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渣攻追妻火葬场了》 第1章 《离婚后渣攻追妻火葬场了》作者:百八十九【完结】 文案: 闻序有信息素失控症,医生劝他最好找一个omega结婚标记。 闻序不想结婚,更不想因为标记而束缚自己。 许澈这个毫无用处又忠心耿耿的小狗就派上了用场。 因为他是beta,永远不会被标记。 / 人人都说许澈是闻序身边最听话的狗,他温柔懂事漂亮大方,但偏偏是个beta。 也因为他是beta,所有人都觉得许澈能嫁给闻序是天大的福气。 总有人问许澈是怎么攀上闻序这根高枝的。 许澈摇摇头并不说话,闻序却扯着他的头发把他像狗一样遛到众人面前说:“给我下药啊。” / 许澈从小就被教训要听闻序的话,闻序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所以在被误会给闻序下药被闻序踢得胃出血的时候他没有解释。 在被闻序的未婚夫踩在脚下满脸是血的时候他也不敢忤逆。 当闻序掐着他的脖子说他应该去死的时候他也觉得闻序做的是对的。 但是当孩子因为闻序的原因失去后,许澈决定和闻序离婚。 听话的狗第一次有了逆反的心理,闻序笃定地对朋友说:“他被我养废了,离不开我。” 闻序坚信许澈离不开他,其他人也这么认为。 闻序愿意陪许澈演一场离婚的戏码让他认清自己的地位,可是许澈拿到离婚证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他。 / 两年后,其他人再见到许澈,是在一张闻序被偷拍的图上。 照片里,闻序跪在许澈脚边,宛如一只丧家之犬。 / 和许澈复婚的每一天闻序都在担心被人撬墙角。 beta无法被注入信息素,一个不爱他还无法被他标记的许澈给不了他安全感,于是他只能在夜里翻来覆去地咬许澈干瘪的腺体。 追妻火葬场文。 不甜,狗血巨狗血,先看排雷。 he还是oe看个人定义。 写着玩,为了爽,攻现在遭受的一切都是他活该。 排雷: 1.渣攻从小就渣,很渣 2.分开后受谈过恋爱,所以攻洁受不洁 3.生怀流,但不生 4.想到再补充。 内容标签:都市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 abo 追爱火葬场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澈,闻序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渣攻追妻火葬场的结局是无妻徒刑 立意:及时地去表达和拥有爱。 第1章 许澈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有同样这个时候下班的同事一脸疲惫的对他打招呼,问他怎么也这个时候才下班。 “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许澈说,电梯到一楼了,他准备下去,“我到了,先走了,路上小心。” 同事顺口道:“我送你呗!这么晚了,你又坐地铁啊,回去都几点了。” 许澈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微微扬起嘴角轻笑:“我喜欢晚点回去。” 同事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可能以为他面上看着老实本分,实际上离经叛道,下班后还要去野一野,于是一副什么都知晓的表情看着许澈。 许澈也不打算解释,下了电梯直奔地铁站。 公司这边是最繁华的商圈,地铁站距离也不远,许澈已经连续一周加班到深夜踩点坐上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上地铁的一瞬间,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许澈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终于把手机拿出来看。 闻序已经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了。 解开锁,消息铺天盖地的涌出来,不是问许澈什么时候下班就是问能不能来接他,到最后甚至说了一句“老婆你别上班了好不好”。 许澈淡淡地扫过去,只在这一句话上停留了很久。 满打满算他今天跟闻序复婚满了一个月了,许澈每天晚上都在后悔自己在逼迫中接受闻序复婚的条件是不是正确的。 两个人离婚前的婚姻一塌糊涂,复婚后的婚姻更是糟糕至极。 闻序从漠视他的仇人变成了一旦离开他太久就焦虑的爱人,许澈接受不了,同时也不想接受。 面对alpha这种无法标记只能通过高频率的床事来让信息素短暂停留在beta身上的活动,许澈只想逃避。 于是加入了高强度的加班当中。 回家的时候都已经快到凌晨了,许澈很轻地推开门,暗中祈祷闻序或许已经睡了。 房间里一片黑暗,许澈放下东西换好鞋走进去,怕弄出大一点的声音吵醒闻序。 路过主卧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房门是关着的,闻序应该是睡了。 许澈松了一口气,转身去往不同方向的客卧。 打开灯,许澈吓得叫了一声,闻序穿着睡衣坐在客卧的床边,幽怨地盯着他。 “回来了?”闻序问。 许澈心脏跳得厉害,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强压下心里的惊吓走到衣柜旁收拾衣服要去洗漱。 闻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贴了上来。 “想你。” 细碎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许澈脖子上,闻序温热的呼吸顺着他的脖子往他身体里滑。 许澈僵硬着身子站着,一时之间没有动作,直到闻序的手挑开他的衣服下摆钻进了他衣服里,滑嫩的腰间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不做。” 许澈抓住闻序的手,从始至终都过于平淡的脸上在闻序看过来的瞬间染上了几分虚假的情/欲感,好像刚才自己也动情了一般。 闻序被他推得坐在身后的床上:“为什么?” 许澈半眯着眼看向他身下,拿着衣服转身进入浴室:“我很累,而且明天我要见朋友。” “什么朋友?”闻序立刻追问。 许澈烦躁地顿了顿,又开始了,无论何时都在风声鹤唳,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的打探他的隐私。 这种想要强势占有许澈全部私人生活的做法让他觉得很疲惫。 他吐出一口气,失去所有争执的力气:“你不认识。” 进入浴室,许澈反锁了门,期间听见闻序来开了一次门,没打开以后,闻序又悄悄地坐了回去。 许澈其实很担心闻序会拿钥匙强硬地开门,因为这种事闻序以前经常做。 从小到大都处在上位者的姿态,这导致闻序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尊重,他想要的总是会得到,他要做什么也不会考虑后果。 许澈正在耐心地引导他改正。 可是闻序已经不是他想拥有的人了。 洗漱完出来,闻序乖巧地坐在床上,许澈走过去,他拦腰抱住许澈,头垫在他肩膀上很用力的呼吸,这是一种能让他很安心的举动。 闻得见,更摸得着的许澈,失而复得的宝贝,看不见的时候就会让他患得患失。 “我给你吹头好不好?” 闻序下了床找来吹风机插上,许澈没有反对,顺从地坐在闻序双腿中间,闻序的手指带着温热的风从他的发间穿梭。 许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闻序放下吹风机,把许澈抱进床里,很用力地挤进他怀抱里,然后释放出超标的信息素。 许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今天不用上班,他难得睡到了自然醒。 闻序推开门叫他去吃饭,说早餐已经做好了。 许澈洗漱完走出去,闻序把熬好的粥端上来,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喂许澈,满怀期待地看着许澈。 粥熬得很浓稠,味道也很鲜美,但是许澈没有什么胃口。他盯着闻序,好像看见一只硕大的狗坐在自己面前,摇头摆尾地等待主人的夸奖。 “很好吃。”许澈说,闻序的眼睛更亮了,下一秒又听许澈说,“以后别坐了,我不爱吃早饭。” 他跟闻序的关系已经很畸形了,离婚前达不到的状态复婚后更达不到,闻序做的这些东西也不会让他感到很感动,反而会让他陷入一种因为无法拒绝而必须给予闻序好的反馈的尴尬中。 他们没有办法做一对正常的爱人。 闻序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可是他现在已经很会修理破碎的自己了。他面上云淡风轻的,心里啪嗒啪嗒碎了一地,轻声跟许澈说:“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许澈没再应声,把勺子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三两口把饭吃了,然后钻进房间里鼓捣了一阵,随便套了一件大衣就出门了。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闻序脸上的欢喜和雀跃顿时消失不见,许澈一走,他就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反正他做什么都是为了许澈,许澈不在的话,他就不想伪装。 他去到客卧,躺在许澈昨晚睡的地方,贪婪地汲取被子里许澈的气味,不知不觉又释放出了一室的过载的信息素,房间里的信息素测试仪发出滴滴滴的警告声。 起来的时候床上已经一塌糊涂,闻序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认命地开始收拾床。换被子的时候,他从床单里找到了复婚以来从未出现在许澈手指上的戒指。 第2章 许澈当时告诉他不小心丢了。 闻序看着自己食指上同一款的婚戒,心里被人狠狠揪住一般。 复婚了也没怎么样。 他只是得到了一个偷偷摸摸又不被许澈承认的身份。 闻序坐在窗边,看外面天气阴沉,厚重的乌云盖住阳光,一场大雨就要来了。 许澈离开家的第一个小时,闻序发疯般的开始思念他,在试图找繁忙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的思绪也失败以后,闻序还是给许澈发去了消息。 *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许澈收到消息的时候才跟朋友见上面,他一边跟朋友交谈一边不在意的回闻序的消息: 【有什么事。】 闻序就回:【可以给你打电话吗?我有点想你。】 收到闻序这条回复时,许澈正好听见对面的alpha朋友问:“你身上为什么会有aplha信息素的味道?” 许澈要回复的手指顿住,关了手机问他:“很明显吗?” “有点。”朋友说,“你交男朋友了啊?也挺好的,有个人陪伴你,我们都很放心。” 许澈说:“没有。” 朋友就不再过问了,看出来许澈不想过多谈论这件事,立刻转移了话题,邀请许澈过几天去他家里看他老婆新生的双胞胎小宝宝。 两个人简简单单见了一面,吃了顿饭,许澈又给他的小孩子买了一对长命锁让朋友带回去,等到一点多的时候两个人就分开了。 许澈在这个城市里没什么朋友,逛也没意思,干脆坐地铁回去。 开门的一瞬间,闻序就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很用力地撞进他怀里,毛茸茸的头埋在他肩膀上。 他闻到许澈身上很淡的其它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特别淡,如果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但是闻序很细致地闻出来了。 “你的朋友是alpha?”闻序的后背已经冒出许多冷汗来。 虽然许澈是一个原则坚定的人,但不代表身边没有其他人不觊觎许澈。 闻序深知自己已经不是一个许澈特别喜欢的人了,在许澈心里他是一个很烂的前任,即使现在绑在一起,可万一许澈以后喜欢上一个更好的人呢? 许澈的身边有很多闻序的假想敌。 “不要胡思乱想。”许澈说。 他推开闻序,走进卧室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闻序追过来,拉住他放衣服的手警惕地问:“干什么?” 许澈说:“公司安排我去深市出差,大概半个月以后回来。” “不可以!” 闻序说。 “你不要无理取闹。”许澈把手扯回去,又开始收拾起来。 闻序不依不饶:“你走了我很焦虑,你还一走这么多天!” 许澈又收拾了两件厚衣服进去,回头看着要哭出来的闻序,很认真的告诉他:“那你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不让我去上班。” “那我易感期怎么办?”闻序又翻出一个借口。 他的易感期在三天后。 第2章 许澈没有关注闻序的易感期到底是怎么度过的,出差那天起,他就单方面断了和闻序的所有联系。 相对于公司其它有了家庭的人来说,许澈异常喜欢出差,这种逃离闻序的片刻放松,让许澈感觉特别舒服。 因为临时出了点事情,他回去已经是大半个月以后了。 他回来谁也没有通知,可闻序还是出现在了机场外面。 临市降了温,闻序穿了一件很好看的大衣,许澈看着眼熟,又半天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宝宝!”看见许澈从人群里出来,闻序眼睛立刻就放起光来。 人潮涌动,其他人都是许澈的背景板。他想冲过去抱住许澈,又因为许澈会不同意跟他在外面接触而害怕地收回手。 许澈一言不发,蹙眉瞪他一眼,飞快拎着箱子上了车。 “你今天没有上班吗?” 才关上车门,许澈就毫无预兆地问,看似体贴问候的话语,语气却冰冰冷冷的,他希望闻序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闻序说:“想见你。” 许澈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笑了一声,不肯再发言,闻序倒是多次想说话,都被许澈的沉默抵了回去。 回了家,许澈径直走近卧室,房间里的信息素测试仪发出警告声,滴滴滴的声音异常刺耳,床上摆放着几摞衣服,没有章法地叠在一起围成一圈。 闻序在床上用他的衣物筑了一个巢。 依旧在鸣叫的信息素测试仪也在预示着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闻序耳垂晕起一片红,扭扭捏捏地说:“易感期,我很没有安全感。” 许澈无视他,“啪”一声打开房间里的空气净化器,又走到窗边,准备把窗户打开。 手才捏上厚重的窗帘,后背贴上来一个宽厚的胸膛,闻序用舌尖轻轻地舔着他干瘪的腺体。 许澈松开手,闻序就揽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坐回床上,许澈双腿分开坐在他大腿上。闻序捧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虔诚地去亲他的嘴唇。 明明应该是浅尝即止的一个吻,闻序却逐渐深入,手压在许澈的后脑勺上,让许澈退开不了半分。 直到感觉到闻序的指尖滑过胸口的时候,许澈才猛然清醒了半分,他抓住闻序的指尖:“我要洗澡。” 闻序发出很低的一声“嗯”,手穿过许澈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抱起来,许澈则顺从地抱住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很依赖他一般紧紧靠在他身上。 从浴室出来已经快晚上了,许澈在后面就已经睡过去了,闻序帮他清洗干净,把他抱进主卧了。 许澈的睡姿很乖巧,小小一个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很轻,应该是在做梦,睫毛轻轻颤抖着。 闻序怜爱地把他额头湿润的头发弄上去,低头亲吻他的额头,爱不释手地捏住他的手指用牙齿轻咬,好似他们是一对亲密无比的爱人一般。 此刻没有更深入的交流,可是这些小动作,却比任何方式都暧昧。 许澈醒来的时候闻序把晚饭都做好了,房间里的那些东西也被收拾好,许澈刚才在客卧看见的仿佛只是错觉,睁眼看见的焕然一新才是真实的。 闻序在床上总不算温柔,许澈走路双腿都有点晃悠,闻序把他抱起来,走到餐桌旁才把他放下。 “吃饭吧。”他说,“我记得你爱吃这些。” 桌上没几道菜,就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是更有家的感觉。 闻序以前是不会做菜的,做这种事的总是许澈,他像是一个麻木的机器,从早到晚围绕一个不会回家的闻序转。 给闻序做饭,准备惊喜,在黑暗中等待一个不愿意回来的人。 只有不爱的那方才明白,对方做这些事是多么的愚笨。 许澈竟然也在几年以后意识到了这一点。 闻序站在他旁边,盛了一碗汤:“先喝点汤?” 许澈摇头,抬手指着餐厅对面的柜子:“第二个柜子里的药,帮我拿一下,可以吗?” 闻序问:“你生病宇未岩了?” 许澈说:“没有。” 闻序有点急:“那为什么要吃药?我们去医院看看。” 许澈看他一眼:“避孕药。” 闻序的话戛然而止,许澈这句话给了他当头一棒,心里炸开,想问什么,却一句也问不出口。 beta其实不容易受孕,相对于omega来说,beta怀孕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大多数beta都不会刻意去避孕。 闻序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把药拿过来的,他机械又僵硬地走回许澈面前,把那盒药拿在手里,抬不起手给许澈。 许澈自己倒了水回来,温热的水润得嗓子暖暖的,他把药从闻序手里扯出来,仰头就着水就吞下去了。 然后如同没事人一般坐在那里吃饭。 “不吃吗?” 他转过头问闻序。 闻序还站在他旁边,普通一座石雕:“为什么要……” “不想要孩子。”许澈说,上下打量他一眼,恶劣地补充道,“尤其是不想要你的孩子。” “你知道为什么的。” 闻序嗓子好像被人紧紧掐住,呼吸和说话对他来说都变成了最困难的事情。 他跟许澈之间有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翻篇的,孩子,是闻序自知最没有办法从许澈那里获得原谅的事情。 他们过去有一个孩子的。 是他亲手断送了他们孩子的生命。 许澈被人从楼上推下来之前给他打过电话,他恶劣地不肯接。 许澈说,那是他给闻序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闻序那一天回来了,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没有爱情也没关系,他有一个闻序的孩子。 其实闻家对他也算不得太差,不管是金钱还是其他什么方面,闻序的爱得不到也没关系,人不能强求太多。 可是最后闻序什么都没给他。 第3章 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许澈看见的姗姗来迟的闻序,他最后一丝力气告诉闻序:“我们,算了吧。” 闻序不敢去回想这件事,许澈那个失望的眼神太过刻骨铭心,这导致闻序现在也还是很害怕和许澈对视。 他总是在揣测许澈的眼神,是不是又失望了,是不是又不想要了,或者有没有对他多一点点喜欢。 可是许澈现在看他的时候,眼里什么都没有。 他们是合法合规有法律效应的一对,可是闻序却依旧觉得自己是许澈身边的陌生人。 思绪回到现实,闻序尝试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很正常,可是僵硬的脸庞最终只被牵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许澈说:“笑得很难看,很勉强的话,不用总在我的面前表现出很好的脸色,我也没有很想看。” 闻序最终也没有对这件事做出什么评价,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件事非要争执的话,他从一开始都没有胜算。 他只能装作没事人一般,发红的眼底和颤抖的双手却一直在出卖他。 许澈吃完,先撂下筷子,随口道:“你不用太在意,你反正又不喜欢孩子。” “我……”,许澈顿了顿,“我也不会给你生的,不会让你觉得很麻烦。” “说不定我以后跟别人生。” 许澈说,转身去了客厅,倒在沙发上把电视机打开,找到一个吵闹的综艺以后,他把声音放得很大,然后心满意足地倒在沙发里开始玩手机。 以前许澈也这么做,可是闻序总嫌他吵,稍微争执两句,闻序就会说:“这是我家,许澈,不要总是不听话。” 好在现在这是许澈自己的家,许澈能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吃过饭,闻序把东西收拾了,坐在许澈身边陪他看电视,爱惜地咬许澈的耳垂,一秒也不舍得和许澈分开。 在许澈心情最好的时候,他说:“宝宝,元旦的时候,我们回一趟海市,好不好?” 闻序的家其实不在临市,临市这两年虽然发展很不错,可是比起海市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闻家的产业都在海市,闻序追着许澈来了临市。 “不回。”许澈说。 “我爸妈,都很想你,还有奶奶。”闻序有私心,他想带许澈回去见家人,重新大大方方地介绍许澈。 许澈突然很认真的看着他,闻序浑身一僵,害怕地躲闪许澈的眼神,但许澈不放过他,抓着他的头发让他同自己对视:“闻序,你总是要逼着我说很难听的话。” “我连你都不待见,又怎么会待见你的那些家人?” “他们害得我丢了工作丢了人,从海市躲到临市来。你没放过我,他们也不放过我,我还要跟你回去像没事人一样同他们赔笑吗?” 许澈越说越气愤,抓住沙发上的遥控器很用力地砸在他脸上。 闻序迎面被砸得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想靠近就被许澈一脚踢开,只能抓着许澈的手跪在地上:“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想把你正大光明地介绍给我的家人。” 许澈反问道:“介绍?” 闻序更加无地自容了。 他一直都存了一些自私的想法,许澈没有想跟他公开,他却总想让周围的人知道许澈是有家室的人了。 闻家身份地位显赫,多少眼睛盯着,有些消息,如果闻家没有人刻意把关着,终究是会被走漏出去的。 他低着头,许澈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追问他:“闻序,你要介绍什么?” 第3章 当晚两人不欢而散。 许澈开启了对闻序长达一个月的单方面的冷战。 闻序找不到破局之处,整天整天的守着许澈道歉,工作也不管了,公司也不顾,从早到晚寸步不离地跟着许澈。 许澈去上班,他就开车送许澈去上班,然后在楼下等着许澈下班。晚上许澈睡在客卧,把房门反锁了,他就睡在客厅里,稍微有一点声音就敏感得一连几天睡不着。 后来有天晚上,许澈半夜口渴起来喝水,开门的声音已经放得很低,可如此轻微的走动声还是让闻序从梦魇中惊醒。 他整个人颓废得过分,如同一个落魄的流浪汉,穿着许澈买来应付他的不合身的睡衣,狼狈又精神颓靡地从沙发上跌落下来很慌张地看着许澈:“要走吗?” 许澈从冰箱里拿了水出来灌了几口,没回答,只是往回走的时候拧眉看了他一眼。 他能感觉出来闻序身上过分的焦虑和不安,这种情绪因他而起,可他并不想因此负责,他只是觉得闻序这种越来越严重的焦虑症让他难以喘气。 生活好似被闻序织了一张巨大的网盖着,密密麻麻的用闻序的爱意织起来的丝线到哪里都笼罩着他。 许澈从前没得到,现在又不想要,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 卧室的门被他推开,露出房间里一点灯光,闻序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听见许澈说:“闻序,你真的该去看医生,你病得很严重。” 闻序后来没睡着了,他整个晚上都在不停地滑动手机,在天边绽出一点白的时候,他下定决心一般挂了一个心理咨询师的号。 可是天彻底亮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取消了挂号。 如果有病的话,许澈就真的会离开他的。 自欺欺人有时候是很好的自救方式。 元旦节很快来了,两个人在长久的冷战中莫名其妙地又和好,闻序对许澈比之前更加殷勤也更粘人得紧。许澈倒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咸不淡,给闻序一点好处,他就会摇着尾巴上前。 闻序没再提会海市的事情,元旦那天自己也没有回去。 许澈受够了闻序强制占据他生活的举动,元旦这天独自出了门。 开车出去不过十几分钟,许澈就接到了闻序的电话。 “你去哪里了?” 电话一接通,闻序就迫不及待地发问。许澈听清楚他语气里的哽咽和急促不安的呼吸,缓慢停下车等红灯以后,许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闻序,你应该去看医生,我说过很多次了。” 从前许澈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闻序反应平平,有时候甚至装做听不见,这一次却突然大声反驳他:“我没病,许澈!” 许澈太久没被他用这种语气吼过了,呼吸都有一瞬间凝固。这才是他记忆里的闻序,蛮横不讲理,易燃易爆,许澈上一次被他用这种语气对待,还是离婚的时候。 闻序在民政局门口很恶劣地问他:“不过是闻家养的狗,离了婚你还以为你能过得很好吗?” 许澈当时身体状态已经很差了,却还要被他很用力地从车上扯下来,昏昏沉沉地一下子磕在地上,旁人要来扶他被闻序瞪得退了回去。 许澈自己爬起来,膝盖处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痛,咬住嘴里一块肉都没有办法把痛意从那处转移半分。 闻序拖着他就往民政局走,吼着他的名字问他:“许澈,不是要离婚吗?怎么现在开始拖拖拉拉的了?装可怜给谁看啊?我又不会可怜你。” 许澈没想到都要离婚了他在闻序眼里还是一副不值钱又爱骗人的样子,签字的时候他没哭,等真正拿到离婚证的时候他挺直了背走在闻序前面,许愿自己以后能过得很好,不然会被闻序看不起。 他不是闻家的狗,离开家闻家也能过得很好。 事实证明他离开了闻家确实过得很好,有自己的事业,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有一个差点做到最后一步的新的爱人,这些都是离开闻序后才拥有的。 但是这一切都在跟闻序重逢后被打破,被迫和闻序复婚后许澈成了他们这段扭曲关系里的上位者,可是他心里依旧有很多怨言。 他不相信破镜重圆,一直都不信。 他沉默了许久,陷在突然翻涌起来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对面闻序又开始慌张起来,不停地给许澈道歉,叫许澈的名字,说自己刚才失控了,他会听话去看医生。 许澈看着前面逐渐倒数的数字,烦躁又泛着难耐的恶心感挂断了闻序的电话,后面怎么也不肯接通。 他开着车在大街上随意晃悠,开到商业区就开始堵车,他干脆把车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来下车在商业区闲逛。 还没走两步,迎面就撞见了两个熟人。 许澈捏着手机本想装成没看见,谁料对方倒是还先跟他打起照顾来了。 “许澈?” 是闻序曾经订过婚的omega宴蔚然。 许澈在读书时期没少受过他的欺负,读书的时候他还会反抗几分,后来因为误会,他也以为是自己霸占了原本属于宴蔚然的位置,更是处处忍让。 如今再见面,许澈冷眼看着他,没有对他的问候做出回应。 “闻序呢?”许澈从他身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被他用力拉住手,“叔叔阿姨说闻序如今在你这里,家也不回,甘愿在这里的分公司里屈身。” “许澈,你之前不是说得很好听吗?你不是说离婚了不会再跟闻序有半分联系吗?最后还是缠着闻序不放干什么,你之前说的话自己都不记得了吗?” 第4章 许澈比他稍微高一点,又是beta,身材也比娇小的omega宽大一些,靠近一点低头看他都感觉好像是在大街上欺负他。 许澈穿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大半个人都被羽绒服盖着,但是气势一点没减少。他勾起嘴角,很好笑地说:“你们大可把闻序带回去,我巴不得离他远远的。来质问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费尽心力地要往我面前凑,他逼得紧,我也很想让他回去啊。” “要不这样好不好,你发热期跟他的易感期不是很接近吗?等他易感期的时候,我给你们开间房,你们契合度这么高,到时候你想要的得到了,我也能离婚了。” “我跟他复婚毕竟不是我想要的,你们消息不是很灵通吗,肯定知道我离婚之后有男朋友的呀!” 宴蔚然睁大眼睛看着他,许澈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唬住了,语重心长地说:“我跟我男朋友关系很好的,没有闻序横插一脚的话,也结婚了。” 他说这话,半是真诚半是遗憾,宴蔚然抖着眼睫毛看他,瞳孔骤然放大,目光抛在许澈身后。 许澈转过身,看见闻序站在他身后。 闻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明明穿得很厚实,却在不停地发抖,双唇发白,在气温逼近零度的空气中,他的额头上弥漫着一层薄汗。 他张开嘴,努力想叫许澈的名字,一次都没有叫出声过。 第4章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许澈从上到下打量了闻序一眼,又看向他身后停在路边的车。 想到什么,许澈皱眉转身就走。 宴蔚然来不及叫一声闻序的名字,身旁扬起一阵风,闻序从他身旁迅速跑过,嘴里叫着许澈的名字,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其他人。 “你跟程枕还有联系?” 许澈被他冷不丁抓住了手,突然听见前男友的名字连甩开他的手都忘记了。眼底顿时清明了一般,眉心逐渐松开。 闻序把他所有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光是听见名字就足以让许澈有这样柔软的变化,这让他心里那点嫉妒心按压不住的疯狂生长。 他一边抽泣一边抖着声音问许澈:“可是你已经跟我结婚了呀?许澈,你跟我结婚了,就不应该再想别人的。” 闻序从知道程枕这个人开始就疯狂的不安,许澈来到临市后他就一直跟着许澈,和程枕在一起那几年,许澈过得很不错,在两人谈婚论嫁的那一步,闻序强硬地插了进来。 许澈看着他像怨妇一样在大街上哭哭啼啼,拉着他的手不顾形象地说些无厘头的话,要名分还想要地位。 许澈不仅一次告诉过他不可兼得。 “闻序。”许澈一点没有把旁人的目光放在眼里,更难堪的时候已经挺过去了,许澈对外人的注视早就有抗体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你在我车上装定位了。” 临市这么大,闻序好像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在公司或许有他的眼线,那在外面,他也能在十几分钟之内找到他。 因此许澈说得很笃定。 闻序说:“我……” 许澈看着他心虚的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他捏紧拳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朝闻序头上砸去,一下一下劈头盖脸的,闻序根本不躲。 “今晚之前处理了。” 扔下一句话,许澈抬脚就走,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围在他面前的人群纷纷散开,许澈一抬眼就看见程枕站在对面,他一声不吭地走过来,在许澈面前停下。 闻序冲上来,挡在在程枕面前,低头对许澈说:“我们回去吧。” 许澈自知亏欠了程枕,一直躲着他,跟闻序复婚以后,他没有跟程枕联系过,今天在这里见面也是意外。 他突然显得有点狼狈,失去所有力气一般:“那就回去。” 闻序揽着他的肩膀,防备心很重得回头看着程枕,凶狠地瞪他。 回到车里许澈一句话也不肯说,闻序心里也不是滋味,许澈在程枕面前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周身的警报都在鸣叫,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质问许澈。 到家里也不过一会儿,许澈换了鞋,也不想再跟闻序争吵,说困了想去睡觉。 闻序拉住他,把他抵在门上:“许澈,没什么要说的吗?” 许澈戏谑地抬眼看他:“说什么?说我今天出门就是跟程枕见面的,我们在那边定了酒店,还是说……” 剩余的话被闻序堵在嘴里,他一下一下地啃咬许澈的嘴唇,最后他的拇指停留在许澈的嘴角,他们两个人都在很用力地喘气。 “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做。”闻序说。 许澈抬眼说:“早做完了。” 他说:“闻序,我离开你是真的过得很好。说实话要不是遇到程枕,我都不知道人原来能谈这么正常的恋爱。他人很好,高知又理性,最重要的是在床上很尊重我。” “我跟你在床上不契合,可是我跟程枕哪里都合适。” 闻序破防地捂住许澈的嘴唇,双目猩红地怒吼:“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 他抓住许澈的手指:“许澈,你跟他还有联系吗?” 说着,他俯下/身,把头埋在许澈肩膀上,用舌头舔过许澈锁骨上的那颗痣,用很委屈带着呜咽的声音哀求:“说我想听的,好不好。” 许澈靠在墙上,轻声说:“你觉得呢?” “闻序,我早就说过我放不下程枕的,我不是一个很容易放得下的人。” 闻序站起身,突然爆发:“许澈,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地对我?” 许澈厌恶地看向他:“闻序,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知道世界不会围着你一个人转。我不亏欠你,反倒是你欠了我许多,你没想过真的弥补反而要一次一次地破坏我的生活。”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失去了很多东西,尊严、工作、朋友,这些都是后来程枕重新拾起来给我的。” “闻序,我想不到我要怎么抛开过去的一切来跟你平静的生活在一起,我做不到原谅你。” 过去的一切都好像走马灯在眼前播放,许澈说起来没有半点心酸,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 和闻序离婚以后,闻序发疯了一般对他施压,一边说他离开闻家绝对无法在海市生存下去,一边斩断许澈的每一条出路。 那天下午,许澈再一次面试失败,从公司大楼走出来,他看见闻序的车停在面前。 车门打开,闻序西装革履地坐在里面,长腿交叠在一起,眼神很轻蔑地扫过许澈:“觉得苦,就回来。” 许澈冷漠地绕开他的车,第二天用尽身上最后一笔钱买机票离开了海市。 后来的一切都是在程枕的扶持中走出来的,许澈身上落下了许多病根,身体非常虚弱,都是程枕一点一点补回来的。 程枕给了他一个正常的恋爱环境,许澈第一次主动吻程枕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正常的恋人是这样的。 在闻序崩溃的质问声中,许澈把自己从回忆里拉扯出来,冷冷盯着闻序说:“我还会跟你离婚的,闻序,这只是时间问题。” 第5章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闻序很用力地拉住许澈的手,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的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许澈感觉他的手心冰凉,好像贴上来一块坚硬的铁,偏偏他又躲不开。 这种问题要争执的话赢家虽然只会是许澈,但是许澈不想跟他在这种事上浪费口舌。 “没什么。”许澈说,“闻序,我说没什么。” 有些话说出来伤人,许澈不想把自己变成那样一个尖酸刻薄的人。 他站起来,想要走近书房里去,半路又折回来,看着还跪在沙发旁的闻序,用特别真诚的语气跟闻序说:“程枕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闻序,你自己很清楚我们如今这段婚姻是怎么来的。” 闻序抬起头看他。 这段婚姻怎么来的?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讲不得光的手段,权势的欺压和对许澈无孔不入的监控。 闻序得到许澈的方式实在算不得光彩,因此他总是心虚又患得患失,以为自己做下位者便能给许澈在婚姻里应有的尊重,以至于让许澈不要因为他之前做的事那么恨他。 “你想要的很多,一会儿说我跟你在一起就好了,一会儿又说想让我像从前一样。”许澈很无奈地说,“怎么可能啊,闻序。” 闻序手死死捏成拳头,他用指尖狠狠掐着手心的肉,猩红的双眼对上许澈疏离的眼睛:“怎么办啊,许澈。” 许澈坐下来,手盖在脸上,良久才说:“貌合神离,知道吗?闻序。” 那个晚上他们两个谁也没有提出要睡在一起,各自占据了一间卧室,许澈晚上睡了一个好觉,闻序却一整晚都没能入睡。 许澈不知道闻序什么时候练就的如此强大的心理的,反正复婚后两人一旦发生什么不愉快,第二天闻序总能像没事人一样在他面前献殷勤。 第5章 许澈难以适应他这种每次争吵后就风声鹤唳的举动,看似殷勤的背后都是他无孔不入的监视。 偏偏元旦放假这三天都在下雨,想寻找一个躲避透气的地方也没有。 最后许澈直接躲在书房和卧室里不出来,直到假期的最后一天,许澈收到秦究的邀请,他和妻子来这边旅游,顺路来看看许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许澈也算是跟秦究竹马竹马一起长大。小时候他跟在闻序后面,秦究是闻序最好的兄弟,基本上算得上知根知底。 闻序身边不少人从小就不太喜欢许澈这个格格不入的私生子,只有秦究会对许澈好一点。甚至后来许澈能几年不被闻序找到,秦究也从中花费了不少力气。 许澈对秦究一直都心存感激。 他靠在椅子上,问秦究有没有带儿子来,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后拉开书房的门走出去。 闻序站在门边,被突然出来的许澈吓了一跳,紧张兮兮地问:“饿了吗?” 许澈没回答,径直走近主卧,拉开床头柜的一个柜子,里面有他早就给秦究小孩准备的礼物,用一个在庙里开了光的小荷包保存着。 把东西拿出来,他突然发现柜子里少了什么东西,随手扔在里面的结婚证不知道在哪里去了,他用手翻了翻里面的东西,还真的找不到了。 闻序就跟在他后面,他扭头就问:“我的结婚证呢?” 对面的人很紧张地吞咽,喉结滚动,很警惕地看着他问:“突然找结婚证干什么?” 那晚两个人吵得厉害,闻序本来就在这段婚姻里惴惴不安,还听见许澈说迟早会离婚的话。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要发疯的心思几乎无法掩盖。 那些疯狂的想法占据了他的神经,理智和癫狂在疯狂拉扯着他的思绪,最后轻轻推开许澈的房门,发现他在床上睡得很安稳,就只是悄悄藏起来那个不被他在意的结婚证。 许澈说:“你幼不幼稚?” 闻序的一些表情变化太明显了,许澈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闻序很认真地盯着他,无比真诚地说:“许澈,我那天晚上想过很多。很多疯狂的想法被我压制,一些肯定能留下你的方法在我脑海中徘徊。但是我不会这么做。” 他走近,双手搭在许澈肩膀上,没感受到许澈的反抗后手在慢慢往下移,落在他背上,很轻地抱住许澈。 “我真的在改变,你试一试,好好跟我在一起,求求你。” 许澈沉默了许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一种安慰但不带一点情愫的动作。 就好像你走在路上,看见一个陌生人在因为某件事情难过,你可能会上前安慰他,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哎呀,这都不是大事,想开一点,会过去的。” 许澈就是带着这种感觉安慰闻序的。 他说:“别想这么多。” 随后转来话题说:“秦究给你发消息了吧?” 秦究和许澈关系好,但是他跟闻序的关系更好,更是少有的知道闻序和许澈复婚的人,他一直都存着重新撮合两人的心思。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闻序问。 许澈巴不得闻序身边能多一点其他人分散他的注意力,最好秦究能劝导闻序会海市去。 “去呀。”他说,把结婚证这个无关紧要的东西抛在脑后。 外面雨不是很大,闻序开的许澈的车,许澈坐在副驾驶上玩手机,两个完全没有共同话语的人在密闭的车厢里沉默地相处了快一个小时。 去了才知道是秦究爱人陆长知的老家。 房子的年龄很老了,但是家里布置得很温馨,平时是陆长知的爸妈在住,不过老两口这阵子回乡下老家准备过年去了。 秦究和陆长知就顺便来这里住了。 是陆长知给他们开的门,临市冬天比海市冷,即使房间里有空调也还是让她觉得冷,她披着一件白色的披肩,齐肩的长发又黑又亮。 她怀着身孕,小腹微微凸起,手扶着肚子小心翼翼地让开招呼他们进来:“秦究去买菜了,你们先进来坐呀!” 许澈对陆长知这种知性又温柔的女生天生就有好感,即使是第一次见面也非常喜欢,一边叫嫂子一边换好鞋进门把买来的礼物提进来。 闻序看着许澈脸上和煦的笑容,心里不是滋味。他跟许澈朝夕相处,连许澈半分像样的笑容都没有讨要到,可是陆长知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凭什么能得到许澈这么温柔的笑意。 “嫂子,小宝在哪里?”许澈问。 陆长知说:“和他爸爸出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见你这个干爸爸。” 许澈神秘兮兮地说:“我给他带了礼物呢。” 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一个穿着厚外套的小男孩就冲了进来,脱了鞋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把手里那朵花塞进陆长知手里:“妈妈,送给你。” 陆长知把花收下来,亲小宝的额头:“谢谢你,小宝。” 然后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糖果来:“又缠着你爸爸给你买糖了?” 小宝急得要跳起来,一边说是给妹妹准备的,一边说不是爸爸买的,是楼下奶奶送的。 秦究也举手发誓说自己真的没买。 陆长知抬手捶了他手臂一下,责备他:“都说了不让小宝吃糖,你怎么又这样。” 秦究把外套脱下来,陆长知接过去挂在衣架上。 “他一颗没吃呢,我让他给妹妹留着,就一颗也不肯吃了。”秦究说着,手轻轻覆盖在陆长知的肚子上,“妹妹健健康康的,哥哥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哦。” 闻序坐在沙发上,许澈已经被小宝拉着进了房间里玩,他一个人羡慕地看着眼前这一对感情良好的夫妻,越看越吃味。 正常的婚姻关系,原来是这样的吗? 温暖明亮的房子,恩爱的夫妻,还有乖巧可爱的小孩。 闻序有很多钱和权势,却找不到和许澈经营一段正常婚姻关系的途径。 他看着小房间里,被小宝拉着手介绍这介绍那的许澈。 许澈和小孩子说话的时候很温柔,蹲下/身和小宝对视,温柔的用手指把小宝额头上的灰尘擦去,把小宝轻轻地抱在怀里。 许澈其实很喜欢孩子…… “许澈那么喜欢孩子,你们不打算生一个吗?” 秦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闻序旁边,问他。 “到时候要是差得不多,还可以跟我们妹妹一起上幼儿园。” 闻序故意忽略掉他前面的问题,问:“怎么知道是妹妹的?” 秦究说:“那怎么知道,我们全家都喜欢妹妹,自然就希望长知肚子里的宝宝是妹妹呀!” 闻序头仰起来倒在沙发上,捂住眼睛,酸溜溜地说:“秦究,我好嫉妒啊。” 秦究一边叫陆长知不要自己去做菜,一会儿阿姨就来了,一边说:“你是自己活该。” 闻序一顿饭吃得不是滋味,吃了晚饭就跟着许澈落魄离开。 回去是许澈开的车,他魂不守舍地看着许澈手上的那只水彩笔画的滑稽的小狗,那是小宝画的,许澈走了也没舍得洗掉。 “你很喜欢小宝。”他沙哑着开口。 许澈停下车等路灯,知晓他要引出什么话题一般,余光都没有落在他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闻序,别想了,我是很喜欢孩子,但是我不会跟你生孩子。” 第6章 元旦过后,临近年关,公司异常忙碌。 许澈却享受着这种忙碌的时间,工作给了他顺理成章逃避闻序的理由,有时候忙起来他一连几天都不回家。 一开始闻序还能善解人意的让他注意身体,工作服同时也要好好休息。时间久了,闻序那点分离焦虑症又开始发作。 这天下了点雨,天气阴冷得过分,许澈从公司开车回去,打算带点换洗的衣服去公司。 推开门,屋里暖气很足,许澈带着一身凉意进了房间,他用冻得僵硬的手指艰难地去解外套上的牛角扣。 上午十一点多,所有人都在忙碌,小区里安静得过分,这套房子里更是。 许澈下意识地认为闻序这个时候不在这里。 他一边解着外套上的扣子,一边踩着拖鞋随意地推门往卧室里走去。 卧室门推开,他看见闻序背对着自己蹲在床尾,发出很轻的抽泣声,叫人听着很委屈的样子。 “啪嗒!” 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许澈来不及细看就被闻序一脚踢到了床下面去。 “宝宝。”闻序站了起来,三两步就跨到了许澈面前,低头去吻许澈冰凉的手指,手上使了力气去脱许澈的衣服。 滚烫的吻落在指尖,许澈摸到闻序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烫。他吐出一口气,揪着闻序的头发逼他抬起头:“不做。” 闻序平时在许澈面前是比较听话的,今天却有点反常,任凭许澈收紧手中的力气,他面目都被头皮上传来的那阵疼痛感弄得狰狞起来也不为所动。 第6章 床尾有一张很小的沙发,许澈平时会躺在上面看书,沙发上随时都摆着几本厚厚的小说。 这时候情绪上来了,许澈抓着一本书就往闻序脸上砸:“说了不做,听不懂吗?” “你能不能不要天天跟发/情的狗一样。”闻序被砸得猝不及防,呆若木鸡地被许澈推到沙发上坐着,听许澈烦躁地念叨,“真的这么不满足去找其他人啊,那么多omega等着跟你睡觉。”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衣柜整理衣服,越是这种情绪崩溃和动作忙碌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话反而更是真心话,闻序眼睛酸涩,眼尾处一块红色,是被许澈用书砸出来的。 “许澈,别这样说,真的很践踏我的感情。” 闻序低着头,发出很轻的抽泣声,泪水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心脏被剥离了一般生疼。 许澈翻找衣服的手没有停顿,情绪上没有因为他这句话产生任何起伏。结果在衣柜里自己衣服的地方找出来一件闻序的衣服,他从厚厚一叠衣服中把闻序的衣服扯出来,用力踩在地上,面目憎恨地转过身: “谁让你把你的贴身衣服放在这里的?我说过你的信息素味道很难闻,弄在我身上很臭,你为社么总不听!”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尊重人?!” “我践踏你的感情,那又怎么了?不是你自己上赶的吗!” “你之前能对我说出痒就找棍子/捅这种话,现在回旋镖落在自己身上了就觉得别人在践踏你感情了?” 许澈闭上眼,是真的觉得烦,一想到自己可能这辈子都要跟闻序无休止地纠缠就恶心。日子不是跟谁过都一样,许澈在和闻序的这段婚姻中,像从前一样看不到头。 闻序大概也没想到许澈反应会这么大。 许澈脚底下踩的是他贴身的衣物,即使洗过了也会遗留上很多信息素的味道。他和许澈做的时候其实很少,虽然他巴不得每时每刻都和许澈待在床上,但许澈对这种事总是没什么感觉。 大概是面对的人是他的原因。 许澈是一个beta,一个外表优秀人品出众哪里都招人喜欢的beta,一个不论是alpha还是omega信息素都无法在身上遗留太久的beta。 闻序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因为许澈离开他就是遇到了很多人,他不再是许澈生活中不可替代的那个人,而许澈却有很多可以替代他的人。 这种许澈时刻会被别人占有的恐慌让闻序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来思考怎么才能够彻底把许澈据为己有,隐蔽又显眼地给许澈打上属于自己的标记。 而且现在许澈和程枕还重逢了,随即产生的效应是许澈开始长时间不回家,闻序不知道在哪里去寻找一个安全感。 他开始懂许澈以前在别墅里日复一日孤独地等自己回家的感受,严重的分离焦虑发作,他看着许澈的照片z薇,晚上抱着许澈的衣服也无法入睡,不想吃饭,也不想活下去,又想着靠伤害自己的方法去吸引许澈的注意。 就比如,刚才许澈进来的时候,其实他在用刀片割自己的手臂。 他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汩汩地流了他一手,地上衣服上也是,那么明显的血迹,可是许澈到现在也没有发现。 如果许澈对他有一点点关心,甚至是对陌生人的那种关心,他都会发现闻序手上那些还没有痊愈的伤口和猩红的血迹。 许澈是一个很细心的人,这个评价从他小时候一直跟到现在,但这个评价在闻序这里失了效。 闻序也因此更加确定许澈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 他缓缓举起手,试图用微弱的求救声获得许澈的在意:“很痛……” 但许澈只是把衣服一股脑塞进行李箱,在用力合上行李箱的时候,他凶狠地对闻序说:“闻序,这是真正意义上我的家,我之前住在你家的时候足够听话,那你现在住在我家也应该懂事听话。” 他顿了顿,眉头紧蹙,闻序甚至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结果他只是用力把行李箱从地上提上来将闻序的手从箱子上推了下去:“不然就从我家离开。” 许澈拖着箱子又出了门,闻序这几天饭也不吃光自/残去了,虚弱得根本追不上他,只能看着电梯门在自己眼前合上。 许澈推着箱子出了小区门,等车的间隙,竟然看见程枕从后面走过来,一脸担忧地问:“箱子上怎么有血?” 许澈下意识地抬手看,确认了手上没什么伤口,有点迷茫地摇头:“在哪里不小心蹭上的吧。” 他还是有点不敢和程枕见面,心虚的目光躲避着程枕热烈的眼神,僵直着背低头,听见程枕轻轻的小心地说: “阿澈,我来找你的确是走投无路了。” “你能不能收留我几天,我现在真的很困难。” 第7章 许澈又回来了。 听见密码锁机械又冰冷地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闻序正在尝试给自己包扎。 “进来吧。” 许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闻序手机的棉签和药水从手里滚落下去,撑着沙发站起来,扬起一抹惊喜的笑容回头。 这是许澈第一次去而复返。 他甚至以为许澈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可是看清楚许澈身后的人以后,他僵硬地愣在了原地,双手用力握紧,紧绷的伤口再次裂开。 程枕拖着箱子,沉默地对着他点了一下头。 “你来干什么?”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闻序整个人就已经冲到了许澈面前,强硬地挤进两个人中间。 许澈说:“程枕暂住一段时间。” “我不同意!”闻序立刻爆发,双目刺红地把程枕往外推,“许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你的前男友甚至是前未婚夫带到家里来,这算什么?我算什么。” “这是我家。”许澈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 他反复重申这个既定的事实,重复多了,生出一股沉重的无力感,烦闷又觉得好笑。 闻序蛮横又不讲道理地赖在他家里不走,每天如同怨夫一般跟在他的身后指责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我想带谁回来都是我的自由,而且要算身份的话,你这个离过婚的前夫,更没有理由在这个房子里待下去。” 许澈的声音依旧低低的,他替程枕找了一双拖鞋出来。 闻序说:“可是我们现在复婚了啊……” 许澈抬起头,追随着他躲闪的目光逼他对视:“你真的要跟我谈论这件事吗?” 闻序猛地低下头,双眼刺红地盯着程枕,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狠狠撕咬他,牙齿互相碰撞发出声音。 程枕一直跟在许澈身后,脚上踩着许澈给他找出来的鞋子,在许澈的指引下占据了原本属于闻序的那间客房。 看着程枕不断地从箱子里拿出衣服挂进衣柜里,闻序内心那种私藏之地被占据的恐惧更加强烈。 他不断地在思考许澈这是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还说过要离婚的这种话。 而且许澈和程枕私下里也见过面。 如今竟然带着程枕登堂入室。 闻序反复在思考这个问题,焦虑地吃不下饭,当他做好饭菜满心欢喜地端上桌以后,捂着胃难受地冲去了洗手间呕吐。 这算是什么呢? 许澈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他们复婚了呀,即使他复婚的手段见不得光,但他们两个总归是法律承认的关系呀。 许澈明知道他不喜欢,为什么偏偏还要做这种让他不高兴的事情。 而且即使许澈已经看见了他难受地离开桌子,依旧没有一句话关心的话语。 闻序恨自己把和许澈的关系弄成这样,以至于事到如今他连一句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无助地倒在床上,抓着许澈睡过的枕头,把泪水全都流在上面,以此希望许澈晚上睡上去的时候能发现他的委屈。 可是许澈迟迟没有进房间,时间一直来到晚上十点,外面逐渐归于安静,连客厅的灯都熄灭了,许澈依旧没有进来。 他们在干什么? 做//爱吗? 可是许澈已经和我结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愤怒地冲上去拆散他们不是吗? 闻序的手指收紧,那床柔软的被子被他狠狠捏在手心,泪水决堤一般倾斜而出,他微微抬起头,似乎终于下定了要揭露什么事情一样…… 耳边却传来开门的声音。 闻序又倒回去,一动不动地趴着。 许澈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像忽略空气一样忽略了闻序,随后抱着睡衣去了浴室洗澡。 再出来,许澈看见闻序一脸幽怨地盯着他,脸色惨白:“我刚刚吐了,你没看见吗?我一直在哭你也听不见吗?” 许澈擦着头发的手一顿,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手里捏着毛巾问:“你要吵架吗?” 闻序又不说话了。 是吵架吗?他只是想得到一个回答,得到一个原因。 第7章 他发疯一般把那两本藏在心口的结婚证拿出来,用力攥在手心里,豆大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往下掉:“许澈,我们结婚了呀!” “我们两个的关系是不同于旁人的,我们应该亲密无间,我们两个之间的契合度是谁都比不上的。” 许澈抬眼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疯子:“可是我和程枕的契合度是百分之九十三。” “要我提醒你我们那低得可怜的匹配度吗?” 九十三吗? 闻序几乎同一时间就想到了他和许澈那低到结婚登记时都需要被特别提醒的百分之三十三匹配度。 他怨恨又嫉妒。 如果他和许澈的匹配度也有九十三的话,他和许澈一定不会是这样。 “但是……”闻序很无力地重复,“我们结婚了呀。” 许澈问:“结婚了吗?” “那又怎么样,我们以前不是没有结过婚,闻序,我有管过你什么吗?你当时是怎么拿低匹配度攻击我的呢?” “人不要要得太多,这是你说的呀,你忘记了?” “我知道你会有很多不满,但你总不能强迫我结了婚,住着我的房子,还要我给你爱呀!” 许澈很轻地坐在床上,“哪有这么多好事,我以前都没享受到过呀。” 第8章 许澈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回避过去的事情,尤其是小时候的事。 和闻序第一次见面是冬天,他从阴暗的地下室里被带出来,管家指着闻序说:“小澈呀,这是哥哥。” 