季梓桃一边打手势疯狂示意他看手机。 面无表情拿开包,周洲睨了眼旁边的人,“你坐吧。” “谢谢。”?装什么。 点开手机发现季梓桃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弹了一堆消息。 【季梓桃:你人搁哪呢?】 【季梓桃:就知道让你帮忙占位不靠谱!】 【季梓桃:我跟刘杰一起。你来了发信息。】 【季梓桃:看见你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季梓桃:勉哥怎么也来了???】 “……” 问题太多周洲只捡了最后一条回复。 【z:鬼知道。】 十一月的天具有迷惑性,气温虽低白天看着倒晴空万里。光滑冰冷的长桌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实则没什么温度。窗边的帘子被风吹起,悠悠地飘起来。 偌大的阶梯教室,教授一板一眼讲着计算机数据结构算法。下面一片安静,除了听课干什么的都有。 课本干干净净摊在桌上,周洲一手支着脑袋看着窗外发呆。指间的笔转转停停,一不留神脱离掌控砸在前椅,骨碌碌地滚向一旁…… 他回神,有一阵恍惚。 记忆闪过那个吊扇吱呀乱响,窗外蝉鸣刺耳的夏天。教室内拥挤,闷热,鸦雀无声。课桌上永远摞着一叠高高的书堆,讲台上老师写板书的声音依旧催眠。 无聊时转笔总爱走神,笔杆无意滚落在课桌凹槽间,无论多少次周洲都会眉心一跳。 无一例外的,一直低头写字的人总会停笔。不慌不忙替他捡起,再偏头看他—— “在想什么?” 电脑亮着方同发来要处理的文件,余勉捡起滚落在鼠标旁的笔。 周洲反应了下,“你在工作?” 余勉嗯了声。 周洲语气绷着,“有工作干嘛还跟着我来上课。” 余勉把笔放在摊开的书页凹陷处,继续点着键盘,“这些线上可以解决,主要想多陪陪你。” 说的跟他很黏人一样。 捏笔的手紧了紧,周洲干巴巴应了声,“…哦。” 没带电脑写不了作业,周洲只好点开消消乐,迎接整节课的连胜。下课铃一响出教室就看见早在门口候着的季梓桃。 “周洲!” 嘴上喊着他的名字,眼神全然落在他身旁的人。季梓桃神色古怪,纠结半天才开口,“没想到勉哥你工作之余……还爱接点副业?”? 周洲皱眉,“什么?” “代课啊。”季梓桃说,“勉哥都不是a大学生,肯定是接了代课才来的吧。” “多少钱一节能把勉哥请动?居然这么巧还刚好跟我们同专业!” “……” 季梓桃絮絮叨叨一路,直到跟两人走到地下车库才发觉不对。 “哎勉哥也跟我们一起?” 周洲:“什么一起?” “去星期玖啊!”季梓桃说,“楠姐请客吃饭,你忘了?” 草。他真忘了。 前两天木楠跟他提过一嘴,这个月工资提前下来请他们去搓一顿。这两天跟余勉一来二去,他到现在脑子还有点迟钝。 余勉说,“我开车送你们。” 周洲皱眉,“不用……” “好啊!” 没等他说完,季梓桃秒接,“勉哥你人也太好了吧!你是不知道,a大这边太难打车了,特别周末饭点,网约车司机简直比食堂的饭还难抢!” 第95章 “是吗。”余勉睨了眼旁边的人。 周洲看季梓桃的表情简直像起了杀心,余勉捻开车钥匙淡淡道,“上车吧,我刚好顺路。” 瞥了眼副驾又看向余勉,纠结了会周洲跟着季梓桃进后座,刚扶上车门胳膊就被人拉住。 把后座门关上,余勉说,“你坐前面。” 上车后,周洲窝在副驾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的马路。 车里一直安静到开出校门,季梓桃跳出来开启话题,“勉哥你跟周洲是高中同班同学吗?” “嗯。” “你们那时候关系怎么样?” 周洲身子坐起来了点。 “很好。”余勉说。 “看出来了。”季梓桃手搭在副驾驶靠座,身体靠前,“哎那勉哥你肯定也认识木楠吧。” 周洲眼皮一跳。 季梓桃说,“楠姐也是衡城的,周洲认识,你们这么熟肯定也认识。要不干脆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饭?” 路口绿灯恰好变红,余勉踩下刹车,“木楠?是谁。” “啊……你不认识啊。哦,周洲之前好像说过楠姐和他不是一个高中。”季梓桃笑,“我看他们关系那么好,以为你们也认识呢。” 车停下来窗外风声变小,车内空调吹风减弱,气氛变得异常安静。周洲一直瘫在座位没吭声,隐约感受到视线,颈后一阵发麻。 直到变灯,车子发动后余勉淡声问,“周洲和她关系很好?” “那当然,可不是一般的好啊。” 季梓桃偏头看向副驾驶的人,突然诡异一笑,“是吧周洲。” 周洲:? “。”聊天越听越变味,周洲皱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季梓桃的话他没法反驳。 “勉哥你是不知道。”季梓桃说,“之前楠姐在酒吧打工,每次打工到很晚周洲就会去接她下班。” “没有每次。” 飞快瞥了眼旁边的人,周洲语气绷着,“只是正好顺路。” 季梓桃:“楠姐有一次被人骚扰,周洲直接啪啪几拳把人干倒了。后来还去找了那个拖欠工资的老板,把人打的那叫一个惨……” 周洲皱眉,“我路见不平,不行?” “那…之前提到打耳洞你死都不愿意,楠姐一说,转眼你就打了,还是眉钉!”季梓桃信誓旦旦,“难道不是想跟楠姐情侣款?” “情侣款你个头啊!” 周洲彻底炸了,“我他妈那是……” 那是…… 安静一瞬,他咬牙切齿靠回座位,“反正跟木楠没关系,别在这乱猜。” “诶。”季梓桃发觉不对,“周洲你今天好奇怪啊,我平时说这些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你今天吃炸药了?该不会是真跟楠姐有什么……” “到了。” 车灯打到双闪停在路边,余勉说,“我今晚有安排,你们好好玩。” 季梓桃哎了声下车。 刚才聊的话题敏感,周洲刻意没往旁边看。慢吞吞打开车门,冷风瞬间灌入车内,正欲下车,身后的人轻拉了下他的衣袖。 周洲顺势回头。 余勉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周洲昨晚落在他家的蓝色针织帽。 额前几缕较长的头发被捋到耳后,那人动作很轻地将帽子戴在他头上。整理一下,余勉靠上来,捧着他的脸很快地亲了下。 想到这是在路边的车里,周洲脸一热,整个人有点发懵。 “玩得开心。”余勉说,“要是喝酒了就打电话,我来接你。” 周洲噢了声,“知道了。” 星期玖属于酒餐吧,晚上八点前店内灯火通明,舞台没有乐队演唱,吧台那块是暗的,完全处于餐厅的营业状态。 “怎么这么慢?”终于看见周洲来,季梓桃往里挪了个位置,“还以为你要把勉哥也带来。” 勉哥? 看出周洲心不在焉,木楠试探一问,“谁?” “余勉。”季梓桃说,“周洲高中关系好的朋友。” 听到名字木楠脸色一变,连续咳了几下道,“还有两个菜没上,我去催,你们先吃。” 季梓桃叫住,“哎楠姐,这个点你们店有酒吗?” “有是有……” 想到前不久两人喝成那样,木楠皱眉,“你们明天没课?” “上午没课,适合睡觉。”季梓桃嘿嘿一笑,“今晚小酌一杯呗。” 木楠问,“周洲你呢?” “随便。” 反正有人说会来接他。 …… 周洲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 脑中不断浮现车上余勉和季梓桃两人对话,他越想越觉得不爽。 一边怕余勉误会他和木楠的关系,一边又希望……余勉能做出点反应。 事实是,人家压根不在意。反倒是他,一开始就在为不存在的未婚妻生气,反观余勉倒是云淡风轻。 端起手边的酒一饮而尽,周洲低眉。 出息。 酒吧夜场刚开没多久,季梓桃就喊着要回学校。周洲点开手机又摁灭,拍拍旁边的人,“季梓桃…起来,打车回学校。” “噢……” 木楠临时被宁姐喊走,叮嘱两人几句后上了二楼。 站在路边等车,周洲被风吹得半醒。季梓桃抱着电线杆,迷迷糊糊看向他,“诶…?周洲你头上怎么多了顶帽子?” “你今天一直带着吗,这顶帽子,我怎么不记得了……” “楠姐怎么也不见了,她今晚喝了多少……” 好不容易把人拖上车,周洲揉了揉脖子,“别说话了,吵的我头疼。” 车内光线很暗,安静了会,季梓桃倒在座位上说话含糊,“好吧,但我还是要提醒你…” “你的手机好亮!…吵到我睡觉了……到底是谁一直在给你发信息,是不是楠姐……” 屏幕亮了又灭。 视线飘向窗外,周洲说,“没谁。” 第72章 接下来一周, 每到上课那人都会定时刷新在教室。就连需要刷学生证进机房的专业课,下课铃一响,也能准时在教室外看见余勉。 每天一起上课, 吃饭, 泡图书馆。 他们就像真的在一起读大学。 下晚课送走余勉,季梓桃看着逐渐远去的车屁股, 摇头感慨,“创业……果然很难!” 周洲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我都要被勉哥感动了。” 季梓桃搭上周洲的肩往回走,“一开始见到勉哥,我以为他就是小说里那种年轻有为,冷若冰霜, 大长腿的霸总。”。? “没想到……人人皆是灰姑娘。”他越说越被自己的话感动,“成功创业的背后居然还要靠这种蝇头小利的副业赚钱!”?? 大哥你没事吧。 周洲拍开他的手, “真能想象。” “你说,他看起来挺忙的,还一天到晚挤着时间来上这些对他毫无意义的课干嘛?” 闲的。 季梓桃说, “我那天下课还听见他在跟人电话, 每天上课也都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周洲眼皮一跳。 他这段时间没怎么关注余勉, 只当他闲,刚好碰上有时间来陪他。两人相处模式恢复到高中上学的时, 每天三点一线,各忙各的, 交流不多。 消消乐卡在5112关一周都没过去, 屏幕第无数次弹出那只黄色小鸡时, 周洲压着火退出游戏。 滑到聊天页面,他和余勉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凌晨,余勉给他发晚安。 这段时间白天他们几乎都在一起, 晚上分开后那人会消停一阵,到了凌晨才会重新活跃起来。心中升起一种猜想,周洲找到列表最下的聊天框。 那晚从星期玖带走余勉时,偶然加的联系方式。 “加个号码?”lily拿出手机,“安全到了给个消息,毕竟是合作伙伴,真出事了可不好。” 到现在为止,两人的对话框只有周洲那句“我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 输入框内删删减减一句话没憋出来,周洲气的差点把手机扔了。 十分钟后。 历经万难憋出一条消息。 【z:在?】 纠结了会周洲在想要不要撤回。 他们这种上班的应该都很忙?晚上属于私人时间,她应该没误会……? 正想着,对面回。 【lili:什么事小弟弟?】 小。弟。弟。? 周洲这次回的很快。 【z:?】 【lili:余勉没和你说过吗。】 【lili:我虽然和他一届,其实比你们大两岁哦。】 【z:哦。】 【lili:突然找我,是想问余勉的事?】 打字的手指一顿,周洲愣了下。 【lili:之前没收到报平安的信息,现在有事就想起姐姐了?】 什么姐姐。外国人说话都这样? 第96章 【lili:上次特殊情况,我担心余勉出事才特意留你的联系方式。】 【lili:没想到后续你完全没联系我[叹气]】 【z:。】 【z:你认识我吧?】 装修简单冷淡的办公室内,女人坐在桌前敲着电脑。落地玻璃窗的百叶帘拉起,一面能看见繁华都市的灯火霓虹,另一面倒映着门外漆黑的公共办公区。 另一间办公室离她不远,那人的上班时间跟所有人反着来,晚上姗姗来迟,时常泡到凌晨才走。 等余勉凌晨通知。这近期跟她听过最多的话。 电脑屏幕弹出一条新消息。 【z:总不至于把自己挂在嘴边的合作伙伴交给来路不明的人。】 【z:我加你因为余勉你是余勉的同事,你呢?】 对面和看起来一样,非但不好欺负,还意外地聪明。 她承认自己动了点小心思,好奇对面到底是什么人,和余勉什么关系。只可惜,一无所获。 【lili:因为余勉?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 什么。关系。 对面没了回复。 “咚咚”玻璃门被人从外叩了两下。 “进。” 男人进来将文件放在桌上,神情倦怠,“明天上午的会议意见,你和方同参考着来。” “明天的会你又不参加?”脸上笑意消失,lily忍不住道,“去哪?a大?” 睨她一眼,余勉声音不冷不淡,“这是我自己的事。” “余勉你……” 女人皱眉,“你都多长时间没在正常时间工作了?这样每天熬夜加班你身体会垮的。” 来回看了几眼面前的人,她试探道,“……就算谈恋爱也不能没有自己的生活吧。” “那种掌控欲太强,恨不得时时刻刻让对象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你不要被那种人……” “我才是那种人。”余勉打断。 “什么?” 男人眸光沉沉,语气很淡。 “时时刻刻都想和他在一起,想让他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窗外夜色繁华,电脑前一点灯光融进黑暗里。女人坐在桌前出神许久,屏幕亮着十分钟前收到的信息。 【z:他是我对象。】 …… 雨下得突然,路旁水洼倒映着街灯,行人步履匆匆。风大,伴着雨滴急促地打在玻璃前窗。打开雨刮器,等红绿灯的时间余勉点开信息。 【鱼:在干嘛。】 【鱼:睡了吗?】 【鱼:下雨了,没往外跑吧。】 【鱼: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发完最后一条,手机扔在一旁,车子驶进雨幕。 电梯门开,感应灯循声亮起。过道通风的窗没关,雨水肆无忌惮飘进来落得一地潮湿。穿过几户同层邻居,灯再次暗下来。 家门口,黑暗里拢着块人影。背靠墙手揣在兜,身上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连着帽子,低头半张脸掩在阴影下。 感应灯再亮时,显出门口瓷砖地面一滩水渍,痕迹从电梯口一路拖到脚底,那人裤脚全然湿透正往下滴水。 看到来人,周洲干巴巴张了张嘴,“我……” 温热的手拢上来,余勉温声道,“先进来。” 热水从头顶淋下,冷雨泡过的身体仿佛被解冻。进门后那人一句也没问,准备好毛巾和换洗的衣服,就让他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周洲盯着布满水痕的瓷砖发呆。他今晚原本想去余勉上班的地方找他,回忆后发现那人好像压根没在他面前提过。 认识的人里只有lily可以问,但他好像又搞砸了。没跟余勉商量就跟人出了柜,他会生气吗? 热水打在脸上渗进眼里,顺着呛入鼻腔,窒闷又酸涩。如果在公司传出去对余勉会有什么影响?像之前那样被人怀有恶意该怎么办? 出了学校把人都打一顿显然不再现实。 洗澡出去,毛巾随意搭在身上,周洲看见自己的卫衣被洗好挂在阳台。 眉眼耷下来,他走近沙发上专心看电脑的人,“衣服洗了我今晚怎么回去?” 余勉没抬眼,“在这睡吧,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你不和我一起上课了?”周洲下意识道。 敲键盘的手瞬间不动了,余勉停下来看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找我说这件事吗?” 喉结滚动了下,周洲问,“什么?” 余勉没回,合上电脑,捏住周洲后颈揽上人往前,“先去把头发吹干。” 抵挡热风一如既往催眠,余勉拨弄头发时很轻,手掌温热又舒服。周洲无意识打量起面前的桌台,看得出这人极少在房间办公。桌面东西很少,只随意叠着几本正在看的书,柜子边缘放着一罐鱼食。 忍不住看向窗台,今天鱼缸里的观景灯没通电,水看上去是暗绿的,隐约可见的漂浮水草里攒动着几条淡蓝的小鱼。 头发吹干,空气里还透着点潮热。收起风筒余勉问,“今天还没给它们喂东西,想试试吗?” 周洲抿了下唇,没说话。 “过来这边坐。” 知道他有话要说,余勉把他牵到床边,沉默地偏头看他。 “我好像做错事了。”周洲开口。 背靠床头,身体不由自主开始紧绷,他道,“我在你同事面前出了柜。” 余勉一怔。 “本来没想说,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怎么说的?”余勉问。 “就说……” 周洲语速飞快,“你是我对象。”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用力到泛白,周洲语气绷着,“我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老关注些不重要的事。经常莫名其妙…不开心,生气,总感觉……很害怕。” 嗯,是害怕,但他在怕什么? 没安全感?怕余勉喜欢别人?怕他们分手?还是什么别的。 从没说过这样的话,周洲心跳加速,脸颊也热起来,刻意避开那人注视,他说,“我怕你又突然不见,我…” 没法接受余勉不痛不痒地再离开。 他没有勇气再向身边的人提起过去,和余勉的这些只会存在于回忆,像被生活抹除,无论怎么做都苍白无力。 “我不想那样。” 他哑声道,“我可能没自己想的那么放得下,也比想象中更喜欢你。” 指尖微微发颤被那人握住,余勉拿着他的手搭上脖颈,偏头用鼻尖轻蹭了蹭,贴上来亲了他一下。 气息乱了些,周洲皱眉,“你干什么…我在很认真跟你说。” 余勉偏头,睫毛微微翕动眼神很亮,“男朋友舍得公开我了?” 周洲脑袋木了下。 下颌被捏住,余勉将他抵在床头捧着脸吻上去。呼吸侵略性地钻入齿间,唇舌细密扫刮着口腔的嫩肉,这个吻来的又急又重弄得周洲浑身发软。 “不会再走了。” 余勉气息很沉,“把我一辈子栓在你身边好不好。” 觉得他说法奇怪,周洲吞咽了下,“栓什么……你是狗吗?” 低头咬上那人唇瓣,余勉眼尾湿红,“周洲…我想再听一遍。” 低低“嗯”了声,周洲被亲得发懵,“什么…?” “想听你说喜欢我。” 舔咬吮吸间唇边泛起轻微的刺痛,周洲脸涨得通红,气息全乱,“变态…。” ……………………………… 余勉膝盖曲起半跪在床,撑在一旁的手臂青筋凸起,俯身含住周洲唇瓣,肆意篡夺唇齿的味道。 细密的触感往下,落在脖间骨骼凹陷。那人总执着于舔咬一处,颤粟感太过刺激,周洲驾不住这样撩拨,心跳加速,………………。 额前起了细汗,手指滑过他的嘴唇,余勉轻声哄,“张嘴。” ……………… 眼皮颤了颤,周洲无意识含住,舌尖听话地舔上指根,任由两根手指在他齿间来回挑逗,湿热的触感勾得余勉喉间发紧。 他笑,“怎么了。” “滚……” “……………。” “乖点。”余勉说,“……。” ……………………………………………………………………………………………………………………………………………………… 余勉坏很地,……,周洲里嘴不停在骂,……,换花着样骂。一骂边一边……,回神过再来耻地羞。 不什知么时候,喊变骂成了央求,“别了弄余勉…,……”。周洲满头大汗,喘间看息见那人脸上都是…,转头四找纸处,“余勉你等会——” (审核我求你让我过我真么没得删了) 没他说等完那人………………了一下,周洲脑子一热…………………………,……不住忍骂“你……你……变态啊,你那个吃干什么……” 半话被句人吞进吻里,余勉跪在半床,脸颊肌肤里白透红,湿红着眼,“………………” 第97章 那人低恳声求,“……………………” 周洲浑烫身的冒火,…………现更在热了。 草。…… 第73章 【小剧场之冷知识~周洲眉钉的由来。】 大一入学, 周洲发现自己有一个很潮的室友,朋克风穿搭,耳朵上一排银钉。 周洲第一眼:这什么玩意。 第二眼:有点眼熟, 吉他店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 翻翻手机:哦木楠。 三天后的开学典礼碰见本人。 周洲以为自己幻视了。无视人招手并且面无表情从人面前走过, 然后被骂没礼貌。? “你男朋友呢?” 这是木楠跟他说的第二句话。 “你们没报一个大学?”她随口道,“他看起来不像考不上a大。” “他死了。”周洲回。 木楠:…… 再后来就是周洲把无良酒吧老板打进医院, 她去局子把人保释出来,两人回学校路上经过一家纹身店。 步伐变慢,木楠往里看了几眼。 周洲面无表情,“你去纹条龙也吓不跑人。” “。”木楠说,“我不纹身。” “那你看什么。” “想打个耳桥。”木楠说, “刚看见这家有优惠。” “哦,那我先回……” 话没说完木楠拽上他进去, “很快。” …… 五分钟后。 “眉钉加耳桥套餐,你们二位一起还是小妹妹你一个人打?”店员笑眯眯问。 周洲:“木楠你整我呢?” “没。”木楠无奈,“我也没想到是套餐。” “你他妈不是因为这个才把我拖进来……?” “哎其实眉钉很适合你。”视线突然飘向一处, 木楠说, “打这里挺好看的, 还可以遮住你那块……。” “不要。” “……” “哦。”木楠没什么表情,“你很在意这块疤?” “没有。” “前男友留的?” “草, 说了不是!我特么没在意!” “那你急什么。” 草。 面无表情用笃定语气说那些话就他妈让他很恼火。 “算了,就当我随后一说。”木楠转头对店员说, “就那个套餐吧那个眉钉干脆不要……” “打吧。” “什么?” “我说我打。”周洲绷着脸, “我没在意, 我就是单纯觉得丑。” 木楠:“……” 周洲:?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说了我不是在……” “好我知道了你一点都没在意。” 一生嘴硬的中国男人。 ----------------------- 作者有话说:肯定有宝宝想问为什么突然发这章冷知识o(n_n)o 因为作者跟审核斗智斗勇一天还没把72章放出来,一直在改,一直在反复提交。然后呢那个发布键点的特别顺手呀,就是这么丝滑,轻轻一点一个作者的心就碎了,把下章存稿发出来了(无奈加班改成小剧场了哈),哈哈太棒啦…… 第74章 季梓桃发现周洲这段时间心情不错。 好几次犯贱周洲都是一骂而过, 甚至有次他偷登周洲账号连跪十几把居然也没生气。要说有什么跟以前不同的,可能就是周洲最近出门的次数变多了? 下课出去吃几顿饭,图书馆自习完出去吃几顿饭, 周末回寝有时会晚一点, 甚至还能稀奇地看见周洲看着手机笑……等会。 这小子该不会…… 十二月末期末周,大部分专业课结课,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答疑,教室异常安静。季梓桃头脑风暴半节课,得出结论,“周洲你你你……” 压低声音凑近旁边的人,他问, “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洲敲着笔记本, 淡淡瞥他一眼。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的事啊…!”季梓桃不可置信,“不是…跟谁啊?楠姐……” 音乐学院近段时间在排元旦节目,整个院忙的上蹿下跳, 木楠也不例外。 “不是楠姐?” 排除这个选项季梓桃更想不通, “不是, 那还能是谁啊?你背着我偷偷认识别的人了?” “多大啊?是不是我们学校的?老的小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男的女的?” 前桌有人听见忍不住笑,“见家长都不带问这么细的。” “你滚。” 季梓桃摇了摇旁边的人, “周洲你说话啊!” 周洲面无表情:“丑的。” 季梓桃:“……” “真没意思,不想说算了, 我自有办法。”季梓桃摸出手机, “我去问问勉哥, 他肯定知道……” “咦,勉哥发朋友圈了?难得啊。” 周洲眼皮一跳。 电脑界面一秒跳出编写程序,点进那人头像。百年不发朋友圈的人如诈尸般发了张图, 冷色调的办公桌前放了罐茶,配文—— “对象…送,的……?!” 