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解冻指南》 第1章 《逾期解冻指南》作者:一杯雾里【完结】 本书简介: -很会爱人的盛屹白x很需要爱的靳越寒 七岁那年,靳越寒接近盛屹白,只是好奇他究竟有着怎样幸福的家庭,后来这份幸福连带着分到了自己身上。 靳越寒敏感内敛,盛屹白骄傲耀眼。因为害怕盛屹白被别人抢走,靳越寒软磨硬泡非逼着他不要和别人玩只和自己玩,并发誓会跟盛屹白当一辈子好朋友。 然而,誓言在十七岁那年变了卦。 他不曾想过,自己那份小心谨慎又竭力隐藏的感情会有被发现的一天。 在他以为盛屹白会厌恶远离自己时,少年朝他伸出手,问他有没有勇气能牵一辈子不松开。 那时他们天真的以为,光靠勇气和爱就可以一辈子不松开对方的手。 二十七岁,在西北旅途中重逢,靳越寒还以为是自己发病产生的幻觉。可盛屹白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十分客气又疏远的说了句好久不见。 靳越寒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问盛屹白有没有和好的可能。 在同一个人身上栽倒两次,没有这样的道理。 盛屹白低声笑了下:“不知道,试试呗。” 又栽在靳越寒手里,他认了。 “不过,”盛屹白凑近些,抓住靳越寒的手,语气笃定认真:“这一次我没打算松手。” 「你需要爱,而我恰好有很多」 天之骄子酷哥攻x敏感黏人精受 盛屹白x靳越寒 *竹马,破镜重圆,慢热旅途日常 *开篇重逢,侧重感情线!一点公路元素,可能是微群像 *会有回忆章节,约占全文三分之一,会在作话提前告知 *文中所述景点带有个人理想主义,不具备任何参考意义,图一乐就好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青梅竹马 治愈 公路文 主角视角靳越寒互动盛屹白配角双人图(少年时)路柯徐澈 其它:非典型公路文 一句话简介:(破镜重圆)旅途重逢高冷帅竹马 立意:缘分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避开的雨 第1章 去大西北 文/一杯雾里 延桐飞往西宁的航班上。 三个半小时的航程,靳越寒勉强睡了一个钟。 引擎的低吼从混沌的背景音中逐渐清晰,像持续的白噪音海浪。周围压低的人声断断续续,偶尔还穿插着餐具碰撞的叮当声。 醒来时,靳越寒看着前面的座椅发怔,脑袋又晕又胀,恍惚间以为自己正在出国的航班上。 旁边的人轻拍他的肩膀,小声问:“没事吧,睡起满头是汗,做噩梦了?” 看清路柯的脸,靳越寒才记起自己是在去西宁的航班上。 他们是准备去西北旅游的,不是要出国。 心情放松下来,他说了句没事,接过路柯递上来的纸巾擦去额前的冷汗。 见他唇色发白,一副睡眠严重不足的样子,路柯又说:“要不再睡会儿,看你脸色不太好。” 前方屏幕上的目的地倒计时显示还有半个小时,靳越寒摇着头说不用。这几年来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算好,要么睡不着,要么总是梦见很多人和事。 刚才睡着的那一个小时里,他断断续续梦见了很多东西。其中就有八年前自己出国的场景,还有,一个模糊的白色背影。 倒不是什么噩梦,就是不敢去想起。 路柯把遮光板打开,此时又是午后一点,阳光最是充足。 机舱外绵延的积云堆叠成雪峰和峡谷形状,阳光在凹凸的云面上投下青灰暗影,让人错觉飞机正静止于巨大的棉花糖之上。 靳越寒转过脸看了好一会儿,这样好看的云像是第一次见。 注意到路柯面前摆着的平板,暂停在了某部影片的界面,像是看了一路。 他问:“你没睡?” 路柯把蓝牙耳机取下来,“没,精神着呢,一想到要去旅游了整个人都特别亢奋。” 没想到他这么有精力,靳越寒捏捏自己睡到发麻的手臂,调整好状态让自己清醒一点,好应对接下来的旅程。 路柯问他要不要一起看,这部电影很好看,靳越寒只是微笑着拒绝了,说自己不爱看电影。 见他这样路柯没再多说什么,正要重新戴上耳机,又想起出发前的事。 “对了,段暄让我们到了给他打个电话。我手机没敢开机,等会儿到了你打个给他吧。” “好。” 段暄是靳越寒在国外这几年的主治医生,这次的旅行就是段暄鼓励他去的。 八月份从国外回来时,靳越寒还处于一种极度迷茫、不知所措的状态。 稀里糊涂跟着姑姑回国,不知道自己八年前还住在榆阳,怎么回国后就来到了延桐这座南方城市。 在延桐的陌生感、不适应等等情绪,导致他一度无法认清自己的现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除了这里还能去哪里。 担心他好不容易得到控制的病情复发,段暄给出的建议是让他先去旅游,从亲近自然开始适应国内的生活。 问起想去的地方时,靳越寒第一个想到的,是西北,那个壮阔又苍茫的地方。 而路柯是段暄在延桐的朋友。 路柯因为公开出柜被家里赶出来,短时间内回不去家。又因为他和靳越寒年纪相仿,人又热情大方,所以段暄才撮合两人一块去旅行,路上好有个照应。 于是在金秋九月,他们踏上了去往西北的路途。 飞机成功落地西宁,九月的青藏高原东北部气温适中,白天只有二十度左右。日照充沛,紫外线辐射强烈,整座城市被铺满刺眼白光。 靳越寒的遮阳帽刚戴上,就被迎面而来的强风吹翻了。 这个地方的风吹起来又干又冷。 路柯从后面抓住,给他把帽子戴上,又给自己掏出副墨镜。 靳越寒打了个电话给段暄,此时正是美国凌晨一点,段暄还没有睡。 听到两人已经到了西宁,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他俩注意安全,遇到困难不要逞强,先求助等等。 路柯嫌他啰嗦,应和了几句,“好好好我们知道了,段医生你还是赶紧休息去吧,我俩现在急着租车去玩,就不跟你说了。” 他们今天的计划是先在西宁住一晚,下午去日月山,明天再去往青海湖。 为期半个月的旅程,赶在国庆那个人流高峰期前返程。 机场内t2航站楼到达层有个租车柜台,他们交了八千押金租了辆白色suv。 路柯本想租辆坦克300来开,却在停车场看到遍地的坦克300时庆幸靳越寒的伟大决定,不然光是找车都得找个把小时。 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时,路柯指着靳越寒那个黑色小行李箱疑惑:“你就带这么点东西来,我们可是要在这玩半个月啊。” “我东西少,没什么好带的。”靳越寒解释道。 路柯无奈笑笑,靳越寒何止东西少,这一路上话也少,但却出乎意料的好相处,不像看起来那样生人勿近。 检查完车子,确认没有问题后靳越寒坐到了副驾驶位上。他没有国内驾照,所以这一路只能辛苦路柯来开。 路柯负责开车,靳越寒则负责食宿以及旅游路线的安排,还把这些打印成了几页a4纸,做了不同颜色的标注。 来之前路柯问他有什么计划,他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的话,走到哪算哪,现在多了路柯,就不能这样盲目没计划了。 路柯看见上面整齐又清晰的规划时,冲他竖起了大拇指,佩服他的细致和耐心。 “你不会是当会计的吧,就连花销和风险把控你都写上去了。” 靳越寒摇着头说不是,又觉得没有后半句不好,于是憋了个自由职业上去。 每当有人问起他的工作是什么时,他要么说自己没工作,要么说自己是个自由职业者,这样也免得人家一直好奇追问。 和路柯认识好几天了,一直都是路柯主动搭话,靳越寒担心自己话太少不积极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泼了他的冷水,影响了路柯这段旅程的体验感。 于是他试着主动搭话,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路柯眼睛亮了起来,惊讶靳越寒难得的问话,很快回答:“我现在是干摄影的,但只算业余爱好吧,跟专业的那可比不了。” “不过我堂哥他男朋友是专业摄影师,后备箱那几台相机都是从他那拿的。” 靳越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路柯的那几台相机。 这几年他很少跟人接触,回避人际关系,现在跟路柯一起旅行,话也总是说不来太多。 他们的来回对话不超过几句又很快沉默下来,每次靳越寒实在不知道该和路柯再聊些什么,就抿着唇想许久。 幸好的是路柯不介意,他本身就是个话多又不缺乏热情的人,哪怕对方不接他的话他也能自己说个没停。但又能很好把握分寸,保持恰当的社交距离,不会让人有压力。 第2章 靳越寒觉得,人际交往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他就做不到像路柯这样。 他甚至怀疑,段医生让他和路柯一起旅游的目的,是因为路柯这个人话多且充满活力,像个太阳发着光,能够多少照到他身上。 车子开出停车场,阳光依旧灿烂耀眼,照在了每一个来到西宁的旅人身上。 靳越寒被太阳光刺得眯起眼时,听见路柯笑着喊了句:“大西北!我们来了!” 他们这段旅程真的开始了。 从西宁到日月山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车子驶出城区,路过湟源县时,山坡上开始出现五彩经幡,像被风撕碎的彩虹挂在黄土坡上。 沿途的公路上除了有黑色牦牛慢吞吞横穿公路,还能看见远处赫然出现的雪山介于天地之间,美得像一幅油画。 这些都是靳越寒从未见过的风景,当他拉下车窗,西北冷冽的风吹在他脸上传来痛感时,他才真正对于来到西北这件事有了实感。 那么多年,他才终于踏上这个地方。 路柯开车没法拍摄,让靳越寒把后面的相机包打开帮他录个像,好留作纪念。 摄影机调好位置开始拍摄后,靳越寒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打开相机拍几张照,和路柯一样对这些美丽的景色和有趣的事物充满向往和活力。 在他思考的过程里,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 担心自己的声音会录进去影响拍摄,他本想挂断改成微信回复,路柯先开口:“没事,你接,不影响。” 接通电话后,靳越寒刻意压低了声音,因此听起来有些无力。 靳霜以为他是刚去不适应高原气候,急忙说道:“有没有带氧气瓶,先吸点氧,要实在不行就赶紧回来,去三亚或者海南那边玩也行。” 靳越寒还没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姑父制止姑姑说:“急什么,他这刚去第一天不习惯很正常,多待两天不就习惯了。” “那个越寒啊,不用那么着急回来,想在外面玩多久就玩多久,我跟你姑姑这段时间忙,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注意点。” “嗯。”靳越寒小声应了一句。 靳霜叹了口气,说了许多关切的话,靳越寒则一直沉默着。 最后要挂电话时,靳霜突然问了句,“小寒,你是不是还在怨我?所以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车内安静了几秒,靳越寒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一句没有,堵住了电话那头的人想说的所有话。 电话挂断后,不了解情况的路柯看了靳越寒一眼。 “你家里人挺关心你的嘛,还打电话确认你到了没,不像我家,都当看不见我最好。” “情况不同,你要是没……” 靳越寒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要是换做平常,他们也会关心你的。” 路柯嗐了一声,“我现在连机都不敢开,生怕一开机就有无数个电话打进来骂我,躲都躲不赢。” 靳越寒没有再说话,转过脸看向车窗外,牧羊人骑着摩托车挥鞭驱赶羊群的场景。 其实姑姑以前是不会这样的,现在这样关心他,只是因为他出了事,他们愧疚而已。 而他,谢绝这种为了弥补内心愧疚而对他的好。 一路上,路柯看了好几次靳越寒沉默不语的模样。 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却好像经历了太多风霜,还没有等到春天,就已经在冬日里宣告自己不要活过今年冬一样。 察觉到投来的目光,靳越寒对视过去,眼神询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眼神总是黯淡的,黑色的瞳孔倒映着外面的绿和蓝,透露着那么一丝生机。 就像第一次见到时,过分的忧郁和安静,可又给人一种他在努力活着的感觉。 路柯实在想不通,一个人身上怎么会这么矛盾。 他一边专心开车,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了句:“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一开始,你为什么会说想来西北旅游?” 靳越寒眼睛转了转,望向前方笔直伸向天际的公路,还有两侧无边无际已经染上秋意的草原。 突然就想起前几天看见的西北旅游宣传语: 【为什么要来大西北? 因为在这里,你能遇见中国最极致的辽阔——沙漠与湖泊相邻,雪山脚下是万亩油菜花,千年的驼铃与高铁的呼啸在同一片土地回响。】 总结起来就是七个字:“听说好玩,就想来。”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路柯没法不认同西北的魅力,不然这里怎么会成为那么多人痴迷向往的地方。 提问的人继续开着车奔向目的地,解释完理由的人却在一旁发着呆,思考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理由。 是真的因为听说这里好玩产生了向往,还是心里隐隐期待,能够见到想见的人。 毕竟当初,那个人说要和他一起来这个地方的。 每当想起那个名字时,靳越寒的心就会揪作一团,鼻腔泛起的酸胀丝毫不及心脏所带来钝痛的一分。 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想,当初就不走了。 不走的话,还能知道他的近况,不会像现在这样彻底断了联系。 一路上看见的车辆不多,现在又是淡季,同去日月山的车辆更是寥寥无几。 谈起日月山为什么值得去时,路柯一副颇有研究的样子。 “听说站在登垭口观景台上可以一眼望两界,东侧是黄土高原农耕区,西侧是青藏高原牧区。左手是故乡,右手是远方,听起来多有意境啊。” “对了,那里还有经幡阵,在垭口就能买五彩经幡,就是刚才一路看到的那些。这里的藏民们认为风吹经幡一次等于诵经一遍,所以很多人都会来这亲手挂经幡许愿祈祷。” 想起刚才一路见到过的经幡,靳越寒不禁想,他亲手挂上的经幡,高原的神佛能听见他的祈祷吗。 在距离日月山还有五公里时,车突然熄了火,被迫靠边停下。 路柯试着打了好几遍火都不行,跑下车检查情况。 靳越寒跟着下了车,两人在车前弯着腰打开车盖检查,却都经验甚浅,检查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靳越寒只好打电话给保险公司免费拖车服务,另外联系了租车行。 “奇了怪了,出发前还检查了一遍,到底哪坏了?” 路柯挠着头苦恼,问靳越寒要不明天再去日月山,“现在没车,走过去的话天都黑了,明天去也可以吧。” 靳越寒觉得都行,点头说好,大不了把所有行程往后推一天,时间上来得及。 他外面穿了件白色冲锋衣,最里面是件保暖毛衣。距离山越近风就越大,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乱作一团。 在车外待久了,鼻尖和下巴被风吹红,湿漉漉又泛红的眼睛在此刻显得没那么突兀。 他刚把鼻梁上的墨镜取下来,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喇叭声。 是一辆黑色越野车,边打双闪边停在了他们车前边。 驾驶位上的年轻男人从车窗处探出头来,摘下墨镜挑眉一笑,好心问道:“车坏了?需要帮忙不?” 他扫了一眼他们的脸,让他们放心,“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单纯路过而已。” 靳越寒看着路柯,发现他眼里透露着犹如见到希望般的喜悦。 很快路柯朝前走近些,点头应道:“需要!非常需要!” “好嘞!” 驾驶位上的男人立刻打开车门下来,还往车上喊了句:“快下来!你得搭把手!” 靳越寒起初有些担心,毕竟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荒野外,遇上的陌生人不能百分百相信。但有人好心愿意帮忙,他也犯不着那么戒备。 没等到传来关车门的声音,那人又冲车上喊了句: “盛屹白,你听见没有?” 这句话顺着冷风钻进靳越寒耳朵里,一瞬间刺破耳膜,电流般流经身体,四肢酥麻又软绵。 他心里打着鼓,不会是同一个人吧,应该只是名字像而已。 几年前也遇到过名字很像的人,但都不是他。 几秒钟后,那辆黑色越野传来了一阵关门声,是有人下车了。 那人应了句:“来了。” 声音清冷低沉,又带着一丝慵懒,却轻而易举划破了靳越寒竭力维持的平静。 他扭动着灌了铅般沉重的脖子,抬起头顺着声源处望去。在看见那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黑色挺拔身影时,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不是高反。 是心跳太快,头晕目眩。 他张了张嘴,喊不出那个名字。 喉咙灌满了西北高原干燥寒冷的风,充血一般在喉间泛着铁锈味,苦涩又咸腥。 盛屹白?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 此刻,盛屹白正被伙伴揽住肩膀,两个人在车边低头说着些什么。 路柯正处于有人帮忙的喜悦中,全然不知身边人的异常反应。 第3章 靳越寒低着头,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他只喃喃说了句:“找到了。” 路柯疑惑:“什么?” 我来这里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 时隔小半年,我带着新文回来啦~ 这次是一本破镜重圆公路文,两种题材都是第一次写,比较紧张和激动。真的第一次学习写公路文,不太会写风景,写得不好或者不对,欢迎指正和建议 文案有标明这本是感情线为主,公路元素为辅,更多的会围绕主cp感情线来写。另外这条旅游路线很热门,文中所述不具备任何参考意义,会带有理想色彩,切勿代入现实,咱们图一乐就好 温馨提醒,攻受千万别站反哦,小靳是受,小盛是攻,人设也在文案有注明,不出意外,会是两个淡人之间温暖救赎的爱情故事。而副cp小路和小徐,就比较e一些。四个人的性格都不同,差不多是微群像了。 元素比较多,但总的来说,是一本温暖治愈向的文,希望看了你会喜欢~ 暂时想到这么多,有什么后面再补充。真的很感谢你能来看我新开的文,祝阅读愉快,顺遂无虞哦 第2章 好久不见 “怎么这么慢才下来,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徐澈用力揽住盛屹白的脖子往下带,勒他的脖子出气。 盛屹白掰开他的手,整理了下黑色防风衣的领角,淡淡回了句:“后视镜坏了。” “什么?后视镜坏了?” 徐澈刚准备倒回去看看,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这车是盛屹白的,而刚刚开车的是自己。要这后视镜真坏了,盛屹白不得找他算账。 徐澈笑了一声,“蒙谁呢,我刚刚开的时候还好着。” 走到白色suv车前,他先和路柯问清楚车的情况,接着准备检查一下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转过身发现盛屹白跟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眼神也没聚焦在哪个地方。 他丢下扳手,快步移到盛屹白面前:“魂丢了?” 盛屹白扭头的动作有些僵硬,眼尾泛着不明显的暗红,就像风太大眼里进了沙子一样。 “车出什么问题了?” 喉咙也跟进了沙子一样。 徐澈叉着腰:“打不着火,不知道是保险丝还是电瓶出了问题。” 两个人并肩路过白色suv的两位车主时,盛屹白的头小幅度转了下,原本冷着的一张脸开始松懈,又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修车上。 路柯很是苦恼,“我们两个都很少开车,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麻烦你们了。” 盛屹白点了下头,说我试试,便径直走到了车里。 在盛屹白帮他们检查车的过程里,靳越寒则一直站在车窗外看着。 自从盛屹白下车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从远景切到近景的过程,他看清盛屹白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发现他的头发还是和以前一样黑,皮肤也没太受到紫外线的影响。 以及那张被他抚摸过无数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一如既往的高傲冷峻。 盛屹白看起来比以前更成熟稳重了。 莫名的,靳越寒心里感觉空了一块,可又像是堵了块又大又硬的石头。 总之,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他的目光不像其他人一样落在盛屹白动作的手上,而是单单落在这个人身上。加上注视的目光过于直接和明显,导致路柯很是疑惑。 “你认识他?” 靳越寒茫然的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路柯笑了声,怀疑他是不是被晒傻了。他指了指驾驶位上穿着黑色衣服的盛屹白,“你一直看着他,是不是认识?” “……没,随便看看。” 说完靳越寒又有些后悔,不知道怎样的回答比较合适。 他们现在,是不是装不认识会比较好? 路柯一时间更疑惑了,不认识干嘛一直盯着别人看,靳越寒不像是会对陌生人感到好奇的人。 他观察了下盛屹白,发现他长得是挺帅的,个又高,特别是现在修车的样子。男人的魅力来自于他解决问题的能力,路柯觉得他浑身发着光一样。 后来,路柯借走了靳越寒的手机,去打电话给租车行。 靳越寒在原地站了会儿,踌躇不前。 刚才,盛屹白扫过的那一眼,不知道有没有落在他身上。他像是看见了自己,又像是没有认出来。 靳越寒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心想他认出我了吗,我现在和以前变化大吗,要是没认出来该怎么办,认出来了又该怎么办。 毕竟他们已经分开了八年,太久了。 时间抹去那些伤痛的同时,也会带走一部分的回忆和美好,好的坏的全都一并带走。 要是盛屹白没有认出他,他就不敢跟他说话,更不敢看他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靳越寒鼓起勇气想要往前一步,在视线触及到盛屹白的背影以及投射在他身上模糊刺眼的光影时,他猛然刹住了脚。 后背急速升起一阵凉意,这种恐惧和害怕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他后知后觉,这一切会不会是幻觉? 在过去长达四年的治疗过程中,他总能看见盛屹白出现在自己周围。但医生告诉他那是幻觉,不是真的,所有他看见的盛屹白都是因为生病产生的幻觉。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发病了,段医生说他的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痊愈的可能性很高。 高原的气候干燥多风,靳越寒的嘴唇渐渐开始干裂起皮。 他抿了下唇,接着用力闭上眼,再慢慢睁开,那个盛屹白还是好好的在那,还能清楚的听见旁边的人喊他的名字。 “盛屹白,你手抖成这样,没睡醒?” “没睡醒,你来吧。” 盛屹白直接让开位置,要换徐澈来,结果徐澈摊开手掌说自己不会。 “平常没见你手抖,今天怎么了?” 盛屹白没说话,徐澈就问他是不是高反了,还是身体不舒服什么的。 彼时路柯已经回来,往盛屹白手上递了个螺丝刀。 问他:“车上有氧气瓶,要不要吸点氧?” 盛屹白摇头,“没事,就是没睡醒。”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不只有靳越寒一个人能看到盛屹白。如果这是假的,那么所有人都是假的,包括路柯也是假的。 但路柯不可能是假的,他可是段医生的朋友。 靳越寒踢着脚边晒得发白的碎石子,在这条被烈日烤得炙热的公路上,最后选择相信盛屹白是真的。 相信自己的病没有复发,相信有痊愈的可能。 没一会儿租车行打来了电话,靳越寒把现场的情况告诉他们,沟通换车和保险的事情。 十分钟后,徐澈把扳手什么的工具往工具箱一扔,拍拍手上的灰说:“修不好,不修了,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来干。” 车子启动时发动机能转但不着车,他们检查后发现是主保险丝出现了故障,但在高原修起来难度高,修了半天也修不好。 路柯的脸上沾了些灰,靳越寒递了张纸巾过去给他擦,还给他们拿了瓶矿泉水。 当他准备把最后一瓶水给盛屹白时,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黑色越野车那走了。 “拖车的什么时候能来?”路柯问道。 靳越寒看了眼时间,“快了,还十多分钟吧。” 路柯点点头,徐澈说了句:“来得还挺快。” 看见靳越寒转身要走,路柯喊住他:“去哪?” “送水。” 靳越寒举起手上的矿泉水,小脸已经被晒到微红,乖乖站好的样子看着像个吉祥物。 徐澈往喉间灌了两口水,笑道:“也好,我喊他他还不一定会过来,麻烦你了。” “没事。” 越接近那辆黑色越野,靳越寒脚步逐渐虚浮,踩在沥青公路上软绵绵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绕过车尾走到车门边时,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听见了锁车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头,恰好撞上往这边走的盛屹白,两人皆是一愣。 不到半米的距离,轻易就能触摸到对方的身体。 靳越寒脑子嗡了一声,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手里的水都忘了递上去。 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人就在面前,他却脑袋空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彼时风过卷起干燥的尘土,在风里散成金色的雾,又缓缓沉降,落在不知名位置上。 靳越寒微仰着头,盛屹白则好好地站在他面前,真实到让人不敢触摸。 “靳越寒。” 盛屹白先开口,目光扫过靳越寒的脸。 斟酌片刻,他说了句:“好久不见。” 他的声线极冷,尾音平缓,十分客气又疏远的说了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句开场白。 听见盛屹白的声音,靳越寒的手止不住颤抖,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到不真实,每一次撞击胸口时都像困了只疯鸟,扑棱着铁翅,撞击着肋骨。 第4章 多么真实又强烈的痛感。 这是真的,幻觉里的盛屹白从来不会和他说话。 靳越寒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好久不见。” 好久是多久,八年太笼统,三千零二十八天又太具体。二十七年的人生里,这个人占据了二十年。 “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个月。” 盛屹白垂着眼,不一会儿又重新抬起,说:“挺好的。” 他的头发长长的,挡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寒暄起来满是客气。 “你怎么会在——” “水给我的?”盛屹白打断靳越寒,指着他手里的水。 “对……给你的。” 靳越寒胸口起伏着,伸出自己发颤的右手,把水递给他。 松手的瞬间,盛屹白很客气跟他说了句谢谢。 这声客气至极的谢谢险些让靳越寒溃不成军,仿佛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过尔尔,打断于路柯突然的喊声,是拖车救援到了,让靳越寒过去一趟。 走之前,靳越寒不舍地重新看向盛屹白。 对方只是轻微抬眼,问他:“还有别的事?” 靳越寒摇着头,低声说:“没有。” 就是,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分开的这几年里,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开心。 不管盛屹白现在是礼貌客气、陌生冷漠,哪怕是恶言相向也好。 他都无比感激和庆幸,选择在这样一个时候来西北,庆幸车坏的那么凑巧。 庆幸能够在这里重新遇见盛屹白。 - 四点半时,太阳已经西斜。 公路上的温度开始分化,向阳的一面仍旧滚烫,背阴处却已悄悄爬上凉意。 再过一两个小时,太阳就会坠向远山,把整条公路染成血红色。但此刻,它还在半空悬着,冷酷地照耀着这片荒原。 签署完拖车单后,行李全部从车上拿出来,租车行通知他们今晚可以重新去取一辆新车。 靳越寒背上自己的包,顺带把忘记戴的遮阳帽戴上。 他的余光始终注意着车内坐着的人。 路柯则从包里翻出手机来,思考要不要开个机,这样方便点。 他们似乎并不担心等会儿该怎么办,不担心延误的时间和旅程怎么去弥补。 跟徐澈和盛屹白道完谢后,路柯很抱歉:“耽误了你们的时间,实在抱歉。” 他和靳越寒交换了一个眼神,紧接着靳越寒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现金作为修车费给他们。 徐澈把钱推回去,“顺手帮个忙的事,给钱多没意思啊。” 他在前面负责交涉,盛屹白像个旁观者一样坐在车里,好像刚才帮忙修车的人不是他。 这家伙,装酷也该装累了吧。 靳越寒这人倔,执意要给钱,最后徐澈没有办法,“要不这样,你们就请我们吃顿饭,这样行吧?” 靳越寒和路柯互看一眼,随后点头说行,“但我们现在没车,可能要晚上或者明天,不知道行程上凑不凑得到一起……” “我们等会儿要去日月山,你们应该也是吧,走这条路多半都是去那。” “嗯,我们刚好也要去那。” 徐澈往盛屹白那看了一眼,继续说:“我们是第一天来,今晚还要回西宁酒店住一晚,你们呢?” 惊讶于路线高度的重合度,路柯连点了好几下头,“我们也是!这也太巧了吧。” 靳越寒倒没有多惊讶,他在做攻略时发现大部分人的路线都是这样。 “真的假的!”徐澈热情道:“那你俩直接坐我们的车一块走呗,刚好这么顺路。” 听到可以坐他们的车,靳越寒猛然抬起头,视线落在车里的盛屹白身上,就像在问那位的意见如何。 徐澈让他们放心,“我这朋友人好着呢,就是看着高冷了点,顺路载你们一程他肯定乐意。” 路柯觉得完全可以,打车的话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趁着今天把日月山这个景点走完还能省点钱。 他和徐澈都是外向的人,没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 听着他们迅速定下要同行一段,并讨论今晚要去哪吃饭的事情,靳越寒嘴角小幅度的弯起,那是一抹近乎轻快又带点满足的笑。 他现在有种说不上来的激动,比旅行出发前还要激动。 他抬起头,盛屹白刚好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又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 靳越寒捏紧背包带,撇开脸盯着路边的枯草看了又看。 他们的行李全部放进了盛屹白的车里,靳越寒发现后备箱的东西又多又全,有氧气罐、各类药品、日用品还有食物等。 看样子做足了来旅游的准备。 靳越寒没这个经验,手指轻点着路柯的背,说:“我们明天也去买点吃的还有药吧。” 路柯明白他的意思,说:“行,明天起早点去酒店附近逛逛。” 开车的人是徐澈,而坐在副驾驶位的人是盛屹白。 还没上车时,靳越寒看见徐澈正和盛屹白说着什么,应该是在说他们要顺路坐车一起去的事。 紧接着盛屹白往自己这里看了眼,又很快转过脸若无其事的继续睡觉。 他像是变了,又像是没变,还和以前一样。 靳越寒开始感慨命运的神奇,让分别多年的他们重逢。 人生路上总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指引你去该去的城市,见该见的人。 所以他选择在今天来了西北,于是见到了盛屹白。 二零一九年夏天还没来之前,他曾经和盛屹白说好要一起来这。 时隔八年,他在踏上这段旅程时,不曾想真的会遇到他。 路柯先坐了左边的位置,靳越寒只好坐右边,他打开车门坐在了盛屹白后面,只能看见他半个后脑勺。 “这后视镜没坏啊。”徐澈检查完左边的,又让盛屹白开窗给他看右边的。 靳越寒看着那颗原本离自己很近的后脑勺逐渐变远,紧接着盛屹白开口。 “没坏,弄错了。” 靳越寒扭头发现那后视镜格外开阔,大车就是跟他们小车不同,连后视镜都不是同一个档次的。 下一秒后视镜里赫然出现半张立体的脸,靳越寒呼吸一滞,连带着眨了好几下眼。 他们只对视片刻,又匆匆分开,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四个人认的都不全,鉴于还没有正式认识一下,徐澈先开了个头。 他朝他们伸出手,笑容友善:“刚才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徐澈,这位是盛屹白。” 路柯先跟他握了手:“路柯。” 靳越寒点了下头,轻轻一握:“靳越寒。” 徐澈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没见过靳越寒。 轮到盛屹白时,他简单和路柯握了下手,礼貌又客气。 靳越寒有些紧张,把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当他准备好把手伸过去时,盛屹白只是朝他点头嗯了一声。 手悬在空中抓了把空气握住,靳越寒默默把手揣回兜里。 嗯……没跟我握手。 作者有话说: ---------------------- 想了很久,还是得提前说一下,这篇的感情线会比较细腻拧巴,也慢热一些。比起快节奏,我更偏向于水到渠成、细水长流的感情。 另外,开篇盛对靳是偏冷漠的态度,全身上下嘴最硬那种,但是嘴硬心软,心口不一,有自己的理由 这里就不说太多了,大家慢慢看,觉得字数太少等更新也慢的话,可以囤一囤,等字数多点再看,等我拿到电脑了会开段评的也希望大家喜欢的话,多多评论哦,再厚着脸求一点营养液非常感谢~ 第3章 日月山顶 抵达日月山时,夕阳西沉,暮色初染。 九月的风已带着高原的微寒,长风自祁连支脉呼啸而过,经幡猎猎作响。 下车时,靳越寒被冷风吹得一激灵,没想到这里会这么冷。他刚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上,就看见盛屹白下了车。 在车上睡了一路的人此时高挺的鼻梁上戴着墨镜,头上戴着黑色帽子,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山口处立有“日月山”青石碑,东西两侧是全然不同的景致,一边是麦浪梯田如金色波纹,一边是草原苍茫如绿毯星点。 他们一人花五十块钱买了张门票,作势要爬到山顶,感受海拔3520米的高原空气。 路柯从包里拿出相机准备拍几张照,没想到的是徐澈也有相机,两个人的相机是同一个牌子,但配置不同。 两个摄影爱好者在激烈讨论等会儿要在哪个机位拍比较好出片,靳越寒站在前面,恰巧出现在徐澈的取景器里。 快门按下的瞬间,靳越寒刚好抬起脸,被拍了个正着。 徐澈冲他挥了下手:“拍了你一张,不介意吧?” 第5章 靳越寒摇头说不介意,他只是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略显局促。 盛屹白站在车头前面,皱着眉头看向还在捣鼓相机的两人。 “再不走,天都黑了。” 徐澈急忙应了句来了,看见盛屹白双手抱于胸前,一身轻快的样子,喊道:“睡一路了你,回的时候你来开车!” “我开就我开。” 说完,盛屹白迈着大长腿,挥手说自己先走,顺着人流往山上走了。 靳越寒左看看还在研究相机的路柯,右看看自顾自往前走的盛屹白,选择不过是一秒钟的事,他跟路柯说自己先上去。 等到路柯抬起头时,发现靳越寒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徐澈说:“没事,应该跟我那朋友一起上去了,他俩看着像能玩到一块儿的。” 路柯啊了一声,盛屹白看起来不像是很好相处的样子,靳越寒怎么像能跟他玩到一块儿。 徐澈拿起自己的cpl偏振器,说:“走,我带你去视野极佳的地方,保证能出片。” 路柯说行,边往山上走边把手机开了机,忽略掉那些横七竖八的消息电话,给靳越寒发了个微信,让他注意安全。 与此同时,靳越寒正走到半山腰日亭,看见路柯发来的微信,回了个好。 又想问他这样开机没事吗,他的家人看起来对他很不满,因为他出柜的事情甚至说要断绝关系,打来的电话经常是半带威胁半带斥责的。 他理解路柯毅然出柜的做法,也知道作为父母的无奈和愤怒。 世界上总是有很多无法两全的事情,总会伤了一方的心。 淡季的人并不是很多,往上走时越发感到一种苍凉感。 日亭内壁画上描绘着禄东赞长安请婚的智谋,有辨马驹母子和寻公主异香等。 时隔多年靳越寒已经想不起来当年课本里的知识,单是这样看总觉得震撼中少了点文化知识的依托。加上亭内人逐渐多起来,他不习惯待在这样人多的地方,干脆走到了外面的草地上。 九月的牧草褪去鲜绿,转为油画般的金铜色,风过处草浪翻滚,犹如大地在呼吸。 西北昼夜温差大,天色越晚,山上的风越大,寒风吹在脸上像被人打了一样疼。 低垂的积云被狂风撕扯,在草坡上投下奔跑的深蓝斑块,光线从云隙炸裂成光束,又瞬间隐去。 一个人走了半个小时,又累又冷。没看到盛屹白,靳越寒不知道该去哪。 登垭口观景台处的人最是多,都是来看倒淌河和青藏公路地理奇观。本以为盛屹白会在那,靳越寒找了一圈发现连个跟他差不多身高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远处有很多成片悬挂的五彩经幡,千万幅经幡沿山脊线铺展,在海拔3520米的风口诵经。每一寸布帛的抽打声都裹挟着经文,像千万僧侣同时诵经的声浪。 靳越寒跟着前面的人一起走进那片经幡织就的天地里,整个人瞬间被震撼裹挟。 空气中弥漫着桑烟、尘土与棉布暴晒后的干燥气息,阳光从西侧刺穿幡阵,将它化作半透明的彩色玻璃,在地上投射流动的光斑。 五彩的幡面在风里翻涌,像天空抖落的彩虹,与外面的蓝天融为一体。风卷着经幡“哗哗”响,像是无数祈福声在耳边打转,震得人心也跟着颤。 靳越寒站在水岸边,低头循着经幡在水中的倒影,去找那真实的幡影。脚下满是刻着经文的石头,皆因这光影变得鲜活。 他的呼吸不自觉轻缓起来,站在中间,像是被装进了一个会发光的彩色漩涡,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周围的游客不断发出惊呼声,惊叹这份神圣和美丽。 风吹幡动,吹动的竟是生命。 原来信仰盛开的模样,能美得让时间都舍不得走。 越来越多的人走进幡阵里拍摄,靳越寒只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那里。 他看见有人买了经幡写心愿悬挂上去,姿态虔诚又坚定。起初在来的路上,他是有想买的打算,但现在觉得不用买了。 站在山上可以看见远方的雪山,披挂彩绸的白色牦牛立于雪山背景前,花二十块钱就能跟它合影。 靳越寒没有拍照的兴趣,对所有事物的震撼也只是瞬间。 他像是一个人剥离在外,与来这里欣赏自然美景的人群格格不入。 早知道就跟紧点盛屹白了。 天边的云忽近忽远,像是近在咫尺一摸就能够着,可一伸手只是白费力气。 没找到盛屹白,靳越寒有些丧气。 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执意想要找到盛屹白,也许就像天上那朵云一样,害怕他只是看着近,其实离自己特别特别远。 也许是改不掉的习惯,看见盛屹白就想跟在他身边,像小时候那样。也许,是这里的一切都太陌生,只有盛屹白是能让他安心的存在。 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周遭的一切对你来说都充满着未知和恐惧,而这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你会不会抓住他? 靳越寒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也要抓住这个人。 但是现在的盛屹白太冷漠了,像是故意避开他,不跟他说话,也不等他。 靳越寒轻叹了口气,觉得盛屹白应该已经回去了。当他站在那朵巨大又金灿的云下,正准备也回去时,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第一次以为是幻听,第二次时他猛然转过身,发现盛屹白站在他身后,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靳越寒,走了。” 盛屹白又重复了一遍。 靳越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跟着小跑了过去。 “别跑。” 盛屹白出声制止他,说:“这样很危险。” 靳越寒停下来,确认盛屹白不会不等他后,才平复了呼吸慢慢走过去。 “……你去哪了,我没看见你。” 靳越寒侧过脸问,有那么一束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刺得睁不开眼。 “你找我?” “嗯。” “找我做什么?”盛屹白看着前面的路,半点儿余光都没舍得分给靳越寒。 靳越寒迅速摆正自己的头,小声说不做什么。 盛屹白:“想找我叙旧?” 靳越寒看向他,眼里有着热切和期待,就像在问可以吗。 从见到盛屹白的第一眼起,他就忍不住好奇他现在所有的一切。 盛屹白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住在哪座城市?过得好吗? 怕他说好,更怕他说不好。 穿梭的人群没有把他们冲散,盛屹白好不容易和他对视上,却说了句让靳越寒不高兴的话。 “你想叙旧的话,我不太想。” “为什么”这三个字靳越寒梗在喉咙里,问不出口,怕听见盛屹白说些更狠心伤人的话。 在他们小时候还没成为朋友之前,盛屹白这张嘴说的尽是伤人的话。 他垂着脑袋不吭声,突然想起在国外时看见的一本书——《加缪手记》上面有句话。 “人类的爱情有百分之八十抵抗不了五年的分离。” 而他们早已超过五年。 可是还有百分之二十的爱情,可以抵抗那么久的分离。 他越走越慢,从跟在盛屹白身边,逐渐变成了跟在他身后。人只要稍微一多起来,稍不留心就会被冲散。 突然盛屹白停了下来,靳越寒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眼睛被一道黑影挡住。原本盛屹白头上那顶黑色帽子盖在了他头上,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靳越寒猛地抬起头,原本照在面前的刺眼阳光被帽檐挡去大半,而盛屹白背对着夕阳。 他反应过来是什么后,眼眶一热,喉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他的皮肤敏感,特别是被紫外线晒久了就会泛红,夏天的时候尤为夸张。这几年很少出门,他自然而然忽视了这点。 盛屹白还记得。 靳越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是惊讶,感动,还是庆幸,又或者是悲伤。 他想要在这日落时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伸手抓住面前这片光芒。手指伸向前方,换来的只有飘舞于光影里的尘土。 盛屹白早已走在前面,丢下一句:“没那么晒了,就走快点。” 他明明是高处最耀眼的光芒,却瞬间变成了万千浮尘中最难握住的那一粒。 - 回到车里时,路柯一眼注意到靳越寒头上不属于他的帽子。 刚才,靳越寒是和盛屹白一起回来的。 他没多问,只是说:“刚才一路没看到你们,哪去了。” 靳越寒解释说:“这里太大,我们随便走了走。” 盛屹白坐在驾驶位上,徐澈开口道:“这里的路不好开,白天开我一直担心把你车给刮了。” 盛屹白回了句:“随便。” “随便?你倒是一点都不心疼你的车,白跟着你了。” 盛屹白嗯了一声,提醒他系好安全带,转动方向盘专心开车。 第6章 回西宁市区的路程一个半小时,晚上气温下降到了十度左右。看不见尽头的大直路,周围漆黑一片没有别的车和人。 徐澈让盛屹白开稳点,自己害怕。 路柯在后排笑,“你一个大男人,这也怕?” 徐澈仰着头:“怕啊,我是男的也怕,最近的新闻不是说男的也不安全。” 靳越寒盯着盛屹白冷静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他像是全然没有一丝紧张和担忧,仿佛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了。 而且他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在徐澈说自己不想死在这时,他说前面就有人了。 十多分钟后,他们果然经过了一处有光亮和房屋的地方。又过了半个小时,最后他们到了西宁市区的一个羊肉手抓馆,一路上又顺又稳。 “你对这挺熟的。”路柯对盛屹白说。 盛屹白淡淡点头,“我去前面停车,你们这里下吧。” 三个人到了店门口下车,附近全是热闹的饭馆和小吃摊以及一些杂货店,靳越寒这才发现他们住的酒店正好在这附近。 最开始选今晚要吃什么的时候,徐澈考虑到他们没有车,便提议把吃饭的地方定在离他们酒店近的位置,这样一来方便点。 为了表示感谢,路柯让他们放开了吃,今晚他请客。 他和徐澈正准备进店时,看见靳越寒还站在原地,路灯照在他柔软乌黑的发丝上,而那顶黑色帽子被他拿在了手上。 “靳越寒,走啊!” 听见路柯的声音,靳越寒回道:“你们先进去,我站一会儿。” “晕车吗,还是哪里难受不舒服?” 靳越寒摇摇头,“就是想在外面站一会儿。” 路柯感到奇怪,却只好点点头,“那你别站太久,外面冷,早点进来。” 靳越寒说好,又站在了店门口最底下的一层台阶上。 几分钟后,他远远瞧着树边走来一个黑色的影子,离得近了看清是盛屹白。 他急着迈出的脚又收回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盛屹白过来。 “在等我?” 盛屹白慢慢走近站在台阶下,和靳越寒平视着,微皱的眉眼间透露着疏离。 靳越寒抿紧的唇松开:“没有,就是在这里站一会儿。” 他把手上的帽子还给盛屹白,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在盛屹白接过帽子时,靳越寒不知道在较什么劲,不肯松手。 是因为盛屹白太冷漠了吗,而自己又太敏感和不安。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盛屹白的态度。 他很快松开了手,觉得自己那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面对盛屹白总是太在意。 “你知道吗?”面前的人突然开口。 “什么?” 靳越寒目光微微一顿,盛屹白告诉他:“叙旧是那些分开后,不再记得曾经共同经历过什么的人才应该做的。” 他的声线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平直的嘴角在黑夜的光影里模糊,恍惚间变成了苦涩的锐角。 “可我总觉得,我没忘记。” “没忘记曾经的所有,所以我做不到和你一起回忆、谈论过去,叙旧……也就显得无可厚非。” 靳越寒舌尖泛着苦,心脏传来闷闷的钝痛,像是被利器一寸一寸挖着他的心。 盛屹白的声音平缓有力,融入这漆黑的夜里。 “靳越寒,我不想和你叙旧,希望你也是。” 叙旧这个词,本身就带有一定的灰色基调。 靳越寒后知后觉,不管是重逢还是叙旧,前提都是分离。 总有人会拼尽全力,把过期回忆当宝藏。 而他和盛屹白,分开再久,都不可能忘记曾经共同经历的所有。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加个好友 晚饭吃的什么不重要,对靳越寒来说不重要。 他一门心思扑在刚才盛屹白那句没忘记和他的所有上。 那么盛屹白和他一样,心里还有他吗? 四个人坐在饭馆最里的位置,菜一上就纷纷动筷。他的对面坐着徐澈,边吃边问他怎么不吃。 “这的羊肉没有膻味,肉质细腻,出了西北吃不到这么原汁原味的。” 靳越寒忙应道好,白天走了那么久,他现在早已腹中空空。 除了手抓羊肉外,他们还点了炕锅羊排、羊杂汤,搭配手抓羊肉的焜锅馍馍,以及解腻的八宝茶。 靳越寒盯上了一块外层焦香、里肉嫩滑的羊排,他刚把筷子伸出去,不巧撞上了另一对伸来的筷子。 四根筷子夹在同一根排骨上,两个人都愣了下。 下一秒,盛屹白先抬起手,转而夹了另外一块,全然不同于靳越寒的尴尬,他像是压根儿没在意这回事。 徐澈调侃道:“这那么大盆羊排,你俩非夹一块,也是真够默契的。” 靳越寒有些尴尬地把头低下,盛屹白一言不发低头看手机,看起来像是很忙。 饭桌上,靳越寒听着徐澈和路柯两人聊着天,时不时又看向偶尔说话的盛屹白,很仔细的从对话里了解那么一点有关他的事情。 路柯问:“你们是趁着假期来旅游吗?” 徐澈点头,“趁着项目间隙没什么大事,提前申请了这次长假,交接完手上的工作就来了。” 说着他搭上盛屹白的肩膀,“本来我是准备回家的,听到他要来西北旅游,我二话不说就跟他来了。” 靳越寒偷偷看一眼正在喝水的盛屹白,想他现在是做什么工作,又怎么正好要来这里旅游。 “你们呢,怎么会有时间来这旅游?”徐澈问。 路柯解释说:“和家里闹了点矛盾,没地方去。”他指着靳越寒,“听到他说要来这旅游,我就想着一块来玩,顺便散散心。” 话题自然而然引到了靳越寒身上,他嘴里刚喝一口八宝茶,迎面对上三道目光。 喉咙一动咽了下去,靳越寒心一虚,不去看盛屹白,对着徐澈解释:“听别人说这里秋天好看,就来了。” 徐澈哈哈笑了两声,眯着眼在盛屹白脸上打量了一番,又移到了靳越寒身上。 “见鬼了,你们的理由居然一模一样,我问他去西北干嘛,他说这里秋天别有风味,要去旅个游。” 靳越寒迅速侧过脸,对上盛屹白那道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目光。 “应该是巧合吧……”靳越寒心里乱成一团,解释起来话多了,“很多人来这里都是因为这里好看,加上文旅宣传这么广,网上又那么多人推荐,来这里的人基本都这个理由。” 他解释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 怕盛屹白知道他还记得那个约定吗,那盛屹白记不记得,他来这里是真的因为好看,还是和自己一样。 靳越寒猜不到,往嘴里塞了块大羊排,满满当当的。 揭过这个话题,紧接着问起了各自的工作。 路柯说自己现在在学摄影,想要多尝试不同的东西。 盛屹白问:“你包里全是相机,专业的?” 路柯笑了笑,“当然,我堂哥他男朋友是国内有名的摄影师,相机都是他那拿的。” 敏锐的人已经从话里听出了关键信息,盛屹白眉头微挑,试探道:“你堂哥的男朋友,那你?” 路柯没觉得这有什么,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gay,并把自己和家人吵架的原因说了出来。 本以为他们会惊讶,没想到盛屹白和徐澈都只是略微点头,徐澈还宽慰他说:“父母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很正常,再过段时间吧,不是他们想明白就是你妥协。” 路柯抬起头,问他:“你有经验?” “没啊。”徐澈拍拍自己的胸膛:“我,直的,弯不了一点。” 徐澈整个人看起来更成熟冷硬些,比起盛屹白身上的高冷和距离感,他多了些亲和力。不管是言行还是举止,都透着一股直男味。 而路柯是中长发,在发尾扎了个小辫,五官更秀气柔和,身上带着文艺气息,跟徐澈就像两个图层。 聊起这个话题,只有他们两个在说话,靳越寒和盛屹白都沉默着。 徐澈像人生导师一样,开导路柯不要在这种事情上钻牛角尖,最好不要跟父母杠这么厉害。 “为什么?” “因为说不通啊,你不能要求父母马上接受你的想法,就像你也无法接受他们为什么不同意你是同性恋,这是一样的道理,你们根本不可能同频。” 路柯听了个半懂,愣愣点头,说知道了,又问他们呢,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们啊,做量化研究的,在金融公司上班。”徐澈喝了口茶,“延桐你们知道吧,南方那种沿海城市,就业压力大,我们连假都放得少。” 听到“延桐”,靳越寒眼睛一亮,路柯笑道:“我就是延桐人。” “真的假的!我靠,这也太巧了!” 第7章 徐澈又冲靳越寒抬抬下巴,“你也是?” 靳越寒摇头,克制住内心的激动:“不是,我刚回国,在那里待了一个月。” 他最后半句的咬字格外清晰,音量在四个人听来刚刚好。 在徐澈喊着太有缘了,提议大家碰个杯时,靳越寒光明正大把杯子碰上盛屹白那里。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和溅出来的液体,昭示了他忐忑激动的心情。 盛屹白居然在延桐工作吗,那他们一家人现在都是在延桐吗,当初是搬去延桐了吗。 姑姑知道盛屹白也在延桐吗,不,应该是不知道的。 知道的话就不会把他接去延桐了。 真的好巧,就像是上天心疼他们那么多年的分开一样,所以让他们现在的人生有了交叉。 靳越寒一激动顾不上别的,直接当着大家的面问盛屹白:“你现在住在延桐?” 被问到的人手上动作一顿,而后迟缓地点头,应了声对。 路柯看见靳越寒原本静如一滩死水的眼睛扔进了一颗石子,荡起阵阵涟漪。对方明明只说了一个字,他却看上去那么心满意足。 鲜活,是他想到的第一个形容词。 这个词出现在靳越寒身上,居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路柯观察着对面的盛屹白,发现他的表情不像一开始那样冷着,此刻垂着眼,竟有种说不上来的落寞。 有点奇怪。 下一秒,盛屹白开口问靳越寒。 “你呢?现在在做些什么?” 靳越寒喉间一紧,答不上话。 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和动作,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靳越寒此刻身体僵成一团,本来可以像对其他人一样承认自己没工作的。但面对盛屹白,他不想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好几年没工作了。 对于以后,也没有任何打算。 他想在盛屹白面前,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像个正常人一样该有的都有。就像当初分开时说的那样,要好好的。 于是他装作从容的挤出一抹笑,说:“我现在还在放假,休息一段时间。” 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盛屹白嗯了一声,看了靳越寒一会儿,最后没再多说什么。 见场面冷了下去,徐澈一边热场一边提议:“既然这么有缘,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 听到要加微信,靳越寒的心忽而提起,但很快又落下去。 盛屹白不会加他的,下午就特意没和他握手。 盛屹白现在有点小心眼,在避着他。 在徐澈陆续加完路柯和自己的微信后,靳越寒看见盛屹白掏出手机准备扫路柯的码,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自己能和路柯换个微信用。 低着头幻想了一会儿,突然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不想加?” 靳越寒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等他反应过来时,盛屹白说:“不想也可——” “想!” 靳越寒一着急抓住盛屹白准备收回的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像被烫了一般,他迅速缩回手。 他张开五根手指摆在空中,就像在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盛屹白没急着收回手,垂着的眼睫毛轻颤了下。 徐澈没忍住笑出来,催促盛屹白:“你说你逗他干嘛,要加就快点。” - 吃完晚饭已经将近十点,靳越寒从前台付完钱过去,发现盛屹白和徐澈已经走出了店外,两个人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走。 路柯拿着他的包过来,问他哪去了,那么久没回来。 靳越寒眼睛盯着外面,喃喃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噢,时间晚了嘛,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路柯看见他手上的账单,惊讶道:“你怎么把钱付了,不是说好我来?” 靳越寒接过自己的包,有些不好意思:“我忘了,刚才路过看见收银台,就想着把钱付了。” 路柯无奈地看着他,叹了口气,说下次他来。 靳越寒点头,他也不是抢着买单,只是不好意思让路柯一个人付钱。加上路柯这样突然被家里赶出来,担心他身上带的钱不多。 旅程还有那么多天,能省一点是一点。 两个人到酒店办理完入住,双人房的布局很合理,加上淡季,价格都在接受范围内。 路柯先去洗澡,靳越寒则站在阳台边,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滑动手机屏幕。 先是段暄发来消息,问他为什么路柯那小子还没开机。 靳越寒回复:“开了,应该没看见。” 段暄又叮嘱道:“有任何身体不适及时说,别逞强,两个人多照应一下。” 他回了个好。 紧接着他往下滑,点进了和姑姑靳霜的聊天界面。 靳霜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是在问他有没有到酒店,晚饭吃什么,和同伴相处还好吗之类的话。 这种看起来满是关心的话,靳越寒听来只觉得压抑,甚至是被掌控的不适感。 他和姑姑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从小到大都不好,所以他希望姑姑能够像以前那样对他保持不闻不问的态度,不要像现在这样。 他简单回复了几句,退了出去。 盛屹白那三个字就这么出现在消息页最顶层,模糊的灰白相间头像,简单到只有一个“y”字的昵称。 看着这三个字出现在页面上,靳越寒竟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本以为可以通过加微信,了解现在盛屹白的近况,但没想到他跟自己一样,朋友圈空空如也。 是屏蔽他了吗? 靳越寒想应该不会吧,盛屹白没这么坏的。 加到好友后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过,因此聊天记录只有那两条最原始的对话。 要发“你好”吗,还是发“到酒店了吗”,还是发“今天见到你我很高兴”? 但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纠结了半天,靳越寒还是没有勇气发出一个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变成了一串名字。 盛屹白把抽完的烟扔进垃圾桶,活动着几乎快冻僵的手指,拉开车门上了车。 徐澈往手上吹了口热气,烟还没抽完就想上车,被盛屹白一个眼神盯了回去。 “怎么突然就不让在车上抽烟了,莫名其妙。” 徐澈抱怨了两句,实在冷得不行,把烟扔掉回了车里。 “这地方怎么那么冷?”徐澈把车内暖气打开,问旁边的人:“你来这那么多次了,怎么也不提醒我多带点厚衣服来。” 盛屹白把手放在暖气口前吹着,“我也没想到,今年会这么冷。” 前几年来的时候,九月的西宁并不像现在这般冷。 徐澈坐在副驾驶位上欣赏自己白天拍的照,“我说你怎么老来这,敢情这里还是个天堂啊。” 盛屹白往旁边看了眼,正好瞧见屏幕上出现的是靳越寒的脸,是今天下午在日月山拍的那张。 徐澈啧了一声,“白天没仔细看,现在这样一看,发现他这张脸简直男女通吃啊,好看得有点像前段时间火的一个男明星。” 想了半天想不起来是谁,徐澈侧过脸,发现盛屹白还盯着那张照片看。 “怎么,你想起来像谁了?” 盛屹白收回目光,“没,谁都不像。” 他们开了半个小时车到达预订的酒店,刚下车,盛屹白的电话响了起来。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徐澈才问:“是你姐还是你妈?” 盛屹白说:“我妈,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回趟家。” 徐澈唉了一声,“本来我们放假就少,你还专挑长假跑来这旅游,我要是你妈也得念叨你。” 他学着盛屹白妈妈的语气,温柔中带点苦恼:“小屹,虽然这大西北的风景是不错,但也不能总来啊。” 盛屹白黑着脸,用力勒住他的脖子,“徐澈,要不你明天自己走?” 徐澈脸都憋红了,“别啊,一个人旅游多没意思,还是我陪你吧。” “你妈不念叨你?” “念啊。”徐澈咳嗽了两声喘着气,“但我妈只会问我工资什么时候到账,工作顺利不,能不能按时往家里打钱。” 穿堂风经过吹起他的衣角,凉风习习毫不留情。 “自从我哥不在了以后,他们就像是突然注意到我了一样。” 不是所有人都像盛屹白一样,有个那么温柔体贴的妈妈,还有个精明能干的姐姐,自己又事业有成,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 他们是读研时的室友,毕业后又一起工作,算不上知根知底,但都了解一些对方的情况。 盛屹白哑然片刻,才问:“你能在这待几天?” 徐澈想了会儿,“都行吧,你待几天我待几天,反正没催我回家,就能有自己的时间。” 听他这么一说,盛屹白嗯了一声,“假期还长,我们玩够了再走。” 第8章 徐澈咧嘴笑了,揽住盛屹白的肩膀问他明天去哪玩之类的。 听到去青海湖,徐澈停下来,好像那个谁说他们明天也是要去这的…… 作者有话说: ---------------------- 因为这本带点微群像,所以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小故事,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墨镜]关于副cp小徐和小路的故事会出现的后一些,考虑到会有人不喜欢看副cp,所以我没有写太多,但该有的感情线和剧情都是完整的哦[哈哈大笑] 开文好几天了,到现在我还是免不了焦虑,总担心写不好,写得很难看、不尽如人意等。但也许是因为学习太忙了,导致我焦虑的时间也比较少,只有晚上闲下来时会感到心慌、焦虑等。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谢课太多太忙了,还是要怪它害得我没时间码字存稿,人真的是个很矛盾的个体[托腮] 还有挺多想说的,但还是留到后面该说的时候再说吧。这本预计三十多万字,是我迄今为止写过的最长的一篇,给自己加油打气,努力写完[加油][橘糖] 第5章 结伴同行 早上九点,从租车行取了辆新车出来后,靳越寒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次。 “应该可以了吧?”路柯问。 靳越寒点头,把行李放到了车上。 他们今天要去青海湖,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吃完早饭再出发。 在吃早饭前,他们先去采购物资。除去本来就有的氧气瓶,他们另外在超市买了很多食物和水,以便经过无人区时不会饿死。 担心气候温差大容易生病,靳越寒还买了一些感冒药和退烧药以备不时之需。 沿途经过一家羊肠面馆时,路柯提议想吃这个。 他们走进那家面馆,刚点好吃的,路柯就说:“对了,徐澈说他们在这附近,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吃早饭,我说我们已经在吃了。” 靳越寒眼睛一亮,“然后呢?” “然后我把位置发过去了,应该等会儿就来。” 不到五分钟,门口处传来徐澈热情的招呼声。 靳越寒被辣椒呛到脸红,刚抬起头,看见盛屹白走在后面。 他身上穿着件黑白撞色冲锋衣,头发有点乱,翘起了几根,一脸没睡好的样子。 盛屹白坐在他面前,有条不紊地倒了杯水喝。 徐澈问他吃什么,他说了句和你一样,又拿出一个新杯子倒了杯水。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水推到了靳越寒面前。 靳越寒:“……” 他愣了愣,像是在确认那杯水到底是不是给自己的,在自己和盛屹白之间来回看了好几次。 然后盛屹白轻微抬了下眼皮,又拿出两个杯子倒满水,推到了徐澈和路柯面前。 哦,原来大家都有份。 徐澈笑了,“哟,这么贴心。” 路柯礼貌说了声谢谢。 靳越寒没滋没味喝完了那杯水,发现一点都不解辣。 早上店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有像他们一样慕名而来的游客,也有很多当地人。 靳越寒坐在过道边,低头吃面时,手肘正好被路过的一个女生撞到,面汤小幅度溅起飞到了他的衣服和脸上。 女生大惊失色,弯下腰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靳越寒一脸好脾气的样子,顺手接过几张递到面前的纸,边擦脸边说:“没事,是我手放太外面,挡到你了。” 女生还想再说些什么,靳越寒友善地笑着说没事,让她不用在意。 等女生走后,徐澈面露难色,“你要不要去换件衣服,看着挺难擦干净的。” 靳越寒那件白色的外套上,胸口的位置溅了许多茶褐色的汤渍。 路柯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包湿纸巾,边帮他擦边苦恼:“啧,怎么擦不掉……” 他们的距离很近,温声细语说着话,落在别人眼里像是很亲昵。 擦了好一会儿只擦掉一部分,靳越寒说没事,从路柯手里接过湿纸巾自己又擦了会儿。 他另一只手上还握着刚才擦脸的纸巾,上面有个“tempo”的小logo。 从哪来的? 刚才太混乱了没看清,是路柯给的还是徐澈,还是说…… 靳越寒抬起头,盛屹白正在边看手机边搅动碗里的面。 察觉到头顶的视线,盛屹白抬眼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应该不是他。 靳越寒重新把头低下,继续吃面。 “你们待会儿要去哪?”徐澈突然问。 路柯说:“本来想去东关清真寺的,但起晚了,我们就打算下午去青海湖。” 徐澈长长哦了一声,“忘了,昨晚你说过,那明天呢?” “明天去……嗯……去茶卡还是察尔汗吧,不记得了。” “不是,你们跟我们做的同一个攻略吗,怎么听起来差不多啊。” 听到“同一个攻略”,靳越寒掏出自己做的攻略递给徐澈。 “你看看,是不是一样?” 看见那张白色a4纸,徐澈我靠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可爱,还印了张纸出来。” 他大致扫了眼纸上的内容,发现他们走的是同一条线,旅游景点基本上差不多。 “对,和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线。” 靳越寒把a4纸收起来,心里想着这一路是不是可以经常和盛屹白偶遇时,路柯戳了下他的手臂。 路柯和他商量着:“你说我们要不要和他们一起旅游?” 靳越寒忍住心里的惊喜,压低声音问:“这可以吗?” “不知道,得问问了。”路柯看了盛屹白一眼,背过身继续说:“我觉得吧,他们俩看着对这挺熟的,肯定比咱们熟,跟着他们走也能安心点。” 这倒是真的。 靳越寒点点头,他肯定是同意的,抛开私心不谈,能有个熟悉路的人在总归是安心点。 但仔细想想,按照盛屹白的个性,大概率会拒绝和他们同行。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徐澈问道。 路柯很快挂上一张热情友善的笑脸,提议道:“既然我们路线一致,要不干脆一起旅游吧?” 徐澈眼睛一亮:“诶,这倒是个好主意!四个人一起还热闹。而且我们昨天也聊得这么熟,一起旅游还能多交两个朋友。” 他又问起旁边的盛屹白:“我没意见,你呢?” 靳越寒已经做好了盛屹白会拒绝的准备。他不抱希望地把头低着,心不在焉搅弄着汤里剩下的面条。 下一秒,头顶传来一道散漫低沉的嗓音。 “好啊。” 尾音上扬着,撩人心弦的好听。 靳越寒耳尖发麻,不知不觉发烫起来。 盛屹白说好,同意一起旅游的提议。 他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口。明明盛屹白只是说了句话,自己怎么会这样心动。 他像是置身于真空器皿内,隔绝了外界的声音,清楚的感知着自己的一切情绪变化。 那些长时间退化的情感,好像又出现了。 就这么决定好要一起旅游,四个人在桌上谈起了接下来的旅程路线,按照最悠闲最惬意的节奏交汇了双方原本的路线,打算轻松愉快的度过在西北的半个月。 大家旅行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放松,逃离现实的喧嚣,去未曾去过的远方,欣赏不曾见过的风景,过一段自由且愉快的日子。 靳越寒想,那我旅行的目的是什么,短暂逃避现实吗,还是像段暄说的那样,从亲近自然开始适应现在的生活。 也许都不是。 他没有目的,只是在这自由旷野间,学着如何接纳自己。 接纳这样狼狈、迷茫、孤独的自己。 与沉重的过去,做一个和解而已。 - “ok!就这么决定了!” 徐澈把定好的行程记在备忘录,发到四个人新建的群里后,继续吃面。 店内有调料台,他从那拿回一小碟生蒜瓣,问他们要不要配面吃。 “在我们那,都说吃面不就蒜,香味少一半。” 路柯是个实实在在的南方人,吃不惯生蒜,忙摇头说自己不要。 靳越寒是榆阳人,也算北方,伸手拿了个,咬了一口感觉味道不对,苦着脸咽了下去。 他已经好几年没这样吃过了,习惯了国外的饮食,现在吃生蒜感觉怪怪的。 看见盛屹白面色从容地剥了颗蒜,路柯诶了一声,问他:“你也吃蒜?你昨晚说住延桐,我还以为和我一样不吃。” 徐澈帮忙回答:“他是榆阳人,也算北方,只不过没我们那儿那么北。” 听到“榆阳”,路柯很是惊讶,“你也是榆阳人?” 盛屹白嗯了一声,“以前住榆阳,最近几年才搬到延桐。” 徐澈敏锐的抓住“也”这个字,问:“还有谁也是榆阳的?” 靳越寒心一紧,忘记自己告诉过路柯这件事了。 第9章 下一秒,路柯的手指向了他,“他是。” 一桌子三个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靳越寒喉间一紧。 他手微抖着,低下头不敢看盛屹白,害怕大家看出他和盛屹白的关系。 徐澈连连拍着手,哇了一声,“世界真小啊,你们俩居然都是一个地方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盛屹白,又看向低着头的靳越寒,视线在二人身上流转。 开玩笑的语气说:“那地方不大,你们两个有没有可能认识?” 本就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一语成谶。 靳越寒急忙否认,那句“不认识”刚说出一个“不”字,被硬生生堵在了喉间。 “认识。” 盛屹白开口承认,对上靳越寒迷茫惊讶的眼神,慢慢道:“我们以前,是朋友。” 以前,朋友。 这两个词出现时,靳越寒感到一阵后觉的辛辣,类似芥末的灼烧感从舌尖蔓延至鼻腔,几乎要呛出眼泪来。 他还没从茫然中回过神来,一旁的徐澈和路柯直接撂下了筷子,异口同声发出一声卧槽。 “不是,真的假的?!开什么玩笑!” 徐澈一脸不可置信,在看到盛屹白那副不像开玩笑的表情时,他瞪大了眼睛,重新正视名为“朋友”的二人。 路柯边捡掉下去的筷子,边问他们:“那你们昨天怎么不说?一开始还以为你们不认识。” 昨天一路那么久两个人也不说句话,他问靳越寒时,靳越寒还说不认识。 路柯感觉两个人怪怪的。 徐澈跟着应和:“对啊,什么深仇大恨能让你们憋这么久?” 盛屹白解释:“没什么,好久没见了,一开始没认出来。” 他说话一向认真,此刻更是没有半点玩笑的语气。 靳越寒被路柯看久了,忙跟着点头说是。 “一开始没认出来,所以才说不认识,后面认出来时,已经错过了好时机。” 最开始时没有马上说清楚的关系,后来再提起,只会显得更加突兀和尴尬。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徐澈和路柯还是对他们隐瞒关系一事感到不解。 见靳越寒和盛屹白两个人对面而坐,却无动于衷,徐澈一着急,催促他们。 “赶紧握手叙个旧啊,那么大老远都能碰上,要我早抱在一起哭上了。” 说着他就要去拉盛屹白的手,没想到他自己先站了起来。 “抱在一起哭就算了,握个手吧。” 他朝靳越寒伸出手,看上去那么自然,仿佛他们真的适合握手叙旧一样。 靳越寒瞳孔一震,视线从盛屹白那张平静的脸,移到他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上,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青筋线条清晰,虎口处隐隐留有旧疤。 而后他抬起自己早已失去知觉的手,轻轻握了上去。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冷暖分明。靳越寒手指微蜷,竟紧张起来。 原本只是象征性的轻轻一握,在他觉得差不多要松手时,他的指骨被对方用力一压。 靳越寒吃痛,迅速抬眼看过去,盛屹白也看着他,目光像是瞄准猎物一般,问他: “疼吗?” 靳越寒抿紧唇,一言不发。 一旁的徐澈和路柯见了,替靳越寒发声:“干什么呢,握个手又不是打架,快快松开。” 盛屹白先松了手,跟他道歉:“没控制好力道,抱歉。” “不,不用道歉。” 手上还留有余温,靳越寒握紧手垂在身侧。 他突然就想到了以前,他们分手的事,算谁的错。 他是先走的那一个,所以是他的错吧,那么道歉的人也应该是他。 “对不起。” 靳越寒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盛屹白说了句这么没头没尾的话。 盛屹白还没说话,徐澈先纳闷上了。 “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刚才我们都看见了,是盛……” 徐澈话还没说完,靳越寒先起身说:“我衣服脏了,先去车上换一件。” 说完,他直直地走出店里,眨眼的功夫就看不见人影。 路柯和徐澈相看一眼,皱着眉头摸不清头脑。 路柯问盛屹白:“你不会是以前欺负过他吧?” “哪种欺负?” 徐澈帮着回答:“就是把他惹哭,经常动手,使唤他做事之类的。” 盛屹白若有所思一会儿,最后说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徐澈冷笑了一声,“你们一个两个的真奇怪。” 作者有话说: ---------------------- 长这么大,我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但唯独没有在旅途中遇到过或是志同道合可以同行一段、或是分别许久能再次重逢的人。 经常走在路上会想,下一个转角会不会遇到熟人?会遇到哪个熟人?但一次都没有遇到过,连坐地铁都没有遇到过熟人。我想这座城市原来这么大吗?大到我竟然不敢去想,能不能再遇见曾经认识的某个谁谁谁。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已经是幸运的事,而在旅途中可以重逢年少的爱人,不知道要花光多少运气。所以在写大纲最初,我就想好了,一定要让他们在旅途中重逢,最好是可以一起同行,一起见过那些最美的风景,这就是我以为和想要的浪漫 第6章 十年朋友 准备出发去青海湖时,刚过十一点。 气温从初晨的低温回升至十几度,阳光直射处暖意融融。天空呈现出通透的高原蓝,紫外线依旧强烈。 靳越寒换好衣服下车,他们几个正往这边走。 路柯问:“我们等会儿要走哪条路,先说好,别走了条远路。” 靳越寒正打算拿出计划表看,一边的徐澈喊道:“别看那张纸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拍拍盛屹白的肩膀,笑道:“跟着我们盛导游走,他可是来过这里很多次,对路熟得很。” 来过这里很多次…… 靳越寒想起昨晚盛屹白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难怪会觉得他对这里熟悉,原来是来过很多次吗? 他又转念一想,盛屹白为什么要来这里那么多次? 是真的因为这里风景好看,还是一直记得当初他们说的话,和自己有一样的想法,想着能够在西北见到彼此,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盛屹白来这里的理由。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在西北偷偷结婚了,所以才经常来,但后面发现不是。” 徐澈冲着盛屹白挑眉一笑:“我猜……应该是有什么想见的人吧?” 盛屹白肩一沉,顺势躲开徐澈的手。 “想多了,没有想见的人。” 靳越寒听着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敏感惯了,特别是对盛屹白。 盛屹白往自己这边看来,他以为刚才那话真是对自己说的,刚要胡思乱想,盛屹白喊了路柯一声。 他告诉路柯:“等下走g6高速,再上109国道。” 目光轻轻巧巧掠过靳越寒。 路柯回了句“ok”,见靳越寒站在原地不动,催促他赶紧上车。 扣上安全带,靳越寒眼睛还瞟着外面,车内热,脖子上流汗了都没察觉。 路柯递了包纸巾过去,“擦下汗,别看外面了。” “谢谢。” 纸巾的牌子是维达,路柯的包里似乎全是这个牌子的纸巾。 那那个给他递“tempo”的人肯定不是路柯了。 他们的车跟在盛屹白的车后面,车轮碾过正午的西宁轮廓,甫出城市,湟源峡谷的赤色屏风陡然压近。 山像是泼朱的断刃,丹霞岩壁间满是锈红。湟水河在谷底奔腾,浪沫撞上礁石溅起虹光。 沿途的风景惊艳,他们把车开得很慢。穿过明暗交替的隧道群后,沿着盘山公路前进,下山时,倒淌河从荒原逆行,直奔青海湖。 岸旁经幡桩的影子被正午阳光钉在草地上,今天的天气实在不错。 这次靳越寒主动帮路柯架好相机拍摄,路柯说:“我包里还有几台相机,你等会儿挑台轻的带上,到了青海湖多拍点照回去。” 靳越寒略显局促地挥着手,拒绝说:“不用了。” “来旅游你不拍照,回去没多久就忘了。” 靳越寒还是摇头,“真的不用,我……不太会拍照,拍的不好看。” 听他这样说,路柯没再勉强。 前面盛屹白的车离得不远,整条公路开阔又平坦。 路柯突然问:“你和盛屹白真的是朋友?” 靳越寒顿了顿,“……怎么了?” “没怎么。”路柯轻笑了声,“就是太意外了,没想到这也能遇上。” 靳越寒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以前是朋友。” “以前?为什么现在不是?” “太久没见了。”靳越寒的声音不大,仔细听会有颤音,“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算朋友……” 第10章 没在一起之前,他们先当了十年的朋友。 时过境迁,他连自称他朋友的底气都没有。 靳越寒脸上的落寞路柯都看在眼里,以为是对这份友情的不舍,他安慰道: “既然现在遇见了,就好好把握吧,说不定可以重新挽回这份感情。” 重新挽回…… 靳越寒听进去了,反问路柯:“真的可以重新挽回吗?”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路柯一边专心开车,一边告诉他:“当然可以,我看盛屹白不像是什么小气的人,多相处几天,你们俩的感情说不定就回来了。” “虽说缘分天定,但事在人为,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说完路柯自己觉得怪怪的,明明是一段友情,被他这样一说像是什么忘不掉的虐恋情深一样。 靳越寒重重点头,说自己知道了,还跟路柯说了两句谢谢。 路柯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没想到靳越寒会这么在意盛屹白。 一个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不在意的人,突然出现了一个吸引住他全部目光的人。 这个盛屹白,路柯总觉得,他们关系没那么简单。 “路柯。” 突然靳越寒叫了他一声,指着前面架着的手机:“你的电话响了。” 瞥见来电人是自己妈妈,路柯顿了顿,“帮我挂一下,别接。” 靳越寒没多问,小心地帮他挂了电话。 自从昨晚路柯的手机开机后,他的电话基本没断过,今天早上靳越寒无意间听到路柯在和他妈妈吵架。 吵架的内容无非是路柯离开家的理由。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尖锐:“路柯!你不能这样逃避不负责任,遇到问题就跑,你这样要我们怎么办?” “我没跑,是你们不让我回家。”路柯叹了口气,“而且我说过了,我只是趁此机会出来学习摄影。” “学习摄影?!有什么用,你一会儿一个主意,就不能安分点,踏踏实实干回以前的工作吗?这很难吗!” “我还年轻,我想多尝试不行吗。” “尝试?路柯,你不是小孩子了,你都二十五了,再这样下去你只会一事无成,你会后悔的知道吗!” 路柯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你能不能像你哥一样稳定点,那么多年他不是也熬出头了吗。” “不行,你现在就给我回来,同性恋什么的都是错觉,你就是没遇上喜欢的女孩子。我和你爸可以原谅你这一次,你还小得听我们说的……” “妈!”路柯难以置信:“现在说我小了,刚才呢?” “路柯!你一定要这样让妈妈伤心吗,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 “对不起。” “别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告诉你路柯,我跟你爸不同意你学摄影,更不会同意你搞什么同性恋,你不要指望这么拖着我们就会同意,你最好现在就给我回来……” 长达十分钟的电话,满是尖锐的斥责和反对。 路柯挂了电话后,耷拉着肩膀,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靳越寒想起那时明明上一秒还在颓丧的路柯,却在看见自己的那一刻换上了一张轻松的笑脸。 伪装自己的脆弱,原来每个人都会。 就像他不想让别人知晓自己的狼狈和不堪一样,路柯也不会想,所以靳越寒假装自己没听见,假装自己不知道。 他站在一个刚好的位置,保持边界感的同时又不会显得冷漠。 不被理解、不被支持的感觉,他也曾感同身受过。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被迫出柜那年,姑姑和姑父眼里的诧异、不解甚至是嫌恶。 姑姑那句:“靳越寒,你是不是疯了?” 姑父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样,是想让我们以后在外面都抬不起头吗?” 无数的指责和谩骂袭来,如坠深渊,头皮发麻,四肢冰凉,一瞬间像是天塌了一般。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被困在那片暗无天日的废墟里好多年。 以至于现在偶尔想起时,还是会感到害怕。 而那些没有得到过的理解和支持,迟到多年才出现时,都已经不重要了。 逐渐逼近青海湖时,炙热的阳光烤得方向盘发烫,道路两侧有硫磺色的花田,还有染上秋意接近枯黄的草甸。 上车后,徐澈无心顾及外面,视线常常落在盛屹白脸上,一副打量和探究的眼神。 盛屹白被看的没了脾气,让他有话就说,别跟做贼一样。 徐澈清了清嗓子,迫不及待开口:“你和靳越寒,真的是朋友?” 盛屹白皱着眉头,表示不解。 “就是感觉不对劲,你们俩都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见他扶着额头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盛屹白直接说:“没什么不对劲,我们是朋友,只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徐澈眉心一跳,“那现在呢?” “现在……就那样呗。” “什、什么意思?”徐澈睁大眼睛,“有故事?” “什么故事。”盛屹白冷笑了声,调侃他:“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当编……” 他瞬间止住了声,没再继续说话。 徐澈感到奇怪,一脸意犹未尽,“怎么话说一半突然不说了,为什么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没什么。” 回想起过往,盛屹白看起来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 “我们以前当了十年的朋友,后来他出国了,我们没再见过面。” 徐澈我靠了一声,一脸惊讶:“十年朋友!你们是发小?” 盛屹白没说话,徐澈当他是默认了。 “这发小感情可不是一般的深啊,怎么一直没听你说过。” “你也没问。” “这……”徐澈微眯着眼,感到疑惑:“怎么你们俩看着像不熟,刚见面时话都不说一句,哪像是发小。” 路上有缓慢穿过公路的牦牛,盛屹白慢慢把车停下,回了句:“太久没见了,不知道说什么。” 这副说辞和刚才在面馆一模一样。 徐澈给他举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你过得好吗,有没有经常想起我,这些都可以说。” “没必要。” “没必要?你们又不是有仇,为什么没必要。”徐澈嘴比脑子快:“除非你们是旧情人。” “旧情人”这三个字说出口,车上两个人都沉默了。 盛屹白这么多年没对象,拒绝相亲,没见他喜欢过哪个男人或者女人,徐澈还以为他要出家。 可如果是忘不掉旧情人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但盛屹白是gay,这事又有点扯。 盛屹白侧过脸,目光微沉,却只是轻描淡写一句。 “不是,什么都不是。” 他和靳越寒,什么关系都不是了。 作者有话说: ---------------------- 周末是连更,所以下一章更新就是在周二了[比心] 第7章 萍水相逢 盛屹白撇得干净,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见他这样,徐澈也没再问这件事,省得说错了话。 等到牦牛全部通过,盛屹白握紧方向盘,猛踩油门加了速,车一下跑出老远距离。 徐澈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老老实实握紧安全带不敢乱动,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下一秒盛屹白一个不高兴把车开到湖里去。 又热又惊,他额头出了一层汗,从车里翻出一包tempo的纸巾。 “这纸怎么这么香,你买的?” 盛屹白看了眼那包纸,“不是,我妈放车上的。” 出发前,他妈给他准备了很多必需品,总喜欢忙上忙下,用他姐姐盛屹希的话来说就是闲不住。 忙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到了退休的年纪就会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家庭和孩子身上。 徐澈噢了一声,“猜到了,真是羡慕你啊,有个这么温柔体贴的妈妈。” 盛屹白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当g109国道在草原上劈开笔直的通道,青海湖来得猝不及防。 起初是天地缝合处的釉色细缝,随着车轮飞驰迅速漫溢、吞噬视野,最终那片蓝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一道生锈的铁丝网短暂划界,网外是牧民圈地的枯草场,网内却是蓝到失真的青海湖水。 抵达青海湖二郎剑景区,他们把车停在偌大的景区停车场,午后的阳光慷慨,将沥青地面蒸腾出隐约热浪。 一下车,高原特有的、带点清冽草香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阳光毫无遮拦打在脸上,炙热感强烈。 靳越寒戴好遮阳帽和墨镜,跟着路柯往售票处走。盛屹白和徐澈比他们先到,早早就在售票处等着。 他们一人买了一张门票,穿过入口处的闸机,一条宽敞笔直的步道直通那片蔚蓝的海域。 第11章 盛屹白走在前面,问他们:“要走着去,还是坐观光车?” 徐澈提议:“都坐一路车了,走走呗。” 路柯说自己都可以。 靳越寒也点头说可以,目光落在盛屹白身上,听见他说了句行。 走着走着,路柯注意到靳越寒的帽子太小,脖子被太阳晒着,问靳越寒要不要跟他换个帽子戴。 “没关系,不用换。” “还是换吧,你这么白被晒黑了怪可惜的。” 说着路柯就把帽子摘下来,当着大家的面跟靳越寒换了个帽子。 徐澈在一旁笑了,“你俩关系还怪好的。” 他看见盛屹白那帽子也没自己的大,就问:“要不要我的也给你戴?” 盛屹白滑下墨镜,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徐澈读懂了他的意思,这是在问候他的身体,关心他是不是有病。 他哈哈笑了几声,招呼着大家往前走。 道路两旁是广袤的草场,牧草染上大片金棕和暖黄,去往诗歌广场的路上,来来往往皆是匆匆喜色的旅人。 靳越寒跟在盛屹白身后,踩着那道影子往前走,盛屹白每停一下他也跟着停,他换方向自己也跟着换。 他像个人形挂件,悄无声息挂在自己想要跟的人身上。 直到快要走到码头位置,盛屹白突然转过身,问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靳越寒呼吸一滞,忙解释说自己没有,“大家都是走这条路的。” 盛屹白没说话,歪了下头,就这么盯着靳越寒,还有他那顶帽子。 确实比较大,刚好遮住所有阳光。 靳越寒后撤一小步,往左右看时,身边哪还有路柯和徐澈的影子,那俩人早已跑到了前面的观景台。 而面前的盛屹白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并不喜欢被跟着。 靳越寒局促地把手攥在一起,抿紧嘴唇,额头不知道是热还是紧张,出了一层薄汗。 这些举动落在盛屹白眼里,让他喉间一紧,原本想说的重话也拐了个弯。 “去找路柯,你不是跟他关系好吗,别跟着我。” “……我找不到他在哪,人太多了。” 说着靳越寒仰起头往前面看,确实没找到路柯的身影。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最后盛屹白什么也没说,自顾自继续往前走。 靳越寒站在原地,踌躇着要不要跟上去。 刚才盛屹白说别跟着他,语气冷冰冰的,他现在不喜欢自己跟着了。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极其不合适,甚至会让盛屹白感到厌烦,于是靳越寒忍住想要追上去的冲动,保持着距离,不要靠近盛屹白。 可一个人走往观景台的路上,不管是纯粹钴蓝到令人心颤的湖水,还是低空盘旋发出鸣叫的鸥鸟,靳越寒都提不起兴致了。 他的注意力从来没有从盛屹白身上移开过。 所以,当盛屹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惊觉,原来青海湖这么美。 那片浩瀚无垠的蔚蓝,就这样毫无保留地、震撼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湖的尽头与天空浑然一体,那抹深邃的靛蓝,向上无限延伸,与同样纯净无暇的钴蓝天幕无缝交融。 水天一色不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眼前活生生的现实,是一种令人眩晕的、失去方向感的辽阔。 下午两点的阳光毫无保留倾泻在湖面上,万点碎金形成一条耀眼光路,从水天相接处一直铺展到脚下。 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议,近岸处就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水草摇曳的暗影。风推着波浪,一层层涌向岸边,成群的鸥鸟盘旋在观景台上,等待着旅人的投喂。 这里的空气是清透而冰冷的,阳光的热度与风的冷冽形成奇妙对比。 天空蓝得醉人,湖水蓝得深邃,金黄的草场铺展延伸,五彩的经幡在风中舞动…… 站定的那一刻,靳越寒望着面前不远处的盛屹白,突然惊讶人生怎么可以这样美好。 能和盛屹白一起在这里,共同见证这场惊心动魄的蓝,竟觉得那么满足。 这就是段暄说的那种治愈吗? 他感到一阵短暂的、前所未有的悸动,想要留下什么的冲动。 “靳越寒。” 盛屹白隔着几个人喊了他的名字,站在前面像是等着他。 害怕他真的走了,靳越寒踮起脚挥手回应,匆忙穿过人群挤到盛屹白面前。 “我、我以为你先走了……” 盛屹白手插着兜,半张脸被阳光照着,反问道:“我先走了又怎样?” 靳越寒被这话噎了下,一时答不上来。 没等他回应,盛屹白已经迈步往前面走了,影子被太阳光拉长,斜斜地落在草地上。 靳越寒安静地跟在他身边,不说一句话,像曾经无数个一起走过的岁月一样。 只要盛屹白没冷着脸让他走,那就可以跟。 他们心照不宣的像以前那样,并肩走过观景台,偶尔停下驻足片刻。 突然盛屹白转过头,提醒他:“别靠这么近。” 靳越寒心道明明隔了半米距离,哪里算近。他垂着脑袋往旁边挪了一步,又很快仰着脸问:“这样呢?” “可以。” 找好合适的位置,靳越寒却没再像周围其他游客一样继续看湖看景。他的目光尽数落在盛屹白身上,不知不觉看走了神。 察觉到他的目光,盛屹白摘下墨镜,眼睛微眯,问他:“看够了没?” 靳越寒这才觉得不好意思,把头低下。 他们站在观景台中间,不断有挤上前拍照的人,加上他们中间的空隙偏大,靳越寒少不了被人撞到。 一来二去的,他们被挤得越来越近。 靳越寒一副“我也很无奈我也没办法”的表情看着盛屹白,希望他可以体谅一下这个人潮汹涌的景区。 模糊间他像是看见盛屹白笑了,嘴角刚刚弯起,又很快变回一条平直的线。 靳越寒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这里的阳光太过耀眼明媚。 想起出发前徐澈说的话,他犹豫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徐澈说你来过这里很多次,是……因为我吗?” 他以为盛屹白还记得当年那个约定。 “不是。”身旁的人就这样否认了。 靳越寒慌了神,指尖攥紧,比想象中更紧张:“那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真的有什么想见的人……” 除了他之外,其他想见的人。 盛屹白侧过脸,眉头微蹙:“跟你有关系吗?” 靳越寒这下更慌乱了,“我只是喜欢来这里旅游而已,无关任何人,下次说不定就会去别的地方。” 盛屹白整个人都很冷静,不慌不忙反问他:“你很在乎我为什么来这?” 靳越寒眼角泛红,声音低哑地承认:“我在乎,非常在乎,我……一直记得当初你说的话。” 那年,他们还在一起,盛屹白问靳越寒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当时,盛屹白的姐姐盛屹希,在大学毕业那年来了场毕业旅行,跨越大半个中国去了一趟西北,又一路往南走。 靳越寒想起盛屹希发来的祁连雪山照,随口说了句:“那就西北吧,我也想去看看雪山。” 盛屹白果断应了声好,他们放假了就去。 靳越寒一直没把这事当真,也没想到随口一提的话,盛屹白竟真的会去做。 只是后来,当他发现盛屹白为了这趟旅行偷偷攒的钱时,他已经不能和他去了。 他甚至,注定要离开他了。 不管过去多少年,靳越寒始终认为这是个遗憾,所以现在才会这么在乎盛屹白为什么来这里。 湖边的风骤然变冷,化作刀刃一寸寸割在他们身上,可这尖锐的痛感,竟成了现在唯一的知觉。 靳越寒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手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只听见盛屹白说:“没必要,这样就不对了。” 盛屹白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像是在问靳越寒,又更像是在问自己。 “你觉得,我们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吗?” 靳越寒喉间泛起一阵苦涩,他不知道,八年前没有,现在就会有吗。 盛屹白的话又狠又决绝:“靳越寒,我们只当现在是萍水相逢,就这么过去吧。” “萍水相逢么……” 靳越寒有些难以置信,心里像扎了根刺,疼到无法呼吸。 他实在做不到萍水相逢,可又清楚的知道他们不可能重新开始。 他没有忘记当年的事,没有忘记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分开,他现在甚至不敢问起盛屹白的家人。 重新开始这件事,不存在于他们之间。 盛屹白说的没错,他这样确实不对,不应该因为一时的重逢上头就得意忘形了。 靳越寒抬手往脸上胡乱擦了下,声音哽咽:“你放心,我不会越界,我知道我们早就没可能了,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 第12章 他尽力收住自己的眼泪,可委屈和伤心啊,还是不停地往外冒。 呼啸的风声里,他像是听见盛屹白叫了他,又被一道更大的喊声盖过。 “靳越寒!你们怎么还在这!” 路柯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路飘到靳越寒面前。 他见靳越寒低着头,忙问道:“怎么了,不说话?” 靳越寒摇头说没事,“这里风太大了,睁不开眼。” 徐澈跟在后面走来,“是啊,刚才还觉得太阳晒,怎么一下就那么冷了。” 他往手臂上狠狠搓了下,挤到盛屹白面前,“两个人在这聊什么呢,喊半天了都听不见。” 盛屹白说:“人太多了,没听见。” 越到下午人越多,大多数人都是奔着日落而来。 路柯和徐澈拍够了素材,就说换个人少的地方玩,徐澈说:“你们两个跟紧点,别又找不着人。” 沿着栈道一直走到码头,可以买船票去半岛,登岛景色更佳。 盛屹白走在前面,问他们要不要坐船。 路柯和徐澈纷纷摇头说不要,“晕船,年纪大了,身体遭不住。” 知道靳越寒也晕船,他本来没想问,却还是多余问了句:“你呢?” 靳越寒耷拉着嘴角,说了一个字:“晕。” 说完看也不看他一眼,低着脑袋去看路柯相机里的照片。 盛屹白愣了愣,似乎记忆里,靳越寒一直都是这样,不高兴了就只说一个字。 他收回目光,带着他们经过卧佛和白塔,到了一个水上游乐设施很多的地方。 穿过花廊,那边有个观景台,不同于刚才的是,这里有了浅露的沙滩,泡沫桥上还可以打卡。 这一路走来,靳越寒都没再跟着盛屹白,两个人的距离是四个人中最远的。偶尔盛屹白停下来回头看时,会发现靳越寒一个人走在后面没有跟上来。 昨天到现在,靳越寒总一副游离在外的样子,比起不合群,他更像是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虽然以前的靳越寒也很内敛,但比现在要开朗,不会像现在,那么的不安和迷茫。 盛屹白慢慢停下来,冲着满眼都是沙滩的徐澈和路柯说:“你们先过去吧。” 他的目光落在后面的人身上。 “我在这,等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嘴硬心软 靳越寒的手机一路震个没停,他停在阴凉处,看清是姑姑打来的电话。 对方像是不知疲倦,一个接着一个。 靳越寒感到一阵心累,麻木地接起了电话。 靳霜的声音带点急切,又有点歉意:“小寒,打扰到你了吗?你一直不接电话,我以为出什么事了。” “没有,怎么了?”靳越寒背过身摸起一片树叶。 “我看见你房间的药还在,是不是没带?这样不吃药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靳越寒稍不留心把叶子摘了下来,握在手里,说不会,他已经不用吃药了。 或者说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药了,他那么想要好起来当一个正常人,只有姑姑还觉得他有病。 电话那头沉默着,靳越寒正准备挂电话,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靳越寒,你怎么不……” 靳越寒呼吸一滞,急忙转过身指着自己的手机,盛屹白才收声,没上前。 “这个声音怎么……” 靳霜的语气比起简单的询问,更像是质问:“你现在跟谁在一起?到哪了?刚才叫你的人是谁?我怎么听声音这么耳熟?” 手里的叶子已经被捏碎,靳越寒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靳霜的话让他后背一凉。 “是不是盛屹白?” 这三个字从靳霜口中说出,一瞬间,靳越寒仿佛被寒冷所笼罩,整个人不自觉发着抖。 “不、不是。” 他的声线抖动,又重复了一遍:“不是他……” “不是他?”靳霜像是不信,“可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刚刚叫你的人是谁?你现在到底跟谁在一起?” 靳越寒不知怎么脑子越来越晕,他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解释:“是和我同行的人,可能声音像,总之不是他。” 靳霜的疑心病太重,她不相信靳越寒说的,更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么多年,她不可能听错盛屹白的声音。 她声音逐渐变得尖锐,一遍遍质问:“你跟姑姑说实话,你去西北是不是去见盛屹白的!你们是不是还有联系!那么多年,你怎么就……” 离得太近,靳越寒突然一阵耳鸣,脑子嗡嗡响,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短短几秒内他的脑子像疯狂搅动的机器,持续不断发出故障的呜鸣声。他没听清靳霜还说了什么,匆忙挂掉电话后,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是冷,还是怕。 要是姑姑发现他现在和盛屹白在一起,他不敢想会怎么样。 是会像疯了一样质问他,你们怎么又在一起,还是像曾经那样,不顾一切也要把他送走。 靳越寒摇摇头,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剧烈地摇晃、倾斜,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难以站稳。 他尽力睁开眼,恍惚间看见一个人影朝自己奔来,扶住了他。 盛屹白一遍遍喊他的名字,“靳越寒!靳越寒!你怎么了?” “盛屹白……” 靳越寒有过一瞬间的错觉,以为面前的盛屹白又是幻觉,但那人回应了他。 “我在。” 盛屹白一向冷静的脸色慌张起来,“你是不是不舒服?” 靳越寒唇色惨白:“嗯……我不舒服。” 盛屹白抓紧他的手,发现他手指冰凉,浑身都在发抖。 “还能走吗?” 靳越寒摇头,很快盛屹白弯下身子,让他上来,背着他到了码头休息区坐着。 确认靳越寒的呼吸正常,不是缺氧症状后,盛屹白很快猜测他可能是低血糖。高中时靳越寒经常忘记吃早饭犯低血糖,症状比现在还严重。 附近有便利店,盛屹白弯下身子,叮嘱他:“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靳越寒呆呆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盛屹白跑到便利店,拿了一罐可乐、一瓶水和两包糖,结账时往回看了好几眼,确认靳越寒还在原位后又急忙往回赶。 喝下半罐可乐又含了几颗糖,几分钟后靳越寒的症状缓解了不少,思绪开始回笼,身体渐渐回温。 “现在怎么样?”盛屹白问。 靳越寒:“好多了,就是……” “什么?” “太甜了,牙有点疼。” 靳越寒已经好多年不吃糖了,更何况是这几颗甜度极高的水果糖,甜得牙根发软。 盛屹白像是一早就知道,顺手拧开瓶盖把刚才买的水递给他,“喝点。” 靳越寒连眨了好几下眼,感到很意外,说了声谢谢,接过水小口喝了起来。 喝完水,他偷偷瞟了几眼坐在身旁的盛屹白。仔细观察能发现他额头有汗,刚才眼神里还满是对自己的担忧。 是替他着急了吗。 刚才脑子不清醒忽略了很多细节,但靳越寒清楚的记得,盛屹白的手很温暖。 “还有没有哪不舒服?”盛屹白问。 “没有了。” 靳越寒的视线落在盛屹白垂在两条大长腿中间的手上,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隐隐有些粗砺,手掌宽大又温暖。 好想再摸一次。 突然盛屹白起身,说:“你在这休息一下,我去联系路柯他们过来。” “嗯?”靳越寒很快回过神来,急忙应了声好,看着盛屹白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几分钟后,靳越寒看见群聊上多了条信息。 盛屹白让他们俩快点过来,还拍了张周边的照片。 【路柯:收到】 【徐澈:快撤回!搞得跟工作群一样,看到这两个字我真要晕了tat】 路柯撤回了那条消息,发了个大笑的表情,还@靳越寒:等着,我们马上回来。 没一会儿,界面显示,路柯把原来的群名改成了四个emoji。 分别是雪花,白云,小鹿,赛车。 刚开始靳越寒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明白过来后,他不自觉笑了笑,嘴角还没来得及收,抬起脸就看见盛屹白站在了他面前。 这个笑容不算灿烂,却别样可爱,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脸颊恰到好处的肉,以及靳越寒那双清亮乌黑的眼睛。 当光芒来临,迷雾散去,他的眼睛原来可以装下这么多东西。 除了来不及收敛的笑意,此刻还有数不清的、对盛屹白无法藏匿的眷恋和爱意。 被看的人心头一颤,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傻傻站在原地。 回过神后,盛屹白轻咳了一声,假装无事发生坐在一旁。 第13章 “他们大概五分钟后过来。” “好。” 靳越寒收回目光,静静坐着。 “你现在想不想吃点什么,晚饭估计没这么快。”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回答,盛屹白侧过身,没想到靳越寒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你很关心我。”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在陈述一个事实。 盛屹白:“……” 不知道靳越寒哪得出来的结论,盛屹白微微侧脸,等着他说。 “要是不关心我,就不会那么着急去给我买糖,也不会急的……”靳越寒越说越小声,悄悄看了眼盛屹白额前已经干了的碎发。 “还有,刚刚问我想吃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态势,但一字一句都像是铁证如山,让人没有反驳的余地。 盛屹白低了下头,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那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什么见死不救……”靳越寒小声嘟囔了句:“承认关心没这么难。”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靳越寒把头撇开,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捣鼓手机。 盛屹白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从小就这样,他都知道。小时候还说过不喜欢跟他玩,但每天放学都会在校门口等着他一起回家。 盛屹白现在就是很关心他。 可为什么又要说那些伤人的话,什么萍水相逢,就这么过去吧,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把他推的好远,好远。 靳越寒垂着脑袋,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盛屹白,不了解现在的盛屹白。 路柯和徐澈过来时,盛屹白已经站起身,大致说了下靳越寒的情况。 “低血糖?”路柯见靳越寒脸色不太好,“也是,中午面都没吃多少,又走了这么久的路。” 徐澈把手放在靳越寒面前晃了晃,“现在还晕不?” 靳越寒摇头:“不晕,已经没事了。” “那可说不准,找找附近有什么医院卫生站之类的,带你去看看吧。” “不用,太麻烦了,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他本来想说自己以前经常这样,不是什么大事,看了眼盛屹白,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听到他不想去医院,路柯干脆道:“那我们就不玩了,先找地方吃饭休息吧。” 靳越寒急忙道:“不是还有日落,日落还没看。” 来的路上,路柯一直说想看看青海湖的日落。 路柯笑着说没事,以后还有机会,吃饭要紧。 徐澈:“是啊,日落以后有的是机会看,明天我们不是要去茶卡盐湖吗,那里的黄昏也很好看。” 他问盛屹白:“是吧,茶卡盐湖不比这差?” 盛屹白轻点头,“各有特色吧。” 茶卡盐湖的湖面像镜子一般倒映着天空,行走其中,每一步都像踩在云朵之上,如梦似幻,因此被称作“天空之镜”。 但只有天气好的时候好看,遇到坏天气只能另当别论了。 他们一边说着在网上看到的茶卡盐湖有多美,一边又在讨论等下去哪吃饭。 今晚住的酒店还没订,靳越寒本想说他来定,毕竟来之前他做了一大堆攻略。 盛屹白勾勾手,拿过靳越寒的手机看了眼他原本要订的酒店,采光不好,环境一般,说不行。 “啊?”靳越寒默默接过手机:“那我再看看其他的。” “不用。”盛屹白直接问他:“你想不想住度假客栈,可以看见湖边景色的那种?” 他上次来的时候住过一家,当时就觉得会是靳越寒喜欢的风格。 靳越寒看过酒店的照片后,连连点头说可以。他没想到现在这样的淡季,景区附近的酒店价格比想象中便宜。 比起昨天住的小酒店,他更喜欢这样光线充足,视野开阔的地方。 以前还在榆阳住的时候,他的房间不算小,但采光不好,推开窗户外面就是一棵大香樟树,完完全全挡住了后面的风景。 所以他更喜欢去盛屹白的房间待着,可以看见附近的溪湖、晚霞、甚至是第二天的日出。 “怎么不问问我们,我们也要住的。” 徐澈控诉盛屹白,盯向盛屹白的眼神像是写着“被我抓到了”这几个字,隐隐透露着一丝玩味和猜测。 盛屹白大大方方把手机扔给他看,“挑一间吧。” 徐澈和路柯精挑细选一番,最后选了两间高级双人房。订好了今晚住的地方,徐澈又找了家牦牛肉火锅店,问他们行不行。 这家青海藏式牦牛肉火锅离住的酒店不远,又是附近具有浓郁藏族文化氛围和地域特色的一家店,评分较高,所以大家一致举手表决通过。 因为自己身体不舒服而耽误了大家游玩的时间,靳越寒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 他提议说:“今晚我请吃饭吧,不然……总觉得过意不去。” 大家反应过来他是哪里过意不去后,路柯让他别这样。 “一起旅游本来就应该互相体谅,更何况谁都有状态不佳的时候,你这样的话,下次谁身体不舒服,岂不是也要请客吃饭了。” “是啊。”徐澈笑得爽朗,“昨天的饭就是你们请客的,今晚又让你请,我跟盛屹白才应该过意不去了。” 是这样吗,靳越寒下意识望向盛屹白,看见他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靳越寒想,自己在人情世故方面还应该多学学,不然总显得笨拙,平白给大家添麻烦。 他站起身,姿势和语气略显正经,和他们说谢谢。 路柯搭着他的肩,“谢什么,都是朋友,应该的。” 徐澈笑了笑,“对啊,大家都是朋友,说什么谢不谢的。” 听到“朋友”这个词,靳越寒目光一顿,胸腔涌起一阵难言的情绪,闷闷的。 这几年里,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没有朋友了,没想到他们会说大家都是朋友,这个“大家”里面,也包括他。 一瞬间,鼻腔泛起酸涩。 他看向盛屹白,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原本冷峻的眉眼在此刻变得柔和,比身后静淌的湖水还要温柔。 那这个“大家”里面,也包括盛屹白吗,盛屹白想跟他重新做回朋友吗。 做回朋友的话,那想不想跟他重新在一起。 靳越寒反省自己这样会不会太贪心了,可是他想贪心一点。盛屹白是最好的朋友,更是最好的恋人。 他不愿只做其中一个,他要两个都选。 他要当盛屹白最好的朋友,还要当他唯一的恋人。 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如潮水般汹涌,大到靳越寒被吓了一跳,他对盛屹白的欲望竟如此强烈。 这样,对吗? “靳越寒。” 靳越寒回过神,盛屹白站在他面前,“发什么呆,走了。” 徐澈和路柯背着包走在前面,徐澈回头朝他们俩招手,“诶?你们怎么又没跟上,快点来!” 盛屹白应了句来了,转过身问靳越寒能不能走。 “能。” 盛屹白沉默着点头,走在了前面。 他的步子大而稳,并不急促,只是走着。身后投下欣长的影子,宛如一条墨色铺就的路径,一直延伸到靳越寒的脚边。 靳越寒垂着头,视线胶着在地上那道影子上。他的脚步滞涩着,那道影子就离他越来越近,仿佛在特意等待。 迟疑和犹豫横亘在靳越寒心间,不知道要不要走上去。 时间悄然流逝,青海湖面染上了一道金色,他们渐渐远离湖边,而他和盛屹白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步之遥。 抓住时机,靳越寒一个大步跨上去,和盛屹白并肩着。 身旁的人轻轻侧目,微风吹起他的头发,靳越寒忽而笑了。 光是这样并肩走在一起,就已经很满足了。 作者有话说: ---------------------- 今天太忙了 晚上临时有课先发出来 另外找时间再修一下 大家先将就看叭 第9章 旧的合照 离开青海湖前,他们途经一块可以打卡的灰白色巨石,上面用红漆写着:青海湖海拔3196米。 路柯把相机重新打开,提议:“我们在这合张影吧。” “四个人都要上镜,谁来拍?”徐澈问。 “这还不简单。” 靳越寒站在一侧,看着路柯搭讪一位路过的阿姨。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路柯就跟阿姨聊得喜笑颜开。 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好嘛好嘛,我来给你们拍,这小帅哥,这么会说话。” 路柯教会阿姨怎么摁快门后,走回石头旁时,徐澈冲他抬抬下巴:“我才发现你这长相蛮讨阿姨们喜欢的。” 他又看向靳越寒,“哦对,还有靳越寒,简直是姨的‘杀手’。” 靳越寒属于眉清目秀的长相,五官轮廓柔和,皮肤很白,笑起来眉眼弯弯,一看就是个乖孩子,很讨人喜欢。 第14章 被突然点名,靳越寒反应了几秒,声音细微哽咽:“……什么杀手?” “我说你这个长相蛮讨阿姨喜欢的,姨的‘杀手’。像我跟盛屹白肯定就不行,长得严肃了。” 原来是这个,靳越寒摇摇头,说没有。 他属于敏感内敛的性格,不像路柯那样开朗会说话,这几年里习惯了一个人,跟陌生人相处时总是会显得无措。 反倒是盛屹白才是最讨人喜欢的那个,从小到大,因为他学习好又聪明,还很礼貌懂事,经常是被家长、老师、同学所称赞、簇拥、艳羡的对象。 虽然他看起来骄傲冷淡,不太好相处。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靳越寒最羡慕、最向往的人,一开始就是盛屹白。 “那两个穿黑色衣服的小帅哥,站近点,阿姨这里要拍不到了。” 听到阿姨的话,靳越寒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和盛屹白。只有他和盛屹白穿了黑衣服,而路柯和徐澈一个蓝一个灰。 他刚准备回应,就听见盛屹白先开口应了句好。 紧接着站在取景器外的盛屹白往他这边靠了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这张照片里,他和盛屹白站在石头的右侧,前面是枯黄的草地,背后是碧蓝的湖水和连绵的雪山。 照片里的他们模样与八年前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更成熟了些。 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其实已经,各自走过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合完影回到车内,靳越寒吸了会儿氧,脑子里忽而想起他和盛屹白在一起时的最后一张合照。 那是一九年四月初,盛屹白来他的社团活动帮忙,代替他穿上笨拙厚重的玩偶服。 活动结束后,朋友帮他们拍照。摘下头套时盛屹白的脸已经热红,额角被汗水打湿,却还是要紧紧贴着靳越寒。 十九岁,照片里的他们笑得那样甜蜜幸福,可偏偏在他们分开很久后,身处异地时才收到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现在在哪里,靳越寒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知道是时间太久忘记了,还是因为生病造成的记忆缺失。 曾经的记忆,他总有记不清的。越拼命想起,就越是容易忘记。 等到他记起时,他们已经到了吃饭的地方。 高原的天色还未晚,远处的天空飘着暗红色的晚霞。推开火锅店那扇绘着吉祥八宝图案的木门,一股汹涌的热浪裹挟着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 店内并不算特别明亮,几盏暖黄的酥油灯悬在梁上,光线柔和地铺洒开来。 他们被引到一张靠窗的木桌旁落座,靳越寒最后一个坐下,只留有盛屹白对面的位置。 桌面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黄铜锅,锅底是翻涌的浓郁褐色的汤,表面漂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以及一些葱段姜片。 靳越寒垂着脑袋出神,耳边是他们插科打诨的话。他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直到一双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盛屹白端来一碗原汤放到他面前,厚实的木碗盛着,汤色深沉如琥珀,表面浮着一点点金色的油星。 靳越寒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声音有些沙哑。 盛屹白另外盛了两碗汤给徐澈还有路柯,这种原汤不仅鲜香,还加入了一些高原药材,喝完身体都暖了起来。 徐澈喝完汤,转而对盛屹白说:“想念程阿姨做的汤了。” 以往工作忙,遇上节假日回不了家,徐澈都会跟着去盛屹白家住两天。这个时候盛屹白的妈妈就会做很多菜和汤,味道比外面的饭店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靳越寒握碗的手一抖,听着盛屹白说:“她这几天跟我姐去外面旅游了,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回。” “啊?”徐澈一脸惋惜:“那到时候我们回去,她们应该就回来了吧?” 盛屹白摇头,“不确定。” 靳越寒埋头喝着汤,动作有些僵硬。他也想念程阿姨做的汤,想念屹希姐,更想念那段回不去的日子。 她们会想见到他吗,靳越寒不知道,也许不想,就像他姑姑不想看到盛屹白一样。 他们两家人,谁也看谁不顺眼。 很快,服务员端着一个硕大的木质托盘走来,里面堆叠着切成厚片的肉块和带骨的肋排。 还没下锅,几个人就已经咽了咽口水,盯紧那些肉下锅。 服务员是个藏族小伙子,普通话还算流利,一边熟练地把肉下锅,一边抽空和他们聊了几句。 “你们这个旅游团,卡颜吗?” 大家都愣了会儿,盛屹白眉头微挑,问他:“什么意思?” 小伙子笑容淳朴,“没什么,就是看你们长得帅嘛,刚一进来还以为是艺人,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等人下完肉走了,徐澈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大笑起来。也许是感染力太强,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靳越寒本来没想笑,后面没忍住,跟着抿起嘴笑,筷子在盘子里轻轻滑动着。他连笑容都很含蓄,不像其他人那样放声大笑。 路柯瞧见了,让他别憋着,想笑就笑。 靳越寒笑着摇头,眉眼弯弯,说自己没有。 他的余光瞥见对面的盛屹白,开始恍惚,现在到底是今夕何夕。 盛屹白这样的人,不笑时感觉很清冷,但笑起来充满阳光少年气,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左脸上,平白生出一丝温柔。 特别是当他那双无比深情的眼睛看过来时,靳越寒手一松,筷子跌落,像是砸在了他的心间。 他很快把筷子捡起,重新拿了双干净的,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吃到一半时,每个人的脸颊都在炭火和热汤的熏蒸中泛起了红晕,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大家顾不上太多言语,连汗都来不及擦,只一个劲的夹肉吃。 吃饱喝足后,准备结账时,徐澈说:“谁先付,回去群里转账a给他。” 靳越寒离收银台最近,起身说:“我先付吧。” 说完他掏出钱包里的卡,往收银台走去。 靳越寒一走,徐澈赶忙问盛屹白:“靳越寒是不是富二代?” “?” “他刚才那钱包我没看错的话,好像挺贵的吧,当时咱部门那谁不就是个小富二代吗,钱包就跟靳越寒那个一样。” 盛屹白没说话。靳越寒不是富二代,是富三代,他记得靳越寒的爷爷很有钱,他的姑姑姑父都是做生意的。 “不知道。”盛屹白淡淡道。 徐澈纳闷了,“你怎么又不知道,你们不是发小吗?” 听到“发小”,路柯满脸惊讶:“发小?!” 徐澈昂了一声,指着盛屹白:“他说的。” 路柯一时间看盛屹白的眼神复杂起来,他只听靳越寒说两个人以前是朋友,不知道是发小啊。 难怪靳越寒一脸落寞忧伤,难怪靳越寒看起来那么在意盛屹白,原来因为他们是发小的关系。 他就知道,两个人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回酒店的路上,靳越寒总觉得路柯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他松开抿紧的唇,小心问:“怎么了?” 路柯叹了口气,“你没说你跟盛屹白是发小,我还以为你们俩就是普通朋友。” 靳越寒很明显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见他又开始不说话,路柯自顾自地说:“你说你们俩是发小,现在又在旅途中重逢,换作是我,应该也会像你这样闭口不谈。” “为什么?”靳越寒问。 路柯眼睛一亮,“因为难为情啊,怕对方不记得我。只有我一个人记得这段关系,我会觉得很尴尬很丢脸。” 他不像靳越寒那样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不在乎,相反他在乎的东西太多了,其中就包括面子。 靳越寒开始思考他这些话,如果盛屹白不记得他了,他应该会很伤心难过,而不是尴尬丢脸。 路柯体谅地笑笑,“所以这件事你没告诉我,自然也有你的原因。” “徐澈还问你是不是富二代。”路柯想了一会儿,继续说:“其实我一开始也怀疑,因为你住在金融中心,身上的东西看着都不便宜。” 靳越寒很快解释说不是,“那是我姑姑家,东西也都是我姑姑买的。” 钱都是他姑姑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这样啊。”路柯开始复盘靳越寒曾经说过的话,“你是榆阳人,前段时间刚回国,暂时住在延桐的姑姑家,那你爸妈是都在榆阳吗,还是在国外?” 靳越寒咬紧唇,又松开,“不是,我爸妈很早就不在了,从小我就跟姑姑住在一起。” 听到这句话,路柯手一滑,差点没抓稳方向盘。 他胡乱眨了几下眼,感到很内疚和尴尬,“抱歉啊,我不知道,说错话了。” “没事。” 靳越寒摇摇头,从小到大总有很多人问起这个问题,他早就习以为常。 第15章 车里安静下来,路柯一时间对靳越寒的感情复杂起来,除了同情,还有很大一部分疑惑。 段暄只说和靳越寒是朋友,却没说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对于靳越寒的事他也知之甚少。 他知道段暄是精神科的医生,但不敢乱猜靳越寒会不会是段暄的病人。当时段暄拜托他时,只说靳越寒是他朋友,让他在旅途路上多照顾一下。 没有人规定跟医生有关系的就一定是病人,这样的话路柯自己和段暄还是那么多年的朋友,那他岂不是也有病人的嫌疑。 而且靳越寒看起来很正常,除了话少内敛以外,不像有病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对靳越寒这样随意猜测不对,路柯更内疚了。加上刚才的说错话,他决定对靳越寒再好一点,想着要不要送台相机给他。 他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那几台相机了。 到了酒店,办理好入住手续,听到路柯说准备送台相机给他,靳越寒睁大眼睛,感到很惊讶。 他摆着手说:“不用不用,相机给我我也不会拍。” “那怎么办,刚才的事我挺过意不去的,我身上没有更值钱的东西了。” “没什么好过意不去的。”靳越寒背着包停在前面,“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用计较这些。” 听到他这样说,路柯豁然开朗了。 “对,朋友。” 就像那些,原本以为要一个人走到黑的路,突然出现了并肩的朋友,所以从此路途一片光明。 他们之间不用计较这么多。 订的两间房在不同楼层,他们定好明天早上去黑马河看日出。九月十四日,日出时间可能在七点零二分左右,得提前一个小时出门。 在电梯分别时,盛屹白提醒说:“明天早上会很冷,记得穿厚点。” 路柯问会有多冷,盛屹白说:“大概零度到五度之间。” 零度到五度,要穿的衣服那可比延桐的冬天穿的还要多了。 路柯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靳越寒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徐澈手抵着下巴,怀疑道:“你们俩真的是发小吗,怎么看都不像。” 盛屹白拧着眉,“怎么说?” “气氛不对你知道吗,你们俩待一块儿,总给我一种过冬的感觉,从你们旁边过都要多穿件羽绒服。” 盛屹白无语的笑了。 出了电梯,进到房间,盛屹白刚打开灯,徐澈站他身后问:“在青海湖那会儿,你俩站湖边说什么了?” “别跟我说没什么事,靳越寒当时都要哭了,也就路柯没发现,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盛屹白脱掉那件黑色外套,理了理头发,“你这么好奇,明天自己去问。” 徐澈:“我也不是好奇,我是觉得你们俩心里藏着事,来旅游不就是为了放松忘记烦恼的吗,这样藏着事玩也玩不开心。” 盛屹白抬起眼,反问他:“现在的人,能有几个心里不藏事,你敢说你没有,路柯没有?” 盛屹白一副要把人看穿的模样,徐澈搓着手臂远离他。 “算了,我不说了,也不问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吧。” 他坐在一旁看盛屹白整理东西,见他包里放了本白色封面的书,瞥了眼。 “我去,你来旅游还带本旅行指南啊,借我看看。” 他手还没伸过去,盛屹白直接把书塞到了包底下,回了句:“不借。” 徐澈嘴角一抽,说不借就不借,自己也没多爱看书,说完就直接进了浴室。 整理得差不多,盛屹白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本来想去阳台抽根烟,刚摸出烟盒又丢了回去。 微信群里路柯传了几张照片上来,盛屹白点开看,是两张今天下午的合照。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里靳越寒的脸上,最后保存了那两张照片。 保存完照片,靳越寒退出微信,点进相册又确认一遍有没有保存成功,结果发现存了四张。 他没舍得删重复的那两张,就这么存在相册里。 他的手机里干干净净,通讯录只有寥寥几人,微信好友不超过十个人。 就连相册都只有一些害怕自己忘记,而存下的琐碎的截图而已。 看着那四张合照,靳越寒躺在床上,想到八年前他跟盛屹白的合照去哪了,还是免不了难过。 那张合照,跟他的手机,连同和盛屹白的联系,一起消失在了八年前冬天那条漆黑的河里。 那年纽约的冬天冷得不真实,一切仿佛都早有预兆。 作者有话说: ---------------------- 这章新加了点内容 第10章 独属日出 出发去黑马河看日出前,靳越寒没想到,五点半外面会这么冷。 他们每个人都穿上了自己此行最厚的衣服,真的像过冬一样。 靳越寒头上戴了顶护住耳朵的蓝色毛线帽,怕风大,他又把白色羽绒服上的帽子一起戴着,还穿了双保暖防水的鞋子。 走出外面,呼出的热气瞬间化作白雾,气温接近零度。 盛屹白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里面加了抓绒内胆,戴上黑色帽子和防风口罩,冷着脸不说话时让人感觉比这天还冷。 路柯和徐澈还没出来,靳越寒慢步走到他旁边,呼吸都放缓了,生怕盛屹白下一秒就离自己远远的。 盛屹白没说话,视线落在那裹得跟熊一样的靳越寒身上。 靳越寒小声问:“昨天晚上转给你的钱,你怎么没收?” 是昨天下午,可乐和水,还有糖的钱。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发了条信息给盛屹白,结果一晚上都没理他。 盛屹白抬眼,问他:“那一百块?” 靳越寒点头,轻嗯了一声。 “不需要。” 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靳越寒一听,急忙道:“需要的,昨天的事我想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盛屹白说得轻巧,“不是我,换作是别人也会帮你,我只是顺手做了大家都会做的事。” 好像这样说,他昨天对靳越寒的关心和担忧,就不是出于私心一样。 靳越寒感到气馁,默默转过身不再与他说话。 没必要,不需要,这样不对,没什么好谢的…… 靳越寒想,盛屹白怎么比以前还要嘴硬。七岁那年刚跟盛屹白认识的时候,自己花了好长时间,嘴皮子都磨破了,盛屹白才松口愿意跟他玩。 现在盛屹白这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总不好再像以前那样死缠烂打。 没一会儿,路柯有条不紊的出来。 他刚把准备拍照时戴的手套塞进包里,看见一黑一白站在门口,吓得一激灵,还以为起猛见到黑白无常了。 见两人气氛紧张,他连玩笑都没开,默默站在一边。 徐澈最后一个急急忙忙出来:“抱歉我晚了,一直找不到厚袜子,翻了半天的行李箱。” 盛屹白说:“不是就放在你床边?” “操,昨晚我以为那是你的,反手扔进你箱子里了。” 盛屹白:“……” 路柯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徐澈听见了,说他:“你怎么穿得像一根香蕉,帽子绿的,衣服黄的,裤子黑的。” 路柯拉着脸,推了一把徐澈,“喂,这是我最厚的衣服了,我还没说你穿得跟圣诞树一样。” “什么圣诞树!”徐澈急得跳脚,“路柯你看清楚了,我这衣服不是绿,是青的!” 路柯把脸一瞥,当做没听见,任由徐澈在那里解释。 见徐澈还要在那跟路柯辩解,盛屹白直接上手把人拉走,“再不走就赶不上日出了。” 靳越寒站在原地,盯着盛屹白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跟着路柯上车。 他觉得盛屹白穿得还是太少了,他好像总是不喜欢穿很多衣服,往年榆阳的冬天特别冷,盛屹白也只会在外面穿一件羽绒服。 不像他,因为怕冷,总是会把自己裹成个粽子一样。 因此,盛屹白的妈妈每年织的毛衣都给了靳越寒穿。 酒店有很多人跟他们一样要去看日出,靳越寒看见甚至有人直接把酒店的被子裹在了身上。 路柯叹了口气,问:“我这穿得总比那些裹被子的好吧?” 见他皱着眉,还在在意刚才徐澈的话,靳越寒安慰道:“你这样很可爱,不像香蕉。” 路柯捂着脸笑了,还不如直接说他像香蕉呢。 他们一路开到环湖西路沿线,那里有很多可以下到湖边的地方。找到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路柯架好三脚架,把相机的位置固定好。 除了他们几个以外,后面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此时六点五十分,离日出还有十多分钟。 破晓前的黑马河,像是凝固的冰蓝世界一般,寒气像无数细腻的针穿透厚实的衣服,刺向每一寸肌肤。 脚下,环湖西路的荒草覆盖着一层晶莹的霜花,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天色将亮未亮时,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了白雾,浑身都被寒风吹得麻木僵硬。 第16章 靳越寒冻得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接过路柯递来的热水,喝了好几口身体才暖起来。 他手上拿着保温杯的盖子,刚想问是谁带来的杯子,转过身就看见杯身在盛屹白手里。 原来是盛屹白的吗。 路柯也带了个保温杯来,但被徐澈喝的差不多了。 还回去时,靳越寒偷偷看了眼盛屹白被口罩遮住一半的脸,注意到他眉间舒展,并没有一丝的不悦。 他还以为盛屹白会不高兴,因为盛屹白有洁癖,不喜欢和别人共用一个杯子。虽然他以前经常喝盛屹白的水,但不知道现在还可不可以。 湖边的风越来越大,几乎要睁不开眼。 靳越寒踩着石头往后退时,身体一斜没踩稳,以为要摔下去时,突然一只手横在了他的腰间,将他扶稳。 他抓着盛屹白的手没放,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来。 盛屹白干脆牵着他往后站了点,让他站稳别摔了。 靳越寒乖乖点头应了声好,不舍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他把手伸进口袋里,一遍遍回头确认盛屹白是不是还在旁边。 他需要通过这样的确认来获取一些安全感,一些盛屹白在时才会有的安全感。 见他老看自己,很怕自己会走一样,盛屹白干脆说:“我就在这里。” 靳越寒这才放下心来,没再回头看。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太阳出来了”,紧接着周围的人跟着哇了一声。 路柯和徐澈调好相机,急急忙忙挤到靳越寒和盛屹白旁边,四个人站在一起,仰头跟着哇了出来。 起初,是铁灰的湖天相接处渗出了一抹淡粉,这抹粉迅速晕染开,点燃了云层底部,将它们化作一片燃烧的橘红熔金。 冰蓝的湖面开始倒映这天空的烈焰,突然,一道锐利得几乎刺眼的金芒,像利剑一般,猛地刺破了浓厚的云霞。 紧接着,那一点日出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不过瞬间,万丈光芒倾泻而下,撕裂了所有的灰暗和寒冷。 当日出来临时,光芒照耀着整片大地,高涨的湖水渐渐退去,所有的寒冷和等待,都在这无与伦比的美面前,变成了无数的惊叹。 大家在这一时刻不约而同拿出相机拍摄,靳越寒想了会儿,决定也拍一张。但前面站了好些人,甚至还有比他个高的挡住了视线。 他刚准备踮起脚拍,突然后背被人撞了下,手机差点甩出去。 路柯不高兴了:“那人怎么回事,道歉都不说就这么走了!” 靳越寒说自己没事,让路柯别生气。当他第二次准备踮起脚时,手一空,手机被抽走了。 盛屹白侧过脸问他:“要拍几张?” 靳越寒反应过来,回答:“一两张就好。” 他看着盛屹白穿过人群挤到前面,拿着他的手机帮他拍他想要的日出。 日光漫溢中,盛屹白的背影被灿烂的阳光包围着。 靳越寒突然想,啊,这个才是他想要的日出。 跟别人不一样的,独属于他的。 如果往后的日出都像今天这样,那他的每一天都会无比灿烂。 - 看完日出,原本攒有的一腔热情被困意消磨了个干净。 起太早了,大家都哈欠连连。他们今天的计划是先回酒店睡到十二点,吃完午饭再前往茶卡盐湖。 这几天一直在开车,路柯的腰不好开始痛,靳越寒又开不了车,于是他问徐澈能不能帮他开回去。 徐澈逗他,“可以啊,叫声哥来听听。” 路柯是他们几个中年纪最小的,徐澈又是最大的那个。 “我才不叫。”路柯脸一转,像是生气,“不帮就不帮,我找盛屹白。” 说着他就要去找盛屹白,徐澈追上去喊他。 “路柯!路柯!我没说不帮,我帮你不就是了,怎么还生气了。” 路柯停下来,把车钥匙扔给他。 徐澈接过,笑了笑,问他还有没有别的要帮忙的。 看见徐澈一直跟在路柯后面,两个人一会儿笑一会儿严肃的,靳越寒觉得神奇,怎么没发现他们已经熟到这种地步了。 人和人的关系,原来是可以在短短几天建立起来的。 他蹲在草地边好一会儿,听见盛屹白叫他才站起身,跟着他往回走。 徐澈甩着车钥匙上车时,靳越寒问:“路柯呢?” “他腰不舒服,今天我来当你的司机。” 听到这个,靳越寒心里很不是滋味,早知道考个驾照再过来了,这样路柯也不至于一直开车。 “那他没事吧?” 徐澈想了会儿,“应该没事吧,走路没问题,就是开车不太行。” 靳越寒点点头,走路没事就好。 徐澈连上蓝牙,问他:“要听歌吗?” 靳越寒说可以,后来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后悔自己说的这两个字。徐澈放了一路的摇滚乐,没事就嚎两嗓子。 徐澈问他会不会嫌吵时,他还要强颜欢笑,说没关系。 透过后视镜,他看了眼后面跟着的黑色越野,突然有点好奇盛屹白和路柯一起会说些什么话。 不过也可能不会说什么,盛屹白那么高冷,昨天晚上路柯还说他看起来不好相处,碰上他感觉说什么话都不合适。 从上车起,盛屹白真就没说过一句话,搞得路柯有些尴尬。 他正准备闭眼休息会儿,旁边的人突然开口。 “你跟靳越寒,为什么会一起来这里?” 路柯猛地转过脸,盛屹白继续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周围的车辆渐渐超过他们,他们的车速明显慢了不少。 路柯一眯眼,打量着他:“你好奇这个?” “对。” 盛屹白就这么承认了。 “我好奇这个。” 作者有话说: ---------------------- 说一下后续的章节安排,写完大概二十章现在的时间线,就会有回忆章节部分,全文的脉络不出意外是:现在——回忆——现在——回忆——现在(到结局)。 两次回忆分别讲述他们如何在一起以及分开的故事,所以还是挺重要的。考虑到现在大家都不怎么喜欢看大篇幅回忆章,所以我也不会写很多,把该讲的讲清楚就差不多啦[奶茶] 回忆章节和现在章节分开写,我觉得这样剧情会比较清楚一些,我写的时候不会绕晕,你们看的时候也不会稀里糊涂的。我也会尽力把情节安排得恰到好处,让阅读起来更加轻松,大家美美追更就好啦[垂耳兔头][红心] 另外再问个题外话,大家觉得现在的文名怎么样,会不会很没有吸引力[爆哭]我是个取名废,实在想不到好听又合适的文名,如果大家有推荐的话可以留评哦,会有小hb感谢的[红心] 第11章 一无所知 盛屹白这么大大方方承认,反倒是路柯愣住了。 他把身子坐正,回答:“我跟他就是一起旅游的朋友。” 见盛屹白看了自己一眼,路柯继续说:“他上个月刚回国,准备去西北旅游,但在国内好像没什么熟人,段暄就联系我拜托我跟他一起去。” 盛屹白皱眉:“段暄是谁?” “噢,我一个在国外的医生朋友,他跟靳越寒好像也认识挺多年的。” “医生朋友?” 盛屹白第一反应是靳越寒生什么病了吗,不然怎么会认识医生。 路柯摇摇头,“我一开始也这样以为,但没听说靳越寒生病,而且他看起来挺健康的,再说了,又不是所有和医生认识的都是病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盛屹白沉思片刻,才问:“所以你们只是朋友?” “对啊,前后认识不超过一星期。” 路柯说得坦荡,盛屹白反而觉得自己可笑了。 原来他们单纯只是朋友,他还以为路柯对靳越寒这么关心,是出于别的什么。 盛屹白的表情没有一开始那么冷淡,此刻缓和了许多,路柯以为这是破冰成功了。 见盛屹白也不像平日里看起来对靳越寒那么冷淡、满不在乎,反而主动好奇他的事,他又问: “你和靳越寒呢,真的只是发小吗,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么?” 直觉告诉他,他们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不然靳越寒不会对他们的关系这么在意,盛屹白也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随意。 当局者迷,他这个旁观者看得清。 盛屹白很快又变成了那副冷淡的模样,轻描淡写:“没什么。” 原本以为热络的气氛又冷下来,就连车窗内投射进的阳光都显得苍白。 