许澈冻得瑟瑟发抖,带他回家的所有人似乎没有意识到需要给他准备一件暖和合身的衣服这件事。 他穿着那件对那个年纪的他来说算得上巨大的衣服在地下室看着闻左则和记者在镜头前作秀,冷得只能咬紧牙关来让自己看起来表情很正常。 直到上了车,在车里的暖气中他依旧发着都,管家问了一句:“你这是谁的衣服?” “妈妈的。”许澈说。 妈妈在三天前去世了,在那个地下室里面。 没有人会再虐待许澈,所以他也没有流一滴泪。 他只是在气温逼近零度的夜晚把妈妈身上那件看起来很厚实的棉衣脱下来穿在了自己身上。 这件衣服并不能御寒,棉花都挤在了一起,外面还脏脏的,有些地方破了洞,里面丑陋的棉花从那里钻出来。 许澈扯着衣服把自己都包裹住,又从座椅上移出来,整个人几乎是悬空的。 这辆车看起来太豪华了,许澈长这么大,坐过唯一的轿车是面包车。 他怕自己会把这辆很贵重的车弄脏。 而此刻,他处在这个温暖的别墅里,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 楼上传来脚步声,从蜿蜒的楼梯上,他看见闻序高高在上地走了下来,从上到下地打量他,淡淡的目光中透露着不泄。 像在看管家带过来的一条狗。 “哥哥。”许澈很小声地叫了一声。 声音中透露着他的不自信。 他和闻序的差距太大,他宛如一只下水道的老鼠走到一个光鲜亮丽的王子身边,随后有人跟他说:“这个王子是你的哥哥。” 怎么能不自卑呢? 他感受到闻序的目光落在他露在外面的脚趾上,那两根长了冻疮的脚趾,看起来很恶心恐怖的脚趾。 于是他用力缩着脚,让那两根脚趾尽力挤进那双小到根本不合脚的鞋子里。 过了许久,闻序终于说话了:“你是谁?” 许澈以为他终于对自己产生了一点兴趣,于是抬起头,很激动地做自我介绍:“我叫许澈,许诺的许,清澈的澈。” “……” 闻序沉默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厌恶和烦躁,他比许澈高大很多,眼神轻蔑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爸爸的第几个私生子?” 许澈没想到自己是以私生子的身份进入这个家的,不过那时的他更不知道什么是私生子。 当时,他只是抬起头,疑惑地盯着闻序。 下一秒,许澈整个人被闻序一脚踢得滚到了门口,周围站了许多人,没有一个人对这个行为进行制止。 所有人,包括许澈以为对自己很好的那个管家,都沉默地低下头。 每个人都默许了这件事。 更或者说,好像闻序做这种事天经地义。 许澈一时之间感觉不到冷了,痛觉覆盖住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冷意,肚子痛得尤其厉害,头上浮着一层汗,喉咙里泛着一股血腥味。 他太轻了,极度缺乏营养的身体根本没能忍受得住闻序这一脚,他颇有种自暴自弃的感觉,趴在地上一直没有起来。 等了十分钟,管家终于过来把他扶起来,用洁白的袖口擦去他额头上那层汗,手穿过他的臂弯把他抱起来:“你惹少爷不高兴了。” 许澈在这里也没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他跟管家住在一起,但好在有了一张柔软温暖的床。 管家把他放在床上,为他盖上那床柔软暖和的被子,等医生给他检查开完药以后,他拉着一把椅子坐下来。 “委屈吗?” 许澈哭着点头。 世界对他一直都不好。 来到这里也没有变得很好。 管家偏过头,叹口气:“你是私生子……” “这个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私生子。” “但是,你是唯一一个进了这个家里的,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住进来的,但你进来了。” “你不是这个家里的少爷,你和我们一样,是少爷身边的跟班、走狗……奴隶。” “少爷做的什么都是正确的,他高兴最好。但是他如果生气,所有的原因都是我们造成的。” 许澈把头埋进被子里,哭得身体发抖,疼痛和悲伤一起在他的身体里融化,渗透到所有地方。 然后,管家用他那只充满茧子却异常温暖的手抓住许澈的手:“听起来很难受对吗?” “可是如果你没有被接回来,明天可能那个不见天光的地下室也会出现你的尸体。” “小澈,你年纪虽然小,但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 许澈怎么不懂呢? 在那个地下室,他从来都没有吃饱过饭,妈妈好像从来没有清醒过,许澈的身上也总是伤疤。 有一次家里实在是没钱了,妈妈喝着酒,醉醺醺地问他:“想吃东西吗?去偷吧。” 许澈于是真的去偷了,结果必然是被抓住,比他高许多的高中生,恶劣地把他的一只脚捆在自行车上拖行。 那个时候,妈妈就抱着手在一旁看着,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哑剧。 许澈其实根本不怕挨打,从出生到现在,他一直在挨打,不管怎么样,其实只是换了一个人打他而已。 但至少,闻序打他的话,他能吃得饱穿得暖。 而且,闻序又不是每天都会打他。 所以,他也回握住管家的手:“管家叔叔,我懂的。” 于是闻序身边多了一个跟班。 从那时候过开始,许澈就被迫承受了许多来自闻序的愤怒。 第9章 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许澈到闻家一周以后,依旧没有拥有一件自己的衣服。 别墅里有暖气,许澈可以把那件不合身的棉衣脱掉,但是里面小得完全不合身的毛衣根本不能让他见人。 而且衣服穿久了以后,确实会出现很大的味道。 就算别墅里其他的人不说,许澈也能从别人快速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察觉出来什么。 晚上,他挠着红肿的手指,冻疮在来到这里以后并没有得到好转,反而在觉得热的时候会觉得又痛又痒。 “叔叔,我可以洗澡吗?” 管家拉着他到浴室里,问他会不会用热水和沐浴露,许澈摇着头说不会。 于是管家就让他举起手,许澈感觉到他带着茧但是很温暖的手从自己污浊的皮肤上擦过,然后挤了冰凉的沐浴露涂在他身上。 “这个是沐浴露,这边是热水,这是我用的浴室,你要洗澡的话可以在这里洗,其他的浴室我们都不能用。” 许澈已经六岁,由于长期缺乏营养,身材矮小瘦弱,管家一点没有觉得麻烦地蹲在他身边,帮他一点一点洗掉身上的污渍。 热水从头上浇下来的时候,他一边哭,一边问管家:“叔叔,可以给我一件衣服吗?” 管家没说话,把许澈身上的泡沫都冲洗干净以后,他拿了一根干毛巾擦干许澈脸上的水。 盯着许澈赤红的眼睛,他低声说:“这个家里,少爷说了算的。” 许澈只能再次把那件不合身的毛衣穿上,即使洗了澡,他又觉得自己身上泛着一股臭味。 他用力扯着毛衣的衣摆,努力把腰遮住,带着哭腔问:“要讨好他吗?” 管家用手指在他头顶敲了一下:“那应该是你的本能。” 第8章 许澈思考了很久,在这个家里,闻序的地位很高,虽然他只有九岁,但是所有人都听从他的吩咐。 许澈要活下去,也应该像其他人一样,去讨好闻序,要像狗一样恬不知耻地跟在闻序身边转。 管家的房间不算大,但是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 许澈抬起头,在来闻家的一周后,第一次看到了月亮。 那么明亮,好像在给他指引方向。 第二天,他醒得很早,管家一动他就醒了,随后站起来飞快地穿衣服,细瘦的手臂穿过那件脏兮兮的毛衣,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在晃。 闻序会在八点起床,吃过早饭后就会去上学。 许澈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学着下人们的样子把手放在小腹,低着头没有直视闻序,耳朵却一直注意着闻序的动作。 等吃过饭,闻序背上书包。 几秒后,闻序走到了许澈面前。 许澈面带微笑地跪下去,轻轻地学着管家的腔调说:“少爷,早上好。” 大门敞开着,冷风直直地灌进来,许澈觉得冷,毛衣又缩了上去,他上半身有四分之一都露在外面。 许澈瑟瑟发抖,咬紧牙关捧着鞋跪着,闻序却故意迟迟不肯抬脚,许澈疑惑地抬起头去看他,对上他戏谑中带着怨恨的目光又急忙低头。 这次,闻序终于抬脚了,许澈把他的拖鞋先脱下来,捧着他的脚把鞋给他穿上。 是两只很漂亮的皮鞋,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光。 下一秒,那双漂亮的皮鞋踢在许澈脸上,许澈头先往后面仰了一下,撞在后面的柜子上,耳朵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能直视我了?” 闻序留下一句话就走了,背着一个看起来很富贵的书包,许澈看见他书包上一个黄金做的吊坠随着他的步伐在摇动。 鼻子很痛,温热的鼻血流出来,许澈无助地抬眼看向周围的人,管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要对他施以援手。 他只能用袖子捂在鼻子上,不然血滴在地上的话,保姆会对他有很多怨言。 他头晕地站起来,扶着柜子,他听见外面传来的交谈。 “大早上就发这么大火啊?” “一条不听话的狗。” 其实许澈在家里连狗的地位都不如。 闻序有一只很大的狗,许澈远远的见过一次,内心的恐惧让他不敢多看,那只狗感觉站起来比他更高,呲牙的时候露出尖尖的牙齿。 许澈偶尔会看见阿姨给狗做饭,一些许澈叫不出名字的食物被加进去,满满一盆端给在花园里玩耍的狗吃。 而许澈,直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饭吃。 他基本上都在偷吃剩菜,因为闻序的意思,家里没有给他准备饭。 甚至有时候剩菜都见不到。 前两天,许澈没有得到任何剩菜,他躲在窗帘后面,看闻序在花园里看着那只狗吃盆里的饭,一个没有啃完的鸡腿和肉就那么剩在盆里。 闻序牵着狗转身的时候,似乎往窗帘这边盯了一下,许澈害怕地躲进去,用窗帘盖住自己。 再出来,他看见花园里那个装狗饭的碗并没有收进去。 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许澈饿得直咽口水,他趁着夜色偷摸出去,手悄悄伸向那只碗里。 “呵。” 他听见楼上冷冷的笑声,抬起头,许澈看见闻序就站在露台外冷漠地看着他,手里摇着一个铃铛。 下一秒,许澈被飞奔出来的狗撞得倒在地上,狗对他呲牙,巨大的吠叫声刺激着他的耳膜,粉红的舌头从他脸上舔过,留下一滩狗的口水。 狗太大了,压得许澈动弹不得,他一边哭一边说自己错了,身下一片温热…… 许澈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呼吸急促,害怕到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几分钟后,闻序从楼上下来,狗蹲在他脚边,看起来很温顺。他抬起脚来在许澈裤子上踩了一下,带着讽刺的笑说:“一股骚味。” 这就是许澈在这个家里的待遇,其实连狗都不如。 他走进别墅里面,管家、保姆和下人都在看他,每个人的眼神都一样,怜悯中又带着冷漠。 许澈突然觉得一股透骨的冷直穿进身体里,冷得他站不住。 他咬着牙,把袖子从鼻子上拿下来,抬起头对着管家说:“我做得不好,我会继续学习的。”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眼睛却一直在流泪,脸上还有鼻血,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他光着脚跟着下人们学习,做饭、洗衣、照顾闻序,他每个方面都在学。 于是晚上闻序放学回来的时候,许澈给他换鞋,像机器人一样没有再出错。 闻序带了朋友回来,阿姨特意多准备了一点饭,但是他们吃了几口就没有吃了。 闻序让阿姨把没吃完的装起来,朋友问他:“剩菜留着干什么?” 许澈低头站在一旁,温顺地给闻序递上了一块手帕,闻序擦了两下手就把手帕扔在许澈脸上:“喂狗啊。” 许澈没有动,任凭那块手帕盖在脸上,怕动了以后闻序会发作。 朋友说:“你家狗还能吃这个?” 闻序站起来,经过许澈的时候,语气淡淡地说:“另外的狗。” 许澈咬着嘴唇,呼吸放得很轻,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觉得难受。 他只知道今晚他可以得到一顿良好的晚餐。 这是他这两天来得到的第一顿晚饭。 九点多,许澈和阿姨收拾完,这时候别墅已经很安静了,闻序在楼上和朋友玩游戏,许澈听阿姨的话给他们送水果上去。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巨大的电脑屏幕上是一款枪战游戏,许澈把水果放在两人中间,拉着门把手把门轻轻合上。 门缝里轻轻飘出来一句:“这谁啊,身上一股味。” 许澈拉着门把手的手松了松,听见闻序说:“我爸的私生子。” 随后房间里就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按动键盘的声音。 朋友没有对私生子这个话题产生任何兴趣,只是一直叫着封烟。 许澈从楼梯上下去,就像管家说的一样,这个家里的私生子太多了,多到没有让人提起任何八卦的兴趣。 因此许澈在这个家里受到这样的折磨也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十点,很多人都睡下了,许澈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走进厨房里,找到那份被收起来的剩菜。 他不敢用筷子,缩在厨房的角落里用手抓着一点一点地进食,食物的香味让他完全沉浸在里面,忽略了越来越进的脚步声。 因此当厨房的灯亮起来的时候,许澈用脏兮兮的手遮住眼睛,听见闻序和朋友的嘲笑声。 “我去,真有狗吃啊。” 闻序的朋友笑得靠在门上。 许澈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并且因为他毫不遮掩的笑声有点害羞,他明白他们是在羞辱他,可是他并不会因此觉得羞耻。 因为他想活下去。 于是他仰着头,对着闻序和他朋友微笑,哽咽地说了一句:“谢谢你给我留的饭,少爷。” 刺眼的灯光把许澈的仅存的尊严照得一|丝|不|挂,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好像看不见自己的尊严。 闻序站在冰箱前,拿了一瓶水在喝,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但是许澈看得出他眼里的不屑和嫌弃。 第10章 许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地位,也清楚自己每天应该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 讨好闻序。 不论是给他穿鞋还是像狗一样被使唤过来使唤过去。 就算闻序会突然暴怒对他发脾气,他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这天早上一睁眼,管家就很严肃地看着他,对他说:“老爷和夫人今天会回来。” “你不能叫爸爸妈妈,你要跟我们一样叫老爷、夫人。” “最好不要抬起你的头让夫人发现了,她会很生气。” 许澈点着头记下,在做事情的时候把头埋得更低,试图在这个家里降低存在感。 结果在大清晨就惹得闻序不愉快。 他用洗得很干净的手捧起闻序的脚给他换鞋时,闻序突然发难,踢开他的手踩在脚下。 钻心的疼痛让许澈没忍住叫了出来,嘴唇颤抖着下意识说了一句:“好痛。” 是真的很痛,手指的骨头仿佛都要被踩得裂开来,许澈在门口的冷风中出了一身汗,眼泪如同大雨一样往下落。 闻序没有把脚抬起来。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要低头时,又被闻序迎面踢了一脚。 哪里都痛。 许澈趴在地上,无力地用另一只手捧着闻序的脚,很用力地说着对不起。 “阿序,不走吗?” 院子里有人这么叫了一句。 闻序终于抬起脚,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扯了扯衣摆背着书包走出去。 第9章 许澈听见那人问:“谁啊?” 闻序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略过他上了车。 冷风灌进来,许澈又痛又冷,直打哆嗦。偏头看过去,少年挺拔地站在那里,回头看了许澈一眼,然后跟着闻序上车。 不管刚才他那句话是有心还是无意,许澈都发自内心地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来了,闻序不会这样就放过他。 许澈从地上站起来,晕头转向地一头又撞向对面的柜子上,“嘭”的一声吓得管家都从里面出来看,发现许澈还能站起来就什么也没说。 柜子上被沾上了许澈的鼻血,他被踩了的那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发着抖,鼻血顺着流进他嘴巴和脖子里,他一点不在乎地没管。 只要不滴在地上就好。 “对不起,我会把柜子上的血擦干净的。” 许澈拿了帕子,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拭,那只手始终低垂着没动。 管家终于觉得有点残忍,他把许澈抱起来进了房间。 他一边用很柔软的湿纸巾把许澈的鼻血擦干净,一边跟他说:“没关系,会好起来的。” 许澈闭着眼一直哭。 什么时候会好起来呢? 他没有过过好日子,或许好起来了也感受不到。 他其实也并没有觉得在这里有多好,他总是在骗自己去接受这个别墅里有好东西正在等他去发掘。 可是并没有啊。 根本没有他的好东西。 管家很用力地叹口气,揉了揉他的头顶。 许澈用痛得根本不能弯曲的那只手抓住管家的手,很认真地问他:“叔叔,我妈妈的家还有吗?” “什么?”管家没听懂。 许澈说:“我想回我原来住的地方。” 管家沉默不语。 原来的哪里是家,不过是一个光都没有的地下室,主人家都不知道地下室里原来有人住,出了这件事,早就让人把地下室封起来了。 他把许澈那只手拿下来,在柜子里找出来药水给他喷:“这里不好吗?” 许澈没有回答,只是说:“我的手好痛。” 管家依旧只是说:“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 许澈靠在管家怀里把他的衣服哭得都湿起来,怎么样才叫好呢? 他感觉好不起来了。 今天很忙,管家没有哄许澈多久,他换了衣服出来,告诉许澈:“好了就出来。” 许澈立刻就跟在他身后出去,强忍着手上的痛跟他们一样陷入忙碌中去。 晚上,闻序和闻左则一起回来了,还有闻序的妈妈。 蔺晗。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许澈觉得比很多广告上的明星都好看,像茉莉花,因为许澈闻到她身上茉莉花的味道。 他没忍住多看了一眼,管家在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他就惶恐地低下头。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安静得许澈觉得不适,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果然,下一秒,她听见蔺晗问:“你的私生子呢?” 饭桌上三个人吃饭的动静都停了下来,许澈吓得腿都在发抖。 私生子在这个家里真的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东西。 闻左则放下筷子:“好端端的,你说这个干什么?” “过去的事情为什么总还要拿出来说,我现在不是没干那种人了吗?” 蔺晗反问:“没生出来就是没干吗?” “如今还要把私生子带到家里来吗?你把阿序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闻左则沉默几秒,似乎觉得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样指点有点没面子:“私底下说说行了,你身边那些男人处理干净了吗?” 两个人在饭桌上吵起来,许澈听得胆战心惊,很怕战火转移到他身上。 闻序突然站起来,把碗筷都扔了,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椅子也倒在地上。 许澈不敢抬头,身体在发着抖,明显感受到闻序心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十一点多,这场闹剧终于结束,许澈和其他人把房间都收拾干净,凌晨才终于进入梦乡。 他睡得不安稳,梦里总觉得有人在追自己,在漆黑的夜晚中,他被逼到一个死胡同,猛地睁开眼,发现闻序正在对面床上坐着。 管家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知不知道,我爸很多私生子没出生的时候就死了。”闻序问他。 许澈害怕地缩在床脚,闻序眼中的怒火都要倾泻出来了,他怕闻序会冲过来把他打死在这里。 他只能一味地摇头说对不起。 但是闻序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在昏暗的房间中,他对许澈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许澈抱着被子摇头:“少爷,可是很晚了。” 闻序扯着被子把他扯到床边,许澈没注意脚下已经空了,往前一扑掉下床,睁开眼就是闻序穿着皮鞋的两只脚。 他下意识地用手抱住头,可是手指又觉得痛,于是又无可奈何地往床底下钻。 床底下很黑,却给了许澈一些安全感,他在床底下哆嗦着,想用力把脚也收进来,可是一只冰凉的手圈住了他的脚腕。 随后,他整个人被用力扯了出来,闻序蹲在他旁边,得意洋洋地笑着问他:“喜欢黑暗的地方吗?” 许澈第一反应就是翻过身跪在地上求饶:“没有,我不喜欢,少爷。” “那为什么一看见我就往床底下钻?”闻序问,下一秒就扯着许澈的头发逼他抬起头,许澈顺着那股很用力地劲仰着头,他看见闻序狰狞的表情,“是因为讨厌我吗?” 泪水夺眶而出,许澈讨好地举起手抓住闻序的手,然后用侧脸去蹭闻序:“没有,我喜欢少爷。” 闻序突然问:“你是谁?” 许澈哭得嘴唇都在发抖:“我是许澈。” 闻序推开他的脸:“不对。” 许澈愣了一下,迅速地在反应自己到底是谁,要一个闻序满意的答案。 他想到闻序常说的,一条狗,给狗剩的…… 他在闻序那里好像没有一个人用的代词,他不清楚闻序是不是真的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就应该是闻序的一条狗。 他又蹭上去,亲昵地贴在闻序的手上,像那只狗蹭闻序一样:“我是少爷的小狗,我喜欢少爷。” 或许这个答案是闻序想要的,他站起来,松了手,甚至贴心地给许澈扯了扯已经堆到胸口以上的毛衣:“好,小狗冷不冷呀?” “我带你去换一件合身的衣服吧。” 许澈站起来,很感激地跟在闻序身后。 如果做闻序的小狗就能得到衣服的话…… 闻序对他的狗很好。 许澈觉得他对自己也不会太差。 因此当天出去的时候,就算包括管家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客厅站着,许澈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许澈发现这个别墅里也有一个地下室。 和他之前住的那个一样黑,但是没有很大的臭味,并且里面也更暖和。 但是当闻序让他下去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里面好黑。” 闻序摸了他的下巴一下:“你不是喜欢吗?还说想回去。” “你之前住的那个地下室不就是这样吗?” 许澈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管家。 是管家跟他说的吗? 许澈面色惨白地看向他,抓住他冰凉的手摇了一下:“没有,我是说着玩的……” “哦。”闻序看起来根本不在意,推着他的背,“没有就没有,进去吧。” “给小狗准备的衣服都在里面。” 闻序的声音很低,平静的声音中透着凉,冻得许澈觉得冷。 “不进去吗?”闻序冰冷的手扣在他后脑勺上,问他,“我养的狗都很听话。” 许澈后背僵硬,摸着墙犹豫地要走进去。 闻序好像丧失了所有耐心,用力在他后背踢了一脚。 许澈重心不稳地滚了下去,膝盖用力磕在地上,回过头,看见那扇门用力合上,整个地下室一点灯光也没有。 第11章 里面完全是一片黑暗,严丝合缝的门让这个房间里一点灯光都没有,许澈伸出手才发现这个房间其实不是很大,只能容忍他在里面走两步。 静谧的空间加上无尽的黑,许澈心里笼罩着一层不安的情绪,他趴在门上求饶,喊到嗓子都哑了也无人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发现这个地下室越来越冷,冷到他穿着那件不合身的毛衣根本没有办法驱寒。 门外偶尔会有脚步声传来,停顿一会儿后又消失不见。 过了很久,许澈开始恶心想吐,他弯着腰撑在墙上,吐出来几口酸水。 身体上开始发热,他突然不觉得冷,扯着身上那件毛衣想脱下来。 闭上眼又想到很多事情,他猜测自己可能是要死了,又觉得自己很可怜。 第10章 才六岁,但是他一直在吃苦。 不论是妈妈的冷漠和虐|待,还是闻序的折磨,他回忆起来只会觉得痛苦。 唯一的一点甜来自管家,可是管家对他的态度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好。 蜷缩在墙角里,许澈也不哭了,他只是突然想起妈妈死掉时的姿势,同样也是蜷缩在墙角里,看起来很不好看。 于是他让自己平躺着,安静地等待死亡。 眼皮越来越沉重,许澈觉得太饿了,所以连呼吸都觉得累,于是他连呼吸都慢了下来,侧着身,手放在头下面,看起来像安然入睡的样子。 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打开的,许澈终于闭上他沉重的双眼。 管家从外面冲进来,摸了摸他的头,又捏捏他的手,把他抱起来,用外套盖着。 闻左则对闻序发了一场很大的火。 他被闻左则从房间里拖出来,一脚踢得飞在花园里,“我看你是好日子过久了,你想自寻死路了你。” “我大肆宣扬地把他弄回来是为了什么?你打打踢踢就算了,还真想给我把人弄死啊?” 闻左则其实没想带许澈回来的。 毕竟是私生子,蔺晗也不会同意。 可这段时间关于闻氏的传闻实在是太多了,从私生子发散到一些其他的方面,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闻氏的股票暴跌。 为了营造一份好的形象,闻左则把许澈这个私生子带回了家里,对外宣称收养一个六岁的孤儿。 在镜头前他说着孩子这么小就没有了母亲多么可怜,私底下他连许澈叫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私生子而已,家里人其实并不喜欢,为了营造看似和谐的家庭氛围,所以他不在意闻序对许澈做了些什么。 打骂可以,他知道闻序心里有气。 但是闻序不能真的把人弄死了。 蔺晗这时候也进来了,看见闻序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冲上去和闻左则撕扯在一起。 闻序冷漠地爬起来,仿佛这个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他淡然的目光落在父母身上,像在看两条疯掉的狗。 管家抱着换好衣服的许澈匆匆忙忙从闻序身边走过,闻序把目光移向他,看见他怀里看起来毫无生气的许澈。 他淡淡地问:“死了吗?” 管家焦急的目光掠过他,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怒意,却什么也不敢说出来。 许澈没死。 但也快到死亡的那条线了。 高烧和身上发炎的伤口让他陷入昏迷,管家忙前忙后地守了四天,最后被闻序叫了回去。 在病房外,管家和闻序碰上面。 管家心里一惊,把门关上,面带微笑地问:“少爷,您怎么来了?” 闻序无所谓地坐下:“我造成的不能来看看吗?” “你没事就先回去吧,家里很多事情都在等着你。” 管家抬手擦着额头的汗,回头看着病房里睡在病床上小小一个的许澈。 他瘦小薄弱的身体躺在床上仿佛没有人,薄薄的一片让人觉得他呼吸都好困难。 他低着头,用略微祈求的语气说:“医生说他的身体状况很差。” 闻序笑着站起来:“闻左则又不让他死,我还能忤逆我爸不成?” 说完,他用力推开门走了进去,管家心里一惊,再尝试开门就打不开了。 透过门上那一小块玻璃,他只能看见闻序的背影。 这是闻序第一次正眼看许澈。 他怀疑了一下许澈六岁的真实性,因为他看起来只有四岁的样子,很矮很瘦。 刚开始的时候,偷吃了剩饭剩菜还会因为身体无法吸收过载的营养而吐,小小的一个撅着屁股抱着马桶吐。 手也是,被他踩过的手指打着石膏。 他经常听见许澈对管家说手指很痛,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手指为什么痛,但因为他没有开口,所以管家也只会摸摸他的头说等一段时间就好了。 头上也有伤,闻序记得应该是自己踢那一脚造成的,血流了不少,那个晚上看起来许澈就会因为血流尽而死掉。 但是没有,第二天许澈开始笨拙地学着别人的模样去讨好他。 闻序惊叹于这个私生子顽强的生命力。 他看见许澈因为瘦而凹下去的眼窝和脸颊,觉得有点恐怖又有点可怜,于是他用手指按了上去。 这时候许澈的睫毛突然开始抖动,闻序看见他睁开眼,眼里立刻就染上了几分恐惧,强撑着床想起来,嘴里发出干涩又无力的声音:“少爷,对不起。” 闻序觉得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一下一下拉扯着他的思绪,很吓人,又仿佛在提醒他对这个瘦小的孩子做了什么。 他背上的伤还没有好,此刻紧绷着背伤口被扯得隐隐的痛。 他说不出来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但恶心和恐惧一定是占了上风,他强压下去,又翻上来因为许澈而被闻左则踢的那一脚,愤怒又占据了上风。 他把许澈推得后脑勺撞在墙上,随后落荒而逃。 管家走进来,捏着许澈的手问他痛不痛,许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一滴都没有掉下来,抓着管家的手说:“管家叔叔,我没事。” 其实有事。 许澈当天又是头晕头痛,还恶心想吐,一查发现有些轻微脑震荡。 拿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刻,管家把检查报告用力捏在一起,颤抖着手,却仅仅叫了一下闻序的名字。 许澈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管家给他买了两身合身的衣服带着他回家。 正好是周末,十点多太阳正盛,管家和许澈一进门就碰见牵着狗正好要出门的闻序。 闻序阴狠的目光扫过许澈,厌恶的情绪不言而喻。 许澈看见那只硕大的狗,害怕地僵直着背,管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瑟缩着身子低下头:“少爷。” 闻序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这么多天过去,他身上那些淤青也消散得差不多了,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又乖巧。 他扯着狗绳,防止狗真的扑到许澈身上,面带微笑地问他:“伤好了吗?” 管家没想到闻序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转变,笑眯眯地回:“差不多了呢,医生说小澈的身体太差,开了一些调理的药让他吃着。” “哦。”闻序问,“陈叔,您好关心他呀,要不你领回去?” 管家低下头,意识到自己又触到闻序的逆鳞了,不再说话。 空气凝固了几分钟,闻序的手掌突然落在许澈头顶,冰凉的手心盖在许澈头上用力揉着。 许澈听见他大笑起来:“哈哈哈,开个玩笑。” “小澈,要跟我出去玩吗?”他晃动着狗绳,“你、我,还有则则。” 则则是那只狗的名字。 许澈瞥见那只嘴唇看起来都大得异常的狗,手指都用力捏紧。 他不想去,但管家把他推到了闻序身边:“那就陪少爷好好玩吧。” 许澈不愿意,但是他没有办法反抗,他需要讨好闻序以此来获得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的机会。 他像闻序的另外一条狗,温顺地走在他的右手边。 这是这么久以来难得的一条好天气,闻序牵着则则和许澈去了朋友家,在这个家里,许澈知道了最开始嘲笑他的那个人,叫盛旻。 盛旻才起床,闻序坐在沙发上给他发消息,保姆给闻序端上来一杯热牛奶,许澈站在他身侧,闻序就扯扯他的手说:“奖励给听话的小狗喝。” 许澈摇着头:“少爷,您喝。” 闻序跷着腿,微笑着看着他,他立刻噤了声端起牛奶一口闷下。 许澈其实不喜欢喝牛奶,牛奶对他来说营养或许太高,每次喝都有点难受,不论是胃还是喉咙。 光是闻到这个味道其实都有点不舒服。 但是他仰头喝完了,张开嘴给闻序看:“少爷,喝完了。” 他跪在闻序脚边,闻序看起来心情大好,伸手在他下巴下轻轻地挠着:“好狗狗。” “怎么什么人都带来了?”盛旻从楼上下来,伸着腰,“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闻序的手指在许澈下巴上点点,笑着道:“带小狗出来玩呢。” 许澈低垂着头,没有说话,讨好地看着闻序。 他并不会因为小狗的这个名称而感觉到不高兴,他没有不高兴的权力。 盛旻一下蹦到闻序旁,伸出脚在许澈肚子上踢了踢,“这只小狗叫什么名字?” 闻序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一脚把盛旻的脚踢开,随后扯着许澈的耳朵跟他说:“跟他说,你叫什么名字啊小狗。” 盛旻被闻序踢了一脚看起来也没有任何恼怒的意思。 许澈慢慢意识到闻序在这群富家子弟中真的有很大的权力和地位,就算盛家在海市也鼎鼎有名,但和闻家闭起来,确实不值一提。 但是闻序依旧会满足盛旻作弄许澈的愿望。 第11章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盛旻不过是读懂了闻序背后的心思,用这种方式来讨好他。 如果许澈不做,闻序就会不高兴。 于是他跪在闻序脚边,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许澈。” 盛旻没放过他:“你是谁?” 许澈笑着说:“我是少爷的小狗。” 闻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肉干,是给狗磨牙的那种,很硬,则则平日啃一块都要很久。 他掐着许澈的下巴,用力把那块肉干塞进许澈嘴里,许澈的牙龈和牙齿都被戳得很痛,生理性泪水几乎一秒钟就坠落了下来。 “好狗狗,奖励你。”闻序摸一把许澈的头顶,好似摸了一把柔软的狗毛。 则则在一旁大吼了一声,许澈来不及反应,它就冲过来把许澈扑倒在地上,一口抢走了许澈嘴里那块肉干。 盛旻夸张地捧着肚子笑起来,拖鞋都应声落在地上。 闻序没有笑,他看着许澈不知道在想什么,盛旻于是也停下他夸张刺耳的小声。 许澈嘴里一股铁锈味,他用舌头舔过去,发现牙龈上被戳破了。 有点痛,但是他没说话。 则则在整个客厅里乱跑,闻序时不时看两眼手机,盛旻倒在沙发里。 日影渐长,许澈一直跪在地上。 盛旻突然伸着懒腰说:“好无聊呀。” 闻序侧目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就凑到闻序耳边,戏谑的目光落在许澈身上,不知道跟闻序说了什么,闻序突然问许澈:“小澈,膝盖跪得痛不痛?” 许澈下意识点头。 很痛。 闻序看似没有把注意力投放在他身上,可是实际上,只有许澈轻轻动一下,闻序的脚尖就警告似地从他肚子上擦过。 许澈每次都以为他要发火,但实际上他只是动了一下然后继续看手机。 但许澈就不敢动了,挺着背像一颗树。 闻序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他立刻摇头说:“不痛。” 闻序不说话,拉着他的手让他站起来,拍去他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怎么会不痛,你出去走走,去花园里看看。” 又要干什么呢? 许澈看着花园里高高的院墙,那么高,他出不去。 可是闻序把他拉了出去,阳光洒在院子里,照在许澈身上暖暖的,他抬起头,看见一座座连绵的房子,高高的围墙。 没有看见路。 下一秒,别墅的门被关上,则则从门口走出来,伸出舌头以一种捕猎的姿态朝他冲过来。 许澈转身要跑,却因为太过慌张左脚绊右脚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狗像风一样迅速就冲到他面前,宽大的脚掌踩在他脸上,尖尖的牙齿穿破管家给他买的崭新的羽绒服,羽绒飞了满天,像一场雪下在了许澈身上。 他偏过头,看见闻序和盛旻站在落地窗前,盛旻趴在玻璃上哈哈大笑,指着许澈湿漉漉的腿间:“他怎么又尿了啊,难怪这么臭。” 而闻序抿着嘴,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好像并没有从作弄许澈这件事里获得任何快|感。 许澈感受着狗温热带着口水的舌头从脸上擦过,脸上流的他分不清是狗的口水还是自己的泪水。 这场折磨持续了十几分钟,突然有人把许澈拉了起来,则则被他牵在手里,然后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拍去许澈身上脏兮兮泥土和草屑。 “不要怕,则则不咬人,你可以尝试去拉住他的绳子,它就不会动了。”男孩把狗绳放进许澈的手里,许澈受惊般甩开了。 他也没有生气,拿出手帕擦了擦许澈的脸,随后牵着则则走了进去。 许澈无力地蹲在地上,因为裤子是湿的,在冬日暖阳下发抖。 他听见盛旻很大声又很不满地问:“秦究,你干什么?” 秦究声音很温柔,但很有力量:“这样不好。” 许澈从落地窗看进去,秦究的半张脸在光影下很温柔,没有闻序那种冷冽的气质。 上次也是他。 他在心里默念着:秦究。 深夜,许澈从床上爬起来,他睡不着,也不想睡。 一场没有预告的大雨把管家吵醒,他早就出去开始忙碌,院子里来来去去走了很多人,许澈趴在窗前,看见院子外的大门敞开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趁着夜色,许澈什么都没有拿出了门。 在门口转过来的一个车的车灯的帮助下,他躲在花坛后抬起头看向二楼的落地窗处。 在那里。 闻序正双手插兜,冷冷地看着他。 第12章 许澈过了很多年都还能回忆起那个眼神。 冷淡、厌恶,像在看一只弱小的蚂蚁。 雨下得很大,许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站了起来,在雨中和闻序大胆地对视。 他不想在这里了。 如果不仰仗闻序也可以生存下去的话,许澈想他不会一直在闻序面前低着头。 所以他站起来,和闻序对视了很久。 直到他看见闻序笑了一下,那是一种鄙夷的笑,随后,他转过身缓缓朝房间里走去。 在管家和别人的交谈声中,许澈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进了雨中,到最后是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开始狂奔。 他离开了。 不用再伺候比他大三岁且喜怒无常的闻序了,也不用因为被狗吓得尿裤子还要被盛旻嫌弃一股味。 前面六年的不幸来自家庭,这两个月的不幸来自闻序,他不想后面还有不幸因别人而起。 许澈走了很久,他其实认不得路。 这处别墅在他根本没有来过的市中心,高楼大厦密布,他宛如一只蝼蚁在一栋栋高大的建筑群中缓慢地爬行,只为了能找到一条能回家的路。 第三天,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破烂的小楼。 走进那个熟悉又漆黑的地下室,许澈看见上面上了一把锁。 但是幸运的是,门下面有一道缝,常人可能进不去,可许澈太瘦弱了,他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爬了进去。 房间里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清理掉了,许澈借着外面昏暗的光能微弱地判断出来这里原来有些什么。 比如现在他躺的那块地上。 曾经是床,妈妈的床。 妈妈也死在这张床上。 许澈当时睡在地上,第二天起来叫她,没有得到回复,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她平静地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一点生气。 许澈又叫了两声,眼睛有点酸涩,然后关上门出去捡垃圾了。 晚上回来,妈妈依旧没有动,房间里没有灯,但是那天的月亮很亮,他看见妈妈紧闭的双眼。 许澈趴在床边,摸了摸妈妈冰凉的手,一边哭一边强行爬进妈妈冰冷的怀里。 这是记事以来,妈妈给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抱。 后面的每一天许澈依旧出去捡垃圾,卖掉以后买两个馒头回来,一个自己吃,一个给妈妈。 他知道妈妈死了,但他不知道应该带妈妈去哪里,或者说他在逃避没有妈妈以后的生活,直到房东发现地下室有两个寄生虫住了这么久。 妈妈的尸体被殡仪馆拉走,他则被闻左则带走。 再次回到这里,许澈一点也不想哭了,他只是想和妈妈一样在这里死掉,他模仿着之前缩在妈妈怀里的样子,当成自己是在妈妈怀里死掉的。 房间里很冷,但许澈身上很热,这么多天衣服都没有干透,他知道自己在发烧,并且很严重。 所以他瞪着眼睛在等死。 门却在这时候被打开了。 许澈看见闻序跟在管家身后进来,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羊毛大衣,依旧穿着一双锃亮的皮鞋,小西裤显得他的腿很长。 他牵着狗,一脸嫌弃地走了进来,管家手上的灯让这个狭小的房间变得异常明亮。 许澈被这道光照得闭上眼,虚弱地抬起手挡在眼前。 半晌,他终于适应,睁开眼,发现闻序的脸上有伤,额头上有一块淤青,嘴角也有一点破。 管家不停地在给他示意。 许澈翻过身,留给他们一个冷漠的后脑勺,一声不吭。 哒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是闻序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则则不停地在叫,许澈瑟瑟发抖。 “还没死掉吗?” 闻序的声音从许澈背后传来,许澈腿一下瞪得老直,怕闻序会像第一次那样踢他,或者是像他给他穿鞋时那样踩他。 因为他这时候的声音和第一次问他话时一样冰冷。 他抓着自己的衣摆:“我应该快死掉了,你们回去吧,我会一个人在这里死掉的,跟你们没关系。” 死掉了也好,活着好累。 死掉的时候应该是静悄悄的,不会痛,因为妈妈死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呵呵。” 闻序在他身后冷笑。 管家说:“少爷,我来跟小澈说吧。” 第12章 闻序出去了,许澈没听见他的声音也没有听见则则的呼吸,于是他爬起来,看着管家。 管家没有嫌弃这里的房间很差劲,他靠着许澈坐下来,抓着他的手夸张地说:“哎哟,我们小澈的手竟然这么暖和呀,给叔叔暖一下手吧,谢谢你哦。” 许澈哭着说:“因为我在发烧。” 管家恍然大悟:“啊,小澈还知道发烧呀。” 许澈哼一声:“我快要死掉了。” 管家很可怜地说:“那应该去医院,你一个人去医院的话,你会给自己签字吗?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许澈摇头,“我不会写字。” 他没有上过学,什么都不会。 这边过去不远有一所小学,他经常在捡垃圾的时候听见里面朗朗的读书声,然后跟着别人摇头晃脑地读“床前明月光……” 但是依旧不妨碍他连明月光都不会写。 管家温柔地捧着他的手:“我教你啊,许是这么写的。” 他伸出手指,在许澈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澈就要复杂一点了,我慢慢地写给你看……” 许澈觉得手心很痒,可是他没有把手收回去,只是一直盯着管家移动的手指,猜测那些看不懂的笔画组合起来的字长什么样。 “学会了吗?”管家问。 许澈摇头,他把手紧紧捏着,把他人生中第一个写出来的名字锁在手里。 “没关系,去学校里慢慢学,以后也写我的名字好不好啊?”管家把他抱起来,手背在他额头上量了一下,“去学校读书怎么样?” 读书? 去学校吗…… 许澈又听见不远处出来的读书声,恍惚中,他已经被管家抱着走出了地下室。 外面太阳很好,一片明亮。 许澈被放在地上,走到闻序面前,很温顺地叫道:“少爷,求你带我回家。” 闻序没有回答,反问他:“你是谁?” 许澈依旧说:“我是少爷的小狗。” 闻序又问:“小狗会听话吗?” 许澈点头:“一直听少爷的话。” 于是许澈又回到了那个一进去就被高高的围墙挡住而看不见路的别墅,依旧和管家住在一起。 在上学的前一天晚上,闻左则破天荒地来看了许澈,他给许澈讲了很多注意事项。 许澈一一记下来。 他坐在床边乖巧地对着闻左则点头:“我都记下来了。” 闻左则拍了拍他的头,扭头出去,把闻序也叫来了这个房间。 他指着许澈对闻序说:“从明天开始,他跟你一起去上学。” 闻序问:“凭什么?” 闻左则说:“他这么小不去上学干什么?对,他可以在家伺候你,但媒体那边我怎么说?” 闻序说:“你完全可以把他送去其他的学校。” 闻左则抬起手,看起来要发作,闻序一动不动,仿佛一点没有被吓到,反而用阴鸷的目光盯着闻左则。 闻左则叹口气,闻序从小不是跟着他长大的,家里的爷爷奶奶对他有很大的期许,或许他烂得太彻底,家里对闻序的培养就更严厉。 他才九岁,但是有时候的反应让闻左则也会觉得拿捏不住他。 于是他用商量的语气说: “你不要胡闹。” “你只需要和他同行一路上学而已,有这么委屈吗?” “外面太多眼睛盯着我了。” 闻序垂眸看一眼他身后没敢说话的许澈:“我觉得恶心。” “他这种人,我光是看见就觉得恶心。” 他剜许澈一眼。 许澈往床头缩了缩。 这场风波最终自己平息,闻序的怒火也没有蔓延到许澈身上来。 只是在第二天,许澈背着书包跪在地上给闻序穿鞋的时候,闻序故意用脚踩在他的背上,许澈就下意识趴在地上任由他动作。 可能是他的行为讨了闻序欢喜,他没有踩许澈的手,只是在他背上留下了一个脚印。 在车上,许澈用力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靠在车门上,旁边坐着蹭车的盛旻,闻序坐在副驾驶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盯着窗外。 “这车里怎么一股尿味啊!”盛旻降下车窗,蹭到许澈身边,“你洗澡了吗?” 许澈自卑地低下头。 他穿上了和闻序一样的校服,一样发亮的皮鞋,甚至昨天很认真地洗过澡,在浴室待得太久,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都变得皱皱巴巴的。 可是盛旻还是说一股味。 “对不起。”许澈说,他的手揪着裤子,“可是我洗过澡了。” 盛旻爆笑起来,他拍了一下副驾驶的座椅问闻序:“他是不是有病啊?” 闻序没有回答,却也跟着盛旻笑了一声,戏谑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许澈身上,上扬的嘴角表明他此刻很高兴。 盛旻对许澈的嘲笑让他感到快乐。 许澈的尊严再一次被盛旻和闻序踩在脚底,他揪着裤子,却根本没觉得伤心。 闻序根本不会尊重他,他的一切都是拿来讨闻序欢心的。 只要依靠闻家一天,他就需要讨好闻序一天,就像管家说的—— 讨好闻序应该成为他的本能。 所以,他揪着裤子,也跟着淡淡地笑了一下。 第13章 第一天上学,许澈很紧张,看其他人都聚在一起有说有笑,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很努力地去认书上那些被笔画拼凑在一起的字。 都是一年级,可是他缺席了半年的课程,并且连幼儿园都没有上过,他完全不认识上面的字。 其他人好像没有要和他来往的意思,只有一个梳着辫子的女孩子偶尔侧目朝他看过来。 许澈等了很久,他以为对方会和自己说话,但那个女孩一直都没有来。 中午许澈没敢出教室。 学校太大,他不知道食堂在哪里,甚至他连厕所都没怎么出去上,怕一出去就找不到回教室的路。 一直到放学,他跟着人群走出校门,在大门处看见正在等他的管家,他高兴地冲上去,管家问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他没有说中午没吃饭,只是说很高兴。 上了车,管家就不再说话,闻序依旧坐在副驾驶,他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坐得很端正在那里坐着玩手机。 许澈抱着书包,里面装着他的书,虽然因为他不会写字所以还没有写上名字,但那都是他的书。 他莫名地激动,也深知自己上学的机会来自于谁,所以他很感激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少爷,我会听你的话的。” 闻序滑动手机屏幕的动作停下,在后视镜里看一下许澈,半晌他笑着说:“听话就好啊。” 许澈偷偷去盯他的后脑勺,他依旧害怕闻序,可是他直觉从现在开始,后面的每一天他都需要仰仗依赖闻序去生活。 直到多久呢? 许澈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地看向车窗外,街景快速倒退,在大部分人都在回家的时刻,他心里却孤孤单单的。 因为他根本没有家。 回到别墅,闻序依旧没有叫人准备他的饭。 他站在餐桌旁,看闻序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那些精致的饭菜,然后躲着偷偷咽口水。 等闻序吃好,他递上一张干净的手帕,随后帮下人一起把剩菜收拾下去。 在阿姨准备把剩菜收拾清理掉的时候,许澈说:“阿姨可以给我留一点吗?我还没有吃饭。” 于是阿姨留下了一点剩饭,特意嘱咐许澈:“那你不要跟少爷说是我给你留的哦。” 许澈虽然不认识字,但是跟着妈妈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六年,他几乎一下就想出来了这背后的意思。 真的是闻序不给他饭吃。 虽然闻序只有九岁,可这个别墅的所有人都会听他的话。 世界的规则不会因为许澈而改变,但在别墅这个这个小小的世界里,许澈的一切都由闻序制定。 短短一个月之内,许澈多次明白闻序在他生活之中的重要性。 许澈说:“好,我会偷偷吃的。” 但还是被闻序发现了。 凌晨,许澈在厨房里吃已经冷掉的剩饭,闻序睡眼惺忪地下来从冰箱里拿水喝,倚靠在门框上笑他:“小狗喜欢吃剩菜?” 许澈手上油腻腻的,他偷吃剩菜这么久都不敢用筷子,怕闻序发现。 他心虚地把手藏在身后:“因为很饿。” 闻序鄙夷的眼神从他身上打量过,仿佛很大方,看起来也一点也不在意许澈偷吃剩菜这件事:“哦,那你吃吧。” 可是从那天开始,连续两个晚上家里都没有再出现剩菜。 许澈上学的时候毫无力气,脸色苍白地趴在桌上,没吃饭导致他根本没有力气做任何事情。 “你叫许澈是不是呀?”那个时常偷看许澈的小女孩跟他一起趴在桌上,她柔软乌黑的辫子耷拉在许澈手边,“你为什么一直不动?” 第13章 许澈手被她的头发戳得有点痒,余光看见她圆圆的眼睛,他耐心地解释给她听:“因为我很饿。” “哦。”女孩子说,随后从包里摸出来两块巧克力,“那你吃这个吧。” 许澈犹豫着没有接,女孩直接剥了皮塞进他嘴里。 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泛开,许澈竟然有点想哭。 很甜,是他这么久以来尝过的最直白的甜,不需要付出什么就能得到的甜。 一时之间他有点想哭,于是又趴在桌上,很用力地吸鼻子。 “你中午为什么不去吃饭?”女孩子喋喋不休。 许澈声音闷闷的:“因为我找不到路。” 女孩嘿嘿地笑了两声:“你好笨,那你中午跟我一起去食堂吧。” 女孩话很多,每堂课下课都来找许澈说话,后来甚至直接坐到许澈身边,她高高兴兴地在许澈歪歪扭扭的名字旁写下她的名字。 “我叫沈南意。” 沈南意很自来熟,拉着许澈说了很多话,可是许澈饿得实在没有力气回答,只能无力地哼哼唧唧来表示自己都听见了。 终于等到中午吃饭,许澈用尽浑身的力气跟着沈南意去到食堂,沈南意给他点了一堆东西,似乎能感受得到他的饥饿感一样,很焦急地让许澈快点吃: “你把这些都吃掉吧,你饿得好可怜。嗯……你不喜欢的就不吃哦。” 许澈闷头大快朵颐,好吃,每一样都好吃。 他没有挑食的习惯,因为能得到吃的对他来说很难得。 食堂人不算多,但食堂很大,许澈埋头吃着,没有发现二楼盯着他的闻序。 盛旻也一眼就看见了他,起哄一般说:“阿序,你家的小狗交朋友了啊,以后就不会一直贴着你了吧。” 盛旻对突然加入的许澈其实不是特别满意,这个圈子里,私生子就是见不得光人人喊打的。 他也察觉出来闻序不太喜欢许澈,不然也不会多次当着闻序的面嘲笑许澈。 闻序看着面前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放下筷子,站在落地窗前看见许澈在对女孩微笑,和在他面前一副苦瓜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啧。” 他踢了一脚面前的椅子,“不吃了。” 秦究在对面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肉,从始至终都好像对许澈这件事不感兴趣。 许澈不知道楼上闻序是黑着脸离开的,他只是知道今晚又没有剩菜。 但是幸运的是他中午吃得很饱,并不是很饿。 深夜,他在管家的房间里看书,闻序出现在他身后,阴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管家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是闻序那种眼神看得他有点害怕,于是他走过去,很认真地问他:“你惹少爷生气了?” 许澈摇头,闻序这两天没怎么跟他说话,并且每天看起来心情都很好,许澈甚至没有被他踩了。 管家沉默了良久,关上门宽大的手掌捏在许澈肩膀上,很严肃地跟他说:“你的一切都是少爷给的,你要讨好他,要听他的话,就算是少爷错了,你也应该给少爷道歉。” 灯光把管家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澈整个人被笼罩在里面,透过管家,他无数次发现这道阴影其实源自于闻序。 “你知道吗?” “知道……” 黑暗中的许澈翻了个身,在梦里,他也在不断地回应管家这句话。 然后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像诅咒一样影响了许澈众多年。 第二天早上,许澈像往常一样给闻序换鞋。 他背着书包,书包上有一个沈南意送的小挂坠,一只粉色的兔子,摇摇晃晃地在书包上荡。 “什么东西?”闻序突然说话。 许澈下意识低垂着头跪在地上,乖顺地等待闻序的发难。 随后,闻序用脚尖挑起那个兔子挂坠,用力踩了两下。 许澈也因此整个人趴在地上,余光里,闻序用脚把那个兔子踩得裂开来,然后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走出门去。 许澈爬起来想要捡,管家冲上来推他一把,让他赶紧跟上去,他只能作罢。 路上,许澈看着书包上那个空荡荡的绳子,一眨眼就想起那个兔子被闻序一脚踩得四分五裂。 他哭着把那个绳子从书包上解下来,小心翼翼地藏在书包的夹层里。 闻序从前面把手机扔得砸在他脸上:“安静一点!” 他于是擦干净眼泪,很平静地把书包上的灰尘擦去,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安静地去了学校。 沈南意在他一到校门口就发现了他,很热情地给他打招呼,还问他:“你眼睛为什么这么红?” 许澈准备把兔子的事情找个理由跟她说一下,结果沈南意先一步发现了,很大声地问他:“我给你的兔子呢?” “我……”许澈正要开口,一抬眼看见闻序就站在旁边。 他一直跟在许澈身边没有离开。 许澈不敢说了,他觉得闻序这么恶劣的人肯定会当场拆穿他。 于是他只好道歉:“对不起,我……” 沈南意推了他一把,嘴上说着再也不跟他玩了,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闻序也消失了,许澈一个人站在恢宏气派的校门口,心里被压得喘不过来气。 沈南意不理他了。 许澈几乎立刻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中午,许澈在纸上画了一个丑陋的兔子,在旁边写上很丑的对不起三个字,等人都走掉以后,他把纸叠起来放在沈南意书桌里。 再抬头,发现教室的门已经被关上了,教室里出现几个许澈并不认识的男孩子。 “偷东西呢?弟弟?” 盛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冲上来抓住许澈的手好似人赃并获。 与此同时,许澈看见窗户外,闻序正目不斜视地从走廊上经过。 他叫了一声少爷。 闻序停留了一秒,侧目看他一眼,像只看见透明的空气,毫不在意地离开了。 第14章 许澈不知道该怎么复述那天的事情,关于那件事,他更多能回忆起来的其实是当天的心情。 因为其实盛旻并没有对他做很过分的事情,他只是把许澈给沈南意的纸条撕碎了。 