季梓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象?!” 下面评论区被轰炸。 【陆晓晓:学霸回国了?】 【陈子奕:学霸!!!!!!是本人吗!!。。!!!!】 【陈子奕:等会。我不想看上面的字,单论这茶看着挺养生的。】 【陆晓晓回复陈子奕:直面那两个字吧,单身狗!】 【方艺:99】 【陆晓晓回复方艺:[亲亲]什么时候来我们学校找我玩!】 【范宇:哎哟,对象送菊花茶啊,要给你降火啊这是[坏笑]】 【范宇:学霸看着禁欲,没想到~~】 【陆晓晓回复范宇:哦~没想到~~】 【陈子奕回复范宇:卧槽?你思想怎么那么猥琐,兴许是学霸最近上火了人家对象关心一下呢?】 【范宇回复陈子奕:谁猥琐了,你懂个屁。】 【陆晓晓:学霸什么时候回衡城一聚?】 【鱼回复陆晓晓:等对象放假。】 后续陈子奕,范宇等人一系列废话已折叠。 “我就说这段时间怎么没看见勉哥,还以为是期末周没人找代课了。这么看来可能是陪对象去了,你们约好的吧,脱单都要一起……” 季梓桃转过脑袋,古怪地盯两眼旁边的人,“周洲你,很热吗?” 飞快搓了下耳朵,周洲面不改色道,“有点。” 季梓桃默默看向窗外阳光明媚,零下四度的天:? 正要再说什么,下课铃响。 电脑塞进背包拎上就走,季梓桃手忙脚乱跟在周洲后面,“不是去食堂吃饭吗,等等我啊。” 饭点楼梯间人流如织,好不容易挤到楼下,季梓桃发现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把手里的帽子扣上脑袋。 “你不是热么……” 季梓桃正说着继续往前,抬眼看见院楼门前两座石狮子旁站着一个气质长相格外扎眼的男人。 “勉哥?”季梓桃脚下一顿,“你怎么在这?” 余勉说,“来接人。” “啊,我刚跟周洲刷到你朋友圈来着,来接对象的吧!” “嗯。” 人流比一开始稀疏,季梓桃回头扫了眼,放眼望去全是大老爷们,“不过我们专业还真没什么女生,勉哥你确定你对象在这栋楼上课……?”? 声音戛然而止,季梓桃转头后整个表情僵在脸上—— 周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去余勉旁边,两人站在一起直观感觉到余勉高挑。冬天衣服臃肿,两人肩臂亲密地贴在一起。 黑色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周洲侧开脑袋把帽檐下压,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勾了下旁边的人,“走吧。” 语气平静,耳根却比刚才在教室还红。??? 季梓桃cpu彻底烧了。 回捏了下周洲的手,余勉明知故问,“我对象是在这栋楼上课吗?” ……? 帽檐下周洲无声瞪他一眼,眼神看起来想杀人,“我在哪上课某人不是连教室都摸得一清二楚?” 面前两人一来二去,季梓桃原地呆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你们。” “所以——勉哥你那段时间根本不是代课,是来陪…陪周洲上课。” 勾他的手指紧了紧,周洲移开视线。 余勉嗯了声。 其实也不全是。 …… 那晚折腾完,周洲直挺挺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等着余勉用毛巾给他弄干净,再被人揉进怀里昏沉睡去。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被人抱着,脑中闪过昨晚的事,周洲僵硬了下。 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醒的,睁眼的同时他感觉耳边呼吸一沉。 刚起床没力气骂人,周洲懒洋洋道,“大早上有什么好笑的…” 圈在身侧的手臂紧了些,余勉下巴靠在他后颈,“因为开心。” 第98章 “哦。” 为什么这么开心。 周洲问,“昨天你是不是以为我来找你是因为别的?” 余勉声音轻飘飘的,“我以为你嫌我烦了。” “嫌你烦?” “嗯。”余勉说,“每天去找你,和你一起上课,会不会让你觉得没有自己的空间。” “有点…。” 耳边呼吸滞钝了些。 周洲话锋一转,“但其实,也还好。” 语气明显松了些,那人道,“可是那几天你都好冷漠。” 背对着那人,周洲脸皱成一团。 他要怎么说。?说自己不是冷漠是在生气,而且还是因为他觉得余勉这个傻逼压根不会吃醋。 “……” 停顿几秒,那人声音变低,“我也不开心。” “那几天工作紧,一个人加班到凌晨我感觉好累。” 周洲一愣,换了个方向睡,脸面朝余勉,“你白天工作忙就去做你的,干嘛非要跟着我……” 规律的心跳透过耳膜震动,见他转过来,余勉伸手抱住他。脸埋进颈窝轻蹭了蹭,他声音有点闷,“因为我想见见他们说的那个人。” 阵阵酥麻传至头皮,周洲有点懵,“谁?” 呼吸停滞一瞬,那人不情不愿道,“你关系好的女生。” 噗。 心跳更快,周洲莫名兴奋语气保持平淡,“你说木楠?每天跟着我是因为她?” 余勉没答,他的睫毛很长,眨动时挠得周洲颈间发痒。 周洲绷着笑,“看到然后呢?” 余勉实话实说,“没看到。” “噗…”周洲忍笑到肩膀颤得发抖,仍旧板着脸,“那看到会怎么样?” “会更不开心。” “你是不是……” 周洲突然觉得吃醋这两个字说出来很别扭。 余勉很低地嗯了声,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领,“所以哄我一下。” “什…什么?” “我吃醋了。” 那人仰头,乌黑的眸子微动,“亲我。” 被窝里交替温度,周洲呼吸变得急促,飞快地在那人唇上落下一吻,温热,带着生涩的暧昧,转瞬即逝。 薄薄的嘴唇微张,那人白皙肌肤被暖意热得透红。周洲盯了一眼,很快移开脸。 草。 他为什么觉得余勉这样子有点……可爱? 气息缠绵炙热,他才微微退开些那人便压上来回吻,指尖带着温热从衣下钻进去,划过腰腹往上—— 要死了。 …… “卧槽!”季梓桃持续震惊。 “周洲你。” 看向旁边那位不愿露脸人士,他说,“当时问你的时候,你……也没说你对象是男的啊。” 突然被喊周洲猛回神,脸一热,呛得猛咳两下。 “而且不是还说丑??到底丑在哪??” 余勉闻言转头,看见帽檐底下那张脸一阵通红。无辜的眼神直直盯着,虽面无表情,却像在问,丑吗?才在一起多久这么快就开始嫌弃了? “……” 四目相对,周洲咳得更厉害了。 一路穿过几栋楼,钻进车里周洲脸上温度才降下来。 帽檐被人勾了下,余勉问,“怎么没带原来那顶?” 周洲抬手把帽子压低了些,“洗了。” 车子发动开了暖空调,余勉淡淡道,“还以为是面子薄所以想躲起来。” 右手把安全带扯下来,周洲说,“我为什么要躲,不就是出个柜有什么不敢……” 身子一侧安全带拉到左边,他转头对上那人眼神。 “那为什么一直不敢看我。”余勉贴近,“刚才想到什么了?” 周洲咳了下将安全带系好,“没什么。” 没料那人不好糊弄,抓上手腕将他往前一拽,清冽的木质香席卷而来。气息扑上来时周洲往后躲了下,语气压着羞愤,“现在是在学校……。” 余勉嗯了声,“所以我在外面忍住了没亲。” “。”周洲吞咽了下,“这里也不行!这是学校的停车场唔……” 湿软的舌头舔上齿尖,滑过上颚时弄得周洲头皮发麻。身子发软靠上椅背,脑袋后仰帽子跟着落下去。 短暂湿吻后,周洲头发凌乱,眼神掺着点迷离。 大拇指轻轻揩去周洲唇边的水渍,余勉哄道,“车窗贴了防窥膜,不会被发现的。” 伸手推开那人,周洲莫名觉着窝火,“余勉你他妈……就这么欲求不满?” 还那么会。都从哪学的? 勾起他的火那人又不碰了,揉了揉他的后颈余勉撤回去,“只是觉得可爱才亲的,要是不喜欢下次我就不做了。” 周洲愣了下。 …什么…可爱? ----------------------- 作者有话说:尽力解救72章中,各位大人先享用73章吧 第75章 自从上次余勉用嘴帮他, 怕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他没敢在余勉家过夜。一段时间没亲密,那人看起来有点失落。 “随便你。”周洲撇开脸丢下一句。 车子驶出学校大门,手机一连弹出几条消息。 季梓桃如开智般一波信息轰炸。 【季梓桃:周洲你也太不道义了!】 【季梓桃:难怪外联会聚餐那天勉哥要把你带走, 看来是带你去他那睡了!】 【季梓桃:还有后来几次夜不归宿。】 【季梓桃:你们俩也太能装了。】 【季梓桃:不道义!太不道义!】 【季梓桃:我操等会。那我前两天还在勉哥车上说你和楠姐……】 【z:*^_^*】 【季梓桃:你这什么表情。】 周洲瞥见:“你干嘛?” 【季梓桃:勉哥该不会介意吧, 你以后可别在他面前提这事。】 【z:我是余勉。】 刚塞进嘴的豌豆直接呛进喉咙眼里。 一个人在食堂吃饭的季梓桃:? 【z:我不介意*^_^*】 总觉着这表情蕴含深意。 “……” 路口红灯变绿,车子起步时周洲将手机拿回来, “我是让你看范宇发的消息,你乱回什么……” 旁边的人声音戛然而止,车内安静几秒,余勉偏头问,“可能误触了, 我以为你让我看季梓桃的消息。” 周洲捧着手机脸一阵白一阵红,脸上表情万分精彩。 季梓桃吃饭吃到一半发现自己被人拉黑了。 “……” 嘴角抽抽, 他一脸复杂。 看来是真的。? 两分钟前。 【季梓桃:有一个严肃又很冒昧的问题,但我不敢问周洲。】 【季梓桃:我有点好奇。】 【季梓桃:你们谁是1?】 【季梓桃:你不用直接回,可以发个表情暗示一下。】 【季梓桃:如果你是1你就发*^_^*, 如果周洲是1你就别回我。】 【z:我在开车*^_^*】 【季梓桃:懂了哥。[抱拳]】 【季梓桃:聊天记录记得删一下。】? 周洲脸秒热。 你懂你个头啊! 那种事他们还没做过……就算做他也…… 也…… 周洲脑子一空, 突然发现自己对这种事情好像压根不了解, 眼神不觉转向旁边的人—— 无论是接吻还是别的,余勉总有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在那方面岂不是也…… 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吓到, 周洲猛咳几下,抄起手边的帽子往脑袋上扣。 “着凉了?” 手搭在方向盘, 余勉睨了眼旁边的人, “脸怎么又……” 周洲瞪他一眼。 停顿了下, 余勉伸手去调空调。 知道周洲下午没课,他们去了个离学校有点距离的商场。 从商场出来路上行人不多,周洲手垂在身侧任由余勉不声不响牵着。走了一会, 他发现方向不是车原来停的地方,周洲脑子麻了一阵,脚步慢下来。 人行横道正对面立着个富丽堂皇的旋转大门,顶上几个大字赫然在目——“美豪大酒店”。 ……? 牵的人突然不动,信号灯上绿色小人闪了闪换成红色,余勉站在他身旁。 “我们,不是回学校?”周洲舔舔唇开口。 余勉淡声道,“下午没课带你去个地方。” …… “什么…地方?” 最好告诉他不是他想的那样。 余勉瞥他一眼,“之前一直想带你去,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之前一直想去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草。搞不好真是…… 心中猜想被一步步证实,对面酒店装修风格实在土豪,很难不让人注意。周洲飞快瞄了眼,只一秒,迅速移开视线。 在心里骂了几句,他皱眉,“…你就那么着急?” 第99章 “嗯?” “之前也没看出来你…那方面想法这么旺盛。”周洲又羞又愤,“你就不能收敛点?咳…而且这种事情做多了对身体不好……” 这一路段车流不大,少了鸣笛声,路边说话能轻而易举听见。两个长相优越的男生牵手本就引人注目,加上这几句话内涵深意,几个在旁边等灯的路人开始忍不住往他们这边瞟。 “……” 草。 周洲恨不得把自己就地雾化成空气,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全身上下沸腾起来,与那人相扣的掌心更是热得冒火。 他自暴自弃地想,开房就开房,反正之前余勉给他做的也挺舒服,大不了再爽一把。 由于刚才的炸裂发言,周围如死般寂静。周洲后脑勺快要被盯穿,旁边那人沉默许久,终于有了点要解围的意思。 “我是不是不该在外面牵你。”余勉问。 周洲:?是你搞外遇还是我们在偷情 “不过这跟对身体不好有什么关系” 周洲想杀人。 终于变灯,周洲如脱缰的野马拽是就余勉往对面冲,径直走到酒店旋转门外的花坛,后面的人突然停下来。 “美豪大酒店——”余勉念,“你要带我去开……” 房。 最后一个字被人堵回去,周洲红着脸,“难道不是你” 他抬头,对上余勉疑惑的眼神。 ……所以 余勉不是这个意思 他发现自己这段时间被这人搞的脑子很不正常。 哪怕是牵手,余勉一碰就。浑身跟着发麻。 想法也总。很敏感。 路边的人走光,周洲脸皱成一团,又红又绿。憋了半天实在觉得丢脸,连骂人的话都不想说,跟酒店门口的保安对视一眼,扭头就走。 冲到马路被余勉牵回来,那人抬手轻勾了下鸭舌帽檐,刺眼的阳光漏下来,周洲忍不住眯眼。 定睛一看,发现花坛边还有条路。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周洲硬着头皮道。 说完,他又把帽檐压回去,“刚刚没看见这有条路。” 手掌捏在颈后揉了揉,余勉说,“以后戴帽子别压这么低。” 周洲皱眉。 你管我? “看不见人也看不见路。”余勉说,“会变笨。”???? 周洲算看明白了。 这人一开始就猜到他在想些什么,故意不戳穿顺着看他笑话。! “……” 顺着花坛边的路进到一片新兴产业园,越过几栋低层建筑,余勉带他进了旁边的写字楼。 是他平时上班的地方。 站进电梯,周洲气还没消,眉眼耷拉下来,脸黑成炭。 “要不要注意下形象。” 余勉摁下楼层,“我跟他们提过最近会带对象过来。” 周洲一愣。 余勉淡声道,“记住过来的路了么?” 周洲发誓这人再提美豪大酒店他真要发飙。 那人道,“以后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不用经过别人。”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 眼皮跳了下,周洲挠挠脖子,跟着余勉出去,应了句知道了。 写字楼走廊狭长,一层有七八个房间。沿途挂着不少宣传招牌,大多是相同的年轻工作室。 余勉带他进了最里面一间,目光所及是一块简练标准的公共办公区,白炽灯悬在房顶,中午有人休息,有几盏是灭的。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社交,办公区一共六七人,看见他们进来点头问好,没有语言交流继续做自己的事。 余勉办公室相对宽敞,装修风格冷淡。一块巨大的落地玻璃将其与外面隔开,不远处立着一间同样的独立办公室。 “还有一间工作室在走廊另一边。”余勉说,“方同在那边负责,这里是我和lili。” 把包扔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周洲岔开腿随意一坐,面朝玻璃窗,恰好看见从外面进来的lili。 室内暖气很足,女人脱去外套拿在手上,跟人打招呼时在笑,朝他们这边看了眼,笑意很快淡了下去。 周洲正想吐槽这个沙发摆放位置很不合理,滴地一声百叶帘徐徐降下,视野被遮得一干二净。 余勉在他旁边坐下,“近期内部有调整,lili下周会搬去方同那边。” lili说话弯弯绕绕周洲一直不太喜欢,听到这话又疑惑,“为什么?” 对方回答的很笼统,“方便工作。” 里头遮得严实,那人肆无忌惮牵上他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把玩。周洲直观地发觉余勉手指修长,手掌也比自己宽大很多,五指一合可以轻而易举将他的手包住。 “那这里以后就你一个人” 余勉嗯了声,“这边人不多,一个人负责够了。” 他语气低落,五指揉进周洲指缝拢了拢,“只是经常一个人可能会有点孤单。” 想到之前余勉总加班到深夜,周洲表情难得柔和下来,“课不多的话…偶尔来看看你也不是不行。” 余勉想了想,“等那间办公室空下来,装台配置好点的电脑给你玩?” 什么馊主意。 伸手去捏那人耳朵,周洲说,“你当哄小屁孩啊,怎么想的?” 余勉耳廓冰冰凉凉,被他碰时微颤了下,垂眼轻声道,“我在想怎么开出一个诱人的条件让男朋友来多陪陪我。” 模样很乖弄得周洲忍不住想多戏弄几下,手指轻轻一划,那人连带着睫毛微微翕动,不过一会,整个耳朵染上一片浅红。 分明很敏感余勉表情仍旧很淡,端正坐着任由他弄。 恶趣味作祟,周洲咳了下,“诱人的条件——要不你亲我一下?” 意料之外的要求,面前的人表情一愣。 说完周洲就后悔了,他立马道,“我就随口一说,你别真在这……” 手正要收回来突然被人抓住,余勉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腕,顺势把人压在一旁的软垫。 周洲被亲的浑身发软,脑子里一边后悔一边觉得舒服。亲了一阵,那人磨磨他的嘴唇,“碰耳朵好痒,我还是喜欢这个。” 迷迷糊糊嗯了声,周洲下意识道,“我也是——” 手机在口袋猛震几下,气氛被打乱,他推开面前的人,“我…接个电话。” 划开屏幕就摁了接通,周洲才发现是视频。 “好久不见啊大忙人。” 范宇那边很吵,他特意扯着嗓子问,“哎怎么一直不回信息,你和学霸都是,你俩都不想参加我订婚?” “没。”周洲敷衍道,“日子定好了?” “可能过年那几天吧。” “过年?” “嗯,也还没确定,你什么时候回衡城?陈子奕那傻b非要回老家,我可能也就找个中午简单办吧。” “你应该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学霸他会不会在这边过年——”范宇脸凑近了些,“诶你这是在哪啊?宿舍?不像啊……” ----------------------- 作者有话说:骚瑞宝宝们,这段时间有点忙,更新时间不确定 第76章 眼神往旁边扫了眼, 范宇那边太吵周洲假装没听见,“我期末考完回衡城。” “行,那到时候聚。” 范宇没在意, 想到什么又问, “你跟学霸最近联系的多么?我靠,没想到他居然是我们这群人里第二个谈恋爱的, 你有没有打听打听。” 周洲眼皮一跳。 “没。”他面不改色,“你关心这个干嘛?” “也没别的,我就是想他女朋友要是在这边,他说不定有可能不回英国过年呢?” 周洲盯了眼镜头那边没说话。 范宇立马破功,“好吧, 主要脑补不出来学霸对象长什么样,难道你不好奇?” “不好奇。”周洲说, “我看你就是闲的……” “哎你看他朋友圈没,凭哥们这么多年谈恋爱经历,他女朋友送菊花茶绝对不简单!”范宇呵呵一笑, “你知道那玩意一般都是……” “咳咳……!” 话到一半, 对面捂嘴一阵猛咳, 范宇疑惑,“怎么了周洲, 你感冒了?最近流感严重要多注意啊。” 不仅感冒,脸还挺红, 难不成发烧了? 周洲眼神时不时往其他处瞟, 范宇察觉不对, “你旁边有人?卧槽你是不是外放了?” “哎别误会啊,我可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周洲绷着脸,“你还有事没?没事挂了。” “行吧, 你们要是联系上了记得帮我喊下学霸。”范宇面色古怪地笑了下,“兄弟订婚,终身大事,不跟你们开玩笑。” “行知道了,挂了。” 打电话时余勉一直很乖地坐在旁边,一手牵着他一边点开手机上的工作消息。过了会去办公桌那边,再回来时男人给周洲递了杯茶。热腾腾冒着白气,杯面上漂浮着两三朵泡开的雏菊。 第100章 …… 刚挂电话,周洲立马炸毛,“余勉你故意的?” 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余勉说,“工作室刚成立不久,平时来访的人少,办公室没准备茶叶只有这个了。” 眼神真诚,看起来不像撒谎。 “你不喜欢吗?”余勉看了眼茶。 想到范宇刚才的话,周洲莫名有点心虚,“就……那样,我不怎么喝这些东西。” “那为什么给我买?” 周洲挠了挠脖子,敷衍道,“网上随便搜的。” “搜什么了?” “余勉你他妈有完没完。” 周洲彻底炸了,“你不会真以为我送你这个是范宇说的那样吧?” “我他妈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你…也就那样!根本不至于让我专门去找……那些什么东西送你!” 语速飞快地一口气说完周洲耳根通红,端起桌上的菊花茶就灌。 “小心烫。”余勉说,“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还问。” “因为好奇。” 周洲蛮横,“不准好奇。” “男朋友的想法应该很可爱。”余勉拿纸擦去周洲唇边的水渍,“就想多了解一点。” 可爱个……p 一杯热茶下肚体温跟着提上来,周洲感觉胃里滚热,连带着脸颊开始发烫。 他就是那天刷到了个视频。 “男生视角告诉你:男朋友最想收到的礼物(办公室版)” 正是中午,宿舍室友都在睡觉,偶尔响起几阵鼾声。周洲手一抖,暂停视频把音量调到最小,继续播放—— “今天给大家推荐六款适合送老公、……” 周洲:? “男朋友的茶。一,菊花蜜汁茶,适合熬夜加班的另一半~送了以后让你的老公……” 男朋友这个词他好不容易在余勉这里重新习惯,“老公”两字一上来周洲太阳穴突突直跳。猛点退出键,视频页面直接弹回手机原始主屏。 没勇气再点开,周洲盯着手机发呆。 先不管那些称呼…熬夜加班这点确实很适合余勉。 周洲搓了搓耳朵,点进购物软件搜索“菊花茶”。在弹出来的一堆链接里挑了一个销售量最高的下单,一顿动作行云流水。 直到今天看见范宇那条评论,周洲想杀人。 ……他是那意思吗? 静静观察周洲脸色一阵风云变幻,等面前的人重新恢复平静,余勉捏了捏他的手,“现在回学校吗。” 明明是个问句,这人语气平淡的像在说:能不能别回学校。 好在周洲早有预料,知道余勉黏人。就算不带他来工作室也会把他拐回家,电脑作业都在背包里,还是想嘴硬一下。 “学校有事。” 飞快看了眼面前的人,周洲假装无所谓,“你要是不方便送我,我自己回去也行。” 沉默几秒,余勉说,“我送你。”? 周洲一愣。 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这时候不应该委委屈屈问他有什么事,急不急,能不能不去吗? 想到这,周洲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几句。他现在什么毛病?是习惯了余勉这样? 拿上车钥匙,见周洲坐在沙发稳如泰山,余勉以为周洲不想让他送,“这里离学校不远,送你不会耽误时间。” 走到门口,看见那人不情不愿背上包,全身上下一副被人赶走的哀怨感。 余勉问,“怎么了?不是急着回学校有事?” 有个屁的事。 周洲黑着脸。现在他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早知道不瞎说了。 “其实……” 周洲很僵硬,喉间慢吞吞挤出几个字,“那事情,也不是很急。” 说完,他很快移开视线不敢跟门边的人对视。 停顿了会,余勉说,“不是很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可以在这里陪我?” 别人代替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周洲表情瞬间松下来,“是……吧。” 刚觉得舒畅了点,他抬眼看见那人嘴角向下绷着。 周洲硬邦邦道,“你再笑……。” “周洲。” 余勉突然道,“等你放假我们一起回衡城吧。” 周洲心下一紧,张了张嘴半天才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说这个。” 