见他不想说,路柯也不多问,只是自顾自说:“发小也挺好的,我还怕他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那样也太孤单了。” 回忆起刚开始接触靳越寒时的模样,路柯垂着眼,“我不知道他以前发生了什么,见到他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好。” 第17章 “当时段暄问我能不能跟他一起去旅游,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就觉得自己应该跟着一起去。” 明明是前段时间的事,不知道为什么路柯总觉得过了很久一样。 他看向盛屹白,声音诚恳:“如果你们曾经关系很好,我希望你可以帮帮他,至少让他看起来开心乐观一点。” “你看得出来吧,靳越寒他很在乎你。” “他一个来旅游,连风景都不在乎的人,却那么在乎你。” 盛屹白怎么会看不出来,不管是在日月山,还是青海湖,靳越寒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只是他说了不好听的话,让靳越寒和他保持距离。 到了酒店,路柯下车后,盛屹白一直在车里没下去,徐澈来喊他时他只是摇摇头,说自己等会儿再走,却在车里坐了一早上。 朝阳一点点从熔金渐褪成温煦浅黄,泼洒的光愈发炽烈。 盛屹白好几次打开烟盒,又颓丧地扔在一旁。 他总自信的以为自己很了解靳越寒,能从他的表情动作察觉到他想做什么,但其实那么多年了,什么都变了,他就算看得出来又怎么样,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靳越寒这几年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一副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样子,也不知道这几年他过得究竟好不好。 他对现在的靳越寒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敢去想,这几年靳越寒是不是过得不好。 要是靳越寒过得不好…… 那他们那么多年的分开还有什么意义。 - “他问了你跟我的事?” 靳越寒急忙起身,有些难以置信。 路柯省去一些不能说的,“对,问我们什么关系,我说我们就是正常的朋友。” “还问了什么吗?” “没了,他这个人话特别少。” 靳越寒说了声好吧,重新坐回床边,不懂盛屹白为什么要问这些。 原本都已经拉上窗帘准备睡觉了,路柯一转身,发现靳越寒还在抱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这么投入。 他喊了靳越寒一声,问他:“看什么看这么久?” 靳越寒眼睛亮亮的,像盛了满天银河,说:“在看今天早上拍的日出。” “就盛屹白给你拍的那几张?” 靳越寒点头,路柯伸过手,“给我看看拍的怎么样。” 看完后他把手机还回去,说:“拍得挺好的,想不到盛屹白连这个都会。” 靳越寒的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心想当然了,盛屹白就是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很好。 “你想不想看我拍的?” 路柯边问,边把相机包打开。靳越寒一说好,他就飞快坐到他旁边,献宝似的一张张滑给他看。 昨天在青海湖时,靳越寒只看了一两张,现在陆陆续续把路柯觉得拍得好的都看完,他才意识到,路柯的摄影技术这么好。 比他以前工作时,见到的那些扛相机的人拍的都好。路柯在摄影这方面,是真的很有天赋。 听到他说这些,路柯不好意思地笑笑。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坦多了。” 靳越寒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眨了下眼,就这么看着路柯。 路柯笑着叹了口气:“我爸妈一直不同意我干摄影,觉得我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没个定性,不够稳重,认为我做什么都不会成功。” “前段时间还一直说我不是干这行的料,劝我趁早改行,也不知道是他们故意这样说的,还是我真的不适合干这行,导致我一度自我怀疑过。” “但是现在听你说这些,有个人夸我,我就觉得很有信心,自己也没那么糟嘛。”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拍的很好,也很有天赋,他们说的都不对。” 靳越寒想起之前在书里看到的话,又说:“谁也不是一开始就能找准自己的人生定位,总要不断尝试,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说完,他不知道自己说的究竟对不对,对路柯有没有帮助,很担心自己说错了话。 路柯愣了会儿神,“我发现,你其实是个挺温暖的人。” 温暖? 靳越寒瞳孔微微一颤,“温暖吗?” “是啊。”路柯笑了笑。 在靳越寒还在想自己哪里温暖时,路柯一边收起相机,一边归纳总结:“你说的对,总要不断尝试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稳重就不稳重吧,起码我在做自己认为值得的事。” “他们不支持不信任我,那我就越要证明给他们看,我是可以做成功一件事的。” 年少气盛,总有无限的精力去做那些自己认为值得的事。 往后回头看时,才会不留遗憾,毕竟曾经真的为此努力过。 有些热情和坚持就像向日葵,需要自己先朝着光生长,才能吸引他人驻足欣赏。 靳越寒突然庆幸,路柯是这样一个热情开朗的人,像个小太阳,总会拨开云层散发自己的光和热。 在路柯睡着以后,靳越寒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旅程是短暂的,总要回归现实生活。 可他一点对未来的打算都没有,不知道将来该做什么,该去哪里。 路柯有自己热爱和想要坚持去做的事,那他呢,他有吗。 曾经是有的,但肯定不能做了,让他去做别的,他也没有信心能够做好。 姑姑说他可以什么都不做,不用非要跟别人一样,可他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不想像一个脱离社会的边缘人,总是那么格格不入,那么的迷茫和不安。 人生的起伏太大,许多个午夜梦醒时分,他总是难以接受这样的落差,不敢相信他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好像失去爱人和朋友还不够,最后还要失去梦想。 四年前在美国发生那件事以后,大家都说他可怜,平白丢了前途,还把名声搞这么难听。 可除了可怜,他更觉得自己可恨。 这么多年他总在自责内疚,要是当初自己没有说那些话,自己早一点察觉,是不是就可以挽救,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但这种假设,连在梦里都不曾成立过。 所以他现在的一切,也都是咎由自取,他做不到原谅这样的自己。 所谓的温暖,也只是一种错觉。 半梦半醒间,他像是看见了那个短暂相处过几个月的人,可连名字都没能喊出口,就被路柯的声音叫醒。 “靳越寒!靳越寒!” 路柯推着他的肩膀,“你怎么睡这么熟,闹钟响了好久都没醒,快点收拾一下,准备下去吃饭了。” 靳越寒胡乱点着头,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起来收拾。 午饭定在酒店附近的一家餐馆,中午的人最是多,他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索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先来点餐的徐澈。 “这里这里!”徐澈朝他们挥着手,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一幕定格,恍惚间靳越寒感到莫名的熟悉感,透过徐澈看到了某个身影,清醒过来又发现不是。 他用力拍了下额头,让自己不要犯迷糊。 “盛屹白呢?”路柯问。 “他啊,”徐澈啧了一声,摇摇头:“一早上没回房间,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作者有话说: ---------------------- 都放假了吧,祝大家国庆、中秋快乐哦[撒花]放假大家都去哪里玩呀?我大概率是不出门的,只能老老实实在家当个码字机了哈哈哈。 没想到今年的国庆中秋连在一起,我记得上一次这样还是17年。为什么我会记得呢,因为在写回忆章的时候刚好写到了17年,才发现原来那年中秋国庆是连在一起的,没想到今年也是,真的是太巧了[哈哈大笑] 第12章 炙热期待 盛屹白出现时,菜刚好全部上齐。 靳越寒想问他早上去哪了,察觉到盛屹白敛着眉,像是心情不好,他收起了想问的话。 他猜,盛屹白是不是不高兴了,他为什么不高兴。 这些疑惑萦绕在靳越寒脑子里,直到盛屹白起身走了他还没想明白。 中途徐澈有问盛屹白早上干什么去了,盛屹白说:“睡不着,附近逛了逛。” “那你逛到什么了,附近是不是还有别的好玩的?” 盛屹白摇摇头,徐澈嗐了一声,“那就出发去茶卡盐湖吧,过去得三个多小时,够呛的。” 中午的日头正足,在西北连着三天都是大晴天。 靳越寒把自己的东西搬到车上,他远远瞧着徐澈拎着路柯的包过来,说路柯腰还是不行,今天都由他来开这辆车。 靳越寒默默应了声,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盛屹白身上。 徐澈瞧见了,问:“怎么了,想盛屹白过来开?” “不是!” 第18章 靳越寒着急否认的样子局促又好笑,徐澈笑眯着眼,承诺道:“下次啊,下次我跟他换,让你俩一辆车。” 靳越寒的脸不知不觉变热,他连忙摆手说不用,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徐澈哪管他是不是这个意思,冲着他吹了声口哨,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最后靳越寒没再解释,他想这样也挺好,就是不知道盛屹白愿不愿意。 一路向前,车子驶出山峦,离开湖区后,道路开始缓缓爬升,眼前是连绵起伏的草山,因为季节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黄绿色调。 翻越橡皮山垭口,随着海拔的升高,植被逐渐变得低矮疏松,能看见大片金色的草甸和耐寒的灌木丛。 直到下坡,柴达木盆地的广阔天地在眼前铺开,强烈的阳光让远方的景物有些蒸腾感,但盆地的辽阔苍茫感扑面而来。 绿色越来越少,大地的主色调变成了土黄、灰褐,山体变得更为干燥、棱角分明,呈现出典型的荒漠地貌特征。 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矗立在远方,白色叶片在阳光下缓慢旋转。向茶卡方向望去,天边隐约可见青灰色的山峦轮廓,那是茶卡盐湖所在的盆地边缘。 靳越寒安静地坐着,眼珠子不停往外看,将景色收入眼底,没有像徐澈一样不断发出嗷嗷声。 距离茶卡镇越来越近,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盐碱地。白色的盐霜覆盖在裸露的土地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穿过茶卡镇,空气中似乎都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味,镇上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安静。很快,巨大的盐湖景区入口和标志就出现在了眼前。 他们到达茶卡天空壹号景区,排队买完票进去,入口处又花十块钱租了防水鞋套。 门票包含环湖小火车,从驼峰广场一路到终点盐湖湿地,途径五个站点,每处景致都不同。这样一来不用长时间步行,傍晚返程时也就不会那么疲惫。 上火车后,靳越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看着盛屹白路过他,他默默转回头,手指攥紧衣角。 突然,一道黑色影子出现在他余光里,他侧过脸,恰好跟盛屹白对视上。 原本走到后面的人又折返回来,坐在了他身边。 靳越寒喉结一动,手指忽然就松开了。他和盛屹白肩膀挨着肩膀,在拥挤的车厢里就这么静静坐着。 衣料细微的摩擦声和抑制不住的心跳声,悄悄隐匿在这嘈杂的人声里。就算一言不发,靳越寒心里也像裹了蜜一样甜。 见前排没位了,路柯和徐澈坐到他们后面。 路柯拍拍盛屹白,问他:“你之前来过这吗,这到底有没有网上说的那么漂亮?” 靳越寒僵着身子没敢动,盛屹白的嘴唇就像对着他的耳朵一样,听到的每一个音节、感受到的每一次气息,都使他的耳尖又热又痒。 “你要听实话吗?”盛屹白说。 “我靠,盛屹白……”徐澈咬牙切齿,“你别告诉我这里是照骗啊,我不听。” 盛屹白扯了扯嘴角,“看过就知道了。” 每个人来的时间不同,看到的景色不同,对这里的评价也不同。与其听别人怎么说,不如自己亲眼看过,亲身经历和道听途说毕竟是两回事。 路柯笑了几声,安抚徐澈:“来都来了,管他呢,反正我们会p图,到时候你一p我一p,回去就说这里宛如仙境。” 徐澈打了个响指,赞同:“好主意,就这么办!” 反正他们的朋友圈,哪张照片不是p完了再发。 听着他们说话,靳越寒便看向外面的风景,离湖水越来越近,天空都格外澄澈起来。 他左手边坐着个穿黄色衣服的小女孩,笑容腼腆可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向他打了个招呼。 “嗨~” 声音软软糯糯的。 起初靳越寒以为不是和自己说话,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别的声音。 他试探性地回了个“嗨”,小女孩立刻笑得更开心了,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状,笑得纯真无邪。 还是头一回有小孩跟他打招呼,靳越寒在口袋里摸了许久,最后摸出三颗水果糖。 是昨天盛屹白买给他的。 他把两颗糖给她吃,给自己留了一颗。 “哇!”小女孩惊喜地望着靳越寒。 女孩的妈妈在一旁笑着:“你要谢谢哥哥啊,不能拿了就吃的。” 已经含了一块糖的女孩眯着眼笑,“谢谢哥哥。” 靳越寒瞧见他们是一家人来的,妈妈坐在她旁边,而爸爸坐在前面,时而回头看女儿在做什么。 突然,女孩问他:“哥哥,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上车到现在也没见他跟谁说过话,好像他是一个人来的一样。 换作是以前,靳越寒肯定又要因为这句话胡思乱想,明明他不是一个人,为什么会让人感觉自己是一个人。 太过于敏感,习惯往最坏的地方想,他从小就这样。 虽然现在也还是止不住乱想,但他很快解释说:“不是,我……跟朋友。” 有些敏感,他希望是可以避免的。 女孩四处看,“他们在哪里啊?” 这时,安静听了很久他们对话的盛屹白举起手。 “这里。” 路柯和徐澈一起举着手,笑道:“还有这里,小妹妹。” “哇,这么多人!”女孩回头对她妈妈说:“妈妈,我们才三个人,他们居然比我们多一个!” 妈妈笑了,周围的人听了,也都笑了起来,融洽舒适的氛围,让这段旅途更加惬意。 一直到下车,靳越寒还在反复回味刚才他们的举手发言,特别是盛屹白。 他说他们是朋友,他这是承认他们是朋友了吗。 和盛屹白是朋友的话…… 靳越寒不知不觉笑起来,能和盛屹白像以前一样,从朋友的关系开始,让他感到很开心。 路柯走在他旁边,“是不是这里太美,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靳越寒回过神,顺着他的话,看向面前如镜一般倒映着天空的湖面。阳光直射下,湖面将整片蔚蓝天空与棉花糖般的云朵完整复刻。 天与湖的界限彻底消融,仿佛踏入一片无重力的蓝白幻境中。 湖水从近岸的透明渐变为湖心的蒂芙尼蓝,阳光穿透泛起细碎银光,宛如撒落湖面的钻石。 木质栈道蜿蜒探入湖中,湖水漫过路面,许多人穿着鞋套走在上面,身影倒映水中,仿佛这里真的是天空之镜一般。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天空蓝得不真实,盐湖美得也不真实。 他们四个下了水,踩在盐晶上,置身湖中,靳越寒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这里除了镜湖,还能看见盐雕群与雪山,红色观光小火车,格桑花海等,亲眼目睹确实与只看图片有很大不同。 此时的光线逐渐柔和,湖面蓝调愈发深邃,徐澈和路柯格外兴奋,趁着兴头到处拍照,感慨幸好来了。 大家都在一个劲儿往前走,靳越寒却停在原地,盯着那些盐晶不动。这些盐粒凝结成珊瑚状,在阳光下剔透如水晶,他有点想带些回去。 原本盛屹白已经走了好一段距离,转身见靳越寒没动,他又倒回来,站在他面前。 “你想带回去?” 靳越寒嗯了一声,看向他时眼神分明是炙热期待的。就像高中时,夏天下了晚自习很热,学校外面的小卖部总是人满为患。 靳越寒想吃冰激凌,就会眼巴巴望着他,眼里也是这样的期待。 盛屹白默了默,说好。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透明小玻璃瓶,蹲下去舀了一半盐粒一半湖水上来给靳越寒。 看见靳越寒心满意足,小心放好玻璃瓶的样子,盛屹白眉眼不自觉放松,露出淡淡笑意。 靠近他,还是会感到幸福。 当靳越寒看过来时,盛屹白早已收起笑意,没见到路柯和徐澈的身影,两个人站在湖中,像罚站一样。 日光刺眼,这里又大又多人,一旦分开很难再找到人。 靳越寒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对上盛屹白的目光又抿紧唇,什么都没说。 盛屹白猜,他应该是怕自己先走不等他。 太知道靳越寒有多敏感,甚至有点讨好型人格,别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语气他都会想很多,于是盛屹白放缓了语气,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是被迫的。 “他们不在,你跟我待在一起,别走远了。” 听到这话,靳越寒猛一抬头,眼里闪烁着喜悦,“真的吗?” “真的。” 刚开始靳越寒只敢跟在盛屹白身后,觉得这样不好说话,他快了一步绕到盛屹白身边。 他们刚认识那年,他也只敢走在盛屹白身后,因为盛屹白看起来像是不喜欢跟他玩,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某天盛屹白还停下来对他说:“我不喜欢你跟在我后面。” 第19章 当时靳越寒心想,果然盛屹白是讨厌他、不喜欢跟他玩的,他们为此还闹了别扭。 但和好以后,盛屹白说的话却让他记了很多年。 不是不喜欢靳越寒跟在他身后。 而是:“你在后面,我看不见你,还怎么跟你说话。”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过得好吗 走上格桑花栈道,却不像网上看到的那样美。 现在不是盛花期,只有零星的格桑花盛开,远不如盛夏繁茂。 靳越寒的注意力回到旁边的人身上,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盛屹白: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有没有看过花开的样子?” 盛屹白被太阳晒得没了脾气,问什么答什么。 “来过,看过。” “是不是很好看?” “嗯。” “那你以前也是和徐澈一起来的吗,还是自己来,或者说……和别人?” “靳越寒。” 突然盛屹白叫了他的名字,停下来看着他,似笑非笑:“别想套我话。” 靳越寒感到心虚,急忙解释:“我没有,我就是问问,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而且这不是套话,真的就是随便问问……”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一心虚,话就会多起来。 盛屹白在一旁听着,也不吭声,就是时而看几眼靳越寒现在什么表情。 直到靳越寒真的不打算问了,也不好奇了,盛屹白才回答他。 “没有和别人,我自己一个人。”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靳越寒,没有丝毫躲闪,被看的人瞬间明了,这是真话。 明明应该感到开心,盛屹白没有和别人一起来过这些地方,可听到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靳越寒心脏忽然一阵钝痛,传来的痛感也极为沉重。 如果盛屹白来过这里很多次,那他每次都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很孤单?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盛屹白很无奈,让他别一个人多想。 靳越寒表面应着好,脑子里还是会止不住想,盛屹白一个人来这里,先不说好不好玩,他一个人在晚上经过无人区时,有没有遇到过危险? 出现意外时,谁可以帮他?见到美丽的落日,又能分享给谁…… 光是想到这些,靳越寒都很难过。 突然,盛屹白的话打断他的思绪,把他从低沉的氛围里拉出来。 他问:“你以后,会不会一直待在延桐?” 靳越寒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原本没有打算要继续待那里,但是知道盛屹白在那以后,他可以留下来。 反正他也没有地方去,能离盛屹白近点当然最好。 “应该会吧。” “那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靳越寒还在奇怪,盛屹白怎么突然主动问他这些了,明明之前都不问的,一点都不好奇不关心的样子。 他老老实实回答:“半个月左右。” 盛屹白嗯了一声,转而问起他的工作。 “你现在,还在当编剧吗?” 脑子里轰鸣一声,靳越寒呆滞了几秒,没什么底气说:“对……还在当编剧。” 他从小喜欢待在书店看书,大学又主修戏剧影视文学,毕业后在国外当了编剧,因为一部悬疑影片年少成名。 后来,他应该要继续发展下去,有更多自己的作品,真的功成名就。 在最初的计划里,他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盛屹白信了,又问:“你姑姑他们,对你——” 刚问出口,盛屹白就后悔了,他不应该问这种话,他最清楚他们的关系怎样。 “算了,我不问这个。” 他故作轻松,改问道:“为什么突然回国?我以为你会一直在国外。” 因为紧张,因为要撒谎所以心虚,靳越寒手心冒着汗。 “……我想回来,所以就回来了。” 他甚至不敢看盛屹白的眼睛,害怕他发现自己的谎言。那么多年他一直都想回来,但每次提起时都会被否决。 姑姑原本就没打算让他回国,当初送他走就是不想他再回来。直到今年他的病情有了好转,恰好姑姑又对他有那么一点愧疚,所以才答应他的要求。 听到这个回答,盛屹白不知道这句“想回来”,是因为什么才想。 他沉默片刻:“最后一个问题。” 靳越寒脚步一顿,听见他说:“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湖面被风卷起一圈圈涟漪,好像突然砸进了一块巨石,寒冷的水花溅到靳越寒身上,把他从头到尾浇了个遍。 过得好吗。 他不知道。 靳越寒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挺好的。” 声音太小了,他又重新说了一遍,比上一回更用力:“我过得很好。” 不管是工作,亲人,还是生活,他都要说很好。 他努力掩饰这一切,为的就是不让盛屹白知道,自己过得很差劲,很糟糕。 哪怕自己成了一个从头到尾都是假话的骗子。 所以在担心被察觉的同时,也忽略了这份主动问起的目的,实则是关心,是对方说不出口的思念。 时间像是被定格住,谁都没有动作,直到盛屹白再次开口。 “你说你过得好,我相信你。” 希望你是真的过得好,而不是像路柯说的那样,看起来很不好。 分开这么些年,他不是没有打听过靳越寒的消息,可连他都不知道的事,别人更不可能知道。 他从来不提起靳越寒,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放下了,就连他妈妈也骗了过去。 可究竟有没有放下,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 路柯和徐澈找到他们时,只见他们停在栈道上,任由无数人从他们身边流走。 路柯的取景器恰好框进他们的身影,刚按下快门徐澈就在喊他。 “诶路柯,他俩原来在这呢,发微信不回,在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他刚准备要过去,路柯拦住他,“等一会儿吧,他们看着,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徐澈起初没明白,反应过来后说行,老实停在原地。 他们站在远处,不去打扰他们,直到盛屹白先察觉。 “拍完了?” 徐澈说:“对,这里逛得差不多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下一站是镜湖,是茶卡盐湖的核心区域,湖面如明镜般倒映蓝天、白云、雪山,尤其在日出日落时分,霞光染红湖面,倒影如熔金流淌,堪称摄影天堂。 在火车上,路柯把刚才拍的照片给前面的两人看,画面里是两个人站在格桑花栈道上的背影。 “拍的怎么样,还可以吧?” 靳越寒想问为什么自己拍的这么矮,明明他只比盛屹白矮八厘米,照片上看着却像矮了大半个头。 盛屹白说了句可以,无法判断对这张照片是否真的满意。 路柯又滑动后面几张给他们看,靳越寒吓了一跳,没想到路柯从入园开始镜头就瞄准了他们。 徐澈靠了一声,“你拍这么多干嘛!” “手一抖就按了快门,控制不住。” 盛屹白听笑了,对此无可奈何,由着他们拍。 突然听见靳越寒说了句:“蒋成酌以前也喜欢拍这么多。” “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他。” 蒋成酌是他们的共同好友,从高中到大学,都在同一所学校。 以前蒋成酌也很爱给他们拍照,其实是拿他们当模特,好完成摄影课大作业。 但靳越寒已经想不起很多细节了,他们很多年没有联系过。自从旧手机坏了后,除了盛屹白的联系,还有蒋成酌的联系也断了。 “他现在怎么样了?”靳越寒问。 盛屹白说:“挺好的,他去年结婚了。” “结、结婚了?!” 惊讶过后,靳越寒才问:“那你去了吗?他的婚礼。” 盛屹白很慢地点了下头。 这几年大家忙着自己的事,他跟蒋成酌的联系越来越少,得知他要结婚时,盛屹白才恍然,身边的人都已经成家立业了。 时间快得让人毫无还手之力。 “去了,很多人都去了,林尽欢也去了。” 听到林尽欢的名字,靳越寒哑然片刻。 当初他要离开时,林尽欢是最内疚的那个,说要不是因为她,他们也不可能被发现,不可能要这样分开。 但本来就不是她的错。 他也从来没把这件事怪在她身上。 “林尽欢她,现在……” 盛屹白说他们很少联系,去年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 靳越寒有些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友情的淡去,总是那么无力和脆弱。 他问了些婚礼上的事,莫名感到可惜,可惜自己没有去,错过了这样的好时候。 第20章 他的视线落在盛屹白空空的无名指上,想着还好盛屹白没有结婚,不然,他一辈子都释怀不了。 虽然这样的想法会很自私,但他真的希望,盛屹白不要和别人结婚。 火车到站停,此刻的盐湖风力渐弱,湖面平静如画。 将近五点,镜湖内卤水层薄而均匀,如同一块巨大的天然镜面。蓝天、低悬的卷云、远处的雪山被完整倒映,水天相接一般。 太阳西斜,光线角度变低,将湖面染上琥珀色与金粉色。湖面倒映的云霞呈现渐变暖调,从橙金到玫红层层晕染,与冷调蓝天形成冷暖碰撞。 遵循到哪都要拍一张合照的原则,路柯把相机交给别人,四个人拍了几张照。 他们一直在茶卡盐湖待到日落,弥补昨天没有在青海湖看到日落的缺憾后,才起身准备去往酒店。 他们订的两间房刚好是隔壁,办好入住后,房卡都交给了路柯保管。 沿途有经过一家农家菜馆,听说这里的酸菜粉条好吃,距离酒店又近,他们直接把晚饭定在了这里。 靳越寒在群里发了个小程序,让大家买明天去翡翠湖的门票。 徐澈问他:“你头像上那条萨摩耶,是你自己养的狗?” “不是,别人家的,经常会见到,所以拍了下来。” 他在国外念书时,经常会见到这只隔壁住户养的萨摩耶,长得很像盛屹白小时候养的一条小狗。 他找不到人说话时,就会拉着这只萨摩耶絮絮叨叨说很久,直到小狗听不下去开始乱叫了,他才无奈放它走。 而盛屹白以前养的那只萨摩耶更乖更听话一点,盛屹白还给他取名叫小白。 以前还小不懂事,靳越寒连狗的醋都要吃,问它为什么要叫小白,为什么要和盛屹白一样有个白字,是不是盛屹白要跟小狗最好,不跟他好了。 特别是盛屹白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很委屈,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为此还和盛屹白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想到这里,靳越寒有些好笑,怎么自己小时候连这种醋都要乱吃。 他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群聊内,突然看见下面冒出一行字。 【“盛屹白^w^”拍了拍我】 靳越寒茫然地抬起脸,对面的盛屹白若无其事般解释:“手滑,点错了。” 这是群聊,徐澈和路柯都看见了。 徐澈一副看透了的表情:“你是不是想点开他头像看,然后不小心点多了?” 盛屹白还在解释:“没,真的是手滑。” 见他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一点做坏事被抓包的慌乱,最后大家只好相信他真的是手滑。 菜上齐后,大家都在闷头吃饭,靳越寒把手机往盛屹白面前一放,上面摆着他头像那张照片,那只胖乎乎的萨摩耶。 “你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盛屹白手上动作一停,等着他说。 靳越寒嘴角一弯,“叫小憨,憨厚的憨,因为他好像不太聪明,笑起来憨憨的,他的主人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第一次听到时,我还以为在叫我。” 小憨,小寒。 说起这些时,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一直带着笑,眉眼弯起,自然流露的开心。 盛屹白看走了神,一时间忘记收回视线,对上靳越寒那双乌黑水润的眼睛,他才匆匆把头低下。 后来,有工作上的事紧急联系他处理,饭都没吃完他就先回了酒店。 靳越寒吃得差不多了,原本想跟着一起走,路柯拉住他:“你也有工作?” “没有,我就是……” “别急,你先坐下,这里还那么多菜,我们三个全吃了。” 没有办法,靳越寒只好继续待着,被迫多吃了一碗米饭。 他问徐澈,盛屹白处理什么工作,这么着急就走了。 徐澈喝了口水,“应该是出了什么事需要他处理,他厉害着呢,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喜欢找他解决,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盛屹白不仅细致耐心,解决完还会教别人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跟这样的人一起就会很有安全感。 听着徐澈描述盛屹白能力有多出众,为人处事多么低调周全,又是在公司如何的受欢迎,靳越寒莫名有种骄傲感。 他就知道,盛屹白这么厉害,在哪都会闪闪发光。 他听得起劲,问徐澈还有别的吗。 徐澈挑眉笑道:“你很想知道盛屹白的事?” 靳越寒眼里藏不住的渴望,他差点就脱口而出说想了,忍住后收敛了很多,只是说还好。 路柯笑了:“想就想,什么叫还好。” 见他这样,徐澈无奈道:“好吧,我告诉你,但别说是我说的。” 靳越寒重重点头,把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隔空滑过嘴唇,做了个“闭嘴”的姿势。 “你想听哪个?” 靳越寒想听的太多了,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 路柯先说:“就说那个,他长这么帅,应该有女朋友的吧,前天见着好几个女生跟他搭讪,他回绝的那叫一个快。” 靳越寒睁大眼睛,怎么他不知道这件事。 还有,他怎么就没想过,盛屹白现在,或许是有女朋友的。 作者有话说: ---------------------- 想起去年春天,我上的一门摄影课,跟蒋成酌一样,期末大作业是拍一组人像。因为要上台展示,当时问了好多朋友都拒绝当我的模特。走投无路之际,坐在学校的湖边发呆,刚好碰上模特队的几个男生在拍照。 惊讶的发现,其中有一个是我和朋友在dy关注的,因为觉得他很帅,帅的很出众那种。现在想想还是感到不可思议,他见我拿着相机一直看着他,就过来问我是不是要拍摄影作业。 我问:你怎么知道?他笑,说他也是这个专业的,不过比我大一届。 后来他问要拍他吗,可以腾一点时间给我,我当然说好,激动起身时相机差点儿摔下去,还是他接住的。那个时候又激动又欣喜,不仅仅因为找到了摄影模特能完成作业,还因为拍的是我dy关注的大帅哥。 拍完后我自己是嫌弃自己的技术的,总觉得拍的没本人好看,但他笑着说拍的很不错,也许是安慰吧。 后来过了好几个月,这件事也就慢慢忘记了。没想到的是,第二年他因为休学了一个学期,成了我的同班同学! 他这个人比较低调,经常戴个帽子挡住眼睛,导致我刚开学那段时间一直没发现新同学原来是他。 希望他不要有机会看到我现在说的这些话,因为后来,他问我还记不记得在湖边拍过他时,我居然因为紧张,说忘了! 不过我觉得,他是不可能看到这些话的,如果看到了……我不相信自己会这么衰[求求你了] 第14章 拿错房卡 徐澈嗬了一声,很快澄清:“还女朋友,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那么多年我就只见过他妈跟他姐。” 听到这里,靳越寒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问:“那他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徐澈手抵在下巴,盯着靳越寒:“你这个问题,有点刁钻啊。” 靳越寒原本还在担心,这样会不会暴露了自己的心思,但显然是他想多了。 徐澈没有揪着这事不放,而是开始思考起来。 “应该……没有吧,没听说过,问他也已读不回。” 路柯把筷子一丢,慢半拍似的得出结论:“还有一个可能,他喜欢男的,所以没有女朋友。” 靳越寒心一咯噔,心跳加速起来,抿紧唇不出声。 “好像有点道理。”徐澈眉头皱起,又很快松开,“但不可能,他对男的也不感兴趣,绝对不可能!” 他回想过往种种,还是坚信盛屹白不可能是gay。 “好了好了,问下一个,喜欢男的女的都没问题啊,我们要支持性取向自由。”他朝路柯嘀咕道:“你别因为自己是gay,看谁都是gay。” 路柯嘴一歪:“我还真觉得,你们三个都是gay。” 徐澈往后退,把手挡在面前,求放过的样子。靳越寒头摇得像拨浪鼓,说自己不是。 路柯笑得合不拢嘴,催促快点聊下一个。 靳越寒说想知道盛屹白大学毕业后的事,徐澈打了个响指,“这你可问对人了。” 三个人的头围在一起,靳越寒突然往外面看了眼,吓得他们以为盛屹白回来了。 靳越寒很心虚:“我就看看,万一他回来了怎么办……” 他这样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像是很害怕被盛屹白发现。 徐澈让他别担心,“他不会回来的,干完活直接躺床上睡了,而且我们又不说他坏话,他没那么小心眼。” “好吧。” 徐澈问:“刚才说到哪了?” 路柯:“大学毕业后。” “哦对,我跟他是一起读研时的室友,听说他是保研上来的,金融数学专业第一,后来我们导师很推荐他去海外研究院当研究员,但他最后选择留在延桐。” 第21章 “也不是说在延桐不好,但肯定没有研究院这么好,出国的话机会更多,但当时他没去,这个名额给了其他人。” 路柯啧了一声,“有点可惜啊。” 靳越寒问:“他为什么没去?” “这个我也不清楚。”徐澈仔细回忆了下,还是摇头,“事已至此没什么好可惜的,大家总觉得自己没选择的那条路就一定是对的,那可说不准。” “未选择的路等于绝对正确,在数学上是不成立的。” 靳越寒和路柯都看着他,徐澈嘴角一弯,挺直腰杆。 “布莱尔·肖尔斯期权定价模型证明,不确定性下的决策价值取决于波动率而非结果。应用到人生,真正重要的是保持适应不确定性的能力,而非执着于‘最优解’。” 听完,靳越寒和路柯更迷糊了。 路柯咬紧后槽牙:“让你说原因,没让你在这上课。” 徐澈:“我这不是怕你们不理解,解释给你们听吗。” “还不如不解释,越解释越听不懂。” “路柯你……” 听着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拌嘴,靳越寒默默举了个手。 徐澈做了个“请”的手势:“靳同学请讲。” “你知道这么多,那你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虽然已经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对盛屹白占有欲那么强,让盛屹白只能跟他玩,但靳越寒还是想知道,盛屹白是否有了更好的朋友。 他可以是一个人,但盛屹白不能这样。 “当然,盛屹白这个人做朋友,好的没话说。” 谈起自己和盛屹白这段友情,徐澈颇为感慨。 刚读研的第一年,他和盛屹白交集甚少,每天不过是点头之交。关系的转变是在第二年,徐澈没买到过年回家的票,本来以为要在宿舍一个人孤单待着,但当时盛屹白问他要不要去自己家。 他原本想会不会太打扰了,盛屹白却说已经跟家里打过招呼了。 “第一次去别人家过年我还很紧张,但很奇怪,自从那次去了以后我巴不得每回过年都去他家。” 盛屹白的妈妈不仅温柔体贴,他姐姐也是个大方爽朗的性格,家庭氛围很好,让徐澈这个没感受过什么是家庭温暖的人很是向往。 自那以后,他自认和盛屹白是朋友了,有事没事就往人家那凑。 他慢慢知道,盛屹白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冷冰冰的,但其实比谁都要温柔细腻。 都说家庭环境和性格养成有很大关系,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所以性格也会很好。 现在工作以后,徐澈反而会特意找理由跟盛屹白一起回家,比起回到自己家里备受压力,他更喜欢在盛屹白家这种轻松融洽的氛围。 “我知道他每年都会去旅游,一开始很羡慕他可以这么自由,想去哪就去哪,今年我就想跟他一起去。” “他不喜欢有人同行,之前有同事要一起去被他拒绝了,但今年我跟他说起时,他嘴上说着不愿意,真到了准备出发时,还会跟我确认好几遍我是不是真的要去,他好多准备一份物资。” 听完徐澈说这些,路柯手托着下巴,“听起来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徐澈笑了笑,“是吧,我一个大老爷们,好几次都想哭了,认识那么多朋友,还是盛屹白最好。” “评价这么高。” “当然。”徐澈看向靳越寒,“你跟他是发小,肯定比我更了解他的为人。” 靳越寒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他了解,盛屹白一直都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今晚徐澈说的这些,他心里总是酸酸的。 一边高兴徐澈口中的盛屹白有多么优秀多么好,一边又遗憾自己缺席的这么些年,没能见过盛屹白二十岁以后,这八年最好的时光。 - 明天要去往大柴旦,从茶卡过去四五个小时的车程,把小柴旦湖和翡翠湖玩一遍。 刚到九点,靳越寒就有了困意,他以为今晚大家都会早点睡,没想到路柯和徐澈还要一起去看星星,他便找路柯拿房卡,自己先回去。 走了十多分钟到住的酒店,他困迷糊了,拿着房卡打开门就进去,也没注意进的哪间。 房间的灯亮了一半,还闻到淡淡的木质调香气,他刚奇怪是怎么回事,下一秒就听见一道声音传来。 “怎么是你?” 盛屹白靠在浴室门边,发梢的水珠沿着颌线滚落,脸上还有点湿,一幅刚洗完澡的样子。 他就这么盯着靳越寒看,眼皮懒怠地垂着,目光锁定在靳越寒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靳越寒吓了一跳,困意烟消云散,反客为主:“你、你怎么在这?” 盛屹白有些好笑:“什么叫我怎么在这,不应该是你进错房间了?” 靳越寒往四周看了看,他的包呢,怎么不在这里,反而多了一堆不认识的东西。 他立马反应过来,完了,真是他进错了。 尴尬和羞耻感一齐袭来,让他感到无地自容。他低着脑袋,眼睛在地上乱瞟,慌乱又无措。 “你拿错房卡了?”盛屹白问。 靳越寒松开咬紧的唇,点了点头,“应该是,太着急了……没看清。” 两间房挨在一起,他也忘了自己的房号是哪个,跟着房卡上的数字就摸过来了。 盛屹白上面只穿了件白色长袖,让靳越寒把门关上。 乖乖关好门后,靳越寒才反应过来,他进错了,不应该再出去吗。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靳越寒转过身,边掏出手机边说:“我问一下,他们刚刚说要去看星星的。” 他在群里问路柯,没有回复,问徐澈,也没回他,两个人都跟失联了一样。 盛屹白自然也看见了,见靳越寒跟做错事一样站着,手一指,让他先去自己床上坐着。 靳越寒愣了愣,其实他也可以坐沙发的,但那里放着电脑,盛屹白好像还要办公。他没有客气,坐下时还冲盛屹白眯了眯眼。 像只讨人喜欢的小猫咪。 本来就困得不行,这样一坐下更困了,靳越寒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好沉。 他和盛屹白商量,“那个,我太困了,能不能先在这里睡一会儿?就一会儿,他们回来了,我马上就走。” 要是盛屹白说不行,他就去走廊站着,清醒清醒。 盛屹白抬起头,见他眼睛红红的,答应的很快。 “你睡吧,他们回来了我叫你。” 靳越寒松了口气,说了声谢谢,心满意足地把自己外面的衣服脱掉,还去浴室洗了把脸,洗干净手再上床。 这家酒店的床格外舒服,他刚躺下去,像睡在了云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十分钟后,看见靳越寒已经睡着了,盛屹白关了电脑,走到房间外面联系徐澈。 听到靳越寒拿错房卡,还在房间先睡了,徐澈我靠了一声,“那我今晚只能跟路柯一个屋了。” 他喊来路柯,说:“兄弟,今晚只能委屈委屈我了。” 路柯还在电话那头问:“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 挂了电话后,盛屹白回到屋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突然靳越寒哼唧了一声,一侧身,把手伸到了被子外面。 是做梦了吗? 靳越寒睡觉的习惯是,要么爱乱动掀被子,要么爱把整个头埋进被子里。 盛屹白想,今天这样,应该是要掀被子了。 他动作轻柔地捏起靳越寒的手腕,把手塞回被子里,突然又担心这样会不会热。 怕吵醒睡着的人,他便弯下身子,从被子侧面把手探进去,摸着靳越寒的手感受温度。 不算太热,刚刚好。 靳越寒的手软软的,盛屹白又轻轻捏了捏,才不舍地松开,只敢把视线留在他身上。 似乎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可以这么肆无忌惮,不用顾及其他,一直看着靳越寒,好久好久。 靳越寒侧着脸,刚好对着盛屹白。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瘦了,头发比以前长了,脸也被晒黑了,眼睛下面那颗很小很浅的痣,都没那么明显了。 你说你过得很好,那为什么看起来不那么好。 盛屹白想摸摸靳越寒的脸,最后却只是小心碰了碰他的头发。 时间突然变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 一直到他觉得不能再这么看下去了,才回到自己应该待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过眼云烟 在西北的第四天,早晨茶卡镇下起了雨,天灰蒙蒙的,雨水伴着冷风,吹来的满是寒意。 吃早餐时,店内的门敞开着,靳越寒裹紧衣服,还在记着今天早上醒来见着盛屹白的场景。 不仅是盛屹白叫他起床的,还是盛屹白帮他把地上掉了的衣服捡起来。 他一边急忙穿衣服,一边问:“昨晚你怎么没叫醒我?” 第22章 盛屹白解释道:“我忘了。” 是我忘了,而不是,我叫了,你自己没醒。 这样的回答,错的就是盛屹白了。 靳越寒没有怀疑,真的信了,虽然他觉得盛屹白不可能会忘记,他记性一直都很好。 早餐吃到一半,靳越寒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吓得对面的路柯手一松,勺子掉进了汤里,发出清脆的瓷器声响。 “怎、怎么了你?” “没事,我可能没睡醒……” 靳越寒小口喝着汤,心里一万个后悔,自己昨晚怎么可以睡这么熟。 要是早知道会跟盛屹白待一晚上,他就应该只眯一会儿马上醒来,这样就可以多跟盛屹白相处一段时间,多说一些话,多看看他…… 总之,什么都可以更多一点。 他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碗里忏悔,突然后领被人一拉。他仰起头,正好看见盛屹白的下巴。 迅速侧过脸,盛屹白坐在了他们旁边那桌,中间隔了一米间距。 徐澈冲靳越寒挑眉:“怎么样?昨晚睡得是不是很香,今天早上一直敲门都敲不醒。” 不知道怎么回答,等到盛屹白起身去点餐,靳越寒才点头。 “真假?你俩干了什么?” 徐澈好奇的目光过分显眼,让人很难忽视。靳越寒搅着碗里的汤,“……就是很正常的睡觉,没干什么。” 见盛屹白回来,他又扭回头,不再跟徐澈分享更多。 其实他昨晚睡得太熟,根本不知道自己睡着后发生了什么,两眼一睁就天亮了,有关昨晚的记忆少得可怜。 路柯脸上的黑眼圈格外明显,指着徐澈抱怨:“这家伙晚上睡觉磨牙,有没有人管管?” 徐澈急得要跳起来,“我磨牙?你半夜起来喝水结果打了一晚上游戏,我还没说你吓人!” “还不是你磨牙我才打游戏!” “那你可以叫醒我啊。” “你以为我没叫吗?” …… 他们两个拌嘴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二十多岁的人,更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不讲道理,却讲礼貌,你一句我一句轮着来。 靳越寒不知道该不该劝,盛屹白轻摇了下头,由着他们。收到指示,靳越寒没再管,反正最后肯定错的都是徐澈。 他说不过路柯,还容易炸毛。要是一不小心把路柯惹生气了,还得自己去哄。 反正,在一旁听着很有意思。 吃完早餐,要先去小柴旦湖。那里位于柴达木盆地东北边缘,开车经过g315国道去往大柴旦的路上很容易就能看到它。 相比大热的茶卡盐湖甚至是大柴旦翡翠湖,小柴旦湖的游客较少,因为是免费野生湖泊,商业开发程度低,更能感受到一种原始、静谧的荒野之美。 出发前,靳越寒的脸上被路柯抹了厚厚一层防晒霜,很淡的香味,涂在脸上润润的。 路柯还打算再涂一层,靳越寒说:“现在下雨,可以不用涂这么多吧?” “还是涂多点吧,这里紫外线太强,昨天你没涂脸都晒红了。” 路柯仔细瞧了瞧他的脸,“嗯……好像还晒黑了不少。” 靳越寒一听,摸了下脸,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察觉,就是太阳晒久了脸有刺痛感。 “你这居然还有颗小痣。”路柯指着他右眼睑下面一点的位置,“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这颗痣的大小和位置都恰到好处,仿佛天生就应该出现在那里,让靳越寒原本清秀的眉眼多了几分独特和忧郁。 靳越寒下意识躲闪了下,有点想藏起来不愿被人发现的感觉。路柯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笑了笑,起身说准备走了。 靳越寒的手刚碰上车把手,就被徐澈截了个胡。 “你去跟盛屹白一辆车。” 见他嘴角勾着笑,靳越寒瞬间想起了昨天早上的事,他还以为是随口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徐澈当了真。 他没有拒绝,冲车里的路柯说:“我去那辆车。” 徐澈上车后,和路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最后选择先“冰释前嫌”。 突然,路柯问:“你觉不觉得他们关系,有点别扭?” “你也这么觉得!”徐澈睁大眼睛,仿佛遇见知音了似的。 路柯点头,“说不上来,反正肯定多少有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才奇怪。”徐澈分析得头头是道:“第一天见面还假装不认识,后面才说是朋友,两个人那氛围就很不对劲。” 但怎么也想不出来,两个人到底为什么这样。 路柯轻叹了口气,“再说吧,说不定以后就知道了。” 见前面盛屹白的车子动了,他们才跟上去。 这几天里,因为盛屹白对西北比较熟悉,加上他情绪稳定,做事靠谱有责任心,一直都是他当“导游”。去哪里、怎么去、什么时候去都是他来安排,一路上也没出什么岔子。 他们四个人每人负责一项,靳越寒负责酒店住宿,路柯负责拍摄记录,徐澈负责吃饭和开销统计,这样一来,每个人都有事干。 大家都是第一次结伴旅行,刚开始都有些手忙脚乱,但却意外和谐。 天空一直是低垂的铅灰色,远处的橡皮山渐渐完全消失在流动的雾气中。 离开茶卡镇,车子驶上g315国道,柏油路被雨水浸透。窗外低矮的牧草湿漉漉地伏向地面,偶尔能看见几头牦牛淹没在雨幕中。 起伏的丘陵线在雨中变得柔和模糊,最远处,柴达木盆地的辽阔被无限放大。天地相接处一片混沌,平日里清晰可见的连绵雪山,此刻完全隐没在厚重的灰白色幕布之后。 经过德令哈的岔路口,巨大的路牌在雨中矗立着,加油站、零星的服务建筑显得略微冷清。车辆稀少,偶尔有大货车轰鸣而过,溅起巨大的扇形水雾。 雨天不好开车,特别是在这样复杂的路况下。他们的车速不快,一路上靳越寒没敢说话,怕影响盛屹白开车。 刚开始他还在想,盛屹白是否会不想跟他坐一辆车,但见盛屹白脸上没有不悦的神情,像是根本不在意。 昨天晚上他们还睡同一间房,现在就是坐同一辆车,这没什么的。 这是第二次坐盛屹白的车,上一回还是第一天去日月山的时候。 车上的东西并不多,整齐又干净,除了几条数据线和几包纸巾外,就剩一些很小的东西。 靳越寒看见那几包纸上有“tempo”的logo,突然想起面馆里他拿来擦脸的那张。 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他悄悄看了几眼盛屹白,嘴角挂起不明显的笑。哪怕只是这一个小小的举动,有关盛屹白,他都能独自高兴很久。 察觉到他的视线,盛屹白分神问他:“怎么了?” 靳越寒没说那张纸的事,他怕说了,以后盛屹白就什么都不会为他做了。 于是他说:“你‘跳一跳’居然排第一。” 他还以为这个游戏没什么人玩了,但没想到在好友排名里,盛屹白排第一,徐澈排第三,路柯排第四。 听到这个,盛屹白有些意外,他问:“那之前,谁排第一?” “我。”靳越寒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实话实说:“之前没有很多好友,只有我一个人玩。” 之后盛屹白一直沉默着,快到小柴旦湖时,才开口:“除了这个,你还玩不玩别的?” “别的?” “对。” 靳越寒摇摇头,“不玩了,这个最简单。” 他并没有很喜欢玩游戏,只是因为无聊,才找了个最简单的来玩。 他觉得,世界上最无聊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 雨一直都没有停的预兆,他们原本还在担心这样的天气,见到的湖是不是没那么好看了,但到小柴旦湖前,雨奇迹般停了。 雨后风更大了,天开始放晴后,白云成群分布在碧蓝的空中,尽管此刻十二点有阳光,离湖越近却越觉得冷。 靳越寒头上的帽子还没来得及戴稳,刚靠近湖边,帽子就被风掀起,以为要吹走时却被后边的盛屹白一抓。 他把帽子戴回靳越寒头上,等了一会儿,又亲自在他下巴处系了个结。 路柯和徐澈停好车过来,被这风一吹,两个人嗷嗷叫着喊冷,等走近湖边时,像是忘记了冷一样,一直哇哇乱叫,喊好美。 小柴旦湖的湖水颜色很迷人,会随着季节、天气、光线等的变化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近岸处的湖水是淬火般的蒂芙尼蓝,清澈得能看见水下盐晶凝结的枝状花纹,而湖心深处,阳光穿透水面,是钴蓝与松石绿的交融。 在云影覆盖的角落,湖水沉淀为靛青,几近墨黑,深不可测。 感受着高原刺骨的寒冷,视觉却被这抹丰富多彩的蓝所震撼。这不是明媚阳光下的欢快,而是忧郁深刻的旅途记忆。 湖边还有着大量白色的盐状晶带,远处背景是壮观的柴达木盆地荒漠和雅丹地貌,搭配这色彩绚丽的湖水,好像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第23章 此刻来这里的人并不多,他们四个站在一排,一边喊冷一边又站在湖边想多看会儿。 盛屹白说他之前来过这里,还在湖东岸看见了双拱彩虹。 靳越寒没见过,很好奇,两只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期待什么。 下一秒,盛屹白打开手机把照片给他看,双拱彩虹一端扎进深蓝湖水,一端藏在苍黄戈壁,像神话里的琉璃通道。 第一次盛屹白主动给他看自己拍的照,靳越寒便问他还有别的吗,他还想看。 盛屹白刚往后滑了一张,靳越寒还没来得及看,路柯的声音传来。 “靳越寒!来帮我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盛屹白说:“过去吧。” 路柯一直有教靳越寒摄影,现在帮忙拍起照来也是熟能生巧,拍得路柯都挺满意。 之后在帮路柯拍照的过程里,靳越寒却心不在焉,总用余光找盛屹白的身影。 盛屹白和徐澈站在湖边,徐澈正说着什么,笑得开怀,而盛屹白则站在他身侧,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姿态松弛又有力。 他听着,薄唇只是轻轻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风却独独为他而来,带着格外的眷顾,温柔地拂过他的额前,撩起几缕发丝。 那风又体贴地掠过他的肩背,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挺拔而流畅的轮廓。 他身上有着一种沉淀下来的疏离,并非冷漠,更像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冷静自持,是从容,更是沉稳。 他不是被风侵袭的旅人,倒像是风心甘情愿环绕的中心。 靳越寒不舍得把镜头从他身上移开。 他太过于执着在眼前的盛屹白身上翻检着过去的碎片,试图拼凑出那个他以为不曾改变的模样。 可眼前的盛屹白,是如此清晰,又如此不同。 在他不曾参与过的那些年里,盛屹白早已成长为更好的样子。那些年少时以为怎么也跨不过的坎,如今看来都是过眼云烟。 好像只有他,原地踏步,一直不肯往前看。 作者有话说: ---------------------- 现在文里的时间是九月十五号。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开文日期是9.12,他们重逢的日子也是9.12原本我是打算暑假开文的,但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定在了9.12,这样一来就更有意义啦 第16章 现场教学 因为太冷,他们只在湖边待了半个小时,便前往饮马峡吃午饭。 饮马峡是典型的公路驿站小镇,餐馆集中在国道两侧,徐澈找了家川渝小炒,说想吃回锅肉。 刚到店点好菜,靳越寒接了个电话急急忙忙出去,没几分钟盛屹白的电话又响起。桌上只剩下路柯和徐澈两个人面面相觑,没敢动筷。 靳越寒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安静地听着电话,后知后觉今天原来是中秋节。 电话里,陈远樵的笑声有些刺耳:“越寒,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旅游也好几天了,要是不习惯就早点回来,别让你姑姑成天念叨。” 靳越寒回答得模棱两可,没说什么时候回,也没说习不习惯。 他跟姑父的关系这么多年一直不咸不淡,姑父只会偶尔展现出那么一点好,就像是走过场一样。 因为今天是中秋,才会象征性给他打个电话。 他刚被姑姑收养时,陈远樵就说过,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没有理由要真心对他好。就连现在也不是真心想要他早点回去,这样说只是客套话。 客套了几句,陈远樵才说:“那天你姑姑情绪太激动,说错了话,你别怪她。她说这段时间不会再打扰你,让你好好玩一段时间。” 靳越寒嗯了一声,“我没怪她。” 那天以后他本以为姑姑会再质问他更多的,但一连几天都没有联系过他。 没有联系,不过问更多,才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 以前还小不懂事,他会想姑姑为什么对他那么刻薄冷漠,明明他是她哥哥唯一的孩子。懂事以后他再也没有了类似的想法。 没有人生来就应该对他好,没有人是欠他的,这些都是姑姑教给他的。 而现在姑姑对他这么关心,除了愧疚,也许是爷爷去世后,他们就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拿到了想要的财产,才会对没有任何威胁的他彻底卸下防备,还给予同情。 除了这些,靳越寒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 挂断电话后,他没有急着回去,反而在外面站了几分钟。他不会抽烟,心情不好或者郁闷的时候只会发呆,或者数地上的砖有几块。 他真的是个很无聊、很无聊的人。 沿着原路往回走时,他在店门口左侧的墙角边,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盛屹白在跟谁打电话,脸上表情不算严肃,却也不算明朗,时而笑着,又带着说不上来的客气和疏离。 起初靳越寒以为是在谈工作上的事,走近些才听见盛屹白喊了句妈。 他猛地停住,听着盛屹白继续说起自己的近况,还叮嘱电话里的人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 “你跟姐现在该在家了吧,嗯我在外面,还没吃饭,有空我会回家一趟,不用太担心……” 盛屹白的语气很慢很温和,脸上的表情却总差点儿意思。靳越寒感到一丝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他以为是现在长大了,所以盛屹白和他妈妈的沟通方式变了,多了一些客气,甚至是说不上来的距离感。 电话里只听到他姐姐和妈妈,那盛叔叔呢。 靳越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盛叔叔很忙,这会儿应该还在研究院工作,经常过节也没时间回家。 他们一家人,还是那么的和睦。 在盛屹白发现之前,靳越寒先一步进饭店,迎接路柯和徐澈的哀嚎。 盛屹白回来后,四个人商量着等下去翡翠湖的事。 这里离翡翠湖十多公里,开车不用半小时就能到。它不是一个单一的湖泊,而是由许多大小不同、形态迥异、深浅不一的盐池组成的矿区。 湖水因矿物质丰富以及不同浓度的卤水,在阳光照射下会呈现出翠绿、蓝绿、薄荷、奶白等多种色彩。 来之前靳越寒有做过功课,但真正到那以后还是忍不住惊叹,现实亲眼所见的翡翠湖有多么惊艳。 他们乘坐观光车直达最深处的4号观景点——翡翠之心,是翡翠湖最大的湖群,色彩饱和度全区最高。 太阳当空,风时而平静时而汹涌,却难以抵挡湖水的魅力。 湖水在阳光下折射出极其浓郁的翠绿色,比顶级翡翠更通透。从湖岸到湖心,颜色由薄荷浅绿到祖母深绿,一直到蒂芙尼蓝层层过渡,像上帝打翻的调色盘。 纯白的盐结晶堤岸如同天然画框,将湖水色彩浓度视觉放大好几倍。没有晨昏的柔光滤镜,没有雪山的冷峻倒影,一切暴露在正午的聚光灯下。 盐滩白得刺眼,框住一池池沸腾的绿,那绿太饱和了,薄荷绿、祖母绿、鹦哥绿、霓虹绿……所有关于“翡翠”的想象在此刻沦为贫瘠的比喻。 徐澈和路柯不约而同卧槽了一声,不知是惊叹还是被光刺的,两个人兴奋地把墨镜一摘,眼里闪烁着喜悦。 他们一直哇哇乱叫,显得靳越寒和盛屹白太过淡定了。 靳越寒戴着墨镜,别人也就看不见他眼里的惊喜和笑意。同样的,他看不见盛屹白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们继续往前走,靳越寒走在盛屹白身边,踩着滚烫的盐壳走向那条通往湖心的盐道,鞋底磨过盐粒,响起细微的咔嚓声。 强光下,湖水失去了镜面的魔法,却显露出更狰狞的瑰丽。水底盐脉的枝状纹路如同冻结的闪电,在浓郁的绿中蜿蜒出森白的裂痕。 靠近岸边的浅水区,矿物质析出结晶,像撒了一地碎钻,每一粒都晃得人睁不开眼。 翡翠湖相较于前几个湖,人更少些,却有很多无人机在空中盘旋。路柯遗憾自己没有考无人机证,不然拍出的片更惊艳。 徐澈说:“盛屹白考了。” 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盛屹白身上,路柯抬了下墨镜,像是没招了一样,问盛屹白有什么是不会的。 “很多。”盛屹白答得谦虚。 他学无人机是好几年前的事,年轻气盛,什么技术热门就总想着学来。 靳越寒想自己上次见无人机,应该是点外卖的时候,门外汉总是对门内的世界感到好奇,以及对门内的人多少有些崇拜。 他问盛屹白:“你什么时候考的?”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盛屹白不知道在想什么,想了很久,才淡淡道:“忘了。” 听到忘了,靳越寒想说的话突然噎住,不知道该再跟他聊些什么好,怕盛屹白又说忘了。 盛屹白今天又是忘了叫他起床,又是忘了考证的时间,靳越寒猜他是不是真的记忆力不好了。 第24章 从四号观景点走到三号观景点的路上,靳越寒偷偷用手机查了下。 【人在什么年纪记忆力开始减退】 搜出来的结果显示:记忆力通常在二十五岁之后开始逐渐下降。 盛屹白现在二十七,那怪不得了。 三号观景点的人群密度明显增高,防晒伞和自拍杆组成一片移动的金属丛林,聒噪的人声在空旷的盐滩上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所有的喧嚣在目光触及到那片蒂芙尼蓝的瞬间,哑了火。 湖水清澈得近乎虚假,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下去,照亮水底雪白的盐晶,折射出比天空更甜腻的蓝。它旁边紧挨着的是一池浓稠的琥珀黄,如同熔化的硫磺,又像陈年威士忌,散发着一种沉郁的、近乎警告的光泽。 蓝与黄,冷与暖,甜腻与焦灼,被一道白色盐梗强行分隔,又在视线的恍惚中诡异地交融。 靳越寒眯着眼,看向湖边那排队伍——玻璃船。 几条小船被粗绳拴在浮台上,船体透明得如同不存在。乘客被工作人员半扶着塞进船里,躺下的动作起初很僵硬,慢慢才放松起来。 “你想去坐?”路柯问道。 靳越寒头摇得像拨浪鼓,好多人看着,挺尴尬的。他脸皮薄,总是不习惯太多人看着他。 后来,他们一路往回走,逛完二号观景点的薄荷绿湖和心形盐洞,再动身去一号观景点看奶白色盐沼。 原本计划四个小时逛完的景点,他们三个小时就逛完,干脆又在附近的翡翠步行街逛了逛。 暮色四合,步行街热闹起来,满街的烟火气和喧嚣声,多的是像他们一样闲逛的游客。 经过一家盐湖矿物主题文创店,难得靳越寒看上一个盐晶标本,封装于透明亚克力盒中的天然盐花结晶,雪花状纹理,模样好看极了。 盛屹白站在他身边,手上拿着个盐灯。靳越寒瞧着这盐灯也不错,多看了几眼。 他本想把盐晶标本买下来,但听徐澈说预约好的羊排店快到时间了,而现在这家店排队买单的人又多,于是他默默放下,想着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晚餐吃的是一家炕锅羊排,羊排上桌时,铁锅里焦香四溢。 带骨羊排外皮酥脆焦黄,咬下去内里软烂脱骨,丰腴的油脂瞬间化开。而且羊肉毫无膻味,只有浓郁的鲜甜。 一吃上好吃的,靳越寒就忘了刚才没买上盐晶标本的事。他嘴里塞着块肉,一门心思扑在面前的肉上。 听着他们三个聊天,谈起盛屹白的事时他就停下手上的动作,竖起耳朵听。 徐澈说起有一年他们学校附近举办过一次游戏比赛,他拉着盛屹白一起去参加。 “这家伙嘴上说着自己不会,结果最后还拿了个奖回来。” 盛屹白无奈地浅笑着,喝了口饮料,抬眼时正好和靳越寒对上。 有一瞬间,靳越寒从那个眼神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但下一秒,那双眼睛又回归平静。 应该看错了。 吃完饭时间还早,路柯是个很喜欢玩游戏的人,他找了个大家都玩的游戏,问盛屹白要不要来比一局。 盛屹白还没来得及拒绝,徐澈先说:“诶诶诶,这样吧,我们四个一起开一局,输的两个明天早起去买早餐。” 靳越寒愣了愣,怎么还有他的事。 他无措地摆手说自己不会玩,能不能不参与。 路柯抓着他:“你会的你会的,就是我前几天晚上让你下的,我还教你玩了呢。” 想到那个游戏,靳越寒有些为难,他只学了一点皮毛,而且太复杂了,他还没搞清楚到底怎么玩,上手没两分钟就被人打死了。 在他妥协时,盛屹白也说可以。 靳越寒紧张得搓搓手,脑子里不断回忆那天路柯是怎么教他的,第一步要做什么,该怎么放技能等等。 游戏开始后,他硬生生打了两分钟小怪,一直避着路柯他们。前方路柯和徐澈已经大战了好几个来回,盛屹白的金币排第一,至今还没有掉血。 靳越寒技术太烂,一直躲在边缘地区,想着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结果盛屹白找到了他。 他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就被盛屹白追上,还掉了好几滴血。 “别跑了。”盛屹白抬起头看着他说:“再跑就真的死了。” 靳越寒眼里透露着一丝委屈,心里想着盛屹白干嘛一直追着他不放,他都已经稳稳的倒数第一了。 后来,盛屹白指挥他的操作,教他该按哪个键,该怎么进攻和防御,慷慨又耐心的“手把手”教他。 徐澈听见了,“你俩闹呢,还现场教学上了。” 路柯我靠了一声,骂他:“你讲着话怎么还给我放个大招!” 他们俩手上忙着,嘴上也没闲着。 教得差不多了,盛屹白站在原地,让靳越寒来打自己,试试刚才教的有没有学会。 靳越寒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灵活滑动着。他原本只是打算把盛屹白教的都展示一遍,表示自己刚才有认真听,想让盛屹白满意。 但没想到的是,他一不小心…… 把盛屹白打死了。 作者有话说: ---------------------- 不会玩游戏的菜靳一枚~ 第17章 划清界限 游戏界面显示盛屹白的金币都落到了靳越寒头上,大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开什么玩笑?盛屹白你怎么就这么没了?我还没跟你碰上呢!”路柯一脸难以置信。 徐澈啧啧称奇,“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谁敢相信,盛屹白你是不是放水了。” 靳越寒自己也刚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满脸惊讶:“你怎么、怎么不知道躲开……” “来不及躲,你动作太快了。” 盛屹白无所谓,把手机放在桌上,又说:“你现在基本都会了,可以去找他们了。” 靳越寒迟疑着不敢动。 盛屹白:“我不能白死了。” 很快,靳越寒心里的歉意转变成动力,不能让盛屹白就这么白白死了。 盛屹白让他别躲着,往前跑。后来,他没再躲着怕遇上谁,一边打小怪赚金币,一边去做任务。 他的金币目前排第一,离游戏结束还有五分钟。 徐澈喊着不要早起买早餐,顺着地图找到靳越寒的位置,没一会儿就到了他面前。 对面的人不再是盛屹白,而是徐澈,靳越寒紧张起来。虽然是有点信心了,但徐澈可不会站那等着他打。 果不其然,他只撑了一分钟就被徐澈打死了。 徐澈高兴地笑着,一转头发现盛屹白好像瞪了自己一眼,再看对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冷静得很。 莫名的,他咂巴出一点自己不应该赢的味道。 那么快就死了,靳越寒本来有些失落,但盛屹白说:“其实你反应力挺快的,往左边跑时还知道放个一技能把他冻住。” “真的吗?”靳越寒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盛屹白,还眨了眨。 点一下头不够,盛屹白还多点了两下。 哄小孩一样。 靳越寒一高兴,觉得这游戏也不难玩了,问他们还玩不玩。 路柯说没问题,徐澈也奉陪到底,盛屹白却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交代徐澈坐他们的车回酒店后,拎着车钥匙就走了。 见靳越寒眼巴巴看着外面,路柯让他专心点,不能分神。 徐澈发现了什么,问道:“怎么盛屹白去哪你都想跟着,像黏人精一样。” 靳越寒很快解释说没有,“我就是……反正……我不是黏人精。” “黏人精”这三个字他说得很小声,没什么底气的样子。 小时候盛屹白的姐姐盛屹希也说他是个黏人精,老三天两头黏着盛屹白。 盛屹白不见了他要问,盛屹白去哪了他要跟,盛屹白做什么他就在旁边待着,坐哪都喜欢挨着盛屹白,视线里要一直有他的身影。 但是现在这样,不合适。 靳越寒把头摆正,轻叹一口气。 虽然他一直有提醒自己不要再黏着盛屹白,这样不合适,可他忍不住,只要一想到盛屹白在附近,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往他身上移。 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不是习惯,也不是执念。 就是单纯的,喜欢盛屹白,从始至终。 - 从七点一直等到九点,酒店外面的灯亮了又暗,循环反复,盛屹白都没回来。 靳越寒试着发了条信息给他,问他去哪了,怎么这么晚还没回。 【盛屹白^w^:很快了】 回复得很快,靳越寒放下心,没再担心太多。 他看着备注上那个颜文字,越看越觉得可爱,就像现在盛屹白脸上也是这样可爱的表情一样。 等他洗完澡出来,路柯正好从徐澈房间导完照片回来,手上还提了一个牛皮纸袋。 第25章 “给你的。” “给我?” 靳越寒疑惑地接过袋子,打开发现里面是自己今天很想买的盐晶标本。再往下翻,还有东西,是他多看了几眼的盐灯。 他很是惊讶和欣喜,问路柯:“这是哪来的?” 路柯往床上一坐,“盛屹白买的,他说自己有东西忘记买,去了趟步行街。” 他挥了挥自己手上的航拍明信片,“喏,还给我跟徐澈带了明信片。” 盛屹白买的…… 抓着手上的袋子,靳越寒想,盛屹白怎么知道他喜欢这两样的,还帮他买了回来。他脸上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路柯喊他时,就这么暴露了全部心思。 “有这么开心吗。” 路柯看着他袋子里那两样东西,问:“你跟他说你要这些了吗?” 靳越寒的礼物很特别,跟他们的不一样。 靳越寒摇头,他什么都没提过,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惊喜。 “没说啊,那估计是知道你喜欢吧。” 路柯往床上一躺,若有所思道:“刚才我让他自己拿过来给你,结果他说算了,非让我给你,真是奇怪,就几步路的事。” “他现在在哪?”靳越寒问。 “在洗澡吧。”路柯打了个哈欠,“现在快十点,估计等会儿就睡觉了,有什么事你明天再找他吧,明天你们俩不是要去买早餐吗。” 对,明天还要早起去买早餐。 他现在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也不太好意思见盛屹白。 靳越寒把袋子里的东西放进行李箱,担心磕坏了,又借了路柯包相机的泡沫纸,里里外外把盐灯和盐晶标本仔细包装好。 路柯见了,笑:“这么宝贝啊,包这么细致。” 靳越寒没吭声,手上的动作慢下来。这是重逢后盛屹白送他的第一份礼物,他想好好珍惜,保存起来。 他很遗憾,曾经盛屹白送他的礼物没能好好保存,想念他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想念。更遗憾的是,和送礼物的人,现如今变成了这样的关系。 他和盛屹白的关系,一开始是他带着好奇接近,好奇盛屹白是不是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有个很幸福的家庭。 直到这份幸福分到了自己身上。 他总是很羡慕盛屹白的父母每天接他上学放学,因为是对门的关系,后来盛屹白的妈妈也会把他一起接回去。 他讨厌自己冷冰冰的家,所以更愿意待在盛屹白那个热闹的家里,本该草草解决的晚饭也在热闹和温暖中度过。 他们一家人出去旅游,盛屹白还会经常给他带回各种礼物,好像他也跟着一起去了一样。 不管是这些童年时的陪伴,抑或是长大后不断成熟的感情,他们之间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的。 他和盛屹白的感情,根本就割舍不了。 关灯以后,漆黑的空间里思绪不断涌现,靳越寒把头蒙进被子里,一遍又一遍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今天在翡翠湖,他只拍了三张照。其中有两张,一张露了半个盛屹白的头,一张露了盛屹白整个背影。 路柯说风景拍的不错,就是人物挡风景了,应该把人物截掉。 但靳越寒原本想拍的就是人物。 只有背影的这两张照片,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现在唯一能做的全部。不越界,不让盛屹白为难,保持适当的距离,不去触碰那道陈年伤疤。 所有的不舍和不甘,他都一并咽下。只在夜里反复回想,他们到底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 刚分开的前几年,他总一个人偷偷哭,偷偷难过。 路过盛屹白爱吃的店,他会一个人进去坐很久。听到盛屹白耳机里常放的歌,他会默默停下来,听完一整首才走。见到和盛屹白养的小白长得像的狗,他下意识会喊出“小白”,哪怕无人理会他。 他总在有关盛屹白的幻想里稀里糊涂地过着,一天又一天。 然后有一天,他突然真切意识到——啊,他们真的分开了,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那种无能为力,心如刀绞的滋味,像水浪淹没他的头顶,让他窒息却没有死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清醒又痛苦地接受全部。 西北高原的风刺骨地冷,却冷不过八年前,他独自走在异国街头,拨出最后一个无法接通的电话之后,忙音在空旷的夜里回荡时的悲凉。 那年的冬天实在太冷,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 大柴旦的清晨,温度只有五度,接近全日最低温。 盛屹白起晚了,急忙打开房门,瞧见靳越寒站在门口的墙边,裹着厚厚的大衣,两只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在这站多久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靳越寒揉揉眼睛,嘴比脑子快,说:“怕你不接。” 说完他反应过来,又改口:“怕你没醒,吵到你。” 盛屹白看了他几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见他很缺觉的样子,说:“你回去睡吧,我去买就行。” “不行。”靳越寒摇头,态度很坚决:“我们一起去!” 说着他走到盛屹白前面,示意盛屹白跟上自己。 没办法,盛屹白只好跟上去,边走边问他想吃什么。 “有什么好吃的?”靳越寒努力睁大眼睛。 盛屹白念了一大串,语速很慢:“有牛肉面,烩面片,羊肉汤,牛肉汤,青稞饼,油条包子也有,你想吃哪个?” 靳越寒还在想,想好要吃什么后,转过脸对盛屹白说想吃牛肉面。 盛屹白愣了下,他还以为靳越寒会想喝汤,汤里泡馍,喝完身子会暖很多。 “我以为你会想喝点汤。” 他带靳越寒走的路,离羊肉汤馆最近。 靳越寒啊了一声,停在原地,“我以为你想吃牛肉面。” 他记得盛屹白爱吃牛肉面。 站在人来人往的早晨街市,两个人看着对方,说不出一句话。 可这样,真的好像以前上大学时,他们一起早起去吃早餐,吃完又回去继续睡觉的那段日子。 明明隔了这么多年,却好像发生在昨天。 最后他们还是去了那家羊肉汤馆,位置不算太偏,这个时间店里人刚刚好。 靳越寒吃的很慢,珍惜着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这样和盛屹白安静吃着早餐,今天、明天、甚至后天还能见面的日子,像做梦一样美好。 说起昨天晚上收到的盐晶标本和盐灯,靳越寒说:“昨晚你送的东西,我很喜欢,谢谢你。” 盛屹白说不用谢,顺路买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和波澜。 靳越寒没问他为什么要送,因为他给路柯和徐澈也送了东西,这样一问反而显得自己太自作多情,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有些话不用刻意去说,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他还担心问了,盛屹白以后就不会送了。 吃完后,他们打包了两份回去给路柯和徐澈。回去的路上靳越寒走得很慢,说自己刚吃饱走不快。 可时间还是过得很快,他多希望这条路能更长点,能和盛屹白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快到酒店时,靳越寒犹豫许久,还是叫住了盛屹白。 有些话,是一定要说的,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藏在口袋里的手依旧很冷,语速很慢:“那么多年我是一个人,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我还是只喜欢你。 他咬字清晰,眼神又是那样的真切。他看得出来,也感受得到,盛屹白同样是在乎他的。 “然后呢?” 盛屹白冰冷的声音让靳越寒一整个愣住。 而后盛屹白开始划清界线:“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一个人,有没有喜欢别人,这些……好像都跟我没关系。” 他的眼里有冷漠、疏离、无动于衷,唯独没有在乎。 仿佛一切都是靳越寒会错了意,是一个笑话。 作者有话说: ---------------------- 盛:继续嘴硬中…… 可爱的宝宝们,请允许小作者我提前挂一个开v公告[让我康康] 【本文将在19章入v,也就是下下章,不出意外是周二晚上。 届时将会更新万字大肥章,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章,提前剧透一下,是他们前任关系被发现,来一起围观叭~~~[加油] 最后恳请大家多多支持,不要养肥我啊,快点一起来追更吧!我也会努力产出好粮,让大家吃饱吃好,大家一起快乐看文[撒花][红心]】 第18章 真吵架了 两个人不知道站了多久,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 靳越寒忍住眼里的泪花,摇头时脖子又僵又硬,说:“没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 就是想告诉他,想让他知道,他可以当做没听见。 他知道这样很矛盾,这些话说出来意义不大。既清楚的知道他们为什么分开,没有在一起的可能,又还是抱有期待能够和盛屹白重新开始。 第26章 是他痴心妄想,是他贪得无厌,可就是舍不得,舍不得就这么放手。 他装作无事发生,急忙解释汤要冷了得快点回去,但刚走出几步,盛屹白就在背后叫住他。 “靳越寒。” 靳越寒胡乱擦了把脸,很快转过身。 盛屹白叹了口气,把右手边打包的汤给他,“把路柯这份提回去。” 靳越寒高高提起的心迅速落下,默默接过那份汤。就在他以为没什么话要说准备真的走时,盛屹白又抬手,把他没拉好的拉链拉上去。 冷风被挡住,脖子开始暖起来,冻麻木的下巴开始有了知觉。 盛屹白问他:“你傻不傻?” 靳越寒承认:“傻。” 然后盛屹白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很无奈又带点不舍的笑。他的目光始终不敢落在靳越寒脸上,怕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自己就会狠不下心。 靳越寒往后退一步,像是在埋怨他:“盛屹白,你很奇怪你知道吗,总是突然对我好,突然又对我不好,刻意和我保持距离,说那些让我伤心的话。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这样我、我真的猜不到,我好像不了解你了……” 他说话很急,全是对盛屹白行为的不满,像只发怒的小猫,没什么杀伤力。 盛屹白忽然很想摸摸他的头,又克制地收住手,提醒自己不能这么做。 他看着靳越寒,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能跟他道歉:“对不起,都怪我。” 全都是他不好,情感大过理智,让事情变得这么复杂,还让靳越寒伤心。 他知道他很奇怪,既做不到坦荡直白的对靳越寒好,更做不到完全对靳越寒视而不见。介于两者之间,换作是谁都会觉得奇怪。 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怎么做才是满分答卷。 让靳越寒伤心和生气,他很抱歉,他是个坏人。 后来,靳越寒没说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心里有气,除了气盛屹白,还气自己。 盛屹白很奇怪,他又何尝不是,矛盾和奇怪,从他们见面那刻起就有了。 他们的关系奇怪,他们的相处方式奇怪,他们说的每句话都奇怪,就连他看向盛屹白的每一个眼神,都很奇怪。 在别人眼里,他们是多年不见的朋友;在他眼里,盛屹白是久别重逢,心心念念多年的爱人。 走着走着,靳越寒的脸颊开始湿润,眼泪忽然就止不住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爱这个人…… - 吃完早餐,收拾东西时,路柯不知道该不该问靳越寒早上在干嘛。 他没等到自己的早餐,出门找时,刚好看见靳越寒在消防通道,蹲在地上不知道干什么。他喊了一声,靳越寒才像是回了魂,但眼睛红红的。 现在…… 路柯绕到他前边瞧了一眼,眼睛是不红了,但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 纠结一会儿,路柯还是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还是,和盛屹白发生了什么。 早上见到盛屹白时,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靳越寒边换衣服,边说不是,让路柯不用太担心。 “好吧。”路柯把氧气瓶、创可贴、酒精棉片等塞进他包里,“等下去黑独山,备着点。” 他们今天要去黑独山,海拔跟日月山差不多,但那里路况复杂,从冷湖镇到黑独山段多为戈壁沙石路,且无信号无救援设施,什么东西都得备着以防万一。 刚出门遇上盛屹白和徐澈,靳越寒的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头都没抬,先下了楼。 特别是经过盛屹白时,特意绕大了一圈。 气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要出发前,徐澈特意找靳越寒,问他要不要跟盛屹白一辆车时,靳越寒张口就是拒绝,语气很是果断。 徐澈摸不着头脑,奇了怪了,靳越寒不是一直很喜欢跟盛屹白一起吗,今天是怎么回事,买个早餐还买出仇恨来了。 他问路柯知不知道,路柯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眼神清澈又懵懂,看起来完全不知情。 他只好去问盛屹白,转过身见盛屹白坐在副驾驶,跟个大爷一样咬着根棒棒糖,就像是知道来的人不会是靳越寒一样。 “你们怎么回事,是不是吵架了?”徐澈皱着眉头,“昨晚不还给人家送小礼物了吗。” 盛屹白把糖咬碎,说了句没有,“哪那么多架吵。” 徐澈啧了一声,开始怀疑自己,“难道只有我觉得不对劲吗。” 盛屹白戴上眼罩补觉,让他专心开车别多想,“到了冷湖镇换我开。” 正常情况下,去黑独山需要四五个小时。从大柴旦镇出发,沿柳格高速向南行驶17公里,转入g215国道后向北开,经过冷湖镇后继续行驶70公里,最后抵达黑独山附近的停车点。 一路上,窗外都是无垠的灰黄色戈壁滩,地表覆盖着黑色砾石。接近冷湖镇时,经过一处石油遗址,废弃的砖房和锈蚀的油井在荒原中形成工业废墟与自然风化的强烈对比。 过冷湖镇十几公里后,黑独山的样貌逐渐显露。 地平线上突起的纯黑色山群,像泼墨般侵染在黄沙中,山体无植被覆盖,棱角尖锐,与周边灰白色英砂地形成水墨画般的意境。 到达黑独山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把车停在景区附近的停车场后,还需要徒步两三公里进入核心区。 与此同时,这个点来这的人很多,他们干脆跟着其他游客一起走,路上还学着别人用七块石头搭了个玛尼堆,堆成七层象征着祝福。 徐澈悄悄挤到靳越寒身边,压低声音问他:“你是不是跟盛屹白吵架了?” 两个人隔得远远的,恨不得中间挤个一两百人,话也不说一句,怎么看怎么奇怪。 看着走在前面的盛屹白,靳越寒垂着眼说没有,声音却带点委屈。 这算不算吵架他不清楚,只是他自己生着闷气。 路柯把徐澈挤开,对靳越寒说:“你俩要真吵架了,我肯定站你这边,要是觉得不行,我们就自己玩,不跟他们一块了。” 徐澈急忙道:“诶诶诶,别这样,他不说没吵架吗。” 见他们又要在路上拌嘴了,靳越寒用手挡住他们:“没吵架没吵架,你们也别吵。”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靳越寒一抬头,盛屹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最近的一座山头,等着他们过去。 黑独山的魅力所在,大概是它始终保留着原始粗犷的本色。 连绵起伏的山丘通体黝黑,覆盖着细密的黑色砂石,几乎寸草不生,有着荒凉、孤寂而又冷艳的独特氛围,能让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宁静。 大多人会选择爬上山坡,一览高处景色。但因坡度大,黑色风化砂砾松散,往上爬时脚底容易打滑,稍不留心就会受伤。 大家一个个都上去了,靳越寒盯着自己脚下这双白色运动鞋,还在思考是不是不上去也行,他在下边也一样能看到。 路柯喊了他一声:“快上来!” 靳越寒忙应了声好,犹豫一会儿后决定还是上去吧。他艰难往上爬几步,每用力踏出一步,松散的砂石就向下坍塌流失,像在原地踏步。 砂石不断磨砺着他的手掌,滚烫的温度透过鞋底灼烤双脚,黑色岩石反射的强光刺得眼睛生疼。 就在他想要放弃时,盛屹白走到半山腰位置,朝他伸出手。 “我拉你上去。” 靳越寒仰头看着他,像只傲娇的小猫,说了句不要。 盛屹白依旧伸着手,靳越寒撇开脸假装没看见,从另一边开始上去。就在他往前迈出一步时,头顶响起盛屹白的声音。 “靳、越、寒。” 他刻意说大声了些,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就这么不想牵我的手?”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就入v啦!还请各位宝宝们多多支持、多多支持哦~万字大肥章,周二晚上我们不见不散呀 关于入v后的更新时间也会进行调整,更五休二,不出意外是周一、四不更,其它时候都会更新! 有事不更会请假的,宝宝们请放心,坑品也有保障,我开了的文都会完结的!!! 周二晚上一定要来看哦,一定要哦,爱你们 第19章 在一起过 盛屹白的话一出,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路柯着急喊道:“快上来,这可好看了!” 徐澈叉腰看着他俩,“让他拉你上来呗, 顺手的事。” 感觉到头顶上方几道视线, 靳越寒叹了口气。 好吧, 好吧,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他原本只想抓着盛屹白的手腕,但对方一个错位,恰好抓住了手。 仿佛触电一般,心里酥酥麻麻的。 靳越寒有些不好意思, 刻意不去看盛屹白的脸,顺着力道往上爬时, 心里的气莫名就消了一半。 第27章 他心里想着, 盛屹白干嘛要主动帮他,难不成是因为早上的事, 觉得愧疚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不生气了,原本他也没有特别生气。 爬上山顶,两只手很快分开,掌心留有些许余温。 靳越寒抬起头, 斟酌许久的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口,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帅哥,也帮一下我呗。” 是一位大波浪长发、穿着黑色外套加红色长裙的女生在说话, 看着年轻漂亮, 笑起来明媚又大方。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长裙,对盛屹白说:“我穿得不太方便,很难上去, 帮个忙呗。” 靳越寒看向盛屹白,就在他以为盛屹白不会帮时,盛屹白找路柯拿了自拍杆,往下走了几步,让女生抓着自拍杆上来。 “谢啦。”女生笑着说。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女生,看起来是同伴,两个人都在跟盛屹白道谢。 靳越寒耷拉着嘴角,没想到盛屹白还挺乐于助人的。他撇开脸,心里莫名有点生气,一点都不想看到盛屹白。 山顶一隅站着他们几个人,红裙子女生是个开朗外向的性格,和他们都打了个招呼。 徐澈悄悄说了句好美,问靳越寒是不是时,靳越寒不可否认确实很美,性格也好,谁见了都会夸一句的那种。 其实,换作是谁都会愿意帮忙的。 靳越寒心里闷闷的,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因为这点事不高兴。相反,盛屹白乐于助人,还是个很好的品质。 他轻叹了口气,决定把注意力先放在面前的风景上。 站在黑独山的山顶,无数棱角柔和的纯黑山丘以完美的弧线向四面八方铺展,直至与天际线交融。它们在光影中起伏、翻滚、碰撞,形成一片吞噬着一切色彩的暗色海洋。 这里被誉为地球上最像火星的地方之一,视线所及,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色彩,只有纯碎的黑、沙砾的灰、以及天际的蓝与白。 这里没有鸟鸣、没有流水,风掠过山脊的呜咽是唯一的背景音,反而加深了死寂的质感。 大家都在边拍照边感叹,靳越寒转过身,看见盛屹白的身边站着那个红裙子女生,两个人说着话。 女生的同伴手受了伤,不好拍照,于是想要盛屹白帮忙拍。 徐澈和路柯纷纷摇头,徐澈笑了一声:“站在一起还挺配,一个又高又帅,一个又白又美,这是不是那什么……旅途中的艳遇?” 路柯应道:“我觉得是。” 靳越寒不解:“为什么一定是艳遇?” “我们这里三个男的,偏偏找盛屹白,不是艳遇还能是什么?” 说着,徐澈指着他们俩的距离,补充:“站这么近,你看我们有站那么近吗。” 他们的站位最起码隔了半米,而盛屹白和那位女生,还要更近。 这样一来,靳越寒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生气,那原本打算消一半的气现在更多了。他一直盯着盛屹白,等到对方看过来时,他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撇开脸。 退一步,越想越不高兴。 在女生笑着问盛屹白可不可以时,靳越寒头一热,走上前,说:“我可以帮你拍。” 怕女生信不过他的技术,他还让路柯给他作证,自己不是摄影小白。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路柯替靳越寒撑腰:“对,小靳摄影很棒的,一点都不比这位黑衣服帅哥差。” 女生顿了顿,看了眼盛屹白,最后说:“好啊,那谢谢你了。” 她笑起来时,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状,一颗小虎牙格外引人注目。 靳越寒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她长得有点像盛屹白的姐姐,都是明艳大气的长相,还都有颗虎牙。 后来,拍摄的过程里,让靳越寒紧张的倒不是第一次拍女生,而是盛屹白直白的目光。 他一转过头,盛屹白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眼神微眯着,是在笑吗? 靳越寒又看了眼,那人已经撇开脸了。 好不容易拍完照,女生也对成品很满意,靳越寒刚松一口气,盛屹白走到他旁边,凑近相机旁看成片。 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一转头就能碰上,靳越寒的耳边痒痒的,听见盛屹白说了声:“谢了。” 靳越寒不理解:“谢什么?” 盛屹白示意相机里的照片。 原本是让他帮忙的,但靳越寒接了,所以该说谢谢。 但其实,他一开始是打算拒绝的。 他并没有那么乐于助人。 对于陌生人的求助,第一次可以是因为善意而提供帮助,但不代表第二次也同样会这么做。 拒绝也是自己可以支配的权利,没必要被所谓的道德感而裹挟。 靳越寒抿紧唇,想说自己并不是帮他的,但又不能明说是因为嫉妒不高兴才主动帮忙。 他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女生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道完谢后,她自我介绍道:“我叫徐清,是做自媒体的,这位是我朋友lucy,我们是来这里旅游拍素材的。” 听到她叫徐清,大家都愣了下,不约而同看一眼徐澈。 过了一会儿,徐清又说她们是从甘肃出发,这是她们的第三站,问青海有没有其他景点推荐。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靳越寒抿起唇,求助般望向盛屹白。 下一秒,盛屹白接了徐清的话,自然的聊起来。靳越寒则在一旁听着,配合似的点头。 靳越寒从来都不是擅长社交的那个,以往碰到这种需要社交的场合,都会像现在这样,盛屹白负责社交,而他都是躲盛屹白身后的那个。 明明过了很多年,但有些默契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聊天时,徐清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两人挨得极近的身体上,发觉他们似乎有种莫名的磁场,谁都不能靠近的那种。 就像他们给自己画了个圈,那个圈里刚好只能站下他们两个。 路柯和徐澈站在一旁,发觉似乎插不上话。 路柯看看徐澈的脸,又去看看那位叫徐清的女生,悄悄问徐澈:“她是不是你妹妹啊,你俩连名字都这么像。” “什么妹妹,我就一个哥哥。” “啊,你有哥哥?”路柯很是惊讶,怎么从来没听徐澈说起过。 徐澈昂了一声,表情很是认真:“对,我有哥哥,比我大几岁。” “做什么的?” “……演员。” 路柯的嘴巴张成“o”型,他堂哥路宁只是模特,不算演员,没想到徐澈的哥哥会是演员。 “你哥叫什么,我搜一下,没准在电视上看过他。” 徐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四个字。 路柯的手突然僵住,缓缓抬起头,表情呆滞着。一开始以为是玩笑话,但面前的徐澈并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徐澈说他哥去世了。 那一瞬间,路柯垂着脑袋,心里内疚得不行,和徐澈说了声对不起。 徐澈轻松地笑着,拍拍他的背,“没事,家里人都不让提,难得可以跟你说说。” 话是这样说,但路柯心里还是内疚得不行,他问:“是……什么原因?” “就是意外,拍摄时出现的意外。” 路柯愣愣点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他这样,徐澈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像以往那样,和路柯说说笑笑,逗他高兴。 后来的某个深夜,路柯才后知后觉,他这个笑容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 每个背着行囊或孑然一身,向往自由和远方,准备出发或正在路上的人,原来心里都藏着无法诉说的心事。 有秘密,有心事,有故事,才是常态。 黑独山区域内完全没有手机信号,段暄的信息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而路柯现在才看到。 徐澈看了眼,说:“这个叫段暄的,头像怎么跟我爸一样。是你朋友,还是你长辈?” 路柯绕了几圈发现真的没信号,抽空回道:“什么长辈,我朋友,不到三十岁。” “朋友啊。”徐澈探过头去,“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就是问我们玩到哪了。” “我们?”徐澈皱着眉,“还有谁?” 路柯下巴一抬,指着靳越寒:“还有靳越寒。” 徐澈嚯了一声,“你们仨一个圈子的好友?!你不说跟靳越寒认识不到半个月吗?” “是认识不到半个月啊,但他们俩之前在美国就认识了。”路柯想了会儿,“好像是四年前吧,在纽约认识的。” 徐澈愣了下,“靳越寒四年前也在纽约?” 路柯点头,问他:“还有谁在?” 很快,徐澈摇着头说没谁。他看了几眼靳越寒,确实以前没见过他,但这个名字又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听过。 离开第一座山头后,他们还要往深处更高的地方走,沿着木步道去砚台坪,看六点的日落。 第28章 徐清和lucy没有看日落的打算,因为衣服穿得少,得赶在温度下降前离开黑独山。简单同行一段路后,他们在中间位置分开。 路柯走在靳越寒旁边,说:“段暄一直都这么啰嗦吗?” 靳越寒不解:“什么?” 路柯把和段暄聊的给他看,“他像咱俩的妈一样,操心这操心那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啰嗦。” 靳越寒想了想,段暄倒是跟路柯性格很像,都是热心肠,还特别会关心人。 他们俩说着话,突然徐澈挤进来,问靳越寒:“路柯说,你四年前在美国纽约?” 四年前,纽约。 靳越寒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浑身肌肉紧绷着,维持镇定说是。 “在那工作还是……” “在那生活过一段时间,没待很久。” 徐澈点点头,说随便问问,让他别在意。 靳越寒暗自松一口气,想着徐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后来去哪了?” 是盛屹白的声音,他看着靳越寒,等一个答案。 “……爱荷华。” 盛屹白沉默一会儿,“我以为,你一直在纽约。” 靳越寒喉间一梗,当然,他们没有联系,盛屹白从来没找过他,当然会以为他一直在纽约。 “你没找过我,当然会这样以为。” “嗯,我没找过你。” 盛屹白的语气异常平静,反倒让靳越寒心里很不是滋味。 “其实我回……”他突然停住,最后说了句算了。 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说这些话,一点意义都没有。 - 越靠近傍晚,沿路的人多起来。他们一路跟着人群,往更高的地方走,去奔赴一场日落。 到达砚台坪时将近六点,上面已经站了好些人。 此时夕阳切入群峰,黑色玄武岩山脊发着青铜光泽,风蚀孔洞透着缕缕金光。 脚下砾石滩的赤铁矿晶体开始反光,地表蒸腾的热浪扭曲着光线,干涸河床像是波光粼粼的橘色幻海,脚踩砾石的脆响成了此刻唯一的真实触感。 靳越寒愣愣张开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 明明太阳每天都是这样落下,可站在不同的地方,总有不一样的感受。 每个时段的日落所带来的色彩变化不同,他们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眼看着丹霞岩壁变成赤铜色,祁连雪山染上樱花粉,脚下的砾石泛起紫罗兰荧光。 随着日落的推进,阳光在山头投射着金色、橙红色等不同光影,嶙峋的山体被光线切割得棱角毕现,每一道沟壑、每一片风蚀的孔洞都拉出锐利的长长阴影。 连绵的黑色山脊在暖光中起伏,霞光穿透云熙洒落,天地宛如燃烧的炭火,荒凉中迸发生命力。 一切都美得好不真实。 靳越寒忘了要拍照,专注此刻,就像看了一场默剧,耳边没有一点声音,眼睛里倒映的满是情感和震撼。 盛屹白叫他时,他差点儿没听见。 “去哪?” “拍照。” 路柯架好相机,在彻底天黑前,他们四个人在日落下拍了张照。 每到一处景点,他们就会拍一张合照,留作这场旅途的纪念。 相机是一个很伟大的东西,它可以让人拥有定格时间的能力,记录下这一去就永不复返的任何时刻,把这一刻变成永恒。 变成永远都不会消失的记忆。 日落时间极短,转眼就已经天黑。 出去时,靳越寒一直被路柯抓着衣服,说太暗了怕他走丢。 “你方向感太差,抓着安心点。” 靳越寒无奈笑笑,由着他抓。 徐澈干脆也抓着路柯的包,说自己也怕走丢,被路柯骂了句胆小鬼,让他学学盛屹白。 盛屹白走在最前面,一回头三个人都跟在他身后,像……他的随从。 他本来觉得幼稚,最后被徐澈抓了去,四个人就这样抓在一起,一直到出景区。 今晚他们要住在冷湖镇中心的酒店,方便在夜间去附近的石油遗址观星。 在吃饭前,他们先去了趟石油遗址,提前踩好点,在住宅废墟群找了个安全的机位。同时,还标记危险区域,以防发生危险。 路柯是这次观星体验的提议者,靳越寒只是偶然提过一次,他便记在了心里,来之前早早做好了准备。 除了照明用的红光头灯,避免白光干扰他人拍摄,还有拍摄用的加重三脚架、广角大光圈镜头、快门线,以及给电池保暖用的暖宝宝贴。 夜晚的石油遗址有些吓人,全是废弃的房屋建筑,除了危险以外,还隐隐透露着一些恐怖,去的人越多越好。 还没吃饭靳越寒就打了好几个哈欠,路柯怕他困了不来了,给他捏筋提神。 他还问盛屹白之前有没有来过,想要汲取一些经验,但盛屹白真就没来过。 徐澈是最害怕的那个,见路柯这么期待,他收起了想要退缩的话,男子汉大丈夫,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这里今晚不会就我们几个吧?” “不会,刚才看见好几辆车开过来。” 路柯握着拳给他们打气,让他们别害怕,说这里的星空有多么美,银河有多么耀眼之类的。 靳越寒没见过这么高海拔的星空,虽然害怕,但期待更多。 找好安全的机位、辨清方向后,他们才离开那去吃晚饭。 冷湖镇多以川菜和西北面食为主,考虑到盛屹白胃不舒服,徐澈避开川菜,专门找了家位于镇中心的本地面馆。 点餐时,他让盛屹白吃不辣的浆水面。 盛屹白低头看菜单,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在大家点好后他才去前台结账。 “什么时候的事?”靳越寒悄悄问徐澈。 徐澈挑眉笑道:“关心他?” “没有。”靳越寒直接把头转回去,不再与徐澈说一句话。 见他们俩中间隔出两个位的距离,路柯调侃徐澈:“你这张嘴,连靳越寒都不愿意跟你聊了。” 徐澈切了一声,直接把盛屹白昨晚肠胃炎犯了的事告诉靳越寒。 “他白天还好好的,昨天半夜突然就不舒服,爬起来吃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徐澈扶着额头,“本来早上说好我去买早餐,结果他醒来非要自己去,死活说不听……” 听他这样说,靳越寒想起今天早上盛屹白起晚了的事,原来是因为这个。 “很严重吗,现在没事了吧?” “现在啊,应该没事,他这老毛病了,工作太忙总是不准点吃饭,现在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这个毛病。”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靳越寒还是止不住担心。他默默去旁边提了壶热水回来,欲盖弥彰似的,把所有人的杯子里都倒满热水。 盛屹白结完账回来,后面跟着上了两碗辣的牛肉面和两碗不辣的浆水面。 他给自己点的还是牛肉面。 在徐澈和路柯分别端了一碗牛肉面和浆水面后,靳越寒的手刚碰上牛肉面,盛屹白说:“你不是不吃这么辣的?” 靳越寒面不改色,回答:“我现在吃的。” 他现在可以吃这么辣的,但盛屹白不行,再喜欢吃牛肉面也不行。 后来,他被辣到脸红,偏偏杯子里又是热水,一时间手足无措,没想到这里的牛肉面会这么辣。 盛屹白拿了几罐冰可乐回来,靳越寒咕噜咕噜全喝完了。 路柯一抬头,发现他碗里的面没怎么少,旁边的可乐倒是一口接一口。 突然想到一句话:又菜又爱玩。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靳越寒的嘴唇又红又肿,面色格外红润。路柯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笑得格外开心。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谁调戏了。” 靳越寒不好意思地躲开他的手,把冰可乐放在脸上降温。 吃完饭,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差不多到了要去观星的时间。 夜间外面温度低,靳越寒在车里换上加厚羽绒服。他翻开药箱,见里面还有前几天买的胃药和感冒药,一骨碌塞进口袋里,准备拿去给盛屹白。 刚下车,他先是看见路柯和徐澈站在店门口,目光一致的投向某处位置。 顺着他们的视线,他注意到盛屹白被暖灯包围,面前站着一个身穿浅色羽绒服的女生。 是白天遇见的徐清。 离得不远,附近又很安静,很轻易就能听见他们说什么。 徐清笑容羞涩腼腆,说没想到还能在这遇见,问盛屹白有没有女朋友。 在听到说没有时,她很快问能不能加个微信。 这么一说,大家都听见了。路柯和徐澈一脸看热闹的样子,只有靳越寒提着一口气,生怕盛屹白真给了。 他紧紧抓着口袋里的几盒药,仿佛下一秒盛屹白给了,他就会把这些药掐碎一样。 第29章 不过几秒钟时间,盛屹白就拒绝了。 “抱歉。”他的脸上略带歉意,眼神却是另一种漫不经心:“我喜欢男的,不方便加。” 他实话实说,直白给出自己的理由。 此话一出,不只是女生的笑容僵住,原本看热闹的路柯和徐澈都收住了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靳越寒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看着盛屹白。盛屹白却好似无所谓,并不在乎。 徐澈目瞪口呆,问靳越寒:“什么意思,他喜欢男的?他是gay?” 靳越寒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场面一时间很是尴尬。 女生明显慌乱起来,眼神不停在他们每个人脸上来回看。最后顺着盛屹白的视线,落在靳越寒脸上。 想起白天的事,她像是恍然大悟,惊讶的啊了一声,难怪会觉得他们有种谁也无法靠近的氛围。 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只怪自己太没眼力见。 徐清尴尬地笑着:“不、不好意思,那个我……我不知道你们是一对。” 她看了眼靳越寒,再看看盛屹白,“你们看起来挺般配的。” 盛屹白还没说话,靳越寒在一旁不知所措,着急地摇头,解释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啊,不是吗,看起来很像诶。” 徐清以为靳越寒是害羞,让他不用不好意思。虽然感到有些可惜,最后她还是体面的笑着,和盛屹白说了再见。 在徐清走后,靳越寒和盛屹白站在原地,接受着徐澈和路柯的审视。 徐澈的表情像是受到了背叛一样,指着他们两个质问:“你们俩,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在一起的?” 盛屹白面不改色解释:“没在一起。” 靳越寒一个劲点头,“我们确实没在一起,刚才都是误会……” “真的假的?”徐澈半信半疑,捂着胸口怕再受到什么惊吓,又抓着盛屹白,不可置信他居然喜欢男的! 盛屹白怎么会喜欢男的?! 一旁的路柯显得冷静很多,皱紧眉头,总觉得不对劲。 他们是发小,他们很多年没见过面,他们隐瞒关系装不熟,他们相处很奇怪,他们之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氛围。 比起朋友,他们更像…… 路柯盯了他们好久,最后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们俩……不会是之前在一起过吧?” 话音刚落,像有一层厚重而干燥的沙幕沉沉地笼罩下来,所有声音都被吸走,只剩下令人耳膜发胀的寂静。 空气变得灼热而难以呼吸,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吸入细小的沙粒,呛得喉间发紧,却又咳不出来。 靳越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去看大家的脸。 他和盛屹白谁也没开口,两个人就像是突然被抠了电池的机器,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 他们同时说出那句:“是。” 他们曾经在一起过,他们是前任的关系。 靳越寒迅速侧过脸,盛屹白也看向他,眼睛漆黑一片,靳越寒怎么也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没想到猜对了,路柯自己都不敢相信,脸上满是惊讶。 起初徐澈也不敢信,逼问盛屹白是不是真的,在盛屹白再次承认后,他才彻底接受这个事实。 卧槽……盛屹白不仅是gay,盛屹白还跟靳越寒曾经在一起过。 莫名的,徐澈总有种被背叛的感觉,盛屹白喜欢男的,他居然毫无察觉。然后他又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进了gay窝,这里只有他一个直男。 最关键的是,谁又能想到,盛屹白和靳越寒,曾经在一起过。 换做是谁都会很好奇他们之间的事,毕竟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居然发生了。在西北旅游意外碰见前男友还不够,还隐瞒关系跟他一起旅游这么多天。 回想过往种种,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从一开始的装不熟,到承认曾经是朋友,加上这几天奇怪的相处,再到现在关系被捅破,所有的疑惑豁然开朗。 因为曾经在一起过,因为他们是前任关系,才会显得如此不同寻常。 徐澈扶着额头,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从来没觉得头这么晕过。 在去观星的路上,偏偏四个人同坐一辆车,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安静又尴尬。 最后徐澈忍不住了,开口道:“说真的,我们只是惊讶,但一点都不介意你们的事,就算你们以前结过婚,呸,不是,反正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们别因为被我们知道了而不自在。” 每个人他都看一眼,最后总结:“大家还是朋友。” 路柯跟着点头,眼神坚定:“对!我们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你们的事。”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最后盛屹白才说:“没,是怕你们不自在。” 靳越寒默默点头,虽然他是有些不自在,但其实更担心路柯他们会不自在。 原来,四个人都怕彼此不自在。 徐澈和路柯笑了起来,说不会,两个人心都大着。 这样一来,车内气氛缓和了许多。靳越寒原本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视线落在盛屹白身上好一会儿,才默默移开。 到了石油遗址,那里真的像路柯说的那样,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同样来观星的人。 此时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着,夜空的星光明亮而锐利,仿佛触手可及。 他们在住宅废墟群穿行,去往找好的安全机位。 这里全是破损的土坯房排成一列,墙体残留“安全生产”标语,破碎的搪瓷盆半埋土中,门框如黑洞般漆黑一团。 盛屹白和徐澈在前面照明,让他们小心脚下,注意安全。 路柯走在靳越寒前边,时不时回头一副有话要说,又犹豫着不敢说的样子。 见他这样,靳越寒让他想问什么就问吧。虽然这样被发现的时间和场合都不对,除了尴尬以外,还是有些不自在。 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也就没有了藏着的必要,况且…… 他看着前面的盛屹白,徐澈喋喋不休问了他很多,他像是都回答了。 路柯清了清嗓子,“你们不想被人知道,所以才一直不说,这点我能理解。虽然我是很好奇,但……我只问一个问题。” “一个问题?” “对。”路柯仔细想了想,说:“你就告诉我,你们是怎么从那么多年的朋友变成恋人的,我一直想不通,都当那么多年朋友了,究竟要怎么在一起?” 那么多年朋友,怎么变成恋人的…… 靳越寒的步子慢下来,这已经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情,时隔多年,记忆会骗人,但感情不会。 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盛屹白的,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直到现在,光是听到他的声音,看见他的背影,都会忍不住心颤。 想起年少时那段,小心谨慎想要藏起来的、对盛屹白的暗恋,靳越寒心里又甜又酸。 他告诉路柯:“是我先喜欢的他,后来……被他知道了,幸运的是,他恰好跟我是一样的心意,所以我们在一起了。” 短短几句,概括了年少时的全部。 这和路柯想象中稍有偏差,“我还以为是他先喜欢的你。” 靳越寒不解,路柯让他往前看,目光所及处,是盛屹白停下来等他的身影,明明一句话都没说,眼神里却好似藏着千言万语。 “因为,他看起来更在乎你。” 因为盛屹白看起来更在乎他。 他的在乎没有大张旗鼓,也不是声势浩大,而是藏在每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里。 那些靳越寒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瞬间,是盛屹白努力想要藏住的私心。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靳越寒的敏感、不安,盛屹白全都知道,也全都接受。 他被徐澈围着问东问西,注意到靳越寒没跟上,就慢慢停下,一边避重就轻回答着徐澈的问题,一边等靳越寒跟上。 “你来这之前,知不知道靳越寒也会来,你们是不是约好在这碰头的?” “还有,我说怎么老觉得你们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个……” 徐澈一惊一乍的:“对对对,有天晚上靳越寒还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我靠,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怎么不去问你而是来问我。” 盛屹白:“问了你什么?” 见靳越寒来了,徐澈赶紧说:“没什么,反正你知道问了就行。” 靳越寒一抬头,两个人就这么齐刷刷盯着他看,也不说话。他茫然片刻,盛屹白才轻声说了句:“走吧。” 去看今晚属于他们的星空。 找到安全机位,他们开始准备架起设备。盛屹白在帮着路柯摆三脚架,靳越寒则在包里找给电池用的暖宝宝。 他一直没找到,徐澈过来帮着一起找。 突然,徐澈小声问他:“你是不是,挺想跟盛屹白复合的?” 第30章 靳越寒皱着眉,不知道徐澈怎么看出来的。他飞快摇头,骗徐澈也骗自己:“不想。” “不想啊。”徐澈喃喃道:“怎么还猜错了。” 找到暖宝宝后,靳越寒刚起身,一转头,发现盛屹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他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 徐澈我靠一声:“你怎么跟鬼一样,都不出声的。” 他真的很怕这里有鬼。 盛屹白双手插兜,让他别这么胆小,这里没鬼。 突然,附近传来几声狗叫,徐澈吓得直接抱住盛屹白,死死抓着不肯放。 路柯头上的灯照过来,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来来来,你过来,给你找点事干就不怕了。” 他们在相机前说着哪个光圈合适,讨论等会儿要怎么拍,又给靳越寒和盛屹白画了个安全区域,让他俩待着别动。 一直待着不动就会犯困,靳越寒打了好几个哈欠,寒风肆意吹着他的脸,他一躲,头撞到盛屹白的肩膀,才意识到,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近。 安全区域很小,站两个成年人刚好,多一个都不行。 靳越寒悄悄把头移开,就在他刚松一口气时,盛屹白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恰好他能听见。 “你说不想跟我复合,真的吗?” 靳越寒愣愣转过脸,“你听见了……” “嗯。” 靳越寒沉默了会儿,摇头,小声说:“不是。” “那你……很想跟我复合?” 等了好一会儿,靳越寒才说:“我不说这种话,说了你肯定又要挖苦我,说没必要、这样不对、我们没可能这些让我伤心的话。” 他垂着脑袋,低声道:“与其这样自讨苦吃,我不如不说。” 衣服口袋里还有准备给盛屹白的药,现在已经被压得很扁,拿不出手了。 他想,算了,盛屹白也许根本就不需要。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盛屹白的话刚到嘴边又顿住,只剩下内疚。 他想说不是的,他不会挖苦他,也不会说让他伤心的话。 他其实,根本就舍不得让靳越寒难过。 现在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靳越寒没有说很想跟他复合。因为他怕听见了,他会忍不住,就这么不管不顾,和靳越寒重新在一起。 他没有忘记当初是为什么分开,没忘记对父母的愧疚,没忘记答应过妈妈,不会再找靳越寒。也曾以为再过个十几二十年,自己真的可以释怀。 可当靳越寒再次出现时,还是好想用力抱紧他。 靳越寒光是站在那,他都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爱他。 所以他对靳越寒冷漠,说难听的话,保持着距离,这些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提醒自己不要越界。 他们两个在一起,没有人会祝福。 但在注意到现在的靳越寒,对比以前究竟有多么消沉、安静时,他好像没办法再这样下去了。比起自己过得不好,他更害怕靳越寒不好。 盛屹白侧过脸,看着他:“你跟我说实话,这几年,你过得到底好不好?” 靳越寒还是说自己很好,跟那天一模一样的说辞。 “你呢,你好不好?”他反问。 盛屹白大方承认:“不好,一点都不好。” 在察觉到靳越寒的惊讶后,他才说是开玩笑,自己过得还行。 周边陆陆续续暗下来,抬头看时,肉眼可见的星星数量不断增加。银河不再是模糊的光带,而是清晰可见的、由亿万颗恒星组成的壮阔“星流”。 这么多天,他们一起见过那么多的日出日落,甚至是现在的星空。 直到此刻,盛屹白才承认:“靳越寒,在这里见到你,我很高兴。” 靳越寒怔然:“……哪种高兴?” 盛屹白口不对心:“见到熟人的高兴。” 听见靳越寒默默切了一声后,盛屹白坦然在黑夜里笑着。 他不会告诉靳越寒,自己默默承受的一切,自己这么多年过得究竟如何。 不会让他知道,自己每年都来这里,只是为了能够再见到他。哪怕他知道靳越寒不可能回国,也还是会期待。 更不会说,他曾在这几年间无数次飞往美国,又一声不吭的回来,却不知道靳越寒原来早已经不在纽约了。 在这分开的八年里,不只是西北,只要有关靳越寒的地方,他都会去。 只是从来没有真的遇到过。 直到现在。 遇见靳越寒的那天,他无比庆幸,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站在断壁残垣间,抬头撞见银河在荒原上空流淌成河。靳越寒的眼里倒映着星河,盛屹白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命运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们还是遇见。 看着靳越寒,曾经年少的一切就这么浮现在眼前。 盛屹白突然意识到,除了靳越寒,他再也不可能那么纯粹的爱一个人了。 他在无人知晓、万籁俱寂时,在心里默默对靳越寒说了很多句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 ----------------------- 作者有话说:爱是常觉亏欠,而他们的爱里充满了太多的温暖、甜蜜、幸福、苦涩、无奈。 这份爱,不仅是成熟后的爱情,还有青涩少年时彼此陪伴、并肩同行的岁月。 所以在小盛每一次对小靳说狠话时,自己何尝不伤心不难过,但却因为不得已的苦衷,只能不舍的一次次推远对方。(至于这个苦衷,先保留疑惑,后面会细细道来的) 经历了前面酸酸苦苦的重逢,我们就先暂告一段落咯,进入甜蜜温暖的少年时期,也就是他们竹马以及如何在一起的故事,算是甜甜的一部分。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入v后就是回忆章了。考虑到很多宝宝可能不太喜欢看回忆章,所以我也不写太多,也就十来章。主要是他们竹马日常和在一起的故事,再交代清楚家庭情况以及其他重要人物,算是比较重要的部分,所以建议最好不要跳看哦。 另外这本书不只有友情和爱情哦,还有重要的亲情~ 如果大家感兴趣或者看着还可以的话,还请多多支持,来一起追更留下你宝贵的评论叭~万分感谢! ——爱你们的阿雾 第20章 明天等你 二零一七年, 榆阳的八月正值盛夏,干燥闷热。 下了晚自习,校道里都是提前开学的高三学生, 蓝白色成群, 乌泱泱一片。 自行车棚内灯光昏暗, 人声细碎。盛屹白在花坛边站了几分钟,等人少了才过去找车。 他还没走近,远远瞧着有个人守在他车旁边,探头探脑,一个劲往他这里看。 “盛屹白!”隔着几个人, 靳越寒冲他喊道。 盛屹白走过去,发现他只背着书包, 两手空空, 问:“你车呢?” “没车,我打车来的。”靳越寒盯着他, 撅起嘴不大高兴的样子:“你早上没等我,我在你家门口等了好久,还差点迟到了……” “我今天做值日,所以去早了点。” 解释完,盛屹白又记起:“我昨晚跟你说了。” “说了吗?” 靳越寒皱起眉, 不记得有这回事, 他只记得今天早上没等到盛屹白,还差点迟到的事。 坐在后座上, 盛屹白又问他:“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靳越寒口是心非。 从小到大, 盛屹白很少有不等他的情况,今天这样等不到人,他确实是不高兴的。可是现在这样抓着盛屹白的衣服, 他好像没那么不高兴了。 学校离家不远,骑车只要十多分钟。 靳越寒抱着盛屹白的书包,两个人坐着一辆车,穿过校门口人潮汹涌的街道时,遇见同班同学,匆匆打声招呼后,又拐进一条小巷子,最后穿梭在湖边的环形道上。 溪湖的风很大,吹起来却满是闷热。 盛屹白骑得太快,靳越寒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是薰衣草味,很温暖的香气。 他印象里,盛屹白衣服的味道都取决于程阿姨买的哪款洗衣液,有时候是薰衣草,有时候是桉树香草,有时候又是小苍兰,或者是海盐柠檬等。 他时常疑惑,为什么程阿姨总是能买到香气这么持久的洗衣液,盛屹白身上总是香香的。 突然间,盛屹白喊他:“靳越寒,别贴着我背,热。” 靳越寒哦了一声,急忙把脸从他背上移开,可脸被晚风吹了很久,温度依旧降不下来。 他仰起头,面前盛屹白的肩膀不知何时变得这样宽,不再是单薄的轮廓,而是像拔地而起的远山脊线,在校服下撑起利落的棱角。 明明两个人一起长大,怎么盛屹白比他高这么多。 他悄悄在后面比划了下,还没量完,盛屹白突然一个急刹车,靳越寒的脸直接砸到了他背上。 “疼!”靳越寒捂着鼻子喊道。 第31章 盛屹白转过身,见他皱着脸的模样有些好笑,说了声抱歉。 见他分明在笑,一点都不像是感到抱歉的样子,靳越寒撇开脸,没搭理他。 “你先下来,我进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 他们停在了一家超市门口,几分钟后,盛屹白提着两袋小苏打和一根雪糕出来。 靳越寒拆开雪糕吃起来,问他:“你买小苏打干什么?” “买给我妈。” 盛屹白经常顺路帮家里买东西回去,前几天还买了好大一瓶花生油,两个人换着提,回到家靳越寒手都酸了。当时他就想,盛屹白下次提个煤气罐他都不奇怪。 没想到这次买的是这么小的小苏打。 “我妈说明天要做牛奶冰糕,你要不要来吃?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靳越寒咽了下口水,想了会儿,选择摇头:“算了。” 老去盛屹白家蹭吃蹭喝不好,他姑姑会不高兴。 盛屹白没再勉强,让靳越寒吃雪糕看着点,别滴他背上了。 靳越寒信誓旦旦保证绝对不会,他知道盛屹白爱干净,所以一路上把雪糕离盛屹白远远的。 回到家时,雪糕刚好吃完。靳越寒在楼下等盛屹白锁好车,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他们两家住对门,盛屹白家是一直住这,而靳越寒七岁那年才搬来。 这样一住,竟是十年。 他们刚出电梯,正好盛屹希打开门出来,手上抱着个大西瓜,看上去有些吃力。 她比盛屹白大三岁,现在还在放暑假,正是最闲的时候。 见到靳越寒,盛屹希像是见到了救星,明艳的脸上带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把西瓜塞到靳越寒手上。 “我妈说给你家的,幸好你回来了,不然见到你姑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 盛屹希性格外向且善于言辞,但最不擅长的就是和靳越寒的家人打交道。 两家人虽然当了那么多年邻居,但交情只是浮于表面大人之间的客气,远不及盛屹白和靳越寒的关系那样亲厚。 靳越寒抱着西瓜,笑着说谢谢。这西瓜又大又沉,一看就是程阿姨精挑细选留给他家的。 盛屹希热情地说家里还有别的水果,问靳越寒还要不要。 靳越寒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好意思拿那么多东西。两家人住了这么多年,盛屹白一家都很热情大方,总时不时送些东西给他们。 而他姑姑、姑父工作忙,经常把钱给他,让他自己买点东西回过去。 这么多年来,两家人的关系就这样维持在一个适当距离的屏障内,不打破,也不加固,点到为止。 准备开门回去时,靳越寒的目光落在盛屹白身上,直到听见那句“明天等你”,他才满意地点头,开了门进去。 “真好啊,你们俩还每天一起去上学呢。”盛屹希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弟弟。 盛屹白嗯了一声,表情略显冷淡。 盛屹希手叉着腰,嘀咕着:“不是,你这小子怎么这么高冷,也不知道是像谁,人家小寒笑得多甜多可爱啊,你们天天待在一起,好歹也能被传染到……” “又不是感冒,怎么传染。”盛屹白一本正经回答。 盛屹希嘴角一抽,好像又有点道理,但还是劝他别整天摆着一张冷脸,这样没有女生会喜欢他的。 盛屹白哦了一声,根本不在意。 一进门,程茵的声音传来,喊着他们俩洗手来帮忙端东西,还催促盛屹白赶紧去洗澡,明天要穿的校服放沙发上了。 盛屹白应了声,顺手关上了门。 关上门,就是两个世界了。 门刚锁上,敏锐地察觉到客厅的声音后,靳越寒不自觉放轻动作,抱着西瓜的手收紧。 靳霜正在阳台打电话,陈远樵在客厅看球赛,听见动静两个人都只轻微扫了他一眼。 靳越寒把西瓜放在桌子上,等靳霜打完电话才跟她说这是盛屹白家给的西瓜。 “哦,放冰箱吧。” “放什么冰箱,现在切了吧。”陈远樵示意靳越寒拿进厨房去切。 他的书包刚放下,靳霜一记眼神看过来,盯着陈远樵,让他想吃自己去切,别整天游手好闲的。 陈远樵被噎了下,扔下遥控器往厨房走去。 这个家都是靳霜说了算,而陈远樵花的也都是她的钱,有什么气只能自己憋着。 过了一会儿,靳霜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给靳越寒,“卡里有一笔钱,我们明天要去海南出差,阿姨会定期过来做饭打扫卫生,你也可以自己出去吃……” 大致交代了一些后,她看着靳越寒:“这些不用我教你吧。” 靳越寒点了点头,问:“要去很久吗?” 他有预感,自己又要一个人住很久了。 “差不多一个月,要不你干脆去爷爷家住吧。”靳霜想了会儿,又说:“算了,你还是自己在家待着吧,省得给我惹事。” 她不放心靳越寒离开她的视线,会不会做出不合她意的事。 靳越寒垂着眼,点头说好。 这个家又要只剩下自己了,其实他也分不清一个人住和靳霜他们在家有什么区别。靳霜总是很忙没时间理他,而陈远樵习惯性忽视他。 他和他们的关系,也并不亲近,甚至是疏远。 这样一来,跟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他这样安慰自己,听了靳霜的话,回房间自己待着。 他的房间并不算小,装修也很精致,大大的书架上可以摆满他喜欢看的书,甚至比他小时候和父母住的那个家更大更宽敞。 只是窗户有棵大香樟,完完全全挡住了外面、他想要看见的一切。 靳越寒看着漆黑一片的窗,深深叹了口气。 无数个深夜里,他总是很想念原来那个可以看见窗外风景的小房间,那个和父母一起住的小房子,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七岁那年,父母因为车祸意外去世后,亲戚们推来推去没人愿意收养他。 加上父母是在爷爷不同意的情况下结婚生下他,所以他并不受爷爷待见,但毕竟他是唯一的孙子,最后爷爷把他送到了姑姑家,这样一待就是十年。 当时的靳霜一直没有孩子,靳昌群便让她收养靳越寒。虽然她并不情愿,但没有办法违抗自己父亲的话。 靳昌群有着老一辈重男轻女的观念,从来都不寄予厚望给靳霜,只希望靳霜能够把靳越寒培养好。可靳霜是个要强的性子,越是这样就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获得自己父亲的认可。 靳越寒清楚的记得,刚开始时姑姑对他很好,甚至比父母在世时对他还要好,他真的以为可以这样一直幸福下去。 可在他第一次被姑姑带回爷爷家时,一切都变了。 因为没有做好姑姑让他做的事,反而害得姑姑被爷爷责怪连个孩子都教不好、比不上他死去的父亲时,姑姑把气撒在了他身上,一遍遍怪他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那时他才明白,原来姑姑并不是真的想要收养他,这么做只是迫于无奈,只是想用他来证明自己,想要获得认可而已。 从那以后,靳霜对他的态度忽冷忽热,甚至是强制让他去做一些事情。只要他听话,不让她失望,一切都可以像外人所看到的那样和睦融洽。 这么多年,靳越寒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尽可能去听她的话,按照她想要的去做,不惹她生气。 他知道姑姑的不情愿,知道她不是真心喜欢自己,但比起这些,他更害怕被抛弃,害怕自己一个人。 害怕有一天,连姑姑也放弃他了。 第21章 不许反悔 一大早, 卧室门外传来行李箱拖拽声、交谈声,以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 这样持续几分钟后,随着用力的一阵关门声, 靳越寒知道, 他们出门了。 起床后,他像以往一样开始洗脸刷牙、换衣服。 经过阳台时,靳越寒抬起头, 上面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衣服, 显得空荡荡的。 他们要去一个月,所以带走了很多东西,让这个原本就大的家显得更空旷了。 靳越寒打开冰箱, 里面还有只剩半个的西瓜。他找了个保鲜膜套上, 从旁边拿了两瓶牛奶当早餐。 背上书包、换好鞋后,他一开门,正好撞见要出门上班的程茵。 她在附近中学当语文老师,穿着简约大气的杏粉色长裙, 长长的头发挽在脑后,笑起来温柔和蔼。而盛叔叔在市里研究院工作,因为太忙, 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回家。 靳越寒印象里, 每次盛叔叔回家,都会给程阿姨带很多礼物, 其中就有程阿姨喜欢的漂亮裙子。 他曾听楼下的其他阿姨议论过,程阿姨是个令人羡慕的女人。一家人都宠着她, 儿子女儿成绩优异、听话懂事,丈夫又那么爱她,自己又是市里的优秀教师, 这辈子算是值了。 第32章 爱和幸福是可以滋润人的,程茵现在四十出头,却比那些比她小的人看上去还要年轻漂亮许多。 见到靳越寒,程茵亲切问:“吃过早餐了吗,我今早蒸了些饺子,你要不要吃点?” 靳越寒笑着摇头,说不用,自己吃过了,谢谢阿姨。 他很喜欢程茵,一直觉得程茵是除了他妈妈以外,最温柔漂亮的女人。 “对,我帮你喊盛屹白出来,这孩子起床特别磨蹭,喊好几次都不起。”说完,程茵往里喊了声盛屹白,让他别让靳越寒等着急了。 她又问:“你姑姑他们又出差了?” 靳越寒点头,“去海南了。” “那不得去好久,你都高三了家里也没个人照顾你,这样吧,放了学都来阿姨家吃饭,正好我把盛屹白跟你的一块做了。” 靳越寒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学校吃就好,不用麻烦。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程茵看了眼时间,说自己叫的车到了,走之前让靳越寒今晚一定要来吃饭。 靳越寒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电梯门就关上了。 “吃什么饭?” 等程茵走了后,盛屹白提着书包出来,站在靳越寒面前。 他穿着干净整齐的校服,像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风,干净清爽,五官立体得恰到好处,眉宇间带着明亮和朝气。 靳越寒一直觉得,他的帅没有那种凌厉的雕刻感,反而像溪水一样干净澄澈,是很纯粹的那种帅。 这大概就是未经世事的少年感。 “我姑姑他们出差了,阿姨让我今晚在你家吃饭。” 见他头发乱了几根指着天上,靳越寒伸手给他捋平,再顺便塞了瓶牛奶在他书包里。 “你昨晚是不是好晚才睡?” “你怎么知道?” 靳越寒一脸“我就是知道”的表情,每回盛屹白晚睡,早上起来头发都会乱得跟鸡窝一样,不想知道都难。 刚出电梯,他的手上被盛屹白塞了个面包,是他喜欢吃的芝士肉松味。 靳越寒总是不爱吃早餐,随地大小晕,因此盛屹白经常会多带一份。 盛屹白问:“你姑姑他们去几天?” 靳越寒把面包塞进书包里,说一个月。 “一个月?”盛屹白有些难以置信,以往最长也就半个月。 “你们家生意是不是越做越大,都做到南方去了?” 靳越寒连连点头,再遗憾地告诉盛屹白:“你放心,等他们有钱了,这些钱也不会给我,我离富——” 他掰着手指数了数,“富三代还远着,看来是没办法跟你有福同享了。” 盛屹白笑得很无奈,还是那句话,大可不必。 小时候,靳越寒想跟盛屹白做朋友一起玩,给出的第一个保证就是,等以后他姑姑靳霜接手他爷爷的公司,他当了富三代以后,就跟盛屹白有福同享。 但当时盛屹白没有接受这份保证,靳越寒也在长大后庆幸当时盛屹白的不接受,因为这份保证根本就是不成立的,他姑姑的钱不可能会给他。 在金钱和利益方面,他一直都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靳越寒骑着车拐到盛屹白旁边,一脸认真:“虽然我现在是没钱,但我长大后会有钱的,等以后我当了编剧,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干出一番成就。” 阳光刺破清晨的云雾,少年的梦想大到可以与朝阳并肩。 他咧着嘴笑,露出白皙整齐的牙,对盛屹白说:“我可以养你,这样你什么都不用干,我要让你知道跟我做朋友,是一件很值得很幸福的事。” 听到这话,盛屹白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猛地刹住车,看向同样停下来的靳越寒。 路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身边同样穿着校服的人都已超过他们,只有他们待着不动。 盛屹白像是别扭,说:“我不需要你养我,你别跟个小孩一样说这种话。” 靳越寒有些委屈,“怎么了嘛,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就想这样对你好,而且我没成年,也算小孩吧。” “我不管,我就要说这种话,我以后有钱了就要花好多好多钱养你。” 发现说不通,盛屹白彻底没话说了,趁着靳越寒不注意,他一溜烟骑着车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 靳越寒被一个红灯卡着,焦急地盯着倒计时,追上盛屹白时刚好停在第三个红绿灯。 “你骑这么快干什么?”靳越寒喘着气,“还、还没那么快上课!” 盛屹白拿出手机,从容地问他今晚想吃什么,他让他姐去买菜。 “你偷偷带手机去学校!” 盛屹白硬气得很,“我就带。” 好吧,靳越寒撇撇嘴,反正盛屹白这样的好学生,就算带手机老师也只是说两句就算了。 他说自己想吃菠萝排骨。 “还有么?” 靳越寒念了一堆程阿姨的拿手菜,“还有西红柿炒蛋、水煮肉片、干锅花菜、蚝油生菜、虎皮尖椒……” 听着听着,盛屹白笑了,“你报菜名呢。” 靳越寒这才发觉不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有什么吃什么。 从小到大,他没少去盛屹白家蹭过饭,反正程阿姨做什么都好吃。 他一路跟在盛屹白身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路边的香樟茂密高大,他们并肩走过一年又一年。 而这段友谊的起点,是从他第一次去盛屹白家吃饭开始。 那时他跟盛屹白小学一个班,但从来没有说过话。盛屹白骄傲耀眼,身边总是围着很多朋友。靳越寒性格敏感内敛,又是刚转来这个班。 大家都有自己玩得好的朋友,只有他自己跟自己玩。 回到家里,姑姑姑父都忙着没空管他,他做什么都只能一个人。 盛屹白家住在他们家对门,每天上学放学时,靳越寒总能看见盛屹白的父母接送他。班里的同学都说盛屹白的爸爸妈妈很爱他,他有个很幸福的家庭。 小靳越寒对“幸福”没有太大概念,唯一的定义是和自己父母还在时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所以他好奇盛屹白家是不是真的很幸福,究竟又有多幸福。 他没有主动跟盛屹白搭话的勇气,因为那时的盛屹白太受欢迎,身边总是有很多朋友,他害怕被忽视。 直到碰到一个暴雨天,靳霜工作忙没办法来接他回家。 那天程茵开车来接盛屹白时,看见盛屹白指着一个小孩说:“妈妈,我同学他也等了好久。” 程茵一眼认出靳越寒就是搬到他们家对面的小孩,她牵着小盛屹白的手,蹲下来问小靳越寒:“小朋友,你妈妈没来接你吗?” 小靳越寒摇头,雨水滴到了他的脸上,说:不是妈妈,是我姑姑,她今天……没空来接我。” 后来程茵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靳越寒家的事。 见小孩一个人等着可怜,她干脆把靳越寒一起接了回去,还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留他一起吃晚饭。 那顿晚饭,让靳越寒意识到,原来盛屹白真的成长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里。 他的姐姐温暖有爱,会主动把好吃的分给弟弟。他的妈妈温柔体贴,不会怪盛屹白挑食不吃青菜,会跟着爸爸在一旁耐心教导,变着法哄他不要挑食,最后一起被盛屹白的故意生气逗笑。 原来饭桌上一家人是可以尽情说话,融洽说笑的,就像他父母还在时那样的和谐温馨。 而不是像姑姑家那样,大家坐在一起,却冷冰冰一句话不说。 他羡慕盛屹白在学校成绩好,老师同学都喜欢他,更羡慕他有个那么幸福的家庭,父母姐姐,每个人都爱他。 从那时起,他发现自己开始把盛屹白当作一种向往。 以为靠近盛屹白,也就靠近了幸福。 所以他想跟盛屹白做朋友,想要更近距离接触他,想要切身体会那种幸福。 