即使许澈百般阻挠,他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把把那张纸条打开,然后爆笑着把那张纸条挨个传给别人看。 一堆富家子弟,捧腹大笑,指着许澈骂什么玩意儿。 许澈耳边全是他们的讥笑声,刺耳又嘈杂,但是他没有办法离开这个紧闭的教室。 盛旻把那张纸条撕碎了,扔掉废纸一样摔在许澈脸上,许澈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刚才歇斯底里一般大叫,盛旻和他的朋友们像扔皮球一样把那张纸条扔来扔去,还用笔把许澈画的那个兔子涂得面目全非。 “私生子就应该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他把许澈推得跌坐在地上,随后扬长而去。 许澈的后脑勺在课桌上嗑了一下,当时只是觉得痛,等晚上回去的时候,许澈和阿姨一起洗碗,阿姨突然问他:“怎么头上有血?” 许澈下意识往后脑勺摸了一把,感觉到了痛,那里确实有一块已经凝固的血。 “少爷。”管家叫了一声。 许澈扭过头,发现闻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正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晦暗的目光中没有一点光。 许澈把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垫着脚去够那个比他高很多的柜子:“在学校不小心撞了一下。” 等了几秒,许澈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再回头,闻序已经不在楼下了。 临睡前,管家给许澈简单处理了伤口,伤得也不是很严重,就是出那一堆血看着吓人,头发都因为血而粘在一起。 “是因为少爷吗?”管家放下东西问。 许澈盘着腿坐在床上,想起闻序冷漠地从走廊上走过。 他摇着头:“我不知道。” “啪!” 管家抓过他的手心打了一巴掌,“不要说不知道。” “你只能说不是。” “你不是因为少爷受伤,也不是因为少爷而不高兴。” 管家在睡前把迷迷糊糊的许澈摇起来,问他有没有记住自己之前说的话,许澈睡眼朦胧地看向窗户外,唯一的一点月光也被阴云笼罩住了。 “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的。” “我的一切,都是少爷给的。” 没有闻序,我会死在那个地下室。 没有闻序,我不能读书。 没有闻序…… 许澈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整晚都因为这句话在做一场醒不来的梦。 第二天依旧去学校。 许澈后脑勺那一处的头发被管家剃掉,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沈南意整个上午都在偷偷看他,第二节课下课,许澈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块巧克力。 第14章 于是他走过去,把巧克力掰成两半,伸手捧到沈南意面前:“对不起,我以后会好好保护你送给我的东西的。” 沈南意没有吃他的巧克力,指着他的后脑勺问:“你怎么了?” 许澈说:“不小心摔了。” 沈南意指责他为什么这样不小心,又叉着腰说要许澈以后好好跟着把她这样才不会出意外。 于是许澈又和沈南意重归于好,中午同样跟她一起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心不在焉,总担心盛旻会在中午再次去教室找他的麻烦。 幸运的是,一直到睡过午觉许澈都没有发现盛旻的踪影。 但意外发生在下午的体育课。 许澈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他整个人都不太能提起来兴致。 盛旻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故意把足球足球场踢到许澈身上,又招手让许澈送过去。 许澈白色的校服上沾了一个黑色的印记,闻序坐在不远处凝视他,依旧没有参与这场由盛旻发起来讨好他的行动。 但许澈知道,如果自己不听盛旻的话把球拿过去,闻序就会主动参与进来操控他。 “这才听话嘛。”盛旻说,却没有放许澈走。 他扯了扯许澈身上的衣服,把那块沾染了污渍的地方亮给大家看:“这么脏,闻着怎么一股味?” “我跟你们说,他经常尿裤子,身上很臭的……” “我听他们说,他妈妈死的时候身上也是一股味道,他身上那股味就跟他妈妈一样。” 周围的人聚拢过来,纷纷往许澈身上闻:“什么味啊?” 盛旻毫不掩盖对许澈的恶意,他抓着许澈的手臂用力扯他,许澈没站稳,整个人倒在地上。 “当然是勾引人的那种味啊!”盛旻说,“他是他妈勾引男人生下来的私生子……” “他跟他妈妈一样,是一个讨人厌的贱货。” 耳边炸开一声又一声的鄙夷声,许澈倒在球场上,听周围的人厌弃又恶心地讨论他已经死去的妈妈。 许澈对妈妈其实没有特别多很好的映像,但是她给了许澈生命,即使在一起的日子时常在被虐|待,可是她偶尔也给许澈一颗糖,告诉许澈要做一个好人。 许澈再埋怨也不会诋毁妈妈。 而别人更不能。 一双手温柔地把他拉起来,像上一次那样轻轻拍去他身上的灰尘泥土,也像上次那样用温柔的语气说:“你们不要再说了。” 是秦究。 许澈看见他优雅地转过身,声音虽然温柔,但是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命令。 盛旻摸了摸鼻子,看向不远处还是没动的闻序。 秦究抓着许澈的手,问他手肘处擦破皮的地方痛不痛。 许澈呆呆地站着,没有发出声音但一直在哭,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逐渐大起来,变成雨密密麻麻地砸在所有人身上。 “没意思……”盛旻招呼着其他人离开。 秦究拉了一下许澈冰凉的手—— 就是这个时候,许澈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扑上去抓着闻序的手咬了一口。 他尝到了血腥味,耳边是盛旻的尖叫声,脸上被盛旻的拳头砸得睁不开眼。 …… 明天是星期六。 回去的时候,坐在车上许澈突然想起这件事。 他将有两天不再上学,也开始思考后面他还能不能上学。 两天,足以改变很多事。 甚至闻序的怒火还没有发泄出来。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直到周六下午,闻序都没有找过许澈,在这两天,许澈唯一受过的苦是从周五晚上开始就没有吃过饭。 天还是阴沉的,雨从周五就一直下,到现在特来越大,盛旻就是这个时候和父母一起来的。 一把巨大的黑伞把他挡得很严实,雨伞关上,伞外面的雨洒了许澈一身。 “稍等,少爷马上下来。”管家也站在许澈身边。 盛旻的母亲看起来非常生气,指着盛旻手上那个恐怖的牙印问闻序应该怎么办。 闻序瞥一眼许澈,管家就把许澈推得跪在地上。 “这样吧。”闻序站起来,扯着许澈的衣领把他拖到盛旻面前,“你随便处置吧。” 盛母说:“这种事,还是让你父母出来跟我们商量一下吧。” 闻序抱着手,脸上的表情和气场都不像九岁的人能有的。他往许澈身上踢了一脚,许澈滚到了沙发旁,半天都没能挣扎着爬起来。 他说:“在这个别墅,我说了算。” 盛旻看了一眼父母,又看一眼闻序,轻蔑的目光瞥过许澈,随后走过去,把许澈拖到门口,让他跪在雨里。 管家站在闻序身边,没动。 直到耳边炸开许澈惊恐的叫声,声音大到外面的雨声仿佛到小了一瞬间。 管家冲出去,看见许澈举着手,整张脸透露出一种不正常的白色,只有鼻子处流着被雨水冲淡的血,声音沙哑地对着他说:“叔叔,我的手很痛。” 许澈的小拇指被盛旻踩断了。 闻序插着口袋冷冷地观看这场闹剧:“那就这样吧。” 在医院里,许澈如同一个机器人木讷地躺在床上,管家给他喂了点吃的他全吐出来了,看起来轻飘飘地失去了魂魄。 “回去给少爷道个歉服个软……” 许澈终于说话了,他哭着打断管家:“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管家愣了一下,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眼里闪过几分怜悯:“你没错,可是你要依赖他。” 许澈侧过头,沉默地抬起手擦掉泪水,又沉默地倒下去睡了。 回家的那天,管家在许澈的背上拍了一下,阳光洒在许澈身上,他一步一步走进别墅里跪在闻序旁边。 他牵着闻序的手亲昵的贴在脸上,抬眼讨好地看着闻序:“少爷,小狗会听话,可以给小狗吃的吗?” 闻序看着外面的管家,从花园里进来,有一小块因为建筑的阻挡而照不到阳光的地方。 是许澈自己走进阴影来的。 他的手抬起来,放在许澈头顶,揉着他的头发。 他享受着许澈的讨好,一只听话温顺并且依赖他的小狗会在吃苦后回到他的身边。 这让九岁他的产生了极大的满足感。 他掌控着许澈,手里牵着拴着许澈的那根无形的狗绳。 “还痛吗?” 许澈趴在他脚边:“手指还有一点痛……” …… “手指会有一点痛。” 房间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许澈身上,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桌面上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演算过程。 伴随着房间外的雨声,十七岁的许澈低声回答闻序刚才问他现在下雨手还会不会痛的问题。 “高考完,我带你去国外看看。”闻序说。 他已经二十一岁,变得成熟并且更有压迫感。 他在别处另外有了房子,但还是会在周末许澈放假的时候回来看他一次,检查他的学习,问他最近的生活。 过问他养的小狗的成长。 他抬起手在许澈下巴上挠了一下,许澈顺从地抬起下巴让他摸得更顺手:“高考完你就成年了吧?” “有什么想法吗?” 许澈觉得有点不适,这种行为在近来越来越觉得不舒服,他强忍着后退的动作摇头:“没有。” “呵呵。” 闻序收回手低声笑起来。 许澈警惕地挺起背,以为自己又回答错误惹得闻序不高兴,正绞尽脑汁地在搜寻另一个答案,闻序突然掏出一个本子用力扔在他脸上。 “那这是什么?” 第15章 这是一个很厚的本子。 经年累月已经有些泛黄。 本子打在许澈脸上,又咚地一声摊开掉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澈花的每一笔钱。 这么多年,从闻家这里花的每一分钱都压在许澈的身上,为了减少从闻序这里要钱的频率,许澈高中没有听从闻序的安排继续读那所价格昂贵的贵族学校。 凭借自己的努力,他考上了海市最好的一所公立高中。 花费的钱一下骤降,许澈也依旧没有放弃认真学习,他唯一的出路是读书然后取得一份好工作,把闻家为他花的钱都偿还完以后—— 许澈相信未来是明亮的。 “怎么?”闻序的脚踩在上面,明明坐在许澈的床上,看起来却比许澈还要高,气势上压倒他,“记这么清楚,以后要还啊?” 许澈没有正面回答:“这都是少爷您给的。” 要还。 还要还得清清楚楚、还得透彻,这样才能和闻序没有半分瓜葛。 许澈深呼吸,讨好地抱着闻序的手,扭头亲闻序的手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会用这种方式去讨好闻序,闻序似乎很受用,总是会在这种时候摸着许澈的头发说好狗狗。 第15章 可是今天闻序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好转,他沉默地默许了许澈的讨好,但是手指却缠着许澈的头发扯着他的头皮让他跪在地上。 “对啊,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闻序另一只手又从旁边绕过来摸许澈的下巴。 闻序的手常年是冰凉的,许澈被冰得僵硬着梗着脖子,喉咙里发出一些很低的声音,是他在强忍着那种恶心的感觉。 闻序弯下|身,贴着他的脸颊问他:“所以你要怎么做呢?” 许澈把眼睛里的泪水逼回去,强迫自己笑起来:“要、要听少爷的话。” “嗯……”闻序终于笑了,他盯着许澈,用手揉着他的头发,“好狗狗。” 许澈没从地上起来,闻序没有叫他起来之前他都不敢动。 闻序翻了翻他的作业,又问他最近的学习情况,许澈一一回答。 “打算考什么学校?”闻序把他的卷子放回去,又在他的书里发现了一张海大的明信片,“海大就很好,多少人的梦中学府。” 许澈点头说是。 海大很好,但是海市不好。 许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闻序:“海大很好,因为少爷您在那里。” 闻序明朗地笑了起来,对许澈这句话很受用,就叫下人把给他买的衣服裤子手机这些都送进来。 “别穿你这个校服了,洗得都发白了。”他用力扯着许澈的校服,“手机也是,坏了吗?我重新给你换一个。” 许澈的目光落在那个新发布不久的新款手机上,“没坏,我用之前的就可以了。” 闻序把手机拆封放进他书包里:“没坏啊,那我怎么收不到你的消息?” 这句话看起来说得平常,实际上语气里全是质问,下人都察觉出来他的不高兴纷纷低下头,许澈更是跪直了说:“冲刺阶段,我没怎么看手机。” 闻序哼了一声,让许澈站起来,没再通过许澈不给他发消息这件事来做文章。 六月初了,还剩几天就高考,他也不打算为难许澈。 许澈偷偷地看他,二十一岁的闻序身上那股狠戾的劲更重了,从上大学开始他就逐渐从闻左则手里把权力抢了过来,拥有实权以后,整个家里就更加没有人能制衡他。 他在玩弄许澈这件事上就更没有人能说得了什么,一个闻左则的私生子,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 闻序离开后,许澈关上门,冲进洗手间把晚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吐到后面全是酸水,那股恶心的感觉依旧没有退散,堵在许澈心里。 “又吐了?”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拿了一根干毛巾让许澈擦掉因为呕吐而流出来的泪水,又端来温水让许澈簌口,“你是不是感冒了?” 不是。 许澈想。 是因为闻序。 每次闻序走后他都会吐一次,那种由内而外的恶心感无法抑制,必须要吐点什么出来才行。 可是他不能这么说。 小时候的话他一直记到现在—— 你的一切苦痛都不是少爷给的,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少爷给的。 总而言之,少爷永远是对的。 他捧着冷水洗一把脸:“嗯,前两天有点降温。” 管家就说他出去拿点感冒药来给许澈吃。 再进来的时候,他看见许澈在用手机识图,然后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他把冲好的感冒药放下,走过去锁上门说:“你写的这些东西,不要让少爷发现了,不论你有没有那些心思,少爷发现了都会生气的。” 许澈合上本子,低声说好。 第二天依旧放假,许澈起了个大早,本来是想避开闻序的,结果在门口和他迎面碰上,他就跪下去给闻序穿鞋。 闻序用脚尖勾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去哪儿?” 许澈说:“和南意出去。” 闻序笑他:“又去山上烧香拜佛吗?沈南意信这个无所谓,你怎么也信?” 许澈垂着眼:“心理安慰。” 闻序把脚收回去,手落在他头上来回揉着:“你拜菩萨不如拜我,我做不了你的菩萨吗?你要什么跟我说,求我,我就给你。” 许澈没有接话,笑起来,半眯着眼说:“谢谢少爷。” 许澈走了,沈南意叫司机开车来接的他。 闻序却一直没出门,一直目送那辆车消失在眼前,管家过来问他:“怎么了,少爷?是有东西忘记拿了吗?” 闻序摊开手,手心躺着几根许澈的头发:“你说,许澈真的是闻左则的私生子吗?他全身上下,哪里像闻左则呢?” 管家双眼瞪大看着他,没接话出去打了个电话,半个小时后,家庭医生过来取走了许澈的那几根头发。 许澈也并不是多么喜欢烧香拜佛这件事,一开始是陪沈南意来,后面渐渐也从其中寻到了几分安慰。 他跪在菩萨面前,没有求财,也不求身体健康。 从小到大他都只求一件事—— 离开闻序。 “你求什么了啊?”沈南意问他。 这么多年了,她和许澈来过这里很多次,一次都没听过许澈说要求什么。 许澈说:“求考上一个好大学,求高考顺利。” 沈南意夸张地走在他面前,柔顺的长发随风飘动,发尾飘到许澈眼前扫过他的眼尾:“许澈,你还要考多少,全市第三还不算好啊?” 他平静地用手挑开了:“万一高考粗心了呢?” 沈南意抓着他的手臂:“你有没有想过出国啊?” 许澈盯着她。 她说:“我家里是要我出国的,我一个人出去也孤孤单单的,你跟我一起去吧,学费生活费我家里都包了。” 许澈摇摇头:“南意,我想留在国内。” 沈南意恨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留在这里继续被闻序像狗一样牵在手里啊?” “还是说你真的像外面说的那样,对他有那种想法啊?” “他可是你哥!” 许澈皱眉看着她,他和沈南意的社交圈已经不一样了,他不知道那群有钱人竟然是这么描述他的。 他抓住沈南意的手臂,听见闻序的名字就又有点想吐的感觉了:“南意,不要这样说,我不喜欢。” 沈南意尴尬地笑了笑,本来也是没经过思考脱口而出的一句估计,现在这种情况,许澈看起来相当的不高兴。 她抓着许澈的胳膊晃:“好嘛,对不起,我不乱说了。” 昨天晚上还在下雨,今天竟然是很大的太阳,许澈被晒得有点头昏脑涨,他看向不远处的洗手间:“我去一趟洗手间。” 沈南意就坐在椅子上等他,把他背上的书包抱在怀里。 许澈又吐了,他说不出来是因为闻序的原因还是因为昨天说感冒的话一语成谶,等他清理好出去的时候,看见椅子上坐着的沈南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坐在那里抱着他书包的是闻序。 太阳太大了。 许澈坐在车上还在想这件事,不然为什么我头会这么晕。 闻序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戴着止咬器,让许澈跪在座椅上给他贴信息素抑制贴。 “少爷,您快到易感期了吗?” 闻序伸过手,绕到他的脖子后面,在他光滑的脖子上摸到他干瘪的腺体:“快了。” “好,我回去跟陈叔说一下,让他准备一下那些东西。”许澈说,拿出手机准备给管家发消息。 闻序把手机从许澈手里抢过去,阻止了他的动作:“不用,我有安排了。” 他在说话,手却没有从许澈的腺体上拿开,一直摩挲按压着那处地方,说了一句许澈听不明白的话:“你是beta啊……” “啊?”许澈没明白,看见闻序墨色的瞳孔里一点晦涩的光,“嗯,是beta。” 闻序却不再顺着这句话说下去了,许澈摸不清楚他的意思也不敢再开口,只是觉得闻序心情不是很好,一直低着头看脚尖。 过了很久,快到别墅的时候,闻序掐着他的下巴把他按在车窗上,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你是beta啊……” “怪不得沈南意这么喜欢。” 许澈痛苦地垂眸看去—— 那是一封来自沈南意的情书。 第16章 这种闻序不知名的怒火许澈不知道承受过多少,原本他抓着的是那封情书,在接触到闻序带着怒气的眼神后,他惊恐地把那封情书扔掉。 “这是什么?”闻序低声问他。 许澈半张脸都贴在窗户上,疼痛拉扯着他的思绪,面部表情都是扭曲的。 他用力去抓闻序的手,想把他的手扯下来:“我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沈南意对他有这样的想法,如果早知道,他会远离沈南意。 因为像他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沈南意的喜欢。 闻序没有松手,任由许澈的手用力在他的手臂上抓挠:“你不知道,那我给你处理好不好?” 第16章 许澈蹬了一下腿,闻序抓着他的脚腕把他抓了起来桎梏在身上,许澈的脸终于从车窗上解脱开,他用力喘着气,那半张脸很痛。 “不用,我会拒绝……”许澈没敢动,任凭闻序禁锢着他的脚腕,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坐在闻序身上。 闻序腾出一只手扯着许澈的头发:“你怎么处理?你说的话算得了什么,你要跟她纠缠不清?” “不要像你那个妈一样给我整出麻烦来。” 说到妈妈,许澈放弃了挣扎。 他这才明白闻序其实根本没有想让他自己来处理这件事,闻序从一开始就安排好要怎么做了,他要的是从许澈嘴里听见那句服从的话。 许澈没有资格反抗,许澈要听话。 他闭上眼:“好,谢谢少爷。” 闻序似乎笑了一声,许澈听得不是很真切,只是觉得他终于满意了。 但是那只手始终没有落下来,闻序没有像往常一样满意地用手去揉他的头,许澈等了很久,只有闻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 闻序在他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许澈揪住闻序的衣服,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后背乌压压冒出来一层冷汗,眼睛那里滚烫,像是被火炙烤着。 闻序在亲他。 他怎么能亲我呢? 许澈喉咙又有那种恶心的感觉在翻涌,许澈咬着舌尖尝到血腥味也无法压下去那种感觉。 “怎么了?”闻序看起来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他终于抬手放在了许澈的头上轻轻地揉着,“明天回学校就要等高考完了再回来了吧?” “9号是你的生日,高考完直接去我那边吧,成年的生日,我送你一个礼物。” 应该是易感期要来了,闻序的体温比平时要高很多,许澈微微发着抖,闻序把书包背在他身上,宛如在摆弄一个木头人:“下去吧。” 那种感觉已经冲到了喉咙处,许澈不敢开口,推开门逃命一样跳下车,关门时,目光落在闻序用脚踩住的那封没开封的情书上。 闻序抬起头,目光淡淡地看着他,随后追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封情书:“你要吗?” 他阴暗的目光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许澈摇摇头,冲进了别墅里。 司机一直没说话,等了半晌问闻序:“现在去公司吗?” 闻序点点头,把那封没拆封的情书捡起来撕开。 什么都没有。 所谓的情书只是一张空白的纸。 在得到结果的第一时间闻序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最疯狂的那个念头是:小狗还可以有别的用途。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那些想法,自然而然地就在看见结果的时候占据了上风,许澈由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私生子变成了一条彻头彻尾依赖着他长大的小狗。 他可以随便使用,因为小狗不会不听话,更不敢顶撞他。 所以他笃定许澈不敢拆开这封造假的情书。 他不管许澈喜不喜欢沈南意,他只是想让许澈从此不再跟沈南意接触。 沈南意这些年围在许澈身边分散了太多许澈的目光,如今要出国了还想把许澈带着。 闻序撕掉那张白纸。 我养大的小狗,凭什么要被她享用? 风吹过去的不止是沈南意的头发,还有沈南意抑制不住的喜欢。 许澈不需要别人的喜欢。 闻序说不需要就不需要,因此当许澈走向别人的时候,他需要做那个拉绳子的人。 · 许澈回来吐了两次了。 管家忧心忡忡地问他怎么了,距离高考没有两天了,这时候身体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怎么参加高考。 许澈又吐了一次,趴在洗手台上簌口,捧着冷水用力在脸上揉搓。 洗不干净了。 眼睛依旧是烫的。 恶心感一直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许澈撑着洗手台抬头凝视镜子里瘦弱的自己。 十八岁了,他找不到一个逃离这里的办法,闻序的掌控欲越来越强,他攥着拴着许澈的那根狗绳,一旦发现许澈有逃离的想法便收紧绳子让牵制住他。 一个精心打造的笼子,许澈被关押在里面,所有人,包括管家在内,全都是闻序找来监视许澈的工具。 管家拿着帕子出现在许澈身后,他看见镜子里的管家,平静地扭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不影响高考。” 许澈第二天就回了学校,距离高考还有四天,他不想再和闻序碰上,在那所封闭的学校,他反而获得了更大的自由。 因此,他不知道他离开的那个晚上,别墅发生了一件大事。 沈南意是独自前往别墅的,管家打电话和闻序说了这件事,闻序开完会回去已经是三个小时后。 沈南意开门见山:“我想带许澈和我一起出国。” 闻序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冷静地看沈南意表演:“不可以。” “你凭什么替许澈拒绝?”沈南意走到他面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没有在他这里吃过亏,“许澈不是你的狗。” 闻序听了笑起来,手指在空中勾了两下,好像真的牵着一根绳子在慢慢收紧:“不管是不是,许澈自己同意就行了。” 他拿出手机,许澈的声音在整个客厅响起来。 “我是少爷的小狗。” “你是谁?” “许澈是少爷的小狗。” 这句话闻序从许澈嘴里听过无数次,有无数个场景在闻序脑海里重构。 稚嫩的许澈、开始发育的许澈、即将成年的许澈。 他们都匍匐在闻序脚边,说着同样一句话—— 许澈是少爷的小狗。 他掌控许澈,拥有许澈,许澈只能依赖他,许澈应该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沈南意,我可以给小狗交朋友的机会,但不代表许澈可以重新认一个主人。” “你还年轻,我不希望你因为许澈做出什么让家里后悔的事情。” 闻序点了一支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极度烦躁和厌恶的情况下会抽一两根。 沈南意捏紧拳头,冲上来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闻序没动,只是抖了抖烟灰。 下一秒,大门被打开,沈南意的父亲出现在她身后,平日里再纵容她的父亲这时候也当着闻序的面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这是别人的家事,你不要跑到人家家里来发疯。” 沈南意被父亲强行带走了,闻序点着烟却一口没抽,等到烟燃尽了,才对管家说: “把许澈的东西都搬到我那去。” 管家吩咐下去,还没走,又听见闻序说:“这次易感期就不去隔离室了,准备点营养液和许澈的东西一起送到我那边去。” 第17章 高考完那天,许澈在校门口看见了闻序的助理。 许澈低下头,混在人群中想要装作没看见,大家都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很容易就能忽视掉他。 结果林森宛如鬼一样飘到了许澈面前:“小澈,少爷让我接你过去。” 许澈考试用的笔袋还捏在手上,透明的袋子里别着他的准考证,照片上,他青涩又充满希望地笑着。 他抬头看着林森:“啊,我想先回家一趟,陈叔他说今天……” “陈管家他知道这件事。”林森看似礼貌地打断他,“少爷在等着,你也不想在今天惹得他不高兴吧。” 许澈捏着笔袋,几乎是被林森推上车的。 这个学校里闻序现在住的地方很近,闻序总会在空闲的时候来学校看许澈两眼,虽然他嘴上说的是关心,可许澈总觉得这是他偶尔的监视。 他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手抓紧校服裤子,这两天也一直在下雨,天边一片乌云把城市上空遮得严严实实的。 这一路上,许澈没看见阳光。 “我想回去换个衣服可以吗?” 在等红灯的时候,许澈问。 林森回头看他一眼:“你的东西都已经拿到少爷那边去了。” 许澈立刻激动起来:“我没有同意。” 红灯瞬间变绿,林森听见这句话的第一时间就笑了,他转动方向盘,悠悠道:“你要听话,许澈。” 听话,听话。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一般盘旋在许澈的脑海里,十几年了,他每一天都在贯彻这两个字。 他即将成年,这个枷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 许澈把头靠在车窗上,无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森只把他送到门口,闻序个人的住处向来不许别人进出,这么多年,许澈是唯一进去过这个房子的人。 他沉默地在门口站了很久,把头抵在门上,门口的灯亮了又熄灭,他陷入黑暗里找不到光。 “滴——” 电子锁响了一声,门被推开,许澈把头从门上移开,走出去看见系着围裙的闻序。 闻序伸手把他拉进房间:“到了为什么不进来?” 第17章 许澈说:“密码我忘记了。” 其实他压根没记住过这里的密码,他不会主动来这里,每次来都是闻序在的情况下。 闻序抓着他的手:“给你录个指纹怎么样?” 许澈退后一步,手还被他扯着:“不用……” “你以后住这里,录指纹会方便一点……”闻序依依不饶。 许澈说:“上大学了都要住宿舍的。” 闻序已经在调整程序,许澈听见电子音冷冷地说“请放置手指……”。 他的手被闻序强硬摁在指纹识别处:“海大离这里很近,你可以不用住校。” 许澈没说话,后背贴在闻序的胸膛里,他紧绷着背想逃离,闻序宽大的手掌却先一步贴了上来:“除非,你上的不是海大。” 许澈心里一惊。 闻序冰冷的声音仿佛是从地底下传来的,一字一顿地落入许澈耳朵:“你不想上海大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许澈喉咙干涩地吞咽口水,他把手放在指纹识别处打断了门锁不断发出来的滴滴声:“海大很好。” 闻序幽深黝黑的瞳孔倒映出许澈心虚的模样,其实许澈的一些小心思在他面前很明显,只是他不想明说。 小狗长大了,开始有一些要逃离他的心思。 他要先给许澈一定的自由,再把绳子攥紧了让他知道收紧绳子后对身体造成的伤痛。 闻序抬着手,轻轻放在许澈头顶:“嗯,好。” “进来吃饭吧,我的小狗。” 晚饭是闻序做的,大部分饭菜都是他认为的许澈喜欢吃的,许澈心情不好,吃了两口就说想回房间。 闻序还没吃完,他叫住要离开的许澈:“陪我吃完。” 许澈不得已又坐下来,他低着头看回复前两天没有回复的消息。 在面对沈南意发出来的高考加油的消息时,许澈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字回复:“谢谢你,南意。” 可是消息没发出去,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许澈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抓着手机长久地没动,直到手机黑屏以后,他听见闻序问他:“明天是你生日,我陪你过。” 闻序没有想跟他商量,用肯定的语气给他下了命令。 许澈揉着肚子,很不舒服,想睡觉,想吐。 空气里全是闻序的味道。 “不用,你去上班吧。”许澈说,“我的生日不用特意过的。” 闻序放下筷子,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过分,许澈眼皮一直跳。 于是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疲惫地讨好闻序:“我有点累,想休息一天。” 闻序说:“我易感期快到了,这几天居家办公。” 许澈眨着眼,把一些无法表达出来的情绪藏在眼睛后面:“啊……这样啊。” “十八岁了,成年了。” 闻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喃喃自语地盯着许澈,眼底里藏着几分他自己都说不出来的兴奋。 “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他又把那天对许澈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晚上,许澈吐了一次,他一直在给沈南意发消息,看见屏幕上那些红色的感叹号,他自虐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沈南意突然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他知道沈南意或许会因为他的无动于衷而生气,但没想过沈南意会从他的生活里完全消失。 这是许澈唯一的朋友…… 胃里吐得什么都没有了,许澈坐在地上,看向落地镜里的自己。 零点刚刚过了。 他步入了成年的第一天。 比起第一天来到闻家,他长高了很多,有干净的衣服,也有叫人羡慕的成绩。 可是他看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十八岁,他的命运好像依旧掌握在闻序手里。 生活和前途对他来说,宛如一座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他举起手,把镜子上的水汽擦去,依旧没看清楚自己的脸。 “滴滴滴滴——” 房间里突然开始响起刺耳的警告身,信息素测试仪不断发出信息素过载的警告。 浴室外出现一个人影,许澈下意识站起来要锁门。 可是他的力气根本无法阻挡外面的人,门被大力撞开,许澈也被这道力撞得倒在地上。 闻序从门口走进来,他穿着一件高定的黑色衬衫,衬衫的下摆凌乱地扯了出来,衬衫夹在黑色的西裤下若隐若现。 他走进浴室,把许澈从地上抓起来,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许澈。 “成年了啊,许澈。” “那我们把礼物拆了吧……” 第18章 浴缸里被放满了水。 许澈挣扎得过分,闻序掐着他的后脖颈把他狠狠按进水里。 被许澈忤逆后,他似乎有点恼羞成怒,牙齿用力碰撞着发出骇人的声音。 许澈成年了,他是可以适当地给许澈一点自由,但这并不证明许澈可以不听他的话。 他给许澈的自由,是相对的。 在闻序这里,他永远不会有自由。 “咳咳咳!” 许澈呛了两口水,被闻序按着脑袋倒在浴缸边上,咳嗽着满脸憋得通红。 闻序也不是很好过。 在许澈成年这天,他受到了有逆反心理的小狗的攻击——脖子上被挠了两道,破了皮火辣辣的痛。 闻序把领带扯开,衬衫的扣子被他扯得掉了几颗,露出里面精壮的胸膛来,心脏因为气愤现在正在剧烈地跳动。 他冷眼盯着许澈,许澈憋得通红的脸上有两处更红的地方,是刚才他下意识还手回去造成的。 许澈已经成年,可是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力量上都比闻序差了很多,当闻序被他挠伤抬起手来的瞬间,他连躲都来不及躲,被一连两巴掌打得后腰撞在洗手台上,随后痛苦地倒在地上,如同生理反应般开口:“对不起,少爷。” 闻序的思绪渐渐回笼,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许澈的咳嗽声和信息素检测器的警报声混合在一起,房间的气氛紧绷。 “少爷,对不起。” “小狗会继续听话,少爷,你不要生气。” 闻序渐渐松了手,许澈从浴缸边缘滑倒在地上,用力抱着他的脚,抬起眼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 许澈不会在他面前哭,这是管家告诉许澈的。 当闻序生气的时候,你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能当着少爷的面哭。 他强忍着疼痛和困难到无法抑制的咳嗽,抬眼看着闻序,痛苦到嘴唇都在发抖。 闻序用脚踢开他的手,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捧着许澈的脸,在浴室并不算明亮的灯光中打量许澈。 许澈和他妈妈很像,有一副姣好的皮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逐渐亭亭玉立,五官里掺杂了更多的漂亮进去。 当闻序注意到的时候,许澈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漂亮、诱人。 许澈下巴被闻序掐住,他带着茧的大拇指从许澈的嘴唇上用力擦过,把许澈苍白的嘴唇揉搓得发红。 浴室里安静下来,许澈只觉得闻序手上的力气很大,像在他的嘴唇上点了一把火,烧得他痛。 几秒钟后,他听见闻序淡淡的声音:“前段日子,我查出来信息素失控症。” “医生告诉我,这个病现在并没有特效药。” “我要是不想后面完全失控,就应该找一个匹配度高的omega结婚标记。” 许澈撑着手肘往后退,浴室的地上都是水,手在地上滑了一下,他失去支撑力地滚在地上。 闻序不紧不慢地追上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尝试从地上爬起来的许澈。 许澈觉得自己好像很累,连爬起来这个简单的行为做起来都变得很困难。 闻序坐在了浴缸上,他竖起手指放在嘴唇边:“嘘,许澈,你听我说。” “别挣扎了,我刚才在你喝的汤里下了药,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屈服。” “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最恨你的是什么吗?就是你那副看起来被驯服得听话得很的样子,实际上你私底下的心眼很多。” 许澈张着嘴,无力地大吼起来。 闻序终于忍无可忍般,他抬脚踩在许澈脸上:“你要听话许澈,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许澈身上哪里都痛,心脏尤其,仿佛有一万根针在扎,让他痛苦地抱住头低低地发出啜泣声。 成年并没有让他有摆脱闻序的能力,相反,他要步入另一个深渊。 他总以为认真学习就能离开闻序,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强撑着靠着离开的信念往前走,那一点点小小的光就是他的目的地。 结果到了现在,许澈终于走到了这个小亮点面前,一抬头,闻序轻轻松松地就用手掌盖住了那点光。 “哭什么?”闻序把脚收了回去,盯着许澈耸动的后脑勺,“我给你的很少吗?你觉得很委屈?但是许澈,你应该还我的。” 第18章 “医生的提议我并不采纳,我不想结婚,也不想因为标记而对谁负责一辈子,这是对我的束缚。” 父母的婚姻太不健康,他没有从父母的婚姻中找到一点期待婚姻的地方。 “但是,许澈。” 他把许澈抱起来,掐着他的腰支撑他站着:“你刚好是beta,可以接纳我过载的信息素,而且,你也不会被标记。” 许澈剧烈地挣扎起来,听到这个消息,他当着闻序的面就吐了出来,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闻序高定的衬衫上:“可是我是你弟弟啊!” “弟弟?”闻序冷笑,“我从来没认为你是我的弟弟,且不说你和闻左则并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有,你还真的以为你可以当我弟弟啊?” “许澈,你真的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地位。” “你是你妈妈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生的种。” “我给你这么多,把你养大,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图的。不做我的药,你也应该一辈子对着我摇尾乞怜。” 许澈脑海里响起两道惊雷。 他不是闻左则的私生子? 成年这天,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如果他真的不是私生子,闻家为什么不早点做亲子鉴定,他哪怕死在那个地下室也比如今好过。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闻序拴着绳子毫无尊严地为了活下去要在男人身|下偷生。 他的头痛得撕心裂肺,要炸裂一般。 “不可能……”许澈摇着头,“不可能……” 他扶着洗手台又吐了两次,吐出来很多水,眼泪和鼻涕全流在他脸上。 闻序从后面走过来,打开水,一只手撑着镜子,另一只手揪着许澈的头发把他按在水龙头下面,把他脸上的污秽都冲走。 易感期让闻序彻底失去理智,孽根抵在许澈后腰上,他拖着脱力的许澈来到浴缸边张开腿坐下,许澈倒在他腿边被释放出来的怪物砸了过来。 “许澈,作为我的药,你应该发挥作用了。” 第19章 七天。 许澈不想再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只能面对。 闻序在这方面并不体贴,对许澈更是。 他把许澈当成药,就真的只是在为自己做治疗。 许澈连穿衣服的资格都没有,被闻序用领带捆住手栓在床上,做好时刻接纳闻序的准备。 他嘴角撕裂了,发出声音对他来说都异常困难,闻序似乎很满意他这种状态,他并不希望许澈在床上发出任何声音。 中途他会去吃饭,alpha需要进食大量的食物来保证这几天的体力,许澈在这个时候可以有片刻的休息。 闻序会高高在上地站在床边,把他的手从领带里解救出来:“去洗澡。” 许澈洗漱完出来以后,闻序也吃得差不多,他对着许澈招招手,等许澈走到他身边,他把桌上的水和药一起推过去。 许澈身上只穿着一件随意从地上捡的闻序的衣服,他的衣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闻序撕扯坏了。 腿上什么遮挡的东西也没有,许澈手扯着衬衫的衣摆,企图遮住腿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他看着桌上那个陌生的药,问:“这是什么?” 闻序说:“避孕药。” 许澈身体晃了一下:“我是beta,我不会……” 闻序不耐地打断他,幽深的瞳孔倒映出他无措的模样。 在闻序眼里,许澈此时此刻拒绝的态度就是有所求。 “不是不会,只是概率低。” “我不想要孩子,也并不想我的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是普普通通的beta。” 他站起来,把药片掰出来,揪着许澈的头发逼他仰起头,把那片药塞进许澈嘴里:“许澈,不要和你妈妈成为一类人。” 药片苦涩,在许澈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闻序甚至体贴地给他喂了水。 许澈被呛到无法呼吸,弯着腰无法抑制地咳嗽。 他涕泗横流,闻序却端坐回去,他一边处理这两天堆积的消息一边让许澈回去躺好。 易感期还没有结束,许澈应该继续在床上等着他。 许澈闭上眼:“我有点饿。” 闻序把电脑关上,冷冷地看向他:“我会喂饱你。” 许澈扶着椅子要吐,闻序冷淡中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扫过他,许澈咬着舌尖,干呕着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不敢在闻序面前吐了。 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他坐在闻序身上,身体如同被劈开了,闻序掐着他的腰,他根本找不到办法容纳和适应,下一秒就吐了闻序一身。 闻序靠近,他就吐,床上浴室里到处都是他吐出来的东西。 闻序的兴致被打扰,拿着皮带让许澈跪在地上,挨过一两次打以后许澈就会抑制那种想吐的感觉了。 但是偶尔还是会吐。 闻序干脆连东西也不给许澈吃了,营养液也没有给许澈喂过。 许澈看向桌上还没有吃完的饭菜,咽着口水想起小时候在别墅里偷吃剩菜的场景,如今他又想重走过去的路。 可是闻序把他的手捆在床上,眼神只有摇晃的灯光,房间外的一切都是他接触不了的。 闻序看起来也会有情动的时候,他捧着许澈的脸看很久,许澈看不清他眼底到底是什么情绪在流动,他偏过头,感受到闻序的嘴唇擦过他的耳朵。 困…… 许澈的手在半空中抓了一把,除了空气就是闻序递过来的手,他虽然厌恶许澈,可是也在这种情况下控制不住地和许澈十指相扣。 再醒来,许澈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 医生看见许澈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给闻序打了电话。 挂断电话,他走到许澈身边问他:“感觉怎么样?” 许澈听见一句来自旁人的关心,下意识就想哭,他抬起头看着医生,泪水在眼眶里打着圈:“很饿,想喝水。” 医生给他倒了一点水:“现在进食还不太好,给你注射点营养液吧,你先喝点水。” 许澈点点头。 他连续喝了好几杯水,肚子涨到倒在床上翻个身就能听见胃里的水在晃动,他觉得有点好玩,自虐般在床上翻来翻去。 一个多小时后,闻序来了。 他又把避孕药掰开让许澈吃。 许澈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地把药拿过来塞进嘴里,还是很苦。 闻序倒了水递给他。 他指着肚子说:“我喝不下了,刚才喝了很多。” 闻序于是拉开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外面在下雨,他身上有些小雨珠,许澈应该去把它擦掉,但是此刻,他靠在床上什么也没做。 “刚才……”闻序开了个头,看见许澈的脸时又停下来。 许澈问:“什么?” 闻序偏过头,拿过桌上的橘子一边剥一边说:“刚才我跟医生聊了一下,我这个病是无法根治的,总是吃避孕药也不太好,对你的身体不好。” “医生建议把你的生|殖|腔摘掉。” 许澈听完直接就笑了出来。 闻序自己应该也是觉察到这句话有多好笑,找补一般:“beta的生|殖|腔发育得不好,其实摘除也没有关系。” 他把剥好的橘子放进许澈手里。 “万一以后我遇到喜欢的alpha决定要给他生孩子呢?”许澈把橘子捏在手里。 闻序向来是厚颜无耻的,他的身份地位决定了他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就比如此刻。 他好像压根没想到许澈会反驳他。 “你喜欢的alpha?”他看起来恼羞成怒,“许澈,alpha凭什么能看上你?” “跟你说这件事是为了你好,让你不要作贱你自己的身体。”他把还没有扔掉的橘子皮一股脑扔在许澈脸上,“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不要忘了你的身份。”闻序站起来,“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而已。” 闻序扬长而去,把病房的门摔得很响。 许澈觉得他非常没有礼貌,倒在床上,丝毫不在意闻序的怒气究竟要怎么才能消。 他开始找兼职,他需要在暑假赚到一笔钱,足够他报名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再坚持两个月。 就可以离开这个城市了。 许澈看向窗外,每到这个季节海市就阴雨绵绵。 许澈不喜欢。 在医院住了一周,许澈终于出了院,出院这天是管家来接的他,路上管家什么也没问,马后炮似得问许澈:“高考考得怎么样?” “你成绩好,上海大不用担心吧?” 许澈盯着后视镜里偷看他的管家,问:“您知道把我送去闻序那里是什么意思吗?” 管家停下车灯红灯,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这种表现无异于证实了许澈的猜想。 管家笑起来,笑意一点没有抵达眼底:“我也是为了你好。” 第19章 许澈冷笑一声:“不需要。” 管家不再开口,他觉得许澈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他猜想应该是成年了开始叛逆有自己的思想了。 于是在许澈下车的时候,他告诉许澈:“你要听少爷的话,少爷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许澈正对着电梯等电梯下来,干净得能反光的电梯门上倒映出管家看起来伪善的脸。 “知道你不是亲生的以后,老爷很生气,想把你逐出闻家,是少爷他顶着压力把你留下来的。” 许澈听起来只想笑:“陈叔,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陈叔。” “虽然我知道您对我很好,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在到闻家的第一个晚上就死了。” “但是,”许澈转过身,盯着管家,“如果您是我,我是您,我想您也做不到原谅我。” 电梯门打开,许澈背着包走了进去,他按下关门键,管家的身影从越来越小的门缝里消失。 许澈闭上眼,靠在电梯上。 他并非不知道知恩图报,可是他做不到原谅,在闻序对他做的一切事情中,管家始终是站在闻序那边的帮凶。 推开门,房间漆黑一片,前几天混乱的房间已经被打扫,站在阳台上依然可以看见很美的夜景。 许澈走到门前,又把脚收了回来。 害怕。 不敢再去。 阳台上那根皮带还没有清理。 他洗漱完,在温度不算低的六月鬼使神猜地觉得冷,洗漱完就躺在床上睡了,整个房间漆黑一片,他却觉得很安心。 半夜,他被感受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睁开眼,闻序把他床头那个小夜灯打开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他应该是喝了点酒,许澈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闻序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澈说:“八点多。” 闻序就不说话了,坐在许澈床边,房间的光线昏暗,他侧着头盯着许澈,眼里又有很多陌生的情绪在流淌。 许澈不想去想,他侧过身:“我好困。” 闻序依旧没开口。 许澈闭上眼,等了很久,房间里的小夜灯被关闭了,床垫微微往下陷了一点,闻序睡在了他的床上。 “睡吧……” 许澈感觉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是他还是闭上眼,什么也没问。 半晌,闻序冰冷的吻落在他干瘪的腺体上。 漆黑的房间里,闻序又说了一遍:“睡吧。” 后面一连几天闻序都是在许澈这里睡的,他每天晚上从后面抱住许澈,然后一觉睡到天亮。 许澈觉得无所谓,就这样相安无事也挺好,他白天在闻序后面出门,晚上比闻序晚回来一点,闻序也不会过问他在做什么。 直到高考成绩出来后,闻序问了他考得怎么样。 许澈跟他说了成绩和排名,他说:“上海大。” 许澈没说话。 他又说:“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填志愿。” 末了,他又补充道:“许澈,不要背着我耍花招。” 第20章 七点。 许澈准时到达门口。 推开门,闻序坐在沙发上,第一时间是抬手看手表。 许澈看见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冷静,再变成烦躁,随后听见他问:“回来了?” 许澈换了鞋走进去:“嗯。” 没生气,因为他卡的时间刚好。 前两天闻序因为他回家越来越晚这件事说过他两次,两个人争执了几句,以闻序用下达命令一般的口吻说:“七点,我不管你究竟在外面干什么,你七点必须到家。” 许澈昨天晚了两分钟,今天踩得刚好,在五十九分的时候进了门。 他猜测闻序看手表的时候应该刚好七点,因为他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瞬。 闻序对他挥手,许澈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他扯住许澈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把志愿填了吧。” 许澈看着电脑上的界面,是志愿填报系统,闻序把他的身份证号输了进去,剩下密码在等许澈填写。 “明天……”许澈说。 闻序打断他:“就今天,许澈,我明天需要出差,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许澈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从来没有要求或者央求闻序陪自己填报志愿,主动甚至强迫许澈填报志愿的是闻序自己。 他的手指揪着裤子,用力到手在微微发着抖,闻序在一旁催促他,他偏着头微笑着看着闻序:“我可以自己填报,很简单的,您不要陪我,少爷。” 闻序的手臂张开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把玩着打火机,另一只手伸到许澈头后面,用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玩。 火苗摇摇晃晃,许澈看过去,闻序没有感情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许澈,不要耍花招,我没有耐心了。” 许澈咬着牙,脑海里翻涌着很多东西,他把电脑拉得靠近自己,开始输入密码。 系统在他输入第一个字母的时候跳出提示。 【您已连续输入密码错误四次,连续错误五次系统将被锁定一小时。】 许澈愣住。 所以在他没回来之前,闻序一直在尝试登录他的志愿系统。 许澈的手指落在键盘上,许久没动。 闻序一直盯着电脑,在许澈沉默的时候,他在控制面板上点了一下,系统开始显示密码。 “怎么了?”感受到许澈的目光,闻序问,就算屏幕上的提示一直没有消失,他看起来也没有一点羞愧的样子,“你的密码改了吗?你以前的密码不是这个。” 许澈以前的密码很简单,没有什么特殊纪念日,更不是自己的名字加缩写,就是简简单单的654321。 闻序依靠这个简单的密码,肆意查看许澈的手机电脑平板,许澈在他面前,从来没有隐私。 在高考报名时,许澈在设置密码时,给自己编了一个更为复杂的密码,这个新的密码,闻序并不知情。 “嗯。” 许澈点了下头,并没有多说。 他在输入密码,每一个字符都被闻序记下来,末了,他还问许澈这些字母是什么意思。 许澈说:“随便设置的。” 九十几个可以填报的志愿,许澈翻开志愿填报书,找到海大的编码,填了几个想学的专业,然后开始关闭系统。 闻序问:“不填了?” 许澈摇头:“不用,我的分可以上海大。” 闻序幽深晦暗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笑非笑,抬手摸着他的头:“嗯,海大很好呀,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想上。海大离家也近,到时候你可以不用住校,直接住家里。” “我们到时候搬去海大旁边那套房子吧,你上下学也方便,这边虽然也近,但偶尔也会堵车,这样花费的时间就多了。” 许澈垂眸看向自己的脚,耳边是闻序的絮絮叨叨,毫无意义的碎碎念,但是闻序就是这样,一旦开了说这些的头,一时半会儿就停不下来。 …… “你到时候就直接跟我睡吧,我们这几天睡在一起,我觉得也不错。” 许澈从沙发上站起来,打断他:“少爷,你明天不是要出差吗?我去帮您收拾东西。”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闻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知道是不是沉浸在自己畅想的规划里,被许澈猛地打断,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但许澈已经走进了他房间的衣帽间。 闻序每次出差的东西几乎都是许澈在准备,有些东西许澈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他把领带拿出来放进行李箱,闻序靠在门边打量他。 “你最近在做什么?” 头顶那道视线实在是无法忽然,许澈转过身,假装一直在衣柜里给闻序挑选衣服,闻序突然走过来,手落在他腰上,问他。 许澈拿衣服的手一顿:“没干什么。” 闻序的手指从他衣服下摆探进去,在他腰上面暧昧地画着圈:“那跟我一起出差。” 话音刚落,闻序清晰地感受到许澈的身体紧绷起来,他警告似得在他腰上掐了一下:“不愿意啊?你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当高考完出去玩玩。” 许澈把那件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行李箱,很失落地说:“抱歉,少爷,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吧。” “学校邀请我回去开一次演讲。” 闻序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辨别他这段话的真实性。 许澈目光颤抖,但是回去演讲这件事是事实。 果然,闻序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许澈,许澈的手紧紧攥住衣柜里的衣服,手心汗涔涔的。 “嗯,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闻序走到许澈身边,把他的衣服从许澈紧握的手心里解救出来,私人订制的衬衫被衣袖被许澈捏得皱巴巴的。 闻序并没有责怪他,他抓住许澈的手,触碰到他湿润的手心:“你紧张什么?” 第20章 许澈说:“没有。” 闻序把那件衬衫取下来,也收拾进行李箱里:“那就下次再去,我们有很多时间。” 