其实他早想问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能不能和他一起回衡城,今年过年会不会在这边,有没有机会一起跨年,几番借着范宇订婚的由头他都没说出口。 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好几次呼之欲出,却又怕听到自己害怕的答案,所以一直拖延。 无论什么他从来不是主动的一方,面对在意的人,口是心非和瞻前顾后才是常态。 幸运的是,这点余勉恰好看出来了,也总会向他靠近。 “我会腾出时间回衡城。”余勉说,“你可能要等等我。” …… 期末周学校没安排课,周洲日常图书馆、工作室两头跑。为了不暴露他这个关系户,余勉在自己办公室里给周洲置了套电脑桌椅,方便日常学习需要。 宿舍变成了只能用来睡觉的地方,季梓桃自从知道两人关系,想吐槽连人都见不着。 【季梓桃:我说你们小情侣黏黏糊糊,你怎么不干脆搬到勉哥家住】 【z:不方便。】 不方便是真的。虽说这段时间余勉在忙工作没像之前那样动手动脚,但要是躺在一张床上…… 就很难说了。 刚进图书馆找到座位,手机弹出来余勉回复他中午的消息。 【鱼:刚散会。】 【鱼:晚饭想吃什么】 周洲正想回随便,对面又发来一条。 【鱼:我去买菜。】 他顿了下。 【z:你做?】 记忆中吃余勉做的菜还是自己喝醉那回,看余勉家不常开火,没想到味道还不赖。 【z:鱼。】 【z:煎蛋。】 【z:鸡腿。】 他开口报了一串。 【鱼:只吃肉营养不均衡。】 【鱼:对消化也不好。】 说话像他家长。 【鱼:地铁提前三站给我信息。】 【z:你家藏了人?】 【鱼:我去地铁口接你。】 环顾一圈没人注意他,周洲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发了条语音过去。 “我们到家就有饭吃吗?” 发完他莫名觉得耳热。说的像两个人已经同居了一样。 余勉也回了条语音,听声音在办公室,“嗯,会做好饭再去接你。” 想到男人坐在办公桌前给他发语音的场景,周洲不自然地咳了下。 这是什么。白天在外赚钱,晚上回去还负责洗衣做饭。不就是长辈们眼中的六边形完美结婚对象——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周洲猛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从旁边抽了本公共政治学开始念,试图抽空自己脑中的杂念。 十二月末,气温骤降接近零度。在冷风里走一阵,寒气从衣服的各个缝隙钻进去,手和脸格外冰凉。 从地铁站出来时下了点小雨,路边人少,一眼看见黑色轿车亮着双闪停在一旁,男人撑伞从车上下来。 余勉的手温热,身上也暖烘烘的,周洲不自觉贴近了些。 “手怎么这么冰。”那人说着,手拢得更紧了些。 周洲开门看见副驾驶放了个红色礼品盒,里面装了一个苹果和一盒巧克力,包装上缀着些丝带,上面写着圣诞快乐。 回到车上身体回暖,周洲捧起盒子,“这什么?” 期末周这段时间忙的团团转,要不是最近总看见路边一些店铺门口摆的圣诞树装饰,他压根关注不到这节日。 余勉说,“看见超市里有卖。” “在英国圣诞节相当于过年吧?”周洲想起来,“要不要回去看看江阿姨。” “打了电话。” 余勉握着方向盘,语气很淡,“我们还是习惯过年,不过下周我要回英国一趟。” “下周?”觉得太突然,周洲愣了下,又很快嗯了声。 晚饭很丰盛,除了他点的菜余勉还加了个蔬菜汤。周洲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人全做了,害他只能硬着头皮吃,最后撑得不行。 鱼还剩了点,余勉收盘子时说明天早上拿来给他煮面。 “我不在这过夜啊。”好几天没来余勉家,周洲赶忙道,“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不舒服……” “没让你和我睡一张床。” 周洲吃饱像个大爷一样瘫坐着,“你也不准睡沙发。” “来这边。”余勉说。 两人在之前一直空着的房间门口停下,周洲眼皮一跳。 “干什么…你终于舍得买被子了——” 门推开,他一怔。 房内只亮着一处,台灯橙黄的光线有点懒散,在书桌上圈起一块小地。桌上摆着一台电脑,配了座滚轮电竞椅。坐时面朝着窗,纯白的窗帘半掩。 第101章 房间的布局越看越有种熟悉感…… 愣了一会,周洲迟钝地发现这个房间简直就是自己高中的房间高仿版。要说唯一不同,可能就是桌边那副木质琴架,很精美,可惜是空的。 余勉递了把钥匙给他,“下周我会回英国陪我妈几天,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来住。” “以后都是。” 喉间滚热了下,周洲语气绷着,“你…钱多没处花啊,想让我陪你住就直说啊,干嘛搞这么复杂。” “从一开始这个房间就是你的。”余勉淡声道,“也不是单纯让你陪我住,是想邀请你同居。” 周洲脑袋一麻,顿时僵在原地。 ----------------------- 作者有话说:也祝小宝们圣诞快乐~ 第77章 “什么?!勉哥家钥匙?他把他家钥匙给你了!?” 好在期末一考完宿舍整层楼差不多搬空, 现在宿舍只留周洲和季梓桃两人,季梓桃嗓门再大隔壁宿舍也只有鬼能听见。 “我靠,那不就是要跟你同居的意思?你同意了?” 季梓桃看起来比当事人还激动, “也没见你搬去他那住啊, 啊不对……” 他回忆两秒,“这两天考试你都跟我在一起, 连勉哥人都没见着。” 周洲把掉在桌边的钥匙收回去,“他去英国了。” 这两天屋子的主人不在,他揣着钥匙也没去过。 看了眼地上摊着的行李箱,季梓桃问,“那你这是准备去哪?” 从柜子里随便抽了几件衣服出来, 周洲看傻子似地看他,“考完试除了回家还能去哪?” “回衡城?你一个人啊?什么时候的票能不能带我走……” “……” 周洲这回压根没抬眼, “我跟木楠,今天下午就走。” 提到木楠,季梓桃神秘兮兮地笑, “不怕勉哥吃醋?” 周洲觉着这人今天话太密, 随口应道, “吃醋就让他吃呗。” “你这样我就必须要告诉勉哥一声了。” 周洲表情看起来很无所谓,自从上次他跟余勉说木楠是他们之前在吉他店见过的女生, 余勉就瞬间释然了。别说吃醋,后面聊的话题除了吉他还是吉他。 “你们俩吵架了”季梓桃觉得奇怪。 “没有。”周洲耐心耗尽, “你这么关心我们干嘛” 季梓桃:“我…关心关心我好哥们感情状况不行吗?况且我们这一别就是一个月, 你寒假又不会找我, 还不准我多问了?” “就一个月,你至于么。” “什么叫就,一个月, 你之前放假都不回去,突然要回我当然不习惯。” 周洲一愣。 去年,许念怀病情好转,公司的事情不需要操心,她还会偶尔出去旅游。以前住院掉的体重渐渐养回来,许念怀状态一好,周洲回衡城的次数就更少了。 一是学校假期活动多,季梓桃总能找到理由说服他留下。二是,周洲不想回。 陈子奕,范宇他们假期也有各自要忙的事,实习,暑假工,陪女朋友。他想不到自己回衡城要做什么,上网,兼职?确切来说,在没重新遇见余勉前,要做这些他宁愿待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衡城留给他的记忆点太多,总经不住让人去想。 那晚,周洲坐在余勉给他布置的书桌前。橘黄的台灯照亮一隅,桌面宽敞干净,没放什么东西。布置太过还原,一瞬间他好像看见桌旁一摞摞叠成似山高的书本试卷,想起高中给余勉补语文。想起余勉走后,自己无数次站在隔壁房间门口,静静的,什么也没做再离开。放学经过公园,便利店,小巷,视线不自觉人群中变得滞钝,总在期盼什么。 一次,两次,三次,他讨厌这样的自己,渐渐不愿去看,去想。 不过现在不同了。 周洲收拾好东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 【木楠:我预约了个顺风车,我们两个位置折中一下,十分钟后在一食堂门口上车。】 【z:ok】 界面刚滑出来,弹出余勉的信息。 【鱼:出发了吗。】 【z:快了。】 【鱼:路上注意安全。】 【鱼:落地给我发信息。】 【z:哦。】 【鱼:能视频更好。】 周洲看了眼时间。 【z:你怎么还没睡,现在那边是晚上吧?】 【鱼:嗯,最近有点忙。】 【z:你们现在是几点?】 【鱼:快四点。】 【z:凌晨?】 【鱼:嗯。】 【z:??还不睡?修仙?】 【鱼:怕你联系不上我[委屈]】 看到余勉发的表情,周洲有种熟悉又别扭的感觉。 感觉这人一直没变,又觉得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鱼:到那边有人接吗?】 【z:我又不是小孩,要什么人接。】 怕余勉担心,他还是补了句。 【z:陈子奕会来。】 【鱼:好,那先晚安。】 【鱼:记得报平安。】 周洲捧着手机,看向窗外艳阳高照的正午天,面无表情回了句。 【z:晚安。】 匆匆忙忙跟季梓桃道别,那人哭着喊着要他开学记得带衡城特产给他。登机后,周洲在关机前给陈子奕发完消息就昏沉睡去。 这两天他睡眠一直很差,一边在忙期末周的事情,一边在想自己那天跟余勉说的话。 …… 周洲洗完头照旧坐在桌前等着余勉给他吹干,那人手法温柔娴熟,弄得他很舒服。耳边风声停下来时,温暖干燥的掌心贴上后颈,在上面轻轻捏了下。 “困了?”余勉淡声问,“要不今晚在这间房睡。” “别得寸进尺。” 周洲睨他一眼,知道这人在耍小聪明,“我明天早上跟季梓桃约好了去图书馆。” 言下之意:今晚没工夫陪你折腾。 余勉低头亲了下他的脸,“好,我明天开车送你去。” 每次余勉说这种话周洲总是耳根一麻,两人年纪明明差不多,愣是有种自己谈了个老男人的感觉。 “那个……”酝酿半天,周洲舔舔唇,“我买了考试完回衡城的机票。” 余勉嗯了声,“等我处理完这边的工作就回去找你。” “哦。”周洲绷着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见那人盯着他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余勉问。 “也没什么。” 周洲干巴巴道,“范宇和陈子奕这两天总问我你……对象的事,哎他们就是爱八卦,一群人无聊的要死——” “你想怎么说,我都听你的。” “嗯…嗯”周洲一下精神了。 余勉捞起他的手,五根手指缠上去,拢在一起把玩,“我知道和熟悉的人不好开口。” 温热的呼吸扑上手背,余勉垂眼轻啄了下,乌黑的眸子看他时眼神很亮,“我们偷偷谈也可以。” 周洲被他盯得一颤。 好端端的话怎么每回到了余勉嘴里就立马变了味。 “草…什么偷偷谈。”他耳根发热。 说的跟地下恋一样。 周洲慢吞吞道,“我没说不公开,就是…嗯,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不用等太久,就给我几天时间。很快。” 余勉笑,“好,那我等你。” …… 再醒是被木楠拽下飞机,周洲没想自己睡这么沉,醒来时晕晕乎乎,脑袋更大了。 公开需要什么合适的时机啊,这是他能想出来的 不就是眼睛一闭,嘴一张,告诉他们他在和余勉谈恋爱,有那么难吗—— “surprise!!卧槽——” 周洲看见陈子奕开车来时就察觉不对,拖着行李绕到后备箱,后座的门一敞,差点连人带箱给他撂倒在马路。 木楠在路边等车,顺道伸手扶了把。 范宇一开车门就看见,一个身高腿长黑长直美女站在路边。手边挽着一个男生,个子也高,脸挺帅,看着还有点眼熟…… “周洲你?!!” 范宇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本来是要给周洲惊喜这下倒反过来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同时间整个气氛陷入沉默。 直到第二声“卧槽”,主驾驶那位闻声扭头去看,陈子奕这回彻底看清木楠的脸,反应激烈得丝毫不亚于刚才的范宇。 陆晓晓夹在两人中间,刚捂上右耳左边又遭到袭击,被两波男高音刺激得脑瓜子发嗡。 “” “黑长直美女?”陈子奕脱口而出,“上回送洲哥来甜品店的那个??” 范宇皱眉,“你们见过?” 陈子奕笃定,“当然啊!上次我去a市找洲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在一起。” “看来是真嫂子,失礼了失礼了。”范宇见状正要下车迎人,随后被人一把摁回座位。 第102章 “别瞎猜。”周洲说,“这我大学朋友。” 陈子奕在前面扯着嗓子,“洲哥你上次也这么说,这回人都带来了还只是朋友?” “你别不好意思。”范宇一脸我懂的表情,手握成拳往自己胸口一锤,“你俩往这一站,什么都不用说兄弟们全明白。” 陆晓晓在旁边吃瓜没说话。 “来,嫂子去哪,我们开车送你,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吃饭也行……” 说着范宇要去拿木楠手边的行李,木楠正欲拒绝,就听见旁边那人说。 “范宇你听不懂人话?” 不知道周洲耳朵什么时候红的,他语气不耐,“你别吓到别人,而且——我他妈有对象。” 范宇:………… “你们再瞎逼逼小心我对象吃醋。” 所有人:…… 范宇动作一停,周遭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陆晓晓挑眉,发现站在一旁的女生神色很淡,听见这话时偏头看了眼周洲。 “靠,那你不早说。” 范宇尴尬地咳了声,赶紧给人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啊,我刚才以为是周洲不好意思。” 周洲:?到底谁不好意思。 “没事。”木楠看了眼手机,转头对周洲道,“我爸车停在前面路口,我先走了。” 周洲点头。 “不好意思啊美女,不好意思……” 人走了范宇还在一个劲不好意思,转头就被周洲踹了脚,“滚过来给我搬行李。” 机场附近路口车多,后面车按喇叭开始催,几人将周洲连人带东西飞快卷上车。驶出车道,周洲系上安全带后知后觉,车内三双,六只眼睛齐齐盯着他。 “……” 他若无其事,眼神留给窗外,“我们今晚去哪吃饭?” “别转移话题。” 三人异口同声。 “……” “不用我们多说吧。”陆晓晓刚才一直没说话,实际上好奇心早就到达顶峰,“老实交代你对象的事。” 陈子奕一边看路边咂舌,“刚才那种级别的你都没看上,你对象魅力得有多大?” 第78章 范宇直接从后面一个大锁喉, 勒着副驾驶座上的人不放,“你小子不老实啊,上了大学连面都难见着, 现在谈恋爱还藏着掖着” “就是就是。” 陈子奕扶着方向盘, 坐姿轻松,边开车边聊天, 丝毫没新手的样子。 周洲随口道,“你车开的挺溜啊。” “那不废话,我跟你都是毕业那个暑假拿的证你忘了” “不是考了证一直没开” 说起这个陈子奕有了兴头,“那是大一,我爸去年就把他之前那台车给我了, 让我直接开着去上学。” 他嘿嘿一笑,“怎么样我觉得这台小越野坐着挺舒服, 打算过年求我爸给我买台新的。” “诶诶诶,你别来劲了啊。”范宇见状打断,“咱们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 “噢!”陈子奕反应过来, “害, 洲哥你太坏了, 又岔开话题,诶……你手机一直亮着, 有人给你打电话——” 视频通话弹出来,看见无比熟悉的蓝色小鱼头像, 周洲莫名心下一紧。 草。下飞机忘了给余勉发信息。 周洲手指摁在电源键正纠结接不接, 范宇贴上来, “是不是嫂子啊,刚下飞机就急着给你打视频,挺黏人啊。” 周洲:“……” 算吧。 “真的假的, 说嫂子嫂子就来洲哥你快接啊!”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越来越真,陆晓晓好奇跟着凑上来,视频接通下一秒屏幕一亮—— 宽敞明亮的浴室,白色瓷砖反着光面,手机孤零零放在洗漱台,镜头前没有人,只听见对面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见三人同时安静,陈子奕开车看不见画面,光听声音干着急,“什么啊什么啊?是不是嫂子,是不是嫂子” 范宇嘘一声,顺势后退做捂眼睛的动作,扭头疑惑看向周洲,声音压低,“在洗澡靠,你们平时玩这么大” 周洲: 身子退出十万八千里,还是留了条缝偷瞄,范宇吐槽,“你也太把我们当兄弟了,这都给我们看……” “到衡城了?” 话到一半,对面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把另外三人吓得瞳孔地震。 车内霎时间安静。 无数句国粹也无法表达内心的震撼,范宇张了张嘴,神色极其僵硬看向副驾驶上的人,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洲则继续沉默。 路口红灯变绿,陈子奕刹车当油门踩。停在斑马线半天没动,被后车催着冲出路口,他脑子还有点懵,严重怀疑刚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兴许…… 只是咱们嫂子声音听起来……比较man… 陆晓晓反应看起来最正常,她面色如常,情绪上没什么起伏,嘴角微微上扬,实际内心已经快疯了。 “……” 这样诡异的寂静在车内持续了三秒,第四秒时,镜头对面的人终于露面。 “怎么不说话” 深色家居服倦慵疲沓地半敞着,余勉刚洗过脸,额前发丝细碎微湿,薄薄的眼皮向下,浑身疏淡散去,说话时语气多了几分平时少见的温柔和慵散。 “卧槽,学霸” 范宇一时没反应过来有点激动,又突然长舒了口气,“是你啊,哎我就说……” 陆晓晓内心吐槽学霸又变帅了,面色看起来平静,“嗨,学霸,好久不见呐。” 她随口问旁边的人,“老周,你俩是不是也很久没见了” 余勉看向旁边举手机的人。 “我们……” 周洲脸色十分精彩,嘴唇蠕动了下,他语速很慢,眼神闪躲。 “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余勉替他答。 至于怎么定义这“一段时间”。它可以是一年两年,也可以是一天两天。 周洲没说话默认,陆晓晓点头哦了声。 “害,搞半天不是嫂子啊。” 陈子奕在旁边也听了个大概,他在开车只能扯着嗓子嚎,“学霸,你现在在哪呢什么时候回衡城!” 余勉回,“等忙完这边的事情,会回来参加订婚宴。” “这么久没见可得好好聚一下。”范宇还在想刚才聊的,“哎,周洲一点也不老实,刚才吓死我们了,差点把你认成他对象。” 周洲眼皮一跳。 沉默一会,余勉淡声问,“周洲跟你们说他有对象了?” “是啊,你不知道” 眼睫微垂,不动声色扫过副驾驶上的人,余勉眉头动了下,语气很淡,“不知道。” 周洲抬眸,飞快看了眼画面里的人。 “靠,你俩关系这么铁,周洲你居然连学霸都瞒” 想到什么,范宇唉声叹气道,“不过他告诉我们也是机缘巧合,除了这个,其他多余的一概不提。”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十二月黑天来的早。橙黄的路灯亮起,街道两边店铺招牌的霓虹有序排开。到了傍晚,街头小巷飘起饭香,周洲蜷在车里,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这条路,觉得很神奇。 “到一中了!” 恰好停在人行道前,陈子奕兴奋道。 熟悉的学校大门,石柱上刻着衡城一中四个大字。正碰上初中部放学,门外人头攒动。半人高的小孩背着包慢吞吞走出来,家长刚接上人,小萝卜头们就嚷嚷着要买吃的。 “现在进去还能上个晚自习。”范宇打趣道。 陆晓晓趴在窗边笑,“小心迟到被蒋胖胖乱棍打死。” 路边摊贩换了一波又一波,那些吃食倒是一直没变。每到冬天路边上永远有人在卖糖炒栗子和烤蜜薯,整条街都弥漫着甜气。 镜头翻转,周洲把镜头转向路边。 “余勉,有烤红薯。”他说。 “嗯,看见了。”余勉声音不大不小,“等我回来给你买。” 周洲耳根一麻,莫名觉得暧昧。 “等学霸回都什么时候了,你想吃现在下去呗。” 陈子奕扭头问,“要不要我现在找个地方把车停路边” 周洲支着脑袋,表情比平常更木,“现在不想吃。” “……” “真难伺候。” 视频对面,那人人微不可察地笑了下。周洲莫名觉得烦,找了个理由轰余勉走。 过了路口,车停在他们高中经常光顾的烧烤店门口。转眼几年,店里还是老样子。依旧木桌红凳大排档,生意火爆,下车就闻见浓郁的孜然烤肉香。 “彭阿姨!我想死你了!” 陆晓晓今天化的淡妆,进店这么一喊,老板闻声出来。打量许久,女人脸上表情风云变幻,眼神围着陆晓晓打转,眉头紧了又紧,一直没松下来。 “你是……” “是”了半天也没个下文,来来回回一阵窘迫,脸都快憋红了。 第103章 “彭阿姨你不会是把我忘了吧。”陆晓晓眯起眼,没打算放过她。 “怎么会!”女人呵呵一笑,“这么漂亮的姑娘我怎么会忘。” “那你再仔细想想” 路边不能停车,陈子奕绕路去了附近的停车场。回来发现陆晓晓站在前台,知道她在干什么,前去解围,“我说大姐,你就别为难彭阿姨了。” “以前高中我们每次过来,阿姨都给我们送饮料,你17岁生日还送了长寿面。你这都多久没来了还指望人家记着你……” “哦,哦,我想起来了!”彭阿姨一拍脑袋,“哎呀哎呀,我这记性真是老了!” 听懂陈子奕的暗示,她开始仔细端详面前的人,“晓晓呀,哎呀,大姑娘了,真是漂亮的很。还长高了点你们漂亮女孩是不是大学就爱减肥,看起来更瘦了。” 高中时彭阿姨就总说她瘦,成天跟一群男生,总怕陆晓晓抢不过,每回烤串都会多送些单独给她。 后来熟了发现,这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可不是软柿子。正是因为不好欺负,混在几个男生里也能称王称霸。 夜宵客人更多,彭阿姨交给店里其他人,撒手没管。跟几个小孩坐在一桌聊天,听到范宇要订婚惊讶得不行。 “哎哟,这日子过的,太快了!” 彭阿姨啧声感叹,“在我这感觉你们就是群小孩,居然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 “哎晓晓你那个时候在我这过的是17岁生日,现在多大啦” 陆晓晓憋嘴,“也就21!” “哈哈……打算什么时候找个帅气男朋友呀。”彭阿姨回想了下,“我记得你当时高中谈了个男朋友还挺帅的……” 其他人: 陆晓晓: 范宇想笑,“阿姨你说的不会是余勉吧” 陈子奕已经大笑,“不er,那不是几千年前的误会了吗?” “啊不是那个吗……那个转校生,什么名字阿姨忘了。” 陆晓晓扶额,“天大的误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子奕笑得不行,手搭在周洲肩上胡乱拍,“洲哥你记得等会告诉学霸,小心别让他对象知道了,人家说不定真会吃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洲木着脸拍开他,“身上一股臭味离我远点。” 范宇跟着笑完,瞥了眼陈子奕,“偷偷抽了?” “就一根。”陈子奕嘟囔着坐远了点,嘿嘿一笑,“忘了洲哥在这。” 一群人絮絮叨叨,边聊边吃到十一点,陈子奕负责开车,把每个人送到家附近的路口。 到家时王姨已经睡了,许念怀在外地旅游过两天才回。周洲一个人回房间整理完东西,打开手机已是半夜。 一小时前,几人陆陆续续在群里报平安,余勉一连给他发了几条信息。 【鱼:结束了】 嗯。 【鱼:今天开心吗?】 还不错。 【鱼:还没到家】 早到了,但把你忘了。 【鱼:[叹气]】 弱智表情。 【鱼:他们都在报平安,你学习一下。】 噗。暗示我 【鱼:我去开一个线上会。】 周洲在心里一条条回复,发现余勉像个人机,每十分钟自动刷新一条消息,最新一条在两分钟前。 