可没想到的是,当他鼓起勇气,在学校第一次主动跟盛屹白说话时,盛屹白会冷冰冰不搭理他,甚至说了让他伤心的话。 “你跟我玩,是不是就想每次让我妈妈也把你接回去!” “如果是这样,那你想都不要想!” 说完,他高傲地转头就走,一点都不给靳越寒解释的机会。后来每一次见到靳越寒,他都是高冷地扫一眼,哼一声就走。 靳越寒以为自己真的没希望了,盛屹白不会跟他做朋友的,每次被盛屹白冷冰冰扫一眼,他的心都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就在他以为和盛屹白真的有缘无分时,盛屹白却心软主动帮了他。 那天是一次数学作业,老师要求没写完的同学要留下来,等父母来接。靳越寒当时没有写完,靳霜和陈远樵都没空接他,他哭着以为自己要在学校待一晚上了。 盛屹白嫌他哭得难听,硬着头皮教他一题一题写完,让他不要因为难就哭着不写,还让程茵把他一起接回家。 第33章 两个人回到家时,靳越寒眼睛都哭肿了,听见程茵和盛维枢耐心教导盛屹白,要如何对他好一点,要和他做好朋友时,他哭得更大声了。 这次是开心和感动的泪水。 他哭得不管不顾,把眼泪和鼻涕蹭在盛屹白衣服上,还和他拉起小拇指,约定要做好朋友。 “不……不许、反悔哦。” 靳越寒委屈地撅起嘴,泪眼汪汪望着盛屹白。 最后盛屹白松开绷紧的唇,说了句好吧。 好吧,他们是朋友了。 是在父母见证下,约定的好朋友。 ----------------------- 作者有话说:明晚的更新在晚十一点哦。 本来这一章挺长的,但因为一些不可控因素,都加在明天更新的那章了,因为明天上夹子了! 第22章 敏感不安 那天, 盛屹白的父母又把靳越寒留下来吃晚饭。 让两个小孩在房间一起玩,晚上等靳霜他们回来了,才把靳越寒送回家。 从那以后, 靳越寒便一直跟在盛屹白身后, 跟着他一起上学、回家,还时常被留在他们家吃饭。 程茵因为被多一个人夸手艺好,高兴得不行, 每回靳越寒来了都要多做很多好吃的, 说要努力把三个小朋友都养得白白胖胖的。 姑姑告诉他,没有人生来就应该对他好,没有人是欠他的。姑父说, 因为不是亲生的, 所以没有理由要对他好。 但程茵对他说,因为阿姨喜欢你,所以想要对你好,这些好如果非要有一个理由, 那只能是她发自内心的喜爱,而不是别的什么。 他的敏感,他的小心, 以及不配得感, 程茵都敏锐地察觉到,还给予他足够的温暖和鼓励。 天底下的妈妈, 都是最温柔善良的天使。 程茵,是除了父母以外, 最爱最尊敬的长辈,是靳越寒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都要努力保护的人。 他暗自发誓,不管将来发生什么, 都不能让程茵伤心,不能对不起她。 哪怕自己要付出多么沉痛的代价。 都说父母是孩子人生中的第一个老师,程茵和盛维枢的爱直白又热烈,但盛屹白起初的爱很含蓄,甚至是别扭。 靳越寒想不明白,小时候的盛屹白怎么会这么高冷嘴硬,直到长大后发现,他这个人生来就这样。 他只有盛屹白这么一个朋友,所以每天都跟在他身后,像个跟屁虫,像个黏人精。 但盛屹白不是一开始就愿意他跟着的。 盛屹白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靳越寒,你能不能别老跟在我后面。” 每当这个时候,靳越寒就会停下来,啊一声,眼巴巴看着他说:“你不喜欢我跟着你吗?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这样……” “对,我不喜欢你跟在我后面。” 第一次听,靳越寒会安慰自己没事,这才刚刚开始,但听多了,他以为盛屹白是真的讨厌他不喜欢跟他玩。 他也有自尊心,于是那天真的没跟着盛屹白,从早晨上学开始就自己一个人走。 结果当天下午回到家,程茵惊讶地问他:“小屹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靳越寒急忙跑回学校时,才发现盛屹白这个笨蛋,原来一直在校门口等他。见到他来了,明明眼睛都委屈红了,还要故作冷静。 “你还知道回来找我。” 发现盛屹白这个人就是嘴硬,其实心里软得很。 靳越寒笑眯眯先去道歉,拉着盛屹白的手,说自己错了,不应该先走不等他,态度诚恳又认真。 盛屹白被他磨得没办法,高冷的嗯了一声,“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不这样不这样,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在和好以后的某天说起这件事时,靳越寒才知道,盛屹白并不是讨厌他、不喜欢和他做朋友。 不喜欢他跟在后面,是因为:“你在后面,我看不见你,还怎么跟你说话。” 在盛屹白从小的认知里,朋友应该是并肩同行的存在,而不是谁前谁后。他希望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能够一直有靳越寒的身影。 想到这里,靳越寒故意慢下来。趁着进校门时,任由人群把他们冲散,就这么被迫挤到了离盛屹白很远的位置。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靳越寒,你干什么?”盛屹白回过头看着他。 不干什么。 靳越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 只是想知道,你的余光里,是否一直有我的身影。 - 中午的食堂,熙熙攘攘,每个窗口的菜品不同。 靳越寒追不上蒋成酌的速度,赶到食堂时蒋成酌已经打好了他那份。 蒋成酌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他的身影,喊道:“靳越寒,咱们坐这!” 靳越寒挥手示意他,白净的脸上因为快跑而染上红晕。坐下时,他气都没喘匀,数着盘里爱吃的几个菜,和蒋成酌击了个拳。 他们文科一班离食堂最近,两个人又是同桌,听说今天六号窗有小鸡炖蘑菇,下课铃一响,蒋成酌跟箭一样飞了出去。 他让靳越寒没事多锻炼锻炼,别没跑几步就开始喘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靳越寒忙着往嘴里塞肉,话也没听清,连连点头应好。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听见蒋成酌喊了声盛屹白的名字,靳越寒急忙抬头,盛屹白正好端着餐盘从他后方经过。 餐盘落在靳越寒左手边,盛屹白坐在了他旁边。 “你今天怎么这么快?”靳越寒疑惑。 盛屹白:“没拖堂,早一分钟下课。” 蒋成酌撂下筷子,“我就说嘛,怎么我一来食堂这么多人,你们理科班的老师真不地道!” “你们文科班的地理位置更不地道。” 说到这个,蒋成酌唉了一声,依旧惋惜:“你说你当初跟我们一起学文多好,没有你,体育课我都找不到人一起打球。” 他们仨高一的时候一个班,那时蒋成酌的妈妈还是靳越寒姑姑的客户,两个人除了在学校见面,有时候还会在饭局上见到。 蒋成酌又是个自来熟,和盛屹白经常一起打篮球,一来二去熟了以后,三个人就经常一起玩。 后来文理分班时,盛屹白去了理科班,靳越寒和蒋成酌都学文,幸运的又被分到了一个班。 盛屹白看向靳越寒。 靳越寒心一虚,不好意思提自己体育课都躲在树荫下乘凉的事。他一晒太阳皮肤就会变红,实在打不了篮球。 晒又晒不得,跑又跑不动,体育课都被他当作自习课拿来看书了。 “难怪你名字里有个‘寒’字。”蒋成酌问他:“小时候给你取名时,你爸妈是不是就知道你晒不了太阳?” 靳越寒摇头,“倒也不是。” 他是早产儿,出生后一直住在保温箱里,当时又是冬天,父母就给他取了“越寒”这两个字,希望他可以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他以为,所有人的名字都是有含义的。 就像盛屹白,“屹白”二字取自宋代范端杲的《秀野亭》:“高着春山最蔚蓝,截然屹立白云间。” 以前不懂事,靳越寒还以为程茵给盛屹白取这个名字,是谐音“一百”,希望盛屹白每科都能考一百分的意思。 但盛屹白确实经常考满分。 今天刚出八月月考成绩,盛屹白不出所料又是理科班第一,理综里有两科满分。而靳越寒虽然文综排第一,但数学考差了点,刚好挤进前十。 蒋成酌这次考语文迟到,作文没写,成绩惨不忍睹。偏偏班主任把这次高三的第一次月考说得多么多么重要,他饭都没吃多少。 “完了,这次我妈知道了,以后得让我早上五点起来写作文。” 他知道靳越寒作文写得好,家里一堆书看,让他教教自己怎么写,顺便把书借他看看。 盛屹白抬眼:“他那都是悬疑小说,你确定要看?” “啊?”蒋成酌不可置信看向靳越寒,“你看起来这么胆小,居然看那种书?” 靳越寒仰起头,带点神气,说是,他不仅看,他还会自己写呢。 “哟,这么厉害啊!” 蒋成酌把靳越寒夸高兴了,盛屹白觉得,他身后要是有条尾巴,估计这会儿摇得都能飞起来。 突然,有个纤细的身影站到盛屹白旁边,叫了他一声。 “盛屹白。” 是他们班班长林尽欢,之前和盛屹白一起参加过数学竞赛,两个人交流过几次题,除此以外没有更多交集。 盛屹白抬头,问她什么事。 林尽欢看了眼旁边的靳越寒和蒋成酌,问:“你等下午休有别的事吗,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一直做不对,能不能跟我说说?” 生怕盛屹白会拒绝,她连忙补充:“老师说,年级就你一个人得了满分,让我先问你。” 数学课明天才有,今天不会的题最好今天弄懂。 第34章 现在高三正是最重要的一年,每天的时间都很珍贵。办公室里多是排队问题的学生,为了不浪费时间,老师们提倡遇到不会的题先找会的同学,同学也不会的,再来找老师一起解决。 盛屹白看了眼时间,说现在就可以。 走之前,他看向靳越寒,以为靳越寒会跟他说拜拜,但靳越寒一句话没说,只有蒋成酌挥手让他先走。 靳越寒长得眉清目秀,五官轮廓柔和,是很讨人喜欢的长相,让人看了第一眼还会忍不住看第二眼的那种。但他不说话时,整个人又像一首未写完的诗,字句间藏着太多未言明的情绪。 明明就在你面前,你却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等盛屹白跟林尽欢走了,蒋成酌说着:“这个林尽欢,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高啊,怎么总是找盛屹白讨论题。” 林尽欢学习成绩好,长得又漂亮,年级里没人不认识她。 靳越寒当然也知道,暑假参加竞赛时,林尽欢还来家里找过盛屹白,说是还比赛时借的那几支笔。 他看似无意地说了句不知道,心里其实有些吃味。 盛屹白长得帅,学习成绩好,人又有礼貌,除了性格冷淡点,其他什么都好。 从小到大他一直很受欢迎,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有男生有女生,一直是被簇拥、被包围的对象。 刚开始时,靳越寒被“和盛屹白成为了好朋友”这件事的喜悦所包围,慢慢的,他才意识到,越靠近盛屹白,就越想要占有,越害怕失去。 感受到幸福,第一反应原来是不安。 太害怕盛屹白被别人抢走了。 所以后来,靳越寒软磨硬泡非逼着盛屹白不要和别人玩,只能和他玩,只能跟他当最好的朋友,还发誓会跟盛屹白当一辈子好朋友。 他想用这样的承诺,让盛屹白一直留在他身边。 虽然一起长大的这些年,他们一直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一直陪在彼此身边。 可现在长大了,一切都会变的。 看着盛屹白离自己越来越远,靳越寒想,他们是不是总有分开的一天。 他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 - 周五没有晚自习,下午放学后,会有一部分学生选择留在教室学习。 快七点,天慢慢黑下来时,靳越寒才在蒋成酌的催促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盛屹白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蒋成酌家是反方向,三个人在校外岔路口分别后,靳越寒把车骑得很慢。 他和盛屹白一路骑到溪湖边,盛屹白自始至终都没主动跟他说一句话。以往这个时候都要停下来,问他热不热,要不要去买雪糕吃的。 从小习惯了察言观色,靳越寒偷偷注意着盛屹白的表情,一如既往不说话时冷淡的模样。 他一路揪着心,想盛屹白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盛屹白不高兴的。 他就这样反复检讨自己,直到盛屹白停下来,问他:“你怎么了?” 靳越寒下意识摇头,说没事。 他不想说,觉得这种事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见他这样垂着眼不说话,盛屹白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了。 靳越寒敏感,心思细腻,想的东西和盛屹白总不在一个频道。起初盛屹白太迟钝,不理解靳越寒为什么总爱胡思乱想。 后来时间一长,盛屹白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虽然他很想看看靳越寒的脑袋瓜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但靳越寒不愿意说,他就不会去逼问。 只要让靳越寒知道,自己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让他不再胡思乱想就好。 他弯起嘴角,主动提起:“快到九月,不能再吃雪糕了,我听同学说湖对岸新开了家糖水铺,你想不想去吃?” 靳越寒眼里瞬间有了光,肉眼可见高兴起来,说:“想!” 他长长的眼睫毛煽动着,连路灯都偏爱他,为他周身洒上一层柔软白光。 “但会不会太远了,耽误回去的时间?”靳越寒看着他,“……你想吗,你想的话我们就去。” 对,靳越寒还是讨好型人格,比起自己的感受,他更在意盛屹白的。 盛屹白很快答:“想,你跟我一起去。” 靳越寒头点得飞快,完全忘了刚才的胡思乱想,一门心思扑在等会儿要吃什么上。 现在这个点,糖水铺并没有很多客人,因此他们的餐出得很快。 靳越寒点了份椰香芋泥西米露打包带走,发现盛屹白点了三份,说另外两份带回去给盛屹希和程茵。 他想起小学时,只要吃到好吃的零食,盛屹白都会带回家给父母和姐姐吃,哪怕那只是他这个小孩觉得好吃的东西,也想要分享给家人。 靳越寒没有能分享的家人,吃到好吃的都会第一个分给盛屹白。 打包完,盛屹白一问,才知道靳越寒把四份的钱一起付了,还站在店门口催促他快点走,要下雨了。 两个人紧赶慢赶,回到家时雨正好落了下来。 夜晚变得湿润凉爽,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泥土和青草味。忽然一阵凉意袭来,夏天的尾巴近了。 上楼前,盛屹白拿出一张五十块钱给靳越寒,“应该不够,等你过来吃饭时我再补给你。” 靳越寒没收钱,他左看右看,确认附近没有人在,才让盛屹白弯下腰来。 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我姑姑给了我很多钱。” 盛屹白挑眉。 靳越寒抿唇笑笑,手指轻轻放在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或许,你可以叫我靳老板。” 第23章 讨人喜欢 “靳老板?” 盛屹白玩味似的这么叫了他。 靳越寒突然很不好意思, “还是别这么叫我,有点显老……” 盛屹白失笑,故意又叫了他一声“靳老板”。 靳越寒哎呀一声, 楼道里的灯被他喊亮, 脸上的羞涩就这么被一览无余。 他脸皮薄,以前蒋成酌开玩笑喊他林黛玉,他都要把脸埋进书里不让人看。现在这样红着脸, 一紧张竟进错了电梯。 发现他要进货梯, 盛屹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小鸡崽似的把他拎进了客梯。 电梯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 遇上认识的刘阿姨, 还问他们怎么这么晚回。 靳越寒盯着那串数字,想着怎么还没到八楼,突然就被问到他姑姑姑父去哪了,怎么放心又把他一个人留家里。 听到出差, 刘阿姨哎哟了一声,“又出差啊,你姑姑真是厉害, 一个女人把自己搞这么辛苦, 她这一个月能赚不少钱吧,再这样下去是不是就要带你搬去住大房子了!” 大家好像总是很关心他姑姑一个月赚多少钱。 明明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一年靳霜的生意出了问题, 亏了不少钱,每次坐电梯时, 靳越寒总觉得那些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除了不友善,还有幸灾乐祸。 除此之外, 还总能听见议论靳霜的声音,觉得她一个女人,不生孩子还整天在外面跑生意,太不像话了。 大家总是对女人有能力会赚钱这件事,颇有微词。 虽然靳霜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人说了什么,但靳越寒听多了,心里总不是滋味。 他不喜欢别人这样说他姑姑。 面对刘阿姨说的话,靳越寒一概摇头,说自己不知道、不清楚,就这么含糊过去。 他不像盛屹白那样有礼貌,反而更多的是像靳霜,遇到讨厌的、不喜欢的人和事,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觉得跟靳越寒说话没意思,刘阿姨又和盛屹白聊起来。 好不容易出了电梯,靳越寒松了一口气。 他要先回自己家,转过身发现盛屹白一直盯着自己看,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 盛屹白上上下下看着他,眼神里有着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竟摸了摸靳越寒的头。 “该说你……长大了吗?” 靳越寒不理解,干净清澈的一双眼睛里,就这么装进了一个盛屹白。 当时盛屹白想,现在的靳越寒,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面对长辈,说话会结巴,喜欢躲在他身后的胆小鬼。 十七岁的靳越寒,是个勇敢的小大人了。 饭桌上,记得靳越寒不喜欢太辣的,程茵今晚特意做的都是清淡的菜。加上盛屹白不喜欢吃葱,基本上菜里没有葱,但意外的香。 两个人每一道菜都夹了几筷子,夸她做得好吃。 程茵笑得合不拢嘴,让他们俩多吃点。 盛屹希穿着睡衣出来,边喝糖水边问他们俩这次考得怎么样。 “今天是周五,你们该放月假了吧,明天我带你们出去吃饭怎么样,就当是做姐姐的我,给你们俩加油打气!” 程茵听见了,支持道:“对,让希希带你们出去吃大餐,正好我周六要去学校忙开学的事,饭就交给她了。” 第35章 靳越寒和盛屹白互看一眼,两个人都点头说好。 高三这一个月以来,他们每天两点一线,学校和家,别的地方一点都没去过。靳越寒想,正好趁此机会去书店逛逛,再买点复习题来刷。 吃饭的事定下来,程茵叮嘱盛屹希,要注意安全,有事给她打电话,给爸爸打也行。 “知道啦知道啦!” 等程茵进了房间,盛屹希吐着舌头,“爸爸才没时间理我们,他都多久没回过家了。” 还告诉盛屹白,让他以后千万不许进研究院,不许找忙到没时间回家的工作。 盛屹白忙着吃饭,只是点头说好。 等吃完饭,靳越寒没急着回去,回去也是一个人,他干脆在盛屹白房间待了会儿。 盛屹白的房间里摆的全是书,还有大大小小竞赛的奖状、奖杯,窗户开着,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溪湖的夜景。 靳越寒从小就很喜欢来盛屹白的房间,大人们不在家时,两个人还会一起睡,彼此作伴。 书架上摆着好几个相框,里面全是他们俩从小到大的照片,有小学、初中毕业照,夏令营合照,给盛屹白过生日的照片,以及各种活动上程茵给他们拍的照。 每一张照片里,两个人都挨得最近,有些甚至手牵在一起。 靳越寒拿着小学毕业照看了又看,再对比现在盛屹白的样子,发现还是小时候的盛屹白可爱点,现在长大反而没那么可爱了。 他问盛屹白:“你觉得是现在的我可爱一点,还是小时候的我可爱?” 起初盛屹白被问懵了,他看着照片,又看面前的人,说出来的话很是讨人喜欢。 “都可爱。” “嗯?”靳越寒眨眨眼。 盛屹白又说了一遍:“都-可-爱。” 真的很讨人喜欢。 靳越寒嘿嘿笑着,甜得跟蜜一样,悄悄在心里收回刚才说盛屹白现在不可爱的话。 他把相框放回去,心里斟酌许久,才问盛屹白:“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分开?” 盛屹白抬眼,视线跟着靳越寒,直到靳越寒坐在他床上,仰头望向他。 “我们以后要是分开了怎么办?”靳越寒很是认真,“你知道的,我跟你最好了。” 他这句话在盛屹白听来像撒娇。 以前靳越寒跟着程茵一起看电视时,还会学着里面的人,抱着他喊:“我不能没有你!” 惹得大家一顿笑话。 盛屹白靠在书架旁,认真想了很久,问道:“你想跟我分开吗?” “不想,一点都不想。”靳越寒直摇头。 “那我们就不会分开。” 他对靳越寒做出承诺:“靳越寒,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特别的、最好的朋友。只要还是朋友,就不会分开。” “但如果我们有一天真的分开了,我是说如果,你只需要站在原地,等我去找你。前提是你不能乱跑。虽然不管你在哪我都会努力找到,但我不想浪费时间,我想早点找到你。” 他怕在分开的日子里,靳越寒会因为一个人而不安而害怕。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够短一些。 得了保证,内心的不安渐渐消散,靳越寒用力点头:“知道了,我会的。” 他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特别的、最好的朋友。 不会分开的那种朋友。 后来回到家,躺在床上,靳越寒一直睡不着。 他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明明听到盛屹白承诺他们不会分开,明明应该感到安心的,明明盛屹白说他们会是一辈子朋友。 可为什么,会不满足…… 总想要抓住点什么。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数了半个小时的绵羊才勉强睡着。 到了周六下午。 靳越寒在换衣服,收到盛屹白发来的信息,上面的内容让他不可置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小寒宝宝,准备好了么^3^】 他迟疑地回复:好了。 换好鞋出门后,一眼就看到门口冲着他笑的盛屹希。 而盛屹白站在后面,一见到他就解释:“那条信息,是她发的。” “是我发的又怎样?”盛屹希撇撇嘴,“反正用的是你号。” 原来是姐姐发的。 靳越寒飘忽的心落下来。 他就说嘛,盛屹白什么时候会这样对他说话,平常聊天连表情包都吝啬发。 下午的日头正晒,他们坐公交车到百花广场,进了提前订好的一家烤肉店。 一到周末哪哪都是人,店里座无虚席。盛屹希旁边要放包,让盛屹白跟靳越寒坐一块去。 刚一坐下,靳越寒的电话响起来,电话里靳霜说明天会有家具公司上门换沙发,让他记得开门。 挂断电话后,他发现餐已经点好,刚好都是他爱吃的肉。 盛屹希明天就要回上海上课,到了大二课程不减反增,怕是到过年才能回家。 身为大姐姐,她一边教育他们俩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一边又让他们别这么大压力,适当放松。 还问他们:“你们想好要考哪个大学没有?” 靳越寒摇头,说自己还没想好。 他只要能跟盛屹白一个学校就好,盛屹白去哪他就去哪。 盛屹白心里有数,说要考北京的大学。 按照他的分数,北京的学校完全可以上。 听到要考北京,靳越寒默默估了下自己的分,有点悬,得再努力些才能有把握考上。 突然,盛屹希问他:“小寒,你姑姑是不是说过要送你出国?” 靳越寒满是疑惑,就连盛屹白也很疑惑。 见他们俩都不知情,盛屹希啊了一声,“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之前我好像听她说过想送你出国的,你都不知道的话,可能真是我听错了。” 见靳越寒一脸懵,盛屹白又问:“你不知道吗?” 靳越寒直摇头,他完全不知情,也从来没有听姑姑说起过这件事。靳霜虽然强势有主见,但做决定之前起码会说一声。 如果靳霜都没说起的话,多半是不可能的事。 他告诉盛屹白没这回事,别太在意。 盛屹希赶紧催促他们:“对,应该是我听错了,你们别在意,快快快,继续吃,肉都烤糊了……” 靳越寒往嘴里塞着肉,盛屹白像是不放心,跟他反复确认。 “你姑姑不会送你出国吧?” “她会不会是有这个想法,没跟你说而已?” “你姑姑决定的事,是不是都不会变?” “你们家,你姑父一点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叽里咕噜问了好几句,最后靳越寒跟他保证:“不会,你放心吧,出国要花很多钱,我姑姑才舍不得花我身上。” “是吗。”盛屹白看了他好几眼才收回视线。 靳越寒嘴角噙着笑,悄咪咪问他:“你是不是很害怕我会出国?” “不是。” 靳越寒着急:“怎么不是了?你刚刚那样——” “盛屹白!” 他话没说完,被一道女声打断。 林尽欢穿着白色连衣裙,手上拿着蘸料盘,脸颊边的酒窝笑得格外甜,对盛屹白说:“真没想到你也在这啊。” 靳越寒看向盛屹白。 盛屹白只是嗯了一声,并不像林尽欢那么热情。他觉得他们只是普通同学,在外面见到也就见到了。 林尽欢知道靳越寒,先跟他打了个招呼,又看向盛屹希,问:“这位是……” 听到盛屹白介绍是姐姐,她赶忙问好,礼貌又乖巧。 盛屹希问:“你们是同学吧?” 林尽欢点头:“对,我跟盛屹白是同学,经常一起讨论学习。” “噢~”盛屹希笑起来,夸林尽欢长得真漂亮。 林尽欢不好意思地笑着,身后的朋友在叫她赶紧过去,走之前她对盛屹白说了句学校见,才匆匆离开。 靳越寒一直盯着他们俩,筷子上的肉就这么戳进蘸料盘里,裹满了辣酱和辣椒油。 在学校天天见也就算了,怎么放假还能碰见。 等林尽欢走了,他才把那块肉夹到盛屹白盘里,让他多吃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盛屹白虽然迟疑,还是在靳越寒的注视下逼着咽下了那块肉。 “不辣吗?”靳越寒奇怪他怎么没事。 “知道辣你还给我!” 说完,盛屹白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嘴唇因为太辣泛着红,鼻尖冒着细汗。 靳越寒小声说了句“谁叫你要吃”,往他杯子里重新倒满水算是赔罪。 盛屹希习惯了他们的小吵小闹,把新烤好的肉都夹进他们盘里,问盛屹白:“刚才那女生只是你同学?” “嗯,我们班班长。” 盛屹希是不信,好歹也是二十岁的人,什么风吹草动没察觉。 “那女生挺漂亮的,既然是班长,想必学习也不差。” 第36章 她一脸期待:“你对人家女生,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啊?” ----------------------- 作者有话说:嘿嘿今天在外面过生日,来不及修文了,可能略有潦草,改天有时间再修一下,么么么 第24章 温室的花 原本还在挑肉的靳越寒瞬间打起十二分警觉, 眼睛盯着碗里,心已经飘到了盛屹白那。 “什么想法?”盛屹白一脸平静,“普通同学而已。” 靳越寒暗自松了口气。 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就是希望盛屹白不要对别的女生有什么想法。 盛屹希切了一声, 感到没意思,说盛屹白是书呆子。 她盯着靳越寒,突然笑起来:“要是小寒是女生就好了, 姐姐最喜欢你了, 你跟盛屹白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两个在一起刚刚好!” 盛屹白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低下头开始咳嗽, 看着像是被呛到了。 靳越寒手一抖, 肉都没夹稳,掉在了地上。 他迟疑地抬起头,表情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他们俩是这个反应, 盛屹希哈哈笑着,“开玩笑开玩笑,反应别这么大嘛, 又不是真的。” 她一个人笑得开心, 全然不知他们的尴尬。 靳越寒默默把头埋进碗里,一个劲吃东西, 耳根子隐约透着不正常的红。 小时候程茵也开玩笑说过这句话,但那时还小, 只知道跟着大人笑。现在长大了,才知道有多紧张,有多尴尬。 他要是女生, 刚好和盛屹白在一起。 那他是男生,就不行吗。 靳越寒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低着头再没说过一句话。 后来回去的路上,他一个人越走越快,谁都喊不住。 “靳越寒,别走这么快!”盛屹白在后面喊着。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逆着人群,想要跑向开阔平坦的地方,自由大口的呼吸,不要再去胡思乱想。 被盛屹白抓住时,他浑身像有电流经过一般酥酥麻麻,撇开脸不敢去看他。 “你是不是不舒服?”盛屹白问。 靳越寒摇头,“不、不是……”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那荒诞可笑的想法。 盛屹希见他一脸难为情,以为他是因为自己说的话不好意思,安慰道:“我那都是玩笑话,你别当真啊,我的错我的错。” 她轻打着自己的嘴,又一手一个揽住他俩的肩,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去学校后的交代。 “要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哦,还要给我好好学习,等寒假回来可是要检查你们的……” 那天的晚霞是粉色的,云层稀薄到看不见,少年的脸红就这么在日落下,悄悄藏匿着。 - 盛屹希去学校那天,程茵亲自送她去上海。 走之前,盛屹希留了串单号给盛屹白,说快递会寄到靳越寒家,让他到了以后记得藏起来,别让妈妈看见了。 “什么东西?” “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程茵的生日在九月初,盛屹希没法赶回来,只能提前买好礼物让弟弟转交。 盛屹白把这件事告诉靳越寒时,正好是午休时间。 蒋成酌嫌在教室坐一早上屁股疼,非拉着他们俩去球馆打羽毛球,三个人加上班里一个男生,轮着打。 靳越寒啊了一声,“我还没来得及准备怎么办?” 程茵的生日没几天了,他还没想好该送什么。 “我也还没准备。”盛屹白提议:“有时间再去附近逛逛吧,其实你不用送礼物,我妈不介意。” “那不行,要送的。” 靳越寒想,不仅要送,还要送最好的给她。 靳霜给他的钱还剩很多,加上他一直有存钱,这样一来可以给程茵送个贵一点的东西。 蒋成酌输了球,喊道:“换换换,到靳越寒了!” “你再打几个吧。”靳越寒推脱着。 他实在不擅长运动,今天挥了拍,明天手就会发酸。 蒋成酌把拍塞他手上:“不行!再这样下去你迟早得生锈。” 靳越寒叹了口气,眼神求助盛屹白,谁成想盛屹白已经接过另一个拍,要和他对打。 结束午休时,从球馆回教学楼的路上。 彼时太阳正烈,靳越寒拎着球拍,整个人因为打完球异常亢奋。突然一道阴影盖在他头顶,挡住了灼热的烈日。 蒋成酌哟了一声,笑道:“盛屹白,你这哪变出来的伞,就这么点太阳,晒晒更健康,靳越寒这不是没事么?” 靳越寒除了因为热冒着汗,皮肤并没有变红,但盛屹白还是把伞撑在他头上。 小时候经常看到爸爸给妈妈撑伞,所以他也会学着他们那样给靳越寒撑,让他不要被太阳晒到。 靳越寒就像温室里的花一样,需要细心呵护。 回到教室,班里的同学都刚睡醒,在堆满书山题海的课桌上艰难睁开眼。 午后的阳光,无论强烈还是温和,都带着一种催人昏昏欲睡的力量。教室的风扇卖力地转动,发出嗡嗡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怠感,一踏入就会不自觉犯困。 第一节是数学课,讲了三天的月考数学题,今天还剩最后一道大题要讲。 老师在讲台上讲,大家都埋头在试卷上做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如同蚕食桑叶,持续而细密。 靳越寒没忍住打着哈欠,突然老师说要叫个同学来回答问题,除了他给出的答案,还有没有别的解法。 蒋成酌把头埋进书海里,碎碎念祈祷:“千万别叫我,千万别叫我……” 老师走到他们那桌旁边,开口就是:“蒋成酌,你会不会?” 蒋成酌连连摆头,急忙求饶道:“不会不会,老师你叫别人吧。” 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那就同桌来回答这道题吧。” 困意瞬间消散。 靳越寒站起身,看了会儿试卷,有些不确定:“还可以……连接bf?” 老师点头,让他继续,他便把过程都讲了一遍,得到一片掌声。 “卧槽,这你也会!”蒋成酌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着对靳越寒的崇拜。 靳越寒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是昨晚回去的路上,盛屹白正好跟他讲了这个,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盛屹白没事就给他输出一些数学知识,利用碎片化时间多学点东西。 蒋成酌啊了一声,“我也要叫盛屹白教我,今天下课你们俩没事吧,咱们一块去学习!” 今天是周五,学校没有晚自习,五点十分下课。 靳越寒捏着笔,“有事……我们放学要去附近商场逛逛,买礼物给程阿姨。” 他感到有些抱歉,把自己开学前整理的数学笔记给蒋成酌,当作是补偿。 放学后,直奔商场而去。 有条项链靳越寒看了好几天,趁盛屹白挑丝巾挑得专注,他偷偷溜去隔壁店,三下五除二买下那条两千的项链。 等盛屹白问起时,他张口就是:“五百。” “五百?”盛屹白不信,要进去问店员,被靳越寒死命拦着。 最后靳越寒没办法,装作很苦恼的样子,往上又加了三百。 “真的是八百,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盛屹白勉强信了,问他:“你自己还够花吗?”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忘了,你现在是靳老板,不缺钱。” “什么靳老板!”靳越寒撅起嘴,让他不要这样叫他。 “那叫你什么?靳小寒?” 小时候靳越寒嫌自己的名字笔画多、难写,在作业本上写名字时就会偷懒,把“越”写成“小”。老师发作业时,问班里谁叫靳小寒,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同学。 偏偏靳越寒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非要盛屹白上去帮他领作业本。 后来这件事被程茵和盛维枢知道,一个耐心教他怎么写“越”字,一个喊着“靳小寒”逗他开心,让他对这个名字脱敏。 现在听到盛屹白这么喊,靳越寒倒没有多不自在。 他吐吐舌头,走到盛屹白前面,两个人又去买了些菜才回家。 以防给程茵准备的礼物被发现,没有了惊喜感。盛屹白便把礼物全部藏在靳越寒家,等到生日那天再拿出来。 晚上九点,盛屹白来敲门时,靳越寒正洗好澡,以为他还要放什么东西,打开门看见盛屹白拿着套复习题。 靳越寒:“?” 盛屹白推开门进去,“我妈去外婆家了,今晚我跟你睡。” 遇上两边大人都不在家的情况,两个人都会一起睡,但上高中以来,很少有这样的情况。 靳越寒当然没意见,晚上睡前有人跟他说话,他高兴还来不及。 他立马进房间收拾床,拿了个新枕头放边上给盛屹白,边铺床边问:“两个人睡会不会挤?” 第37章 他的床没盛屹白房间的大,而且上高中以来,两个人都长了不少个。 “试试呗。” 说着盛屹白往床上一躺,又顺手把靳越寒拽下来。两个人躺着刚好,不算很挤,只是翻身时多少会碰到点。 盛屹白要学习,靳越寒便把书桌留给他,自己躺在床上看着书。 他穿着夏天的短裤,一双腿白皙细长,全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看到精彩的地方,他会忍不住“唔”一声,从床上坐起来,不一会儿又移到床的另一边,被子被他带动,乱得分不清头尾。 盛屹白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又强迫自己继续学习。 题写完后,他才说靳越寒跟泥鳅一样,一直在床上乱窜。 “什么泥鳅?”靳越寒把自己白皙的胳膊伸到他面前:“你有见过这么白的泥鳅吗?” 盛屹白嗯了一声,“你啊。” 靳越寒懒得理他,继续看自己的书,还把被子盖在了身上。 突然间,头上的被子被掀开,盛屹白问他:“晚上看这些,你不怕吗?” 房间的书架上全是靳越寒买回来的悬疑小说,有《犯罪心理》《白夜行》《绝叫》等,靳越寒不仅爱看,还爱收藏。 靳越寒实话实说:“怕,但这不是你在。” 晚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家时,他会收敛点,但现在盛屹白在这,没什么好怕的。 “那你看这些,晚上会不会睡不着觉?” “有点,我会很好奇真相是什么。” 现在将近十一点,盛屹白让他别好奇,早点睡觉。他抬手关了灯,只留个小夜灯,摸被子时发现被子都被靳越寒压着。 也许是太过于熟悉,他直接把靳越寒从床上抱起,在他身下扯过被子,盖在了两个人身上。 一瞬间,靳越寒浑身僵硬得像木头,只有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虽然没有盛屹白高,但怎么也有一米七以上,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抱了起来? “你不睡?”盛屹白奇怪他怎么一直盯着自己。 靳越寒轻轻昂了一声,没反应过来,突然一阵温热抚上他的手背。 是盛屹白抓着他的手,准备往被子里塞。 突然,“啪”的一声。 靳越寒一用力,打开盛屹白的手。两个人呆呆地看着对方,都被这一声吓住了。 盛屹白懵了:“你……打我干什么?” “我、我……”靳越寒脸一热,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他一紧张,下意识打开了盛屹白的手,现在才后知后觉感到羞愧。 谁让盛屹白对他又是抱又是摸的,一点、一点都…… 不知羞。 ----------------------- 作者有话说:改了一下标题,另外明天休息 第25章 这不对劲 几秒钟后, 盛屹白说:“睡觉吧。” 他连最后的夜灯也关了,躺在旁边一句话不说。 靳越寒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不高兴了,侧过头看着他的背影, 很小声地问:“是不是打疼你了……” “你说呢。”盛屹白的声音闷闷的。 靳越寒不确定, 很快在被子里摸索着,想要摸到盛屹白那只挨打的手。 “你摸哪?”盛屹白直接抓住他乱摸的手,说:“别乱动, 没什么事, 听着响而已。” 其实一点都不疼。 “真的吗?”靳越寒不放心。 盛屹白在他手背上捏了下,语气温柔:“真的,快睡吧, 很晚了。” 靳越寒这才放下心来, 嗯了一声,躺回去乖乖睡觉。 后半夜醒来时,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一阵柔软温热包裹着。 他动了动, 意识到自己的手被盛屹白牵着时,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盛屹白的手又暖又大,完完全全包裹着他。 靳越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牵着的, 他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因为紧张而咬紧了下唇。生怕吵醒盛屹白,抽离的动作慢得像龟兔赛跑的乌龟。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另一只手缓慢又轻巧的,一根一根掰起盛屹白的手指。 就在即将宣布比赛胜利时, 身侧的人轻哼一声,像是无意识的动作,侧过身, 将他的手掌重新握紧,且牢牢圈定在了自己胸前。 比赛结束。 乌龟居然输了。 黑暗中,靳越寒眨了眨眼,心脏好像坏了,越跳越快。 也许是盛屹白的体温太高,牵着的手像连接器,导致他也跟着热起来,温度跟发烧没什么两样。 他觉得好热,两个人睡觉太热了,热到简直要爆炸了。 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变成了定时炸弹,他只要稍微一动,下一秒就会爆炸一样,可是又不能松开。 一整晚,靳越寒都没睡好。 后来想起这件事时,他总是奇怪,自己为什么不能松开?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脏会坏,明明小时候也经常牵手睡觉,可现在就是…… 很不对劲。 他跟盛屹白,是不是磁场不合了? 一连几天,靳越寒心里藏着事,不能跟任何人说的事。 周日下午放半天假,蒋成酌找好了场地,约着他们去打羽毛球。 盛屹白在校门口等着时,靳越寒背着书包拐弯,说自己要去书店买东西,头也不回一个人走了,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 等蒋成酌赶到校门口,听到靳越寒不去,他啊了一声,下意识道:“你们闹别扭了?” “闹什么别扭?”盛屹白不解。 “那他怎么不去,你俩不是形影不离吗?”有盛屹白的地方,肯定少不了靳越寒。 盛屹白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几天靳越寒好像在刻意避着他。 可他什么也没做啊。 蒋成酌耸耸肩,只好道:“行吧,那我们俩去。” 秋日午后,云如细絮散在碧蓝之中,两旁的悬铃木叶子显出微黄,偶有几片离了枝头,轻摇着坠下。风静得几乎让人忘了倦意,只任阳光暖融融地铺满街道。 街角小店敞着门,隐隐传来悠扬的音乐声,整条街沉浸在秋光正好中。 书店离学校有些距离,除了靳越寒,沿路还有许多身穿同样校服的学生。他把车找个地方停住,刚抬头就碰上班里的几个女生。 他不擅长和不熟的人打交道,简单打过招呼后,便快速进了店里。 除了要买的复习题外,他买了两盒中性笔芯和一盒红笔,打算分一半给盛屹白。 下午的书店多是安静看书的人,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在吧台买了杯冰咖啡后,又去书架上拿了本之前只看到三分之一的书继续看。 比起跟盛屹白待在一起胡思乱想,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看书。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靳越寒看得入迷,全然不知时间的流逝。可他越看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 这本书的悬疑主线是围绕退役警探从调查离奇失踪案开始,再逐步揭开某小镇的神秘阴谋。调查的过程里,警探与那位重要男**之间存在着深刻的羁绊。 他们之间的忠诚与保护远超传统意义上的友情,多次的以命相护,加上情感描写蕴含的张力,靳越寒发现与他之前看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感情不一样,细节不一样,他接收到的信息不一样。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了本什么书时,身旁空着的位置突然坐了个人。 “嗨~”林尽欢很小声跟他打着招呼。 靳越寒愣了愣,才冲她笑着点头。 周围很安静,他们不方便讲太多话,林尽欢说:“好巧哦,还能在这见到你,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刚想把书名给她看,靳越寒又飞快压住,低声:“不好看的……” 见他这样,林尽欢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过身开始做题。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身旁的人越来越不对劲,脸像发烧了一样红。 “你没事吧?”林尽欢小声问。 靳越寒说自己没事,却一口气喝完那杯冰咖啡,想要降温。 手上的书像烫手山芋,他急忙放回书架上,蹲在地上把脸埋进双膝间,脑子一团乱。 原来同性之间,也可以有这样细腻的情感吗,也可以有好感吗,也可以……互相喜欢吗? “同学,”拿着扫帚的阿姨轻声叫醒他,“阿姨要扫一下这里。” 靳越寒急忙起身,低着头:“好,不好意思……” 他回到座位上,拿出早上的英语卷子来做,却一直无法专心。 心不在焉的下场就是,原本擅长拿手的题,现在反而错了好几个。 林尽欢偶尔看一眼他,虽然靳越寒是男生,但她发自内心觉得,靳越寒长得真好看,是比女生还要好看的长相。 以前,她以为“眉清目秀”只是书里的形容,见到靳越寒才意识到,怎么会有人的眉眼真这样好看。 第38章 他的眉毛不像寻常男生那样杂乱无章,反而清俊如新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润,根根分明,显得格外清爽整洁。 最漂亮的是他的眼睛,眼型是漂亮自然的扇形双眼皮,线条弧度含蓄而灵动。漆黑的瞳仁像浸在清泉里的宝石,纯净、透亮。笑起来时,眼角会弯起浅浅的弧度,眼神温煦如春风,让人不舍得挪开眼。 除此之外,他右眼下方有颗很小很淡的痣,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长这么大,林尽欢还是头一回见靳越寒这样类型的男生,不由得多看了会儿。 靳越寒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东西,胡乱摸着,结果什么也没摸到。 林尽欢轻轻笑着,说没什么,让他继续写题吧。 两个人一直在书店待到傍晚,后来又一起走出书店。靳越寒一转头,发现林尽欢还跟在他身后。 他以为是被发现了自己今天看的书,局促不安起来,故作镇定问:“你家也住这边吗?” “是啊,你不知道吗?”林尽欢笑着追上他:“我高一的时候就发现我们顺路了。” 靳越寒倒真是不知道,接话道:“高一的时候?这么早?” 林尽欢感到可惜:“你不知道吧,我高一的时候就知道你跟盛屹白了,你们俩天天放学跟我一条路,还走得老快,在学校也总待在一起,想认识你们都难。” 像是有个大泡泡把他们圈住,谁也没办法接近。 没想到会是这样,靳越寒点着头,却不知道该和她聊什么,只能在一旁安静听着林尽欢说话。 突然,她声音小了许多,开始变得含蓄:“那个……我知道你跟盛屹白是很好的朋友,你肯定最了解他。” 靳越寒大概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盛屹白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爱好之类的,我……我想送点礼物给他,谢谢他愿意花时间跟我讨论题。” “其实我下午约了他吃饭,但他说有事拒绝了我,本来以为他是跟你待在一起,在书店看到你时我还以为他也在的。” 所以她才那么直接地坐过去。 林尽欢这样开诚布公,是靳越寒没想到的事。 他不知道该不该问,犹豫道:“不知道这样问会不会有些冒昧,你觉得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当我没说……” 林尽欢性格随和:“没事,你问吧。” “就是……你喜欢盛屹白吗?” 话说出口,靳越寒就后悔了,他应该更有边界感的,不应该这么直白就问出这样的话。 在他为自己的冒失而感到愧疚时,林尽欢笑了笑,像是无所谓。 “喜欢啊,他长得帅学习又好,还有耐心。” 林尽欢望着天数了数,“我应该是……高二喜欢他的。” 靳越寒张着嘴,有些不可思议。 “没想到这么早吧,其实很多人喜欢他的,但因为他看起来太不好接近了,好多人都不敢说,当然,我也不敢。” 青春期的心动来得太快,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可以把这份喜欢说出口。 在靳越寒低头沉默时,林尽欢眯着眼:“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他喜欢什么了吗?” 礼尚往来,靳越寒也应该诚实回答她的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是很想说,不想告诉她有关盛屹白的事。 最后,他只告诉林尽欢,盛屹白喜欢白色毛绒绒的东西。 林尽欢:“?” 靳越寒解释:“他小时候养了条很胖的萨摩耶,把它看得跟宝贝一样。” 当时他以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为此跟盛屹白闹了一顿,后来小狗因病去世,每次想起它,他都会因为这件事愧疚起来。 林尽欢怕忘记,特意拿出纸笔记着,问:“还有么?” 靳越寒摇头,说:“他最喜欢学习。” 林尽欢笑了笑,在纸上写下“爱学习”这三个字,跟靳越寒说了声谢谢。她又想起什么,看向靳越寒的眼神恳切又真诚。 “那个,能不能拜托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盛屹白,我怕……” “好。”靳越寒直接答应:“我不会告诉他的。” 林尽欢眉眼弯起,笑得格外灿烂:“谢谢你!” 看她因为这几句话而这么开心,靳越寒不禁想,喜欢一个人,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吗。 林尽欢家离他家不是很远,隔着一个公交车站牌,一抬头就能看见。 在家门口分别后,靳越寒刚停好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库里出来。 盛维枢穿着浅色衬衫和寻常黑色西装裤,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眼镜,手上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像是礼物,像是吃的。 一见到他,靳越寒喜出望外,比见到自己姑父还要开心。 “盛叔叔!您回来了!” 盛维枢走近些才看清是靳越寒,他笑得合不拢嘴,问靳越寒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有没有吃饭之类的。 他买了很多菜回家,让靳越寒今晚上他们家吃饭,今晚他掌勺,要做一顿大餐。 虽然很想去,但靳越寒还是拒绝了。今天家里会有阿姨来打扫卫生,顺便把晚饭也给他做了。 明天是程茵的生日,盛维枢特意请假回家一趟。 他轻拍着靳越寒的背,笑道:“没事,叔叔在家待好几天,给你阿姨过生日,那你明天可一定要来啊,不然我跟你阿姨可是会不高兴的。” 他和盛屹白长得很像,但性格比盛屹白风趣热情得多。 靳越寒用力点头:“知道了!” 他帮着提东西,盛维枢只给他拎了袋轻的,剩下的自己提。 进了电梯后,靳越寒站在后面,隐约看见盛维枢手上提着的白色袋子上露出“医院”两个字。 再看看盛维枢的脸上,并没有一丝病容,只是有些工作留下的倦意。问起时,盛维枢也只说自己是小感冒,去了医院挂水而已。 靳越寒让他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盛维枢搭着他的肩,感慨地笑着说好。 来开门的人是盛屹白,他先是喊了声“爸爸”,帮盛维枢把东西提进屋后,又倒出来看着靳越寒。 “你下午去哪了?” 靳越寒老老实实回答:“书店。” “在那待到现在?你自己一个人?” 盛屹白问话的气势没有咄咄逼人,但靳越寒还是感到有压力。 他实话实说:“不是,碰上了你们班长,跟她一起回来的。” “林尽欢?”盛屹白皱着眉,又问:“你跟她很熟?” 想起刚才路上说的话,靳越寒莫名不高兴,“不是你跟她很熟吗?” 他不自觉撅起嘴,落在盛屹白眼里像是委屈。最后盛屹白没多说什么,塞了一袋桃子给他,再送他回了家。 盛维枢从厨房出来,笑:“就两步路,你还送啊。” 程茵在一旁接话:“两步路怎么不能送了,人家小寒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怕不怕。” “一个人在家啊,”盛维枢朝盛屹白抬抬下巴,“那什么,小屹,等会儿吃完饭你过去跟小寒一起睡,跟他做个伴。” 盛屹白冷笑了下,“啪”的一声把桃子掰成两半。 “他不怕,胆子大得很。” 现在都敢这么堂而皇之,跟女生一起回家了。 第26章 是占有欲 周一晚上, 刚回到家,靳越寒把提前准备的礼物拿出来,跟盛屹白一起拿到他家。 程茵和盛维枢在外面单独吃完饭回来, 提着个大蛋糕, 还有大大小小的礼物。 每年的生日都是如此,盛维枢再忙都会专门请假回来陪她一起过,两个人会有单独的约会时间, 再回家和孩子们一起过。 一整天, 程茵脸上都带着笑,在看见孩子们给她准备的礼物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盛屹希在屏幕那头,催促她赶紧拆开, 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程茵捧着那对珍珠耳环, 夸盛屹希眼光真好,选的耳环那么漂亮。 盛屹白送的礼物是一条真丝丝巾,蓝棕撞色,图案是暗纹腰果花, 程茵喜欢的复古款式。程茵当场系上,跟今天的裙子格外搭。 轮到靳越寒送礼物时,他始终注视着程茵的表情, 生怕她会不喜欢。 在程茵一如既往笑着摸他头, 说喜欢后,他才松了口气。 程茵把礼物都放到一边, 四个人坐在一起准备切蛋糕。盛维枢是个很重视仪式感的人,特意把客厅的灯关了, 再点上蜡烛,让程茵许愿。 在欢乐的生日歌中,程茵闭上眼睛。她这个人没别的愿望, 最大的愿意就是希望一家人能够健康快乐。 蜡烛吹灭,灯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爱人和儿子的微笑,以及那个她看着长大、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孩子。 她觉得,此刻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看着盛屹白把最大的那块蛋糕先递给靳越寒,程茵突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十年过去了,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 第39章 还记得她第一次问盛屹白,想不想跟靳越寒一起玩时,盛屹白那个躲闪又藏不住期待的眼神,说想。 因为这句“想”,才有了现在。 吃完蛋糕,靳越寒准备回家写作业,突然被程茵叫住。 程茵把今天买的水果和甜品塞给他,悄悄对他说:“下次别送这么贵的礼物了,不然阿姨可是会生气的。” 说起后半句时,她佯装生气模样,像个年轻的小女生。 靳越寒愣了愣,原来程茵看出来了,也是,那个牌子很好认,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了。 他点点头,程茵又说:“但阿姨不是不喜欢啊,只是觉得太贵重了,你现在还小,姑姑给的钱还要自己花,你给我买了礼物,那你自己还剩多少?” 比起把钱花在给她送礼物上,她更希望靳越寒能够把钱花在自己身上,自己过得好才是真的。 道理靳越寒都明白,他让程茵不用担心,自己不会因为买了礼物这个月就没钱花的。 程茵笑起来,摸摸他的头,夸他怎么这么懂事可爱。 盛屹白帮忙收拾桌子时,盛维枢突然问起他们在学校的事,一边关心学习,一边关心人际关系。 “小寒不会在学校,还是只跟你还有小蒋玩吧?” 程茵跟着好奇,两位的目光盯在盛屹白这位知情人士身上。 盛屹白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一会儿,“不会,他……人缘很好。” 简直不要太好。 靳越寒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女生们都乐于跟他打招呼,喜欢跟他说话,甚至经常会收到一些小零食。 这种现象上了高中后尤为明显。 特别是自从那次和林尽欢在书店见过面后,每次在学校碰见时,林尽欢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明明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接触。 靳越寒不知道,女生会因为共同保守一个秘密而开始建立起友谊。 而他和林尽欢保守的秘密,是不能把林尽欢打听喜好、喜欢盛屹白的事让盛屹白知道。 保守秘密并不辛苦,辛苦的是,每当看见秘密的主人时,就会立马想起那个秘密。 中午吃饭时,林尽欢路过他们那桌,靳越寒脑子里开始浮现出当天林尽欢脸上腼腆的笑容,以及她说喜欢盛屹白这件事。 以至于林尽欢跟他打招呼时,差点儿忘记回应。 盛屹白意味深长盯着他,“还说你们不熟。” 蒋成酌跟着附和:“对啊,怎么你也跟林尽欢关系这么好了,看来我也得跟她搞好关系了。” 靳越寒连忙解释:“真的不算太熟,我们只是在书店碰见过一回,讲过几句话而已。” 他觉得林尽欢就是和蒋成酌一样,自来熟好相处的人,而且人也不坏。 “行吧,”蒋成酌倒是不反对靳越寒跟女生走得近,但还是提醒:“最近年级主任抓早恋抓得严,你小心点,别因为走太近被误抓了。” 靳越寒觉得自己才不会,应该注意的人反倒是盛屹白。 “看我做什么?”盛屹白不解。 靳越寒撇撇嘴,沉默不语。 因为林尽欢喜欢的人是你啊。 可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这个月里,他们会走得这么近。 理科班向来比文科班的学生更热爱数学,且经常好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讨论题。偶尔靳越寒只是从理科班经过,都能看到盛屹白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 有时候是围在一起讨论题,有时候是他给别人讲题,认真又耐心。 但经常出现在盛屹白身边的,是林尽欢。虽然周围还有别的同学,可靳越寒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们身上。 甚至,晚自习放学,他们班的人还会因为没讨论出结果,而耽误到很晚,于是靳越寒只好自己先回去。 加上林尽欢家离他们家不远,这样一来,她经常和盛屹白顺路一起回。 虽然盛屹白事先跟他说了这件事,他也同意了,但每次一个人回家时,靳越寒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明知他们俩是在讨论学习,明知不应该只考虑自己而耽误盛屹白的学习,但他就是不开心,不开心现在自己要一个人回家。 不开心林尽欢总是出现在盛屹白身边。 这天晚自习放学,靳越寒跟蒋成酌一起出校门。蒋成酌问:“今天又是你先回?” 靳越寒垂着脑袋,应得很没精神:“是啊……” “这周第三次了吧,算了,体谅一下,毕竟他们班的人学疯了,”蒋成酌拍着他的肩:“就我们还正常。” 靳越寒叹了口气,默默点头。 突然,蒋成酌停下来,似笑非笑道:“你说……盛屹白是不是喜欢林尽欢?” 靳越寒扶着车把的手一紧,有些着急:“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问了?” 靳越寒莫名心虚,摇着头:“……没有。” 他不敢问,怕听到盛屹白承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害怕盛屹白喜欢别人,害怕盛屹白喜欢林尽欢,害怕盛屹白以后都会送林尽欢回家,会跟她一起吃饭,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光是想到这些,他的心就像被钝器砸了一般,痛到无法呼吸。 但林尽欢是个很好的女生,他不可否认他们看起来真的很般配。他觉得自己真小气,太讨厌了。 “想什么呢,一直不说话。”蒋成酌奇怪道。 靳越寒问他:“我是不是很小气?” 蒋成酌噗呲一声笑出来,靳越寒心一凉,完了,他果然很小气。 “哪有,你在钱这方面大方着呢,动不动就送点小礼物给我们,但是——”蒋成酌挑着眉,“有关盛屹白的事,你就一点都不大方了。” 蒋成酌一件一件数着:“比如,第一次我跟盛屹白打球,你眼睛像长他身上一样,他跟我多说一句话你都盯着……还有还有,走在路上时,你像个护主的小狗,不让人靠近他,谁靠近你就吼谁。” “哪有那么夸张?”靳越寒觉得他在夸大事实。 蒋成酌不以为然,“我可没夸张,全看在眼里了。” 在靳越寒开始思考自己是否真这样时,蒋成酌告诉他:“但这不是小气,这是占-有-欲。” “占有欲?” “对,代表这个人对你很重要,你对这个人很珍惜,你不愿意与别人分享,就像宝藏。” 盛屹白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藏。 是宝藏般的存在。 陪靳越寒走到溪湖边上,蒋成酌轻笑一声:“被我这样一说好奇怪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他。” 靳越寒脑子宕机一般,耳朵像有两股热气在不停往外冒,对这两个字过于敏感。 “什、什么啊……”他捂着耳朵,远离蒋成酌。 蒋成酌哈哈大笑着,见他脸红的厉害,这才不逗他了。 他家跟靳越寒家是反方向,但还是多陪靳越寒走了一段。最后被靳越寒催的没办法,他才不送了。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听说最近这边有变态出现,专门跟踪女性。你虽然是男的,但细胳膊细腿的,也要小心点。” 跟蒋成酌分别后,靳越寒一路骑着车,几乎没停下过,生怕慢一点,就会被荒诞的念头占据大脑。 到楼下时,他先是望见盛屹白家的灯亮着,才慢悠悠去放好车。 刚拿出钥匙开门,突然身后传来程茵的声音,吓得他钥匙掉在了地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禁吓。” 没见到盛屹白,她无奈道:“这盛屹白怎么又这么晚回,净让人担心。” “他跟同学一起回,没事的。”靳越寒低声解释。 “诶,小寒!”程茵叫住他,说:“屋里熬了汤,来喝点再回去吧。” “不用了,我……” 没等他说完,程茵直接把他拉进了屋。 程茵从屋内把汤端出来,让靳越寒坐着就好,但他还是去帮忙端碗、盛汤。 “你姑姑他们快回来了吧?”程茵插空问道。 靳越寒回答:“嗯,过几天国庆回。” “那岂不是又要带你回你爷爷家?”程茵的印象里,每年到了国庆,靳霜一家都会回趟市区,住个几天再回来。 靳越寒喝汤的动作一顿,回应程茵的同时还在想,这次国庆会放几天假。 今年的国庆和中秋撞上一起,学校还没通知高三放几天假。 他希望可以少放点,最好只有一两天,这样他就可以不去爷爷家,或者不用在那里待上好几天。 每次去,留下的只有不好的印象。 程茵又给他盛了一碗,坐在他旁边,犹豫了许久,才问: “盛屹白他……是不是在学校早恋了啊?” ----------------------- 作者有话说:发现更回忆章时的评论区好冷,冷得就像这几天突然入冬的天气一样,冷到心窝了我也想快点更到重逢章节,但存稿不允许呜呜呜 第40章 第27章 小鹿慌张 靳越寒一着急, 被呛住了。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程茵又说:“我看见他跟一个女孩子一起回家,你跟他玩得这么好, 你肯定知道。” 见程茵面露难色, 靳越寒跟她保证:“他没有早恋,阿姨您放心吧,他从小就很听话懂事, 不会做这种事的。” 程茵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不是就行,看来是我想多了。” 离开盛屹白家时, 靳越寒心里总有点虚, 对刚才说的话没底。 盛屹白是没早恋,可万一他喜欢人家,这个又怎么说? 两家过道的窗户可以望见小区的大门,靳越寒站在窗户那, 刚好看见一起回家的盛屹白和林尽欢。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那时的路灯并不多,因此这样的秋夜显得格外寂寥。 盛屹白是最近才知道, 原来林尽欢家离他们家这么近, 只隔了一个公交车站。因此在与班里其他同学分开后,都是他和林尽欢顺路一起回。 他们的车骑在路上, 林尽欢说:“幸好我们顺路,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有点怕。” 盛屹白点头算作回应, 他不是健谈或者幽默风趣的人,在和林尽欢保持距离的同时,显得多少有些冷淡。 看出他的距离感, 林尽欢在心里悄悄叹了声气。 盛屹白的手上,提着刚才路过还没收摊的小吃街买的糯米糍。她以为是他爱吃甜食,得到的回答却是买给靳越寒的。 今天早上来学校时,靳越寒嘴里嘟囔着想吃甜甜软软的东西。 “你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呢。”林尽欢嘴角弯起,由衷羡慕这样的友谊。 这段路安静又昏暗,盛屹白走在后面,林尽欢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说:“靳越寒其实很多人喜欢的,性格好,长得也好看,还有点小社恐,每次跟他说话,他都会先一脸懵,明明不知道对方是谁,却还是会硬着头皮去接话。” “我好几个朋友都说这样的男生最可爱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跟他认识——” “真的吗?” 林尽欢正说得起劲,盛屹白插话道。 “对、对啊,你不知道吧,这毕竟是我们女生之间的事,我也觉得他很可爱。”林尽欢回头看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盛屹白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问:“你喜欢靳越寒吗?” “啊?什么?” 林尽欢猛然停住,反应过来后急忙解释:“我对他只是同学之间的喜欢啦,不是那种喜欢,别误会……” 盛屹白嗯了一声,原本严肃冷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很浅的笑,不是那种喜欢就好。 林尽欢脸一热,很快转过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很快就要到盛屹白家了。林尽欢犹豫了一路,最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漂亮的白色礼物盒给盛屹白。 “这个给你,就当作是……这么多天你给我讲题的谢礼。” 盒子里装着一个白色毛绒绒的云朵挂件,每一根绒毛都被打理得细致整齐。 林尽欢腼腆的笑着,偷偷看一眼盛屹白,解释道:“本来想买小狗样式的,但逛了好几家店都没找到。” 盛屹白看看礼物,再看看林尽欢,没有犹豫,直接把礼物还给了她。 林尽欢脸上的笑容僵住,不解地望着他。 盛屹白认真解释:“这个我不能收,我并没有做什么值得收礼物的事,题是我们大家一起讨论的,而且……” 他发自内心道:“你很聪明,解题思路和我们不同,跟你一起我也能学到很多新东西。” 男女生思维上有所差异,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会不同,在男生眼里应该这样解的题,林尽欢总能给出另一种不同的解法。 在探讨学习的过程里,学到东西的从来不只是一方,任何一方都能从中受益。 明明被拒绝了,林尽欢很奇怪,自己非但没有为此伤心难过,反而有些高兴,难道是因为盛屹白夸她了吗。 这是来自“竞争对手”的夸赞。 原来,送出的礼物被拒绝,是可以不用为此感到难堪伤心的。 “是靳越寒告诉你的吧?”盛屹白看向她手上的礼物。 在看到林尽欢点头后,他不自觉笑起,就知道肯定是靳越寒说的。 林尽欢发现了,每次说起靳越寒时,盛屹白脸上的神情都很不一样。 她没忍住再次感慨:“你跟靳越寒,关系真的很不一般啊。” 盛屹白嗯了一声,“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呢。 重要到,他只要看你一眼,你就想把天上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摘下来送给他的那种。 盛屹白突然被自己这个想法惊讶到,靳越寒从来没有向他索取过什么东西,无非都是一些承诺和陪伴等抽象概念的东西。但他就是想把这世间最好的,全部送给他。 他锁好车上了楼,一出电梯,见到靳越寒站在门口,还没先出声,对方开口就问:“你是跟林尽欢一起回来的?” 盛屹白瞟了眼窗户,应道:“是。” 他把买的糯米糍给靳越寒,递出的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这么蠢。 这么晚了,还吃什么糯米糍。 靳越寒接过,别扭的说着谢谢。 两个人静静站了会儿,盛屹白想着时间不早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靳越寒急忙叫住他,“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说什么?”盛屹白不解。 你知不知道,你妈刚刚问我你是不是早恋了? “没什么。”说完靳越寒直接回了家,用力关上门。 留在原地的盛屹白有些懵,不明白怎么回事。他站在靳越寒家门口,抬起手还没敲下,身后传来一道开门声。 程茵叫他赶紧进来。 盛屹白默默收回手,应了声好,转过身回了家。 屋内的灯只开了几处。 靳越寒丢下沉甸甸的书包,往去年盛屹白送的小熊抱枕上砸了几拳,觉得不解气,又把糯米糍大口吃完,最后躺在床上,无助地盯着天花板。 为什么盛屹白什么都不问他。 不问他几点回来的。 不问他跟谁回来的。 不问他为什么等在门口…… 他觉得盛屹白变了,都不关心他了。 脑海里还在循环着他们一起回家的画面,靳越寒抑制不住乱想,盛屹白是不是以后都打算跟林尽欢一起回家?比起自己,他是不是更喜欢跟林尽欢一起?两个人不仅能一起讨论问题,还更有话说。 或者说,盛屹白真的喜欢林尽欢…… 一想到这里,他猛地从床上跳起,又绝望地把脸埋进掌心。 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 要是盛屹白真的喜欢林尽欢了,他该怎么办?又该怎么跟程阿姨交代? 一整夜,靳越寒都睡得不踏实,甚至梦见盛屹白对自己说:“靳越寒,我们以后不要做朋友了。” 在靳越寒问为什么时,盛屹白后退一步,身影渐渐模糊。 “因为,我和你……” 后面的话还没听清,靳越寒就被六点的闹钟吵醒。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刷牙,刷了五分钟才发现自己没挤牙膏。 出门时,走到门外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又急忙跑回去换。 见到盛屹白时,昨夜那个诡异的梦还历历在目。 靳越寒绷着脸不说话,撇开脸先一步进了电梯。 盛屹白一个快步追上去,注意到靳越寒状态不好,问他:“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 很快,盛屹白把早餐递过去,一袋包子一袋饺子,问他:“你要吃哪个,饺子还是包子?” 靳越寒绷着的脸开始松动,看了眼盛屹白,又撇开脸,哼一声,不打算理他。 盛屹白不解,问他:“怎么了,生我的气?” 靳越寒还是只说一个字:“没。” 盛屹白懵了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把那袋更软的包子强行塞进靳越寒手中,让他趁热吃。 从小到大,靳越寒不高兴了就只说一个字。偏偏为什么不高兴,他也不说,盛屹白还不知道,一个撅着嘴生闷气,一个挠着头不明白。 两个都是笨蛋。 一出电梯,盛屹白的鞋带松了,让靳越寒等一下自己。等他起身时,靳越寒已经骑着车,风风火火出了大门,头都不带回一下。 一连好几天,盛屹白都见不到靳越寒的人影。 在学校,靳越寒像是刻意避着自己,吃饭比自己快一步,课间找不着人,隔着老远碰见,靳越寒躲得比谁都快。 下了晚自习,他一到车棚,发现靳越寒的车已经没了。 他一个人回到家,敲靳越寒家的门,探出的脑袋就像是不欢迎他的到来,也不请他进去坐。 说不受伤是假的,盛屹白想不明白,到底靳越寒为什么这样疏远自己。 第41章 蒋成酌实在看不下去了,夹在中间为难,说他们两个要不打一架,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盛屹白问:“他没跟你说什么吗?” “说什么?”蒋成酌仔细一想,猛然记起前几天的事。 “有有有!” 他看盛屹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渣男,“还不是你经常不跟他一起回家,见色忘友的家伙!” “什么?”盛屹白皱紧眉头。 蒋成酌给他举例他跟林尽欢一起回家的事,“虽然你们只是普通同学,顺路一起回家,但靳越寒会不高兴啊,换作是我,我也不高兴。” 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盛屹白低着脑袋,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是他的错。 - 清晨下了小雨,空气湿湿的,还带着丝丝凉意。 靳越寒好不容易把车移出来,刚跨上去,脚还没落地,就被盛屹白抓住车头不让他先走。 “靳越寒。”盛屹白叫他。 “干嘛?”靳越寒撇开脸。 当盛屹白突然把脸凑近时,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脸颊不自觉发热,愣着不敢动。 “你要一直这样不理我吗?”盛屹白的语气软了几分。 靳越寒愣了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支支吾吾着:“我……没有、不理你。” 其实他早就不生气了,他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去接受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实。那些害怕的东西,要是一直逃避,是不是就可以假装没发生了。 这几天,他都一直抱着这样消极的想法,去逃避现实。 盛屹白说:“你今晚别这么早走,等我一起回。” “为什么……”靳越寒故作镇定。 这分明是道歉的话,盛屹白的语气却有些胜券在握的感觉:“这几天是我不对,不应该讲题讲这么久,害得你总是一个人回。” “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他直勾勾盯着靳越寒,漆黑的眸子比星光还要耀眼,眼底的温柔没有一丝一毫掩饰,看得靳越寒心跳乱了起来。 盛屹白的眼睛是今天才变得深情吗,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好不好?”盛屹白语气温柔。 靳越寒被拉回神,想说不好,话到嘴边,又不忍心。 “好吧……” 在盛屹白松手的瞬间,他像一根在弦上蓄势待发的箭,咻的一声飞出去老远,任后面的人怎么喊也喊不住。 微凉的风,从喉间灌进肺里,撞得心头,小鹿慌张。 停在四下无人的街道,靳越寒努力平复着呼吸,耳边却被巨大的心跳声震得听不见。 他摸着心脏的位置。 是不是,得去医院看看了。 ----------------------- 作者有话说:这章算是加更,晚上八点还会正常更新一章 我不要什么雷,只要营养液就好了 第28章 后知后觉 晚自习下课, 楼道走廊,哪哪都是人。 蒋成酌说他妈来接他回家,一下晚自习就跑得没了影。 靳越寒穿过一排理科班, 最后停在盛屹白班级门口, 装作无意往里探头,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下。 “找盛屹白是吗?”林尽欢眯着眼笑。 靳越寒缓慢点头,发现自己还是对林尽欢讨厌不起来, 明明那么害怕盛屹白会被她抢走。 林尽欢说:“他在收拾书包, 马上出来……啊,他出来了!” 靳越寒转过头,盛屹白正好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手臂碰在了一起。 盛屹白对林尽欢说:“先回家吧, 过程我回去拍给你看。” 林尽欢看了眼靳越寒,点头说好,跟他们说了拜拜,才跟着朋友一块走。 从教学楼出来, 一路上靳越寒都很安静,到了自行车棚,他才弱弱问了句:“……我是不是, 打扰到你们学习了?” “看你们刚才……像是还没讲完题……” 虽然盛屹白准时下课跟他一起回家, 他很开心,但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无理取闹了? 车棚内的灯暗得没边, 他看不清盛屹白的脸,只听见他说:“没有。” “可……” “题可以白天再讲, 也可以发信息,太晚了女生回家不安全,所以我让她先回去。” 此刻靳越寒才反应过来:“那你这几天跟林尽欢一起回家, 也是因为怕不安全吗?” 盛屹白很无奈:“不然呢,也没有别的顺路的同学,况且住的又那么近。” 说到这里,他愧疚起来:“可是你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太晚了,我更担心你。” 靳越寒脸一热,挠着头说:“我一个男生,有什么不安全的……” 他抿紧唇,压制住上扬的嘴角,心里因为那句“我更担心你”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傻瓜,还是个小气的傻瓜,这几天还为此生了不少闷气,真是的。 “好吧,我允许你以后给林尽欢讲题,讲多少都没关系,但是你必须跟我一起回家。” “什么?”盛屹白对他跳脱的思维感到疑惑,不是讨论安全吗,怎么突然就说到讲题去了。 他找到漏洞:“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不允许我给林尽欢讲题?” 靳越寒快速眨着眼睛,不知所措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半天他都想不到如何解释,干脆承认:“对,我就是觉得你们走太近了,平常问问题也就算了,现在就连晚自习下课都要一起回家,我、我就……不太高兴……” 他最后半句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盛屹白差点没听见,啊了一声,“你就什么?” “没什么。” 靳越寒撇撇嘴,推着车直接出了车棚。 盛屹白追上去,故意把脸凑过去,“我刚刚真的没听见你说了什么。” 靳越寒强忍着不去看他,任他怎么问都不吭声。直到出了校门,在路上碰见林尽欢。 在林尽欢笑着跟他们打完招呼后,他才重新开口:“盛屹白,我说我不高兴,看到你跟林尽欢走得近,我特别不高兴。” 因为太在意你,所以不愿看你靠近别人。 盛屹白看向他,听他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小气,会连这个都介意。” 靳越寒太想要一个答案了。 “你不是不怎么跟女生接触吗,为什么林尽欢不一样,为什么总是给她讲题,你是不是……喜欢她?” 他们停在分岔路口,任由无数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视线范围内只有彼此,再没有别人。 后来回忆起今天时,靳越寒总觉得自己这时太笨太傻,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这样,怎么会以为盛屹白喜欢的是别人。 不过是当局者迷。 这是第一次,靳越寒主动问起这件事。 盛屹白原以为他不关心,没想到他竟会这样在意、这样不高兴。 他压住嘴角,想了想,解释道:“我不是喜欢她,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而已,至于为什么给她讲题……” 盛屹白想起那件事,原本不打算说,但面对靳越寒这样期待的眼神,他还是说了出来。 那天中午,到了午休时间,他还没进班里,站在门口听见几个男女生在谈论着靳越寒的事。 “我天,之前那个不是他妈妈,是他姑姑啊,我就说怎么两个人看起来关系不好,哪有妈妈会丢下儿子,自己开车先走的。” “听说他爸妈走的早,很小就跟着他姑姑,但关系也就那样。” “所以他只是看着有钱,其实很可怜咯。” “嗐,我就说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多半好不到哪去,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 盛屹白沉着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紧拳头,几乎要压制不住怒气。他正准备进去,但比他的脚步先进教室的,是林尽欢的声音。 “说够了没!现在是午休时间,能不能安静点,不能就记名字了!” 林尽欢难得在班里冷脸,搞得大家很是莫名其妙。 “你那么大火干嘛,我们又没有很大声。” “就是啊,说了几句话而已,又没吵到你。” 林尽欢一边在本子上挨个记名字,一边回道:“觉得不公平,你们就自己去找老师。”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人,让他们少多管闲事在背后说人坏话,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刷几道题,把成绩提上去。 这些盛屹白都看在眼里,也一直很想谢谢林尽欢。所以后来,当林尽欢有问题找他时,他都会乐意帮忙。 不仅因为他们是同学,更因为她帮靳越寒说了话,这样的话,他没理由不帮忙。 盛屹白没有把那些人的原话说出来,只是把这件事讲了个大概。 解释完原因,身旁的人迟迟没有做出回应。 盛屹白脚步一顿,注意到靳越寒越走越慢,他后退几步,退到靳越寒身侧。本想说些鸡汤安慰他,但偏偏这个时候嘴笨,怎么也说不好。 第42章 “他们背后说你,是他们不对,这不是你的问题,你没做错什么……” 盛屹白陆陆续续说了很多安慰的话,靳越寒却比想象的要更坚强。 他抿嘴笑笑,说自己没事,不会因为这些话就不高兴,也真的很谢谢林尽欢,有机会一定要当面表达一下感谢。 见盛屹白的目光仍旧落在自己身上,靳越寒让他放心,“我真的没事,这些话也不是第一次听……” 突然,毫无预兆的,一只手落在了他头顶。 温柔又缓慢的,连带着惬意的晚风一起,摸摸他的头。 偏偏盛屹白神情温柔:“我真的不擅长说那些煽情的话,也猜不准你现在最想听的是什么。” 他思考了一会儿,“应该说有我在么?” 像是认为这句话非常适合现在,盛屹白忽然笑了笑:“嗯,有我在,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头顶的那只手温暖如玉,靳越寒突然无比庆幸,这个温柔体贴、会安慰人的盛屹白,只有他知道。 他的脑袋微微一动,心里想着,要是我敏感小气、爱生闷气那些呢,盛屹白会不会就厌烦了? 但盛屹白像是有读心术,数着:“不管你有多敏感不安,小气拧巴,爱胡思乱想,喜欢生闷气这些……” 靳越寒心道:我才没有。 下一秒,盛屹白坦然道:“我都喜欢。” 话音刚落,靳越寒脑子嗡鸣一声,像短路的机器持续不断发出报错的声音,提醒他该进行维修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耳边回荡的不再是盛屹白的声音,而是狂烈跳动的心跳声,淹没了嘈杂的人潮和空气流动声。 脑子和心脏一起乱得厉害,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喜欢吗,不管他怎样都喜欢吗,盛屹白刚刚是说喜欢了吗…… 他现在对这两个字太敏感了。 靳越寒垂着眼,掩盖住眼底外露的类似欣喜激动的情绪。 盛屹白这样是犯规的行为,怎么可以说都喜欢,明明可以说都接受的,明明可以换个表达的…… 手掌下的脑袋一动不动,也不出声。盛屹白感到奇怪,正要挪开手低头去看时,手背突然覆上了一层柔软的温热。 靳越寒抓住他的手,眼睛深处像映入千万星光,秋天的枯叶绕着他们打转。 这让盛屹白想到阿多尼斯的一句话: 「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我……”靳越寒张口,发出的第一个音颤抖得厉害。 心跳得太快了,话都说不利索。 盛屹白弯唇,学他:“你……” 很显然,声音是正常又平稳的。 靳越寒耳根一红,听到这一声,心跳不知怎的更快了,急忙松开盛屹白的手,握紧掌心。 快速丢出一句:“我、我也是。” “什么你也是?” 靳越寒抓着车把手,没有回答,直接走到了前面。 晚风吹不散脸上的热气,现在的感觉好奇怪,既陌生,又心情很微妙,却一点都不糟糕,甚至喜悦漫上心头。 淹没他的,是后知后觉的心动。 光是听到盛屹白的脚步声,心脏都像坏掉一样跳得太快。 不,心脏没坏。 踩在心形红色地砖上,靳越寒终于意识到,是喜欢啊。 喜欢盛屹白啊。 一直以来,为什么会不满足只做朋友,为什么因为牵手就整夜睡不着,为什么那么害怕盛屹白会喜欢上别人,为什么会对他这样心动…… 原来,都是因为喜欢他吗? “靳越寒——”盛屹白在身后喊他,“等等我。” 靳越寒回过头,对上那双无奈又含笑的眼,他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 对啊,就是喜欢。 心脏的跳动,除了表明生命的迹象以外,原来,也可以表达—— 我喜欢你的开始。 -----------------------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结束了长达一周的乐高实训课,编程序和搭建模型已经快把我累晕了已经准备好迎接香香软软的周末啦,没想到吃完饭又满血复活,拿起键盘就吭哧吭哧往图书馆跑q_q 因为想要把故事写得完整,本以为可以很快结束这部分的回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后面的重逢章内容与这部分回忆有关,所以还是很重要的,请大家再耐心等待一下 第29章 错误音节 今年的国庆中秋连在一起, 高三通知放假四天,五号回校上课。 利用课间时间,班主任在台上讲注意事项。 靳越寒心不在焉, 一边看着早上盛屹白带给他的牛奶, 一边又想昨晚姑姑姑父回来,讨论明天该去爷爷家的事。 昨夜,靳霜跟靳昌群通过电话, 这次要办个小型聚会, 来的人除了他们一家,还会有其他亲戚,甚至靳昌群的友人, 但都是靳越寒不熟悉的面孔。 比起去爷爷家和不熟的亲戚们见面, 他更想更想和盛屹白待在一起。 蒋成酌听到他要去他爷爷家,想起去年的事,惊讶道:“不会又要你当众拉个小提琴给他们听吧,这些人听得懂吗。” 去年靳越寒也是这样当众表演, 因为拉得太好,便一直没下去过,结束时手酸得差点没了知觉。 靳越寒十岁开始学小提琴, 当初选兴趣班时, 靳霜觉得小提琴多人学,于是也让靳越寒学, 哪怕当时靳越寒更想学的是书法。 知道靳越寒不喜欢小提琴,蒋成酌给他出主意。 “你就说手疼, 拉不了,让他们想听自己找人来,凭什么就欺负你。” 靳越寒无奈摇头, 靳霜昨晚才提醒他,不能伤到了手。万一他爷爷想听,他又没办法做到,大家谁都不会高兴。 靳霜对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满足他爷爷的要求,让他爷爷满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蒋成酌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有事给他们打电话。 想起自己明天要跟妈妈回老家,他又改口道:“对,找盛屹白,这小子肯定在家学习不出门。” 靳越寒浅笑着,说自己不会有什么事,让他别担心。 今天下午四点半,因为节假日,学校提早放了学。 靳越寒要打扫教室卫生,一早就跟盛屹白说好让他先走,不愿让他多等。但等他搞完卫生,下了楼,一眼就看见在楼下等着他的盛屹白。 盛屹白还去车棚把他们的车推了过来。 “你怎么……”靳越寒惊讶得说不出话。 盛屹白把车推给他,说现在还早。 “那你岂不是站了很久?” 想到这里,靳越寒一阵心疼,他速度慢,搞了十几二十分钟的卫生,那盛屹白也差不多站了这么久。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方方面面为他考虑,就连让他多等几分钟,都会感到心疼。 盛屹白却说:“不算很久,没升旗时站的久。” 他不理解靳越寒怎么一副很亏欠自己的模样,干脆说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一直站在这里等,刚刚还回了趟班里。 听到这里,靳越寒有些不信:“真的吗?” “煮的。” 靳越寒噗呲一声笑出来,吐吐舌头,说这个玩笑土。 盛屹白不以为然,他的视线落在靳越寒弯起的眉眼和上扬的唇角上。 果然还是开心点好。 回去的路上,靳越寒说起自己明天要去爷爷家,问盛屹白什么安排。 “应该……在家复习吧,或者去补习班蹭几节课。” 蒋成酌真说对了,盛屹白太爱学习,一点假都不肯给自己放。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骑过岔路口,快到家时,靳越寒答:“不清楚,也许明天晚上,也许后天。” 得看他姑姑的安排。 他跟盛屹白,一到国庆和春节,是绝对不可能见面的,虽然他真的很想,能跟盛屹白天天见面。 不止今天明天,想每一天都和盛屹白见面。 靳越寒这样想着,却没敢说出口。 在楼下见到刚从外面回来的靳霜和陈远樵时,两人皆是一愣。 靳霜穿着一袭黑色丝绒长裙,提着包,眼神轻飘飘扫过他们,说了句:“回来了。” 靳越寒下了车,喊了声:“姑姑、姑父。” 盛屹白礼貌问好:“靳阿姨、陈叔叔。” 靳霜嗯了一声,相比之下陈远樵显得热情许多,一边问他们怎么这么早放了学,一边夸盛屹白,这么久没见又长高了不少。 瞧着盛屹白都比陈远樵高了,靳霜想这孩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比他们家靳越寒高出那么多。 她倒是不反对他们俩一起玩,毕竟盛屹白成绩好、家教好,一起玩总不会坏到哪去。 她很忙,没时间管靳越寒交什么朋友、跟谁玩,只要别闯祸惹事就行,这是她的最低要求。 第43章 出了电梯,靳越寒正想和盛屹白说什么,刚说出一个“你”字,被靳霜打断:“行了,以后再聊,先回家。” 靳越寒抿紧唇,在底下摆手和盛屹白说了拜拜。 一进门,靳霜让他趁着还早,先去拉两下琴练练手,别到时候出了错,丢她的脸。 在这样人多的聚会上,面子才是他们最在乎的。 陈远樵说道:“听说明天你堂姐一家要来,她女儿在加拿大留学是吧,学的还是音乐,早知道这样,一开始就应该送越寒去学音乐的。” “现在才说这种话,当初干什么去了!”靳霜见到陈远樵就一肚子火,让他一边待着去。 上了高三学习忙,小提琴很长时间没碰过,一时手生,靳越寒刚开始就错音了,被靳霜盯了一眼。 他说着对不起,重新开始。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勉强恢复手感。 他不是在音乐方面有天赋的人,但为了学好,付出的努力是常人的两倍。 靳霜觉得差不多了,让他回个电话给他爷爷,说他们明天下午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现在的靳昌群对靳越寒渐渐上了心,以前根本不提自己有个孙子,现在却可以在众人面前介绍起靳越寒。 有时,还会连带着夸起靳霜,说自己有个这么好又能帮到自己的女儿。 靳昌群的身体不如以前硬朗,那么手上的生意需要有人帮忙打理。靳霜为了能够争取到这个机会,这一年来没少在靳昌群面前表现。 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得到父亲的认可。 这样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以至于后来,在国外回不来的那几年,靳越寒不知道是该怪靳霜,还是该怪靳昌群。 这两个和他在血缘上最亲的人,却不曾带给他温暖。 - 靳家的住宅位于榆阳市中心地段,周边皆是繁华商圈,别墅区内奢华宁静,一草一木都精心打理过。 靳越寒不常来这,只有节假日才会跟着靳霜他们来住几天。这里又是靳昌群的私人住宅,所以处处都彰显着复古典雅格调,与他们住的房子全然不同。 聚会大约傍晚时分开始,他们到时,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不少人。 靳越寒先是被这次聚会的布置吓了一跳,觉得未免太过隆重,不过几十个人的聚会,搞得像是一场盛大的皇室晚宴。 他拍了张照发给盛屹白,说太夸张了。 盛屹白的回复很简短:“:d” 一个惊讶的小表情。 却让靳越寒开心的笑起来,想到盛屹白此刻是这样的表情,就觉得很可爱。 他穿着靳霜准备的小西装,在大厅里乖乖坐着。他跟亲戚们不太熟,来的人不认识几个,一直玩手机会被靳霜批评,只好垂直脑袋发呆。 “这不是越寒吗?” 一见到靳越寒,靳仪脸上带着笑,主动搭话:“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靳仪是靳霜的堂姐,算起来,靳越寒得喊她大姑姑。 靳越寒起身向她问好,说自己跟姑姑姑父一起来的。 大概三五年没见过靳仪了,靳越寒不知道该说什么,略显局促和木讷,靳仪问什么他答什么。 没过一会儿,见完其他人的靳霜和陈远樵回来,一看见靳仪,靳霜肉眼可见脸色难看起来。 她向来看不惯靳仪总拿自己的女儿吹嘘,现下更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偏偏聚会开始后,靳仪坐在她旁边,很没眼力见的一直主动搭话。靳霜觉得烦,打发靳越寒去他爷爷那边坐。 靳越寒迟疑着不愿意,被靳霜强制命令必须去。这么好在老爷子面前表现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 后来,靳越寒坐在靳昌群身边的位置,紧张得不行。除了要面对年长的长辈,还要得体正确的回答靳昌群的问题。 既不能给靳霜丢脸,还不能给他们靳家丢脸。 一场聚会下来,靳越寒后背发凉,内衬已经汗湿,面前的菜没吃多少,反倒一直在注意着别人的眼色。 周围靳昌群的友人,说靳越寒长得像极了他去世的父亲。 靳昌群连连摆手,和蔼的笑容下是对靳越寒冷静的打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他父亲这么担得起事?” 靳越寒才十七岁,已经是个小大人模样,虽然性子内敛,但身上有着和他父亲一样的沉稳,不像靳霜是个急性子。 靳昌群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靳越寒,哪怕他一直对靳越寒不甚满意,但到底还是他唯一的孙子。 吃过晚饭,小辈们都被父母叫来表演才艺,哄长辈高兴。父母们没什么好比的,就会拿孩子来比较。 靳仪装作苦恼姿态:“唉,可惜我家念念不在,她钢琴弹得最好了,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加拿大怎么样,只知道学习拿奖,平常忙到电话都没时间给我回一个。” 这声音大得很,大家不想听见都难。 靳霜不想听靳仪一直把女儿挂在嘴边,就好像她全部人生里,一直围着孩子在转,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一样。 她没有孩子,不懂作为父母是怎样的心情,但到底养了靳越寒这么多年,觉得都差不多,于是勉强忍了下来,不想在这样的日子闹不愉快。 在靳仪说着自己女儿上个月刚参加完国际钢琴大赛,就被唱片公司邀请合作时,靳霜假装没听见,起身让靳越寒拿上小提琴。 催促他:“去。” 靳越寒默默点头,在心里一遍遍鼓励自己,不要害怕,不要怯场。 哪怕这一切,他并不情愿,也必须做好。 可当他被众人围观时,底下模糊的评论声和嬉笑声,靳昌群忙着和别人高谈阔论,陈远樵把相机镜头对着他,靳仪抱以看戏的态度,还有靳霜过于严肃认真的神情…… 一切的一切,都让靳越寒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压力。 他还是错音了。 当琴上发出不那么动听的音节时,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靳仪懂乐律,一下就听出不对,声音有些大,问靳霜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谱都能拉错。 靳越寒下意识看向靳霜,发现她的眼神格外冰冷,还有压在眼底的怒气。他硬着头皮继续下去,把一整首谱子拉完才缓缓下场。 除了靳霜,就连靳昌群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一瞬间,靳越寒觉得自己像个犯了滔天大罪的罪人,可他只是错了一个音。 却要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 靳霜让他把琴带上,跟自己走。 她的脚步太快,比起走,更像是逃,想要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被靳仪这样一喊,大家都知道靳越寒错音了。难堪丢脸的人不只有他,还有靳霜,她才是最抬不起头的那个。 她把靳越寒带到外面没有人的草坪上,没忍住发火道:“你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谱子你不是练了几百遍吗,怎么还会错!偏偏是在这种时候错!” 靳霜气得不行,冲靳越寒吼道:“靳越寒!你是不是成心要我丢这个脸?!” 她的嗓音太大,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靳越寒的耳朵被吼得有些不对劲,周围的声音断断续续,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他低着头,难掩愧色,一遍遍道歉,说对不起。 靳霜还在不断指责他,话里话外全是怒气,陈远樵过来劝她时,反被骂了一顿。 “算了,”靳霜指着陈远樵:“你送他回去!” “我?”陈远樵明显不乐意。 “我可以……自己回。”靳越寒小声道。 他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强忍着不掉下来。 靳霜没再看他一眼,走之前丢下一句:“你走吧,别让我看到你。” 第30章 曲到深处 靳越寒走得很快。 节假日的街道来来往往全是人, 他特意走在人多的地方,仿佛这样自己就不是一个人了。 可热闹,始终与他擦肩而过。 他憋着劲, 忍住不哭, 打通了盛屹白的电话。 “喂?” 盛屹白的声音响起的瞬间,靳越寒鼻头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电话里的人叫他:“靳越寒, 你怎么不说话?” “没……我在说。”靳越寒停在红绿灯处, 问他:“你现在在干嘛……” “我在家,刚洗完澡,怎么了?” “我……”靳越寒欲言又止, 说没什么事。 背景音里有车流和人群喧闹声, 盛屹白觉得不对:“你现在怎么在外面?不是在你爷爷家吗?” 靳越寒撒谎:“对,我、我就是……出来逛逛。” 和盛屹白说了会儿话,靳越寒心情平复下来,借口自己有事, 才挂断了电话。 他肩上背着琴盒,跻身人潮中,觉得自己有点像那种背井离乡去外面打拼的年轻人, 但少了远走的孤勇和决心。 今晚还是要回家的吧。 第44章 此时此刻, 他最想见盛屹白。 在街上漫无目走了半个小时后,他好不容易拦了辆出租车, 身上却只有五十块钱现金,不够回家的车费。 人倒霉起来, 就不只是一件事。 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见他穿着华丽还背着琴,不信:“小朋友, 你真没钱啊?” 靳越寒把口袋翻遍,也只有五十块钱。现在已经九点了,他怕晚了打不到车回家。 见司机面露难色,他急忙问道:“五十块钱,能送到哪里?” “到不了溪湖,只能在前面的体育馆给你放下。” 靳越寒点头道:“可以,就体育馆。” 体育馆走回家,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可以接受。 现在放假人多,哪哪都是车,一路上,光是离开市区就花了不少时间。司机是个耐心的人,全然没有堵车的烦躁,反而还跟靳越寒聊着天。 问他在哪上学,现在读几年级,怎么一个人这么晚出门之类的。 靳越寒不太想说话,却还是回答他的问题,只不过没说自己为什么这么晚出门。 他并不想被人知道今晚的事,甚至想要假装没发生。 后来司机没再多问,到体育馆时已经过了十点。他刚下车,陈远樵的电话好巧不巧响起,问他到家没。 “过几天你姑姑就消气了,这事你也别放心上,不过确实是你不对,这么简单的事你都能出错……” 说教了两三分钟,靳越寒长长叹了口气。 好累。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琴盒的皮带深深勒进他的肩膀,仿佛不是皮革,而是冰冷的铁链。每一次呼吸,那沉甸甸的盒子就往下坠一分,重重地压在他的锁骨上,像一块顽固的、拒绝被搬移的巨石。 这哪里是一把普通的琴,分明是一具装着所有失败、所有苛责、所有委屈、所有压抑的棺椁。 走到熟悉的溪湖边时,靳越寒停下来,在湖边的长椅上坐着。 湖畔的喧嚣渐褪,空气微凉,残留着远处烧烤的余味。湖面如墨般,沉静地倒映着对岸参差的灯火,光斑在水光中流动。 岸边的枝柳间悬挂着节日红灯笼,化作暗红的光点幽幽晃动。步道人影稀疏,偶尔有远处的歌声在他耳畔轻轻抚过。 湖对岸的草坪上,有人在弹着吉他,唱着歌,巧妙和谐的融进夜色中,是不属于这里的热闹一隅。 有人把音乐当梦想,有人把音乐当负担。 靳越寒把琴放下,也许他讨厌的不是琴,讨厌的只是靳霜过分的控制和期许,以及这压抑的家庭氛围。 他盯着湖面,思考要不要把琴丢进湖里,让一切都结束在这里。 情绪催使着他必须这么做,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一来不利于环境保护,不能随便什么都往湖里丢。二来,被靳霜知道后,会被骂得更惨吧。 别人都是骂多了,就免疫了。反倒是他,越来越害怕,越来越小心。 他苦笑着,开始自怨自艾时,突然听见有人叫他。 “靳越寒!”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直接来到他的面前。 “靳越寒……”盛屹白把气喘匀,直起腰看着他。 靳越寒立刻从椅子上弹起,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在这……” 明明一个小时前他们通过电话,盛屹白洗完澡在家学习的,现在怎么会……出现在他面前? 惊喜和感动瞬间涌上心头,又很快被酸楚难受盖过。 盛屹白整理吹乱的头发,先是被靳越寒今天穿西服的模样惊了下,才说:“没事干,出来走走,远远看着湖边有个人很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在接到电话时,他就察觉出不对劲,却又猜不到靳越寒到底出了什么事。 应该说是直觉吗,还是默契,他感觉靳越寒今晚一定会回来,在家等不住,干脆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在附近晃悠。 没事干是真的,出来走走也是真的,但都寄希望于,能够见到靳越寒。 面前的人一直不说话,安静得过分。盛屹白觉得奇怪,刚要弯下腰看靳越寒的脸,突然脖子被一整个圈住。 下一秒,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 靳越寒抱着他,明明没有说一句话,却让盛屹白心脏一疼。 这种心疼到窒息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抬手,抱紧了面前的人。 靳越寒咬紧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不让盛屹白发现他的难过。 他本想装作自己没事,把难过、难堪藏起来,回去把今晚的一切就这么忘记的,可是盛屹白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出现在他最需要的时候。 所有的情绪,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无处躲藏。 “你……还好吗?”盛屹白轻问道。 他这么一问,靳越寒突然就忍不住了,声音带有明显哭腔:“……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自己的难过,他不想哭的,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哭个没停,但怎么也忍不住。 “盛屹白,我、我又做错了事,让所有人都不高兴的事……”他把眼泪擦在盛屹白衣服上,“我拉错了音,姑姑和爷爷都不高兴,然后、然后姑姑骂了我,她说不想看到我……” 靳越寒的声音越来越小,委屈得不行。 盛屹白轻拍着他的背,像给小狗顺毛,一遍遍安慰他没关系,像曾经那样告诉他:“你还有我,有我在。” 那么多年来,他们不是一直好好的陪着彼此吗。 靳越寒越说越难过,说起自己不够钱,只能在体育馆下车时,不管不顾大哭起来,像受尽委屈的孩子,找能给自己撑腰的人告状。 “你知道吗,那、那个谱子一点都不简单,很容易错的,为什么他们都说简单……” 盛屹白觉得自己疯了,明明靳越寒哭得这么伤心了,他却觉得现在这副告状的样子……很可爱。 在心疼他的同时,更觉得他可爱。 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埋在他颈间乱蹭,时不时用手指挠着他的脖子,身上有着似有若无的香气,让人不舍得松手。 他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忏悔,减少负罪感。 后来,靳越寒抱着他哭了很久,在这个没有人打扰的夜晚。 明明今晚的一切都很糟糕,但见到对方,才发现,今晚夜色真美啊。 靳越寒擦干净脸上的泪水,顶着红肿的眼睛,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他盯着那把琴许久,突然问:“你好像从来没有听过我拉琴,你现在想不想听?” 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拉小提琴了。 盛屹白坐在旁边,借着路灯看清靳越寒此时认真又期待的模样,“你不是不喜欢小提琴吗?” “是不喜欢。”靳越寒揉揉发酸的眼睛,不可否认道:“但给你听,我很喜欢。” 他愿意单独给盛屹白听,给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听。 说着他站起身,把琴取出来,问盛屹白:“你有什么想听的吗?” 盛屹白倒没有什么特别想听的,但很想看看靳越寒拉小提琴是怎样的。 此时湖对岸的女生唱着一首粤语歌,盛屹白是第一次听,不太懂歌词唱的是什么,当时也没想别的。 “你会不会拉这首?” 靳越寒愣了下,问盛屹白真的要听这首吗。 盛屹白点头,“如果你不会的话,就拉你擅长的。” “会!” 靳越寒弯起嘴角,拿着琴站得离盛屹白远些,比起在聚会上的紧张,此刻他从容又自信,有着无限动力,想要尽全力做到最好。 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靳霜对他的严格,让他经常换着谱练,又刚好练过这首歌的谱子。 他把琴搭在肩上,琴弓在弦上滑行,流淌的旋律温柔坚定,与他胸腔里越来越响的鼓点奇妙地共鸣。 这首歌是周慧敏的《最爱》,歌曲刚好唱到: 「潮汐退和涨月冷风和霜 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 伴我星夜里幻想 方知不用太紧张」 靳越寒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面前的身影。 盛屹白微微仰着头,夜色模糊了他的神情,但那份专注的姿态,像一道温暖的光,稳稳落在靳越寒心间。 歌词伴着琴音,丝丝缕缕缠绕着他们: 「没法隐藏这份爱 是我深情深似海 一生一世难分开 难改变也难再 让你的爱满心内」 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漾着某种更汹涌、更滚烫的东西。 当他看到盛屹白在如水的月光下,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温柔的弧度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疯狂的鼓胀开来,心跳就这么悄悄漏了一拍。 心动的感觉如此清晰,如此强烈。 四目相对时,大概是盛屹白长了双深情眼,靳越寒丢了魂,内心的喜欢再也藏不住,在这一刻缴械投降。 第45章 曲到深处,满是他说不尽的情话。 生涩笨拙,却最真心。 明明那么讨厌小提琴,此刻却萌生出想为盛屹白演奏一辈子的冲动,把所有好听的歌都送给他。 这样好的盛屹白,他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这辈子最爱他,只爱他。 见靳越寒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自己。盛屹白走上前,在他面前晃着手。 “你怎么了,被自己拉感动了?” 靳越寒抿着唇,为盛屹白靠太近而心动不已。他轻摇头,说不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他有着一个谁都不能说的秘密,一份想要珍惜、想要守护的感情。 盛屹白看着他,今天晚上的靳越寒太耀眼,穿西服的样子过分好看,琴技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他夸了靳越寒几句,没想到他的笑容会那样的羞涩可爱。 盛屹白移开视线,轻咳一声,问这首歌叫什么。 靳越寒脸不红心不跳,回答:“《最好》。” 后来,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首歌时,盛屹白才知道,那天晚上的歌究竟是什么。 不是《最好》,而是《最爱》。 原来早在很久之前,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靳越寒就已经偷偷告白过了。 借着月光,借着湖水,借着他听不懂的歌词。 告诉他,最爱的人是你啊。 ----------------------- 作者有话说:在后面重逢章里会出现这个剧情,期待一下吧 第31章 无望单恋 那天以后, 靳越寒要么在房间待着,要么去外面书店看书,学校下了课, 也磨蹭到很晚才回家。 总之, 尽量不出现在靳霜面前。 这次靳霜生气时间比任何时候都长,陈远樵想当和事佬,每次开口都被靳霜骂一顿。 他不再管这对姑侄的事, 也提醒靳越寒, 在高考前别再犯错了。 靳霜脾气差,一点就着,靳越寒性子软, 最怕靳霜, 这不就是个等着被捏的软柿子吗。 月底时,这个软柿子却干了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陈远樵坐在客厅,耳边是靳霜越来越大的声音,一遍遍质问靳越寒怎么就把小提琴转手卖了。 “这么有能耐, 你怎么不把这个房子也卖了!你知道那把琴值多少钱吗!”她长舒一口气,还是气不过,“钱的事我不计较, 你爱怎么花怎么花, 但你把琴卖了什么意思?” 她觉得靳越寒在挑战她的底线,“小提琴是我逼着你学的是吗, 那天骂了你你心里不服是不是,你是不是成心就想气死我!啊?” 从始至终靳越寒不顶嘴, 不吭声,说什么都受着,就算靳霜把东西砸他身上, 他也不躲。 陈远樵倒是对现在的靳越寒有些刮目相看,什么乖孩子啊,在这样的环境下,迟早得变坏。 他拦住靳霜,让她别动手,“说就说,怎么还要动起手呢?” 说着他要把靳霜手上的抱枕抢过,却被靳霜反手呼了一脸。 与此同时,门被敲响了。 陈远樵扶着额头,让靳越寒去开门,还把靳霜推进房间,让她别这么大火气,跟个孩子较什么劲。 靳霜冷笑一声,“你倒是在这装上好人了。” 她推开门出去,见到来的人是盛屹白,手上端着个果盘,说是来送水果的。除此之外,还站在靳越寒前面,像是护着他。 她一点都不意外来的人是盛屹白。以前,每次她冲靳越寒发火时,要么盛屹白,要么盛屹希,这两姐弟总有一个会来打断她。 别人家的孩子当然不能骂,所以她只能就此打住。 她淡漠的点着头,本想再对靳越寒说些什么,但自己嘴里讲出来的又能是什么好话。在外人面前她要面子,拎上包一句话没说,嘭的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陈远樵从房间出来,没什么精力招呼盛屹白,让他们俩随意。 就这么结束了今晚的闹剧。 靳越寒便把盛屹白带回房间,两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刚才靳霜的声音太大,靳越寒耳鸣了许久,躺了几分钟才缓过来。 他睁开眼,盛屹白已经坐起来,两人的视线交错,靳越寒先移开,连忙起身,问他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谁家会大半夜来送水果。 盛屹白实话实说:“我在门口听见了,担心出什么事。” “不会出什么事的,”靳越寒垂着眼,“就是卖了把琴……” 那把琴的事盛屹白也知道,还是蒋成酌当中间人,帮靳越寒把琴卖给了自己认识的一个朋友。现在靳霜生气,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动手就行。 靳霜生气时,经常会砸东西,连带着砸伤靳越寒。有次盛屹白帮忙挡时,被碎瓷片划伤了手臂,回去骗程茵说是骑车摔的。 盛屹白不放心,让靳越寒站起来走一圈,给自己看看有没有事,客厅乱得不像话,他不相信靳霜没动手。 见靳越寒坐着不动,他干脆上手去摸,把手掌、胳膊、后颈、腿上都挨个摸一遍检查。 身上没有伤口,他松了口气,抬起头却发现靳越寒红着脸。 “你很热吗?” “啊……不、不热,”靳越寒迅速把头低下,语言混乱:“好像有点热……” 现在已经是深秋,靳越寒穿着长袖长裤,按理来说刚刚好才是,怎么会热。盛屹白怕他是发烧了,想着摸一下额头试试温度。 他的手刚抬起,刚碰上额头,靳越寒的脸已经红得像西红柿。 没有发烧,为什么会这样。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要忍着,说出来。” 靳越寒连忙摇头,解释说:“我没事,可能衣服穿多了,房间也有点闷,所以才……”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盛屹白没想太多,信了他的话。 靳越寒暗自松了口气,他总是忍不住,会对盛屹白的触碰而害羞脸红,像个含羞草一样,浑身敏感得不行。 虽然这段时间已经有努力和盛屹白保持距离,不能像之前那么无顾忌的接触,但盛屹白总是不经意间触碰他。 他一边渴望盛屹白的靠近和触碰,一边又更害怕,被盛屹白察觉自己的心思。 他总是想,如果盛屹白知道自己喜欢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他们明明是朋友,还是两个男生,有这样的心思,盛屹白会怎么想? 靳越寒不知道,他总习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最坏的结果,就是盛屹白讨厌他,远离他,他们再也做不了朋友了。 如果因为自己这份不合时宜的喜欢,而葬送他们那么多年的友情,他不愿意。 比起自己这点喜欢,他更珍惜和盛屹白这段友情。 所以他宁愿什么都不说,把喜欢烂肚子里,小心隐藏着自己的感情,也不能失去盛屹白。 哪怕只能以朋友的名义,占据他身边的位置。 “你在想什么?”盛屹白突然问。 靳越寒啊了一声,对上盛屹白疑惑的目光,他眼珠子一转,急忙下床,去书架上拿了本上次书店看到的书。 一直没机会,他很想要问问盛屹白是怎么想的。 他欲盖弥彰似的,说:“我上次在书店看到这本书,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 盛屹白配合似的摇头。 “我发现……”靳越寒别扭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告诉他:“这里面讲的是同性恋人,两个男人。” 比起听的人,说的人先不好意思起来。 见盛屹白没什么反应,靳越寒先问:“你觉得,同性之间谈恋爱,会不会不正常?” “……” 盛屹白沉默着,不知道是思考还是无语。 靳越寒低着头,心想自己果然不应该问的,他把书合上,准备放回去时,盛屹白开了口。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没什么不正常的吧。” 靳越寒愣在原地,“所以、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可以……” “可以什么?” 盛屹白起身,无语地笑了,“我当然不可以,我们家……还是挺传统的。” 因为这句话,靳越寒的心情一下子跌倒了谷底。在盛屹白走后,他甚至很没骨气地把脸埋进被子里,小声呜咽起来。 为自己无望的单恋。 盛屹白说不可以,那他们就真的不可以。先不说家人同不同意,盛屹白自己也许都接受不了。 这样的感觉,像是一夜间入了冬,你毫无准备,却独不待你。 - 今年的天气冷得比往年早,早晚温差大到穿外套骑车也觉得冷。 上学路上,哪怕再困被风一吹,也会瞬间清醒。 过了十月,北风已扫尽温存,在校道上席卷着枯叶,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深蓝得寂寥而清寂。 此时傍晚微弱的阳光挤出云隙,为这萧瑟秋景增点一点温度,不一会儿又隐入云间,彻底看不见了。 第46章 吃完饭,还没到晚自习时间。靳越寒喜欢趁着休息时间去操场散着步,顺便去喂喂猫。 只有高三学生置身于高考的压力中,所以操场都是高一高二学生,大多在运动或者是闲逛,享受着这样好的时候。 学校经常会进一些野猫,在操场附近的草丛里住着,学生们大多善良,自发给它们建窝喂食。 靳越寒在草丛边蹲下,拿出一根火腿,冲里面喵了几声,很快就有小猫出现。 是一只橘猫,睁着圆圆的眼睛,看起来胖胖的像个大面包。 “小喵。”靳越寒喊了几声,把火腿喂给它。 林尽欢过来时,靳越寒尚未察觉,还是小猫警惕地往后退着喵了几声,他才注意到。 林尽欢偶尔有空也会来喂猫,她蹲在他身边,笑着说:“别人都管它叫咪咪,就你叫它小喵。” 靳越寒解释道:“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它一直喵喵叫,所以我就叫它小喵了。” 他想摸小猫的头,又害怕吓跑它,把手悬在空中无处下手,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趁机摸了几下。 林尽欢却大胆的直接抱起猫,冲靳越寒嘿嘿笑了笑。 大家都忙着学习,他们在学校很少能见到,靳越寒想起上一次见到林尽欢,还是周一的升旗仪式上。 时间过得太快,一不留神,原来就已过去月余。 自从听盛屹白说起那件事,他一直很想找机会跟林尽欢说声谢谢。 林尽欢洒脱地摆摆手,“谢什么,顺手的事,他们讲话太难听了,你就当我是‘为民除害’吧。” 话是这样说,靳越寒总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见他这样,林尽欢干脆道:“你要是想谢谢我的话,就教我点东西吧。” 九月、十月的月考,靳越寒都是文科班前三,语文作文将近满分。趁着散步的时间,林尽欢向他问了点写作经验。 林尽欢很好学,还爱问问题,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类学生,也是家长最喜欢的那种孩子。 偶尔见到林尽欢,靳越寒就会想,她喜欢盛屹白也会这样小心翼翼害怕被发现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她是那样明媚又自信的女生。 差不多把自己的经验都告诉林尽欢,走到操场深处时,林尽欢突然岔开话题,问:“盛屹白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什么?”靳越寒不解。 “他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肯收我的礼物……”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倒映着天空的暗蓝,突然说了句“算了”。 除了九月那次,后来她还尝试送过很多次东西给盛屹白,但都被拒收了。 “我看得出来,他对我没那个意思,他是真把我当普通同学。他愿意给我讲题,却不愿意收我的礼物,虽然他用了合理的理由回绝,可我不傻,有没有意思一下就看出来了。” 她自顾自跟靳越寒说了很多,说是不是应该不要继续喜欢盛屹白了。 出于私心,靳越寒很想告诉她是的,不要喜欢盛屹白,但似乎不能这样,于是他沉默着没开口。 林尽欢突然看向他,眼睛里流露出的满是羡慕,“我是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跟他这么亲近,羡慕你们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单恋的滋味,是独自一人穿过的漫长雨季,还有无人倾诉的孤独和无处安放的悸动。 不知道怎么正确安慰她,靳越寒想了半天,说:“我也很羡慕你,跟他是同班同学。” 林尽欢听了,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原本的感伤消散:“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班四十多号人都跟他是同班同学,难道你都羡慕吗?” 靳越寒点点头,都羡慕,凡是出现在盛屹白身边的一切,他都羡慕,甚至是嫉妒。 他们是最亲近的朋友,但也许,这辈子也只能是朋友。 性别让他占尽了优势成为可以亲近盛屹白的人,同时也占据最大的劣势,让他们很难成为恋人。 他又何尝不羡慕,林尽欢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喜欢。 那天晚上,大雨倾降,措不及防,又像是蓄谋已久,一下就是整夜。 晚自习下课,雨势并没有丝毫减弱。 很多学生没有带伞,要么准备冒雨冲回家,要么等着雨停再走。 盛屹白的手机一直带身上,趁着教室没什么人,他发信息给靳越寒,说自己有伞,别淋雨。 只有一把伞,三个人勉强到了车棚。蒋成酌不顺路,把外套盖头上,说:“我这样回去明天不会感冒吧?” 靳越寒:“会。” 盛屹白:“不会。” 蒋成酌笑了,“管他会不会,小爷我今晚能回家就行。”还给他们提建议:“就一把伞,你们俩骑一辆车回就行。” 盛屹白是这么打算的,把从教室拿的垃圾袋给蒋成酌,“把这个戴头上,湿的没那么快。” 等蒋成酌走了,他让靳越寒坐自己的车回,明天也这么来学校。 靳越寒的书包已经湿了不少,他把两个人的书包背前面,出了校门口后,坐在后座撑着伞,一路把伞撑得很小心。 雨水混着冷风,无孔不入钻进皮肤,回家的路异常波折。 盛屹白说:“你把伞撑着自己,前面有风,给我撑没用,还是会湿。” 他在前面挡着风,像座小山,严严实实替靳越寒挡住所有风雨。 靳越寒嗯了好几声,声音淹没在嘈杂的雨水中。 他把脸贴在盛屹白背上,除了皮肤相贴处感觉到温暖,其他地方像被冻僵一样毫无知觉。 怕盛屹白淋到雨,一路上他咬牙举着伞,回到家时,手酸得使不上劲。 盛屹白把车停好,跑进室内时,奇怪自己只有头发和脸上有雨水。他把脸上的雨水擦掉,看到靳越寒后,突然就明白了。 靳越寒除了胸前那块,其余地方跟掉湖里了一样,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外套滴着水。 冻得打了个喷嚏。 ----------------------- 作者有话说:在最初构思感情线时,偶然听见《挚友》这首歌:“我们不讨论的关系,很接近却不是爱情……没人不羡慕的关系,只是没结局的续集” 算是我写这段感情的灵感来源,在小靳的视角看来是这样的tat 第32章 生日快乐 盛屹白二话不说把他拎进电梯, 出去后,一声不响把靳越寒扔进自己家。 程茵被他俩湿透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让他们换干衣服洗澡。 靳越寒想回自己家洗, 毕竟就这么近, 但盛屹白冷着脸,又不说话,让他不敢乱动。 盛屹白把他湿透的外套脱下来, 又拿了条干毛巾给他擦脸和头发上的水珠。明明肉眼可见不高兴, 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很是细致温柔。 他像是要发火,又压制住, 问:“不是让你把伞撑着自己?” 靳越寒低着头, 一副认错的模样,心里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他怎么舍得让盛屹白淋到雨。 只能怪:“是伞太小了,我们下次换把大的。” 盛屹白被他这话噎了下,“关伞什么——” “好了好了, ”程茵打断他们:“先去洗澡,别感冒了。” 靳越寒家的热水器烧开要一定时间,盛屹白让他别动, 进房间找了套自己的衣服给他, 说:“你先穿我的。” 不等靳越寒说话,便把人推进了浴室, 锁上门。 没一会儿,靳越寒探出头来, 盛屹白以为他是不想洗,没想到靳越寒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内裤……” 盛屹白扶着额头,没想到把这事忘了, “等下给你。” 程茵无奈笑着,说他房间里有新的,让他拿给靳越寒。 见盛屹白一直忙上忙下,自己的湿衣服顾不得换,还在煮姜茶,程茵欣慰地笑着。 等到靳越寒洗完澡出来,还问他:“小屹现在是不是长大、很会照顾人了?” 手上被塞了杯暖暖的姜茶,靳越寒悄悄看一眼盛屹白。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 榆阳的冬天来得太早,一夜之间,枯枝上光秃秃的只剩下了风。 靳越寒自从上次淋过雨,感冒一直没好,每天晕头转向往返在学校和家两头。 早晨起得早,路边的草尖落了薄霜,天微微亮。 他吸着鼻涕,呼出的气显了白,很快把口罩戴上,等红绿灯时寒风呼啸而过,冻得他裹紧了衣服。 盛屹白戴着耳机,不怕冷似的,只在外面穿了件长款白色羽绒服,不像靳越寒,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盛屹白一回头,“粽子”眼巴巴望着自己,口罩上的一双眼水灵灵的像小鹿一样,荡漾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温暖涟漪。 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靳越寒看自己的眼神跟502一样黏的? 他没明说,只是提醒靳越寒看路,别像上回一样摔沟里去。 天亮得晚,上学时间太早,路上又太暗,有一回靳越寒不小心把车骑到沟里,摔了个四仰八叉,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第47章 下一秒,靳越寒头一缩,很快把头低下,在抬起时看向盛屹白的眼神带着怨怼,就像在说:“你怎么又提这事,是不是又想笑话我?” 盛屹白唇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早晨里,心情好了许多。 早自习前,蒋成酌急急忙忙跑到他们班,找他借月考的英语卷子。 “我这记性真是的,昨天晚上写完就忘记放书包了,谁知道今天第一节课就是英语!” 在盛屹白翻找卷子时,他拿过桌上的mp4,按了几首歌来听。 陈奕迅的《好久不见》、《淘汰》,周杰伦的《暗号》等,多是一些慢歌。 盛屹白刚把卷子递给他,就听见他吐槽了句:“怎么你这歌单跟靳越寒听的一样,听着都想睡觉,回头我给你下几首嗨一点的。” “不用。”盛屹白抢过mp4,让他没事早点回去,快上课了。 蒋成酌从座位上弹起,把手举到太阳穴,大声道:“yes sir!” 班里的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回头往他们这看。盛屹白也被这死动静吓懵了,咬紧牙把这活宝送走。 写卷子写到一半,他后知后觉,悄悄打开mp4上下翻了几页,听了大半年,还是一开始靳越寒下载的那些歌。 他竟然没注意,也不觉得腻。 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了吗。 一整天下来,班里的人都在座位上做题,鲜少有人会离开这个充满暖气的教室出去吹风。到了体育课时,更是不像夏日那样积极运动。 大家都选择躲在有树挡风的角落里,要么记单词背书,要么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天。 大多数人的羽绒服都是深色,这样耐脏不用经常换下来洗。因此在一众深色的男生堆里,盛屹白的白色羽绒服格外突出。 他同桌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男生,一到冬天衣服都是黑的,盯着盛屹白的衣服看了半天,奇怪他这么白的衣服好像永远不会脏一样。 喊盛屹白去打球时,盛屹白说不去,大家还以为他是怕衣服脏了,也就没说什么。 体育课前,靳越寒特意来了趟他们班,把几根火腿肠塞给盛屹白,让他帮自己喂猫。于是,盛屹白慢悠悠走到操场的草丛边蹲下,找那几只猫在哪。 他往里喵了几声,一直没听见动静,直到一只橘色小猫探头,他把火腿肠撕开伸进去,担心小猫见到自己会跑,他还特意往后挪了点。 “盛屹白,”林尽欢的声音在身后小声响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印象里,爱喂猫的都是靳越寒,还从来没见过盛屹白在这。 盛屹白戴着羽绒服的帽子,白净的脸上有被风吹红留下的痕迹,淡淡解释道:“靳越寒让我来这。” 一如既往的冷淡,看不出情绪。 林尽欢不知道该不该蹲下来看他喂,直到盛屹白问:“你没事做吗?” 林尽欢直摇头,盛屹白就把另一根火腿肠给她,让她可以帮忙一起喂。 “好!”她应得很是开心。 只有两只小猫出现,安静又乖巧,舔着火腿慢悠悠吃着。突然有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出现,从草丛另一边过来,却像是不敢靠近,试探性走了几步。 “小喵,过来。”盛屹白小声道,语气轻柔,很耐心地哄着。 那是林尽欢没见过的温柔,而且总觉得他这样很像谁。 喂完猫后,盛屹白一只手悬在空中,想摸又不敢摸,怕猫会跑掉。 见他这样,林尽欢告诉他:“放心摸吧,咱们学校的猫胆子大着呢,你抱它都没事。” 盛屹白半信半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猫咪的脑袋,听见它喵喵叫个不停,又来自己衣服边蹭着,干脆抱了起来。 这么一抱,白色羽绒服上沾了些小猫爪子上的泥渍,而且小猫像是不舒服,挣扎着要下去。盛屹白有些无措,边说抱歉边把小猫放下。 林尽欢轻轻啊了一声,盛屹白不明白,看着她。 “没事,就是想起你这样像谁了。”她回忆起那天靳越寒的动作,说:“像靳越寒,你们俩抱猫的动作很像,就连说的话都一样。” “有吗?”盛屹白自己没发现。 “有的,”林尽欢想了一会儿,才说:“是不是因为相处久了,待在一起的时间长就会慢慢变得像?” 盛屹白沉默着,也许是吧,他没仔细观察过。 晚上回到家,盛屹白放下书包,程茵见他衣服脏了一块,让他脱下来给自己洗。 盛屹白说不用,自己可以洗。 快到期末了,程茵身为班主任自己也很忙,原本爱做饭的她现在忙到只能在外面饭店打包回来。 一家人,工作的和上学的都忙得不可开交。 程茵笑着叹了声气,抢过盛屹白手里的衣服,“妈妈洗衣服的力气还是有的,你也太小瞧我了,而且我洗的可比你干净多了。” 妈妈的手像是有魔力,不管再脏的衣服鞋子,也能干净如新。 盛屹白没再推脱,趁着程茵洗衣服的时间,他去把程茵带回来的菜用盘子装好,再去厨房洗了几个水果。 削苹果时,他突然停下来,盯着被自己切成片的苹果皮发呆。 很多人削苹果皮都是削成长条连续的卷状,一开始他也是这样削的,但靳越寒不是。他总不能削出连续的苹果皮,一旦断了就会没有削下去的欲望,所以干脆一片片削。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切水果的动作都那么像靳越寒的? 其实仔细观察会发现,两个人相处久了会变得相似是真的。 他的耳机里不知不觉放的都是靳越寒喜欢听的歌,看到可爱动物时说的话、做的动作和靳越寒一样,就连切水果的姿势都那么像。 除了这些,还有停车时都习惯先放左脚,吃饭一定要配饮料,买笔芯要选0.5,比起亮色更喜欢简单的黑白…… 时间过得太快,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又太深,以至于他不知道,靳越寒早已渗透到了他生命的每一个细节里。 身体总是比感情慢半拍,他在学习上那么聪明,在这种事情上,却迟钝的像个白痴。 直到窗户纸被捅破的那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心底藏着怎样汹涌的情感。 - 二零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是靳越寒的生日。 在这天,靳霜给了他几百块钱,当生日礼物。一到年末,她和陈远樵因为公司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回家的时间很少。 往年他的生日都是有时间就过,没时间就随便送个礼物意思一下。因为这样的不重视,他潜意识认为自己的生日似乎不过也没什么。 蒋成酌还以为放学以后大家可以去外面吃一顿,但当天盛屹白发着高烧,晚自习去了医院挂水,直到下课了还在医院。 计划赶不上变化,加上到了高三,大家都没时间,靳越寒也没打算要过得多正式。 晚上太冷了,他催促蒋成酌不用陪自己,赶紧回家吧。 分别前,蒋成酌把礼物送给他,说了声:“生日快乐。” 那是一本靳越寒很喜欢但在国内买不到的书,蒋成酌特意托他妈妈从国外带回来。 靳越寒张着的嘴还没来得及收,蒋成酌信誓旦旦道:“我保证,盛屹白送的礼物绝对比不上我的!” 男生的胜负欲往往会体现在这些很小的事情上,靳越寒眯着眼笑,附和他说是。 在他看来,大家送的礼物都一样,没有谁好谁坏,因为他们都是他最好的朋友,虽然他还没收到盛屹白的礼物。 他原本想去医院看看盛屹白,但盛屹白执意拒绝,让他回家待着,还说礼物要晚点送给他。 靳越寒回复: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什么礼物了,好好休息吧,早点好起来~ 过了几分钟,他又说:真的不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哦,你好好休息。 这两条信息,靳越寒还是学着盛屹希说话的语气打出来的,认为这样更可爱一些。但直到回家洗完澡躺床上,都没收到任何回复。 十一点左右,靳越寒打开门出去看了眼,盛屹白还没回来。 程茵这几天带着学生去了市里比赛,刚好不在家,对面的门内一点动静也没有,安静到靳越寒生出一丝落寞。 好像只剩他一个人了。 时钟跳到十一点五十,比困意先来的是担忧。 一直没有盛屹白的消息,也打不通电话,靳越寒从房间走到玄关,衣服刚穿上,门口先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他先是身子一震,下意识后撤半步,安静了几秒后,手中的电话震动起来,他吓了一跳,看清是谁打来的,马上接通了。 “……开门。”对面的声音有些无力。 靳越寒几乎是飞奔着去开门,他的手扶着门把,直愣愣望向带着满身风雪出现在门口的人。 盛屹白的发丝、肩上落了雪花,他摘下口罩喘着气,脸因为发烧泛着红,眼神迷离着。 第48章 “下雪堵车,幸好赶上了……” 十点十分,在靳越寒不知道的时候,榆阳悄悄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当靳越寒还处于惊讶、眸光短暂停滞时,盛屹白挤进屋内,把手上的小蛋糕提到他面前。 他扬起因为生病而略显吃力的笑容,声音干涩低哑,对靳越寒送上及时的祝福:“生日快乐,小寒。” 希望每年的生日都能陪你一起过。盛屹白那时在心里这样说。 靳越寒接过蛋糕,抓着盛屹白那只已经冻到通红的手,满眼心疼地看着他:“你……好点了吗,这样赶回来,会不会更难受?” 盛屹白像是累到极致,说话的声音很小,靳越寒只能把身子往前贴,才听清他说的话。 “见不到你,才难受。” 第33章 口不对心 不等靳越寒作出回应, 他半个身子压过来,正正靠在靳越寒身上,像是休息。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 两具身体贴在一起, 说不清是谁的体温更高,还是屋内的暖气作祟,盛屹白的脸蹭在靳越寒脖子上。 “靳越寒,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烫, 你也发烧了吗?” “不是……是你太冷了。”靳越寒小声道。 发烧的明明是你,浑身滚烫、头脑不清醒的人却是我。 生病的盛屹白会很固执,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不仅买了蛋糕, 还带了礼物来。 那是一支哑光金属、泛着冷银光泽的钢笔, 静卧盒中,笔帽上还刻有字,是“jin”,靳越寒的靳。 盛屹白说第一眼就觉得这个钢笔很适合他, 还有送这支笔的理由。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又断断续续,靳越寒听得云里雾里, 回过神来, 盛屹白已经在蛋糕上插好了蜡烛。 “许愿吧。”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夜晚,在零点之前, 许下虔诚的心愿。 许愿前,靳越寒试探性问:“盛屹白,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盛屹白当时回答:“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嗯,好朋友。” 靳越寒闭上眼,许愿, 只是希望能够和盛屹白考上同一所大学。 如果不能光明正大的喜欢你,那就让我以朋友的名义,永远陪在你身边。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在他为盛屹白的踩点出现而惊喜感动,为他的无心靠近心动脸红,以及为他送的刻有“jin”字的钢笔辗转反侧时。 盛屹白躺在他身边,安然的熟睡过去。 靳越寒侧过身,小心地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贪婪的感受着这份宁静美好的温暖。 现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后来每年的生日,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靳越寒都会想到今天。他内心深处有着最炽热的渴望,也有少年时最纯粹的感情,不逾矩,不越界,情到深处时,也只是轻轻碰一下盛屹白的手指。 所以在彻底的拥有和真正的失去后,他竟也恍然,那个时候,也挺好的。 好到梦醒时分,睁开眼时,脸颊还留有泪痕,记着那个他怎么也不愿醒来的梦,怎么也回不去的时光,怎么也见不到了的人。 - 结束期末放假那天,学校只剩下高三学生,校门口不算拥挤,一眼就能看见挥着手的高个子女生。 盛屹希穿着棕色毛呢大衣,系着白色围巾,长发又顺又直披散在肩膀上。 许久未见,一见到校门口出来的盛屹白和靳越寒,她灿烂的笑着,让他们赶紧过来。 程茵和盛维枢今天去了外公外婆家,所以盛屹希来接盛屹白放学,顺便带他们两个去吃饭。 “小寒,你发个信息给靳阿姨,说我们晚点再回去。”她对靳越寒说。 靳越寒发了信息给靳霜,收到一句“行”的回复。 他们走到学校外面的停车场,盛屹白问:“姐,你开了车来?” 家里的车都是程茵和盛维枢换着开,而他们去了外公外婆家,那盛屹希哪来的车。 盛屹希笑了笑,“没啊,别人有车。”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屹希。” 是一个身穿白色外套和深色牛仔裤的高个子男生,头上戴着黑色针织帽,五官立体,身材比例优越,乍一看还以为是模特。 他站在车旁边,冲他们三个人轻挥着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是季昀,我朋友,你们叫他哥就行。”盛屹希自然介绍道。 靳越寒和盛屹白互看一眼,点头喊了声:“哥哥好。” 季昀浅笑着,“你们好。” 与他冷酷的外表不同,他为人谦和温柔,说话斯斯文文,和盛屹希热情大方的性格像两个极端。 车是季昀的,他正好没事,就和盛屹希一起来接他们去吃饭。 盛屹希的朋友一直很多,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也有住得近的,而季昀是住得近的那个,但盛屹白身为弟弟却从来没听盛屹希说过。 来之前,盛屹希已经订好了晚餐的位置,一路上她和季昀偶尔聊着学校的事,又问身后两位高考生,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 靳越寒小声问盛屹白:“他们居然是同学吗?” 盛屹白点着头,“听聊天内容应该是。” 靳越寒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凑到盛屹白耳边说:“他们该不会是——” “说什么悄悄话呢你们两个?”盛屹希的声音响起,转过头,眯眼盯着他们两个看。 靳越寒瞬间弹开,安分地坐回原位,垂着脑袋:“没说什么……” 季昀语气温柔,让盛屹希也坐好,别乱动。 车内安静下来后,盛屹白转头望向车窗外,不经意间摸了摸右耳,有点痒。 刚才靳越寒凑太近了,呼吸全喷在了耳朵上,挠着心窝般的痒。 简简单单吃完晚饭,不过八点,城市还处于热闹之中。 盛屹希觉得还早,问他们要不要去游戏厅玩玩。临近过年,游戏厅多是年轻人,热闹又好玩。 季昀和盛屹希在前台争着谁出钱买游戏币,靳越寒悄悄扯住盛屹白的衣服,问他:“我们来这里玩,会不会不太好?” “就当是放松吧。”盛屹白说。 前台边围着的人很多,盛屹白抓着靳越寒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带,让他不要被人撞到。 这一幕恰好被盛屹希看到,她微皱起眉,一副思考的模样,季昀叫她时差点儿没听见。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盛屹希看了眼篮筐里的游戏币,满满当当,她捂着嘴惊讶:“季昀,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季昀不解:“什么?” “那你花这么多钱干嘛?” “你两个弟弟不是也在吗。” 