晚上他把许澈按在床上,信息素测量仪被他关闭,房间里弥漫着散不去的信息素,窗纱外,朦胧的月光像水,淌进许澈眼里,他眼睛一片湿润。 许澈再次醒来的时候闻序已经走了,他把信息素测量仪打开,房间里顿时充斥着刺耳的警报声。 他把窗帘拉开,把空气净化系统和窗户也打开,然后抖着腿坐在床边给老板请假。 请好假,他把电脑拿出来,重新填报志愿,把海大的志愿全部删除,填了北清大学上去。 海大在华国排第一,北清就是第二,但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 许澈想去北方,离海市远远的,离闻序远远的。 关闭系统的那刻,天边笼罩着一片乌云,许澈咬着手指,把系统的密码又改了一个。 就算这样许澈害怕不放心,每晚入睡前基本都会再一下自己的志愿情况,确认没有发生改变,直到系统关闭后,他才安心下来。 闻序这次出差要一个月,许澈算着日子,等闻序回来了,他也拿到录取通知书了,甚至如果工资足够,他可以在闻序回来之前就去北市。 录取结果下来那天,闻序和他打了很久的电话,出结果的第一时间,闻序问他:“看结果了吗?” 许澈把电脑打开:“我现在查。” 他登录系统,密码和身份证号都是对的,但是总是进不去,闻序让他不要着急,又说:“再试一次呢。” 许澈点击鼠标,这一次很丝滑地进去了,他之前查过北清的投档分,不出意外,他一定能进。 但出乎意料的是,屏幕上出现的结果是海大。 许澈的脸上出现了惊慌的表情,在那一秒,他感觉恶心想吐呼吸也无法上来,如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追杀名单上。 怎么会呢? 怎么会…… 明明反复确认过,是北清没错,结果为什么会变成海大。 闻序在另一头轻声问:“怎么了,是结果不满意吗?” “我查了海大的投档线,你的分一定可以进的。” 许澈看向屏幕里的他。 清冷矜贵又帅气,一个能力出众又家世超群的高阶alpha。 但是落在许澈眼里,总是一副骇人的模样,自己的命运跟这个人牢牢凝固在一起,他不是海市的商业奇才,他是掌握许澈命运的地狱使者。 许澈把电脑关闭,他控制不住自己想哭的感觉:“对不起,少爷,我这边突然有点事,我后面再跟你说。” 挂断电话,许澈再次打开电脑,上面的结果没有改变,海大几个字刺激得他要晕厥过去。 许澈一边哭一边嘶吼,他拉开阳台的门,狂风暴雨,正是下班的时候,楼下车流不息,公交站台和地铁站都站着很多人。 他又退回来,害怕如果从这么高的楼层摔下去,会吓到回家的路人。 因为死得很难看。 许澈抱着腿坐在阳台上,没有关窗的阳台不断有雨飘进来,他就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动。 第二天,他如同往常一样去上班,失魂落魄地帮老板烤烧烤,给客人上菜,临近下班,他又给做家教的孩子发去了消息,告诉自己会准时到达。 发完消息,他转过身,看见闻序正坐在和他格格不入的椅子上抬起手叫他的名字:“许澈。” “原来你在这里打工啊。” 第21章 许澈几乎是被闻序拖着从那个烧烤摊离开的。 众人的目光如同刀子在许澈身上剜,他扯着闻序的衣袖低声哀求:“我求你,闻序,算我求求你,不要在大庭广众这样对我好不好?” 私底下闻序怎么样对他都行,但是陌生人好奇和探究打量的目光让他无地自容。 尊严在他这里就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闻序给他,他才有。 闻序名贵的西装被他抓得很皱,许澈小声地哭着,在闻序停下脚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他,无比低声下气地说:“求你了,闻序。” 身边的一切都安静下来,明明是在喧嚣的路边摊,许澈却觉得自己身处在地狱,阴冷、静谧,闻序紧紧压制着他,静静地在审判他的生死。 许澈机械一般,嘴里重复着:“求求你,求求你……” 闻序宽大的手掌抬起来,许澈以为他要打人,下意识松开手捂住脸,但闻序只是拨开他的手,用大拇指给他擦着眼泪。 许澈紧张地四处张望,闻序扯着他的衣领说:“求我有什么用,你有时间在这里挣扎着哭哭啼啼,倒还不如跟着我上车。” “许澈,别人不敢传我的绯闻,你的还不敢吗?” “我不介意在这里和你继续纠缠下去,但是你应该很介意在上大学之前就出名。” 许澈被收紧的衣领憋得出不了气,衣服上的拉链硌住他的喉咙,闻序力气又重又大得把他拖上了路边的车。 司机早已经把车门打开,许澈被闻序用力推进车里,他手抓着车门,用力到指尖发白也不肯松手。 闻序一根一根掰着他的手指,厉声警告他:“许澈,我没有耐心跟你在这里演戏。” “你与其在这里做这些无畏的挣扎,倒不如好好组织一下措辞看能不能说服我。” “长大了,学会骗人了,啊?” 许澈的手失去力气,被闻序推进车里按在后排座椅上,他不敢想象回去会发生什么。 此刻一切都仿佛能猜得出来了。 闻序昨天也并不是真的想给他打电话,他在等许澈承认,一个多小时的视频电话,他给过许澈很多次机会。 比如问他志愿确认是海大了吗,真的没有再填一下别的志愿了吗…… 许澈都说只想去海大。 而查询时一直登录不上的系统也不是因为人太多而卡,只是因为闻序先一步登上了他的账号查看了结果。 就连改密码这件事,闻序都已经料想到了。 一切都在闻序的掌握中,而他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做成了一个大事。 回去又怎么样呢? 许澈从小到大承受过很多来自闻序的暴力和怒气,他以为自己能够忍受这些事情了,而且随着闻序渐渐长大,很多时候并不再迁怒许澈。 可是现在,闻序又多了一种方式…… 许澈缩在座椅上,无助地抱住自己,他一直知道在闻序面前,他连一条狗都不如,但是成年后的他对闻序来说,成了一个可以任意对待的硅胶娃娃。 生活对许澈来说,从来没有变好过,闻序给他编织的网,无时无刻都在从四面八方笼罩着他。 录取结果已经确定,他确信自己摆脱不了闻序,大学、工作,从今往后,他必须听从闻序的话和他牢牢绑定在一起。 呼吸像是被人遏制住,一旦想到这种结果,许澈就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泪水自己不断滚落,许澈看着外面一排排老旧的房子,想起他以前住过的地下室。 他早该死掉的。 因为他没有在小时候就死掉,这是命运给他的惩罚。 要死掉了,这种惩罚就没有了。 许澈掰动车门,没有推开,车在飞速前进着,司机没有一点惊讶的感觉。 车门早就被上了锁了。 许澈还不敢相信地推着,甚至用手砸着车窗,司机终于开口道:“小澈,别闹了。” 许澈积攒了多年的怨气像被剪了一个口子,迅速开始往外发作,他一边哭,一边吼:“我闹什么了?我只是想离开,我做错了什么,连拥有这个都这么困难?” “你们都是好人,管家是,您是,闻左则是,闻序也是,就只有我,我是彻头彻尾的坏人,要不然这些报应怎么会落在我身上!” 许澈说得太激动太用力,脖子上鼓起来很恐怖的筋。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正要说什么,猛地禁了声。 许澈一抬眼,闻序丝毫没收着力的两个巴掌就甩在了他脸上,许澈被打得一下连呼吸都忘记,鼻子和眼睛都很痛,像被什么硬物砸了,脸上更是如同火在烧。 “许澈,别给脸不要脸。”闻序脸上没有丝毫因为许澈的话而愧疚的表情,相反,他依旧高高在上,用劝诫的语气和他说话。 司机没有说话,连目光都没有再往后面抛半个,十几分钟后车就到了楼下。 闻序开了门先下了车,命令般道:“许澈,下车。” 他在发号施令,但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是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在车库里,他就开始毫无形象地把领带扯散了。 许澈冷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脸上的痛意还没有消散,脸上红红的,是刚才闻序那两巴掌留下的印记。 在闻序带着怒意的眼神中,许澈终于动了,但是下一秒,他推开另一边的车门,发疯一般在地下停车场狂奔。 第21章 两分钟后,许澈被司机按在停车场的柱子上,闻序揪着他的头发拖着他走进电梯,许澈痛得面目都开始狰狞,眼角不受控制地流着泪。 一路就这么进了房间,闻序把许澈丢在地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他也不抽,就那样夹在手里:“说吧,我听你解释。” 许澈咬着牙走到门口尝试开门,不知道闻序动了那里,他怎么也打不开。 “不讲吗?”闻序抖了抖烟灰,阴冷的目光落在许澈身上,“那我问,你答。” 许澈靠在门上,依旧不说话。 “什么时候开始想着在志愿这件事上骗我的?” “不是高考后吧?许澈,不是说是我的狗吗?没有狗会离开主人的。” “瞒着我出去打工是为了赚钱离开我吧?你是不是觉得成年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可以想离我多远就离我多远?” 闻序把烟扔进烟灰缸里,双目猩红地朝许澈走过来,许澈瑟缩地贴在门上,警惕着他的靠近,手里慌乱地抓着玄关处价值不菲的木雕。 “说啊。”闻序走过来了,“你骗我也行,我不介意再听一次你的谎言,没关系,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骗我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许澈拿木雕抵住他:“不要过来。” “怎么,你要打我?”闻序没有停止前进的动作,继续往前走着,一伸手就抓住了许澈的手。 刺耳的铃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闻序拧着眉盯着他上衣的口袋,那里面放着许澈的手机。 许澈没接,他用力地喘着气,两个人僵持下来,手机铃声持续地响着。 闻序手一伸要去抓他的口袋,许澈下意识把他的手按住,闻序就越来了兴致:“谁的电话,我还看不得了?” 许澈厉声道:“这是我的隐私。” “你的隐私?”闻序觉得好笑,“狗在主人面前有什么隐私?” 他用力抓住许澈的衣服扯住,许澈一挣扎他一使劲就把许澈的衣服扯烂了,那件薄薄的外套就那样耷拉下来。 “雎宵?谁啊。” 闻序已经打开了许澈的手机开始看,他翻看着许澈的聊天记录。 “你的男朋友吗?叫得好亲密啊,叫你哥哥呢。” “他对你似乎很有好感,你们在一起了吗?那他知道你在我床上是那个样子吗?” “不知道吧,你在外面都不会提起我吧?我手机里有视频呢,要不我发给他看看?” 闻序的声音落在许澈耳朵里,激起他心里的怒气一圈一圈地荡着,许澈听着那些侮辱的话语,抱着那个沉重的木雕砸在闻序头上。 随后,他发疯一般往闻序脸上甩着耳光,用指尖在他身上用力地抓,用牙齿疯狂地咬,发泄那股积怨已久的怒气。 “我做错了什么?闻序,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我不要什么,钱和所谓的家人我都不要,我只想要自由。” “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是奢望?”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许澈的嗓音尖锐,用力到破音,怒目圆睁地在闻序面前抓狂。 闻序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脚踩着他的手背,一时间什么形象也不顾了,他从来不是温和的,他根本不用在许澈面前伪装。 “你没做错,许澈,你哪里做错了。” “错的是我,我不该在你不是私生子的事情败露后把你留下来,不该把你带在身边养大,更不该在你偷跑出去在地下室发烧到快要死了把你带回来。” “从小到大,你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准备的,你真以为闻左则会管你的死活吗?除了我,其他人谁会那样对你?” “你要自由,你现在想起来要自由了?小时候跪在我身边说要当我的狗的人是你,现在要自由的也是你。” “我没亏欠过你吧许澈,吃的用的穿的哪样不是最好的。我不求你回报什么,但你总不能反而觉得我是恶人反咬我一口吧?” 闻序情绪也有些激动,他头上被许澈砸破了,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许澈脸上,温热的感觉让许澈神智更加清醒。 他强忍着痛,肯定道:“我只不过是陈述了事实。” “事实?”闻序笑起来,突然就松了手,他把许澈从地上拉起来:“好啊,那你走吧。” “你身上穿的都是我花钱买的,许澈,脱下来,你一分钱都不带走地从我这里离开,我就放你走。” 第22章 许澈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闻序向来是没有底线的,他做什么都可以不顾后果。 这样刁难的行为,摆明了他就是走不了。 许澈抓着衣服,被扯破的衣服耷拉着:“我可以给你钱。” 说着,他把手机拿出来要给闻序转账。 闻序啪一下把他的手机打得飞了出去,随后,闻序抓着他的衣服问:“你有钱吗?” “许澈,你身上穿的哪一样不是我按照最好的置办的,你给得起吗?” 许澈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刚才那一下幸好没有落到他的脸上,许澈只是感觉到一股风从耳侧擦过,带起来的风刮得他侧脸发疼。 如果刚才那一巴掌落在他脸上,许澈确幸,他会耳聋。 他捏紧手来抑制自己的恐惧感:“我可以打欠条,我会还给你的。” “不要。”闻序说,“这点钱,我根本看不上。” “况且,许澈,你不是要走吗?你要是跑了,我去哪里找你眼前呢?” 许澈听着他前后互驳的话,其实闻序真的不差这点钱,许澈身上穿的这些花的钱对他来说就只是打打水漂。 但此刻,把这件事拿出来能拿捏许澈,那就是让闻序认为值得的事情。 许澈面色惨白。 闻序不依不饶,表情风轻云淡,说话的时候却咄咄逼人:“脱不脱啊,许澈,你不是要自由吗?给你这个机会,你怎么还拖拖拉拉的。” 他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许澈无助地站在玄关处,门被他反锁了,他不在程序上解锁许澈是不可能打得开这个门的。 闻序笃定许澈不会离开。 许澈不喜欢他,但是他是唯一一个能给许澈提供养分的人。许澈对他的排斥从来都不掩饰,但又对他有着一种过分的恶性依赖。 在那些生理性厌恶的过程中,许澈又不得不抓住闻序的手前进。 闻序坚信许澈不会走。 因此,当许澈把外套脱下来的时候,闻序的心莫名地停滞了一瞬,他摇晃着红酒杯的手骤然停止晃动,炯炯的目光落在许澈身上。 许澈不会…… 许澈脱掉了身上那件外套。 闻序的手死死扣住沙发的扶手,呼吸猛地加重,他心跳加剧,咬紧后槽牙,愤怒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淹没。 但是片刻后,他冷静下来。 没有意义,不论是紧张还是愤怒都没有意义,他并不打算让许澈离开,就算许澈把衣服全都脱掉,就算许澈真的要什么也不欠地从这里离开。 他给许澈的,许澈就必须要。 许澈是他的,就没有自由。 许澈把裤子都脱掉,身上只剩下一条内裤,赤裸着出去他可以叫外卖再送衣服来,只是需要面对走廊的监控。 他尝试去找刚才不知道被闻序打得飞去了哪里的手机:“我可以把这条内裤的钱发给你。” 许澈的目光在玄关和客厅都扫视了一遍,手机不知道去了哪里。 闻序举起手:“是找这个吗?” 许澈看过去,电话里突然传出雎宵的声音:“许老师?” 他们约好了补课时间,这时候已经七点,他迟到了很久,雎宵应该是担心他脸上打了视频过来。 闻序摇动着手机:“雎宵啊……你小男朋友好嫩,你喜欢这种啊?看起来也是beta吧,他满足不了你吧。” “你说你刚刚在我面前脱衣服的画面,他看了心里会怎么想呢?” “他知道你妈妈的事情吗?他一定觉得你风|骚|浪|荡,和你那个妈一样……” 闻序从沙发上起来,缓缓朝许澈走来,戏谑的眼神看得许澈抬不起头。 雎宵看见了吗? 那他们现在还在通话吗? 雎宵会怎么想他? 真的会觉得他是那种人吗? 雎宵涉世未深,单纯的他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许澈在他身边得到了短暂的放松,也自私地把雎宵的家当成一片慰藉自己的小小港湾。 他不敢透露自己悲苦阴暗的一面,和阳光开朗的雎宵待在一起,他欺骗自己也是幸福的。 可是这个假象被闻序打碎。 玻璃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许澈就站在玻璃后一动不动地被砸得头破血流。 他用力推开玻璃自救,往前跑一步前面又是一块高大无比的玻璃…… 许澈无声地哭着,闻序还拿着摄像头对着他,手机里面鸦雀无声,雎宵一句话没有再说, 第22章 他陷入深深地压抑感中,闻序看起来无所谓,悠闲地举着手机。 “许澈,你说话啊。” 在闻序平淡的声音中,许澈猛冲上去,把闻序手里的手机夺过来,用力砸在地上,然后以闻序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冲向阳台。 从这么高跳下去一定死得很难看,但许澈今天不想思考任何和这房子有关的事情。 因为他这样赤|身|裸|体地跳下去,别人的话题关注点不会聚焦在他丑陋的尸体上,而且会转变为他为什么会光着身子从这里跳下去。 死了,都死了还管什么。 许澈想随便他们怎么说吧…… 但是闻序抓住了他的头发,很用力地把他往回扯,许澈倒在坚硬的地板上,闻序恐怖狰狞的脸几乎抵在他脸上:“你想死吗许澈?你是不是觉得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许澈……” 他掐着许澈的脖子,把许澈按在地上蛮横地亲吻,两个人都疯得失去了理智,许澈疯狂地撕咬闻序的嘴唇,闻序也用力地撞在他嘴唇上。 刚才的那几秒一直在闻序脑海里回放,许澈距离阳台只有那么一点距离了,窗口那里甚至不需要很用力就能翻上去…… 如果不是他反应足够快,许澈已经变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闻序不敢再想下去,他只是在想,阳台早该封起来了。 嘴唇上都是血,许澈分不出来这是谁的血。 分开的时候,许澈毫无预感地吐了出来,闻序没有躲,身上到处都是许澈吐出来的东西。 “许澈,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没打算放你走。” “不论我是占有欲作祟还是控制欲作怪,”闻序靠坐在他身边,手又落在他头上轻轻地揉着,“许澈,我还没腻,所以我放不开手。” “你听话点,先留在我身边。” 许澈还在吐,闻序看起来根本不嫌弃,紧紧把他抱在怀里,抬起手用衣袖细心地给他把嘴角的呕吐物擦去,用手接住他吐出来的酸水。 “去北清有什么好呢?”闻序说,“海大才是最好的,你没什么要为了那点所谓的自由去那么远的地方。” “你一个人,在那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意思的。而且生活怎么办呢?你哪里来的钱,许澈,半工半读赚的钱怎么够你生活。” 他确信许澈不应该也不能离开他。 他给许澈提供的很好的物质生活,十几年,许澈没有拿过钱,可是根本不用担心缺钱,贫穷的日子,许澈有十几年没过过了。 许澈不能离开他…… 就像他现在也离不开许澈。 许澈被闻序抱着坐在沙发上,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闻序抱在怀里,像一个婴儿被牢牢地抱住。 明明是最亲密的姿势,两个人的心却隔得好远。 闻序没有感受到许澈的心在跳动。 “雎宵没有看见,许澈,我不舍得把你给别人看的。” 抱着许澈去洗了洗个澡,闻序摸着许澈越来越冰冷的皮肤,心里带着恐惧地把他抱上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他用力抱紧许澈,想让许澈变得暖和起来。 但许澈显然误会了他,在黑暗中,他僵硬地往床边拱,差点摔下床去,闻序一把抓住他,他用带着疲惫且无奈的声音说:“闻序,我真的好累。” 闻序收回手,滚到床的另一边,把床的大半都让给许澈,声音也放得很温柔:“好,你睡吧,我不动你。” 可是许澈整晚都没有睡着。 闻序睡得也不好,梦里总是看见许澈从阳台上翻身跳了下去,所谓的自由是许澈用血和他换来的。 他从梦中惊醒,窗外已经蒙蒙亮,身上全是汗,他惊魂未定地偏过头,发现许澈睁着眼,如同木偶一样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他推了推许澈,许澈就害怕地抱着被子举起手护着头缩起来,也不说话,就只是在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 闻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澈很害怕他,比小时候更怕。 和他共处一个空间就开始吐,不管是吃了什么,他最后都会吐出来。 闻序只能趁着他睡着后给他注射营养液,可是无济于事,短短半个月,许澈飞快地凋敝,干枯地坐在床上,看起来如同一棵快要死去的树。 他常常坐在沙发上看向阳台,那个地方已经被闻序叫人封了起来。 又等了两天,许澈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家里,闻序给他签收的,他突然不敢把那封被众多高考毕业生期待的录取通知书拿给许澈看。 那个晚上他抽了很多烟,许澈在房间里依旧不睡觉,自虐一般睁着眼去看明亮的灯。 看着监控里瘦弱的许澈,闻序把烟头扔进烟灰缸,给通讯录里许久没有联系的人打了个电话: “你来看看他吧。” 第23章 在联系的人来之前,管家先一步来到了家里。 闻序后来发觉自己是病急乱投医,但事情已经发生,后果好像根本无法挽回。 他以为管家和许澈关系不错,毕竟许澈从小跟在管家身边,他的第一个名字都是管家教会他写的。 管家走进许澈的房间,许澈躺在床上,和第一次来闻家那样,薄薄的一片,没有生机。 “小澈。”管家叫许澈的名字,“为什么不好好听少爷的话?” “我不是从小就教育你要听少爷的话,不要忤逆少爷吗?” “你看现在这样,吃苦的终究只会是你自己。” 许澈在床上无力地翻过身,好累好疲惫,管家好像只会这两句话,好像许澈应该把这两句话奉为真理,他必须坚守,否则就是管家嘴里的罪人,惹闻序不高兴的事情一定是他做的。 凭什么? 许澈依旧想反问这句话。 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对,你们都说得对,是我的错。” “海大更好呀,你在少爷身边也有更好的生活,你想想你这些年的生活学习难道不是因为少爷变得更好的吗?如果不是少爷……” 管家依旧坚持他的长篇大乱,把如果没有……你就……的句式套用在许澈身上。 许澈闭上眼,只觉得可惜人不能闭上耳朵,能闭上耳朵就好了,叽叽喳喳说这些没道理又没道德的话这不是反人类吗? 他从前觉得管家是生命里的一道光,说实话,很长一段时间许澈都在管家身上找寻缺失的那点父爱,趴在他的肩膀上去畅想趴在父亲的肩膀上。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逐渐明白管家不过是在闻序欺负他的时候劝诫他不要反抗并且助纣为虐的恶人。 闻序坏事做尽,管家又何尝不是。 许澈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床上起来,他怨恨的目光扫过管家,情绪激动:“够了!” “不要道德绑架我了,你和闻序其实是同一种人。” “既然在他身边这么舒服,你怎么不脱光了爬上他的床。我看你们才是惺惺相惜臭味相投暗情投意合!” 许澈浑身没有多大的力气,说话的时候太过激动脸憋得通红。 管家冲上来给了他一巴掌,气到青筋都暴起:“你……你、你简直是疯了!” 许澈不觉得痛,只觉得释然,管家在他心里最后的一点好形象也不见了。 其实管家一直都是这种人,只是许澈自己一直不愿意相信。 他躺在床上默默流泪,闻序把房门推开,管家手还在半空中停滞着,保持着那个动作根本没有动。 闻序把管家扯出去,怨气怒气无处发泄,把外面一些古董砸了一地,管家吓得站在一边不敢动。 “你打他干什么?”他揪着管家的衣服,“我问你打他干什么?他都那样了,受得住你一巴掌吗?他说了什么顶撞你了,你忍受一下又会怎么样?” 事情被管家推向了更麻烦的境地,闻序从监控里偷看连呼吸都快要消失的许澈,心乱如麻地扯着头发。 好在事情还有补救的机会。 秦究来了。 在闻序联系他后的第二天,长时间的跨国飞机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踏入闻序家的那一秒,他看起来精神抖擞。 闻序告诉他:“许澈状态不太好,我就不进去了。” 秦究问:“怎么?” 闻序手指发着痒,下意识又想去拿烟,秦究打开他的手夸张地捏着鼻子说他身上的烟味太重。 “他一看见我就吐。” 闻序说,心情看起来有些低落。 秦究没有着急进去,问他:“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闻序心里也乱成一团,对许澈的想法太复杂,他家里这个成长环境,他也不知道正常爱人是怎样的。 但扪心自问,他其实也不一定多喜欢许澈,其实更多真的只是一种占有欲,好像许澈天生就该是他的,就应该跟着他。 许澈要是不跟着他就不行。 是一种很自私的想法,但闻序不打算改变,许澈天生是他的,他天生要掌控许澈。 第23章 况且许澈对他这幅样子,闻序笃定,他一松手,许澈就飘走了。 不攥紧点都不行。 “他从小就是我的。”闻序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感情,他不需要,也不想把这种感情寄托到许澈身上,有些事情一旦和感情扯上边,被拿捏的就成了自己。 闻序偏过头,掩盖住眼睛里复杂的情绪:“秦究,你知道吗?” 秦究看着他的身影处在清晨的阳光里,整个人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阴郁,阳光洒在他身上仅仅像是在冰上渡了一层没有温度的光。 “喜欢的话,就应该好好对他。” 秦究留下这句话,迈开脚步朝许澈的房间走去。 他敲了敲门,屋里没有人应,等了两秒,秦究按下门把手说:“小澈,是我,我进来了哦。” 推开门,许澈已经坐了起来,他穿着一件很宽松的睡衣,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瘦得有点吓人,看着秦究默默地流着泪。 “哭什么?”秦究坐在他床边,伸手捏了捏他冰凉的手,触摸到他全是骨头的手,“怎么瘦了这么多?” “上次见你还胖了不老少的。”秦究翻出照片。 这是三月份他从国外回来和闻序他们一起拍的,许澈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秦究放大照片,刻意把中心的闻序用拇指盖住。 “还是要胖一点,健康,你身上一点肉也没有。”秦究自言自语。 许澈还是在哭,眼皮很肿,每晚都躲在被子里哭。 秦究给他倒了水进来,又把提前定好的粥拿进来,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喂给他吃。 许澈不说话,他也不说,就这样安静地陪着他。 许澈从秦究来了就更抑制不住想哭的感受。 秦究第一次见他就对他投射出来的善意让他一直觉得秦究是哥哥,是可以依赖和倾诉的人。 如果秦究不来他决定自己还能够撑,可是秦究来了。 他喝了几口粥就说吃不下了,盯着秦究的眼睛说他好累。 秦究把海大的录取通知书拿进来,还没有拆,一个很大的箱子:“不拆拆看吗?今年是海大一百五十周年校庆呢,听说很多纪念品。” “我们小澈很厉害啊,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不像我,成绩不好只能跑去国外了。” 许澈推他一把:“胡说。” 秦究抱着他的手摇晃:“小澈最厉害。给哥哥看看嘛,我都没看过这种呢。” 许澈偏过头:“那你自己拆开看吧。” 秦究于是拿来剪刀把快递拆了,许澈偷偷地注视着,看见秦究从里面拿出一堆纪念品,学生卡,以及录取通知书。 秦究夸张地哇哇叫着,许澈忍不住被彻底吸引了目光,明亮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只见他站起身,把那封录取通知书打开,清了清嗓子念道: “许澈同学,兹录取你入我校金融管理类学习。请凭本通知书来校报道……” 后面的声音逐渐虚化,秦究的说话声全变成许澈自己的声音,初中,秦究问他要去哪里上大学,许澈说要去海大,因为海大是最好的大学。 可是现在考上了,他一点也不开心。 “好漂亮啊。”秦究把录取通知书塞进他手里,“看看吗?” “海大啊,好多人的梦中学府,小澈,学习是自己的事,往后的路也是你自己走,不要因为这件事,戏弄了自己的未来。” 许澈看着录取通知书,上面有他的高考报名时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着,可是脸上依旧愁容满面。 真的不想去海大吗? 许澈的心狂热的跳动着,书里夹的那张海大的明信片仅仅是用来骗闻序的吗?那为什么那张明星片至今仍在他的书里夹着。 一滴泪砸在通知书上,许澈说:“我想住校,我想做兼职。” “秦究,这么简单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是奢侈。” 秦究的视线落在他捏紧的手上。 几分钟后,闻序出现在这个房间的门口远远的站着,他看起来心情不佳,但终归没有发作。 许澈偏过头又想吐,听见闻序在一旁冷冷道:“看见我就吐!” “我答应你,住校可以,兼职也可以,但是,许澈,你每周都要来见我一次。” 许澈什么都没吐出来:“一个季度一次。” 他知道闻序不可能放过他,就算真的住校,他也一定要和闻序见面,但是见面的时间他要争取一下。 闻序冷笑一声:“两周一次。” 许澈说:“两个月一次。” 闻序要发作,秦究撞了他一下出来打圆场:“这样吧,一个月一次。” 许澈低下头,没说话,似乎默认了这个时间。 闻序强忍着怒火,咬牙切齿地说:“好,我答应你,一个月一次。” 许澈看向秦究,没有再争取更多的利益,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 中午秦究做的饭,许澈吃了小半碗就进了房间,出来后已经穿戴整齐说要出门。 秦究拉着闻序没让他追上去。 许澈出了门,感受阳光洒在自己身上,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受到树是绿的,花是香的,微风是和煦的,阳光是暖和的。 半自由的状态下,一切生物都有了他原本的生命。 许澈停在一家理发店外面,阅读着上面的价格,推门进去指着自己已经长得很大的头发说:“把我的头发剪成寸头。” 第24章 闻序:【4109】 五月初,许澈再次收到了闻序发来的消息,在此之前,两人已经一个月没有过联系也没有见过面。 在路边的长椅上,许澈坐下,手指翻动着聊天记录,几乎每个月的月初闻序都会给他发消息,4109这个房号在这四年频繁出现。 许澈渐渐能够习惯和闻序见面,从一开始的抵触到现在如同木头人一样躺在床上应付闻序。 而且最近他总觉自己记性不太好,有些事竟然会在昨天规划好后第二天又全部忘记。 诡异的是,他对闻序莫名地产生了一种依赖感。 beta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可是最近他总闻到闻序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自己好像在不经意中违背自己的心理在向闻序靠近。 许澈危机感爆棚,不知道是不是多次暧昧行为造成的后果,但他想有意避开这种不应该出现的沉沦。 许澈:【这个月很忙,我快要毕业了,论文和实习让我忙不过来。】 【等毕业后吧。】 毕业在即,许澈开始思考自己的后路,他找了南方的一座新一线城市准备去那边工作,offer已经拿到手,许澈甚至已经开始看那边的房子。 还差最后一件事,他就要离开这个城市。 发完消息,他捏着手机紧张兮兮地等闻序的回复,两分钟后,他收到了闻序的回复:【不行。】 【许澈,一个月一次是你自己同意的,如果你要反悔,那我也可以反悔,那从今天开始,我会在任何时间找你。】 许澈把手机摔在一旁,无力地把头埋进膝盖里。 不要着急。 他安慰自己。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闻序,不要让计划提前暴露。 只要在学校里,他还是自由的。 手机震动一下,是闻序又发来了消息:【六点,我在西南门等你。】 许澈没有再提上面提起的事情,配合道:【好。】 下午,他在图书馆改了一会儿论文,又在网上发帖找寻了那个南方城市一个室友,两个人交涉得很愉快,许澈直接付了定金,决定在领完毕业证的第二天就直接飞去那边。 转完钱,已经快六点,许澈收拾好东西赶上校车,即使还没到约定的时间,许澈还是看见闻序的车早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喘着气从公交站跑过去,观察四周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以后才拉开车门上车。 闻序表情不善地盯着他:“为什么每次见我都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许澈没接话,系上安全带,还没坐好,闻序就把他怀里的书包抢了过去。 他把包里的东西全部找出来,电脑和打印出来的论文、借的书都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起,最后从许澈书包的夹层里摸出来两个避孕套和一盒beta专用紧急避孕药。 闻序以前会用避孕套,但是最近几个月,他开始不戴,他在床上又狠又凶,每次看见许澈饱满的肚子就会诡异地兴奋。 “自讨苦吃。”闻序笑道,把那两样东西都塞回去,“当时要是把生殖腔取掉,你还用得着吃这些来伤害你自己的身体吗?” 许澈咬着舌尖,身体很异常,自己竟然会忍不住想靠近闻序,偏向窗外的头是为了抑制那种冲动。 闻序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许澈绷着身子回想到底又是哪里惹得对方不高兴,另外的一个手机是放在学校的,书包里也没有什么能挑起他的怒火的…… 第24章 一只有力的手落在他后颈上,闻序用力掰着许澈的脖子让他扭曲地转过头来:“许澈,和我在一起,你总盯着外面干什么?” “我有这么不讨你欢喜?” 许澈感觉到了痛,骨头和肉都被闻序丝毫没收着的力掐住,他抓住闻序的领带,讨好地凑上去吻他的唇角,给闻序一个僵硬的笑:“我只是想看外面的风景。” 闻序的表情并没有好转,他如同摸狗一样轻轻捻着许澈的后颈:“那今晚在阳台上做。” 许澈的吻一下偏离了航道,落在闻序的下巴上…… 他很多时候都不能理解闻序在床上的那些诡异的爱好,闻序在床上话很多,几乎要把这一个月许澈在外的情况都了解清楚。 有一次许澈被问得烦了,反问他:“你没派人监视我吗?” 闻序的动作停下来,他把许澈翻了个面,很认真地问他:“你想让我派人跟着你吗?” 一次无意的试探,让许澈更加大胆了起来。 晚上,他倒在床上,闻序贴在他身上,滚烫的吻一路往下,在吻快要落到嘴唇上的时候,许澈偏过头,抓住床单闭上眼。 闻序很凶,许澈被弄得最后什么都没有,肚子鼓鼓的被闻序用手掌抚摸着:“看起来像怀孕了。” 房间里的信息素测量仪依旧在发出警告声,许澈苦笑着把他的手从肚子上拿开:“不会的。” 说罢,他下了床,抖着腿颤颤巍巍把裤子和衣服穿上,当着闻序的面把药从书包里翻出来了,仰着头就吞了下去。 灯光下,闻序没有动,目光从许澈的脸上落到他的肚子上。 这么多年,他对许澈的兴趣并没有减淡,从根本上来说,不论是他最近给许澈吃的药还是在工作间隙偶尔想起许澈,都能证明许澈在他这里有着特殊的地位。 他不准备让许澈离开。 至少现在不想。 许澈背对着他在穿衣服,四年过去,身上仅仅多了一点点肉,细瘦的腰夸张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许澈。”他从后面圈住许澈,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手掌落在他肚子上,“你要是有孩子,生下来也可以,我养得起。” 许澈一愣,衬衫的扣子被扣错了一颗,他又解开重新扣:“别开玩笑了。” 衣服穿好,许澈走进浴室,打开灯,他站在镜子前看镜子里浑身斑驳的自己,胸口和脖子上到处都是吻痕,腿上更是遍布着一些齿痕。 对于闻序这种留下痕迹来标记领地一般的行为,许澈十分不能理解。 他站在热水下,任凭热水浇灌在脸上,随后自己把身体里的东西弄出来。 出去已经是一个小时后,闻序站在窗前打电话,看见许澈出来,他指着床头柜上摆着的药示意他吃。 许澈走过去,两颗蓝色的药片,半年前开始,每次来这里闻序都会在做完后让他吃两片这个药,许澈不知道这是什么效果,但闻序说吃了对他好。 “这个药吃了,作用是什么?”闻序挂断了电话,许澈问他。 闻序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把水端起来,另一只手把药拿在手里,“调理身体的,你身体太差了。” 药片被闻序塞进许澈嘴角,苦涩又带着薄荷味的药片味道实在是诡异,许澈喝了一杯水都没能把那股味道压下去。 床单已经被闻序换过了,许澈疲惫地躺上去,懒洋洋地靠着枕头玩手机。 他其实不太爱玩手机,但不想面对闻序的话,好像只能玩手机。 他翻动着视频软件上无聊的搞笑视频,无聊地滑动屏幕,半晌,他点进一个营销号主页,视频的封面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闻序和宴蔚然订婚——背后的商业揭秘。】 视频很长,从闻家和宴家的发家史讲到闻序和宴蔚然订婚带来的巨大利益,许澈很认真地看了下去,眼睛里闪着光—— 闻序要结婚了! “在看什么?”闻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觉得许澈这样子有点可爱,扑上去亲他亮亮的眼睛。 许澈把手机关上:“随便看看。” 闻序把手放在他下巴下轻轻地挠着,和他一起钻进被子里:“早点睡,明天跟我回家一趟。” “带你见个人。” 第25章 回闻家老宅的路许澈去过很多次,从六岁开始,他在这里一直住了十二年,成年后,每年也依旧来这里过年。 但是今晚,这个别墅和往常的都不太一样。 门口和车库都停了很多车,下人忙碌着在屋里屋外穿梭着,远远地能听见里面一些聊天的声音,闻左则笑着,心情似乎很不错。 许澈跟在闻序身后,在门口,他下意识跪下去,捧着闻序的脚给他换鞋。 在老宅,这个十年如一日的习惯依旧存在。 “阿序。”身后有人叫闻序,许澈听见来人脆甜明朗的声音,手上的动作迟钝了两秒,给闻序套在脚上的拖鞋碰到了地上。 闻序扯着他的头发问:“分什么心?” 许澈摇摇头,把鞋重新给他穿好。还没站起来,一个人就从下面走了上来,伸出一只脚踩在许澈即将要收回去的手上:“麻烦帮我也换一下鞋吧。” 他身上有着淡淡的香水味,声音听着很有活力,许澈抬着头,看见他乖巧精致的脸庞。 宴蔚然。 那个昨晚才在视频里看见的男人,确实很漂亮,作为临市宴家独子,还是一个omega,不论是外貌还是家室都是上乘,多少alpha的梦中情o。 这样的人,配闻序,其实也好。 许澈的眼睛晃动,却和一旁的闻序对上眼,对于宴蔚然踩着他手的这件事,他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直直地站着任由宴蔚然挽住他的手臂。 确实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 许澈低下头,轻声道:“好。” 他给宴蔚然选了一双白色的拖鞋,和闻序的黑色看起来像一对。 暮色中,许澈站在门口,又在微风里闻到一点淡淡的薄荷味。 他一直在门口站着,因为刚刚闻序并没有让他进去,里面闻序开始说话,场面一片和谐。 “许澈。”身后突然有人叫他,许澈转过身,发现是许久不见的盛旻。 他收回目光,并不打算与他产生交流。 谁知盛旻竟然主动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客厅里的场景,凑在他耳边轻声问他:“阿序都要结婚了,你还要继续留在他身边吗?” “许澈,从小你就恬不知耻,这么多年了,还是应该认清自己的地位。” 许澈清楚地嗅到他身上的烟味,厌恶地后退一步。 从小到大,盛旻一边嘴上说着讨厌他,可次次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盛旻自己。 他微笑着盯着盛旻:“我认没认清楚自己的地位不需要你来提醒,盛旻,我没有上赶着粘着闻序,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凑到我面前犯贱吧?” “怎么,贬低我能让你获得成就感?”许澈走出门口,把盛旻手里的烟打得掉在地上,“那你这辈子也没什么成就了。” 他是闻序身边的一条狗,盛旻又何尝不是。 如果不是念在发小情谊的份上,闻序早断了和盛家的商业合作了,一个流连花丛的爹配上一个脑袋空空的盛旻。 许澈的目光轻飘飘地从他身上扫过。 他看不起盛旻,从小就看不起。 花园连通着后院,许澈从后院进了管家的房间,正坐在电脑旁修改论文,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宴蔚然站在门口:“盛旻说你在这里。” “我能进来吗?” 许澈把电脑关上,看向他,点头说可以。 宴蔚然看起来很嫌弃这个房间,简单的陈设,墙上还贴着许澈小学时的奖状,奖状旁,是管家贴的许澈和闻序的照片。 “你和闻序的事情,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宴蔚然霸道地抢走了许澈的位置,手抬起来在摆着电脑和论文的凌乱的桌上无处安放又抱起来。 许澈没开口,他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阿序准备下个月订婚,十一号。还有快一个半月的时间,我希望你和阿序断干净。” “我不希望结婚后你还出现在我和阿序的婚姻里。” 宴蔚然说。 许澈在心里默念,原来这么快。 他开始想答辩的时间,毕业证也不用来领了,到时候直接叫舍友帮忙领一下寄过来,他甚至不用等到六月底再走。 眼前越来越亮,许澈抬眼看着宴蔚然,露出懂事的笑:“好。” “在聊什么?”门被推开,闻序从外面走进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许澈身上,略带警告意味地眼神让许澈心虚地移开目光。 随后,他走到宴蔚然身旁,两个人并排站着,许澈盯着觉得十分养眼。 闻序的病不是要靠和omega标记缓解吗? 许澈默默祈祷,希望他们两个快点完成终身标记。 第25章 房间里诡异地沉默下来,闻序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许澈身上,宴蔚然挽着他的手靠在他身上。 半晌,外面有人叫宴蔚然,宴蔚然就先出去了。 闻序走过去把门关上,拉着许澈的手坐在椅子上,轻轻一搂就把许澈抱到了腿上坐着。 一墙之隔,闻序的未婚夫和其他人还在外面聊天,声音时不时会从门缝里钻进来,许澈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感受闻序在他脖子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惊恐和许久不曾出现的恶心感再次占据了情绪的上风,许澈咬着嘴唇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扯着:“外面有人……” 闻序呼吸凌乱:“不管他。” 许澈不知道他在这种场合下兴奋什么,他一个觉得反感,闻序把他当做泄欲的玩具,随时随地都能拿来用。 “不……”许澈挣扎得厉害,扯得闻序的头都被迫抬起来了几分。 兴致被打断,闻序心情也不怎么好,许澈最近的叛逆情绪又上来了,闻序常常在思考是不是每到毕业季许澈都会有一阵这样的叛逆时刻。 闻序并不打算为许澈这样的叛逆行为兜底,他只是在想给许澈的自由是不是太多,或者最近给他的宠爱太多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 “啪!” 许澈被打得偏过了头,他从闻序腿上跌落到地上,眼前一阵白光,有几秒他甚至看不清东西,耳朵里一阵一阵的耳鸣。 口腔里一股血腥味。 闻序没有收着力的这一下让许澈的嘴唇撞在牙齿上被撞破了。 “许澈。”闻序抓住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我最近是不是太宠你了?” “一个月一次,昨晚已经……”许澈撑着手仰起头,尽量减少头皮的疼痛感。 他不知道闻序突然而来的愤怒是源自于哪里,明明是他大好的日子,一个漂亮懂事的omega未婚夫即将和他订婚…… 闻序打断他:“许澈,约定是我答应了才有。” 他靠在椅子上,松了手,分开腿:“弄出来。” 许澈低着头,晶莹的泪珠滚落在地上,像一个个梦在破碎。 他手里握着最后一张底牌,但在离开之前,他依旧被闻序掌控。 窗外的天色已经按了下来,许澈趴在地上,慢慢地挪动过去…… 晚饭许澈依旧没有上桌的资格,他和管家站在一旁,看宴家和闻家两家人其乐融融地吃饭。 许澈已经漱过口,依旧觉得嘴里有一股味,恶心感在喉咙里打转,他脸色苍白地强行把那种感觉压制下去。 吃过饭闻序就带着许澈回去,许澈疲惫地倒在座椅上,闻序打着方向盘跟他说:“过两天我来学校接你,你把你还要的那些东西收拾一下,直接带去城东那套别墅。” “我不去。”许澈捂着胃说。 城东那套别墅是闻序和宴蔚然的婚房。 闻序直接把车停在路边:“你在生气,还是在吃醋?” “你们又不一样,我结了婚,你还是我身边最特殊的那个。” 许澈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那我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闻序说,“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就好,许澈,除了爱和身份不能给你,其他的不是都在你这里吗?” 许澈盯着窗外阴暗的街景,老宅这边僻静,晚上更是没什么人,路边看起来阴森森的,许澈骨子里透出一股寒意。 他对闻序的厚颜无耻感到震撼,人怎么能理所当然成这样。 闻序这样做,把他当成什么,把宴蔚然当什么? “我不去。”许澈说,“闻序,你结婚了,我们这种不正当的关系就应该断掉。” “我们什么关系?”闻序抓住许澈的手,“许澈,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你就像我身边最忠诚的狗,我不会抛弃你,你也不能离开我。” 闻序抬手摸他的下巴,看起来像在安抚他,手上的力却很重。 “我这种人不向往婚姻的,许澈,就这样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车窗外起了不小的风,道路两旁的树被吹得左右摇摆,许澈整个人也仿佛被风撕扯着,等风停下来的时候,他呆呆地坐在路边,恶心感根本抑制不住。 后路已经铺好了,许澈闭上眼,现在这段路是黑的,往前走总归是会亮的:“回去吧,我好累。” 两个人的争吵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终止,许澈不想和闻序在这种事上争执出什么结果来,反正赢的人不会是他,闻序根本没有给他赢的资格,倘若再争执下去,一定会以闻序的暴力行为结束。 许澈早就学会在闻序面前忍气吞声了。 幸好,这种时间不多了。 生日后就是答辩,他只需要在生日当天把那样东西交出去就好了…… 解脱好似近在眼前。 毕业、闻序结婚、工作,前路已经明晰成这样,许澈不想出差错。 “下个月你生日,有什么想法?”下车前闻序问。 “公司前段时间收购了个小公司,送给你怎么样?” 许澈没有说话。 闻序掐着他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你听话,我什么都能给你。” “所以许澈,不要在这段时间耍花招。” 第26章 许澈安稳地渡过了五月剩下的时间。 闻序一边忙碌公司的事情,一边还要不断地应付宴蔚然,忙碌订婚的事。 于是,当六月一号许澈收到闻序发来的那条‘最近忙,等你生日的时候再见’的消息时一点也不意外。 许澈求之不得,甚至破天荒地借着儿童节的名义请舍友吃了顿饭,心情过好的他还喝了两口酒。 他不胜酒力,两口酒喝下去以后觉得身上滚烫身上仿佛有火在燃烧,脸上很快也红扑扑的,他趴在桌上,咿咿呀呀地说了几句别人听不懂的话。 舍友贴近了问他:“什么?许澈。” 许澈把头埋进手臂里,六月晚的微风吹得他心神荡漾,或许是觉得自由近在眼前,感慨自己真多年的苦难,抽泣着说:“我要自由了……” 许多人从小就拥有的东西,许澈直到二十二岁才真正地拥有。 他是一只廉价的风筝,闻序手里攥着栓着他的那根线,他飘到哪里去,飞得有多高,其实全靠闻序决定。 当闻序放线的时候,其实是为了更好地掌控他。 他在半空中飘啊飘,自由对他来说其实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当闻序需要他的时候,线就会被收回。 一个廉价、破旧的风筝,即使闻序并不缺,他可以有更好更完美的风筝,但那些都不是闻序驯服过的风筝。 幸好,他要结婚了。 许澈闭上眼,仿佛自己真的飞在天上,他有一把剪刀,终于能拿出来剪断缠绕着他的那根线了。 舍友不知道他背后的深意,几个人搭着肩膀喝了酒大着舌头说:“是啊,终于要毕业了,这个论文写得我真的难受死了……” 许澈趴着一直没抬起头,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轻柔地靠在他身上,闭上眼就没有睁开。 出生后的第二十二个年头,许澈终于拥有了一个安静的夜晚。 从那天开始,许澈每个晚上都睡得很好,即将毕业,他反而开始熬夜贪睡,睡醒后再靠在床上看网上关于闻序结婚进度的消息。 九号下午,许澈收拾好,换上了一件自己赚钱买的最好的西装,把藏在柜子最里面的银行卡找出来,背着一个空空的书包坐上了闻序的车。 闻序上下扫视他两眼,对他身上这件廉价的西装很是嫌弃:“穿的这是什么?” 许澈说:“是一套我自己买的西装。” 他刻意强调‘我自己买的’五个字,他害怕闻序会像四年前一样用下流无耻的手段强迫他把衣服都脱掉才能离开。 闻序的手机一直有人在发消息打电话进来,他关闭静音,一个也不回复,盯着许澈光溜溜的手问:“其它的东西呢?” “答辩完就直接去城东那边住,你这几天就直接住我那里。” 许澈把安全带系上:“不用,我不需要。” 他要离开,任何现在的东西,他都可以舍弃。 把过去同闻序一起抛弃。 闻序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笑着说:“好,那到时候重新买。” 许澈心里冷笑着,对闻序这种恬不知耻并且毫无下限的下流程度感到可笑。 结婚了,还要把平日里用来消遣出气的狗带在身边,天下的便宜真的都叫闻序占尽了。 他一只手按在安全带上,一只手捏紧放在身侧,问:“我去城东,睡哪里呢?以什么身份去呢?” “睡我和他床边。”闻序说,看起来以为自己幽默极了,“小狗就是睡主人床边的。” 许澈冷冷地盯着他。 他伸手挠着许澈的下巴:“开个玩笑,我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呀。许澈,我说了,我和宴蔚然只是联姻,他的出现,对你的地位产生不了一分一毫的威胁。” 第26章 “我是什么地位?”许澈反问。 闻序的耐心似乎已经告罄,许澈看见他紧绷的侧脸,阴沉的表情和愤怒的眼神。 许澈清楚自己刨根问底不断挑衅他的行为让他觉得烦躁—— 因为小狗是没有质问主人的资格的,小狗唯一应该做的,是听话。 因此,当闻序说‘许澈,你在问我索要什么’的时候,许澈一点也不意外。 闻序追问:“你想要爱吗?” 许澈看向窗外,云淡风轻地反问:“那是什么东西?” 闻序恨得牙痒,这种由许澈而起的复杂情感常常在挑拨着他的情绪和理智。 他认定他这辈子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如此,所以,培养一个不会忤逆且一颗心扑倒在他身上的许澈刻不容缓。 尤其是当他发现许澈没有跟他商量过的工作地点和提前一个月定好的机票时,他一边焦头烂额地忙碌婚礼的事情,一边又不断催促实验室那边把beta逆转的实验提上日程。 许澈要离开他这件事,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危机感。 “许澈,爱没有意义,对我来说,爱没有任何意义。我给不了你,也给不了别人。让你留在我身边,是我对你最大的特殊。” 晚上,闻序把许澈几乎要揉进身体里去,许澈的肚子鼓得厉害,到后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闻序往他嘴里塞了四片药。 “但是,如果你想爱我,也没关系。” 伴随着闻序这段话落下,许澈敏锐地发觉嘴里竟然有四粒药片,和之前的两粒比起来,这次的剂量足足多了两倍。 苦味弥漫在口腔里,许澈被闻序用手指抵着舌根强行把药吞了下去,许澈说:“多吃了两片。” 闻序说:“嗯……” 他好像并不打算解释为什么会多喂两片,只是温柔地躺下来,睡在他身边,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问他:“许澈,你听见了吗?你爱我吧。” 许澈闭上眼,佯装自己因为体力耗尽陷入了深度睡眠,呼吸放得平缓,胃里却因为闻序那一句‘你爱我吧’翻江倒海。 爱? 怎么爱闻序。 这个课题许澈这辈子都将无法学会,不是缺少课件,而是因为闻序并不会安排进他生命的课程中。 相爱是对等的关系。 他和闻序恶性扭曲的关系就奠定了他无法对闻序产生爱意。 在每次相处的时候,许澈甚至需要无数次压抑自己心里的恨意才能避免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闻序不值得,但他不会因为闻序而搭上自己的一生。 再次醒来,许澈发现竟然已经是中午,太阳明晃晃地照射着他,他躺在床上,看闻序给他发的精确到秒的日程。 【今天会很忙,但是八点以前会回来陪你过生日。】 许澈敷衍地打了两个谢谢过去。 他看着窗外的目光,放下手机,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如此嗜睡,而且昨晚到底有没有去浴室清理也记不清楚了。 他的身体似乎在发出某种警告,但他找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更奇怪的是,此刻房间里的信息素测量仪并没有响起警报,这说明房间里的信息素含量极地,但是他又闻到床上淡淡的薄荷味。 ——闻序信息素的味道。 但许澈,他是一个不会被标记、闻不到信息素的普通beta。 纠结了许久,许澈在手机里预约了明天的体检,一系列奇怪的事情让他开始担心他的身体。 他百无聊赖地躺了一天,把闻序和宴蔚然世纪婚礼的预热贴看了无数遍,评论区所有叫好的评论他都点赞。 七点半,闻序告诉他:“临时出现一点事情,稍微晚一点回来,蛋糕先不吃好不好,等我回来一起。” 蛋糕是一个小时前闻序的助理送过来的,许澈看了一眼就放进了冰箱,他不打算吃。 许澈回了个好,转头又点进闻序的八卦里,狗仔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闻序和宴蔚然靠坐在一起,正在参加一场珠宝拍卖会。 许澈滑下去,在‘闻序哪里用得着自己出席这种场合,今天却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是为了和宴蔚然秀恩爱吧’的评论下,许澈跟其他人一样,留下了两个嗑到了的表情包。 九点多,许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闻序正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直到许澈睁开眼他也笔直地坐着,像一座雕像,不知道坐了多久。 “醒了?”半晌,闻序终于动了,他捏着许澈的手,亲昵地坐过去把许澈抱在怀里,“现在切蛋糕吗?” 许澈摇头:“不用,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他闻到闻序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omega专用的信息素抑制剂香水,来源肯定是宴蔚然。 许澈挣扎着从闻序身上站起来,把桌上那张银行卡拿在手里,还没开口,闻序就又说:“先切蛋糕吧。” 说着,他走到冰箱旁,把那个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 “不用。”许澈说,“闻序,这张卡里有三百万,我兼职和奖学金的钱都在里面……” 三百万,其实百分之九十九都来自闻序,每次见面结束后,闻序都会往他的卡里打一部分钱。 许澈并不打算佯装清高,毕竟做闻序的床伴并不容易,他要还闻序那么多钱,靠自己赚需要很久,因此每一次的钱他都收下,然后转移到这张卡里。 四年,拼拼凑凑得到了这三百万。 对闻序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许澈来说,他并不清楚自己以后是否还能赚这么多钱。 他把包含着自己前面十几年的心酸的银行卡扔到闻序面前,告诉他:“闻序,十二年,我算了一下,三百万,应该差不多够了。” “我把钱还给您,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虽然我在闻家过得并不幸福,但是如果没有闻家的支持,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闻序的脸飞快地阴郁下来:“什么意思,你想跟我两清?因为我要结婚?” 