【鱼:男朋友好高冷。】 周洲坐在床上慢吞吞回。 【z:我刚洗完澡。】 【鱼:头发吹了吗?】 【z:没有。】 【鱼:去吹干。】 【z:命令我】 他还想逗逗对面,没料那人直接弹了个视频过来。 -----------------------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元旦快乐~新的一年诸事顺遂,财运,学业运,事业运upupup~ 第79章 那边光线很好, 看得出英国天气明媚。余勉脖子上系着黑色围巾,衬得他皮肤白。镜头有点晃,只拍到下半张脸。 “你在外面”周洲揉了把头发顺嘴问。 “嗯。”余勉说, “在车上。” 说完, 手机往上举了点,窗外阳光在那人鼻梁拢下一层浅浅的光影。长而密的眼睫微垂, 男人下颚弧度单薄清冷,唇角平直,唇色是很淡的粉。 周洲盯了会,喉结微动。 草。他不是吧。 这才几天没见余勉,他就。馋了 回神发觉那人也在盯他, 和平时一样,余勉看人的眼神很淡。只是一直盯着一处, 目光里掺了点别样的感觉。 被看的心慌,周洲随口道,“你去哪呢” “机场。”余勉说。 “机场” “回衡城找你。” 周洲拎着毛巾手一顿, “你前两天不是说公司有事今天就回” 余勉眼神没动, 垂眸眨了眨, “不希望我回” 周洲应得很快,“当然不是这意思。” 沉默几秒, 余勉淡声问,“看来是真不打算公开” “我没说过这话——” “我接受。” 周洲: 余勉说, “但你不可以有别人。” “。”周洲这下彻底懵了, 表情一脸茫然。 他什么时候有别人了 “我接受你在外保持单身, 不公开我们的关系。”余勉说,“但只能和我谈。”。 这不废话真当他是什么臭不要脸的渣男。 “谁在外保持单身了”周洲义愤填膺,“我特么今天才跟他们说了我有对象。” 余勉:“嗯。” 你嗯你个头啊。 “还有什么叫只。能。跟你谈, 你算个屁——”周洲一字一顿。 余勉打断,“你还想和谁谈” “什么谁……” 周洲举着手机,恨不得把屏幕对面的人揪出来揍一顿,“我特么从出生到现在就只跟你一个人谈过!” “余勉你他妈今天存心找事” 他头发没吹,半干着胡乱擦了几下,碎发看起来乱糟糟的。往四面八方翘起,像只炸了毛的小狗,朝人龇牙咧嘴看起来很凶。 “我从出生到现在也只喜欢过你一个。”余勉说。 周洲嗓子有点痒,咳了声移开视线,把骂人的话又憋了回去。 “我不是存心找事,只是有点担心。”余勉声音低下来,“联系的时间少了,就会多想。” 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他说,“是我错了。” 说话时余勉眉眼一动不动,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可就是让周洲颈后一麻。 他最受不得余勉这样,看起来不动声色,实际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揪得人心疼。范宇今天一天废话唯独有一句没说错—— 他对象不是一般的黏人! “我没故意不理你。”周洲解释,“前几天是因为考试太忙,今天刚到衡城我都还没缓过来……” “以后我注意,不会把你忘了。” 他舔舔唇,语速飞快,“会按时回消息,给你报备,总行了吧。” “嗯。” 余勉眼神轻飘飘扫过周洲唇边,声音不大不小,“好想快点回去见你。” 周洲愣了下,耳根忽地一热。在心里骂了几句,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不是说今天回” 安静几秒,余勉不冷不淡道,“骗你的。” 周洲: 现在唬人的话张口就来 “今天回工作室,处理完工作就回衡城。” “可能还要男朋友再等几天。”余勉眉眼很淡地垂着,“如果等急了,想我的时候可以……” *** 一看表情就知道余勉接下来要说什么,周洲一阵心脏乱跳,在那人惊天动地发言前,猛地把视频掐断。 “嘟——” 视频挂断前画面定格,周洲两根眉毛皱在一起,耳廓微微泛红,表情局促中带着点羞愤。 和之前一样不经逗。 余勉短促地勾了下唇。 【鱼:记得把头发吹干,容易着凉。】 【z:滚。】 【z:一小时内不要跟我说话。】 【鱼:男朋友变脸真快。】 【z:再发拉黑。】 【鱼:好吧。】 本来还想发条信息验证一下自己有没有被拉黑,司机说机场车道人太多,把他提前放在附近的站点下车。 刚进机场,安检时手机震了震。 【江丽雅:今年过年还会回来吗?】 【鱼:不会。】 【江丽雅:一个人待在a市】 【鱼:回衡城。】 余勉回衡城不用想都知道是去找谁,原本以为江丽雅会发了疯地打电话来,干脆让他今天都走不成。 没料那边只是安静了一会,随后回。 【江丽雅:注意安全。】 【江丽雅:无论去哪都记得报个平安。】 【鱼:好。】 四年前,江丽雅不知道为什么余勉突然愿意跟她回英国。在衡城被人要挟的那段时间她精神状态大不如前,一面不愿回想,一面又觉得那件事与余勉同意回英国脱不了干系。 第104章 更简单说,或许又是为周洲。 江丽雅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底线。送余勉回衡城她原本是希望让他回到那个熟悉的生活环境,内心不再那么封闭,让他戒烟,让他变回正常。 从没料想,她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江丽雅无法接受。 从被告知,她就选择了逃避。在咖啡馆众目睽睽下,她第一次破了例。不再如往常那般儒雅,女人怒目圆瞪,看着桌上数十上百张照片,打了粉也盖不住她脸色苍白,身体细微地发颤。 他儿子和另外一个男生,在不同的地方,不同角度,牵手,拥抱,接吻。 江丽雅死死盯着对面的人,嘴里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别再说了,别再侮辱我的儿子。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不可以……” “我要报警。”她说。 回到英国,她躺在床上,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眼神滞钝。整层楼静悄悄的,能听见病房外心理医生和余勉交谈的声音。 她想,就这样很好,余勉还是原来那个让她骄傲的儿子。 就这样蒙着眼睛过日子,母子两人再没提起过四年前的事,就像从来没发生。 她这么以为。 直到三个月前。拍毕业照那天,余勉去墓地看外婆。 英国雨季长,男人撑着伞,半边衣裳被雨水沾湿。他蹲下,将手中的白菊放在墓碑前。 “您那时走得急,骨灰没留去衡城。” 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余勉说,“我大学毕业了,过段时间会替您将那些东西带回去。” 江丽雅站在旁边听,神色微顿。过半晌嘴角牵起一丝笑,问,“你是要专门回趟衡城送那些东西吗?”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那些东西让人送去就好了……” “工作室那边已经沟通好了。”余勉起身。 “应该会在那边长住。”男人偏头看她,神色很淡,“妈,保重身体。” …… 回衡城一顿折腾,周洲好不容易清净几天,清早被楼下叮铃哐啷的动静吵醒。迷糊中摸出手机一看,凌晨六点。 他翻了个身,脑袋往里缩了缩。 王姨在搞晨练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冷气凉嗖嗖扑进来。 周洲眉头拧成一股绳,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眼睛艰难睁开刚想把人轰出去。来人直接扑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把周洲连人带被子拢进怀里。 一股熟悉浓烈的玫瑰花香扑鼻而来,周洲彻底清醒了。 “儿子!妈妈好想你!~你想妈妈了没有呀” 她这次旅游去了一个月,加上周洲这学期课多,前后时间总被岔开,一来二去加起来两人将近一个学期没见面。 许念怀把一米八大个的人死死锁在自己怀里,“真的好想你呜呜呜,妈妈一路上碰见好多和你年龄一样大的小孩,长得也跟你一模一样!” 周洲:“……” 他是什么大众脸? 许念怀风风火火回来,带着周洲和王姨把家里上上下下做了遍大扫除,一个角落也没放过,就连之前余勉住的房间也—— “诶你说要不要在这个窗台摆个盆栽这房间太久没住人了,这样看起来有生气一些。”许念怀兴致勃勃道。 周洲被使唤一天,刚坐下来休息觉得莫名其妙,“突然搞这些干什么……” 女人扭头,“小勉喜欢什么花呀?或者有什么喜欢的植物” 从桌上摸了瓶牛奶,周洲表情凝固,很慢地转头:。 “你这什么眼神”许念怀正疑惑,想了想突然啊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了。” 她说,“我给你房间换张大点的床也是,你们都在一起了还分房睡什么。” 周洲: 看了眼自己还在喝奶的儿子,许念怀唏嘘道,“说话呀,看你这傻样。” “跟小勉在一块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被伺候的那个,长这么大个也不知道争点气,以前一天到晚欺负人家,现在是支棱不起来了……” 喝进去的东西差点从鼻孔喷出来,周洲肌肤上的粉红从脸颊蔓到脖颈后面,耳朵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不是 他…什么。不起来了 周洲怒火中烧。 余勉!他要杀人。! ----------------------- 作者有话说:终于等到我~还好你没放弃~ 爱你们~ 13号后恢复正常更新频率,我提前吱一声 第80章 “原来你们还没到那一步呀?”许念怀惊讶, “我还以为……” 不是,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许念怀思想这么开明别人往家里出柜势必引发一场世界大战,他倒第一次见, 亲妈比本人还急。 “就这么不相信您儿子” 好在王姨做好菜就出门了, 现在屋里只有他们母子俩。周洲脸红一阵白一阵,嘴硬道, “我们现在是没到那步,就算到了那步我也不一定就是下面那个好吧…。” 话到一半,发现许念怀一直盯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 周洲: “妈妈不是不相信你,我也希望你是…哎可是……” 许念怀又哎了几声, 索性丢了个问题,“你们现在到哪步了” 嗓子里挤出一声冷呵, 周洲说,“您倒是比我还急。” 许念怀摆摆手,脱口而出, “我不急, 我主要是替小勉着急。” 余勉干嘛了?给许念怀洗脑了 嘴唇动了动, 周洲质问道,“到底谁是你亲儿子” “都是呀——” 周洲甩筷子就要走人。 许念怀赶忙把人拉回来, “哎呀,我的意思是, 你是妈妈亲儿子。小勉算你的男朋友, 也是我的女婿……不, 我的儿媳妇……” 两个称呼轮番切换,许念怀觉得怎么说都烫嘴,转眼一看自己儿子的脸更红了。 “哎呀, 妈妈不知道怎么喊,就说都算我的儿子了。” 嘴边的话咽回去,周洲没再反驳,继续戳着碗里的白米,活生生凿了个洞出来。 他第一次觉得一顿饭这么漫长,几月不见,许念怀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就差把周洲这一学期的事翻个底朝天。 不过,最关心的还是他和余勉的“感情问题”。 晚上。 余勉发现他的男朋友今天异常冷漠。 忙碌一天回到家,终于能闲下来跟男朋友打视频。没料周洲全程把他扔在一边,手机孤零零架在水杯上,美其名曰“陪男友”。实际上某人全程盯着电脑,眼神都没抬一下。 “周洲。” 在余勉喊第三遍时,那人终于有了反应。 眼睛转了转,周洲终于舍得分了点视线给他,“干什么” 语气像欠了他八百万。 “我刚刚说话你在听吗”余勉问。 像是故意气他,周洲偏头,露出视线盲区另一侧的耳机,不急不缓取下,他语气硬邦邦,“没听,不听邪教。” 余勉愣了下,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我说,不听邪教。” 周洲微笑着重复一遍。 这回余勉听清了,他表情没变,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周洲:“知道什么是邪教吗?” 下一秒,余勉看见那人拿出平板,随意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找出早就调好的画面,一本正经开始朗诵—— “一,‘教主’崇拜。邪教‘教主’都极力神话自己,诱骗教徒为‘教主’之命是从。” “二,精神控制。邪教‘教主’为达到使成员对自己绝对忠心的邪恶目的,以各种歪门邪说,心理暗示等手法,对成员进行‘洗脑’。” “三,破坏家庭……” 听到第三点余勉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 唇角向下绷着,他没打断由着周洲继续念。那人眼神一上一下,眼看着脸越变越黑,眉头也随之皱在一起,最后终于爆发—— “好笑吗”周洲压着嗓问。 余勉听话地把笑收回,“不怎么好笑。” “怎么突然说这个”盯了眼周洲的表情,他明知故问。 周洲眉毛一动,瞬间拧成一团,“你,说,呢。”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她现在完全被你洗脑,根本无法沟通。” 听他亲妈聊了三个小时的人生的幸福,周洲觉着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尽了。 “阿姨跟你说什么了”余勉问。 “不就那些……”莫名其妙的那些东西。 许念怀莫名其妙跟他聊到幸福,家庭,另一半。明明自己都还没找到,就让他抓紧身边的人。 言下之意傻子才听不懂。 “……” 周洲嘴唇动了动,看了眼画面那头的人,欲言又止。 余勉刚洗过澡,前额头发带着半干的潮湿。男人靠在床沿,穿着棉质家居服。周洲一直觉得这套衣服和余勉总有一种违和。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人,每到这时总多了几分柔和慵散。 第105章 男人眉眼低垂着,睫毛长而密,掩着乌黑的眼眸情绪很淡。 对视一秒,周洲很快移开视线,“你别转移话题,赶紧交代怎么跟我妈洗脑的。” “前两天替我妈给阿姨打了电话。”余勉淡声道。 说到这个周洲噤了声,之前总听许念怀说从余勉那时回英国起,她和江丽雅的交集就少了。除了精神疾病加重缘故,其余原因都在不言中。 两人保持平淡的关系不冷不淡过了三年,直到近两年关系才逐渐破冰。 “阿姨问我什么时候回衡城。” 余勉眨了下眼,“工作室这段时间走不开,我尽量赶在范宇订婚那天回。” 周洲点两下鼠标,故作平淡哦了声,语气不耐,“然后” 那边突然变得很静,安静到能听见余勉细细的呼吸。不急不慢,有规律的,眼神轻轻扫过来,让周洲颈后一麻。 过了会,气息变得轻了些,那人声音也轻飘飘的,“后面的可以暂时不说吗?” 等了半天,周洲脸黑下来,“余勉你故意找茬” 视线定在那人鼻梁,薄薄的唇线微抿,余勉眉眼落下来,看上去神情倦怠。看周洲时眸光微动,声音不轻不重地请求,“等我回去当面和你说好不好。” 熟悉的语气和表情,让周洲下意识联想到余勉平时撒娇求人时,总会拿手指勾他。先捏捏他的指腹,整个手掌缠上。气息扫过颈后,那人把脑袋埋在他脖颈,蹭一会,再试探地亲上来。 所有小表情,他都看的很清。 想到这,周洲耳根瞬间一热,脸往旁边撇开,不搭理人。 直到对面连续传来几声轻咳,他的眼神才重新斜回去。 那人脸色苍白,看起来不像装的,周洲问,“你生病了” 余勉嗯一声,“最近睡的比较晚,可能有点着凉。” “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又加班” “三点。”余勉说,“临时有点事。” 周洲停下戳鼠标的手,皱眉。要不是他知道余勉是自己开工作室,真要怀疑这都什么黑心老板要钱不要命,不知道的还以为余勉在外面专上夜班。 看出来周洲的脸很臭,余勉安慰道,“平时工作量不是这样,只是提前把后面的做了。” “干嘛这么拼。”周洲说,“大不了参加完范宇订婚再回去弄没处理完的事。” 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真怕余勉这么做。范宇订婚后后几天就是除夕,真要余勉一个人孤零零在a市过年,他实在于心不忍。 “因为想你了。”余勉语气很淡,“回了衡城也不想再走了。” “……” 周洲一直很佩服余勉,每回说这些肉麻的话,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原本的话题被岔开十万八千里,周洲举着手机从电脑桌躺到床上,裹着被子在床上肆意动。床头到床尾滚了个遍,不知不觉聊到深夜。 无数次画面晃过时,余勉无意问了嘴,“在房间吗?怎么跟我印象里的不太一样,床好像更占地方了——” 只见他男朋友脸肉眼可见的变红,绯色迅速蔓延到脖颈。周洲隔着屏幕瞪了他一眼,以一句骂他的话结束了今天的视频。 …… 一周后。 范宇订婚喜帖一发,朋友圈瞬间炸了。此人成为同龄圈子里结婚最早的一批不说,订婚地点还设在衡城一家小有名气的山庄。 说是山庄,简单来说就是一家以菜品,环境出名的高级版农家乐。两家人想办的风光,又刚好可以当做度假。索性在山庄订了客房,邀请参宴的人留宿一夜。 因为离市区远,恰好给了陈子奕一个机会显摆前两天刚提的新车。喜气洋洋揽下司机大任,他清早就去接了周洲。 刚上车,陆晓晓把车窗放下来,手在鼻前挥了挥,“你这车上一股什么味新车还没撒味呢。” “怎么可能!提车第二天我就特意买了车载香薰,怎么可能有怪味……” “哦,那可能就是你香薰的味道吧。”陆晓晓直接道,“你一个男的搞这么骚包,不会是gay吧。” 陈子奕: 他血压飙升,急得差点咬到舌头,“老子纯直男!超级。无敌。巨他妈。的直!” “干嘛这么大反应。” 陆晓晓当然知道陈子奕死直男一个,嘴上依旧没放过,“人范宇都结婚了,也没见你谈过一个,我觉得还是存疑。” 陈子奕:“” 他的的确确是个母单,百口莫辩只能偏头冲着副驾驶求助,“洲哥,你倒是替我说两句啊。” 刚回完余勉信息,页面切到消消乐,周洲抬眼,“所以你是吗?” “。”陈子奕哽住,“我是不是你不知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 ……牛逼。 周洲低头划屏幕,“确实没听你说高中喜欢过谁。” “没说也不代表我没喜欢的啊……” 陈子奕声音渐小,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的人,跟陆晓晓对上视线又很快收回。 “方艺今天真不来”他突然问。 陈子奕想起来,方艺以前就不爱在群里说话,上大学后除了陆晓晓,跟其他几人的来往就更少了。 “不来,她太忙了。” 话毕,陆晓晓眯起眼,“不是吧……陈子奕你该不会高中一直暗恋小艺” 不想继续跟她掰扯,陈子奕没回答转头问周洲,“学霸呢,他什么时候来” “已经在路上了。” 没得到正面答复,陆晓晓好奇心作祟开始一路纠缠。打了四十分钟嘴仗,愣是一个有效信息都没从陈子奕嘴里挖出来。 开过一段山路看见不远处挑高的大门,复古的木柱上刻着:山水别庄。 庭院中央立着一座青铜雕塑喷水池,正对着一栋青灰色的楼阁。山庄整体色调淡雅,风格复古,但除了几座亭子,还是现代建筑居多。 还没到时间,三人去大堂看了眼。场地还在布置,没找到范宇,索性跟着山庄的人在附近转悠。注意力被别的吸引,陆晓晓这才放过陈子奕。 订婚邀请的人不多,大多是双方至亲和关心极好的朋友。按照年龄分成两桌,长辈一桌,周洲这桌除了他们还有两女一男,都是年轻人。 山庄内没有专门化妆的地方,专门分了个房间当化妆室。两个女生是新娘的好友,前前后后去那房间走了几趟,凳子还没坐热这会又帮新娘拍照去了。 反观他们这边,周洲消消乐直通8000关,陆晓晓在给自己刚拍的照片p图,陈子奕坐着无聊,吃了满肚子餐前花生,差点给自己噎死。 0人关心范宇。 主要也确实没找着人,不能怪他们。 新娘倒是见了,没正面碰上。在大堂门后一个放礼金的小台,女生一身精致的正红新中式小礼裙,十分醒目。 几个好姐妹在小台推推搡搡一阵,新娘回了化妆室,两个女生回到大厅。 虽说他们这桌都是年轻人,大家基本在低头看手机没交流。视线总瞟一处,就算是陈子奕也察觉不对。抬眼跟两人对视,其中那个长头发的女生整理了下刘海,像是下定决心直直往他们这边来。 “你好。” 女生在周洲身旁停下,屏幕恰好弹出消消乐8001关的通关界面,她下意识道,“八千关好厉害。” 要不是女生吃惊的表情过于自然,陈子奕真要怀疑这又是什么新的搭讪方式。 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女生道,“啊,一开始是觉得你长得帅才来找你。难得遇到也喜欢玩消消乐的男生,单纯觉得玩的很厉害,可以加个游戏好友吗?” 陈子奕:“……” 这也行要消消乐游戏好友。这种搭讪方式确实新。 低头玩手机的都停下来,整桌人齐刷刷抬头,八卦的视线聚向一处。 第81章 人家只是要个消消乐好友不好拒绝, 原本以为周洲会顺口应下,没料他道,“不好意思, 我对象可能会介意。” 该说不说, 这个回答连陈子奕和陆晓晓都没想到。 什么对象这么宝贝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周洲起身, 朝女生点了下头,“我出去接个人。” “哦哦……好。” 侧身让开时,女生表情有点懵。有点可惜地回到座位忍不住跟身边好友吐槽,“我就说嘛,这种帅哥怎么可能没女朋友, 小萱情报真不靠谱。” 一个小插曲倒是莫名活络了气氛,陆晓晓忍不住调侃, “你们别只看脸长的帅,他脾气可臭的很,估计只有忍者神龟受得了他。” 女生瞬间被逗笑, “听小萱说, 你们都是范宇的高中同学?” “是呀, 不过我跟他们几个不是一个班的。” “不是一个班你们关系还能这么好。” “……” 向两人简单“介绍”完周洲以前的光辉事迹,两个女生笑得前俯后仰, 状态完全放松下来。几人正聊得火热,就见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大门进来。 第106章 时间差不多了, 大厅中央舞台的电子屏亮起。刚才她们话题里的男生, 眉眼耷拉着, 手插在棉衣口袋里,正漫不经心走。后面跟着一个高挑的男人,身形端正, 五官优越立体。 气质太过惹眼,两人还没落座引得大厅不少人纷纷侧目,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小声问,“另外那个也是你们学校的” “嗯哼。” 余勉以前在学校本就属于端正好学生那挂,几年不见,现在给人感觉更加成稳。对比前面那位的过分松弛,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不像同龄人。 “你们学校该不会全是帅哥吧。” 陆晓晓忍笑,“低调低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周洲脸比刚来时更臭了些。拉开椅子,余勉十分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周洲偏头,绷着表情看他:离我远点。 没发出声音,表情带着满满的威胁。 余勉盯了眼周洲口型,有点后悔。刚才在外面不该只是逗逗,应该直接亲上去的。 “学霸,好久不见啊。”