盛屹希狐疑的看着他,“好吧,回去转给你。” 没等季昀说话,她拿着筐过去找靳越寒他们,问他们要玩什么,今天晚上玩个够。 他们挨个玩遍了赛车游戏、音乐游戏,以及射击游戏。在玩《死亡之屋》时,盛屹白和季昀玩着玩着认真了,非要分出个胜负才肯罢休。 后来两个人被盛屹希抓着骂了一顿,说他们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这种东西都要比。 靳越寒想去抓娃娃,但盛屹白和盛屹希要去玩投篮机,于是季昀说陪他去,自己可是抓娃娃的高手。 “抓不够十个不许回来!”分开前盛屹希这样对季昀说道。 季昀无奈笑着:“好好好,十个就十个。” 投篮机这会儿人不多,不像夹娃娃机那么热闹。 投篮机讲究的是限时内投篮得分,盛屹白选了多人竞技模式,在开始前提出一个条件:输方要诚实回答赢方一个问题。 盛屹希微挑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同意了。 盛屹白认真起来:“姐,你知道的,我不会放水。” 盛屹希冷笑一声,撸起袖子:“放马过来吧!” 整个投篮机,他们俩像是打架一样,越来越激烈,十几分钟后,盛屹白又是得分最高的那个。 盛屹希累得不行,甩着手说:“我一定是太久没运动了,这次不算,我当没来过……” 盛屹白垮着脸,让她愿赌服输,不许耍赖。 “啊啊啊啊啊……”盛屹希累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想问什么就问吧,但是银行卡密码不行!” “我不问这个。” 盛屹白组织着语言,认真思考的样子让盛屹希以为他是抓到自己什么把柄了。 好一会儿后,他问:“季昀哥真的是你朋友吗,我从来没见过他,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盛屹希侧过脸,不答反问:“怎么,你要告诉爸妈吗?” “不是,我不会说。” “放心吧,”盛屹希摆摆手,“不是男朋友,就是……好朋友,对,很好的朋友,像你跟小寒那样。” 盛屹白半信半疑,盛屹希是他姐姐,怎么会看不出来她表情的变化。 第49章 见他不信,盛屹希没辙了,叹了口气,“你知道‘友情之上,恋人未满’吗,我跟他就是这样。” 既超越普通朋友关系,但又尚未达到正式恋人关系,一个很微妙、模糊地带。 简单来说就是,比朋友更亲密,但还不是情侣。 她喜欢季昀,却跟他很难走到那步。 盛屹白不解:“不能在一起吗?” “所以说你还没长大啊,大人的事哪有那么简单,”盛屹希拍拍他的肩,“等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你就懂了。” 盛屹白躲开她的手,说自己没时间想这些。 “哦对,高考完你就过生日了吧,成年后可以谈恋爱的哦,我这个姐姐是不会反对的。” 盛屹白撇开脸,不作回应。 那时只是觉得,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会不顾一切,也要和他在一起。 另一边,靳越寒抓了三个玩偶上来,花了不少币。倒是季昀,操作起来游刃有余,不到十分钟就抓了七八个,惹得周围人一阵羡慕。 靳越寒惊讶,问他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季昀笑了笑,“给盛屹希抓多了,想不厉害都难。” “你们经常一起玩吗?” “她没跟你们提起过我吗?”季昀睁圆了眼睛,想到什么,又很快恢复平常,答:“对,经常一起玩,我们在学校是很好的朋友。” 也许是打开了话匣子,他们相处起来没有刚开始那么约束,两个人多说了会儿话。 季昀说盛屹希在学校人气很高,还是学生会会长,基本上半个学校的人都认识她,人又善良大方,朋友很多。 靳越寒抱着一堆玩偶,听得头头是道,很认可他的说法。 “她什么都好,就是太热情了,对谁都那么好,也就看不出来她对谁有什么特别之处……” 季昀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淹没在喧闹的人声中。 靳越寒没听清,睁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没事,我们走吧,”季昀恢复了原来的温柔,“别让他们等久了。” 盛屹希对那些“战利品”很是满意,搂着季昀的脖子在他脑门上弹了下,“你小子不错嘛,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大概是在弟弟们面前这样不妥,季昀挣开她的手,让她不要对自己动手动脚的。 靳越寒和盛屹白都很自觉撇开脸,假装没看见。这样一来,季昀反倒更不好意思。 车开到家楼下,盛屹希笑脸盈盈对季昀说了几声谢谢。 走之前,季昀把车上那些玩偶全部送给她。 看着盛屹希接过,并一脸开心时,靳越寒茫然地看向盛屹白,盛屹白也不明白。 姐姐明明不喜欢玩偶的。 在电梯里,盛屹白问姐姐,不是不喜欢玩偶的吗,为什么会那么高兴的全部收下。 那天离除夕还有五天,外面放起了烟花,绚烂盛大。 可他们在电梯里,什么都看不到。 盛屹希想了想,说:“因为他以为我喜欢。” 季昀擅长抓娃娃,每次出去玩都会信心满满,说要给盛屹希抓很多。所以她才会装作自己很喜欢的样子,尽力去捧这个场。 喜欢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是默不作声偷偷喜欢,可以是热烈直白付出一切,也可以是用谎言去迎合、讨好对方。 口不对心,爱情里最傻的模样。 但这样用谎言来勉强自己而维持的关系,到头来彼此都会很累。 “所以,”盛屹希告诉他们,“对喜欢的人,还是坦诚点好。” 坦诚不是要你掏空所有口袋,而是把心放在看得见的地方。爱的深度不在于知道多少秘密,而在于共享多少真实。 那天晚上,靳越寒把自己夹到的白色毛绒绒小狗玩偶送给盛屹白。 没办法陪着一起过新年,他提前说了声:“新年快乐。” 在盛屹白欣然接过玩偶,并对他说“新年快乐”时,靳越寒希望,他是真的喜欢,而不是口不对心。 他记得盛屹白的喜好,学着如何去对他更好,不管做什么,第一个想到的都是盛屹白。 我用理智克制对你的情感,害怕被你发现,却无法按捺住,那颗想要爱你的心。 或许有一天,我可以勇敢、坦诚的说出那句“喜欢你”。 第34章 那年我们 二零一八年。 那年的新年, 过得并不如想象中好。 靳越寒跟着靳霜他们回了爷爷家。除夕当晚,一家人坐在一起,安静得像往常。 突然, 靳昌群问起靳越寒有没有想考的学校, 想学的专业之类的。 他看了眼靳霜的眼神,说自己暂时还没有考虑,但会努力做好, 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随你们吧, 考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出国也好, 全凭你们的心意来。”靳昌群看靳越寒的眼神多了丝怜爱, 让他自己别有压力,有什么事爷爷都会给他解决。 对于靳昌群态度的转变,不只有靳越寒觉得不可思议,靳霜也察觉到了。 回去的路上, 陈远樵试探起靳越寒毕业后有没有出国的意向。 靳越寒只是摇头,“我想留在国内。” “出国吧,”靳霜发话, “你念念姐姐在国外发展这么好, 你也去试试。” 陈远樵附和道:“是啊,镀层金回来没什么不好的, 多少人想出国见见世面都没这个机会。” 靳越寒抿紧唇,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送他出国。这么多年来靳霜让他做什么他都很听话, 但这件事不行。 他坚持要留在国内。 在车内靳霜原本要发火,被陈远樵拦下来,“快高考了,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什么以后再说!现在就说!”靳霜把车停在路边,说自己现在不是在跟他商量。 靳越寒说什么都不同意出国,和靳霜争论无果,他被赶下车,在冰天雪地里自己一个人走路回家。 因为这件事,他和靳霜僵持了许久,最后靳霜吼道:“你现在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行,”她告诉靳越寒:“我以后都不会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也许真的要感谢靳霜不管他了,才让后来的一年里成为他这一生中,少有的轻松快乐时光。 那天是初五,靳越寒的下巴处被靳霜摔碎的杯子,划了一道口子。 他下楼准备去买创可贴,刚好撞见从外面回来的盛屹白一家。 这几天对面的门一直关着,他以为他们一家人去了走亲戚,但此刻一家人手上提着的不是年货,却是一堆医院带回来的检查报告、药品、衣物等物品。 盛屹白不是说去了外婆家吗,怎么会…… 程茵走在盛维枢后面,让他走慢点别摔了,盛屹希帮忙提东西,而盛屹白在最后面,见到靳越寒,像是有话要解释。 盛屹希把他手上的东西拿过,说:“你们俩聊吧,我跟爸妈先上去了。” 雪地里只剩下靳越寒和盛屹白两个人。 盛屹白慢慢朝他走近,解释说:“我们是去了外婆家,但我爸突然身体不舒服,没想到就在医院住了几天。” “很严重吗?生什么病了?”靳越寒问得急切。 “不严重,就是胃病,在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注意饮食和休息就好。” 靳越寒松了口气,“没什么事了就好。” “倒是你……”盛屹白瞥见他下巴那道很深的伤口,因为太冷,猩红的血已经凝固,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他问:“怎么弄的?” 靳越寒下意识用手挡住,支支吾吾解释不清的样子,让盛屹白瞬间明了。 买完创可贴和碘伏,他们坐在药店外面。盛屹白在伤口上消毒,靳越寒疼得直往后缩。 “好疼……” 盛屹白的动作一轻再轻,哄着他:“忍一忍,马上了。” 靳越寒皱着脸,贴上创可贴时,眼泪都要出来了。 “因为什么事情吵架?” 靳越寒避重就轻,回答:“意见不合,我顶了几句嘴。” 盛屹白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把自己口袋的手套给靳越寒戴上,让他下次出门,记得把自己裹严实点。 手套很暖,大约是一直放在口袋的缘故,感受着那份温暖时,靳越寒觉得,就好像是自己的手伸进了盛屹白的口袋一样。 “你笑什么?”盛屹白歪着脑袋看他,“还有点……傻。” 靳越寒撇撇嘴,说不告诉他,被盛屹白揉了下脸,人还没缓过神来,盛屹白就起身,喊他回去了。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脚印留在厚厚的雪地里,一深一浅,挨得很近。 路灯在雪幕中晕开暖黄的光圈,雪花轻盈地落在肩头,每往前走一步,雪都发出咯吱声。 靳越寒说自己走不快,太滑了,让盛屹白慢点。 盛屹白没办法,停下来,不由分说牵住他的手,领着他往前走。 第50章 他时而回头,问:“你怎么不说话?” 那时靳越寒眼里像有星星,没头没尾说了句:“我喜欢下雪天。” 喜欢到,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去赞美他了。 - 新年过后,时间像是开了倍速,才见柳絮初纷飞,一晃眼,玉兰就已落尽。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仿佛被人撕扯着,一天天薄了下去。百日誓师大会过后,高考不再是悬浮在纸页上的冰冷数字,而变成了刻在心里的滴答秒针。 每天充斥在各种各样的题海里,连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没有。 偶尔见到林尽欢,靳越寒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剪了短发,笑容不再像以前明媚,见到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啊,这该死的高三,快点结束吧!” 蒋成酌没再每天想着打球,上课比谁都认真,一下课就跑办公室,围着老师转。 有时三个人碰在一起吃饭,盛屹白还会给他们讲点特殊题型,万一考试碰上不至于太紧张。 没想到在四月的联考中,真的碰上了盛屹白说的那种题型。 一出考场,蒋成酌笑得合不拢嘴,信誓旦旦这次肯定能考进年级前十,抱着盛屹白死活不肯撒手。 靳越寒在一旁笑,不曾想成绩出来后,蒋成酌真的考进了前十。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离高考越近,就会开始想,一天为什么只能有二十四小时,为什么不能再多点。每天争分夺秒的学习还不够,还要挤出时间去做更多的事。 渐渐的,靳越寒习惯了自己先回去,又或者是自己有需要留在学校继续做的题,就会让盛屹白先走。 时间会催促你快速成长。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时,靳越寒会停下来,盯着黑漆漆的天空想,他那么依赖盛屹白,现在居然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的,都必须要经历。 立夏过后,天气渐渐炎热,教室里电风扇转动的声音格外催眠。 从年前开始,到现在,盛屹白每天都会抽半个小时午休时间,在空教室给靳越寒讲题,像是望子成龙的父母,监督他达成每天的kpi。 炎热加上困意,靳越寒困得闭上眼,又被敲桌子声叫醒,强制开机。 那天,也许是早晨起太早,也许是中午的菜不好吃,也许是课上得太疲惫,他突然脾气上来,埋怨道:“为什么每天都要讲,我真的好累。” 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风扇转动声,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发完脾气后,靳越寒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先道歉:“对不起,我只是——” “靳越寒。”盛屹白叫了他的名字。 靳越寒抬起头,听见他说:“我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 那天中午莫名下起了雨,空气里满是闷热,让靳越寒热到汗黏了一身。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热烈又充满力量。 从那以后,他不再抱怨。怀着最大的热情,去赴这一场年少之约。 高考结束得比想象中快,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真正结束的那天,以为会卸下所有的包袱,感到浑身轻快,但只是稀松如平常,好像明天还会背着书包来上课一样。 靳越寒在校门口的大树旁,见到了等着他的蒋成酌和盛屹白。 蒋成酌滔滔不绝,说自己最后十五分钟的时候,有多紧张。 盛屹白问:“你没写完?” “哪能,我这是迫不及待要冲出考场!你们不知道我早就写完了,检查了不知道多少遍……” 不远处,靳越寒瞥见林尽欢正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蒋成酌我靠了一声,抓着他们俩告状:“你们不知道,第一天考语文,林尽欢坐我旁边,写得那叫一个快,可把我急死了。特别是作文,我刚写到一半啊,她居然就写完了,她是神仙吧!” 那年的高考语文作文中,给出的材料提及“二零一八年,‘世纪宝宝’一代长大成人”等年份有关的事件,需要写一篇文章,想象把它装进“时光瓶”,留到二零三五年开启,给那时十八岁的一代人阅读。 明明才过了两天,靳越寒居然想不起来自己写了什么。似乎一出考场,所有有关考试的东西都留在了那里。 见到他们三个男生,林尽欢保持着距离,虽然毕业了,但毕竟是在学校。 她轻轻笑着,找他们加了联系方式,说不能一毕业真成失联人口了。 “对了,盛屹白,班主任说过几天要组织毕业晚会,班里人一起吃饭,让我统计人数,你来不来?” 盛屹白说:“不去。” 在大家疑惑时,他补充道:“我有别的事。” 靳越寒和蒋成酌瞬间明了,六月十三是盛屹白的生日,而盛屹希说好要带他去海边度假。 一来是庆祝结束高考,二来给他庆祝生日。 “好吧。”林尽欢摆摆手,那这估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虽然有点遗憾。 一起出了校门,蒋成酌有他妈妈来接,林尽欢要跟朋友一起走,靳越寒和盛屹白等着姗姗来迟的盛屹希。 他们只是在一个稀松平常的傍晚,说了一声再见,便各自转身,走向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 盛屹希来时,抱着两捧向日葵,不由分说塞进他们手里。 她笑得比向日葵还要灿烂,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我今天特意从上海赶回来的,课都旷了一节,专门来接你们呢!” 两个人被抱得喘不上气时,盛屹希才松开。 她问了很多,“考得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发挥得不错吧,我这几天可紧张了,就好像高考的人是我一样……” 听到他们说没问题,她才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说起过几天要去南厝岛玩的事,盛屹希说幸好自己结课早,期末考也是月底才安排。 突然,她问:“对了,小寒也要一起去的吧?” 盛屹白点头:“他也要一起去。” 靳越寒茫然道:“我也……去吗?” 盛屹白和盛屹希一起点头:“当然。” - 靳越寒完全没想过自己也能跟着一起去旅游。 这还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去外地旅游,还是跟盛屹白和盛屹希一起。 陈远樵和靳霜听他说起这件事,都没有反对的意思。靳霜说不管他,就真的不管他了,只是让陈远樵给他钱,别到时候回不来了。 有时候,靳越寒很想问靳霜,是真的很讨厌他吗。 如果真的讨厌他,有时候为什么又要说一些看似关心他的话,这样他会有期待的。 期待越大,在看到与期待相反的事实后,失望会像洪水猛兽,把他吞没。 出发去往南厝岛那天,原本他们准备打车去机场。 刚一下楼,就看见等在楼下的季昀,说送他们去。 “你怎么来了?”盛屹希惊讶道。 季昀帮他们把行李搬到后备箱,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被盛屹希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看得出来,盛屹希脸上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靳越寒不解地看向盛屹白,盛屹白说:“他们吵架了。” “什么……” “上个月的事,具体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姐说,要跟季昀哥绝交。” “这么严重!” 很快,他们结束交谈。盛屹希脸色缓和许多,季昀还是那样温柔的笑着,让他们上车吧。 靳越寒想象不出来,这样温柔的季昀,究竟是怎么惹盛屹希生气的。直到夜里,这个疑问才有了答案。 抵达南厝岛已经是傍晚。 这里有着绵长曲折的海岸线,海水在晴天时会呈现迷人的蓝绿色,清澈见底。岛上山峦起伏,环岛公路更是岛上一道风景线。 除此之外,岛上还分布着造型各异的灯塔,是拍照打卡胜地,尤其在日落时分。因此这座岛屿,每逢假日,便是人山人海。 现在恰好是六月初,来的人虽然不少,但也不多。 他们吃完饭后,在海水浴场外的沙滩旁,坐在细腻洁白的沙子上,吹着咸咸的海风。 靳越寒在和盛屹白研究带来的相机,该怎么给屹希姐姐拍出好看的照片。 盛屹希的电话响起很多次,她看上去一点都不想接,干脆把电话扔给盛屹白。 “弟,你接,说我不在。” 盛屹白接通电话,开了免提,大家都能听见。 季昀听到盛屹希不在后,让盛屹白帮忙转告,跟盛屹希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是朋友。 挂断电话后,盛屹希始终一言不发。 靳越寒戳戳盛屹白,眨着眼,意思是怎么办啊。 见他们俩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盛屹希主动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吵架了呗。” 靳越寒和盛屹白异口同声:“为什么吵架?” 第51章 “嗯……”盛屹希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问题。” 上个月,在她生日这天,她跟季昀说要不要试试在一起,如果他也喜欢她的话。那天季昀并没有给她答复,只是模棱两可说自己需要时间考虑。 “我给他时间考虑清楚,但那么久了,他一直在找理由,说我对谁都那么好,没有把他当做最重要最特别的人,跟我在一起会没安全感,让他患得患失。还说我应该改一改性格,不要这样对谁都那么热情大方。” 靳越寒听得认真,觉得:“可这些拒绝理由的出发点,都是他自己,他只考虑了他自己的感受。”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盛屹希心坎里,她狂点着头,酸楚涌上心头,又不想哭。 “对啊,我明明对他才是最好的,还有我性格怎么了,大大方方有什么错吗,为什么我要改。”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着气:“他这样犹犹豫豫,做事总瞻前顾后找理由的样子,让我觉得他只是没那么喜欢我吧。而且这样的感情,坚持下去之后会更累吧,所以我说算了,既然这样,那就没有做朋友的必要了,我没办法继续跟他相安无事做朋友。” 她故作坚强、洒脱:“他还说什么希望我们能跟以前一样是朋友,想得倒是挺美的,我缺他这个朋友吗。” 靳越寒安慰她,夸她人美心善,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在他们俩因为说到一个点上互相点头时,盛屹白冷静分析道:“你们原本就不合适。” 盛屹希:“!!!” “季昀哥性子太软,喜欢逃避问题,而你不管做什么都非要一个答案,你进一步,他不仅退,反而还掉了头换个方向,这样要怎么走到一起。” 盛屹白想了想,“或许爱情就像跳双人舞,你退半步的试探,总要有人进半步来承接。” 他说出这些话时,靳越寒听得认真,没想到盛屹白看得这样透彻。 盛屹希越品越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用力拍着他的背,感慨:“小小年纪有这样的觉悟,盛屹白,你开窍了!” 靳越寒默默鼓着掌,在盛屹白看过来时,又很快放下。 怕他们听进去这个反面教材,盛屹希最后纠正道:“所以你们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直接果断,不要犹豫,优柔寡断是会失去对方的。” 靳越寒小心抬起头,恰好撞上盛屹白的目光,轻轻对视一眼,又很快把头低下。 盛屹希催促他们起身:“好啦,今天的情感课堂结束了,回去睡觉!” 现在还没到旺季,海景房的房间很多,盛屹希原本想给他们一人订一间,但他们说要住一起。 关了灯睡觉,靳越寒躺在床上,迟迟没有困意。 盛屹白的生日在明天,他不知道该送什么好,虽然盛屹白说送什么都可以,但他想送点不一样的礼物。 但没想到,这份不一样的礼物,会让他们原本的关系陷入那样尴尬的局面。 第35章 无处可藏 “礼物啊……” 盛屹希走在前面, 小声说:“我也没想好,下午我们一起去逛逛,反正晚上才给他过生日。” 靳越寒点头, 说好。 他们一大早就骑着电瓶车在环岛路上逛, 依次游览了地质公园、呈尾山灯塔、十里银滩等景点。 中午吃完饭,三个人都被晒脱了一层皮似的。 他们的计划是下午在酒店睡觉,傍晚再去蓝淇湾, 在沙滩散步看日落, 顺便给盛屹白过生日。 等盛屹白在房间睡着,靳越寒才跟悄悄跟着盛屹希一起去外面逛。 酒店几公里外有商业街,可以买到很多当地的特色产品。 盛屹希在摊位上盯着那些紫菜、鱿鱼干、虾米、干贝看个不停, 想着买一些回去给老爸老妈尝尝。等她提着一袋子东西出来, 发现靳越寒在一个手工艺品摊位驻足许久。 “你看上什么啦?” 靳越寒指了指那些编织得极其细致漂亮的针织玩偶,有动物、植物、q版人物等各类形象。 有一只白色垂耳小狗,头上戴着顶蓝色字母帽,表情萌萌的, 关键是盛屹白有顶跟它差不多的帽子。 靳越寒拿着它,说想买个。 摊主说:“这个两百哦。” 盛屹希差点骂出声,就这小东西卖两百, 抢钱的吧, 怪不得说景区东西贵。不等她开口,靳越寒已经付了钱。 她扯着嘴角笑得无奈, 这傻孩子。 他们后来又去了其他摊位逛,经过一家弥漫着淡淡香气的位置, 他们便上去凑了个热闹。 那阵香气的来源是当地种植的一种香料:结铃花。 摊主讲解,结铃花在他们当地,寓言着美好爱情, 年轻人们都喜欢用结铃花做成的各种饰品送给心上人,以此隐晦表达心意。 盛屹希拿起一串弥漫香气的手链,对靳越寒说:“你这么容易害羞,要不要买一个送给喜欢的人啊,现在毕业不算早恋,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靳越寒摇头说不要,看了几眼就说要走。 盛屹希无奈放下,跟着他去了其他地方逛。回去时,两个人手上提满了东西,偏偏遇上醒来的盛屹白。 “你们去哪了?” 盛屹希让他知道就装糊涂吧,这么明显,一猜就知道他们是去给他准备礼物了。 盛屹白一脸刚睡醒的懵样,压着嘴角,哦了一声,帮忙提东西进去。 他本想帮靳越寒拿,但靳越寒避开他伸过去的手,坚持说要自己提,谁都不让碰,像只护食的小猫。 有点奇怪。 傍晚时分的蓝淇湾沙滩,像一幅被夕阳浸透的流动油画。 硕大的落日缓缓沉向海平线,将整片天空点燃,云霞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海天之间恣意泼洒。 退潮后湿润的沙滩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完美倒映天空的瑰丽。白沙残留着太阳的余温,赤脚踏上去,温暖又带着一丝傍晚的清凉。 海边有很多人游泳,靳越寒接收到盛屹希的指令,不由分说一起抓住盛屹白,带着他跳进海里,被海水淋了个遍。 在靳越寒顾着帮盛屹白擦水时,身后传来一阵快门声。 盛屹希从相机后探头,“给你们拍几张照纪念一下,没准以后会想念今天呢。” 她给他们拍了许多合照,最后又让其他游客,给他们拍了几张合照。 到了晚上八点,他们坐在提前订好的餐厅里,面前除了各式各样的海鲜,还有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 蛋糕是盛屹希买的,完完全全就是按照她的喜好来,因此上面不是蝴蝶结就是珍珠钻,还插着两个金色数字“1、8”。 盛屹白对蛋糕没什么要求,不过是个象征性的东西。 他不喜欢戴生日帽,流程从简,怎么快怎么来,许愿吹蜡烛不过几秒钟的事,一气呵成,连生日歌都没唱完。 靳越寒怀疑他可能根本就没许愿,只在嘴里嘀咕了几句而已。 盛屹希咂巴着嘴:“又不是考试,这么争分夺秒……” 除了他们自己点的菜,店员还给他们送上店里的新品冰淇淋,红色包装,香草口味,名字叫“高考状元”。 那年,盛屹白真的是市里的理科状元。 到了送礼物环节,盛屹希准备的礼物是岛上的贝壳纪念品。 “你不要看它好像不值什么钱,但都是我精挑细选一个个黏上去,全世界独此一份。” 靳越寒替她作证,“屹希姐在店里忙活了一下午。” 盛屹白说自己挺喜欢的,他往下翻了翻,发现拉菲草下面,藏着一沓红色钞票。 盛屹希立马装作很忙的样子撇开脸,去问靳越寒的礼物呢,怎么没看见。 靳越寒啊了一声,有些心虚,“出门太着急忘记带出来了,我回去再送吧。” 吃完饭回到房间后,盛屹白先去洗澡,靳越寒在房间里忙活,把礼物摆好,放在他床头。 盛屹白洗完澡出来,看到礼物后,笑了笑。 盒子里除了一个手工制作的贝壳冰箱贴,还装着一只白色垂耳针织小狗,戴着蓝色字母帽,身上背着个类似斜挎包的装饰。 靳越寒小心观察他的表情,确认他没发现什么后松了口气。 他当时就想,盛屹白是不可能会知道的,他都没去外面逛过。 “不过……” 靳越寒一激灵,唇间发抖:“……什么?” 盛屹白笑了笑,表情舒展:“这个香味很特别,是它自带的吗?” 指那只针织白色小狗。 “嗯嗯嗯!”靳越寒用力点着头,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实可信,欲盖弥彰似的解释了一堆针织小狗为什么香,是毛线的问题。 盛屹白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别的,把礼物放好。 关灯睡觉后,靳越寒心里的紧张渐渐淡去,他望着隔壁床、离自己不过咫尺的人,很轻地抱紧被子。 第52章 他把心意藏进礼物里,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无处可藏了。 - 第二天起床,一大早就没见到盛屹白,屋子里安静明亮,透露着诡异的静寂。 靳越寒跟着盛屹希一起去楼下大厅吃早餐,他问盛屹白去哪了。 “去跑步了。” 盛屹希摇着头,不理解:“别人都是来这旅游放松的,他居然大清早就去了跑步,是不是有毒?” 没一会儿,盛屹白从外面回来,白衣短裤运动鞋,耳机垂在一旁,真的去跑步了。 靳越寒以为他会过来一起吃早餐,特意给他留出位置,知道盛屹白喜欢吃蒸饺,还单独留了份给他。 但盛屹白只是经过他们,站在离靳越寒隔着一张椅子的地方,说自己不太想吃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重新点。” “不用了。” 靳越寒起身的动作一顿,盛屹白只是说:“我没什么胃口,先回房间了。” 说完他转过身去了电梯那边,步履匆匆,没有回头。 那天的氛围很奇怪,从早上就开始了。当时靳越寒听了盛屹希的话,以为盛屹白是刚跑完步没胃口。但其实,盛屹白从始至终都没有和他有过一秒的对视。 只不过,他选择忽视自己胸口的沉闷,选择无视盛屹白的不对劲,选择粉饰太平维持表面的平静,把自己敏感的情绪暂时收敛。 以为自己不去多想,很多东西就能慢慢恢复原状。 在去往森林公园爬山的路上,靳越寒跟在盛屹白身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路上,盛屹白都很安静,只偶尔说几句话。 以为他是心情不好或者不想说话,靳越寒很有眼力见,不去主动打扰他。今天的靳越寒格外小心翼翼,小心到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到达山顶的观景台,需要爬上一个略高的台阶,盛屹希体力不行,让先登顶的盛屹白拉自己一把。 靳越寒也有些体力不支,他等在盛屹希后面,在她被拉上去后紧跟着伸出自己的手,想当然的认为盛屹白也会拉自己上去。 当他伸出手时,却在空中独自停留着。 将近五秒的等待时间,靳越寒的心脏沉重得像被巨石碾压,无法呼吸。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想多了,盛屹白只是没看到而已,不是故意不理他的。 可当盛屹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伸出的手像是被万千蚂蚁爬过、咬过,溃烂到无法继续举起。 “……我拉你上去。”盛屹白回避着视线,像是觉得抱歉,才说出这么一句。 靳越寒收回手,背在身后,没让他帮忙。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没事的样子,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对盛屹白挤出一个笑来,“啊,我发现自己也可以爬上去。” 当时,他真的很讨厌自己的敏感,如果没那么敏感,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敏感其实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察觉到你的氛围不对劲,我很难过,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怕你讨厌我,怕我不合时宜的敏感会让你感到厌烦。 爬上山顶,开阔的草坪风光无限,底下是无尽的翠绿和海蓝。 盛屹希全然不知他们的氛围,一心扑在要拍照上。她让他们帮忙架相机,催促盛屹白别傻愣着,快动起来。 找到稳固的位置固定好三脚架,盛屹白的视线移到靳越寒的身上,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在盛屹希的指导下调整相机参数。 他这样,是不是很过分。 他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倒胃口,很令人讨厌。 但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太过年轻,处理问题的方式不成熟甚至幼稚,没有选择的余地,才会这样自私的躲避和疏远。 靳越寒起身看过来时,盛屹白急忙撇开脸。他把三脚架来来回回固定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盛屹希看不下去了,让他过去帮忙举反光板。 当盛屹白举好反光板,盛屹希啊的一声,猛然记起:“小寒不会拍照的!” 靳越寒站在相机旁面露尴尬,当时觉得自己要是会就好了。 会就好了,就不至于后来被那样明显的疏远和不对劲,伤害得体无完肤。 山上的风越来越大,远处的蓝天染了一半灰,闷闷的像是要下雨。 盛屹希让他们赶紧换个位置,不然等会儿下雨拍不了了。靳越寒便走到盛屹白面前,要从他手里接过反光板。 “我来拿吧。” 他的声音太低,低得像山间那缕被绕进洞口的风,消散在这广袤天地间。 盛屹白喉间一紧,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默默把东西递过去。 在交接的过程里,盛屹白微凉的手背碰上一个更凉的温度,凉到什么程度呢,会产生灼烧的错觉。 靳越寒的指尖太冷,触到他手背的瞬间,竟像一块烧红的冰,留下一道滚烫的冻痕。 盛屹白当即猛地一缩,反光板就这么摔在地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怎样的动作。 看起来就像是,靳越寒碰到了他的手,他飞快地躲开了。 那块摔在地上的反光板,就是证据。 这个动作放在平常,靳越寒也会多想,更别说是现在。他一整个愣在原地,四肢发麻,血液倒流,脑子一片混乱。 盛屹白眼神慌乱无措,在靳越寒红透的眼尾和垂下的手上来回切换。他往前一步,想要解释,靳越寒向后退了好几步,像做错事的孩子,孤单无助。 原来不止手背,心里也留下了滚烫的冻痕。 后来,盛屹白总在为今天的事后悔,为自己错误的行为自责,对靳越寒太过亏欠,甚至怎么弥补都觉得不够。 山上的风越来越大了,高耸的草丛被吹开,乌云压近,吞噬着靳越寒。 好像没办法装什么都没发生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的风声太大,他听不清盛屹希在说什么,脑子里都是盛屹白为什么要这样,就那么讨厌他吗。 突然间,他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盛屹白是不是发现了礼物里的东西,是不是发现他喜欢他了…… 想了很久,只有这个可能了。 一时间,靳越寒很后悔,为什么要送那个礼物,为什么偏偏就被发现了。 那盛屹白现在,是不是觉得他很讨厌很恶心,所以,所以才这样疏远他、避着他。 靳越寒无力地垂下手臂,浑身无法控制的颤抖着。 被你察觉了我的心思,竟会使我如此害怕不知所措。 盛屹希的声音渐渐清晰,一直问他:“小寒,你怎么了,怎么站着不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靳越寒咬紧唇,只是摇头,装作自己没事的样子,任由眼泪砸在地上。 第一滴冰冷的雨砸下时,他想,我做错了事,还有被原谅的机会吗。 可不可以,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保证,真的会藏得很好,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察觉了。 他真的,太害怕了。 - 五天的海岛之旅结束,回程那天,岛上放了晴。 那天暴雨突降,奇怪的持续了两天,导致哪也不能去。到第三天早上依旧灰蒙蒙没有一丝放晴的痕迹,却在离开的当天下午艳阳高照了。 盛屹希一边惋惜没有遇上好天气,一边奇怪,为什么突然间,他们话那样少了。 被暴雨袭击的似乎不只有海岛,还有在海岛停留的他们。 被困在酒店避雨那两天里,他们奇怪又尴尬的氛围暂且不提,现在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盛屹白坐在前面,而靳越寒坐在后排,两个人都靠着窗不说话。 盛屹希卡在中间,问他们是不是有事,结果谁都搪塞她。 到了家门口,靳越寒提着东西,跟她道别后准备进屋,脚还没迈开一步,就听见她说:“小寒,不跟盛屹白说吗?” 他身子一僵,慢慢回过身,用尽所有的勇气和力气,才对站在后面的盛屹白说了句:“我……回去了。” 说出来的声音太小太无力了,靳越寒又挤出一个笑来。 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但知道,一定比哭还要难看。 而盛屹白轻轻嗯了一声,回应他的话,看上去比他从容镇定得多,不像他,现在做的一切,都要那么小心翼翼和竭尽全力。 这些天来,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敢跟盛屹白说话了,害怕被无视,甚至在他脸上看到冷漠、厌恶等情绪。这是一件太陌生、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的事。也不敢向盛屹白确认,是否已经知道了他喜欢他的事。 他不敢提起任何,有关那份礼物以及“喜欢”的事。 怯懦和逃避,原来谁都一样。 在被盛屹希察觉或者提出质疑时,他和盛屹白还是会装作和之前一样,正常对话,关系如旧。 可靳越寒始终认为,比起骗盛屹希,这更是一种自欺欺人。 第53章 骗自己,他们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无坚不摧。 进了屋后,里面漆黑一片没有开灯,同样的,屋里并没有其他人。 靳霜和陈远樵又出差了,没有告诉他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靳越寒觉得自己早该明白的,也不应该抱有什么期待。 没有人会等他回家,这是既定的事实。 他把屋内的灯一盏盏打开、亮起,站了许久,发觉这样太可笑,又一个个全部关掉,陷入黑暗。 “啪嗒”一声,房间的灯被点亮。 首先照亮的是书架上那张和靳越寒的合照。 盛屹白躺了两三个小时,一直睡不着。注意到相框上落了灰,他一点点擦干净,不知不觉把所有相框都擦了个遍。 然后发现,每一张居然都是和靳越寒。 内心被一阵巨大的酸楚和刺痛搅动,盛屹白默默放回原位,没有再去看。多看一眼,心里的自责愧疚就更深一分。 桌上放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还没来得及收进柜子里。 白色小狗玩偶上斜挎着个格格不入却又精致漂亮的花朵形状手链,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玩偶自带的斜挎包。 盛屹白把手链取下来,黄绿色线条分布均匀,花蕊中间加入了结铃花香料,香味已经有些淡了。 这种花的形状和香味都很特别,属于南厝岛特有植物,它代表什么、有怎样的意义,这些盛屹白在决定去这座岛时就知道。 当然,不能凭借一个手链就说明什么。但当时,盛屹白脑子里突然就记起这么长时间以来,靳越寒对他说过的话、看向他的每一次眼神,以及那些,藏在心里不愿被发现但其实他一眼就能明白的小心思。 连带着送礼物时,靳越寒紧张、小心、期待的神情,都被他看在眼里。 其实,靳越寒藏得很好,只是盛屹白太了解他了。 而这些,盛屹白早该有所察觉的。 也早就该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意。 时间如果定格在这一秒,他会顺从自己的心,但时间偏偏流动的那样快,快到让他没办法一直停在这个他想停留的幻想里。 盛屹白把手链连带着盒子一起收进柜子里,随后上了锁。 他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无法预知自己的选择,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结束这部分回忆啦(长长舒一口气)(疯狂乱跑)(摔倒爬起)周二见 第36章 你需要爱 高考出分前, 盛屹白哪也没再去,出门的次数少了,见到靳越寒的时间也少了。 虽然住在对门, 但那么多年, 盛屹白好像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不是总是能见到面。 如果没有刻意联系或者时机正好,就会一直见不到。 有次运气好, 下楼扔垃圾时, 盛屹白正好碰见从外面回来的靳越寒。 想知道他去哪了,他刚举起手,意识到什么, 又僵硬的停在空中。紧接着靳越寒像是很怕见到他一样, 头也不抬急忙逃走。 这样尴尬又别扭的关系,让他们都无所适从。 蒋成酌经常会在群里问要不要一起去烧烤、打球、唱歌、打游戏等,每回他们都默契的一起回绝。 被找上门时,又会粉饰太平般当没事人一样相处, 不让蒋成酌看出来。 六月的天气炎热,屋里没开风扇。 盛屹白盯着聊天框发呆,汗流到脖颈都浑然不知。 和靳越寒的聊天记录仍旧停留在生日那天, 结尾是靳越寒发的一个可爱小狗表情, 跟他说送的小狗和这个表情很像。 但这条信息,盛屹白一直没回。 而有蒋成酌在的那个群里, 看上去,他们是有在正常交流的。 盛屹白的手指触在屏幕上, 微微颤了下,自嘲的想,什么时候, 他们之间的关系,要这样假装了。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做法,怎么偏偏就那么去疏远靳越寒,让他一个人这样伤心。 “你在这干嘛,热死了都不知道开风扇!” 盛屹希以为他热傻了,过去把风扇打开,没成想下一秒盛屹白就起身,进房间不过几秒,竟飞快换了身衣服出来。 “你要去哪?妈妈等下就回来了,饭你不吃吗?” 盛屹白急着换鞋,应了句不吃了。 他要去找靳越寒,要为这几天的一切做个解释,或者是道歉。总之,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一直下去,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能,失去靳越寒。 当时,他准备了很多要跟靳越寒说的话,他们之间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却在开门的瞬间,见到了回家的程茵和来串门的大伯一家。 除了大伯和大伯母,两个堂姐也来了。进屋后,程茵把买好的菜放进厨房,让盛屹白去泡茶,忙着招呼他们。 而盛屹希和两个堂姐年纪相仿,女孩子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屋子里热闹起来。 饭桌上,大伯问起盛屹白高考的事,说到时候出成绩,不管考得怎么样,一大家子人都得给他弄个升学宴热闹热闹。 大伯母在一旁笑:“小屹这个成绩,那肯定是可以上北京的学校啊。” 程茵笑容谦逊,让他们不用这样大操大办,浪费钱,一家人简单吃个饭就好了。 大伯母才猛地记起,对盛屹白说:“本来这次你叔叔也要一起来的,但潇潇突然生病了,他得照顾,估计要等你爸爸回来了,他会再来一趟。” 盛屹白懂事的应了声好,便不再说话,在热闹的饭桌上显得安静许多。 在他们家,时常会这样亲人们聚在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爷爷奶奶过世的早,膝下只有三个儿子。大伯母身体不好,和大伯只有两个女儿。而叔叔前年离的婚,只有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女儿。 这样一来,一大家子,小辈里只有盛屹白一个男孩。 大家都很疼爱他,加上传统观念,从小就告诉他很多男孩子应该承担的责任,让他成长得优秀、顺利。 吃过饭后,盛屹白被大伯拉着下棋。 隔壁桌前,程茵正和大伯母聊着天。 大伯母不知道说了什么,程茵连忙摆手,话里话外都是盛屹白年纪还小,不用那么着急恋爱。 “那大学呢?可别学他小叔,那么晚才结婚,现在又离了。” “再说吧,现在才刚成年,以后有的是时间,”程茵脸上是温柔的笑,话却认真,“别的我和他爸爸都不求,到了年纪能结婚就行。” 大伯母笑:“小屹这孩子这么优秀,长得又好看,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欢他。” “去哪?就不玩了?” 大伯对着突然起身的盛屹白疑惑道。 盛屹白从嘴角挤出一个看上去正常的笑来,说自己输了好几局,有点累想回房间休息一下。 大伯连忙摆手,让他快去睡,“年轻人晚上别总是熬夜,白天才会有精力。” 程茵这才注意到盛屹白的穿着,想起开门看到的那一幕。 问他:“对了,你刚刚要出门,是要去做什么?” 盛屹白的嘴角突然怎么用力也提不起来,看着妈妈的脸,他无力地垂下手。 “没什么,不去了。” 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吗…… 曾经,靳越寒问他,会不会觉得同性之间在一起不正常。他当时的回答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会不正常。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只是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能不能被这个传统的家庭所接受。如果他不结婚,是不是就愧对父母,是不是就对不起所有人了。 这些天来,他就这么想着这些,一遍遍在无解里挣扎。 他当然也可以暂时不去顾及太多,就和靳越寒在一起,但以后呢,无法预知的未来总是让他多了几分恐惧。 太过于害怕,将来未知的变数会将他们分开。 他当然不想要和靳越寒分开。 因为过分珍惜,所以慎之又慎。 于是他的犹豫不决,成了伤害另一方的罪魁祸首。 - 晚上,大伯一家走后,盛屹希推开盛屹白过分安静的房门。 不推不知道,一推才发现盛屹白这个神经病,这么热的天不仅不开风扇,还盖着被子。 她走进去掀开,“不热吗?” 盛屹白原本亮着屏的手机一关,面色如常,反而显得苍白:“不热。”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 “那你怎么了?”盛屹希皱眉,“怎么看都觉得你现在这样有点……消沉?” 盛屹白没回答,从床上起来,让盛屹希没什么事就出去,他要睡觉了。 “那么早睡啊,都不到九点……”盛屹希抬起下巴指了指他的手机,直接问他:“盛屹白,你是不是跟小寒吵架了?” 第54章 盛屹白没说话,她就继续说:“在岛上就不对劲了,问你们也不说,其实很明显的,我一看就看出来了。这几天我碰到小寒,让他来家里玩他都不来了。唉,说真的,那么多年没见你们闹过什么矛盾,重话都没说过几句,现在这样,我都替你们难受……” 对于姐姐已经看出来这件事,盛屹白没有多惊讶,倒对她这几天碰见靳越寒的事很好奇。 “他这几天……怎么样?”盛屹白低声问。 盛屹希心道他们果然是吵架了,于是摇头:“当然是不好啊,饭也不好好吃,都瘦啦!” 她故意把最后一句的语气说得很严重,显得靳越寒真的这样似的。 见盛屹白面露忧虑,她拉了张椅子坐在一边,拍着胸口保证:“你告诉姐姐,说不定姐姐我可以帮你们,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盛屹白起初没打算说,但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是姐姐帮忙解决,加上他现在也算是走投无路的状态,于是就说了。 听完,盛屹希捂住嘴,有些惊讶,却又不太惊讶。 对于靳越寒喜欢盛屹白这件事是挺惊讶的,毕竟她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但对同性恋不惊讶,也许是在外面偶尔会碰到一些。 这几天,他们之间奇怪的距离她都看在眼里,包括盛屹白令人不解的疏远。 “我不明白。” 盛屹白抬头,盛屹希疑惑:“你是不喜欢小寒吗,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大抵是盛屹白沉默的时间过长,她便认为这是一种变相的承认,在心里敲定靳越寒是单恋时,盛屹白突然开了口。 “喜欢。” 这两个字说得不轻不重,盛屹白微侧开脸,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谈及喜欢,竟有些像是害羞。 盛屹希猛地往后一靠,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划拉声。 居然是双箭头。 她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太好奇了,一直问:“什么时候喜欢的?怎么就喜欢了?我怎么一直没发现,你给我说说呗。” 盛屹白当然没有全部告诉她。 这个问题他自己思考了许久,什么时候喜欢靳越寒的,怎么就喜欢他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靳越寒总说不能没有他、离不开他,而他又何尝不是这样。一直以来,只喜欢跟靳越寒玩,只想保护他,只对他好,觉得跟他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不管开心、难过、幸福与否,所有的情绪都围绕着靳越寒转。 或许,他对他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同,只是混在这一同走过的岁月间,埋得太深。而他又太过迟钝,以至于这么多年才弄清楚,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 喜欢靳越寒这件事,比他意识到时更早。 这样一来,盛屹希更不懂了。 “既然你也喜欢他,为什么现在反而……” 话到一半,她自己先明白过来,是他不可以啊。 盛屹白从小就比同龄人更成熟稳重,会考虑更多,不用别人操心。 她能看出盛屹白的纠结犹豫,开导他:“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了,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自私一点。不对,这不是自私,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会是自私呢,应该说是成全,成全自己的心,成全对方想要爱你的心。” 不是自私,是成全吗。 盛屹白的眼前被光投下一小片阴影,忽而又亮起,问她:“姐,你会反对吗?” “我……我也不知道。” 盛屹希发现自己也挺纠结的,她是姐姐,是家人,对于父母的态度尚不明确,她不知道该站谁那边。 最后她摇摇头:“我不反对也不完全支持,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当作不知道,也会对他们的事守口如瓶。 盛屹白嗯了一声,对她说谢谢。 盛屹希慢慢笑了笑,“总之你自己想清楚吧,决定了的事就要坚持下去。这件事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只会比你更手忙脚乱,所以你的犹豫和慎重是对的,但……” “什么?” “现在足够了。” “那我……”盛屹白内心已经有了想法。 盛屹希说出他的想法:“去看看小寒吧,不要让他一个人。” - 等到靳越寒回家,已经是晚上了。 白天靳越寒一直不在家,盛屹白在楼下,从白天等到天黑,见过小区每一条从外面遛弯回来的狗,和每个路过的熟人打招呼,掏出手机一次又一次。 最后,终于在路灯的光变弱之前,见到了提着一袋子东西的靳越寒。 透明袋子里,孤零零放着一袋速冻水饺。 盛屹白的心突然一酸,隔着几米的距离,借着路灯看清靳越寒现在的样子。 没有好好吃饭,真的瘦了。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想问靳越寒今天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等很多问题,却在迈出第二步的瞬间,猛地收住脚。 他忘了,靳越寒会因为害怕,而躲着他。 两个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先说第一句话。 在盛屹白想,就这么见一面也挺好,如果靳越寒躲他,那他明天再来找他时—— 靳越寒先朝他走近了。 他的步子很慢,穿着整齐干净的浅色衣服,胸口的印花是个小机器人,声音怯怯的:“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站在寂静无人的花坛边,夏天的蝉鸣太近,吵不过靳越寒内心的紧张慌乱。 他捏紧袋子的边缘,没有去看盛屹白的脸,只是低着头,为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一遍遍打着腹稿。 盛屹白看着他黑黑的发顶,声音不自觉紧张,“你……要说什么?” 靳越寒咬紧松开的唇,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让盛屹白意想不到。 “盛屹白,对不起。” 他的声音几近恳切,把姿态放低,主动道歉,为这所有的一切。 “是我的错,我以后……会送你更好的礼物,不会送你不喜欢的。如果你不要,我就不送,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总之不会再做让你不高兴的事了。” 这样一说,表面看上去就变成了他们现在这样,是因为生日送的礼物不满意而不高兴,体面的解决了问题。 靳越寒那么多天的恐惧、无助、自责、难过,在此刻变成一句乞求:“我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像以前一样,好吗?” 粉饰太平也好,装糊涂也罢,这件事就这么翻篇吧。 他真的不想再这样痛苦了。 手上紧握的袋子因为身子颤抖,而发出细微的塑料声响,说完这些话,靳越寒最害怕的是会听见盛屹白的拒绝。 他没有给盛屹白反应的时间,也害怕听见不想听见的回答,说完后很快转身离开。 就在他幻想着,明天醒来,要脸皮厚一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出现在盛屹白面前时,他的手被人从后面用力抓住。 “别走!” 盛屹白的声音很是急切。 回头的那一刻,靳越寒好像从他眼里看见了心疼,还有那么一点的其他的情绪。 而紧紧牵住的两只手,就像是在弥补那天没有牵上的手。 当时,盛屹白真的很想不管不顾,直接说不想和靳越寒当朋友了,他们其实还可以有别的选择。 他不能再让靳越寒这样伤心了,不应该他来道歉,不应该变成现在这样的。 “靳越寒,我们可以不——” “小屹!小寒!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回家啊?” 几乎同时,程茵的声音响起,盖过了他。 她朝他们走近,提着很多菜,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神色如常,却没有笑。 在程茵的注视下,盛屹白只能一点点松开了靳越寒的手。 “要回的,在这里站一会儿。” 他回过头,在看到靳越寒眼神里有多失落的那一刻,他想,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曾带给过他多少委屈难过。 程茵无奈道:“这那么热,又多蚊子,站这里干嘛。” 盛屹白正想着该怎么回答,靳越寒攥紧手,露出一个自然的笑:“程姨,我买的饺子要融了,就先走了。” “诶,小寒,上我们家吃……” 话没说完,靳越寒已经消失在了转角处。 “这孩子怎么走这么快,”程茵回过头,发现盛屹白一动不动望着前面,她催促道:“先回家吧,不知道家里的汤煲好没有。” 程茵走在前面,说着:“对了,过几天你爸爸要回来,我们一家人去爬山避避暑怎么样?听办公室其他老师说,有个叫什么湖的山还不错。” 盛屹白帮她提东西,淡淡应了句好。 站在楼下,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往前了。 抬起头,会发现灯火通明的楼层里,只有靳越寒家是暗的。这个点,家里还没有人。 没有人等他回家啊。 第55章 不管是十年前的第一次见面,亦或是现在辗转多年后,已经迈入成年的阶段,靳越寒始终一个人。 想起那些曾经说过要陪伴他的话,以及这十年的感情。 盛屹白后悔犹豫了。 - 书架最顶层,放着小学毕业时的合照。 盛屹白穿着和靳越寒一样的白色小衬衫,个子比靳越寒高一点,不如靳越寒笑得那样开心。 明明已经过了很多年,盛屹白依旧清楚记得那天毕业的流程。 拍完大合照后,大家坐在班里,班主任开了最后一个班会,并在结束前发给他们每人一个漂流瓶,让他们把自己最需要的东西写上去。 原话是:“漂流瓶会带着你的心愿飘向大海,期待被有缘人捡到。” 当时盛屹白什么都没写,因为他没什么需要的,想要的也都拥有着。 反倒是靳越寒,磨磨蹭蹭到最后,竟是最后一个交上去的。 盛屹白慢慢把相框拆开,从背后取出一张被压得皱巴巴的粉色纸条。 这是靳越寒的。 他当时想,心愿飘到了大海,能不能被人捡到还是一回事,说不定会就这么淹没在了海里。于是就把靳越寒的这张纸偷偷留着。 也许是觉得自己能够帮他实现吧。 他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工整清秀的字:爱。 别的同学写的都是玩具、零食、文具盒、新书包、去哪里玩之类的,很具体的东西,只有靳越寒写了一个“爱”字。 还记得那时,他问靳越寒为什么要写个“爱”。 靳越寒说:“因为我没有啊。” 他说没有人爱他,他很需要爱。 盛屹白突然很难过,为自己这么多天的犹豫和胆怯。他应该勇敢的。 靳越寒只是需要爱,这很难给吗。 爱是什么,什么是爱。 以前盛屹白不懂,他有着太多家人给予的爱,而身处爱中的人又最迟钝。 于是他用了十年的时间陪在靳越寒身边,才明白爱是陪伴,是心疼,是责任,是坚定,是不能没有靳越寒。 爱这个字又太沉重了,无法简单的描绘。 于是盛屹白发现,爱原来就藏在他们并肩走过的每一条路上,在缓慢一致的步调间,在无数次柔软的对视里,在太多太多时刻。 这十年里,爱原来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盛屹白把那张纸放进口袋,等他决定好时,夕阳余晖正好落在窗台上。 他打开门,正巧撞上从外面回来的盛屹希。 “你要出去?” 盛屹白点头。 像是知道他要去哪,盛屹希笑了笑,在他出门前告诉他,靳越寒不在家。 “在哪?” “溪湖小公园。” 在这段晚回家的日子里,靳越寒一直都待在小公园。 这里热闹,全然不同于家里的冷清,会有人露营、钓鱼、骑行,晚上偶尔还有表演可以看。 但今天晚上没有,在太阳落山后,靳越寒都没看到有人背着吉他来唱歌。 他不想回家,不想一个人待着。 毕业后,大家的假期生活都很丰富,蒋成酌和家人去了罗马度假,林尽欢去了南方旅游,盛屹白也有自己的生活。 只有他,一个人。 靳霜和陈远樵短时间不会回来,让他在高考出分前哪也别去,好好在家待着。他们对他的高考成绩不在意,只是怕他会给他们添麻烦。 公园里,有很多父母带着孩子一起来露营,利用假期时间陪伴孩子。 草坪上,满是热闹和欢愉,隔着一汪湖水,却像隔了一道银河。 以前,靳越寒会想这没什么,虽然他没有了父母的陪伴,但他还可以找盛屹白,还有盛屹白陪着他。 可现在不是了。 再也没有人对他好了,盛屹白也是。 如果有人问他,盛屹白对他来说是什么,他会回答,是无尽暗夜里唯一的光。 不是因为光有多亮,而是因为除了他,四面八方全是黑暗。 失去盛屹白,世界也就没有光了。 盛屹白站在几米外的位置,就这么静静看着靳越寒,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他所渴望的东西。 很早以前他就明白,靳越寒的家庭和自己的不一样。 他从来不会有什么优越感,也不会觉得靳越寒可怜。 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有着怎样的家人,这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事情。 所以他会尽全力让自己的家人也对靳越寒好,会学着爸爸爱妈妈那样,去对靳越寒好,给他所没有又想要的所有。 包括…… “靳越寒。” 盛屹白走到他面前,很轻的叫了他的名字。 靳越寒像踩在弹簧上,迅速从长椅上弹起,眼里倒映着点点亮光,生动起来。 见到盛屹白,刚开始他有些无措,手垂着不是,握着也不是,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让自己足够淡定。 像昨天幻想了无数遍那样,他若无其事般站在盛屹白面前,朝他轻轻一笑。 “你也来这了啊。” 尾音上扬,但细听会有颤音。 盛屹白从他故作平静的脸上窥到太多紧张,怕是他再近一步,靳越寒会往后退。 于是他停在原地,也朝他笑着。 “是啊,我也来这。” 只是这么一笑,盛屹白心中哗然,原来就这样发自内心对靳越寒笑一笑,是一件这么幸福满足的事情。 他没有办法只停在原地,克制不住朝前靠近。 在距离靳越寒还有两步的位置停住,告诉他:“来找你。” 靳越寒怔然,呼吸乱了几分。 夜幕像一块漫柔的深蓝色丝绒,轻轻覆在草坪上空,湖水漾开圈圈涟漪。 风也识趣,只是轻柔的拂过,带着青草与潮湿泥土的清新气息,撩动他额前的发丝,也拨动他心中那根隐秘的弦。 盛屹白把一张粉色纸条放到他手上。 叠得方方正正,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很旧了。 靳越寒起初不解,打开里面时,突然就明白了。 这是他很多年前写的啊。 一个“爱”字,是他那时最渴望得到的。 他抬眼看去,盛屹白的眼眸深邃,里面映着的不是整片星空,而只有一个完整的他。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问你为什么要写这个字,你说,你需要爱。” 仿佛世界安静下来,盛屹白的声音低沉温润:“我拿走了这个心愿,现在来实现。” 在这道声音里,靳越寒连日来的痛苦难过,竟奇迹般被抚平了。 他愣愣站在原地,眼睛不知不觉酸涩起来。 盛屹白先是跟他道歉。 “我应该先跟你道歉,”他注视着靳越寒微微颤动的睫毛,“为我这几天的疏远和逃避,也为伤害到你而道歉,小寒,对不起,该道歉的人是我,不应该是你。” “不用道歉,我没事……”靳越寒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 盛屹白心里一紧,猜到靳越寒会这样说。 他轻轻叹了声气,目光描摹着靳越寒清秀的眉眼。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这样无关礼物的事,但还是告诉他:“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其实不管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靳越寒想起昨天晚上说的话,他指尖蜷缩了一下,耳边是盛屹白做出的回答。 “所以,我没有办法答应昨晚你说的话。” 盛屹白的声音低沉,却像一颗石子砸进靳越寒的心湖,“我不想,也不能和你只做朋友。” “……什么意思?”靳越寒猛地抬头,心里很慌。 就在此时,迟来的吉他声从远处传来,丝丝缕缕圈住他们。 盛屹白告白的话融进这温柔夜色和曲调声中,好不真实。 “我喜欢你。” 他不再犹豫,将所有感情摊开在月光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高三,也许是初三,也许更早。” “这十年来,你总说离不开我,向我反复确认很多遍,但你不知道,我才是那个更离不开你的人。” 靳越寒震惊到说不出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盛屹白的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对他说:“小寒,我们在一起吧,不要只做好朋友。你需要爱,那我就给你很多很多的爱,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年少的爱情,青涩懵懂,又最真心纯粹。 我把全部的真心捧到你面前,视线狭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你,从此我的世界,只剩下你,和我们全部的爱。 他没有说出自己这么多天的犹豫是因为什么,只是在牵住靳越寒发颤的手时,问他有没有勇气能牵一辈子不松开。 或许他们将来,会要承受很多想象不到的东西。 只是他不想去想,也不想靳越寒去想。 他想,他和他,就算一条路走到黑,也不会有回头的那天。 第56章 这个地方,半年前靳越寒曾在这里,拉过小提琴给盛屹白听。 只是不同于当时的曲目,现在吉他弹的是周杰伦的《简单爱》,刚好弹到: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靳越寒握着那张粉色纸条,在心里为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等待、煎熬画上句号。 他感受着盛屹白指尖的温度,很轻地应了声:“好。” 不要只做好朋友,让他们在一起吧。 这声“好”恰好出现在歌曲停歇的间隙。 盛屹白听见了。 他装不懂,故意问:“好什么?” 靳越寒的脸颊不知道是过于羞涩,还是因为太热,冒着模糊的红晕,低头轻喃一句:“好像做梦……” 声音太小没听清。 在盛屹白歪下头看他时,视线相撞,靳越寒心花荡漾,脱口而出: “好喜欢你。” 这四个字,份量太重。 空气安静了几秒,忽然的,羞涩和欢喜无处可藏。 两人都看着对方,轻轻笑了出来。 盛屹白的目光始终落在靳越寒身上,清楚地看见靳越寒眼底那片尚未平息的、因他而起的波澜。 原本简单交握的手悄然调整了角度,温热的掌心更完整地贴合,靳越寒的指尖甚至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如果这里只有他们,盛屹白一定会抱着靳越寒,亲一亲他。 他把这个念头实践到了以后,在每次靳越寒看向他时,湿漉缠绵的眼神里。 今夜,不是做梦。 他也真的,好喜欢靳越寒。 后来,靳越寒总是问他,为什么一直留着那张纸条,拿着纸条跟他告白,像圣诞老人一样说要实现他的心愿,万一他忘记了怎么办。 盛屹白笑了笑,没告诉他。 当时没想太多,就只是想,你需要爱,而我恰好有很多。 于是我们,在一起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回现在的时间线也就是重逢章啦 第37章 你不许走 一八年, 明明很遥远,却又像是很近。 靳越寒恍惚间觉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的他拥有全世界, 还和盛屹白在一起。 那时年少, 以为来日方长,他们可以共赴美好。 醒来时,目光所及, 有的是荒芜。 原来真的是一场梦。 午后时分, 车轮辗过冷湖镇最后一段柏油路,驶入无垠的荒原。 在开往敦煌的路上,风卷起砂砾抽打着车身,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苍凉。 “所以你们是高考后在一起的?”路柯突然问道。 靳越寒茫然的嗯了一声。短暂小睡竟也会头疼, 他一路都在用右手掐着左手虎口的软肉,尽可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今天早上,路柯问了一些关于他和盛屹白以前的事。 他讲了个大概,不算具体, 听完后,路柯小小哇了一声,惊讶:“都过去八九年了, 你还记这么清楚, 要我早就忘了。” 当时靳越寒回答得不走心:“可能学文,比较擅长记东西。” 他其实记不清太多细节, 只是顺着模糊的记忆,拼命留下重要的东西。 现在路柯又继续聊起这事, 很是好奇:“后来呢,你们怎么样了?” 此时车子重新驶上215国道,“火星公路”在眼前展开, 辽阔的柴达木盆地戈壁一望无际,地平线在蒸腾的热浪中微微抖动。 “后来……我们上了同一所大学,都在北京。”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们是因为异地恋分手的。” 靳越寒轻摇头,说不是。 那年真的是幸运,考上了同一所大学。除了他们,还有蒋成酌和林尽欢,知道这件事后,大家都很意外,为此建了个群聊。 现在想来,联系是从他出国后开始断的,这几年里,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 他想过要不要找盛屹白要他们的联系方式,但那么久没见,他没有做好该说什么的准备,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状态去面对旧友。 还是算了,以后会有机会的。 靳越寒松开手,虎口处已经泛了红,突然路柯问了句:“你们究竟是为什么分手?” 那块肉后知后觉有了痛感。 靳越寒张了张嘴,无从解释,“……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见他这样为难,路柯说:“没事,很难回答就不回答,我随便问问,不用太在意。” 接近当金山口时,地势陡然抬升,盘旋的公路引向覆盖着薄雪的阿尔金山脊,在阳光下反射着清冷的银光。 空气变得稀薄而清冽,带着雪山的寒意。翻越海拔3648米的垭口时,狂风呼啸着,经幡猎猎作响。 来路在苍茫的群山与戈壁间蜿蜒,冷湖镇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只有无边的荒芜之气扑面而来。 开往敦煌需要四五个小时的路程,盛屹白开了一路的车,加上昨天睡得晚,徐澈担心他这样下去会疲劳驾驶。 “我们到前面的县城休息一下吧,后半段换我开,看你脸色白的厉害,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盛屹白回了句没有,“我一直都这么白。” 徐澈:“……” 想把这小子踹下去。 途经阿克塞,盛屹白说可以停在县城入口的一个检查站休息区。 检查站坐落于狭窄的v型谷底,两侧是铁锈红的褶皱山体,山巅残留着零星未化的薄雪,在灰白的天幕下泛着冷光。 他们把车停在空旷宽大的停车场,原地休息一段时间。 从停车场向东眺望,阿克塞县城像沙海中的方舟,四周被灰黄色戈壁山峦环抱着。县城边缘,防风林带如同单薄的绿线,艰难地阻挡着黄沙的侵蚀。 这里的公厕和小卖部都很简小,加上过于寂寥空旷,天气阴沉沉的,靳越寒想着早点走。 他在小卖部转了一圈,出来时听见徐澈问这里有没有热水。 他走过去,说:“我们车里有热水。” “诶?”徐澈满眼疑惑:“刚刚我问路柯,他说他没有啊!” “是我杯子里有,还没喝过。” 回去的路上,靳越寒才想起来问:“是你要吗,还是盛屹白?” “盛屹白,我说他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他非说自己脸就那么白,我看就是嘴硬。” 靳越寒步子加快了点,“胃不舒服吗,还是……” “不知道,应该还是胃不舒……服。” 他话还没说完,靳越寒已经超他一大截,直奔停车那边。 盛屹白正闭着眼休息,突然车门被打开了。 他掀开眼皮,徐澈歪着嘴冲他笑,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他。 他没什么力气,淡淡开口:“很吓人。” 徐澈往后边看了眼,提醒他:“诶,你的春天来了!” “什……” 话到一半,盛屹白硬生生闭上了嘴,一动不动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 靳越寒提着药箱和保温杯,眼睛亮的像小鹿一样,充满着关切和担忧。 盛屹白看了眼徐澈,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坐直身体,说:“我没……” “你哪不舒服?我这里有很多药。”靳越寒自顾自问着,还一边翻开药箱,像是献宝一样捧到盛屹白面前。 大约安静了几秒,他有些懵,指着徐澈解释道:“他说你不舒服,不确定是哪不舒服,所以我就都拿过来了……” 一股脑把一箱药都拿来了。 盛屹白仰头看了眼靳越寒,收回视线时,重新靠回去,说:“嗯,我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 他接过靳越寒的热水,说胃有点酸。 很快,靳越寒低头在药箱里找着药,盛屹白勾勾手让他给自己,他来找。 徐澈轻啧了一声,盛屹白这会儿倒是不嘴硬了。 路柯跟着过来凑热闹,说:“什么情况,我还以为谁晕倒了。” 从徐澈的眼神里,加上那两颗挨在一起的头,他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低声道:“他们这……像分手了吗?” 徐澈耸耸肩,“不像。” 就没见过分手那么久,还那么关心对方的。 一般不都是,巴不得对方早点死吗? 药箱里有红景天、高原安、葡萄糖、布洛芬等,盛屹白在里面翻了翻,想要找肠胃药。里面多是崭新完好的包装,唯独有两盒包装皱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压了。 奇怪的是,这两盒都是胃药。 他刚拿起,靳越寒的反应有些大,猛地往上抬起头时,两颗头撞在一起,声音很响,听得出来都是好头。 徐澈和路柯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盛屹白忍着疼,想看看靳越寒有没有事,抬起脸时,却发现他的表情带着不安,时不时看向他手里那两盒药。 第57章 路柯不知情,“什么时候压成这样了?” 徐澈凑上去看,“哟,还是战损版!” 那两盒药的包装只有长边出现皱痕,有点像用力抓在手上的样子,透露着某种情绪。 盛屹白想到了什么,问靳越寒:“你一直握在手里吗?” 在大家看过来时,靳越寒磕绊地解释说:“这个……我那天放口袋里,不小心压到了……” “哪天?”盛屹白又问。 “就……”靳越寒摸摸自己发疼的头,小声道:“前两天吧。” 盛屹白轻点头,说知道了,让他看看自己的头有没有事。 靳越寒摇摇头,说没事时,心里有点高兴盛屹白在关心他。 在盛屹白吃完药后,他拎着药箱回车上,揉着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迷糊。 昨晚回来,他直接把药扔回了药箱,也没注意药盒已经被自己抓成那样了。幸好里面的药没事,还能吃。 路柯从上车时起,脸上的笑意就没消下,时不时看一眼靳越寒。 靳越寒问他怎么了。 路柯笑笑,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休息好后,他们继续往前开,驶出阿克塞,一路向东。 阳光艰难地穿透灰蒙蒙的天幕,洒下虚弱的光线。 路边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变化,先是零星的、蒙着沙尘的灌木和耐旱草甸,接着是成排的、顽强挺立在风沙中的防风林带。 再往前,大片葡萄园和枣树林出现在视野里,虽然枝叶上蒙了尘,但那一抹绿色在经历了一路的昏黄后显得格外珍贵和充满生机。 当车窗外出现更多生机勃勃的绿意,道路变得宽阔,远处沙丘轮廓在夕阳余晖中勾勒出柔美曲线时。 敦煌到了。 考虑到盛屹白不舒服,他们决定先在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旅行计划,虽然盛屹白说自己没事。 因为住在市中心,离沙洲夜市很近,路柯提议要不要去夜市逛逛。 他数着夜市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可以吃红柳大串、烤羊排、胡羊焖饼、驴肉黄面,还有这里的果干!” 靳越寒和徐澈都听饿了,连忙起身说走。 大家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盛屹白起身,像堵墙一样堵在门口。 “我也要去。” 徐澈摆摆手,说那些东西不适合他吃,夜市太闹腾了,让他安心在酒店休息,像哄小孩一样,说晚上回来给他带点清淡的东西。 盛屹白拒绝了,走在他们前面,一点都听不进去。 徐澈懵了会儿,“他今天怎么了?” 也许是只有自己知道,靳越寒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偷偷品尝着这份甜。 生病的时候,盛屹白会很固执,觉得自己是病人,大家都应该让着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但也是幼稚的大人。 就像现在,徐澈和路柯已经快步跑进车里,打算等靳越寒上车了,三个人赶紧走。 但当靳越寒刚走出酒店,他的衣服被人从后面拉住,无法前进。 靳越寒疑惑地转过身,盛屹白歪了下脑袋,就这么看着他。 仿佛在说:你不许走。 第38章 先做朋友 正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 盛屹白这样,就像在明晃晃表示: 靳越寒在我手里,你们走不了了。 徐澈急得从车窗探出头, 没辙了, 喊道:“盛屹白!你快快快放开他,我们带你去,带你去行了吧!” “今天怎么这么幼稚……”他又嘀咕了一句。 路柯无奈笑笑, 怎么偏偏抓了个走得慢, 还傻傻站着不知道赶紧跑的靳越寒,真是的。 见他们俩不动,徐澈又喊道:“走啊!” 没想到, 靳越寒突然说:“我不去了吧。” 最后去夜市的, 只有徐澈和路柯两个人,靳越寒和盛屹白回了酒店点外卖。 一起点了清淡的手工面片汤和小米粥,靳越寒说:“要过会儿才送到,到了我拿过去给你。” 说完他准备回房间, 刚打开门,盛屹白的手抓在了门把上,挡住他的路。 他解释道:“我那样, 不是不让你去的意思。” 他的脸色比白天好了许多, 不再是虚弱无力的样子,握在门把上的手背清晰可见突起的青筋纹路。 靳越寒想, 他现在,或许是对自己感到抱歉吗? “我知道, 我也没有特别想去。” 靳越寒抿了下唇,说得坦诚:“而且……你不去,我就更不想去了。” 下一秒, 盛屹白眼神微怔,默默松了手,保持着距离:“你不用这样。” 猜到他会这么说,靳越寒嗯了一声,没听进去。 他进了屋,转过身,见盛屹白还站在门口不走,于是探出脑袋,邀请他:“要进来坐着等吗?” 难得有这样两个人独处,还能一起吃晚饭的机会。 靳越寒急忙补充道:“房间隔着一个走廊的距离,提来提去怪麻烦的,而且我们这间房宽敞,桌子也比较大,可以一起吃的。” 他看着盛屹白,眨了眨眼,心里其实很没底。 面前的人像在思考,眉头微微皱起,流逝的每一秒,靳越寒都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煎熬。 在盛屹白轻点着头,说好时,靳越寒暗自松了口气。 关上门后,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内心警铃大作,急忙冲到盛屹白前面,清扫现场。 他一脚把开着的行李箱合上,又把床上路柯的衣服塞进被子里,还把沙发上自己的睡衣丢一边去。 简单收拾一番后,才让盛屹白随便坐。 盛屹白把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坐到了沙发上。 外卖要二十分钟后送到,在这段时间里,像家里来了重要的客人,靳越寒忙上忙下,问盛屹白要不要喝水,把路柯买的零食分给他,还想给他放个电视看。 没想到电视机是个摆设。 盛屹白有些无奈,起身过去,把靳越寒手里的遥控器扔一边,让他坐着休息会儿吧。 靳越寒这才不忙活了,坐在床边,时不时看向低头玩手机的盛屹白。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直白,盛屹白有所察觉,四目相对时,靳越寒心脏一缩。 与此同时,房门被敲响了,是外卖提前到了。 盛屹白先一步起身,去了门口拿。 他边把吃的摆桌上,边看向靳越寒,不知道该不该笑。 “你点这么多,吃的完吗?” 除了原先说好的面片汤和小米粥,靳越寒还点了蒸水蛋和软馕。 “嗯……两个人应该,吃的完吧。”靳越寒尴尬地笑着。 最后还是没吃完,剩了一些软馕。 靳越寒吃撑了,靠在沙发上,听着旁边盛屹白收拾桌面的声音,突然就想起他们还在一起时,住在小公寓的那段时光。 一起吃饭是每天的日常,多半是他饱得没力气,笑眯眯看盛屹白收拾桌面,进进出出洗碗的样子。 应该多珍惜那段日子的。 突然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嘴,他猛地侧过脸,对上盛屹白同样错愕的目光。 很快,盛屹白缩回了手,把纸巾塞进垃圾袋,镇定解释道:“我看你嘴角有东西,擦了下。” 靳越寒摸了摸嘴角,脸跟着烫起来,“噢、好,谢谢……” 他的心跳得太快,处于无法平静的状态,全然没有注意身旁人的慌乱。 盛屹白手发着颤,袋子的结试了好几次才打上。 他大概是病糊涂了,才会做出这样下意识的举动。 吃完了饭,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盛屹白拿上外套准备走。 靳越寒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让他等一下。 他急忙把白天的药拿出来,丢掉外面的盒子,只留了完好的药片,塞到盛屹白手里。 “我看你吃了效果挺好的,这些都给你吧。” 盛屹白没拒绝,把药塞进口袋,说谢谢他。 这声谢谢说得十分客气,就像在药店买药时,对店员说的那句谢谢一样。 靳越寒撇了撇嘴,心里不怎么高兴,刚才那个善良好心温柔体贴给他擦嘴的人去哪了。 突然盛屹白开口,对他说:“下次不要把药在口袋里放太久。” “?” 安静了几秒后,靳越寒才猛然意识到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他不经意挡住额头,悄悄瞥一眼盛屹白什么表情,“我真的是不小心、忘记了,平常不会这样的……” 盛屹白眸光幽暗了几分,试探道:“你其实……是要给我的吗?” 他的眼神,像是一早就看穿了自己。 “我说我胃不舒服,你应该不信吧……” 盛屹白的表情,明晃晃写着“你说呢”这三个字。 “好吧。”靳越寒认命般点着头。 他实话实说:“昨天晚上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就兜了一晚上,昨晚那样,怎么给都感觉不合适……” 第58章 “你觉得这样跟我相处很尴尬?”盛屹白问。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怕不合适,毕竟我们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关心的关系。” 靳越寒声音渐渐小起来,“你不是,一直挺避着我的么……” 从一见面开始就对他态度冷漠,现在才稍微、好像、看似好了那么一点,但他不想要这种忽冷忽热。 盛屹白沉默着,好一会儿才说:“不要因为我让自己这么紧绷不自在,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希望只是一起旅游,你还要看我的脸色,顾忌这么多。” 见靳越寒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盛屹白轻叹了声气,叫他。 “靳越寒,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刚刚说的话。” “你听进去了就行。” 敏感不是坏事,只是不想让他因为自己感到疲惫。 靳越寒嗯了几声,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所以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希望我不要因为你而不自在?” 盛屹白点头。 他便往前一步,离盛屹白近点,“那你就,别对我这么冷漠。” 盛屹白:“?” 靳越寒很快解释:“我不是要你像以前一样对我好的意思,这毕竟不可能,就是……我们可以像正常朋友那样相处,像对路柯和徐澈那样。” “虽然……我们是分手了,但以前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昨晚你也说了,在这里见到我这个熟人很高兴,还有在茶卡盐湖,你说我们是朋友。” 靳越寒把每句话都记得清楚,他心里涌起一阵喜悦,近乎成功的喜悦,看向盛屹白时眼眸里盛满了期待。 “看在我们旅程也没几天的份上,我们……做正常的朋友吧。” 不能冷漠对待的朋友。 不会相处不自在的朋友。 还有,因为这个称呼而产生联系的,朋友。 盛屹白被迫退到门边,背抵着墙,双手环抱在胸前,低头盯着靳越寒。 许久他才开口:“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说过‘分手’这两个字。” “嗯?” 靳越寒茫然片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触及到某处回忆,仿佛触电般,指尖开始发麻。 当年分开时,确实从来没有说过“分手”这两个字,但他们都心照不宣,明白那次的分别意味着什么。 那盛屹白现在,是在…… 靳越寒喜出望外,“那我们现在没、没,你的意思是……” “想什么。” 盛屹白用手指推开他靠近的脑袋,打破他的幻想,“这种文字游戏,放到现在不合适。” 靳越寒马上又变成落水的小狗,耷拉着耳朵,“好吧,我知道了。” 就知道没这么好的事。 “你确定要跟我做朋友?”盛屹白冷静问他。 靳越寒连连点头,“先做朋友。” “先?”盛屹白疑惑:“你还有下一步?” 靳越寒摇摇头,说没有。 但其实,他想的是先做朋友,先亲近他,剩下的再一步步来。 盛屹白摸不准他打的什么鬼主意,但还是随了他的意:“行吧,朋友就朋友。” “真的吗?” 他没想到今天的盛屹白这么好说话了。 靳越寒猜是不是因为自己送的药,还是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太有说服力了,让他无法拒绝。 总之不管怎么样,盛屹白答应做朋友就是好事。 他倒是不担心盛屹白明天起来会反悔,就是觉得需要点仪式感。 “那我们拉个勾。” 说着,他伸出了小拇指。 盛屹白微皱起眉,嫌幼稚,犹豫片刻,才妥协地把手伸过去。 两根小拇指圈在一起上下点了点,在即将松开的瞬间,盛屹白开口:“我觉得,做朋友不好。” “为什么?”靳越寒不解。 但那天晚上,盛屹白无法给出合理的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认为做朋友不好,是因为做了朋友,就不会甘心只做朋友。 靳越寒远不知道,他内心的欲望究竟有多疯狂。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立冬,提前更啦! 顺便提一嘴,盛屹白真的很能忍 第39章 骗鬼去吧 去鸣沙山的时间定在了下午。 这个时间段, 既能避开正午的酷热,又能遇上沙漠最迷人的浪漫日落。 徐澈和路柯昨晚在夜市吃得太腻,中午嚷嚷着不能再吃肉了, 于是他们找了个附近的面馆吃。 出门时, 在楼梯口没见到盛屹白,靳越寒问徐澈他去哪了,怎么没看见他。 徐澈从手机里抬头, 笑容意味深长起来。 问了句:“你确定你们分干净了?” 靳越寒:“……” “你看啊, 盛屹白去哪你要跟着,他吃什么你也吃一样的,一会儿没见到你就问他在哪, 你这样黏着他, 难怪那天会被人误以为你们在处对象。” 之前以为他们是发小,便觉得没什么。但自从知道他们曾经在一起过,这样就有什么了。 靳越寒看向路柯,路柯一副“我这次帮不了你”的模样, 选择跟徐澈站在一起。 他附和着点头,“对啊,我也这么觉得。” “是吧!”说着徐澈顺手摸了把路柯的头, 在路柯抬手前快速抽离。 靳越寒无从解释, 倒是觉得他们俩挺像在处对象的。 他替自己辩驳了句:“我没有黏着他。” 徐澈啧了一声,“黏人挺好的, 我看盛屹白就很喜欢,喏, 他出来了,花时间换个衣服而已。” 靳越寒转过头,盛屹白手上转着车钥匙, 正缓缓走来。 见大家都看过来,他问:“怎么?” 靳越寒微张着嘴,有些失神,眼前的人明明还是那张帅脸,穿着不一样的淡蓝色外套,也许是头发梳开了些,露出点额头和好看的眉眼。 总之,今天看起来特别特别帅。 “没怎么,在说你去哪了的事,刚刚靳——” “我们快走吧!” 靳越寒打断徐澈的话,挡在他和盛屹白中间,不让他们说上话。 徐澈轻笑了声,冲盛屹白眨了个莫名其妙的眼后,拉着路柯先走。 “啊,你说什么?”盛屹白歪下头去听靳越寒刚刚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比起平时的冷意,此刻更像是下意识的反应,声音温润低缓,沁人心脾。 靳越寒感到耳朵一阵酥痒,不经意摸了摸,轻声说了两个字。 “朋友。” 让他不要忘了昨晚说的。 盛屹白听清后,像是无可奈何,连续嗯了好几声,代表自己知道了。 到了面馆,恰好还剩一个四人位。 每回都是随机坐,今天靳越寒最后一个进店,发现只剩下盛屹白身边的位置。 他慢慢走过去,路柯眼神示意他快坐,仿佛这个位置是专门为他留的一样。 店内的空间原本不大,桌椅的放置稍显拥挤,两个成年男人坐在一起,难免会有些触碰。 上餐时,靳越寒想把手从桌上放下,一不小心撞到了盛屹白的手臂,连带着桌上的水杯一起被碰倒。 盛屹白手快,急忙把快要倒下的水杯扶起,因此水只洒了一点出来。 眼神交汇时,靳越寒那句抱歉还没说出口,盛屹白先移开视线,说了声没事,让他小心点。 路柯和徐澈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每回都要被你俩吓死。” 靳越寒有些不好意思,特意往左边移了些,想着不能再撞到了。突然一张纸巾出现在视线里,见他没反应,便顺手替他擦了溅在袖口处的水渍。 防水材质的外套,用纸巾擦去后便没了水渍的痕迹,只在靳越寒心间,荡起阵阵涟漪。 他侧过脸,很小声问:“这是朋友该做的吗?” 盛屹白想了一会儿,应道:“是。” 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最合适的理由。 于是,靳越寒便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还有什么是朋友之间可以做的,他能借着这个身份,光明正大为盛屹白做什么。 对面的路柯和徐澈,因为谁撞了谁,开始嘀嘀咕咕小吵起来。 “刚刚我都没动,是你自己碰到我的!”徐澈替自己辩驳。 路柯放下筷子,皱着眉,让他别说话。 “为什么不让我说,我长了嘴就是用来说话的。” “你先别说好不好?” “为什么?” 路柯抬了抬下巴,让他看对面。 靳越寒跟盛屹白点的是一样的面,但他的面先上。只见他把碗里的葱花挨个挑干净后,就这么放到了盛屹白面前。 不只是盛屹白呆住,路柯和徐澈也呆住了。 徐澈张了张嘴:“你们……干嘛?” 路柯不解:“怎么突然这样……” 第59章 盛屹白看了看这碗没有葱的面,再看看靳越寒一脸期待的表情,他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从来没这么手足无措。 路柯着急,对着靳越寒:“说话啊,你怎么突然给他挑葱?这是可以……” 出现在这个时候的吗? 靳越寒很认真解释:“我们现在,是正常的朋友关系,朋友之间可以这样的吧。” 路柯啊了一声,求证盛屹白:“正常的朋友?” 盛屹白硬着头皮,跟着应道:“对,就是正常朋友,像和你们一样。” 徐澈挠挠头,像是感到无语,“我不是很懂了,那你们前几天是以什么身份相处?我好像不是很理解你们gay的相处方式?” 靳越寒含糊其辞,小声道:“前几天啊,前几天就……就没现在这么……正常呗。” 他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对面的两位都没听清,只有一直竖着耳朵的盛屹白听清了。 他不解地看向靳越寒,我们之前不正常吗? 靳越寒眯了眯眼,假装看不明白,低下头盯着自己碗里的面。 徐澈和路柯虽然不理解,但尊重,他们之间的事也不好说太多。 只是好笑,朋友之间,有必要做到挑葱这步吗? 骗鬼去吧。 - 下午入园时,阳光不再暴烈,给连绵的沙丘镀上一层温润的蜜色。 靳越寒踩在沙地的瞬间,听见脚下传来细密的“沙沙”声。这与他踩过的、带着咸湿水汽的沙滩不同,这里的沙干燥、沉重、裹挟着千年风尘的重量。 进大门后,盛屹白问他们,是想骑骆驼过去,还是坐观光车,或者走路。 靳越寒和路柯都没有骑骆驼的打算,他们选择坐观光车。 徐澈想骑骆驼,“都来沙漠了,不骑骆驼多可惜。” 路柯说行,“那我们就先分开走吧,到了月牙泉再碰面。” 但没过一会儿,不知道盛屹白跟徐澈说了什么,徐澈追上去,说要跟他们一起坐观光车。 路柯笑他:“不会是不敢骑了吧,胆小鬼,又怕黑又怕高的,白长了岁数。” 徐澈切了一声,“我就比你大两岁好不好。” 他们俩一凑上就开始拌嘴,一路上热热闹闹的。靳越寒没好意思说出来,放在剧本里,他们这样吵下去,是会吵出感情的。 而且,就算旅途结束,他们都在延桐,将来还是有见面的机会。 萍水相逢,旅途结束还能再见,得有多幸运。 上车的人很多,靳越寒怕被挤,跟在盛屹白身后上去,还顺便跟他挨在一起坐。 盛屹白没说什么,头转向车窗外,九月的风带着午后的暖意和清冽的沙尘香,温柔地灌进敞开的车窗,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 一路上,风未免太眷顾他了。 靳越寒的视线,看似落在窗外的沙丘时,其实总用余光偷看盛屹白。 被发现时,他迅速转回头,觉得太刻意,又装模作样指着外面的沙丘,说:“你看,那座沙山,像不像……像舒芙蕾!” “舒芙蕾?” 盛屹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浑圆饱满的山丘,表面洒下的阳光像是细腻的金粉,曲线柔和,发着金光。 他不自觉弯起嘴角,说:“不像。” “不像吗?”靳越寒眼睛亮亮的,时不时眨一下,“我觉得很像啊。” 他的脑袋几乎贴着盛屹白的胸口,想要看清外面的风景。 车窗外,星星点点的骆驼刺和红柳丛,在沙丘的臂弯里生长着,这片无垠的金色沙海远处,祁连山脉的雪顶在澄澈的蓝天下清晰可见。 “喂,路柯,别光拍他们两个,也拍拍我啊!” 徐澈的声音赫然响起,靳越寒连忙直起身,后知后觉自己刚刚是怎样的姿势,感到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看向盛屹白,对方比他要淡定得多,像是毫不介意。 当了朋友就是不一样,换作之前,盛屹白早就说别靠这么近了。 路柯举着相机,拍了几张外面的风景,又把镜头对准他们仨,让他们看镜头,给他们拍张游客照。 话音刚落,他便快速按下快门。 镜头里,是挤在车窗边、画风不同的三张脸。 徐澈笑得最灿烂,笑容几乎要溢出画面。靳越寒有着被抓拍的茫然,睁着圆圆的大眼睛,薄唇抿着,像只仓鼠。盛屹白没看镜头,视线像是下意识落在身侧人身上,眼神温柔得不似平常。 镜头是不会说谎的,拍到什么就是什么。 还没来得及看照片,车突然停下。伴随着人群的惊叹,一弯澄澈得令人心颤的碧绿,毫无预兆地、安静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眼前的月牙泉,比任何照片都要灵动,像一个温柔的奇迹,诞生在鸣沙山金色的掌心,被小心翼翼呵护着。 起初大家都忘了拍照,只是怔怔地望着,发出纯粹的惊叹。 后来路柯顾着拍眼前的景,便把刚才车上的照片忘了,他走在人群最前端,眼里全是对出片的热切。 徐澈怕他走丢,挤过人群去找他。 剩下两个不爱拍照的,便沿着泉边慢走,欣赏风景。 这片泉水是很纯净的绿,倒映着天空的碧蓝和四周沙山的辉煌,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金黄的胡杨叶。泉边围着一圈摇曳的芦苇,在午后的微风里缓慢摇荡,沙沙作响。 阳光慷慨地洒落,将沙丘、泉水、芦苇和所有人,都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沿着环湖木栈道缓步前行,不同角度的月牙泉还会展现出不同的美。有时沙山巍峨的倒影完整地投入水中,金色与碧蓝交融,有时视角转换,泉水又像一柄弯刀,寒光内敛。 路柯和徐澈因为拍照走得慢,靳越寒偶尔转过身,发现他们已经落了一大截,又会让盛屹白走慢点。 没听见盛屹白回话,靳越寒看过去,发现盛屹白的镜头对着自己这边,不过一秒又迅速放下。 “我听见了。”盛屹白匆匆回道。 等他走近,靳越寒问:“你刚刚在拍什么?” “拍你后面的泉水。” 靳越寒愣愣点头,还以为盛屹白是在拍自己。 泉水的南端,是一座古朴典雅的楼阁——月泉阁。岁月的痕迹沉淀在每一根梁柱上,散发出淡淡的木质沉香。 阁内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和纸张的气息,还陈列着一些关于月牙泉历史变迁的图文,但更吸引人的,是那些开向泉水的雕花木窗。 每一扇窗,就像一幅精心框选的画。 来这里拍照的人很多,徐澈和路柯因为拿着相机,还被以为是专门拍照的,被人拉着问价。 路柯不好意思收钱,可以免费帮忙拍。加上他长得好看,声音好听,一时间围了不少人。 徐澈不擅长拍人像,便等在一旁,偶尔把镜头对准路柯,想着学习一下。 这一幕落在靳越寒眼里,与偷拍无异。 他走得累了,坐在廊檐下休息,心想路柯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盛屹白站在一旁,原本只是盯着靳越寒的后脑勺,突然对上了眼。 错开视线的同时,他听见靳越寒问了句:“我们可以拍张照吗?” “合照?” “嗯嗯嗯!” 靳越寒连连点头,眼睛亮亮的,上扬的眼尾和眼下痣都是蛊惑人心的利器。 “我们不是朋友吗,可以一起拍照的吧?” 盛屹白手插着兜,摩挲着手机边缘,明知故问:“为什么要拍?” “我想跟你拍。” 说真话时更是要命。 “朋友也不是一定要——” 不等他说完,靳越寒已经打开了手机的相机,就像是知道,盛屹白肯定不会拒绝。 坐在靳越寒身边时,盛屹白有种自己被拿捏了的感觉。 “抬一下头。” 盛屹白抬起头,屏幕上映着自己半张脸。 “可以近一点吗,这样太远了。”靳越寒看着他们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说。 盛屹白在心中叫停,摩挲手机的手指隐隐作痛,他没动,说:“我们只是朋友,这样的距离刚好,再近就不合适了。” 靳越寒耷拉着脑袋,说好吧,看向他时眼神分明是炙热充满期待的,同时眼底又藏着一丝极淡的忧伤。 “要多近?”盛屹白无奈道。 靳越寒指着不远处的徐澈和路柯,“像他们那样近。” 此刻的徐澈正凑近路柯的相机看照片,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 “这样太近了。” 虽然但是,盛屹白还是往旁边靠了些。两人只是勉强同框,但并不完整。 靳越寒便自己往左边靠,离盛屹白近点,却突然被一只手按住了头。 “再近就亲上了。” ----------------------- 作者有话说:盛屹白!你就宠他吧!!! 第40章 可不可以 第60章 靳越寒侧过脸, 和盛屹白的脸起码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这不是没亲上吗。”他叽里咕噜说了句。 盛屹白一副“别想占我便宜”的模样,让靳越寒就跟他保持这样的距离。 “那就这样吧。” 靳越寒举起相机,让他看镜头, “我要拍了。” 盛屹白嗯了一声, 表情相比平日,没那么冷淡,但也没热情到哪去。 “你可不可以笑一下?” “你快拍。” “好吧。”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和盛屹白拍照, 靳越寒有些紧张, 握着机身的手微抖。屏幕上两个人的距离其实挺近的,他抿起嘴角,笑容浅浅的。 原本只说拍一张, 但手机在靳越寒手上, 他多按了几次拍摄键,在盛屹白提出疑惑时,他解释自己手抖。 盛屹白明显不信,却也对此无可奈何, 他似乎总在被靳越寒牵着鼻子走。 “哟,在这拍上照了啊!”徐澈笑脸盈盈走来,打量着他们俩。 盛屹白已经起身, 和靳越寒隔出半米距离, 转移话题,问他们:“拍完了?” 路柯正好拍完最后一个人, 往这边来。 徐澈说拍完了,注意到正在低头看照片的靳越寒, 盯着盛屹白问:“这也是朋友才做的?” 盛屹白应得随意:“应该吧。” 徐澈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奸诈,看破不说破。 等到路柯回来, 简单休息一下后,他们便准备去爬鸣沙山,等日落。 站在鸣沙山东侧山脚,仰头望去,一道长长的木梯,笔直地嵌入沙山,仿佛从山脚连着天幕。 “我靠!”路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腿软了怎么办,爬不动……” 这比他刚才拍了那么久的照还累。 “你可以的!”徐澈鼓励他,还让他把肩上的相机包给自己背,爬着轻松点。 盛屹白见了,也把肩上的包给徐澈。 徐澈:“……” 该说盛屹白不懂事,还是净添乱。 “你别捣乱行不行?” 盛屹白眼尾带笑:“我捣什么乱了?” “你现在就是捣乱!”徐澈把包扔回给他,“自己背着!别想累死我。” 说完,他跟路柯率先踏上木梯,两个人闷头往上爬。 靳越寒两手空空,就连水都在盛屹白包里,他伸出手,想要帮盛屹白背。 “我帮你背。” 手还没碰上背包带子,盛屹白就把包重新背上。 “不用。” 简短的两个字,声线偏冷,透露着一丝距离感。 靳越寒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果然听见盛屹白以一种认真严肃的语气叫了他的名字。 “靳越寒。” “嗯?” “朋友之间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做。” 盛屹白提醒他:“我们,还是要保持朋友之间的距离,不要越线。” 靳越寒指着上面的路柯和徐澈:“可是他们——” “他们是他们。”盛屹白置若罔闻。 靳越寒心口一闷,是因为中午给他挑了葱吗,还是刚才拍照挨太近了,或者什么举动不合适,让盛屹白感到有压力了,连背个包也不愿意让他做。 “好吧……我知道了,保持朋友的距离。” 说着他往后退了几步,离盛屹白远了些,等到他上去了,才小心跟在后面。 攀登的过程中,木梯稳稳托住脚步,隔绝了流沙的滑腻,爬起来倒没有直接踩上流沙上费劲。 此刻的沙粒褪去了灼热,踩在梯阶边缘溢出的细沙上,只觉得温软微凉。不少人跳出木梯,直接踩在沙上爬。 木梯随着山势蜿蜒而上,每一次短暂休息回望时,视野便开阔一分,脚下的月牙泉逐渐露出完整的新月形态,静躺在巨大沙山的臂弯里。 爬了十多分钟后,靳越寒开始有些腿软。前面不少人爬累了,都在旁边的沙地上坐着休息。 他想着要不要休息下,但前面的三个人一直闷着头往上爬,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徐澈背着两台相机,累得直喘气,吐槽道:“一个两个嘴真严,都不说爬上去这么累的。” 路柯回过头:“累吗,要不我来背吧?” 徐澈摆摆手,让他走自己的。 盛屹白偶尔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景色,目光恰好偏了些在靳越寒身上,对上目光后,又很快转过头继续走。 靳越寒有些摸不着头脑,既然累了怎么就只休息几秒钟。 爬了快半个小时,离山顶还有一小段距离时,他实在爬不动了,脚下像是绑着块巨石,无法前进。 眼看着路柯和徐澈即将登顶,他累得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喊了声盛屹白,无力地伸出自己的手,想要抓住什么。 “可以……” 突然,他冰凉的手被一阵温暖包围,喉间的话瞬间梗住。 他抬起头,盛屹白就这么看着他,呼吸的频率比他还要乱,随后一言不发抓着他的手往上爬。 借力轻松跨上最后几级木梯后,靳越寒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沙地上。 他的喉咙干涩,嘴唇干燥,找盛屹白要水喝。 “好渴……” 身旁的人迟迟没有动作,靳越寒着急了,一仰头,盛屹白就这么盯着自己,还顺带瞥了眼他们还抓在一起的手。 “你这样抓着,我怎么拿水?” 靳越寒后知后觉,松开的速度很快,说了声抱歉。 他着急解释起来话会变多,“我不是故意要抓着不放的,我忘了手还抓着,你可以直接甩开我的,而且刚刚是你先……” 靳越寒突然眼睛一亮,对啊,是盛屹白先牵住他的。 他其实是想问,可不可以让他抓一下背包,把他拉上去,没想到盛屹白会愿意用手牵住他。 不是说保持朋友的距离吗,那这样算什么。 难道盛屹白跟他做朋友,不可以当众挑葱,不可以拍照挨太近,不可以帮忙背包,却可以牵手吗? “你喝不喝?”盛屹白打断他。 “喝。”靳越寒就着他拧开的水喝了几口,觉得这水怪甜的。 能牵手的朋友也不错了。 路柯就这么在一旁看着他们,想拿相机,发现包还在徐澈身上。 “你还活着吗?”他问道。 徐澈躺在沙地上,摇着头:“快死了。” “别死,再撑一会儿。” 等他拿出相机,靳越寒已经被盛屹白拉起来,两个人互相看着,又不说话,别扭得很。 错失了偷拍的机会,他只好偷拍了张徐澈的睡姿,再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景色上。 此刻的夕阳正好悬垂于沙海与天空之间,他们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着,俯瞰着沙泉全景和日落。 在山顶,四周是浩瀚无边的金色沙海,无数巨大的沙丘连绵起伏。沙脊的线条流畅而锋利,一直延伸到目光所及的天地尽头。 脚下的月牙泉已经缩成了一弯精致的翡翠,镶嵌在金色的沙谷底部,倒映着沙山和天空的色彩。 他们像其他游客那样,不约而同发出了“哇”的感叹,共同见证这场大漠风光。 随着天色渐晚,原本熔金般耀眼的沙丘,此刻被注入了更浓稠、更温暖的橘红。 沙丘阴影被无限拉长,覆盖着邻近的沙谷,那深邃的紫色调与阳面炽热的暖色形成强烈的碰撞。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悄然点亮,细小如星,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月牙泉的轮廓也模糊了,最终与沙山融为一体,沉入无边夜色。 风掠过耳畔,带来低沉的、持续的沙鸣声,盖过了内心嘈杂的喧嚣,世界只剩下自由。 “拍到了没?”徐澈在后边问道。 路柯比了个ok,“拍到了,晚上回去发给你们。” 路柯不管是人像还是景物,都能拍得很好。因此比起自己拍得很一般的照片,大家都更愿意等他发在群里后,再保存起来。 他把相机往后传,先给他们看,谦虚道:“可能有些没拍好。” 三个人凑在屏幕前,徐澈卧槽了一声,“路柯,你是天才吧!这么刁钻的角度,你都能出片?!” 靳越寒看傻了眼,没忍住哇了出来,这怎么能叫没拍好。 盛屹白也被路柯的水平惊了下,提议道:“你如果在这里代拍,能把这次旅游的钱赚回来。” 路柯笑了几声,被夸得不好意思,“我这种不专业的收钱,怕是会被追着打。” “谁敢打你!我都想追着给你送钱!” 路柯直接朝徐澈摊开手掌,“那你给吧。” 没一会儿,徐澈真的掏出几百块钱现金来,吓得路柯急忙收回手。 靳越寒笑了笑,眼睛亮亮的,像是装下了整个星空。他的手掌撑在沙地上,不小心碰到了盛屹白的手。 视线相撞时,脸上的笑意还未消散,便很快染上一层不明显的绯红。 第61章 明明曾经再亲密的事都做过,明明现在已经年纪不小了,却还是会为突然的触碰、对视而心动,像年少时小心翼翼的喜欢一样。 以前蒋成酌总开他玩笑,说他对盛屹白肯定是生理性喜欢。当时不承认,现在就连自己也这么觉得了。 不然为什么一见到他就会心跳加速,简单触碰就能脸红发热,总不自觉看向他、想多看几眼,喜欢他说话的声音,甚至很渴望靠近他、触碰他。 盛屹白光是站在那,都强烈的吸引着他。 这么多年,光长岁数了,在这方面却一点长进都没有。 “盛屹白!盛屹白!” 徐澈喊了几声,就连靳越寒都回神了。 盛屹白应得有些慢,“……什么事?” 徐澈把自己的相机包扔给他,“帮我看好,这有人挡着了,我跟路柯去别的地方拍。” 他们俩扛着相机,去了右边人更少的地方拍,只留下靳越寒和盛屹白在原地。 此时夜色呈现着深邃的暗蓝,起了凉意,游客们的手机屏幕和荧光手环等,在沙坡上形成星星点点,像散落的萤火虫,平添出几分梦幻感。 靳越寒打开手机,原来现在已经八点了。白日的喧嚣已散,人潮相对减弱,周围的人声混在沙鸣声中,模糊不清。 偶尔能听见有人大声笑,但多数是细碎的低语。 他怕盛屹白听不清自己说话,便试着挪近了些,说:“我把下午拍的照发你了。” 盛屹白打开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薄唇微抿,又忽而张开。 “看到了。” “是不是挺好看的?” “还行。” “我们以后还可以拍吗?” “不可以。” 猜到了。 靳越寒的肩膀懈了力,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玩着沙子。 不可以就不可以吧,有这些照片已经很满足了。 他刚把沙子握在手里,突然听见盛屹白开口,问了句很不合时宜的话。 “你后来,为什么离开纽约,去了爱荷华?” ----------------------- 作者有话说:换了新封面 另外就是,没什么存稿了,也没那么多时间写,真的忙,所以开始隔日更抱歉! 第41章 无法控制 沙眨眼就在手中流尽。 靳越寒直起身的动作有些僵硬, 视线忽然不知道该聚焦在哪处。 “你来找过我吗?”他低声反问,盛屹白瞳孔微震,“不然为什么要好奇这个……” 为什么要好奇, 他究竟为什么离开。 盛屹白的神色很快恢复平常, “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那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靳越寒看向他,没有半分退让, 语气却多了几分委屈, “你可以问我,我就不可以问你吗?” 一时间,盛屹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颓唐地低下头, 许久才重新抬起。 “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我们说的话。” 靳越寒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突然就猜到了他指的是哪句。 “那个时候你问我,要是我们以后分开了怎么办。我说如果我们有一天真的分开了, 你只需要站在原地,等我去找你,前提是你不能乱跑。” 听清最后一句话时, 靳越寒在心里说了几声对不起。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继续待在那里了。 “我记得,可是……”他的心绞作一团, 看向盛屹白,“你没有来找我啊, 你甚至都没了消息。” 其实靳越寒还有很多想问的,比如为什么他离开的那年突然就再也打不通盛屹白的电话了,为什么后来他搬家了, 为什么最后就连他,也不要他了…… 这些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一直找不到答案。 他们都有想问的,但也都有不能说的。 “那个时候,我……”盛屹白顿了顿,避开对视的目光。 许久,说了句算了。 一句算了,堵住了靳越寒所有想说的话。 盛屹白恢复那副平静又淡定的模样,“不说这些了,刚才的话当我没问。” 靳越寒还想说什么,刚说出一个“你”字,突然间,一阵尖锐的啸音刺破了天空的静谧。 一朵璀璨的金色烟花,在空中炸开。 人群开始喧闹,发出一阵阵惊叹。同时耳膜传来沉重的嗡鸣声,在这样混乱热闹的场景下,靳越寒下意识捂住耳朵。 视线里不断涌进五颜六色的光亮,第二朵、第三朵等各种颜色的烟花在黑夜绽放,火星纷纷扬扬洒下,划出弧形轨迹,散落于沙山之上。 整个鸣沙山闪动着一片细碎迷离的光点,连底下原本漆黑的泉水都被迫倒映着花火的痕迹。 大约持续了几分钟,随着烟火的喧嚣停歇,人群的喧闹声也随之停下。 无人机开始编队点亮夜空,勾勒出楼阁、鲸鱼、圣鹿等形态,下方的月泉阁与蜿蜒路段亮着光,人群似星海,像是有什么活动。 徐澈和路柯急急忙忙穿过人群回来,屁股还没坐下,说等下会有星空演唱会,可以听听再走。 靳越寒单纯以为是有人现场唱,但最后发现不是,是现场的音响设备加上人群的合唱。 在开始前,还以为路柯会坐在自己身边,靳越寒特意把旁边的相机包拿开,腾出地方给他,结果路柯转头跟徐澈坐到了前边。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全然不同于他和盛屹白的沉默。 靳越寒也不是闹别扭,就是有点不开心。他把相机包放在自己和盛屹白中间,刻意隔着距离似的。 盛屹白见了,以为他是怕东西被人顺走,于是放到了自己右手边,跟着徐澈和他的东西一起。 靳越寒不解地看着他。 盛屹白也看着他:“怎么了?” 靳越寒收回视线,说:“算了。” 既然盛屹白这么好心,那就全部东西都给他看着吧。 路柯跟徐澈坐在前面,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各自刚才拍的照。 “我去,你这张怎么拍的?”徐澈越看越兴奋,“你是不是骗我,这哪像是去年才开始学的人的水平!” 路柯眯着眼笑:“我没骗你,就是去年刚开始学的。” “那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在游戏公司上班。” 徐澈长长哦了一声,“难怪你这么喜欢打游戏,晚上跟靳越寒两个人不睡觉,打到大半夜才睡。” 路柯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睡?” “闲着没事,登上去看了眼,就你俩在线。” “这样啊。” 路柯继续看刚才徐澈拍的,突然徐澈问他:“你为什么会想学摄影?因为喜欢还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一开始算不上喜欢吧,只是我哥他们那缺人,我就去帮了几次忙。拍着拍着发现自己挺上道的,被夸时会觉得很开心很有成就感,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这种按下快门的感觉。” “而且每次按下快门,会觉得那瞬间取景器里的世界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那种期待紧张,所有的情感,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亮亮的,是一种对自己热爱的坚定。 徐澈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许久才移开,“虽然不是很懂你说的这种情感,但看得出来你现在是真喜欢了。” “可我爸妈老不支持我干这个,想让我干回以前的工作,踏实点。”路柯笑容多了些苦涩。 “那你想吗?” “不想。” “那他们都是放屁,要做就做自己喜欢的,你这样就应该去更多的地方看看,趁还年轻,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说这话时,徐澈特意wink了一下,把路柯逗笑了。 “你呢?”他问徐澈,“你也喜欢摄影吗?” “我啊……”徐澈摇摇头,“没你那么喜欢,我只是想在这旅途中留下点什么,想着来都来了,不能空着手回去,单纯……记录生活吧。” 路柯听得认真,又问:“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现在。” “现在?” “是啊,”徐澈扬起嘴角,“享受当下嘛。” 音乐声响起时,夜晚瞬间被点燃。 沙谷深处强劲的鼓点如同大地的脉搏,敲碎了夜的静谧。绚烂光束在远处的沙丘来回扫射,留下转瞬即逝的彩色火焰。 人群的欢呼声、口哨声汇成一股灼热的声浪,从声源处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啤酒香、汗水和年轻身体蒸腾出的热力。沙山上,人群高举着荧光棒、打开闪光灯,汇成一片摇曳的蓝色光海。 人们随着节奏摇摆、忘情合唱,一张张被灯光映照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近乎燃烧的兴奋与释放。 笑声、尖叫声、跑调的歌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而粘稠的欢乐漩涡,将身处其中的人紧紧裹挟。 第62章 正在放的音乐靳越寒不太熟,似乎他们四个人都不太熟,只是愣愣的听着,时不时对视笑一笑。 等到下一首熟悉的歌时,徐澈和路柯的手像海浪般挥起,脸上是肆意的笑容,享受着当下。 他们回头说了什么,声音被震耳的音乐吞噬,靳越寒没怎么听清,愣愣点了下头。 突然盛屹白拉过他的手腕,凑到他耳边大声道:“他们说听一会儿就走,等下散场太多人,怕走不出去!” 靳越寒立马捂着耳朵揉了揉,感觉自己的耳膜要烂了。 这大概是这么久以来,盛屹白说得最大声的一句话。 他连连点头,反射弧太长,导致这首歌将要结束时,才反应过来刚才盛屹白呼在他耳朵上的热气,太痒了。 他偷偷看一眼双手插兜,两眼放空的盛屹白。 他们之间,真的有距离存在的必要吗? 盛屹白嘴上说着要保持距离,但他自己也没做到啊。 心口不一,真是的。 歌曲再次陷入高潮,震耳的音乐声吞噬着一切。沙山上的人多在惊叹这份欢愉,拿自由歌颂此时此刻。 置身于热闹和欢乐中,靳越寒却像是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隔绝了那些灼热、狂欢。 他的潜意识里,周围越是热闹,越是与他无关。那些欢声笑语,最后都只是从他身边经过而已。 习惯了孤独,就像是习惯了黑夜,一旦见到白昼,第一反应是被刺得睁不开眼,而不是尽情拥抱这份光明。 他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尽情享受这份热闹,把自己完全融入这样的氛围里。 所以他总用余光偷偷看盛屹白,清楚的感知着他的存在,仿佛看见他,自己就不会感到孤独一样。 不知不觉间,原本一直沸腾的鼓点,慢慢换成了一束悠扬婉转的钢琴音。 过渡着熟悉的音乐旋律,当歌词出现时,靳越寒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这首在盛屹白mp4里循环了无数遍的歌,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 大家都在轻声合唱,缓慢悠扬,沉浸在氛围里。 靳越寒在心里数着节拍,不由自主想要去看盛屹白。视线交汇,擦出火花,这首《好久不见》恰好唱到: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靳越寒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喉间满是苦涩。 歌曲还在继续唱: 「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 唱到结尾,周围不再是剧烈的欢呼声,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又寒冷的风声,席卷着不舍、留恋、与某种尘埃落定般的寂静。 靳越寒把每一句歌词都记在心里。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是他这么多年最大的心愿,那句“好久不见”真成了他们重逢后说的第一句话。 这首歌,怎么可以这样写实。 盛屹白早已侧过脸,视线在喧哗落幕的虚空里短暂停留,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趁着短暂休整,他们提前离开,远离了人群的喧闹,走在空荡的回程途中。 沙山回荡着响亮的歌声,正在唱的是一首粤语歌。路柯跟着哼了几句,唱得还挺准。 徐澈有些意外:“这你也会?” 路柯应道:“会啊,从小听多了,你们不会吗?” 三个人一起摇头,说不会。 靳越寒倒是会一点点,还是小时候练琴时,恰好练到粤语歌,就会去听很多遍原曲。 走着走着,他记起很多年前高三的一个晚上,当时他被姑姑赶回家,在溪湖边见到了出门散步的盛屹白。 那是他最后一次拉小提琴,单独给了盛屹白听。 当时湖对岸有人唱的正好是一首粤语经典老歌,那时的盛屹白既听不懂歌词的意思,又不知道那首歌究竟是什么,只是让靳越寒拉这首给他听。 问起这首歌的名字时,靳越寒骗他说是《最好》,盛屹白也真的信了,却不知道那是他年少时,笨拙又真心的告白。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盛屹白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靳越寒四处看了看,没找到盛屹白的身影,一回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后面。 安安静静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一直跟在他身后。 徐澈和路柯两个人哼了几句歌,最后嗓子疼得厉害,说不行了,要去买点润喉片来吃。 “你们要不要?”徐澈问道。 靳越寒和盛屹白压根没唱,两个人都说不用。 “那行,我跟路柯去买,你们先回酒店吧。”说着他揽住路柯的脖子,两个人推推搡搡的,闹到景区门口。 徐澈跟路柯上了那辆白色suv,靳越寒只能坐盛屹白的车回去。 身上都是沙,靳越寒在外面跳了几下,抖干净后才上车。 从景区回酒店差不多半小时,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车内也没放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车流声。 这个时间的车有些多,他们被迫堵在路上,艰难地往前行驶。 靳越寒贴着车窗,夜色模糊,看不真切。 盛屹白腾出手,递给他一块巧克力,让他先垫肚子,别饿晕了。 “你吃吗?”靳越寒掰开一半给他。 盛屹白说不用,靳越寒只好自己吃。 “要不要听歌?”盛屹白看他好像很无聊。 靳越寒摇摇头,听了一晚上,耳朵现在还嗡嗡响。他心里记着那件事,眼巴巴看向盛屹白,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怎么了?”盛屹白问。 车流突然开始动了,速度缓慢但很稳。 盛屹白开车开得专心,他就自己一个人说着。 “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我给你拉的小提琴,当时我骗了你……”靳越寒捏着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坦白告诉他:“其实那首歌不叫《最好》,叫《最爱》。” “那是我最后一次拉小提琴,却是第一次专门给你一个人听,我也没想到你会想要听这首。幸好的是,你听不懂歌词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 靳越寒的手心发汗,有些紧张:“……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但很害怕你会发现。既抱有私心想借这首歌表达什么,又害怕被你察觉,所以我撒了谎,不敢让你知道这首歌的名字。” “你不知道,我当时抱着什么怎样的心情拉这首歌给你听的吧。”他抿起嘴角,“我是讨厌小提琴,但当时看你这么喜欢,就想为你演奏一辈子,把所有好听的歌都送给你。” “我想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这辈子最爱你,只爱你。即使后来我们分开了,我也一直记得这件事……” 一路上的车速越来越快,靳越寒全然没注意,也不知道开到哪了。车停下来时,他恰好说完了所有话。 “靳越寒。”盛屹白轻声叫他。 紧接着是安全带解开的声音。 “怎……”靳越寒侧过脸,突然下巴被捏住,尾音消失在相接的唇齿间。 盛屹白正在吻他。 ----------------------- 作者有话说:其实到现在,挺害怕大家看晕了,有任何疑问或者我漏写没表达清楚的,都可以在评论区提哦 第42章 你先亲的 这个吻太过突然, 毫无预兆。 靳越寒被迫仰起头,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滚烫而用力,没有半分退却。 黑暗的车厢里, 视线被剥夺, 触感和气息被无限放大。 靳越寒的鼻腔被盛屹白身上清冽的气息包裹着,唇上的触感是滚烫的,带着强劲的力道, 碾压着、吮吸着他, 让他无法呼吸。 “唔……你……” 靳越寒趁着间隙喘息,脸和脖子一片绯红,和盛屹白的呼吸焦灼在一起, 心跳声震耳欲聋, 撞击着胸膛。 他的大脑空白一片,被亲得晕头转向,无法思考,更没有力气推开。 不知道亲了多久, 盛屹白才放开他,说:“我早就知道了。” 靳越寒回了神,“你什么时候……唔……” 尾音再次消失在相接的唇齿间, 这一次吻得更小心、也更绵长、更珍惜。 盛屹白的气息混乱灼热, 小心地去亲吻靳越寒。 又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欲望,紧紧扣住他的后颈, 将他更深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环抱住他的腰间, 是一种想要完全占有的渴望。 是什么时候知道那首歌,是《最爱》的。 在五年前,在他们分开很久后, 只剩他一个人时。 知道原来早在很久之前,靳越寒就已经偷偷告诉过了他,最爱的人是他啊。 二零二二年,大学毕业晚会上。 当时学校举办得很低调,因为疫情,去的人只有一半。 盛屹白早已经搬离了学校,原本没打算去,觉得麻烦,但最后被蒋成酌硬拉着去,说都最后一天了,凑个热闹也行。 他们坐在音乐厅后排的位置,林尽欢坐在他们前面,三个人难得凑在一起,在晚会开始前说了很多话。 第63章 盛屹白已经确认保研,林尽欢和蒋成酌都决定开始工作,对于未来有了自己的规划。 话题只围绕着他们三个,默契的谁也没有提起那个名字。 自从靳越寒离开后,他们三个人便不再像以往那样经常联系,在偌大的学校只是偶尔遇见。 如果不刻意联系,其实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当天晚上,热闹的音乐厅里,大家都沉浸在歌声里,细数着这最后的时光。 也是那时,盛屹白听到了熟悉的旋律,想起了不敢去想的人。 有人在台上唱了这首《最爱》,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盛屹白才恍然,当初靳越寒给他拉的小提琴,哪里是什么《最好》,明明是《最爱》。 歌词赫然放在屏幕上,看见那几句和靳越寒演奏的旋律重合的歌词,盛屹白不再刻意去忍,就这么放任自己想念靳越寒。 想靳越寒为什么要骗他,又为什么偏偏在他们分开后,才让他知道。 他该怎么去释怀,该怎么不去想起靳越寒…… 大家以为他是因为不想毕业而哭,只有他知道,他只是太想念靳越寒了。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失去了最爱的人。 时至今日,盛屹白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亲口听到靳越寒说起这件事。告诉他,自己很早之前就喜欢他,那么多年也一直记得这件事。 甚至是,这辈子最爱他,只爱他。 在安静漆黑的路旁,那天晚上他们在车里亲了很久,久到靳越寒手中的巧克力,彻底化了。 漆黑的夜色也化为一滩温热的蜜糖,将整个世界温柔地包裹。 - 早晨起床,路柯急着上厕所,等了半天不见里面的人出来。 他奇怪,靳越寒怎么刷牙刷这么久,抬起手正准备敲门,突然“啪嗒”一声,门开了。 靳越寒顶着一张红润的脸出来,像是洗了好几遍,皮肤透着红。 “你刷牙怎么刷这么久?我还以为怎么了。”路柯问。 靳越寒给他让开路,摇着头说:“没事。” 他的发梢和睫毛上都有没擦干的水珠,整张脸润润的,莫名让人想起“出水芙蓉”这个词。 路柯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视线触及到他唇上的一点红时,急忙道:“你你你、你嘴唇流血了!” 靳越寒下意识摸上去,指腹上染着一抹醒目的红色,盯着看了一会儿。 “是不是太干了,裂开的?” 靳越寒回过神,“应该是,我涂点唇膏就好。” “行,你快去涂点,哦对了,他们先去吃早餐了,让我们弄好就过去。” 靳越寒应道好,等路柯关上门后,他走到床边拿了张纸巾摁在嘴唇上。 血并没有流很多,就是有点痛。 昨天晚上被咬破后,今早起来已经结了痂。刷牙时他特意小心些不碰到,没想到还是裂开了。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铁锈味下隐隐藏着一丝甜,舌尖触碰到唇瓣时,柔软温热的感觉让他的心率不断加速。 不是做梦,昨天晚上,他跟盛屹白真的亲了。 还不止亲了一下,是很多很多下。 想到这里,他好不容易降下温的脸又开始发热,根本没办法保持平静。 昨天晚上脑子晕乎乎的,没办法思考,现在想来,盛屹白为什么要亲他? 他们是可以接吻的关系吗? 亲他时,盛屹白又在想些什么? 靳越寒怎么也想不明白,一路上心不在焉,到了店门口时,撞上透明玻璃门,才发现已经到了。 路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想什么?路都不看。” 靳越寒捂着撞疼的额头,不好意思地笑着:“想等下要吃什么。” 他们进到店里,这个点不上不下,没多少客人。 盛屹白和徐澈早已经点好了餐,吃了快一半,见他们俩来了,徐澈直接把菜单拿过去,让他们赶紧点。 “来这么慢,还以为你们俩不去了。” 吃完饭后,他们要去参观莫高窟。 路柯在菜单上扫着,回道:“票都买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他点了个驴肉黄面,问靳越寒要什么。 靳越寒有选择困难症,看菜单上好像每样都差不多,他看向盛屹白面前的面,说跟他一样的。 路柯默默摇着头,“想了一路要吃什么,结果就吃跟他一样的。” 徐澈笑了笑,让盛屹白吃慢点,等等他们。 盛屹白刚回完信息,抬起头时,恰好和靳越寒对上视线。 目光交错间,谁也没有先移开。 靳越寒的视线往下移了点,落在盛屹白那双微抿的唇上,身子不自觉腾起一阵热意,便匆忙移开了视线。 上餐后,他吃得很慢,越想越不对劲。 明明不是他主动亲的,明明他们之前再亲密的事都做过无数遍,现在就是接个吻,为什么他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也应该是先亲他的盛屹白才对。 但他发现,盛屹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他对面,和以往一般冷静自持,仿佛昨晚压着他亲的人不是他。 “你干嘛不吃?” 发现靳越寒一直戳着面条,路柯疑惑不解。 “吃。” 说着靳越寒夹了一大筷子,有点多,又一点点散开,慢慢吃着。 从一开始盛屹白就一直在忙着回消息,在电话打进来时,他起身,说出去接个电话。 “谁的?”徐澈问。 盛屹白念了个同事的名字,徐澈皱眉:“怎么休假还要找你?” 等盛屹白出去后,靳越寒问:“怎么了?” “就是同事,找他问工作上的事吧,”徐澈啧了一声,“明明都已经交接好了,还要打电话来问一堆,现在是休假时间,谁想休假还要处理工作。” 路柯听得直皱眉,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你们平常工作很忙吗?”靳越寒关心道。 “忙,忙死了!”一想到工作,徐澈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哪有清闲的工作,人活着怎么就这么累啊……” 听到他这么说,靳越寒便想起前几天,盛屹白也早早回酒店处理工作的事情。 休假时还要忙工作,那平常只会更加忙碌。 快速吃完面后,靳越寒说自己吃饱了,借口店里太热,出去透透气。 他走到店外,**燥清凉的风吹了个满怀。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光明亮透彻,照在身上有明显的暖意,站在阳光下吹着风,只觉得舒服。 他下了阶梯,四处看了看,很轻易就能注意到坐在店外圆桌旁,正在接听电话的盛屹白。 见盛屹白挂了电话,他才走过去。 刚走近,盛屹白就回了头,快要送到嘴边的烟停在空中。 看清来的人是谁后,他很快转了个方向,把烟重新塞回烟盒里。 靳越寒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盯着盛屹白手上的东西,坐下时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说不上惊讶,就是怅然。 “原来你现在会抽烟啊,以前都不会的……” 以前,盛屹白身上总是充满着干净清凉的味道,在身边同龄人都开始抽烟,问他要不要来一根时,他只会摆着手拒绝。 他们坐在一排,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听到靳越寒这么说,盛屹白把烟扔桌上,“哦,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 靳越寒不可置信,路上捡的怎么敢抽!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 见他一脸惊讶的样子,盛屹白很轻的笑了下,没想到他这么单纯,真的会信。 过了一会儿,靳越寒善意提醒道:“对身体不好,还是少抽吧。” 盛屹白默默点头,“知道了。” 随后,当着靳越寒的面,把烟扔进了垃圾桶。 他没什么烟瘾,只是工作压力大或者心情郁闷时会抽,但其实味道不怎么好,又苦又涩,不抽也可以。 靳越寒还处于他就这么轻易把烟扔了的懵圈状态,突然听见他问:“你怎么出来了,吃完了?” “嗯,我出来透透气。” 打着透气的名义,来看看你怎么打电话打这么久。 靳越寒看向他:“你的工作,处理好了吗?” 盛屹白嗯了一声,“没什么事,就是数据出了点问题。” “那就好。” 靳越寒默默点头,想着还有什么可以聊的,牙齿磨到嘴唇时,忽然眼睛一亮。 “干嘛?” 盛屹白奇怪他怎么突然靠近自己。 下一秒,靳越寒指着自己嘴唇上的小伤口,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小了起来:“这里……被你咬破了,今天早上刷牙的时候很痛,还流血了。” 他眼睛睁的溜圆,耳廓渐渐泛红。 盛屹白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他唇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个很小的痂,看不太真切。 第64章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今天早上放的创可贴给他。 靳越寒看看他,又看看创可贴,小巧别致的白绿色包装,像是新放的,周边的尖角还未被磨弯。 “贴上。” 靳越寒啊了一声,把手藏进口袋里,拒绝:“我不要。” 盛屹白微挑眉,“你不是说痛,还流血了吗?” “那也不至于贴创可贴啊。” 靳越寒表示不理解,“而且贴上去,很奇怪……” 谁会真的在嘴上贴个创可贴,他觉得盛屹白多半是故意的,不想让他提起这件事。 盛屹白笑了笑,说:“行。” 没办法,只好收回那个被嫌弃的创可贴。 不让提,靳越寒偏偏想提,他侧过脸,盯着盛屹白。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亲我?” 盛屹白明显迟疑了一秒,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是你先亲我的!” “但你可以推开我。” 靳越寒感到不可理喻,捏紧口袋里的拳头,撇开脸:“我说不过你,你这个人有点……耍流氓。” 最后三个字说得太小声,盛屹白没听清,“我这个人怎么了?” “没怎么。” 靳越寒拿出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自认为语气带点凶狠,“反正是你先亲我的,在我们那边,朋友是不用亲嘴的。” “哪边?”盛屹白微眯着眼:“美国?” 靳越寒摇摇头,盛屹白瞬间了然,说得好像他就不是榆阳人一样。 但他不能直接告诉靳越寒,自己其实是因为无法克制对他的感情,没忍住才冲动亲了他。 他有自己不能说的理由,于是装作洒脱的模样,找了个宽泛的借口。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亲了下而已,没必要太在意。” 靳越寒张了张嘴,不可思议他的开放,“那、那你也跟别人这样吗?” 盛屹白被他急切、委屈的眼神盯得发怔,脑子没反应过来。 心忽然软了一地,鬼使神差说出了心里话。 “不是,只跟你这样。” 第43章 虔诚信仰 去莫高窟的路上, 离开市区后,便进入了一片开阔的戈壁滩。 笔直的道路两侧是广袤无垠的黑色戈壁滩,长着稀疏的骆驼刺、梭梭草等耐旱植物。往远些看, 还能看到起伏的鸣沙山沙丘, 在阳光下呈现出连绵的金色曲线。 路柯想喊靳越寒看,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转过头发现他怔怔地望着窗外, 像是在发呆。 他又喊了声:“靳越寒!” “怎、怎么了?” 靳越寒这下回了神, 嘴角的笑意还未收住,被路柯看在眼里。 “你在想什么,笑得还挺开心?” 靳越寒敛住笑, 低着头摸了摸嘴角, 轻声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高兴的事。” “高兴的事?” 想起出发前的事,靳越寒轻轻点头,光是想起都会心动不已的事。 盛屹白说只跟他接吻。 只跟他这样, 不会跟别人。 只对他一个人这样。 想到这里,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声音渐渐淹没车轮碾过路面的摩擦声, 反复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他清楚地感受着自己的心, 因为盛屹白的一句话就狂跳不止,拥有着那么强烈且丰富的情感。 就像是沉寂多年的戈壁, 忽然迎来一场酣畅的雨,每一滴都落进他干涸的脉搏里。 那样汹涌的情绪, 那样不容忽视的震颤,都只属于盛屹白一个人。 见他弯起嘴角,如沐春风般的笑着, 路柯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才收回视线继续专心开车。 该说靳越寒现在不一样了吗。 对比一开始的沉默寡言,连笑都显得勉强,此刻的他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般,眼角眉梢都缀着藏不住的明亮,情绪写在脸上,不再是与所有人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墙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靳越寒是因为什么这么高兴,但路柯觉得这样很好,原本就应该这样开朗的。 他打过方向盘,驶出最后一个弯道,远处莫高窟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徐澈和盛屹白先出发,提前到了停车场等着。 见他们的车来了,徐澈用力招着手,让他们快点,这个点人还不多。 此刻不过十点,游客们稀疏地聚集在入口处。阳光斜照在赭黄色的岩壁上,将千百个洞窟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庄严,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徐澈问盛屹白,之前来过这里没有。 靳越寒竖起耳朵,听盛屹白说了句来过。 “你到底有什么是没去过的?” 盛屹白想了会儿,慢悠悠说了两个字:“很多。” 世界很大,用脚步丈量,一生又能去多少地方。 靳越寒以为盛屹白是喜欢旅游,想着除了西北,他还去过哪些地方,却不知道,他来这些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 讲解员来了后,带着大家进入第一个开放的洞窟。 光线骤然变暗,凉爽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仿佛一步跨进了另一个时空。 讲解员的手电光束在黑暗中缓缓移动,昏暗的光线下,壁画上的佛陀与飞天翩然浮现,朱砂、石绿、金粉等历经千年依旧流转着庄严的光彩。 靳越寒仰头静静看着,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某一瞬间,他仿佛能听见历史深处传来的开凿声、画笔落下的细碎声响。 这里是河西走廊上的一个博物馆,也是半部中国艺术史,又是几大文明的交会点。「1」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没见过这些,偶尔还能听见其他人压抑的惊叹声,和细碎的讨论声。 在光线切换的明暗间隙,靳越寒停在角落里一个不太起眼的供养人像前。 那小人跪得恭敬,脸上的颜料已经斑驳,穿着像是唐朝的服饰,旁边的榜题写着他的官衔、姓名和发愿文。 路柯问这是什么,他们一致看向盛屹白,以为他知道。 盛屹白解释说,这个供养人像是出资开凿这个洞窟的“功德主”或“赞助人”,可能是当地的官员、商人,甚至是普通百姓,而工匠会把这些出钱人的形象也画在洞窟里。 “他们为什么要出钱开凿?”徐澈压低声音问。 “为了祈求福报,或者是保佑家族兴旺。”盛屹白想了想,把这个归为一种虔诚的宗教信仰行为。 他们永远“在场”礼佛,象征着他们永久的供奉和祈福。 靳越寒听得认真,喃喃自语:“所以才跪得这么恭敬啊……” 盛屹白在他身旁,告诉他:“因为在佛与菩萨面前,人都是自卑和恭敬的。” 而跪姿最能体现这种虔诚和敬意。 相比于庄严肃穆的佛菩萨像,这样一个供养人像或许更生动。他是一个具体存在过的人,带着具体的祈愿,穿着当时朝代的衣服,请工匠将自己画在这里,期望能永久陪伴在神明左右。 这是一个普通人的信仰、希望和生活的印记。 后来,他们随着人群去了其他开放的洞窟,大多数洞窟都会有供养人像。有的因为位置低和光线暗,反而比主室的壁画保存得更好。 在五代、宋时期的洞窟,洞窟主像会把自家庞大的家族成员都画在甬道里,男女分开,浩浩荡荡,极为壮观。 靳越寒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不自觉思考起,这些供养人的行为是出于纯粹的虔诚,还是带有与神佛交易的功利心。 