许澈抬起头,这一次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继续道:“我想要自由。” “自由?”闻序像是把这两个字咬碎了吐出来的,“你要的自由是什么?是逃离我身边。” “许澈,我把你养到这么大,不是让你离开我的。” “你跟我谈两清,怎么两清你告诉我?三百万,你真以为三百万够了吗?”那个蛋糕被他用力扔在地上,随后迎面甩了一巴掌到许澈脸上,“三百万,连你小学六年的学费都不够。” 许澈再次被打得有些懵,脚却自觉地开始后退。 闻序把许澈那张卡也扔在地上,脚步紧逼地朝他追过来:“小时候说要做我的狗,可是这么多年了,连忠诚都没有学会。” “小狗会因为主人结婚就弃养主人吗?”许澈转过身想跑,闻序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拖了回来,“许澈,背叛就是背叛,说什么两清。” 十八岁那个晚上的恐怖记忆在脑海回荡,许澈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闻序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禁锢在墙上,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许澈。 耳旁是闻序沉重的呼吸声,他发疯一般撕咬着许澈后颈的腺体,许澈也服输地咬着闻序手臂上的一块肉用力撕扯着。 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闻序掐着他的脖子,仿佛要夺取他呼吸的能力,许澈憋得涨红了双脸,用手去勾沙发旁的茶几上的青瓷花瓶。 他疯了一样把花瓶砸在闻序头上,血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脸上。 此刻,十几年来的怨恨倾泻而出,许澈攥紧一块碎片扎进闻序手臂上,泄愤一般扎进去又扯出来:“我不欠你什么,闻序。” “你昨天对我说什么情什么爱,一点意义也没有。你对我着实很差劲,什么也没有给我,却希望我反馈给你爱。” “好处都被你闻序捡到了。” 闻序大概是伤得有点重,花瓶底都在他头顶都砸得四分五裂,血汹涌地从头顶往下流着,他一张脸上到处都是血。 “爱是什么东西?你也想有?凭什么,你凭什么问我要?” 他把碎片从闻序肩膀上一路往下用力划拉到胳膊肘处,红色的血把他白色的衬衫染成红色。 许澈手心也被碎片割破了,他感觉不到痛似得站起来,他盯着闻序的肚子,又盯着闻序的膝盖。 那都是他伤最多的地方。 事情已经被弄成这幅样子,闻序看起来因为失血过多快要昏迷过去,连站起来这件事都变得不容易,他睁着眼盯着许澈,幽深的瞳孔震动着。 复仇的思绪此刻已经占据了上风,什么理智都被抛却在了脑后,他拿起一旁的烟灰缸往闻序的肚子和膝盖上反复用力地砸。 疯了好啊。 给钱闻序不要,就拉紧了那根线要许澈对他忠诚,怎么可能呢? 许澈关于闻序的记忆都是恨,要怎么强行说服自己去依赖? 第27章 他举着满是鲜血的手在脸上胡乱的揉搓着,报复的快|感和对闻序施|暴的快|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他学着闻序揪着他头发逼他抬起头然后扇他巴掌的样子报复闻序,扯着闻序的头发逼他随着自己的力左右摇晃。 发泄原来是这种感受,许澈想。 他把那张被闻序扔到地上的卡捡起来用力扔也闻序脸上,“啪”的一声闻序偏过头,那张卡掉在他衣服上。 信息素测量仪的报警器在疯狂地叫着,这是alpha在意识和精神状态都极其弱的状况下,信息素不受控制产生的后果。 许澈按着闻序的头压进沙发里,学着闻序居高临下审视自己的样子审视他,抽着烟把燃着火星的摇头按在他手背上。 什么叫两清? 许澈想,这才叫两清,我吃了那么多苦竟然还在想着把钱还给闻序就好。 那根本不叫两清,得到好处的依旧是闻序。 他在闻序身上留下很多伤口,自己身上大概能对应出位置来的,他都在闻序身上划了一道口。 做完这些,许澈坐在地上冷静地抽着烟,身体和大脑都还现在兴奋里没有平静下来,闻序奄奄一息的倒在沙发上,抬起眼皮虚弱地看着他。 许澈身边有好几个烟头,他其实很早就会抽烟了,但没让闻序发现,压力和愤怒太过的时候会躲起来抽一根。 这么多年都没有成瘾,今天却控制不住自己想一直抽。 那包烟被抽得差不多以后,许澈站起来,走到酒柜旁拿了一瓶红酒,他喝了一口觉得难喝,于是走过去抬手又砸在闻序头上。 闻序的手指动了一下,倒在沙发上彻底没有再动,沙发上他的手机亮起来,陈森给他发了个消息说宴蔚然已经送到家了。 许澈走进浴室,把手上和脸上的血清洗干净,几分钟后,他抬起头,对着镜子里头发湿润的自己轻轻一笑:“恭喜呀!” 他脚步轻快地走出去,发现闻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但他没动,只是眼睛睁得很大盯着许澈,头上还有血在缓慢地流着。 许澈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放进口袋里,什么都没带地从这个房子离开。 出去后,他先去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手上的伤口,然后回到寝室睡了一天一夜,手机从始至终都是安静的,如果不是网上依旧有闻序活动的照片流出,许澈甚至都怀疑闻序在那个晚上血尽而亡了。 六月十五,许澈答辩完,他回到宿舍,把能给室友的东西都送给他们,往行李箱放了几件短袖就去了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他终于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实感,兴奋地开始期待在南方的生活。 直到司机扭过头问:“你认识外面这个人吗?” 许澈被猛地从幻梦中醒过来。 闻序正在车窗外,如同一头饿狼正在盯着他,许澈死死地拉住车门,闻序弯下腰,脸几乎贴在了车窗上,扭曲的表情看起来要把许澈撕碎。 “不要。”许澈求救似得目光落在司机身上,血液的流动速度太快,心脏用力地跳动着,“我给你钱,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 司机木讷地看着他,目光移到闻序身上时,他胆战心惊地劝道:“要不你跟他好好谈谈……” 闻序开始用力地拉车门,一个小小的车仿佛并不能禁受的住闻序暴力地拉扯,他走到副驾驶的车窗前,对司机道:“无论他给你多少钱,我都给你四倍。” 司机说:“你们好好谈谈,他这是怎么了?” 闻序说:“他欠我几百万,你说我该不该追呢?” 司机抿着嘴没说话,许澈还在后座缩着,闻序用力地呀着车门,车窗噼里啪啦的解开。 情况太过不对,司机都想下车了,他哆哆嗦嗦的拿着手机对许澈说:“你要不报警吧。” 许澈没说话,在闻序把车门打开的瞬间,他猛地从对面车门跳了下去,然后在空旷的郊区道路上狂奔。 此刻求生的意志占据了上风,许澈跑地口腔里一股铁锈味,连滚带爬地从排水渠翻下去滚进了草丛里。 身上被树枝草丛划破,身上这点普普通通的痛意不足以让他停下来。 如果被闻序抓住,他确信,自己真的会死。 那天晚上发泄过后想过后果,但闻序长久的没有动静让他觉得自己胜利了,他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获得了一点胜利。 可是今天,闻序如同索命的鬼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闻序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阴沉的脸庞让旁人看了都有点不敢接近,管家从车上下来,把提前准备好的麻醉抢递给他。 半分钟后,许澈倒在下面的花坛里。 管家派人把许澈扛了上来,闻序站在车旁抽烟,风把烟圈一点一点吹散,他闭上满是血丝的双眼:“去实验室。” 实验室这边的医生早已经做好准备,闻序和许澈到的时候连道具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闻序问,为首的医生点头,闻序说,“那直接开始吧。” 计划原本不是这样的。 从半年前开始,许澈吃的药就并不是不身体的,而是用闻序提取出来的信息素制成的特定的信息素依赖药。 许澈是一个beta,一个不会被标记的beta,他想让许澈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受他的信息素影响,没有他的信息素安抚就不行。 但是许澈的突然叛逆让这件事不得不中止而开启另一个项目。 “技术还不成熟,封闭记忆并且催眠灌输新的记忆进去可能会有后遗症,并且病人需要时刻服药定期复查,避免记忆出现松动恢复记忆。”医生说。 闻序捂着脸坐在椅子上,他为了这个项目砸了很多钱,算是在许澈身上花了很多心血。 他惆怅地看向医生,指着病房里躺在床上的许澈说:“我养大的狗,咬我了。我等不了了,我可以定期带他来复查并且没有监督他吃药,但我不能忍受他的背叛。” 许澈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他爱是什么,问他凭什么要索取爱,好像他真的在许澈那里没有一点地位。 他离不开许澈,可是许澈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这几天闻序反复在思考许澈和他做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他无比地清楚许澈不爱他的原因,又愤怒许澈竟然不爱他。 在药物的影响下许澈都没有对他产生爱,他脑海里想的只有逃离,就算闻序多次保证结婚后他们两个的关系并不会发生改变。 闻序不能忍受许澈不爱他这一点。 就像许澈天生是他的,那许澈天生也应该爱他。 他的身上有很多伤口,是许澈留下的,那个晚上他不是没有还手的能力,但他没有动,既然许澈想要报复,他可以任凭许澈打骂。 但结束后,许澈应该回到他身边,而不是计划着离开他。 他在家里等了许澈五天,追踪器显示许澈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闻序按捺不住了,手里的绳子是不能松的,他要把许澈抓回来,然后改造成一个喜欢他的没有安全感的beta。 手术进行了一天一夜,许澈再睁眼,时间已经拨动到了六月二十号,他从床上醒来,看见床边静静矗立着的闻序。 在场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在闻序紧张的眼神中,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少爷。” 像他第一次来到闻家那个晚上,闻序站在楼梯上,听见他卑微的叫了一声少爷。 医生捏紧的拳头松开,所有人都默默松了一口气。 “嗯。”闻序应了一声,“饿不饿?” 许澈摇摇头,觉得眼前的人和场景都很陌生,在脑海里搜寻不出来相关的记忆,唯一熟悉的,是眼前的闻序,可是记忆读起来也像假的。 晚上,许澈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 闻序说他是出车祸进的医院,可是他身上一点车祸的痕迹也没有。 手机在外面震动,许澈走出去,上面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接起来,听见对面问:“您好,请问是许澈许先生吗?” 许澈说:“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您终于接电话了。”对方说,“我是您在南城的合租室友呀,你原本应该十五号就到的,今天都二十号了你还没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 “啊……”许澈呆呆地看着落地窗上他的倒影,记忆宛如一堆凌乱的毛球,他明确搜寻不出来一点这段记忆相关的内容。 他要去南城吗?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一点印象也没有,闻序也没提过。 “小澈。”闻序突然推门进来,看见他在打电话,敏锐的目光锁定他,“你在干什么?” 许澈挂断电话,把刚才的对话如实讲给他听。 闻序没有解答他的疑惑,只是把医生开的药喂给他吃,让他好好地睡一觉。 药吃下去没有多久,许澈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第28章 落地窗前,闻序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树干,枝丫叠在一起在夜色中像是要朝他扑过来张牙舞爪的要索他命的鬼。 他做了亏心事,余生都要在惊恐中渡过,他怕许澈某天突然觉醒了记忆,到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该拿许澈怎么办。 还不行…… 他想让许澈对他有愧疚,让许澈即使清醒了也觉得亏欠他,是许澈欠他的…… 他和许澈要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第二天许澈睁开眼,发现床头被放了一个新的还没有拆封的手机,闻序很抱歉地告诉他:“对不起,你的手机昨天不小心被我摔坏了,我让助理买了一个新的手机来。” 许澈窝在被子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发现自己想不起来昨天是否发生了这件事,而且他根本就想不起昨天的事情。 他默默地抓着自己的手指,很礼貌地对闻序说:“没关系少爷,谢谢你送我新手机。” 闻序摸着他的头,没有说话,眼睛里的情绪许澈一点也读不懂。 许澈在医院住了五天,闻序陪了他五天,几乎是无时无刻都陪在他身边。 医生说他和闻序感情很好,可是许澈读取着脑海里两个人的亲昵时刻,觉得陌生又怪异。 那不像真实发生的,更像是旁观了一场电影。 而且每段记忆里,关于闻序的脸都是模糊的。 晚上,他和闻序躺在一张床上,闻序入迷一般吻他的侧脸和耳垂,发出动|情的声音,许澈看着面前这张很陌生的脸,也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地发出一点声音。 好像他们此刻真的相爱。 结束后,闻序抱许澈去洗漱,许澈和他睡在浴缸里,听见他说:“许澈,后天我订婚,可能会有点忙顾不上你,我让管家来陪你。” 许澈有点迷茫,记忆里是有这一段,闻序需要联姻来获取更大的商业利益,他没有反对的理由,因为他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闻序的手指在他后颈的发根处摩挲着,好像掐住他的命脉,静静地等待着许澈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半晌,许澈把手放在水里,晃动着把水荡起来:“好。” 后面几天闻序果然没有再出现,许澈和管家待在一起,但许澈总觉得管家是在暗中监视他。 他依旧每晚吃药,闻序会在晚上九点给他打一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吃药,问他今天做了什么。 六月二十六晚上,闻序派人来接他,管家把他送到地下停车场,一直看他上了车才离开。 接他的是盛旻,许澈问他:“去干什么?” 盛旻盯着他意味不明地笑:“阿序明天订婚,要你也去看呢。” 许澈坐在后面,疲惫地靠在车窗上:“哦。” 对于闻序要结婚这件事许澈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点难过的意思。 如果真的像记忆里的那样的感情深厚,就算是商业联姻他也应该会觉得有一点难过。 可是他搜寻了所有的记忆,调动所有的情绪都没有办法伤心。 管家如同机器,没有都在对他重复一句话:“你喜欢少爷,就应该懂事听话,听少爷的话。” 许澈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告诉盛旻:“他说他结婚后,我也要跟他们住一起。” 盛旻嗤笑一声:“对啊,你睡他们床底下,闻序需要用避孕套的时候你还要去买。” 许澈眼睛转了转:“他们家里应该会囤很多把?” “他们匹配度很高,我在网上看过,百分之九十二呢,算得上致命的吸引力了。” 他语气淡淡的,轻飘飘地陈述事实。 盛旻转动着方向盘:“对啊,我要是你,我早就走了,还留下来干什么?” 许澈盯着自己有些细小伤口的手指,喃喃道:“对啊,我为什么还会留下来啊?” 车一路开向了市中心闻氏旗下的一家酒店,闻序在门口等他,牵着他的手带他进去,他说:“今晚都是一些朋友,你可以放心的玩,当作出来散散心。” 许澈看着里面形形色色的人,他没见过闻序这么多的朋友,只有秦究是他最熟悉的人。 他跟着秦究到处走,秦究给他叫了点蛋糕和饮料,过了半小时,秦究接了个电话必须要走,在闻序消失的片刻,他问许澈:“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送你回去。” 许澈张着嘴:“啊?要不要跟少爷说一下。” 秦究说:“我给他发个消息……” 许澈凑在他旁边看他打字,消息还没有编辑好,盛旻就从外面进来,端着一杯醒酒汤给许澈:“阿序醉了,你去给他送醒酒汤。” 秦究说:“他累了,我送他回去,你让其他人送吧。” “别呀。”盛旻拦住秦究,“阿序房间我们都进不去,他只让许澈进去,你先回去吧,阿序还能照顾不好他吗?” 许澈被盛旻半推半拉着上了楼,电梯里,他从倒影里看见盛旻不怀好意的笑。 于是在门外,他犹豫着没有按响门铃。 盛旻说:“我下面还有事,我先下去了,等会儿你自己坐电梯下来。” 他刚走,门就从里面打开,闻序身上裹着浴巾站在门口,微微侧开身子让他进去:“来了?进来吧。” 许澈说:“我有点累了,想回去。” 闻序说:“好,那你进来坐一会儿,我让司机来接你。” 许澈抬起头看着他。 他催促道:“进来呀。” 许澈被他抓住手扯了进去,房间里开着暖黄色的灯,闻序让他坐一会儿,仰头把醒酒汤喝了,然后站在露台上给宴蔚然打电话商量明天订婚的事宜。 房间里有淡淡的薄荷味,并且这股味道越来越浓郁,他感觉坐立难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等了几分钟,闻序终于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赤红的双眼和许澈对上,许澈下意识往后退,还没跑到门口,闻序就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墙上:“许澈,你给我下药?” 许澈惊恐地瞪大双眼,闻序把他拖到床上,一条腿把他按住,掐住他的脖子道:“许澈,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我说了结婚后我们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商业联姻也并不会改变你在我身边的地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澈摇着头,醒酒汤是盛旻给他的,他只是负责送。 但闻序根本没有和他解释的机会,他捂着许澈的嘴,把许澈翻了个面禁锢在床上…… 许澈做到一半就晕倒了过去,再次醒来,是有人在他身边不断地晃动他,刺耳又尖锐的声音穿刺着他的耳膜,一杯冰水被泼在他脸上,睁开眼,宴蔚然身后跟着一众记者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许澈。”宴蔚然发疯般冲上来,把许澈从床上拉在地上,他毫无理智和形象地用东西砸许澈的头,把他的头踩在地上,破口大骂,“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你跟你的妈妈一样,是只会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 许澈趴在地上,半张脸被宴蔚然踩在脚下,脸上都是血,他睁着眼睛,手指用力扣着地毯,闻序在一旁站着。 他看起来非常心虚,所以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当时不是答应会和闻序断干净吗?现在给他下……” “蔚然。”闻序出声打断他,许澈直觉他在害怕宴蔚然说出什么东西。 因为他确信,自己之前绝对没有见过宴蔚然,可是宴蔚然说他答应会和闻序断干净。 记者不断地举着相机对着许澈的脸拍照,不到几分钟,闻序被下药逼婚的帖子就登上了热搜。 许澈头破血流地坐在地上,记者已经离去,关上门,房间里只有他、宴蔚然和闻序三个人。 闻序让出了很大的利补偿宴蔚然,很抱歉地说:“抱歉,是我没有看好他,我会尽力补偿你。” 宴蔚然仿佛成了这场事情里最大的受害着,可是许澈还头破血流地思考不出来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原因。 等宴蔚然离开后,闻序问:“下药、联系记者很麻烦吧,许澈,你手段真是好高明。” “你知道你这样的逼婚手段让我赔了多少吗?” “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说过就算结婚了,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为什么还要贪心呢?” 许澈摇着头:“我没有,酒是盛旻给我的,他昨晚跟我一起上来的,我也没有联系记者。” 闻序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到电脑旁,监控视频里,昨晚是他去后厨叫人做的醒酒汤,是他独自一人乘坐电梯上来。 “你没有联系记者?那为什么每个记者的手机里都有你的通话记录。” “许澈,你让我赔了很多,不论是钱还是脸面。” “你怎么偿还呢,你拿什么换?” 证据一条条都陈列在眼前,许澈恍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过这些事。 他的记忆越来越差了,很多昨天做过的事情今天就不记得了,他看着监控里的自己,反复地在思考自己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第29章 我真的联系了吗? 许澈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刚刚闻序和宴蔚然签的合同,闻序赔了很多钱,甚至连股份都划分了部分给宴蔚然。 两个人的婚礼被他破坏,他就是那个罪人。 他跪下去,抱住闻序的腿,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天大的事情,他鬼使神猜地把所有罪名都认了,即使他想不起来,但是监控证明他真的做过这样很恶劣的事情。 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抱着闻序的腿,用力地在地上磕头:“对不起,对不起……” 记忆里一些看不清闻序脸的亲密时光在闪回,他头痛欲裂地想原来他并不是不在意,只是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刻意封闭了记忆。 他为了占有闻序,竟然做了这些事。 他抱着闻序的腿:“对不起,我应该只是太爱你了……” 闻序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手指从他脸上的血迹上擦过,像在看一个仇人:“许澈,你不是要婚姻吗?” “我给你。” “但是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都是你欠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可以笃定地说了,许澈主观上没有爱过闻序从来没有。这段剧情不会持续太久,我写这篇文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我想吃,所以自割腿肉,一切一切的狗血都是因为我想吃。然后之前的剧情大概会写到十万字左右,现在是八万字,应该最多三万字左右许澈就会离婚离开。前面也排过几次雷,但是我在再这里说一次,就是结局是oe,许澈不会原谅,并且许澈离婚后会遇到新的人,所以攻洁受不洁。 还有就是关于追妻的剧情,我吃一报还一报,就是许澈受过什么样的苦闻序也要受一次。然后挨打这件事,其实打来打去是我的xp来着,渣攻之前打受,后面就是受打攻[求你了][求你了]怕有宝宝不吃,所以我再说一下。 谢谢大家的支持[抱抱][抱抱][抱抱]你们和许澈都好,闻序坏[抱抱] 第27章 和闻序结婚的第二年,许澈再次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他时常会梦见一些并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与他和闻序的关系格格不入的画面。 梦境里,他同样匍匐在闻序的脚边,但是与现在愧疚的心境不同,他时常都在埋怨,恨命运的不公,恨闻序手段残忍。 他偶尔会对管家提起这些梦,问管家:“这种梦是不好的预兆吗?” 梦境和现实截然相反,梦到的次数太多,许澈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根本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管家总是在听他描述后平静道:“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你和少爷的关系修复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他当时赔了那么多钱,又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对你自然是怨恨的。” 他把用来给许澈补身体的药从柜子里拿出来,东拼西凑地凑出来小半把让许澈吃:“但是没关系,小澈,少爷是喜欢你的。你再等等,少爷会原谅你的。” 在那件事发生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闻序都无法合眼,他赔了很多钱,公司里一些老股东也对他颇有微词,闻氏在那段时间经历了不小的风波。 直到一年后,闻序才凭借强硬的手段重新站稳脚跟。 但闻序始终没有原谅他,闻序时常会提起过去的事情,怪许澈任性搅黄了他的好事,说自己因为他吃了很多苦才再次取得如今的成就。 可是原本他不需要吃这些苦的。 许澈听他说这些的时候总是很惶恐,他的身体反应不会骗人,就算闻序基本没有动手打他,他也依旧发着抖跪在闻序旁边连头都不敢抬。 管家看着许澈把药都吃下去,接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半是惋惜道:“许澈,少爷对你真的很特殊。你们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三十岁,可是他还是跟你结婚了。” “他心里有怨气你要学会理解,你要对他好,才是弥补。” 许澈喝了两口水,嘴里的苦涩味没有被冲淡,他盯着管家颤动的睫毛,没有说话。 今天是闻序每个月会回来的日子,许澈一整天都在忙碌,如同机器一样在整个房子里转。 他先是种了花,花房里都是闻序会喜欢的花。 然后又在下午钻进厨房里做饭,把闻序爱吃的菜都做了一遍,随后在餐桌旁从白天等到深夜,才热了两遍,管家才告诉他:“少爷今天有事,晚点回来。” 许澈表情平淡,管家严肃地站在一旁盯着他,他强迫自己做出很失落的表情:“好,我会等他。” 结婚两年,他还在学习怎么爱闻序。 他的身体并不想记忆镌刻的那么爱闻序,面对很多关于闻序的场景,他无法做出对应的表情。 从来到这个别墅的第一天,管家就如同一个尽职的老教师,许澈对闻序的一些反应其实完全来自于管家。 许澈知道,是他亏欠了闻序,闻序对他有怨气,所以他更应该弥补闻序,他不能埋怨,他只能等闻序原谅他的那天。 他每天按照管家教他的那样讨好闻序,受闻序的埋怨,在别墅里日复一日的等待闻序的到来。 他随意吃了几口晚饭,管家交代他一定要等到闻序回来后才可以去睡觉,许澈坐在沙发上点头应下,等管家走后,他盖着小毯子睡在沙发上等闻序,渐渐地就又陷入了睡眠中。 在梦中,他在重重迷雾中无助地伸着手在找寻出口,管家从迷雾中走进来牵住他的手让他不要抱怨,就在原地坐着等待雾散开。 许澈坐在地上,问:“我怎么进来的呢?” 管家没回答,许澈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管家把手放在了他身上,沉重的手让他无法起身,渐渐地,他发现脚上也被管家用沉重的锁链捆了起来。 “为什么?” 许澈从梦中惊醒,闻序推他肩膀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少爷,你吃过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许澈从沙发上滚下来站着,小心翼翼地问他。 闻序瞥他一眼,把客厅电视机关了,偌大的别墅骤然安静下来,综艺的吵闹声消失,只剩下闻序的说话声:“很吵,不要在我家里这么吵闹。” 许澈解释道:“是因为觉得别墅有点安静……” 闻序打断他:“那你可以搬出去,找一个不安静的地方住,比如你小时候住过的地下室。” 许澈怔住,闻序最会往他的身上戳刀子,他低着头,因为欠闻序的太多,以至于他其实找不到反击的理由。 他卑微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对不起,少爷,我以后不会了。” 闻序上了楼,许澈目送他离开,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他才松开手,手心一片汗。 房间里的灯开着,许澈被按在床上,闻序捧着他的脸,一直在追问他:“许澈,你爱我吗?” 许澈说话断断续续的,需要许久才能组成一句完整的话:“我……爱少爷。” 闻序每次都会问这个问题,这是他唯一会乐此不疲地在许澈这里寻求答案的时候,许澈每次都给出肯定的答案。 他认为闻序心里应该同样喜欢着他,不然闻序也不会反复的追问这个问题,他们之间的矛盾会解决…… 可是他每次说出这个肯定的答案时心里总觉得奇怪。 爱真的是他和闻序这样的吗?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闻序的感情其实更多来自于闻序和管家对他的洗脑。 因为他根本读不懂那些模糊的记忆,爱是什么样的,他爱闻序吗,但是为什么连由于闻序而产生的微笑和失落都要在管家的提醒下才能产生。 如果这真的是爱,那真的好畸形。 许澈闭上眼,任凭闻序咬着他的腺体,说服自己平静的内心泛起一点波澜。 他爱闻序,他亏欠闻序。 时间久了,许澈都不太清楚这样的洗脑到底是来自管家还是他自己。 结束的时候,许澈把避孕药吃了,嘴里依旧苦涩,像想到什么一样,他问闻序:“那个药可以不吃了吗?” 闻序说:“不行。” 许澈很苦恼地坐在床边:“我觉得我的记忆不太好了,会不会是那个药的问题?而且,我总在做一些奇怪的梦。” 闻序淡淡地看着他,他无比清楚许澈会这样的原因,技术和药物都不成熟而留下的后遗症,时间过得越久,许澈突然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就越高。 他不能一直带许澈去催眠封闭记忆,医生愤怒地告诉闻序这样对许澈的身体很不负责,很容易让许澈的精神彻底失常。 闻序开始思考新的办法,所以他把许澈的避孕药换了,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孩子名正言顺地和许澈恢复关系。 他不用在接着许澈的愧疚来掌控他,因为他们有孩子,他可以理所当然地陪在许澈身边。 因为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伸出手,把许澈拉到怀里,手掌张开抚摸着他的肚子。 第30章 许澈感觉肚子上凉凉的,他以为闻序这么做是要说什么,可闻序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闻序没有离开,许澈醒来的时候管家告诉他闻序在书房。 许澈一觉睡了很久,昨晚难得地没有做噩梦,他凑近管家耳边,告诉他:“昨晚少爷抱着我睡觉,我们是不是快要和好了?” 管家微笑着点头,指着他平平的嘴角,告诉他:“这是好事,你应该笑。” 许澈愣在原地,他的手指落在嘴角处。 啊? 我没有笑吗? 可是这不是我期待了两年的事吗? 许澈强行地嘴角上扬,好像自己真的很为这件事感到高兴。 晚上他们会老宅吃饭,闻家的权力已经全部转移到了闻序手里,于是闻左则和蔺晗竟然诡异地和谐了起来。 一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上,蔺晗说:“阿序,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现在也安稳下来了,你也别生气了,和小澈安定下来要个孩子吧。” 闻左则也说:“嗯,beta怀孕也不容易,你们也该提上日程了。” 许澈害羞地低下头,同时害怕闻序在此时发作,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提过这种话,但是后果有点惨烈。 管家问他是不是觉得别墅太空旷太安静了,许澈说是,管家就说那可以生一个小宝宝,家里会热闹一点。 于是那个月闻序来的时候许澈没有吃避孕药,闻序很生气地问他干什么,他说:“我想生一个孩子。” 闻序愤怒地把他按住,逼问他是不是又在动什么歪心思,他用领带捆住许澈的手,抽出皮带对着许澈…… 醒来后,许澈身后肿得没办法平躺,闻序一次性喂他吃了好几颗避孕药,告诉他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他没有资格和他谈条件。 许澈后面就再也没有提过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念头被他藏在心底,为了寻找代替品,他物色过路边的流浪猫和流浪狗。 但饲养其它生物的请求都被闻序否认。 如今话题再次被提起,许澈心慌地埋下头,却又忍不住想听闻序会怎么说。 于是他竖着耳朵偷听闻序的话,期待着闻序自己给出的回答。 会拒绝吧?闻序说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是普普通通的beta…… 但是,下一秒,他听见闻序说:“对,是有这个打算。” 许澈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他拿着筷子的手捏紧,吃过晚饭,他像是报备什么会很让管家激动的事情一般,很郑重地给管家发消息: 【少爷说准备和我生一个孩子。】 管家说:【少爷原谅你了,小澈。】 许澈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变得激动起来,他摸着自己扁平的肚子,他只是希望这里能快点孕育一个孩子,这样别墅里不会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而太冷清。 两年,他越来越没有办法相信自己对闻序有爱,就算有,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瞬间也在闻序经年累月的无视中逐渐被消磨。 他藏在心底最不可能对别人透露的秘密是——他不爱闻序。 他笨拙地从管家那里学习爱闻序的表达方式,但是一个简单的,因为闻序而起的笑容他都觉得很难摆出。 这一定不会是爱。 所以没关系,他并不期待,但是有一个孩子也好。 没有闻序的爱也没关系,他自己好像也不需要。 但是如果别墅里多一个孩子,会热闹很多。 许澈觉得很孤独。 他喜欢孩子,希望孩子会让别墅变得热闹起来。 许澈趴在后花园的栏杆上,自动熄掉手机屏幕又再次亮起,在今天晚上,给许澈带来了除孩子以外的第二个让他感觉震撼的消息。 匿名用户:【许澈,想恢复记忆的话,不要再继续吃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睡觉了[化了][化了]晚安。 第28章 夜色如墨。 许澈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街景快速倒退,和他记忆里一些片段一样在快速闪现倒退,一些根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翻涌,激起一圈圈荡开的头痛感。 他抱着一瓶喝了几口的水,有点想吐,那个不知道归属的电话号码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 谁会给他发这种消息呢? 他回想着吃的药,从两年前出院开始他每天都在吃药,一开始吃的更多,而且还每周都要去医院复查,后面吃的药减少了一点,但是加起来也有十来粒。 他也确实觉得这种药对他的人体产生了什么影响,即使闻序和管家都说这种药的作用是补身体。 而且为什么对方会说“想恢复记忆的话,就不要在继续吃药了”,他是谁,知道什么内情? 许澈脑海里乱成一团,头痛欲裂。 回到家,闻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许澈吃药,许澈看着摆在桌上一粒粒的药片没有动。 “水。”闻序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看许澈许久没动,催促他道,“许澈,不要闹脾气,这是给你补身体的。” 灯光下,闻序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许澈的模样,许澈心虚地捏紧手,他知道闻序这是在监视他。 他仰起头,把药吞下去,又喝了半杯水把苦味冲淡,张开嘴吐出舌头给闻序看:“吞下去了。” 闻序的目光还追随着他,确实完许澈全部吞下去以后,他问:“许澈,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闻序最近睡得总不太好,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很害怕许澈突然恢复记忆。 那么他苦心积虑地利用下药事件来换取许澈愧疚心的事情就会败露,到时候许澈一定会跟他离婚。 他心里扭曲地希望许澈在恢复记忆前和他生下一个至少在这个时候带着感情的孩子。 许澈平静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没有告诉他今晚收到的那条奇怪的消息,把最近头痛做梦的事情也隐瞒了:“没有。” 闻序看了他很久,像确认真实性一般反问:“真的吗?” 许澈说:“嗯。” “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闻序拉住他的手,把他抱到腿上来坐着,“许澈,虽然你对我做了那种事情,但我们两个是相爱的。” “就像我现在原谅了你……”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许澈的头发,“你也要和我好好的。” 许澈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这本来是爱人之间暧昧的举动,许澈的脖子却梗着,脖子以上的部分只有眼睛在机械地转动。 几分钟后,许澈借口要去上厕所,躲在卫生间里把刚才吃的药吐出来,按下冲水键后,他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晚上,卧室的信息素测量仪被闻序关闭,只要闻序在家,两个人就一定会做这件事。 闻序的信息素失控症在结婚后并没有减弱,每次他都会在许澈身上发泄出来,许澈很少在其中体会到乐趣,但也会配合地发出一些声音。 比如此刻,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晃动的灯眼睛里都是泪水。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头很痛,许澈的手挠着闻序的后背,没有从这件事当中获得任何的愉悦。 许澈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心里反复地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真的爱闻序吗? 爱到他之前要跟别人结婚我都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异议的那种。 可是身体会骗人吗? 许澈想。 闻序吻他的时候他真正的第一想法是去抑制那种要呕吐的感觉,但他其实根本不想吐。 甚至当这种时候,他的身体都长久地在沉睡着。 他们的距离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近,许澈却一直觉得他是陌生的。 两颗心是陌生的,就连闻序这个人许澈有时候都是陌生的。 “分什么心?”闻序停下来,许澈混沌的眼神逐渐变清晰,闻序分开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紧扣,“许澈,你在想什么?” 许澈下意识地抱住他的头去吻他的嘴唇,闻序瞬间和他一起沉沦下去,耳边只有暧昧的水声。 “许澈……” 许澈偏过头喘气,嘴唇被亲得肿起来,来不及吞下去的涎液从嘴角流下来,闻序凑上来舔掉,把头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地叫他的名字。 “你爱我吗?” 许澈呼吸还没有平息过来,闻序温热的呼吸都喷洒在他胸口上,他如同条件反射地回答:“爱……” 爱吗? 许澈的眼神逐渐清明,房间里有着浓郁的薄荷味,闻序和他帖子一起,两颗心紧密的接触着,他却在回答完那个问题后陷入沉思。 他不清楚自己的爱到底从何而来,这种诡异的感情显然不应该是从那些模糊但闻序的脸都回忆不起来的记忆里。 他对闻序的爱,与其说是从前的日久生情,更像是被管家用各种洗脑的话堆砌起来的服从。 爱意是模糊的,但服从一个人不会,就像小狗调教好以后,会天然服从它的主人。 第31章 许澈盯着闻序的头顶,在他的头顶发现一块很小的伤疤,他伸手摸了一下,明显感受到闻序如同受惊一般怔住,身体也随之紧绷起来。 “许澈,我原谅你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吧。”闻序贴在他的心口,“我们好好在一起吧……” 许澈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和下来,在彻底陷入睡眠之前,他听见闻序说:“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在一起。” “原谅我……” 许澈很想睁开眼问原谅你什么,但是眼皮太重,他阖上眼,再次陷入一轮梦魇。 是刚结婚的时候。 工作人员为他们办理结婚证,许澈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实感,他胆怯地坐在闻序身边,听工作人员很郑重地问闻序:“您的伴侣是beta,并且你们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三十岁,你们确定要绑定婚姻关系吗?” 许澈回去后把这件事说给管家听,管家听了以后说:“对呀,你们的匹配度这么低,少爷如果不是爱你,又怎么会跟你结婚呢?” “许澈,所以啊,你欠了少爷很多,你要听他的话,你要对少爷好,爱他要成为你的本能,他才会原谅你。” 管家的脸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变得扭曲,仿佛又什么为拉扯着他的五官,如同化开一样消失在许澈面前。 下一秒,许澈又置身于一个豪华的宴会厅,别人都穿着华丽的礼服,只有许澈穿着一件普通的短袖,在充满暖气的宴会厅,他冷得瑟瑟发抖。 许多人围在他的身边,用看戏的眼神打量他,明明都吃过前段时间流传的丑闻,却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用好奇的语气很夸张地问许澈:“你竟然是beta吗?” 许澈说:“是。” 他们就更加惊讶地问:“那你怎么攀上闻序这根高枝的呀?” 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许澈无措地摇摇头,在众人嬉笑的眼神中,他慢慢地后退,闻序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扯着他的头发把他再次推回到众人面前。 “给我下药啊。” 轻飘飘一句话,众人宛如得到了闻序的准许,纷纷用充满恶意的表情盯着许澈,凑在一起低声交谈,鄙夷、恶毒的词句不断落入许澈耳里。 闻序站在他身后,他像他投去求救的目光,闻序却掐住他的脖子,慢慢地收紧…… 呼吸一点一点被剥夺,许澈闭上眼,被扯入了另一个梦境。 与前面两个梦境不用的是,这一次,许澈成了一个旁观者。 在一个明亮的客厅里,只有他和闻序两个人,闻序倒在沙发上,他发疯一般用烟灰缸和花瓶打砸着闻序,两个人身上都有很多血。 画面突然如同玻璃一样被杂碎,无数个碎片像许澈砸过来,他抬手遮了一下,手心开始疼痛,他翻过手看,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块青瓷碎片。 和刚刚另一个许澈刺向闻序的碎片一样…… 而沙发上,闻序一动不动地睡着,好像失去了生机。 许澈猛地睁开眼,天光大亮。 闻序已经去上班了,床上他还留着他睡过的痕迹。 他头痛得更加强烈,下了床,他找到感冒药吃了。 管家带着早餐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好吃完,他冷静地跟管家打招呼。 管家把早餐摆出来,同时把药放在许澈手边:“先把药吃了再吃早饭。” 许澈说好,在管家关注的眼神中,他同样张开嘴展示说吃完了。 吃过饭,许澈像往常一样去院子里晒太阳,然后去花房里给闻序喜欢的那些花松土施肥。 他的生活高度围绕着闻序这个不常回来的人转着,即使闻序不在,他也在为了闻序回来而转动。 不知道是头太痛还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许澈毫无预兆的倒在了花房里。 等醒来以后,他发现自己在病房里,门外一棵树绿意盎然,生命欣欣向荣,房间里都映着一片翠绿。 管家很激动的坐在床边,热泪盈眶地握住他的手,喜极而泣般告诉许澈:“许澈,你怀孕了。” 怀孕了…… 许澈看向那棵树。 他难得多了几分愉悦的心情,之前的愿望突然被实现,他期待着这个新生命的到来。 就像往常一样,他并不一定期待闻序的爱,闻序不爱他也没关系,但他和闻序有一个孩子,一个会说话会陪伴他的孩子。 那这个别墅会变得热闹起来一点…… 许澈的眼角也流出一点泪。 等管家离开,许澈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肚子上,温柔地去感知这个仅仅两个月的孩子。 可是半个小时后,许澈澎湃热烈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整个人如同被扔进冰窖里,僵硬地把手从小腹上拿来。 那个陌生号码再次发来了短信。 【停药了吗?你有没有想起什么。许澈,如果做了和和现实截然相反的梦,那么那个相反的能其实才是现实。】 作者有话要说: 12号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 最迟下下章许澈就会恢复记忆,然后会开始准备和闻序离婚[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谢谢大家的订阅和支持[抱抱][抱抱] 第29章 许澈怀孕了。 闻序反而陷入另一种焦虑中。 许澈怀孕不得不面临的情况就是他必须停药,闻序走投无路地站在医生面前,如同丧家之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很无奈地告诉他:“两年前就明确说过会面临的问题,少爷,许少爷或许也没那么铁石心肠呢,他那么想跟你生一个孩子。” 闻序目光呆滞的抬起头:“你不懂……” 如今失忆的许澈和曾经的许澈其实本质上都是一个人,就算在假象之下,他也并没有对闻序产生多大的爱意。 他机械地接受管家的教导,然后再把那些知识生硬地用在闻序身上。 他对闻序所有的依赖都不是建立在爱之上的。 更何况他还使用手段强加给许澈莫须有的罪名,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愧疚。 闻序根本不敢面对许澈恢复记忆以后的结果。 他拉着医生的手,祈求他:“再给他多做几次记忆封闭……” 医生甩开手打断他:“你疯了?这会有很大的风险的。” 三四月份难得会有这么大的雨,许澈坐在病床上,沉默地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雨幕。 他总是抚摸肚子,至今不敢相信那里竟然真的多了一个孩子。 一个他的孩子。 他看着手机上选购的小孩子的衣服,大脑的疼痛持续性的弥漫着,好像在跟他想要生孩子的心理意愿抵抗着。 许澈用手锤着头,企图缓解这种疼痛感,撑着床他下了地,在病房里翻找有没有之前吃的那种药。 “你在找什么?” 闻序推门进来。 许澈说:“今天不用吃药了吗?” 闻序说:“不用,以后都不用吃了。” 许澈被他抱起来放在床上,他贴着许澈躺下来,用手抚摸他平坦的肚子,好像他们两个人毫无隔阂的亲密爱人。 许澈默默地绷紧身体,太奇怪了,身体自然地在反抗这种行为,闻序莫名的示爱和亲密接触,许澈总是会觉得奇怪。 他们或许本应该这么亲密。 窗外的雨一直下了很久,许澈被闻序紧紧地抱在怀里,陌生异样的感觉让他无法入眠,等后半夜雨声渐渐小了才得以入睡。 但闭上眼,又是新一轮的梦魇。 许澈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书包上一个显眼的牙印,跟在打扮精致的闻序身边,盛旻很嫌弃地说狗不要跟在他们身边。 然后是早上,他跪在玄关处,闻序不知道为什么生气,突然用脚踩住他的手,小小的许澈崩溃大叫…… 这样的小时候的事情在今天晚上突然梦到很多,零零碎碎的,拼凑起来就是一部关于许澈的苦难史。 他睁开眼,才六点。 闻序还没醒,天还没有完全亮,病房里昏昏暗暗,许澈睁着眼看着身旁陌生的闻序。 梦里才是现实的话,许澈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有多犯贱才能和闻序相爱。 当小时候的记忆被抹除后,在一片爱的假象下,他也才只能勉强说服自己去爱闻序。 许澈闭上眼,这一定不是爱…… 他和闻序在一起的一切,不论是爱还是生活,都是一场骗局。 许澈睁着眼一直等到闻序醒来,闻序迷迷糊糊地亲着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太过阴恻的目光吓了一跳:“你怎么醒这么早?” “闻序,我们小时候是怎么样的呢?” 许澈语气平淡。 但他明显地感觉到了闻序的慌乱。 闻序下了床,甚至不敢跟他对视,洗漱完匆匆忙忙的说有事去打个电话。 在厚重的消防门外,许澈听见闻序在崩溃地追问电话里的人:“他是不是已经有恢复记忆的倾向了?” 第32章 …… 关上病房的门,许澈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吃早餐,当闻序一脸平静的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打开一旁的另一份早餐问他:“要吃早餐吗?” 闻序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轻笑着,看起来十分单纯。 “为什么突然问起小时候的事?”两个人各有心事地吃着早饭,闻序心里有鬼,心虚地目光一直落在许澈的脸上。 在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突然追问。 许澈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云淡风轻地说:“就是突然想知道我们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我在想我们的小孩生下来会像谁。” 是这样? 闻序松了口气。 “但是我发现我想不起来我小时候的样子。”但许澈借着追问。 闻序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样生性多疑过,他探究警惕的目光落在许澈脸上,却不敢问一句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血液在身体里快速流动着,闻序觉得自己可能会因为被过分放大的恐惧而惊惧而亡。 他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扯出来一个苦涩的笑:“没事,家里有照片。” 闻序尝试安慰自己,或许许澈并没有想起来,他真的只是在好奇…… 三天后,许澈出院回到家里,管家不在催促他吃药,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他。 别墅里也多了很多监控,闻序每天都会回来,两个陌生的爱人住在一个房子里,许澈诸多不适。 闻序每天都会问他爱不爱他。 许澈眼神清明,对上他紧张的目光,点头说爱。 他不知道闻序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寻求什么安慰,如果真的爱是不需要每天确认的,两个相爱的人,不需要问,爱是融合在生活里的。 闻序这样敏感的方式,反而让许澈觉得奇怪。 直到一周以后,家里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闻序那天诡异地没有回来,管家十点后就回去了,别墅里只有许澈一个人。 这段时间他热衷于熬夜,坐在沙发上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在那里玩手机,盛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当许澈发觉的时候,他冰凉的嘴唇已经落到了许澈的耳朵上。 “许澈……”盛旻喃喃道,“听说你怀孕了?” 许澈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从沙发上跳下来,白皙的脸上衬着耳朵上一点粉。 很漂亮。 盛旻想。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许澈从小就是很漂亮的长相,即使是beta也暗地里勾引了不少人,闻序日复一日地给他清理着这些不配得到他的人,然后理所应当地据为己有。 凭什么。 盛旻想,闻序凭什么得到许澈,他和我是一样的人,凭什么他伤害许澈后还能得到他。 “你干什么?”盛旻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并不好,乌黑的眼底和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极为落魄。 许澈看向客厅的监控,希望闻序不要把这件事归咎到他身上。 他举着手机:“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报警了。” 盛旻没有被这句话吓唬住,他摊开手,像给许澈展示什么惊喜一般:“你看……” 电视的画面变成他提前准备好的监控录像,两年前那段被重制的监控重新出现在许澈眼前。 “你怎么能怀孕呢?”盛旻走上前,掐住许澈的脖子让他直视前面的电视,“你怎么能给闻序生孩子呢?他是造成你一切厄运的根源。” 监控里,终于出现了许澈记忆中的画面。 盛旻吊儿郎当地跟在他身边,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后脑勺,那碗醒酒汤也分明是盛旻端给他的。 原来我没记错,也根本不是我记忆出现了问题…… 许澈捂住嘴,抑制住那种因为难受而快要吐出来的感觉。 “你左手小拇指骨折过,恢复得不算好,下雨的时候总会痛。”盛旻把他的手抓起来,强硬的抓住他那根小拇指,“我怎么知道对吗?” 许澈现在的记忆中并没有出现过盛旻的身影。 他震惊地看着盛旻的脸。 “许澈,当然是因为这是我踩断的啊。”盛旻诡异地大笑起来,“许澈,是闻序允许的,你当时叫得很大声,东边那块别墅区的人基本上都听见了你的哀嚎。” “你记不得了是不是?”盛旻捧着他的脸贴下来,五官在许澈眼前放大,他在盛旻的眼睛里看见了汹涌的愤怒,“你当然不记得了,你过去的记忆都被闻序封存起来了,甚至你记忆里和闻序相爱的瞬间都是假的。” 许澈的大脑被劈开一般疼痛起来,有什么在他脑海里钻,一些零散的记忆在不断地闪现。 他在闻序面前像狗一样卑躬屈膝,听闻序的指挥在楼梯上四肢趴在地上爬来爬去,而闻序真正的那只狗正在闻序身边乖巧地吃着价格昂贵的磨牙棒。 “你怎么能喜欢上他呢?”盛旻说,“许澈,你不喜欢他吧?你不会想生下他的孩子的,我带你去引产吧。” 许澈看着他疯魔的模样摇着头,害怕地后退,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你还在为了他拒绝我?许澈,如同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下药是他指使的我,记者也是他找的。” “许澈,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怎么真相被揭开了,你还是要留在他身边呢?” 许澈头痛得无法思考,他拿着手机打电话给闻序,拨通好几次也无人接听。 