陆晓晓坐在对面,首先跟余勉对上视线。 余勉礼貌地回应了下,察觉到视线,眼尾轻飘飘扫过旁边的女生。 陈子奕:“我靠!学霸我想死你了,怎么光给洲哥发信息,不喊我去接你” 余勉:“在群里发了消息,没人回。” “啊…这样啊,刚光听他们聊天忘看手机了哈哈哈……”陈子奕给人递饮料,“听洲哥说你自己弄了一个工作室” “嗯。” “太牛逼了吧,我有一个堂哥也是……” 不知道哪来的话题,余勉落座起陈子奕就抓着人聊,一刻也没停下。 察觉到长发女生从一开始神情古怪,陆晓晓靠过去八卦,“怎么了?你该不会又看上这位了吧。” 突然被问,女生猛地回神,“没……没有。” 注视得太明显,她连忙转移到别的话题。聊天间,眼神仍旧若有若无在男生身上徘徊。 周洲起身前,她无意瞥见了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 她印象中记得是—— 【鱼:男朋友可以出来接一下吗。】 ……男朋友 “……” 订婚仪式开始,司仪主持完开场,众人总算见到今天的男主角。范宇身着一身笔挺西装,板正帅气。平日吊儿郎当惯了,难得见人有了正形,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新人在婚书上签字,摁手印,一系列极具仪式感的环节后,双方互换礼物。男方送三金,女方长辈给红包。 “怎么感觉自己真有点落后了,居然就喝上朋友喜酒了”陈子奕一边跟着底下人鼓掌,一边忍不住感慨道。 陆晓晓给自己倒了杯果汁,“这不算喜酒,还没让你出份子钱呢。” “靠,我还没工作呢,就出上份子钱了” 一语道破整桌人心声,众人笑而不语,只有余勉表情依旧不冷不淡。 为了严谨,陈子奕补充道,“不好意思,忘了学霸早开始挣钱养家了。” “哎不对,学霸你刚刚说你工作室开在哪”他想起来,“a市洲哥大学不也在那你们俩…是不是已经在a市见过了” 余勉:“嗯。” 周洲:“没有。” “……” 此处一片无声。 周洲没分给他眼神,陈子奕愣了下看向余勉,表情迷茫,“学霸你这个‘嗯’的意思是……见过还是没见过” 余勉说,“认同周洲的意思。” 周洲无言。 “哦~那就是没见过咯。”陈子奕点头,“害,你们俩关系这么好都在一个城市居然还不见面,看出来真的很忙了哈哈哈。” 范宇和新娘敬完长辈那桌酒,拎着空杯就来了他们这桌。 “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啊,我还是喝酒,我老婆就以果汁代了,你们没意见吧?” 一桌人跟着起身,陈子奕笑嘻嘻道,“那你帮嫂子喝了呗。” 范宇哼笑,“别急着灌我酒,结婚那天肯定跟你们喝到一醉方休,今天就随意点,其他女生也可以以果汁代酒啊。” “得得得。”陈子奕举杯碰桌,先起个好头,“祝宇哥和嫂子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周洲举杯,“新婚快乐。” 余勉:“百年好合。” 碰完杯,范宇喊人把订婚蛋糕搬到他们这桌,“长辈们那桌不爱吃甜的,蛋糕咱们就在这里切吧。” “蛋糕我数了,分好以后我们在场的刚好一人一块。”他神秘兮兮地咳了两下,“结婚抛花球那套太土了,我来个有意思的。” “我老婆在里面放了颗小金豆,这是我俩特意去菩萨那开过光的,谁吃到谁中奖啊。寓意幸福传递,有对象的早日修成正果,没对象的桃花立马就来!” “求过菩萨”陈子奕听了有点心动,“管灵吗?” “必须的。”范宇挑眉,“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气势做的太足,弄的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心动。一分下来,都不动声色开始扒拉蛋糕。 其中翻腾最猛的就属陈子奕,翻一块吃一块。不知道馋了还是怎的,别人刚开吃没多久,他的盘子就已经空了大半。 “不是,你这小金豆多大啊。”陈子奕眯着眼找,吃得满嘴奶油,“总不能被我吞下去了吧。” “兄弟真不是我说,那金豆还真不小。”范宇说,“以你这个吃法还没找到八成是没戏了。” 话刚说完,陆晓晓那边就传来动静。 “学霸你别动。” 蛋糕分下来她粗略看了眼自己这份,确定没有。于是开始四处走动观察敌情,旁边几个女生和她战况差不多,刚走到余勉这边她一眼锁定—— 缺了一角的奶油里有一个金灿灿的小东西。 余勉用叉子挑出来,还真是一颗黄豆大小的金粒。暂且不说菩萨开光有没有用,单论这个金豆的色泽大小,也能看出这夫妻俩是真仗义。 要不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陈子奕彻底心碎,“学霸这种十全男人还需要菩萨保佑吗,我不活了……” 说着,舀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 陆晓晓:“你别真把自己噎死就行。” “这不巧了?” 范宇给自己在这桌加了把凳子,“学霸不是正好谈了个对象这样子看来能喝到你们喜酒啊。” 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周洲突然被呛到,“咳咳……” 余勉伸手去拍他的背,视线若有若无扫过一处,他淡声道,“如果有那天,我会去还愿的。” 咳嗽太猛,脖颈充血引得全身血液沸腾,周洲脸颊变得又烫又红。 周围起哄声四起。 “学霸你那对象是大学谈的”陈子奕给周洲递了杯水,顺势接下话茬,“话说高中你为什么突然转走啊?一声不吭也没和我们说一声。” 周洲眼皮一跳。 气氛随之安静。 停顿几秒,余勉淡声道,“因为家里的事。” 意料之中平静又简短的回答。 下午阳光很好,两家人组织去山庄的后山野餐,也捎上了他们这群小朋友。晚餐后,过夜的只留下了两家父母和周洲几人。 可能因为开心,或是人少了更放的开。说好今天只是随意,范宇晚上还是忍不住开了几瓶酒,豪言道不醉不归。 新娘先回了房间,留下范宇,陈子奕,周洲他们陪范宇的老丈人喝。 “等会。” 几人喝开了聊的正欢,喝到最末陈子奕后知后觉,“不er,又不是我老丈人我怎么尽心尽力陪什么?范宇你坑我呢?” 范宇手一挥,“你不也挺高兴的么,别在这叽叽歪歪。” 这话倒是把老丈人逗乐了,扬言说要给陈子奕也找个对象。男人喝大了就爱吹点牛,几个男人胡言乱语从天文地理聊到国家大事。最后还是丈母娘出面,将核心输出拖回房间。 “那个小兄弟叫什么来着……” 男人满脸通红,走时嘴里还在嘟囔,“陈……什么的,我记住你了!嗯……挺真诚挺直爽一男生,听叔叔的,你小子以后一定有出息,也能讨到个好媳妇!” “得嘞,借您吉言。” 老丈人一走,这桌上就剩下三人。余勉前面喝了几轮,不久前出去打电话还没回。陈子奕和周洲有点喝晕了,相互扶着回二楼找各自的房间。 范宇还算清醒,去外面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吹风。村野的风扑上来夹着浓郁的草木香,这里的夜空能少见地看见几颗星星,稀疏地闪在各个角落。 刚喝了酒浑身发烫,脑袋也有点晕。吹着冷风舒服了很多,范宇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了根咬在嘴里。 摸遍全身想起打火机还在西服口袋,外套早就被他老婆带回房间。他低骂了声,皱着眉正想把烟收回去—— “咔嗒”一声,打火机清脆的响声,亮起一点猩红。范宇下意识偏头点火,狠狠吸上一口,回神才看清给他借火的人。 第107章 火光明灭,男人模样清冷。疏淡的眉眼模糊在弥散的白烟里,黑色大衣外套敞开,慵散矜贵。 范宇吓了一跳,烟倒吸进肺里猛咳了几下,“学霸!你怎么会有……你也抽烟” “戒了。” “哦哦哦。”范宇烟叼回嘴里,反应过来皱眉道,“戒了你真抽过” 余勉把打火机放回口袋,很淡地嗯了声。 “靠……” 刻板印象作祟,余勉这档子人抽烟,放在他这可以算作恐怖故事程度了。 沉默了会,范宇偏头吐烟,“在英国开始的” 他突然道,“你当时突然退学不只因为家里吧。” 第82章 庭院只留了一盏灯, 月光笼上林间,黯淡朦胧。树丛因风沙沙作响,婆娑树影落在脚下, 周遭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范宇指间夹着烟, 仰脖子深吸了口。从他们站的位置往上,能看见二楼的光, 时不时有住客走过,白炽的楼道灯应声响起。 烟雾飘散在风里,两人相继沉默片刻,范宇扭头道,“你转走以后, 有一段时间周洲每天放学都会去衡北巷。” 余勉微怔。 “好像在找什么人。”弹了两下烟灰,他说, “在那蹲了两个月,什么也没找到。” 衡北巷。找王泽林 周洲已经知道了?怎么知道的,又知道多少?还是他不在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光线昏暗看不清面前那人神情, 范宇只觉得余勉呼吸逐渐变得滞钝, 紧绷的肩背更加僵硬。 “还记得何安么。” 他将最后一点烟吸尽, “毕业那天他回了趟一中。” 所有思绪被抽空,余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四年前的记忆一涌而上, 喉间干涩发苦,他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 “周洲去找的他, 不知道说了什么, 貌似后来还去了局子。” “说到何安,我知道点他和王泽林的事。” 范宇将烟捻灭,“说来也巧, 王泽林最开始干那些脏事,是在我一亲戚手底下。后来我那亲戚进去了,他未成年,加上没证据,被拘留几天放出来才去的衡北巷。” “王泽林这人吧,什么歪门邪道的活都接,在这边混的都认识。偏偏就是高二那年,他为了逃债人间蒸发。再听到他消息就是我们毕业,听说被人递了举报信。” “正巧是他成年那天,犯罪证据连着信一起送到的局子。”范宇笑,“十八岁生日在衡城市公安局过的,还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你说搞不搞笑。” 余勉脱口而出,“周洲跟他动手了” “……” 这些事他从没听周洲提起。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装不知道。 手机铃声打破沉重气氛,范宇摸索了下口袋,摁下接通,“嗯早没喝了,我马上,就出来抽根烟。” “不骗你,真就一根。好。我现在上来。” 挂断电话,范宇抬手拍了拍余勉的肩,“我就凑巧听说过点王泽林的事,具体的你还是去问周洲吧,当时他谁都没说。” 他翻过手背拂过衣领和袖子,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确认味道散了些,才道,“我老婆喊我上去了,学霸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除了范宇和新娘的房间是大床房,在三楼。其他人的房间都在一层,凭房卡出入。按房号周洲和陈子奕的确住在同层,两人到了才发现隔了半层楼,从电梯上来就各自回房了。 山庄客内的陈设和酒店无异,周洲今晚喝的不多,但山庄独特的酒酿度数普遍偏高,加上夜间山里的冷风一吹,头更容易晕。坐在沙发缓了会酒劲,给许念怀打了个电话才去洗澡。 余勉是今早落地的衡城,因为市里到山庄距离较远,避免误时,许念怀亲自开车去接了行李。余勉以前住的房间王姨已经重新收拾,与此同时,如许念怀所言,她也给周洲的房间置备了张双人大床。 同样的情况她也会向余勉转述,至于怎么选,由他自己。 热水从头往下,刺激得周洲全身血液沸腾滚烫。 草。他有时都服自己。 从放假到现在,他和余勉也就半个月时间没见。上午去接余勉,不知道抽什么风,从远处看清那人开始,他的心跳就止不住加快。 可能是今天见面的时况与往日不同,再或者,这是他们时隔四年第一次以这样亲密的关系在衡城相见。 他这样自圆其说,表情故作镇定地走过去,没料下一秒就为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破功。 “男朋友表情怎么这么凶。” 指尖触上一阵冰凉,那人肩膀自然靠近,不动声色地勾了勾他的手指。周洲刚从空调房里出来,手温温热热。 余勉手指用力拢了拢他,卷走指尖的余温,淡声道,“都说小别胜新婚,这么久没见怎么更冷淡了。” 谁能想到,能有一天从余勉嘴里听到他说另外一个人冷淡。 说着,男人偏头。气息扑上耳廓的瞬间,周洲后颈麻了下,伸手推开那人的脸,他皱眉,“别发神经,现在在外面。” 后半句刚出口他就后悔了,人家还没干什么,他这话倒像一种暗示。 果不其然,那人盯他一眼,眼睛眨了两下,“不可以在外面干什么?牵手还是——” “什么都没有,滚。” 周洲偏头避开余勉视线,扔开那人的手走在前面。 “……” 浴室内视野朦胧,周遭弥散着白色水雾,水温发烫的同时,周洲脑中思绪飘飞,酒后身体变得更热。跟余勉做那些之前,他那方面需求根本不大。现在倒总是莫名被勾起,加上有段时间没抒解,一股热意直冲冲往下。 …………………………………………………………………… 心里劝服自己,他把水龙头拨向另一边拿起花洒对着脑袋冲。任由冷水肆意横流,他手扶在墙边,……………………………… 结束的时候,他没觉得爽。水温一冷一热,身上酒劲没过,从浴室出来,周洲脑袋昏昏沉沉,浑身乏力。 随手抓了条毛巾擦头发,桌上手机连续亮了几下,像是有人给他打电话。他刚要接对面就挂了,接着就听见两下不轻不重的咚咚声。 瞥了眼手机上的头像,是余勉。 门外冷空气凉丝丝往里灌,周洲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山间夜里气温与城市不同,降得格外厉害。看清门外的人,他眉心一跳。 不知这人在外面等了多久,敲门的手还没来得及撤回去,修长的指节僵硬地半曲着。呼出来的气凝成白雾,因为太冷,余勉把围巾往上裹了些。他的皮肤本就白皙,稍微有点什么很容易让人察觉到异样。 鼻尖,脸颊,耳廓,肌肤脆弱的地方,泛着一种异于平常的粉红,像被冻的,浑身透着股寒气。 周洲把人拉进来时,那人手腕冷的像淬了冰,他质问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在楼下跟范宇聊了几句就上来了。” 周洲张了张嘴,“就一直站我门外” “嗯,打电话你没接。”余勉说。 “我在洗澡。” “我知道。” 眼睫颤了下,周洲说,“外面这么冷你就不知道回房间等,我看见信息会回。” “怕你喝醉了出事。”余勉淡声道,“再过半个小时不开门我会去找前台拿房卡。” “我能有什么事……”对上那人平淡的视线,周洲想起自己之前在星期玖那次喝得昏天暗地,心想不由吐槽还不是因为他。 “行吧,现在看到了,我没事。”他问,“还有别的事吗” 余勉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屋内安静下来,他等了会,那人还是没动静。 怕不是风吹太久,把人冻傻了 周洲正想着,抬手用手背去探那人额头。却被那人反过来钳住手腕,摁向门边。 狭窄的玄关容不下两个身形高大的人,他们稍微动一下就能触碰到旁边的木质柜门。熟悉的木质香席卷而来,冰凉的唇贴上来,裹挟着冷气探入唇齿。 室内有暖气,周洲洗澡后换了身宽松的白色体恤衫和短裤。此时腰背紧靠着门,他被迫仰头。那人宽大的手掌握在后颈,余勉亲他时,手指轻轻没入头发。蹭过头皮惹得他浑身颤粟,身体也被人压着,刚才在浴室没发泄完的邪火蹭地一下冒上来。 “嗯……别…” 周洲浑身本就发烫的厉害,偏偏余勉手格外冰。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强烈的刺激,引得他身体止不住轻颤。喝了酒他头昏脑涨,被余勉亲得双腿发软,倚着墙壁就要往下滑。 被人从后圈住,余勉把他往上带了带,单薄的布料禁不住摩擦,蹭过腰后时,周洲喉间发出一声不属于他的声音。 隐忍黏腻,暧昧不清的闷哼。 太阳穴抽了两下,周洲茫然地看向面前的人。后知后觉的尴尬和羞耻感让他的脸瞬间涨红,伸手就要推开那人—— 第108章 “起开……” “你顶着那里是要去哪?”余勉淡声道。 周洲整个人僵在原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那人从善如流地在他面前蹲了下去。 (这真的没啥就是帮忙系鞋带) “靠,等会,……余勉你干什么。” 手扶在。。,那人冷淡的声音从。。传来,“别每次都拒绝我。” “自己。过了?刚才爽么。” “……” 周洲眼神失焦,比起恼怒更多的是羞耻,脑袋烫的快失去理智,他脱口而出,“真想把你这张嘴撕了……。” 余勉仰头,刺激人的话张口就来,“那还怎么让你。。” 骂人的话戛然而止,周洲靠在门上,垂下眼皮,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蚕足地叹息。 …… 这种事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可清醒过后他从上往下,亲眼看余勉跪在自己身前做那档子事的视觉冲击远远比这件事本身的刺激更大。 “舒服吗”余勉问。 周洲低骂几句把人拽起来,即使刚才爽的不行,他依旧嘴硬,“不怎么样,非常一般!” 那人静静盯了他一眼,虽然没什么表情,周洲热意又一下子窜上来,很快偏开视线。 余勉不冷不淡用拇指擦了下唇边,看的周洲喉间一紧,刚有点负罪感,就听见那人说—— “那我以后多给你做,当练习技术。”。…… 吓得周洲差点给他扔出去,忍了半天才磨牙道,“你大半夜来找我就为这个余勉你真是……” “不是。” 余勉说,“是来找你说清楚一些事。” 第83章 周洲愣了下。 刚做完那种事, 他还在脸热心跳,那人倒是很快恢复平静。薄薄的眼皮向下,男人睫毛细密覆着漆黑的眸子。那张平日没什么情绪的脸, 现在看起来有点严肃。 保持刚才的姿势周洲背靠在门上, 门缝时不时透进些风,弄得他颈后一凉。低头踢了脚余勉鞋尖, 周洲摸摸脖子,“进去说。” 单人间的沙发很小,容不下两个人。他把床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开给余勉腾位置,就被那人催着去把头发吹干。 周洲站在洗漱台前胡乱揉着头发,耳边热风呼呼吹着, 他眼神时不时扫过余勉的方向,见那人拎着垃圾桶往玄关走, 他耳根一热飞快收回视线。 室内暖气很足,余勉收拾完刚才的狼藉把外套脱下,只留一件白色内衬。衣裳贴肤更显他身型匀称挺拔。周洲吹完出来, 他的头发细软因为刚才抓得随意, 头顶的几撮翘起, 凌乱蓬松。热风吹得耳朵,脸颊红扑扑的, 压下几分戾气,这样看倒显得人有点乖。 刚才吹头发的时候, 他思绪飘飞, 什么事余勉要这么严肃跟他聊, 第一反应想到白天余勉中的那颗金豆,脑中反复播放范宇那句“修成正果”。 热风吹过耳廓,他浑身打了个哆嗦。晃了晃脑袋, 觉得自己中了邪。 “周洲。”余勉拍拍旁边,“过来坐。” 周洲回神,把毛巾丢在一边。 “四年前的事,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余勉问,“已经知道多少了” 他没想过瞒周洲。只是不能在那时候。 不能是周洲高三,许念怀住院,这个不允许任何试错的节骨眼。 所以他求何安不要说。哪怕把它烂在心里。 但周洲哪那么容易敷衍,这人平时看着没耐心,唯独在犟这方面,对认定的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离开前他想过,即使周洲找不到他,不管多久,也总会把事情弄清楚。 哪怕这辈子他们都不再见。 周洲说,“我已经都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 在衡北巷蹲了两个月无果,得知王泽林搬走,他没惊讶。倒是发现自己太蠢,过了这么久才看清,真正藏着掖着不想让他知道的其实是余勉。 从那天开始,他没再去过衡北巷,也不再打听王泽林的消息,一切回到正轨,就像接受了现实。 毕业那天,抱着试探的心理,他给何安发去信息,没料那人真找来了。 借着回母校探望的说辞,何安拜访完老师,给他带了句话匆匆离开。再见面是在何安提到的地方,周洲准时赴约。 “你那条信息什么意思” 何安找了家学校附近的书屋,暑假书店只剩最后两天歇业,高考一结束光临的学生减去大半,偌大的书屋只有寥寥几人。 周洲刚一坐下,何安便问。 手上捧着本书小动作不断,书页翻来翻去,男生眼神频繁地四处乱瞟。语速很快,浑身上下透着难掩的焦躁。 看来他蒙对了。 何安和王泽林的事他听范宇说过一嘴,虽然不知道这两人的纠缠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可联想到是余勉刻意隐瞒,就很好猜了。 想知道只是需要一个时机。 例如现在。 一切对他有影响的外在因素消除,高考结束,他给何安发了条消息。 【z:需要帮忙吗。】 “字面意思。”周洲回。 “余勉回来了他都跟你说了” 来不及再试探,何安早已按耐不住全盘托出,“我联系不上他,况且他人在英国确实不方便,这件事让你来更好。” 周洲表情看不出什么,一直沉默。 一口气说完,想到这段时间他们做的那些,何安还是有点顾忌,“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更多像在说服自己,他自言自语道,“余勉应该已经跟你说了……他一开始就说只要等我们高考结束,只要等那个疯子成年一切就都结束了。 周洲眉头皱了皱。 “那个疯子”,是指王泽林 “他前两天明明已经被抓了,但…但是……居然真的有人要保他。” 不知道在想什么,何安眼睛一转开始警惕地打量起周围,精神变得十分敏感。 确定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何安压低声音,“警方那边还在调查,余勉之前说过,王泽林涉及的东西太广多少会牵动到一些人。如果有人要保他,除了那些证据可能还不够,真想让他彻底坐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人证。” 静静看着面前的人,周洲依旧没什么反应。 何安情绪很不稳定,一口一个“余勉之前说过”。虽然不知道余勉跟他交代了什么,很明显现在情况出现了意外,这人完全处于病急乱投医的状态。 “怎么不说话。”何安语气低下来,“你…你不想当这个人证?” “余勉还挺了解你,你果然很介意。” “王泽林是死是活跟你们没关系,但…但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啊,不……不,他要是还能出来你们也跑不了。你和余勉,你们俩那些照片…,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何安紧紧攥着手里的书,指节用力到发白。他垂着脑袋一口气说完,呼吸急促,嘴上说着威胁的话,整个人分明已经害怕到发抖。 等了半晌没得到回应,他试探性抬眼,被面前那人的表情吓到。 以前在学校他是不敢惹周洲的,他知道这人脾气坏,今天第一次亲眼见更是吓得不轻。原本戾气的眉眼彻底阴沉下来,眉头紧皱,看他时眼神冷得骇人,几乎是凝视。 “你……不愿意帮忙就算了。”他颤巍巍拿起书要走,那人却突然开了口。 “你刚才说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何安皱眉,“你不想帮忙就算了,有必要在我面前装” “余勉没回来,从头到尾也没人跟我说这些。”周洲面无表情。 