好比于“我出钱给你塑金身,你要保佑我升官发财”。 他总觉得,信仰很少是绝对纯粹的,它常常与现实的欲望和对未知的恐惧结合在一起。 就像他姑姑靳霜,在名寺供奉香火最是慷慨,每次的祈愿都很具体,无非是招标能成功中标,股票上涨,开业顺利等,觉得自己这样的投入一定会换取期盼的回报。 敬畏未知、渴望庇佑的同时,又难以割舍利益和牵绊。 在盛屹白过来时,他问:“你觉得他们是真的相信,还是一种投资?” 盛屹白给了一个中立的回答。 “也许两者都有,相信本身就能让这场‘投资’变得心安理得。” 他问靳越寒:“如果是你呢?” 靳越寒摇摇头,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也就无法给出自己的答案。 他只觉得在神佛面前,人很渺小,但又很神奇,愿意用自己所有,去换取内心更深的渴望。 或许人类的所有供奉和祈求,本质上都是在与虚无做交易。 见他闷着头思考的样子,盛屹白在他面前晃了下手,打断他:“算了,别想这么多,走吧。” 他们逛完接下来的洞窟,出去后,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洞窟内不能拍照,路柯感到有些遗憾,只在外面拍了几张留作纪念。 离开景区前,他们买了点文创产品,还买了文创雪糕来吃。 第65章 后来,他们利用下午的时间去了趟阳关遗址,一直待到闭园时间,夕阳盖在西边的沙海上时才回程。 返回敦煌市区,窗外的景色飞速流逝,戈壁滩的辽阔苍茫逐渐被零星的绿植和路灯取代,车内的光线也由温暖的金黄渐渐沉入暮蓝。 城市的灯光如星河般浮现,靳越寒忽然感到一种从历史深处被拉回烟火人间的恍惚。 正是这种恍惚,让他莫名渴望烟火气。于是在徐澈提出今晚要不要去沙州夜市吃晚饭时,尽管已经感到疲惫,他还是举手同意要去。 到了沙州夜市,天空还残留着晚霞的余晖,深蓝色的天空和夜市暖黄色的灯光形成对比,此刻的夜景最是美丽。 大部分的摊位已经就绪,灯笼和灯饰逐一亮起,烤肉摊的炭火已经烧红,冒着白烟,连着其它摊位都开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徐澈和路柯上次来过,没来过的是靳越寒和盛屹白。 徐澈摩拳擦掌,准备大吃一顿:“上次你们没来,我跟路柯只逛了一半,今天正好都来了,我们把这里的美食广场吃个遍!” 说着他走到最前面,准备带他们往最热闹的地方走。 路柯给他拽回来,让他老老实实在旁边待着,“这里马上人就多了,你走那么快,怎么跟得上你。” 游客和本地人正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主街的人群逐渐密集,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和聊天声。虽然不至于摩肩接踵,但稍微快几步,还是会淹没在喧嚣中。 徐澈后知后觉,抓着路柯的手腕:“行行行,咱们黏一块走。” 路柯挣扎了下,发现根本挣不开,让徐澈不用抓那么大力,自己又不会丢。 徐澈笑得无奈,“怕我丢行了吧,你就当看着我。” 路柯小声说了句不要,把头撇向一边。 徐澈眯着眼笑,怎么还口是心非上了呢? 他本想喊靳越寒他们跟上,一回头发现靳越寒就跟在盛屹白身边,像是盛屹白的“人形挂件”,走哪带哪。 要是问靳越寒愿不愿意变小,装进盛屹白的口袋里,他一定会毫不犹豫说愿意。 对上徐澈紧盯的目光,盛屹白蹙眉不解。 徐澈摇摇头,做了个“没事”的口型,又问他们想不想吃胡羊焖饼。 听到吃的,靳越寒眼睛一亮,问那是什么烤饼之类的吗。 在徐澈解释之前,盛屹白先回答:“不是,既不是烤饼也不是烧饼,而是用羊肉的汤汁焖出来的面饼。” 一大锅红烧羊肉炖煮的烂熟,上面铺上一张张面饼,让面饼吸饱肉汁。这样做出来的焖饼柔韧入味,羊肉香而不膻,饱腹感强。 靳越寒咽了下口水,点头说想吃。 他们去到一家专门做胡羊焖饼的摊位前,因为要留着肚子吃其他的,于是只买了两份。 路柯要跟靳越寒吃一份,刚喊出一个“靳”字,就被徐澈拉过去,说:“你吃我这里的。”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又不是没一起吃过。” 说完徐澈把饼吹凉了,才让路柯先吃。 这是用刚出锅的羊肉做好的饼,还很烫,靳越寒小心捧在手里,想让盛屹白先吃,但盛屹白让他先。 两个人莫名其妙客气了一会儿,最后靳越寒才说好吧,他先吃。 他低头咬下一口,没想到饼会这么烫,舌尖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他没忍住喊出声: “好烫!” 忽然,一只手迅速伸到他嘴边,盛屹白的语气很急切:“快吐出来!” 靳越寒抬起头,撞上盛屹白紧蹙的眉和灼灼的目光,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紧张。 他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硬生生将那一口咽了下去。 滚烫灼过喉咙,却仿佛一路烫到了心底最深处。 ----------------------- 作者有话说:「1」摘取自余秋雨散文集《文化苦旅》 先预警一下,这几天去了外地旅游,回来还要准备毕设,可能会请假,没时间码字了抱歉! 第44章 黏人小狗 眼看着靳越寒咽了下去, 盛屹白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才快速收回,找店家要了杯冰水。 含了几口冰水, 靳越寒的舌头才恢复知觉, 但随之而来的是痛和麻,让他不由得皱起了脸。 “好点了吗?”盛屹白问。 靳越寒摇摇头,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布嗷……” 路柯听了, 没忍住噗呲笑了一声, “你现在说话怎么还带口音呢?” “昂?”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不对,靳越寒马上捂住嘴不再说话,接过盛屹白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冰块, 含在嘴里降温。 他不方便说话, 盛屹白让他走前面,路过什么想吃的东西时,就转过来示意他。 靳越寒乖乖点头,走着走着被路柯碰了下胳膊。 “你刚刚怎么不吐出来, 吞下去多烫啊?” 冰块有些冻牙,靳越寒嘎嘣几口咬碎,大着舌头说没关系。 他没想到盛屹白会就这么伸出手来接, 现在只觉得幸好自己刚刚忍住了, 没有吐出来,不然不敢想会变成怎样。 毕竟这样的举动, 太令人心乱了。 这会让他想到以前,他们之间那些细节又习惯性的照顾。 “所以你这是下意识的举动, 没来得及想太多?”徐澈问。 盛屹白答得模棱两可:“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长那么大,还没有人这么对我。” 想起刚才盛屹白毫不犹豫伸手去接的样子, 徐澈盯着他笑,下结论:“你对他太过关心了,这样下去是会旧情复燃的。” 盛屹白略一迟疑,“是吗?” “当然。” 徐澈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虽然经验不多,但看得出来,你们都很在意对方,和好是迟早的事。” 他自己说得认真,一路走走停停,全然没注意盛屹白什么时候手上多了把羊肉串。 盛屹白分了几串给他,剩下的都给了前面的路柯和靳越寒。 徐澈边吃串,边压低声音问他:“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没?” 在盛屹白点头后,他继续说:“你还说什么跟靳越寒做朋友,那简直就是玩火自焚,你们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做朋友。” 听到这里,盛屹白的视线落在前面人的背影上,看着始终与自己保持着一段距离的靳越寒。 就连徐澈都看得出来,他们不可能心安理得做朋友。 但怎么办好,靳越寒提出要跟他做朋友的。他原本可以狠着心拒绝,但却狠不下来。 心软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盛屹白应了声:“知道了。” 在靳越寒转过身说想吃什么时,他凑过去听,一边觉得靳越寒用奇怪的口音说话的样子可爱,一边又轻轻侧身,将他圈定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了这个人。 “路柯说那个烤包子好吃,我们去吃那个吧。”靳越寒指着前面的摊位说。 旁边的路柯连连点头,竖起两个大拇指:“超级好吃!” 盛屹白说行,本想自己去买,让他们在这里等着,但靳越寒像个尾巴一样跟着他。 他干脆停下来,让靳越寒走自己前面。 靳越寒眨了眨眼,很快走到了前面,但路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就像是在确认盛屹白是否还在身后。 这让盛屹白想起了小狗也是这样的,走在前面还要三步一回头,确认主人在身后,才继续往前走。 而且小狗黏人,靳越寒也黏人。 盛屹白在后面看着他,温柔专注,还有一点点的无可奈何。 逛了一圈,最后他们选择去吃漠北烤鱼。 徐澈和路柯上次来吃过,两人一致表示非常好吃,一定要来吃一次。 一进店,靳越寒就被汹涌的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呛了下。炭火上架着清理干净的鱼,发出滋啦的声音,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每张桌子中间都有一个炭炉,落座后,他们点了两条漠北风味的鱼加一些其他小菜。 因为烤鱼口味偏重,孜然和辣椒偏多,考虑到靳越寒和盛屹白都不能吃太重口,于是特别叮嘱有一条鱼要清淡点。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端着烤好的鱼上桌。那烤鱼近乎一条小臂长,被一根粗壮的红柳枝贯穿,鱼皮已被烤得焦黄油亮,爆开细密的裂纹。 徐澈把那条清淡的移到对面,留了铺满密密麻麻孜然和辣椒粉的给自己和路柯。 见他们吃得额头冒汗,又停不下来的样子,靳越寒好奇道:“辣一点是不是更好吃?” 他跟盛屹白吃的这盘,怎么看都没有他们那盘香。 路柯夹了一筷子鱼肉,直接伸到靳越寒嘴边:“你尝尝。” 在靳越寒准备张嘴时,突然盛屹白拦住他:“你舌头刚烫伤,还是不要吃这么辣的。” 第66章 “好吧。” 靳越寒只好闭紧嘴巴,不再打那点主意。 徐澈只是笑笑,“这么点辣椒,吃完都没事。” 吃到最后,他被辣到说不出话,还喝错了路柯的杏皮水,一个劲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 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又开始日常拌嘴,靳越寒起身,想着去给他们买水回来。 盛屹白问:“你要去哪?” “我去前台买几瓶水,很快回来。” “好。”盛屹白才放他走。 他还没走到前台,路过一桌时,突然一瓶水滚到了自己脚边。捡起来后,正好撞上对面人的目光。 对方是个看着二十多岁的男生,穿着蓝色衣服,跑过来接住水,笑容灿烂跟他道谢。 靳越寒轻点着头,说没事。 他准备往前走,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盯着他看。 “你叫什么名字?” 靳越寒抬起头,被这样突然的话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握着手机,想是直接拒绝回答,还是报盛屹白的名字时,突然肩膀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 他转过头,看清是盛屹白,愣了一下,内心涌起一阵雀跃,小声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吃完了,他们说要走。” 解释完,盛屹白重新看向那个蓝色衣服的男生,语气不算客气:“麻烦让一下。” 男生反应过来,很快让开路,视线落在他们的背影和靳越寒肩头那只手上。 徐澈拎着路柯的包,转过身想看看路柯怎么还没跟上来,一时没注意过道上有人,猝不及防撞了下肩。 他先开口,声音爽朗:“不好意思哥们,你挡路中间了。” 男生尴尬的笑着,站得更里面了一些。 门口处,盛屹白让徐澈快一点,徐澈应了一声,又看向还在原位磨蹭的路柯。想过去叫路柯,突然被男生抓着。 他问:“你们是一起的吗?” 徐澈啊了一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的盛屹白和靳越寒,应道:“是啊,怎么了?” 男生指着靳越寒:“他是单身吗?” “啥?”徐澈眯起眼,盯着这个男生看了下,敢情是要搭讪的啊。 “不是。” 他抬起下巴,示意男生看外面两人挨在一起的背影,“你没看见吗,他们两个在处对象。” 男生脸色霎时变了变,一脸吃惊的模样,随后又变成了可惜。 好不容易路柯终于往这边来了,徐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今晚要住这了。” 他听见男生又问:“你们也是……那种关系吗?” “像吗?” 男生重重点头。 徐澈笑了笑,没做解释。 “说什么,什么关系?”路柯听了一半,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奇怪徐澈怎么跟陌生人都能聊上天。 徐澈推着他往外走,“没什么,我说我们是朋友关系,朋友关系哈。” 走到外面,这个点的温度已经接近个位数,风吹在脸上,又干又冰。 靳越寒和盛屹白走在前面,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盛屹白表情不太对,靳越寒却是一副单纯茫然的模样,仿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徐澈听不清他们说什么,走着走着,突然被路柯撞了下,差点没撞到垃圾桶上。 “今晚的鱼又不是放了白酒,你怎么跟喝醉了一样?” 路柯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不是,我踩到石头了,不小心撞到你的。” 他还贴心地把徐澈拽回来,远离那一排垃圾桶。 徐澈偏过头,借着路灯发现路柯脸上沾着纸屑,像是没擦干净。 他没想太多,下意识用手指帮他蹭掉。指腹滑过那张又软又嫩的脸时,他的手就这么停在那。 对上路柯疑惑的目光,他才收回手,急忙解释:“那个,你脸上沾了东西,我、我帮你擦掉。” 路柯摸了下自己的脸,“噢,谢谢。” 徐澈握紧手,纠结了一会儿又松开,脑子装的也许都是空气,直接问路柯:“我能不能捏一下你的脸?” 路柯睫毛颤了下,喉咙上下滚动:“为什么要提这么奇怪的要求?” “不知道,可能我有病吧。” 徐澈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脑抽,很想捏路柯的脸。 是因为跟他们这些gay待在一起久了,自己的性取向也变了吗,对路柯是越看越中意。 路柯撇开脸,步子快了些,让他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做这种奇怪的事。 “很奇怪吗?”徐澈追问道。 “嗯。” “好,那我不说,也不做。” 徐澈慢了一步,退回自己应该站的位置。 他想算了,自己刚才确实很奇怪,不能那样做的。 没走出几步,他盯着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很快盖在了另一个影子上。 路柯停下来等他,半长的头发被随意扎在脑后,掉了几根垂在耳边,被风温柔的拂过。 他清亮的眼睛,像是藏着无尽星辰,就这么看着徐澈。 朝他竖起一根食指,语气缓慢又认真: “只可以捏一下。” ----------------------- 作者有话说:其实很少写路和徐的感情线,因为他们是日常拌嘴,偶尔温情,就像小靳之前想的那样,这样吵是会吵出感情来的 我现在在南京!太冷了啊啊啊在玄武湖冻成骰子了,干脆早点回酒店待着暖和从落地南京到现在,发现还挺魔幻的,第一晚被人搭讪,还以为我的爱情要来了,但是我反嘴就是一个不可以加联系方式,我这张嘴没救了早上在颐和路,拍摄时被旁边大爷认出了我的设备,两个人就聊起来了,交流了一小会儿摄影,也是收获颇丰。因为太冷从玄武湖回去的路上,被路过的姐妹要了光腿神器和裙子的链接,啊啊啊我真的是第一次在路上被人问链接,受宠若惊!除了太冷,南京你真的很不错下次天气好,我会再来的! 第45章 云里雾里 二十号早上, 离开敦煌去嘉峪关前。 酒店房间里,靳越寒正在收拾东西。房门被敲响时,他以为是路柯吃早餐回来了, 打开门发现是徐澈。 “路柯呢?”徐澈探进脑袋问。 “去吃早餐了, 应该等下就能回来。” “这样啊。”徐澈语气有些可惜,手上拎着一盒像早餐的东西,又问:“你吃了吗?” 靳越寒摇摇头, 去嘉峪关四个小时的车程, 他怕吃了早餐会晕车。 “行吧,那我提回去给盛屹白吃。” 走之前,徐澈又往屋内看了一圈, “路柯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他这个人丢三落四的,别走了才想起什么东西没拿。” 靳越寒说没有,他起床时路柯已经穿好了衣服要去吃早餐,说回来还有时间收拾。 听到这里, 徐澈直接进了屋,“那我给他收。” “早餐不是要给盛屹白?” 徐澈反应过来,冲他笑笑:“那我快点, 就五分钟, 饿不到盛屹白的。” 靳越寒睁圆了眼睛,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但又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于是点了点脑袋, 直接把路柯的东西指给他看。 “卧槽!” 徐澈被这么多东西吓了一跳,“他不是来旅游,是来安家的吧?” 在这里住了三个晚上, 路柯的行李箱几乎是空的,全部东西都摆了出来。 徐澈认命似的笑笑,弯下腰动作利索有序的开始收拾起来。 等到路柯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发现自己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他捂住嘴一脸惊讶,看向坐在床边玩手机的靳越寒。 “你都帮我收拾好了?!” 他那些感谢的话快要说出口时,靳越寒说不是,“是徐澈。” “啊?”路柯不解:“他搞什么,怎么突然过来帮我?” 靳越寒把刚才的情景说了一遍,“他其实是来给你送早餐的,看到你不在,又说帮你收东西。” 最后评价了一句:“他对你,还挺好的。” 路柯的脸一热,走路的姿势变得像企鹅,干笑了几声,“他对谁都挺好的。” 靳越寒想了想,徐澈是挺亲切热情一个人,但对每个人的好又是不一样的。对陌生人好是出于礼貌,对盛屹白和他好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对路柯的好,却跟对他们的又不是同一种。 不太清楚他们之间具体是怎样的,靳越寒无法给出准确回答,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但我觉得,他对你的好不一样。” 路柯站在原地不动,有些东西不用别人提醒,自己也可以感受得到。 他清楚感受得到徐澈对自己的关心,却像站在雾里,看不清自己的心。 想起昨天晚上徐澈要捏他的脸,他鬼使神差同意,被捏住时,那种灼热又心跳加速的感觉,他便连连摇头。 第67章 不敢往深处去想,这种模糊不清的悸动,究竟是什么。 他含糊的嗯了几声,像是特意避着什么一样,在靳越寒说话前,转移注意:“你帽子怎么没拿出来,塞在外套下,鼓起了一个大包。” “真的吗?”靳越寒便转过头去看自己的衣服。 今天他在里面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外面加了件白色外套,穿衣服时也没注意帽子没拿出来。 路柯过去帮他把帽子取出来,说他不要老是穿这两个颜色的衣服,太单一了,还要把自己最喜欢的迷彩外套翻出来给他穿。 看着徐澈刚收拾好又被路柯翻乱的行李箱,靳越寒有些无奈,拦住路柯,让他别折腾了,该走了。 最后路柯没找出那件迷彩外套,倒是给自己找了件和靳越寒身上那件差不多的白色外套。 “你们……”徐澈不太理解,“穿这么白,路上要是起了沙尘暴,那不是完了?” 靳越寒和路柯互看一眼,不可能这么衰吧。 两个人看向盛屹白,盛屹白只是淡淡说了句:“到时候就知道了。” 嗯,到时候就知道错了。 从敦煌到瓜洲附近,天高云淡,一路都是戈壁滩和一望无际的荒漠。 天地变得极其辽阔,黑色山脉连绵不绝,地上满是碎石和荒漠植物,行驶其间,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种苍凉、孤寂的感觉。 靳越寒刚开始理解那句“最美的风景都在路上”,走到玉门市附近时,却开始起了风沙。 路柯靠了一声,“我们真这么衰啊!” 不过是一瞬间,原本能看到的由成千上百台巨大的白色风车排列成的风电场,渐渐消失在一片昏黄中。 湛蓝的天空变成了灰黄色,阳光像是加了厚重滤镜,变得昏黄。远处的雪山和山峦都看不真切,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车窗外几十米的范围。 车辆受到侧风影响,行驶得艰难。路柯打开雾灯和双闪,紧握方向盘开始皱眉,说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沙尘挡住了视线,他们的车被迫开得很慢,既要保持车距,又要防止被风袭击,一路上像是渡劫一样。 开到嘉峪关时,已经比原计划的时间多花了一个小时。 突然遇到沙尘暴,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原定的户外景点嘉峪关关城已经不适合去了,盛屹白问他们要不要去长城博物馆之类的室内景点参观。 徐澈从凌乱的头发里抖出一堆沙子,无奈的又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尘土在空气里飞扬着。 “太狼狈了,要不算了,我都嫌弃我自己。” 说完,他看到路柯和靳越寒的白色衣服被染成了黄色,压着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把这辈子伤心的事都想了个遍。 他们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身上抖出来的沙土落在地上哗啦作响,光是吃土都能吃饱。 “不去的话,那我们今天就待酒店吧。”盛屹白看了眼天气预报,晚一点还会有一场沙尘暴出现。 靳越寒和路柯身上太脏了,听到不去,两个人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的天气与其在外面吃沙子,不如在酒店舒舒服服洗干净睡觉休息。而且开了一路车,他们都有些累了。 比起高精力人群,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做很多事情,他们这些低精力人群,能休息的时候当然会选择休息。 洗干净澡,简单休息后,差不多六点左右。 徐澈在群里发了个饭店的定位,说等下去这里吃饭。 靳越寒没有出门的打算,昨天晚上玩游戏玩到太晚,白天又坐了这么久的车,还经历了沙尘暴,现在只想睡觉。 他回复道自己不去。 路柯看到了,喊他:“怎么不去,你不饿吗?” “有点困,晚点我点外卖吃。” 想起他这几天一个人玩游戏玩到半夜,路柯心情复杂,不知道该不该怪自己带他玩的。虽然现在靳越寒没那么沉闷了,但熬夜玩游戏也不好。 他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劝靳越寒别沉迷游戏,说出那句“少玩游戏早睡觉”时,自己都没忍住笑了。 出门前,他还特意关了灯,让靳越寒好好睡。 陷入安静柔软的梦里,靳越寒怎么也醒不过来。 不知道是最近旅行太累了,还是自己的睡眠质量变好了,除了不再失眠,他还睡得格外沉香,这一觉竟睡到了九点。 电话响起时,他半睁着眼去接。 “醒了吗?” 没听见回应,对方又说了句:“靳越寒?” 对面的声音太过熟悉,靳越寒迅速睁开眼睛,连带着耳尖一痒,开口时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哑。 他轻咳了一声,才应道:“我醒了。” 盛屹白问:“你感冒了?” “没有,就是……刚睡醒。” 对方沉默了几秒,就在靳越寒以为要挂电话时,话筒传来一阵喘息声,紧接着是盛屹白低沉散漫的嗓音。 “开门。” 靳越寒心一颤,很快下了床。 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盛屹白,穿着件深灰色风衣,里面搭着黑色高领毛衣,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褐色纸袋。 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靳越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更用力睁开眼去看清他的脸。 盛屹白挂了电话,盯着他身上的睡衣看了眼,下一秒就催促道:“把外套穿上。” 靳越寒不舍的收回视线,进屋穿上外套后,很快转过身,问:“你怎么来了,他们呢?” “我带吃的回来给你,他们还要去别的地方逛。” “你怎么不去?” “不想去。” 说完,盛屹白把东西放桌子上,顺便坐了下来,动作自然随意到仿佛他原本就住这。 他把袋子里的吃的拿出来,推到靳越寒面前:“你吃吧,我在这坐一会儿,房卡在徐澈那。” 靳越寒点头说好,多看了几眼盛屹白,心里有点美,低头去吃那份烤肉和浆水面。 电话响起时,他嘴里还塞着烤肉,且离手机较远。 见状,盛屹白起身,去了床上拿他的手机。看清上面显示的名字,他歪了下头,慢慢递给靳越寒。 看见是段暄打来的,靳越寒面也不吃了,跑到阳台外面接通电话。 “怎么这么久才接,打扰到你了?” 许久没听见段暄的声音了,靳越寒恍惚片刻,“没有,刚刚在吃饭。” “和路柯?” “不是……” 没听见后半句回复,段暄也没再多问,继续说:“你们过段时间就要结束旅程回去了吧?” 靳越寒嗯了一声。 “那行,我下个月会回一趟国,到时候见一面吧。” 靳越寒感到意外,“可是你……你家住在延桐吗?” 段暄失笑:“对啊,你不知道吗,我很早以前就说过。” 靳越寒真的没印象了,说了声抱歉。 “这种事是不需要道歉的,你别……”段暄顿了顿,又换了个话题:“这段时间,你有觉得好一些吗?” 靳越寒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有好一些,于是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告诉他。 段暄听完,觉得挺好的,“之前在国外想叫你试试旅游,但担心你出什么事,现在看来,还是在国内更好一些。” 靳越寒默默点头,当然是回国更好,他一直是那么渴望能回来。 他纠结了半天,在即将结束通话时,还是告诉了段暄。 “我在这里,见到了盛屹白。” 对面的人沉默着,许久才说出一句:“这样啊,居然这么巧。” 挂断电话后,靳越寒在阳台站了几分钟。 刚开始接受治疗那几年,他总在幻觉里看见盛屹白,以为盛屹白来找他了,以为他们还在一起。 把这些告诉段暄,段暄只是敲击着键盘,在他的病历上多加了几行字,再给他多开一些药,告诉他,一定要定期过来接受治疗。 不能靠着这点幻觉,得过且过。 后来,他的病情逐渐有了好转,鲜少出现幻觉,精神状态也恢复正常。 在靳霜允许他回国时,段暄还多给他做了一个月的检查,确认没有太大问题才放心他回国。 现在,他真的见到了盛屹白,段暄也没告诉他是假的、都是幻觉,现在发生的都是真的。 靳越寒心里生出一丝憧憬,那么所有的一切,都能在这里好起来了吗。 他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痛苦和自责了。 寒风呼啸着,冷得刺骨,他只在外面穿了件薄外套,搓了搓手臂打算进去。 转过身时,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 盛屹白随意地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漫不经心道:“屋里闷,这凉快。” 靳越寒有些不理解,闷的话也没必要出来吹风的。 他紧张地瞟了眼盛屹白,想他在这里站了很久吗,是不是听到了自己刚才和段暄说的话。 第68章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盛屹白开口:“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靳越寒暗自松了口气,点点头,让盛屹白进去。 准备关落地窗时,身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质问: “段暄,是谁?” ----------------------- 作者有话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现生也特别忙,也许忙过这段时间就能稳定更新了,也许会一直忙碌到年尾 第46章 过意不去 靳越寒手一顿, 背后升起一阵寒意,深吸了口气,才慢慢把窗关上。 “认识的……朋友。” 他不知道跟段暄能不能算得上朋友, 毕竟他们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朋友?” 盛屹白退开半步, 视线跟在靳越寒身后,“怎么认识的?” “国外认识的。” 说出这句话时,靳越寒捏紧衣角, 生怕盛屹白刨根问底继续追问下去。 知道他跟段暄是怎么认识的, 也就知道他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靳越寒问东答西也不是第一次了,盛屹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问:“关系很好吗?” “你问这些做什么?” “不能问吗?” 靳越寒被说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不能问, 是希望不要问。 段暄是个很负责任的医生,也是个很好的人,他们之间除了病情上的交流,再没有别的, 因此不知道在朋友关系上算不算很好。 靳越寒想了想,说:“不算坏。” 在看见盛屹白面露疑惑时,他又补充:“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像跟路柯他们一样, 你别误会。” 说完,他还要悄悄看一眼盛屹白什么反应。 这个细节被盛屹白捕捉到, 他扯了下嘴角,“行, 我知道了。” 他没再多问,在靳越寒继续吃饭时,他安静地坐在一旁, 时不时盯着靳越寒低下的脑袋看几眼,又装作不经意移开视线。 既然跟路柯说的差不多,也只是普通朋友,那为什么靳越寒这么紧张。 他总觉得,靳越寒藏着什么事。 但靳越寒偏偏又是那种,自己铁了心不说,不管别人怎么问都问不出东西的人。 徐澈和路柯一直没回来,盛屹白在房间坐了许久,久到靳越寒晚饭都吃完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不说话。 盛屹白在群里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几分钟,才收到回复。 【徐澈:靠!忘记房卡在我这了】 【路柯:扶额擦汗.jpg】 过了一会儿,徐澈发了张两人走出夜市的照片。 【徐澈:再等十分钟】 盛屹白回了个嗯,熄屏前,听见靳越寒问:“你的头像是什么?” 从加到微信那天起,靳越寒一直很好奇,盛屹白这个灰白模糊的头像到底是什么。 以前盛屹白的头像一直是一只漫画小狗,用了很久都没换。现在这个反倒让人好奇,他为什么要用一张这么奇怪的图片当头像。 盛屹白关了手机,轻飘飘说:“没什么,随便找的图片。” 他插着兜,靠在沙发上,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靳越寒便没再问,一个头像而已,就算是用一张空白图片都可以。 明天早上逛完今天没逛的景点,下午就会去往张掖。 靳越寒问起酒店的事,“要现在订吗,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订?” “现在订吧。” “要订哪种?” 盛屹白报了个酒店的名字,“我之前住过那,还可以。” 靳越寒按照名字搜了出来,显示有两家叫这个名字的酒店,只是中间的“yu”是不同的字。 他刚想问盛屹白是哪个,电话突然响起,是徐澈打来的,说他们回来了,让盛屹白可以回去了。 盛屹白听着电话,朝靳越寒做了个“走”的手势,随后关上门出去了。 在盛屹白走后,靳越寒看着那两家酒店纠结起来。 按照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都是住离景区近的,于是最后他订了那家离景区更近的、带“遇”字的酒店。 - 早上,在嘉峪关关城转了一圈,吃过午饭后,便直接去了张掖。 长途行车带来的是一种缓慢、沉积的疲惫,路柯嘴上没有喊过累,但开了这么多天车,不可能不累。 虽然偶尔徐澈会过来开,但靳越寒心里总过意不去,四个人里只有他不能开车。于是他总在吃饭时偷偷买单,又或者是特意把酒店的价格说少点,让他们少付些给自己。 但无一例外,都被发现了。 今天中午他又悄悄把单买了,先是徐澈发现,大声问他怎么又把钱付了,他到底是不是富二代之类的。 紧接着是路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一下没看住怎么又往前台跑了。 最后是盛屹白把他叫到外面,像老师抓到学生迟到一样,两个人站了半天,让他保证以后不要再这么干了。 靳越寒便开始琢磨,有什么办法是可以顺理成章让他买单,还不会被大家说的。 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 见他一直沉默,路柯叫他:“又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靳越寒眯了眯眼,问路柯需不需要帮他录视频。 一路上,车窗外的景致都是苍茫的戈壁,逐渐逼近张掖地带后,戈壁的辽阔渐渐被一些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绿意所取代。 路柯瞅了眼外面的天,说算了,拍不好看。 外面的天气阴沉得可怕,厚重的云层严丝合缝地笼罩着四周,没有一丝阳光透下来。空气是闷的,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却又死死憋住的压抑感。 下午要去七彩丹霞,路柯开始担心:“都说雨后丹霞最好看,但这天怎么一直闷着不下雨啊?” 抵达景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天彻底变成了铅灰色,空气闷热黏腻,风不大,却吹得人心里发慌。 乘坐景区公交车到那片原以为绚烂如虹的山峦之间时,大家的心都慢慢沉了下来。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原本想象中在阳光下绚烂夺目般的山峦,在缺乏阳光的条件下,显得异常灰暗和沉寂。色彩像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只能看出些许黄褐和淡红的条纹,全然失去了动人心弦的瑰丽。 眼前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 山体依然宏伟,奇特的褶皱和陡峭的崖壁塑造出一种诡异而沉默的地貌,但这种宏伟是阴郁而沉重的。 沿着木栈道走上观景台,风裹挟着细沙拍打在身上。 徐澈和路柯没了拍照的兴致,两个人随意拍了几张,都觉得这颜色拍出来不大好看。 靳越寒举起手机,发现屏幕里的画面灰暗得一塌糊涂,于是又默默放下。 这几天的天气不好,景点体验也会大打折扣,期待的落空比身体的劳累更让人感到疲惫。大家默默走着,草草走了两个观景台,最后停在路边休息。 徐澈和路柯还在研究怎么能在这种天气拍出几张好看的照片,靳越寒想过去学习一下,听见盛屹白说自己有拍过好看的照片,他又停住。 “你之前来过这里?” “嗯,那个时候刚下过雨。” 靳越寒的注意力都放在盛屹白拍的照上,他弯着脖子去看盛屹白的手机,两个人的姿势不算亲密,但却暧昧,像是悄悄分享秘密一般。 第一张是广角全景,画面中,一道道色彩斑斓的山峦铺展开来。经过雨水的浸润,鲜亮的赤红、明黄、银白、深褐交织在一起,奇异又和谐。 天空飘着几朵形态各异的云,阳光从云缝中倾泻而下,恰好照亮了画面中最绚丽的几座山丘。 整张照片色彩浓郁,像用色大胆的巨型油画。 第二张是山体特写,镜头聚焦在山体细腻的肌理上。照片清晰得能看清岩石上的沟壑,雨水在岩石的褶皱和凹陷处形成星星点点的镜面,倒映着蓝天和云朵。 靳越寒没忍住小小哇了一声,“拍得好好。” 他看向盛屹白:“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摄影的?” 在他印象里,盛屹白对这方面,一直没有太多接触。但上次随手帮他拍的日出,都已经是很出彩的程度。 盛屹白收起手机:“第一次旅游的时候。” “第一次旅游啊……去了哪里?”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在翡翠湖问他什么时候考的无人机也说不记得了,靳越寒不解,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单纯不想告诉他。 他跟在盛屹白身边,问他有什么是记得的。 “这样记性不好,那你是不是也会忘了怎么驾驶无人机,还有工作上呢,会不会因为记性不好而出错,我听说量化研究是很——” “靳越寒。”盛屹白出声打断他。 靳越寒停住脚步,愣愣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 第69章 盛屹白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只是记性不好,不是脑子不好。” 听到这里,靳越寒急忙摇着头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你脑子不好,我就是……” “就是什么?”盛屹白好整以暇看着他。 靳越寒咬紧下唇再松开,声音不轻不重,刚好两个人能听见。 “担心你。” 他悄悄瞥了眼盛屹白,发现他的视线竟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等到他完全抬起脸时,盛屹白已经看向了另一边。 恰好此时,徐澈和路柯拍完照,往他们这边走。 徐澈像软脚虾一样靠在盛屹白肩上,“不行了,我们快去酒店吧,我现在只想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 盛屹白用了点力,把他推到路柯身上。 路柯被徐澈那高大的身体一撞,差点儿没摔地上。他皱着眉,话还没说出口,徐澈先站直了身体。 急着关心路柯:“你没事吧?” 路柯:“有事。” “哪?这里吗,还是这里?” 徐澈忙伸手往他身上摸,又是摸脸,又是摸手臂的。 在快要摸到锁骨位置时,路柯甩开他的手,让他少占自己便宜。 徐澈举起自己这双清白的手,喊冤:“这哪是占便宜,我是关心你。” 他想找盛屹白和靳越寒作证,结果他们两个都背过了身,一副不想掺合的样子。 等到他们拌完嘴,回到停车场时,天已经黑了。 黑夜吞没那片失色的彩虹山峦,连带着倦意也涌了上来。 这一天的奔波加上心理落差,此刻大家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 徐澈打了好几个哈欠,困得不行,问盛屹白:“大概要多久?” 盛屹白打开导航,把酒店地址输上去,显示四十分钟才能到。 “那我先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行。” 另一边,路柯收到盛屹白发来的定位,跟着导航走。 靳越寒一上车起,脑子晕沉沉的,今天实在走了太久的路,身体吃不消。 他想着眯一会儿,很快就能到酒店了。睡醒时发现还在路上,而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偏偏头疼得厉害,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喝了几口水,缓过劲来,问路柯还有多久能到。 “马上了,过了这个十个路口,转个弯就能到。” 靳越寒点点头,打开手机,发现现在已经八点半了。七点多从景区出来,明明不用二十分钟就能到酒店。 “路上堵车了吗?” 路柯应得轻巧:“没啊。” 这两个字重重落在靳越寒心间,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有堵车,路况良好,那为什么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酒店。 车缓缓拐进稍显拥挤的停车场,下了车后,一直往酒店门口走去。此刻门外人来人往,这个点的酒店最是热闹。 越靠近酒店门口,在看清顶上那个醒目的“域”字时,靳越寒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怎么不走了?”路柯在他身后问。 闻言,盛屹白和徐澈都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他们,问怎么了。 在所有视线汇聚过来的那一瞬间,靳越寒感到胸口一闷,自责、内疚如同藤蔓,从心脏开始缠绕,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颤:“我好像……订的不是这一家。” 他订的酒店,跟盛屹白导航的,不是同一家。 路柯睁大眼睛:“什么?” 靳越寒捏紧衣角,垂着头:“我、我订错了……” 第47章 在或不在 听到他订错了, 四个人站在酒店门口,吹了会儿风。 靳越寒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的酒店名字和面前这个只差了一个字, 却不在同一片区域。 徐澈原本昏沉的头脑清醒过来, 想说什么,在看到靳越寒满脸的歉意和小心翼翼的眼神时,又全部咽了回去。 “对不起, 我应该问清楚的, 现在这样,真的很抱歉……” 靳越寒一直在道歉,把头低得很下, 觉得很对不起他们。本来就很累了, 还因为自己的失误耽误大家休息,心里满是自责和内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总是这么糟糕,净给大家添麻烦。 盛屹白抬起手, 靠近靳越寒的肩时,又往后移了些,轻拍在他的后颈下方。 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疏忽, 应该说更清楚点的,你不用道歉。” “可是——” “对啊。”路柯跟着安慰道:“你不用道歉, 我们也没怪你,订错了酒店而已, 退了重新订就行,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这么自责。” 徐澈连连点头, “真不是什么大事,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没必要太自责。” 他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以前公司出差订酒店时,甚至给他们订成了隔壁市的,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第二天还是高高兴兴去上班了。” 路柯被他这套操作整笑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个时候盛屹白也在,他发现订错了,第一个打电话来问我,要不是他,我要第二天上班了才发现这事。” 盛屹白记起这件事,补充道:“后来太晚酒店没有空房,他问我们还有没有力气开车回去。” 这样一说,大家都跟着笑起来,在这样凝重的夜里,气氛缓和了许多。 靳越寒心里很感激,大家不仅不怪他,还说这么多话安慰他,一时间心里酸酸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发觉他依旧低着头,那句谢谢带着不明显的哭腔,盛屹白让徐澈和路柯先去酒店前台,问问还有没有空房。 “现在太晚了,订的酒店又太远,可以的话,今晚就住这里吧。” 等路柯和徐澈走了,盛屹白让靳越寒抬头,不要一直低着,会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靳越寒慢慢抬起脸,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见到盛屹白,憋了很久的泪珠毫无预兆滑落下来。 盛屹白跟着心头一紧,手停在空中片刻,还是替他擦去了眼泪。 靳越寒是让别人多等五分钟都会内疚的人,现在这样,只怕是心里更内疚。 “别担心,今晚不会没地方睡的。” 靳越寒咬紧唇,从喉间发出一个“嗯”的音,在盛屹白指尖蹭了蹭自己的脸。 盛屹白顿时感觉指尖一阵灼热,他慢慢收回手,转过身时徐澈和路柯正好出来。 “这个点没空房了。” 路柯摊开手,无奈道:“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但现在这个点,稍微好一点的酒店,基本上都住满了。 靳越寒擦干眼角,在手机上找哪里还有空房,且距离不远、条件过得去的酒店,寄希望于自己能够真的找到,哪怕要花一些时间。 盛屹白让他们等一下,自己去打个电话。 几分钟后,靳越寒的手机被盖住,他仰起脸,盛屹白说:“找到住的地方了,走吧。” “在哪?” 他跟上去,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不敢相信是真的。 路柯咧着嘴,“在对面那条街,盛屹白在这有认识的人,是民宿老板,说让我们先过去。” 徐澈走在盛屹白身边,问他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在张掖都能有人脉。 靳越寒也有些好奇,见到那位民宿老板时,发觉是个陌生面孔,自己并不认识。 盛屹白和那位老板寒暄了几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人甚至上手搭着盛屹白的肩,两个人像是很熟的样子。 见他们这么熟,路柯和徐澈都松了口气,说今晚的住处铁定有着落了。 看着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莫名的,靳越寒心里越发沉重,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又更像是揪着。 他默默退到一旁,紧紧揪住衣角,自己不仅没帮上忙,还是添乱的那个。 想到这里,心间还是翻涌起无法消减的自责和内疚。 这样的自己,真的太糟糕了。 听到他们要住两晚,老板给他们安排了两间舒适宽敞的双人房,另外还给他们提供今晚的免费送餐服务。 盛屹白委婉拒绝,说已经很麻烦了,免费送餐就不必了。 那人爽朗一笑:“难得一见,就当是我尽尽地主之谊,给个面子。” 盛屹白只好答应下来,“麻烦你了。” 拿了房卡上楼,徐澈问盛屹白:“你们俩怎么认识的?从来没听你说过。” “之前在无人区遇到过,帮了个忙,就认识了。” 徐澈长长哦了一声,“善举啊,难怪了。” 这个点,民宿基本上快要住满,因此两间房隔得有些远。上楼后,到了第一间房时,靳越寒准备跟着路柯进去。 盛屹白站在靳越寒身后,突然说:“我跟你一间吧。” 第70章 靳越寒错愕:“要、要跟我、一间?” “嗯。” 徐澈和路柯两个人迅速交换了个眼神,随后路柯很快退出房间,把位置让给盛屹白。 “那我跟徐澈去前面那间。” 说着,两个人脚下像是生风,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相比于靳越寒的局促,盛屹白要从容许多。进了屋后,他先把东西放好。因为一部分放在车里,此刻他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简单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略显突兀的书,手掌大小,白色封面。 靳越寒只看清上面写了“旅行指南”四个字,就被盛屹白脱下的外套盖住了。 见盛屹白随意地坐在床上,整个人要多放松有多放松,靳越寒也慢慢放松下来,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紧张的,他们前几天还在一间房同睡了一晚,现在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只不过两张单人床中间,只隔着个不到半米的床头柜,未免太近了。 “你要先去洗吗?”盛屹白问。 靳越寒下意识看向浴室,幸好不是透明的。 他摇摇头,“你先吧。” 盛屹白没有客气,起身拿了衣服进浴室。 浴室的水声太大,靳越寒强迫自己不要去听,干脆戴上了耳机。直到听见盛屹白叫自己,他才恍然发现,自己根本没连蓝牙。 “想什么?叫你没反应。” “没想什么。” 靳越寒快速起身,进去的脚步匆忙,以至于不小心在瓷砖上滑了下,撞到了门上。 听到动静,盛屹白站在门外,好心问他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忙。 见他像是要进来,靳越寒反手把门一关,“不用。” 他感觉外面的人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走开。 等到他洗完澡出来,先是鼻腔被一阵浓郁扑鼻的香气包围住,紧接着,目光所及处摆满了各种当地特色菜。 他惊讶道:“这些都是你那个老板朋友送的吗?” “对。”盛屹白把菜摆好,又给靳越寒腾出自己旁边的位置,让他坐。 这间民宿没有酒店那么宽敞,只有小桌子加单人椅,但布置温馨,别具风味。 他们直接坐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挤在小小的餐桌前。 两个人身上是同一种沐浴露的香气,就连洗发水也是,是很好闻的山茶花香。和盛屹白靠得太近,每一次动作都能清楚地闻到对方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 靳越寒装作若无其事,低头去吃面前的卷子鸡。 “这个老板人真好,给我们送这么多吃的。” 他看向盛屹白,好奇道:“你之前帮过他什么忙?” “他车坏了,手机没信号,我正好路过,把他带出了无人区。” 靳越寒愣愣点头,“这样啊。” 吃到一半,他脑子里开始不断想象,他和盛屹白是在旅途重逢的,盛屹白还因为路过帮忙,认识了这里的老板。 那盛屹白之前,是不是也遇到过很多人,男男女女,都可能帮过忙,有接触,会结识。 “不吃了吗?”盛屹白见他停下来,问道。 “不是,”靳越寒脱口而出:“我在想,你这几年,是不是遇到过很多人。” 盛屹白:“……” 他放下筷子,声音缓慢:“我发现,你有时候说话喜欢藏着,有时候,又很直接。” 说完,他又否认自己,不对,应该说靳越寒一直都这样,从小就这样。 “没有吧……” 靳越寒避着这个问题,就算自己真的是这样,也不想这么堂而皇之被说出来。 他把自己的嘴塞得很满,营造出一种自己很努力在吃了,让盛屹白不要再说了的感觉。 吃到最后,也许是难得有机会共处一室,也许是此刻气氛正好,所以靳越寒有了勇气,问盛屹白一句话。 “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这么多年,遇见过这么多人,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别人的位置。 或许在大多数人眼里,八年时间有几个喜欢的人很正常,但他就是很在意,无法接受,光是想想,都难受得要命。 他就是那么狭隘和自私,无法接受盛屹白,有多么热烈的喜欢过别人。 墙角的老式时钟发出不绝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击着靳越寒的心,细数着时间里的沉默,太过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屹白开口:“我说有,你会怎么样?” 靳越寒坦白:“会不开心。” 要是盛屹白说有,会比他今晚因为做错事,更加不开心一万倍。 盛屹白侧过脸,眼里有着靳越寒看不懂的东西。 “没有,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他的嗓音淡淡的,却是那么的有厚度。 靳越寒沉溺在这句“没有”里,他的嘴角一点点扬起,眼睛像黑夜里悄然睁开的星辰一般闪亮。 如果他像小狗一样有尾巴,此刻一定一刻不停地朝盛屹白兴奋摇晃着。 “你现在,开心点了吗?” 靳越寒愣了愣,“……什么?” 盛屹白接着说:“刚才上来时,看你一直不怎么高兴,我想,是不是还在因为订错酒店的事感到抱歉。” 靳越寒不说话,他就观察他的表情,从所熟悉和了解的地方去想。 以前靳越寒也会这样,因为做错了一件事而责怪自己,但安慰过后便不会再去想。不会像现在,问题解决了,他依旧把自己关在那个名为自责、内疚的笼子里。 靳越寒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自己的情绪有那么明显地写在脸上吗? 他想摇头,说自己没有不高兴,但盛屹白一副把他的所有都看在眼里的样子。 最后,他轻嗯了声,“我现在开心了。” 现在因为盛屹白说的话,让自己没那么难受了。 那天晚上,盛屹白告诉他,不要把错怪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或者不要过度责怪自己,因为一件可大可小的事,而让自己陷入长久的纠结和自责中。 躺在床上,盯着空荡的天花板,靳越寒想起四年前那件事。 一直以来,他总是没办法不去自责和内疚,没办法接纳这样做错事的自己,讨厌自己那么糟糕和可恨。 所以现在,哪怕大家说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他还是会无可避免的陷入自责和内疚中。 比起自讨苦吃,这更是一种惩罚,不让自己好过的惩罚。 而他这几年的痛苦和折磨,换种说法,或许是在赎罪。 两张床中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盛屹白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他说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因为不熟悉路况而闹的乌龙。工作的第二年,依旧会犯的错误。算了很多遍的数据,最后还是有误差。 “还有我……”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顿了顿才继续:“总之,这个世界不存在不会犯错的人,对自己宽容一点,人生的容错率没你想的那么低。” “我希望你……”靳越寒听见他侧身的动静,很快又重新躺了回去,“早点睡吧。” 听到这里,靳越寒突然就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床头微灯下,盛屹白被光温柔抚摸过的侧脸,笑容忽然就苦涩起来。 他知道盛屹白今晚说这么多,是想安慰他,可在听到他说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时,其实很心疼。 比起盛屹白用自己的经历来安慰他,他更希望盛屹白这一生,顺遂无虞,百事从欢。 “盛屹白。” 靳越寒轻轻叫他,小声道:“你总是这么好。” 好到让我没办法,不去一如既往、或是更加的爱你。 今天晚上,盛屹白说的话,他都认真听进去了。 他总是困在过去,不肯放过自己,以至于做什么都没底气,畏畏缩缩。 所以不太确定,现在是否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是否可以接纳、原谅自己,可以让自己好起来。 但他希望,他希望的和盛屹白所希望的,有一天都能实现。 墙上的钟走得很慢,慢到盛屹白发现,靳越寒已经睡着了,才只过了十分钟而已。 听着身旁平稳轻巧的呼吸声,盛屹白侧过身,视线落在靳越寒那张安静熟睡的脸上,不自觉伸出手,轻轻勾住他垂在床畔的手。 感受着那样温暖又令人向往的柔软,盛屹白用了点力,带着恳切的心去接近。 希望你越来越好。 无论我在或不在。 ----------------------- 作者有话说:想起从南京回来的那天,我买错机票买成了下周二的当时很害怕很慌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改签到早一点的时间要花很多钱,自己没有只能找家里人要,一边道歉一边厚着脸皮要钱,家人说道歉没用,并不能解决问题。当时被骂了很久,真的忍不住想哭,也会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仔细一点,给自己和家人都添了麻烦。 第71章 后来我还是坐了凌晨的回去,机场等待的七个小时里,一直在不停的自责和内疚,耽误了自己一开始的行程也麻烦了家人,甚至是夜晚的恐惧吞噬我。哪怕我一直在告诉自己没关系不要哭,把这次当做人生成长的一次历练就好,但朋友当时什么都没说,直接给我转了一千块钱让我改签下午的票回去。我哭得看不清眼前的路,最怕她安慰我别难过。然后我说来不及了飞机已经开始登机了,她又给我另外发了红包让我去吃饭。凌晨飞机落地后给她打电话,她怕我在车上不安全,蹲在那么冷的阳台偷偷跟我打了一路的电话,确认我平安到了才去睡觉。现在想来还是很伤心很难过,可最庆幸自己有那么好的朋友,让我短暂忘却了自己那时的糟糕无措。 所以小靳啊,不要困在过去,往前看吧,你不是一个人了。 第48章 凌晨三点 半夜, 电话响起时,徐澈迅速挂断。 确认没有吵醒路柯后,他起身去了楼顶的晾衣台。 他有着大半夜被吵醒的无奈, 对电话里的人态度不甚热切, 招来了一些不满。 “嫌我电话打多了,现在都不乐意接了?” 徐澈应了声没,顺便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凌晨三点。 电话那头的黎丽冷哼了一声, “什么没, 我看你就是嫌我们烦,平常没时间不回家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申请的假期, 居然还跑去外面旅游, 你哪来那么多闲钱在外面挥霍?” “妈,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而且,他自己赚的钱,为什么不能挥霍在自己身上。 涌起的种种情绪被冷风浇灭, 徐澈叹了声气,算了,反正不管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我过段时间有空会回家一趟, 不用担心。” 黎丽那边顿了顿, 才道:“要实在没时间不回也行,工作要紧, 你现在工作上还行吧,没什么问题吧?” 徐澈嗯了声, “挺好的。” 接下来,黎丽像以往那样和他扯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最后才切入正题。 “对了, 你爸他最近欠了点钱还不上,你要是手头方便,就帮他还一下,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爸,怎么着也得帮他还上。” 听到欠钱,徐澈皱紧眉头,克制着怒火:“怎么又欠钱了,不是答应了不会再去赌吗?” 黎丽刚说出一个“你”字,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窸窣声,伴随着和徐父的谈话声,两个人小声商量着什么。 徐澈不想去听他们每回都一样的说辞,拒绝道:“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我没那么多钱,谁欠的谁还,总之我不会还这个钱。” “徐澈!” 黎丽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这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吗?不过就是让你帮家里一点忙而已,你要是这么在意这点钱,大不了以后还你就是了!一家人非要搞这么生分,要是你哥还在,不会这么对我们的!”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徐澈把手机拿远了些,但黎丽说的每一个字还是精准又尖锐地砸在他心上,传来刺痛感的同时,还压得他喘不上气。 不管哥哥在或不在,他都还是会被拿来作比较。 他一声不吭沉默着,不想再去说什么注定会被无视的话,任由着母亲对他大声斥责。 最后徐父出来打圆场,一边安抚黎丽的情绪,一边让徐澈再帮他最后一次,他现在门都不敢出,真的是没办法了。 挂断电话后,徐澈在楼顶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已经站到麻木,手指冻得发抖,他还是转了一笔钱过去。 转完钱后,他感到一阵烦躁,偏偏出来得着急,没有带烟。 就在准备回去时,他刚转过身,恰好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看清来的人是路柯,徐澈刚落下的心又很快提起。 “你、你怎么没睡?我那个……电话吵到你了?” 路柯外面穿着件厚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边点头边打了个哈欠,慢慢走到徐澈面前。 “看你一直没回来,我就想着出来找找。”他被寒风吹得一激灵,不解道:“谁的电话这么晚还打来,让不让人睡觉了?” 见他又冷又困的模样,徐澈无奈笑了笑,“家里人。” 他帮路柯把外套后面的帽子戴上,领着他往房间的方向走。 “你家里人,这么晚找你干什么?”路柯小声问。 徐澈说没什么,回了房间后,让路柯接着睡。给路柯盖被子时,突然听见他说:“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他的表情那样真诚,语气又是那么认真。 徐澈手一顿,随后扬起一个自然的微笑:“我能有什么事,这么晚了,早点睡吧。” “其实……我听见了一点。” “听见了什么?” 路柯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你说不给钱的时候,是他们找你要钱了吗?” 徐澈慢慢缩回手,避开路柯的视线,坐回自己床上,点头说是。 似乎这样的事,被路柯知道,多少会有些难为情。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路柯揪着手指,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解释道:“我是不小心听到的,你别担心,我只听到了这么一点,其他都没有听到。” “要是你介意的话,我会当作没听见,也不会乱说的……” 他着急解释的时候,半个身子几乎越出床畔,要往徐澈那边靠。 也许是太晚了脑子不够清醒,也许是现在路柯关心他的样子太过珍贵,也许是真的太久,把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 所以此刻,徐澈久违的,想要和路柯说些什么。 他摇摇头,说没关系,听见了就听见了。 “每次我爸妈打电话来,我都能猜到他们会说什么,无非是找我要钱,甚至比起关心我,他们更关心我的工作怎么样,只要我的工作顺利,他们似乎就很放心。” 他害怕看见路柯对他流露出或是同情、或是怜悯的眼神,但抬起头,路柯只是听得认真,边点头边看着他。 这样轻松自然,比起剖白内心,更像是普通聊天的氛围促使徐澈想要多说些话。 他聊起自己小时候的事,父母在外地工作,会带着比他大三岁的哥哥一起去,而把他留在爷爷奶奶家照顾。 “你当时几岁?”路柯问。 徐澈想了想,“大概上小学吧,从小的记忆里,我都是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对我哥还有我爸妈,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后来我拼命学习,上大学后,以为考上了不错的学校,他们就能更关心我一些。但突然有一天,知道我哥进了娱乐圈,成了那种在电视广告里就能看见的人。他们也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我哥身上,把他当作骄傲,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别人都以为他们只有一个当演员的儿子。” 说到这里,徐澈的笑容变得苦涩。 哥哥身上的光环太大,大到他无法靠近,甚至模糊了自己。 被家人忽视,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却还要一副自己没关系、不在意的模样。 越是这样,路柯心里越不好受。 他低下头,问:“后来呢,你哥他……为什么会那样?” “后来,在我研一那年,我哥在国外拍戏,突然就……自杀了。” “自、自杀?” 对上路柯惊讶的脸,徐澈知道他想问什么,解释道:“对,自杀,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但为了不把这件事闹大,媒体和剧组就把这事压了下去。” 提起这件事,虽然还是沉重,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不敢面对了。 路柯无法想象,到底因为什么才会自杀,直到徐澈说出抑郁症。 “我哥那个时候患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自残过很长一段时间,家里人都知道这件事,但后来,我妈无法接受我哥自杀这个事实,一直把他的死怪在别人身上。” “别人?” “对,我哥出事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 那时徐澈没有到现场,不了解很多事情,只知道那个人是剧组的编剧之一,他爸妈非要把所有错怪在那个人身上,认为他哥的死一定和那个人脱不了干系,甚至闹上了新闻。 光是想起,徐澈都感到疲惫。 “说到底,他们只是在逃避,一味的把错推到别人身上,却从来不去想,我哥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抑郁,又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认为只有结束生命,才能解脱。 后来的这些年里,除了活在无法承受的痛苦和压抑中,徐澈身上,还多了前所未有的、原本不属于他的期待和压力。 “自从我哥不在了,所有人都好像突然注意到我了一样,把所有的期待甚至压力放到我身上,告诉我,要承担起属于我的责任。” 说起这个责任,徐澈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是完成他哥没完成的事,还是代替他哥,成为父母的好儿子。 今晚,他告诉路柯,自己其实有些累了。 第72章 “过好现在对我来说已经很难了,所以我不想憧憬未来,哪怕告诉自己,应该对未来留有幻想,我还是只想过好当下,未来真的,太远了。” 远到他没有办法去想,自己该怎么过好那个未知的未来。 路柯心里发酸,眼睛也跟着酸胀,从来没想过徐澈的生活会是这样,更不敢去想,这么多年他过得有多么累。 他小声跟着说:“我也是,只想过好现在,不想去憧憬未来。” 徐澈却反过来劝他:“别啊,你还年轻,趁现在还有自己的热爱和理想,要对未来充满信心和期待。” 路柯还是摇头,不管说什么,都说自己不想。 他起身把徐澈往床上推,让他躺着睡觉,不要想这些了。又给他认真盖好被子,觉得压住了嘴巴,又给他轻轻掖在了脖子下面。 徐澈忽然笑了,“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这么照顾我?” 路柯不作回应,只是抬手关灯,回了自己床上躺好。 过了几分钟,徐澈开口,叫了他一声。 “路柯。” 他说自己说这些,不是要卖惨或者是博同情之类的,也没想过要这样。 路柯轻应:“我知道。” “你……不要可怜我。” 安静了许久,路柯才应了声:“好。” 不可怜你,不是可怜你。 是,心疼你。 黑暗中,墙上的时钟滴答不停地转动着。 路柯多么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再慢些,哪怕明天要很久才能到,也不想浪费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希望,这一分这一秒,可以拆成千份万份,无论怎么过,都漫长得像是到不了明天。 就算到不了明天,也没关系。 ----------------------- 作者有话说:关于澈子的故事线,4、19章都有提及到一些,按照大纲来看,末尾部分会解释这一章的某些疑惑点 第49章 镜头语言 在张掖的第二天。 与昨天在七彩丹霞的阴沉天气不同, 出发去往平山湖大峡谷的路上,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天气好得不像话, 是一种慷慨的、毫无保留的晴朗。 靳越寒的头撇向车窗外, 辽阔的戈壁滩无限延伸,黑褐色的砾石遍布四野,公路在炽热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向着天际线延伸。 整个世界简单到了极致, 唯有纯粹的蓝、辽阔的黄、以及灿烂的金色阳光。 他半个身子被阳光照着,温暖又柔和,耳边环绕着徐澈在车里放的英文歌《love yourself》。 好天气搭配上悦耳的音乐, 一路上, 四个人说说笑笑,往平山湖大峡谷去。 平山湖大峡谷被誉为中国版的“科罗拉多大峡谷”,是张掖除了七彩丹霞外,另一处惊叹的自然奇观。 徐澈和路柯坐在前面, 两个人说起今天徒步的计划,要选最具挑战性路段之一的一线天路线,还要把最刺激的云梯爬一遍。 路柯转过头, 问靳越寒怎么样时, 恰好阳光从身上一点点移动到手心,靳越寒轻轻握住, 点头说好。 “盛屹白呢?”徐澈问。 盛屹白坐在后排,刚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 他微睁开眼,像是被光刺了下,又很快合上。 “不觉得累就行。” 徐澈笑了笑, “累什么,玩得开心就好。” 盛屹白轻点着头,没再说什么,安静地闭着眼。 两个人坐得近,中间只隔了一个包,透过窗外照进来的光,靳越寒甚至能看清盛屹白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盯着盛屹白的脸发了会儿呆,直到盛屹白侧过身,把脸转向另一边,他才收回视线,投向窗外。 远方的地平线上开始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红色愈发浓烈清晰,最终,一片斑斓、浩瀚的断裂层峦彻底闯入视野。 平山湖大峡谷像个巨大的红色城堡群,在炽热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壮美光芒。 乘坐观光车到达观景台,除了亲眼目睹磅礴的九龙汇海,站在能见度极高的台上,还能清晰地看到岩壁上亿万年来沉积的层理,真切感受到人类的渺小和时间的伟大。 靳越寒探出头,目光被眼前千沟万壑的峡谷所震撼,全然没注意身后。 他转过身时,正好撞见盛屹白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的……像是自己? “你是在拍我吗?” 靳越寒的声音不大,盛屹白没听清,往前走了几步,“你说什么?” 距离一下子拉近不少,看着只隔着一米的盛屹白,靳越寒揪紧手指,又说了一遍。 “你刚才,是不是……在拍我啊?” 听到这里,盛屹白既没有露出疑惑,也没有否认,只是说:“刚才不小心拍到你了。” 他准备把刚才拍的照给靳越寒看,问:“要删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拍的照,靳越寒快速摇着头,“不用,没关系,你留着吧。” 盛屹白收起手机,目光在靳越寒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说了声行。 见他走了,去了其他地方拍景,靳越寒心里有些失落。 原本还隐隐期待盛屹白是在拍他,但却真的只是在认真拍景,而他只是不小心被拍进去的那个。 靳越寒轻叹了口气,心里刚觉得闷,就被路柯叫去帮他们拍照。 “你看着拍,拍几张就行。” 路柯戴着墨镜和遮阳帽,逆光蓝色系的外套拉到下巴那,看向镜头摆了个很酷的姿势。 徐澈低着头,像是在笑。 在路柯问他是不是在偷笑时,他眯起眼摇头,说没有。 靳越寒举着相机有一会儿了,等到他们摆好姿势,准备开拍时,发现徐澈的手自然地勾住了路柯。 轻轻勾了一下,没一会儿又松开了。 像是无意间的触碰,又更像是下意识的靠近。 靳越寒已经按了快门,照片里路柯站得笔直,比起刚才的酷,此刻更显得木讷呆滞。而徐澈自然地看向镜头,那是一种随意又带点满足的笑。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举着相机多拍了几张。 在检查成片时,靳越寒往后滑动着,滑过了头,不小心看到了路柯原先拍的照。 里面都是一些抓拍徐澈的照片,不同角度,不同表情,全是同一个人。 靳越寒脑子里闪过一句路柯曾经说过的话:镜头是有感情的。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路柯紧握的手上。 原来是这样啊。 他把相机还给路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要离开观景台,往下走时,徐澈喊了几遍盛屹白。 起初他像是没听见,一直盯着手机看,喊了好几声才作出回应。 徐澈和路柯走在前面,靳越寒放缓脚步,不经意等盛屹白时,忍不住想他看手机看得这么专注,是拍得很好看吗。 一时间,靳越寒很好奇他到底拍了什么样的照片。 沿着步道向下,深入峡谷腹地,两侧褐红色的岩壁陡然收窄,脚下的狭窄小道仅容一人通过。 “一线天”之所以叫“一线天”,是因为身处岩壁间的人,抬头望去时,视线范围内只有一道细缝透过的湛蓝天空。 阳光被挤压成头顶一道锋利的蓝线,只在岩壁高处投下几块金色的光斑,仿佛另一个世界遗漏的碎片。 呼吸声和脚步声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靳越寒每一次呼吸、每一个脚步都小心翼翼,避免因为不留心而磕碰受伤。 盛屹白跟在他身后,让他慢一点,不用着急。 他们慢慢走出“一线天”,视线开朗的同时,近乎垂直的“云梯”也出现了。 它几乎是凿在赤红绝壁上的金属脊椎,盘旋而上,直通蓝天。 一下午,靳越寒光顾着该怎么在这样充满挑战的峡谷里穿行,也就忘了要问照片的事。等到他想起时,已经有人先替他问了。 坐在饭店里,面前摆着刚上桌的菜,大家都在看拍的照片,没有动筷。 靳越寒翻看着路柯相机里拍的照,刚想起什么,看向盛屹白时,恰好听见徐澈问他今天下午都拍了什么,给他看看。 “没拍什么。”盛屹白回道。 “那我也要看。” 两个人僵持不下,最后没有办法,盛屹白翻了几张拍的照给徐澈看。 他指尖滑动的速度适中,在翻了五六张后,到第七张时,徐澈都没看清那张照片是什么,就被盛屹白迅速滑过,只让他看前面的。 徐澈撇撇嘴,对此表示抗议,然而抗议无效。 那些照片里,除了无可挑剔的风景照,有几张拍到了靳越寒。 在徐澈问时,盛屹白答了句:“不小心拍到了。” 徐澈边点头边表示理解的长长哦了一声,“不小心的啊……” 是真不小心还是假不小心,谁知道呢。 因为看不清放在桌子上手机里的照片,靳越寒探出脑袋,想要看得更真切一点。 第73章 见他这样,徐澈直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眯着眼笑:“这样看得清吗?” 靳越寒睁圆了眼,原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又很快抬起,想着不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看清盛屹白拍了什么。 是一张很不错的风景照,色彩丰富,构图生动。 确实挺好看的,难怪盛屹白会看那么专注。 而后面几张,自己恰巧入了一点镜,反而有些碍事,影响了画面的美观。 这样的照片,删了可惜,留着又只能是留着。 靳越寒收回视线,徐澈问他:“不看了吗?后面还有很多。” 他看了眼盛屹白,摇摇头,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在很多不知情的时候,都挡住了盛屹白或者别人镜头里的风景。 如果是,那以后就要留心些了。 这时,服务员过来,说点的灰豆汤没有了,可以换个同等价位的菜。 徐澈把菜单放盛屹白面前,让他来点。 趁着盛屹白点菜的功夫,徐澈迅速把照片往后滑了几张,让靳越寒快看。 手机屏幕里是一张人物居中拍摄的照片,非常清晰又明朗的视角,靳越寒的脸被拍了个全,阳光倾泻在他侧脸,他微眯着眼,嘴角平直,准备伸手去挡阳光。 路柯小声的“哇”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靳越寒。 靳越寒早已看呆,甚至忘记了要眨眼。 盛屹白点好菜后,徐澈若无其事把手机还回去,因为动作太快,手机砸到桌面发出的声音有点大。 徐澈轻轻摸着手机屏幕,还跟它说了声抱歉。 盛屹白皱起眉,感到莫名其妙。看向他们每一个人时,大家都尴尬地轻咳一声,默契地喝水不说话。 他问徐澈干嘛了,徐澈笑容过分灿烂,假装无事发生,往盛屹白碗里夹了块羊肉。 “快吃快吃,等会儿菜都凉了。” 盛屹白没动那块肉,而是把目光落在靳越寒的筷子上。 靳越寒脑子懵懵的,那张照片盛屹白是什么时候拍的?他怎么没有察觉?为什么要拍他?盛屹白拍的时候在想什么? 原来,真的有在拍他吗。 面前摆着一盘淋了辣油和辣子的炒炮,靳越寒心不在焉地夹了一筷子,下一秒筷子却被对面人按住。 他对上盛屹白不解的目光,“这是辣椒,你吃什么?” 路柯和徐澈都被这一动静吸引住目光,纷纷看过去。 靳越寒低头一看,自己居然夹了个又红又大的辣椒! 他急忙把辣椒夹开,故作镇静,解释自己只是想把辣椒挑开,不是要吃的。 盛屹白一副不怎么信的模样,把那盘炒炮换了个位置。 除此之外,淋有辣椒的牛肉小饭和搓鱼子都被换了个位置。 徐澈夹了一筷子辣椒,当着路柯的面边吃边说:“辣椒也可以吃的啊,吃起来那可太香了!” 路柯闭了闭眼,光是想想都感觉舌尖一阵痛感袭来。 他喝了几口水,假装不经意问盛屹白是不是巨蟹座。 盛屹白不明所以,路柯解释:“就是看你这么细心体贴,还以为你是巨蟹座。” 徐澈唇角一弯,帮着回答:“他是双子,我记得是六月生日吧,六月八号还是十号来着……反正就那几天。” “是六月十三。”靳越寒出声纠正道。 话音刚落,大家都不说话,而是看向自己。靳越寒慢慢意识到不对劲,他似乎不应该答得那么顺口的。 他往嘴里塞满东西,低着头不再说话。 徐澈意有所指,眯着眼冲盛屹白笑。 “记得-这么-清楚啊。” 靳越寒嘴里吃着东西,只能一个劲摇头,装聋作哑。 徐澈和路柯互看一眼,随后徐澈有理有据分析道:“你看你们是那么多年的朋友,又记得对方那么多习惯。” 他看向靳越寒:“把生日记这么清楚。” 又看向盛屹白:“还会不小心拍到对方。” 最后总结:“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忘了对方的样子,是个人都会好奇,你们到底为什么会分手。” 盛屹白敛眉:“所以?” 徐澈一脸认真,问出那个好奇已久,现在才终于有机会问的问题。 “所以,分开的理由有很多,你们是哪一种?” ----------------------- 作者有话说:好快啊,下一章就要结束这部分回忆了,会有点虐虐的 第50章 重蹈覆辙 得不到回答, 是意料之中的事。 徐澈的话问出口,起初大家都默契的不说话。靳越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分开的理由, 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没有误会, 也不是不合适。 说来说去,也许怪命运捉弄,又或者是差点儿运气, 结局才会是分开。 过了一会儿, 盛屹白开口,说:“忘了。” 徐澈啊了一声,“什么?” 盛屹白轻描淡写, 说那么多年, 他们早就忘了对方,至于为什么分手,也都不重要了。 时至今日,再谈起这件事, 已经不重要了。 靳越寒像是早猜到盛屹白会说什么样的话,因此在听到这些话时,他只是沉默着。 安静的接受, 或是无力的反对。 这样避重就轻、不想回答的样子太明显, 徐澈也没再问下去,转而和路柯聊起别的, 活跃尴尬的气氛。 一顿饭吃完,回去的路上, 车内安静得出奇。 倒不全是因为刚才的事,徒步了一下午,大家都累了, 只想早点回去休息。 打破这份安静的是盛屹白的电话。 靳越寒睁开眼,听见盛屹白让徐澈在前面的便利店把他放下。 徐澈问他:“你等下走回去?” 盛屹白忙着接电话,冲徐澈点点头后,就背过身去了。 这里距离民宿不到两百米,路柯说自己顺便在附近买点东西,也下了车。 一时间,车上只剩下靳越寒和徐澈两个人。 见靳越寒视线飘向车窗外,徐澈问:“不会你也要下去吧?” “不是。” 靳越寒摇摇头,收回视线,低着头不再说话。 一直到民宿,上楼回房时,徐澈突然说起:“他今晚说的,应该不是真心话吧。” 靳越寒停下脚步,转过头时徐澈又继续道:“盛屹白这个人,全身上下嘴最硬,你肯定比我清楚,他说这些就是嘴硬而已。” “什么早就忘了对方,什么分开的理由不重要,你就全当没听见吧。” 楼道稍显狭窄,声控灯此刻悬在头顶,靳越寒那句“也许吧”尽管说得很小声,也被听得一清二楚。 徐澈无奈扯了扯嘴角,让他自信点,别想这么多。 靳越寒没什么底气地应了句好。 想要相信盛屹白说的不是真心话,却又害怕是真心话。 他就是这样一个,会因为盛屹白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想很多的人。 太过在意,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和徐澈在楼道分别,靳越寒刚打开房门,这间民宿的老板正好从走廊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以为你们会在外面多玩玩。” 说着老板又在他周围看了看,“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么,盛屹白呢?” 靳越寒回答:“他有事,晚点回来。” 老板看着三十出头,穿着一身休闲套装,脚下还是一双半包的棉拖,看起来十分随性。 他微颔首,又问靳越寒吃了晚饭没,要不要下楼吃点。 一楼隔壁的大厅就是他家自己住的地方,今早出门时,靳越寒还看见老板娘在哄两岁大的孩子吃饭。 靳越寒微笑着拒绝,说自己吃过了。 昨天他就知道老板是个十分热情好客的人,在他拒绝过后,老板又问住得怎么样,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 “做生意嘛,客人满意才行。” 靳越寒来回摆着手,接话道:“住得很好,没有不满意的。” 老板是个话多的,一边给他介绍下次来张掖还可以玩什么,一边又惋惜他们怎么明天就要走了,也不在这多玩几天。 靳越寒不擅长找话题,就在一旁认真听着。 话说得差不多时,靳越寒松了一口气,侧过身准备进屋,身后冷不丁响起老板的一句话。 “盛屹白来这里,要见的那个人,是你么?” “……什么?” 心又高高的提起。 老板微眯起眼,定下结论:“是你吧。” 不是疑问的语气。 是肯定。 在漆黑的房间里站了许久,靳越寒才记起要开灯。 白光涌进眼帘的瞬间,他的大脑才开始运转,盛屹白来这里要见的那个人,是他吗。 盛屹白来这里,果真是有目的的吗。 靳越寒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着,盯着盛屹白空荡整齐的床看了半天,才挪动步子。 第74章 等他洗完澡出来,乱糟糟的思绪万千,依旧挥之不去。 他干脆把窗户打开,站在窗前,任由喉间灌进好几口刀割般的寒风,脑子被风肆意吹刮着,才觉得没那么乱了。 远处街道饭店亮着的灯牌,明晃晃写着“张掖”两个字。 明天就要去往祁连,到达旅程的三分之二节点。 这样一来,旅程其实没剩多少了。 靳越寒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回了延桐,还能跟盛屹白见面吗,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和他见面,如果遇到盛屹白的家人了,他可以说什么。 往后的日子里,他还能走进盛屹白的生活吗。 他就这么自顾自的,为将来做好估量和幻想,为所有没到来又充满期待和担忧的未来,做着打算。 以至于狂风骤起时,他未能及时作出反应,就这么被风侵袭,连带着席卷了屋内的陈设。 在风口的小圆桌是受伤最惨重的一个。 上面又多是盛屹白的东西,就这么被吹翻在了地毯上。 靳越寒一边说着抱歉的话,一边半蹲在地上,挨个把东西往上捡。幸好的是地上铺了地毯,掉下来的东西没有摔坏。 他把口罩和帽子捡起来,发现下面还盖了本书,是白色封面的一本旅行指南,看上去有些旧了。 昨晚似乎有见过这本书。 靳越寒坐在地毯上翻了几下,发现有几页摔下来时弄折了,又一页页铺平,抚平褶皱,尽可能让它看起来完好无损。 书里面记录着大大小小的地区,有南有北,有中有西,不局限不单一,不像封面那么枯燥。 除此之外,里面很多地方都被盛屹白做了标记,乌镇、北海、南京、杭州等,都留有笔墨的痕迹。 靳越寒摸着已经干透的墨迹,这是去过了,还是打算去呢? 他大致翻了几页,准备合上时,目光一顿。 指腹下的书页里,似乎夹了东西。 因为夹了东西,轻轻一翻,就翻到了那页。里面夹着一张白色矩形大小的类似照片的东西,白底边缘已经泛了黄。 靳越寒鬼使神差般取出来看,以为会是什么旅游时拍下的风景照。 在看到照片的正面时,他霎时间屏住了呼吸。因为过于震惊,手一松,书角直直砸在了膝盖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这张照片,怎么会……” 他捏着那张褪了色的照片,用力到指尖发白,水雾在眼底弥漫开来。 一时间分不清是被砸疼了才哭,还是因为看到照片想起的回忆过于悲伤,声音都哽咽起来。 照片上的时间是二零一九年四月初。 是他和盛屹白的合照。 照片里,盛屹白穿着厚重的小熊玩偶服,摘下头套后脸上透着红晕,额角被汗水打湿,紧紧贴着靳越寒,两个人冲镜头笑。 靳越寒笑得有些羞涩,盛屹白却是大方的笑着。 隔着泛黄的相纸,都能感受到那时的青涩甜蜜。 太久没见过这张照片了,此刻,靳越寒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不只过了八年,而是八百年。 他把照片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看了很多遍,细细摸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努力透过这张照片,去回忆起更多从前和盛屹白的点点滴滴。 然后失望的发现,记忆越来越模糊,已经记不起很多和盛屹白在一起时的细节了。 眼泪砸在照片上,模糊了他们的脸。 靳越寒一遍遍擦干上面的水痕,他很想问,盛屹白留着这张照片做什么? 夹在随身携带的书里,时不时都会拿出来看一眼吗? 如果这么想他,为什么又假装不在乎他,为什么又刻意保持距离,为什么又说早就已经忘了他。 这样真的,一点都不好。 靳越寒无力地抬起手,发觉眼睛越来越痛,每揉一下,都在一点点撕扯着他那颗本就脆弱敏感的心。 盛屹白怎么可以,一直带着这张照片…… 他难过地低下头,滚烫的眼泪滴落掌心,越来越湿润,把一颗心泡的又皱又白。 窗外的风声渐弱,一切归于平静,他的心里却刮起了狂风暴雨。 或许是八年前分开时,伪装得太过冷静,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哗然了。 他太后悔当年的离开。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不松手就好了。 可是,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 店外莫名刮起大风,吹得外面的雨棚都要倾倒。 “盛屹白,你听见我刚才说的没有?” 电话里的人突然这样一喊,盛屹白回过神,“听见了。” 他坐在店内休息区,面前放着瓶罐装冰冻可乐,瓶外的水珠一点点滴落,流到桌面上,留下一圈小水洼。 “那你考不考虑,陈姐说她妹还是个海归,跟你差不多大,看到你照片后特别满意,想等你回延桐了见一见。” “不考虑。” 盛屹白转着可乐瓶,想直接说自己是个gay,但估计会吓到同事。 “行吧,我明天跟陈姐说一声,”电话里的同事又叹了口气,“说真的,你跟澈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段时间忙死了,我就没十点前下过班,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到你们回来了。” 闻言,盛屹白无奈笑了下,“没那么快。” “还要多久?别乐不思蜀了,西北这么冷,你们俩不习惯的……” 同事后来又陆陆续续讲了很多工作上的事,盛屹白抽空回头看了眼正在货架前选购的路柯。 似乎买了挺久了。 挂断电话后,他起身走到收银台前,路柯正好要买单。 买的都是一些零食,甜的、咸的都有。 付款时,盛屹白顺手帮他扫了。 路柯:??? 无事献殷勤,难不成有诈? 见他一脸戒备和疑惑,盛屹白让他放心,“就……问你点事。” 原来是事先贿赂。 “你要问段暄啊?” 走在大街上,路柯提着那袋零食,想着要不把钱还给盛屹白,出卖朋友的事他可不能做。 盛屹白双手插兜,步子迈得很稳:“嗯,你跟他不是朋友吗。” “倒确实是朋友,”路柯看向他,“你想问什么?” “他跟靳越寒,怎么认识的?” 靳越寒说他和段暄是在国外认识的,盛屹白就以为,能够从段暄这里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有关靳越寒在国外那几年的事。 但没想到,路柯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他们是在纽约认识的,段暄倒是一直住在爱荷华,靳越寒好像是后来搬过去的,具体怎么认识的我也不清楚。” 没一会儿,他又急忙补充:“不过!段暄喜欢女的。” 盛屹白微微挑眉,还挺意外。 “还有别的么?” 路柯开了包虾条,觉得自己吃不够意思,又塞了包给盛屹白。 他边吃边说:“有啊,段暄还是个富二代,帅气多金,还很专一。” 听着路柯骄傲的夸赞段暄多么厉害,取得多少成就,在业内如何拔尖,盛屹白想,靳越寒身边有这样的人,想必在国外过得不错。 起码当上了他一直想当的编剧。 他曾经说过的梦想,实现了。 快要走到民宿,路柯吃完虾条才想起来问:“不过,你怎么突然找我问这些,可以去问靳越寒啊。” 盛屹白苦笑:“他不告诉我。” “啊……”一时间路柯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可怜,“等到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也许现在有什么苦衷吧。” 只是这个苦衷,盛屹白远不知道,究竟有多苦。 “你既然这么在意靳越寒,为什么不能重新在一起?” 路柯这样一问,盛屹白脚步慢下来。 他一副有什么难言之隐,藏着很多事的样子,路柯摇摇头:“算了,我也不懂,你们还挺复杂的。” 盛屹白拎着那袋虾条,显得漫不经心:“感情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要是简单的话,他们现在不会是这样。 盛屹白不怎么吃零食,而靳越寒喜欢吃甜的,走到门口,他想把虾条还给路柯。 话还没说出口,先响起的是徐澈的声音。 “你们俩怎么这么久才回?” 徐澈从里边出来,慢悠悠走向他们,把盛屹白挤开,凑到路柯身边。 “这么多吃的,提着不重吗?”说着,他从路柯手里提过那大袋东西。 路柯甩甩手:“还行,没相机重。” 见他们在说着相机和这袋零食哪个更重一点,盛屹白很识趣地走开,说自己先上楼。 他有时候会想,要是他跟靳越寒,没有经历以前那些事,现在就是两个完完全全第一次认识的人,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同,会不会就没那么痛苦和挣扎了。 可是,他并不后悔曾经在一起的那些年。 第75章 偶尔回想起时,比起那些无奈不甘,甜蜜会是最先浮现的。 他甚至想过,要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靳越寒了,靠着曾经那些年的回忆,也足够支撑他过完这冗长的一生了。 上楼时,盛屹白还未走出几步,刚踩上第五层台阶,徐澈在后面喊他。 “盛屹白!” 他下意识回头,身子往后转时,衣服上的重量一轻,有什么东西滑了下去。 当他意识到徐澈喊他是为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已经滚下了第一层。 摔得猝不及防,狼狈滑稽。 那稍显沉重的掉落声,把盛屹白牢牢钉在原地,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奇怪的不安。 徐澈见他不动,一个箭步过去,把他手机捡起来,按了几下。 “我靠,幸好还能开机,你这手机挺抗摔的。” 他把手机伸到盛屹白面前,让他自己看看。 看着屏幕上被摔出的那几道狰狞的裂痕,盛屹白心跳越发沉重。没有由来的恐惧如夜潮般漫上心岸,退去时留下潮湿的寒意,却找不到风浪的源头。 以为他是心疼,徐澈说换个屏就好了,明天看看哪里有换屏的。 路柯上前,让他看看按键有没有出问题,能不能正常使用。 盛屹白把手机塞回口袋,“没事,应该还能用。” 他表面一副没什么事的模样,上楼的脚步却沉重缓慢,手上的虾条不再轻飘飘,显得有些累赘。 他突然想,为什么不是靳越寒喜欢吃的,应该跟路柯换一盒奥利奥的。 摔坏的手机也是,明天应该找个地方修一下。 很多事情也是,都应该有个合理的解释。 比如他奇怪的不安,在推开门后有了答案。 屋内的灯明明很亮,悬在头顶,透露着温暖,盛屹白踏进去的那刻明显察觉屋内气氛不对劲。 靳越寒站在窗边,身上只穿了件单衣。窗户半开着,像是隐约灌进来的风太冷,把他的脸吹得通红。 盛屹白把虾条放在一边,想过去把窗关上,让他不要站在那里,太冷了。 靳越寒听见了,却没有说话。 他抬起一直垂着的头,一动不动地看着盛屹白,眼睛瞬间又红了。 “你怎么……” 盛屹白急忙伸出手,却在靠近时猛地止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靳越寒手上拿着的东西上,又移向一旁的小圆桌,是摊开的书,以及被挪了位的物品。 当意识到靳越寒手上拿着的,真的是那张照片后,他的心骤然一沉,脑子有些混乱。 懊悔如潮水般袭来,他想出门前应该放好的,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在沉默的几秒里,他一遍遍预演着,靳越寒会问他什么,他又该如何回答。 盛屹白努力维持镇定的样子,想要把照片拿回来。 只是一开口,嗓子发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无法出声。 靳越寒抬起手,照片跟着举到了盛屹白面前。 “你一直带着这张照片,是吗?” 他一开口,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在盛屹白不算坚固的伪装里。 旧照片上,十九岁还在一起的他们太过耀眼,盛屹白指尖一缩。 他说不出话,靳越寒就继续问。 “你不是说已经忘了我吗,留着这张照片代表什么?” 他的双唇微微颤抖着,强忍着将眼里的泪水憋回去,一字一句:“你是不是也一样,根本就忘不掉我,你来这里……是不是因为我?” 他无法再保持冷静,不想继续这样不明不白下去了。 “盛屹白,”靳越寒把指尖掐进掌心,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问他:“你能不能对我说实话,你究竟……还爱我吗?” 还爱吗,他们在一起时很少说起“爱”这个字。 不刻意用言语去表达,因此爱都体现在了无声的细节里。 那现在呢,他不说的话,靳越寒会知道吗。 其实他不算精心的谎言,被拆穿的也很容易。 看着靳越寒通红的眼,盛屹白突然就不想解释什么了,不想再说反话,不想再反复纠结挣扎。 他伸手,从靳越寒指尖轻轻取过照片,静静看了会儿,才终于开口:“这张照片,我一直带着。你走了以后,我很想你……” 他不轻不重的声音落在这寂静里,靳越寒恍惚地望着他,确认这不是幻觉。 “靳越寒,我是忘不掉你,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能再见到你。我其实——” 盛屹白抬眼,直视自己那颗从未平息的心。 “还爱你。” 爱到他差点忘了,他们曾经有多惨烈的收场。 靳越寒瞳孔轻颤,像被一场毫无预兆的惊喜击中,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盛屹白说,还爱他。 “你、你说什么……”他语无伦次,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却被盛屹白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可那又怎样?”盛屹白把赤裸裸的事实摆在他面前,字字如刀,“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重蹈覆辙”这四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靳越寒的心口。他呼吸一滞,不可置信这个词会用在他们之间。 他的心一瞬间跌回谷底,不明白:“我们曾经……很糟糕吗?” 窗外风雨欲来,树木摇摇欲坠,一阵冷风挟着湿意卷入,冻得靳越寒微微发抖。 盛屹白站在那,眼里闪过一抹淡淡的自嘲。 “是我糟糕,糟糕的一直是我啊。” 他们分开的理由,一直都是因为他。当时太过骄傲固执不肯低头,不懂得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直到——失去靳越寒。 听到他这样说自己,靳越寒直摇头:“不是的,你没有……”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把错归咎在自己身上,“是我错了,是、是我先抛下的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走,我应该反抗的,为什么要听我姑姑他们的话。” “都是我不好,我、我不应该出国,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靳越寒压抑着哭声,眼泪不断涌出,将他完全地淹没。他想道歉,为他曾经的无能为力,就这么留下盛屹白一个人。 但比他的道歉先说出口的,是盛屹白的自责。 “靳越寒,”盛屹白很轻地叫他的名字,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跟他说:“对不起。” 靳越寒双脚发软,胃痛如绞,“对不起什么……” “所有的事。” 让他们的关系被发现,没有保护好靳越寒,害他不得不离开,后来甚至断了联系,让他再也找不到自己。 以及现在,让靳越寒这样伤心。 桩桩件件,都罪大恶极。 盛屹白把其中的苦吞咽千万遍,对靳越寒有太多亏欠,不是说声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这一辈子,怕是都不够他去弥补偿还了。 靳越寒呼吸急促,忽然觉得周围嘈杂得像溺水,一股无声的窒息感裹挟着他,逃不出去。 他太害怕,不敢去回忆从前。 他用力抓紧盛屹白的衣袖,害怕他突然不见了。一时间,靳越寒头痛欲裂到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 只深刻的记得,如果再见到盛屹白,一定要紧紧抓住他。 然而下一秒,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眼角泛红,话里满是苦涩。 他说:“我这样,不配去爱你。” 他们,连重蹈覆辙的资格都没有。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回八年前了,接着36章,讲他们如何分开的那段故事~知道大家会更喜欢看重逢章,但回忆章的剧情也是重中之重,所以还请不要跳章哦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有疑惑,我还是解释一下,靳从一章就有提过,他为当年自己的先离开而后悔,这是他对他们之间分开的一种自责。13章还提过林尽欢也把他们分开的事怪在自己身上,现在盛也怪自己,每个人都把这个错平等怪自己身上。至于究竟为什么,大家往后看就知道了,会解释全部的疑惑。 另外这一章和九章有呼应,九章末尾我之前新加了点剧情,关于盛藏照片的这本书,没有看过的宝宝可以去看看哦~ 还有盛为什么说自己糟糕呢,因为他觉得他们的关系被发现是他的责任(后面会写到的),太过年轻,处理问题的方式也许不对,不懂得要为自己的行动付出多大的代价。以至于被迫分开之后的种种,也都全部怪在了自己身上。在这段感情里,他们平等的承受且付出着,都比对方以为的更爱对方。 这本的感情真的挺复杂的,不知道大家看起来会不会觉得累,好几次写得我心力交瘁,像是自己有个爱而不得的人一样痛苦,想到他们之间的种种,总是会忍不住想哭但是没关系,他们最后一定会幸福的!!!雾雾在这里发誓,他们一定会超级超级幸福的 第76章 第51章 秘密关系 下午四点, 阶梯教室里没开灯,讲台上正放着部外国影片——《记忆碎片》。 这节课是影视作品赏析,老师边放边讲, 叮嘱底下的学生, 最好把他在课堂上讲的东西记下来,回去再好好琢磨。 开学至今,大一第一学期的课程不算太多, 都是些电影和文学赏析等, 外加一些公共课。 靳越寒来得晚,坐在前排的位置,握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本子上画着。 旁边的室友以为他在专心做笔记, 等屏幕上的白光投射到本子上, 看到上面乱糟糟的线条时,很是惊讶。 一向上课认真的人,也会开小差。 “你在画什么,不听课了?”室友压低声音问。 靳越寒猛地抬起头, 很快把本子合上,小声回了句“要听的”。 他把笔头放在额头边,轻轻点着, 耳边是老师讲课的声音, 思绪又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本子上画的是他们学院离盛屹白所在的学院之间的距离,偌大的校园里, 偏偏文学院和理学院离得最远。 一个南一个北,八竿子打不着。 靳越寒光是熟悉校园就花了好长时间, 加上盛屹白学的是金融数学,课比他多,这样一来, 开学已经两周,他们面都没见过几次。 堪比异地恋。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来,看清上面的内容后,靳越寒嘴角不自觉翘起。 盛屹白说,他下课了,现在去文学院门口等他。 今天是周五,他们约好晚上要去外面吃饭,下课就可以见到面了。 靳越寒回了个好,觉得不够,又加了个蹦蹦跳跳的小狗表情包,才把手机收起。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后半节课都没怎么听进去,一直在脑海里幻想等会儿和盛屹白漫步在北京街头的场景。 如果条件允许,剧本创作课上,他真的很想写一个他和盛屹白的故事。 然而不行,太容易露馅了。 下课铃声响起时,靳越寒一早就收拾好了东西,老师刚说完下课,他来不及和室友道别,就急忙跑了出去。 比起闪电,他更像是一首奔赴尾声的十四行诗。 电梯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外边还排着长长的队,靳越寒等不及,便直接走了楼梯。 七楼,他几乎是跑着下去的。 出了教学楼,又一路直行,绕过小喷泉和广场,直奔学院门口。 这个点下课的学生多,靳越寒环顾四周,怎么也看不到盛屹白在哪里。 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见一个人的背影很像盛屹白,又急忙往前追上去。 “盛……” “靳越寒!”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盖过了他的。 虽然从声音就听出是盛屹白,但回过头,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刻,靳越寒的心跳更快了。 盛屹白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个,穿着白色短袖,站在树荫下,朝他轻轻一笑。 这一笑,微黄的几片树叶随风飘落,掉在鹅卵石路中间。 落叶晃了晃,靳越寒已经走到了盛屹白面前。他下意识想要去拉他的手,刚要碰上,又很快反应过来不可以。 学院门口人来人往,他们这样不好。 于是他只用手指轻轻点了下盛屹白的手背,仰起脸问:“等很久了吧?” 他的嘴角上扬着,说话时眼睛直直望着面前的人,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盛屹白弯起唇角:“刚到。” “骗人,”靳越寒终于移开视线,打开手机指着上面的时间,“四点左右你就说下课,现在都五点半了,怎么会是刚到。” 盛屹白无奈笑笑,改口说:“好吧,我在这……等了三四分钟吧。” 其实五点前他就到了,但靳越寒是那种让别人多等五分钟都会内疚的人。他不想因为自己过于迫切想要见面的心,而让靳越寒为此感到内疚。 这样的话,初衷就错了。 在靳越寒絮叨着肯定不止三分钟之类的话时,盛屹白将他的手机收起,说:“我们快去吃饭吧。” 上了一下午的课,靳越寒早就饿了。 他边走边问盛屹白,“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早下课啊,我记得你的课表上,好像没有四点下课的。” 盛屹白有些诧异,“你知道我的课表?” “嗯嗯,我听室友说可以查,就去查了下,刚好记了下来。” 大学不像高中,每周的课表都不同,光是记自己的课表都费劲,更别说多记一个了。 盛屹白的心一瞬间变成了棉花糖,又软又甜。 走到人少的地方,他悄悄勾了勾靳越寒的指尖,回答他上一个问题。 “因为想早点见到你,所以我提前做完作业,先出来了。” 靳越寒张着嘴,愣了几秒:“这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盛屹白让他别担心,这门课的老师讲完课都会布置课堂作业,做完先下课是常态。 “那就好。”靳越寒长长舒了口气。 “倒是你——” 盛屹白停下来看着靳越寒,感觉好久没见过他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睛下面有着发青的黑眼圈。 “我?”靳越寒眨着亮亮的眼睛,“我怎么啦?” 盛屹白用手指轻轻点着靳越寒的眼下,问他:“有黑眼圈了,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说完,又顺带在他温热的脸颊停留了一小会儿。 靳越寒啊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嘀咕着:“没有吧,我比高中睡得还早呢……” 他还要用手去揉眼睛,盛屹白抓住他的手,让他别揉。 两只手刚握在一起,还没来得及捂热,盛屹白的肩膀被一道巨大的冲力压住,整个人被迫往后仰了下。 “哟,我还以为你跟哪个女生在一起呢,原来是靳越寒啊,挡着都没看到。” 蒋成酌呲着大白牙笑得开朗,搭住盛屹白肩膀的同时,还问靳越寒:“你们这是要去哪,不会是出去吃饭吧?” 这么突然见到蒋成酌,靳越寒急忙抽开自己的手。 他先是看了眼盛屹白,才慢慢笑着应道:“嗯,我们去吃饭。” 蒋成酌倒没看出什么,听完后用力一拍盛屹白的背,“那正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转头跟后面的室友们说完拜拜,回过身后一手揽一个人的肩,念叨着:“平常约你们都说没空,忙得很,现在又两个人一起去吃饭,该不会是背着我有什么秘密了吧?” “哪有什么秘密,”盛屹白揉了揉被压疼的肩膀,解释:“刚开学确实很忙。” 靳越寒连连点头,“我们学院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开会,忙死了。” 他把最后三个字说得很用力,表情也坦诚到挑不出一点毛病。 蒋成酌仔细一想,还真是。 他是捡漏进来的,偏偏运气好,录上了传播类的专业。刚开学这段时间忙得莫名其妙,每天都在教室和宿舍两头跑。 “行吧,那周末不忙了吧,我们一块儿去体育馆打球呗!” 说起这个,蒋成酌激动起来:“你们看了没,这学校体育馆也太大了吧!前几天去上体育课,那叫一个高级,游泳池快赶上榆阳市区那个大了!” 靳越寒的体育课不在体育馆上,倒是没去过。而盛屹白选的是羽毛球,恰好在体育馆。 在靳越寒想应下来时,盛屹白先回绝道:“明天有事。” “什么事,周末还忙啊?”蒋成酌眉头一皱。 “嗯,作业没做完。” 听到盛屹白这么说,靳越寒很奇怪,刚刚不是说提前做完了吗。 他不解地望过去,得到对方一个浅浅又令人心安的笑容。 他想,盛屹白这么说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蒋成酌唉了声,“那靳越寒呢,总有空吧?” “我……”靳越寒想了想,说:“应该也没有。” 如果盛屹白找借口自己没空,那按理来说一定是要把时间留出来跟他一起的。在看到盛屹白弯起的嘴角时,靳越寒越发肯定自己这个猜测。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忙,比高中还见不着人。” 靳越寒抱歉的笑笑,安慰蒋成酌:“今天我请客,咱们下周再约吧。” 没办法,蒋成酌只好应了下来,跟着他们去往原先就看好的餐馆。 不大不小的餐馆里,此刻又是饭点,坐满了人。复古风的店面装修加上桌上摆着的鲜花,甚至是昏黄温馨的灯光,都让这一场晚饭无端暧昧起来。 服务员摆好餐具下去后,蒋成酌盯着盘子中间的粉色花瓣,笑得很是无奈。 “吃个饭还找这么浪漫的地方,你们两个……挺有意思的哈。” 靳越寒紧张地喝了几口水,时不时偷偷看几眼身旁的盛屹白,发现他这么淡定后,也告诉自己不要露出马脚。 他们在一起的事,除了盛屹希知晓外,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第77章 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蒋成酌坦白,但又怕他会被吓到或是无法接受,于是这件事干脆就一直瞒着了。 “你不觉得,这里很漂亮吗?”靳越寒仰着脸往四周看了看。 蒋成酌眉心一跳,面露难色:“你喜欢这种啊?” “我喜欢。” 说话的人是盛屹白。 他漫不经心抬起眼,对上蒋成酌吃惊的目光。而就算不侧身,也能想象现在的靳越寒脸上是怎样呆滞的表情,以及过后嘴角会扬起的弧度。 他和靳越寒就是这样默契与熟悉,哪怕不说一句话,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也能清楚的知道对方现在在想什么。 在这其中,盛屹白尝出许多的甜。 像蜜,更准确的来说,是加了青梅果酱的蜜,有涩感,但不腻口。 是在这十八九岁的年纪里,才有的味道。 “不是,你们……” 蒋成酌僵着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对面的两个人,最后干笑了几声,说服了自己。 “也是,这里是挺漂亮的,环境好菜品丰富,但就是吧——” 靳越寒接话:“就是什么?” “我们三个大男生坐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来这的多是成对的情侣,或是结伴的女孩们,这地很明显不是他们三个男的适合待的。 盛屹白捏紧瓷杯,有些怨恼的看了眼蒋成酌,再借着喝水慢慢移开视线。 这里本来就是为他和靳越寒准备的,根本没想过蒋成酌也会来。天知道他和靳越寒单独吃一次饭有多难,偏偏就这么被蒋成酌毁了。 上菜后,蒋成酌一边闷头吃着,一边聊大学和高中是怎样的不同。 多半是他在说,对面的人听着。 因为蒋成酌在,靳越寒发现自己好多话都不能和盛屹白说,也没法和他近距离接触。在最熟悉的朋友面前伪装,是一件颇具考验的事。 更多时候,两个人只是偷偷对视一眼,再悄悄笑一下。 在一起的第八十七天,一对视,还是忍不住会笑。 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蒋成酌很奇怪,甚至从他们总不经意碰在一起的肩头上,冒出连自己都被吓到的猜测。 他甩甩脑袋,逼迫自己保持头脑清醒。 吃完饭,蒋成酌接了个电话,说他在北京的小姨让他过去一趟。 在靳越寒惊讶他怎么到哪都有亲戚时,盛屹白把他的外套拿起,让蒋成酌快走,晚了没车。 “行,我走了,你俩别太想我,周末有空也记得call我啊,”蒋成酌走出半步,又倒回来,盯着他俩,“别偷摸着出去玩不带我。” 盛屹白扯着嘴角笑了笑,让他赶紧走。 只剩下他们两个时,靳越寒长长舒了口气,他演技拙劣,总担心会露馅。 “你说,要是他看出来了怎么办?” 盛屹白牵着他放在桌子下的手,“不会,他没这么聪明。” 已经走到公交车站的人打了个喷嚏,以为是变天了。 周围不断有人在走动,靳越寒很快抽开自己的手,“不行,我们还是得找个机会告诉他,不然……总像干了坏事一样。” 盛屹白很快应了下来,“好,下次见到就告诉他。” “倒也不用这么快……”靳越寒想了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跟他坦白吧。” 盛屹白点点头,“都听你的。” 已经过了九点,去前台买单时,靳越寒一问才知道,已经结清了。 而付款的人是盛屹白。 他走到店外,盛屹白站在阶梯下,一看见他,原本冷着的一张脸很快染上暖意,平直的嘴角上扬,眼睛像绵柔的湖水,荡漾着星星点点。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盛屹白总是会在他之前,先买单。 “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你怎么先买了?”靳越寒跳到他身边。 盛屹白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想了想,不是因为他是靳越寒的男朋友才会买单,就算不是男朋友,他们还是朋友时,他也会这样做。 与身份无关,与靳越寒这个人有关。 只是现在在“朋友”前面多了个字,细品起来,就会有种恋爱的幸福和满足感。 所以他告诉靳越寒,“这是我身为你的男朋友,应该做的。” “男朋友”这三个字一出,靳越寒的脸唰得一红,四处看看,生怕被人听到。 他一边害羞的笑着,一边又抓着盛屹白的胳膊,带他赶紧走。 今夜的酒水不醉人,月光与秋风,一路都在画下他们的脚印。 回到宿舍楼下时,靳越寒突然想起盛屹白回绝蒋成酌的话。 “你为什么明天没空啊,作业不是做完了吗?” 下一秒,盛屹白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两张五彩缤纷的纸,像是准备已久,献宝似的,说:“我买了两张去游乐园的票。” 他把两张都放到靳越寒手上,“我们明天去。” 靳越寒被突然降临的惊喜砸昏了头,许久视线才从票上移到盛屹白脸上,有些期待的问:“怎么会……突然想去游乐园了?” “我看大家约会,好像都是去这里。”说这话时,盛屹白声音低了许多,耳廓渐渐泛红。 竟是害羞了。 听到“约会”,靳越寒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心跳莫名快了许多。 这个词听起来,就很令人心动。 暑假他们并没怎么约过会,在家人朋友眼皮子底下,都是像往常一样吃饭散步。所以,这其实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 高中和大学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他们开始迈入人生一个新的阶段,开始了恋爱,开始了第一次的约会。 不是在榆阳,是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北京。 多么的令人期待。 ----------------------- 作者有话说:存稿到这里全部耗尽啦,时间问题加上码字速度慢,后续的更新大概是缓慢又平静的推进,对各位追更的宝宝说声抱歉,我只要写好都会第一时间发出来的! 另外,我在这里说一个不太明显的小细节叭。如果是跟盛在一起的时候,靳是完全不用操心买单这种事的,但在开篇重逢,四个人第一次吃饭时是靳主动买的单,前面的重逢章也有写到靳会偷偷去买单,而盛并没有再为他买过单之类的行为。 这样其实可以看出来,他们是彻底完全分开了,而盛没有任何资格再去替他买单,去为他做任何事。中间失去联系的那些年,就算无法接受也都会随着时间,而不得不接受已经分开的事实。 后面几章都会是些恋爱的小糖了,希望上面说的不会影响到大家后续的阅读体验 第52章 游园黄昏 “你要出门?” 室友从床边探出头来, 边打哈欠边问底下正在换衣服的人。 靳越寒连连点头,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吵醒他了,特意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上, 挡住早晨已经刺眼的阳光。 “跟谁啊, 要起这么早?” 靳越寒仔细抚平衣服上的褶痕,回道:“约了……朋友。” 对面的人一听,瞬间了然, “噢, 那个新生代表啊,叫盛什么来着,我还以为你大周末起那么早, 是去约会的呢。” 靳越寒社交圈子小, 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盛屹白了。 “他叫盛屹白。”靳越寒认真说道。 还有,他本来就是去约会的。 见他穿得那么好看,室友仍觉得没什么意思。学校里大家都知道那个在开学典礼上致词,又长得帅的盛屹白, 也知道靳越寒和他是发小。 两个男生出门,没什么可好奇的。 他重新躺回床上,无意探究两人去做什么, 只是让靳越寒记得早点回来, 周末门禁是十点。 靳越寒时常感慨,大学那么自由, 为什么偏偏会有门禁这种东西,他想多跟盛屹白待一会儿都不行。 周六的早晨, 校园处于一种将散未散的朦胧雾气中。 宽敞平坦的校道上有着零星发黄落叶,沿路都是修剪整齐的草垛和应季盛开的花丛,甚至是绿树环绕的清澈湖边, 有着白色鸭群以及黑天鹅们在惬意游动。 开学报道那天,程茵和盛维枢送他和盛屹白来学校,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学校的环境真是不错。 填志愿时,靳越寒根本没有考虑太多,只是估摸着自己的分能够和盛屹白上同一所大学,于是照着他的志愿给自己填了一遍。 现在想来,被盛屹白放在第一的学校,自然是极好的。 要是以后盛屹白想考研,他也会跟着努力考上去,考不上同一所学校的话,那就考隔壁的,努力追上盛屹白的步伐。 他们会出现在彼此任何一个、不可或缺、最重要的时刻。 这样的未来,光是想想,都璀璨到梦里都在笑。 一路上,靳越寒加快脚步,奔赴约会的路上,心情雀跃到沿途的花丛都想仔细看遍。 第78章 现在开的,是秋天的油葵花,层层叠叠,向阳而生。 校门外,盛屹白站在林荫道上,身后是透过树枝钻进来的光亮,把他原本乌黑的头发照得泛起金灿灿的光。 靳越寒眨眨眼,盛屹白竟比油葵花还要温暖灿烂。 一见到靳越寒,盛屹白的眉眼自动染上笑意,不再是几分钟前那副疏远淡漠的样子。 他先是问靳越寒要不要去吃早餐,又问他想吃哪家,最后发现对面的人傻傻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你要这样,看到什么时候啊?” 听到这话,靳越寒很快回过神,没头没脑地笑了下。 他总是会为自己不经意间的小发现暗自欢喜。 比如现在,他发现盛屹白和他说话都不一样了,尾音更温柔,还会微微上扬,就连眼神,都是一种有温度的触碰,仿佛春日里第一缕晒化薄冰的阳光。 这与他们还是朋友时是不一样的感觉,除了甜蜜,更多的是心动。 好像不管在一起多久,都会这样心动。 “去南面新街吧,我听室友说,那里新开了一家早餐店,味道很不错。”靳越寒笑着说。 吃过早餐,便直接坐公交车去往游乐园。 一路上都见靳越寒笑眯眯的,盛屹白没忍住问他:“有这么开心吗?” 靳越寒用力点着头,车窗外的微风吹动着他的发丝。 “当然开心,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在盛屹白想说那他们以后经常约会时,靳越寒又说:“但其实,只要是和你,做什么我都会很开心。不管是约会,还是散步,只要见面就好。” 他靠在车窗上,手指轻轻蹭着盛屹白的手背,一下又一下,撩拨他的心弦。 靳越寒真的,很可爱,很可爱。盛屹白无数次这样想。 他们坐在偏后的位置,这趟车路线很长,越到后面人越少。 盛屹白便直接牵住靳越寒的手,藏在了座椅中间的位置,没有人看到。 - 游乐园是离学校较远的一个,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认出他们。 原本周末应该很多人,但今天出奇的,他们玩到哪个时,哪个排队的人就刚好不多。 于是他们幸运的,在上午的时间里,玩遍了刺激的项目。 从海盗船上下来,靳越寒的心脏还在突突直跳,刚刚摇摆的弧度太大,走了一小段路后他依旧感到反胃。 现在是中午时间,园内的餐厅都挤满了儿童和大人。他们没有急着吃饭,先在树底下坐着休息。 “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买瓶水。” 说完,盛屹白把帽子盖在靳越寒头上,自己顶着大太阳去了人多的零售区。 自动售货机前,还有几个人在排队,盛屹白站在队伍末端,手机收到消息提醒时,还以为是靳越寒发的。 但却是程茵发来的。 “儿子,妈妈今天陪你爸来北京开会,离你们学校不远,晚上一起吃个饭?” 盛屹白回头看了眼乖乖坐在原位的靳越寒,很快回复了句晚上有事。 盛屹白从来不撒谎,程茵也就真以为他有什么大事,改说:“那行,等你放假回家吧,妈妈好久没见你了。” 收起手机,盛屹白心里难免愧疚,骗妈妈不好,但他更想多陪陪靳越寒。 大不了放假回家,多陪陪妈妈就是了。 很快前面的人走开,就轮到他了。盛屹白先是买了两瓶水,又在隔壁的冰柜里买了个甜甜的冰激凌。 付完钱,冰激凌从店员手中送出,接过的却是一双又小又嫩的手。 盛屹白转过头,往下低了许多,对上一张笑盈盈的圆脸。 小女孩看着不过五六岁的模样,个头不高,刚好够到收银台。她捧着冰激凌,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小心翼翼,看向盛屹白的眼神又那样炙热期待。 没等盛屹白开口,后面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 “温温!你拿别人东西干什么!快放下!” 盛屹白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在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他真想把冰激凌丢下,转身就跑。 然而,现实是蒋成酌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冲了上来,一把锁住他的脖子,先是惊喜:“我靠,你怎么也在这儿!这都能遇上,真是神了!” 惊喜不过片刻,蒋成酌很快反应过来:“不对,不对,你不是说周末忙着写作业吗,怎么现在在游乐园?” 盛屹白的脖子被紧紧搂着,他掰不开,也跑不掉,最后认命般解释:“写完了,出来散散心。” 蒋成酌一听,急了:“散心散到这来了,鬼信!快说,你到底是跟谁来的,别净扯些谎来诓我!” 身旁名叫温温的女孩捧着冰激凌,去拉蒋成酌的衣服,“哥哥,妈妈说不许欺负人,你不要掐这个帅哥哥的脖子啦。” 蒋成酌依旧锁住盛屹白的脖子,逼他给自己一个回答,不然不撒手。 在场面一度失控的情况下,靳越寒从远处走近,看清是蒋成酌时,原本因为坐海盗船而发白的脸,霎时间热了起来。 “靳越寒?”蒋成酌从帽子下认出靳越寒的脸。 他松开盛屹白,想要去掀靳越寒的帽子,刚伸出手,就要碰到帽檐,却很快被盛屹白挡住了。 他挡在两人中间,先一步解释:“我和靳越寒一起来的。” 蒋成酌收回手,视线在二人身上流转,慢慢的,他感到浓浓的被背叛的意味。 他耷拉着脸,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控诉道:“你们两个!背着我偷偷出来玩!不带我!” 靳越寒的额头上,因为害怕会被发现而冒出的细汗慢慢干透。 他摘下帽子,提着的心放下,慢慢松了口气。 蒋成酌这人头脑简单,就算是现在被抓包,也不会怀疑他们的关系,只是委屈不带他一起玩。 靳越寒抬头看着盛屹白,两个人如释重负般笑了笑。 盛屹白搭着蒋成酌的肩,跟他解释着他们怎么突然就没事了,又刚好看到游乐园的票,就来这了。 蒋成酌皱起眉,虽然不是特别可信,但也怀疑不出什么来。 “那你们请我吃饭吧,算是补偿了。” 靳越寒一听,立马应道:“好!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蒋成酌低下头,问旁边的温温:“想吃什么?让这两个哥哥请客。” 在温温没说话,眼巴巴盯着手上快要融化的冰激凌时,靳越寒帮她撕开包装纸,给她吃。 盛屹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买给靳越寒的冰激凌,被温温吃掉了…… “对了,她是谁?你不是独生子吗,哪来的妹妹?”盛屹白问。 “我表妹,”蒋成酌给温温擦干净嘴边的冰激凌,又说:“昨晚我不是去了小姨家吗,我小姨今天有事,就让我带着她来这玩了。” 难怪,和蒋成酌长得一点都不像。靳越寒看着温温的脸想。 后来,吃的午饭是在一家儿童餐厅,点了温温喜欢的汉堡和薯条。 靳越寒和家里的亲戚们不熟,自然也很少接触小孩子。看着温温软萌的小脸,和吃饭时专注的眼神,他突然很羡慕,蒋成酌有个这么可爱乖巧的妹妹。 “怎么了?”盛屹白问。 靳越寒摇摇头,盛屹白又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早知道不玩海盗船了等。一会儿给他倒热水,一会儿又给他点了份清淡的蔬菜汤。 蒋成酌看着他们俩,啧了一声,“你俩现在怎么总是怪怪的,像那什么……” 他想了很久,才想到,是像他们班那对一开学就陷入热恋的情侣,每天嘘寒问暖,对方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关心老半天。 但把这种关系映射到他们身上,蒋成酌直接两眼一黑。 熬过午后灼热的阳光,又玩了几个清闲的项目。进入温和的日暮时分,那座巨大的摩天轮,显得格外迷人。 很小的时候,靳越寒的记忆里,是跟父母来过游乐园的,但他不记得有没有坐过摩天轮。 盛屹白像是有读心术,说:“我们坐一次摩天轮吧。” 现在正好是日落,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把这座城市尽收眼底。 靳越寒眼睛弯起,自然说好。 温温一直跟在靳越寒身边,手还牵着他的,跟着说:“我也要一起,和小寒哥哥坐。” 蒋成酌操碎了心,温温的身高不够,要坐摩天轮得家长带着,他就是个刚成年的表哥,算不了大人。 于是把温温拉走,“这摩天轮不好玩,又慢又高,可吓人了,哥哥带你去坐旋转木马,那里有你喜欢的小马宝莉哦。” 听到小马宝莉,温温高兴得跳起来,很快被哄走了。 走之前,她还牵着靳越寒的手,叮嘱他:“小寒哥哥,你等下要记得来找我哦,不要跟小屹哥哥玩得忘记我了。” 靳越寒被逗笑了,摸了摸温温的脸,说好。 上摩天轮后,小小的空间里,只有靳越寒和盛屹白两个人。 第79章 原本两个人的约会,变成了四个人,现在终于又有了独处空间。 摩天轮正缓慢地攀向高处,盛屹白坐到靳越寒旁边,两个人默契的一起,珍惜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 橙红的光从窗口斜斜地淌进来,把靳越寒侧脸的轮廓镀得柔和。 盛屹白低头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尖染上夕阳的温度,像是握着一小片不会冷却的晚霞。 舱外,天空正燃烧着一天中最盛大的告别。 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正一片接一片地反光,整座城市像沉进蜜色的琥珀里,缓慢地、温柔地凝固。 “你看。”靳越寒轻声说。 盛屹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最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光像融化的金子倾泻在楼宇间。 然后靳越寒转过头,他的眼睛里也有同样的光在流动。 这一刻,盛屹白忽然觉得,整个黄昏其实只为了装满靳越寒这双漂亮的眼睛。 他的视线,从靳越寒的眼睛慢慢往下移,一直到他的嘴唇。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下。 靳越寒一脸茫然,不知道他笑什么。 盛屹白想起第一次接吻时,靳越寒的脸,简直不能用红来比喻。 就像是此刻的黄昏,脸颊像被暮色浸泡过的云,柔软地透出内部的光,温度从里向外渐渐洇染,仿佛肌肤本身在发出一种低饱和的微光。 你看不见具体的颜色,却能触碰到那层温热的、细绒般的辉晕。 舱体升到最高点,又慢慢往下降。暮色越来越深,远处的灯开始陆陆续续亮起,城市从金色过渡到靛蓝,越来越清晰。 盛屹白收回视线,不亲了,免得靳越寒等会儿忘了怎么走路。 下了摩天轮,从另一边的出口出去,靳越寒始终不懂盛屹白看着他笑什么。 游乐园的灯全部开了,抬头往上看,刚才坐过的摩天轮因为周身的灯光,而渐渐看不清舱体的颜色。 靳越寒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真切。 他说:“我是不是近视了,怎么一直看不清那个摩天轮啊?” 盛屹白也看不清,应该说因为周身的灯光,会模糊了舱体的颜色和形状。 他让靳越寒转过身来,看着自己。 靳越寒乖乖照做了,乌黑纤长的睫毛下,那双清透的眼睛扑朔着迷离的灯光。而眼睑下方那颗小小的痣,在每一次垂落的阴影里浮动,像一尾墨色小鱼游在极浅的水湾。 然后,盛屹白俯身,亲吻了那尾小鱼。 摩天轮入口处,蒋成酌带着温温,等了半天也不见上去的两个人出来。 他领着温温在周边转了转,一直没找到人。 突然间,温温指着一棵大树形状的指示牌后面,说道:“是小屹哥哥。” “哪呢?” 起初蒋成酌没看见,弯下腰才从温温那个高度,发现了被指示牌挡住的盛屹白。 他隐约瞧着被挡住的那个人是靳越寒,于是很快绕过指示牌,想要问问他们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去找他。 可当他真正看清两个人在做什么时,喉间像被掐住,无法出声。 蒋成酌愣在原地,眼睛里倒映的,是他两个最好的朋友,正在亲吻的画面。 ----------------------- 作者有话说:熬到半夜,终于写出来了 第53章 宣之于众 原来是这样吗? 才什么都不带他玩, 两个人秘密行动着。 蒋成酌傻傻站着,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的种种,找到他们真的在一起了的蛛丝马迹。 高考结束, 从海岛回来, 他就察觉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像是闹了矛盾,两个人说话都不看对方一眼, 就算是看到了也会像被开水烫了一样急忙躲开。 但没过多久, 两个人又死灰复燃般好了起来,甚至带着说不上来的亲昵。 对视的眼神,温柔的言语, 简单的肢体接触, 不经意的相视一笑,都透露着不寻常的羞涩和暧昧。 当时,蒋成酌头脑简单,单纯以为他们这是重归于好后的珍视和喜悦。 进入大学后, 又经常背着他约饭、见面,甚至是今天,在游乐园的……约会。包括现在, 亲眼目睹盛屹白如何在这样浪漫的节点, 温柔地亲吻靳越寒的眼睛。 蒋成酌气笑了,他们高考后就在一起了吗? 居然瞒了他这么久。 他心里刚汹出一团火, 温温的声音将他拉回来:“小酌哥哥,他们在做什么呀, 我也要看。” 蒋成酌一个抬手,急忙将温温的眼睛捂住,带她转身往另一边走。 “不看不看, 小酌哥哥带你去吃小蛋糕,好不好呀?” 温温看不清眼前,想象着小蛋糕的美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小酌哥哥最好了,我回去就和妈妈说,最喜欢小酌哥哥了!” 小女孩的声音甜甜软软,蒋成酌移开手,低头看着温温那幸福又纯真的笑容,心一下子就化了。 突然的,他也不恼火了,转而想,那靳越寒和盛屹白以后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了? 牵着温温那只温暖柔软的小手,眼前的园内多是出双入对或一家三口的游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蒋成酌乐观的想,算了,幸福就好了呗。 两个人在一起,只要相爱和幸福,别的都是别的。 就算他们瞒着他也没关系,连他都会感到不可思议,更别说是别人了。 他们的关系,等到想说的那天,自然会告诉他的。 那天以后,蒋成酌没问盛屹白他们是否真的谈恋爱了,也没从靳越寒被亲迷糊的表情里,拆穿他们。 只是从更多的细节,发现他们在一起,竟然那样般配。 除了外表看起来般配外,其实他们俩在性格上就是天生一对。靳越寒那么敏感缺乏安全感,总爱跟着盛屹白,偏偏盛屹白也乐意被他这样跟着,从七岁初遇到现在,又总是会第一个注意到靳越寒敏感的情绪,知道该怎么去消除靳越寒的不安。 蒋成酌很清楚的记得高一时,靳越寒说讨厌自己的敏感。当时盛屹白告诉他,敏感可以感知更多的幸福。 靳越寒问:“比如呢?” 盛屹白想了想,触及回忆时嘴角带着笑:“比如昨天,看见小猫趴在路边晒太阳,你停下来看了很久。”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但蒋成酌发现,他们居然都在看着对方笑。 盛屹白是那种淡淡暖暖的笑,一对比,靳越寒的笑包含的情绪复杂多了。起初的笑容就像是“你居然懂我”的那种欣喜,但很快又变成了一种“你原来懂我”的感动。 似乎最美好的事,就是有一个人能真的懂你,连你自己都后知后觉。 那时蒋成酌纳闷,这也叫幸福吗,猫什么的路边很多,太阳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为什么这样的寻常会被当作是幸福? 现在想来,蒋成酌只是笑笑。 靳越寒和盛屹白果真是一对啊。 咖啡店里,三个人坐在窗边的一排圆座上,盯着外面的雨幕发呆。 谁都没有带伞,就只能在店里多留一会儿了。 下了早课,蒋成酌倒也不是刻意,偏偏就碰巧遇上了领着靳越寒出校门的盛屹白,加上下午都没课,三个人干脆一起吃午饭了。 北京的秋天比榆阳更凉,秋意渐浓时,连带着细雨一起,堪比南方的初冬。 蒋成酌往旁边悄悄一瞥,眉心一跳。 什么时候俩人离这么近了?就算冷也没冷到说个话还要咬耳朵的地步啊! 他啧了一声,一个人在一旁替他们明显的恋爱捏一把汗,又不好意思开口提醒,只能来回注意有没有路过的人看过来。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换作平常蒋成酌早就好奇得不行直接问了,偏偏现在他又怕是什么小俩口之间的悄悄话,听了不好,于是喝着咖啡专心放哨。 靳越寒在桌上画着小圈,手指白皙间透着粉,一下又一下的画着,嘴里碎念着什么。 “你说什么?”盛屹白附耳过去,压着声问。 “我说,咱们要不要……直接告诉他。” “现在?” “嗯嗯!” 靳越寒连连点头,幅度太大,吸引了蒋成酌的注意。 “说什么呢,还点上头了。” “没说什……” ——“好巧啊,你们也在这!” 靳越寒的声音突然被一道女声盖过。 回过头看清来的人是谁,三个人都愣了下。 林尽欢的长发被挽在脑后,几根碎发垂在脸颊旁,巴掌大的小脸上是比高中时更出色的五官。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明明没有化妆,脸上的气色却很好。 她把咖啡放在蒋成酌旁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看什么,好像没见过我一样。” 蒋成酌连忙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那可不是很久没见了吗,也就开学第一天见过一面吧。” 第80章 高考后大家的联系渐渐少了,开学报道那天才知道,原来林尽欢也考上了这所学校。 但学校太大,学院又不同,上课的教学楼也不同,哪怕一个学校,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林尽欢的下巴往右边抬了下,“可我经常见到他啊。” 他? 顺着她的视线,靳越寒和蒋成酌齐刷刷看向最里侧的人。 盛屹白明显慢了一拍,反应过来后才迟缓地点头,说是。 “什么时候?我们怎么不知道?” 蒋成酌和靳越寒几乎是同时把这句话问出口的。 “前几周吧,路过他们学院,远远打了个招呼。”盛屹白回答道。 林尽欢嗯了几声,慢慢喝着热咖啡,“我们两个学院离得近,见不到才奇怪。” 这么一想还真是,靳越寒也没多问,蒋成酌反而激动起来。 “不是,你们见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或者约个饭之类的,难得上了大学还能聚一块,真是白糟蹋了这缘分!” 蒋成酌讲得义愤填膺,十分不认可他们这样的行径,要是换作他,早就拉着大伙吃饭聊天聚一块了。 林尽欢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说行,今晚就约。 四个人开始聊起晚上约饭的事,又问起许多近况,互相吐槽课程学习之类的琐事,仿佛又回到了高考前的那段时光。 明明时间和地点都变了,但仿佛只要人没变,就什么都不会变。 雨势渐渐小了许多,过了午后,天已经晴了。 盛屹白去买单,靳越寒就在旁边等着他,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蒋成酌叫他走,他也不动。 “我们先出去,在外面等他哈。”蒋成酌哄着他,生怕被林尽欢看出来点什么。 靳越寒真的藏不住事,这恨不得挂盛屹白身上的架势,但凡是个人都会多想一下,更别说是那样聪明的林尽欢了。 蒋成酌想,他蠢了那么多个月才发现,林尽欢保不准没几天就看出来了。 但此刻,林尽欢就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对蒋成酌说:“那我们就先出去等吧。” 店内的收银机卡住了,盛屹白等了有几分钟才顺利付上钱。 见到靳越寒等在一旁,他快步过去,问:“怎么不跟他们先出去?” 靳越寒鼓起腮帮子,摇摇头,盛屹白便知道他是想等着自己,轻轻笑了下,带着他一起出去。 “还要说吗?”靳越寒问。 “说吧。” 说话间,盛屹白温热的手心贴在靳越寒的后腰上一会儿,到了店外才收回。 蒋成酌恨不得把两只眼珠子扣下来,当作看不见,又怕林尽欢发现什么,一直注意着她的神情。 林尽欢的表情太平静了,没有一丝松动。 到底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呢? 蒋成酌的视线黏在林尽欢身上,开始好奇要是她知道了后会怎么样,是和自己一样很快就接受了,还是无法接受,甚至…… 蒋成酌不敢往坏的地方去想。 不行,绝对不能被她知道。 他现在像是身上有种使命,必须守护自己的朋友的那种使命。以至于听到那段对话时,过了很久他才叫出声来。 林尽欢思考了一路,靠近人少的后街时,才开口:“刚才店里人多,不太方便,有些话我其实……很想问问你们。” 靳越寒和盛屹白下意识互看一眼对方,莫名的,靳越寒心跳很快。 像是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要宣之于众了。 “……什么话?”靳越寒回。 林尽欢的手在口袋里来回摩擦着,她松开抿紧的唇,声音压低了不少,目光落在他们并齐的肩膀上。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啊?” 她的语气带着不确定,但眼神几乎是笃定的,相信自己的直觉。 下一秒,一声“是”让她的直觉盖棺定论了。 盛屹白承认道:“我和靳越寒,我们在一起了,在填志愿前。” 听清这句话,靳越寒简直要被自己的心跳声淹没了,耳边咚咚咚响,脑子里像有烟花炸开,在庆祝在呼喊。 更令他兴奋的是,盛屹白直接牵起了他的手,当着他们的面。 林尽欢睁大了眼,不过一瞬,瞳孔又恢复正常,视线落在他们俩紧握的手上。 盛屹白路过他们学院时,她都会跟他打个招呼。极其稀少的两三次见面,他都是去找靳越寒。甚至她也曾在周六的早晨,见到过他们一起坐公交车往游乐园路线走。 就连高中,他们都是让她羡慕的那般亲密、关系好。 所以现在,他们能够这样牵着手,林尽欢竟也很快接受了。 他们在一起,是那么的合乎情理、水到渠成。 她想,是不是有些人,注定就是要在一起的。 ----------------------- 作者有话说:2026了,带小靳小盛向大家道声新年好!!!稀里糊涂的25年过去了,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我也要开始慢慢复更啦 第54章 透明午后(修) “卧槽!什么情况!” 状况外的蒋成酌见他们两个牵着手, 差点儿两眼一闭晕过去。 他快速望向林尽欢,心道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这下说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再看向那两个突然出柜的人, 他们坦荡又无惧,身后迎着雨过天晴的阳光,温和又灿烂, 一如此刻的他们。 那一刻, 好像有什么东西敲中了蒋成酌的头。 他想着,好端端的怎么就直接出柜了呢,那他现在是要装作吃惊的模样, 骂他们俩什么时候背着他在一起的, 还是该说自己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怎么没人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呢。 “啊……”林尽欢回了神,先一步开口,淡然的笑着:“那我猜对了。” 