盛旻朝他走过去,看见他手机上的备注大笑起来:“给他打电话?许澈,闻序给你下了一次药,我替你报仇也给他下了一次药。” “我对你好不好?”盛旻追问。 许澈崩溃地后退,扭开脸躲开盛旻凑上来抵在他额头上的手,随后疯了一样往楼上狂奔。 楼上有闻序的易感期隔离室,只要进去外面的人就打不开。 他往楼上冲去,楼梯的尽头却出现一个身影,在许澈抬头的时候把许澈用力推了下去。 许澈从楼梯上滚下来,窗外的雨下地噼里啪啦,他身下的血流了一地,像画了一朵枯萎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在外面玩应该也会晚一点,如果到家早就会早一点。其实后面差不多就开始追妻了,恢复记忆后占上风的就是许澈了[抱抱][熊猫头]谢谢大家。 第30章 闻序赶到医院的时候,许澈正要被送进手术室。 他药效还没有完全下去,浑身又软又烫,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许澈流了很多血,虚弱地睁大眼睛看他,当闻序拉着他的手颤抖着嘴唇要说话时,他抢先一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我们,算了吧。” 虽然记忆还没有恢复。 他被虚假的记忆裹挟着相信自己爱着闻序,在管家和闻序无数次的洗脑之下,他真的想过要和闻序天长地久。 可是…… 当记忆在假象和现实之间徘徊,许澈被拉扯着,身体做出的一切反应都是真实的。 对闻序的排斥和恨意是没有办法掩盖的。 记忆恢复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他不应该继续和闻序在一起,等记忆恢复后,折磨的只是他自己。 手术室的灯亮起,闻序跌坐在地上,周围有很多人站着,用悲悯又淡漠的眼神看着他。 好像在怪他咎由自取。 又觉得这一切发生都正常。 因为他们和闻序一样,都是始作俑者。 闻序在手术室外一直等到许澈出来,当许澈被推出来的时候,他发疯一般冲了上去,握住许澈的手,眼泪漱漱地往下流。 许澈面色惨白,即使打了麻醉,从楼上掉下去的那种疼痛还存在似得,痛得他浑身都在抖。 “闻序……”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其实在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想你要是接了电话,我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权势滔天,在海市点什么真的很容易。跟你斗我会吃很多苦头,你也无非是想我留在你身边罢了。” “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许澈耍开他的手,冷漠地把头转向另外一边,“闻序,我没有办法违背本心和你在一起……” 闻序呆滞着站着,如同一个将死之人在等待宣判。 “我会和你离婚。” …… 第十根烟燃尽,闻序坐在露台上,他想了很多事情,比如小时候对许澈好一点会不会他们在一起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许澈很懂得感恩的,秦究小时候不过小小地帮助过他几下,他都一直记到现在。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事实就是他不仅小时候对许澈不好,长大后也依旧如此。 他清楚自己有时候的控制欲和暴虐欲,许澈被迫承受了很多。 如今应该顺了许澈的愿和他离婚,但闻序清楚,一旦离婚,他和许澈就是真的结束了。 结果是既定的,那么设想再多种反方向的道路都没用。 第33章 闻序一遍又一遍地麻痹自己忘记这件事,只要再给许澈封闭一次记忆…… “再给许澈封闭一次记忆?”当听见闻序这句话的时候,医生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疯了闻序?” “我没有。”闻序看起来很狼狈,黑眼圈很明显,青碴长出来也没有刮,语气却很坚定,“您也听见了,他要跟我离婚。” “我会疯的。”他低下头,双眼通红。 医生的笔在纸上晕染出一团墨,他看着闻序真诚的脸庞,这个在海市几乎要什么都能得到的男人,在他这里,为了一个普通的beta低声下气地求他。 他只觉得好笑,把笔从手里抛出去砸在闻序身上,墨水洒出来,晕染在闻序昂贵的白色衬衫上:“闻序,你为什么这么自私?” “你会疯的,”医生反问,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那许澈呢?” “他的身体状况已经经受不住高频率的封闭记忆,就连那些药对他的身体也有很大的副作用。”医生手边确实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了,可是他着实想打闻序一顿,于是走过去踮起脚扯着他的衣领,“你早就已经疯了,但他会死。” 在医生愤怒的眼神中,闻序双眼由震惊变为无神,过了许久,他缓缓地跪下去,极为恳切地对医生说:“算我求你……” 医生松开手,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才会和闻序这种疯子讲道理。 他抓起桌上的杯子打在闻序身上,什么理智和身份地位都抛开,愤怒无比地冒出一句:“去你的……” 医生愤然离去,闻序站起来,疯了一般给他打电话,价格加到堪称天价,医生回了两个字,把他拉黑了。 闻序回去病房,已经收拾整理好了情绪,许澈还没睡,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借着倒水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偷看许澈的手机屏幕,他在看律师,甚至发帖问海市哪个离婚律师比较厉害。 闻序把水放在一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苦笑着说:“许澈,我们不会离婚的。” “是你不想。”许澈说,“但我会跟你离婚。” 闻序看着他如此笃定,问他:“你都想起来了?” 许澈头也没抬:“差不多。” 过去的记忆如同洪水猛兽般袭来,许澈感慨自己竟然能大心脏到如此程度,还跟闻序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聊天。 他找到网友推荐的律师,看了一下对方的履历,确实很优秀,他当即定了下来。 闻序在一旁全程看着:“许澈,没用的,我不同意的话,海市没有人会接手这个案子的。” 许澈关闭手机,偏头看向他:“所以呢?所以我就要这样被你绑住一辈子吗?” 闻序的心里被针扎似得痛,他盯着许澈,他永远都是这样,在他面前冷漠疏离,明明他们两个才应该是最亲密的—— 不论什么时候。 什么竹马什么两小无猜,这些词本该用在他们身上。 “你对我好一点,我们本不该这样的。”闻序说。 许澈瞪大眼睛看着他,憋了很久才没忍住冷笑出来:“是我的错吗?” “闻序,你真的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你要怎么才能明白做错事情的是你而不是我。” “你为什么总认为导致我们这段关系变成这样的人是我?” “你既自私又逃避,要人人都围着你转又不敢面对别人对你的恨,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好事。” “做错事的人不是我,一直是你。” 许澈抬起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你要是还有一点人性,就应该跟我离婚。” 闻序落荒而逃。 结局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一直掌控不好许澈,许澈从来都不是他的。 凌晨四点。 他出现在一个偏僻的地下停车场里。 盛旻被绑在这里,停车场后又一个废弃的冷库,闻序到达的前几分钟才叫人把他从冷库里转移出来。 盛旻被冻得睫毛上都是冰,整个人缩成一团,在看见闻序的身影的时候,他又大笑起来,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很是渗人。 “怎么样?”盛旻问,“许澈是不是要跟你离婚了?” “我早说过你们不合适,闻序,你如今的这种下场真的是你活该。”盛旻把眼睛瞪得很大,眼珠仿佛都要蹦出来,“现在好了呀,许澈终于要脱离苦海了。” “你们什么时候离婚呢?”盛旻问,“许澈都想起来了吧?他肯定跟你提离婚了。闻序,终于啊……” 闻序一脚把他踢到在地上,又捡起一旁地上的铁棍往他身上用力地打过去,愤怒和怒火怎么都发泄不出来一般,他抓着盛旻的头发,拖着他往墙上撞。 “盛旻,我对你们盛家不错吧?这两年你如同烂泥一样扶不上墙我也没少给你家资源吧?”闻序把他的头踩在脚下。 “嗯?那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他用力踢着盛旻的脸,盛旻咳嗽两声混着血水吐出来两颗牙,咧开嘴对着他笑,血顺着嘴角不断地往下流。 “你让我妻离子散,让我的家庭分崩离析!” “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手段!” 闻序忍无可忍,一旦想到许澈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没有的他就被滔天的恨意包裹住了,什么理智和情谊他都不要了,他只想让盛旻也在此刻死掉。 盛旻抓着他的裤腿:“闻序,你今天最好打死我,不然我出去还会继续找许澈的。” “哈哈哈——” “是不是很可笑?我也喜欢许澈,我不过没有你那么好的命,就算许澈不喜欢也能把他绑在身边。” “我嫉妒啊,我相当嫉妒啊闻序,凭什么,凭什么许澈可以被你绑在身边,难道你跟我比起来是什么很好的人吗?” 盛旻用充满嫉妒的眼神瞪着闻序:“我在帮许澈啊,他最想的就是逃离你,闻序我在这种时候应该做个好人了,万一许澈恢复记忆后因此而给我一点好脸色呢。” 沉闷的敲打声在地下停车场回响。 闻序没想过会被盛旻背刺一刀,盛旻一直像狗一样跟在他身边,他更没想过盛旻对许澈怀有这种心思。 他不敢回想以往每次盛旻看见许澈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但至少监控视频里他摸许澈耳朵的时候不堪的地方就能显示出他的龌龊心思。 闻序恨不得把盛旻的眼睛抠出来。 “之前你把许澈的左手踩断了。”闻序把他的手踩在脚下,手下从一旁递了刀过来,闻序接住,刀尖抵在他手背上,“这是你欠许澈的,你要还给他。” “啊——” 盛旻的惨叫声在停车场回荡,闻序在外面的洗手池旁用清水把手上的血一点一点清洗干净,在车里坐到天亮,才开车回去医院。 许澈正在跟律师打电话,他等许澈挂断后才走过去,刚才许澈跟律师说的细节他都听见了,许澈要离婚的迫切感已经无法压抑了。 “盛旻的事我处理好了。”他坐在床边,帮许澈理了理被子,“他当年踩断了你的左手,我如今也把他的左手废掉了,你觉得怎么样?” 许澈一脸平静,盛旻是死是活他也不关心,反正这种人的确该死,他只是问:“那你呢?闻序,你欠我的那些,怎么还?” 闻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沉默下来。 笑容转移到许澈脸上,他看着闻序:“闻序,你要是真的觉得亏欠,那跟我去离婚。”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爆哭]我前天去爬山了,太累了导致这两天闭上眼就能睡过去[化了][化了][化了]对不起大家的等待[求你了][求你了] 然后应该再有两章时间线就能回到现在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31章 离婚没有得到闻序的同意。 于是许澈选择单方面切断一切和他的交流。 他在医院住了两个月,每个晚上闻序都会过来陪他说话,即使更多时候只是闻序自己在说。 闻序年龄不大,唠叨起来真的没完没了,许澈烦闷地用被子盖住脸,把头埋进枕头里来表示不满。 “会闷住。”闻序把他的被子掀开,“为什么要盖起来?” 许澈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灯光,烦躁地捂住脸:“我觉得恶心!” 房间里变得寂静下来,病房外偶尔有脚步声响起,许澈扯过被子重新盖上,闻序心情同样烦闷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许澈的心情在长时间的缓冲后变得平静下来,对于闻序发疯般做出来的各种挽回他的行为他仅仅是冷眼旁观。 闻序嘴上说着希望得到原谅,说什么以后会听他的。 许澈只是暗自笑笑。 就算闻序现在佯装得多好看,也并不耽误他在装修城中心的那套别墅。 他这种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真的有错,许澈清楚他这种大少爷就算做错了事也只会让别人屈服。 要是抛弃过去的一切和他在一起—— 第34章 许澈想,那我一定是疯了。 他闭上眼,距离出院没有几天,他明天约了律师来医院面谈,希望有一个良好的结果。 昏昏欲睡的时候,许澈感觉到闻序趴在床边,贪婪地用嘴唇去触碰他的脸,闷闷不乐的追问他:“怎么样你才能喜欢我呢?” 许澈不想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他阖上眼,不给他任何回应。 律师是在上午来的。 许澈计算好了时间,因为这个时候闻序都在公司,他可以和律师有一个完美的交谈时间。 管家被他支走去买东西,走到半路发现没带手机又折返回来,推开门就看见西装革履地律师。 他明显愣了一下,劝说道:“许澈,少爷会生气的。” 许澈剥着橙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哦,那你去跟他告状吧,毕竟你这么忠诚,发生这种事当然应该把我尽快交出去。” 管家被噎了一下,他拿着手机走出去,在门口站了很久,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在电话被接通的瞬间,他说:“律师来了……” 一个小时后,闻序火急火燎地出现在病房里,风尘仆仆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许澈一点也不意外他会回来,只是当律师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闻序叫闻总的时候他还是有点诧异。 闻序让他先走,等关上病房的门,他问许澈:“有意义吗?” “许澈,我说过,没有人会接手的。”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了一件最普通的事情。 许澈冷漠地看着他,闻序觉得他这个眼神看着自己心里很难受,于是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手掌心里是他翕动的睫毛,他半是无奈半是劝说道:“许澈,你听话一点的话,我们不会这样的。” 又是这句话。 许澈不明白闻序总说这种话的用意是什么,好像自己是造成这段关系的罪魁祸首。 他忍无可忍地抬起头,把一旁的水杯扔在他脸上,语气严肃地告诉他:“闻序,很恶心知道吗?” “每次你说出如果我听话一点我们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时候我就很烦躁,闻序,你到底什么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做错事的人是你。” 许澈越说越觉得气愤,语气越来越重。 闻序被他三言两语指责着,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很憋屈地在许澈面前失落地低着头站着。 许澈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反省自己做错了还是在震惊自己竟然做错了,但是不管是那种结果,至少闻序从前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理所应当地对许澈做各种事。 许澈天生顺从他。 “我不想离婚。” 半晌,闻序慢悠悠地吐出这句话。 许澈彻底爆发怒火,往他脸上汹涌地甩着巴掌,打得闻序狼狈地低下头,左边那张脸红肿起来了才停下。 “闻序,我们一定会离婚。”许澈说得极为笃定。 闻序眼含泪水直视着他,许澈坚信他不会在此刻动手,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那么此刻许澈做什么他都能忍受。 于是许澈不解气地又打了两巴掌。 可闻序只是抓住他的手问:“你手痛吗?” 许澈顿时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郁闷地转过身。 初夏已经来了,窗外吹进来燥热的风,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闻序跟过来,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把头垫在他肩膀上,声音放得很温柔:“许澈,我从十八岁就知道你以后会是我的,我占有你的方式可能不对,但结果是我想要的。” “很抱歉,离婚我真的没有办法答应。我亏欠了你很多,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钱和爱,我什么都能给你。” 许澈的目光投向窗外,闻序一直在服软,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如果他在许澈这里得不到正向的反馈,他又会陷入新一轮的癫狂中。 必须离婚。 许澈不想一辈子都和一个不论是精神状态还是心理状态都不正常的,并且他不爱的人在一起。 但是出院后,闻序斩断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他没想到市中心那套别墅会这么快就装修好,闻序把他带到那里,明面上说是让他调养身体,实际上许澈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闻序每天依旧去上班,家里的监控连着他的手机,就算是工作之余的一两分钟他也会把监控打开看许澈在干什么。 夏天已经渐渐来到,许澈看见院子里的树长得越发茂密,他却一天比一天瘦弱,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 闻序每天都跪在他的床边,前半夜跪着说是赎罪,后半夜就上床强硬地搂着许澈入睡。 他在许澈面前低声下气了两个多月,终于在有一天晚上彻底失控。 许澈被他翻过来压在床上的时候心里一片冰凉,他就知道,闻序就是一个彻头彻尾不知悔改的人。 “闻序,你不是说会听我的话吗?”许澈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房间里开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闻序正趴在他身上咬他的腺体。 “我是疯了才会觉得你会回心转意,许澈,你又不爱我,对你来说,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 “你很得意吧,看见我在你面前卑躬屈膝。” 许澈身上的睡衣被他扯开,闻序粗糙的手指从他皮肤上滑过,手从后面绕过来落在他的小腹上。 “医生总说你身体不好,我日夜照料着你以为是为了什么?你既然能怀,那我们就多努力些多生几个,那时候总不会有心思去想离婚的事了。” “你恨我就恨吧,我们生两个体贴的孩子,长得像你最好,总能讨一点你的欢心。左右我在你心里都不是人,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也确实干不出来人事。” “我是人的话,就不会在你刚满十八岁那天就把你弄上床了。” 许澈听着闻序此时此刻吐露的真心话,内心竟然平淡下来。 这才是闻序,当一切伪装被卸下来以后,他依旧高高在上地掌握许澈,他骄傲自大,就算许澈不爱他也要强行地栓住许澈。 像栓一条能讨他欢心的狗。 许澈吐了很多东西出来,床上和闻序都是他吐的东西,闻序抱着他去洗漱完,摸着他瘪瘪的肚子下楼去给他煮了点东西。 再上楼的时候,他看见许澈背对着他在吃什么,他一靠近,许澈就把东西捏在手里,防备地看着他。 闻序心里一动,朝他伸出手:“你在吃什么?” 许澈捏着手不动,闻序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把他逼到墙角,抓住他的手让他张开手,许澈咬着牙,把手里的药瓶扔在他脸上。 闻序被砸得偏过了头。 那瓶药落在他手里,看清楚里面的字的时候,他根本压不住心里的怒火,即使知道此刻应该冷静,他依旧把许澈桎梏住了。 “为什么?”他声音很大,许澈被这带着滔天怒意的巨大嗓音吓得发抖。 “你小声点。”许澈说,语气平平,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还能是为什么,我不想给你生孩子。” “闻序,你这种人就应该孤独终老!” “孤独终老?”闻序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拖着许澈的手把他推到床上,“许澈,我会跟你纠缠一辈子的。” 要怪就怪命好了,是命运把许澈送到他面前的。许澈本该早就死掉,但命运弄人,偏偏把许澈送到他这里来了。 他们的匹配度这么低,但许澈对他就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这不是命吗? 这就是命。 他不能放手,他现在已经要疯了,如果许澈真的离开他,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但是从那天开始,许澈开始绝食,闻序让人给他注射营养液,他又自暴自弃地熬夜,一个月下来,浑身上下只剩下骨头。 秦究又被他请来看过许澈一次,但这一次许澈连秦究也不见,躺在床上一点精神也没有。 隔得远远的,秦究看见了许澈,他被吓了一跳,在闻序祈求的眼神中,他很认真地告诉闻序:“他快要死了。” 闻序能感受得出来许澈求死的意志,家里每天都有很多医生,监控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闻序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守在许澈床边。 连续的连转轴下,闻序还是在一个晚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陷入深度睡眠当中。 醒来是因为房间巨大的砍伐声,许澈拿着一把厨房的刀在砍他这边的床头,用崩溃又愤怒的语气问他:“你不是菩萨吗?你不是说我跟你求什么你就给吗?那为什么不跟我离婚。” 闻序吓得不敢乱动,怕许澈拿刀都费劲的力气等会松了手刀砍到他自己,脑海里乱成一片。 那不过是高中随口应付许澈的话,他记到现在,走投无路般质问着决定他一切的‘菩萨’。 外面电闪雷鸣,许澈穿着单薄的睡衣,风从露台上吹进来,拢着他宽大的衣服像要把他吹走。 闻序走过去,许澈就掏出枕头下另外一把小刀,不由分说地往他手上扎,血汩汩地流,他也不退,任凭许澈扎着要把刀从他手里抢过来。 第35章 “别做傻事。”闻序说,他手上全是血,流到许澈衣服上,许澈警惕地盯着他,不让他靠近。 在卧室的房间被打开,保镖在门口要冲进来的时候,闻序急忙呵斥道:“不许过来。” 许澈的手已经一转,手里的刀落在他自己脖子上。 他在赌,如果闻序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喜欢他,那他一定会放手。 在许澈清澈的双眼中,闻序整个人因为紧张紧绷起来,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早就断了,他抓住许澈的手,掷地有声地道:“好,离婚,许澈,我答应你。” 他追踪上许澈的目光:“我们去离婚。”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写完时间线就能回到现在啦[让我康康] 第32章 闻序答应许澈会离婚。 可是那晚过后,闻序仿佛人间蒸发了,许澈联系不上他,管家又次次搪塞过去。 许澈一边开始找工作,一边在闻序公司下面等他。 半个月过去,许澈终于等不及,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公司里,听着周围人对他的窃窃私语,顶着他们打趣的目光问前台:“我想见一下闻序,您可以帮我约一下他吗?” 那场丑闻闹得轰轰烈烈,闻序从这场风波里全身而退,而许澈却在恢复记忆后依旧臭名昭著。 和他绑定在一起的不是名校毕业生的头衔,而是一个恶臭的‘给闻序下药’的恶人。 许澈对这种行为已经习惯,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 “抱歉,您没有预约的话,我们没有办法帮您约见闻总。”前台说。 许澈没有再为难他,拿着手机一边给闻序打电话一边走出去。 而公司顶楼的办公室里,闻序再一次看着许澈失落地离开,他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身形单薄得过分。 怎么放手呢? 许澈已经被他养成这个样子了,世界是在不停变化的,而过去那两年,甚至过去的十几年,许澈都只围绕着他在转圈圈。 在许澈刚决定出去找工作的时候,他甚至连怎么坐地铁都忘记了。 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许澈拿着一张已经过期的地铁卡手足无措地看着已经更新迭代多次的闸机…… “他已经被我养废了。” 转过身,闻序很笃定地说。 秦究就站在他的旁边,他把许澈窘迫的模样都看在眼里,“所以呢?” 他很想问闻序你理解的爱到底是什么。 闻序蛮横独权,恨不得许澈痴傻地以他为世界中心,满心满眼都是他一辈子。 他理所应当享受许澈的一切,许澈一旦有想要自由的想法就是叛逆,那么这样的话就需要调|教。 闻序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偏过头,想读懂秦究在想什么,半晌,他用冷冰冰的语气说:“许澈想跟我离婚,我会同意他的。” “他总觉得我自私独裁又霸道,好像我什么都不会满足他,这一次就满足他好了,也好让他觉得我其实并不是这么自私。” 他点燃一根烟,笔直地站在落地窗前,眼圈一点一点地在他面前消散,他冷冽的脸庞变得清晰起来:“总要让他吃点苦,撞了南墙觉得痛了,就自己回来了。” “他这个样子,一个人能干什么呢?迟早会回来的。” 秦究抿着唇,不想再劝告这个自以为是的疯子一句。 闻序没有等到他的附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欺欺人地追问他:“你不这么认为吗?” 秦究瞪着眼坐在沙发上,沉默下来,良久,他说:“我最近在追我的女朋友,她决定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尊重理解她,所以她会对我产生爱意。” 天边残阳如血,闻序和秦究不欢而散,办公室里闻序砸了很多东西,在七点的时候,他驱车回了家。 许澈晚上自己做了点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大暴雨,下雨他的手总痛,所以他明天没有安排面试,收拾好,他在吧台前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半个月前他向联邦婚姻管理局提交的离婚申请已经通过,他和闻序的匹配度低到申请结婚都困难的程度,在离婚这一步就较为容易。 但是申请通过后会有三天的等待期,如果这三天没有去办理离婚的话,许澈又需要重新申请一次。 他放下勺子,给闻序重新发消息。 【闻序,明天是最后期限,我不想再申请一次,你要是不忙的话,我们尽快把这件事处理了吧。】 短信刚发出去,门被推开,闻序从外面进来,冷眼扫过许澈,目光落在许澈细瘦到离谱的手臂上。 许澈的身体状态很差,到现在也没有被养回来,跟在许澈身边的人告诉他,许澈在面试的路上晕倒过很多次,走路也总是摇摇晃晃的。 闻序冷笑一声,许澈这幅样子,离开他感觉都活不了的模样。 离婚终究是闹点小脾气,吃了亏还是会回到他身边。 “明天去办理离婚手续。”闻序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他走到许澈面前,用鄙夷的语气告诉他,“许澈,就像之前说的那样,离婚,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许澈埋着头吃面,头都没抬,只是说:“好,明天九点我会准时到婚姻管理局的。” 他以为闻序会离开,但是他没有,头顶那道不可忽视的目光一直在,等他快要把面吃完的时候,闻序才终于抬脚上了楼。 第二天许澈起得很早,他在衣柜最深处找到自己大学毕业的时候花重金买的那套西服穿上。 刚发现这套衣服的时候他还很震惊,没想到这套衣服竟然还在,它藏在衣柜深处,和自己一样失去光明两年。 今天,许澈要带着它一起走向新生。 闻序早早地就在车上等着,许澈上车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他身上那件廉价但对许澈来说价格昂贵的衣服。 “呵。” 身边传来闻序的一声冷笑,许澈系安全带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把安全带系好。 这边离婚姻管理局不算近,但许澈太过期待,以至于在去的路上许澈觉得时间好像加了速。 世界正在重塑,许澈看见的一切不再是废墟,而是崭新的等待他去探索的新世界。 车在婚姻管理局门口停下,闻序先一步下了车,许澈抬头看着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恍然想起来这里办理结婚手续的那天—— 闻序全程都很生气,许澈则重头到尾都在惶恐和愧疚中渡过,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闻序出现在这里。 但现在不一样,许澈的未来是明晰的,他走进这里再出来,从此就是和闻序毫不相干的人生。 闻序把他从车上很用力地车下去,用极其恶劣的语气告诉他:“不过是闻家养的一条狗,离了婚你以为你还能过得很好吗?” 许澈毫无防备地被他拉了下去,他这段时间的身体状态极差,整个人磕倒在地上昏昏沉沉半天没有爬起来,眼前一片黑暗。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纷纷涌上来劝说不过是离婚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火气,好聚好散以后各自安好。 闻序把好聚好散、各自安好这几个字咬牙切齿地念了好几遍,他用带着恨意的眼神呵斥退要来扶许澈的人,然后他扯着许澈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许澈再一次见识到了闻序的喜怒无常,他膝盖处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痛,咬住牙也没有办法把疼痛转移半分。 “许澈,不是要离婚吗?怎么现在开始拖拖拉拉的了?装可怜给谁看啊?我又不会可怜你。” 闻序吼着许澈的名字,拖着他径直进入了婚姻管理局里面,周围人的眼神怜悯,却没有一个人对许澈施以援手。 许澈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闻序还觉得他不值钱且在奢求他的可怜,他内心觉得好笑又为这可悲的世道觉得无奈。 因为闻序出生高贵,所以他天生可以看不起许澈,可以任意摆弄许澈,因为许澈就是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拿到离婚证的时候,许澈把瘦弱的腰挺得很直,他站起来,从未有过的解脱感环抱他,他终于可以说出那句在心底隐藏许久的话。 他看着闻序,无比认真地道:“闻序,你的心理状态有问题,你应该去看医生。” “另外,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大步往前迈,再也没有回头看闻序,也没有看见他阴恻的双眼,更没听见闻序重复他说的那句不要再见面的话。 离婚后,许澈搬了出来,他身上没有很多钱,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租了一个房子以后,他甚至没办法保证自己的正常生活。 而且令他意外的是,从离婚那天开始,几乎所有对许澈有好感的公司最后都拒绝录用他。 手里的钱越来越少,许澈有时候一天一顿都没有办法保证,他租的房子也并不好,天气渐渐凉下来,晚上他被冻得睡不着。 第36章 直到有一天,他发着烧从一家公司出来,对方有意无意地告诉他:“你的背景确实很优秀,来我们公司的确会委屈你,但能录用你是我们公司的荣幸,可是我们公司也是要在海市讨生活的呀……” 那一刻许澈突然明白了什么,就算还是最底层的公司都不录用他,并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而是闻序不允许。 他饥寒交迫地在路边等公交,眼前一黑再醒来是秦究坐在他破旧的出租屋里。 秦究没有多少什么,也没有问什么,只是给了许澈一笔钱,“你想去哪里,用这里面的钱买一张机票,我会帮你处理好,不会让他找到你。” 秦究也不敢给许澈很多钱,闻序要是追究起来,钱太多,一下就能查到他身上。 这点钱,真的是许澈身上最后一笔钱。 第二天,再一次面试失败从公司出来,许澈看见了闻序,他坐在车上,西装革履长腿交叠,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澈:“觉得苦,就回来。” 好不容易才逃离的牢笼,许澈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回去。 他怀疑秦究的示好,却又不得不利用秦究雪天送炭的那一笔钱。 于是在和闻序见面的第二天,他用尽身上最后一笔钱买了机票离开了海市。 在一个全新又陌生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却没想到闻序疯疯癫癫地再次闯入了他的生活里……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来晚了,我的小猫他不知道怎么了不吃饭,我焦虑死了一直盯着他,好在晚上终于吃了一点了,在写完这章的前几分钟他呼噜呼噜地在我身边睡着了,希望醒来我的小猫像以前一样吃很多的饭[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回忆就到这里结束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3章 深夜。 许澈和闻序躺在同一张床上,两个人背对着,都没有睡着。 前面二十多年的苦竟然一个晚上就能回忆完,许澈睡意彻底消散,他起身下了床,轻轻地走出房间。 程枕睡在客卧,闻序之前睡那个房间,许澈收拾了一下,让程枕暂时住在那里。 他从冰箱里拿了水,自从离婚后,他不论四季都必须要喝冷藏的水,他喜欢当那种冰凉的感觉蔓延到四肢以后,异常清醒的感觉。 “对身体不好。”程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许澈手里那瓶冰水被他抽出去,“烟也要少抽。” 许澈抖了抖烟灰,他站在阳台上,夜风把他额头上的碎发吹起来,孤独的身影让人想要拢住。 “心里烦。”许澈说,但还是把烟掐了。 程枕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房间里一切熟悉的陈设。 “这些东西和布局都没边吗?”程枕问。 许澈点点头。 这个房子是许澈自己买的,程枕没多少钱,他准备装修了拿来做两个人的婚房,那段时间他自己盯装修,程枕陪他不厌其烦地逛家具市场。 房子里大部分家具的钱都是程枕出的。 说分手那天,许澈给程枕打了一笔钱,当作退回他买家具的钱,但程枕又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和程枕在一起的时光太过美满,许澈自私又怀着心事地把家里大部分东西都维持着原样。 除了主卧里的那张床。 许澈从没想过买的那扇门竟然这么不结实,主卧的门一关上,隔绝了室外的声音。 在和程枕缠绵的接吻声的掩盖下,是闻序在外面砸门的声音。 他和程枕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闻序手上的血从门上流下来落在地上,暧昧和仇恨在一墙之隔中交融。 当主卧的门被暴力踢开的时候,许澈已经主动脱下了衣服,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避孕套,程枕脸红得要坠血,抖着身体让许澈给他戴上。 这一幕刺痛了闻序的双眼,他如同一头饿狼扑过来,许澈眼疾手快地用被子盖住程枕,在闻序冲过来的瞬间,他用床头那盏小夜灯砸在闻序的头上…… 因此后来闻序霸道又强硬地把主卧的床换了,许澈不屑于和他在这种事情上争吵。 主卧那张床成了这个家里唯二不是原主的东西。 程枕问:“他不介意吗?” 程枕并不知道他们二人复婚的内情,许澈也不愿意让他卷进来,他随口说:“他介意也可以找别人。” “什么?”程枕没懂。 许澈却不回答了,他看见漆黑的客厅里,从主卧泄露出一点点光,闻序正在门缝里偷窥。 抬眼看去,许澈果然在门缝处看见闻序幽怨阴狠的眼神,一点幽深的光如同利剑扎在程枕身上。 门轻轻抖动着,光影在变动,是闻序因为恨而抖着手。 “去睡觉吧。”许澈说,径直朝主卧走去,程枕跟他分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主卧的动静。 等程枕关上门,许澈故意用力推门,闻序躲在门后面没有动,让门直直地撞在他头上。 闻序根本来不及去因为剧烈的撞击而有什么东西,许澈把他推进房间,劈头盖脸地就开始往他身上扔巴掌。 “你在偷听什么?”许澈问,蹲下|身扯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门上撞,不泄愤地踩着他的头质问,“闻序,是不是好脸色给得太多,让你学会得寸进尺了?” 闻序从始至终都没有还手,他抓着许澈的脚踝轻轻摩挲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哽咽声:“许澈,你非要在你的alpha面前和前男友叙旧吗?非要在这种时候让前男友住进我们家里吗?你把我当什么,把这段关系当什么?” “我们家里?”许澈反问,他在床边坐下来,旁边有烟,他顺手拿过来点上,闻序慢慢从地上挪动过来躺在他的脚边,“闻序,你现在住的房子……” 他顿了顿,看见闻序仰着头盯着他,痴迷的眼神让他觉得恶心,于是抖了抖烟灰,弯下腰吐出一个烟圈,把烟烫在闻序摸着他小腿的手上。 “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闻序的手抖了一下,却没有松开,反而捏着许澈的小腿更紧,许澈干脆抬起另一只脚盖在他脸上,淡淡道,“这套房子,其实是我和程枕的婚房。” “对我来说,程枕不是我的前男友。你在这个家里能看得的所有家具所以角落,我过去都和程枕在那里缠绵接吻……” 许澈的语气平平,但声调是上扬的,他兴奋快乐,因为提起一段美好的往事。 “要不是你突然横插一脚,说不定此刻我和他正在这张床上……” “够了!”闻序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里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一瞬间,许澈再次看见了从前那个闻序,那个霸道专制的闻序。 当过去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许澈再也没有曾经的那种妥协和顺从感,恨意在他的骨头上攀爬,脑海里只剩下报复的快意。 “够了?什么够了?”许澈站起来,揪住闻序的头发让他再次跪下去,“闻序,你现在就觉得委屈了吗?” “可是我什么也没做,你记得你过去是怎么欺负我的吗?” “我本来不想回忆过去那些事情的,但你非要逼我提起,我要报复你,像你从前对我那样。” 床对面的墙上是一张他们两个人的结婚证,许澈恨恨地盯着镜头,闻序满怀期待地搂着他的肩膀,似乎以为他会和许澈重续一段良缘。 在照片下方,闻序被许澈用一根手臂般长的铁棍打得头上满是鲜血,他扯着许澈的裤脚一直不肯松手,许澈用铁棍按在他手背上…… 怎么够呢? 这么多年的委屈仅仅凭借一两次的发泄就能报复合回来吗? 许澈把铁棍扔下,躺在床上,心情畅快地点燃一根烟,也不抽,就那样夹着看着闻序。 床下面,闻序趴在地上,伸出手去触碰他的手,许澈没有躲,任由那只宽大冰凉的手掌握住他。 “出气了吗?”闻序问,语气里满是期待。 许澈夹着烟不说话,闻序抢过去放进自己嘴里,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半晌,许澈说:“闻序,我还会跟你离婚的。” 闻序说:“不会。” 许澈翻过身,关了灯陷入柔软的床里,闻序一直在哭,在床边发出轻轻的抽泣声。 许澈忍无可忍地坐起来,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到门口,大门被打开,许澈指着门口说:“闻序,滚出去。” “小澈……”门外竟然站了个人,感应灯亮起来,他从门后面走出来,“好久不见。” 是管家。 许澈想,是好久不见。 他说:“是啊,好久不见。” 管家老了很多,黑发中藏着一些白发,他这两年很多时候都在思考管家在他的生命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时间久了,他越来越坚定管家是闻序的帮凶这一点,他厌弃又憎恨地盯着管家:“你来干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是你们已经复婚了,小澈,不要再任性了。”管家的强调依旧是那样,充满着说教的意味。 第37章 许澈把闻序推出去,关上门,这个房间终于再次陷入了安静。 后半夜,闻序自己开门进来了,他摸黑走进房间,发现许澈一个人躺在主卧的时候,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了,他惴惴不安地走进洗手间,再次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脸上是否有伤口。 脸对他来说太重要了,许澈不图他的钱,也不爱他这个人,如果连这张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脸也损坏了的话,闻序不敢想自己还可以去哪里找到许澈需要的筹码。 许澈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早上,睁开眼他发现闻序一动不动地坐在对面看着他,黝黑的瞳孔里是许澈看不懂的情绪,幽深的目光仿佛要把许澈吸进去。 “宝宝,你之前说得对,我心理大概率是真的有问题,我预约了医生,你今天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又是这样,就算两个人昨晚爆发了再激烈的争吵,第二天闻序依旧会像没事人那样贴上来。 汹涌的爱意和令人窒息的依赖黏着在许澈身上,压得他无法呼吸。 许澈走进浴室:“等你哪天去火葬场的时候,我陪你去。” 闻序跟在他身后,声音听起来很伤心:“许澈,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不然呢?”许澈反问,“你还指望我像从前一样当你的狗对你唯唯诺诺唯命是从啊?” 闻序低着头咬紧牙关不说话。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要是接受不了,那说明我们根本不合适,我们就应该去离婚。”许澈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说这种话了,语气平淡且无奈。 “我只是想你喜欢我。”闻序声音很低,语气低落,“可是许澈,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许澈撑着洗手台扭头看着他,眉峰蹙起,情情爱爱最不值钱了,尤其是一份他不想要的爱。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戴上了一枚戒指,是他和闻序的婚戒。 许澈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戒指取下来,偏过头,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闻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抓住他的手:“这是我们的婚戒。” “我不需要的话它只是垃圾。”许澈说。 闻序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许澈,你非要说这种伤人的话吗?” “和程枕重逢后,你变了好多。” “我没有安全感,许澈。”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对不起大家[求你了][求你了] 第34章 “安全感?” 许澈觉得好笑,重复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上扬,带着一点讽刺的笑,“什么才叫有安全感?” “我像从前那样卑躬屈膝你就有安全感了?” 闻序低头和他对视,嘴唇微微颤抖着:“不是……” 许澈转过身,面向镜子开始整理。 他明白闻序想要什么,但是他给不起,他也不想给。 镜子里,闻序动了动身子,慢慢移动到许澈身后,张开手从他腰侧穿过去抱住他,把脸贴在许澈身上,发出很轻的抽泣声。 总是这样,许澈想,总是哭,好像他在这段关系里受了多大的委屈。 可是这段婚姻明明是他强求来的。 “闻序,我给不了你安全感,你要是想要安全感,应该去找一个能给你安全感的人。”他抬起眼,在镜子里和闻序对视。 闻序把头放在他肩膀上,眼尾发红,又长又翘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块,让他看起来很可怜。 昨天的伤口他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看起来很滑稽。 他以为这样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点,或许许澈就会心疼他一些,但许澈根本不在意他伤得是否严重,他问:“闻序,你今天什么时候去看医生?” “下午。”闻序眼睛亮了亮,“你要陪……” “不是。”许澈打断他,“你记得去。” 许澈转身出去。 虽然现在掌控者是许澈,可他被闻序发疯般的依赖和焦虑感弄得不想回家。 早饭是闻序准备的,他只做了自己和许澈那份,许澈反手就把他那份端给了程枕。 空气凝固了几秒,闻序和程枕一时都没动,过了一会儿,程枕在闻序浓浓的恨意中把早餐推回去:“我去公司吃。” 许澈把他的手压住,闻序用力地喘着气,眼里蓄着一筐水,双眼赤红地盯着许澈—— 质问许澈的不公。 “没关系,你吃。”许澈说。 闻序在一旁站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程枕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没吃多少就被公司那边一个电话急急忙忙的叫走了,许澈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在推门那刻松弛下来。 “闻序。”等门关上,许澈招招手,闻序默不作声地走到他身边跪下,背挺得很直,眼泪一滴一滴地滚落,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 许澈抬脚提在他胸口,闻序没有防备,后脑勺用力地撞在后面的柜子上,“嘭”地一声,柜子上一瓶酒被震了下来。 酒碎在闻序身边,他用力攥紧手,抬起头和许澈对视:“我没错。” “我做不到给爱人的前男友做饭,许澈,我没有那么大方,你把他带回我们家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我没办法和他和平共处。” 闻序声音很大,受了委屈后因为觉得自己有理而大胆地拔高音量,觉得这样能让自己看起来很有理。 许澈不会惯着他:“那你走啊。” 他把程枕没吃完的早餐扔在闻序身上,闻序被打得偏过头,垂在身侧的手在颤抖,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呜咽。 “你的自由你的钱我都没要,你想走就走,你不喜欢你大可离开,这不是你的家,你没有理由在我的家里撒野。” 许澈盯着他越来越红的眼睛,他扯住闻序的头发把闻序上半身用力拖到面前,低下头,许澈和闻序头抵着头。 “我说过,你要在我这里住的话,就要听话,要像我养的小狗一样。”许澈问他,“你记得你以前是怎么养小狗的吗?” 许澈回忆起过去自己匍匐在闻序身边的样子。 乖巧、温顺。 他就像一个只会依赖闻序的无生命体,每当闻序需要或者指使他的时候,他才在闻序的安排下有了生命。 闻序掌控他、利用他,并且圈养住他,他必须依赖闻序,即使有要摆脱闻序的心,但身体依旧被一根线牵着。 逃不开,被强迫着接受闻序的掌控。 闻序自己主动跪在他身边,说要做他的狗,那怎么狗与狗之间会这么不一样呢? 闻序一直在反抗、挑衅他。 是自己没有调教好。 许澈对这件事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这段婚姻看似是闻序强迫来的,实际上的掌控者是许澈自己,他无所谓地看待闻序的靠近和病态般的依赖。 但是最近,他突然从虐待闻序中找到了一丝快|感。 “闻序,我是你带大的,我身上有很多你的影子。”许澈的手掌在闻序脸上轻拍着。 闻序总说他冷漠无情,但许澈时常发觉这些东西都是从闻序身上捡来的。 闻序的这种行为面向所有人,许澈的这种行为只面向闻序。 “你养我的时候,要我哄你开心了才有饭吃,在刚到闻家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吃饭的碗。”许澈说,“狗要听主人的话,你教给我的啊。所以我带谁回来是我的自由,你没有任何理由对我带回来的人发泄任何不满。” 闻序把他的手抓住,许澈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在颤抖:“你可以不做他的饭,那你的饭就是他的。” “小狗不可以忤逆主人。” 许澈说。 他站起来,拿上车钥匙出门上班,闻序还在地上跪着没想起来,低着头吸着鼻子。 半个小时后,许澈开车到了公司,下车的时候,他收到一条闻序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今晚还会回来吧。我来接你下班好不好,我把看医生的时间提前了,结束后我就来接你下班。】 许澈对闻序自我修复的能力感到震惊,就跟闻序震惊他之前第一天来到闻家流了那么多血第二天依旧生命力顽强地跪在他面前一样。 许澈视若无睹,把手机关了,依旧面带微笑地给同事们打招呼。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许澈又收到闻序发的两条消息。 【我看完医生了。】 【医生说我有严重的分离焦虑症。】 许澈难得回了一次消息:【好。】 闻序或者是觉得许澈主动回他消息就是两人关系正在好转的迹象,兴致冲冲地给许澈发了很多消息。 许澈关了手机,在助理的催促下进了会议室。 再出来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许澈端坐在办公桌前,助理收拾着准备下班,经过他的办公室时问他:“许总,还不下班吗?” 第38章 许澈摇摇头,并不想这么早回去面对闻序。 他喜欢这种忙碌的感觉,因为从前都在为不必要的事情而兜兜转转,现在的工作是为了自己,越忙碌许澈反而越觉得有意义。 天色逐渐暗下来,许澈站在落地窗前,点燃烟,他低头看去,闻序正在楼下和保安争执,推搡间保安被他按在车窗上。 许澈拿起手机下楼,在电梯里,他看见闻序发来的一堆消息。 【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 【许澈,下班了你为什么还不下来?】 【许澈,你要是不下来,我就去找程枕了,他的公司离你公司很近吧?】 【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 …… 他眉心一跳,打电话给程枕,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许澈问:“程枕,你下班了吗?” 程枕声音听起来不是很稳,那边声音也有点嘈杂,背景听起来像医院。 “你在医院?”许澈追问道。 程枕说:“嗯,刚刚有辆车失控了,我吓了一跳,伤到了脚,不过不严重的。” 许澈几乎一下就联想到了闻序,他在消息里破防又带着威胁地说要去找程枕。 他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 下了电梯,许澈冲出去,闻序已经把保安制服,在信息素的压制下,保安虚弱地跪在地上。 “你在发什么疯?!”许澈二话没说,劈头盖脸地先往他脸上甩耳光。 闻序混沌的双眼逐渐清晰下来,他抓着许澈的手,情绪激动地问他:“医生说我有病,许澈,你为什么都不关心我一下?” 许澈把保安从地上拉起来,幸运的是闻序还没有到失控的边缘,保安只是被吓到了。 “回去。”许澈先上了车,闻序跟上来,看着他的侧脸似乎想说话。 许澈闭上眼,不想和他交流。 半个小时后,车平稳地停下小区楼下的地下停车场里,许澈推了一下车门没有推开,闻序解开安全带说:“对不起,我做错了事。” 许澈把手收回来,没有动。闻序下了车,拉开他这边的车门跪在车门下面。 停车场的灯光昏暗,闻序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对不起,我没控制住自己。”他的声音很低,跪得很直,身体在轻轻地发抖。 又再哭。 许澈点了烟,吸了一口,他指着前面空阔的位置说:“闻序,你去那边站着。” 闻序站起来,用手指擦了擦眼泪,顺从的走过去站着。 车灯直直地射向他,闻序眼睛都没眨一下,聚精会神地盯着驾驶位里的许澈。 许澈踩下油门,在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下,车停在闻序面前不过几公分的位置。 闻序后退了一步,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在许澈走过来的瞬间,他软着退靠在许澈身上,他用力抓着许澈的手臂:“许澈,你想杀我?” 许澈用力扣住他的手臂,用手指用力地抠着他的手臂,这里有闻序还没有痊愈的伤口,血从他的衣服里渗出来。 “闻序,不该吗?”许澈按着他的头把他的后脑勺用力撞在后面的墙上,“你开车去撞程枕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在杀人?” 停车场回荡着闻序痛苦的哀嚎声,他低着头,把手上的血也擦到许澈脸上:“许澈,你觉得我要开车撞程枕。” “证据呢?” 作者有话要说: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35章 闻序知道自己在许澈那里是没有信誉的。 但总不能落得一个一点信任都没有的下场。 许澈的手掐在他脖子上,他抬起手去拉住许澈的衣领,无力地重复:“许澈,证据呢?” “闻序,一定要拿出证据你才会心虚吗?”许澈拍开他的手。 闻序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他出生高贵,身份地位都是普通人不能比拟的,就算真的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旁人看见的也只会是利于他的东西。 闻序脸上都是血,睁着眼盯着许澈,被铺天盖地的委屈淹没,嘴唇无力地抖动着。 “程枕,”许澈拨通电话,打开免提,在接通的瞬间,他问,“撞你的车是什么样的?” 程枕那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几秒后,程枕问:“怎么了?” “当时我太紧张了……”程枕顿了顿,“好像是黑色的车,什么牌子的车我没注意,但是小澈……” 程枕叹了口气:“我好像看见了闻序。” 闻序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在许澈面前陷入沉默的愤怒中,他宛如困在一处牢笼中,挣脱不开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为自己开脱。 挂断电话,许澈无言地看向闻序,他动了动手拉住许澈飘动的大衣衣角:“我没有……” 许澈用力踢他的小腿,他那里有昨晚打出来的伤口,许澈一用力他就忍不住身上的痛意,直直地跪了下去。 “我怎么相信你?”许澈想把衣服扯回来,闻序用力拉着不肯松手,他又抬脚踢在他锁骨处,“闻序,你本来就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 许澈回想起自己被诬陷下药那次,他也是跪在地上求闻序相信他,而闻序呢? 