额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何安愣了下不可置信地回头,“你说什么…” 周洲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发的消息和自己刚才说的那些—— “我会跟你去。”周洲声音很沉,“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 薄薄的嘴唇动了动,余勉垂眼,喉结滑了下。 在英国待的那几年,他想过无数次回衡城找周洲,想过见面后他该怎么解释。积攒了几年的情绪和话,真到了这一天却被对方的一句“知道了”堵的一个字也说不出。 余勉说,“那些照片……” “嗯。”周洲说,“笔录的时候都拿出来指认了。” 第一次看到那些照片,他说不上来自己什么心情。 但他知道自己情绪有点失控。 时隔几年,王泽林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面色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头发枯黄,腰背轻微佝偻着,骨瘦如柴,看见周洲时蜷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周洲脸色阴沉得可怕,看着面前的人像在看一团烂肉。 “……” 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了。”周洲看起来情绪不对,他靠在床头肩背紧绷,“让我来说。” 余勉微愣。 周洲语气微沉,“余勉你知道吗。我以前就发现了,你以为自己懂我,我也自以为是,觉得很了解自己。” 第109章 “但我想错了。” 像是憋了很久周洲说话几乎没有停顿,“刚开始跟你在一起我几乎每天都在想,我们什么时候会被人发现,被发现了会怎么样……这种情况在脑子里发生过一万遍,因为我总忍不住去想,我……” “我也想向你靠近,像你一样坦荡。” 他印象里,余勉不在乎这些。从来都是坦荡地喜欢,毫无隐瞒地袒露。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和目光,仿佛那些丝毫不足以牵动情绪。 但他,一直顾虑重重,东躲西藏。 那年盛夏的衡城街头,他举着冰棍一路狂奔,脑中却早已被树下等待的影子填满。光影晒得发白,冰凉还未渗透舌尖,身旁的人肩膀轻轻撞了下他。他故作烦躁地生气,心却像是踩进了凝固的热浪,莫名发烫,狂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对余勉的感情。早在很久以前了。 周洲脸颊如火烧般滚烫,他吞咽了下不敢抬眼看,“…其实高一第一次和你在我家见面,我说没认出你是装的。” 余勉喉结划了下。 “但揍你是真的生气,……在气你之前为什么要走。” 余勉伸手扶过周洲脑袋,干涩的触感在他唇上碰了下,浅尝辄止。 揉了揉周洲颈后的碎发,男人声音异常温柔,“以后不会再——” “我的意思是。”周洲打断。 没在意余勉的小动作,他抿了抿唇,从没说过肉麻的话他声音突然很低,“我…可能比你想象中的更早喜欢你。” 直直看着面前的人,周洲第一次没再避开那人眼神,他认真道,“我没你想的脆弱,现在也不怕那些了,遇到傻逼的人大不了我把他们全揍一顿…… 我不后悔跟你在一起。” 他吞咽了下,“所以你以后别再想把我丢开一个人走。”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声呜呜地吹。 眼睫眨了两下,余勉牵上他的手腕,低头亲了下,“是想跟我私奔吗?” 周洲皱眉,“你会不会抓重点。” 余勉沉沉嗯了声,他下颚紧绷,“我不会再走了,这辈子都不会。” 语调如往常一样平淡,不轻不重,神情却像立了某种誓言。 周洲主动抓上那人脖子,,屋内漫起一阵轻微的喘息,手指在余勉耳后轻轻划过,他盯了眼那人冷淡的薄唇。 一口咬上去,他声音微哑,“余勉我们做吧。” 余勉没回,只用力扣住他的脑袋接吻。眼睫随着接吻翕动而下沉,绵长叹息抚过濡湿的眼。唇瓣纠缠,暗涩的情愫在呼吸弥漫。 周洲湿漉一片,一条胳膊失力地挂在余勉肩上,任由那人摆弄。喘息间去挑那人的裤子。 第84章 山间半夜下起小雨, 落在叶上淅淅沥沥。掠过空蒙的山风,屋内细声起伏,水光潋滟。 灼热软绵酥酥麻麻传遍全身, 热潮翻滚周洲脸颊, 脖颈的肌肤从未有过这般红,所有被碰, 被亲,被爱抚的地方,处处遗存着暧昧的痕迹。 手指陷进余勉的头发里,他仰起脖子大口呼吸,暗暗吸气想压下喉间早已变调的声音。被余勉发现后更加变本加厉, 撑开他的,指腹的冰凉贴上细肉, 突如其来的刺激感引得周洲浑身颤栗。 再也忍不住声音,他面色涨红,眼神闪过一丝羞恼手上用力把余勉抓过来接吻, 为了堵住那人唇边的笑, 他吻得很凶。 滚烫的唇顺着气息将余勉覆盖, 他连眼睛都忘了闭上,较着劲地肆意舔舐纠缠。 绕上舌尖舔咬摩挲, 周洲眼底烧红,分开时唇边沾着点透明的津液。他声音发软, “别墨迹了…快点…。” 拇指擦过他的嘴唇, 余勉一把制住那人不老实的手, 他垂眼看着周洲,声音克制沙哑,“明天, 等我们回去……这里没有东西,做不了。” 周洲呼吸灼热,眼睛雾蒙蒙的,鼻尖渗出细小的汗。他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手指一勾弹出来,里头摆着几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真能用上酒店送的东西。 趁那人出神,周洲腿用力一绊反过来跨坐在余勉身上,动作熟练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架势。随手抓了盒大的……撕开,刚回上点劲,腰后突然一凉,周洲身体瞬间软下来。 (审核大人他们真的没做什么 余勉平躺着看他,手掌从后攀上来沿着凹…………脊骨一路轻抚………… 弄的周洲头皮发麻,他涨红脸骂,“余勉你他妈……” 薄薄的眼皮轻掀,那人手上放缓,仰起下巴看向身上的人,“难道你想。我吗?” 平日没什么血色的薄唇被周洲咬得涨红,余勉雪白肌肤从上到下泛起粉红,如今这幅乖乖地被人压制的模样任谁看都极具诱惑。 视线在周洲锁骨下方的位置停住,细嫩的肌肤上缀着颗小痣,余勉眸间暗涩翻滚,“可以,但是没有润滑……” “哪来这么多事。” 周洲伏身堵住他的嘴,冷哼一声伸出两根手指,碰上那人湿红的嘴瓣,他哑声命令,“用你的,张嘴。” 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余勉漆黑的眸子微敛,喉结轻滑了下,他低头含上,垂眸时长睫跟着微微翕动。 两指在唇齿间搅拌,那人便迎着他,温热的湿软密密麻麻由指尖蔓延全身,猩红的舌头扫过指缝。周洲条件反射抖了下想收回,那人忽然仰起脖子,张嘴将手指往更深处吞—— “嗯……你干什么……” 男人疏淡眉眼间瞬间激起一层生理性泪水,一时间分不清在余勉吞舔什么,周洲大脑一片空白,灼烧的热流汹涌往下。 身下的人同样,隔着布料都能清晰感受到那处不寻常的反应,余勉仰头看着周洲,哑声问,“从哪学的这些” “要你管。”周洲嘴硬道,“你没看过片” 那人嗯一声,乖乖仰起头看他,示意周洲继续。 逞一时嘴瘾,周洲其实看了个屁。他们男生之间也不是没聊过这种话题,只是他每次都是听个开头觉得无聊就走开了。 “不继续了吗?”余勉问。 硬邦邦坐着不知道干什么,周洲浑身难受,先是一顿乱摸,后来实在忍不住先解决起了……。 (……这也什么也没有 怔怔凝视着眼前的一幕,余勉残存的理智一点点殆尽,心中那根的弦紧绷得太久彻底断了,粗热的喘气欺压上来,他问,“舒服么?” 周洲迷迷糊糊“嗯”了声,再回神,那人在他腰下垫了个枕头,被余勉重新压回来,他脑袋还是晕的。 周洲认命,他果然做不了上面那个。跟余勉纠缠太久他身心俱疲,现在只想躺着舒服。 后半夜雨变得更大,雨声伴着林间树叶摆动的哗哗声,清脆催眠。周洲好几次趴着快睡着,。。一紧弄得他无意识颤抖了下,起初周洲还会用脚踢或者边打边骂,可一张口,嘴边的谩骂。。化成。。……,……满脸通红,再被余勉抱起来亲。 实在丢脸周洲索性随他去……,再后来是真的没力气,浑身汗津津的……,整个人……摊软……,赖在床上不肯动。 (就是睡觉发烧了) 意识模糊里是余勉抱去清理,半哄着把人带进浴室,再碰上床周洲近乎是倒头就睡。 …… 雨落到清晨才停,山雾如白浪沉没在影影绰绰的林间。丝丝凉凉的寒意渗进房间,陈子奕裹着棉被被冷醒,起床站在走廊上狂打喷嚏。 食指横在鼻子前搓了搓,他自言自语道,“谁特么骂我呢?” 站在门外抽了根烟,陈子奕双手环抱搓着胳膊准备回房,“这天气……冷死了,冷死了,冷死了。” 这里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走廊倒是不怎么样。说话声音尤其明显,陈子奕站在外面一根烟的时间,正打算回房就听见“咔嗒”一声,隔壁的门开了。 陆晓晓站在门口看他,睡眼朦胧。 “我说声音这么耳熟。”她揉了揉眼睛,“大清早在外面嚷嚷什么呢。” “怎么是你你住我旁边,你……。” 陈子奕出来时只随便披了件外套,上衣裤子全是单薄的秋衣,他嗖地一下躲进房间,只露出一截头发,“你你你,你一个女孩子,非礼勿视懂不懂” 陆晓晓靠在门边完全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她皱眉,“你那身材有什么好看的,哦,怕我看见你的蜡笔小新睡衣套装” 陈子奕:“” 他这么多年成熟男人的伟岸形象……!这下是真的破碎了。 “砰!”地一声,旁边房门迅速关上的瞬间带过一阵冷风,陆晓晓彻底清醒了。 困意全无,她决定起床去周围逛逛,参观一下早晨的山庄。顺便看了眼楼下刚开放的早餐,她饶有兴致地给陈子奕打电话。 听了半分钟陈子奕设置的来电铃声,“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她给人挂了。 第110章 陈子奕刚缩回被子,眼还没闭上,门外就响起一阵强有力的敲门声。 “……” 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禁不起门外那人几番折腾,放弃温暖的床跟陆晓晓去了楼下。 一楼提供早饭的地方在昨天举办订婚仪式大厅的对面,山庄留宿的人不多,自助餐十分丰盛,陈子奕边吃边拿,特意挑了个大桌准备喊其他人一起过来。 知道夫妻二人温存,他们没打扰范宇。在周洲电话第三次依旧没通时,陈子奕果断打余勉电话,“我就知道洲哥不靠谱,关键时候还得看学霸。” 拨通的下一秒,对面响起熟悉的机械女声——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这像话么。 “不是,这两人故意的”陈子奕挂断电话,顺手摁了个电梯,“我们直接去敲他们门得了。” “算了,老周好不容易睡个懒觉,学霸昨天刚回来。”陆晓晓提议,“反正他们都没起,干脆就我们两出去逛逛” “去哪” “昨天爬山的那里” 晨雾还未褪去,冷的雾气被风驱赶,飘散在空中与草地凝结的水汽融为一体。下了一夜雨,山路湿滑,他们爬到山腰没再往上。过了会太阳透过云层,山间的雾也散了。 到了山脚手机信号恢复正常,群里一连蹦出几条信息。 【范宇:不是你们人呢我是最早起的!】 【范宇:别睡了朋友们,醒来的发个信息。】 【范宇:怎么一个个都不接电话,睡死了】 【陆晓晓:人在这呢。】 【陆晓晓:[图片]】 刚下山,陆晓晓顺手拍了张陈子奕蹲在草地玩虫的照片。 【范宇:你俩这是在哪,昨天那山上】 【范宇:@陈子奕,这有厕所,你别随地大小拉。】 回头看见陆晓晓捧着手机咯咯笑,陈子奕迅速发觉不对,跟着摸口袋。 【陈子奕:】 【范宇:咱们中饭去市里吃】 【陈子奕:@范宇,聊到厕所你就想到吃。】 【范宇:】 【陆晓晓:我没问题。老周他们呢?】 【范宇:没看见他俩,你俩也别玩了,一会估计还有雨,赶紧回来。】 在群里发完消息范宇接着给周洲打电话,莫名觉着自己提前感受到了带娃的心累。 被山脚的指示牌误导一圈,等陈子奕和陆晓晓兜兜转转绕回山庄正门,正巧看见范宇在送他老婆和其他长辈上车,陈子奕顺道去跟老丈人道了个别。 待吉普车开出几里,范宇盯了眼陈子奕满脸不值钱的笑,“你别这么恐怖吧,你这样会让人以为你看上了我老婆他爸。” 陈子奕笑容瞬间消失:“你脑子没病吧” 范宇:“谁让你对一个老头那么积极。” 陈子奕:“那他妈不是你家老头” 范宇:“总不能是对我有意思草,不会是对我媳妇……” 陈子奕越听越受不了,“范宇你再瞎哔哔咱俩真能绝交了。” 此等错综复杂的狗血剧听得陆晓晓在旁边直笑,笑半天才想起来劝架,“知道你们俩只是开玩笑,别笑着笑着当真了。” 陈子奕:“谁跟他当真,哪个正常人会把他刚才说的那些当真!” “好了好了,我上去喊老周他们中午一起回市里吃饭”陆晓晓扭头问两人。 范宇偏头:“我跟你一起去喊吧。” 陈子奕刻意避开范宇的方向:“我也去。” 陆晓晓夹在两人中间憋笑,抬手比了个“ok”。 以前高中的时候,男生们时常小学鸡般打嘴仗,只是没想到这俩上了大学依旧没改爱嘴贫的毛病。好在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几人转背忘了接着搭伙出去浪。 山庄里接待的游客大多分为两类,一种是四五十岁,为了图个清净,平日工作劳累前来修养的中年人。另一种则是设宴,或是一家子过来游山玩水。两者都是节假日来的居多,这段日子临近春节,碰巧在了客流低谷期。 整条走廊静悄悄的,走过能清晰听见脚边地毯发出的摩擦声。整层楼格外寂静,给人一种房里睡得很死的感觉。 靠近房间,陆晓晓预言:“我感觉他俩还没醒。” “别感觉了,估计就是。”陈子奕吐槽,“认识洲哥这么长时间,我一没见过他手机关机,二没见过他睡这么死。” 范宇附议,“确实,以前上网到四点翻墙回学校,周洲还能六点起床升旗。” “学霸睡懒觉也很诡异好吧。”到周洲门口,陈子奕压低声音,“我严重怀疑他俩昨晚背着我们偷摸出去玩了,要不然怎么可能睡这么晚……” 他抬手敲门正想喊人,“洲哥”的“z”还没出口,手指刚碰上门就自动打开了一条缝。 有点恐怖片那味了。 陈子奕疑惑:“什么意思?我没用力啊。” 陆晓晓同款疑惑。 最后还是范宇上去推开,发现压根没锁。房里没人,但有住过的痕迹。在门口能看见床铺被子乱乱的,沙发上扔着周洲的包。 “周洲” 范宇试探性地喊了声,等了几秒确定没人,他皱眉,“他已经起了没看见在群里回信息啊,手机也打不通……。” 手机关机。房间没人。事情越来越朝着不明朗的方向发展。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站在原地缓几秒,陈子奕语气沉重,“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们说学霸房间不会也没人吧——” 带着同样的猜想几人快步向前,余勉房号离周洲不远,中间只隔了三间。这回他们先确定房门是关的,在门口站了会还是陈子奕敲的门。 “学霸” 除了喊的气势变小,他敲门的力道依旧,频率也比平时急促。 在外面等的时间异常地慢,窗外时不时灌进来冷风,陈子奕打了个哆嗦,看了看安静如鸡的房门,跟旁边两人相继对视一眼。 报警! 三人宛如共脑,同时间掏出手机—— “咔嗒”清脆的门锁声响,三个脑袋齐刷刷抬头,望向门里的人。 屋内很温暖,门只开了一半都能感受到扑面的暖气。门里的人穿着白色浴袍,要不是确认了脸是学霸,他们根本不敢相信余勉会穿这种衣服。 不过余勉穿的规矩,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奔放。端端正正什么也没露,只是透过轮廓也不难看出男人身材优越,发丝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没入前襟,添了几分冷淡的禁欲。 门口几人呆滞了会,陈子奕先回过神,“那个……学霸你刚洗完澡啊。,哈哈。” 余勉站在门边很淡地嗯了声。 “你在就好,啊对了,你有没有看见洲哥”他问,“刚才我们去房间没看见他,人也联系不上,他……” 余勉偏了偏脑袋,声音微哑,“他在我这。” “我就说。害!” 陈子奕松了一口气,回头对另外两人,“白操心了,我说什么来着,他俩睡这么晚就不正常,昨晚指定背着我们出去玩了。” “出去”范宇疑惑,“昨晚大家都喝了酒,又没车,这荒郊野岭能去哪玩” “……” 该说不说,在这两人聊的热火朝天之前,陆晓晓以她极其锐利的眼神率先发现华点—— “学霸你……”她轻咳两声,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脖子那怎么了?” 第85章 从前看视线全然被脸吸引过去, 男人后颈隐在屋内的暗光,倒是不明显。里头没开灯,就连窗帘也拉的紧闭, 光线很暗。 却也经不得仔细去看—— 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突兀在余勉颈后, 从后蔓延到肩颈,淡红色, 兴许是皮肤太白视觉冲击更大,三人看清的瞬间顿时噤声。 …… 这……是什么 陆晓晓捂嘴偏头,没说话。 大脑第二回同时宕机,旁边传来车轮滚动和人走动的声音。清洁的阿姨把推车放在一边,朝他们这边走来。 “这么多人站在这干什么?”疑惑地问了句, 她偏头朝门口看了眼,“是218的住客吗?” 找学霸 三人如人机般齐刷刷看向门里的人。 “你今天早上加急送洗的衣服已经烘干了。”阿姨将包好的衣服递进门里, 余勉接过说了声谢谢。 陈子奕条件反射:“今天” 范宇紧随其后:“早上” 陆晓晓:“……” “昨天睡得比较晚。”余勉说,“我现在去叫周洲起床,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 前不久脑子里蹦出来“学霸是不是被洲哥打了”的念头这下彻底烟消云散, 陈子奕张了张嘴, 目光又瞥见那人颈后暧昧的痕迹, 把嘴边的话吞回肚里。 “不用跟我们客气。”范宇表情还是僵的,干巴巴笑两声, “那我们去楼下等,你们……慢慢来。” 第111章 门从里关上后三个人谁也没动, 闭门思过一会, 还是陆晓晓先开了口, “你们站这没觉得冷吗” 范宇拢了拢到腿的棉衣:“有点。” 陆晓晓转头,“走了,去一楼等吧, 那里好歹还有空调。” 范宇默认跟上。 “。”陈子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看面前紧闭的门又看看走远的两人,全程问号脸,“不是。他们……。你们…” 怎么都跟没事人一样只有他想多了 …… 手指触在床上那人温热的脸颊,徐徐往下,力道很轻,停在喉结往下摁了摁。周洲被搅得睡不安稳,皱眉,身子蜷了蜷,拉起被子脑袋往里躲。 可惜床边那人并不打算放过他,冰凉的手伸进被子往热的地方探,周洲一激灵,下意识嗯了一声,哼叫出来。 (因为被冷到了,什么过界的都没有。) 刚睁眼房间里就被一种道不明的暧昧气息包裹,他其实早就隐隐听见刚才外面的动静,只是身体太沉,实在不愿意动,只能装睡。 余勉坐在床边看着他,语气温柔,“没睡饱” 床上的人没动静,磨着牙瞪他一眼,“废话” 开口周洲才发现自己声音疲倦,哑的不成样子。先不说睡没睡够,被余勉连续折腾几小时,他到现在连翻身都牵着身上几块地方痛。反观那人,倒是一脸餍足。 (审核大人勿误会,只是睡饱了。) 周洲更不爽了。 “我衣服呢!” 后知后觉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就剩条裤衩,他又羞又愤,“而且我什么时候来的你房间” “昨晚,。”余勉面不改色,“我抱你来的。” 周洲脸滚烫得厉害,“余勉特么你是不是变态睡就睡,谁像你一样癖好奇特,喜欢**抱着别人睡……” “你房间的床弄脏了,睡不了。”余勉说,“衣服洗干净送过来了。” “已经洗了……”周洲腾地一下坐起来,险些闪着腰,“送酒店洗的” 余勉嗯了声,“刚才阿姨送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上来。” 他们…… 想到刚才门口的动静,周洲心一紧。 草。那岂不是…… “……” 他想杀人。 盯了会床上赤条条的人,余勉垂眼,“男朋友昨晚好不容易跟我求了婚,今天就不想让别人知道了?” “谁特么跟你求……哎算了。” 公不公开的他其实压不在乎,说心里话,他可能比余勉还急。陈子奕那大嘴巴老问,半推半就实在憋得慌,但也从没想过以这种方式昭告天下…… “……” 周洲黑着脸扶腰下床,手一伸,“衣服给我。” 余勉没动,“先去洗个澡。” “……” 他昨天不是才洗过确切来说,是今天凌晨。 周洲皱眉,“我都没嫌弃我自己,你还嫌弃上了” 眼神停顿了下,余勉舔舔唇,“昨天……我不确定有没有帮你清理干净。” “……” (审核大人,他们什么也没干。) 周洲完全忘了这茬。 后半夜他浑身无力,脑袋也不清醒,全是余勉代劳把他抱进的浴室,两人险些在里面干柴烈火起来。脑中闪过几个难以言表的画面,周洲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浴室更是什么都没有。) “听说留在里面肚子会不舒服。”那人继续道,“你现在有力气吗要不要我帮你——” 余勉抬眼就见他男朋友赤。。体从被子里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圈,抓上衣服直奔浴室,关门前还不忘捎上一句—— “滚蛋!” 紧接着里头传来一顿噼里啪啦,瓶瓶罐罐被碰倒的声音。不知道那人接下来要朝哪块毛巾发气,门里突然安静下来。 不到一分钟,“砰”地一声浴室门几乎是被人踹开。 “余。勉!” 周洲手里抓的毛巾被蹂躏成一团,脸颊肉眼可见地变红,火气之大,门外的人显然也免不了这场灾难。 余勉动作一顿,表情有点迷茫,“怎么了” 周洲才进浴室,脚下滑腿一软差点现场表演个四脚朝天。好在他反应灵敏一把抓住盥洗池扶手,结果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个动作差点没给他送走。从胳膊到盆骨一路往下,不可描述的痛感疼的他差点喊出声。 在原地僵硬了半天才缓过来,周洲正郁闷,直起腰往镜子前一站。 …… 他这是……被哪个仇家报复了 各种痕迹比他之前跟人打架的伤让人更有视觉冲击。 (审核他就是过敏了,绝对没什么都没干。) 周洲压着火一脚把门踹开,满嘴问候,“余勉你**——这么能啃,你是属狗的还是上辈子蚊子精转世……” 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场面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余勉昨天的衣服也送去洗了,周洲在里面洗澡,他正好脱下浴袍准备穿衣。起初听见里面的响动,后来直接没声了还有点担心,原本想着换好衣服去敲门问问。 结果穿上一半,门就怒气冲冲打开了。 宽松的裤子懒懒地挂在腰口,皮带松着,余勉背对浴室,后背肌理线条流畅紧实,更抓睛的是肩背两块肌肤上的暧……痕迹,指痕,牙齿印,一片狼藉,深……浅浅。 (审核这男主被狗咬了) “砰”地一声,浴室门被人重重地关上。 …… 一楼中央空调的暖气实在给的太足,陈子奕坐在老爷椅上差点睡着。范宇冲着他胳膊就是一顿猛拍,陈子奕被一掌扇醒,眼神还带着点困。 不知道陆晓晓从哪顺来的扑克,三人围桌打起了斗地主。 “飞机!” 陈子奕抓一摞牌往底下扔,表情得意,“今天的地主怎么没人跟我抢” “这不是没您的牌好嘛。”陆晓晓捏着牌笑,翘起手指漫不经心扔出四张牌,“炸。” “……” “我特么真服了……”陈子奕伸脖子一看,表情瞬间皱在一起,“4个3也叫炸” “有本事你来个炸压上啊。”