她眼里包含的情绪与蒋成酌设想的所有都不同,那是一种出乎他所料的, 因为朋友幸福而自然流露的暖意。 蒋成酌愣了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装作十分震惊的模样, 指着他们俩喊: “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怎么可以……哎呀我居然这么久都没发现, 你们真的是,太能藏了!” 他刻意又拙劣的演技, 混在林尽欢真诚的发问中,竟也没被察觉。 林尽欢问了许多, 比如:“你们居然谁也没说吗?” “藏了那么久,怎么就打算今天告诉我们了?不怕我们接受不了吗?”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谁先表的白?” “你们这样藏着, 还挺刺激的,有点地下情那味了。” 听到这个词,盛屹白眉头微挑,和靳越寒相视一笑,慢慢回答那些问题。 蒋成酌和林尽欢都像是感到新鲜,又更多的是欣慰,问完想问的,就看着他们俩不说话,只是笑着。 如此,靳越寒有种被全世界肯定了的感觉。 他和盛屹白在一起,已经获得了朋友们的支持。 蒋成酌攒了很多问题,问靳越寒:“平常在路上见到你们,是去约会的吧?” 靳越寒承认地点头,蒋成酌又说:“那我岂不是很没眼力见,当了你们的电灯泡,打扰你们约会了?” “没有。”靳越寒实话实说,带着歉意:“是我们瞒着没告诉你,怪我们,不怪你。” 蒋成酌下意识搭上他的肩,感觉不对劲,又改成拍了拍,“嗐,小事,大不了以后我有女朋友也瞒着你们就是了。” 靳越寒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只是无法想象蒋成酌未来恋爱的样子。 此刻,他更能共情他们在知晓他和盛屹白正在恋爱时有多震惊了。 所以,在蒋成酌说自己要在三十岁之前结婚时,靳越寒许诺一定会出席,并且随一份超大的份子钱给他,让他风风光光结婚。 听到这句话,走在后面的盛屹白笑了下,一边听着靳越寒说话,一边注意着他的脚步,看他有没有踩在不平的砖面上,有没有走在人行道内。 身旁的林尽欢叫了他几声,他才注意到。 “怎么了?” “没事。”林尽欢嘴角向上,将一切看在眼里。 从高中开始,她就把所有都看在了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林尽欢发自内心:“你们这样,真好。” “这里是北京,不是榆阳了,这里更大。” 盛屹白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点头,望着靳越寒那么近的背影,轻声说了句:“是啊。” 这里不是榆阳了,没有那么多人认识他们。 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阳光像滤过一层薄水晶,空气凉冽又清甜,吸一口,肺都透明了。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水洼间响起,在某一个节点不约而同地慢下步子。 都知道,这是北京秋天最珍贵、最透亮的一个下午。 —— 除去平常的理论课程,大一还要接触剧本创作。 为了让学生们更好的领略创作,周一下午的课被老师安排到了音乐厅,让他们去看看学校的话剧演出,脱离枯燥的书本知识,在生活中品味乐趣。 第81章 去往音乐厅的路上,靳越寒走在班级队伍最末端,前面的老师一边带路一边教学生们等会儿观看时需要注意什么,以及剧本里包含哪些内容。 前面的人太多,靳越寒只听清一半。他慢慢走着,发了条信息给还在上课的盛屹白,说自己在音乐厅看话剧,要很晚才结束。 他以为盛屹白要过很久才会看到这条信息,于是先在入场前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音乐厅离教学楼有些距离,在最东边的体育馆隔壁。 入场后,大家都在小声絮叨着太远了,走过来都要下课了之类的话。 下午的场次来的人多,靳越寒进的晚,一眼望过去,只有后排还有位。他走到后排,随便找了个空位坐。 旁边坐着的同学靳越寒不认识,但肯定不是班里的,因为他胸口挂着的入场牌是其他学院的。 靳越寒略微一看,还有点像盛屹白那个学院的。 那个人注意到他的视线,主动说:“是理学院的。” 靳越寒一抬头,跟那人打了个照面,发现他戴着口罩,露出的一双眼带着笑意。 他还没开口回应,那人又说:“你是文学院的吧,这里好像都是你们学院的。” 靳越寒点点头,“老师带我们过来的。” 两个人没聊几句,很快,场内的光暗了下去,过了很久才又重新亮起。 主持人介绍完,话剧就开始了。 这场话剧分三幕,讲述的是一个关于记忆管制的未来世界里,档案员主角每天的工作就是麻木地处理着那些情感浓烈却注定被封存的记忆之书。 突然有一天,他发现了一本“空白记忆之书”,在寻找这本书的主人的过程中触及了依靠权力就能篡改记忆的秘密。 在他发现自己正在被监控时,他的记忆开始出现被篡改的痕迹,与他手中的记忆之书记录不符。 档案馆的收录室,档案员从现在的馆长那里得知,那本“空白记忆之书”并非是被篡改了记忆,而是书的主人自己选择了空白。 想要抵抗被权力篡改记忆的命运,并不是留下记忆就好,而是将记忆化为不可捕获、只能被“想象”和“追问”的幽灵。 话剧结束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的不够透彻,虽然这场无论是台词还是演员的表演都很出色,但靳越寒总觉得结尾太深奥难理解了。 不可捕获、只能被“想象”和“追问”的幽灵,究竟是什么? 散场后,靳越寒还在想着这个问题,等他想明白这也许是在被绝对控制的社会中,一种更高明的、属于艺术与思想的抵抗形态时,班里的同学都被老师喊了过去。 老师站在前面,给他们介绍话剧社的社长。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哈,这位是我们学校话剧社的社长,也是你们的学长,现在读大三,刚才你们看的那场话剧就是他的原创剧本,今年六月在各高校之间还拿了奖的。” 大家一听,纷纷惊叹起来。 学长向大家打着招呼,说着有兴趣也可以在百团招新时多多光顾话剧社之类的话。 “你们有什么想问想学的,趁现在有机会都可以问问他,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听到老师这样说,不少胆子大的学生都问了起来。 “学长,你创作的契机是什么?当时怎么会想到写这样一个题材,太新颖了,刚开始我都看不懂……” “学长,你是怎么坚持写下去的,我经常开了个头就没思路了……” “诶学长,你下一本打算写什么啊……” 等到同学们问的差不多了,老师才让他们自行离开。 大家都在陆陆续续往外走,靳越寒顺着人流走到大门处,刚掏出手机想看看盛屹白有没有发消息过来时,突然瞧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身影。 “盛……” 他刚喊出一个字,发现盛屹白前面还站了个人,是刚才看话剧时坐他旁边的。 此时,盛屹白见他来了,朝他挥了下手,跟于漾说自己等的人到了。 于漾的口罩已经摘下,他盯着后边的靳越寒看了会儿,才说:“好吧,那我先走了。” 人走后,靳越寒望着那个背影,问:“他是谁?” “室友。” “室友?!” 见靳越寒这么惊讶,盛屹白问:“怎么了?” “刚才看话剧时,他就坐我旁边,没想到他居然是你室友。” 盛屹白也有些意外,于漾今天下午签完到就走了,没想到他是来看话剧,更没想到他就坐在靳越寒旁边。 “你们聊什么了吗?” “也没聊什么,就是看他的入场牌是你们学院的,说了一两句话。” “那就好。” 盛屹白这样说,靳越寒不是很明白,但后来也没再聊起于漾的事。 “你几点过来的啊?” “刚过来没多久。” 靳越寒又问:“吃饭了吗?” 盛屹白摇摇头,“没呢,等你。” 靳越寒看了眼手机,发现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他没怀疑盛屹白是不是真的刚过来没多久,满脑子都想着这个点得吃饭了,盛屹白等他到那么晚肯定饿坏了。 于是拉着盛屹白的衣角,采取就近原则,选了个最近的二饭堂。 忙活了一下午,吃饭时靳越寒才有时间去看手机里的信息。 原来在他发了那条信息没几分钟盛屹白就回复了,还是连续式的。 刚开始回的是:【到几点?】 过了两分钟:【我去等你。】 到了五点半:【我下课了,现在过去】 六点发了条【我到了】,配了一张音乐厅门口的照片,六点十分,还发了个推门探出脑袋的表情包。 这样一来,就绝对不是刚到没多久,而是等了很久吧。 靳越寒嘴角下拉,和盛屹白说对不起,“我下午开了静音,没时间看手机,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 “这些都给你吃。” 马上,靳越寒把碗里的肉挨个往盛屹白那搬,“你快多吃点,下次不要等我那么久了,先去吃饭,或者先回宿舍。” 盛屹白嘴角带着笑,听话地说好,吃掉靳越寒夹给自己的肉。 他听见靳越寒小声叨叨了句:“现在说好,下次还是会继续这样……” “嗯?”盛屹白装没听见,“你说什么?” 靳越寒眨着清亮的眼睛,也装傻:“没说什么啊。” 他低下头继续吃着饭,让盛屹白也赶紧吃。 盛屹白笑笑,看着靳越寒乌黑的脑袋,因为吃东西而小幅度摆动着,像小鸡啄米。 其实,不只是现在,以前也是。他总是怕靳越寒会等他,所以每次都提早到,从来不计较自己等了多久。 他等多久都没关系。 但靳越寒不能是一直等待的那个。 小时候,靳越寒总是等着靳霜来接他放学,自己一个人在家时,又在等靳霜和陈远樵回家,从小到大的家长会,也都在等着谁来。 他总是小小一个站在那,等着有人走向他。 但现在,盛屹白不想他再那样了。他不需要再做等待的那一方,现在有人等他了,有人是为他而来的。 察觉对面一直没动静,靳越寒蓦地抬头,和盛屹白对视上时,心突然一陷。 “你、你怎么不吃……不好吃吗?” 盛屹白摇着头,说没有。 没有不好吃,那为什么一直看着他? 靳越寒没懂,偷偷瞥了眼盛屹白,见他动筷了,才又继续吃着。 上大学后,学院间隔得远,都是盛屹白来找他、等着他。这样一来,每次眺望窗外或走出门口时,靳越寒都会有期待。 期待着,盛屹白是不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盛屹白是不是快到了,盛屹白是不是在楼下等着了…… 时间长了,习惯被爱以后,靳越寒觉得自己好像变小了。 像个幼儿园放学等人来接的小朋友,也像个还没长大需要被照顾的宝宝。 盛屹白在身边,就会想要依赖他,口渴了等他倒水,在外面需要他来接,自己什么都不会做不会拿。而他不在身边,自己就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 这样究竟好还是不好啊? 靳越寒想,或许被爱的人,都会这样吧。 他现在感受到了很多爱,对现在的生活,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安心。如果说唯一感到动荡的,应该就是害怕一切突然变了吧。 因为过于珍惜,所以有不安。 第55章 麻酱涮肉(修) “你姑姑, 来北京了?” 盛屹白突然这么一问,靳越寒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我妈说今早看见靳阿姨出门, 说是去北京一趟, 刚刚问我她有没有来学校看你。” 看过盛屹白和程茵的聊天记录,靳越寒摇头说:“没有,应该是来北京跑生意吧。” 第82章 他不知道靳霜来北京的事, 而且就算来了, 也不会特意来一趟学校看他,这样得花不少时间。 上了大学后,他和靳霜的联系更少了, 如果给钱都是直接打他卡上, 或者由陈远樵来给,反正关系就这么疏远着。 当初他考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姑姑姑父, 甚至是爷爷都没过问一句,只是让他自己做决定。 不知情的人会羡慕他家里人让他自己做决定,真自由。 却不知道, 这样的自由, 是以血缘关系的淡漠为代价的。 盛屹白简单回复完程茵,随后起身, 说:“走吧,去湖边走走, 你不是喜欢看那里的鱼吗,这个点有很多人在湖边喂吃的,可以看到你喜欢的金鱼。” “可是, 你都没吃完……” 靳越寒指着盛屹白桌上吃了不到一半食物。 “没事,不吃了。” 盛屹白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靳越寒松了口,“好吧。” 他跟在盛屹白后面,路灯下的两道影子斜长。 这个点哪里能看清什么鱼啊,能看清路就不错了。 他心里记着刚才盛屹白吃饭时没吃多少的事,甚至眼尖地发现,他吃掉的还都是自己夹到他碗里的。 是不喜欢吃这家吗? 学校食堂的菜系很多,各有特点,但并不是所有都是好吃的,在寻觅美味的路上总会踩过几次雷。 靳越寒自认并不挑食,但盛屹白不同,程茵做的饭菜很好吃,他肯定是吃不惯这外面的。 于是,靳越寒便在心里记下,以后要找些公认好吃以及盛屹白喜欢的吃,不能每次都按他自己喜欢的来。 蒋成酌在“吃”这方面颇有研究,靳越寒便时常去问他。 推完一家又一家,挑开盛屹白不喜欢吃的,以及距离太远或者时间上不合适去的,最后靳越寒只留下几家。 瞧着他备忘录上那精挑细选下来的店,蒋成酌无奈笑笑,“不就吃个饭吗,这么讲究。” 今天是周二,下午第一二节是思政课,靳越寒和蒋成酌恰好在一栋楼上课。这会儿下了课,两人坐在离盛屹白上课最近的食堂,边挑边等着。 蒋成酌指着第一家说,“晚上你就带盛屹白去这,我和同学都觉得不错,就是价格不便宜。” 靳越寒在这家店前打了个星号,冲蒋成酌笑笑:“好,谢了。” “谢什么,小事,以后还有什么想玩的也可以来问我。” 蒋成酌一副经验颇深的样子,侃侃而谈:“我表妹温温还记得吧,这小姑娘每周都闹着要我带她去玩,搞得我把这里好玩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不管是亲子出游还是情侣约会,我这都有。” 讲完,他还在胸口锤了两下,表示自己很可靠。 靳越寒被逗笑了,“你还挺讨小孩子喜欢的。” “那可不。” 盛屹白过来时,旁边还跟着林尽欢。 蒋成酌有些惊讶,“你不是说今天没课,在宿舍休息吗?” 林尽欢把包放桌上,叹了口气,“别提了,临时接到通知改课了,下课才发现他在我隔壁教室,就跟他一起过来了。” “盛屹白,你在哪栋楼上课……”来着。 蒋成酌话没问完,见盛屹白一坐下靳越寒就看着他,两颗眼珠子像是黏他身上了,要是有尾巴,估计这会儿尾巴都能翘上天了。 蒋成酌简直没眼看。 这靳越寒真是太明显了,盛屹白一来,他是半点都藏不住。 如果不是和他们认识这么些年,照现在来看,他肯定会以为是靳越寒更喜欢盛屹白多一些,因为看起来就像。 但恰好他了解的多一些,知道不能光看表面做判断。 盛屹白只是没把这些摆明面上,他是个会把感情揉进细节的人。 所以在多年后重逢时,见到他们重新在一起了,蒋成酌感慨万千。 靳越寒经历了那么多,眼里却不是苦涩和忧伤,还是满眼都是他深爱着的人。 盛屹白呢,那个把感情揉进细节的人,后来把感情带进了岁月里,嵌入了他的生命中。 这份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沉淀下来的感情,竟比青葱年少时,更厚重,更柔软。 明明现在两个人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只是坐在一起,蒋成酌咂巴出一点甜来。大家都是很平淡的度过这些时间,但觉得他们两个就过得特别有意义。 蒋成酌纳闷:“我是不是也应该谈个恋爱啊?” 林尽欢摇摇头,说:“不一定吧,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有意义的。” 她给出自己的见解:“比如看到好吃的,我可以买给自己吃,看到想要的我也买给自己,想去哪里玩,有了想法我就能马上去,下雨的时候,两个人共撑一把伞也许会淋湿,但我一个人撑,位置很大就不会湿。当然两个人一起是挺好的,属于一个人的快乐可以变成两个人的,但如果没有那个人,我也不会因为想要生活产生某种意义,而去特意找到那么一个人来帮我。” “爱情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带着目的去寻找,大概率时机不对,人也不对。” 她总结出这句话时,蒋成酌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一时间忘了挪开。 他以为像林尽欢这样漂亮优秀的女生,是不缺追求者的,对于恋爱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但他想,他错了。 林尽欢看起来没有一点恋爱的想法,在这人人艳羡可以享受美好爱情的大学时光里,她会认为自己一个人能过得更好。 “你说得挺对,是我狭隘了。” 蒋成酌有些自愧,看来自己得改变一些错误的想法了。 林尽欢的包里放着几本专业课的书,鼻梁上架着以前没有的眼镜。蒋成酌突然很好奇,她以后会想做什么? 他干脆借着这个,问了一圈大家以后想做什么。 “我以后估计是要创业的,自己当老板。” 蒋成酌的妈妈就是创业成功的典范,听到这个大家都很赞成,觉得他可以。 林尽欢把眼镜取下,带久了鼻梁酸。她想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还没想好,但不会是创业这种冒险的方式,我比较喜欢稳定可以掌控风险的生活。” 蒋成酌:“那咱们还挺多不一样。” 林尽欢点头,对这点表示认可,问:“靳越寒呢,为什么要学影视文学?” 靳越寒不好意思的笑笑,“以后想当编剧,就学了这个。” “编剧?”林尽欢想起高中靳越寒文科很好的事,瞬间觉得合理起来,“挺适合你的。” 靳越寒点头,笑着嗯了声。 从小他都没有太多爱好,唯独对看书感兴趣,恰好又有那么点天赋。高中时,还想要赚很多钱,让盛屹白觉得和自己做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所以大学有机会就选了这个专业。 “盛屹白呢?” 蒋成酌问这话时,盛屹白正看着靳越寒的侧脸,像是发呆,愣了几秒才做出反应。 “我……应该和我爸一样,进研究院吧。” 还有这样看着靳越寒,和他在一起,好久好久。 后面这句虽然是在心里说的,但蒋成酌光是从他发呆的眼神里就能猜到。于是他拉上林尽欢,还冲靳越寒挤了个鼓励的眼色。 “我们就先走了!” 林尽欢的包被蒋成酌拿着,她追上去,不解:“不一起吃饭吗,怎么就先走了?” “不走的话就不用吃饭了。” “什么意思?” 蒋成酌皮笑肉不笑:“狗粮吃饱了。” - 到了蒋成酌说的那家店时,盛屹白抬头看了眼招牌:麻酱涮肉。 此时正是饭点,他们来的正巧,刚好还剩一桌两人位。 靳越寒高高兴兴进去,盛屹白走在后头,不解靳越寒怎么会要来这样一个人多的店,他想应该是很好吃吧。 店内的灯照下雾气缭乱,铺天盖地的肉香和麻酱香迎面而来,馋得人口水直流。 靳越寒更加认定自己这次选了个好地方,他自信的在菜单上选好蒋成酌千叮咛万嘱咐必须要点的菜,又让盛屹白点。 菜单上勾了个鲜切元宝和牛百叶,两样就已经很多了,盛屹白只再点了两杯酸梅汁。 他看着价格皱起眉,靳越寒问:“怎么了?” 盛屹白摇摇头,心想靳越寒这是被谁骗着来的,价格也太贵了,能抵好几顿饭的钱。 在等菜的间隙,盛屹白问:“怎么会突然要来这里吃?” 靳越寒过于敏锐地抬头,“你不喜欢吗?” “不是,就是闻起来有点辣,你不是不能吃太辣的吗。” 靳越寒悬着的心落下,幸好不是盛屹白不喜欢吃这个。 他轻声道:“因为大家都说这里好吃,我也想让你尝一尝,好吃的东西我要带你一起去吃。” 盛屹白正在倒水的手一顿,望着靳越寒那双闪烁着期待的眼睛,一种温热的、酸胀的感觉,从心口最深处涌来,漫向四肢。 第83章 “……我还以为,你是被谁骗着来的。”他慢慢笑着,指了指墙边菜单上的价格。 “才不是,”靳越寒撇撇嘴,“我特意问了蒋成酌,他说这里好吃,我才带你来的,不然我怕自己找的不好……” 盛屹白都不知道这些,靳越寒有选择困难症,应该选了好久吧。 “下次我来找吧。” 他把水杯递到靳越寒面前,双手交叠撑在桌子上,就这么安静、温柔地注视着靳越寒。 最深的欣喜,往往也最安静。 这样直白地盯着,搞得人怪羞涩的。 靳越寒轻咳一声,撇开脸让盛屹白不要这么看着自己,这那么多人。 没办法,谁叫男朋友太容易害羞了,盛屹白只好收回目光。 到最后,这顿饭其实不算失败,但在靳越寒看来很失败。 麻酱涮肉,闻着很香,但肉质并不算鲜嫩,还没有程茵做的牛肉好吃。甚至麻酱的味道有些淡,对靳越寒来说刚好,但对盛屹白就太淡了。 他加了些辣椒油,但效果并不是很好。也不是不好吃,就是对不起这个价格。如果价格少一半,吃上一顿这样的饭也算不错的。 在靳越寒问味道怎么样时,盛屹白回答:“好吃。” “你说实话。” 靳越寒从他微皱的眉头看出来了,哪怕盛屹白看起来一直在吃,吃了很多。 见圆不过去,盛屹白只好承认:“味道有点淡了,但也不算难吃。” 靳越寒嘴角下拉,果然,他还是失败了。 盛叔叔爱吃牛肉面,因此程阿姨在做牛肉方面很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做出来的肉质鲜嫩没有腥味,卖相也好。 再对比现在这家,差距一目了然。 “我没有不喜欢。”盛屹白说着,还演示了一遍自己涮肉的过程,蘸上调好的料,夹给靳越寒吃。 “你尝尝。” 靳越寒撇着嘴,在盛屹白半哄半求的话里才张开嘴,吃了一口。 他睁着圆圆的眼睛,确实比自己调好的那份蘸料好吃。 但……也没好吃到哪里去。 从店里出来,靳越寒一直闷闷不乐,问了他倒是也说,觉得自己没找好店,让盛屹白吃得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啊。”盛屹白摸着良心。 “你是没有,但就是、就是我自己觉得没做好……”靳越寒垂着脑袋,声音小小的,“蒋成酌也说就是他们吃着好吃,我应该再多了解了解的。” “一顿饭而已,没关系的。” 盛屹白安慰着,但发现靳越寒一句也听不进去。 这个点,雍和宫附近正热闹着,不远处的茶饼斋围着几圈人,清雅的甜香混着微焦的谷物气息,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路过的人。 “那里挺多人的,我们过去看看吧。” “嗯?” 靳越寒的手腕被拉住,不由分说被盛屹白带着往茶饼斋去。 队伍很长,速度倒挺快,排到他们时,才过了十几分钟。 盛屹白买了点椰蓉点心、龙井茶酥和奶酪糕,靳越寒当时还在想买这么多,要是不好吃怎么办,虽然闻着真的很香。 当一口咬下,糕点的美味传到味蕾时,靳越寒眼底漾开一层光亮,转头急切道:“你快尝尝这个,好好吃!” 他顾不上周围是不是很多人,直接把另一半茶酥塞进盛屹白嘴里。 听到盛屹白也说好吃后,靳越寒又美滋滋吃起来,边吃边说:“你是知道这里好吃,所以才来买的吗?” “不是,看到人多就想着来凑个热闹。” “什么?凑热闹!” 靳越寒不可置信,“怎么可以凑个热闹就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那我找那么久算什么……” 第56章 好过头了(修) 盛屹白笑了几声, 擦掉靳越寒嘴边的糕点屑,告诉他:“这只是概率事件,有时候不是人少的就不好吃, 也不是人多的就一定好吃, 去的人多当然更具有说服性,但不管怎么样都要自己亲自尝过才知道。” “以后我们就一起吃很多顿饭,一起尝, 哪家店好吃不好吃, 慢慢就知道了。” 听着盛屹白这些话,靳越寒把糕点揣怀里,乖乖应了声:“好。” 路灯的光是杏黄色的, 透过开始稀疏的槐树叶, 在路面上筛出晃动的水波纹样。寂静的胡同深处亮着几扇窗,暖光方方正正地落在青砖上。 他们慢悠悠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缩短, 牵着小手。 走在这样的路上,会觉得心里那点嘈杂也被这夜色滤净了,什么都慢, 什么都轻, 连时间都仿佛愿意在这里多徘徊一会儿。 在即将走到拐角处时,靳越寒停下来。 “盛屹白。”他轻轻叫了声。 稍快半步的人转身, 侧过的脸颊上突然落下一个吻。 靳越寒眼里还留着方才靠近时未散的水汽,亮晶晶的, 带着一点得逞的怯,和更多柔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珍重。 然后,盛屹白往前靠近, 路灯下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当时,他们都几乎自信地想—— 四年的时间,够他们把北京走遍了。 - 国庆假期来临前,盛屹白和靳越寒商量过回家的时间,三十号早上的课结束就走。 理学院的男生较多,与靳越寒那两人间不同,盛屹白住的是四人间。 假期没有人留在宿舍,大家都要走。除去盛屹白这个榆阳人,还有两个北京本地人和一个南方人。 于漾是南方人,在听到他不留在宿舍时,盛屹白问了句:“你回家?” 于漾眼睛一亮,说着:“不啊,我去冰哥家,他说家里就他一个人,我去给他做个伴,不然我一个人在宿舍也太无聊了。” 叫冰哥的室友应着:“是啊,于漾跟我回家。” 于漾朋友多玩得开,就算不是去冰哥家,也会有别的朋友邀请他。 盛屹白嗯了声,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给妈妈带了个别着波斯菊的小洋帽,给爸爸带了副厚实的羊皮手套,这样晨起锻炼的时候就不会冻手,还给姐姐带了她喜欢的北京文创。 当然,这些都是和靳越寒一起挑的。 于漾凑过去看着他收拾,说:“带这么多东西回,你家是不是挺近的?” “还好,火车一个多小时。” 没一会儿,盛屹白到了柜子那边,于漾也跟过去。 以为他有事,盛屹白抬起头,眉眼间没有展露出于漾想要的那种亲切感,只是淡淡道:“有事?” 于漾茫然地摇头,不理解相处快一个月了,明明其他人都很快熟起来了,只有盛屹白很难熟络起来。 叫冰哥的室友突然问盛屹白:“你每天早出晚归的,不是在实训室,是不是有女朋友出去约会了?” 另一个正在打游戏的室友也跟着看了过来。 盛屹白长得帅,有女朋友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他们都没听他说起过,那就稀奇了。 “不……” “他整天忙着学习,哪有什么时间交女朋友。” 盛屹白话没说完,就被于漾打断。 于漾继续说着:“倒是经常看到他和他那两个朋友一起,你们是一个高中的吗?” “嗯。” “难怪了,总看到你们一起。” 除了看话剧那次见过靳越寒,盛屹白不知道其它时候他是怎么看到的,也不好奇,收好东西以后就给靳越寒发了信息,说自己好了。 靳越寒回了个急忙奔跑的小人表情包,说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盛屹白说不着急,脸上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于漾盯了很久,在盛屹白抬起头时,他快速撇开脸,装作无意地开了个话题聊自己家乡的气候风景等,热情地邀请大家有时间去玩。 “我们那气候湿润,没那么干,可以看海赶海什么的,一年四季都不冷,以后有机会你们来玩,我还能给你们免费当导游。” 其他两个室友都应着好,问于漾他们那有啥出名的景点。 盛屹白没做回应,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暑假去过一次海岛后,他对沿海城市都没了太大兴致,不认为自己将来会去这么远的地方。 比起南方,他还是更喜欢榆阳这样四季分明的城市。 靳越寒说可以出发了后,盛屹白立马起身,背着包要走。 还在聊天的于漾瞬间注意到他的动作,问:“现在就走了吗?” “嗯。” 和室友们道别后,盛屹白走到了门口,于漾站在门框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后,他只对盛屹白说了句“拜拜”。 对于漾这个室友,盛屹白和他没有太多交集,但对他人缘好、朋友多又因为性格长相很受欢迎的事有所耳闻。 他只轻点了下头,把门关上了。 遇到节假日,哪哪都是人。在火车上,靳越寒一直在夸幸好盛屹白提前买到了票,不然他们就只能晚几天回家了。 第84章 靳越寒总是毫无保留的夸赞他。 夸他厉害什么都能做好,夸他聪明学习第一,夸他帅气、温柔、细心,他身上的优点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而每一次听到,盛屹白都像是第一次听到般开心。 离到站还有一个小时,见靳越寒有些累,盛屹白让他先睡会儿,到了会叫他。 靳越寒不肯睡,问起原因,他只是说:“怕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怎么会呢?” 靳越寒说得认真:“会的。” 盛屹白无奈笑了,“那你就闭上眼睛,不睡,养养神。” 靳越寒听得直皱眉,都闭上眼了,慢慢不就睡着了? 但他还是照做了,果然,没一会儿就睡熟了。醒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睡了过去,而盛屹白正在阳光下看着书。 他看得入神,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覆出两弯温柔的弧影,随着书页上的内容微微颤动。嘴唇正无意识地微抿着,透出一种专注的、近乎天真的严肃。 这本书,是靳越寒看过的《白夜行》。 下了火车,回家的路上,靳越寒问:“你怎么突然看起悬疑小说了?” 比起文学,盛屹白这样的理科生更爱做题和计算才是。 暂别一个月,回来时榆阳依旧是熟悉的样子。 走过曾经高中时每天上下学的必经之路,盛屹白微仰着头,思考了会儿。 “以前忙着高考没时间,现在有时间了,就想看看你爱看的书是怎样的。” 喜欢一个人,会忍不住想连同他的喜好都一并了解,想看他看过的书,去他去过的地方,沿着他目光停留过的字句和风景,去更深地靠近他。 靳越寒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盛屹白……” 他呆呆望着面前的人,手刚伸过去,还没碰上,先注意到后头站着的人。 “程、程姨……” 靳越寒将手背过去,挤出一个不慌不乱的笑来。 盛屹白很快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冲站在后面的程茵喊了声:“妈。” 程茵提着刚从超市买的东西,脸上的笑容不太自然,却依旧显得温柔。 “看你们俩老半天了,怎么杵在路上不走,等谁呢?” 她盯着他们俩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说:“快到家了也不打电话来说一声,走走走,现在回去,刚好你爸也回来了,今晚给你们做好吃的哈。” 靳越寒走在最后面,不敢和盛屹白再挨得近。他不确定程茵有没有看到什么,幸好他没去拉盛屹白的手,不然…… 后果不敢想象。 盛屹白一边接着程茵的话,一边回头去看靳越寒,又被靳越寒一个摇头被迫收回目光。 到了家,盛维枢开门,见到他们俩大学生回来,笑得格外热切,问了很多他们在学校的事。 盛维枢工作忙,这次居然有好几天假。 而盛屹希忙着毕业的事,得过年才有空回。 靳越寒只坐了一会儿,在程茵开始做菜时,起身准备回自己家去了。 “诶?小寒,不再坐坐吗,菜很快就做好了。”程茵说道。 靳越寒微笑着拒绝,“不了程姨,我回家吃就好。” “你姑姑姑父都不在家,回去还得自己做,就在这吃了吧!” “是啊,就在这一起吃了吧。”盛维枢也劝道。 “没关系。” 见他这么执拗,夫妻俩也没再劝。 靳越寒已经走到了门口,盛屹白站在他身后,小声说:“晚点我过去。” 在学校住不同的宿舍,现在回了家,靳越寒家又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可以有更多独处的时间。 “不用”两个字到了嘴边,靳越寒迟钝的反应过来,应了声好。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靳越寒靠在门边,竟缓缓松了口气。 好像自从和盛屹白在一起后,他就没底气坐在那个家一起吃饭,也没底气去看盛维枢和程茵的眼睛。 一如他做了什么坏事。 不过确实,他做了坏事,把人家宝贝儿子搞到手了。 之前盛屹希说过,在家里两个人绝对不能露出一点马脚,也不要刻意疏远,和之前一样正常相处就行,但靳越寒心里一有事就藏不住,生怕被发现,于是只好减少见面的次数,以防被发现。 可总有要被知道的一天。 靳越寒不知道这一天会是在哪天,希望慢点,又矛盾的期待,能够早点。 晚上睡觉前,他把床铺好,放了两个枕头,又拿了两床被子,弄好后又开始纠结,是不是得单独收拾个空房出来给盛屹白睡,他们俩睡一起虽然两床被子,但是不是也不太好? 之前还是朋友,睡在一起是因为关系好,但现在…… 靳越寒开始说服自己,他已经上大学了,不是初中生也不是高中生了,就算真要做些什么,也没关系吧。 他坐在床边犯愁,收到盛屹白发来的信息时,直接把另一床被子撤了,撤的果断利落。 十二点一过,客厅的灯暗着。 程茵和盛维枢睡得早,盛屹白悄悄打开房门,没听见一点动静。 他放轻脚步和呼吸,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一点点走到门口。 刚碰上门把手,眼看着要打开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去哪?” 盛屹白吓得一激灵,还没出声,客厅的灯光先洒了他一身。程茵正站在房门口,一副抓贼的架势。 “去……”盛屹白被程茵那审视的眼神一扫,实话实说:“去找靳越寒。”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找也一样的。” 程茵打了个哈欠,走到厨房倒水喝,喝完,她让盛屹白关灯睡觉,这么晚不许出去。 见盛屹白站着不动,她沉默着,半晌才道:“现在都这么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盛屹白抬眼看去,程茵的眼神温柔了许多。 可分明,语气里藏着无奈。 他从程茵这句话里剖析出很多,但都没有悟到最深层的含义。 回到房间关好门,盛屹白敲了一串哭脸小表情给靳越寒,说自己被抓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靳越寒才回道:【好叭qaq】 以为还会再有别的机会,但第二天一早,靳越寒就被接去了爷爷家,一整个假期都没回来。 盛屹白只能在手机里跟他聊天,一天到晚盯着手机看。 奇怪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手机瘾这么大了,程茵正在给盛维枢煮牛肉面,问盛屹白要不要。 “嗯?什么?”盛屹白没听清。 “牛肉面,你要不要吃?” “要吧。” 说完,盛屹白起身过去帮忙。 下面条时,程茵问:“一直看着手机,是有什么急事吗?” 盛屹白摇摇头,说没有。 刚说完,手机连续响了三声,他急忙打开看,是靳越寒发的,说自己今天也没办法回,后面跟着两个委屈的表情。 程茵就站他后边,悄悄看了眼,等盛屹白收起手机才问:“小寒不在家,你怎么也不约小蒋,两个人出去打打球什么的也好啊。” “再说吧,他不一定有空。”盛屹白这算是婉拒了。 “那你……”话到这里,程茵才后知后觉,盛屹白的朋友居然总共没几个,这么些年除了靳越寒,就只有一个蒋成酌了。 朋友在精不在多,这样也比盛屹白在外面乱交一些朋友好。 吃完面,程茵说今天天气好,让盛屹白还是把蒋成酌约出去打打球运动运动比较好。 盛维枢听了,也觉得好。 “以前高中是学习忙,没时间玩,现在上大学有时间了,还是得多出去,窝在家里不行。”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盛屹白说什么也没理由留在家里了。 他把碗洗了,又去房间拿了个篮球,才出了门。 “这小寒不在,小屹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你发现没?” “什么茄子?”盛维枢没太懂她的意思。 程茵把前几天晚上盛屹白要出门被她抓住和刚才一直忙着回靳越寒消息的事说了,“朋友之间感情好是好事,但我总觉得好过头了。” 当妈妈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到。 听了她这话,盛维枢笑了几声,“他们俩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十年的朋友了,感情好点很正常。” “但我就觉着吧,不对。” “哪不对了?” “感觉不对。” 盛维枢一听,乐了:“你别想太多了,朋友之间感情好能有什么不对的,是不是这次带毕业班,压力太大了?” 程茵一想到带毕业班就犯愁,最近压力也大。 她叹了口气,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两个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能掀起什么浪来。 ----------------------- 作者有话说:看过的宝宝们,原来的作话写错了,并且也重新修改了54到56章,对后续情节不是很满意所以重新改了下大纲,看过这几章的可能需要重新再看一遍了,改动的还挺大,真的很抱歉 第85章 第57章 社团招新 打完球已经是晚上六点。 两个人气喘吁吁的, 在馆内休息够了才打算走。 蒋成酌问:“是回家吃,还是下馆子去?” 盛屹白说:“回家吃吧。” 出了场馆,盛屹白刚准备打车, 电话突然响了。 程茵那边的背景音很乱, 推车声、人声、玻璃瓶碰撞声都有,像在医院。 “小屹啊,我跟你爸现在在医院……他有点不舒服, 你今晚就在外面吃了再回家哈。” “爸怎么了?”盛屹白急忙问。 “不是什么大事, 中午吃完面吐了几回,刚才医生说是你爸吃太多治腰痛的药伤到胃了,挂完水拿点药回去就好, 别太担心。” 盛维枢一直有腰痛的毛病, 常年要吃药,年初因为胃不舒服还进过一次医院,当时查出来并没什么大碍,吃过一段时间药也就好了。 现在又不舒服了, 盛屹白实在担心,想过去看看。 程茵这会儿忙着去药房拿药,让他不用来, “晚点我们就回去了, 别这么折腾,你自己记得吃饭啊……” 电话就这么被挂断, 盛屹白想去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家医院。 蒋成酌刚才都听见了,见盛屹白眉头紧缩, 他唉了一声,安慰道:“这程阿姨说没什么事,应该就不是什么大事, 你也别太担心。” “父母年纪大了,难免会生点小病,我妈上个月查出长了颗结节,差点没把我吓死,结果做完手术现在生龙活虎的,又跑西安去了,比我还精神呢。” 听他这么一讲,盛屹白倒没再多想,和蒋成酌吃完饭后,便直接回了家。 从医院回来,休息了几天,盛维枢好得差不多,精神头也很足。 程茵让他跟单位多请几天假,在家多休息休息,盛屹白也在一旁劝着,母子俩苦口婆心,盛维枢还是执意要走。 “手上的活不能耽误了,还等着我去做呢。” “又不是离了你院里就干不下去了!”程茵难得生气,把盛维枢的行李直接扔地上。 盛维枢笑着捡起,和程茵耐心说了许久,最后还是出了门。 程茵又气又无奈,让盛屹白以后千万别学他爸那样,那么爱工作,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 盛屹白当时连连点头。 爱工作?不可能的。 只是,如果他早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在这一年时间里,都一定让爸爸照顾好自己。 一整个假期没见,回校那天,盛屹白才见到靳越寒。 当时他被靳霜送来学校,闷闷不乐的,见到盛屹白又呲着个大白牙笑,好似换了个人。 “你姑姑她……路上说什么了吗?” “没有。”靳越寒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爷爷家这几天,爷孙俩的相处有种靳越寒说不上来的尴尬,没太多感情,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去相处。 靳霜在假期最后一天早上回来,下午又开车送他到北京,数落了他一路:“连上大学都要跟在盛屹白屁股后头,还选了这么个专业,我真不知道你以后能干成什么……” 靳越寒不好开口反驳什么,安静了一路。 他以为见到盛屹白,自己会向他诉很多苦,但真正见到时,什么烦心事都抛之脑后了。 篮球场摆着不少横幅招牌,以及搭建的棚子,隔得远了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靳越寒问:“这是有什么活动吗?” “好像是社团招新。” 靳越寒想起来了,昨天蒋成酌在群里说过,还拉盛屹白跟他一起报篮球社,看到林尽欢要报电影社,又改了主意。 “你想去哪个?”盛屹白问。 靳越寒想了想,“应该去话剧社吧。” 按他这个专业,去话剧社很对口,但意外的是,于漾也去了。 招新那天,靳越寒刚去就被话剧社社长也就是李学长给拉了过去,招呼着其他社员给他填表。 “林老师给我看了你交上去的剧本,虽然还是个雏形,但思路很不错,既有创新点又抓人眼球,他让我把你拉进社团,说不定能为明年的毕业大戏帮上忙。” 靳越寒很是受宠若惊,毕竟交上去的作业老师的评价都很不错,没想到会特意点名他。 填好表后,李学长把他拉进了社团群,告诉他明天下午会在话剧社会议室举办破冰活动。 “……一定要参加吗?”靳越寒心里不大想去这样人多又尴尬的场合。 李学长看出他的社恐,拍拍他的肩,说:“必须去,这是大家互相认识的一个机会,你不去的话怎么会有人认识你,而且以后这样的场合是常有的,如果你将来当了编剧,你不仅要会写剧本,还要和导演、演员甚至是工作人员沟通,这是你必须会的。” 靳越寒应了下来,走之前对李学长道了声谢。 其实一句不够,说很多句都不够。 不管是现在,还是后来,李学长都教会他很多,交流创作心得的同时,更会把自己的亲身经验分享给他,以至于未来他在更大的场合下,都能应对自如。 大多社团都是在这一天下午举办破冰活动。 盛屹白什么都没报,在靳越寒跟他说要去破冰时,他就去了离话剧社近的图书馆学习。 看着那条信息,靳越寒想说别等他,但盛屹白是在图书馆学习呢,他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突然,一道清润的声音灌入耳中。 “好巧啊,在这遇到你。” 靳越寒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熟悉的笑眼。这次于漾没有戴口罩,露出清隽的五官,依旧笑得灿烂。 “你……”靳越寒愣了会儿。 话剧社门口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先进去了。 于漾主动介绍道:“我叫于漾,是盛屹白的室友,上次我们在话剧演出上见过的。” “……啊,是你啊。” 靳越寒当然还记得,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于漾,想起上次在话剧演出上碰面的事,那应该也是喜欢话剧了。 礼尚往来,他说:“我叫靳越寒,是——” “我知道,你是盛屹白的朋友,经常见到你们一起。” 还不等靳越寒开口,他又说:“先进去吧,活动要开始了。” 进去后,只剩下两个挨在一起的位置,他们只好坐在了一起。 破冰活动主要有三个流程,第一项是自我介绍,第二项是靠游戏记住自己周围人的名字,最后一项是总结与合影留念。 步骤不多,靳越寒想着结束应该也很快,如此内心的紧张感消减了许多。 与靳越寒的尴尬不同,于漾是个热情开朗的人,爱笑又会说话,没一会儿就和周围的人玩熟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于漾和别人说话时,靳越寒觉得他的眼神有意无意的瞟到了自己身上,并且不止一两次。 他回看过去,于漾又只是轻轻一笑,继续和别人谈笑风生。 好像都是他的错觉一样。 靳越寒蹙起眉,想了想,把凳子稍稍往外挪了些。 做完第一项和第二项活动后,社团的人基本上都熟络了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新社员问老社员,将来社团会举办哪些活动。 靳越寒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尴尬又无聊。原本以为就要一直这样下去时,身后的几个女生和他搭起了话。 “你叫靳越寒是吗,我是你隔壁班的,你应该不记得了……” 靳越寒确实没什么印象,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活泼健谈,对方说什么他便答什么。 “你跟他是朋友吗?”其中一个女生悄悄指了下于漾。 靳越寒摇头,“不是。” “这样啊,刚看到你们一起进来,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靳越寒尴尬的笑着,之前见过一次,也不知道算不算认识。 突然,女生夸他:“你长得好好看啊,皮肤比我们女生的还好,眼睛也很漂亮,像星星一样亮。” 这样一说,靳越寒便不好意思起来,他抿着嘴笑,欣然接受这份夸奖的同时也回夸了她们。 见他们聊得开心,于漾瞥了一眼,打量着靳越寒,不屑似的笑了下。 破冰活动结束后,大家都加了联系方式,靳越寒在通过于漾的好友申请后,发现他的朋友圈第一条是自拍照。 背景虽然是糊的,但靳越寒一眼就认出照片里露出的盛屹白半个身影。照片是在宿舍拍的,会拍到其他人很正常,当时靳越寒并没有多想什么。 盛屹白还在图书馆等他,和社团的人道别后,靳越寒直接出了活动室。 他在走廊遇到于漾,对方的烟刚掐灭,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有约了。” “和盛屹白吗?” 于漾的眼神晦暗不明,不大真心地说了句:“你们关系真好啊,经常凑到一起。” 靳越寒发现于漾有点奇怪,明明还是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语气却透着冷,最后他还是拒绝了于漾的邀约。 第86章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盛屹白已经在那等着了。 靳越寒招着手,叫了盛屹白的名字,但盛屹白的眼神没有落到他身上,表情也僵住了。 顺着他的视线,靳越寒回过头。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原来于漾跟在了他身后。 ----------------------- 作者有话说:怕大家没看到上一章修改的作话和公告,所以这里再说一下,54到56章有大幅度修改,包括56章的作话也有变,所以看过的宝宝可能需要重新看一遍了十分抱歉 第58章 室友关系 于漾的嘴角扯出一抹笑, 绕过靳越寒,朝着盛屹白“嗨”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盛屹白问。 “我和他一个社团,你不知道吗?”于漾看了靳越寒一眼, 拍了下自己的头:“是哦,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难道只有我昨天就知道了吗?” 昨天在球场,他可是亲眼看着靳越寒在他后面进的社团。 盛屹白确实不知道, 他淡淡嗯了一声, 避开于漾搭过来的手,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 不管是在宿舍还是在外面,和于漾的相处总是让他感到莫名不适, 他以为避开就好了。 于漾没太在意, 反而提议:“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吃饭吧。” 听到他这句,靳越寒惊讶地望过去,十万个不解,于漾怎么非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又不是没朋友。 他先说:“不行。” 于漾眉头皱起,“怎么不行了?” 在靳越寒思考回绝的理由时,盛屹白直接说:“冰哥在宿舍说约了你吃饭, 你不去吗?” 于漾的表情瞬间僵住, 缓慢转动的眼珠像是在努力回忆,“哎呀, 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他咬紧后槽牙,脸上依旧维持着体面的笑, 歪着头冲靳越寒摆手:“那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吧。” 人走后,靳越寒小声道:“你这个室友好奇怪。” 盛屹白让他不喜欢的话以后就避着点, 靳越寒点点头,但毕竟在一个社团,似乎怎么避都会见着面。 话剧社分台前和幕后两部分,靳越寒被李学长划分到了幕后的剧本制作,而于漾是宣传部的,都属于幕后。 刚开始时,靳越寒还极少见到于漾,后来到了每个月都会开展的剧本围读时,于漾就坐在他旁边。 他依旧是那副笑脸盈盈友善至极的模样,和靳越寒搭话。 “听说这次的剧本是你写的,”于漾拿着剧本,草草看了几页,“李学长昨天开会还夸你了,诶,你到底是怎么写的,写了很久吗?” 靳越寒说:“不是我一个人写的,我只是参与了。” “哦,那学长夸你做什么。” 靳越寒很少会和人急眼,也没跟人吵过架,他听出于漾话里的讽刺,有些不舒服,随便扔了句“我也不知道。” 然后,再也没有回过于漾一句话,一直装听不见。 于漾也不恼,大不了就不说了。 剧本围读的时间很长,大家聚在一起研读讨论剧本,靳越寒就挨个把他们的建议记下来,再一点点改进。 剧本读到一半,于漾突然停下来,盯着靳越寒看。 末了,冷不丁来一句:“我知道他为什么夸你了。” 靳越寒没听清,“你说什么?” 于漾坐直身体,又说:“听说你跟盛屹白就住对门,还是一起长大的?” “嗯。”靳越寒忙着在剧本上做标注,让他别分心,专心看剧本。 于漾耸耸肩,“写得够好了,还改什么改。” 因为靳越寒负责剧本创作,改好后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活动室里只剩下他们创作组的人和李学长。 等到他们从活动室出来,才发现已经过了宿舍的门禁时间。 社团很多人都是住学校外面,因为排戏耗时长,需要熬夜,这样一来不至于因为过了门禁时间而回不了宿舍。 李学长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骂自己居然连这个都忘了,“下次我忘了你就提醒我,那什么,你要不去我那住一晚吧,我那还挺大的。” 有个和靳越寒交流过很多次写作经验的社员也说:“要不去我家住吧,就在学校附近,明天早上有课也来得及。” 靳越寒连忙摆手拒绝,“没关系,不用这么麻烦,我跟宿管阿姨说一声就行。” 李学长感到对不住,干脆跟着他一起到了宿舍楼,和楼下的宿管阿姨苦口婆心半天,交代了情况,最后勉强让他进去,就不上报到学院了。 回到宿舍,室友还没睡,见到靳越寒这么晚才回来,他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我还以为你今晚住外面了。” “忘了看时间,没想到弄完这么晚了。” 室友直接道:“你要不退了得了,加个别个社团也行?我听说话剧社就是比较辛苦。” 靳越寒浅笑着:“没关系,社团也不是天天都有活动,而且我觉得挺好的,大家都很热情,写剧本也很有意思。” “行吧,那你以后怎么办,楼下的阿姨可不是每次都那么好心会放你进来。” “再说吧。” 靳越寒有些累了,洗完澡便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盛屹白听到他昨天很晚才回的事,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担忧道:“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昨晚进宿舍了吗?” 靳越寒连连点头,上下摆动间,脸颊上的肉都被盛屹白挤了出来。 松手时,盛屹白又在他脸上戳了戳,问:“不能早点走吗?” “是我自己没看时间,下次不会了。” 蒋成酌打远处来就瞧见他俩腻歪的样子,苦笑道:“幸好这没咱们学校的人,不然你俩迟早给发墙上去。” “呸呸呸,别瞎说!”林尽欢用力一拍蒋成酌的背,让他少说这种话。 两个人一坐下就开始争谁说的对,又扯到电影社天天放电影,看都看困了的事。 蒋成酌啧了一声,“早知道不跟着你报了,看完居然还要交一千字心得。” 林尽欢摊开手,一副她也不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对了,你昨晚那么晚回,后来怎么进去的,没上报给辅导员吗?” “没有,”靳越寒解释道:“李学长帮我跟宿管阿姨说了很多,才让我进去,说这次就不告诉辅导员。” 林尽欢一听,松了口气,“真好,我们女生宿舍的阿姨就很严,不管你什么原因,都要拍照上报到学院。” 蒋成酌接话:“女生嘛,当然会更担心你们的安全。” 他提到自己上次晚归翻墙进的事,让靳越寒下次还回的晚可以试试这招,“墙倒是容易翻,就是太容易被发现了,得悠着点。” “别学他。”盛屹白出声道,还捂住靳越寒的耳朵,不让他听。 蒋成酌嘴角一抽,“那就在外面住呗,反正学校附近的房子也不贵,我都想住外面,宿舍又小又不方便,门禁时间还早,一点都住不下去。” 靳越寒的耳朵被捂着,没听进去,反倒是盛屹白听进去了。 他问蒋成酌:“附近哪里有?” “就车站附近啊,之前中午喝咖啡那里,怎么,你要租?” “没,问一下。” 蒋成酌倒觉得要是靳越寒真想继续留在话剧社,为了以后考虑,还是住外面比较好。 靳越寒只觉得麻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也不是天天晚回,还是住学校算了。 今天是周末,吃完饭他才想起晚点有指导台词和发声的练习,匆忙背上包就回了社团。 蒋成酌说:“上了大学确实不一样,靳越寒不会走哪都跟着你了。” 虽然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少了,但盛屹白觉着靳越寒现在这样挺好的,充实有目标,也比以前更善于和别人打交道,凡事都有自己的打算。 盛屹白看了眼时间,说自己先走了。 蒋成酌赶紧问:“你怎么也走,急着去哪?” 林尽欢帮盛屹白回答:“去当家教。” “你怎么知道?” “本来是我去的,但高中数学还是盛屹白比较合适,我就让他替我去了。” 蒋成酌吃惊地望着盛屹白:“你一个大学生,去教人家高中?” “不行吗?”盛屹白双手插兜。 “也不是不行,你数学那么好,”蒋成酌压低声音,问:“时薪多少?” 林尽欢比了个数,蒋成酌竖起大拇指:“还是大城市机会多。” 家教时间是七点,盛屹白提早半个小时到了那。在这座高档小区门口,来接他的是对方家中的保姆。 今天只是试课,盛屹白现场教学,家长就在一边旁听。 虽然是第一次当家教,但盛屹白在高中时就经常被老师叫上去讲题,高一的数学不难,因此一节课下来,他教得不错,小孩的母亲也很满意。 如果有唯一不满意的,大概就是盛屹白不能常来。 第87章 “一周只能来两天吗,来五天怎么样,我这边可以加钱的。”小孩的母亲说道。 家教时间是在晚上七点到九点两个小时,而白天盛屹白要上课,晚上也会有其他事,腾不出那么多时间。 他并没有缺钱到需要专门找个兼职,初步打算还是让林尽欢来。 走之前,小孩的母亲送他到电梯,让他回去再考虑考虑。 盛屹白点头,和她说了声谢谢。 此时已经过了九点,他回学校差不多半个小时,以为这个点靳越寒社团活动结束了,想着和他说今天家教的事。 但发过去的信息迟迟没有人回,电话也不接,盛屹白便打算绕路去一趟话剧社。 立冬已经过了,沿途飘满了没来得及打扫的枯叶,校内的流浪猫有了专属的小窝,湖边的鸭子们也都早早上了岸。 盛屹白走得很快,吸入肺部的空气夹杂着寒凉,像吞了块冰。 他停下来休息了会儿,再次迈步,刚走出几米,迎面撞上正往宿舍楼走的于漾。 “盛屹白?”于漾上前一看,“真的是你啊,走那么急去哪?” 见于漾背着包,像是刚结束话剧社的活动,盛屹白便问他靳越寒走了没有。 “你是去找靳越寒的啊,他走了啊,很早就走了。”怕他不信,于漾给他看了群里发的通知,“今天突然降温太冷了,社长就让我们早点回去,我都算走得晚的了。” 看到那条通知,盛屹白信了他说的话,没再往话剧社走。 “你从哪回来的?”于漾问。 盛屹白心思扑在靳越寒怎么不回他信息上,随口答了两个字:“外面。” 于漾:……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经过小吃街,于漾问要不要买点东西吃,“我晚上没吃多少,现在都要饿死了。” 盛屹白扫了一眼排队的人,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不用了,你吃吧,我先回去了。” 于漾刚点好海苔拌饭,见他走了,赶紧退了追上去。 “诶,你等我一下啊,别走那么快。” 盛屹白走得更快了,于漾一直跟在他后面,像个话唠,指责他怎么说走就走,为什么不能等他一起。 “我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有人去哪都跟着我。”盛屹白把界线画得很清。 于漾却像是看不见,“那你每天去等靳越寒,和他待在一起,这些算什么?就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吗?” 盛屹白话音冷淡:“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于漾被这话一噎,眼神委屈起来,嘴角也耷拉着:“我跟大家玩得都挺好的,好像就只有你像是不肯跟我变熟一样。” 听到这里,盛屹白眉头皱得更深,不解:“我一定要和你变熟?” 于漾急忙解释:“也不是,就是我想,毕竟一个宿舍的,关系好点自然是好事,大家都是朋友嘛。” “我不觉得。” 盛屹白想起之前于漾的种种行为,都清楚地明白,他并不想和于漾关系变好,自然也不想成为朋友。 他自认和于漾的关系就只是在别人问起时提一嘴的“室友关系”,但平常上课于漾要跟他一起,下课要他等着一块走,变着法约他去玩,就好像他们很熟一样。 这些都让盛屹白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是不舒服。和谁关系好、想和谁交朋友本身就应该是一件轻松愉快且由自己决定的事,没必要因为对方而产生多大的负担。如果对方让你感到有压力了,那么这段关系一定是有问题的。 他以为自己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但于漾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依旧乐此不疲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宿舍,直到洗完澡出来,盛屹白才收到靳越寒的回复。 【一直在忙忘记看手机了tat】 【现在刚从活动室出来】 【在回宿舍的路上啦~】 【你回宿舍了吗】 【这次结束的挺早的】 【但我看到学长留下来在搬新到的道具】 【我就去帮他忙了】 【没想到一弄这么晚了】 【来回小跑.jpg】 盛屹白攥紧手机,迅速抬头,望向了于漾那个方向。 不是说靳越寒很早就走了吗? 被看着的人此刻一脸无辜,问:“怎么了?” 盛屹白感到生气,直接背过身,没理会于漾。他叮嘱靳越寒早点回去休息,晚上冷,明天再见面。 后来不管于漾说什么,盛屹白都没再信过一次。 - 在年前,话剧社会举办一次演出,决定采用靳越寒最后修改的那版剧本。 因为角色很多,原本的演员不够,需要从其他组调人,靳越寒很不巧因为声音好听,被抽去当了旁白。 这样一来,在时间上就得跟演员们同步了。 在进行发声技巧学习时,靳越寒瞥见于漾在舞台上充当第一幕女主人公的爷爷。他忍住笑,把这事告诉了盛屹白。 盛屹白听着,更关心靳越寒说自己当上了旁白的事。 “只要我看好时间,掐着点走,还是能在门禁时间前回到宿舍的,不用担心我。” 如此,盛屹白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在林尽欢催着他要不要去做那个家教时,盛屹白决定去了。 并且除了晚上,他把周末也加了进去。 他想,他还是需要钱的。 第59章 以后再说 期中过后, 部分课程满了学时就会提前结课。这样一来,上学期原本拥挤的课表多出了几个空位。 靳越寒的课余时间充裕不少,但盛屹白突然忙碌起来, 每次下了课都见不着人, 就连盛屹白在做家教的事还是从林尽欢口中得知的。 “应该是太忙忘记跟你说了吧,”林尽欢让他别多想,“现在大一没什么课, 好多人都会去做些兼职什么的。” 这个靳越寒知道, 他只是没想到盛屹白也会去。 “在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你等一下,我找找啊……” 把地址告诉靳越寒后, 林尽欢又说:“他好像是九点才结束, 你现在过去还得等蛮久。” 靳越寒点点头,“我会看好时间的。” “行吧,那我先走了,蒋成酌在等我了。” 靳越寒原本想问他们去哪, 但林尽欢走得太快,他也就没问。 到了盛屹白兼职的地方,靳越寒进不去, 就在外面的公交站等着。 十多分钟后, 盛屹白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他背后的卫衣帽子吹歪了,胸口的帽绳甩到了后面。 两只手抓着靳越寒的肩膀, 问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靳越寒嘴角一撇,“我问了林尽欢, 他告诉我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盛屹白气稍微喘匀了,解释道:“我是想告诉你的, 但后来忙忘了,抱歉。” 听到这声“抱歉”,靳越寒心里很不是滋味,“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自己的事,都没有关心过你在做什么,是我不好。” 盛屹白在他脑袋上揉了下,“好了,谁都没错。” 靳越寒心里又好受了点,问盛屹白饿不饿,要不要去吃饭,问他想吃什么,像只小鸟叽叽喳喳的。 盛屹白带他去了附近还开着的一家炸酱面馆,点了两份炸酱面吃。 靳越寒边吃边问:“你怎么突然去做家教了?” 说到这里,盛屹白静了几秒,才问:“你想不想住学校外面?” “学校外面?”靳越寒张着嘴,惊讶:“你不会……” “我从同学那问到有出租的公寓,离学校不远,你想不想住?”说着,盛屹白把自己前几天去看房时拍的照给他看。 这个同学和盛屹白在之前的课题上是小组成员,家里正好有出租的房子,之前的租客搬走了现在还空着,知道盛屹白想住学校外面,第一时间就先跟他说了。 盛屹白说:“住外面的话,就不用担心宿舍的门禁了,时间上也更自由。虽然不是很大,但价格还好,不是很贵。” 这样一说,靳越寒是有点心动的。他眼巴巴望着盛屹白,“所以你开始做家教,是因为这个吗?” 知道靳越寒在想什么,盛屹白笑了笑,让他别想那么多,“住在一起的话,我们也可以有更多时间待在一起,这也是我的一点私心。” 听到“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待在一起”,靳越寒眼睛都亮了。 是了,住在一起的话,当然会有更多的时间待在一起。 两家住的近,上大学前每天都会见到面,靳越寒也就没想过,和盛屹白住在一起、有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家是怎样的。 这个空间只属于他和盛屹白,没有人来打扰。 他开始幻想起这样的生活,很快说好,他想和盛屹白住在一起,甚至拿出自己当初卖小提琴的钱来交房租。 回去的路上,盛屹白无奈地笑着,说不用那么多。 第88章 靳越寒充耳不闻,数着卡上的数字,突然想起什么,笑容憨憨地问盛屹白:“我们要住多久啊?以后也会在那住吗?” 盛屹白想了想,“先住着吧,以后……就等以后再说吧。” 以后这个词,太远了。 - 靳越寒清楚的记得,在十二月一号这天,盛屹白把公寓的钥匙给了他。 宿舍的东西他们不会全搬,那么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买。那天盛屹白刚好满课,靳越寒便自己去买添置在公寓内的东西。 看到什么东西成对,他就买了什么。比如一样的杯子、一样的毛巾、一样的拖鞋,甚至袜子他都买了很多。 真的花靳越寒怕给养死,所以他买了好几盆针织的假花回去,赏心悦目的同时还不用担心忘记浇水会枯萎。 他一边觉得自己真聪明,一边拍照发给盛屹白看。 公寓的地板是灰白色的,在原本就冷的冬天显得更冷,于是靳越寒新买了个暖黄色的地毯,厚厚软软的,铺在了卧室和沙发区。 原本的窗帘不遮光,又旧,靳越寒便把它换成了好看的蓝色。 他乐此不疲地把这里变得更温暖舒适,憧憬着未来和盛屹白一起在这度过的时光。 等到盛屹白下了课,过去看到的就是,昨天还空荡荡的屋子,现在已经被靳越寒布置得满满当当了。 靳越寒急不可耐地带着盛屹白去看他买的那些新东西,告诉他为什么要买、买了可以做什么。 刚进屋的盛屹白,身上还沾着外面带来的寒霜,他冰凉的手指被靳越寒紧紧握着,边被捂热边盯着他看。 “像这个假花,放在屋里不会有飞虫,也不用给它浇水,是不是看着还挺可爱的嘿嘿。” 盛屹白轻轻笑着:“嗯,很可爱。” 靳越寒又指着地毯和窗帘,告诉他自己都买了新的,还有一些餐具。 听到他买了那么多,盛屹白很好奇价格。 “价格啊……”靳越寒蹲在地上找小票,长长的一串白纸出现在眼前时,盛屹白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拿过小票,盯着下面的数字有些说不出话。 “笨蛋……” 靳越寒蹲在地上找其他小票,听到他说话,以为是夸他厉害能买这么多东西的话,马上站了起来。 他眨着星星眼,一脸期待:“你说什么?” 期待的夸奖没有出现,代替的是盛屹白突然的拥抱。 盛屹白将他抱得很紧,靳越寒动不了,只听见他轻叹了口气,“看来还是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 靳越寒仰起脸:“为什么啊?” 盛屹白欲言又止,最后无奈道:“买太多了,你提不动。” “没有啊,今天蒋成酌来帮忙了,我和他一起搬了两次就全部搬上来了。” 靳越寒说这话时,表情还带点小骄傲。 这下盛屹白真的没辙了,他抱着靳越寒,盯着他的脸,突然有了坏主意。 在靳越寒没来得及反应时,用力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靳越寒:!!! 他吃痛的啊了一声,不可置信看着盛屹白,偏偏盛屹白还在笑。 “你还笑……”靳越寒撇着嘴,不高兴的样子。 以为他会想咬回自己,盛屹白便把脸送过去,“你咬回我吧。” 但他没想到的是,靳越寒非但没有咬他,反而很轻的吻了他。 落在脸颊上的吻温热又轻柔,靳越寒挣开他的手,丢下一句:“我才没你那么坏。” 盛屹白愣在原地,摸了摸刚才吻的位置。 这不是冬天吗,怎么脸这么烫,心也这么暖…… - 周末,盛屹白腾了一天的时间从宿舍收拾一部分东西搬走。 “以后还回吗,不回的话我可要把东西放你桌上了。”室友说道。 盛屹白也不确定回不回,“偶尔回吧,东西你想放就放。” “好嘞!” 于漾回来时,盛屹白正好收拾完,准备走。 “你……你去哪?”于漾一脸懵。 室友帮着回道:“哦,他要搬学校外面去住了。” “现在?!”于漾简直不可置信,更惊讶盛屹白是和靳越寒一起住。 他冲到盛屹白面前,质问:“他住外面我理解,但你是为什么,你又不用晚归担心门禁的事!” 其他人都奇怪于漾的反应怎么这么大,说道:“他住外面咋了,你怎么还管上了?” 于漾没理他们,继续问盛屹白:“你是因为靳越寒才要搬出去的吗?不是,朋友之间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我没见过你们这样的朋友。” “那你觉得朋友之间应该做到哪个地步?”盛屹白反问道。 “就……”于漾深吸了口气,“总之不应该是你们这样。” 盛屹白没搭理他,也不知道他说这些的意义在哪,收拾好东西后,和其他室友道了别。 走之前本想和于漾把一些话说清,但见他急红了眼,又不想说了。 真正搬到公寓那天,蒋成酌特意送了一份礼物给他们,林尽欢也学着准备了一份。 一到公寓,林尽欢先是被那个圆柱形书架惊了下,诧异靳越寒居然有那么多书,后又被暖黄色的地毯吸引。 “你们考虑养猫猫狗狗吗,感觉养只小动物住在这里会很舒服。” 靳越寒摇了摇头,“应该没时间养。” 而且,盛屹白也不会再想养了。 养一只小猫小狗,所需要承担的东西太多了,他们暂时没有能力去承担。 另一边,盛屹白被蒋成酌拉到角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给他,让他好好拿着。 “什么东西?” 蒋成酌笑着:“你看了就知道了。” 盛屹白解开那个缠着丝带的盒子,打开瞟了眼,直接扔回给蒋成酌,让他拿走。 “啧,”蒋成酌笑得很贼,“你不要啊,那我拿去给靳越寒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靳越寒探出头:“什么东西要给我?” 蒋成酌的手刚抬起,突然被盛屹白用力一推,“一边去。” “那你要还是不要?” 盛屹白懒得理他,“不要!” 蒋成酌切了一声,“盛屹白,我看不起你。” 盛屹白哦了一声,“我也看不起你。” 两个人在后面推推搡搡的,显得靳越寒这边和谐很多。 林尽欢准备的礼物是一对钥匙扣,白色的盒子装着,里面是两个毛茸茸的熊猫。 她笑了笑,“蒋成酌送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所以我送了个实用的,你们可以挂在钥匙上。” 靳越寒捧着礼物,打心里觉得可爱。 他走到窗台边,把自己前几天买的针织向日葵送给了林尽欢。 蒋成酌见了,闹着:“我怎么没有,我也要!” 盛屹白塞了一盒刚买的车厘子给他,才堵住他的嘴。 因为离学校不远,偶尔有空了,四个人会一起在公寓里做饭吃。 盛屹白继承了程茵的厨艺,做的菜味道很不错,蒋成酌为了能常来吃,一直拍着彩虹屁。 林尽欢听不下去了,让他闭嘴赶紧吃。 靳越寒听着他们吵闹,时常会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于平静和美好,好得不真切,他怎么就和盛屹白在一起了,还住在了一起,有着深交的朋友,和可以憧憬的未来。 像做梦一样。 ----------------------- 作者有话说:平衡工作和生活是一道很难的课题,我暂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写到这里发现自己很力不从心了,不仅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的痛苦折磨,想快点结束掉这部分回忆,但又纠结于写得好或不好、满不满意…… 第60章 谁上谁下 那年冬天, 在靳越寒后来的记忆里,是缓慢又稳坦的一段时光。 他和盛屹白会在上早课前,裹着厚厚的大衣和围巾, 一起去附近的店里吃早餐。 靳越寒喜欢喝热腾腾的汤, 最好是羊汤,而盛屹白喜欢吃面,最好是牛肉面。两个人爱吃的东西不同, 因此就定好逢双数去吃靳越寒喜欢的, 逢单数吃盛屹白喜欢的。 盛屹白总是吃牛肉面,有天靳越寒问他为什么会喜欢吃。 当时盛屹白说:“我爸喜欢吃,我妈经常做, 慢慢就喜欢了。” “那你吃的时候会想起他们吗?” “会吧, ”盛屹白把挑完香菜的那碗给靳越寒,“也会想起你。” 听了这话,靳越寒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碗里,小声说他也是。 “但我更希望你不要想起我, 而是跟我一起吃。” 盛屹白盯着他的脑袋看了会儿,笑着说:“好,一起吃。” 把所有喜欢的东西, 都一起吃个遍。 有时, 下了课他们会一起回到公寓,两个人像在家时那样, 躲一个被窝里聊天。 聊学校的事,聊明天的事, 聊以前的事,谈天说地,什么都聊, 困了就抱在一起睡觉。 第89章 既有恋人间的甜情蜜意,还有朋友般的松弛合拍。 偶尔,靳越寒因为社团的事回得晚,以为盛屹白已经睡了,但推开门,盛屹白站在玄关处,强打着精神问他不是说好早点回吗怎么又晚了。 靳越寒不止一次让盛屹白先睡别等他,每回盛屹白都是嘴上说好,其实还是要等他。所以靳越寒不得不早些回来,将原本要熬夜做的事留到第二天。 遇上周末,盛屹白会亲自做饭吃,多是一些程茵教给他的、靳越寒爱吃的小菜。 吃饱后,靳越寒撑得不想动,就会在一旁看着盛屹白收拾,夸他怎么这么好,自己现在有多幸福之类的话。 盛屹白会绕到他面前,给他擦干净嘴角,让他吃完饭别躺着。 如果靳越寒还是躺着,他就会上百度查这样躺着的坏处,全部念出来吓靳越寒。 这个时候,靳越寒都会讨好的笑着,乖乖站起来,绕到盛屹白身边,把跟着他当作是一种饭后运动。 蒋成酌偶尔会过来玩,见他们俩这样,又实在不好意思待下去。 “太邪门了,两个人谈起恋爱来跟猪油蒙了心一样,腻死了!” 林尽欢听了,只是笑笑,“热恋期嘛,理解一下。” “都多久了还热恋期,怎么会有人的热恋期到第六个月的?” 林尽欢指着书架旁,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说:“喏,那不就是。” 靳越寒闲暇时会喜欢待在书店,一待就是一下午,盛屹白会陪着他一起来,两个人看着同一本书,回去再探讨剧情。 今天正好四个人一块来,他们在里面看书,林尽欢和蒋成酌就在外面的茶饮区喝咖啡。 “他们不觉得无聊吗?”蒋成酌问。 “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无聊吗?”林尽欢搅动着咖啡杯里的冰块。 “不知道,没喜欢的人。” 蒋成酌顺手抢过她手中的咖啡,杯壁边缘的低温让他指尖一缩,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冬天喜欢喝冰的。 林尽欢没管,正好咖啡也快喝完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人一生会遇到大约2920万人,两个人相遇的概率约0.005%,而互相喜欢的概率就更低了,好像只有……” 她把四根手指压向掌心,“0.000049%” 蒋成酌啊了一声,没完全记住到底有几个零,只知道概率低得跟没有一样。 “这样看,他们还挺幸运的。” “是啊,互相喜欢本身就是一件幸运的事。”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该不会……” 林尽欢叹了口气,“该不会什么,课上老师讲的。” 在这享受了一下午,她一看时间,吓得立马起来:“不说了我报的讲座快开始了!我先走了!” 蒋成酌也跟着站起:“诶,我也一起。” “你回去干什么?” “回去打球呗,在这坐一下午闲得慌。” “那你还来?” 蒋成酌摊开手掌,“我乐意。” 听到他们两个要走,盛屹白和靳越寒才意识到时间很晚了。冬天天黑得快,六点夜色已经朦胧。 从书店回去不算远,他们便一路散着步回,步子迈得缓慢又轻快,时而停下看点什么,时而又走快点别错过什么。 公园的湖面结了冰,靳越寒好奇:“盛屹白,你说里面会有鱼吗?” “有啊。” “那它们不会冻死吗?” “当然不会。”盛屹白想了想该怎么解释,“湖面虽然结冰了,但冰下的水温是从0度向上递增的。表面的冷水下沉,较暖的水上升,形成对流,直到整个湖的水温都稳定在4度左右。” “这个时候鱼的新陈代谢会变慢,相当于进入了半休眠状态,对食物和氧气的需求也下降,整个冬天它们都可以不吃东西,也就不会死了。” 靳越寒的表情像是听懂了,不过几秒,话题又从鱼突然转到刚才看的书上。 “你说,那个小孩好不容易有了小狗陪伴他,他也那么努力攒钱给小狗治病,最后为什么要把钱花了,没有救小狗?” 盛屹白好不容易跟上他的思维,靳越寒又唉了一声,“算了不说这个,我们今晚吃什么啊?” 他眨着亮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盛屹白。 盛屹白被气笑了,在昏黄的路灯下揽过靳越寒的腰,把他带向右边那条小路,温柔耐心地问他要不要去吃烤鸭,或者是火锅。 除了像这样,一起散步一起去某个地方,靳越寒还会突然出现在盛屹白家教的地方,接他回家,也可以学着去做自己不擅长的菜,哪怕很难吃,也会在盛屹白的鼓励下看到自己的进步。 很多时候,靳越寒会感到庆幸,别人的恋爱需要磨合,而他们仿佛是天生的爱人,没有所谓磨合和争吵,也能细水长流。 而这一切,又都像是水到渠成的事,到了节点,该发生的自然发生。 连他们的第一次也是。 那么久以来,他们都没有迈出过那一步。睡觉时最多只是抱着亲一亲,要么就是盖着被子纯聊天,聊困了就闭上眼睡觉。 蒋成酌偷偷问过靳越寒,“你们俩住一起……是不是已经那个了,谁上谁下啊?” 靳越寒被水呛到,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呛得说不出话。 见他这个反应,蒋成酌笑得摆手:“好了好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盛屹白肯定是不舍得你累着的。” 靳越寒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解释说:“没有,你别乱讲。” “没有?”蒋成酌不信,“那玩意我都给他多久了,他还没拆开啊?” “什么东西?”靳越寒不解。 “就……”蒋成酌心虚地看向别处,没想到靳越寒还不知道。 “没什么,你们就这么着吧,也挺好的。” 蒋成酌说了句这么摸不着头脑的话,完了还拍拍靳越寒的肩,一副尊重认可的表情。 后来,靳越寒自己猜出了是什么,也在家里找到了当时蒋成酌送来的东西。 都说这个年纪的男生最燥热,靳越寒反而觉得盛屹白很冷静克制,从来没有表现出一点想法。 靳越寒过生日那天,晚上北京城下起了雪。 过完生日,盛屹白原本还打算带靳越寒去紫光园吃饭,但靳越寒搓着手说:“好冷啊,我们回去吧。” 提着礼物到家,盛屹白刚准备叫他拆礼物,没想到靳越寒把灯关了。 黑暗中,靳越寒问:“盛屹白,蒋成酌给你的东西……你怎么不用?” 很快,灯又开了。 靳越寒站在墙边,手指紧张又局促地刮着墙壁,脸上是淡淡的羞涩,望着盛屹白,就好像在期待什么。 盛屹白走过去,把所有灯都开了个遍,屋内十分亮堂。 “以后再说吧。” “为什么?”靳越寒追问。 盛屹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在靳越寒脸上用力捏了下,“会很痛,很难受。” “我不怕。”靳越寒眼神坚定,甚至主动吻了盛屹白。 一直以来,盛屹白都在掏空自己的脑袋,让自己保持理智,不去做会让靳越寒受伤的事。 但当靳越寒滚烫的掌心摸进他腰间时,他的理智突然断了线,心里压着的那团火被靳越寒期待的眼神勾起。 他投降了。 在做之前,盛屹白说:“痛的话就跟我说。” 但一晚上,靳越寒愣是一声都没吭,只有起伏的喘息声萦绕在耳边。 盛屹白开灯时,看到的就是靳越寒死死咬紧嘴唇的模样,眼睛也红了,还要说自己没事。 盛屹白又心疼又好笑,抱着靳越寒亲了亲。 后面他的动作轻了很多,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莽撞生涩,更多的是熟悉后的进退有度。 不知道是那天晚上下雪的缘故,还是做得太过了,靳越寒连着发烧了三天。 社团演出在一月初,学校放假前,烧退后靳越寒还要回去继续排练。 盛屹白怎么劝都没用,干脆跟着一起去。 后台的休息室里,盛屹白被靳越寒安排在这里等着,不能随意乱走,便只能坐在这玩手机。 时而会有进来的社员和他搭几句话,知道他是靳越寒的朋友后,又会夸一句他好帅。 “有女朋友吗?我们社团很多美女的,要不要认识认识?” 盛屹白礼貌拒绝,对方又笑着离开。 桌上有本闲置的剧本,在征得同意后,他翻开来看,扉页上有着几个剧本创作者的名字。 中间是靳越寒的名字,方方正正,印刷清晰。 盛屹白拍了个照存起来,又继续往后看。靳越寒主要负责剧本框架的编写和部分台词的修改,拿着这厚厚的剧本,盛屹白突然就明白了靳越寒为什么会在这里付出那么多精力。 这里是离梦想最近的一个地方。 他读着那一句句台词,入神时,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 第90章 “盛屹白?” 盛屹白回过身,于漾正惊喜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于漾边说边坐到他对面。 盛屹白往后退了些,“等靳越寒。” 意料之中的回答,于漾笑了笑,扯开话题:“最近好少见到你,上课也不坐一块了,冰哥还说你搬出去了都不跟我们玩了。” 盛屹白客套地回了句:“怎么会。” 于漾又问:“你们是住在车站那边吗,就是天桥后面?” 盛屹白看过去,他又补充道:“哦,冰哥跟我说的,他之前问过你。” “嗯。” “住得怎么样,还好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于漾愣了下,“没什么,就是问问,问问,住得好的话你应该就不怎么会回宿舍了,我就把东西放你桌上了。” “放呗。”盛屹白倒觉得无所谓。 中途有人从外面进来,催于漾换衣服,“等会儿到你的部分了,快换啊。” 于漾应了声好,离开时终于向盛屹白问出那句:“你怎么没回过我信息,是没看到吗?” 想起于漾隔三差五发来的信息,不是问他要不要周末一起出去玩,就是问他在做什么,或者是问作业的事。 总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盛屹白回答:“太忙了,忘记回了。” 于漾松了口气,不是故意不回他就好,“那你有空了再回我,一定要记得回啊。” 盛屹白没接话,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这点头的幅度哪怕只有一点,对于漾来说也是成功的一步。 他从来没觉得那么舒畅过,就连出门和靳越寒擦肩而过时,都挺直了腰杆,头都不带偏一下。 靳越寒觉得这人真奇怪,平常见到他都要过来挨一下,这会儿又当没看见了。 他摇摇头,进到休息室,对盛屹白高兴道:“结束啦,我们回去吧。” “这么快。” 盛屹白起身迎了上去,将保温杯打开给他喝。 靳越寒喝了点水润嗓子,“对,学长看我生病让我先回去,说排练的很好,就是我的声音有点闷,让我回去好好休息。” 盛屹白摸了下他的头,没有发烧,但脸色不太好。 “好,现在回去吧。” 他把围巾给靳越寒围上,又把帽子给他戴好,习惯地揽过他的肩说:“走吧。” 这里是学校,不是外面,靳越寒敏锐地把他的手推开,示意他不能这样。 盛屹白盯着自己被推开的手,笑了笑,无奈说好。 从休息室出来,靳越寒一路和其他社员们说再见。他回过头,发现于漾的视线落在盛屹白身上,很快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并且一直看了很久。 当时,靳越寒并不了解于漾这个人,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打算。 -----------------------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这本到后面也没什么car的,嗯纯清水! 第61章 话剧演出 元旦假期最后一天, 蒋成酌和林尽欢各提了一大袋汤圆和饺子,打算去盛屹白他们那一起吃个饭。 下了一夜的雪,路上满是雪白, 地上的脚印一深一浅。 蒋成酌盯着前面留下的浅脚印, 突然停了下来。 林尽欢在前面说着话,没听见回应,停下来发现蒋成酌在后面盯着地板不走了。 “怎么了你?” “没怎么。” 蒋成酌追上去, 说着:“咱们买这么点够吗?” “怎么可能不够?”林尽欢指着他手上那一大袋, “你买的这些,都够他们吃三天了吧。” 蒋成酌哇了一声,对自己买的东西没个概念, 没想到可以吃这么多天。 就快要走到公寓时, 突然,林尽欢指着不远处一个站在雪堆旁的人影说:“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啊?” “谁啊?” 蒋成酌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对方戴着黑色针织帽, 身穿修长灰色羽绒服,脚上的鞋被雪盖了个大半,这样的穿着丢人群里很常见, 实在看不出来是谁。 “路人呗, 咋了?” “没咋,就是感觉有点眼熟。” 说着, 林尽欢继续往前走。越走近那个人时,她越觉得对方就是在哪见过。直到对方转过脸, 和她打了个照面。 对方脸色一惊,往后退了一小步,接着一句话没说转头就走了。 “什么情况?谁啊?”蒋成酌问。 林尽欢不觉得自己会看错, “像盛屹白他们宿舍的,就那个白白净净,之前你说你们班好多女生喜欢的那个。” “于漾啊?”蒋成酌很快记起这号人,奇怪:“他在这站着干嘛,他住这附近?” 林尽欢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吧。” “鬼鬼祟祟的……”蒋成酌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会儿,当时并没有想太多。 这一块儿普遍住的都是大学生,价格也比平常的要低些,遇到几个校内的人也是常事。 “快上去吧,在这冷死了。”林尽欢催促道。 公寓内有供暖,比学校还要暖和,蒋成酌吐槽着学校旧宿舍供暖老出问题,半夜被冻醒的事。 他想起靳越寒前段时间发烧的事,好奇:“这那么暖,你到底是怎么生病的?‘ 正在吃汤圆的靳越寒手一滑,汤圆重新滚回了碗里。 他悄悄瞥了眼盛屹白,说:“就是衣服穿太少……着凉了,对,着凉了。” “你穿那么厚了还叫少啊。“蒋成酌觉得靳越寒快把自己裹成粽子了 盛屹白在桌子底下,摸着靳越寒垂下的一只手,热热的,又多摸了会儿。 林尽欢问起话剧社的事,“期末放假前不是有场演出吗,票放出来我们肯定抢不到。” 靳越寒明白她的意思,“我到时候给你们拿几张。” 听了这话,林尽欢笑得开心,一连往靳越寒碗里多舀了几个汤圆,让他多吃点。 靳越寒的碗里满满当当,又是汤圆,又是盛屹白给他夹的饺子,感觉要吃不完了。 蒋成酌对话剧不感兴趣,说:“我不是很喜欢看,就不用给我了。” 话音刚落,他感觉有两股犀利的视线盯着他,一抬头,盛屹白和林尽欢都盯紧他,眼神充满着威胁。 “去去去!”蒋成酌立马改口,“咱们小靳的第一场话剧,当然要去看了哈哈哈,我到时候第一个进场,谁都别跟我抢。” 盛屹白那天正好是这学期最后一天家教,林尽欢和蒋成酌是最后一天考试,三个人开始商量着要去买鲜花和蛋糕给靳越寒庆祝的事。 靳越寒听着他们大声密谋,时不时露出好奇或满意的表情,惹得大家一顿笑。 - 话剧社演出当天,来的观众果然很多。 盛屹白找到位置刚坐下,没一会儿蒋成酌带着林尽欢挤过层层人群过来,抱怨道:“怎么要放假了还那么多人没走,门口都堵死了。” “能进来就不错了。”林尽欢解下厚围巾,没想到里面这么热。 她瞥见盛屹白手上抱的花,惊讶:“怎么是波斯菊!说好的玫瑰花呢?” “玫瑰被订完了。”盛屹白解释道。 花店还有其它种类的花,但他选了很久,最后决定送波斯菊。 “波斯菊也好,好像也叫格桑花,在藏语里被称为‘幸福之花’。”林尽欢整理了下外面的包装纸,笑着说:“靳越寒会喜欢的。” 盛屹白点点头,给靳越寒发了信息,说他们已经来了。 几分钟后,靳越寒从后台幕布探出头,太多人了根本看不到他们在哪。 社长在后面催促大家快些准备,他只好回去好好准备。 这次的话剧带点奇幻元素,在那个世界里,每年的最后一个月,人们脑海中的“年度记忆”会凝聚成发光的碎片,漂浮在城市上空。大多数人看不见这一奇观,只有少数“感知者”能够目睹并与之互动。 更奇特的规则是,如果一个人在跨年前无法完成自己的“年度总结”,他的记忆碎片就会暴走,将周围空间拖入时间循环内,永远停留在12月31日这一天。 话剧开始后,当靳越寒的声音作为旁白出现,林尽欢和蒋成酌都一脸骄傲地仰着脖子。 盛屹白见他们这样,默默笑着。他看向舞台右边角落的位置,有那么一束光打在靳越寒身上,他镇定认真,专注在台词上,用尽全力在做自己认为值得的事。 旁人都在看舞台中央的表演,只有盛屹白始终注视着那个被一小束光包围的人。 故事发生在一间名为“归途”的青年旅舍,12月31日,几位身份各异的旅客因暴风雪被困于此。旅舍老板是一位隐退的“感知者”,发现他们中有一人未能完成年度总结,导致旅舍陷入了时间循环。 他必须找出那个逃避总结者,并帮助他面对自己不愿触碰的记忆,才能脱离循环。 第91章 话剧分为三幕,约一百分钟。第一幕是循环的开始,旅客们在旅舍相聚,每天醒来都是同一个早晨,说着同样的话。 第二幕是旅舍老板揭露真相,并引导众人进行年度总结分享,触碰曾经的记忆。但所有人都完成了总结,时间依旧在循环。 第三幕,众人发现,真正的逃避总结者,其实是旅舍老板自己,他从未完成未救下地震中的爷爷和其他难民的总结。他的记忆碎片彻底暴走,旅舍被拖入暴风雪深处。 最后,在旅客们的帮助下,旅舍老板完成总结并接受自己的曾经,打破了这场循环,让新一年的晨光出现在了旅舍上空。 话剧结束时,台下观众如梦初醒,过了好一会儿才掌声雷动。 蒋成酌还在跟林尽欢说着:“我得想想我没有完成的年度总结是什么,我今年有什么是做得不好的……” 林尽欢笑他:“能有什么不好的,你今年做得可好了,压线上了大学,期末考又结束了,收收心回家过年吧。”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观众陆陆续续退场,盛屹白起身,说:“我去后台等靳越寒,你们先出去吧。” 蒋成酌比了个“ok”的手势:“行,外面等你。” 盛屹白抱着一捧波斯菊等在休息室门口,社团的人认出他,让他进来等。 不进去还好,一进去大家都注意到了他和他的花。 “刚没看清是你,我还以为谁家男朋友来接人的,哈哈哈。”叫他进来的那个人说。 盛屹白笑了笑,没怎么说话。 “我帮你去叫靳越寒,你在这等一下哈。”那人说。 盛屹白说了声谢谢,在原地等着。 没一会儿,刚换完衣服的于漾从后面出来,见到盛屹白在那,本想过去,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看见盛屹白朝靳越寒的位置走去,还把那捧花给了靳越寒。 于漾说不上来,心里堵得慌,他把衣服还了,气得直接甩门就出。 大门处站着一男一女,于漾认出是盛屹白那两个朋友。上次在公寓楼下遇见过于尴尬,这次于漾调整好呼吸,淡定地走过去。 “是盛屹白的朋友吧?”于漾笑着主动搭话。 蒋成酌被他突然的搭讪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他。 林尽欢发现于漾近看真的挺帅的,回答说:“是。” “他们还在休息室里,靳越寒被社长留下来有话说,应该会晚点过来。” “啊,好,谢谢你。”林尽欢笑了笑。 发现林尽欢一直看着于漾,蒋成酌上手在她面前甩了甩,眼神示意她别看了。 林尽欢尴尬地摸了摸衣服,索性撇开脸,谁都不看了。 在走之前,于漾问她:“你们都是以前就认识的吗?” 林尽欢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应道:“对,我们都是高中同学。” “咋?”蒋成酌问。 于漾笑了笑,“见盛屹白送了花进去,觉着他们关系真好,不像一般的朋友。” “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嘛,送个花挺正常的啊,是吧。”蒋成酌推了推林尽欢。 “是啊,我们之间也经常送花的。”林尽欢圆场道。 于漾听了,以为真的是自己多想了,他们或许真的只是朋友吧。 等人一走,林尽欢提着的心放下,“他怎么连送个花都注意到。” “管他呢,只要咱们不说,谁会知道。” 蒋成酌拍拍她的肩,朝她握紧了拳。 林尽欢笑了笑,跟他碰了个拳。 等到靳越寒和盛屹白出来,四个人围坐在火锅店里,说着放假回家的事,又说起刚才的话剧表演。 林尽欢说:“感觉好有创意啊,刚好放假要过年了,剧名又叫《年度回顾》,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结尾的时候我都有点舍不得了。” 靳越寒一听,既不好意思又有些小骄傲。盛屹白见他这样,让他可以骄傲,这是他付出努力的结果。 这样一来,靳越寒开心地笑着,“其实我今天很紧张,但听到你们都说好,我就放心了。” 蒋成酌轻咳了一声,做足架势:“我觉得主角有一句台词说得特别好,‘我一直以为,无法拯救别人是我这一年最大的失败,但其实,无法原谅自己,才是我真正没有完成的年度总结。’” 他附上自己的见解:“如果有件事让你感到痛苦和懊悔,不要困在那段记忆太久,记得要原谅自己。” 盛屹白和林尽欢都配合地给他鼓掌,夸他说得好。 蒋成酌谦虚地摆手道:“还是靳越寒的台词写得好,不过我的悟性也很高。” 大家都被他逗笑了,在这样的新年伊始,显得格外热闹。 但当时,这些话只有蒋成酌听进去了,他们都没有做到。 连靳越寒这个写的人都忘了,不能困在那段记忆太久。 要原谅自己。 ----------------------- 作者有话说:不敢保证能日更,但从今天开始想试试 第62章 哪也不去 寒假在家, 距离过年没差几天。 盛屹白从外面拿完快递回来,而盛屹希在厨房刷碗,和旁边洗菜的程茵说着话。 见盛屹白进了厨房, 她把另一边水槽的位置让给他。 “妈, 我听说楼下的刘阿姨,她儿子带了个男朋友回来啊?” 盛屹白的手刚伸进热水里,听到盛屹希说的话, 像被烫了般立马抽离。 “怎么了, 水太烫了吗?”程茵关心道。 “没有。”盛屹白重新把手放进去。 “我听其他阿姨说的,说他儿子喜欢男的,他们家最近可热闹了。”盛屹希越说越好奇。 程茵制止她, 让她不要议论别人家的事, 还说:“现在时代不同了,喜欢谁是他自个的自由,他自己顶得住压力就成,你下回听见了, 也别去凑热闹。” “哦,好吧,我知道了。” 说完, 盛屹希立马给了个眼神给盛屹白。 盛屹白表面看上去在认真洗碗, 实则将程茵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记住。 “那妈妈,你不觉得他们这样很奇怪吗?”盛屹希问。 “奇怪?”程茵笑了, “那你觉得什么不奇怪,有没有可能不是事情本身奇怪, 而是取决于看它的人是谁。你觉得奇怪,是因为在你的观念里,同性相爱不常见太特殊, 但在接受的人看来,这跟吃饭睡觉没什么两样。” 盛屹希望着程茵,说她不愧是老师,看得比他们要透彻。 程茵笑着叹了口气,“别人家的事我们管不着,我们管好自己家的事就行。” 她把菜洗干净后,发现盛屹白一直低着头,问:“小屹,怎么一个碗洗这么久?想什么呢?” 盛屹白急忙抬起头,把洗了很久的那只碗丢开,应道:“没想什么,这个碗有点难洗……” “那就先放一边吧,晚点我来洗。” “没事,我洗吧。” 盛屹白把全部碗洗干净后,和盛屹希一起挨个放进消毒柜里。 程茵出去了,盛维枢要除夕那天才回,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盛屹希说:“我觉得吧,以咱妈说的话来看,她算比较包容的,应该不会太管你和小寒的事。” 盛屹白嗯了声,“但愿吧。” 在放最后一个碗时,他发现上面有个小小的缺口,锋利的瓷片暴露在外面,是他刚刚洗了很久急忙丢开的那只碗。 盛屹希看见了,说:“破了的就丢了吧。” 起初盛屹白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把那只碗扔了。 他想,如果自己当时力气小一点,是不是就不会碎了…… - 除夕那天,榆阳放了晴。 群里,蒋成酌说自己买了很多烟花,约大家晚上一起去江边放。 【林尽欢:好!】 【林尽欢: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呢】 【靳越寒:我还在爷爷家,十点前可以回去】 【蒋成酌:ok,能来就行】 【蒋成酌:盛屹白呢】 几分钟后,在车上的盛屹白才看到消息。 【盛屹白:等下要去外公家,不确定几点回】 【蒋成酌:我靠怎么都今天去】 【蒋成酌:十点前能回来吧,到时跟靳越寒一块过来】 不一会儿,蒋成酌发了个定位过来。 【蒋成酌:今晚的位置在这儿,别走错了啊】 靳越寒和林尽欢都陆续回了个ok,盛屹白看了眼前面的父母,最后也回了个“好”。 “怎么了,今晚有活动?”盛屹希问。 “嗯。” “看完外公外婆,再和舅舅舅妈吃个饭,应该不会太晚。” 盛屹白点点头,问她:“没人约你吗?” 盛屹希摆手道:“有啊,季昀会来找我。” “他来找你做什么,你们不是绝交了?” 第92章 “又和好了,现在还是朋友。” 盛屹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劝道:“只做朋友就好。” 盛屹希说自己当然知道,让盛屹白不用担心。 到了外公外婆家,已经是下午了。 盛屹白走在后头,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前段时间外婆的手受伤住院,他在学校没法看望,这会儿见到外婆的手能拿东西,心稍微落了点下去。 程茵和外公外婆在房间说着话,盛维枢和舅舅在阳台看今年刚种下的兰花,盛屹希则被舅妈拉着问东问西。 舅舅舅妈还很年轻,有个不到五岁的孩子,正是闹腾的时候。 盛屹白陪孩子玩了会儿,在那堆玩具积木里,搭了个蓝色的城堡。 在还没有被孩子弄倒时,他迅速拍了下来,发给了靳越寒看。 舅妈从后面走过来,见他看着手机入迷,脸上还有笑意,就问:“发给谁看呢?” 盛屹白收起手机,答了句:“朋友。” 舅妈不信,说道:“你现在上大学了,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你姐姐总说不想找男朋友,你可别学她那样,外公外婆现在年纪大了,一直念叨着能不能看到你们俩结婚呢。” 盛屹白正要说话,盛维枢过来,笑着说:“才刚上大学,不着急,小希也不着急,他们自己有主意。” 舅妈听了,只是笑笑:“慢慢来也好,踏实点。”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一家人回去的路上,天空映着烟火的光芒。 盛屹希借着好时候,跟父母提起自己想在毕业前去旅行的事。 “去哪?出国吗?”程茵问。 盛屹希的眼里倒映着车窗外的景色,说:“不是,我想去云南、川西,还有西北玩玩,怕毕业以后没机会了。” “去吧。”盛维枢鼓励道:“想去哪就去,你自己拿主意,需要钱跟我们说就行。” 盛屹希高兴地笑着,把脸凑到前面的驾驶位中间,“谢谢爸爸,你真好,妈妈也是。” 夫妻俩笑了笑,程茵转过头,问盛屹白想不想去。 此时,盛屹白正在看群里的消息,他不过一下没看,已经被刷屏了。 他抬起头,反应了一会儿,说:“不想。” 旅行对他而言吸引力并没有多强,也不像盛屹希那样爱到处玩。 程茵和盛维枢听了没多说什么,两个孩子性子不一样,盛屹白大概会更喜欢在学习上花功夫。 没一会儿,蒋成酌在群里@盛屹白,问他到哪了。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靠近江边,盛屹白说自己快到了。 马上,蒋成酌发了张图片,盛屹白点开,是靳越寒蹲在地上和林尽欢一起数仙女棒的样子。 只有靳越寒一个侧脸,盛屹白放大又缩小,注意到靳越寒今天穿的衣服是白色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也是白色。 盛屹希不知道他看着手机傻笑什么,提醒他:“到了,你快下车。” 盛屹白收起手机,下车后,程茵在前面叮嘱道:“早点回啊,别在外面玩太晚了,你不冷没准人家小寒冷。” 盛维枢也说道:“玩烟花也看着点,别像以前一样,给小寒的衣服烧出个洞来。” 听到他们都在关心靳越寒,盛屹白应了句:“知道了。” 那一刻,他几乎自信地想,父母那么关心靳越寒,那么照顾他,将来也一定会接受他们在一起的。 他以为,这是件很容易就能跨过的事。 以至于烟花燃放之际,系在心口的结松动,不再紧紧压着他。 他在绚烂中安静地亲吻靳越寒,默默祈祷着,能够和他长长久久。 往后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他们都能像现在这样,陪在对方身边,共同见证年岁的递进。 他想,他爱他,就没有任何事能将他们分开。 - 二零一九年春。 那段时间,靳越寒总觉得过得太快,昨天仿佛还是大雪纷飞,今天窗外已经染上了绿意。 往年的毕业大戏都会在开学初就开始准备,今年也不例外。 关于剧本的内容,在一众报名的初稿中,靳越寒的剧本得票率最高,加上年前的那场社团演出反响很好,李学长便决定让靳越寒主笔剧本创作。 “别太有压力,像期末作业一样来做就行,有难度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靳越寒还没试过自己从头到尾写出完整的剧本,做不到没有压力,他冲李学长点头,“我努力吧。” 除了日常上下课,他要么在图书馆查阅资料,要么在公寓里闷头创作。 盛屹白没敢打扰他,自己在一边学高等代数,两个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有时一坐就在窗台的桌前坐一整个下午。 到了饭点,靳越寒还没有起身的打算,盛屹白轻叹了声气,直接上手把他拉起来。 “我还没……”靳越寒本想说还没写完,见盛屹白盯着他,改口说:“没存呢。” 存好后,他屁颠屁颠跟在盛屹白身后,问他:“咱们今晚出去吃吗?” “嗯,太晚来不及做了。” 两个人刚走出公寓,墙角边传来一道声响,像易拉罐被踢碰的声音。 靳越寒转过头,瞥见一抹影子迅速消失在墙间。 “怎么了?”盛屹白问。 靳越寒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盯电脑太久眼睛花了,“好像有只野猫在那。” 墙角处接着传出几声野猫的叫声。 盛屹白也听见了,说:“上周我看见过一次,有时在有时不在。” 靳越寒点点头,想着下回可以带点火腿之类的东西去喂它。 他们在店里吃完饭,又在外面的街道转了转。 盛屹白说了一路,让靳越寒别整天坐在屋里,要多出来走走,多多运动之类的话。 靳越寒低头看着路面上的砖块,“总觉得你说这话,特别像我妈妈。” “嗯?” “小时候她觉得我不爱出去玩,整天闷在家里,就让我多出去,还和爸爸说会带我去外面旅游,带我去好多地方。” 盛屹白跟着停了下来,温声问:“去哪些地方?” 靳越寒摇摇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他感到沮丧,自己怎么可以忘记了,这明明是很重要的记忆才是。 “那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盛屹白问。 靳越寒想了一会儿,想到白天盛屹希发来的旅途照。 她在年后就出发去了旅行,途径云南、川西、西北,现在还在西北的祁连山,冰雪未消,草木初醒,天空通透时,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就西北吧,我也想去看看雪山。” “好,我们以后去,不对,放假了就去。” 盛屹白这么果断就做出决定,靳越寒只是笑笑,没把这事当真,也就没想到随口一提的话,竟真会有人认真去做。 发现自己长这么大,居然都没去过什么地方玩。 偶尔靳越寒在书店翻着旅游杂志时,会感慨一句:“西湖好美,玄武湖也不错。” 在网上看着旅游宣传片时,会默默说一句:“银滩的海居然是橘色的?” 又或者看着乌镇的摇橹船,说自己坐船怕掉水里,但又觉得很好玩。 他无意识说出的一些话,盛屹白都认真听着,问他是不是都想去。 每当这个时候,靳越寒就会露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说:“都太远了,我不想去。” 盛屹白无奈笑笑,“总不能因为远,以后哪也不去吧。” 没想到,靳越寒真就有这个打算。 他说:“我以后就想一直待在榆阳,哪也不去。” 盛屹白没理解:“嗯?” 靳越寒慢慢道:“因为这是我遇见你的地方,也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第63章 不是朋友 盛屹白久久没有做出回应。 靳越寒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盛——” 手突然被盛屹白抓住。 他问:“如果是我想去,你愿意陪我去吗?” “嗯……你想去的地方,那我也会想去。” 靳越寒的眉眼弯起, “我们不能分开太久的。” 听到这样的话, 盛屹白觉得自己真的被靳越寒吃得死死的,明明提问的人是他,被拿捏的还是他。 虽然看起来好像是靳越寒不能和他分开太久, 但谁也不知道, 最没办法接受分开的是盛屹白,一天不见都不行。 盛屹白数着靳越寒之前提到的那几个地方,“那这些地方我都想去。” 靳越寒很干脆地点头, 然后挣开他的手, “再说吧。” “刚刚不是还说我想去你也会想的吗?”盛屹白揪住他的衣服。 “没说是现在啊。” “那什么时候?” “明年?后年?或者毕业后?”靳越寒想了想,“反正三十岁之前肯定会和你去的。” 第93章 盛屹白抗议:“这么久。” 靳越寒:“你要想,和我在一起,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了。” 盛屹白仔细想了想, 好像挺有道理的。 他回过神,靳越寒已经躺床上盖好被子了,让他上来前记得关灯。 盛屹白最后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他钻进被子里, 盯着靳越寒的脸看了又看,实在没忍住, 在他脸颊上吻了吻。 一下不够,又陆续吻了好几下。 靳越寒的睫毛颤动着, 就是没睁眼。 一想到他是因为不好意思,才没敢睁开眼,盛屹白就觉得他可爱, 最后干脆抱紧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了句: “晚安。” - 下午上完课,又和原来的室友们在教室讨论完作业后,盛屹白本打算直接去饭堂。 于漾叫住他,说:“晚上没课,我们本来要出去吃饭的,你要不要一起来?” 盛屹白:“不用了。” 其他室友劝道:“来吧,一起吃个饭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 没办法,盛屹白只好一起去。 吃完饭后,天黑下来,他们又提议在周边的商场逛逛。 于漾走在盛屹白旁边,问了他一些课上没听懂的知识点,好像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和盛屹白多说几句话。 于漾本想再问点,一旁的室友们让他打住:“出来就别聊课上的事了,咱们说点高兴的行不行?” “好吧。”于漾没再说课上的事,他问盛屹白考不考虑搬回宿舍,“你那里空着怪可惜的,住宿费都交了。” 冰哥心直口快:“人家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可惜上了。” 于漾被这话一噎,看冰哥的眼神都幽暗了几分。 几层楼逛下来,大家手上都提了东西,只有盛屹白两手空空,没有想买的东西。 其中有个室友要去店里挑项链,说送女朋友。盛屹白觉得里面人多,让他们进去就行,自己在外边等。 于漾听了,也跟着说:“那我也在外面等吧。” 盛屹白微微皱眉,在室友执意让他们也一起进时,他果断跟了进去。 见状,于漾也马上跟了进去。 几个人说着送哪条项链比较好,又听着导购介绍哪款是目前卖得最好的。 见盛屹白背过身,像是在看后面那一排的戒指,室友随口问了句:“怎么,你也要买来送女朋友?” 原本只是玩笑话,没想到盛屹白嗯了一声。 于漾的脸色一变,迅速扭头看过去。 “卧槽,什么时候的事,我们咋没见过?”冰哥惊讶道。 想到靳越寒,盛屹白说:“他比较害羞。” “那也得让我们知道一下啊,咱们学校的吗,哪个专业的,你小子怎么闷声干大事啊,在一起多久了……” 室友们絮絮叨叨问了一堆,盛屹白抬起头,发现于漾就这么盯着自己,被自己发现后又迅速撇开脸,说自己有事先走一步。 于漾走得太快,室友喊都喊不住。 “搞什么,走这么急……” 盛屹白当时只觉得有点奇怪,并没有往深处想。 他在一对刻有雪花图案的素戒前站了许久,店员问他指围大小,需不需要试戴之类的。盛屹白低头看了眼价格,这个月是买不起,只能等下个月。 等室友买完项链,见他两手空空,奇怪:“看了半天,没喜欢的吗?” 盛屹白摇摇头,说自己下个月再买。 室友劝他看看别家的,买个便宜点的也行,盛屹白倒觉得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觉得很适合送给靳越寒。 他想,靳越寒应该会喜欢的。 要是靳越寒不喜欢,他就放起来,给他买其它他喜欢的。 回到公寓后,靳越寒刚好关了电脑。 盛屹白没把看戒指的事跟他说,先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又在家坐了一下午?” 靳越寒活动着手臂和脖子,嘴硬:“没有啊,我刚才吃过饭,在楼下转了几圈才回来的。” 盛屹白没办法,让他明天上完课跟自己去体育馆打打羽毛球,对颈椎好。 “明天啊,但蒋成酌说摄影课有作业,想要我们给他当模特,林尽欢上周拍过了,这周得换人。” “拍什么样的?” “他没说,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蒋成酌抱着个单反过来,在学校湖边让他们配合自己。 “你会拍吗?”盛屹白顶着阳光问。 蒋成酌很有自信,“相信我,我上课认真听了的,林尽欢知道,你们问她。” 靳越寒便问一旁帮忙拿相机包的林尽欢,“他拍得好吗?” 碍于蒋成酌的面子,林尽欢轻咳了一声,“他上课很努力的,你们就相信他吧。” 盛屹白和靳越寒互看一眼,最后两个人同意了。 “会拿到课堂上展示吗?”靳越寒在拍之前问。 “不会,放心吧,拍得特好的人才会被拿出来展示。” 原来他知道自己拍得不是很好。 靳越寒放心许多,由着蒋成酌给他摆动作。 现在太阳还未落下,湖面上闪着流动的金光,岸边还有很多鸭子在游泳。 蒋成酌这次要拍摄的主题是人物与光线的关系,他让他们两个坐在一排,靳越寒身子往前倾,视线看向前边游动的鱼群。盛屹白的手撑在后面,姿态慵懒,视线随意地落在靳越寒身上。 此时,光线正好洒在盛屹白的左脸和靳越寒的右肩之间。 盛屹白动作还没摆好,蒋成酌就说拍好了,换下一个姿势。 “这么快!”两人异口同声道。 蒋成酌自信地点头,让他们赶紧换下一个动作,等会儿太阳要没了。 全部拍好后,蒋成酌把相机给他们检查成片。 与他粗暴的拍摄手法不同,拍下的几乎没有废片,有几张还特别出彩。 林尽欢有些生气:“上周拍我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故意给我拍丑的?” “你那是人物和构图的关系,我没认真听,不知道咋拍,下次弥补你行不行?” “好吧,”林尽欢抱着手臂,“下次也给我拍这么好看。” 蒋成酌笑道:“人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林尽欢皱了皱鼻子,没理他。 蒋成酌是真觉得让他们当模特好,脸好看出片快,怎么拍都好看,于是问:“下回能不能也找你们拍?” 见他们仨迟疑着不说话,他又说:“真的,你们以后会感谢我现在给你们拍这么多照的,那可都是回忆啊。” “不用以后,我现在就感谢你。”盛屹白起身说。 靳越寒跟着起身,点头说:“我也是。” 蒋成酌眼睛一亮,“那你们这是答应了?” 林尽欢唉了一声:“你都说到这了,还能怎么不答应。” 蒋成酌高兴得不行,“走走走,今晚我请客吃饭,下周你们三个一起来,我要拍单人的。” 大家一听,纷纷捂着耳朵往前跑。 蒋成酌追上去,乐呵道:“我说真的,你们一定要来啊……” 吃完饭,又听蒋成酌唠了些摄影课上的趣事,回去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蒋成酌带着林尽欢赶门禁时间,盛屹白就和靳越寒慢悠悠走在回去的路上,在四下无人的街道吹着晚风,把步子迈得又慢又稳。 靳越寒吃得太撑,不知不觉落在了后面,盛屹白干脆牵起他的手,把步子放得更慢些。 “太撑了,我走不动了,好饱啊……”靳越寒碎碎念道。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盛屹白轻声说。 “好吧。”过了一会儿,靳越寒开始说着自己今天晚上吃的东西,陆陆续续说了一堆,发现自己居然吃了那么多时,惊讶地捂住嘴,嘟囔着自己以后再也不吃那么多了。 盛屹白被他这样逗笑了,“吃多了就慢慢走,消化一下就好了。” 靳越寒摇摇头,“你不知道,小时候刚被姑姑接回家那会儿,我因为害怕她会把我送回爷爷那,吃饭吃得很小口,怕她因为我吃得太多就不要我。” 盛屹白身子一顿,看向他低着的头。 “但姑父说我吃太少,觉得我是不是生病了,我怕他们嫌我麻烦,那天吃了很多很多饭,但最后撑坏了被送到医院,他们还以为我是个傻的。” 说着,靳越寒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自己以前确实挺傻的,为什么会害怕这么多。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曾经那些不快乐的事,可居然还记得。 一直没听见盛屹白说话,靳越寒抬起头,跟着他的步子一起停下来。 “你——” 话音未落,下一秒,他被盛屹白抱进了怀里。 头顶的声音温柔有力:“别想这些了,都过去了。” 靳越寒很快从温暖的怀里清醒过来,挣开盛屹白的手,四处看着:“要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第94章 “不会,已经很晚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石子摩擦地面,和些许风刮树枝的声音。 靳越寒紧张地探出脑袋,以为是有人,盛屹白显得放松许多,“是猫吧。” 他指了指路灯下那只出现的橘色小猫。 见到是猫,靳越寒没那么紧张了,这附近野猫多,多躲在林子或草丛中,特别是晚上,在安静的环境下它们的动作会显得格外突出。 当时靳越寒真的以为是猫,也就没有想那么多。 他安心地把头贴在盛屹白颈肩,感受着这方属于他的温暖。 后来,他有几次在公寓楼下见到了于漾。于漾说自己朋友住在这附近,过来找他玩。 “好巧啊,没想到你们住这栋楼。”于漾说。 靳越寒也没想到这么巧,在社团他总是很少见到于漾,就算见到了,于漾也只是扫一眼他又继续干自己的事。 这会儿碰上,他不知道该跟于漾说什么。 于漾自然很多,问他:“听说你剧本写完了?” “嗯,下周可以开始排练了。” “是当时那版初稿吗?” 那时投票的时候于漾也在,靳越寒回答:“是。” 于漾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们到时社团活动上见吧。” 下周正式排练前,会举办一学期一次的社团宣传活动,除了给六月的话剧演出预热外,也是话剧社的传统。 靳越寒被安排在活动当天发小册子,每个人都各自派了活。 刚进入四月,天气渐渐热起来,学校广场前支起了一个个遮阳棚。每个社团的成员都穿了统一的社团服,这样便于区分。 蒋成酌和林尽欢都来了捧场,觉得这有很多小游戏,赢了还有奖品,不来怪可惜的。 “盛屹白呢?”蒋成酌没见到他人。 靳越寒说:“他要等一会儿,刚下课。” “他怎么这么多课!” “像你一样课少就好了。”林尽欢挖苦他。 蒋成酌切了一声,问靳越寒需不需要帮他发小册子,他们两个可以帮忙。 靳越寒笑了笑,“不用,你们去玩吧,我很快就能发完。” 小册子上有关于本次社团活动的介绍,以及六月的毕业大戏的宣传,他只需要站在入口的遮阳棚下,发给每个进来的人就行。 蒋成酌瞥了眼那箱小册子,“行吧,那我们先进去玩了,盛屹白来了就说我们在里面了。” 他们进去后,靳越寒抱着纸箱站到了棚下,这个点刚开始,来的人还不算很多。 于漾突然走到他旁边,跟他商量:“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跟你换一下?” 于漾的活是穿着玩偶服在门口和来的人打招呼,他见靳越寒迟疑,又说:“我找别人换了,他们都不肯。” 这个天光是穿个外套都觉得热,更何况穿这样厚重的玩偶服。 见于漾脸色惨白,很不舒服的样子,靳越寒只好应了下来。 于漾那句谢谢还没说完,靳越寒又说:“你去休息吧,册子我也一起发了。” 于漾愣了愣,往回走时,回头看了几眼靳越寒的背影,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傻? 其他社员见靳越寒已经穿上了玩偶服,说:“这天够热的,辛苦你了。” 靳越寒只是笑笑,把头套带上了。 轻松熊的玩偶服,头套很重,戴起来又闷又沉,靳越寒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拿着册子去发。 盛屹白下课赶来时,活动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 他没见到靳越寒,只看到一只轻松熊在那发东西,身边围了几个人,跟它握手拍照之类的。 不是说靳越寒派发东西吗,怎么变成这只熊了? 盛屹白打了个电话过去,手机里刚响起嘟嘟声,那只轻松熊就过来了,它朝盛屹白晃着手打招呼。 以为是对每个来的人都这样,盛屹白点点头,没理它。电话没接通,他正想进里面去看看,没想到那只熊又走近了些。 “是我啊。” 听见声音,盛屹白懵了会儿,“靳越寒?” 轻松熊扶着自己的脑袋上下点了点,“是我,你怎么这么迟才来?” “拖堂了。” 玩偶服的材质厚又密,盛屹白看了看周围,“跟我来。” “去哪?” 靳越寒丢下那堆小册子,紧跟在盛屹白后面。 到了男更衣室,盛屹白上来就说:“脱了。” “啊?”靳越寒摸着自己的衣服,“脱了干嘛……我穿着挺好的啊……” 盛屹白戳了戳熊的头:“你脱下来,我穿。” 靳越寒把头套摘下来,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透,脸颊挂着两朵红晕,拒绝道:“不行,你不是我们社团的,你不能干这个。” “我帮你还不行?” “不行,太热了。” 这会儿更衣室没人,盛屹白哪管他这么多,直接上手就帮他扯拉链、脱衣服。 衣服被盛屹白抢了去,靳越寒撇撇嘴,“要是太热了你就跟我说,换回来。” 盛屹白这会儿穿好了衣服,轻松熊的头还没戴上,他捧着靳越寒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亲,“知道了。” 靳越寒的脸更红了,又被盛屹白亲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从更衣室出去。 “除了发册子,还需要做什么?”盛屹白问。 靳越寒左右摇晃食指:“我来发,你就跟来的人打招呼就行。” 轻松熊站在他面前,头歪向一边,两只手打开朝他热情地挥着手,“这样吗?” 靳越寒被他这样逗笑了,“对。” 于漾站在最里面的遮阳棚后一动不动,李学长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在见到他那张更惨白的脸时吓了一跳。 “你不是去找靳越寒拿玩偶服吗,怎么回来一趟脸色更不好了?” 于漾捏紧手机的指尖发白,把手机藏在身后,过了一会儿才强颜欢笑道:“他……朋友,来帮忙了,我就没去拿。” “朋友啊?”李学长隔着人群撇到那抹黄色身影。 “也行,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别在这硬撑。” “嗯。” 回去的路上,于漾忍着胃痛越走越快,在四月天冒着冷汗,脚步虚浮着。 是气愤吗?还是惊慌?还是可笑? 他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们是朋友,他们一起长大,所以他们可以每天待在一起,可以时刻见到对方,可以住在一起,甚至可以牵手、拥抱。 他见过很多次,他们每天一起回公寓的场景。 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接吻…… 这样的话,就不能是朋友了。 想起之前,盛屹白说到的女朋友,于漾后知后觉感到可笑。 原来,他们就这样隐瞒着关系,骗了所有人。 也包括他。 ----------------------- 作者有话说:前面写得我非常痛苦,接下来终于要写分开的部分了 第64章 没有后悔 周末, 靳越寒问蒋成酌,社团活动那天拍的照什么时候能发出来。 蒋成酌遗憾回复:相机被人借了,得过段时间, 不过一定会发给你们的。 靳越寒有些可惜, 还以为能早点收到。 活动结束那天,蒋成酌用带来的相机拍了很多照,美名其曰摄影课作业。 镜头对准他和盛屹白时, 他正在帮盛屹白摘头套。一下午都闷在里面, 盛屹白整张脸都热红了。 靳越寒便把两瓶冰水贴在他脸上,用来降温。 蒋成酌偷偷拍了几张,后来又让他俩挨近点, 拍个合照。 “你不是要拿来当作业吗?”靳越寒不解。 “哎呀, 这张不当作业,这张送你们的。” 蒋成酌让他们快点站好,拍摄姿势专业得不行。 靳越寒原本只是站在盛屹白旁边,怕他热着, 特意隔了些距离。但盛屹白觉得太远了,直接揽过靳越寒的肩膀,和他贴在一起。 那个时候, 不知道林尽欢说了什么,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靳越寒笑容羞涩腼腆,盛屹白笑得大方坦然。 那是独属于十九岁青涩甜蜜的笑容, 往后再也无法复刻的那种。 当时林尽欢说两个人太般配了,就连笑起来都那么像, 蒋成酌却没有当场把那张照片给他们看,说要保留神秘感。 靳越寒就一直想着这件事,没想到相机却借出去了。 盛屹白安慰道:“可能他拍得不怎么样。” 靳越寒一听, 不知道往这个方面想,算不算好事。 “你今天有课吗?”他看见盛屹白一副要跟自己一起出门的架势。 “没有,不过约了人写代码。” 靳越寒想起盛屹白上次说有人找他写代码,一次会付多少多少钱的事。 “会不会很辛苦,很难?”靳越寒一个文科生,不了解这方面。 盛屹白笑了笑,说不难,很容易。 第95章 靳越寒信了一半,想说盛屹白如果需要钱买什么东西,他有钱,他给他。 但盛屹白肯定不会要他的。 “怎么这样看着我,你不是要去社团排练吗,还剩半个小时了。” 盛屹白一提醒,靳越寒立马换好鞋,挽住他的胳膊说:“走吧。” 在校门口和盛屹白分开后,靳越寒经过湖边时,正好遇上了李学长。他拖着个手推车,里面装着借来的服装和道具。 李学长说:“今天我们就先看看排得怎么样,有不合适的地方再改。” “时间上够吗?” “两个月够了。” 排练到一半时,靳越寒发现于漾一直不怎么专心,词对不上,动作也太僵硬。 就像是很不想排这场一样。 靳越寒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于漾只是撇开脸,没跟他说话。 “他这段时间就这样,臭着一张脸,谁惹他不高兴了一样。”和于漾演对手戏的一个女生说。 说来,靳越寒发现于漾这次连角色都没挑,任由别人给他安排,上个学期明明会吵着自己想演个重要角色的。 “那能继续排吗?”靳越寒问。 女生叹了口气,“能是能,就我觉得,他现在老不乐意待社团一样。” 李学长听见了,宽慰道:“别被别人影响了,先练好自己的,回头我再说说他。” 女生继续回去排练后,李学长把靳越寒叫到一边,跟他说这一幕可能要改一些地方。 “有些动作上难度太高了,排出来效果不怎么样,还有经费问题,有些特效和道具供应不上,也得改,还有这一块可能得删了……” 靳越寒一听,改的地方有点多,难以下手。 李学长是个追求效率的行动派,很快说道:“你是写在电脑上是吧,带了电子版过来吗,或者是u盘,我现在跟你看看怎么改比较好,快点改完重新排。” 没想到学长这么急,靳越寒摇摇头,“没带过来。” 说完,他立马想起存电子版剧本的u盘被林尽欢拿走了。 前几天她和蒋成酌来家里吃饭,说自己要上台讲ppt差个u盘,能不能借他的先用一下。 当时林尽欢已经拿走了,靳越寒才想起u盘里存了剧本,不过纸质版的第一幕剧本已经印了几份出来,借出去也没什么,而且文档设置了密码,林尽欢也答应了会好好保管。 “我问问朋友现在有没有空送过来。” “行,你先问问,如果可以让她赶紧送过来。” 靳越寒发了条信息给林尽欢,没收到回复,又跑出了外面打电话。 于漾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休息,盯着靳越寒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漫不经心收回视线。 女生见他又在偷懒,过来催他赶紧排练,不然要挨骂了。 于漾冷漠的嗯了一声,双手插兜站起来,越过着舞台上的每一个人。 “你要现在送过去吗?”电话那边的林尽欢问。 “嗯,你现在方便吗?”靳越寒担心打扰到她。 “当然方便啦,本来就是我借了你的,早该还给你了,”林尽欢那边像是在收拾东西,发出拉链和挪动桌椅的声音,“我等下正好要去上晚课,半个小时之内给你送过去。” “好。” 进去后,靳越寒跟李学长说晚点会送过来。 “行,那你先在这盯一会儿他们排得怎么样,我去后台清点道具。” 靳越寒点点头,在学长走后不久,没想到于漾突然说不练了。 “还没有排完。”靳越寒拦道。 “我有事,下次早点来。” 说完,于漾没理靳越寒,径直离开了那。 “他走了,那他那部分怎么办?”其他人问。 没办法,靳越寒只好让他们越过于漾的部分,先练其它的。 社团的人见于漾先走,心有不满,都在说:“团里的老人还没有先走的,他才来不到一年,就这么硬气了。” 怕他们越说越气,靳越寒连忙让他们抓紧时间练,不然今晚得熬夜了。 大家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没说什么,都继续练自己的。 靳越寒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给林尽欢,想麻烦她到时候送到舞台这边来,怕自己忙起来没时间看手机。 但编辑到一半,突然有人过来找他,说:“小靳,这句台词我该带着怎样的情绪去念啊?” “我看看。” “你过来看一下吧,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靳越寒把手机丢在椅子上,跟着过去看。 “大家练得都挺好,除了部分台词可能差点感觉。”他指出每个人的欠缺部分,让他们进行针对性的练习。 好不容易得了空,他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靳越寒。” “于漾?” 看到于漾站在入口处,靳越寒奇怪他不是早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于漾慢慢走过来,手指上挂着他的u盘,说:“你朋友送来的,说你没接电话,让我送进来了。” 靳越寒接过u盘,于漾立马收回手,没说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又离开了。 靳越寒没管他,先是看到手机里林尽欢打给自己的几通未接电话,接着是自己未编辑完的消息栏上,林尽欢十分钟前发来的新信息。 【快要上课了,我在外面碰到于漾,他说可以帮我送进去,我就把u盘给他了,你拿到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紧接着第二条:【你们一个社团的,我给他应该没事吧?】 文档上有密码,而且于漾是社团的人,没理由要动剧本。 靳越寒回复说自己拿到了,给于漾也没事。 他重新往上滑,林尽欢发来这两条消息是十分钟前。从外面进到舞台的位置,最多两分钟。 当时靳越寒把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以为是自己忙着排练,在这多出来的几分钟里没注意到于漾来了。 后来,剧本也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他索性没再想过这件事。 - 四月的天气阴晴不定,临近月末依旧如此。 早上出门前,白云上透着太阳的金光。到了中午,云就变成了铅灰色的淤青,低低压着屋顶的轮廓线。 皮肤上先感觉到的那种闷,不是热,是潮气织成的茧,一层层裹上来,连呼吸都沾着棉絮的重量。 “感觉要下雨了。”靳越寒从食堂的窗户往外望。 “好像是,”盛屹白也往外望,问:“带伞了吗?” “带了,你晚上不用来学校接我,先回去吧。” 下午没课,靳越寒要去社团继续排练,而盛屹白有别的事。 “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靳越寒的脸颊长了点肉,胳膊也胖了些,捏起来软软的。 盛屹白用食指轻轻在他脸上刮了下,叮嘱道:“今晚早点回。” 靳越寒用力点头,“好。” 吃完午饭后,他和盛屹白在校道上分开,走的是反方向,不同的路。 靳越寒笑着挥手,让他记得给自己带茶饼斋的乳酪饼。 盛屹白说好,自己一定记得。 在下雨前,他拿着自己这段时间攒下的钱,去了之前那家珠宝店,买下了那对雪花图案的对戒。 两枚尺寸不同的戒指整齐地摆在盒子内,盛屹白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收起。 后来,他又绕到了茶饼斋,排了半小时的队,买了乳酪饼和其它靳越寒爱吃的。再去了趟商超,购买当季的水果和菜,准备今晚做饭吃。 回去的路上,天开始下起了小雨,先是第一滴试探性地砸在地上,紧接着变成了瓢泼大雨。 空气里有种诡异的凉,是渗进骨头缝里的那种,与中午的闷截然不同。 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撑着伞匆匆走过,雨下得越大,盛屹白的脚步也就越快。他感到莫名的急躁和不安,只想要走快点。 回到公寓,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盛屹白把买来的东西放好,发消息给靳越寒,问他今晚几点回,他好准时开始做饭。 等了很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还是没有收到回复。 屋内缺少光线,就在盛屹白起身准备开灯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不是靳越寒的回复,是林尽欢打来的电话。 她的声音又急又带着哭腔,“盛屹白,怎么办啊……靳越寒他、他出事了……” 盛屹白拿了把伞,外套没来得及穿就匆匆出了门,他一边安抚林尽欢的情绪,一边让她慢慢说。 在听到靳越寒写的剧本被发到了校园墙,传得到处都是时,盛屹白猛然一怔,像被石头砸了脚一般,无法继续往前。 如果只是片段流出,尚且还有回转的余地,但这次是完整的剧本外泄,甚至被发到了校园墙,排练进度也已经过半。不管是对社团还是观众,都会带来极大的损失。 第96章 这场话剧,已经没有了演的必要,甚至意义已经不大了。 从事情发生起,到现在,靳越寒在社团会议室,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剧本外泄除了影响演出效果、需要紧急修改关键剧情和台词外,还会动摇一个团队最基本的信任。 电子版的完整剧本只有靳越寒一个人有,现在的纸质版都是分幕的剧本,只到了第二幕。 这样一来,泄露剧本的就只有靳越寒了。 社员们个个气得不行,以为自己这个月的努力白费了,在会议室大吵大闹,逼问靳越寒到底是不是他干的。 李学长相信他,帮忙说话:“他都说了不是他,你们怎么还在问,而且他怎么会把自己辛辛苦苦写这么久的放出去,那他不是白写了吗,谁会这么傻?” “那电子版只有他一个人有,除了他还会有谁?” “这……”李学长走向坐在角落垂着脑袋的靳越寒,问他:“你上次借了u盘给你朋友,会不会……是她?” 靳越寒抬起头,急忙道:“不是她,她不会做这种事。” “那奇了怪了,还经过了谁的手?” 会议室里挤满了社团的人,靳越寒听过每一个人来问究竟是不是他干的,唯独少了一个人。 “于漾在哪?”他问。 李学长晃着手机,“联系不上,一直是关机状态。” 靳越寒的心越来越沉,脑海中那个涌现出的猜测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坚定。 “是于漾,那天是他拿进来给我的。” 几个和于漾玩得好的站出来,说:“他好心给你送进来,你怎么还赖他身上了,有证据吗,没证据就别把锅甩别人身上。” 靳越寒确实拿不出证据,但不是于漾的话,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了。 他越是想,那天于漾明明已经走了,又折返回来给他送u盘的样子就越清晰。 李学长安抚完社员们后,又写了一篇回复外部询问的回应声明,告知有未经授权的剧本信息流出,但不会影响正式的演出,会保证观众享受到应有的戏剧体验。 会议结束,他让靳越寒先回去,明天再看看该怎么解决。 “事已至此,关于是谁泄露出去的会继续查,但当务之急必须重新改剧本了。” 李学长叹了声气,“这次改写就交给我吧,你继续写的话,我担心其他人会有意见。” 靳越寒明白,哪怕心里有再多的憋屈和无奈,都只能先咽下。 找不到真正的泄露者,就只能是他来承担这个责任。 他从社团出来,一眼就看见在外面站着等他的林尽欢和盛屹白。 林尽欢见到他,自责道:“是不是因为借给了我,那天我没有亲自送到你手上,我给了于漾,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也不知道中间是不是还有别人,我……对不起。” 靳越寒强挤出一个笑,安慰她:“没关系,不是你的错,现在还不知道是谁,过几天会有结果的吧。” 他也没有多大把握,这事能有个结果。 叹息间,他的肩膀抚上一只温热的手,安慰地拍拍他,对他说:“也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 听到盛屹白的声音,靳越寒低着头,强撑了那么久的情绪突然忍不住崩塌,眼泪在眶内打着转,最后落在了盛屹白手背上。 靳越寒实在说不出话,也没有力气。他想不明白,一切好好的,自己也很努力很小心了,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他是不是根本就做不好一件事,他特别没用。 林尽欢越想越觉得憋屈,“不行,我要去找于漾问个清楚,那天我真的只给了他,不管是不是他都要问个清楚。” 但于漾的电话根本打不通,林尽欢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我去吧。”盛屹白对林尽欢说:“我去找他,你帮我送小寒回去好吗?” 靳越寒抓住他,想叫他别去,但盛屹白冲他笑了下,“不会太晚,我会早点回去的。” 雨已经停了,风却未止。 回到宿舍,于漾果然不在。室友给了盛屹白一张纸条,“于漾说,如果你来找他了,就去这里。” 盛屹白看了眼上面的字,把纸条塞进口袋。 室友好奇:“你们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盛屹白平静道:“没怎么,有点事要解决。” 他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道上,那里靠近球场下面的马路,却是在最下面,鲜少人经过。 此刻路灯有些暗,于漾坐在一堆建材上,看见盛屹白来了,从上面跳了下来。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盛屹白不想跟他多费口舌,直接问:“是你干的吧?” “你说剧本发到校园墙的事吗?”于漾转着手机,绕到盛屹白面前,无辜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 “不是你干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找你?还要在这样的地方见面。” 于漾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随意往旁边的旧木椅上一坐,无所谓道:“是我干的又怎么样,他那破密码我一下就破了,但你的证据呢,而且就算是我做的,对我也没有任何损失,我已经打算退出社团了,学校顶多让我停课几天,别人说我我也不在乎。” “可对靳越寒就不一样了,他不仅会被赶出社团,会被学校停课,还要背着泄露者的骂名,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了,他这样……以后也很难干这行吧?” 盛屹白捏紧拳头,尽力压住自己此刻的怒气,问他:“怎样你才可以去澄清?” “想要我主动澄清啊,可以啊。” 盛屹白的拳一松,往前一步,语气缓和了些:“什么条件?你说。” 他以为最起码可以跟于漾好商好量,只要不过分,都可以答应他。 但当于漾举起手机,上面是他和靳越寒一张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的照片时,他觉得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对比刚开始认识时,现在的于漾好像才是真的他。 “吓到了吗,这可是我跟了你们很久,才拍下来的。”于漾笑得诡异,又透着令人看不懂的忧伤。 一张张数不清多少的照片滑过,盛屹白甚至在上面看到了他和靳越寒在公寓楼下拥抱、在更衣室亲吻的照片…… 他感到一阵不寒而栗,难以理解于漾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疯了吗?” 于漾不置可否,自顾自地说:“亏得我之前还傻傻以为你们真的是朋友,没想到不是。啊,那现在就不只是剧本泄露的事了,我还可以把这些照片发出去,这样大家都知道你们是同性恋了。” 盛屹白上前,一把揪住于漾的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于漾收起笑脸,他虽然是喜欢盛屹白的,但又想保留那么一丝高傲和体面。盛屹白可以不喜欢他,可以不和他在一起,但是也不能和别人在一起,谁都不行。 他威胁道:“你和靳越寒分手吧,我就把照片都删了,也会去澄清剧本的事,不然,你知道是什么结果。你可以不考虑自己,但要为靳越寒想想啊,你不是对他很好很喜欢他吗,这个时候就应该为他多想——” 话没说完,于漾的脸上先挨了一拳。 血腥味从舌尖蔓延到喉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盛屹白打了。 不等他说话,盛屹白第二拳已经砸了下去,正正砸在了于漾鼻子上。 除了觉得于漾恶心透顶,现在打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盛屹白每动手一次,比起拳拳到肉发泄的快感,先来的却是更深的担忧。 没有恐惧,也不会有后悔,有的只是担忧。 等了一夜,靳越寒都没有收到一点盛屹白的消息。 他实在等不下去了,清晨五点出了门,快步往学校走,一边打电话一边看路过的零星几个人,会不会是盛屹白。 等他跑到学校,原本这个点应该安静的校园,却比想象中热闹。 靳越寒往人最多的地方走,是校内的学生事务中心。他走近些,听见有人谈论今早救护车来学校,带了个人走的事。 “好像骨折了,动都动不了。” “怎么回事,打架还是摔的?” “打架,好像是两个人互殴,一个骨折了,一个受了些伤,喏,现在在里面被老师们谈话呢。” 靳越寒越听,心跳就越沉重、越不安。 他挤过人群,想要站到最近的台阶上,看一看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可当他看清时,他就后悔了。 里面被一群老师和校警围着的,不是别人,是盛屹白…… 透过隔音的透明玻璃门,靳越寒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极为严肃,看向盛屹白的眼神不再是昔日对好学生那般的骄傲,此刻都变成了犀利的剑,插在他身上,将他钉牢。 他的脸上有伤,血从嘴角溢出,额头也破了。 靳越寒的眼泪不知不觉落下来,他不可置信地在门口僵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97章 当盛屹白发现他时,靳越寒哭得更凶了,他想推开门进去,想说是他的错,不是盛屹白。 但盛屹白朝他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手指似乎动不了,无奈的移动两下又默默放回。 最后,靳越寒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两个字是:“回去。” -----------------------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写多了,写了一天居然还没写完,腰实在顶不住了,明天再写 第65章 清醒痛苦 这么多年, 程茵没想过有一天来学校,会是因为盛屹白打架的事。 她匆忙赶到学校,见到盛屹白脸上的伤口, 又气又心疼。 她想问盛屹白好好的怎么跟人打起来了,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站在角落,可怜得紧,自己也不舍得说重话了。 学校进行了调查, 把话剧社的人和靳越寒都叫了过来, 承诺会给这次剧本泄露的事一个交代,但盛屹白和于漾打架的事,学校希望通过调解和赔偿来处理。 老师跟程茵说, 因为是盛屹白先动的手, 于漾受的伤更重,虽然双方都有责任,但如果调解不成功,移交到公安机关处理, 盛屹白的责任会更大。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对方父母调解或者多赔点钱。 于漾的父母早早赶了来,这会儿程茵说了半天, 答应会出全部医疗费, 对方才勉强同意不追究了,还让程茵好好教孩子, 别这么大人了还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 程茵赔着笑,点头说是, 最后没忘记找于漾的父母要了于漾现在治疗的医院地址。 处理完全部事情,她站在调解室门口,长长舒了口气。 天没亮她接到电话就急忙开车赶过来,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看着靳越寒和盛屹白坐在一处,明明受伤的是盛屹白,哭的人却是靳越寒,盛屹白身上还披着靳越寒的外套,一时间她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她走过去,盛屹白愧疚地低下头,“妈,我……对不起。” 靳越寒这会儿擦干了眼泪,挡在前面说:“程姨,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你别、别怪他……” 非要说清楚,事情的起因都是靳越寒写的剧本泄露导致的,不然盛屹白不会打架,不会受伤,不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程茵其实是生气的,明明是靳越寒的事,受伤和受处分的为什么是她的儿子。 但靳越寒毕竟不是她的孩子,靳霜会管教他,她说再多总归不合适。 刚才在校领导和老师面前,靳越寒还一直把错揽自己身上,想要帮盛屹白受处分,这会儿又在心疼他的伤口,这些程茵都看在眼里。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没多说别的,只让他们跟自己去趟医院。 盛屹白脸上的伤口需要处理,身上也要检查有没有别的伤。他的手指受了伤动不了,程茵就怕还有其他严重的地方。 路上,她先是给盛维枢打电话说没事了,又劝盛屹希让她不用特意来北京一趟,最后和今天帮她代课的老师打了通电话道谢。 后视镜里,靳越寒正在用碘伏简单处理盛屹白脸上的伤口,看上去很疼,盛屹白愣是一声不吭。 起初来的路上,程茵想过无数种盛屹白打架的原因,她又气又急,甚至还想好好教训一顿他。可现在了解完事情的全貌,她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说他打得好,还是该严厉指责他做得不对? 盛屹白是她一手带大的,她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知晓他的所有脾性。小时候别人抢了他的东西他都不哭不闹不理睬,会主动分享,比同龄的孩子更稳重,还总会帮妈妈做家务,给妈妈带自己认为好吃的东西,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说他听话懂事。 这样的好孩子,会动手一定是这件事把他逼的没办法了,他才会不得已选择这样。 她选择理解,但动了手,终归是不对。 在医院做完检查,盛屹白受伤的手指被包了起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做了处理,医生说静养一段时间就好,没有其他大问题。 