他深知事情不是许澈做的,却沉默地任由其他人把一切罪名安在许澈头上,然后在这两年内贪婪地享受许澈的愧疚。 如今这种罪名落到自己头上…… 许澈回头看他,闻序看见他回头眼睛睁地大了一点,以为他回心转意,期待得等着他说些什么。 许澈把衣服从他手里扯出来,甩手转身离开。 事情落到闻序自己身上,他像过去许澈那样卑微地求许澈相信自己。 停车场安静且昏暗,闻序的抽泣声在回荡,和几年前许澈记忆里的一样。 就算闻序是被冤枉的,许澈也不打算因此而对闻序心怀愧疚或者道歉,他从一开始就定了闻序的罪名。 我没有做错什么,许澈打开门,没有开灯,身影陷入一片黑暗中,他想,我只是把把闻序以前对我做的对他再做了一遍而已。 八点。 三个人诡异地坐在饭桌旁,闻序依旧在哭,眼皮肿起来,眼睛布满血丝,吃东西的时候恶狠狠地盯着程枕。 “太吵了。”许澈抱着手,他扭过脸,闻序坐在他身边还在抽泣,泪水跌落进碗里,闻序把苦涩的饭和泪一起吞下去,眼含泪水地盯着许澈。 许澈抬手就往他脸上落下一耳光。 闻序愣住了,他没想到许澈会在程枕面前打他,委屈和恨意顿时涌上心头,他张着嘴偏过头瞪着程枕。 “你吃不吃?”许澈问,“非要在大家都在吃饭的时候哭哭啼啼的吗?” 闻序脸上很快就出现了五根手指印,看起来很可怜,大大的一只缩在许澈身边,无力地吃着手里那碗白饭。 吃过饭,闻序在厨房收拾,许澈和程枕在露台上吹风,程枕看着他,犹豫道:“我……” 他说那种话的时候其实猜到了闻序一定就在许澈身边,许澈打电话肯定是因此而争执了,他当时在等红灯,斑马线上走过一群人,他想起和许澈初见,也是在斑马线上,他着急上班,把瘦弱的许澈撞翻在地上。 他怎么不嫉妒,过去许澈和闻序有再大的矛盾,他把许澈养得再好,闻序一来,许澈还是走了回头路。 程枕也并非经济压力大到要来找对他心有愧疚的许澈,他只是想介入许澈的生活,让闻序这个前夫并不好受。 他想报复,想看闻序吃瘪。 因此,程枕当时眼前是模糊的,人群在他眼前交织拉扯,最后出现一个闻序的模样。 那么丑陋卑鄙。 于是他说好像看见了闻序。 此刻想说出来也并不是因为看见闻序的模样觉得可怜,他心里只觉得快意。 他只是怕许澈觉得他是一个很不好的人。 许澈明亮清透的眼睛盯着他,眼神淡然:“程枕,不用说,我其实都知道。” 闻序这么急于求证,他心里多多少少都懂,如果不是真的没干过,闻序不会委屈成这样。 他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个罪名堆在闻序身上。 在程枕疑惑的目光中,他说:“我只是想报复他。” 夜风轻轻吹拂在脸上,许澈舒适地仰起头,楼下川流不息,红色的车灯在拥挤的道路上,热闹的室外和房间内形成对比。 程枕在这种情况下呼吸都不畅早早地进了房间。 客厅关了灯,只有主卧内光线还明亮着。 闻序跪在许澈腿间,许澈拨开他的头发,在他头顶发现两处明显的伤口,他用力按了一下,明显感觉到闻序身体僵硬了一瞬,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许澈的身体有明显的战栗,他不会否认这种事确实会给他带来舒适感,如果不是闻序,也会是程枕或者其他人。 第39章 房间里只有暧昧的声音,闻序在这种事上很有技巧,往常做这种事的是许澈,身份对调后,许澈才发觉闻序为什喜欢这种事。 结束后,闻序漱完口出来,许澈收拾好已经准备好要睡,闻序走过去,掀开被子缩着身子把自己以一种扭曲地姿势塞进许澈怀里。 许澈退开,闻序又追上去,扯着他的衣服,宛如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接吻。”闻序把脸埋在许澈胸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情绪不高。 许澈尝试翻身,没翻过去,闻序抱着他的腰把他抱得紧,房间的灯一下被许澈打开,两人眼前明亮起来。 男人俊朗清列的脸在眼前贴近,许澈感受到闻序冰冷微微颤抖的嘴唇在触碰他的嘴唇,像是在从许澈这里偷一个不为人知的吻。 悄悄又胆怯。 许澈闭上眼,闻序后退一点,捧着他的脸心跳得很快,心跳声如雷震耳,这是许澈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他的吻有反应。 他凑上去,闻序心酸又想哭,在许澈的耳垂上触碰了一下,哽咽着说:“宝宝,我真的没有……” 话还没说完,许澈扯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枕头上按下去,闻序没有反抗,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流着泪默默地盯着许澈。 “闻序,我不想听,也不想做。” 许澈关了灯,闻序躺在床边,许澈呼吸安稳地睡着了,闻序连抽泣声都不敢发出来。 一直到天明,今天是周末,许澈没有去上班,程枕公司有事很早就给许澈发消息去加班了,闻序起来发现程枕不在,心情莫名地好起来。 中午,许澈懒洋洋地在露台上晒太阳,闻序磨磨蹭蹭地走进来,先碰一下许澈的手指,轻声说:“可以看这个吗?” 许澈偏过头,闻序把平板递过去,上面是昨天路上的监控,程枕在花坛里摔了一跤,而他面前那辆失控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不论是这种车型还是牌子,闻序都没有。 许澈把眼神收回来,淡淡地抛向远方,一言不发。 闻序在他身边站了很久,声音沙哑地问:“许澈,你说话啊。” 这是叫手下去找的能还他清白的证据,他以为许澈看了这种之后会对他有什么反馈,或者对程枕而有一些难堪的想法也好。 但许澈看完之后,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一般,自然地在处理自己的事情。 “我求你了,许澈。”闻序拉住许澈的手。 许澈闭上眼,耳朵却没办法关上,闻序还在说,和楼下的车流声一起在脑海里聒噪地吵来吵去。 房间里的信息素测量仪在发出信息素超标的警告,许澈终于站起来,旁边有一杯闻序端进来的水,他泼在闻序脸上,把闻序也推在地上。 “信息素要是收不起来的话,我给你预约个医生明天去把腺体摘了。”许澈说。 他抬脚想进去,闻序拉住他的脚,终于控制不住怒火地质问他:“为什么?” “监控就在这里,许澈,你为什么还在偏袒程枕?”闻序一开口就憋不住想哭,他一边哭一边质问,“程枕跟你再亲密也只是你前男友,许澈,我是你的alpha,我们应该更亲密的。” “前男友又怎么了?”许澈问,“你还是前夫。” “监控又怎么了?闻序你能造假的东西太多了,可是那又怎么样,闻序,你给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信。” 过去做的孽都还到闻序身上,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为自己开脱,眼前闪过一道一道的白光,那年被诬陷的许澈坐在正中间,一眨眼那个无助的人换成了闻序自己。 他抱着许澈的腿不让他走,撒泼般在许澈面前诉说自己这么久以来的苦和心酸,一点一点地剖开脆弱的心,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闻序捧着那颗破碎的心给许澈看。 许澈站着看了他很久,终于,他蹲下来。 昨晚找到的闻序头上那个伤口他一下就再次摁住了,他问:“很难受很痛苦吗?” 闻序流着泪看他,看起来破碎又无助,张着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很难受,也很痛苦。”许澈替他回答,“我知道。” “因为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快二十年。” 作者有话要说: 闻序,难受吗?难受就对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来了来了[让我康康]谢谢大家 第36章 闻序陷入了和许澈的单方面的冷战。 晚上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中间隔了快一米的距离,睡着了许澈能明显感觉到闻序在亲、抱他,醒来却发现闻序依旧隔得他远远地。 又一个晚上,许澈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在他胸口抚摸,睁开眼,他在朦胧的夜色里看见 闻序正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睡在他怀里,手放在他心口。 睡意侧底消散,许澈坐起来,闻序也立刻清醒,装作睡眼朦胧的模样盯着许澈,好像自己很无辜。 “滚出去。”许澈说。 随着积怨越来越深,许澈开始没有办法平衡和闻序相处的关系,他从殴打闻序这项活动中获得了很多快|感。 他要和闻序见面,因为这样才可以发泄。 许澈手指着门口,他知道闻序不会出去,他只不过是想趁着这个行为来发泄。 果然,闻序盯着他,没有移动,镇定自如的坐着,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许澈,我易感期快到了。” 许澈“啪”一下打在他脸上。 力气很重,直直地打在闻序鼻梁和眼睛上,他捂着上半张脸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 许澈发泄了怒火,心里猛地平静下来,扯过被子重新躺下去,他侧躺着,没有管背后的闻序。 半晌,闻序把他翻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刚才被打到的眼睛发红,眼睛不受控制地在流泪, “许澈,我说我快到易感期了。”闻序不依不饶,“你觉得这种时候还让一个alpha待在这里合适吗?” 许澈一动不动地看他,“你想怎么样?” “我给他订酒店,他出去住。”闻序说。 许澈笑起来,脚尖从他的衣摆下当探进去。 闻序的身上不像他的手,他身上很。滚烫,因为常年健身,身上的肌肉紧实。 在许澈掀开他衣服的一瞬,他眼睛闪起诡异地亮光,随后又惊又喜地捧住许澈的手轻轻摩挲。 情绪和欲|望都在外露,闻序逐渐放下了防备,睁着眼盯住许澈,如同亲人的小狗俯下身去蹭最喜欢的主人。 “你易感期?”许澈反问,一下就把闻序从身上推开,闻序抓住许澈的手不松,劈头盖脸地被许澈打了几巴掌,低落又委屈地翻身下床跪在床下。 “对不起。”他一开口就是道歉,磨蹭着爬到许澈身边,把他的腿抱在怀里,“我没有别的意思,许澈,但是我易感期快到了,我们不应该在一起过吗?” 许澈打断他:“我不想。” beta和alpha本来就不适合,他和闻序的匹配度又低,在这种事情上总是他吃亏,许澈偶尔会想起过去的日子。 在闻序的易感期,他被玩得身上流了很多血,闻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意识到要给他准备营养液,更多时候他只是在结束后提醒许澈不玩忘记吃避孕药。 现在这种事的主导权落在许澈身上,他自己渐渐找到了舒适的方式。 他会和闻序做i,但并不代表他可以给闻序什么和好的信息。 “许澈,我们是配偶,你是我的beta,我是你的alpha。”闻序突然激动起来,抓着许澈的手把他按在床上的枕头里,“我们是金玉良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陪我过易感期,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许澈一点防备都没有,面前这个暴怒的闻序和从前没有区别,一旦他想要掌控许澈,许澈就只能艰难地反抗, 他被闻序按在枕头里,眼前是放大的闻序的脸。 闻序脸上因为愤怒而快速地发红,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看起来要杀人,许澈一点也不怀疑自己可能会死在他手下。 这才是最真实的闻序,他不会改变,也不会凭借嘴上说说而已的爱改变自己,他永远自私、永远以自我为中心。 就算当时他自己要求篡改记忆,加上一段亏欠的情感进去,他依旧不会改变自己本来的模样。 许澈拼命推着闻序的手,用力地拍打他的手背都无济于事,一个高阶alpha一旦真的想制服他很简单。 呼吸一点一点被剥夺,许澈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用带着恨意和无可奈何的目光一点一点描摹闻序的轮廓,慢慢地和记忆里高高在上把他逼到绝境的男人重合。 没用。 怎么样都没用的。 许澈脸颊被憋得通红,在此刻坚定了要尽快抓住把柄再次离婚的想法。 “对不起,我……”闻序自己松了手,他把许澈从床上抱起来紧紧圈在怀里,“是我失去理智了。” 第40章 “我只是太生气了,许澈,你误会我,不信任我,放任前男友住进家里,我真的接受不了。” “我想让你的目光永远停留在我身上,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是……” 小夜灯在他头上被砸碎,闻序没有防备,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呆呆地捂住流血的头顶,十分受伤地盯着许澈。 “出去。”许澈呼吸渐渐平稳了过来,闻序的身形还在靠近,头顶的血都流在了被子上,许澈喘着气把手放进枕头下面。 这里有他放的刀。 闻序没动,也没有出去,哭着哭着退而求其次地问:“不陪我过易感期的话,可以陪我过生日吗?” “十九号,许澈。”他声音撒哑,说这话的时候不自信到了极点,卑微地抬起头去祈求许澈的目光。 许澈的情绪还没有平复过来,他刚刚距离死亡或者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他和一个只是被强行洗脑的魔鬼住在一个房间。 他墨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闻序的模样,一个小小的影子像是魔鬼在他眼里跳跃撕裂,不断地在切回从前的模样。 闻序几乎是一瞬间就读懂了许澈的意思。 一场音爆在他耳朵里轰鸣,他摇晃着身形跪着抱住许澈的腿:“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刚刚……” “你的封闭催眠出现了裂缝了吧?”许澈平静地把腿从他怀里抽出去。 闻序惊恐地摇头反驳:“没有,我刚刚只是太生气了。” “真的,你相信我,催眠没有失效,许澈。” 许澈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他瘦瘦的一片,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走一样,冷冷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你当时说的,催眠要是失效了,我随时可以跟你离婚。” “闻序,我觉得……” “许澈。”闻序急不可耐地打断他,声音颤抖又迫切地重复,“你现在是困了,你是困了,等明天我们去检测,催眠没有失去效果,真的……” “真的,你相信我,许澈,你相信我。” 他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讲,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的清白。 许澈用被子盖住自己,闻序眼里的情绪他再熟悉不过,从前的闻序和现在的闻序有本质上的区别。 委曲求全的闻序不会对他露出这种眼神。 “出去,我困了。”许澈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关了灯在朦胧的月光中闭上眼。 第二天许澈起晚了点,程枕公司有事提前走了,许澈看见他发的消息,在那两条文字上停留了很久。 【我公司有点事,先走了。】 【闻序怎么满脸是血的跪在你门口啊,我一出来,看见他脸上都血,但是脸色惨白,吓我一跳。】 许澈说:【没事,不用管他。】 他一边洗漱一边给程枕发消息:【我定了酒店,后面几天我就不回来住了。】 【我在你公司附近也给你定了酒店,你不想回来的话也住酒店吧。】 程枕说:【怎么了?】 许澈没回,还是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他一点胃口也没有,拿上电脑和文件就要出门,打开门看见闻序还跪在那里。 不知道他跪了多久,起来的时候身形摇晃站都站不稳,手撑在门框上才勉强稳住:“我今天会去做测试。” “许澈,我没有……” 许澈打断他:“你能不能不要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说,很烦很吵很没有意义。” 闻序重复道:“没有意义?” “对,没有意义。”许澈说,“我只相信我想相信的,闻序,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相信,你在这里纠结的任何事情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你想证明的一切都只是你在乎的,其实我一点也不在意,你所做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徒增烦恼。” 他拿上车钥匙,推门出去。 身后安静了很久,闻序没有追出来。 但在电梯开门的瞬间,许澈听见身后的门开了,他走进电梯里,看见闻序推开门,双目猩红地盯着他,像要把他撕碎。 剩下的几天许澈没有再回家,他住在酒店,虽然每晚都会收到闻序的短信和电话,但好在闻序并没有追到他面前来。 直到半个月后,闻序出现在许澈的年会上,这个空降的幕后总经理让众人追捧。 但闻序径直走到许澈面前,借着喝酒的姿势双眼死死盯着许澈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旁人纷纷侧目,许澈放下酒走出去,闻序跟在他身后出去,一直跟着他去到酒店。 关上门,许澈让闻序去洗澡,等闻序再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窗帘已经关上,许澈坐在床边,招手让闻序过去。 闻序一言不发地跪在他双腿中间,手落在他的皮带上,但却一直没动。 许澈揪住他的头发:“做不做?不做你就滚。” 闻序仰起头:“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抓住许澈的手:“我在等你。” “你在等我?”许澈笑道,“等我的人多了去了,闻序,他们家我都要回一遍吗?” “你到底做不做?” 闻序隐忍着:“许澈,什么时候回家?” “出去。”许澈把闻序拖到门口,打开门把他推出去,“闻序,并不是只有你才能做,比你技术好的大有人在。” “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做这件事。” 第37章 凌晨。 许澈和闻序坐在警察局里,许澈脸色不算好,大半夜和闻序纠缠到这里来,精神状态极其不好。 “大半夜在酒店这样敲门,说吧,为什么?”警察给许澈倒了水。 闻序身上有血,坐在许澈对面,低着头落魄又颓废地扯着头发,良久,他抬起头问:“我的beta不跟我回家,我行为过激了。” 他偏头看向许澈:“对不起,我失控了。” 警察看了系统上两个人的资料,是配偶关系,但从现实中两个人的相处状况来看,诡异得堪比结怨的两个陌生人。 许澈关了手机,看向警察:“我确实被吓到了,酒店的客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也是。” 被推出去后,闻序并没有离开,他先是疯狂地敲门,在门口喊许澈的名字,发展到后来,他开始用力地撞门踢门。 引起十分大的动静,工作人员都不敢靠近这个发怒的alpha,一些alpha靠近也被他用信息素压制得抬不起头。 门被踢开的时候,许澈无比冷静地报了警,众人在门口围观,以为这个alpha进门后会做出什么举动,但实际上闻序只是脆弱的冲进去把许澈用力抱住,随后沉默地跪在许澈面前。 警察来的时候闻序已经渐渐平复,房间里的信息素测量仪停止了滴滴的警告声,闻序一脸平静地同许澈一起被带走。 “我希望他被拘留,和普通人一样。”许澈说。 他知道闻序的身份背景不简单,从警察来到他们现在进入警察局,联邦警局对闻序的表现就已经能看出来联邦警局想这件事就这么结束。 许澈必须让闻序被关押起来,他才有时间做后面的事情。 警察抬手尴尬地擦着并不存在的汗,低声说:“这是……” 闻序把许澈盯着,一直没有说话,等许澈站起来准备走了,他才说:“我出来后,在家等你。” 许澈转身就走。 他准备把那套房子卖了,就这几天,他突然不想有一个固定的住所,把自己和闻序困在一个地方。 他没有父母,甚至跟朋友的关系也并不算亲密,他自己一个人,没有后顾之忧地活着。 或许应该早点享乐。 许澈回到酒店,刷闻序的卡赔了钱,让酒店后续要是还检查出其他一系列的赔偿金额都可以送去闻氏。 酒店经理认出了闻序,心里好奇,却一直没问许澈是谁,只是说好。 许澈请了一天假,把家里需要带走的东西找搬家公司都一起搬出去,然后找中介把这套房子挂了出去。 他租了一个房子在公司旁边,房租不算低,但是配套设施很完善,许澈最满意的是它那扇和隔离室一样厚重的门。 有些人甩不掉,就只能强行隔断。 半个月后,许澈在工作的时候接到了闻序的电话,对面很生气地在质问他:“你搬出去了?” 许澈说:“嗯,这套房子我也准备卖了,你也早点搬走,不要耽误我卖房。” 电话里传来闻序的磨牙声,许澈把文件递给助理,听见他说:“非要躲我到这个份上吗?” 许澈冷笑一声:“对啊,闻序你怎么学不会反思你自己呢?你就是这样让我避如蛇蝎避之不及,你要是还有点良心你就应该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你找别人了?”闻序突然问。 许澈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后知后觉他在说什么,模棱两可地说:“你觉得呢?” 闻序咬牙切齿:“许澈,我真的生气了。” 第41章 他心甘情愿去警察局里待了半个月,如果这是许澈想要的,他可以满足。 但他出来以后发现,许澈不过是想用这个时间离开他身边。 身体里强行按压下去的怒火在爬升,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不是会隐忍的人。 当时逼许澈复婚,告诉许澈他会做催眠,但这种催眠还不成熟,一个月就失去了效果。 他也吃了药,在许澈不知道的地方把还没有经过药效试验的药大把大把地吞下去,反复多次地再次尝试催眠。 这样产生的后遗症就是他时常觉得自己是分裂而不可控的。 他想伪装成许澈最接受得了的样子,但内心总会有其它情绪失控而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但是今天,他突然不想伪装,汹涌的怒火燎原,把他的理智烧得一点不存在。 许澈听着,什么也没说,把电话挂断。 部门聚餐,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结果在办公室里,他看见了一个藏在记忆深处不敢回忆起来的人。 雎宵。 那个曾经补课的小男孩。 这么多年过去,他退去了身上的稚气,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成熟地站在许澈面前做自我介绍:“许总,我是新来的助理,雎宵。” 许澈吓了一跳。 手边的咖啡被他碰倒,雎宵眼疾手快地上前把他桌上的文件和电脑都清理到一旁,然后把那摊咖啡擦掉。 “我去重新做一杯。”雎宵说,他感觉出来了许澈的不适,趁机离开了办公室。 助理在一旁站着,问:“许总,您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一天。” 许澈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助理以为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连忙问道。 许澈撑着额头,挥手让助理出去。 雎宵怎么会在这里。 一些想要被尘封起来的记忆再次苏醒。 许澈至今都不知道雎宵到底有没有听到那个晚上的对话,他那么卑微无耻地在闻序面前把衣服脱掉,只为了找寻一个能离开闻序的机会。 当雎宵稚嫩中带着一点发育期变声的一句“许老师”从电话里传来的时候,许澈当时甚至想过死了一了百了。 雎宵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在雎宵眼里,许澈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去,没有人知道他表面光鲜实际上只是闻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 他和秦究、管家都不一样。 他在雎宵面前,才短暂地做了自己。 当那通电话被接通的时候,许澈知道,唯一的一个假象也没有了。 因此,他在那天过后切断了和雎宵的一切联系,把剩余的家教费退回给雎宵,又开始在闻序身边做一条没有尊严的狗。 许澈点着烟,愤怒又无力地用头撞着墙,抖着手把烟放在嘴边,半天都没有吸上一口。 “许总。”雎宵进来了,许澈没有转身,后背却出了很多汗,插在兜里的手在发抖。 不要靠近…… 许澈祈祷着。 雎宵果然没有过来,他把咖啡放在许澈桌上,站在门口,公事公办,没有说一句和工作无关的话。 终于等到下班,许澈也没有心思去聚餐,借口身体不舒服准备回家,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外面明亮的办公室里,雎宵还坐着没有走。 “雎宵。”许澈叫他,雎宵回过头,他说,“你怎么还没走?” 雎宵笑起来,明朗的笑在他眼底荡开,看起来很乖巧:“我在等你,许老师。” 许澈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走到雎宵面前:“雎宵,我觉得你可能不太……” “许老师,听说您不舒服,我陪您去看看吧。”雎宵抢先一步说话,许澈没说完的部分只好咽了回去。 “我没有不舒服。”许澈说。 雎宵说:“那我请你吃饭吧,许老师。” 许澈想要拒绝,还没开口,就听见雎宵说:“许老师,我一直在找你。” 许澈心神大乱,不可否认他确实很喜欢雎宵这种类型,阳光开朗,性格很好,还会关心人,温柔又体贴。 雎宵一句话把他刚才准备好的措辞全部打乱。 他一直在找我。 许澈捏紧电脑包,可是这么多年,他一直因为害怕而在躲着雎宵。 看出许澈脸上表情的松动,雎宵又说:“当年你莫名其妙消失,我给你打电话你一句话也不说,我一直叫你你也不回答,好不容易听见对面有人说话,我叫了一声许老师你就把电话挂了。” “我其实好恨你,许老师。”雎宵凑近了,在许澈耳边暧昧的讲话。 许澈退后一步,没听见吗? 他抬头看着雎宵稚嫩退去后成熟的脸庞,听着雎宵如同以前补课的时候一样哼哼唧唧地叫他许老师。 “好,走吧,我请你吃饭。”许澈败下阵来。 雎宵高高兴兴地上了许澈的车。 在车开出停车场以后,雎宵扯着安全带跟许澈说:“许老师,刚刚对面那辆车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是有。 许澈一直都知道。 是闻序。 他每天上下班都在这里蹲守许澈,许澈心情好的时候会奖励似得跟他对话两句,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在车里用怨恨的目光盯着许澈。 许澈并不在意,医院那边的检测报告已经出来,闻序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对封闭催眠免疫,也就是说他那段时间一直在伪装。 许澈把离婚的事情提上了日程,他找了律师开始草拟离婚协议,闻序每晚雷打不动地发消息告诉他:我不会离婚。 许澈当然知道和闻序离婚不会这么容易,他早就想好了退路,只等闻序的易感期到来。 他转动方向盘,把手机递给雎宵让他帮忙打卡,“你看错了,地下室光线这么昏暗,你看错了。” 雎宵哦了一声,打完卡把手机还给许澈,去吃饭的路上一直在偷偷地去看许澈,拿着手机自以为很隐蔽地偷拍许澈的侧脸。 “你想问什么?”到了商场,许澈停好车,拉住正要下车的雎宵问他。 雎宵根本藏不住事,许澈能够很轻易地分辨出他眼里的情绪。 “许老师……”雎宵迟疑道,“你在准备离婚吗?”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许澈竟然已经结婚了吗? 从他调查的信息来看,并没有查询到许澈已经结婚。 但好在许澈正在离婚。 也好…… 许澈大大方方道:“对。” 他打开手机,果然看见闻序发来的一堆消息。 【那个人是谁?】 【许澈,你真的找别人了?】 【我会发疯的许澈,我会杀掉他,许澈,你不要逼我。】 【许澈,我不会同意离婚。】 【你要是跟别人做了,那就是婚|内|出|轨】 【我不会原谅你的,我要一直纠缠你。】 【许澈,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他关上手机,眼前浮现出一个癫狂无力的闻序。 雎宵扯着他的衣袖:“我父亲的事务所针对离婚这方面很有成就,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许老师。”或许话里的语气听起来太过急切,雎宵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许澈点头:“好啊,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 吃过饭,许澈把雎宵送回去,一到地方,许澈才发现两个人竟然住在同一栋楼。 他没有动,盯着雎宵:“雎宵,我不喜欢别人调查我。” 雎宵被拆穿,耳朵红成一片:“对不起,许老师,我以后不会了。”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许澈一看见他这种样子又觉得算了,下了车,任由雎宵把他送到门口。 晚上,手机在床头柜上距离地震动着,许澈拿起来看了两眼,闻序不断地在发着消息。 他今天收到了离婚协议,情绪激动许澈也能理解,一些气头上的话确实无赖又霸道,许澈忽略掉那些话,只是说:【什么时候签字我就跟你见面。】 消息刚发出去,雎宵就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雎宵:【许老师,我为了你应聘的这个岗位,虽然确实有别的想法,但是我能保证,我会把这个岗位做好的,能不让我走吗?】 【小猫撒娇jpg·】 什么别的想法,雎宵没有说透许澈也心知肚明。 雎宵看他的眼神太热烈了,就算不说,那种喜欢的感觉也从眼里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来,许澈喜欢这种感觉—— 纯真热烈又单纯的喜欢,和闻序那种掠夺型的控制欲不一样,许澈在雎宵这里得到了很大的尊重。 更重要的是,许澈在雎宵这里没有那些无法提出来的过去,他在雎宵面前是自由美好的。 许澈回:【好,先睡觉,晚安。】 雎宵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衣躺在床上,周围的灯已经关了,看起来即将入睡。 第42章 【好,我这就睡了,许老师。】 退出和雎宵的聊天框,许澈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喂,谁呀?” 许澈吸了一口烟:“宴蔚然,是我,许澈。” 他吐出烟,在烟雾消散后,他看见落地窗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身影,孤独又瘦弱的身影。 他快二十七岁了,这段时间突然莫名地觉得孤独,他想找一个人陪。 那么和闻序的这段关系就必须尽快结束。 闻序给了他抹不去的一段丑闻,让他抛弃所有一无所有颜面尽失地离开了海市。 他也要还闻序一段丑闻。 宴蔚然那边沉默了几秒,对许澈的这通电话似乎并不期待:“怎么?” 许澈说:“明天出来见个面吧。” 宴蔚然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许澈抖掉烟灰:“你要闻序吗?” 宴蔚然挂断电话,几分钟后,他发了一个地址来。 许澈看了一下,距离他站在住的地方太远。 他重新发了一个地址过去,就在这个公寓附近。 【太远了,我定了这个地方。】 宴蔚然一定回来。 宴家这两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宴家传到宴蔚然和他哥哥手里大概是真的要没落了,这两年经营不善,闻氏还在不断地打压。 宴蔚然就又开始把心思抛在闻序身上,他也不是真的多喜欢闻序,但借着闻家的这股东风,宴家的风波说不定能过去。 许澈第二天故意迟到了半个小时,宴蔚然打了几个电话都被他挂断,等宴蔚然彻底失去耐心后,他才从停车场上去。 宴蔚然没有耐心再和许澈寒暄,开门见山地追问他:“你要说什么?” “我在准备和闻序离婚。”许澈说,“他死缠烂打,我需要你的帮助。” 法律对omega有保护政策,一旦alpha标记了omega,omega需要对方负责的话,系统会自动为他们绑定婚姻。 许澈需要钻这条法律的漏洞。 “我会提前找好记者,你也不会被曝光。”许澈说。 宴蔚然犹豫着:“万一闻序不受控制怎么办?” 许澈说:“你是一个和他匹配度高达百分之八十八的omega,宴蔚然,这么高的匹配度,对你们两个来说算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吧?” 宴蔚然还在思考,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有动摇的倾向。 许澈趁热打铁:“我知道这件事风险很大,但宴蔚然,收益也很高不是吗?” 这件丑闻一旦曝光,闻序不得不在媒体和公众的压力下低头,如果想公司股票不跌,和宴蔚然结婚是最好的选择。 “好。” 日头西斜,夕阳洒在许澈身上,宴蔚然抬起头,看着他沐浴在夕阳下面,看起来很有自信。 终于给出了许澈想要的回答。 走出咖啡厅,许澈终于主动给闻序打了消息:【后天出来见一面吧,我定好了酒店。】 第38章 许澈早早地联系好了律师和记者,在那天到来前,许澈精心打扮了一番,他穿着能买到的最贵的西装,头一次没有加班准时下班。 “许老师。”雎宵跟在他身后跑出来,“今晚要一起吃饭吗?” 许澈走到他身边:“今天我有事,下次吧。” 雎宵跟着他失落地去了地下停车场,在许澈开门的瞬间,他分明看见车上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但是雎宵清晰地分辨出来了那是谁。 闻序。 许澈的前夫。 甚至是现在的丈夫。 雎宵捏紧拳头。 没关系,许澈正在离婚,到时候坐在许澈身边的,只能是他。 闻序也看见了雎宵,那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小男孩,才大学毕业,每天活泼热情地跟在许澈身边,绿茶又有心机地占据了本来该属于他的位置。 他开着车,内心不是滋味,恨自己的位置被剥夺,也恨雎宵的乘虚而入。 “他是谁?”闻序打着方向盘,看起来很不经意地问。 许澈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不是知道吗?” 闻序想知道什么事都可以,他能用钱买到除了许澈的爱以外的任何东西,许澈确信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被闻序调查了一遍。 “我想听你说。”闻序语气严肃。 许澈看着车窗外:“你不伪装的时候才像你。” 闻序噤了声,在小小的车厢里,两个人各有心事。 车被开到许澈租的公寓楼下。 原本是定了酒店的,宴蔚然去看了一次,说酒店的门可能连闻序的一脚都承受不住。 许澈回来以后看着家里这扇厚重的门陷入沉思。 这扇门厚重,因为公寓租住的人员复杂,alpha、beta、omega都住在一栋楼里,所以房门都是用的隔离室的特制门。 为了不出差错,许澈把地点改到了这里。 闻序是第一次来,推开门,他看见和那个即将被卖掉的房子截然不同的景象,明显许澈把这里布置得更好。 嫩绿的绿植、各种颜色的公仔,就连投影仪都看起来和家里不一样。 闻序不愿意承认这种想法—— 那就是许澈离开他过得过特别好。 “要喝点什么?”许澈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打开冰箱他拿了一瓶水出来,喝了两口似乎才想起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转身问。 闻序的目光落在他红润的嘴唇上,沾了水看起来在勾着人。 “我……” 闻序走过去。 盯着他的嘴唇,把他圈外冰箱和他的双臂之间,许澈抬眼看他,又长又翘的睫毛在颤抖,似乎很紧张。 许澈又问:“想喝什么?” 闻序凑近,任凭他的睫毛在脸上擦过,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暧昧,闻序的心脏在快速地跳动,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许澈身上。 “想亲你。”闻序虔诚地低头,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许澈的额头,“可以吗?” 看起来是在询问许澈的意见。 但没等许澈点头,闻序的颤抖的吻就落在他嘴唇上,许澈挣扎了一下,闻序捏住他的手,加深了这个吻。 舌头灵敏地撬开许澈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许澈感觉到他的吻又凶又急,闻序用力地啃邀他的嘴唇。 “我很想你。”闻序下|身ing得发痛,把头埋在许澈肩膀上,“我很想你,许澈。” 如果可以重来,闻序想自己应该在许澈小时候就对他好,他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的,他们天造地设,缘分是从小就注定的。 他紧紧抱着许澈,想把他融进血肉里,这样就可以一辈子不分开。 可现实是,许澈不爱他,他们的关系岌岌可危,许澈躲避他,他往前也追不上许澈,只有万丈深渊。 事情到如今这种地步,闻序找不到逆转两人关系的方法,似乎分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闻序怎么放得开手。 他细碎凌乱的吻落在许澈脖子上,深深地嗅闻许澈身上的味道,这么久的思念一直在蔓延生长。 在一圈圈一丛丛思念的藤蔓环绕起来的房间里,困住的只有闻序自己。 破天荒的,许澈环抱住了他,两个人诡异得陷入了短暂的平和期。 许澈轻轻地拍打着闻序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他:“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闻序把头埋在他心口,微弱的哭声伴随着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他耳朵靠在许澈心口,听见许澈的心跳声,没有听见许澈的回答。 良久,许澈推开他的头,淡淡道:“你易感期快到了吧?” 闻序说:“明天。” “所以可以不要赶我走吗?”闻序很卑微地问许澈,伸出手把衣袖一点一点卷上去。 上面遍布着很多伤口,看起来十分渗人。 易感期太难熬,闻序只能一刀一刀地划向自己,用这种方式来熬过这难熬的时期。 “易感期,我很需要你。”闻序轻轻地在许澈的脖子旁蹭他。 许澈拍着他的背,没有回答,但直到十点都没有让闻序走。 闻序闭上眼,剧烈的兴奋感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洗漱完出来,闻序听见许澈在打电话请假。 “对,接下来一周我都不来公司,有什么事情找林总。”许澈说。 一周是什么意思。 闻序内心里燃起一种希望,他深情地望着许澈瘦弱的后背,身体逐渐发热。 挂断电话,许澈回过头,对上闻序的眼睛。 他默不作声地移开眼,指着床说:“床有点挤,你将就一下。” 闻序激动地上前抱住他:“和你在一起,不是将就。” 关了灯,他们一起躺上床,许澈感受到闻序越来越热的体温,在黑暗里,他察觉到闻序明亮的双眼一直在盯着他。 第43章 半晌,有人突然凑过来,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往他的衣服下摆钻,手指在他的腰上摩挲,留下一点余温,点燃他身体里更多的暧昧。 “我想……”闻序说。 许澈偏头,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明天好吗?易感期我陪你一起。” “好……” 闻序闭上眼,身体在隐忍中颤抖。 许澈第二天醒得很早,他一动闻序就起来了,跟着他坐在床上,用力把许澈禁锢在怀里。 “怎么醒这么早?”闻序问,他最近都没有睡好,昨晚睡在许澈身边陷入了长时间的深度睡眠,如果不是那根弦一直紧绷的,他可能感受不到许澈醒来的动作。 许澈拍拍他的手:“嗯,我去公司拿个文件,顺便买一点营养液回来,我这里没有营养液。” 闻序几乎立刻就想哭出来,许澈真的要陪他过易感期,那种痛苦的易感期可以不用再过,只要有许澈在身边…… “我陪你……”闻序开口。 许澈盯着墙上信息素测量仪的数值,已经快到临界值,他是beta闻不到,但其他人可以感受出来,许澈并不想让闻序这时候跟他一起出去。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了,半个小时。”许澈穿好衣服,安抚道,闻序就坐在床边,他系着领带,犹豫了几秒,还是附身吻在闻序脸上。 闻序被这一吻弄得心猿意马,怀里抱着许澈的睡衣,紧紧盯着许澈的背影,直到他出去以后才收回目光。 时间过得太慢了,不管是半个小时还是半分钟,离开许澈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他没有办法接受这种落差。 他不停地给许澈打电话发消息,从一开始的敷衍的回复和短暂地接通,到后面拨打电话显示对方已关机。 闻序心里开始有一种狂躁的不安感。 他不断地给许澈发消息。 【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许澈,不是说半个小时吗?许澈,接电话!】 房间里的信息素测量仪发布警报,刺耳的声音让闻序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被许澈骗了。 但开门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闻序还是期待地走了出去,他卧室的门,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的青柠味。 房间里有一个omega。 而且还是和他匹配度超高的omega。 这几乎立刻就燃烧掉了他的意志和理智,他扶着墙,走过去,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宴蔚然。 alpha和omega天生一对。 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更是少见。 在这种情况下,omega只需要释放一点信息素就可以把alpha引向更深处的情|欲中,完全沦为爱|欲的傀儡。 “闻序。”宴蔚然站起身,脆生生地叫了一下闻序的名字。 他穿着一件质地良好的丝绸睡袍,灯光照耀下,衣服下的曲线若隐若现。 闻序用力咬着嘴唇上的一块肉,直到尝到血腥味了才松口,他走过去,停在宴蔚然面前,“宴蔚然。” 宴蔚然感觉到他不对的情绪,害怕地抖了抖身体,声音颤抖着:“嗯……” “是谁叫你来的?”闻序把他按在沙发上,他背面朝上后脖被掐住禁锢在沙发上挣扎不得,“是许澈吧?” “一定是他。”闻序自问自答,“他想报复我,我知道。” …… 许澈在酒店焦急地等待着,等了一个多小时,接到了宴蔚然的电话。 才接通,电话里传来他崩溃的哭声,他大声叫着许澈的名字:“许澈,救我,救命,救救我。” “闻序疯了,我会死的。” 许澈手忙脚乱地打开房间的监控,他提前在客厅放置好了针孔摄像头。 客厅一片凌乱,闻序手上都是血,分不清楚是他的还是宴蔚然的。 而宴蔚然害怕地缩在沙发的角落,抱住一个枕头盖在自己身上,他全身都是血,颤抖惊恐地叫着许澈的名字。 闻序把身上的皮带扯了下来,眼神阴翳地走到他面前,把正要从沙发上翻下去的宴蔚然抓住,脚踩着宴蔚然的手大声质问他:“你要破坏我和许澈的婚姻吗?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想当小三的人了。” “宴蔚然,你不是他,没有人能代替他。” “你想钻我易感期的空子,那就要承受我的怒火。” 他把宴蔚然踢得滚到墙边,宴蔚然在墙上撞了一下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闻序还没有作罢,呼吸沉重脚步沉稳地走过来。 宴蔚然眼睛瞬间放大,抱着头惊恐地满地乱爬着逃窜,身下的裤子湿漉漉的,爬过的地方留下湿润的痕迹。 他身上那件睡衣还是完整的,但是都是血,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脸上都是伤口,嘴角被打破流着血,说话都很困难。 “许澈,你说话,你快回来,求求你,我真的会死。”宴蔚然崩溃地在手机里大喊大叫,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 “许澈。”许澈看见闻序把宴蔚然的手机抢了过去,“我知道你在看,你不回来,我就把宴蔚然弄死好不好?” “他也亏欠你,我给你报仇。” 闻序的声音低沉,像是从无边地狱里传出来的,沉闷又阴凉刺骨。 “你在哪里看呢?” 闻序在客厅里转起来,他拿着手机,转过身,看见宴蔚然对着房间里那盆绿植哭泣着,抖着手无力地往那边爬。 白色的地砖上留下一道血迹,宴蔚然无力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抓着什么,好像在对什么人挥手。 他走过去,没看见一样用力踩过宴蔚然的手,俯下|身,阴冷的脸庞出现在摄像头面前,眼睛死死盯着摄像头,对着电话冷笑道: “找到你了。” 他声音狠戾又带着笃定: “许澈,你最好祈祷我会死在这里。” 第39章 挂断电话,许澈站着没有动。 祈祷闻序会死在那里…… 他怎么没祈祷过。 事实上从很久以前他都会在闻序易感期的时候暗中祈祷他得不到omega的信息素安抚而突然死掉。 但这种愿望重来就没有实现过。 闻序的易感期得不到安抚,那么吃苦的就是许澈。 那些日子许澈不想回忆,身体上的伤疤依旧存在,不是说闻序受了一点易感期无法发泄的苦就能抵消的。 他收紧手心,监控里,闻序眼睛红得像是出血了,拖着被折磨得脸上都是血看不清楚脸的宴蔚然站在监控旁。 视频里,许澈明显地看见闻序在哭,赤红的眼睛里装着一筐没有办法收住的眼泪。 许澈不想分辨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哭。 是因为得不到安抚哭也罢,或者感觉被许澈背叛也好,许澈都不想关心,他只是在事情被弄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开始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他对宴蔚然没有同情心,这一次闻序能标记宴蔚然对他来说是好事,他能够借此摆脱闻序。 没有标记成功对他来说也在计划之中,他依旧有下一步的安排,他想要的是闻序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最好…… 是被冠上一个甲级危险alpha的称号,这样许澈可以有完全正当的理由让监察院介入,让闻序没有办法靠近自己。 闻序已经开始敲门,那扇看起来很厚重的门在他面前似乎不堪一击,如纸薄般在他用力的撞击之下开始弯曲变形。 许澈恍然间又想起小时候,闻序是那么喜怒无常,他对于许澈的一切好都源自于对宠物的一些逗弄,他不觉得欺负许澈有什么过错,这是应该的,许澈承受他的一切发泄也是应该的。 即使偶尔发泄过后,许澈瑟缩地躲在角落里,小小的他连受委屈后哭泣这种行为都没有办法做到,这时候闻序会假装不经意地从许澈身边经过,路过他的时候假装抱歉地蹲下来,往许澈手里塞一颗糖,告诉他:“对不起。” 许澈把那颗糖用力捏在手里,泪眼朦胧地盯着他,想到他今天被父亲责骂,被私生子找上门,又想到管家说要听少爷的话。 他把头埋得很低地说:“没关系,但是下一次可以轻一点打我吗?少爷。” 闻序摸着他的头顶,轻声细语:“好……” 可是下一次,闻序生气的时候依旧会把那些东西往许澈身上打砸,管家房间的门换过很多次,因为闻序踢坏过很多次那扇门。 多年以后,许澈再次看见这个场景,他依旧害怕,但是眼里的闻序除了恐惧的形态外,多了一层疯子的外衣。 一个癫狂、失去理智的疯子。 门被闻序打开了,许澈终于打通那个电话:“我要报案。” 不过半个小时,闻序就找到了这个酒店,他没有再踢门,对于他来说,拿到一张房卡比踢门来得更容易。 第44章 许澈坐在沙发上,冷静地看着他如同一只困兽从外面走进来,他给自己注射了过载的信息素抑制剂,身体的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限,他无法聚焦的视线暴露了他即将失去控制的事实。 “许澈。”闻序关上门,声音带着点哽咽,没有刚才在监控里的嚣张气焰,好像一只终于找到家的小狗匍匐到许澈脚边。 许澈长腿交叠,目光从上往下地打量他:“我在等你呢。” 他捧着闻序的脸,房间的灯光不亮,闻序背着光,整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听见许澈在等他,他不受控制地抖着身体啜泣起来。 虽然很生气,但是许澈说他在等他。 闻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又太多的委屈没有办法说出口,他自认为自己在屈服。 不论是为了复婚而主动催眠把那些霸道强硬的性格隐藏起来,伏小做低几乎放弃一切地在许澈面前只想等许澈赏他的一个眼神。 还是在催眠失效后,抱着仅有的那些幻想继续伪装,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婚姻延续下去。 可是直到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对于这段婚姻他根本找不到挽回的办法。 他情绪激动地抱着许澈的腿,任凭信息素测量仪发出足以扰民的警报声,在易感期这种脆弱又无法自控的时候,他只想在许澈怀里彻彻底底的哭一场。 他快要彻底失去许澈了。 许澈没有推开他,腿上的裤子被他的泪水打湿,温热的泪水润在他腿上晕染开,如同许澈前面二十年经历过的数不清的潮湿夏夜在他身上留下来的那种湿热的感觉。 那么湿润、闷热,偏偏又让人逃不开。 好在,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许澈抬起头,头顶是一盏水晶灯,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折射处,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他。 他抬起头,一如闻序抚摸小时候的许澈的头那样,不是安抚,只是一种某种行为得到满足后的一种按捺不住兴奋感的外泄。 “你在等我……”闻序喃喃道。 他有些神志不清地拉住许澈的手,眼神迷茫无法聚焦,视线看起来都是模糊的。 他跌落在地上,无助地抓着许澈的手,只有用这样的办法,他才能确定许澈还在他的掌控中。 “所以我来了。”他摩挲着许澈的脚踝,清醒的时间很短暂。 手在触摸到许澈滑腻的那寸皮肤的时候就被易感期拉入了无尽的欲/望中。 许澈根本逃脱不开男人力气如此大的桎梏,被按在沙发里,感受着他颤抖又小心翼翼而胆怯的吻。 这是闻序第一次这样。 许澈能猜想到在他混乱的脑海里,仅存的一点思绪描绘出来的结局。 所以他才会害怕,怕后果的到来,却又因为易感期和生理反应而没有办法停下。 他突然停下来,迷茫地盯着许澈,几滴泪砸在许澈脸上,他捧着许澈的脸,心里一阵痛。 “我们以后……”他停顿下来,牙齿因为无助地抽泣而碰撞着,孩童般抬起手用手背擦着泪水。 许澈把被他扯开的衣服整理回去,难得温柔地抬手替他擦去来不及带走的泪:“离婚吧。” 闻序崩溃地后退到后面的墙上,靠着墙慢慢地滑倒在地上跪着,他扯着头发:“一定要到这种地步吗?” 他幻想过很多次,就算是很久以前,他也认定许澈回一直跟他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脾气不算好,许澈对他的容忍度太高,他就天真地以为许澈是因为爱他才这样。 那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许澈的陪伴。 从九岁开始,他掌控许澈,一直到二十一岁拥有许澈,他没想过会失去许澈。 “是我来得太早了吗?” 许澈因为他这句话抬起头看向他。 他觉得是他来得太早,在他最混账最不是东西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许澈闯入了他的生活,从那天开始,一切怒火开始转移到许澈身上。 如果晚一点的话,他会更成熟一点,也不会对许澈做出那么多没有办法挽回的事情。 “不是。”许澈摇头,“是我们没有缘分。” 命运真的很奇怪。 上天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母亲做过闻左则的情人,为了在死后给许澈找到一个能活下去的希望,她在闭眼前给闻左则发去了一条消息,她用她的母爱,把许澈推入了一个深渊。 而闻左则又恰好受到影响,稀里糊涂地没有做亲子鉴定就把许澈接回了闻家。 许澈后面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这两个环节但凡出一点问题,他也遇不到闻序,大概率会直接死掉。 但命运就是这样,因为母亲突如其来的一点母爱,和闻左则的一点伪善,他竟然真的被命运推到了闻序身边。 他没有直接死掉,他活下来了。 所以许澈觉得,他活下来的前提就是必须要受闻序那些年的折磨。 他们没有缘分,许澈活下来后,闻序就要从他生命中消失了。 只是许澈太怨、太恨,想报复,把自己困在由闻序组成的牢笼里。 他现在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只想离婚,摆脱闻序。 闻序反问他:“那什么叫有缘分呢?” “许澈,那什么才叫有缘分呢?”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许澈说的缘分一词,“我们彼此陪伴了快二十年,难道这样还不算有缘分吗?” “人与人之间,有多少人能彼此陪伴这么久呢?这还不算有缘分吗?” 他跪着爬到许澈身边:“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跟你有缘分。” “许澈,我真的快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澈说:“闻序,缘分是强求不来的。” 他和闻序就是没有缘分啊,但凡有一点缘分,他们两个的关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僵硬。 “我今天做这件事,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彻底和你分开,我说过我还会跟你离婚的,闻序。”许澈闭上眼。 “不要……”敲门声和闻序说话的声音一同响起。 许澈睁开眼,门被推开,监察员走了进来,大概是没想到房间内是这种景象。 alpha在地上跪在,而那个看起来柔弱的beta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们接到报案……” 监察员给闻序注射了麻醉剂,闻序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的到来,许澈跟着一起上了车,回监察院里接受调查。 关上车门的瞬间,他看见隔壁车下来了一个工作人员,对方神色焦急,着急忙慌地敲响许澈这辆车的车窗。 工作人员降下车窗,听见对方说:“沈科长,这个alpha的腺体受到严重损伤,需要立即送往医院。” 第40章 从监察院出来已经快傍晚了。 闻序在公寓和酒店闹出的动静不小,许澈花了一点钱在网上吵起来一点风波,不过半小时,网上的视频就已经被下架。 相关词条也没有办法再搜索。 许澈的钱看起来像打了水漂。 但没关系,至少舆论已经到位,网上已经有不少声音在说要把闻序设立为甲级危险alpha。 关掉手机,许澈把车开出来,红灯在闪烁,他在回家和转弯中纠结,在绿灯跳出来的瞬间,他转弯开去了医院。 闻序的情况不算好,监察员告诉他闻序在来之前用钝器戳伤了自己的腺体,伤口很深,腺体极有可能不保。 而闻序本身又患有信息素失控症,长时间没有得到控制,在这种情况下还注射了身体不能承受的抑制剂,就算腺体能够保存下来,也应该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了。 病房外,医生问许澈:“你是他的爱人,腺体是否保存,你可以跟他好好考虑一下。” 许澈透过门上那扇小小的窗看着病床上的闻序,他还没有醒过来,面无血色地闭着眼,身体还在发着抖。 闻左则也来了,他老了看起来反而靠谱一点,收了心回到家庭,假惺惺地开始做一个体贴的父亲。 和许澈见面的第一时间,他抬手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给了许澈一巴掌,晚上的医院走廊安静得过分,这一巴掌打得许澈偏过头,陷入长时间的耳鸣。 “许澈,闻家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闻左则手垂在身侧,指尖颤抖,“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可以放手,而不是这样反复折磨他。” 