陆晓晓勾唇,“随便一个炸都可以哦~” 陈子奕嘴角抽抽。呵呵,他还真没这个本事。 范宇:“要不要啊,地主小哥你倒是说句话。” “不要!”陈子奕哼一声,“让你们一个小炸又何妨。” 刚说出这句话他就察觉不对。 “得,那到我了。”范宇挑眉,“顺子。” 简简单单两个字,范宇手一抬,轻松扔出半副牌。从4到j,就少了陆晓晓的3炸和他qq,kk的飞机。 陈子奕:。源自地主手里没炸的卑微。 “要不起。”他咬牙。 后面范宇又扔出几张牌,陈子奕手里的连对愣是被拆散,最后地主惨败。 陈子奕:“你们特么管这叫,手气不好” 对面两人齐齐摊手。 范宇:“第一眼看去确实一般。” 陆晓晓:“全靠同行衬托。” 陈子奕:这波冲他来的。 “再来!!!”他不服,大手一挥连叫三局地主。每把的牌都异常诡异,总给他一种这把能翻盘的错觉,然后被两个农民轮流搅局。 初见端倪。 陈子奕一连输了六把。 彻底没招。 …… 周洲下来时看见三人围着桌扔牌,有人欢喜有人愁,只是愁的怎么总是固定那一个从高中起陈子奕就没见打赢谁。 他在旁边站了会终于等到他们打完一把,果不其然,牌桌上唯一一个满面愁容的人看见他仿佛看见救星—— “洲哥——!你可算来了——” 陈子奕把牌丢了就往人身上扑,“他们两个玩赖,哎哟——” 上前扑了个空,周洲躲开时还是伸手扶了下面前的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把表情压下去。 果然,胳膊还是酸的要死。他昨天是挂在那人脖子上了吗cos树懒还是考拉呢 然而,在陈子奕扑空的下一秒,场面陷入几秒莫名的安静。 范宇洗牌到一半,视线不动声色从周洲身上挪向后面的余勉。陆晓晓则是捞过范宇洗剩的另外半副,手胡乱在桌上抓了抓装出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 余勉没说话,表情也很平常。 “输多少了?”周洲睨了眼面前惨兮兮的人。 陈子奕伸出三根手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跟他们玩这么多年了还没长记性”周洲不轻不重叹了声,“还玩么,不玩回去吃饭了。” 坐着的两人齐刷刷起身,随便把牌凑在一起。范宇语气生硬,“那走呗。” “那走吧,回市里看看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周洲说。 陈子奕跟在后面随口道,“学霸不是说他请” 旁边范宇用胳膊撞了下陈子奕,无声看了他一眼,抬头对上余勉视线,又若无其事把头低回去挠了挠后脑勺,咳了两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第112章 目睹全程的陆晓晓:“……” 憋笑真的很难。 “今天什么日子啊?有必要让你和学霸争着请客”上车时,她问。 回去还是陈子奕开车,陆晓晓作为唯一一个女生坐在副驾。范宇就近先上车,余勉扶着另一侧门等周洲,四目相视,只一秒收回。周洲踩上车,轻飘飘扔下一句,“都一样。” 车上氛围迷之诡异,除了导航的机械女声,就连平时话最多的陈子奕此刻也莫名消了声。 “喂喂喂,想什么呢看路!” 陆晓晓喊了声他才发现辅道多出来的路障,好在乡间路上车不多,陈子奕拐了个弯绕开。 经过这么一遭陆晓晓怕了,她攥紧安全带,“司机小弟你可得好好开车啊,我不太想享年20。” 范宇:“地主小哥别是在心疼他的钱。” 陈子奕:“滚……” 左一个地主小哥右一个司机小弟,他恨不得把这俩人就近踹进路边田里。 继续往前开了一段,陈子奕一路上小动作不断,遇到红绿灯停车时眼神总若有若无往后视镜瞄。 说不清多少次后面那人对视,周洲忍得不耐烦,“第几次了” “有屁就放。看我脸能看出花来”后座本来就挤,任谁也能感受到这诡异氛围,他正愁一会怎么开口,这人倒撞枪口上来了。 “我看的不是你脸。”陈子奕诡辩。 “……” 回忆了下这人几番不自然的眼神,想到些不好的回忆,周洲下意识想整理衣领,就抓见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脖子上那些他不是遮住了么,慌屁 “你脖子上那条围巾是学霸的吧”陈子奕问。 第86章 周洲眼皮一跳。 表情全然变了副样, 安静几秒,周洲故作镇定地靠回座位,握着围巾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他都忘了这茬了。 出房间前, 检查完所有东西带齐, 周洲拎上包,刚走到门边一阵冰凉触上手腕, 被人捞回去他下意识皱眉,“余勉你又干嘛——” 一团柔软绕上脖颈,带来那人衣服上的气味,和它的主人一样,冷淡而干冽。 “脖子上这些……”声音从耳后徐徐传来, 余勉语气很淡,“还是不要叫人发现了。” 颈后麻了下, 周洲绷回脸,“还知道怕人发现,我看你昨晚啃的倒挺欢。” 说完他干咳了下, “再说, 发现就发现了, 说的跟我俩多见不得人一样。” 余勉睨他一眼,“嗯。” “嗯”是什么意思 “没觉得见不得人。”那人偏头亲了下他的脸, “只是怕你害羞。” “……” 开玩笑。谁害羞!!他会因为这种事情害羞不可能………… “洲哥你在不在听我说话啊” 陈子奕说了一顿后面没反应,只好翻着白眼瞄后视镜, “你以前不是最不爱戴围巾, 说这玩意娘们唧唧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还非得拿学霸的。” 周洲顿了下。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热还是别的原因,他两边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心跳也跟着加快。 想说的话到了喉间又瞬间哑了声,发现自己下意识想胡诌八咧,才想起前不久的话—— “发现了就发现了,说的我们俩多见不得人一样……” 不敢侧视身旁的人,周洲嘴唇干巴巴地动了动。 前面路灯变红,陈子奕停车回头看了眼后座,身子扭回去压手刹,若无其事道,“我车里空调效果这么好,你脸都闷红了,要不把围巾摘了?” 话音刚落,整车氛围充斥着一股莫名的凝滞。 “……” 草。就这样吧。 周洲脖子和脸正热的冒火,他闭了闭眼,要取下围巾,余勉把他手摁了回去。 窗户打开凉风习习,吹在脸上周洲浑身一麻,风里带入了些新鲜空气,脑子也跟着清醒不少。 “有点闷。”眼神轻飘飘带过旁边的人,余勉转头问范宇,“冷吗” “没事学霸你开吧。”范宇回复很快,“我正好也想开窗透透气。” 余勉点头,刚张嘴陆晓晓也很快反应道,“后边风吹不到我,你们随意啊。” “嗯。” 一车人配合默契到有些诡异的程度,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就是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 进了市区马路上车多起来,路况比郊区复杂陈子奕没闲聊专心开车,车内回归寂静。 周洲盯了会窗外,视线不自觉落在旁边的人。余勉阖目靠坐着,面色平淡,分明在休息腰背也没松下来,只是脑袋随着车身起伏稍向一边歪,眉角若有若无往窗边掉。 轻一下重一下,要是陈子奕突然踩刹下一秒指定磕上去。想到这,周洲不免皱眉。接着,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行为—— 他飞快扫了眼周围,车上一片祥和。路上时间长,热空调一吹困意自然而来。范宇支着脑袋已经开始打呼,陆晓晓在前面早没了动静,陈子奕没工夫注意他们。 三个男生挤在后排空间略显拥挤,他往旁边挪了点,目不斜视挺直腰杆,肩膀往上垫了垫,角度刚好能让余勉靠上来。 周洲舔舔唇视线飘向窗边,看那人脑袋一点点往玻璃上凑,他伸手去扶余勉的脸,动作难得轻柔将人往自己这边带。 不动声色地,浅浅的呼吸落在肩胛。身上有了重量,安静的车里他的心跳不断放大,周洲脑袋一嗡,整个人被定住。过了会,耳边气息变得轻浅,余勉眼睫微动。 被他吵醒了 周洲心下一紧,正头脑风暴想着找个理由解释自己刚才一系列行为,闭上眼准备装死—— 那人动了动,非但没迅速起身,身体反倒十分自然地贴近,在他肩上轻蹭了蹭,回归平静。 所以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周洲笔直端坐一动不动,呼吸都是轻的,因为觉得丢脸眼睛死死闭着,等着等着,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 陆晓晓醒来的时间刚刚好,看了眼导航离目的地只剩一公里,张开手臂伸了个巨大的懒腰,她刚想说自己饿了,想起后面的人应该都在睡觉,止声往后看—— 外面阳光很白,懒散地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格外引人注意。余勉坐着比周洲略高,如今肩膀微斜脑袋靠在旁边人身上。几根头发翘起挠上那人的脸,周洲手揣在兜里坐姿懒散,被弄得痒轻了下皱眉,嘴砸吧几下靠着余勉继续睡。 陆晓晓:“……” 转头对上范宇视线,两人同时沉默几秒,一个若无其事把头转回去,一个熟视无睹继续玩手机。 目的地是一家火锅,在城中心新装修的商圈,是陆晓晓前两天在网上刷到的一家网红店。到店里恰好碰上饭点,门外等号的长队一路排到扶梯口,好在陆晓晓提前在网上了号,没等多久就有店员出来迎接。 “这边扫码下单。” 把他们领进店里,店员小姐姐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本店新店开业,除锅底外的所有菜品可享八折优惠哦~” “太好了。”一坐下,陈子奕就迫不及待,“开一上午车饿死我了,我要吃肉!我要吃毛肚,肥牛,虾滑……” “行了别报菜单了,每个都点一份。”范宇扬眉看向旁边的人,嘴瓢道,“反正今天学霸请客,啊不……周……” “我来吧。”余勉说,“你们都还在读书,我是已经工作的人。” 陆晓晓:“学霸你太客气了。” 陈子奕莫名害羞:“哎呀学霸你这话听起来搞的像我们被你包养的小白脸一样。” 周洲: 店员小姐姐在旁边等了会,视线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迟疑一会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那个……我们店最近除了全场八折优惠还有另外一个活动,请问你们有兴趣参加吗” 陆晓晓作为一群人中唯一一个女生,早察觉到那人刚才几番观察几乎都在看她,于是问,“什么活动” “情侣拍立得挑战。” 店员侧开身子,指向不远处一面灯光墙,“只需要来咱们店的情侣在那边拍一张合照,以后挂在门口的毛毡板照片墙当做留念,就可以获得五折优惠以及小礼品一份。” 她看向陆晓晓笑眯眯道,“怎么样?您有想法参加吗?” “……” 这话问的,跟她已经有了男朋友一样。 嘴角抽抽,陆晓晓面色僵硬。这个挑战的确简单,她也不是不能随便拉个人假扮情侣。拍张照的事而已,但一想到这照片以后要一直挂在店门口的照片墙…… 多少还是有点不合适。 “这个活动很优惠的,挑战也很容易完成,只有今明两天限免噢!”店员继续劝道,“我们这边拍照都是专业的,绝对拍的漂亮,您放心。” 陆晓晓:“……” 她担心的是这个么!问题这一时半会能从哪里给她从天而降一个男朋友! 第113章 相继沉默一会,她正准备拒绝听见旁边的人突然开口。 “只要情侣就行,没规定非得一男一女吧” 问话的是周洲。 问题问得太突然,店员面露惊讶迟疑道,“当然没有……!您这边是……” “嗯。我跟我男朋友。”周洲说。 第87章 “……” 气氛如死寂般沉默。 注意到这边动静, 陈子奕刚下单一份虾滑,胳膊搂上旁边的人笑嘻嘻道,“我开了一上午车确实是饿得不行, 但洲哥你也不用牺牲这么大——” 周洲:“不可以” 这话不知道冲谁说的, 店员脸上的表情卡了一下终于重新加载出来,停顿太久她连声道,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您的另一半是……” 视线在几人身上打转—— 离她最近的平头男,脸上堆满笑看起来虎头虎脑,一个劲瞟着旁边桌上的菜,早就人在心不在。另一个男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退到十万八千里也不难看见他手上的戒指。 用排除法只剩最后一个…… 眼神超绝不经意扫过站在周洲身后的男生, 冷淡气质突出,五官长相更是养眼。 店员询问的话还没出口, 就见周洲扭头睨了眼那人,“你拍不拍” 余勉淡声道:“听你的。” “好的!” 店员接话很快,语气止不住地上扬, “各位继续点餐, 我先带两位去那边灯光墙, 负责拍照的人会马上过来。!” 说完,她在前面带路神采奕奕, 满脸都是对自己磕对cp的愉悦感。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后,陈子奕手捧菜单, 感动得声泪俱下—— “洲哥……学霸……你们太伟大了!” 一边说着手里狂下单, 嘴边不停嘟囔:拒绝铺张浪费, 光盘行动从他做起。 陆晓晓看陈子奕的表情格外复杂:“……” 范宇同上:“……” 来店的客人很多,有不少在外面排着队隔窗往里看。灯光墙是主要网红打卡点,墙面中央巨大的“衡城”两字用粉色装饰。整体装修风格走的八十年代复古路线, 墙边摆了张旧时青春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木头长椅。 青春与暧昧碰撞的气氛下,视野里突然出现的两个男生更惹人注意。橙黄的光包裹两条人影,他们肩碰肩坐在一起。店内光线不算亮,音响里正放着流行歌曲,恰好切歌到《我们俩》——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属于我们俩的……” 歌词太过应景,微观的视线也逐渐变了味。周洲觉得别扭,腰背不自觉绷直,平时站坐吊儿郎当的人,难得有了几分拘泥。 一旁的嘈杂声中,人们不约而同看向一处,保持礼貌和边界感的同时,有人忍不住拿手机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小哥哥,你们好了吗” 镜头里画面光线唯美,只是经不得细看。两人一个绷着脸,一个没表情,感觉不到丝毫亲密的氛围,活像被人拉来制造效果的“假情侣”。 “不要这么僵硬嘛~咱们稍微亲近一点” 举相机的店员刚建议完,收获周围一群人赞许的目光,转头就见打眉钉的男生表情动了动,机械地往旁边挪一下,顿一下,再挪一下。 每次挪动的距离不足两厘米,远看只能看见人在原地扭动。 店员忍不住笑,“是不是人太多有点害羞啦” 周洲舔了下嘴,刚想硬着头皮叫她直接拍,没料旁边的人突然开口—— “害羞了” 重复店员后半句话,男人语气轻飘飘的。漆黑的眼尾向他扫来,周洲不想面对自己现在的样。双颊憋的发红,他掌心朝下,两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腰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不自在,面上还要装作云淡风轻。 视线停顿一下,那人吐息在他耳畔轻轻打着转,盯了他会,余勉问,“实在不行不拍了” 听的人猛地转头,满脸不爽,周洲皱眉,“拍!谁说不拍了我没害羞,就只是……” “咔擦”,刺眼的白光一闪而过。 “刚才那氛围简直绝了!” 店员惊呼一声,接住相机吐出的照片,迫不及待拿双手捂着等待成像。 “……” 周洲眉毛动了下呆呆看着面前的人,眨了两下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表情有点懵。 刚才转头的时候……他好像听见余勉说了句什么 “没害羞坐这么端正—— 我们这样,像不像在拍结婚证上的照片” 结婚证照片…… …… 店里四处弥漫着滚热的水汽,透着耳膜太阳穴突突直跳,周洲从脖颈到耳根发烫得厉害,身上一燥他就忍不住骂人。扭头麻香味扑鼻而来,带着点辛辣勾人食欲,他张了张嘴肚子先咕咕叫出了声。 “饿了”余勉说,“我们回去吧。” 话堵在嘴边,周洲闷闷道:“哦。” 两人同时起身,旁边那人手背不动声色碰了下他,冰凉的触感只一瞬,余勉就收了回去。 淡淡睨他一眼,周洲挠了挠鼻子,“那什么,我刚听说好像还得往那照片上写东西,我写不来那玩意,你去弄。” 余勉:“好。” “……” 他们拍照的空隙菜已上齐,大大小小的碗碟桌上摆不下,多出来的几盘蔬菜和肥牛放在过道的小推车里。锅里红油热汤正沸腾,咕噜咕噜地滚着泡。 见周洲回来陈子奕眼神一亮,馋了半天终于盼到功臣回来,“辛苦了辛苦了,主要委屈你和学霸了。” 他挪了个位置,嘿嘿一笑,“害,提前说啊咱们这不是骗人也不是贪小便宜,就是今天气氛到这了,刚好就——” “嗯,气氛到这了让我说两句”周洲坐下后打断道。 坐在对面的陆晓晓闻言打字的手停了,范宇老婆消息也不回了,无声退出游戏界面。 “行啊洲哥你说呗。” 闻着锅里沸腾的香气陈子奕咽了下口水,看另外两人反应觉得奇怪,“干嘛啊你们,突然这么严肃。” 余勉回来就见一桌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诡异。 周洲早看出来陈子奕按捺不住,他轻啧一声,“也没多严肃边吃边说吧。” “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啊!” 终于等到这一刻,陈子奕说完就拿起筷子精准夹起辣锅里一块翻腾许久的肥牛,裹满蘸料塞进嘴里。正享受得嗷嗷直叫,就听见周洲说—— “我没骗他们。” 嗯 “我是谈了。”周洲说,“跟余勉。” 嗯,嗯什么 陈子奕哈热气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去,就这么大大地张着。僵硬地扭头看向旁边,眼睛瞪得比铜铃起码大了1.5倍。 “……” 一桌人安静如鸡,只留下热锅煮沸的声音。 “不是什么大事我说完了。”周洲拿起筷子,“吃饭吧。” 这叫不是什么大事 陈子奕石化,缓慢咀嚼着嘴里的东西,把刚才听到的重大信息咽下去,呆滞的表情才缓回来,“不er……洲哥你刚说什么你跟谁谈——学霸!” “今天愚人节吗?”他摸索着口袋找手机,“别逗……愚人节你也不可能说这种话……” 周洲从拍照到刚才已经豁出去了,他顶着张视死如归的脸,不愿再跟陈子奕多解释半个字,“爱信不信。” 陈子奕呵笑一声:“信信信,你们说什么我都信。” 实则完全没信。 余勉突然道,“我们是认真的。” “……” “咳…咳咳……”范宇喝水听到这句差点被呛死,陆晓晓见状在旁边帮他拍背顺气。旁边一阵杀气,周洲不动声色盯了眼说话的人,脸又黑又红。 余勉:“我说错话了吗” 周洲磨牙,“你说的很好,下次闭嘴。” 余勉:“好吧。” “……” 陈子奕彻底绷不住了。 “不是…你们来真的…我靠……” 刚才还饿得要死的人刚垫上块肥牛就饱了,陈子奕把筷子往碗上一架,脱口而出:“草,洲哥你之前每次骂人不还张口闭口说你恐同” 周洲: 陆晓晓,范宇吃瓜,齐齐看向另一位当事人:确有此事。 偏头看旁边的人,余勉薄薄的嘴唇微抿,“你真的恐……” 周洲:“我恐个屁!我恐他还差不多,不然能跟你谈” 余勉停顿了会觉得有道理,又道,“说不定我是例外——” 周洲:“滚。” 陈子奕:“……” “我就说你们今天早上怎么那么晚才起,还睡一起去了,学霸身上被挠的……”他顿了顿,突然道,“等会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咳咳咳……咳咳……” 对面又是一顿猛咳,这回轮到范宇给陆晓晓拍背。 第114章 周洲捏着手里的筷子,指节用力到泛白就差给掰折了,一直垂着脑袋戳碗,脸色黑到看不清表情。 “哎呀,人家小情侣的私事你也要管,好好吃你的饭,小心一会老周揍你。”刚把气顺下去,陆晓晓立马道。 “哦行吧。”本来想就这么算了,陈子奕想了想视线突然转向轮流咳嗽的两人,“不是,怎么就我一个人在这上跳下窜的你俩没反应不惊讶不意外” 陆晓晓表情轻微动了动,幅度不大,表示还好。 范宇同上。 …… 原地反应几秒陈子奕彻底懂了,“所以,你们早都知道了就把我一个人蒙鼓里” 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同情,范宇刚开口,“不是故意瞒着你,我也是无意间发现……”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陈子奕问周洲,又扭头,“你们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一起多久了这个问题范宇还真不知道,并且十分好奇,于是瞬间止了声。 周洲继续戳碗,余勉沉默地看着他戳。见两人没开口,陆晓晓先道,“高中吧,我是那时候发现的。” 陈子奕: “总不能初中谈的吧,初中老周不一直和咱们一起吗,哪有机会谈——” 她话锋一转,“不过学霸和老周是发小诶,一直异地也不是不可能啊……天呀,你们该不会是小学就已经——” 所有人: “没有!”忍耐到极点,周洲张了张嘴语速飞快,“就高中。” 就。高中。 这回终于有人陪陈子奕一起震惊了。 “你们高中就谈了!” 得到正主回应,范宇觉得不可思议,“什么时候表白的谁表白谁我们几个不天天混在一起,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一堆问题甩出来还没等两人回复,他说完转头问陆晓晓,“我们跟周洲一个班都没看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晓晓表情微妙:“咳。这个你别管。” 陈子奕:“……” 有人反应更大,他突然就觉得还好了。 -----------------------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依旧爱你们 第88章 还好个屁啊! 走马灯似地把高中发生的事全过了遍他也没找出哪里不对。震惊过后脑中只剩疑问, 陈子奕的反应丝毫不亚于刚才的范宇,抛出一连串问题—— “我记得学霸是高二才转过来,然后高三就转走了。你们这也能谈上……” “……” “什么时候的事谁先捅破的这层窗户纸” “……” 范宇:“学霸” 陈子奕:“洲哥” 两人异口不同声, 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陈子奕眉头越皱越深说了句实在话,“谁看起来都不像啊!” 说了一顿和范宇刚才的问题重复率高达百分之99%, 奈何在场人都很好奇,谁也没打断他的话,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被问的主角。 余勉开口:“是我……” “我们同时。”周洲突然道,“那什么的。” 眼尾清淡地扫向旁边,那人脸上绷着, 拿筷子时坐姿显得僵硬,周洲碰了碰鼻子语气若无其事, “我喜欢他他喜欢我就在一起了呗,谁先谁后有那么重要吗” 话音刚落,周遭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几人交换眼神气氛变得微妙, 心跳咚咚声快要撞破耳膜, 周洲脑子嗡地一声, 莫名起了后知后觉的羞恼。 感受到视线他硬邦邦转头,吵闹里对上那人黑沉的眼, 薄薄的眼皮向下,余勉眸间微动了动。 周洲说, “你什么眼神, 我说错了” 余勉:“没。” 周洲腰背一松往后靠, 轻哼声料想这人也不敢对他有意见。