程茵松了口气,想摸摸盛屹白的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仿佛他是个易碎的瓷器娃娃,需要小心保护。 她收回了手,问他们两个中午想吃什么。 医院附近都是些快餐店,她带他们简单吃过后,让他们先回学校休息。 “学校的处分过几天会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你们老师说警告或者停课。”程茵看了眼盛屹白,告诉他:“不管处分是哪个,都会对你今后造成影响。” 盛屹白低声说:“我知道。” 靳越寒察觉到程茵脸色不太好,偷偷扯着盛屹白的衣服。盛屹白还是没有任何表示,什么结果他都坦然接受的模样。 “找个时间,去跟于漾道个歉吧,毕竟他伤得那么严重。”程茵劝道。 盛屹白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 “不想去吗?” “……不想。” “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那件事是他干的,但你打人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也不道歉。” 程茵被他这话一噎,他不肯低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打他。” “行,”程茵叹了声气:“你低不下这个头,你有自己的骄傲和理由,我也不强迫你。但我要告诉你,今天是我出面调解,你爸花钱摆平,下次呢?” “小屹,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希望你以后做事多点冷静,别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了。” 当时,盛屹白并不知道,这份代价会来得有多快。 程茵说完这些话后,把他们两个送回了学校,让他们回去多睡会儿,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 盛屹白多问了句:“妈,你是直接回家吗?” “是啊,晚上还得回去盯学生晚自习,怎么了?” 盛屹白摇摇头,让程茵多注意安全。 目送程茵的车消失在路尽头,盛屹白没有回学校宿舍,带着靳越寒往公寓走。 也许是被于漾偷拍的事吓到了,一路上他都和靳越寒保持着距离,到了楼下也要确认周围没有人才敢上去。 回到公寓,盛屹白把于漾拿着偷拍的照片威胁他的事告诉了靳越寒。 “昨晚我把照片删了,但不确定他有没有备份。” 靳越寒听愣了,脑海里把盛屹白说的话细细理解后,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怕。 “因为这个,所以你才动手是吗?” “嗯。” 盛屹白没有把当时于漾的话全部说出来,他反而对靳越寒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关系被所有人知道了,你……会不会害怕?” “不怕。” 靳越寒回答得很坚定,他低头望着盛屹白受伤的手指,“我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明明是我的事,却害你变成现在这样……” 盛屹白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摸摸靳越寒的头,“不怪你,真的,你也别怪自己。” 伤口的疼痛加上一整夜的消磨,现在的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他靠在靳越寒身上,说自己有点累,想睡会儿。 靳越寒擦掉又突然落下的眼泪,说:“好,你睡吧,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盛屹白苦笑着,他想,靳越寒其实很害怕吧,他那么胆小,连自己受了点伤都会哭,到了那时,该怎么办? 家人会怎么看待他们,会接受吗? 他想起之前程茵说过的话,真的能像她所说的那样吗。 无法预知未来究竟会如何,就已经覆上了一层悲伤的底色。 这种清醒的痛苦,压在他们心口,谁都不说害怕,谁也不提退缩。 中途,蒋成酌和林尽欢过来了一趟。 见盛屹白在睡觉,没什么大碍,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盛屹白和于漾打架的事已经被发到了每个班的班群引以警戒,很多人都不敢相信盛屹白真的会干出这种事。 他们俩一开始也不敢相信,但听到于漾的威胁后,蒋成酌表示:“打得好。” 林尽欢笑不出来,她觉得是自己的错,都怪她把东西给了于漾,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事。 不管靳越寒怎么说,她还是很自责。 盛屹白醒来时,蒋成酌和林尽欢已经走了,留下一堆买来的东西,有跌打药酒、云南白药、消炎药、止血贴,还有一些水果和零食。 见他醒了,靳越寒问他要不要再睡会儿,才过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吗。 盛屹白看了眼时间。 他怎么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梦里已经天黑了。 - 程茵改道去了看望伤得更严重的于漾。 盛屹白不去道歉,那么只能她去。 顺着于漾父母给的地址,程茵找到了病房,提着一袋附近买来的高价水果,轻轻敲门走了进去。 她来这的本意,是希望于漾能够不计较这件事,不要影响盛屹白以后的人生,可以的话向学校老师求个情,不要在档案上留下受过处分的痕迹。 第98章 于漾的脸上挂着彩,手臂打着石膏动不了,他躺在病床上,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您放心,我不会计较这件事,学校那边我也会跟老师求个情。” 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快,程茵感激道:“那真的太谢谢了,以后要是还有哪不舒服,尽管跟阿姨说。” 聊得差不多时,程茵的心里舒服很多,她朝于漾露出温柔和煦的笑,对方却只是冷冷看着她。 “阿姨,你知道自己儿子是同性恋吗?” “什、什么……”程茵的笑容瞬间僵住。 “哦,原来你不知道啊,那我告诉你吧。” 程茵的心跳陡然加快,她不可控制地往于漾打开的照片上看,看清照片的那一刻,她吓得把于漾的手机一甩,扔到了地上。 “这些照片哪来的?”她的声线颤抖着。 于漾避重就轻,说:“我拍的,你儿子之所以打我,就是因为我发现了他们的关系。” “对了,听说他们从小就是朋友,那他男朋友你一定也知道吧。” “我不知道。”程茵压制着自己发抖的声音。 她保留着最后一丝体面,照片可以是p的,她不相信,盛屹白怎么可能跟靳越寒是这种关系,绝对不可能。 见她不信,于漾告诉了她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你去看过,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程茵默念着那串地址,鬼使神差开车去了一趟学校。 她不相信于漾说的,不相信盛屹白和靳越寒真的是那种关系,两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呢。 可当她听见盛屹白宿舍的人说,他早就搬出去很久不住学校了时,她的腿突然软了,无措和害怕让她不敢再往下一个地方走。 她怕真的像于漾说的那样。 到了于漾给的地址那,站在那栋公寓楼前,程茵屏息凝神许久,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往楼上走去。 第一层时,她告诉自己,说不定于漾是骗他的。 第二层时,她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都不是真的。 第三层时,她停住脚步,不想在那里见到自己的儿子。 到了第四层,站在那户门前,已经退无可退了。 程茵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随后又用力敲了两声。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声音。 没有人。 程茵麻木的眼睛突然亮了几分,像临刑前突然被赦免一般欣喜。 然而下一秒,毫无预兆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看到盛屹白时,程茵猛地往后一退,脑子里绷紧了一天的弦,终于断了。 “妈……”盛屹白不敢相信,“你、你不是……回去了吗?” 敲门声响起时,他以为是蒋成酌和林尽欢倒回来了,没想到打开门,见到的会是程茵。 听见声音,靳越寒从里面出来,问是谁。 靳越寒也在。 这下是真的了。 看着盛屹白带着伤的脸,明明早上还觉得心疼,现在程茵只觉得心寒。 她没等他们任何一个人开口,让盛屹白现在就跟自己走。 盛屹白走时,冲屋内的靳越寒说别怕。 程茵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来:“盛屹白!” 这道声音一出,盛屹白没有再留恋,关上门跟着程茵走了。 车内安静如死寂,只有外面的风声和车流声。 起初程茵还很镇静,越到后面她越扛不住,握着方向盘的手颤抖着,整个人抑制不住哭了起来。 “妈……” 盛屹白小心地伸出手,还没有碰上,程茵崩溃道:“别碰我!” 她哑着嗓子哭:“盛屹白,妈真的,对你太失望了……” 第66章 是我的错 五一假期, 在回榆阳的车上,靳越寒的手机不断冒出靳霜发来的新消息。 除了确认他是否已经在回去的路上,还有对他和盛屹白在一起这事的看法。 骂他脑子有病, 是不是翅膀硬了管不到了, 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是不是成心要让他们丢这个脸…… 诸如此类发泄愤怒的话,从盛屹白被带回去的第二天持续到了今天。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像是下在了里面, 模糊了靳越寒的视线,让他藏起自己那份敏感和不安。 消息提示音停止后,靳越寒没点进去看她说了什么, 而是去看和盛屹白的聊天记录。 知道他今天回, 盛屹白提出要来接他。 怎么想都知道不行。所以后来,盛屹白没再提起这件事。 靳越寒不清楚盛屹白那天被带回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盛屹白只说自己没事, 让他别担心。 越是这样,靳越寒就越担心。 车到站后,他哪怕再不想回去面对, 也打了最快的车回家。 出了电梯, 盛屹白家的门紧紧关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靳越寒在门口安静站了会儿, 没想到十多年来进过无数次的门,会有一天不敢去敲。 恰好此时陈远樵从外面回来, 见他在两户门前站着,面色一沉,直接把他拽进了家门。 客厅里, 是靳霜和别人的谈话声。 靳霜先是客套地说了句:“你千万别这样说。” 紧接着,靳越寒听出了另一个人是谁。 程茵话里话外都是惭愧:“还是怪我没教好他,怎么能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来,这几天我怎么劝他都没用,一直跟我们耗着,话也少跟我说,好像我这样做会害了他一样。”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发现靳越寒回来了,都瞬间止住了声。 程茵起身就要走,说家里煲着汤得回去看看。 “这么急啊。”靳霜客气道。 “是啊。” 程茵抬头看了眼靳越寒,实在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如果靳越寒是她的孩子,她就会像对盛屹白一样出声教育,但靳越寒不是,她没有资格在这里当着靳霜的面去说靳越寒的不是,也不想多为难他,哪怕自己心里再多不悦。 “程姨……”靳越寒轻声叫她。 程茵淡淡点了下头,没作声,越过他走了出去。 靳越寒愣在原地,虽然这是早就预料到的局面,真正发生时,还是难以接受。 他不知道是不是于漾把这件事告诉她的,不知道她这几天跟盛屹白说了什么,但他知道,她现在一定很不想看见自己。 程茵前脚刚走,下一秒靳霜就挂不住脸,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向靳越寒,手指用力敲着桌面,“刚才盛屹白他妈过来说的你都听见了吧,人家不想你跟她儿子在一起,要是你爸妈还在,他们也不会同意!你说说你,怎么就干出这种事来!” 陈远樵气得坐不住,站起来说:“你从小就跟在盛屹白后面,你说说,是不是他带坏你的,是不是他让你……” 后半句他说不下去,想起程茵那天说他们两个做了什么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走,现在去跟他们家说清楚,我们可丢不起这个人。” 靳霜咽不下这口气,“对,现在就去他们家撇清关系,说你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你也不是同性恋,现在还小不知道这事多严重,闹着玩的,当不了真,之前的都不做数,省得她天天过来劝这劝那的!” 两个人作势准备出去,发现靳越寒站着不动,靳霜火更大了,用力扯了他一把。 靳越寒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摔下去,膝盖撞到了桌角,发出嘭的一声。 他面不改色,在靳霜再次来扯他时,只是说:“我不去。” “你不去?!”靳霜的声音陡然拔高。 陈远樵怕她要上手,拦住她,冲靳越寒使眼色,让他别犯浑。 “嗯,我不去。”靳越寒对上陈远樵怔住的目光,又去看靳霜,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低,也更坚定。 “我是同性恋,我就是喜欢盛屹白,是我逼他跟我在一起的,我不会跟他分——” 突然,“啪”的一声。 靳霜气得用力打了他一耳光,浑身都在发抖:“……你再给我说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靳越寒的脸被打红了,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跟他分手。” 靳霜气极了,眼里满是诧异和嫌恶:“靳越寒,你是不是疯了?” 陈远樵原本还打算好好劝他,现在听到他这样说,露出和靳霜一样的神情,指着靳越寒的鼻子骂了一通。 “你摸着良心问问,这么多年我跟你姑姑对你不薄吧,你现在这样,是想让我们以后在外面都抬不起头吗?啊?你就这么恨我们是吧?” “不是,”靳越寒撇开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不想就这样和盛屹白分开。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靳越寒!”靳霜叫他的名字,“你不和盛屹白分手,那就从这个家滚出去!永远别回来了!” 第99章 靳霜的声音太大,时间越长,无数的指责和谩骂一起涌来时,靳越寒数不清他们说了多少句,说了多久。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冰凉,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就这么盯着地板,盯着那束进来的些许阳光看,然后越来越弱、越来越暗。 直到彻底没有光了,他才可以抬起头,平缓又匀长地喘了一口气。 碍于程茵和靳霜都在,靳越寒回来后一直没机会和盛屹白见面,他们心照不宣的不去提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靳越寒被带去了爷爷家。 靳昌群的态度恢复成以前那样刻薄犀利,甚至更冷漠。得知靳越寒做出这样的事,还不肯分手,他直言:“不肯那就让他滚出去,我们家没有他这个人。” 靳越寒在门外站着,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见爷爷拿他去世的父母说事,指责他这样怎么对得起他们,还有靳霜想把他送出国,这样一来就不会有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靳昌群好面子,重名声,之前一直没表过态,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就让靳霜自己做决定。 靳霜和陈远樵商量过后,打算让他这学期结束就走。 “我不去。”靳越寒说。 但靳霜并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以前说不去就由着你了,现在你哪还有资格选,你看不出来你爷爷很不想见到你吗。” 靳越寒抬过头,靳昌群只是淡淡扫他一眼,接着便气冲冲走开了。 所有人都能决定他的来去,唯独他自己不行。 靳越寒自嘲地想,他有什么是可以自己做决定的,好像并没有多少。 所以在和盛屹白这件事上,他不愿意,谁都不能逼他放弃。 - 眼看着盛屹白身上的伤好了许多,处分结果也下来了,学校给他停了一个月的课以示惩戒。 程茵松了口气,不是警告和记过就好,只是停了课,都算小事了。 盛屹白这几天在家一直很安分,不怎么出门,现在靳越寒回来了,也还是在屋里浇着那几盆花,两个人没见过面。 程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还好,但每回提起他和靳越寒的事,劝他时,他都闭口不谈,要么就是搪塞她。 说不生气是假的,刚开始程茵气得恨不得把盛屹白赶出去,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盛屹白才刚上大学,做错了事改正就行,只要好好劝他,把他往正路上引,现在都还来得及。 她抱着这样的想法,还和盛维枢商量过,让他回来别对孩子发火,耐心劝劝总会劝好的。 晚上盛维枢会回,回来是为什么,盛屹白很清楚。 程茵要出去买菜,念叨着:“今晚你爸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要好好跟他说话,千万别跟他犟,听到了吗?” “听到了。” 盛屹白浇完那几盆每天都浇的花,见程茵不大放心地看着自己,叹了声气。 “我就在家,哪也不去。” 得了保证,程茵才放心出了门。 那天下午,盛屹白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他没有出门,没有和靳越寒见过面,哪怕两个人有那么多机会,他们还是退守在应该待的位置,企图用那么一点良好的表现,换得能被接受的一丝可能性。 哪怕这点可能性过于微小。 他被程茵带回来的那天,不明白为什么程茵之前对楼下刘阿姨家的事显得那么宽容,说得自己多么开明,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死活都不肯让步了。 当时程茵告诉他,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样她不管,但他是她儿子,就绝对不行。 这是原则性问题。 双方都不肯让步,但也没有强行逼迫。 程茵没有逼着盛屹白一定马上跟靳越寒断个干净,她知道逼的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她寄希望于能够劝到盛屹白。而盛屹白也没有想过逼着父母一定要接受他们在一起,这样对父母来说太残忍,对自己来说,太愧疚。 所以只能赌,赌时间长了,父母是不是就能接受了。要是不接受,他就会带着靳越寒离开这里。 现在,这就好像是一场隐形的博弈,比谁更能坚持,更能较劲,更能坚持到最后。 这几天,盛屹白一直没怎么睡好觉,他打算回房间休息一下,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像是怕打扰到,敲门的力道很轻,又很慢。 盛屹白很快听出是谁,急忙跑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人手下一空,抬头冲盛屹白露出一个笑来,“开得好快啊。” 盛屹白一直看着他,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怎么……” “我看见程姨出去了,就想过来见见你。” 他的声音小小的,视线落在盛屹白已经结痂的伤口上,痊愈得还不错。 盛屹白被惊喜冲昏了头,才反应过来要让靳越寒进去,但靳越寒摇摇头,“我站这,跟你说一会儿话就好。” 他和盛屹白隔着门站着,一个在里一个在外,两个人干站着,愣是一句话没说,都傻傻看着对方。 见到盛屹白之前,靳越寒以为自己会有好多话要跟他说,跟他说姑姑是怎么说教他的,家里人是怎么打算着要把他送出国的。 真正见到时,他却什么苦都不想说了,只想好好看看他,在这短暂又难得的一点时间里。 靳越寒不敢去想,他们以后,是不是都不能经常见面了? 这段时间,靳越寒回的消息都是说自己没事,没关系,家里人没有对他怎样。现在盛屹白当面问他:“真的没事吗?” 突然的,靳越寒眼眶一热。 他摇摇头,“真的没事,他们也就是说了几句,你呢,你怎么样?” 盛屹白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也没事,只是说了我几句,没什么。” 那天程茵的表情靳越寒都看在眼里,他不相信盛屹白真的没事,可他们似乎只有这样,说着没事,不让对方担心,才能一直坚持下去。 总共待了不到五分钟,在分别时,盛屹白让靳越寒别想太多,他会试着和父母去沟通,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会努力试试。 他想,爸爸比妈妈好说话,爸爸也更理性,说不定会有希望。 那个时候,他真的抱着最大的期待,以为事情真的能像他想的那样出现希望。 晚上,盛维枢回家,一向和气的他见到盛屹白也沉了脸。 程茵缓和着气氛,聊着盛屹希的事,说她寄回来的那些特产多么多么好,拍的那些照也好看,盛维枢勉强搭了几句,才显得没那么尴尬。 吃完饭后,程茵进了厨房,把父子俩留在客厅,让他们自己解决。 起初程茵听着一切正常,没什么大动静,直到她洗完碗,准备放进消毒柜时,客厅传来一道用力拍桌子的声音。 她赶紧出去,见盛维枢发着火,指着盛屹白怒斥道:“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说再多都没用,我们家没有这样的规矩,现在不会有,将来也不会,你别想着能够让我们同意,这事没得商量!” 盛维枢很少生气,现在这样把程茵吓了一跳,加上他本身就有高血压,程茵怕他有事,让盛屹白赶紧跟爸爸道歉,别气他。 盛屹白低着头,在较着劲,没有道歉,而是问:“为什么,为什么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程茵着急,想把他推回房间去。 盛维枢这时候冷静了些,他告诉盛屹白那些不能和靳越寒在一起的理由,每个字都扎在盛屹白心上。 “好,我告诉你为什么,不只是我和你妈,你问问这家里哪一个会同意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大伯和你叔叔不会同意,外公外婆知道了也会寒心,你更对不起一心盼着你成家的爷爷奶奶。这些长辈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从小对你寄予厚望,如果你现在硬要和靳越寒在一起,跟我们对着干,那你就是自私!自私你知不知道!” 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压得盛屹白快要喘不上气,从小到大,每一个人都告诉他,他是家里的男孩所以他要承担他应有的责任。现在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成了自私。 “对,我就是自私。” 他想,那他就是自私,就是对不起所有人吧。 盛维枢听了这话,恨铁不成钢,“我和你妈教了你这么多,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我告诉你,就算靳越寒是个女孩,我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他们家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他姑姑姑父还有他爷爷,哪个是善茬,你和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处!” 没想到有一天爸爸会说出这种话,盛屹白难以置信。 程茵听了,惊讶:“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盛维枢就事论事,“我只是把事情摆在明面上了,恋爱结婚本身就是慎重的事,就应该考虑这些问题。” 盛屹白不理解,甚至生气:“为什么要拿这些做比较,又不是他的错?” 第100章 “他跟你在一起,就是有错!” 听到这句,盛屹白突然就放弃说服他们了,他们无论哪一方都不会让步的,他居然还抱有那么大又那么可笑的希望。 他索性一条道走到黑,再也不回头了。 “那我也有错,是我逼他跟我在一起,是我缠着他不让他跟我分手,是我带坏了他,是我有问题,我人品低劣我配不上他,都是我的错!” “你再说一遍?!”盛维枢气得就要打下去。 那巴掌在空中停住,指节还绷着劲,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盛屹白看着盛维枢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然后那只手垂了下去,接着是整个身体往旁边一倒,晕倒在了地板上。 意外总是发生的毫无征兆。 那天晚上,盛维枢被紧急送往了医院。原本只是高血压造成的突发性晕倒,检查完脑部并没有大碍后,大家都以为没事。 但在后续的检查过程中,他被查出了胃癌晚期。 除了慌张和害怕,那时盛屹白更多的是后悔,往后无论过去多少年,回想起那晚时,他都无比后悔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 作者有话说:之前有提过盛的爸爸胃不好,又伴有腰痛,因为吃了治腰的药导致胃更不好。我对医学方面知之甚少,但我的外公在被查出胃癌时,初步的检查结果是因为常年服用腰间盘突出的药物刺激到胃部,加上他本身胃就不好,有段时间就开始出现呕吐的症状。一开始在小医院没有查出什么,拿了药回去好了一段时间,但其实效果也一般。我外公以为是简单的胃病,就忍着没说,后来我妈妈带他去大医院检查,没想到查出了胃癌晚期……意外似乎总是突然发生的,谁也不知道明天或者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第67章 逼上绝路 假期最后一天, 靳越寒跟着姑姑姑父一起去了医院。 虽然因为两个孩子的事闹了不愉快,但总归邻居那么多年,现在盛维枢生了病, 按理来说得去看望。 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混杂的药味,一进去,靳霜就说:“待几分钟可以了。” 陈远樵提着一堆看望病人的果篮补品, 让靳霜别那么急, “再怎么说也得半个小时吧,都邻里邻居那么多年了。” 靳越寒走在后面,手上帮忙提了些东西, 听见靳霜无奈地说了声行, 接着在进病房前换上了一副关怀至极的模样。 病房内,盛维枢躺在病床上,程茵在一边看护,见有人来了, 急忙起身。 程茵大概是没想到他们家会来,看到他们提了这么多东西,一时间有些无措。 她的脸上尽显疲惫和憔悴, 尽力地笑着, 招呼他们赶紧坐,还要给他们倒茶水。靳霜拦住她, 让她别忙活这些。 陈远樵问什么时候做手术,程茵说:“下周五。” 靳霜和陈远樵对视一眼, 都没料到会这么快。 大人们在说话,靳越寒就在一旁安静听着,听到治疗的难度太大, 治疗目标转向延长生命时,他的心猛然一沉。 噩耗来得太突然,一切都始料未及。 程茵的低泣声和靳霜的宽慰声交织在一起,靳越寒有些不敢去听,甚至不敢去看,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的人,真的是那个他从小仰望且敬重的盛叔叔。 为什么偏偏会是这样严重的病…… 屋内不见盛屹白,靳越寒一直联系不上他,也不能问,就静静地坐着。 后来,盛屹希从外面接完热水回来,发现靳越寒一家来了,放下热水后,带着靳越寒到了外面的走廊。 她一接到电话就赶了回来,到现在还没睡过一个整觉,黑眼圈很重,嘴唇泛着白,整个人状态很差。 “你今天回学校是吗?” “嗯。” “现在下午了……” “我晚上走。” 盛屹希沉默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叫他:“小寒。” 靳越寒转过脸,“我听说了你们的事,我爸妈和你姑姑他们都不同意,特别是我爸,他是在和小屹争吵时晕倒的。” “什么……”靳越寒目光一怔。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什么我不是很清楚,”盛屹希低着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想我不应该干涉,但我爸现在你也看到了,如果可以……” 后面的话盛屹希最后还是没说。 “算了,你当我没说吧,盛屹白去了缴费处,现在还没回来,你可以去找找他吗?” 盛屹希的眼神带着请求,靳越寒很快应下来:“好,我现在去。” 走之前,他跟盛屹希说:“对不起。” 他不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盛屹希眼中闪过一丝情绪,低下头藏住泪水,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一楼的缴费大厅里,靳越寒在最右边的角落找到了盛屹白。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双目无神,一直盯着地板某处。 见到靳越寒来了,他慢慢抬起头,喃喃道:“你来了。” 靳越寒鼻头一酸,捧着他苍白疲惫的脸,“对不起,今天才过来。” 盛屹白没说话,抓着靳越寒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不放。两个人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直到盛屹白开口,声音嘶哑,毫无生气:“我连我爸生了那么严重的病都没发现,是不是挺可笑的。” 靳越寒摇头:“不是。” 盛屹白自嘲地笑了下,“因为工作,他一直有很多老毛病,我每天就这么看着,却什么都没做,那天晚上我还说了很多重话,惹他生气,让他……变成现在这样,我真的,挺不是个东西的。” 他一直都很冷静沉稳,很少有过大的情绪起伏,哪怕现在话里满是悲伤和自嘲,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 靳越寒哽咽着,心疼他:“这不是你的错,生病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事,叔叔他、他会好起来的,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别哭……” 他紧紧握着盛屹白的手,眼泪不自觉砸了下来,又悄悄擦去。 盛屹白清楚地知道,好起来的几率太小了,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自己被家人保护得多好,以前天大的事都有爸爸扛着,现在单是爸爸生病的事,瞬间就能击垮他。 他原来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他其实很害怕,害怕到整夜睡不着,害怕到想躲起来,但是他不能,他连害怕都不能说。 他只能藏起自己的胆怯,假装坚强,扛起他应该扛的责任,去做他应该做的事。 晚上靳越寒要回学校,盛屹白还在停课,却坚持送靳越寒到车站。 在去的路上,盛屹白太累了,靠在靳越寒的肩膀熟睡过去。靳越寒不舍得吵醒他,就这么看着他睡着的脸,轻轻描摹他的轮廓。 他的心里,已经对他们的未来有了模糊的方向。 车窗打开,风轻轻吹起靳越寒的头发,像是挽留,又更像是送别,送他离开这座他想一直留下的城市。 - 谈起十九岁,盛屹白会用两个词形容它。 第一个是艳阳天。 第二个是梅雨季。 现在就是人生中的梅雨季。 初夏的细雨连绵,潮湿闷热,天总是灰蒙蒙的,放不了晴。 病房里每天进进出出很多过来看望的亲戚们,和他说着很多话,大伯和叔叔放下工作,都回来帮衬着。 程茵带毕业班,走不开,每天下了课又执意要来医院守着,盛屹希也不回学校,一家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陪在盛维枢身边。 盛维枢醒着的时候,偶尔会开几句玩笑,逗程茵开心,劝她回去休息,别累着自己,也会和盛屹希和盛屹白说,要好好照顾妈妈,别欺负她。 程茵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到最后忍不住,躲在楼道里哭了起来。好几次盛屹白听见了,都会默默走开不去打扰。 爸爸生病了,妈妈一定是最难过的。 盛屹希是最开朗的那个,每天都给盛维枢讲很多趣事,让这个灰暗的病房多些色彩。 盛屹白知道爸爸不太想见到自己,所以都会等他睡着了才进去,爸爸醒来后他又在外面坐着,等到能进的时候才进。 有时候盛屹希看不下去,想两边劝劝,但两边都不买她的账,她索性都不管了。 有天晚上,盛维枢休息得早,她就去外面吃了个宵夜。回来时,在门口看见盛屹白坐在病床边,像是在哭。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不想也不能和靳越寒分开,问爸爸能不能原谅他。 盛屹希听了一会儿,默默走开了。无论站在哪一边,她都会心有愧疚的。 站在中间的人,往往最为难。 - 回到学校上课,靳越寒麻木又平淡地过着每一天。 他不再去话剧社,那个曾装满他和盛屹白很多东西的小房子,也只剩下他一个人。 第101章 学校查出是于漾泄露的剧本,于漾也自请退了学,就这么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蒋成酌想教训他一顿都找不到人。 “你呢,为什么要退了社团?”蒋成酌不明白,明明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靳越寒完全没必要走。 “也没什么,就是想退了。” 牵扯出了太多的事,继续留下去心里会不舒服。 林尽欢说:“退了也好,省得每天那么辛苦。” 靳越寒轻嗯了声,后来就一直盯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呆,不说话,也不动。 林尽欢和蒋成酌都知道了他们的事,想安慰又怕说错话,两个人就一直这么大眼瞪小眼,商量着该怎么开口。 靳越寒看出来了,轻轻笑着:“我没事,你们不用这样。” 蒋成酌急道:“那盛屹白呢,他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完全联系不上人。” “他没时间看吧。” 靳越寒没有把盛叔叔生病的事说出来,盛屹白没有说的话,那应该就是不愿说。 “他在家忙什么……”林尽欢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问靳越寒:“你们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 以后吗,靳越寒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以后。 这个年纪,似乎做什么都心有余力不足。 他们都身不由己,不是相爱就够了的。 盛维枢的手术在周五,周六靳越寒回去时,盛维枢已经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靳越寒想着回家,问问姑姑姑父会不会去看望,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跟着一起去。但当他站在家门口时,发现门锁打不开,打去的电话也没人接。 同一层楼的其他住户见他在门口跟门较劲,说道:“你姑姑前几天换了新锁,没跟你说吗?” 靳越寒茫然地摇头,他根本不知道,也根本没人跟他说。 对方好心道:“要不去我家坐坐吧,说不定晚点你姑姑他们就回来了。” 靳越寒笑着拒绝,“没关系,我打个电话问问吧。” 之后他给靳霜和陈远樵打了很多个电话,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状态,发过去的信息也没人回。 他在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认定他们是真打算让他别回来了。 或许是早就料到的事,他并没有感到多难过,就只是怅然,姑姑姑父这下真的要放弃他了。 靳越寒在门口站了会儿,正准备要走,突然间,以为没有人的对门从里往外打开了。 出来的人是程茵。 她提着一袋换洗的衣物和两提保温袋,准备要去医院,见到靳越寒,先是愣了下,接着才说:“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靳越寒有些心虚,没去看程茵。 程茵把门关上了,哦了一声,看了眼靳越寒,有点想说什么,又犹豫着。 靳越寒局促地站在原地,她没说话自己就不动,直到程茵开口叫他:“小寒。” 靳越寒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程茵和以前一样温柔,问他:“这个点还没吃饭吧?” “没、没有。”靳越寒小声道。 “我带你去吃吧。” 靳越寒很是惊喜,还没反应过来,程茵就走在了前面,让他快些跟上。 他跟上去,帮程茵提着那袋衣服,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心里忍不住猜测,是不是程茵不生他的气了。 程茵带着他去了附近一家粤菜馆,点了几道口味偏甜的菜,说:“你跟小屹还有小希爱吃的东西不同,他们俩爱吃辣的,只有你喜欢吃甜的,我记得你第一次来家里吃饭,不小心吃到辣椒,明明辣到脸都红了,居然还说没事。” “您还记得……”靳越寒一时心里酸酸的。 程茵笑着:“当然记得。” 她点的都是靳越寒爱吃的菜,自己吃得很少,一直叫靳越寒多吃。 靳越寒不是很饿,怕辜负了程茵的一番好意,还是努力吃了很多。 程茵就这么看着他,眼里流露出一种靳越寒形容不出来的感情,对他说:“盛屹白他……是不是很喜欢你?” 靳越寒的筷子一松,掉了一根在桌子上,啪嗒一声。他慌乱地捡起来,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看得出来,你们从小就那么要好,现在更不用说了。” 他鼓起勇气望过去,只见程茵眉头紧皱,眼神低落,然后把那道恳切又夹杂着埋怨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今天这顿饭的目的,他后知后觉。 “盛屹白太倔了,不管我怎么劝他都不肯,所以阿姨只能来求你。” 靳越寒忽然觉得刚刚咽下去的东西在胃里翻滚,他攥紧拳头,冷汗从额角、后背不断渗出,接下来程茵的话更是把他逼到了绝路。 “你能不能离开小屹,算阿姨求你,我不想他今后的人生就这么给毁了……” 第68章 不谈离别 “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成为别人的谈资, 世俗的偏见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程茵光是想到将来,盛屹白会被亲戚、邻居、乃至同学同事说闲话,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样。 “我舍不得他去受这个罪, 这条路真的……太难走了。将来老了, 又有谁来给你们养老,你们俩又怎么能保证可以一直像现在这么爱对方,我真的不敢去想……” “我可以保证的, ”靳越寒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我会一直像现在这么爱他,我可以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受苦, 我们也可以离开这里, 换一个——” “小寒,”程茵打断他,摇了摇头,“不管你觉得阿姨固执也好, 古板也罢,我都不能接受,我们家的人也不会接受。” 靳越寒心慌到呼吸困难, 害怕和无助交织在一起, 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程茵默了默,哽咽着:“现在你叔叔他变成这样, 我们实在太累了,在这件事上, 你就理解一下我们吧。” “我……”靳越寒的声音沙哑,心痛如绞。 程茵不再去看他,语气淡漠又决绝:“看在我们家这么些年对你还算可以的份上, 你和盛屹白,彻底断了吧,不要再见面,不要再联系,也不要再回来了。” 她希望靳越寒能够如了靳霜的愿,就这么永远的离开这里。 靳越寒感到难以置信,程茵只是别过脸,看着窗外。 空气变成了厚重的水泥,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了万千巨石,重重压着肺部。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最后以靳越寒的一声“好”收了尾。程茵甚至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靳越寒露出真心的笑,让他不要忘了今天说过的话。 “好……” 靳越寒又说了一遍,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肺里换不上气,心脏也好像坏掉了,一会儿痛得要死,一会儿又没什么感觉。 在程茵走后,他一个人静坐了很久,然后恍惚地起身,往外走去。 直到彻底走出榆阳,坐上返回北京的列车,回到那个和盛屹白住在一起的屋子时,被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痛苦和悲伤才如洪水般涌来。 靳越寒蜷缩在地板上,紧紧抱着自己颤抖的身子,眼泪大颗大颗拼命往下掉,仿佛再也承受不住。 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姑姑姑父要让他走,就连程茵也不想他留下,是不是只有他走了,大家才会好过一些。 可是,他不好过,他一点都不想和盛屹白分开,他真的很想自私一点,死活都不要和盛屹白分开。 但是…… 靳越寒痛苦地闭上眼,一想到盛屹白因为他和家人为难,程茵因为他们那样伤心,还有盛叔叔的病,以及姑姑姑父那样气愤决绝的态度,他就喘不上气。 只要他和盛屹白分开,大家都不会那么累了。 一切的一切,在他离开后,都会迎来久违的曙光。 - 一九年的五月,刚进入夏天,窗外的蝉开始鸣叫,一声比一声尖利,它们在催促什么? 靳越寒不知道,只知道日子变得很长,长得足够他把同一件事想上千百遍,把同一个夜晚醒成三四段。 有时他站在房间最明亮的位置,打电话给盛屹白,那一声接着一声的无法接通,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正午时分,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蜷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他知道盛屹白很忙,所以不接电话也没关系。 一天之中,黄昏来得最慢,靳越寒看着光一点点从墙上退走,退到窗台,退到树梢,最后退到天边那条细细的缝里。 屋内陷入黑暗,就像光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在最初的几年里,回想起这一整个月,靳越寒会清楚地记得那时的痛苦挣扎和无奈,等到时间长了,长到五六年,他的记忆出现混乱,他就忘了,自己当时是怎样过来的。 时间会美化记忆,连痛苦也是。 做好决定的那天,是五月的最后一天。他告诉靳霜,他答应了,把他送到哪里都好。 靳霜当下便让他别反悔,到时候过去给他办退学手续。 第102章 她本想早点办好,这样一来不用担心时间拖得太长靳越寒会反悔,但靳越寒坚持要等这学期结束才走,靳霜也就顺从他这一次了。 六月来临,校内的丁香花开遍,洁白如雪,叠缀枝头。 盛屹白回到了学校,继续上课。自从手术后,盛维枢现在的情况好了很多,只是还需要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 和靳越寒说起这些时,盛屹白眼里满是希望,不再像之前那样疲惫麻木。 见他这样高兴,靳越寒也就没有把自己要出国的事马上告诉他。 他一直犹豫着该找个怎样的时机,说出来不会让盛屹白难以接受,但其实不管什么时候说,都是一样的。 他好几次看见盛屹白在接完程茵的电话后,一个人在外面站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到自己,那张苦涩不悦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笑意。 有时候,和自己在一起时,盛屹白甚至不会接电话。 他只是笑着,说晚点再回。 靳越寒心里不是滋味,让盛屹白因为自己和家里的关系变得疏离,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所以在盛屹白又一次没有接程茵电话的时候,靳越寒说:“你觉得我出国怎么样?” 当时他们正在吃饭,盛屹白手上的筷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他急忙捡起,说自己去重新拿一双,然后很久才回来。 他低着头,问:“怎么会突然想要出国?” 靳越寒也不敢看他,“就是觉得出国会好点吧,姑姑说已经给我找好了美国的学校,同样是这个专业,她觉得那里更利于我以后的发展,姑父和爷爷也这么觉得。” 靳越寒未来想当编剧,而美国的电影一直很成功,能进入那些顶尖电影院校,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 盛屹白问:“什么时候?” “这学期结束。” “你决定好要去了,是吗?” 盛屹白抬起头,眼尾泛着红,看清时,靳越寒的心猛地一缩,然后又狠了下来。 “是。”他收回想要触碰的手,问:“你怪我吗?” “怎么会,”盛屹白冷静道:“那是你的未来和人生,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我就支持你。” 靳越寒低着头,鼻头酸得厉害,怕自己下一秒会忍不住哭出来。然而盛屹白先他一步起身,说:“屋里有点闷,我下楼转转,买点喝的回来。” 直到听见关门声,靳越寒才抑制不住落了泪。 那天晚上,盛屹白直到很晚才回来。 靳越寒发现,他就这么在客厅枯坐了一夜,那个时候的他还不会抽烟,不会喝酒,只是一个人坐着,什么也不做。 当时靳越寒想,他以后一定会为自己的离开感到后悔的,不,是现在,现在就够后悔的了。 六月中旬开始是期末周,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复习。 靳越寒说起自己要出国的事,蒋成酌和林尽欢都愣了很久,甚至是难以置信。反观盛屹白,却表现得淡定从容。 “你……没事吗?”林尽欢后来问他。 盛屹白说自己没事,脸上也看不出什么。 林尽欢有些难以理解,“你为什么会觉得没事,这可是大事,为什么偏偏会是这样,靳越寒要出国,你们以后……” 她不敢说出后面的话。 盛屹白背靠着墙,像是自言自语:“我说有事,就可以阻止这一切吗?” 如果靳越寒出了国能比现在过得更好,他为什么不让他走呢。因为他的一句舍不得,不想,不愿意分开,就要拦住靳越寒走吗? 盛屹白当然也想过,他说几句舍不得的话,求靳越寒能不能不走,说自己害怕,不能接受靳越寒的离开,这样一来,是不是就可以留下靳越寒了。 但他当时,一心想着靳越寒出国后会拥有更好的未来,会离梦想更近,他真的希望,他们哪怕是分隔两地,靳越寒也会过得更好。 所以在靳越寒说要走时,他没有挽留,反而是支持,哪怕知道这不仅仅是出于对他未来的考虑,还有来自双方家庭的压力。 只是他们身不由己,没有办法。 林尽欢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那些劝阻的话。她只是问了句:“你们这样,算分手吗,毕竟相隔数千里,以后要怎么办……” 算分手吗。 盛屹白自己也不知道,他摇摇头:“不算吧。” 那个时候,他和靳越寒都心照不宣,知道这样的分别是什么意思,但都不说破,以为只要不说出那两个字就好了,他们只是短暂的分开一段时间而已,不是分手,他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也许过个几年,到时候靳越寒回来了,他们还会在一起。 但是要过几年? 天高路远,靳越寒什么时候能回来,两三年还是四五年?未来有着太多不确定性了,所以盛屹白就骗自己,时间过得很快的,他不会等很久的。要是等太久等得着急了,他也可以去找靳越寒,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也好。 未来那么长,他们总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时间好像从这一刻开始,按下了加速键,就像握在手里的沙一样,越是用力抓紧,越是什么都留不住。 盛屹白默默数着靳越寒要走的日子,每过一天他就少睡一点,在他们共同住着的屋子里,想要多看看靳越寒,多和他待一会儿。 他还总是叮嘱靳越寒很多,怕靳越寒记不住,就专门拿了个本子写下来。上面有写每天几点要吃早餐,吃什么,配什么吃,上课之前要带哪些东西,出门记得带伞,走路不能戴耳机,午饭和晚饭要按时吃,到了冬天不能再喝冰咖啡等等,还有—— 不要忘了我。 很快,盛屹白又把那句划掉,觉得划不干净,就把那页撕了重写。 最后一句,他写道:要好好的。 越临近分别的那几天,他们似乎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每天都很晚睡觉,什么都聊,什么都说,唯独不谈离别。 与此同时,他们也会在对方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最好是一辈子都消除不了的那种。 有天凌晨,靳越寒突然说:“要不我们去纹身吧,纹那种大的,洗不掉的那种。” 盛屹白当他是闹着玩,也就没当真,直到靳越寒跟着了魔一样突然起床换衣服,嘴里碎碎念哪里的店还会开,他们可以去那里。 盛屹白问他:“真的要去?” 靳越寒用力点头,“要去!” “行,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说完,盛屹白就去找衣服,顺便查了下附近哪里的纹身店还开着。 等到他找好后,正打算去叫靳越寒,没成想一转过头,他就忍不住笑了。 靳越寒正斜斜地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盛屹白随手放在那的外套,就这么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我也是嘿嘿。 另外下一章就结束全部回忆章节了,70章会回到重逢章,接着50章的内容 第69章 失去联系 纹身到最后并没有纹成。 盛屹白科普了很多关于纹身的知识, 比如没纹好,不仅会晕开,到了阴雨天还会很痒, 洗纹身的痛更是纹的时候的十倍。 靳越寒怕痛, 也就没再打过这主意。 他想在走之前,用一些别的东西代替,于是开始在公寓里翻找着有关于他们俩的一切。 奈何箱子再大, 总有带不走的。 盛屹白在一旁默默看着, 听他说着这个也要带、那个也要带,等到靳越寒要把当初买的那几盆针织假花都带走时,盛屹白无奈拦住他。 “留一点给我吧, 不要全部带走。” 靳越寒顿了顿, 默默放了回去,又从箱子里放了些别的回去。 他看着盛屹白,这是他最想带又唯独带不走的。 盛屹白帮着他收拾东西,问了句:“要回趟家吗?” 靳越寒摇了摇头。 “不回?” “……不能回了。” 家里换了新的门锁, 而靳霜早在期末前就来学校办好退学手续,期末过后,没和靳越寒商量, 就给他订好了出国的机票。 既进不去家门, 也没时间回家一趟,靳越寒感到很可惜, 不知道下一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 他有太多对未来的迷茫和惶恐,甚至是一个人远赴千里的担忧。 他问靳霜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 靳霜的回答模棱两可,一会儿说想回来就回来,一会儿又让他在国外好好待着, 别想其它的。 所以在面对盛屹白时,“等我回来”这四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敢给盛屹白保证,怕他会失望,也害怕他一个人等得太久。 但,盛屹白却说:“我会等你回来。” 窗外月色朦胧,屋内开了一盏小夜灯,最后一个晚上,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不舍得睡觉,不舍得这最后一点时间被睡眠偷走。 第103章 盛屹白开口说出这句话时,靳越寒愣愣转过脸。盛屹白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又重新开口。 “靳越寒,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他认真想过,在靳越寒离开后,他也要一直续着这间公寓,这里的每一处地方都留有靳越寒存在过的痕迹,就算是留给自己的一点念想也好。 盛屹白转过脸,对上靳越寒湿漉漉的眼睛,“所以,你要记得回来找我,别让我等太久。” 靳越寒把脸埋进盛屹白胸前,抱紧他,用力点着头,一遍遍说好,“我会记得,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放心,我不会忘记……” 说到最后,靳越寒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压抑着哭腔,默默流着泪,不希望他们最后的时刻还要那么狼狈。 哭没有用,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靳越寒害怕天亮,不敢闭上眼,他就一直睁着眼,努力记住盛屹白呼吸的每一道频率,身上每一寸皮肤的温度和味道,还有他抱着自己时那温柔的力道。 直到最后把眼泪熬干,眼睛干涩到不得不闭上眼,他才在天色将明时眯了一会儿。 听见身下传来平缓的呼吸声,盛屹白微微侧身,把靳越寒抱得更紧些,轻轻吻过他的耳垂、脸颊、眼睛,还有嘴唇。 夏季天亮得很快,过了五点,晨光透过玻璃照亮屋内的陈设。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盛屹白盯着那一点点流逝的时间,又看看靳越寒熟睡的脸。他打开相机,想要拍下此刻还安睡在他身边的靳越寒。 在按下拍摄键的同时,靳越寒突然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了。 拍下的照片只剩模糊的灰色衣角,和一块白色的枕头残影,还有靳越寒埋在枕间不太看得清的脸。 靳越寒轻哼了一声,像是睡得不舒服,抱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盛屹白急忙关了手机,把全部被子盖在他身上。 怕吵醒靳越寒,他愣是一下没敢再动,连呼吸声都放轻。直到靳越寒再次安稳地睡去,盛屹白才轻手轻脚下了床。 灰丝绒的戒指盒和厚厚一沓信封纸放在一起,最后他把信封纸塞进了靳越寒的箱子里。 比起戒指,还是钱用处更大。 这是他攒着打算假期带靳越寒去旅行的,但用在这里,也很好。 靳越寒醒来时,盛屹白已经做好了早餐,像以往一样轻声叫他起床,笑得温柔和煦。 恍惚间,靳越寒以为这只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天。当他看清门口放着的行李时,一下被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他抓住盛屹白穿的白色短袖,有点用力,上面留下一道抓痕。 盛屹白摸着他的手背,“快起床吧,时间不早了。” 去机场很远,怕堵车还得早点出发。 靳越寒喉咙干涩,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好”字。 今天盛屹白煮的是甜粥,靳越寒又加了很多糖,但怎么尝都觉得发苦。 “不好喝吗?”盛屹白问。 “没……很好喝。” 靳越寒把剩下的全部喝完,依旧觉得发苦。他吃了蒸苹果、南瓜羹,味蕾处的苦涩并没有得到缓解。 然后喝水的时候发现,啊,原来是心里太苦了。 苦涩浸满了他的心,让他再也品尝不到甜味。 在出发去机场前,蒋成酌和林尽欢等在了楼下。 早在今天前就说好了,谁都不要送他,但他们还是想再争取一次,说要送到机场。 靳越寒摇摇头,还是说:“没关系,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怕你不回来了……”蒋成酌一个大男生难得红了眼,抱着靳越寒不放。 他叮嘱了靳越寒很多,还让他一定要常联系,不要因为距离就淡了关系。 靳越寒一遍遍应着好,最后蒋成酌才被盛屹白拉开。 林尽欢站在后面,等他们说完了,才怯生生跟他们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她心里仍然自责内疚,“要不是我,就不会这样,都怪我……我真的,很对不起……” 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对不起、没关系,意义都不大了。 道理每个人都懂,但依旧困在愧疚、悔恨、遗憾、无力里出不来,无一幸免。 盛屹白看上去风轻云淡,仿佛靳越寒只是出国旅个游,过几天就回来了一样,可蒋成酌跟他说话时,发现他的声音那么脆弱,风轻轻一吹就碎了一般。 最不好受的人,是盛屹白啊。 蒋成酌不敢去想,陪伴彼此那么多年的他们,究竟要怎么面对这场分别? 直到很久以后,久到他们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才恍然,原来不说、不问、不提起,不再有任何关系,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最后送靳越寒去机场的,是盛屹白。 靳越寒一直怕他去了,自己就会不想走了,可当盛屹白和自己坐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里时,他多希望盛屹白是和他一块走,这样一来就不叫走了。 两个人同一个方向,那就是出发。 窗外的一切都在流动,但车里是静止的,已经没有退路了。 靳越寒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斟酌着用词,想了半天,最后被盛屹白先说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东西带齐了吗?” “嗯。” “在飞机上记得多睡会儿。” “好。” “到了记得发信息。” “好。” 然后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各自看着窗外。 上了北四环,一路向东,转入机场高速后,想象中的堵车并没有发生。现在不是高峰期,原本以为需要五十分钟的路程,不到四十分钟就走完了。 到了机场,靳霜早早在里面等着。她见到盛屹白也来了,没什么好脸色,站在远处没动。 靳越寒抓着盛屹白的手,不愿意放开,磨磨蹭蹭很久都不肯走。 盛屹白摸了摸他的头,说:“走吧,不然赶不上了。” 靳霜边看表,边盯着他们,急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靳越寒低着头嗯了一声,再次抬起时,他冲盛屹白笑了笑,那是个希望对方能够安心的笑。 “盛屹白。” “嗯。” 靳越寒向他保证:“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真的。” 盛屹白也笑了笑,说:“好,我等你。” “你要好好的,不要生病,不要熬夜,不要不吃饭,”靳越寒哽咽着,“还有……不要难过。” “好……”盛屹白声线发颤,眼里满是落寞,嘴角的笑尽显苦涩。 靳越寒眼睛发酸,在这最后一刻,不顾身后靳霜的催促,捧住盛屹白的脸,用力吻住他的唇。 苦咸的泪水滴落,蔓延到舌尖。靳越寒恍惚睁开眼,泪水不是他的。 是盛屹白的。 盛屹白轻闭着眼,泪水一滴滴滑落,连悲伤都那么压抑安静。 靳越寒一遍遍回头望,那道白色的身影,独自一人在大厅站了许久,直到过了安检,再也看不见了。 后来,他问过靳霜,是留下来的人可怜,还是走的那个人? 靳霜怪他天真,轻笑着给了他答案。 “你们没在一起,就谁都不可怜。” 说来说去,还是怪他们年少无知,偏要相爱。 - 二零一九年的下半年,纽约的夏天异常炎热,到了秋冬,就变成了缓慢沉重的挽歌。 那时的口罩还只存在于医院,人们在地铁里摩肩接踵,在酒吧里肆无忌惮碰杯,在大大小小的街道相遇又错过。 靳越寒慢慢适应着新环境、新生活,每天来往于学校和住处两点之间。 靳霜把他丢在美国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他。 而他唯一的社交,大概就是和隔壁住户养的萨摩耶说话。萨摩耶浑身雪白,胖乎乎的,张着嘴笑时总能让他想到盛屹白以前养的那只小白。 而这只萨摩耶,居然叫小憨。第一次听见时,靳越寒还以为是叫自己。 小憨每天定时出现在他门口,等着他的投喂,同时也会做出回报,那就是听靳越寒说话,哪怕听不懂,它也会在必要时用脑袋蹭靳越寒,再冲他傻笑。 忽略语言的不通,小狗就是靳越寒在国外唯一且最好的朋友。 他和它说着盛屹白的好,还说:“现在给你吃的牛肉干他也喜欢,不过他更喜欢吃牛肉面,昨天我在学校附近找到一家,可惜一点都不好吃,如果他在这——” 靳越寒愣了愣,遗憾道:“不对,他不会在这里,他最近很忙,我们很少聊天了……” 想着想着,靳越寒垂下脑袋,没一会儿就被一道笨拙又莽撞的力道压了个正着。小憨举起胖乎乎的爪子,拍拍他的脑袋,在安慰他。 虽然听不懂,但小狗是可以察觉到人的情绪的。 靳越寒摸摸它的头,又奖励了它很多零食,直到小憨被主人叫回家,他才不舍地放开它。 第104章 回到住处,一直到深夜,靳越寒盯着手机发呆。 他和盛屹白的聊天记录止步于上周末,也许是时差,也许是距离,也许是生活太忙碌,也许是碍于父母……靳越寒归结了很多,他和盛屹白的联系越来越少,都是有原因的。 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不能。 他们之间仿佛有着什么默契一般,只要一方消息回得勤,那么另一方也跟着勤,但如果一方频次变少,另一方也会跟着变少。 就像现在,盛屹白没有再发来消息,靳越寒就会安分地守在一旁,直到再次出现盛屹白的消息。 他坐在小小的单人桌前,上面放着厚厚满满的课本,除此之外,还有一块处于中间稍显富余的空地,单独放着一个本子。 靳越寒把里面那几页的内容读了又读,一字不落都记了下来。 每回念到最后一句“要好好的”时,他就会苦笑,盛屹白写了那么多叮嘱的话,怎么唯独没有“爱你”二字。 明明当时连同本子一起塞进他箱子里的钱那么厚那么多,生怕不够似的,却小气得不愿意多写些字,让他能够多读一段时间,多想念他一点。 与此同时,身在国内的盛屹白,得知是程茵劝靳越寒出的国,他一直无法接受。 不是恨,也不是怨,是痛苦,无能为力的痛苦。 程茵要他答应自己,不能和靳越寒再有联系,也不能去找靳越寒。 盛屹希听了,喊道:“妈!你怎么可以这样……” 程茵不肯让步:“我怎样了,我这样难道不是为了他们好吗?” 她推开盛屹希,拦住盛屹白,非要把话说绝,把他逼到绝路。 “他既然已经走了,你就应该知道你们今后很难再见了。盛屹白,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你爸也不会想看到你,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盛屹希觉得程茵把话说得太严重,站在中间劝和,先是哄程茵先消消气,又转过身,让盛屹白别去听。 突然的,盛屹白缓缓说了句:“我也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盛屹希错愕,听着他一遍遍说着:“你们不原谅我,我更不会原谅我自己……” 明明是他们两个的事,为什么走的人要是靳越寒,为什么要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又不许他们再联系、再见面。 所有人,都逼着他们分开。 答应了程茵不会再去找靳越寒的那一刻,盛屹白清楚地意识到,除了和妈妈有隔阂外,他再也不能像十几岁时那样,可以做事不计后果了。 他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了。 只是这份代价太大,他远想不到将来还会面对什么、牺牲什么。 正式进入冬天时,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和繁华,世界变得缓慢而平静。 国外的冬天,远比榆阳要冷得多。 在收到迟来的社团合照时,靳越寒刚接住第一片雪花,直到雪花融化在手心,他才从冰冷中动作着僵硬的手指,存了下来。 除了喜悦,还有遗憾,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才收到? 他和盛屹白,已经不再像那时,可以笑得那么青涩灿烂了。 蒋成酌在邮件里附上一句:洗出来留个纪念吧。 实物远比屏幕上的更有实在感。 天还没黑,雪也没下大,最近的照相馆差不多一公里。靳越寒本打算坐车去,但因为地滑,车大多堵在路上一动不动,最后他只能走路过去。 因为下雪的缘故,街道上多是赏雪的路人,人群从十字路口一直排到桥的对面。 靳越寒一边防止摔倒,一边小心穿过人群,往桥上走去,穿过桥,再走一段路就能到了。 等他走到桥中央时,他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到了护栏边,还和不小心撞到的人挨个说着抱歉的话。 因为过于喧闹和拥挤,第一次电话响起时他并未察觉,直到第二次响起,他才察觉到震感。 看清是盛屹白打来的电话,靳越寒丝毫没有意识到时差,很高兴地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接通了。电话那头起初是很平静的风声,很快又变成了急促的脚步声。 但迟迟没有盛屹白的声音。 “盛屹白?”靳越寒试着叫了他几声。 一直没听见声音,靳越寒感到奇怪,刚想问他怎么回事时,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用力撞了过来。 肩膀和手肘被强烈的痛感袭击,连带着手卸了力,手机就这么被甩了出去。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美国男人一脸惊恐,望着那已经掉下了桥、沉入河底的手机连连哀叹,最后和呆滞在原地的靳越寒道着歉。 那天,靳越寒不记得那个撞自己的人长什么样,也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他只是一整个呆滞在原地,像被这寒冷的雪冻住一般,不会说话,不能动弹,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漆黑流动的河。 后来,手机在河的下游被捞起,但无疑已经进水彻底坏了。 手机里全是重要的东西,靳越寒跑了好几家店,都被告知泡水太严重,没有复原的可能了,哪怕再遗憾和可惜,都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一个人游走在寒冷的街头,用新买的手机和电话卡打给盛屹白,想告诉他自己手机掉了的事,还有问昨天盛屹白打电话来,是不是要说些什么。 第一次打过去时,靳越寒紧张的来回踱步,思考等会儿第一句要说什么好。 对面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说是空号时,靳越寒以为自己打错了。 他反复对着那串倒背如流的数字,发现并没有错,于是又打了过去。 然而,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次时,对面依旧是空号。 盛屹白的电话,怎么会是空号…… 靳越寒当时一遍遍打着,甚至后来每天都打,借别人的手机、或者是公共电话,但无一例外,都是空号。 他试了各种办法,但无论是手机还是邮箱,或是微信,什么都联系不上盛屹白。他甚至除了盛屹白的联系方式,再记不起其他人的。 这样一来,他原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联系,竟会这样薄弱。 接受和盛屹白彻底失去联系的那一刻,靳越寒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想念他,手机里有关盛屹白的照片、视频,一切的一切都没了。 上天仿佛是刻意要为难他们,已经相隔那么遥远了,连联系也要让他们断了。 靳越寒痛苦地想,为什么那天自己要去桥上,为什么没有拿好手机,为什么就是打不通盛屹白的电话,是不是盛屹白怪他那天电话打到一半就断了,是不是盛屹白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盛屹白也……就这么放弃他了。 他就这么想啊想,又不敢去想,每天在自责和痛苦里挣扎。 在新的一年来临时,他下定决心想要回国一趟,哪怕是求靳霜就让他回去一次,他真的无法接受就这么和盛屹白失去联系。 但命运残忍又无情,对他们,也对世人。 二零二零年,疫情爆发,靳越寒根本走不了。他被困在了国外,也困在了那黑暗又漫长的三年里。 从二零二零到二零二三,这三年里,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靳越寒会用混乱。他在混乱中延毕再工作,参与了第一次的编剧工作,因为是新人被处处打压,又因为电影意外出圈而开始小有名气。 他在嘈杂混乱的环境中艰难跋涉,熬过一天又一天,直到二三年的四月,靳昌群因病去世,他如愿回了一趟国。 葬礼上,靳越寒枯跪在地,靳霜和陈远樵操持着一切,和来吊唁的亲朋们互表哀伤。 见到靳越寒,大家的反应都是怪他怎么那么多年都不回来一次,连爷爷生病都不回来探望。 靳越寒一直没说话,也没动,靳霜主动帮着他说话,解释学业忙、工作忙等原因,扮演着一个好姑姑的形象。后来又让他起来去外面站站,不用跪着了。 早在回国前,靳越寒就签了自愿放弃遗产的协议。 此刻,他看着这个照顾了自己十多年的姑姑,突然就明白她当初明明那么坚决不想收养他,最后为什么会答应下来。 人情冷暖,在利益面前尤为明显。 现在也是,她拿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连带着对他都宽容了许多。 葬礼结束后,靳霜没有催着靳越寒走,而是让他在国内多留了一段时间。现在他们搬到了新的地方,不在原来的小区,在一个靳越寒没见过的新楼里。 三年过去,榆阳早就变了样,多了很多靳越寒没见过的建筑,而原来那个住了十多年的小区里,也走了旧人,住进了新的人。 他站在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抬头望着楼上那扇介于两户之间的窗户,心里暗暗期待着,能够见到盛屹白吗,他现在会在家吗,他们见到后能说几句话吗,盛屹白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时常想起他呢。 第105章 靳越寒甚至都不打算问,为什么一直打不通盛屹白的电话,为什么盛屹白不联系他了,他就只是想,今天能够见到盛屹白就好,能够知道他还在这就好。 他真的,很想很想,见一见盛屹白。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靳越寒深吸了口气,怀着最大的期待和希望,迈出了第一步。 可到底是差点运气。 早在三年前,盛屹白一家就搬走了,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一家人离开得匆忙,一点消息也没留下。 靳越寒把整栋楼的门都敲了一遍,挨家挨户地问,但最后,却连他们家的联系方式都没问到。 他狼狈地坐在盛屹白家门口,滑动屏幕的手指发着抖,几滴泪水滴在了上面,模糊了字眼。 这三年里,靳越寒对着一串空号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无数次电话,没有回应,也不会再有回应了。 后半夜,他又跑去了北京。 那个他曾和盛屹白一同住过的公寓,现在已经被画上了“拆”的标记。盛屹白说过,会在这里等他回来的那些话,也通通不作数了。 万籁俱寂,靳越寒在楼下站了一夜。 他的落寞无限放大,不可置信:“盛屹白,我居然,真的再也找不到你了……” 欺骗了自己那么久,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一切都结束了。他再也找不到盛屹白了,他就这样被盛屹白放弃了。 可靳越寒不甘心,不死心。 当时他发誓,如果能再遇到盛屹白,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拼命也要抓住他。 不分对错,不去计较,只要抓住他,不会再放开了。 ----------------------- 作者有话说:回忆部分到此结束啦,下一章接着50章的内容写,快到重圆的部分了另外,因为年前就报了旅游团,打算这几天去一趟川西,所以这周都不会有时间写了,非常抱歉,三月回来再写 第70章 你不糟糕 从张掖开往祁连县的路上, 全程约两百公里,三四个小时的路程。 盛屹白坐在副驾驶睡觉,徐澈开着车, 上了g227国道时, 发现天边出现的祁连山脉,他忍不住嗷嗷乱叫。 “你快看,那边的雪山和草甸美得跟假的一样!” 盛屹白没吭声, 徐澈上手用力拍了他一把, 他这才作出反应,往车窗外望去。 此时已经过了扁都口,正式钻进祁连山腹地了。车窗两侧是色彩斑斓的原始林区和草甸, 披上独属于秋季的金色外衣, 在湛蓝的天空下,这金色一直铺展到天边,与远处巍峨的雪峰相接。 此外,成群的牦牛和绵羊散落其间, 像黑白色的珍珠,让人忍不住想停车下去看看。 徐澈嘀咕着:“要不是急着赶路,真想下去看看。” 盛屹白轻闭上眼, 劝他:“还是走吧。” 徐澈瞥了他一眼, 见他像是困得不行,没什么精力, 忍不住好奇:“你昨晚是不是根本没睡,一大早就在车里坐着, 上车到现在都没怎么睁开眼过。” “没睡好而已。”盛屹白轻飘飘回了句。 “是吗,今早我过去喊你俩,就只见靳越寒一个人在房间……你到底几点起的?” 盛屹白回了句“不记得了”后, 把脸瞥到车窗那边,不打算再说话了。 徐澈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盛屹白不是会起那么早的人,靳越寒也对此支支吾吾的,早上两个人见到面一句话也不说,像是闹了什么别扭。 认识那么多年,有事没事,他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继续向南,翻过几个高海拔垭口,盛屹白睁开眼,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靳越寒他们的车了。 他一直望着后视镜,魂不守舍的样子格外明显。 徐澈唉了一声,问他:“你到底有事没事?” 起初盛屹白并没有回答,安静得像是压根儿没听见这句话一样。就在徐澈以为他不打算回应了时,突然听见他开了口。 “有事。” 这两个字说得沉闷又无力。 徐澈眉心一跳,紧接着问:“哪里有事?” 盛屹白闷声道:“心里。” “心里?!”徐澈按捺住激动,说:“心里有事可以跟我说啊,说不定我可以开导开导你。” 到了现在,似乎也没什么是不可以说的。 盛屹白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出来,徐澈边听边发出一声声自我肯定的感叹:“我靠,我靠,我就知道,你肯定心里一直记着他,你总是来这里,肯定也是跟他有关!昨天你还说什么早就忘了他,我就知道你是嘴硬!” 盛屹白这次没否认,听着徐澈说着全部,默认着这些事实。 他承认,他就是一直记着靳越寒,一直忘不掉他,但也无法否认,他们很难重新在一起的事实。 徐澈身为旁观者,不了解很多他们之间的事,只是问他:“不要考虑别的,就只问你自己,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真的打算就这么过去吗?” 窗外是五彩的经幡在猎猎风中作响,盛屹白望见更广阔的山川,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不去又能怎样……” 徐澈握紧方向盘转了个弯,车子驶出峡谷,岗什卡雪峰就这么毫无预兆出现在了前方。 他被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色震撼,来了句:“过不去的话就别过去了呗,这世界上过不去的东西多了去了,反正你自己也不想就这么过去吧。” 盛屹白苦笑着,没说话。 岗什卡雪峰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银光,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远处,像是这条路的一个神圣坐标。 他看向后视镜里出现的一辆辆车,想着靳越寒有没有看见这座雪山。很多年前他想看的雪山,现在出现了。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那么想看雪山。 然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还记得那么多年前的事,还记得靳越寒当时说过想看雪山的话。 想着想着,他无奈地笑了。 是啊,他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过去,自愿被困在这段感情里,多少年都心甘情愿。 - 抵达祁连县时,已经过了正午。 办好入住后,他们先在一家当地的面馆解决午饭。靳越寒一晚上没睡,在车上一直闭着眼休息,只有在岗什卡雪峰出现时才醒了会儿。 他吃着吃着,眼睛不自觉闭上,直到路柯叫他才又马上睁开。 路柯问:“你昨晚究竟干嘛去了?” 靳越寒摇摇头,“没干嘛,就是没睡好。” 路柯不大相信,等到盛屹白和徐澈点好单过来时,见盛屹白也一脸没睡好的样子,一下子更疑惑了。 一个人没睡好也就算了,怎么两个人都没睡好? 他朝徐澈挤了下眼睛,徐澈回避着视线,假装没看到,急得路柯直接踢了他一脚。 靳越寒被桌下的动静吸引,刚低下头,就看见一双黑色的鞋出现在了对面。 他抬起脸,站在对面的盛屹白正好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靳越寒匆忙低下头,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面条。 路柯刚想问徐澈话,突然听见靳越寒说了句:“我吃完了。” 说完,他直接起身要往外走。 “去哪?”路柯急忙喊道。 “回酒店。” 应完,靳越寒出了店,半点要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身边的人突然没了影,路柯有些摸不着头脑,盯着望向门外的盛屹白,问他:“他不想看见你?” 盛屹白被这话一噎,半晌才应了句:“是吧……” 路柯不解:“怎么回事?” 盛屹白:“……” 点的面上了桌,徐澈饿得不行,在他们俩中间比了个“停”的手势,往路柯碗里夹了块大牛肉。 “不讲不讲,先吃饭,下午还要去卓尔山呢,留点力气。” 吃完饭后,附近有个手机维修店,盛屹白的手机屏幕碎得太难看,送去那里换了个屏。 换屏的时间长,他留在店里等着,徐澈和路柯就去了旁边的小河畔散步。等到他们回来,盛屹白的屏正好换好。 见他手机修好了,路柯让他给靳越寒发个消息,“你问他睡醒了没有,等会儿还去不去卓尔山看日落。” 盛屹白犹豫:“我吗?” 路柯点点头,徐澈一副给你机会就把握的样子,说道:“就你发呗,我俩发有啥意思。” 他和路柯对了个眼神,两个人都频频点头,让盛屹白快发。 左右不过是几个字,盛屹白先是问他睡醒了吗,后又编辑了一条:要不要去卓尔山看日落? 消息还没发出去,路柯瞥了眼,“你这样发不行。” 盛屹白:“怎么不行?” 路柯把他手机拿过去,和徐澈一阵捣鼓,还回来时盛屹白发现后面多了个表情包,一只水豚噜噜推开门探头探脑的表情。 他刚想撤回,发现上面编辑好的那条信息多了几个字,变成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卓尔山看日落? 第106章 路柯和徐澈两个人尴尬地笑着,装作很忙的样子,指着附近的山山水水畅聊。 消息也已经撤不回了,盛屹白叹了声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突然,口袋传来一声震动,他一看,是靳越寒回复的消息。 一个简单的“好”字。 盛屹白盯着那个字看了许久,这种意料之外的惊喜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独自愣在原地。 靳越寒同意要和他一起去卓尔山看日落。 河畔的杨树已经金黄,水流潺潺,秋日河谷这样静谧,他的心却躁动得好似盛夏的蝉鸣,好似十七八岁的年纪,那样期许,那样等待。 下午五点,阳光依旧很慷慨,整个山谷还浸在透明的光线里。 卓尔山上的草已经黄透,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金色毛毯,牛心山顶上终年不化的雪,此刻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 午后的灼热早已散去,此时空气清冽得像能看见每一丝流动,九月的风从雪山顶上吹下,带着冰川的气息,还有草籽成熟后干燥的芬芳。 沿着卓尔山的木栈道缓缓上行,靳越寒在这自然间呼吸着,感受生命的流动。 越往上走,风就越大,经幡在栈道尽头呼啦作响,五色的布条在逆光中几乎透明。经过烽火台时,卓尔山的丹霞地貌与对面的牛心山同框,引得大家纷纷驻足观望。 路柯和徐澈边走边拍,因此走得慢,靳越寒回头时发现他们已经落了一大截。 盛屹白走在前面,主动说:“我们先上去吧,快日落了。” 靳越寒看了看和他们的距离,最后应了声好吧,跟着盛屹白继续往上走。 拍完想要的照片,路柯停下来望着远处的山顶,对徐澈说:“让他们两个待着,能行吗?” 徐澈把镜头一转,对着路柯拍了一张。 “能行,两个人又不是没长嘴,待在一起总会有话要说的,说开就没事了。” 路柯不大放心,但思来想去,的确只能让他们自己说开了。 有些事情,是只能靠自己去解决的。 时间越晚,太阳渐渐西斜,牛心山最先有了变化,陡峭的岩壁和山腰里墨绿色的云杉林都被染得柔和起来。 随后,光落在了卓尔山上。赭红色的山体被余晖点燃,深的成了紫檀,浅的泛着橙光,云的影子也渐渐滑过山坡,明与暗交替追逐着金黄的草甸。 爬到最高处,靳越寒累得不行,无心顾及风景,直接坐在了草地上休息。 盛屹白站在旁边,影子恰好盖在了靳越寒头上,替他挡去大半阳光。 等到靳越寒缓过劲来,抬头看时,比华彩先出现的,是盛屹白坚实宽厚的臂膀,以及那张轮廓分明、像梦又不是梦的侧脸。 余晖勾勒出他整个人的轮廓,发丝的边缘像镶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睫毛投下细长的影子,连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都在他身边发着光。 他站在那,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靳越寒屏息凝神,就这么望着,直到盛屹白转过脸,同样注视着他。 那一刻,光同时落在他们脸上,山风继续吹着。靳越寒看迷了眼,把辗转在心口一整天的话说了出来。 “你太美好,一点都不糟糕。” 盛屹白身子一颤,“……什么?” 靳越寒已经起身,和他一同站在被夕阳浸染的山体间。日落来临,西边烧成一片橘红,山谷成了暖调,从赭红变成了熟透的柿子色。 靳越寒的脸染着淡淡的粉,眼里倒映着日落的霞光,说:“你昨晚说的不对,你不糟糕,那些事也不是你的错。” 盛屹白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靳越寒的声音顺着山风灌入他的耳中,一字一句,从容有力。 “盛屹白,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够成熟,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去承担后果。当时你总安慰我不要怕,你会解决,但其实你也才十多岁,却自己承受了那么多。” 说到这里,靳越寒更多的是心疼,“所以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如果这样算的话,我是先离开的那个,有错的也应该是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怪自己,当时是不是应该再坚持一下拼了命也要留下来,这样就不会跟你分开这么多年了……” “不是你的错。”盛屹白急忙道。 他神色慌张,以往的淡定不迫在此刻荡然无存,仿佛说慢点这份错就会落在靳越寒身上似的。 靳越寒说:“也不是你的错,我真的没有怪过你。” “我也是,不怪你。” 听到盛屹白这样说,靳越寒百感交集,明明他们都那么为对方考虑,宁愿把错都怪在自己身上,却偏偏分开了这么久。 他说不清,这到底是命运的安排,还是现实对他们的惩罚。 卓尔山的日落太短暂,光线消逝得太快,山峦渐渐变成了剪影。 靳越寒既庆幸他们一同见过这场日落,又遗憾日落太过短暂,就像遗憾他们那么多年的分别一样。 “分开的这些年,我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你。” 闻声,盛屹白看向他,不舍得移开一分,目光所及,靳越寒正望着远处牛心山顶的一点雪。 他在将暗未暗的天色中开口:“你知道吗,四年前,我回来找过你。” ----------------------- 作者有话说:我没去过卓尔山,写得可能不太好,见谅见谅 第71章 重新开始 “你……找过我?” 盛屹白眼神瞬间呆滞, 瞳孔中只剩下深深的震惊。 四年前,也就是二三年,那个时候靳越寒居然回来过…… “是, 但是我到你家, 发现你们已经搬走了。” 靳越寒垂下眼帘,极力掩盖住眼底的苦涩,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声音带着数不清的酸楚和无奈。 “我还去了北京找你, 可是那里已经要被拆了,后来我还找了很多地方,但不管我怎么找, 就是找不到你。我真的没想到, 我们居然就这样彻底失去了联系。” 靳越寒觉得自己有无尽委屈,那种广阔天地、茫茫人海,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一般的难,让他感到很难过。 他眼眶发烫, 眼泪没忍住砸在手上,又悄悄背过手,不让盛屹白看见, 只是压抑着哭腔问他:“盛屹白, 这么多年你欠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我再也打不通你的电话, 为什么再也找不到你,你究竟去哪了……” 山野的风到了晚上, 瞬间变得刺骨冰凉,像剑一般划过盛屹白的脸颊、手指,刺穿他的骨头。 内疚和自责在身体里翻涌成潮, 几乎快要压得他喘不上气。 “对不起。” 他低下头,不敢去碰靳越寒,更不敢看他,只能道歉,说:“我先松的手,是我食言了,没有留在原地等你,对不起。” 靳越寒摇着头:“我不想听你道歉,我要你解释。” 解释。 该怎么去解释。 打不通的电话和搬家的原因,都让他感到窒息。 盛屹白平复着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一开口,声音还是露了馅。 “小寒。” 靳越寒抬起头,盛屹白安静的站在原地,眼眶通红,支离破碎,“你还不知道吧,我爸他……去世了。” 这三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砸在靳越寒头上,他脑袋短暂空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听不见自己哽咽的声音。 “什么时候……” 盛屹白说得很慢:“在你走了的半年后,病情突然恶化。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很冷很冷。” 冷到什么地步呢。 他那天出门太急,连鞋都没来得及换,雪灌进鞋里,化成水,又结成冰,他的脚后来已经没了知觉,还一直在走。 医生说要签字时,他的手也冻到僵硬,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太过难看。 想到这些,盛屹白扯出一个笑来,比哭还难看。 这一幕太过扎心,靳越寒低下头不忍去看。 他突然就意识到,为什么一直没有听盛屹白提起过盛叔叔,就连平时打来的电话也只有程茵和盛屹希的声音。 原来,原来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了…… 靳越寒难以接受,更不敢想那个时候的盛屹白是怎么过来的。他揉着湿热的眼睛,耳边盛屹白沙哑的声音里混着朦胧的风声。 他遗憾道:“那天我打了电话给你,但接通后又突然挂断了,后来不管我怎么打,都没有人接。” “你打了电话给我……”靳越寒张了张嘴,眼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一九年的冬天,他在纽约时,曾在桥上被撞掉过手机,当时手机沉入河底,而他在第一时间重新联系盛屹白时,对方却早已联系不上了。 意识到原来是这天时,靳越寒连呼吸都发疼,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天在桥上,我的手机被撞到掉了下去,我不是故意不接的,我……” 第107章 盛屹白释然般仰着脸,轻声说:“原来是这样。” “可是后来,”靳越寒咬紧唇,撇开脸,“不管我再怎么打给你,都已经打不通了。” 一时间,双方都陷入了沉默,再也打不通的电话,盛屹白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二零年,我姐要去南方工作,我妈觉得太痛苦,没办法继续待在榆阳,所以后来我们搬到了延桐,一直到现在。” 盛屹白顿了顿,看向靳越寒,“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联系你吗?” 靳越寒摇头。 盛屹白说:“因为太愧疚。” 他单方面自私又决绝地和靳越寒断了联系,是因为对父亲去世的内疚和自责。 “我爸去世后,我一直觉得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不那样固执,不跟他吵,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所以后来我不敢联系你,刻意忘记不去想你,好像这样心里就会好受些。” 说到这,他自嘲地笑了下,笑自己的怯懦逃避,自私悔恨。 “但这些年,我总在后悔。” 听到这句话,靳越寒愣了愣,盛屹白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着淡淡的忧伤和无奈,“其实我骗了你。” “骗我什么?”靳越寒问。 他现在就好像盛屹白不管骗了他什么,都心甘情愿的样子。 盛屹白的手抚过靳越寒的眼下,为他擦去上面的泪水,把这些年来的所有都一点点告诉他。 “我答应过我妈不会去找你,也不会和你再联系,刚开始几年我一直忍着不去想你不去找你,但后来我去找过你。很想很想你的时候,我会偷偷去一趟纽约,什么都不做,就在街上走一走,想着你也许曾走过这个地方,这里会留有你的足迹,或者是我能够见你一面,哪怕不说话远远看着,让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好就行。可是我一次也没见到过你,每次回程的飞机上我还会想,会不会你也在这架飞机上,或者你会不会已经回国了,我们能在国内见一面。” “但在黑独山,你说你后来去了爱荷华,爱荷华和纽约隔了八百多英里,我竟不知自己一直去错了地方,难怪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如愿见到你一次。” 说到这里,盛屹白面露遗憾,八年说长不长,但实在煎熬。 得知真相的这一刻,靳越寒早已哭不出声,他抓着盛屹白的手不肯放,声音委屈:“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从来没有找过我……” “怎么会。”盛屹白由着他抓住自己。 这些年来,因为父亲去世,他心有愧疚,和程茵总像隔了层什么似的,不像以前那样亲厚。 既不联系靳越寒,也不敢去想念他。于是什么话都只能憋在心里,一个劲把错怪自己身上。所以在重新遇见靳越寒时,无法心安理得靠近他。 他对不起靳越寒,又有什么资格跟他重新开始。 而靳越寒呢,他以为这些年盛屹白会过得很好,但没想到,他只是表面看起来好,实际上一点都不好。 活在痛苦和自责里,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这种感觉他太感同身受,以至于现在,知晓了盛屹白这些年的处境,心痛到快要窒息。 过了很久,久到山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快要只剩下他们时,靳越寒才在离开前,对盛屹白说:“这么多年你有你的苦衷和不容易,我不怪你不联系我,真的,你也别怪自己,不要把错都怪在自己身上,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容易,盛叔叔他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自责。” 他心疼盛屹白,不想他一直困在过去和内疚里。 “没关系,”盛屹白淡然道,“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消散在空旷的山间。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话,此刻说出口,仿佛一切真的可以就这么过去。 靳越寒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盛屹白不想了,他走在前面,很轻很慢的开口:“天黑了,下山吧。” 太阳落了下去,没有告别。 卓尔山沉入一片青灰里,像燃尽的炭火,雪线的位置模模糊糊,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八宝河谷里亮起来黄黄的灯,小小的,隔得太远,照不到他们这里,只是把河谷映得暖和了一些。 靳越寒跟在后面,下山的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卓尔山已经完全融进了夜色,只剩一个起伏的轮廓,再走几步,连最后一丝天光里泛着的微白都看不见了。 路柯和徐澈早早等在了山下,见他们下来的晚,徐澈问:“这山上的风景怎么样,是不是挺不错的?” 靳越寒眼睛鼻子都是红的,盛屹白站在他面前,回道:“挺不错的。” 徐澈乐呵呵笑着:“我俩也觉着不错。” 说完,他背过身朝路柯点了点头,路柯马上说:“那就去吃饭吧,你们想吃什么,藏羊肉怎么样?” 最后他们去吃了藏羊肉。 靳越寒眼睛红的太明显,路柯坐他旁边,见着了也不拆穿,反而说:“山上风挺大的,我眼睛里都进了不少东西,揉起都红了。” 说完,他还朝靳越寒眨了下眼。 靳越寒见他眼眶边确实还是淡淡的红,笑了笑,干脆也不埋着脸掩饰自己脸上哭过的痕迹了。 一顿饭吃得不紧不慢,靳越寒心里记着刚才盛屹白说的那些话,此刻更是望向他的眼神里都藏着复杂的情感。 盛屹白也不躲着,大大方方任他看,还把刚才的情绪收敛得很好,跟他们正常说着话,谈论明天的旅程。 八宝美食街最是热闹,吃完饭后,徐澈还想去逛逛,买点其他吃的。 问了一圈,最后果然只有路柯要跟他去。 盛屹白不去,路柯就让他带着靳越寒先回酒店,自己和徐澈去了逛。 “走吧。”盛屹白回头,对还坐在位置上的靳越寒说。 靳越寒很快起身,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从上车到回酒店,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盛屹白安静又专注地开车,时而看一眼靳越寒,只见他垂下目光,像在发呆。 他也没管,在快到酒店时,再次看过去,靳越寒已经抬起了头,不再是发呆的样子。 等到了酒店,把车停在坪上,盛屹白解开安全带,身边的人却一点动作也没有。 “靳越寒?” 盛屹白叫了一声,靳越寒转过脸,直直地看向他。 确认他听见了,盛屹白提醒他到了,该下车了。 靳越寒轻轻嗯了一声,就在盛屹白以为他会马上下车时,他突然开口,说:“重蹈覆辙是个不好的词。” “什么?”盛屹白不解。 “我不同意你昨晚说的那句‘重蹈覆辙’,”靳越寒一直看着他,“没试过,怎么就先确定了结果。” 盛屹白很快记起自己昨晚说的那句话,他侧过脸,瞬间明了靳越寒这句话的意思。 “你想跟我重新开始?” “想。” 靳越寒应得干脆,自顾自说着:“没见到你之前就想过无数次,如果再见到面,我一定要紧紧抓住你,不会再放开。” 盛屹白盯着自己的手,问他:“所以,你现在要抓住我吗?” 靳越寒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问:“我可以抓住你吗?” 他的目光灼热而小心,渴望靠近又不敢轻易触碰,怕面前的人只是幻影,一碰就碎。 “盛屹白,我们……还有没有和好的可能?” ----------------------- 作者有话说:这章太难写了,写得我头秃,抓耳挠腮了好久,各种酝酿情绪理清思路,总算是写出来了 第72章 春花明媚 路灯的光渗进车窗, 在仪表盘上切出一道倾斜的边界。盛屹白的手一半浸在昏黄里,另一半融进座椅的阴影。 引擎已经冷却,远处的车灯偶尔划过, 光柱扫过后视镜边缘, 连一声喇叭都没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衬得这样的夜更静了。 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急促、不稳, 格外清晰。 靳越寒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盛屹白开口,他偷偷看了他几眼, 摸不准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但他可以肯定一点, 盛屹白还爱他。 正因为知晓他的爱,靳越寒纵然心里有些畏惧将来,也想把握住当下,想要勇敢地抓住面前这个同样深爱的人。 他又悄悄看了盛屹白几眼, 手指在裤腿上轻轻描摹着,说:“我很怕听到你说没可能。”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盛屹白看清他轻轻颤动的睫毛, 看见他不安地动着手指。 靳越寒抿了抿唇, 松开,认真地说:“盛屹白, 我不知道八年算长还是短,但在我这里它很长, 长到我快忘了我们曾经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好多以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但我记得,我一直很爱你。以前爱你, 现在更爱。” 盛屹白呼吸一顿,稍一抬眼,撞进一双坦诚如皓月的眼睛里。 “你有你的难处,我都明白,对于程阿姨,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但我会在回去之前想好的,不会让你为难。” 第108章 靳越寒想再多说点让盛屹白安心的话,想让他不要推开自己。 他仔细想了想,又说:“我虽然没有存很多钱,但也不算少。还有,我现在已经不和姑姑他们住一起了,我有自己决定的权利,不会让他们插手我的事,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会不同意。” 盛屹白静静听着,目光时而落在他膝前的手上。 “以前你总告诉我不要怕,有你在。”靳越寒声音轻了些,却更认真,“现在我也想对你说,有我在,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幸福,所以……你别推开我。如果在这里又分开,我会后悔一辈子,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盛屹白,我们可以重归于好吗?” 这次,盛屹白应得很快。他垂下眼,起初只说了句:“不知道。” 靳越寒心一凉,整个人紧绷起来,不知道……是没可能的意思吗? 他没忍住拉下嘴角,失落和难过从眉眼漫开,垂着脑袋再说不出话。 盛屹白看见他这副模样,低声笑了,在靳越寒愣怔不解时,他又开口:“试试呗。” “……试什么?”靳越寒怔住了。 “试试重新在一起。” 盛屹白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朝他靠近了些,握住他放在膝前的手,语气笃定而认真,“不过,这一次我没打算松手。” 他收紧手指,看向他,目光很深。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松手了。这辈子后悔过一次,就够了。” 这个瞬间,靳越寒记了很久。 盛屹白握住他的手,手心干燥温热,力度刚好。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那种握住了就没打算再放开的劲。 他低头看他们交叠的手,眼眶忽然有点热。 抬头看盛屹白时,靳越寒发现他的目光很静,很稳。那目光里有决心,有温柔,还有一些更沉的东西。 像是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看见天亮。 后来,他无数次想起这一刻,想起那只手的温度,想起那个眼神的重量,想起自己被稳稳接住的感觉。 一想起来,心里就暖一下。 像有一小块太阳,从此留在了胸口。 - 逛完美食街回去,路柯拎着香喷喷的羊肉串和几包黄菇饼干,往自己衣服上嗅了嗅。 “我身上是不是全是辣椒和烤串的味道?” 徐澈拎着几包重的牦牛肉干,往自己身上也闻了下,“好像我也是。” 他把衣袖往路柯那伸,路柯往后退:“你干嘛?” “我干嘛?”徐澈无奈笑着,“我让你闻一下我有没有,刚才闻太多了,这会儿鼻子不太好,有的话我今晚洗了。” 路柯推开他的手,“我不要。” 说完他不等徐澈,快步往车上走,背影显得决绝又无情。 徐澈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路柯这么嫌弃他,刚才在店里给他喂串也是不吃,他又没下毒。 搞什么…… 车子开回酒店,停好车后,徐澈下来发现盛屹白把车停在了最里面的位置。 “他停这么里面,明天怎么开出来?” 现在已经过了十点,路柯有些困,打着哈欠说:“他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徐澈走在他旁边,“你说他们俩和好了没?” “好了吧,总不能继续冷战吧。” “也是,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事说开就行。” 路柯默默点着头,想起盛屹白平时的样子,评价了句:“盛屹白看着就挺沉稳的。” “是吗。”徐澈低头看了眼自己还算稳重的穿着,突然问路柯:“那我呢,我看着怎么样?” 路柯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脸。 他不说话,徐澈就一直问,上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徐澈甚至把他堵到角落,一副路柯不回答他就堵着不让他下去的架势。 “你这么想知道,随便问一个人不就好了?” 徐澈摇摇头:“我就想知道你怎么看的。” 路柯被他整得不知道怎么说,他睁大眼,配合着眨了几下,“我能怎么看,我用眼睛看。” 徐澈被他逗笑了,凑近些:“那你现在好好看看。” 他站在路柯面前,路柯没敢直视,莫名有些心虚,胡乱往他身上看了几眼。 “挺好的啊。” “好在哪?” “能吃能睡,个子高……反正都挺好的。” 此时电梯门打开,到了楼层,路柯松了一大口气,赶紧跑出去,连忙给靳越寒发消息让他开门。 两间房就在对门,到房间门口,见到靳越寒探出头来,路柯恨不得马上抱上去。 徐澈好不容易追上,见他们的门已经开了,自己这边还没一点动静。他想再跟路柯说几句话,对方却在门开后迅速溜了进去。 几秒钟后,路柯又探出头来。 徐澈眼睛一亮,“怎么了?” 路柯扔了几包黄菇饼干给他,“你的!” 说完,门又迅速关上了。 盛屹白打开房门,见徐澈抱着几包黄菇饼干和牦牛肉干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问他:“不进?” 徐澈把饼干扔给他,“进!” 回过头,他发现盛屹白还没关门,眼睛望着对面的门,问道:“你咋啦?想进去一起吃串?” 盛屹白笑着摇头,轻轻关上了门。 进了屋后,徐澈重重叹了声气,先是问盛屹白自己身上是不是有烤肉味,接着又坐在沙发椅上,特别认真地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盛屹白正在检查他带回来的牛肉干真不真,听他这样问,不解:“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徐澈撇撇嘴,一脸不高兴,“路柯夸你沉稳,我就问他我呢,结果他只说我能吃能睡长得高,挺好的,这算哪门子好。” “那你想听他说什么?” “想听他是怎么看我的,在他眼里,我有没有什么做得好或不好的地方。” 瞧着徐澈一脸认真,盛屹白问:“然后呢?” “然后就……” 徐澈说着说着没了声,扭扭捏捏的,就了半天也就不上来。 盛屹白没再问他,验完牛肉干后,又去整理明天出发去草原的东西。 他把保温杯、巧克力、保暖外套等都收拾出来放到一边,摸到一顶黑色帽子时,突然停了下来。 这顶黑色帽子,在他和靳越寒重逢的那一天,在日月山上,他给靳越寒戴过。那天,他对着靳越寒冷言冷语,结果靳越寒还是要跟在他身后。 想起当时靳越寒委屈的神情,盛屹白很是懊悔,自己怎么可以那样对他。 怎么忍心那样对他。 徐澈洗漱完出来,发现盛屹白对着一个帽子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的。他悄悄走上前,歪着脑袋盯紧那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帽子。 “这帽子有什么?” 盛屹白明显被吓了下,他故作淡定把帽子放回去,说:“没什么。” “盛屹白,你不对劲!”徐澈盯着他。 “什么不对劲。”盛屹白懒得理他,收好东西后上了床睡觉,还把自己那边的灯关了。 “现在几点你就睡觉?”徐澈趴到他床头,去扯他的被子,义正言辞:“你果然有问题!” 盛屹白侧过身,还把被子蒙在了头上装听不见。 徐澈冷哼一声,“你不说,明天我找靳越寒问。” 听到这话,盛屹白不自觉笑了,“问他做什么?” “你看,一提他你就听得见了,肯定是跟他有关。” 盛屹白笑了笑,依旧不搭腔,气得徐澈在他被子上用力一拍,“等着吧,明天我就知道了。” 到了半夜,徐澈猛然想起可以发微信问靳越寒啊,哪用等到明天。 他打开手机,刚敲下几个字,又拍拍自己的头。 真是傻了,现在都凌晨两点了,人家肯定早就睡了。 他丢开手机,朝着盛屹白那边挥了几个空拳,气鼓鼓继续睡了。 另一边,因为高原过于干燥容易渴,加上吃了太多肉串,路柯半夜爬起来找水喝。 他轻手轻脚下床,移到桌子前,刚喝了两口水,突然背后的床头灯打开了。 他急忙转过身,看见靳越寒睁着眼睛望向自己,不像是被吵醒的样子。 “你还没睡啊?”路柯轻声问。 靳越寒点点头,“有些睡不着。” 路柯困得不行,喝完水后马上回了床,打着哈欠问他:“怎么睡不着,你昨晚不也没睡吗,这会儿应该很困才是。” 靳越寒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亮亮的,带着些说不上来的怯意和悦色。 “路柯,我……” 路柯强打着精神,回应他:“嗯?” 靳越寒犹豫片刻,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想要分享出来。 “我和盛屹白……重新在一起了。” 听了这话,路柯猛地睁大眼,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他不可置信地看过去,这会儿靳越寒笑得温软,眼睛被这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 第109章 宛如春花明媚。 路柯先是惊讶,随后被这笑意感染,自己也跟着乐起来。 “啊,你们……”他半晌想不出说什么,光顾着高兴了,然后才问:“今天的事吗?” 在靳越寒说是时,他自己又反应过来,昨天在张掖他们还生了气,那肯定是今天的事了。 这怎么说,有种意料之内的惊喜。 他总觉得相爱的人是不会走散的,他们总会重新在一起。现在听到这个消息,路柯竟有种心愿达成的感觉。 “你们是怎么说的?中间发生了什么?”路柯好奇得不行,“唉,你跟我说说呗。” 两个人趴在床头,靳越寒捧着脸,笑得开心,和他说了许多。 路柯越听越精神,真心替他们高兴。 到了后面他实在熬不住了,两个人才收住,堪堪睡到了天亮。 幸好约定出发的时间不算早,去往祁连山大草原深处,从县城出发,往鹅堡镇方向开,一个小时就能到。 八点多时,路柯被闹钟吵醒。 屋里已经没有了靳越寒的影子,他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起了床,说要和盛屹白一起去吃酒店二楼的早餐。 路柯觉得睡觉要紧,早餐随便拿点面包吃就行。他不紧不慢地起床,背好包出门时,徐澈正巧从对门出来。 “早啊。” 路柯应了声早,奇怪他怎么没去吃早餐。 “噢,我吃这个就行。” 徐澈拿出鸡蛋和青稞饼,“盛屹白拿上来的。” “他现在呢?” “他七点多拿上来的,现在在楼下,或者是车里等着了吧。” “这样啊。”路柯想,反正绝对是和靳越寒在一块。 电梯等了半天都没下来,徐澈啧了一声,“是不是坏了,怎么卡着不动?” 昨天要住这的时候,路柯就觉得这酒店挺有年头的,这会儿电梯卡了他也不慌不忙,指着旁边的楼梯说:“那就走下去吧。” 六楼走下去也还好,徐澈没多说什么,跟了过去。 下楼梯时,见四下无人,路柯犹豫了会儿,问他:“昨天晚上,盛屹白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 徐澈仔细剥开蛋壳,“他昨晚什么都没说,睡得还早,奇奇怪怪的。” 路柯纳闷了,居然没说,不应该啊。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徐澈突然问。 这会儿路柯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跟徐澈说,他犹豫了会儿,在快下到二楼时,终于开口:“就是他们俩……” 突然的,他话还没说完,徐澈在楼梯上停住,刚到嘴还没吃的鸡蛋就这么直直掉在了地上,一点点滚下阶梯。 路柯顺着他呆楞的视线看过去,也被眼前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缓缓吐出后半句。 “在、在一起的事。” 耳边的话,配合着眼前看到的,徐澈的嘴巴张成“o”型,石化在原地。 他在此刻后知后觉,盛屹白昨天晚上,究竟没有跟他说什么了。 -----------------------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开始想很多,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分开多年互不联系,然后因为共同奔赴一场旅途而重逢和好吗?我想现实里应该是没有的吧,因此中途很多次我都觉得他们这样,实在是很难重圆了,我也很难说服自己该怎么去让他们顺利的在一起。 我相信爱,又害怕爱会变、会消失。但在重新回头看,往前读完他们的故事,体会他们之间的羁绊和感情,我又奇迹般写顺了。直到现在,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爱这个字太宏大了,我想我现在还是不能完全懂它的,也许要过很多年才能懂,所以此刻,我接受自己的无知,却想让故事里的他们真正懂得并拥有。 最后我想说,小寒小屹,分开这么多年,辛苦你们了,久别重逢是时间送给你们的礼物,而让你们幸福的在一起,是我此行的最大心愿和最终目的~ 第73章 我只想你 吃过早餐后, 马上到了要出发的时间。 靳越寒给路柯拿了两块小面包,和盛屹白一起出了餐厅。 电梯从早上开始就在维修,他们只好走楼梯下去。二楼的楼梯在走廊尽头, 走过去时靳越寒高兴地说着自己第一次去大草原, 挺期待的话。 “第一次?”盛屹白意外道。 靳越寒眼珠子转了转,轻轻点头。 该怎么告诉盛屹白,其实这趟旅程也是他这几年里第一次。 他真的没去过什么地方。 “今天天气不错, 应该会很好看。”盛屹白望着楼道窗户外的蓝天说。 靳越寒跟着看过去, 奈何个子没那么高,看到的只是窗顶上那蓝白色一角。 他还呆呆望着那,盛屹白转过头来, 视线落在他脸上。 察觉到视线, 靳越寒问:“怎么了?” 盛屹白在自己下巴处点了点,“你这里沾了东西。” “啊?”靳越寒马上低头擦掉,“现在呢,还有吗?” 他的眼睛亮亮的, 望向盛屹白时眨了眨,透露着一丝纯真和憨气,不知道那面包屑被擦到了唇瓣下。 盛屹白没说话, 默默笑着, 抬手要给他擦。 温热的手指摸上脸颊时,靳越寒身子一紧, 心跳不自觉加快,不敢动弹。 见他这样, 盛屹白特意慢了下来,想逗逗他。他的手指轻轻蹭过他的唇,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感官和细节都被放大。 靳越寒连呼吸都慢下来,喉咙挤出几个音节:“好了吗……” “没。” “没?” 靳越寒抬眼,眼前突然盖过一道阴影,紧接着是唇上一软。 这个吻犹如蜻蜓点水般,短暂又温柔。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茫然、心乱、随后涌上的羞涩一起出现在靳越寒脸上,他的睫毛扑闪扑闪地垂下,舌头像打了结,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干嘛、突然……” 靳越寒低着头不敢看盛屹白,再次抬眼时,却被突然出现的徐澈吓了一跳。 盛屹白转过身,在看到徐澈以及后面的路柯时,目光微微一顿。 徐澈审视着他们两个,又惊又气,难以置信地哇了一声,“你们……” 路柯站在后面,尴尬地别过脸,一副他什么也没看见的模样。 四个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尴尬到都说不出话。 - 车内的导航正在提示去往祁连山大草原的路况,徐澈冷不丁来了句:“要不我去那边,给你俩待一块?” 盛屹白气笑了:“待着吧你。” 从车子发动到出了县城,徐澈一直没说话,盛屹白以为他是生气自己没告诉他,刚想说话,结果徐澈先激动地开口。 “我挺厉害的!” “什么?” “昨晚我一下就看出来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徐澈仰着脑袋,完全是对自己智商的肯定和赞许,不过一会儿又摸着下巴思考,“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个……” “很惊讶?”盛屹白问。 徐澈摇摇头,“你们在一起我不惊讶,我惊讶的是你怎么能在那种地方亲人家,万一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盛屹白被他这话整得有些无语,“想亲就亲了,哪顾得了什么地方。” 徐澈哼笑一声,“你还挺让我意外的,前几天对人家一副拒之门外的样,现在说什么想亲就亲了,真的是。” 盛屹白笑笑不说话,徐澈就继续说:“不过你们现在重新在一起,真的挺好的,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回去后呢。” 现在这样,也不在盛屹白一开始的预想之内。 他以为他和靳越寒,在这段旅程结束后,就会回到各自的生活,再没有交集。 “看来我说的没错,你不想就这么过去。” 盛屹白轻嗯一声,“当然不想。” 出了县城不久,路开始宽了,天也开始大了,一大朵一大朵的低云,白得发亮,在头顶上慢慢飘着。 天不是城市的灰蓝,也不是海边的淡蓝,是高原特有的、纯粹的、让人想深吸一口气的那种蓝。 草原是无边无际的金色,风一吹,草浪就从近处推到远处,一波一波的,直到天边。 路上偶尔有牛羊,一群群散落在草原上,不急不慢地吃着草。 靳越寒放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框上,风呼地灌进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冷吗?”路柯问。 “不冷。”靳越寒说,“想吹吹风。” 路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笔直的公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两边是望不到边的金黄,前面是越来越近的雪山。 他说:“我之前去过新疆,当时是夏天,开满野花的草原、蜿蜒的溪流、吃草的羊群,对面也有这样的雪山,真的是美到失语的地步,去了还想再去一次。” “你还去过那里?”靳越寒意外道。 第110章 “对,那个时候刚毕业,就去了一趟,这几年一直忙工作,也没再去过什么地方玩了。” 说起来,路柯想到靳越寒一直待在美国的事,“国外我没去过,但好看的地方肯定也不少吧?” 靳越寒想了想,记忆里他去过的地方很少,加上一直待在市区,见到的也都是些街区建筑之类的,远没有来这见到的东西震撼。 “没有这里好看。” “真假?”路柯笑笑,“那肯定还是国内的美。”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到时候你是直接回延桐吧?” 反应过来问的是旅程结束后的事,靳越寒点头,问路柯:“你呢?” “我应该不回去。” “那你去哪?” “去其他地方走走吧,回去少不了腥风血雨,我还不如在外面先享受一阵。” 这样说也没错,靳越寒支持他的决定,也羡慕他有一个人再出发的勇气。 走南或是闯北,全凭自己。 自由且无畏,坦荡又光明。 他看着窗外,忽然发现,草原到了。 是真的到了,不是突然出现一个景区大门,而是不知不觉间,四周就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金色。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翻过一个缓坡,往草原深处走。 惊叹的话在一路说过无数遍,此刻真正站在草原上,大家还是深吸了口气。 金黄厚厚的草踩上去软软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风从雪山那边吹来,有点凉,但阳光晒着又很暖。 盛屹白走在前面,靳越寒跟着后面。走着走着,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把手伸出去。 靳越寒愣了一下。 盛屹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就这么伸着。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吹得头发乱了,靳越寒的眼睛也有点酸。他伸出手握住他,不是十指相扣,就是很平常地握着,手心贴着手心。 盛屹白握紧后,转过身继续走。 靳越寒跟在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牵着的手,盛屹白的手比自己的大一点,暖一点,握紧时总会有一种踏实感。 他轻声说:“好像做梦一样。” 草原那么大,那么空,远处有雪山,近处有牛羊,头顶有大朵大朵的云缓慢飘过,他们居然在这样美好的地方牵住了对方。 盛屹白看着前方,没回头,但嘴角翘起来:“那就别醒了。” 如果是梦的话,那就一辈子都不要醒来。 但幸好,一切都不是梦。 草原的空气太舒服,走进深处腹地,他们索性停了下来。 路柯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些草,是干的,扎在手心有点痒。他揪了一根,准备放进嘴里嚼一下。 徐澈见了,连忙放下相机,抓住他的手制止。 “你干嘛,这牛吃的!” “我知道牛吃的,尝尝什么味不行啊。” 路柯不理他,还是放进了嘴里,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什么味?”徐澈好奇道。 路柯吐掉,“就是涩涩的草味,还有点太阳晒过的暖,不好吃。” 徐澈笑了,“你要觉得好吃就怪了。” 路柯把那根草放进口袋,起身时见靳越寒跟着盛屹白去了另一边,盛屹白走到哪,他就慢慢跟到哪。 特别是盛屹白说话时,他望向他的眼神都像冒着爱心,满眼都是他。 这时,徐澈说了句:“每次看到靳越寒这样,我就想起我家养的小狗,我走哪它就跟到哪,还一直摇尾巴,可乖了。” 路柯用手肘怼他:“你真损。” 徐澈捂着被怼痛的位置,“哪有,小狗多可爱啊,这可不是骂人的话,这是褒义的评价。” 路柯摇摇头,马上跑去跟盛屹白告状了。 “喂,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徐澈追过去,急头白脸一顿解释,说靳越寒也跟小狗一样可爱时被盛屹白一记眼神盯了过去。 最后还是靳越寒打着圆场,眯着眼笑,说没关系,自己也很喜欢小狗。 “还是你脾气好,盛屹白可较真了。”徐澈小声道。 后来,他问靳越寒要不要给他照几张相,“这有草有马的,拍出来肯定帅。” 靳越寒摇头拒绝,他不太拍照,镜头感也不好。 “那你的工作肯定跟镜头没关系了。” 谈及工作,靳越寒沉默下来,半晌才应了声:“……是。” “喂!咱们要不要在这躺一会儿?”路柯指着一块干燥的草地,朝他们喊道。 “疯了?” 徐澈走过去,“这不知道有没有牛粪你就躺?” 然而下一秒,路柯真就躺了下去,就这么往草地上一躺,四肢摊开,脸朝着天。 路柯还拉靳越寒一块躺下,说:“可舒服了,像睡在云上。” 靳越寒信了,跟路柯一块儿躺着,排成一排,脸朝着天。 见盛屹白就这么看着,徐澈纳闷:“你不拦一下?” “有什么好拦的。” 说着,盛屹白坐了下去,还把手挡在靳越寒面前,给他挡光。 路柯和徐澈见到这一幕,都啧了一声,纷纷把脸瞥向另一边。 “你不躺吗?”路柯问。 徐澈摇头:“你们躺吧,我去那边拍点照。” 说完,他背着相机包往草原的另一边走,挥手说:“半个小时后回来。” 靳越寒侧过脸,问路柯:“你不去吗?” “不去,拍累了,到时候找徐澈要点素材就行。” 盛屹白听了,有些意外,毕竟徐澈对自己拍的素材过分宝贝,休了假出来玩,因此把每一份花出去的时间都看得格外珍贵。 之前公司的同事在朋友圈找徐澈要青海湖的素材,都被他糊弄了过去。 “他之前给你发了?”盛屹白问。 路柯昂了一声,“有些地方我没拍到,找他要了点。” 盛屹白默默点着头,没再说什么。 此时的天蓝得不像话,云从头顶慢慢飘过去,飘得很慢,慢到你觉得它们根本没在动。 风带着草的味道,轻轻从他们身上吹过。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晒得人想睡觉。 靳越寒一转头,发现路柯已经把帽子盖在脸上睡了过去。 “你睡吗?”盛屹白问他。 靳越寒没有困意,反而问盛屹白这样举着累不累,要不要把手拿开。 盛屹白起初说好,没一会儿又拿了顶帽子出来,盖在靳越寒眼睛上方的位置,既替他挡了阳光,又不影响他可以看见远处的风景。 靳越寒无奈笑着,嘴上说这样太麻烦他了,心里又甜得像糖,暖得像热汤一样。 他轻轻闭着眼,感受着草原的气息和身旁的温暖,说:“我好久都没这样了。” 盛屹白接话:“怎样?” 靳越寒想了想:“躺着,什么都不想,就躺着。” 盛屹白没有马上回应,他顿了顿,才说:“你以前会想些什么?” “想旧事,想明天,想以后,但其实……什么都没想好。” “那就不想了。” 盛屹白给他轻轻扇着风,“专注眼前,想点离自己近的东西。” 靳越寒没说话,看着天上那朵云,看着它从左边飘到右边,慢慢飘出他的视线,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他抓住盛屹白的手,轻轻笑着:“我现在只想你。” 盛屹白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半晌才温柔回应:“好。” 一旁只想安静睡觉的路柯听不下去了,他想起来换个地方睡,又实在不好意思现在睁开眼,干脆一直强撑着。 但这样的下场就是,会忍不住去听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在听到盛屹白和靳越寒分享自己工作上的琐事,满足着靳越寒的好奇时,路柯忍不住惊讶,一向寡言少语的人,竟也话多了起来。 而靳越寒呢,明明盛屹白说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他还是那样笑着,仿佛工作是什么有趣的事。 半个月前,靳越寒还像霜打了的茄子,过分忧郁和安静,现在却笑得真诚,也开朗。 爱原来真的可以治愈一个人。 曾经路柯也有一心一意喜欢过的人,但恋爱经验为零,不知道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滋味。 见他们这样,他心里酸酸的,又忍不住羡慕和感慨。 杳无音讯这么多年,他们居然还能在这样一段未知的旅途久别重逢。 到底要爱到何种地步,才会有这样伟大的缘分? 第74章 正在输入 惬意的午后刚过一会儿, 路柯还没进入梦乡,先被靳越寒叫了起来。 “怎么了?” “徐澈好像在那给别人拍照,”靳越寒不确定, 眯着眼看了看, “有说有笑的,看着还挺开心。” “哪?” 路柯闻声坐起来,顺着靳越寒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到徐澈正围在几个年轻人中间, 还和旁边的女孩有说有笑,聊得那叫一个开心。 第111章 他哦了一声,没什么大反应, 继续躺回去睡觉。 几分钟后, 徐澈回来从包里拿了两瓶水离开,盛屹白问给谁,他答了句:“那边的人说来得急没带水,我想着我早上带了有, 就拿两瓶过去。” 等人一走,路柯觉也不睡了,冷哼了一声, “他人还挺好, 又是拍照又是送水的。” 靳越寒点点头,评价道:“是挺好的。” 从一开始到现在, 他对徐澈最深的印象就是热情友善,在提供帮助这块向来是首当其冲。 草原有骑马项目, 路柯拍拍身上的草,突然说:“我去那边的马场看看。” “你要骑?”靳越寒问。 “对,来草原不骑马, 总觉得少点什么。” “那我也去吧。” 说着他已经起了身,问盛屹白要不要去。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徐澈。”盛屹白望了眼有些距离的马场,“你自己小心点。” 靳越寒点点头,跟着路柯一块走了。 “你会骑吗?”路柯问。 “不会。”靳越寒答。 “不会?!那你去骑什么?” “我不骑,就是去看看。” 靳越寒没见过马场,也不知道骑马是什么感觉,因此有些好奇。 两个人走到马场边,路柯去跟牧民商量价格,靳越寒就踮着脚往马群那边看。马儿们正在远处的围栏里晒太阳,皮毛油亮亮的,有几匹是栗色,几匹是黑色,还有一些白的,站在最边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你要不也骑一下,来都来了,反正有人带着。”路柯劝道。 靳越寒摆了摆手,说自己在原地等着就好。 最后,路柯选了匹白的,在牧民的帮助下骑上马,去了草原深处慢慢溜达起来。 靳越寒没事干,就在一边看着剩下的游客挑选马匹。他看得入迷,突然一个牧民跟他搭话,笑着问:“你朋友骑了,你怎么不骑?” “不敢。”靳越寒老实回答。 牧民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到这话,哈哈笑起来,他的脸被高原的太阳晒得黑红,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没一会儿,他又问:“你们从哪来的?” 靳越寒说:“延桐,从西宁一路开过来。” “延桐啊,哦,那太远了,我都没去过南边。” 靳越寒想了会儿,才找到合适的话来说:“大叔,你在这儿多久了?” 牧民望着天,说:“从小就在这了。” “不出去吗?” “出去过,年轻的时候去城里打过工。”他摇摇头,“待不住,太吵了,人太多了,还是这儿好。”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你看,这么大,没人吵你,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就不说。马在,羊在,草原在,够了。” 靳越寒听着,忽然问:“会觉得无聊吗?” 牧民看着他,眼里有笑意:“你觉得这儿无聊?” 靳越寒摇摇头:“不无聊,这里很好。” “那不就对了,你在城里觉得无聊,在这儿不觉得无聊,为什么?” 靳越寒被问住了。 牧民自己回答:“因为这儿的东西是真的,草是真的,风是真的,骑马跑起来时心跳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城里那些东西,假的太多了。” 他看着靳越寒,“你们年轻人啊,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装得太满,就没地方装别的了。” 靳越寒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怎么办?” 牧民笑了笑,指着草原上的马儿和嬉笑的人群:“来这儿啊,来这里,把东西往外倒一倒,倒干净就好了。” 靳越寒默默念着那句“倒干净就好了”,像是悟到了什么。 牧民一眼看穿了他,笑着说:“下次你再来这儿,说不定就敢骑马了。” 后来,牧民去了喂马,靳越寒自己在原地站了会儿。 他下次还会再来这儿吗,现在不敢骑,以后就一定敢了? 路柯骑完马回来,整个人都兴奋着,喊着太刺激了,还想再来一圈。 见他这样,靳越寒暗暗想,自己以后也要骑一次,尝尝是怎样的刺激。 两个人往上走时,路柯前一秒正高兴地说着骑马的感觉,下一秒碰到往他们这走的徐澈,突然安静下来。 “诶路柯!”徐澈抬起手,笑着跟他说话。 路柯没搭理他,把脸瞥向一边装作看风景的样子。 “咋回事,骑得不高兴?”徐澈问靳越寒。 “没有啊,挺好的。”靳越寒回答。 徐澈纳闷了,“那他怎么不理我?” “我也不清楚。”说完,靳越寒就被盛屹白拉到了身侧。 盛屹白朝徐澈说了句:“你自己去问吧。”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俩的事,他自己问清楚。 “去就去。” 出草原的路上,徐澈一直跟在路柯身边,问他:“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玩得不高兴?” 路柯皮笑肉不笑:“高兴死了。” 徐澈听着语气不对,拉住他的手腕:“是不是我做错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手腕上的力道明明很轻,却轻易就抓住了他。 路柯心里涌起一阵不甘和气愤,为什么自己没办法甩开,为什么徐澈总能撩拨到他,为什么看到徐澈对别人好,自己会那样在意? 他很烦,又不想被人知道,冷着脸说:“没有。” “没有?”徐澈不信,以他对路柯的了解,路柯肯定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才不想搭理他的。 于是,他拿出自己拍的那些素材,说:“我拍了很多,有些是按照你的风格来拍的,回去都发给你。” 突然,路柯停了下来,连带着后面的靳越寒和盛屹白也停了下来。 路柯忍了很久,此刻终于说出那句:“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对谁都一样好,一样热情,一样大方。 徐澈愣住:“什、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路柯走时瞪了他一眼,“自己猜去吧。” 徐澈在原地又急又懵,半天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路柯不高兴了。 见他们突然这样,靳越寒说:“其实路柯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徐澈人都傻了,呆呆望着盛屹白,仿佛自己受了委屈,需要安慰。 盛屹白别扭地抬手,拍拍他的肩,说了句没事。 徐澈嘴一撇,后来听到靳越寒那句“跟你差不多跟你一个意思”时,他差点儿没晕过去。 一个两个的,怎么尽绕弯子。 回程时,徐澈厚着脸皮非要坐路柯的车,于是靳越寒只好和盛屹白一起。 下午三四点,光线最是柔和。阿柔大寺就在g227国道旁,从草原回县城的路上正好经过。 它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著名大寺,而是朴素、安静,像是从草原上长出来的。 但他们都太累了,没有力气再去踩下一个景点,加上明天要去雪峰徒步,今晚更是得好好休息。 路过时,靳越寒很快看了眼,将它的白墙金顶、五彩经幡记在心里。 看过就当去过了。 盛屹白见他这样,问:“要不要下去看看?” 靳越寒摇摇头,“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吧。”盛屹白继续往前开,没一会儿电话响了起来。 靳越寒也看到了上面的备注,他自觉地转过脸,让盛屹白接,不用在意他。 电话接通后,程茵的声音久违出现在他耳边。 一如八年前,那样温柔。 “喂?小屹啊,你现在还在外面吗?” “在回酒店的路上了。” “啊,是在开车是吧,那我晚点再打给你。” “没事,路上车不多,有什么事您说吧。”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在走动,过了一会儿,程茵说:“你不是说过几天回家吗,这么久没回来,用不用我先去你那把屋子打扫一下,前段时间一直下雨,我担心里面的东西会受潮。” 盛屹白听完,只是说:“不用麻烦,那里没什么需要打扫的。” “这有什么麻烦的,反正过去一趟也不远。” 盛屹白还是坚持说不用,最后程茵没办法,只好说:“好好好,我不过去,等你回来再说吧。” 电话挂断后,盛屹白一扭头,靳越寒一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住家里?” “偶尔会回去,”盛屹白想了想,“平常加班多,回得晚,所以干脆买了套离公司近的公寓住。” 靳越寒默默点着头,过了一会儿,若有所思:“感觉你和程阿姨说话很客气,不像以前那样了。” 盛屹白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有吗?” “有。” 半晌盛屹白都没开口,直到快开进县城,他才说:“确实,太客气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112章 “因为当年的事吗?”靳越寒看着他。 盛屹白没有否认,因为当年的事,他们不再像曾经那样亲近,也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再和曾经那样亲近。 除了他和靳越寒不得不分开的事,还有父亲去世后,他对程茵的亏欠。 其中的感情太过复杂,不痛了,却留了个疤在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所以他客气,别扭,挣扎,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程茵。 靳越寒听着听着,不免难过。 想起程茵当初跟他说的那些话,让他离开盛屹白,不想自己的儿子就这么给毁了,靳越寒心里闷闷的。 八年前不被接受的事,放到现在,能被接受吗。 可就算程茵不接受,他们也已经在一起了。 看出他在想什么,盛屹白让他别担心,“我妈那边,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以前没有处理好的事,现在都该面对了。 靳越寒重重点头,语气坚定:“我也会努力的。” 盛屹白笑了笑,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把家人看得比你重要?” “不会,”靳越寒一直都对这个问题有着清晰的答案,“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们都很重要。” 有了这个回答,盛屹白的心安了许多。 在他心里,家人是独一无二的,爱人也是。他们一样重要,不可替代。 - 晚上,吃完晚饭各自回房间后,靳越寒刚把房门关上,下一秒又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徐澈一张笑脸出现在面前,抱着相机:“我来找路柯。” “不见!”路柯直接回绝。 “别啊!”徐澈挤进门,冲靳越寒笑笑,连忙走到路柯面前,“我来给你导照片的,你确定不要?” 刚开始路柯嘴硬:“不要,你快点走。” 徐澈厚着脸皮不走,直接坐到他床边,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走不走。” 路柯拿他没办法,眼神求助靳越寒,想让靳越寒帮忙。 靳越寒在门口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要不要把徐澈赶走。幸好的是,徐澈把照片一张张放给路柯挑时,路柯真就挑了起来,慢慢忘了要赶他走的事。 两个人看着相机选照片,气氛比下午缓和不少。 路柯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没一会儿就和徐澈有说有笑起来。 靳越寒有些惊讶他们和好的速度,等到他们差不多选完照片,他问徐澈:“盛屹白在干什么啊?” “他啊,刚过来时看到他在手机上敲来敲去的,忙着干什么吧,我也不知道。” 听到这个,靳越寒下意识以为盛屹白是在忙工作。 “你可以过去找他,反正现在也不晚。”路柯说。 靳越寒看了眼时间,“等他忙完再吧。” 后来,他就一直盯着手机,在和盛屹白的聊天框里删删减减,半天也发不出一句话。 过了几分钟,键盘上只打出一句:你在忙吗。 靳越寒左思右想,刚决定发送时,左边的灰白色头像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盛屹白^w^:怎么你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靳越寒吓了一跳,连忙删除原来打的字,重新输了一串。 【靳越寒:在想,找什么理由和你聊天,怕你在忙】 【盛屹白^w^:不忙,可以直接聊】 靳越寒不自觉攥紧手机,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小心仔细地打了四个字: 【我想见你】 ----------------------- 作者有话说:卡卡卡,每天都在卡文……挠头写不出来就像数学一样,不会就是不会,写不出来就很焦虑头疼,感觉写得很糟糕,但因为榜单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写 第75章 一枚戒指 房门轻轻关上, 靳越寒踩在软软的地毯上,一眼望去,屋内收拾得很整齐, 不像他和路柯那边有些乱。 电视柜上摆着几瓶没开的水和氧气瓶, 行李箱放在柜子旁边没挡着路,脱下来的外套搭在靠着墙壁的椅子上。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巧克力等零食放在了床头柜上。 “徐澈说你在忙, 我以为你没空。” 盛屹白拉开窗帘, 说:“没,在看明天的天气。” “天气好吗?” “有风,但不算差。” 靳越寒坐在靠着窗的沙发上, 发现他们这居然可以看见外面的河, 清澈淡绿的河水挨着蜿蜒的小路,一路流淌至下。 他观赏了会儿,盛屹白问:“你们那边能看到什么?” “大马路,还有一排屋子。”靳越寒摇摇头, “没你们这的好看。” 盛屹白邀请道:“那你今晚睡这?” 靳越寒想都没想就说:“不行。” “怎么不行?” “太麻烦了……” “好吧。”盛屹白没再强求,反正还有几天就回去了。 靳越寒不知道刮风天的雪峰是怎么样的,他打算在网上查一些有关岗什卡雪峰的资料, 盛屹白见到了, 说:“我发给你吧。” 他转了个帖子过去,“收到了吗?” “收到了。” 靳越寒的手机屏幕跳出一条消息通知, 他顺着点进和盛屹白的聊天框,打开了那个帖子。 盛屹白眼尖地发现刚才的备注有个小表情“^w^”,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靳越寒转过头时,他迅速用手捂住嘴,故意轻咳一声, 装作无事发生。 “怎么了?”靳越寒问。 “没事。”盛屹白转移话题,“有点冷,我去开暖气。” 等到靳越寒看完那个帖子,屋里已经暖了起来。看到帖子里描述岗什卡雪峰有多美,他想起很久之前,和盛屹白说过想去西北看雪山的话。 “那个时候没去成一直觉得遗憾,没想到现在,真的要一起去看了。” 回忆起往事,两个人都怅然若失。 靳越寒说:“出国后,我发现你居然在箱子里放了一笔钱。” 那个数目,在当时的年纪来看,不算小。 “够吗?”盛屹白问。 靳越寒摇摇头,“我没用,存起来了。” “怎么不用?” “不舍得用,有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保留起来。” 听到他这样说,盛屹白一时没接话,只是愣愣看着他,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靳越寒歪了下脑袋,看着他笑。 突然,盛屹白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脖颈间,将他抱得更紧些,叫他的名字。 “靳越寒。” “嗯?” “我爱你。” 靳越寒飞快眨了几下眼,故意问:“有多爱?” 盛屹白认真回答:“很爱很爱,特别爱你。” 爱到他可以忘记曾经的痛苦和不甘,只想和他好好在一起,有个确定的未来。 靳越寒的头轻轻靠着他的,说:“我也是,很爱很爱你。”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靳越寒想着,要是以后盛屹白去工作了,自己可不可以变小,躲进盛屹白的口袋陪他一起工作。 在他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时,盛屹白告诉他:“那个时候,还有一样东西没给你。” 靳越寒的好奇心被勾起:“什么东西?” 盛屹白看着他,保留悬念:“以后再给你。” 靳越寒嘴一撇,嘴上说着好吧,心里却很是期待,这份迟来了八年的礼物,究竟会是什么? - 第二天出发前,推开酒店的门,空气冷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徐澈缩着脖子往车上跑,边跑边吐槽:“冷死了冷死了,这真的是九月份吗?” 路柯笑着调侃道:“谁让你不多穿点衣服,雪山上更冷,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盛屹白在检查车,绕着走了一圈,又去看了后备箱的物资,检查完没问题后才准备出发。 靳越寒怕冷,穿得最多,又是帽子又是手套的,还带着个保温杯,浅浅喝了口热水。 山顶风大,体感温度接近0度,被风吹久了还可能头痛引起高反。因此出发前,盛屹白把他穿得暖暖的。 去岗什卡雪峰,海拔会从祁连县的两千七百多米一路升到景区徒步点的四千米以上。虽然在其他地方高反不严重,但保不准上了雪山不会。 因此,他们每个人包里都备了个氧气瓶,还有一些抗高反的药物。 从祁连县出发,去往雪峰,两个半小时的车程里,四个人商量了下等会儿的路线。 岗什卡雪峰的登山大本营海拔四千三百米,上去是可以,但他们出发的晚,爬上顶再下山也已经很晚了。 盛屹白来过一次,今天的风太大,他也不建议爬到大本营。 最后,他们干脆把目标定在了3999打卡点。那里的海拔三千九百九十九,不高不低,正好合适。 到达景区大门口,已经要十一点了。 他们先去游客中心,买了来回摆渡车车票,还在那里买了烤肠吃。靳越寒一根烤肠没吃完,又被盛屹白塞了根玉米。 第113章 路柯买了两根烤肠,“好奇怪,景区的烤肠就是比平常的好吃,这是怎么回事?” 徐澈买了三根,“物以稀为贵懂不懂?” 吃完后,他们坐上摆渡车,先到了第一个景点:连心湖。 连心湖也叫爱情湖,是由两个心形湖泊组成,一上一下,清澈干净,在蓝天和阳光的映照下,湖底的小石子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太阳升得很高,阳光直直地照下来,但不怎么暖,风一吹,又冷了不少。 徐澈第一个下了车,站在湖边深吸口气,然后打了个喷嚏。 “卧槽,这湖是假的吧?” 路柯在旁边蹲着拍湖和雪山的倒影,手机举了半天,手都冻红了也没拍出满意的照片。 盛屹白把冲锋衣拉链拉到脖子,鼻梁架着墨镜,望着周围的雪景和底下这片蓝得不真实的湖。 靳越寒站在他旁边,问:“有你上次来时,看到的那么好看吗?” “都差不多,”盛屹白把他的帽子扯正,笑道:“怎么每到一个地方,你就要问我,有没有我上次来看到的好看?” 靳越寒低着头,“因为我怕,你一个人来时没能见到好看的风景,会不会失望。” “不会。”盛屹白勾住他的手指,“我到的每一个地方,都算是不虚此行。” 连心湖往上走,有个七彩瀑布。他们只短暂看了眼,便接着往上走了。先徒步到3999打卡点,再下山,便可以在日落前见到最美的连心湖和七彩瀑布。 也许因为这是最后一个景点,一路上他们徒步的速度很慢,不赶时间似的慢悠悠走。 一开始的路还算平缓,脚下是碎碎的石头和已经枯黄的草,阳光很好,风从雪山吹下,冷冷的。 远处的雪山在正午的光线里白得发亮,没有清晨那种柔和的粉,也没有傍晚那种浓郁的金,就是一种干干净净的白。 靳越寒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喘口气,偶尔掏出手机拍一张。他拍雪山,拍路边的石头,拍盛屹白的背影,拍徐澈侧过脸和路柯说话的样子。 此时的山谷很安静,没有很多游客,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的。偶尔有鸟叫,远远的,不知道藏在哪块石头后面。 到第四阶梯打卡点时,已经是下午一点。打卡点上站着幸福的一家三口,正在兴致勃勃拍照。 这点起了路柯想要拍合照的心。 等到他们一家人走了,路柯让他们三个赶紧站上去,又把相机随机交给路过的游客,拜托他帮忙拍个照。 四个人挨得很密,靳越寒的肩被盛屹白轻轻搂着,而徐澈在路柯头上比了两个兔耳朵,大家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露出笑颜,永远定格住这一生只有一次的瞬间。 这张照片,后来被靳越寒放在了客厅的书架上,家里的小狗捣蛋弄掉过一次后,就被盛屹白放进了书房里。 有回徐澈下班去家里,看到这张合照,还说路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他联系了。 靳越寒以为他们的感情出了问题,结果是路柯在飞机上,不过几个小时没和他联系而已。 再往上走,就到了3999打卡点。 往前看,岗什卡的主峰好像就在眼前,不是在山脚仰望的那种远,而是好像再走几步就能摸到。冰川的纹路清清楚楚,雪的质感都能感觉到,白得发亮,白得刺眼,白得让人想屏住呼吸。 很多游客都停留在这休息,等休息够了再准备继续爬或是返程下山。 他们四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挤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路柯忽然开口说:“这居然是最后一个地方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么安静的地方,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好一会儿,靳越寒才轻轻“嗯”了一声,这居然是这段旅程的最后一站了。 盛屹白看着远处的雪山,眼睛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澈低着头,盯着脚边的碎石,半天才说:“我都有点不想走了,你说是不是,盛屹白,回去就得上班了。” “非得提这事。” “那不然,这一年都没假放了。” 靳越寒听了,惊讶道:“一年都没假了?” 盛屹白解释:“不是,没长假了而已。” 靳越寒放下心来:“那就好。” 路柯是个早已辞职的人,不想提和工作有关的任何,他看着雪山,脸上的表情被阳光照得有点模糊。 徐澈以为他是太伤心,非拉着他去另一边玩雪。 “你们南方人没见过雪吧,我在延桐几年了都没见过,现在在雪山你不得多玩玩,回去炫耀自己是见过雪的南方人了。” 路柯蹲下,在雪地里搓出一个雪球,手指冻得通红,没什么力气地朝徐澈扔过去。 徐澈也没躲,站在原地让他扔,时不时问他:“玩得开心不?” 路柯没应声,只是乐此不疲地继续搓雪球,仿佛雪球搓得越大,越能代表他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开心或是不舍。 靳越寒见他们玩得开心,也想过去一起玩。 他问盛屹白要不要一起,盛屹白只是抓住他的手,说:“等一下。”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阳光照在他脸上,雪山也在他身后,白得那么干净,那么安静。 盛屹白忽然有点紧张。 准备了八年,也想了八年,一路上他都带着。遇见靳越寒的那天起,他就在想,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怎么开口,如何给他。 他想过在草原上,在日落时,在星空下,但真的站在这雪山上,站在靳越寒面前时,他忽然觉得那些想好的话,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靳越寒静静地等了会儿,直到盛屹白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很小的一枚,银色的,点缀着雪花图案,在阳光下闪了下。 他看着盛屹白,愣住了。 盛屹白深吸一口气,说得很慢,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 “昨天晚上,我说还有一样东西没有给你。” 他把戒指往前递了递,手微微抖动,眼睛被风吹得有点红。 “迟了八年,现在给你。” 第76章 过期谎言 靳越寒没说话。 他看着盛屹白, 看着那枚戒指,看着他那双被风吹红的手。 “迟了……八年?” 也就是说,这枚戒指, 是在他们分开那年买下的。 “一九年夏天, 戏剧社出事那天,我其实是去取戒指的,只不过当时没能送给你。后来我们分开, 我一直留着它。” “一路上你都带着?” “嗯。” 靳越寒克制住眼角的酸涩, 他摘下手套,从盛屹白手心接过戒指。然后惊讶地发现,内圈里还刻了个小小的“jin”字。 独属于他靳越寒的礼物, 是一枚迟来八年的戒指。 他慢慢地戴在自己手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举起手对着阳光看了看,戒指在雪山的背景下闪着光,雪山白, 戒指亮,手好看。 “喜欢吗?”盛屹白问。 “喜欢。”靳越寒笑了,那种真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 他在此刻, 产生了一种自己居然可以就这么获得幸福的错觉。不管他曾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 现在都没关系了。 他的生命里也可以拥有“幸福”这个字眼。 接着盛屹白从另一只口袋里拿出第二枚戒指,同样的款式不同的尺寸, 戴在自己手上。 他牵住靳越寒的手,两枚一样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然后抱住了靳越寒。时间很短,但在3999米的地方,在雪山面前, 在风里,这个拥抱比什么都暖。 松开时,旁边忽然响起掌声。 路柯和徐澈拍了两下,又低调地放下,两个人傻站着不说话,一直看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徐澈才趴在路柯肩上,说好感动,上一次看到这场面还是电视上别人求婚。 路柯嘿嘿笑着,很体贴地问:“要不要拍下来,给以后当纪念?” 不等靳越寒和盛屹白开口,他已经举起相机快速拍了一张。拍完后,徐澈揽过他的肩,两个人欣赏起来,说这光线多好构图多好,人也多帅。 靳越寒好奇地过去看,照片里他和盛屹白站在雪山前,阳光温柔地抱住他们,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像在宣告坚定的誓言。 下山的时候,徐澈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喊:“今晚我要发个朋友圈,说我在雪山见证了爱情。” 路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土死了,让他最好别这样发。 靳越寒的手套摘下后再没有戴上,他和盛屹白牵着手,两个人并肩走着,偶尔对视一眼,然后各自低下头笑。 走到连心湖时,天已经开始暗了。湖还是那么蓝,比白天更深,更静。 他们站在湖边,看着那片水。路柯忽然说:“我想许个愿。” 徐澈看他:“许呗。” 第114章 路柯闭上眼睛,对着湖,对着雪山,对着那片倒影,很认真地许了个愿。 睁开眼,他转头看向他们:“你们不许吗?” 徐澈想了想,也闭上了眼。 盛屹白没闭眼,只是看着那片湖,想自己的愿望早就实现了,也就没有了再许的必要。 靳越寒站在最边上,手上的戒指在暮色里闪着淡淡的光。他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幸福、满足都停留在此刻。 但他知道不能。 他们还要下山,还要回去,还要画上这段旅程注定的句号。 回去的路上,天开始下起了雨,毫无预兆,大雨倾盆。 车停在八宝街附近,靳越寒推开车门,被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哆嗦。他很快撑起伞,打在要下车的盛屹白头上。 街边的灯火亮着,烤肉的香味飘来,把凉意一点点冲散。 盛屹白从他手上接过伞,雨势太大,伞往靳越寒那边倾斜着。 “咱们就吃前面那家吧。”路柯指着一家店面不大,但里面亮着暖黄色灯的餐厅。 进店后,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单是那种很简单的塑封纸,但上面的字看着就让人饿,有烤羊腿、土火锅、炕锅羊肉、生炒牦牛肉、素炒黄菇、鹿角菜、青稞饼。 靳越寒看了半天,最后小声说:“都想吃。” 盛屹白转头就对服务员说:“上面这排都要。” 路柯和徐澈一脸惊讶:“这么多!吃得完吗?” 靳越寒连连摇头,这肯定是吃不完的,他看向盛屹白,眨了眨眼。 最后,盛屹白把炕锅羊肉和鹿角菜去掉,问服务员:“酸奶有吗?” 服务员笑着点头:“有,自家做的。” “来四碗。” 菜上得不算快,但也没让人等太久。 先上来的是青稞饼,热腾腾的,表皮烤得微微焦黄,掰开能看见里面的葡萄干和芝麻,香味一下就散开了。 然后是素炒黄菇,祁连的黄菇是出了名的,这一盘看着简单,就是黄菇和青椒一起炒,但香味不一样,是那种很醇的、带着高原阳光的香。 接着是土火锅,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羊肉、牛肉、黄菇、粉条、豆腐什么都有。烤羊腿和生炒牦牛肉最后上,被切成了小块,利落地摆在盘上。 徐澈吃得开心,对着盛屹白笑:“虽然是你请客,但也太大方了,回去还得生活呢。” 路柯撞了下他的肩膀:“请你吃这一顿,心里美死了吧。” “那可不。”徐澈嚼着羊腿,心里美滋滋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但屋内暖烘烘的,正是热闹的时候,可越是热闹,越像乐景衬哀情。 明天他们会先从祁连返回西宁,靳越寒他们把车还了以后,路柯顺便在西宁坐车出发,去下一个地方。 徐澈唉了一声:“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了,还挺舍不得的。” 靳越寒在和路柯说着明天还车的事,盛屹白应了句:“又不是见不到面了。” 好就好在,他们都在延桐,不会说旅程一结束就再也没了见面的机会。 他这样一说,原本伤感的氛围一扫而空。 徐澈笑得不值钱,吆喝着回了延桐还要常出来聚聚之类的话。 他举起杯子,说:“咱们是不是得碰一个?” 路柯立马响应:“碰一个碰一个!” 盛屹白笑了笑,拿起杯子。 靳越寒也拿起来,挨着盛屹白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如重逢的那天。 “敬什么?”徐澈问。 路柯想了想:“敬……今天?” 盛屹白:“敬未来?” 靳越寒接着:“敬下一顿?” 四个人都笑了,将杯子里的饮料喝个干净,敬这旅途的十多天里,朝夕相处并肩走过的每一段路。 谈笑间,靳越寒感慨,命运似乎格外眷顾他们,让他们在这里相遇,又不忍就此分离,于是安排他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他看着盛屹白,自己居然真的抓住他了。 以前,他还在想回了延桐后,能不能再和盛屹白见面。现在想的是,一周要和盛屹白见几次,能不能每天见面之类的。 还有徐澈,也许等盛屹白下班的时候,他能够见到一起下班的徐澈,一起吃一顿饭结束一天的疲惫。 还有路柯,听听他讲他的摄影梦,讲他下一步的人生规划,欣赏完他新拍的照,再对他竖起大拇指。 靳越寒想了很多以后的事,在做出这些假设时,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人际交往、担心与社会脱轨。 他有朋友,有爱人,可以试着不再逃避、害怕。 或许,他没办法重拾曾经的梦想,但他可以选择新的起点,开始新的生活。 一段好的旅程,收获的不仅是沿途的美景,它会让你学会活在当下,对生活抱有期许和憧憬,让你走遍世界,学会释怀与和解。 说到底,一段好的旅程最终收获的,是一个见过了天地山水,最终也见到了自己的,一个更丰富、更柔软也更坚韧的灵魂。 而这一切,都让靳越寒更应该去感谢一个人。 中途,他给段暄发去信息,说自己要回延桐了。 段暄在不久后回复道:“那咱们到时延桐见。” 盛屹白转头,见靳越寒看着手机,多看了一眼,瞥见屏幕上段暄的名字。 这个被靳越寒称为“朋友”、路柯称其优秀的人。 对于他不曾了解的靳越寒在国外那几年的事,段暄却比他了解得更多。 在靳越寒看过来时,盛屹白迅速回过头,佯装淡定地喝了口水。他想,以后他会知道的,靳越寒会慢慢跟他说的,不用着急,总会告诉他的。 酸奶最后被端上来,四个小碗,奶白色的酸奶上结着一层淡黄的奶皮。 盛屹白撒了一勺白糖,搅匀后放到靳越寒面前。 徐澈有样学样,也给路柯搅了一碗,还问他:“你真的不回家啊?” 这话一出,大家都看着路柯。 靳越寒早知道路柯不回家的事,但徐澈和盛屹白是今早才知道的。 盛屹白问:“不回家去哪?” “去川西或者云南吧,反正去哪都行,玩够了再回去。”路柯放下筷子,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一想到世界那么广阔,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去,就很激动!” “什么时候回来啊?玩多久?”徐澈问。 路柯舀了勺酸奶:“不确定,看情况吧。” “那你家住哪,哪个区?” “问这个干嘛,栖山区。” “这么远!”徐澈脸上不大高兴,“离我那隔了好几个区呢。” 见路柯脸上没有半分要和自己分别的不舍,徐澈掐了他一把,“不用上班,羡慕死了。” “你也辞了吧,趁年轻多出去走走。” “我也想,上班太烦了,一点都不自由。” 徐澈边说边摇头,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靳越寒,说:“你不是自由职业吗,不用每天打卡上下班,应该很自由吧。” 谈及职业,靳越寒握着勺子的手一松,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住一般,无法动弹。 他僵硬地转头去看盛屹白,在那道同样震惊的目光里,久久说不出话。 “你怎么……你、不是编剧吗?” 盛屹白怔怔地望着他,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还有路柯和徐澈,都看着他,疑惑又惊讶:“你是编剧?” 三道目光一起聚过来,靳越寒答不上话,“我、我……” 这种谎言被拆穿的无措,以及被质问的感觉都让他感到无地自容。他手抖得厉害,冷汗湿透了后背,感到一阵从头到脚的寒意。 他害怕,想要逃避。 可当盛屹白握住他的手时,那温柔的力道和温暖的温度,让靳越寒险些失控。 他想,他后悔当初撒这个谎了。 不知道原来撒了一个谎,会要用一百个谎去圆它。 ----------------------- 作者有话说:后面的剧情有点难,我先想想该怎么写 第77章 旧事重提 这顿饭吃到最后, 饭桌上只剩下路柯和徐澈两个人还在吃。 靳越寒借口屋里太闷,出去透透气,便穿上外套走出了店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是不想正面回答这尴尬的问题, 是因为窘迫才离场的。 盛屹白坐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穿上外套跟了出去,只剩路柯和徐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大气不敢喘一口。 “这到底怎么回事?”徐澈跟做贼似的, 压低声音问。 路柯茫然地嚼着牛肉,“我也很奇怪,他明明是这么跟我说的啊……” “你跟他不是有共同好友吗, 就那个叫段什么的, 这都没问清楚?” “段暄啊?”路柯摇着脑袋,“他说了跟没说一样。” 第115章 仔细想想,段暄也有些奇怪,突然就让他跟着靳越寒来旅行, 还让他多关注靳越寒,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他。 但当路柯细问起有关靳越寒的事时,段暄又回答得十分笼统, 从不细说, 就连他和靳越寒是怎么认识的路柯都不清楚。 又坐了几分钟,徐澈喝完最后一杯热茶:“得, 咱也别吃了,走吧。” 一出门, 靳越寒顾不上冷风如何劈头盖脸朝他袭来,他低着头不看两边,脚步很快, 迈过一个又一个街边店铺。 盛屹白在后面跟着,他追上去,叫住靳越寒,让他等一下。 靳越寒反而越走越快,几乎是逃,想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就自己静静地待着。 被盛屹白抓住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就甩开了,像一只被激怒的猫,竖起浑身毛发,做出戒备的状态。 盛屹白被他这一甩愣在原地,靳越寒也清醒过来,无措地看向他,然后又很抱歉似的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对不起,我……” 他往后退了两步,胸口起伏着,深吸了一口气:“我骗了你,我没有当编剧。” 盛屹白想靠近,但又怕靳越寒害怕他的靠近,于是他停在离靳越寒隔了几步的位置,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隐瞒工作的事,他不明白。 靳越寒答的小心谨慎:“出了一些意外。” “什么意外?”盛屹白怕他又像之前一样避重就轻,怕他什么都不说,追问道:“这几年里,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靳越寒抿紧唇,长时间的低头让他脖子很酸很累,寒风毫不留情打在他身上,像是在惩罚他的欺骗一样。 他太害怕被盛屹白知道自己发生的事,害怕盛屹白对他失望,怕盛屹白害怕他、同情他可怜他。他甚至想,这件事能不能被带进坟墓里,一辈子都不要被知道。 他沉默着始终没开口,盛屹白也早猜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 “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盛屹白无力地叹了声气,他想生气,又不想对着靳越寒,只能攥紧手,把指甲掐紧手心里。 “靳越寒,为什么你总是对自己的事闭口不谈,你这样,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是怎样,现在又在想什么。”说着,盛屹白觉得自己很可笑,“你这八年里发生了什么,我竟一概不知。” 他看着靳越寒始终不肯直视自己,说不受伤是假的,可总不能逼着靳越寒向自己坦白,所以他没强求。 “你不愿意说,我就等,等到你愿意说的时候,但是,”盛屹白最后告诉他,“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还有我。” 靳越寒重新抬起僵硬到不行的脖子时,面前已经没有人了,盛屹白的背影融进夜色,再也触碰不到。 “要是这些年,你在身边,该多好……” 他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细细摸着手上那枚戒指,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仿佛风轻轻一吹就能倒。可他又站得很稳,后来走的每一步都平稳缓慢。 他忍不住去想,盛屹白是不是对他失望了,是不是因为自己这样盛屹白不高兴了? 应该是吧,换作是他,也会失望也会不高兴的。 回去的路上,靳越寒走得很慢,慢到他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彻底想了一遍,这就像一个死结,解不开的,解不开的。 他不能坦白,也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的勇气。哪怕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这件事总有会被发现的一天,他也希望,这一天可以慢一点到,再慢一点。 路柯和徐澈从另一条路回,在岔路口时,正好和靳越寒打了个照面。 “你还没回去啊?”路柯先问。 靳越寒调整好自己,一副看起来正常的样子,点了点头,“你们吃完了?” 路柯:“对,我们坐了几分钟就没吃了。” 徐澈见他一个人,问:“盛屹白呢,没跟你一起?” “他先回去了。”靳越寒低声应道。 “这样啊。”徐澈有些纳闷,这个盛屹白怎么会自己先回去了。 他绕到靳越寒旁边,三个人就这么往酒店的路上走,徐澈想了半天,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靳越寒:“你以前是做编剧的?” 路柯气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过去捂住他的嘴,让他少说点。 大家已经知道了,也就没了再掩饰的必要。靳越寒承认,说是。 徐澈挣开路柯的手,又问:“那你是写什么类型的,电影吗,还是电视剧?” 靳越寒说:“电影。” 徐澈一听,若有所思:“电影啊,还是在美国,听起来挺厉害的。” 靳越寒沉默着,没说话。他在内心悄悄祈祷着,徐澈能别再问了,但没一会儿,徐澈又问:“你一直都叫这个名字吗?” 路柯听了,眉头一皱:“你问的这什么东西?” 靳越寒也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随后徐澈笑笑说:“我的意思是,在电影制作上是不是也用这个名字,没准我以前还看过你写的呢。” 路柯觉得这不太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转过头,却见靳越寒面色沉重,像在出神,半晌都没说话。 “靳越寒?”路柯叫了他一声。 靳越寒的目光突然有了焦点,有些迟钝地回道:“不、不是。” 徐澈意外:“不是啊,难不成用的英文名?” 靳越寒嗯了一声,“是用的英文名。” 徐澈本想细问下去,但见靳越寒不太想继续往下说的样子,他也就没再往下问了。 他起初觉得靳越寒的名字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但现在靳越寒说写的电影用的不是这个名字,是个英文名,徐澈也就想不到到底是为什么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了,明明也不算大众。 在各自回房前,徐澈多看了几眼靳越寒,愣是没看出什么。 他一进房间,盛屹白刚洗完澡出来,发梢滴着水,兴致不高的样子,见他回来了只是轻点下头,便去了吹头发。 徐澈耸耸肩,过去问他:“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盛屹白开着吹风机没听见,徐澈也就没管,躺在床边无聊的刷着手机。 几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他才转过身,问盛屹白:“怎么了,心情不好?你不是追出去了吗,没讲清楚?” 盛屹白没吭声,徐澈猜到肯定是没讲清楚,说起来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靳越寒会在工作这件事上隐瞒。 他多问了句:“靳越寒是写什么题材的电影?” 盛屹白心里想着事,随口答了句:“悬疑吧。” 大一下学期,靳越寒还特地抢了一门悬疑题材写作的选修课上,就连后来的话剧演出也带有悬疑元素。 徐澈听完,沉思了很久。在黑独山,他听到靳越寒四年前在纽约,现在又知道他曾是编剧,写的还是悬疑题材。他心里被这难以描述的巧合煽动,慢慢往他从没想过的地方去猜测。 盛屹白问他:“怎么了?” 徐澈回过神,“没事,就好奇,随便问问。” 说完,他澡也没洗,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发呆。十分钟后,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在搜索栏里敲下几个字。 将近四年时间,他都没勇气去搜寻任何有关他哥的东西,哪怕是他哥在去世前参演的最后一部电影。 搜索栏里是“目击者”这三个字。 这是他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演此类悬疑题材的电影。 很快,在搜索页面里跳出了一系列有关该电影的内容。二零二三年拍摄,二四年上映,中美合拍片,中方投资,美方导演执导,后面跟着的演员有中有美。 徐澈在那栏演员表里,很轻易就看到了“徐曜”这两个字。而上面的照片已经成了黑白色调,那副身着白色衬衫、开朗笑着的模样,让徐澈不忍再看。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看起来那样乐观开朗、对什么都说没关系的哥哥,会得抑郁症,最后会选择自杀。 他往下滑动着,视线触及到那栏职员表时,突然愣住了,表情逐渐僵硬,脸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从制片人、监制、导演依次看过去,到了编剧,底下有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中文名xx,另一个是英文名jin,后面紧挨着三个中文。 “靳、越、寒……” 徐澈念出这三个字,几乎是一瞬间,他的手一松,手机砸在地面发出声响,脑子里嗡的一声,飞快闪过有关“靳越寒”这三个字的印象。 四年前,他的父母曾指认过该影片的编剧jin,是害死他哥徐曜的凶手。 而“靳越寒”这三个字,连带着“jin”这个英文名,曾出现在四年前有关徐曜自杀的媒体报道中。报道里,该影片的编剧jin被受害者家属坚称与此事有关,称徐曜生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他,怎么可能无辜。 第116章 而这些报道,在制片方以及警方调查后力称徐曜是因抑郁症自杀,与他人无关的结论下被压了下来。 徐澈当时已经接受了他哥自杀的事实,也知道他母亲是太过悲痛,才会揪着无辜的人不放。因此在后来看到或是指认、或是澄清的报道时,他都无暇顾及这个被指认害死他哥的“凶手”长什么样,只随意瞟了眼上面的名字,便再也没有想起过。 直到现在,亲眼看到这三个字出现在页面上时,徐澈难以置信,浑身的血液凝固般,寒意从头灌到脚。 为什么会在一开始听到靳越寒的名字时觉得熟悉,原来是这样。 而他,居然现在才发现…… 另一边,路柯正在给靳越寒看今天拍的那些照,两人看到一半,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路柯骂了句:“谁呀?” 他气冲冲去开门,一打开,徐澈的一双眼通红,没等他开口就挤进了屋内。 看到是徐澈,靳越寒以为是来找路柯的。他起身,正要说把房间留给他们,自己出去,结果还没开口,徐澈拿着手机举到了他面前。 徐澈的声音还算冷静,质问道:“这上面的名字,是你吗?” 靳越寒抬起头,顺着徐澈严肃的表情去看他的手机,在看到《目击者》这部影片以及出现在下面的自己的名字时,他瞳孔一震,整个人往后倒退了几步,抵着冰冷的墙不可置信。 徐澈依旧在问他:“靳越寒,你是这部电影的编剧吗?四年前在纽约,你认识徐曜吗?” 徐曜…… 听到这个名字,靳越寒后背发凉,骨头像被虫蛀一般酥软无力,整个人勉强靠着墙堪堪站住。 见他的反应,徐澈心一紧,他不抱任何希望的看向靳越寒,问出那最后一句:“你真的认识我哥吗?” “……你哥?” 靳越寒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着面前和徐曜三分相似的徐澈,头顶像有惊雷闪过,脸色惨白如纸。 徐澈的声音冷得他浑身打颤,“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 ----------------------- 作者有话说:电影虚构,不严谨,勿考究 第78章 精神分裂 路柯人都听傻了, 什么情况?靳越寒怎么会认识徐澈的哥哥?徐澈的哥哥不是去世了吗? 他愣在原地,头脑飞速运转,被听见动静赶来的盛屹白一撞, 才回过神来。 盛屹白先拉住徐澈, 让他冷静一点,徐澈却直接甩开了他的手,说自己现在很冷静。 他看看像是什么都不知情的盛屹白, 再看看始终一言不发的靳越寒,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徐澈深吸了口气,握紧拳头,心情复杂到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面对靳越寒。为什么偏偏是靳越寒, 为什么偏偏被他母亲指认的人是靳越寒, 为什么他哥死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会是靳越寒? 他不明白,为什么命运偏偏这样安排,就让他碰到了靳越寒。 他该去怪靳越寒吗?明明他哥是因为抑郁症自杀,可为什么现在靳越寒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也产生了一种和母亲一样,想要去责怪他的冲动。 还是该说恨呢? 事实上他恨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好活着, 唯独他哥死了。 徐澈苦笑着咽下所有不甘, 他也确实正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冷静下来,没有咄咄逼人, 没有意气用事,就只是看着靳越寒, 问他:“四年前的杀青宴上,我哥……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你,他跟你说什么了?” 徐澈的声音难掩哽咽:“靳越寒,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哥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听到这些,盛屹白目光猛地一颤,转头的动作僵硬起来。他知道徐澈哥哥自杀的事,却不知道这件事还会和靳越寒有关。 隔着不远的距离,他看着靳越寒靠在墙上,把头埋得很低,整个人几乎可以用颓丧二字来形容。 靳越寒低着头不说话,徐澈渐渐没了耐心,上前想要拉靳越寒时,突然被他的动作吓住了。 不只是他,路柯和盛屹白都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靳越寒正在用力打自己的头,嘴里碎念着,一边打一边哭着说:“我不记得了……我想不起来了,徐曜他、他跟我说过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顺着墙滑落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恨自己记忆的缺失,又不断用力打自己的头,企图用这样的暴力让自己想起点什么。 哪怕是一点点都好,可是…… 靳越寒痛苦绝望地哭出声,他为什么想不起来了,这明明是很重要的事,他怎么突然就忘记了? 下一秒,耳朵里突然挤进很多不同的声音,他听见窗外的马路突然放大百倍的鸣笛声,几乎快要把他的耳朵刺穿。在他紧紧捂住耳朵时,又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叫他。 “靳越寒,你在国外好好待着,我会接你回来的。” 是靳霜的声音,她轻轻笑着,似哄似骗,不过一瞬,又变成了刺耳的叫喊声。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应该这样的!他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不行,我带你去看医生,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再这样我怎么可能让你回去!” 随即而来的,还有数不清的指责声。 “是你杀了他吧,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你,你究竟跟他说了什么他才会去死!” “怎么死的人是他不是你?” “你就应该为他的死自责一辈子,受到应有的惩罚。” 很快,耳边的声音又变了,这回是医院嘈杂的人声和治疗的电流声,无限放大在脑海中。 他拼命摇着头,喊不要,“我不要治疗,我没病!” 段暄的声音突然出现,告诉他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再不治疗会很危险。 “你最近还能听到有人跟你说话、觉得别人在议论你吗?或者说,那个人最近来找你了吗,他愿意跟你说话了吗?” 靳越寒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他拼命点着头,告诉段暄:“我还能听见,好多声音,好吵,吵得头痛。那个人,他……” 他来找我了吗?愿意跟我说话了吗? 靳越寒答不上来,他慢慢睁开眼,看到盛屹白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还在幻觉里,这么多年他的病还是没好。 理智再次崩塌,他小心地抱住自己,恐惧和害怕淹没他,他哭着一遍遍道歉,“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说那些话的,都是我害的……” 不管周围他们说什么,靳越寒都像听不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此刻,徐澈也慌了神,以为是自己的言辞过于犀利,导致靳越寒变成现在这样。他无助地望向盛屹白,发现盛屹白已经半跪在了地上,小心地去抱靳越寒,仿佛一不小心用了力,靳越寒就会碎掉一般。 路柯不忍再看下去,他把徐澈拉出了屋,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在走廊上站住。 想起刚才靳越寒自言自语甚至动手打自己的模样,路柯有些后怕,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靳越寒怎么会这样? 他急忙打了个电话给段暄,想要告诉他靳越寒现在的情况。电话还没接通前,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段暄身为精神科医生或许早就知道靳越寒会这样时,徐澈突然抓住了他。 “怎么了?” 徐澈喉结上下滚动着,被突然想起的事害怕到脸色煞白。他从母亲黎丽那偶然听到过,那部电影的编剧最后不仅丢了工作,还生了病。 “靳越寒他,好像……是精神分裂症。” - 刚开始,盛屹白的力气很小,在感觉到靳越寒没有抗拒时,他便用了点力,将他一整个圈住。 怀里的人一直在哭,陷入名为歉意的情绪里出不来。他抓着盛屹白的袖子,泪水打湿布料留下一道道痕迹,一遍遍问盛屹白怎么办才好。 “我做不了编剧了,再也做不了了,我的事业和人生都完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糟糕很差劲,所以藏起来躲着我,不想被我找到,不想跟我说话……” “怎么会。”盛屹白别过脸,一颗心疼得发抽,“我一直都在,不会躲起来,一直陪着你,做不了编剧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他轻声安慰着,让靳越寒不要害怕,不要再哭。 靳越寒果然没有再哭了,他偷偷用手指触碰盛屹白的温度,以及他说话时身体传来的震感,然后惊讶地发现,盛屹白居然跟他说话了。 “好奇怪,那么多年你都不理我,我以为你是怪我离开你,怪我太没用,没想到现在居然跟我说话了。” 说着,靳越寒回抱住他,安心地靠在他身上,贪恋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慢慢说:“盛屹白,我好想你,我一个人,很累,很累……” 第117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滴在盛屹白心里的眼泪越来越重。他心疼又难过,靳越寒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些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他不敢去想,不忍去听,也不问了,就这么抱着靳越寒。 房间陷入安静,他们就这么依偎在角落里,仿佛就算世界下一秒就要崩塌,也与他们无关了。他们只想在此刻拥抱彼此,守护对方,好好爱着,不要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他们。 过了一段时间后,靳越寒脑中的世界安静下来,情绪也稳定下来。 在盛屹白问他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些时,靳越寒的脑海里残留着零星碎片,他花了整整五分钟,才彻底接受自己发病的事实。 而盛屹白自始至终都安静等在一旁,关注着他的情绪和动向。 笼罩在头顶的不只是暖灯,还有挥不去的密布阴霾,那么努力想要隐瞒的病情和遭遇,就这么公之于众了。 除了难堪和羞耻,靳越寒还很怕,怕盛屹白会害怕自己这样。所以他躲开盛屹白的手,说自己没事了,都没关系了。 “真的,没关系吗?”盛屹白看着他。 苦涩和忧伤在空气中繁衍生息,靳越寒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说:“没关系,我自己可以,你——” 话音未落,他先扎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盛屹白这次把他抱得更紧,像是一松开靳越寒就会不见一样,所以他用尽全部力气,不舍得松开一点。 “你总是这样,说没关系,没事,什么事都自己扛,哪怕是现在,你都打算自己一个人承受。”说着,盛屹白强忍泪意,心疼得厉害,“小寒,别推开我,好吗?让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几近哀求的话让靳越寒不忍去推开,仔细想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因为自尊心太强,因为害怕在盛屹白脸上看到同情或是可怜的表情,害怕盛屹白对他失望,所以他沉默,他选择闭口不谈,什么都说没关系没事,不去提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门心思把盛屹白推远。 这样的他,才是最懦弱不勇敢的那个人。所以他决定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也许说出来,他可以不那么痛苦了。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没有当编剧,为什么对自己的事闭口不谈吗。”靳越寒顿了顿,身体抑制不住发抖,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他告诉盛屹白:“徐澈他哥的死,和我有关,是我害死了徐曜。” 时至今日,他再也藏不住任何事,他不堪沉重的过去,他患精神分裂症的事,以及他究竟如何对不起徐曜,这些都会被知道的。 再次提起这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我和徐曜,是在剧组会议上认识的。”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简单写写小靳这几年的遭遇,仔细数数……应该离完结没几章了(不出意外的话) 第79章 经年之痛 二零二三年的夏天, 靳越寒作为电影界的新人,已经参与了不少电影的制作,更是凭借一部高评分电影崭露头角。 所以, 当《目击者》这类同样是悬疑类的电影找上他时, 他也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回忆起那个时候为什么那么拼命,不间断地持续工作,甚至每天泡在影棚或工作室, 靳越寒都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那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更出色,更有成就,站得更高些。 就像当初和盛屹白分开时说的那样, 在国外能有更好的发展。 朝着目标前进的同时, 他遇到了同样处于事业上升期、认真工作的徐曜。 和徐曜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剧组的会议上。在这样一部中美合拍片里,徐曜身为主要角色之一,坐在靳越寒右手边隔了两个位置的距离。 一开始, 靳越寒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后来他对剧本做出解释时,徐曜会举手向他提问。在靳越寒耐心回答完后, 徐曜还会礼貌地笑着向他道谢。 礼貌、爱笑, 是对徐曜的第一印象。 后来,在电影开拍前, 靳越寒经常会收到徐曜发来的简讯,询问他自己有关角色的理解是否到位, 或者基于对角色的理解,向靳越寒建议让台词修改的更贴合角色形象等。但靳越寒忙于别的事没有及时回复他时,他又会去找另一位编剧或是导演。 总之, 在靳越寒甚至是剧组其他人看来,包括圈内人对徐曜的评价,他都是一个对工作认真、对角色负责的好演员。 这样的好演员,在出演完这样一部斥巨资打造的国际影片下,知名度是一定会上升不知道多少个档次的。 电影开拍后,靳越寒全身心投入工作,全程跟组,确保随时和演员们沟通修改剧本等。 虽然他已经参与过不少电影的制作,但这样全程跟组的情况还是少有。加上实在不善与人沟通,每次与演员们沟通时他都要在心里打好几遍腹稿,确保自己的言语不会冲撞了他们。长此以往,这让他觉得这份工作累了不止一倍。 徐曜的戏份靠前,又是很重要的位置,因此在前期靳越寒与他的相处算是很多的。他们经常坐在影棚的长椅上,顶着呼啦作响的大风扇商量调整台词。 那个时候,徐曜像是看出靳越寒在面对他人时的辛苦,就会在给出意见后欣然接受不再多费口舌,让靳越寒去休息吧。 靳越寒当然也察觉出徐曜多于常人的体贴,也可能因为徐曜总是用普通话和他说话,和他相处就成了很轻松的一件事。 时间长了,他们也会在工作空隙偶尔聊些别的。 慢慢的,靳越寒知道了徐曜是在十七岁出的道,家住华中地带,来自一个很普通没什么背景可言的家庭。 那么他能走到今天,想必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靳越寒对于努力上进的人从来都是欣赏的态度,所以他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和努力,配合徐曜去塑造好他的角色。 某天早早收工后,靳越寒从影棚出来,看到原本早就应该和经纪人一同出发饭局的徐曜在外面等他。 “靳老师。”徐曜叫住他。 徐曜不管是年龄还是资历都比靳越寒要大,却不同于别人因为他的资历浅而称呼他“小靳”或者“jin”之类的,徐曜会因为觉得他年纪轻轻又有才能,而称呼他为“靳老师”。 “大家都要去吃饭,你去吗?” 经纪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等在一边。 这样的饭局,靳越寒是不想去的,一般情况下他也很少去,但看到徐曜像是特意在此等着他,靳越寒挣扎了一会儿,就想去吧,总是不去也不好,导演也会不高兴。 听到他说去,徐曜一副自己没有白等的样子,把他请上了车。 到了吃饭的地方,是一家装饰上等的餐厅,每回进入这样的地方,靳越寒首先想到的就是少不了要喝酒了。 他实在不擅长喝酒,尤其是饭局酒桌上那些曲意逢迎、你来我往、无法拒绝的酒,让他感到头疼。因此在落座到上菜的过程中,靳越寒一直在不安地盯着放在膝前的手,等待着会被推到他面前的酒杯。 果然,没几分钟,身旁的某位演员就朝靳越寒杯子里满上酒,说敬他一杯。其他人听到这话,也纷纷拿起酒杯,要来敬他。 导演更是在一旁默默笑着,说靳越寒不常喝酒,这次能让他喝算是他们有本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大家都当看个乐子,纷纷找靳越寒敬起酒来。第一杯酒下肚时,靳越寒就明显感觉到身体的不适,所以在第二杯酒满上时,他很直接地说不能喝了。 对方一听不乐意,凭什么到他这就不喝了,是不是靳越寒不给他面子之类的。 在胶着难堪之际,坐在旁边的徐曜过来打圆场,说:“我替靳老师喝吧,人是我带来的,可不能让你们这样欺负了。” 他一杯接一杯地替靳越寒挡起酒来,等到喝完一圈,徐曜明显不胜酒力,大家才放过他。 经纪人在一旁沉着脸,给徐曜倒茶水,提醒他下次别再逞能。徐曜只是轻轻笑着,看向靳越寒,用靳越寒能听到的音量说:“没事,我应该的。” 靳越寒当时既感谢又有愧,让徐曜下次不用这样帮他。 徐曜只是让他靠过来一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教他一些在饭局上拒酒的招。不想等着被劝酒,那就只能主动出击。 他让靳越寒主动敬茶,教他说:“你可以这样,先表示歉意,再说自己今天吃了药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只能以茶代酒了,如果大家觉得你不喝酒就把你踢出局,你还可以主动给其他人倒酒、添茶帮帮忙什么的,在一些小事上弥补回来。” 听完,靳越寒只在心里惊呼,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出席这样的活动。但干他们这行的,社交是最重要的,免不了要在这样的场合露脸社交。 不知道怎样灵活应对,那就只能吃力不讨好,自讨苦吃。 第118章 在社交场合吃尽了苦头的靳越寒只想改变现状,于是他把徐曜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住,并在下一次没办法推掉的饭局上派上了用场。 电影拍摄过半时,已经到了十月末。 也许是相处久了的缘故,也许是记着徐曜帮过自己,在这样带着凉意的季节,看到半倚在沙发上睡着休息的徐曜,靳越寒会找来厚厚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一边想徐曜的经纪人去哪了,一边注意着徐曜眼下明显的乌青,和他藏在袖子里那道隐秘的伤痕。 今早拍摄时,因为徐曜手腕不知何时出现了类似刀片划过的伤口,拍摄时只好避开他那个位置。 徐曜的反应也有些耐人寻味,他像是记不清这个伤口怎么来的,也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回答,最后给出的解释是不小心碰到了化妆室的修眉刀留下的伤口。 对此,大家没有过多猜测,只是靳越寒不禁想,修眉刀怎么会划出这样深的痕迹? 他买来利于伤口愈合的药膏,以及帮助睡眠的香薰、安神茶之类的好东西给徐曜,想让他保持最好的状态,不要影响了后续的拍摄。 他以为是最近拍摄强度太大,都是动作戏的缘故,徐曜看着比之前疲惫,于是在给他送东西时,还推荐了一些纽约的好去处,方便他去放松休息。 徐曜笑着接过,说自己有空会去的,谢谢他。 靳越寒听完,点点头,让他如果实在太累的话,去近一点的地方就好。 后来十一月份,在没有戏份时,徐曜都会消失半天,靳越寒见到他时,已经不像几个小时前看着那样疲惫了。 他依旧笑得亲切,对靳越寒、对剧组的每一个人。 对于什么时候发现徐曜并不是每时每刻都保持着笑意,大多数时候都透露着疲惫这件事,靳越寒不记得具体的日期,依稀记得那天刚好下过雨,气温低了好几个度。 他在回家的路上,偶然碰见在湖边咖啡厅坐着的徐曜。 这个咖啡厅,是靳越寒之前推荐过的。 很冷的天气,徐曜只穿了件羊毛大衣,脖子那块很空,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直看着什么都没有飘的湖面。 靳越寒原本想当作没看见,留给徐曜一个人休息的时间,但当他走过时,徐曜正好看到了他。 两个人一起坐在湖边吹风,被风一吹,靳越寒又想起那个手机掉进河里的冬夜。他有些不想继续坐下去,想跟徐曜说时,发现他一言不发、双目无神地望向远处。 其实徐曜一直是这样,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笑,大多数时候会这样一个人坐着出神,脸上是懒得再装饰的疲态。 而至于为什么现在才发现,靳越寒归咎于自己太忙,并不是能每时每刻关注到别人这件事上。 他们继续安静地坐在那,平静的、缓慢的过完这夜。 可能是被风吹久了脑袋发懵,有可能是靳越寒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不关心的模样,徐曜开始和他说着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 比如他的家庭并不像媒体所透露的那样温馨和睦,他的父母对他要求过于严格、期望太高,他说这种被寄予厚望的感觉很累,像时刻悬在脖子上的刀,总有一天会掉下来。 他说起自己刚出道一直到现在的经历,名利场的纠纷、圈子里不光彩的事,大大小小,仿佛靳越寒是个树洞,可以容纳他所有心事。 这些事靳越寒有所耳闻,但当这些话从徐曜口中说出来,他察觉到一丝辛酸,很难想象没有背景出身普通家庭的徐曜,是如何在这样复杂的圈子里熬出头的。 因为徐曜是笑着讲的,靳越寒不知道他现在是否仍觉痛苦,在他想要说些什么话安慰时,徐曜却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说:“靳老师,我不喜欢在别人眼里看到出于对我的同情甚至是可怜,所以你也不要这样。” 靳越寒很快收好自己脸上不合时宜的同情,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嗯了一声。 他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徐曜的事也表现得漠不关心,只是会在徐曜讲了很久以后都不打断他,一直耐心听着,不做催促。 那天徐曜没有喝酒,却像醉了不胜酒力一样,时而笑时而悲伤,看着靳越寒莫名其妙来了句:“靳老师,异国他乡,你最亲切。” 当时徐曜明明在笑,他的眼睛却看不出情绪,像是早已麻木、早已空洞了。 杀青前的一个月里,也许是戏份过于沉重,也许是离别的尾声近了,徐曜时常看着一个地方发呆,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要是再仔细些,靳越寒一定可以发现,徐曜眼下的乌青更重了,眼里还有很多红血丝,经常没睡觉却很亢奋,身上也多了很多因为穿厚衣服而藏起来的伤疤。 他常常用酒精麻痹自己,或者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抽很多很多的烟,哪怕睡不着也把经纪人每天定量给的安眠药放起来。 但因为靳越寒不够仔细,没有发现,也就想不到这个笑着说他最亲切的人,会在未来不久后,给他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从夏天到冬天,他们只认识了三个季节。 在电影快拍完前,徐曜问靳越寒:“纽约的春天会开什么花?” “豆梨、木兰、郁金香,还有水仙吧。” 徐曜喃喃自语:“好可惜。” “你喜欢看花吗?”靳越寒想了想,“纽约植物园里有温室,那里的热带展馆可以看到鹤望兰、金黄栀子等种类的花。” 徐曜没有说话,靳越寒也就摸不准他是不是真的喜欢看花。 十二月末,真正杀青那天,纽约下了场大雪。 剧组的人都在高兴地庆祝,喊着晚上要办场热热闹闹的杀青宴。 那天,靳越寒没见到徐曜,经纪人说拍摄结束他就回了酒店休息。后来,靳越寒一直忙着杀青宴的事,还被导演拉着听了半个小时的准备给晚上的杀青感言。 接到徐曜电话时,靳越寒正好从导演室出来。 “外面的金缕梅还开着,你能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现在吗?”靳越寒望着窗外的大雪,奇怪这个时候居然还有金缕梅,但就算有想必也盖上了厚厚的雪,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惊讶于徐曜真的喜欢看花,在徐曜说现在的时候,他几乎快要应下来,答应现在过去陪他看。 可他这句“好”没说出口,先一步出现的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喊他赶紧过去,有重要的事需要他解决。 “那个,我现在比较忙,没办法过去,我让齐小姐过去可以吗?” 齐小姐是徐曜的经纪人,听到这个,徐曜急忙说不要,再次问靳越寒:“真的不能过来吗?我想……再见你一面。” 靳越寒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深意,以为徐曜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不远处的工作人员还在焦急地等他过去,于是他不得不拒绝。 “实在抱歉,我现在没办法过去,晚上杀青宴再见面可以吗?到时有什么话我们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一道道刺耳的风声呼啸在耳边,过了好一会儿徐曜才没头没尾说了句:“没关系,认识你已经很高兴了。” 靳越寒没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徐曜也没给他问的机会,就这么挂断了电话。 盯着结束的通话界面,靳越寒莫名心口一闷,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 晚上八点,杀青宴正式开始。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铺天盖地,以至于齐小姐的电话疯了似的打进来时,无一人察觉。 没见到徐曜,也没见到齐小姐,靳越寒准备联系他们时,正好齐小姐的电话打进来。他在接通后的五秒、十秒、二十秒内,耳膜像被齐小姐那句“徐曜自杀了”刺穿,聋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什、什么……” 音乐声恰好在此刻停下,齐小姐凄凌的哭声响彻整个空间。 “徐曜他、他死了,他死了!” 后来发生的事,靳越寒努力回忆起来。在得知徐曜自杀的那刻,大家急忙往酒店赶,而这时医护人员和警察都已第一时间赶来。 因为服用大量安眠药,加上手腕失血过多,已经救不回来了。白天还在问他能不能一起去看花的人,现在静静地躺在那,再也不会和他说一句话了。 靳越寒似乎无法接受徐曜自杀的事实,像个孤魂野鬼站在角落里,脑子发懵,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更不敢相信,徐曜患有抑郁症。 在齐小姐哭着说徐曜其实有抑郁症,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时,靳越寒彻底站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徐曜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痕,皆是自残的证据。 那么久,他居然半点儿都没察觉,他居然一点都不知情,他居然明明发现过伤痕,徐曜也跟他说了很多自己的苦恼,他却没有进一步了解过…… 他甚至,白天还说了那样的话。 是不是因为没有答应陪他去看花,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拒绝,所以才…… 第119章 靳越寒渐渐呼吸不上来,一边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样拒绝的话,为什么没有察觉到话里的异样,一边用力去掐自己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渗血的伤口。 邀请他一起去看花这个小小的要求他都没有答应,他还是人吗?如果他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如果去见了徐曜,徐曜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在陷入自责懊悔内疚时,靳越寒做出了很多不可能的假设,他甚至幻想,自己今天和徐曜去了看花,晚上回来再一起去吃饭,这样平安无事的度过一天,徐曜是不是就不会有自杀的想法了。 可他不知道,一个想死的人,从来都不是那一刻才决定要死的。在决定要死之前,他心里已经做过千遍万遍的决定了。 徐曜死后,居然什么都没留下,遗书、录音或者录像,什么都没有。最后一通打出的电话,还是给靳越寒的。 为此,靳越寒配合警方做了一系列调查。再后来发生了什么,靳越寒停下来想了很久,越想脑袋就越痛。 耳边开始涌进当年徐曜的母亲凌厉的斥责声。 “他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你,是不是你把他害死的!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你说话啊!” 靳越寒解释过,徐曜约他去看金缕梅,他因为忙而没有去。 黎丽不信,对着他冷嘲热讽:“怎么可能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你就只说这些!你满嘴谎言!我儿子的死,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就连警方给出靳越寒与此事无关的结论,包括徐曜确实是自杀死亡的证据,徐曜的父母依旧不相信,甚至把这件事闹到了新闻上,企图用媒体的力量逼靳越寒说出他们想要的真相。 剧组和制片方担心此事影响到后续影片的上映,干脆把锅都让靳越寒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说话。 齐小姐出面替靳越寒解释过,两人只是正常同事关系,并不存在凭空捏造的有私怨或存在谋杀的可能。 但没多久,齐小姐就被辞退遣回国了。那个时候,仿佛全世界都在指控靳越寒杀了徐曜,是他害死徐曜的,就连靳越寒自己有时候也会恍惚,真的是他害死徐曜的吗,徐曜的死是不是与他有关? 丢了工作和前途尽毁外,靳越寒还活在了对徐曜的愧疚里。 而当他真的站在了徐曜的位置上,看着不管是父母还是曾经信任的合作伙伴,甚至是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旁人,最后都会往你身上捅一刀时,他就明白为什么徐曜曾经会对他说那些话,又为什么会得抑郁症,为什么会选择以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哪怕没有做过的事,只要说的人多了,你就是做了。舆论会压死人,愧疚感这种东西更会把人逼上绝路。 那些被压倒在权力之下无处宣泄的怒气不甘,最后都会宣泄在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身上。 靳霜动用一切关系和金钱替靳越寒摆脱麻烦,洗清不属于他的辱骂责骂,把他从那滩污泥里拉出来。 她回头看,这个被她无情丢到国外、说着要靠自己的努力自食其力重新回国的靳越寒,有一天居然不再坚强了。他像一株注定活不过冬天的花,病倒在了春天来临之际。 而在这十多年间,靳霜一直缺席的关心、担忧、对靳越寒的爱,通通在靳越寒倒下的那一刻来了。 靳越寒病得非常严重,除了出现幻听、幻视和被害妄想外,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错乱是其一,他甚至会忘记自己出了国,以为还和盛屹白在一起。 当有天早上,靳越寒守着电话,问盛屹白为什么还不来找他去上课时,靳霜彻底崩溃了。 原本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非常后悔,为什么要把靳越寒送出国,为什么不管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他。他明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怎么就不能早点对他好。 可等她想明白时,已经没有机会了。 后来,她带靳越寒去看医生,给他找美国最好的医生治病,只希望能够让靳越寒好起来。辗转许久,他们去了爱荷华,找到了段暄。 花了整整四年时间,靳越寒的病情得到好转。可是靳霜知道,靳越寒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了。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全都扎扎实实留在了他身上。 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里,靳越寒依旧活在痛苦和自责中。 第80章 越过寒冬 在爱荷华的四年, 是自救,是残忍的剥离。 抗拒厌弃自己,妄想外界批判自己, 情感的淡漠, 社交的回避,记忆的受损,幻听幻视, 孤独彷徨, 束缚痛苦,一切的一切,在病情好转的那天, 靳越寒都不再是曾经那个他了。 他想假装自己从没生过病, 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过着普通的生活,可他连走出那扇门都不敢。不敢见人,不敢开口和人说话, 没办法社交,没办法融入社会当中。 原来那个好好的、正常普通的靳越寒,已经从他的身体里被剥离出去了。 现在的靳越寒, 是一个活在痛苦和自责里, 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的罪人。 他藏起悲伤,盛屹白看见巨大的泪珠滴在他手背, 说:“我想过要死的,可是又怕,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就像是活到现在,靳越寒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他这样一个让别人多等五分钟都会内疚的人,更何况是经历了一场死亡。 盛屹白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恢复思考的能力,但一颗心被揪着被凿了个口,痛到他浑身发软,薄汗淋漓。 “我是不是,应该早点找到你……”他这样懊悔地说。 要是早点找到靳越寒,这几年靳越寒是否会好过些,可他又能做什么,那么晚出现,什么都不知道,就连段暄是他的医生都看不出来。 所以这样的假设,根本不成立。 靳越寒也不敢让盛屹白看到自己曾经发病时不堪的模样,他无力地摇头:“我不奢求别的,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段医生说我的病不严重了,今天只是状态不好,我会控制住,不会很吓人的。”靳越寒很小心地开口,“你、你不要害怕……” “我怎么会害怕呢。”盛屹白轻轻捧住他的脸,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在他额头吻了吻,“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 他把靳越寒拉进怀里,用力抱紧,“小寒,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默念着,都会过去的,靳越寒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五分钟前,结束和段暄的通话后,路柯一直没动。 原来靳越寒是段暄的病人,原来他们不是什么朋友,原来段暄让自己陪着来,是怕靳越寒发病出意外。 而且,路柯看向一旁眉头紧锁的徐澈,一时间脑子更晕了。 谁能想到,靳越寒会和徐澈的哥哥有关系,他们还曾在深夜里聊起过他哥出事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怎么会想到那样惨的人是靳越寒。 接收的信息太多,路柯理清楚全部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坐在大堂一角的沙发区,两个人都沉着脸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路柯怯生生地问:“你没事吧?” 徐澈终于有了点反应,摇摇头。 “你怪他吗?” “不知道,脑子很乱。” 路柯担心徐澈一时情绪上头,“你也知道,靳越寒他生病了,我虽然不了解全部,但你之前不是说了吗,这不是靳越寒的错,是你爸妈把……怪在他头上。” 徐澈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他听着路柯说话,若有所思的样子。 路柯见他听进去了,又说:“精神分裂症听起来就很严重很难好,靳越寒这些年肯定很辛苦,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们一家人都不容易,有些话我不知道怎么说。” 路柯抓住徐澈垂在一侧的手,看着他漆黑一团的眼睛说:“徐澈,我真的很不会安慰人,你要是难受想哭,你就哭出来,我不会笑你,我会告诉你没关系,有我在,或者我借肩膀给你靠。” 徐澈推开他送过来的肩膀,一副自己没事的样子:“行了,我哭什么哭,早就不想哭了……” 那些悲伤、难过、绝望,早在四年前就尽数交出了。 路柯有些低落地收回手,徐澈一个皱眉,他又马上放回去,抓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看到你们这样,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大家都不好受,所以你们把这事说开好吗,马上就要回去了,什么仇什么怨都在这结束吧。” 瞧着他一脸认真比自己还担忧的样子,徐澈莫名笑了下,这一笑路柯看不懂了,“是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徐澈闭了闭眼,“哪有什么仇?” 他把路柯拉起来,让他回去睡觉,自己留在楼下一直待到了深夜。 前台的工作人员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特意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徐澈感觉在下面坐太久了确实不太好,于是只好上了楼。 第120章 一楼的电梯门刚开,徐澈抬眼,和里面的盛屹白对上视线。 盛屹白往前挪了一步的脚默默收回,先开口:“怎么待到这么晚?” 徐澈进了电梯,默认盛屹白这是特意下来寻自己的,回了句:“想点事。” 两个人到底是那么多年的朋友,都猜出对方心里想说什么,刚出电梯,盛屹白就说:“靳越寒睡着了,路柯也在屋里。” 徐澈默默点着头,挪动着步子跟着盛屹白回了房间,把门关上后,他对着盛屹白的背影,纠结了老半天终于开口:“我……今晚确实是激动了,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 他不好提起靳越寒生病和丢了工作的事,换句话说,如果他的父母当初没有抓着靳越寒不放,结果或许比现在好一些。 任谁都不会想到,靳越寒会和徐澈的哥哥有关系。 那年,徐澈因为哥哥去世,伤心落魄的样子盛屹白不是没见过,所以他更能知道徐澈心里的痛。 退一万步来讲,谁又比谁好得到哪去,双方不过都是承受苦楚的那个。 盛屹白沉默着,望向徐澈,低声请求:“如果可以,你能不要怪靳越寒吗?” 这是头一次,徐澈看到盛屹白泛红眼眶里的酸楚和破碎,那个从来都把情绪藏得最深的人,此刻只一眼就能看穿。 夜已经很深了,徐澈转过身,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昨夜的雨水被今早的太阳晒干,不再窥见一丝雨过的痕迹,只有空气里夹杂着雨露和泥土的气息。 返回西宁途中,一路上草原、雪山、来时所见过的风景,皆在身后而过。 途径服务区,他们下车休息,顺便吃了个饭。 吃完饭后,路柯和盛屹白去了排队给车加油,只剩靳越寒和徐澈两个人在便利店买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给他们留时间,两个人加油很慢。 提着一大袋零食补给站在外面,靳越寒转头看了眼站得离自己没几步远的徐澈。他抓着袋子的手过于用力,指尖泛着白。 “对不起”这三个字在心里来回反复,终于还是说出口。 “对不起。” 随着这声道歉,徐澈还听到靳越寒类似忏悔的自责:“你哥的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明明看到过他的伤口,也听他说过自己的心事,可是我、我却没想过他是病了,最后打给我的电话,我也没有答应他,我……真的很对不起。” 靳越寒总是先道歉,习惯去道歉。 徐澈突然心口一闷,“为什么要道歉?” 靳越寒望向他,徐澈叹了声气,“该道歉的应该是我,你没做错什么,错的是我,是我的家人,反而却让你承受了那么多。” 徐澈替自己的家人道歉:“靳越寒,当年的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爸妈去闹,你也不会生病,不会丢了工作,不会有后来的一切。昨晚我的态度也不好,情绪太激动说了不好听的话。总之,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我们对不住你。” “我哥其实很早就得了抑郁症,我爸妈也知道多严重,却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或许对他来说,死是最好的解脱。他最后一个电话打给的人是你,想必在他心里,你很重要,比起我们这些没有真正关心过他的家人来说,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能够遇到你,他已经很知足了。” 死去的人不会复活,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徐澈拍拍靳越寒的肩,冲他笑了下:“不要怪自己,也不要再活在过去了,未来还很长,我们总是要向前看的。” 这些话既是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经历了漫长的充斥悔恨的黑夜,靳越寒无数次想要得到谅解,想要得到宽恕,而在徐澈口中听到这些话时,靳越寒恍惚许久。 没有恶语相向,没有责怪和埋怨。有的是谅解、是宽恕、是道歉、是那句“你没做错什么,不要怪自己”。 靳越寒抬起头,动作慢得像在水里挣扎了太久的人,终于触到了水面。眼皮沉重,睫毛上仿佛还挂着过往的阴翳,但当他睁开眼的一瞬——阳光正正好落下来。 它从万里无云的穹顶倾泻而下,漫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沿着下巴的弧度滴落,像某种迟到了太久的洗礼。 他下意识眯起眼,太亮了,这种亮不是刺痛,而是满的,像一个空了很久的杯子突然被注到溢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沉甸甸,带着暖意。 得到原谅的这一刻,他如释重负般卸了力,手上的袋子滑落,眼角越来越湿润。 徐澈慌张地看向不远处盯着他们这边的盛屹白,急忙安慰靳越寒让他别哭,不然盛屹白看到了会以为他又在欺负靳越寒。 听到这话,靳越寒擦掉了眼泪,重新看向徐澈这张细看跟徐曜三分相似的脸。 “谢谢你。” 这三个字份量太重,徐澈忙说不用谢之类的话,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徐澈鼓足勇气,问他:“可以跟我说说,我哥之前的事吗,他那天打电话给你,有没有留什么话?” 他以为,他的哥哥或许会给他们留下什么话。 但并没有。 靳越寒说了些自己记得的、有关徐曜的事,提起那最后一通打给自己的电话时,他说:“那天下着雪,他问我能不能陪他去看花,但……我因为忙着工作,没办法陪他去,也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他不知道徐曜那天到底有没有看上金缕梅。 “看花?”徐澈怔然,他从来不知道他哥是个喜欢看花的人。 “是什么花?” “金缕梅。” 徐澈从来没听过这个品种,搜了才知道是一种冬末早春开的花,花瓣如金缕丝,在寒冷中开放,象征愈合和希望。 他默默记下,随即对靳越寒说:“我哥既然想和你去看这种花,到时你可以带着花去看看他,他会很高兴的。” “我可以去看他吗?”靳越寒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可以。”徐澈说:“不过在我老家,离延桐比较远,到时年底了我可以带你去。” 靳越寒忙说好,让徐澈不要忘记了。 前方已经加完油的盛屹白和路柯在原地等着,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不约而同地淡然一笑。 后来,他们又说了许多有关徐曜的事,靳越寒几乎把自己记得的尽数说出,而印象中本该变得模糊不敢去回忆的徐曜的脸,越来越清晰。 曾以为像天塌下来一样大的事,现如今就这么过去了。徐曜这个名字,也不再是不敢提起的伤疤。 在今年的冬季来临前,靳越寒不再惧怕寒冷,真的可以越过了。 - 前往西宁的道路一片平坦,来时在这里相遇,回时也在这里分开。 路柯要坐晚上七点的列车去往川西,和靳越寒一起把车还了后,他跟靳越寒说,自己已经从段暄那里知道了他的事。 “那么久我居然都不知道,唉。” 没等靳越寒开口,他又抓着靳越寒的手,说:“靳越寒,等我回延桐了,有机会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玩吧,我找不到比你做攻略还全的人了。” 他开始数着靳越寒一路上的好,突然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对了,到时候我把照片打包发给你。” “什么照片?”靳越寒不解。 路柯笑了笑,“看了你就知道了。” 和路柯聊天的跨度太大,靳越寒总是很难跟上他的思路,他只能默默点头,让路柯一个人出行,要注意安全。 没多久,徐澈磨磨蹭蹭过来,问路柯到底什么时候回延桐。 看着他们俩说话的样子,靳越寒忽然就想起路柯的相机,里面有很多徐澈的照片。 比起刻意的构图光线,这样没有周密的计算和准备,不经意拍出来的照片,往往更能代表镜头下对这个人的感情。 路柯把徐澈拍得太好了。 靳越寒自觉走开,去找在车上补觉的盛屹白。他轻轻打开车门,不想把盛屹白吵醒,于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看着盛屹白熟睡的脸,靳越寒不自觉伸出手,从他的额头、眉骨、鼻梁,再到嘴唇,这样轻轻描摹下来。他有些惊讶地想,这个他心心念念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现在居然就在他身边。 然后又忍不住感叹,这么多年过去,盛屹白的脸居然还是这么好看。 他的手停在半空,在要收回时,突然被对方抓住。 盛屹白掀开眼皮,有些散漫地笑着,问他要看到什么时候。 “你没睡!”靳越寒睁大眼睛。 “没,刚醒。” 靳越寒不信,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盛屹白没松,就着他的手把脸靠过去,脸颊贴着掌心,重新闭上了眼。 “就这样待一会儿,好吗。” 靳越寒迟钝片刻,好一会儿才应道:“好。” 就这样安静地待一会儿,就你,和我。 “你不要不回来了。”徐澈这样说。 第121章 被念叨了几十遍,路柯无奈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啰嗦。” 徐澈撇撇嘴:“我这不是啰嗦,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不回来了怎么办,万一遇到了别的怎么办,我就不能担心点吗。” 别的什么? 路柯皱起眉,给他比了下自己的年龄:“我才二十五,没车没房没存款,总不能在外面流浪吧。” “反正你记得回来就行。” 路柯嗯了一声,“会回去的。” 徐澈看着他,突然开始郑重起来:“路柯,我平常真的很忙,每天不是在家就是在公司上班,没什么时间分给别人。” “嗯?”路柯不是很明白,“你说这个干什么?” 徐澈像是难以解释,“总之你听到了就行,对了还有。” “还有什么?” “你昨晚说要借我靠的肩膀。” 路柯下意识往后撤:“你不会现在要靠吧?” 徐澈笑着摇摇头,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留给以后。” 在这样一个即将分别之际,路柯已经懒得去猜他话里的意思了,全部都按自己的理解来,他觉得徐澈说这样的话,是想跟他有个以后。 徐澈又说:“我是个不喜欢憧憬未来的人,走到哪算哪,所以你先往前走吧,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努力追上你。” 路柯诧异,这算是表白吗? 他下意识问:“追上我,然后呢?” “然后……”徐澈看着他笑,“就会有无数个然后。” 哦,这就是表白啊。 ----------------------- 作者有话说:写点碎碎念~ 以前高中,还没真的开始写作那会儿我就有个小目标,那就是写一本虐哭所有人的书。那会儿真的很爱看虐文,纯找罪受,现在也许是年纪大受不住了,一点小遗憾我都会难过很久,就像这一本,写来写去发现就是不忍心,不忍心让相爱的人错过。 于是我又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让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所以在一章我就让他们重逢了。如果没有这场命运的馈赠,也许他们真就会这样错过一生,想想难免觉得遗憾,难免于心不忍。 我时常会觉得对不起小靳和小盛,把他们写得这样辛苦,这样不容易,唉,真是不应该,我的错。 现在又写到旅程结束,大家分别,起初我想要不要把分别写得深刻难忘一点,但仔细想想,现实的分别不就是这样轻描淡写吗。在机场和家人、在旅途和朋友、在学校和同学等等都是这样,说声再见转过身,就慢慢接受这场注定的分别了。 至于相遇,当然是后来的事了。不管相遇还是离别,冥冥之中都自有安排。 第81章 新的生活 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连续响了两声, 床上的被子动了动,几秒后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来。 窗帘拉得紧,清晨的阳光透不进来, 就着昏暗的视线, 靳越寒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自己的手机。上面是两条盛屹白发来的消息: “桌上有做好的早饭,醒了记得吃。” “我今晚会早点下班回去。” 靳越寒回了个“好”,接着马上起了床, 再睡下去恐怕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昨夜的凌乱今早盛屹白起来上班时都已收拾干净, 现如今屋里整齐有序,窥不见一丝昨夜的种种。 靳越寒拖着缓慢的步子往卫生间走去,站在镜子前, 发现脖子上留有痕迹, 位置不算很上,就在锁骨上一点的位置。 再往下看,原来身上的衣服也不是自己的,应该是盛屹白给他换上的。 靳越寒迷迷糊糊刷完牙洗好脸, 走到餐桌前坐下吃早饭。看见桌上的早饭,他揉了揉眼,有些难以置信。 昨晚回到延桐后, 盛屹白直接把他带回了自己住的公寓, 两个人又一直磨到清晨才堪堪睡下。早上八点盛屹白起床上班,居然还做了这么丰盛的早饭, 靳越寒惊讶他怎么精力这么充沛。 喝着熬好的菌菇汤,再来一口滑蛋可颂三明治, 靳越寒发现盛屹白的厨艺更好了,比当初他们住在那间小出租屋时还要好。 就着熟悉的味道,再环顾屋内四周, 靳越寒这下真的对自己在盛屹白的家里这件事有了实感。 他再一次出现在了盛屹白的生活里。 因为昨夜回得太晚,靳越寒都没仔细看过这个家长什么样,吃完早饭收拾一番后,他便开始参观起来。 一百多平的面积,触目所及皆是简约的黑白灰色调,家具齐全,看上去利落有序,很好地体现出屋主是个同样有序爱整洁的人。 但当靳越寒走进些,就会发现,其实有很多不对的地方。 比如,厨房除了几个他刚洗过的碗和盘子外,碗柜里再没有别的餐具,而在冰箱的右侧,有一箱像是放了很久没拆封的餐具。整个厨房的东西都很新,像是很少或者第一次用。 冰箱里除了盛屹白今早买回来的食材外,就只有几排新的矿泉水。客厅除了家具齐全外,似乎就没有别的杂物了。 整个屋子看起来干净整洁,更多的是因为空。 太空了,像新搬进来的一样,没有什么生活过的痕迹,更谈不上有生活气息。 不是说刚工作没多久就搬进来了吗,怎么是这样? 靳越寒不信邪地打算把每个房间都看个遍,再次推开卧室,他看到这里好歹不是空落落只有简单的床和被子这么简单时松了口气,好在卧室是确实有在住的。 卧室旁边是间书房,靳越寒站在门口没进去,看了眼里面多半是盛屹白平常工作的地方后就关上了门。 过道的尽头是最后一个房间。靳越寒不知道这间房是做什么的,也许是储物间,也许是衣帽间,但不管是什么,这个房间的存在肯定有它的道理。 靳越寒觉得打开看一眼就好,于是他轻轻拧动把手,推开了门。 如果问靳越寒对多年前和盛屹白曾一起短暂居住过的出租屋还有没有印象时,他也许记不清很多细节,那么在看到这个房间的布局以及陈设后,所有模糊的细节都在此刻清晰了。 这个房间,居然摆放着曾经那个屋子里的所有东西。 蓝色窗帘、黄色的地毯、他们一样的杯子、几盆针织假花、靳越寒看了一半的书、特意在情人节换的床上四件套,还有很多很多被靳越寒遗忘的东西。 他挤进这片几乎没有下脚之地的空间里,重新拾起过往的记忆,然后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很久。 盛屹白准点下班回家,徐澈端着咖啡路过,惊讶他怎么走这么早,平常不都是把公司当家的吗。 盛屹白拍拍他的肩,丢下一句“我有家”后,就冲进了电梯。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去了一趟商超,买了两大袋东西,有菜,有水果,有甜点,甚至一些需要的生活用品。 难得的,在这样一个本该加班工作的日子,他过起了从来没体会过的生活。 他计划着今晚回去要做什么菜好,靳越寒会更偏向于吃哪道菜,对了,靳越寒现在在做什么,他今天出过门吗,还是说在家睡了一天。 这些想法灌入盛屹白的脑子里,让他一门心思只想快点回家。以至于到了家门口,他输密码时还输错了一次。 推开门的那一瞬,盛屹白呼吸都慢了,靳越寒正站在玄关处,冲他轻轻笑着,说:“你回来了。” 很平常但盛屹白十分渴求听到的一句话。 他笑着嗯了一声,进了屋后靳越寒过来帮忙提东西,被这重量吓了一跳,“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盛屹白回:“看到了就都买了。” 他的目光落在靳越寒的衣服和脚上的拖鞋上,衣服是早上他给穿的,鞋也是和自己同款的灰色家居拖鞋。目光又一路追随着靳越寒的身影,看着他把买来的东西挨个摊开在桌上,一边说买的太多了,一边惊讶怎么连这个也买了。 盛屹白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不可思议啊,小寒,你居然真的出现在了这个家里。这个因为有你,我愿称之为“家”的地方。 靳越寒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问他:“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盛屹白摇摇头,反问他:“今晚想吃什么?” 在靳越寒说了一道菜名后,盛屹白很快挽起袖子去备菜。靳越寒在一旁想帮忙,盛屹白看了看,最后派了个摆餐具的活给他。 靳越寒一边摆,一边问他:“你平常都是这个点下班的吗?” 他想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或许可以在他回家之前做好晚饭的准备,哪怕自己在这方面并不擅长,但可以慢慢学。 “不是。”盛屹白回答,“平常要很晚,或者在公司睡,但以后会每天回,早点回。” 靳越寒将他的话记下,又把现在的时间记下,七点零五分,不算太晚。 晚饭做好后,两个人在餐桌前对面而坐,靳越寒碗里被盛屹白夹了好几筷子菜,满得简直要掉下来。 第122章 他夹起一根花菜,就听见盛屹白问:“你今天一直在家吗?” “嗯,有点累,就在家休息了。” 听到这个,盛屹白反省了下,觉得可能是自己没有克制住太放肆了,让靳越寒过于辛苦了。 “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弄到很晚,让你早点睡。” 靳越寒吃着饭,被这话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其实这方面他没什么过多要求,全凭盛屹白的心意来。 但昨天晚上,确实是太辛苦了。 也许是隔了太多年,身体已经对这方面感到陌生,一下子承受太多,就会特别吃力,以至于他一天下来哪哪都觉得不对劲。 两个人,却做了四道菜加一道汤,丰盛得像是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靳越寒很多时候都不会对盛屹白做的菜做评价,每次都会说好吃,但也少不了在盛屹白总是费心做那么多丰盛的菜时说两句,让他别做太多会吃不完之类的话。 每回盛屹白都是笑着含糊过去,只觉得自己能为他做的太少了,几道菜而已,根本算不了什么。 就像现在,吃完饭后,他还会问靳越寒身体哪里不舒服,打算给他揉揉。 靳越寒伸出两只手,盛屹白以为是手不舒服,正准备给他揉时,靳越寒唉了一声,两只手搂住盛屹白的脖子,抱住了他。 “我没事,倒是你,今天那么早起来上班,还做了早饭,晚上回来也一直在忙活,辛苦了。” 盛屹白下意识想说不辛苦,但转念一想,改口说:“嗯,很辛苦,需要抱久一点。” 靳越寒真的就一直抱着他,他抬起头,瞥见那扇紧闭的房门,说:“盛屹白,我其实……打开了那个房间。” 盛屹白身子明显一顿,从怀里松开,顺着靳越寒的视线也望了过去。 那个他没有勇气打开,反而会让他深刻的记得,自己曾失去了什么的房间。 “我都看到了,里面的东西,都是我们以前的,对吗,你都带回来了,还一直留着。” 盛屹白不可否认,关于过去他们所拥有的东西,他一样不落都带了过来。 “是啊,是我们以前的,我一直留着,不舍得扔。” 哪怕每次程茵过来,都以为这个房间被他用来闲置空着觉得浪费时,他也未曾打开让程茵进去看过一眼。 或者说,包括他自己,谁都没有进去过。 一时间靳越寒恍惚,半晌才道:“进去以后,我才发现我原来忘了这么多东西,我不记得我们曾经住的那个地方叫什么,不记得我们经常会在那个屋子里做些什么,不记得我曾在那里写下的剧本是什么内容,不记得……很多很多。” 他看着盛屹白,有些遗憾:“你会不会怪我,居然忘记了和你在一起时那么重要的回忆。” 盛屹白牵着他的手:“小寒,没关系,我们现在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忘了就补新的进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现在居然可以说出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话。 是啊,他们现在还在一起,那么以前的种种,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毕竟都过去了,他们已经走出来了。 靳越寒低着头,一遍遍将盛屹白说的话记在心里,发誓不会再忘掉,不能再忘掉。 然后盛屹白在他唇上亲了亲,告诉他:“我们以前经常会做这个,这个你可要记得。” 靳越寒睁着圆圆的眼睛,在盛屹白脸上看来看去,似是想起了什么,眼里流露出类似欣慰类似感伤的情绪。 “刚开始的几年,我经常这样安慰自己,幸好当时我们没有吵过什么架,在一起的时间都有好好珍惜,没有在不好的事情上浪费,这也算是很大一种安慰了。” 说完,他直接吻上了盛屹白,这是一个很深又带着不舍的吻。 他怕这是一场梦,梦里他什么都有,开始了新的生活,可这只是一场梦,其实他还是一无所有、惶惶不可终日。 但好在,上天怜悯眷顾他了。 再次睁开眼,爱人就在眼前,满心满眼都是他。 对他温声说:“小寒,你怎么哭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电脑太晚了,明天争取多写点 第82章 再好一点 当天晚上, 盛屹白结束工作后,和靳越寒一起收拾从西北带回来的行李。 当靳越寒小心地捧出一坨泡沫纸时,他还纳闷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会让靳越寒这样小心翼翼。直到那泡沫纸拆开, 露出里面的东西,盛屹白才恍然。 原来是当初在翡翠湖,他送给靳越寒的盐晶标本和盐灯。 靳越寒将这两样东西放在卧室, 说:“当时我真没想到你会买下来送给我, 那个时候,你好像还不是很爱搭理我。” “是吗。”盛屹白一歪头,似乎是不打算承认这件事。 靳越寒用力点头:“是的, 那个时候你说话也很伤人, 总是说不行、不可以、没必要、这样不对,还说跟你没关系。” “当时我真的很伤心。”靳越寒很小声道。 “对不起。”盛屹白跟他道歉,“那个时候是我不好。” 靳越寒很快摇头:“没关系,你说对不起, 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那两样东西,想起当时,“这个标本一开始觉得好看, 我是想买来送你的, 发现你在看盐灯,我又想再买个盐灯一起, 但最后一个都没买上,还觉得挺可惜的, 没想到后面你居然都送了给我。” 盛屹白神情一滞:“你是想要送给我的?我以为是你喜欢。” 当时他以为靳越寒看了几眼自己手上的盐灯,是因为喜欢,所以连着盐灯一起买了, 不曾想却是靳越寒打算买来送给自己。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看着对方笑了笑。 清楚地知道对方与自己在曾经某个时刻有着同样的心意,原来是这般的甜蜜。 后来,靳越寒把在西北穿的厚衣服都拿出来,延桐地处南方沿海,就算是将近十月气候依旧温暖。 盛屹白挨个叠好,问他:“你要不要搬过来一起住?” 在靳越寒迟疑的间隙,盛屹白补充道:“你觉得这里小的话,我们可以换个更大的住。” 靳越寒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该怎么跟姑姑说这件事。”沉默了一瞬,他又说:“我明天回一趟姑姑那里,把东西搬过来。” “我一起去吧。”说完,盛屹白很快想到自己明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刚回来还有一堆事等着自己去处理。 “没关系,你安心工作吧,我可以的。” 靳越寒还不知道姑姑知道他们重新在一起后会是什么反应,但无论如何都是要说的。 “那我晚上过去接你。”盛屹白坚持道。 靳越寒想了想,会不会距离太远,毕竟一个小时的车程,来回要花不少时间。盛屹白却坚持要去接,最后没办法,靳越寒只好答应。 第二天一早,盛屹白出门上班后,靳越寒先是打了通电话给靳霜,简述了一通自己和盛屹白的事,并说自己下午会回去一趟。 靳霜只应了个“好”字,便匆忙挂了电话。 靳越寒想,姑姑大抵还是难以接受的。 他不抱很大期待地出了门,当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无数的人走向自己,路过自己,靳越寒还是会感到慌张。 他低着头,从路口打了辆车,磕磕绊绊到了靳霜那。 家里只有靳霜在,陈远樵北上谈生意去了,因此显得屋内安静许多。进门开始靳霜就没说话,始终保持沉默,靳越寒有些局促,自觉不要先开口的好。 他推开房门打算看看自己有什么东西要收拾时,靳霜突然开口,嗓音微哑:“你要搬走吗?” 靳越寒点头,靳霜没什么表情的哦了一声,“搬去和盛屹白一起?” “是。” “小寒。”靳霜看着他,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只说:“算了,随你吧。”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靳越寒多少猜到一些,他告诉靳霜:“姑姑,我想和盛屹白在一起,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这份心意都不会变,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和姑父,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靳霜愣了愣,目光落在窗外投到地板上的阳光上。 听起来多可笑啊,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十几年来从来没有为靳越寒担心过,也没有把靳越寒放在心上的他们,在这几年里却开始对靳越寒有着无微不至的关心了。 是因为他生病了吗,还是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靳霜甚至不敢去想起靳越寒生病那段时间,她恨自己为什么非要把靳越寒送出国,为什么送出国后又不再管他,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善待他,又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后悔。 越往后,她只会越深刻地认识到,把靳越寒一个人丢在国外是个错误的决定,从一开始的决定抚养到后来的疏忽甚至不真诚对待,都是错的。 第123章 一向自恃从未有过任何行差踏错,也不觉得自己会有错的靳霜,唯独在靳越寒这里认为自己做错了。 错得一塌糊涂,错得无法弥补。 她不再劝阻,不再对这件事有任何不满,只是在靳越寒开始收拾行李时,让他不用搬了。 “我和你姑父以后不会再回这里,这套房子留给你,别的你可以不要,但这套房子留着吧,如果以后你们吵架了,不至于没地方去。” 说着,她又补充道:“我这样说不是希望你们吵架的意思。” 说完,似乎生怕靳越寒会拒绝,她借口时间不早该做饭了,很快离开了房间,留靳越寒一个人在房间里继续收拾。 这几年因为靳越寒生病,靳霜多半时间都花在照顾他上,至于生意都是交给陈远樵去做。而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照顾了,靳霜就会继续自己原本的事业。 靳越寒想,这样也好,不能因为自己,姑姑就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他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房间的柜子里放着很多生病时吃的药,想起前几天的事,他还是把药拿上了。 靳越寒深切地希望,他会好起来的。 晚上,知晓盛屹白会过来,靳霜表面没说什么,实际上还是做了一桌子菜。 在盛屹白两只手都拎着东西上门时,靳越寒惊讶地站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上门说亲的。 “你怎么……”靳越寒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屹白一副从容端正的模样,上前和靳霜问候,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少,这让靳霜原本打算沉着的脸此刻不由得露出了点笑意。 她虽然没有表现得多热切,但靳越寒知道,姑姑这是已经同意了。 如果不同意,早在他说盛屹白会来之前,就把盛屹白骂一顿,或者根本不会让他进这个门,还费心做了这么多菜。 吃饭时,大概是觉得场面冷着不好,靳霜先问了盛屹白现在的情况,知道他现在在延桐工作,年薪百万时,好似松了口气。 “那挺好。”她淡淡道。 之后吃完饭,盛屹白帮着收拾碗筷,靳霜让靳越寒去检查还有没有东西落下,等到靳越寒进了房间,她看向正在埋头洗碗的盛屹白。 “你妈知道这事吗?” 盛屹白老实回答:“知道,我跟她说了。” “她什么态度?” “让我带小寒回家一趟。” 听到这话,靳霜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程茵会这样说,她甚至能猜到程茵到时会说些什么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 盛屹白放下手里的碗:“您说。” 靳霜望向靳越寒那边,神色平和:“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他……”说到这,靳霜顿了顿,冷笑了一声,好像只有她会想着如何抛下靳越寒。 盛屹白会做得比她好,至少到现在,一直是。她相信,以后也会是。 靳越寒可以拥有顺遂快乐的人生。 “你和姑姑后来说什么了?”回家的路上,靳越寒这样问。 想起后面靳霜说了一些靳越寒在国外那几年的事,盛屹白摇摇头:“没说什么,她问了我一些工作上的事,随便聊了两句。” 靳越寒靠回座位上:“这样啊。” 在等红绿灯时,盛屹白看了看靳越寒,蓝色的霓虹灯洒进来,把车内染成了深海的蓝色。靳越寒的脸像被月光浸透了一般,柔和又安静。 他想,他答应了靳霜会对靳越寒再好一点,他就一定会做到。 车子开动,汇入万千车流中,他们有了方向,不再是迷茫的孤身一人。 “过几天放假,我带你回趟家吧。” 靳越寒当然知道这话里的“家”指的是哪个家,他张着嘴愣了会儿,“好……可是我、我有点紧张。” 说实话,就算是提前准备了很多要对程茵说的话,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难免紧张焦虑。 “我要不要买点什么去,可是我买什么好?” 靳越寒在车上说了很多,肉眼可见的紧张,盛屹白见他这样,不由得笑了下。 “什么都不用买,人去就好了,我已经提前跟他们说了,不用太担心。” “可、可是……那屹希姐也会在吗?” “嗯,她这回假放的比我早。” 说起盛屹希,靳越寒问了许多,比如她现在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之类的话。 盛屹白没回答,反而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十一长假,盛屹白只有两天假,放假第一天他带着靳越寒回了家。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靳越寒只觉一眨眼就到了。他站定在家门口,一边回忆着自己要说的话,一边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 盛屹白牵着他的手,说:“你要是紧张,我们下次来也行。” 靳越寒摇摇头:“已经到这了,也不好回去了。” 说罢,盛屹白正准备按门铃,门正好从里面开了。来开门的是盛屹希,她穿着粉色家居长裙,见到靳越寒时,眼睛都瞪大了。 她盈盈一笑:“小寒啊,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可爱。” 靳越寒也看着她笑:“屹希姐,好久不见。” 程茵的声音从里边传来,温声道:“别傻站着了,快让他们进来。” 盛屹希急忙让开路,瞥见自己弟弟脸上那抹稍纵即逝的笑意时,她有些恍惚,到底是多久没在盛屹白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了。 她笑着摇摇头,顺手关上了门。 靳越寒一进去,见到程茵,发觉她仍旧如从前那般温柔和善,招呼他们洗手准备吃饭,好像现在还在榆阳,他们还在上高中一样。 菜是刚做好的,做了一桌子,很多靳越寒熟悉的菜色。 饭桌上,大家都没说别的,程茵只一个劲地让靳越寒多吃菜,说他太瘦了,得多吃点。 靳越寒一一应下,这是他来之前没想到的场面。他无措地望向盛屹白,盛屹白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又往他碗里夹了两筷子菜。 一顿饭吃完,靳越寒有些撑。他本想和盛屹白一块去洗碗,但程茵让他过去看看自己养的花怎么样。 盛屹希帮着收拾桌子,偷偷告诉靳越寒:“我妈这几年变得很爱养花,如果她说要送你,你一定要收下,她会很高兴的。” 靳越寒认真记下,往阳台走去。 程茵的头上已经有了白发,脸上窥见岁月留下的痕迹,但在养花上就像年轻了十几岁,神采奕奕,格外专注。 面积不小的露天阳台,种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程茵指着一株开得极好的太阳花,说:“这株花之前生了病,原本快要死了,我也以为救不活了,但还是每天给它浇水、松土,你知道吗,有一天它突然奇迹般活了过来,甚至长得比其它花还好。” 靳越寒发现这株花确实长得比其它都要好,根茎粗,枝叶绿,花瓣儿还艳丽,一点都不像是生过病的样子。 程茵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难以言说的忧郁和疼惜。 “我听盛屹白说了你这几年的不容易,看到你现在好好的,阿姨真的很高兴,这些年,你辛苦了。” 靳越寒身子一僵,慢慢转过头,说自己没事。 原本在来之前准备的话,现如今也卡了壳,不知从何说起。 程茵看了眼还在里边收拾的盛屹白,想起前几天盛屹白深夜发给自己的那一长段话,光是有关靳越寒的事,他就写了不下上千字。 讲述着靳越寒这几年的不容易,讲他吃了多少苦,字字句句,皆是对他的心疼。 现如今看到盛屹白带着靳越寒一起回来了,程茵很难不动容,即使分开了这么多年,他们居然还能遇见,还能重新在一起,这究竟得有多深的缘分。 “前几天,盛屹白写了很长一段话给我,告诉我他和你在一起的事,希望我可以接受。” 靳越寒诧异地抬起头,程茵的话顺着暖风吹入他的耳中:“大概有三页信纸这么多吧,这些年他在家话一直很少,我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对我说这么多。” “你知道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靳越寒眼里吹进了沙,眼眶泛红,默默摇头。 “他说,没想到他这辈子,居然还能有机会,再见到你。” ----------------------- 作者有话说:信的内容很长,就不摊开在文中了,会截取一部分放在下一章,完整版我还没写好,如果写完的话大概也是放vb,没放应该就是没写好。 第83章 命运馈赠 这些话发来的日期, 是上个月二十九号。 满屏的文字,三分之二的内容讲他在西北遇到了靳越寒和他重新在一起的事,其中包括靳越寒这几年吃的苦、他的不容易。 明明是很简洁的描述, 没有过多修饰, 程茵在看时却有种心脏被攥住的感觉,仿佛遭受这些痛苦的人是自己。 第124章 “他说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要和你在一起的,希望我能同意, 要是不同意他就会带着你离开, 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到这,程茵轻轻叹了口气:“我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早在当初看到这时,她就已经释怀了, 与其一味阻止, 不如看着他们如何圆满。 到了后半段,则是盛屹白对程茵的歉意,和对盛维枢的思念。也是到这里,程茵才知道原来盛屹白一直把父亲去世的责任怪在自己身上, 甚至不敢面对她,对她有愧,以至于母子俩这么些年越来越疏远。 “我竟然不知道他心里这么苦, 是我这个做妈的疏于关心了, 一直以为他有在工作,有在生活就没什么事了, 可他原来只是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自己一个人扛罢了。” 此时, 在屋里的盛屹白朝他们这看了一眼,阳光经过玻璃的过滤,落在他身上时温柔了许多, 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隔着玻璃,靳越寒看着他。 玻璃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把声音隔开了,却把心疼放大了。 看着盛屹白因为同样看到自己,而逐渐舒展的眉眼和微微扬起的嘴角,靳越寒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疼,但是酸。 是啊,盛屹白什么都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扛下了。 看完全部内容,在结尾处,盛屹白最后写道:“妈,对不起,辜负了您和爸的期望。” 而程茵也在回复中夹着一句:“如果幸福,都没关系。” 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不想自己的孩子过得好,她开始反省:“是我想的太狭隘了,为什么会觉得你们在一起就不幸福,活在别人的看法里有什么用,咱们关起门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 “这几年里,盛屹白不去相亲,抗拒接触新的人,每天只知道拼了命的工作,我不知道他在跟谁较劲,也许是跟我,也许是跟他自己。我问他是不是还记着你,他也不说话,什么也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一直记着你。” 程茵轻拍着靳越寒的手背:“阿姨一直觉得很抱歉,当时对你说了那些话,让你们分开这么久。” “没有,没关系,我早就不记得了。”靳越寒连忙道,不想程茵这样。 一晃十多年过去,当初那个跟在盛屹白身后的孩子已经长成了稳重的大人模样。 程茵将靳越寒的手握得更紧些:“小寒,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今后你和小屹在一起,我相信你们会越来越好的。” 靳越寒用力点头,向她保证:“好,我们会的。” “好了,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喜欢的花,带一些回去,盛屹白那里我去过几次,太空了,一点家的样子也没有,带回去装饰一下也好。” 最后,靳越寒选了一盆太阳花和几株多肉。他抚摸着太阳花的叶片,感受着它蓬勃的生机,或是向往,或是期待,能够如它一般生生不息。 盛屹希在电视台工作,又在延桐工作了好几年,恰逢台里要招新编剧撰写台本,问靳越寒要不要去试试。 “待遇方面也许没有国外好,但我们电视台也算小有名气,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去,你想不想试试?” 将近四年的时间没有再接触过这行,靳越寒问自己,还要做编剧吗,还想做编剧吗。 从年少的梦想到成年后的拥有,这条路上他付出过、得到过、失去过,却没有遗憾过。可时至今日,他却得不出一个答案。 考虑过后,他想还是算了。 未来充满着太多不确定因素,他需要思考、审视自己的时间。 程茵也觉得不用着急:“慢慢来,没事,不想工作就和我在家种种花也行。” 盛屹白对此没有异议,靳越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的就不做。 盛屹希只好作罢,让靳越寒什么时候改主意了记得告诉她。 晚上回去时,程茵备了很多东西让他们提回去,有冷冻分装好的饺子、炖好的肉、自种的绿色蔬菜,还有一些养花的肥料。 程茵问:“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盛屹白答应她:“有空就回,会经常回来的。” 听了这话,程茵才放下心,目送他们上了车。 延桐多是雨季,经常在半夜悄无声息下起雨,星星点点砸在窗上,越来越大。 被雨声吵醒时,已经是黎明时分。 盛屹白往怀里一看,靳越寒又把自己整个埋进了被子里。十天里,有八天都会这样,每回盛屹白都会把他捞出来,生怕他闷坏了。 盛屹白将手指放在靳越寒鼻子下,感觉到他的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把靳越寒牢牢锁在自己臂弯上,又在他脸上亲了几口,才继续睡去。 当然,除了这个,盛屹白还发现靳越寒似乎变了。 比如他现在除了悬疑之外,还会看哲理类书籍。比起爱吃甜口,会更偏向咸口。穿衣服也许是受了路柯的影响,多了些彩色。阳台的花开得好,还会找角度给它们拍照发给盛屹白看。 对于这样的改变,靳越寒本人是没有察觉的,他正在乐此不疲地挖掘着许多盛屹白的“秘密”。 比如盛屹白曾说自己那灰白模糊的头像是随便找来的图片,其实根本不是。 “你说那张图片是我!”靳越寒惊讶地指着自己。 “对。”盛屹白特意将八年前,和靳越寒分别那天清晨拍下的照给他看。 照片里,靳越寒还在熟睡,将脸埋在枕间,画面是模糊的,灰色衣角和白色枕头入了镜,大约是要拍时自己动了,所以造成这样分不清拍摄主体还糊的废片。 这样一张废片,盛屹白居然截了部分当了头像。 “你用了多久?”靳越寒期待地问。 盛屹白故意卖关子:“一、二、三……嗯我想想。” 靳越寒就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他,等他说。大概是逗他很有趣,盛屹白硬是拖到了晚上才告诉他。 在此过程里,靳越寒十分有耐心,觉得盛屹白真的记忆力不行了,也不催,很体谅他。 最后还是盛屹白自己憋不住了,主动投了降,说:“六年。” 靳越寒想过是一年两年三年,但没想过会是六年。他明知故问:“你很想我吗?” 盛屹白坦诚道:“嗯,很想你,非常想。” 后来,靳越寒还发现了其他“秘密”。 盛屹白学无人机,是在二十一岁那年,因为第一次旅行没经验,在北海没有留下好看的照片。发现别人用无人机拍的好,他便也去学了来。 靳越寒纳闷:“那你在翡翠湖,还说自己不记得了,我以为你真的记性不好。” “怪我。”盛屹白这样检讨着,还将自己这几年旅途中拍摄的照片都给靳越寒看。 靳越寒一边惊叹拍得好,一边发现原来除了西北,盛屹白还去过这么多地方。他突然就想起那本被盛屹白放了合照的旅行指南,那些做过标记的地方,原来都是盛屹白去过的。 而细究起来,这些地方,又都是曾经靳越寒说过想去的。 他心里高兴着,问盛屹白:“那你拍的这些照,是不是也是打算留给我看的?” 在听到盛屹白说是时,靳越寒没忍住,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亲。好似不太够,他正要转去吻嘴唇,盛屹白先一步侧过脸,在他唇上一吻。 十多分钟后,靳越寒才有时间继续看拍的照片。 他一直往前看,电脑上存的照片太多,一张张翻花了不少时间。在他打算最后看几张就不看了时,视线触及到屏幕,鼠标跟着一顿。 不只是一张,往前翻,几乎每个景点都有。 “盛屹白……” “嗯?”正在一旁回复工作消息的盛屹白抬头。 靳越寒指着屏幕:“你什么时候拍的我?” 那是一张在青海湖,靳越寒蹲在地上摸草的照片。 说完,他又很快想起来,在平山湖大峡谷,徐澈把盛屹白的手机给他看,上面的的确确有一张盛屹白拍到自己的照片。 “你一直都有在偷偷拍我吗?” 盛屹白似乎也愣了下,他忘了所有照片都放在了一起,包括拍靳越寒的。 “嗯。”他承认道,“怕以后没机会,就想留下点什么。” 听完,靳越寒心里酸酸的,“你可以跟我说的,我又不是……不让你拍。” 这样的话,就不会只是些背影和侧脸之类的照片了。 盛屹白无奈丢开手机,过去抱住靳越寒,跟他说:“好,下次要拍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这样好吗?” 靳越寒点点头,下巴抵着盛屹白的肩膀,在上面蹭了蹭,像只懒懒的小猫。 但,比小猫还要可爱。 因为记着盛屹白每天下班的时间,靳越寒会提前点外卖买好菜,学着盛屹白的样子认真把菜切好。 如果切完菜,盛屹白还没回来,他就会趴在阳台,一边看看花开得怎样,一边望着楼下看看盛屹白有没有回来。 第125章 大多数时间,靳越寒会选择拿本书看打发时间,他不喜欢出门,因此时间都会花在看书上。以前不爱看的题材,现在都看了,但看的最多的是哲学思辨类。 当脑子开始思考一些问题和哲理时,就没那么容易想些别的。 而盛屹白,会在旅行复工后,奇迹般成了每天准时下班的人。 他推掉所有聚餐,到点下班,没干完的活就拿回家做,花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多时间去陪靳越寒。 当他风尘仆仆,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那个属于他和靳越寒温馨的家时,所有的疲惫都在进门的一刻彻底消散。 家里的灯是开着的,一进门,靳越寒会乖乖站在玄关处,冲他笑。 有回盛屹白回到家,发现屋里灯开着,但没见到靳越寒的人。他找了一圈,最后在阳台,发现靳越寒正盖着毯子,在摇椅上睡着了,地上还掉落着一本没看完的书。 盛屹白把书捡起来,恰好起了一阵风。 靳越寒现在的头发长了很多,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遮眼。 盛屹白俯下身,为他将碎发轻轻撇开,把滑落的毯子盖好,随后温柔又专注地看着靳越寒的脸。 他经常会发出疑问,啊,就这样感觉到幸福了吗,会不会太轻易了? 他一直觉得命运是极其不公的,在同一年夺走他的爱人,让他失去亲人,将他推入深不可测的黑暗之地。 不过没关系了,盛屹白这样告诉自己。 他的目光落回靳越寒安静的睡脸上,觉得命运其实也并非不可原谅。 它拿走的东西太多,但至少,将靳越寒还给他了。 第84章 一直是你 午休时间, 徐澈盯着盛屹白百年难得一遇有了内容的朋友圈连连称奇。要知道盛屹白从来不发东西,时常让人误以为他是把人屏蔽了。 不过发的内容很简单,是一张没有配字的图片。大概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画面里是一只男人的手正捧着本书, 还有开得极艳的花入了镜。 底下有捧场的同事来评论,一条接着一条,说没想到盛屹白平日是个爱看书养花的人, 完全看不出来。 徐澈顺手点了个心, 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眼就看出来这只手肯定不是盛屹白的。 爱看书,会养花的人, 也不会是盛屹白。 听闻靳越寒近来鲜少出门, 盛屹白也不爱加班了,徐澈便问起了靳越寒的近况。 听着听着,徐澈就让盛屹白别说了。 “不是你要听?” “不听了不听了。” 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的徐澈,觉得听了简直是一种对自己的折磨。 他瞥了眼盛屹白的手机, 发现他正在给靳越寒点午饭,是延桐评分很高的一家中餐厅,菜系繁多, 价格也不便宜。 “自己还没吃, 先给家里那位点上了。”徐澈酸溜溜说了句。 盛屹白没应声,按照靳越寒的口味点完后, 问徐澈等会儿要去哪吃。 两个人随便找了家就近的餐厅凑合着吃,也不挑, 反正能吃就行。 徐澈好奇道:“靳越寒这样一直在家待着,不工作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盛屹白停下手中的筷子,觉得:“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不想工作就不工作,想的时候也可以去,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人生不是只有工作赚钱这一件事可做。 反正他有在赚钱,赚的钱完全够靳越寒花了,要是不够,那他就换份更高薪的工作。 徐澈巴不得堵住自己的嘴,干嘛问他这种自损一千的问题。 “不过我觉得一直在家闷着也不好,不利于身心健康,得多出去走走,不然这样他一直都习惯不了外面,哪天你不在他身边,他要怎么办?” 见盛屹白像是听进去了,徐澈又说:“你关心他这事没错,但也得适当撒撒手吧,又不是小孩子得时刻守着。” 盛屹白觉得这话在理,这段时间如果靳越寒要出门,都是自己陪着,他工作时靳越寒就一直待在家里,长此以往,的确不行。 因此鼓励靳越寒出门,成了一个难题。 盛屹白看向他:“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徐澈想起他哥抑郁那段时间,都是被他妈逼着出去晒太阳,不过这个方法并不好用。 他摇摇头:“你自己想吧,可以找些他感兴趣的事情,这样他就会有出门的动力。” 感兴趣的事? 靳越寒倒是一向爱看书,但是看书在家看就好,而且也是自己安安静静地看,能有什么别的方式? 徐澈看了眼时间,让他回去再想,吃完饭还得抓紧回去开个会。 晚上下班,回去的路上,盛屹白路过一家书店,看见外面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读书会”三个字。 书店以“秋冬温暖”为主题,将于每周举办一次小型读书分享会,场地定于书店活动室,主要以交流形式分享自己喜欢的书籍、句子,每次不超过两个小时,每间活动室不超过十个人。 盛屹白注意到最下面那排字:i人友好。 他拍了下来,回到家后,在吃饭时问靳越寒对读书会有没有兴趣。 靳越寒没有马上说不,问:“什么读书会?” 盛屹白把拍下来的内容给他看,“这家书店不远,就在地铁站附近,上次我们去过,你还说那里的书很多。” 靳越寒有点印象,他看完后眼珠子一转,然后点头:“好。” 盛屹白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 “这周去吗?”靳越寒问。 “你觉得快的话,报下周的也行。” 靳越寒摇摇头:“就这周吧。” 真到了要去读书会那天,明明是自己找的,盛屹白反倒紧张起来。 “你要是觉得不好,就马上回来,不用硬撑到活动结束。” 靳越寒点点头,跟盛屹白说完拜拜后,便拎着包里的书进了书店。 盛屹白要去上班,看着靳越寒被店员领进去后才开车走。到了公司,徐澈听到靳越寒真去了什么读书会,还有些惊讶。 见盛屹白隔半个小时就给人家发条消息关心情况,他啧了一声,“怎么你更像粘人的那个?” 靳越寒这会儿估计正忙,没空回消息,盛屹白眉头紧缩,一早上头顶都飘着朵乌云,直到中午收到靳越寒的回复才放了晴。 活动刚结束,靳越寒看到盛屹白发来的消息差点吓一跳,急忙告诉他自己已经准备回家了。 没一会儿盛屹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还好吗。 靳越寒走在路上,他走到人少的一边,说:“还好,就是讲讲书的内容,没讲几分钟,不过我觉得我讲得不是很好,可能因为紧张,没有别人说得有意思。” 盛屹白在电话那头安慰,让他慢慢来,这只是第一次,后面会更好的。 靳越寒嗯了几声,又说后面有人跟他搭话聊自己的书,他还挺意外的,又有点开心。 其实在来之前,他做了很多准备,也想了很多。比如要分享哪本书,要怎么说,说多少,大家会不会喜欢这类题材,他说得不好怎么办,人多说不出话又怎么办。 这算是一种想要融入外界的努力和尝试,要是失败了,他就再不敢尝试了。 但好在,结果并不算太坏。 他想,在下次,他会做得比这次好。 起初,盛屹白还担心靳越寒会不会去了一次就不想去了,或者那里不适合他,导致靳越寒更畏惧出门。 在看到靳越寒积极为下一次读书会做准备,认真挑选要分享的书,并询问自己的意见时,盛屹白觉得自己想多了。 靳越寒似乎很乐意将自己喜欢的书分享出去。 有时,盛屹白会在活动结束后收到店员发来的现场照,照片里靳越寒没有自己一个人坐在小角落,而是和旁边的人说着话,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靳越寒还会把读书会上下午茶准备的饼干带回家给盛屹白,说:“这个饼干很好吃,你一定要试试。” 盛屹白尝过,味道确实不错,于是便买了很多同款放在家里,直到靳越寒吃腻。 要说去了读书会后最明显的变化,大概就是靳越寒没那么怕一个人出去了。有时盛屹白不在,他会自己在楼下转转,或者和盛屹白出去时,不会需要时刻贴着他。 在需要独自从书店回家的那七百米路程中,他不再步履匆匆着急忙慌,有时还会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猫和大树。 他和所有人一样,明确感知天气的变化,晒着午后温暖的阳光,稳稳走在回家的路上。 - 十月的最后一天,段暄回国了。 他这次回来主要是见见父母,再和靳越寒见一面,看看他的病情如何了。 作为一名医生,他一直很尽职尽责。 天气转了凉,靳越寒穿了件灰色毛衣开衫外加白色裤子,早早等在了咖啡店里。 第126章 段暄姗姗来迟,称被一个电话拖住,浅棕色风衣衬得他身形高挑、肩宽腿长,笑起来时温润的气质不减,依旧显得那么随和。 也是这样,靳越寒在第一次见到他时,没有产生太大的抵触情绪。 “等久了吧。”段暄坐在他对面。 “不久,几分钟而已。”靳越寒把点好的咖啡推到他面前,“段医生,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迟到。” 段暄无奈笑笑:“没办法,忙嘛,你呢,还在继续去那个读书会吗?” 他看着靳越寒气色不错的脸,说:“好像挺不错。” 靳越寒点头:“嗯,下周还要去一次,以后就不知道了。” “药呢,最近还在吃吗?” “从西北回来吃过几天,就没有再吃了。”靳越寒看着他,“我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再吃药了。” 段暄笑了笑,声音温柔:“可以不用吃了,你现在看着挺好的。” “我也觉得。” 靳越寒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时而笑着,说自己真真切切感觉好起来了,没有再出现幻听、幻觉,记忆力和社交功能都在慢慢恢复。 “段医生,真的很谢谢你,那个时候帮助我给我希望,让我好好活了下来,没有你,我也许就不会坐在这了。” 段暄让他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真正救你的人,一直是你自己。” 他还记得当初靳越寒生病时,总说耳边很吵很多人说话,怎么也睡不着觉,吃完安眠药后还会因为记性差忘记,导致重复用药过量而送进医院。除此之外,还伴随不定期出现的幻觉。 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这幻觉,让靳越寒见到了盛屹白,在他想要自杀时,盛屹白就会出现阻止,断了靳越寒自杀的念头。 那个时候靳越寒会说是盛屹白救了他,而现在坐在这里,靳越寒还觉得段暄也救了他。 此刻,段暄告诉他,救他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以前你会在幻觉里看到盛屹白,其实是因为你拼命想要活下来,所以才会产生幻觉让你见到想见的人。这几年我身为你的主治医生,让你痊愈是我的职责所在。你能让自己在绝境挣脱,本身就源于你自身强大的自救意识,千千万万次救你于水火让你活下来的人,是你自己。” 靳越寒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是他救了自己吗。 段暄没让他在这个“谁救谁”的话题里绕着,问了他一些别的,比如旅途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还有路柯。 说起路柯,段暄无奈:“这小子,都说了我这个月回国,结果他现在在云南旅居,还说什么不想回来了。” 靳越寒也知道路柯不想回来的事,徐澈为此还打算冒着被辞的风险去一趟云南,不过因为太忙至今没能出发。 “对了,你和……盛屹白,怎么样了?”段暄看着他问。 靳越寒此刻的笑意像蜜糖:“很好。” 短短两个字,段暄像是已经窥见了所有。 他平静地嗯了一声,低头搅拌着咖啡里已经晕开的拉花。 临近傍晚,时间不早了,段暄原本想送靳越寒回去,但靳越寒从手机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他说来接我了。” 盛屹白来接人时,段暄第一次见到这个靳越寒提起过无数遍的男人。 他像是刚结束工作,身上穿着得体的西装衬衫,年轻帅气,利落大方地朝段暄伸手:“你好,段医生是吧,我是盛屹白,靳越寒的男朋友。” 段暄慢慢伸过手:“……你好,段暄。” 见到盛屹白,靳越寒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下意识就牵住盛屹白的手,自己都没发现脸上的笑有多灿烂,问他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明明公司离这也不近啊。 盛屹白低下头,回答:“开得快了点。” 随后靳越寒睁圆了眼,压低声音:“啊,这边那么多车,你怎么还开这么快?” 他微皱着眉,不知道盛屹白说了什么,又轻轻笑起来,像个一哄就好的孩子。 段暄被这样的画面冲击到,那么多年在他面前沉默寡言、兴致缺缺,仿佛没有一丝光亮的靳越寒,也有这样正常明媚的一面。 只是这些,都只会在这个人面前表露出来。 段暄有些自苦地笑着,原来对靳越寒来说,最好的医生,是他的爱人啊。 从咖啡店到停车场的路不远,段暄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自小对电影,尤其是外国影片,在国外留学以及在爱荷华工作后,便时常去往纽约电影拍摄地参观。 二零二三年,新上映的电影他照例观看,因此在最喜欢的一部影片里,得知编剧是个年轻的华人时,不免心生恻隐。 这种恻隐,更是在见到靳越寒本人后愈发强烈。 他只远远见过靳越寒一面,被他的才华和不输艺人的外貌吸引,觉得这人将来肯定前途坦荡。 第一次见靳越寒是在纽约,没想到后来再次见面时,靳越寒会因为被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送到爱荷华,成了他的病人。 面对这样的“重逢”,段暄其实并不满意,同时更感到遗憾。 他见过靳越寒站在高台、闪闪发光的模样,因此在见到他浑浑噩噩、处于崩溃边缘时,会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忍和难以接受。 几年里,他拼尽全力想要靳越寒好起来,哪怕肯定他将来不会再做电影,出于私心出于职责,他都要让靳越寒活下去。 现在,靳越寒确实如他所愿好起来了,段暄却莫名品出一丝不甘来。 他以为自己见过靳越寒最好的模样,但是靳越寒最好的模样,是和盛屹白在一起的时候。 而他对靳越寒的感情,有仰望,有怜惜,有不忍。 好像,就不能再有了。 第85章 务必幸福 路柯传来的照片很多, 鸣沙山、茶卡镇、青海湖等等,都有拍到他们。 靳越寒停在鸣沙山的一张照片上,看着像是在观光车上。照片里有三个人, 徐澈笑容灿烂, 靳越寒茫然地睁圆眼睛,盛屹白没看镜头,视线像是落在别处。 放大缩小好几次, 怎么看都是落在自己身上。 靳越寒嘴角慢慢上扬, 将照片存下来。他转过头,看了眼还在办公的盛屹白,在对方抬眼的瞬间, 又飞快转回去。 “怎么了?” 靳越寒不说话, 盛屹白就自己凑上前看,他忘了当时有拍过这张,因此第一反应是怔然。 自己当时居然这么明显。 他装作无事的样子,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 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评价了句:“拍得还不错。” “比如?”靳越寒追问。 盛屹白:“构图。” 靳越寒:“……” 他侧了个身,不理盛屹白,自顾自往后翻看着照片。 这时, 盛屹白像是特意找话题, 提了句:“徐澈这周飞去云南了。” 靳越寒果然被吸引:“这周?是去找路柯?” “是吧,也只有他在那了。” 靳越寒突然想起昨晚和路柯通话到一半, 他说自己要去接人急忙挂掉的事,原来是这样啊。 过了一会儿, 盛屹白关掉电脑,说:“我这周末不忙,白天不用去公司, 你想去哪玩吗?” 说到要去玩,靳越寒想了想:“没什么想去的。” 他觉得盛屹白平常工作这么辛苦,到了周末就应该在家好好休息,要是还陪着自己出去玩,那也太累了。 而且,他确实没什么想去的。 盛屹白一听,倒是没想到过了一个多月,靳越寒还是不爱出门。 “那……要不要回一趟榆阳?” “榆阳?”靳越寒肉眼可见起了兴趣,不过马上又垂下脑袋,“可是我们已经不住那了,回去能干什么……” “你忘了,我们还有朋友在那。” 蒋成酌和林尽欢都还在榆阳,上个月靳越寒和他们重新有了联系,四个人常说起有机会见一面叙旧的事。 周六早上,盛屹白买了稍早的航班飞往榆阳,两个小时的飞机,落地榆阳正好是午饭时间。 两个人打算在这住一晚,因此提了个小行李箱。盛屹白拎着箱子,带靳越寒先去吃饭。 一路上,靳越寒注视着这座阔别已久的城市全新的面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二三年春天回来那次,还是因为爷爷的葬礼,那个时候服完丧他便回了原先住的地方,却得知盛屹白一家已经搬走,哪哪都找寻不到他的踪迹。 而现在。 靳越寒望着已经走到了前面的盛屹白的背影,命运真是慷慨啊,让他重新找到了盛屹白。 彼时,前面的人已经回过头,叫了他一声。 靳越寒急忙追上去,牵住盛屹白伸出的手,感慨了句:“这里还是那么漂亮。” 走过记忆里熟悉的路,时过境迁,周边的房子已经翻新,店铺搬了一家又一家,当年的小树现已繁茂,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第127章 十年时间,从小学到高中,他就这样跟在盛屹白身后,走过榆阳大大小小的街道,走过十个春夏秋冬,走过属于他们短暂又纯粹的青葱岁月。 后来,他们相爱又分别,再到如今的重逢。 二十七年的生命里,他们就已经占据彼此二十年。 途经那片他曾给盛屹白演奏小提琴、见证他们如何在一起的溪湖,靳越寒停下来。 湖水依旧清澈美丽,藏着多少个他不愿醒来的梦。 盛屹白跟着停了下来,秋天的落叶飘在水面上,风过泛起阵阵涟漪。 他突然就想起高考结束后,他曾在这里拿着一张小学留下的纸条,和靳越寒表明心意的事。 靳越寒需要爱,那他就给靳越寒很多很多的爱。 他会把自己所能给予的全部,都给靳越寒。 停的时间有些长了,靳越寒晃晃他的手:“走吧,该去吃饭了。” 他们找了家以前常吃的餐厅,那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靳越寒点了两个菜,盛屹白又多点了几道。 “这么多,会不会吃不完?”靳越寒问。 “不会。”盛屹白看向门外,见到熟悉的身影,嘴角一弯,“他们来了。” “谁?” 靳越寒转过身,见到林尽欢和蒋成酌时,差点儿没有认出来。 林尽欢一头大波浪卷发,身穿黑色鱼尾裙,笑容明媚走进店里。蒋成酌跟在后面,褪去少年青涩的气息,多了许多已婚男人的稳重,抬手时,无名指处的戒指格外耀眼。 “不是下午见吗……”靳越寒茫然看向盛屹白。 盛屹白解释:“他们说等不及了。” 这会儿两人已经走到他们桌前,林尽欢故作玩笑,捂着嘴满脸惊讶:“天呐怎么这么巧,居然在这遇到你们了!” 她装作难以置信的模样,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看:“你们居然还在一起呢?” 蒋成酌在后面笑得不行,让她别闹了赶紧坐下。 蒋成酌先问盛屹白:“菜都点好了?” 盛屹白把画好的菜单给他看,让他还想吃什么自己点。 林尽欢坐在了靳越寒身旁,脸上满是喜悦的笑,问靳越寒这么多年没见,有没有想他们。 靳越寒还处于重逢的惊讶中,愣愣点头:“想。” 蒋成酌对着靳越寒左看右看,发现他居然没什么变化,时间似乎对他格外宽容。 四个人坐在一起,上菜前就聊得热火朝天。 蒋成酌说自己的妻子在外地出差,本来自己也要跟着去的,但因为要和他们见面,特地留在了榆阳。 靳越寒有些遗憾,没能参加他的婚礼。 蒋成酌摆摆手:“这有什么,盛屹白随份子的时候,连你的一块随了。” 正喝着水的盛屹白被这话一呛,在靳越寒看过来时点头说是。 林尽欢笑笑:“当时婚礼上,有位伴娘看上了盛屹白,想找新娘给他俩搭线,没想到在数份子时看到盛屹白写的是两个人的名,称你是他的伴侣哦。” 又多了一件靳越寒不知道的事。 他难掩喜色看着盛屹白,问他:“真的吗?” 什么底在这儿都会被揭个干净,盛屹白不得不承认:“真的。” 林尽欢注意到他们二人手上的对戒,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半夜看到的盛屹白秒删的朋友圈。 她露出得逞的笑:“是凌晨我记得,盛屹白发了一张照片,你们俩的手握在一起,两枚戒指格外显眼,虽然很快删除了,但我手快截了下来。” 此话一出,在场的目光都落到盛屹白身上。 盛屹白尴尬的咳嗽一声,唯独避开靳越寒投来的目光,似乎很难为情。 “真假!我怎么不知道?”蒋成酌惊讶地看了看盛屹白,仿佛没想到他会是这样偷偷秀恩爱的人。 林尽欢对着盛屹白做了个求原谅的手势,随后义正严辞道:“当然是真的。” “给我看看。” 靳越寒凑上前:“我也要看。” 在他们纷纷凑到林尽欢手机前看照片时,盛屹白在一旁尴尬地喝着没滋没味的水,突然有些后悔叫他们过来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耳根不自觉红了起来,在靳越寒问他为什么要删时,盛屹白故作淡定:“没拍好。” 其实他根本没删,也不舍得删,只是设为了仅自己可见。 突然,靳越寒照着照片上的姿势,将手放在盛屹白的手上,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光,他一只手握住盛屹白,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随后拿给盛屹白:“这样呢,好看吗?” 盛屹白愣了一秒,还没看就先说:“好看。” 林尽欢看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打心底里觉得他们要发还是用盛屹白拍的发比较好,这样不会让人以为他们拍照技术很差。 但看他们这样,最后估计还是会用靳越寒拍的发。 林尽欢笑着摇摇头,感慨了句:“看到你们还在一起,我真挺高兴的。” 蒋成酌揽住盛屹白的肩,告诉靳越寒:“真的,你是不知道这几年他有多——” 话没说完,他的嘴就被盛屹白塞了个枣糕堵住,让他赶紧吃,别说了。 菜全部上齐后,在盛屹白眼皮子底下,蒋成酌冲靳越寒小声说:“我以后偷偷告诉你。” 盛屹白无奈笑了声,有什么需要偷偷告诉的呢。 靳越寒要是想知道,他全部都会告诉他的。 吃完饭后,大家一起去散步,午后阳光正好,铺满整座城市。梧桐叶的影子落在脚边,随风轻轻晃动。 林尽欢问:“靳越寒,你今后打算做什么?” 靳越寒慢慢走着,前面盛屹白和蒋成酌走得稍快,在一家花店门口驻足。 他看着被暖阳包裹的盛屹白,说:“我打算试试往前走。” 上周投出的简历不到两小时就有了回复,甚至不少影视公司向他抛出橄榄枝。 他给了自己审视、思考的时间,最后的答案是,他依然要追逐梦想,要不留遗憾,要做自己热爱、坚持的事。 他原谅自己,不再胆小逃避,不再把沉重的过去和错误强加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要试试往前走,试着重新开始。 毕竟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小雪这天,榆阳并没有下雪,气温稳定在十五度以上,不算太冷。 盛屹白准点下班,和徐澈一起走出公司。徐澈要去接路柯吃晚饭,问盛屹白要不要带着靳越寒一起来。 “昨天才一起吃,又要啊?” “是哦,忘了,那你直接回家?” 盛屹白抬手看了眼表,差不多快到读书会结束的时间了。 “去接靳越寒。” 徐澈笑笑:“每周这个时候你都去接,还挺上心。” 自靳越寒工作以后,每周只有下班才有时间去读书会,并且每周只去一次,盛屹白当然是要去接的。 他到书店时,活动室还关着门,并未结束。店员认出他,让他在一旁稍作休息。 盛屹白说了声谢谢,便坐在了外面的休息区。 在室内的靳越寒是最后一个分享的,店员进来告诉他,说:“你家里人来接你了。” 靳越寒往外一看,果然是盛屹白。 他手上拿着这次准备的书,轮到他时,便往前走去。 门敞开,盛屹白看见靳越寒此刻正站在人群的中心,从容淡定又带着些许笑意,向大家分享着。 盛屹白想,讲得肯定很有意思。如果他是台下的听众,一定会是掌声拍得最响最热烈的那个。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堵在去往学校的路上,跟他说要赚很多钱养他、让他感到幸福的靳越寒。 盛屹白笑了笑,光是回忆都太美好。 其实靳越寒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他健康快乐,平安顺遂,自己就会很幸福。 靳越寒念完截取的段落,以及自己的感悟,最后他望向门外一直温柔注视他的盛屹白。 七岁时,他敏感小心,默默跟在身后,盛屹白纠正他:“你在后面,我看不见你,还怎么跟你说话。” 十七岁,他后悔害怕,想要挽回被自己毁掉的友情,盛屹白却说喜欢他,并承诺:“你需要爱,那我就给你很多很多的爱。” 二十七岁,他伤痕累累,无法再失去,盛屹白再次握住他的手,笃定认真:“这一次,我没打算松手。” 回顾这些年,因为有盛屹白在,所以不管是童年、少年,还是成年后,靳越寒都确确实实被爱包围着。 包括现在,他不再孤独迷茫,不再挣扎于过去的痛苦,愿意接纳自己,有勇气和信心去面对新的生活。 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爱,更离不开盛屹白。 靳越寒补充最后一句,在《陪安东尼度过漫长岁月》里,他深表认同的一句: “没有爱不会死,不过有了爱会活过来。” 第128章 —正文完— 2026.4.3 ----------------------- 作者有话说:一直在犹豫,还是把最后一章写好发出来了。 去年九月开文至今,203天,我想对文中的人物说一句感谢,陪我走完最后的学生时代,我很感激,也有诸多不舍。 很抱歉没能让你们拥有一个从一而终的幸福,所以今后请务必幸福,一定幸福。 如果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喜欢这个故事的话也可以帮我多多宣传这本,万分感谢!番外暂时没想好写什么,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吗,可以评论区留言,没有的话就等我再想想~ 最后,借用一句话很喜欢的老师的话作为结尾: 请活在爱里,爱情只是爱的一部分,而作为人类的你,本就值得拥有各种各样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