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余勉看似平淡地补充,语气里放纵宠溺的味早都溢出来,丝毫不掩。 “……” 要不是现下情况不适宜, 陆晓晓嘴角的笑差点压不下去。 谁料听的人不解风情,周洲皱眉,“你这话跟我强迫你一样,难道不是……” “没强迫,是我先喜欢的。”面前的人突然道,“很喜欢。” 周洲一愣,任他再不解风情,此时点点红意蔓上耳廓,脑子一嗡,脸颊跟着发起了热。 余勉后面的话被人活活压了回去,他眨了下眼,嘴巴被周洲捂得严实,安静了会他语气不清道,“在外面不可以说吗。” 周洲磨牙:“滚……” “……” 锅里菜都快煮烂,绕开自己俩兄弟是基佬的话题,范宇陈子奕动筷子后一唱一和继续瞎乐呵。出柜的炸裂话题总算带过,后半顿饭画风恢复平常,陆晓晓聊起自己网店的事,试探性地向周洲打听起了木楠的联系方式。 狐疑地打量她一眼,周洲皱眉,“之前a市那模特没谈拢,想拉木楠入行” 心里小九九完全被猜中,陆晓晓闻言瞪大了眼,“偶买噶!老周,你怎么这么聪明!” 从几人第一次在蛋糕店门口见面,陆晓晓就神秘兮兮几次向他打听木楠,前两天机场眼睛就差直接挂人身上,表现得实在明显,他又不瞎。 周洲低头吃菜,对桌的人挤开陈子奕连忙起身倒水,脸上堆满笑,声音也比平时放软了八个度,“老周你帮个忙嘛,我也不用你去说什么,你把大美女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去说就行。” 说完陆晓晓干咳两声,正色道,“合作而已,互利共赢嘛,价格我肯定不亏待!也绝对尊重她本人的想法,找她谈完她要是不愿意,我绝不强求!” 陆晓晓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嘴巴一撅眼睛十分诚恳地眨巴两下,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就要去拉周洲衣袖。 随后被两根手指陈子奕拎回去,“喂,你……小心学霸吃醋。” 周洲: 陆晓晓: 余勉那边岁月静好。 陈子奕:“我的意思是,洲哥为难就算了呗,急着找模特的话我也还ok吧,哥们这身材要什么有什么……” 陆晓晓白眼:“我做的女装。” 陈子奕哽住,范宇边笑边接茬,“男扮女装更有看头啊。” 陈子奕陆晓晓异口同声:“我拒绝!” “……” 耐不住陆晓晓软磨硬泡,周洲知道木楠不会接这活还是把联系方式给了她。说清楚后面的事他不插手,陆晓晓笑嘻嘻应下这事就算结束了。 快吃完时许念怀来了电话,周洲去外面接完回来发现余勉把单买了,关系公开后其他人自动把两人绑一起,谁请客买单都一样。 买完单一群人又开始屎尿屁轮番去厕所,周洲站门口等,睨了眼旁边的人语气找茬,“余少爷很有钱” “还行。”余勉说,“男朋友下次记得请回来就好。” 周洲哼一声,从前台摆着的薄荷糖罐里摸了颗扔进嘴里,“谁说要请你了,再说余少爷反正有钱,要轮也轮不着我。” 酸溜溜的话刚落他察觉不对,转头对上店员不清不白的视线,且这眼神明显对着他和余勉。清冽的薄荷香灌进喉咙,呛得周洲一阵猛咳。 余勉一边拍背一边拿纸替擦他呛出来的眼泪,语气温柔得不行,“怎么了,把糖吞下去了” 周围的眼神默契聚焦,过了会,一个店员急匆匆跑来,手里拿着打单的纸,“抱歉抱歉,不是小票机坏了是打印的纸没了。” 说着,她操作电脑把打出来的小票顺势递给周洲,“这是您的小票。” 看金额不对周洲问,“这是打五折的价” “额,不是的。”店员眼神移向他身边的人,“您男朋友说不参加活动了,所以就没有折扣了……” 周洲疑惑地看向一旁,“不…参加了” 他那忙前忙后在这干嘛呢。 …… 一小时前。 四五个店员叽叽喳喳围在前台,看着新出炉的照片忍不住把手里的活先撂一边。 “好好看!” “我天果然,建模在这里怎么拍都好看。” “这一对绝对是迄今为止我遇到的最养眼的一对,一定要把他们挂在照片墙c位!” “快快快,我今天就发新帖,这颜值,还是两个男生,咱店肯定又能火一把。” 说话的人正拿着照片,她突觉周围一静,随后头顶传来一道疏淡的声音—— “您好,请问这张照片我可以买回去吗?” 照片里的主角此时正站在眼前,真人气质绝佳,五官比照片上更加令人惊叹。 “客人您的意思是” “我们不参与这次活动了,照片你们可以出个价另外卖给我。” 余勉颔首一笑,“这是我和我男朋友的第一张合照,我想留作纪念,可以吗?” 店员愣了下,连忙道,“当然可以!照片的钱就不用了,希望你们幸福!!” …… “喂,照片既然要回来了就给我看看啊。” 第115章 回家周洲一直绷着脸,软的,硬的,软硬兼施他都试了个遍,可是无论怎么余勉就是死活不肯把照片拿出来。 “你故意的” “你真以为我真想看” 周洲两腿一伸甩直成一个大字型坐在沙发,“一张照片而已我一点都不好奇!” 沙发总共就那么点空间旁边还摆了东西,周洲占去了大片,许念怀在一旁看着实在于心不忍,“多大的人了坐没坐相!你这样小勉坐哪” 余勉过来时周洲抬头瞄了眼,在他靠近之前眼疾手快抓了件外套把旁边最后一丝空处堵上,随后轻哼道,“关我屁事,他长了屁股自己不会找地方坐” 许念怀正想教训他几句,就听余勉温声道,“没事阿姨,我去房里等他。” 嘚瑟的腿不抖了,全身上下血液凝在一起,周洲瞬间定在原地。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许念怀听了心情瞬间由愤化喜,想到自己前两天特意去建材市场挑的大床,她已然掩不下笑,“哎呀,这几天在外面肯定累了吧,房间里东西我都换了新,还有什么需要的就跟阿姨说。” 人在沙发,周洲耳朵一直竖着听楼上动静。咔嗒一声房门刚关,他嗖地直起腰来质问许念怀,“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他住一间房了?” 许念怀莫名其妙,“你也没说不跟人家住一间呀。” “当时问你你支支吾吾不给个准信。”女人掩唇咳了两下,眼里满是戏谑,“妈妈懂你,就是不好意思说嘛” “”周洲:“什么……” “好啦,在一起这么久了有什么好害羞的,妈妈都不介意,没看出来你脸皮这么薄呢,好了我也累了,你早点上楼休息啊。” 许念怀意味深长,“别让人家等太久。” “……” 周洲仰起脖子瘫在沙发,满脸生无可恋。 许念怀回房后客厅只剩他一个,那晚暧昧的记忆细细碎碎在脑中回放。不一会脸颊如火烧般发烫,他喉间发涩,起身去厨房倒水。 猛灌几口,周洲晃了晃脑袋刚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手机屏幕蓦地弹出一条消息。 【余勉:上来。】 ----------------------- 作者有话说:赶在春节最后一天,跟所有喜欢小勉和洲洲的宝宝说一声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第89章 周洲手握在门把上时, 停顿了几秒才开门。 空气带着沐浴露淡香的潮湿扑面,浴室门敞开,他将房门关上转头就见里面的人出来。 衣服单薄更显身形, 男人胸膛高挺, 脊背宽厚,抽紧的裤带松松垮垮挂在腰口。余勉手上拎条毛巾, 头发擦得半干,额前碎发偏长掩上眉眼,浑身透着些漫不经心的漫散。 这幅模样和这人平日截然不同,五官变得柔和,眼皮疏淡地向下, 眉眼漆黑,薄薄的嘴唇噙着细微的弧度。 喉结轻滑了下, 周洲有些愣神地站在原地。 他上次见余勉这样子,应该还在高中。 “在想什么?”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几番亮了又灭,余勉伸手去捞顺势靠坐在床上。 满屋潮湿温热, 眼前的场景激得周洲更是神经一紧, 脱口而出道, “谁准你躺我床了,滚回你自己房间睡去!” 滑屏幕的手指一顿, 余勉抬眼。 四目相对一刻,周洲心虚地飞快挪开眼神, 下一秒就听那人可怜巴巴道, “好吧。” 好吧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可是隔壁房间好像没有我睡的地方。”余勉淡淡道。 “……” 周洲显然不信。 去隔壁确认, 房门一开他就迎面吃了一嘴灰,视野内房间一张床都没有,地上甚至早已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 敢情前两天许念怀拖着他累死累活打扫两层楼, 杂物都堆到这里来了 “周洲,这间房真能住人吗?” 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余勉语气平淡,轻叹一声,“在a市你不愿意和我同居,现在回了衡城……。” 语气一顿,他问,“是让我搬出去的意思” 心里咯噔一下,周洲立刻转身皱眉道,“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 迎面贴上身后的人,胸膛皮肤的温热交替,呼吸扑在面颊微微发烫,心跳的频率随着体温逐渐提升。 余勉垂眸睨他,“那是愿意” “。”周洲一把推开他,回房前扔下一句,“你别套路我,今晚不想流落街头就滚进来睡。” …… 洗了澡周洲一头陷进床里,别的不说许念怀这次挑的新床确实舒服。许是累了他栽进床里只觉得脑中轻飘飘的,什么也不去想,浑身都跟着减了重量。 几次迷糊睁眼周洲都很快睡着,意识朦胧里只记得有人给他盖了被子,那人的睫毛很细很长,刺挠在脸上发痒。唇边贴上阵熟悉的温凉,拂过夏夜晚风里常伴的薄荷清香…… 一夜无梦。 …… 很久没睡过这样沉,周洲第二天醒的很早,看到昨晚的消息才发现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子奕: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干脆明天回一中看看。】 【陆晓晓:这都放假多久了,学校还有人】 【陈子奕:亏你还是一中出来的,你不知道高三初三每年假期必补习的传统别的老师我不确定,但蒋胖胖绝对在!】 【范宇:没看出来你对他感情这么深。】 【陈子奕:他当年抓我们那么多次,这次回去不得给他个惊喜听说他现在被调去管初中了,不过办公室还在老地方。】 【陆晓晓:管初中这是降级了?】 【陈子奕:降级个屁,被调去养老了还差不多。】 【范宇:那行啊,我想起来了,高二校运会那次他抓我们在主席台站了大半天来着。】 【陈子奕:呵呵,我也想起来了。】 【陆晓晓:哦我也想起来了,我和小艺没被罚。】 【陈子奕:……】 【范宇:……】 【陆晓晓:老周和学霸呢,怎么没见冒泡。】 自从知道两人关系,就连陈子奕都变得谨言慎行。 【陈子奕:那什么,你们两个要是看见了就回个信啊,要是在忙别的……就忙去吧。】 【范宇:[吃瓜]】 【鱼:周洲睡了。】 【陈子奕:学霸你明天有时间吗你有空洲哥就肯定也有空。】 【鱼:我没别的安排。】 【陈子奕:好!那就这么定了啊!明天!我们五人组突袭一中!】 “……” 大学白吃了这么多饭,中二病半点没减。 周洲在内心吐槽,面前突然多出五根手指,余勉手搭上来覆住了屏幕。 颈后扑上一阵热气,身后的人动了动,自然地往前贴了贴,很慢地磨周洲耳后的肌肤。鼻尖的触感微凉,弄得周洲浑身紧绷,瞌睡彻底醒了。 胳膊不松不紧圈上腰间,将他整个人拥了过去,周洲下意识要去推,干涩的唇却已贴上耳廓。 整个耳朵瞬间变得红热,余勉吐出的气息很沉,像是刚睡醒,带着点哑,“你醒了。” 他调整姿势将脸埋进周洲颈后,“有点刺眼…。” 差点忘了旁边还睡着个人,屏幕按灭后手机丢在一旁。周洲一边被那人刺激得后颈发麻,一面嫌弃地抬手去推余勉脑袋,“知道了,你继续睡,别烦我……” 刚才遮屏幕的手顺势捧上他的脸,余勉毫不费力地将周洲掰过来亲了亲,语气懒懒,“是不是该起床了” 周洲皱眉,“要这么早出发” 余勉神色恹恹地嗯了声,“陈子奕说要给蒋主任一个惊喜。” 被窝里热烘烘的,加上刚才被那人反复刺激。周洲转头盯了他一眼,一个翻身跨坐在余勉身上居高临下地审视。 “你们两个计划的很好啊。” 隔着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余勉的体温和心跳,这个视角周洲很满意,语气透着兴奋与戏谑,他慢吞吞道,“我昨晚累了所以睡得早,你倒是很会擅作主张” 仰头看向身上的人,余勉反思,“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回一中看看。”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 身上忽地一重,周洲俯身贴近。气息贴上鼻尖,他问,“昨天趁我睡着,你有没有干什么坏事” 余勉一愣。 眸间闪过一瞬短暂的无措,周洲观赏完开门见山,“比如……偷偷亲我?” 身下人表情一松,无奈承认,“嗯。” ——昨天男朋友好不容易把我公开了,亲都不许” 下一秒,质问的人蛮横地揪过他衣领,没再忍耐,低头吻了上去。 “谁说不许。” 从一开始的唇瓣相贴,到一发不可收拾。周洲浑身瘫软在床上,上下姿势换了个边,额间,脖颈渗出细汗。大脑一片混沌,那股邪火被挑起,任他如何叫骂喊停都不再管用。 第116章 …… 折腾大半个早上,周洲再从浴室出来只想一头栽倒在床,一键恢复出厂设置。 闭眼不过两秒,温热的手指探进他颈后的头发,触电般的酥麻沿着背脊骨蔓开,周洲麻了半边身子,又听余勉轻声哄道,“现在真要起了。” 靠… 他刚才真是疯了才去招余勉。 …… 十二月里难得有个晴天,太阳悬挂高空,宛若盛夏的艳阳天去了温度。寒假留校补习的学生不多,偌大的校门显得格外安静。 保卫室的大爷正烤火打着盹,半梦半醒间看见校门口站着两条长长的人影。是两个高瘦的男生,穿着一中的……秋季校服。 “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 大爷梦中惊醒,门口却早已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是我眼花了” 四处打量确定没人,大爷挠挠脑袋低声嘟囔着回到监控台前,“真是年纪大了…都快忘了这年头怎么早就没了白日逃课的学生。” 一中侧门围着座矮矮破破的红墙,墙外是马路,墙里种着颗巨大的老樟树。每逢夏季枝繁叶茂,冬天叶子被风刮尽,密密麻麻的枝干交错在一起。 墙头一抹晃眼的蓝白一跃而下,周洲从墙边跳下来时蹭上了树枝,除了带下来几片叶子,头顶的碎发也被风吹得翘起几根。 拍去衣上蹭的墙灰,他一脸黑线,“这破学校,能不能花钱把这墙修一下。” “不过真要怪就怪陈子奕,光明正大从门口进不就得了,非得穿什么校服害我们只能翻墙……” 薄薄的嘴唇向下噙着笑,余勉抬手帮他把头发上的叶子摘掉。男生个子高,外面披着宽大的黑色棉服,比起里头那套完整的一中校服,微微悬着的校服裤腿让周洲看着十分不顺眼。 这让他想起余勉来一中的第一天,站讲台上自我介绍时,穿的就是他的校服。 “你就那么喜欢穿别人的衣服”他问。 余勉疑惑地看他。 “我说的不是这次。”周洲飞快移开视线,他拍掉脑袋上的手,“你来一中第一天,蒋明杰应该没强制要求穿校服吧。” “你那校服一看就是我妈拿给你的,但如果不是你主动找她,她肯定想不到这个。” 越回想越觉得不对,周洲恍然大悟,“靠,你该不会……从那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了吧!” 他正说着往后退了步,偏头就见身旁不知从哪冒出一个黑不溜秋的脑袋。 “卧槽!” 时隔多年,周洲脱口而出一句脏话是真被吓到了,“这怎么还有个人。” 女生身型小巧恰好站在树后的视线盲区,余勉刚才也没注意。 “初中生” 女生五官稚嫩周洲一眼辨出年龄,平复心情后周洲无语,“上课时间不乖乖待在教室,跑来这吓人啊?” 看到女生手上拿着的竹条扫帚反应过来自己嘴快,人一看就是犯事了被罚来扫落叶。说起这块地,当年基本被周洲一人包圆。蒋胖胖除了罚检讨,最爱的就是差遣他们做卫生。 他挠挠鼻子刚想说点什么圆场,就见面前女生从方才一脸呆愣的样子转而笑了。 这回轮到周洲懵了。 什么意思笑话他 还是听到他们说话了 周洲哽了下,“喂,小孩子不要乱听大人讲话……” 他抬手做出卷起袖子的动作,全然一副威胁做派,正想怎么吓唬她,没料那小孩直接朝他扑了上来—— …… 周洲彻底迷茫了。 人挂他身上他才想起些什么,抓起她校服衣领,把人拎到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一遍—— 人畜无害的双眼皮大眼睛,看着就很长的睫毛,一闭一合,在他面前眨巴两下…… 虽然不愿意承认,周洲还是开口问道,“你……是那个小屁孩” 女生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那个爱哭鬼” “嗯…!” “你的蘑菇头呢?” “留长了。” “哦。挺好。” 周洲眉头紧蹙,盯了人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初三了”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女生疑惑,“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食指拖起下巴站直身,周洲开始头脑风暴,“……我读高中的时候,看小蘑菇头傻不拉几那样,不像只跟我们差六岁啊——” “啊……!靠,你干什么” 被人无缘无故踩了一脚,周洲瞪大眼看向面前的人。 大蘑菇头:“那是因为我那时候不够成熟!现在我长大了,不许你再欺负我,也不许再叫我小蘑菇头了!” 两人相继沉默一秒,周洲突然正经:“哦这样啊。” “既然你现在成。熟。了。我就不这么叫你了。” “大蘑菇头。” 女生: “你还记得你之前是怎么叫我们的吗” 周洲回忆道,“好像是什么哥哥……还是大哥哥来着……” 对付这种青春叛逆期的小孩,没有什么比翻黑历史来的杀伤力更大。 不出所料,听到“大哥哥”这个称呼。女生脸瞬间发红得厉害,脑袋还没转出对策就见那人眼珠一转。 周洲睨了眼旁边的人,一把将余勉拉到身前,继续逗她,“你还认得他吗斯……” “我忘了你原话,只是依稀记得好像是说长大以后要嫁给他——” “明明是你要嫁给他!” 女生憋的面红耳赤,脱口大喊,为了盖过周洲的声音,声音大得传过附近整层空旷的楼道,引起一阵回音。 周洲一僵,偏头看向旁边的人,满脸不可置信,“你连这个都跟她说” 余勉:“。” 周洲:“人家那时候还是个小屁孩,未成年,你跟她说这些你有病啊……” 余勉:“我没有…” 几个穿制服的保安闻声匆匆赶来,“侧门的几个同学!你们在干什么呢!” “还敢跑!!哪个班的!!逃课旷课!我要你们主任记你们处分!” 周洲没想过,时隔多年,他还会穿着这身蓝白在校园狂奔,在光下,在同一片风里。余勉紧握住他的瞬间,奔跑仿佛穿过了光阴,看见那年夏天,那群少年他们意气朝阳。 …… 也没想到。这次这么快就被抓了。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办公室。只是面前的老师面生,后面的话也是越听越离谱。 “林晓悦啊林晓悦,你上次无故旷课我罚你去扫落叶,你倒好!搞出更大的事来了!” 女老师神情严肃,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转头打量起旁边两人,“你们两个——” “谁是她男朋友!” 周遭顿时安静一刻。 “噗——” “林晓悦你笑什么?我看你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现在在我办公室你还笑得出来!” 说着,她举起手边的戒尺,林晓悦下意识摊开掌心猛地闭眼,“啪嗒”一声,一抬一落—— 这次怎么没感觉 她颤巍巍抬眼,发现旁边的人正抓着戒尺的另一端。 “老师你先别急啊。”周洲说,“先搞清楚情况再想想要不要体罚学生呗。” “看来你就是她那个男朋友吧”女老师从周洲手中抽回戒尺,“你是高中部的吧,高三生我理解你们这个年纪春心萌动,但是!在我这里!绝对不允许早恋!” “你们高三哪个班的?谁的学生” 周洲又恼火又觉得好笑,一张脸黑着后糟牙都快咬碎。要等到这蒋胖胖来捞他们,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不肯说是吧!好,今天这个过你们是一定要记的!旷课,翻墙,早恋,这几项足够在你们档案上记上一大笔!” 面前三人不说认错态度,是连半分都不沾边!一个黑着脸明显不服,一个事不关己,甚至还在全程憋笑,一直没说话的那个—— “我们没有旷课。”余勉语气平淡,“但确实翻墙了。” 周洲: 女老师冷哼一声,有人肯认错她情绪缓和下来,“那早恋呢?你来说,他们两是不是在谈恋爱” 周洲下意识反驳,“我犯过的校规多了去了,还真就他妈从没——” “他们没在谈恋爱。” 余勉说,“他是我男朋……。” “咳咳!!咳!” 攒了十年的老痰差点从蒋明杰嗓子眼里咳出来,周洲看见门口的中年男人眉头才总算捋直,“老蒋啊,你终于舍得来领我们了。” 女老师没来得及反应这个称呼,“蒋主任你刚好过来了,我要跟你说……” “误会啊都是误会。” 蒋明杰说,“这两个学生是我之前——” “主任!又有三个翻墙逃课的学生被我们抓到了!哎呀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逃课的……” 蒋明杰刚才那口气还没顺下去,话又被打断,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第117章 “砰!”地一声,办公室门户大开,人未到先闻其声,“洲哥!!!我们来给你撑场子了!!” 声音之洪亮,整层楼上课的学生都听见动静,都忍不住从窗户探出脑袋去望。 除了教室里隐约传来的读书声,陈子奕等人一进门就听见那有人说,“这两孩子不仅旷课,还早恋!” “早恋!” “洲哥早恋!绝对不……可能。” 话悬在半空,后半句在陈子奕看见旁边余勉时,他恨不得就地雾化自己。 也不是。不可能。 陈子奕见状,前脚迈进办公室后脚又缩了回去,转头撞上后面的范宇,两人差点绊在一起。 好在范宇抓住了门边柱子,他摸着鼻子扔开旁边的人,“陈子奕你有病啊,干嘛突然往后退。” 陈子奕踉跄几步,表情严肃,“不妙,非常不妙。” 陆晓晓:“发生什么了?” 陈子奕:“洲哥他们……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范宇莫名其妙:“什么被发现了” 他们都毕业了有什么不能被发现的—— “学霸和洲哥早恋,被蒋胖胖发现了!” …… 年少的事总是传的很快,不知谁说起,也不在意谁说的,一群不着调的少年,比漫画杂志更吸引他们的,是那个时期产生的酸涩与爱。 只知道故事发生在夏天,衡城第一中学,那个骄傲狂放的年级第一。在毕业四年后的回母校探望的那天,留下了两份检讨—— 一份署名周洲。 一份落款余勉。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感谢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其实这本原名是叫《吉人豆奶》来着,不过现在这个名字我也很喜欢,小豆奶是我的第一本,有缘相聚,你们也是我的第一批读者感谢大家愿意等待,陪伴几小只走过他们的青春,最后送席慕蓉《青春》里的一句话给看到这里的每一位读者——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我们含着泪,一读再读。” 感谢喜欢,感恩陪伴。 再次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