医生在背后扶了许澈一把,许澈稳住身形,医院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他白皙的脸上明光堂地印着一个巴掌印。 “我折磨他?”许澈上前一步,身形并没有闻左则高大,但气势威严,他抬起手用力还给他两巴掌,“他上赶的,我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大家都清楚,他非要像狗一样缠上来,难道还要怪我手上没牵别的绳子吗?” “他大可以离开,我们谁也不折磨谁,但他自己非要讨苦头吃。”许澈说。 闻左则气得气都喘不过来,胸口快速起伏着。 第45章 许澈说的是不争的事实,他从来都没有说过要闻序回到他身边这种话,反而是闻序一查到许澈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 “叔叔刚才太激动了,我跟你道歉。但是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许澈,你和他已经绑在一起了,好好在一起不行吗?”闻左则哀求道。 许澈反问:“你觉得这是不可挽回的地步吗?闻左则,要是我委屈自己和闻序过一辈子那才是不可挽回的地步。” 一想到如果离婚不成功就要和闻序过一辈子,许澈就难受到呼吸不上来。 闻左则抓住他的手:“你想想你母亲,她想尽办法把你送到闻家,她一定是想让你有个好生活的。她不想你再走她的老路,想你有一个认真爱你的人,闻序就很爱你不是吗?” “我不爱他!”许澈甩开手,闻左则的手背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妈妈会想看见我和我爱的人在一起的。” “我也不稀罕闻序的爱,很多人喜欢我,也有不少人爱我。”许澈抬起眼,“闻序的爱,对我来说只让我觉得窒息。” 闻左则不再说话,他沉默地站在许澈对面。 这个孩子在他家里生活了十几年,从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到如今对他们冷淡疏离的仇人,他想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认为闻序不爱许澈的,怎么会有人这么对爱人呢? 很多人都把许澈当成这个家里的陌生人,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寄生虫,他们不喜欢许澈,但同时也忽略许澈。 而闻序不一样,他宠溺许澈,但同时,他也折磨许澈。 但就是闻序对许澈这种复杂的感情下,隐藏的不是恨,而是更加说不出口的爱。 他自以为高高在上地操控着许澈,可是最后被许澈拖着走的反而是他自己。 闻左则是不同意闻序再跟许澈扯上关系的,他们这种家世,闻序的另一方不说门当户对,但总得是一个匹配度高的omega呀,何况闻序还有信息素失控症,有一个omega对他来说更应该了。 可是闻序谁也接纳不了,他只要许澈,在失去许澈的那两年里,每个漆黑的夜晚,密密麻麻的思念从骨子里蔓延生长,那种由爱而不得而引发的生长痛,在闻序的骨头上刻满了许澈的名字。 每次易感期的时候得不到满足,他就像是一只困兽,失去方向的在许澈过去的房间里想找到一个出口。 他太过痛苦,甚至尝试用自残自虐的方法来平衡身体里的痛苦因素,在种种方法都失效以后,他服下过量的安眠药…… 如果不是秦究发现得及时,闻序应该早就死了。 从秦究的口里得知许澈的消息时,闻序的眼睛肉眼可见地有了光,他激动地拉着秦究的手,第二天就定了机票来到了深城。 闻左则对许澈不满,但许澈能让闻序活下来的话,他愿意接受许澈。 可是如今摆在现实的问题是—— 许澈不接受闻序。 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谜题,困在谜题中的只有闻序。 闻左则缓缓低下头,看见闻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许澈身后,惨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凄惨无比。 许澈说的那些话全落在他耳朵里,心酸和刺痛感弥漫在身体里,他轻轻地碰了一下许澈的脸,虚弱地说:“别说了,许澈。” 许澈推他一把:“我本来也不想说。” 说完,他转身要离开,医生拦住他,“刚才跟你说的事情,您还是跟您爱人好好商量一下。” 许澈的脚步一顿,迈开的脚收回来,他抓着闻序的手,把他拉进病房里,关上门,闻左则被隔离在病房外。 闻序显然有些高兴,许澈竟然留下来陪他了。 他拉着许澈的手坐在沙发上,温柔地摸着许澈的手背问他:“你是不是吓到了?” “我只是有点生气,你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呢?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说那句话也只是气头上而已,我不会伤害你的,宝宝。” 许澈乖巧地被他抱在怀里,这种看起来温馨的时刻让闻序不想错过每分每秒,他把下巴放在许澈肩上,贪婪地吸许澈身上的味道。 一股淡淡又让人心安的味道。 “把腺体摘除吧。”许澈摸着他的侧脸,柔声道,语气冷冷的。 闻序瞳孔瞬间放大,目光落在许澈身上,因为他这句话而发出战栗。 许澈的手用力按在他包扎好的腺体上,本来就受损严重的腺体根本禁受不住这种二次伤害,不一会儿血流从纱布里渗出来,许澈的指尖被血染成红色。 他当然希望闻序把腺体摘除,一个没有腺体的alpha对他来说更没有威胁。 对他身边的人更是。 更何况现在闻序极有可能被判定为甲级危险alpha。 他一定要闻序把这个腺体摘除。 但闻序用力地回握住许澈的手,泪水从眼角滚落,他重复道:“许澈,我不摘除,医生说过,我的腺体还没有到摘除的程度。” 许澈张开手打在他脸上:“闻序,我没有跟你商量。” 闻序坚持道:“我不会摘除的,许澈。” 如果腺体也被摘除,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也没有了。 许澈身边有很多优秀的人,而那些人还比他多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们不是许澈的仇人,在这一点上,他们就比闻序有更多的胜算。 腺体还存在,即使功能不再完善,他也能接着许澈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这一点而偷偷在许澈身上留下信息素。 这些说得上暧昧的行为,可以在许澈不对外公布他身份的时候让别人知道他已有家室。 但如果摘除腺体了,他连这点作弊的机会也没有了。 许澈站起来,闻序抓住他的指尖还想挣扎把他留下,他一把甩开闻序,把他推到后面的沙发上,随后用茶几上的杯子水果劈头盖脸地扔在他身上。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许澈说。 闻序从沙发上爬起来,许澈已经打开门消失在门口,他追出来的时候电梯的门正好合上。 闻左则看着他这个样子都觉得于心不忍,跟在他身后说:“要不算了吧。” 闻序回过头,阴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会算了的。” “我要把许澈关起来。”闻序捏紧拳头。 这样不受控制的发展,好像只有让许澈完完全全被他秋禁起来才能阻止下一步剧情的到来。 “我不会放许澈走的。” 许澈回到公寓,赔了一笔钱,雎宵也吓得不轻,陪他到深夜才离开。 闻序一连几天都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医院看他,许澈每每接到电话都反问他:“你是同意离婚还是同意摘除腺体了?” 闻序会沉默下来,许澈就挂断电话。 这种事情持续了几天,直到一周过去,闻序再次打开电话,这次没有等到许澈开口,闻序主动提起:“我同意摘除腺体,但是,许澈,你来医院陪我。” 许澈关闭电脑,把下午的事情安排了一下,请假去了医院。 病房里,看起来闻序是真的准备摘除腺体,医生正在给他讲注意事项,讲完后又拿来知情同意书让他签字。 等医生走后,许澈关上门,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闻序病床边,轻声说:“摘除腺体对你更好。” 闻序微笑着和他对视,眼里有不知名的情绪在流转:“我觉得把你关起来对我更好。” “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能依赖的只有我。” “你觉得呢?” 许澈身后的窗户是打开的,他感受到窗户外吹进来的微风…… 以及针扎进皮肤的刺痛感。 第41章 许澈醒来的时候处在一个陌生的别墅里。 窗外的景色看起来很偏僻,湖对面是高耸的山,周围没有其他的建筑,风吹着湖水一圈一圈荡起涟漪,许澈的心里终于有了点惊慌失措的感觉。 身上那种没有力气的疲软感还没有消失,许澈撑着床才勉强站起来,推开门,他听见不远处传来闻序带着怒火的质问声。 “药量是不是太多了?怎么许澈到现在还没有醒?”闻序看起来有些抓狂,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走着。 医生也有些不知所措,按道理应该醒了,可是许澈已经睡了四个小时了还没有醒。 闻序从一开始的自得到中期的慌乱,到如今只剩下了焦虑烦躁。 许澈站得远远的看他。 闻序是直到自己做错了的,否则不会像现在这样焦躁无所适从,他宛如一只无头苍蝇,在别墅里横冲直撞来缓解心底的压力。 “许先生。” 许澈没打算出声,可身后的阿姨却先一步看见他,声音很大地叫了一声,闻序和医生第一时间就看过来。 走廊尽头的窗没有关,外面的风吹拂在许澈脸上,他第一时间清醒过来,迈开步子发疯般往楼下冲。 这个别墅,是闻序用来囚禁他的。 第46章 他下床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这个偏僻的地界让他心里没底,到底走到哪里会有其他人。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被闻序当成宠物一样圈养起来的日子了,那种舍弃尊严只能匍匐在闻序脚边等待他的赏赐而生存的日子太过难捱。 闻序也飞快地追了上来,在许澈冲向门口的瞬间,他扯着许澈的衣领把许澈抓了回来按在墙上:“不许走。” 许澈用力地喘着气,气管像是要炸开,一股铁锈味在喉咙里翻滚。 闻序的脸近在咫尺,脸上心虚的表情是不会骗人的,他在害怕,他有能力做到囚禁许澈这件事,但他内心还是对这么做的后果感到害怕。 震耳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许澈捏紧拳头,用力砸在闻序眼睛上:“你是不是疯了?” “闻序,你今天要是不放我走,我们就真的完蛋了。” 闻序的身体摇摇晃晃,握着许澈的指尖缓缓跪下,声音哽咽中带着一点无助:“许澈,我不能放你走,我真的没办法了。” 外面的舆论太疯狂,对于把他定罪为甲级危险alpha这件事,在社会上引起了众多的讨论。 不仅闻氏的公司受到了影响,闻序自己更是陷入无尽的恐慌中。 一旦被定罪为甲级危险alpha,他和许澈才是真的没有可能了。 “你就在这里好不好,这里什么都有。”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爱和钱,还有我自己,我都给你。” “你以前不是说想要爱吗?我都应该给你的,我们不会是现在这样。” 许澈仰起头,爱啊钱啊,其实真的不重要,闻序的爱算什么,他真的不需要,怎么人人都要问他要不要闻序的爱。 可是他明明从一开始就说过,他不需要。 “我不要!” 许澈掷地有声。 闻序愣住,身形僵硬地靠在许澈腿上,温热的泪水打湿许澈身上的睡衣,两个人僵持着,闻序在那里喃喃自语地说着都给你。 天渐渐暗下来,许澈动了动站得僵硬的腿,闻序依旧跪在他腿边,他没有说要放许澈走这件事,别墅里的其他人默认许澈不能出去。 “许先生,求您不要为难我们。”刚走到门口,保镖无奈地拦住他,眼神里满是哀求。 许澈一刹那想笑,“我为难你们了吗?现在是谁在为难谁?” “我要出去我不想被囚禁在这里,是我在为难你们还是你们在为难我?” 保镖低下头,明显被这句话说得有点羞愧,但依旧没有把离开的路让出来。 半晌,在两个人无声的僵持下,保镖把大门关上,别墅里只剩下闻序和许澈两个人。 闻序还没有起来,许澈在门口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陷入焦躁中。 “不要扯,会痛。”闻序轻声道,“有什么不满就朝我发泄吧,许澈,都是我的错。” 许澈回过头:“本来就是你的错!” 玄关这里有一排酒柜,许澈有点想发泄却找不到趁手的工具,只好拿着上面的红酒用力往闻序脑袋上砸。 一连砸了五六瓶,闻序脸上泥泞不堪,血和酒一起流下来。 整个过程他一声不吭,沉默地承受这一切,又在许澈停手的时候问他:“玻璃有没有溅到你的手上。” 许澈走进洗手间洗手,他手上也有血,不知道是闻序的还是他自己的,总之,混在一起,洗不干净了。 就像他和闻序凌乱不堪无法理清的关系。 他撑着洗手台看镜子里的自己,他依旧不高兴,在和闻序重逢后的这么久以来,他陷在深深的仇恨中,可是报复后依旧没有办法释怀。 许澈用凉水浇在脸上。 除非闻序死了,他才会觉得真正的解脱。 否则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摆脱闻序。 手垂在身侧,许澈闭上眼,水汇集到指尖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晚饭是阿姨做好了送过来的,这个别墅里没有再出现陌生人,一个硕大的别墅,许澈和闻序被关在里面,彼此纠缠。 “阿序不吃吗?”阿姨把餐具摆好,许澈已经夹了一些自己喜欢的菜开始吃,闻序却还跪在玄关处,低落的背影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中。 许澈没说话,阿姨偏过头叫闻序:“阿序,来吃饭呀。” 闻序第一时间扭头来看许澈,见许澈没有说话,就摇晃着身形准备起来。 他跪了太久,腿有点失去知觉了。 “我让你起来了吗?”许澈不满地扔下筷子。 闻序又跪下去。 阿姨脸色一变,劝说道:“爱人之间哪有隔夜的仇,你们两个好好聊聊,有什么误会不能解开的。” 许澈听这种话听得够多了,不是谁有钱谁有势谁处在高位就有理的,他不在相信这种道理,他从前就是信了管家的话,才委曲求全地把自己活成了狗的模样。 “我就是解不开。”许澈十指交叉着抬起头和阿姨对视,“阿姨,您能解开的话,那您被他囚禁好了。” 阿姨脸上很僵硬地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应该也没想到许澈会这么回答:“哪里是囚禁……这边风景这么好,少爷只是带你出来度假休息一下。” “对啊。”许澈说,“我还是那句话,您觉得这是度假这么容易的话,您来。” “许澈!”闻序在身后出声,声音听起来很沙哑。 许澈回过头,看见他脸上痛苦的表情。 他脸上都是凝固的血,长时间未进水,嘴唇干涩。 “我哪点说错了?”许澈问,捡起桌上的盘子往他身上扔过去,盘子在闻序脚边摔碎,他一动不动。 闻序手放在腿上,低声说:“你没有错。” 闻序让阿姨先走,阿姨把东西收拾好,急急忙忙地从这个叫人窒息的别墅离开了。 后面几天,不知道是不是闻序说了什么,来别墅的工作人员都沉默不语,对于许澈在一旁睡觉或者看电视的而闻序跪在一旁的行为视若无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许澈白天观察着这个别墅是否可能会有避开闻序准备的那些保镖而逃出去的地方,晚上很早酒入睡,避免有和闻序交流的机会。 这天晚上,他锁好门,半梦半醒凶,他感觉有人在看自己,睁开眼,看见闻序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 “谁让你进来的?”许澈打开灯,刺眼的灯光在房间里亮起来,闻序一动不动。 他这些天跪得太久了,腿已经有点受不了,晚上睡觉时,他看着自己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行动迟缓和变形的腿陷入焦虑中。 很丑很没有吸引力。 他更加认定了不能摘除腺体的事情。 一个残废在许澈那里更加没有吸引力了。 “我想跟你说说话。”闻序笑起来,面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点很牵强的笑容。 他笑不出来。 和许澈待在这里的时间越久,他越没有自信,他知道,一旦许澈离开这里,他和许澈之间就是真的结束了。 可是怎么可能把许澈关在这里一辈子呢? 许澈很聪明,也很绝情,他不会把自己委屈在这里的。 许澈之前说他们没有缘分是对的。 他和许澈就是没有缘分。 一旦许澈不想再继续僵持,闻序再怎么用力也抓不住许澈。 “我有点想你。”他把房间那盏大的灯关闭了,重新开了一个暖黄色的灯,房间里看起来温馨了一点,他自欺欺人地骗自己好歹有一个和谐的氛围。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天,你也不跟我说话。”闻序把许澈踢开的被子理了理。 他的轮廓在暖黄色的灯光笼罩下,陷在一种虚假的温柔里,他握着许澈的手:“我有点想你。” 许澈把手抽出去,“闻序,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机会逃出去。” “我们之间一定会结束的。” 闻序摸着他的头:“你睡吧。” 总是说这种让他伤心的话。 闻序眼睛酸涩,心里更是痛得无法呼吸,他不想听到许澈嘴里说出这种带有他们结果的话。 他体贴地替许澈关上灯,听见许澈重新睡下了,他在黑暗中站定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般俯下身,在黑暗中吻住了许澈的嘴唇。 日思夜想的一个吻,只有在黑暗中才敢霸道强势地抢来。 明明他们应该是爱人的。 许澈抬起手按在闻序后颈的腺体上,那里还没有恢复,甚至前几天才又去做了一次修复手术。 每一次对腺体的再一次损伤都是不可逆的。 可是闻序依旧没有退开,即使痛得在战栗,他仍旧按着许澈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尝到嘴里的血腥味,闻序才退开,他把许澈嘴角来不及吞咽下去的涎液擦去,很抱歉地说:“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太想你了。” 闻序终于离开了这个房间,许澈重新打开灯走进洗手间漱口,回来以后,他把手放在枕头下,摸到那把小刀。 第47章 已经是四点多。 天快要亮了。 . 闻序出来后一直坐在许澈的门口,他抽了几根烟,太久不碰烟他甚至吸第一口的时候就被呛到。 许澈在身后的房间睡得很熟。 但是天快亮了。 闻序心里总觉得不安,天光乍破的瞬间,他看向窗外。 是阴天。 下一秒,身后的门打开,闻序感受到脖子上贴上来冰凉的刀。 许澈扯着他的衣领,刀在他脖子上滑出来一道小口,许澈在他耳边轻声道:“闻序,让他们放我走。” 第42章 许澈带着闻序走到了门口。 推开门,保镖下意识走上前,定眼一看,许澈竟然押着闻序走到他面前。 “不要动他。”闻序呵退保镖,“让他走。” 身后的小刀抵在脖子上,冰凉的感觉中带着一点伤口被划开的刺痛感,许澈柔软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在这种诡异的场面中,他生出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要车钥匙吗?”闻序问,“我给你车钥匙,你自己开车走好不好?” 许澈随手在玄关处抓了一把车钥匙,闻序过于听话的表现让他觉得不安,但能有一丝离开的机会他都不想放弃。 他加重了力气,刀靠近闻序腺体的地方,故意用刀在他才缝合好不久的腺体上用力划了一下。 闻序自己不想摘除腺体,他可以把闻序的腺体毁坏到无法修复只能摘除的程度。 可是还没有彻底下手,闻序就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他用力地把许澈的手拉下来,却没有把许澈手里的刀拿下来。 “许澈,求你不要伤我的腺体。”闻序说。 许澈用力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闭嘴!” 闻序干脆松了手,用手盖在腺体上,那里正在隐隐作痛,本来就恢复得不彻底的腺体这次可能需要再进行多次的修复才能恢复到现在状态的一半。 医生告诉过他,如果不好好保护腺体,即使再留下来可能腺体的功能也不会完善,甚至可能连最基本的释放信息素的功能都没有办法实现。 从奢求许澈的爱,到现在闻序只求能保全这个腺体,至少能在外人面前营造出一种占有过许澈的假象。 成功走出别墅,许澈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庄园,四面环山,环境也很好,如果这个地方不是用来囚禁他的…… 停车场停了几辆车,许澈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可以开的那辆,几个身强体壮的保镖站在一旁,没有人敢上前制止许澈的离开。 许澈拉开车门坐上去,闻序张开手站在下面,表示自己可以让他离开不会再有其他的东西。 刀被许澈扔出去,闻序就拉开副驾驶要坐上来,许澈用阴冷的目光瞪着他:“下去。” “许澈,我可以放你离开。”闻序说,在许澈拿着车上放的一些东西往他身上扔的时候,他依旧闷着头坐进车里,“但是你先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许澈问,“去离婚吗?” 闻序梗了一下:“不是……” 许澈一巴掌落在他脸上:“下车!” 闻序脸上印出来一个巴掌印,眼泪汪汪地系好安全带:“许澈,我们真的还没有到离婚这一步。” “我会放你的。”闻序关上车门,回过头,许澈把车上放的那些文件砸在他脸上,他用手接住,情绪稳定地放回去,“你跟我去了以后,我保证,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好吗?” “那离婚呢?”许澈反问。 闻序是有私心的,这次出去以后,他肯定不能再把许澈强行带回来,许澈态度强硬又决绝,又从来不是一个会低头的人。 如果逼得紧,两个人只会是鱼死网破的结局。 闻序接受不了。 他可以放许澈离开。 但是他们的婚姻关心,应该继续延续。 许澈打量着他。 这应该是闻序最狼狈落魄的一个时期,外面舆论滔天,人人喊打。在家里,许澈下手又狠,他身上那些伤口总不能愈合。 这让他看起来非常可怜。 但是许澈了解他。 虽然许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闻序了。 闻序骨子里就透露着狠和自私,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切话都是对他自己有利的。 就算他说出去后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婚姻关心依旧存在,许澈坚信,闻序依旧会继续缠着他。 “好啊。”许澈眨眨眼,眼里闪过一些异样的光芒,“闻序,你最好说到做到。” 许澈是一定要离婚的,至于闻序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他其实一点也不关心。 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三个小时后,许澈重新和闻序回到了海市。 这个让许澈熟悉无比又憎恨无比的城市。 这座城市比几年前更发达,许澈置身其中,像步入了一场陌生的梦境。 他抵触又害怕。 不在这个城市的话,还可以欺骗自己过去的事情都过去或者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真正回到这里,许澈才发现骗自己的那些想法其实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再次接纳这里。 依旧是从前的那个公寓,但布局已经变了,装修风格和从前截然不同,反而和许澈租住的地方布置得很像。 不论是从视觉还是居住体验上来说,和之前都完全不一样。 “我重新装修了一下。”闻序说,“你喜欢吗?” 许澈走进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即使装修已经完全改变,但过去那些记忆仿佛就像封存在了这里,即使用其他的的东西掩盖住了,但等许澈步入这里,所有的记忆都会再次重现。 “是你的。”闻序说,“其实很早这套房子就已经挂在你名下了。” “我以前在这里做了很多混账的事情,许澈,我努力改变着,想把过去在这里发生的不好的事情清洗掉。” 他走近许澈。 许澈看见那个被封起来的阳台,阳台和客厅融为了一体,角落里放着两颗绿植。 脑海里噼里啪啦地亮着光,许澈回想起过去在那里发生过的一切事情,实在是没有勇气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喉咙里翻涌起来恶心的感觉,许澈推开门走进一旁的洗手间吐了点水出来。 他漱着口,闻序给他拿来一张柔软的帕子:“是不是不舒服?” 许澈把手里的玻璃杯扔向他,杯子里还有几天水,闻序被浇了一脸,杯子在他额头砸了一下,啪地落在他脚边。 “我恶心!”许澈说,“闻序,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全是噩梦。” “对不起,我改变过。”闻序说,“我想让这里变得更好一点,让你对它改变一点看法。” “它是你的,你可以自己处置它,你觉得不高兴,可以卖掉。”闻序靠近一点,“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一点。” 许澈此时此刻十分笃定闻序一定是疯了,他的行为和他的脑回路已经没有办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 他按着闻序的脖子把他推到墙上,揪住他额头前方的头发用力把他的头往墙上撞。 头与墙相撞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闻序的后脑勺在墙上撞得出血,许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在闻序面前倾泻而出: “你清醒了吗?” “闻序,你在尝试让我来接纳?接纳什么?房子还是你?” “我说过我不要,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论是看见还是拥有都觉得很脏。” 许澈松开手,闻序呆呆地靠墙站着,后脑勺一直在流血,他的手上贴在腿侧,从始至终都没有举起来过。 “我……”许澈在洗手,闻序没有靠过去,站得远远地对他说,“对不起。” 许澈故意把水甩在他脸上,还是问:“清醒了吗?” 闻序低下头:“对不起。” 只会这一句话。 许澈脑海里已经被熊熊怒火烧得理智全无了。 一直在对不起,可是从来没有实际行动。 他走出去,跨出房门的那刻,闻序追上来,用冰凉的手抓住他:“你去哪儿?”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闻序,明天过后,你要消失在我眼前。”许澈甩开他的手。 电梯这时候正好在上行,许澈没等多久就下了楼,到了酒店,他收到一条陌生号吗发来的短信。 【许澈,你回海城了?】 许澈问:【你是谁?】 【我是沈南意。】 【好久不见了,要出来见一面吗?】 许澈看向落地窗外,天气阴沉沉的,他没有一点和旧友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划不来的郁闷感。 【有些误会,我想我们应该说清楚不是吗?】 这句话读完,许澈只犹豫了一两分钟,就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沈南意定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再次和她见面,许澈突然有点想哭。 第48章 学生时代最美好最无忧无虑的那几年是沈南意陪着他一起过的,他对沈南意,只有亏欠和愧疚感。 沈南意越发亭亭玉立,她在国外结了婚,和老公恩爱有加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对她来说,只有一件事还是没有办法迈过去。 于是,当得知许澈回国的第一时间,她主动联系了许澈。 “要喝点什么吗?”沈南意问。 许澈自己点了喝的,坐在沈南意对面,先给她道歉:“对不起。” 沈南意明媚大方地看着他笑了一声,反问他:“对不起我什么?” 许澈说:“我……” “我来说吧。”沈南意说,“你对不起我过于对你的好,也对不起我那些年发给你却石沉大海的消息。” 刚出国的时候沈南意慢慢从其他人的口中打听到许澈的消息,到下药事件的发生她都一直在和许澈打电话发消息,可是奇怪的时候,不论是哪个时间节点,许澈从来都没有回复过她。 但是她确认过很多次,许澈的电话依旧在正常使用。 那么不回复也不接电话的原因是什么呢? 许澈眼里闪过疑惑:“我没有收到过,对不起,南意。” 沈南意把手机打开,这是一部老手机了,但是里面的消息沈南意都还存着,里面有密密麻麻她给许澈发出来的消息。 无一例外,没有回复。 许澈的手用力收紧,幽深黝黑的瞳孔发出光,他几乎一瞬间都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闻序…… 从咖啡店出来,许澈在门口站着出神,沈南意和老公先回去了,他目送着沈南意离开,十几分钟过去,他依旧没有走。 天阴沉得过分,乌云一层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雨滴开始下坠,用力在地上炸开一朵一朵的花。 这么多年了,不论是沈南意还是秦究,他们的生活都开出了一朵花,只有许澈自己—— 还在和闻序纠缠,生活一团乱麻。 重新和沈南意加上联系方式,许澈回到酒店跟她聊了很久。 聊天的最后一句话,是沈南意问他:【闻序明天邀请了很多人去家里,你知道吗?】 许澈说:【不知道。】 但是他总觉得,他知道闻序想干什么。 第二天许澈醒得很早,拉开窗帘,他发现今天是一个异常晴朗的晴天,万里无云,天空一片湛蓝。 洗漱好打开门,许澈看见闻序在门口站着,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看起来很重视今天的事情。 “最后一天。”闻序看着状态不错,脸上没有前几天那种疲态,连那种受伤得太严重的感觉都没有,笑容和煦地问许澈,“许澈,可以求你陪我一天吗?” 许澈随随便便穿了件卫衣,看了眼手机,抬眼看他:“好啊。” 关上门,他和闻序并排着走出去,他没有过问闻序是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的,这种事情对闻序来说太简单了。 他强迫着自己在今天和闻序佯装成一对普通的情侣,一起逛街一起玩,甚至还在街边拍了大头照,闻序还带着他去了做戒指的地方。 戒指做好以后,闻序笑着把他那枚放进许澈手里,许澈却没有收下,把他的那枚放回去,自己做的那枚也没打算要。 “不要吗?”闻序问。 许澈洗了手,偏头盯着他:“不想要,没意义。” 闻序的笑容僵硬在嘴角,许澈催他离开的时候,他又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微笑着把那两枚戒指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两个人一直玩到傍晚,八点的时候,他们准时出现在了闻家的老宅里。 里面大多是世家子弟和闻序的朋友,都是从前闻序圈子里的人,许澈下药事件过后,闻序和许澈的感情纠纷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南意最先发现许澈,拉着他坐在一旁,秦究也在,礼貌地跟他打招呼:“最近怎么样?” 许澈很疲惫,和闻序假装和平地待在一起真的很耗费心神,他此时此刻只觉得累:“不太好。” “快结束了。”秦究说。 人很多,大多都需要仰仗闻家,闻序一出场,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在许澈身上。 闻序很久不出现在海城了,有谣言说闻序是去深城找许澈了,还有一张只看得出是闻序侧脸的照片流传出来。 众人都不太相信那是许澈和闻序。 毕竟谁都觉得闻序不会在一个玩物面前低头。 可是今天许澈竟然和闻序一起出现在老宅。 众人心底的那些猜测纷纷再次涌上心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等闻序消失后,他们才慢慢地挪到许澈身边,借着敬酒的行为问许澈:“许澈,你和闻序,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呀?” 许澈轻轻抿了一口酒:“没有关系。” “啊……”问话的人有点尴尬,许澈这种爱答不理的表情让他觉得不是滋味,要不是许澈搭上了闻序,怎么还能有机会踏足这里。 “现在倒开始高高在上上了,海城圈子里谁不知道你许澈是什么样的人,那么多年不过都是闻序面前的一条狗,现在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了。” “你不就是会使一点手段吗?” “当初说离婚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决绝,现在还不是腆着脸回到闻序身边了。” 许澈面无表情地等他说完。 他抬起头,把说话的几个人扫视一眼,旁边有下人送上来的酒和饮料,许澈把最先开口的那个人拉进来,把他的头按在桌上,酒水和饮料浇了他一脸: “本来我觉得很没有意思。” “你们在我面前再怎么跳我也只会觉得是跳梁小丑。” “可是我想到我小时候也被你欺负过吧?” 他把高脚杯杂碎在他眼睛边,那人吓得瑟瑟发抖。 “还有你,也是。”许澈按着人的头,直起身用那个被砸破的高脚杯指向另外几个人,“你们都是吧?” “你们说我高高在上,对啊,我就是高高在上,我对你们这些一摊烂泥的人确实没什么搭理的想法。” “闻序也不过是求着要跟在我身边畏畏缩缩地要做狗的人,我今天要是在这里打伤你们,他为了讨我欢心会让我什么事也没有。” “但你们不同。”许澈顿了顿,“说实话,我现在就是很了不起,我对闻序没什么感情,他亏欠了我很多,他就是被我踩在脚底下你们也不应该对我指手画脚。” “今天在这里……”灯光突然亮起来,所有人的视线被闻序吸引过去,他站在抬手开始讲话,目光炯炯有神又坚定,“是想澄清一些过去的误会。” 沈南意拉了一下许澈的手,许澈放开那个人靠着她坐下,也抬头看向台上的闻序。 和他想的一样。 身体里不该承受的一些重担在慢慢地被卸下。 许澈想今天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天气。 他眼睛被灯光照得闪烁起来。 听见闻序说:“许澈对我下药的事情,是我一手策划。” 闻序身边,是一台正在直播的机器。 第43章 现场躁动起来。 许澈在台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那些脸上露出不可思议表情的旁观者,还有台上神情严肃目光紧盯着他的闻序。 “许澈……”沈南意拉住他的手。 许澈闭上眼,抿紧嘴唇不想让自己泄露出来一点声音。 这是等了许久才等来的澄清。 但那份笼罩在许澈心头的阴霾并没有散去。 他仍旧觉得不解气,迟到的澄清对他来说意义并不大了,众人对他的误解和排挤已经达成,就算现在说清楚什么,别人也只会觉得这大概是假的。 撒谎的人是闻序,澄清的人也是闻序,可受到伤害的人是许澈。 “南意。”许澈反手抓住沈南意的手臂,“我们走吧。” 闻序一直盯着许澈,察觉到他要离开的意图后身形晃动了一下,可台下的众人都盯着他,事先准备好的发言在脑海里乱成一片。 这是策划了很久的道歉和澄清,可许澈并不领情。 “许澈对这件事并不知情……”闻序声音低沉,许澈却已经从前门退了出去。 天已经黑下来,保镖和闻序的助理看见他出来下意识拦了一下,许澈眼神烦躁地扫过他们,“让开!” 车是沈南意提前准备好的,许澈和她一起上了车。 从上车开始许澈就一言不发,不断有人在给他发着消息,他靠在座椅上,睁着眼睛看外面倒退的路灯。 “许澈,你……”沈南意戳了戳他的手臂。 许澈叹口气:“一点也没有觉得解气。” 他扯出一抹苦笑,很苦涩地看向沈南意:“我命不好,活这二十几年,竟然能遇到这么多奇怪的事情。” 囚|禁还是闻序的强迫,这种事许澈真的没有办法在沈南意这个儿时的玩伴面前吐露。 第49章 好像要硬生生把自己的伤疤扒开让沈南意心疼他。 沈南意心疼地盯着他,一动不动,把他眼底的心酸看在眼底。 “没事,过去了,我会在最近尽快把离婚这件事办妥……”许澈抬起头。 车前方传来一道刺眼的光芒,司机急忙踩下刹车,许澈抬眼看过去,他们的车已经被逼停在了路边。 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闻序先开了车门下了车,披着一身夜色站着不动,化不开的情绪在他眼里流转。 许澈的手落在车门上,想要开门下车。 “许澈,别……”沈南意拉住他。 “没事。”许澈摇摇头,安抚性地把她的手从手臂上拿下去,“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推开门,夜风笼住许澈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瘦弱的他被风推着走到闻序对面,风吹着他额头上的头发,他用手挡着风,沉默地点燃了一支烟。 “对不起。”闻序先开口,盯着那支被许澈夹在手指间的那支烟,猩红的火星在他心里烫出一道又一道伤口。 许澈冷笑道:“永远是这三个字,对不起?” “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就应该跟我离婚,然后消失在我面前。” 许澈说这句话说得都累了,身体像自然反应般,面对闻序说的对不起三个字,他想到的永远都是这句话。 “我不要你的感情,你的钱、人还是任何你的东西,我都不想要。”许澈陈述道。 闻序捏紧了拳头,许澈说的话太打他的脸,他连反驳都做不到,哪怕许澈曾经爱过他一分,他都能反驳着问许澈一句那过去在他眼里算什么。 可从始至终许澈都不爱他,过去的那几年更像是他的独角戏,他用名为爱的绳索禁锢住许澈,逼迫许澈和他一起在他所谓的婚姻里和他发疯般互相伤害。 他其实也反复思考过合格的爱人应该是什么样的,预设过各种情况,但事实上一旦面对顽固还不爱他的许澈,他依旧会选择采取强硬的手段。 “我……”闻序徒劳地伸出手,许澈瞬间闪开躲开,他抓了一把空气,僵硬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再许澈吐出的烟圈中,他跪下去,捧着许澈的手虔诚地吻了一下。 许澈一脚踢在他的胸口,闻序不设防,后脑勺用力撞在车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闻序抽泣着,宛如一个撒泼的孩子,用力抓着许澈的手不放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许澈,我们一定要分开吗?” “不然呢?”许澈抖了抖烟灰,把没有熄灭的烟按在他脖子后面,闻序咬着牙用力抓着他仍旧不放手,“难道我要跟你一辈子纠缠下去吗?” “闻序,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办。”许澈说,“可是我早就说过了,你只需要跟我离婚,消失在我眼前,往后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 “你也说过,你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呢?” “你总是出尔反尔,在我这里你并没有信誉。”许澈揪住他的头发,按着他的头撞在车上,车头上立刻被撞出来一个凹陷。 “我可以不出现在……”闻序急忙道。 许澈笑起来,用力扇打他的脸:“我反悔了,闻序,我现在不仅要你消失在我面前,我还要离婚。” 闻序如鲠在喉,每一个思绪都在告诉他现在应该说点什么。 可是他和许澈已经是成年人,不再是撒撒娇或者撒撒泼就能挽回什么东西的年纪了,他说什么都是徒劳,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我什么也没有,闻序,你不要妄想再拿什么来逼迫我了。”许澈转过去。 过去的日子,他克制又礼貌地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他跟人接触却又从不深交,他害怕所有和这一切不相关的人被卷进来。 许澈回到车上,沈南意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安静地把他送回去,看许澈的状态似乎不错,就让司机开车回家。 回去的路上,她目睹了一场惨烈的车祸,医护人员从车里抬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她看了一眼就忍着不适移开了眼。 · 挂断律师打来的电话,许澈的手机弹出来一个陌生的号码,挂断后,对面又急不可耐地打了过来。 几次过后,许澈终于接起来,对面传来闻左则的声音,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但依旧威严十足。 “许澈,是我。”闻左则说。 许澈冷冷问道:“怎么?” 闻左则急切道:“阿序出了很严重的车祸,正在医院抢救,你过来看看他。” 许澈听到这个消息竟然笑出声来:“很严重吗?” 闻左则说:“医生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许澈反驳道:“那就是还没死?” “闻左则,闻序是死是活我其实不太想关心,要是他现在还能写字,但又确实有致死的风险的话,我现在带上离婚协议过来医院,顺便看看他,怎么样?” 闻左则沉默地喘着粗气,显然被气得不轻,这种答案不在他的预料中。 闻序和许澈复婚后他们的婚姻状况他并不知情,他以为许澈已经原谅闻序,至少他们的感情不像从前那样难堪…… 可是现实是,当闻序面临死亡的时候,许澈只会冷漠地让闻序去死。 身后病床上的闻序瞪着眼一直听着他和许澈的谈话。 他的情况确实很严重,医生说几乎是一口气在拖着,就算是进了手术室也是凶多吉少。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肯进入手术室,瞪着眼嘴里一直重复着说着什么,闻左则凑近了,听见他喃喃地叫着许澈。 闻左则没有办法,只能给许澈打电话。 可是电话还没有挂断,闻序吐出几口鲜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满是血的手用力抓着床单,眼泪混进血液里,在枕头上留下一串又一串遗憾。 “快……快送进手术室。”闻左则道,“不论用什么办法……” · 凌晨已经过了。 许澈在阳台抽完这包烟里的最后一支烟,这种时候安静得过分,楼下却猛地响起救护车鸣笛而过的声音,在这种平静的夜里诡异得过分。 手机也很平静。 没有人再来过问许澈闻序澄清之后的事情,也没有人来告诉他闻序究竟有没有在那场车祸中死去。 他在网上看见了闻序车祸现场的报道,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上了闻序的车。 他无比庆幸闻序在这种时候出了车祸,因为闻序出车祸的地点,距离他不过一公里。 很明显,闻序是要来找他的。 来找他干什么呢? 许澈不管闻序是来低头还是来强迫他,他只是用最阴暗的想法去想闻序—— 如果没有这场车祸,那这个房间可能又会成为关押许澈的地狱。 洗漱完从浴室出来,许澈预约了明天一大早的快递,他把离婚协议装好放在门口的快递架上,备注好让快递员明天直接在这里取。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买了明天下午的机票,目的地是随机定的,一个他从前都没有听过的地方。 在这个晚上,许澈终于睡了一个安稳的觉,在梦中,他被妈妈温柔地抱在怀里,一片柔软草地,上面建着一栋小小的房子,他和妈妈住在那里,没有再和闻序相遇。 第二天睁开眼,许澈还沉浸在美梦中,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他窝在床上,温暖的感觉让他没动,这种安静祥和的日子以后会慢慢持续下去。 中午点,手机里弹出来一条消息。 是闻左则发过来的。 【阿序情况不太好,离婚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许澈把手机关机随手扔在桌上,拖着行李箱慢慢地走出房间,飞机快要起飞。 他以后是自由的。 第44章 h城昨天下了场大雪。 许澈平衡性太差,冰天雪地摔了好几跤。 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许澈下定决心后面几天都不再出门。 买的面包和蔬菜滚落了一地,把身上的雪拍干净后,许澈俯下|身把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来。 这边冬天的蔬菜价格很贵,即使那颗红椒被摔破了他也没有选择扔掉,伸出手去捡它。 但有一只手比他的速度更快,修长的手指把那个硕大的红椒捏在手里,仿佛只是捏住了一个玩具。 “不是告诉你外面在下雪,不要出来吗?”许澈手里抱着的其他东西被他一并接过去。 许澈顺势牵住他的手:“你回来怎么没有提前跟我说?” 男人把围巾取下来戴在他脖子上,打量着他的装扮,又把东西放下,半蹲着帮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 “走来走去有点热。”许澈把手放在他头上,轻声说。 天空洋洋洒洒地飘着雪,但是男人的手很热,许澈的手比他小很多,牢牢地被禁锢在那团热里。 第50章 他们依靠在一起,慢慢走进那栋房子里。 房子是许澈买的,在h城这个房间不算便宜的地方,许澈花了很大一笔钱买下了这套二手房。 房子位于这栋建筑的三楼,不论是采光还是布局都完完全全符合许澈的预期,他当即签了合同,把从闻家带走的大部分钱花在了买这套房子上。 关上门,男人把东西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又转过身来把许澈身上的外套脱掉。 “等一下。”许澈打断他的动作,踮起脚圈住男人的脖子,冰凉的手掌按在他后脖上,但男人一点都没躲,满是笑意地盯着他。 男人认真地看着他:“怎么了?” 许澈说:“雎宵,我有点想你。” 雎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他和许澈在一起后第一次出差分开这么久,一个月过去,会想念对方的人不仅仅是他。 雎宵的手指从许澈的拉链上落下来,外套别扭地挂在许澈身上,许澈忽略了这件事情,把雎宵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在玄关处,他们交换了一个吻。 房间里的温度很高,分开得太久,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有些缠绵,分开的瞬间,许澈按住雎宵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沉重的呼吸声响在许澈的耳边,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下雪天异常清晰,连雎宵的心跳声都那么明显。 外套终于掉在了地上,许澈任由雎宵把他的毛衣掀开,带着小茧的手在他的腰上抚摸。 当炙热的吻落在他小腹的时候,门外响起了颇有规律的敲门声。 雎宵顿了一下。 许澈抓住他的头发:“不用管。” 搬来这里两年,许澈和邻居的关系并不好,甚至他根本不知道邻居是男是女。 在这个人际关系淡漠的地方,许澈下意识会觉得门外是推销员。 而相比应付一个陌生的推销员,他和雎宵的事情才显得更加重要。 雎宵站起来,把他按在门上,用力地亲吻他的嘴唇。 情到深处,谁也不想停下来。 与此同时,门外的敲门声同样没有停下来。 此刻他们就算有再好的兴致也不想再进行下去了,雎宵把毛衣穿好,表情不耐地打开门。 开门的时候带起来一阵风,雎宵觉得自己身上那难以消散下去的热度被开门这股冷风带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脚底攀爬上来的一股冷。 从地狱而来的一股冷意。 他握紧门把手,下意识要关门,而门外的闻序却手疾眼快地把手抵在门上:“我是楼上新搬来的邻居,初来乍到,想问一下你们这里有多的信息素测量仪吗?” 闻序敏锐地捕捉到了雎宵脸上的恐惧和愤怒,他很意外,在脑海里冗杂的记忆里搜寻着,并没有找到任何和雎宵有关的记忆。 于是他补充道:“因为下大雪,没有外卖。但是我腺体受过伤,会不受控制地泄露,公寓管理员告诉我一定要安装信息素测量仪后才能给我办理入住,所以……” 闻序还以为雎宵觉得他是骗子。 但雎宵甚至没有听完他的解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门上扒下去,用力地关上门。 在门即将被合上的瞬间,透过那条小小的门缝,闻序偷看见里面的许澈。 他看见许澈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听见他说:“怎么了?” 随后门被彻底合上,门里面的世界被隔绝。 门外面的温度很低,窗户没有完全关上的楼道里,寒风呼啸着,刺耳又凄凉的声音听得人难受。 但闻序心里那块冰却噼里啪啦地开裂了。 河流静静地流淌着,带着一股暖意流淌至他全身,死寂般的生活,莫名地被平添了几分色彩。 只是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心脏却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悸动。 一种熟悉到又异常陌生的感觉让他感觉被拉扯着,他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变态般贴在门上,想偷听里面在发生着什么。 · “是谁啊?” 雎宵已经维持这个表情一分钟,许澈扯了扯他的手:“你怎么了?” 雎宵摇摇头,强压下心头的恐慌。 他太知道闻序对许澈来说是怎么样的恐惧,虽然内情并不完全知晓,但那件事闹得那样汹涌,他看着许澈在舆论的中心浮沉、坠落。 最后许澈什么都没有带走地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家,在这个城市安家。 他和许澈追寻的安稳,好像又要被打破。 许澈安静地注视着他,在他颤动的瞳孔里察觉出那些他并没有说出口的慌张。 但他没有追问,把东西抱进去放在冰箱里:“好,那做晚饭吧。” 雎宵这样的行为太过反常,但是并不是很想关心。 在恋爱中一味地去逼问对方说出一个不想透露的秘密太过疲惫,许澈更想拥有一段简单的感情。 和雎宵在一起确实会很开心,但从根本上来说,许澈没想在他身上安定下来。 因此雎宵就算有意想瞒着他什么他也无所谓。 就比如雎宵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门外肯定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推销员。 许澈关上冰箱,略过雎宵,径直走进房间。 吃过晚饭,许澈和雎宵去了浴室,热水氤氲,许澈浑身发软地被雎宵抱在怀里,墙上的瓷砖有些凉,许澈贴他贴得很紧。 太久没有,两个人都沉溺其中,水从浴缸中溢出,许澈仰着头咬在雎宵脖子上。 结束后是凌晨,许澈累得眼睛都没有办法睁开,盖着被子蜷缩在床上:“我先睡了。” 雎宵心里想着事情,没有困意,靠在床上轻轻应了一声。 等许澈熟睡以后,他起身从床上下来,随意裹着一件厚重的羽绒服他拉开了露台的门。 夜里的温度太低,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紧绷的思绪恢复回来。 他咬着烟,附身趴在栏杆上,露台有一盏小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落寞和无助包裹着他。 风把头额头上的头发吹起来,他恍惚中看见自己站在楼下那盏明亮的路灯下,迷茫的找不到路。 和那几年一样,只是围绕着许澈转,他以为自己能给许澈希望,能给许澈带去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但事实上,当闻序出现的时候,他更多时候都是无可奈何的。 雎宵的手指无意识地抖动着,烟灰和雪花一起飘落,他感觉自己和许澈的未来也是这样轻飘飘又没有分量。 “你……” 头顶突然传出声音。 雎宵抬起头,闻序也站在露台上,两个人沉默地对望着。 最后是闻序先开了口:“你也睡不着吗?” 雎宵的手用力收紧。 闻序微笑着盯着他,目光落在露台紧闭的门上,床帘拉上,卧室内的景象被隔绝开来。 他睡在里面吗? 所以他们两个人是睡在一个房间的? 他们在谈恋爱? 闻序的目光落在雎宵脸上,不知道为什么,雎宵在他面前的总是表现得很紧张,仿佛在害怕些什么。 可是闻序并不记得自己和他有什么过节。 异国他乡,他觉得自己不会这样轻易遇上自己的仇人。 于是他又笑起来,正打算开口,却一眼就扫到了雎宵脖子里露出来的一块明显的痕迹。 闻序的笑容僵硬,愣在原地,直白地开口问:“你刚才在做|爱吗?” 和那个漂亮的男人。 后半句话闻序没有问出口。 异国他乡,他确实害怕雎宵会因为这句话立刻冲上楼来质问他甚至狂揍他一顿。 其实这也没什么,但是会给那个漂亮的男邻居留下一些不好的印象。 可是雎宵竟然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烟掐灭,后背僵直地推门走进了房间里面。 闻序大为意外,他承认问出那句话是很唐突,但雎宵这个表现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有机可乘。 在入睡的那刻,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那个男邻居睡在自己身边的场景。 可是一连几天,他都没有找到单独和许澈接触的机会。 白天,雎宵会和许澈一起出门,傍晚,两个人会一起回来。 时时刻刻腻在一起的行为让他们看起来亲密无间。 可闻序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怎么撬墙角。 他几乎每天都在露台上偷看许澈,在许澈公司附近像变态一样窥视他。 可是这还远远不够,太少了,要接触要触碰,远远地观看满足不了他的野心。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篡位…… 终于,一周以后,他等到了一个和许澈单独接触的机会。 雎宵似乎不得不出差,许澈和他在楼下腻歪了很久才把他送上出租车。 而闻序则对着镜子打理好领带,抱着一束玫瑰下楼敲开许澈的房门。 第45章 打开门的前一秒,许澈以为是雎宵忘记带什么东西又折返回来。 第51章 但打开门,他沉默地看着门口笑容洋溢的闻序。 恍恍惚惚,许澈竟然生出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疑惑感。 花香扑面而来,在这种花香之下,是闻序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许澈把门彻底打开,倚靠在门框上问:“怎么?” 闻序失忆的事情他清楚,秦究几乎会把闻序在国内的所以事情讲给他听。 直到上个月初,秦究告诉许澈闻序在国内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虽然失忆了,但闻序看起来像失去了魂魄一样,浑浑噩噩地生活着。 【昨天他差点又出车祸了。】 许澈明白秦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觉得两人闹也闹了,闻序做的事情确实很过分,许澈吃过很多苦,但闻序现在过得也并不好…… 秦究觉得他们扯平了,许澈或许应该大度一点…… 许澈实在是没有和他继续沟通的意思。 当时雎宵躺在床上,他坐在舒服到发抖的雎宵身上,一只手摸着雎宵紧致的肌肉,回复道:【死了吗?他没死就不用跟我说。】 随后,他把秦究加入了黑名单。 直到一周前,两人才又重新加回联系方式。 他对秦究的感情和看法在这两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前他把秦究当成哥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觉得秦究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公正理性。 可是这两年,他逐渐发觉秦究其实并不是什么理中客,他的所作所为,很大程度上是偏向闻序。 许澈有意疏远他。 眼下闻序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就猜到了什么。 短时间内,他脑海里飘过很多想法。 首先,他思考着闻序是否已经恢复记忆,还是装的。 其次,如果闻序没有恢复记忆,那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 他并不担心闻序恢复记忆,当过上位者的滋味他并不能忘却,那种看闻序匍匐在脚下的感觉太过舒适,以至于现在他依然会在某些时刻回味。 当有上位者成为有感情的那方后,没感情的才是上位者。 许澈此刻巴不得闻序已经恢复记忆。 “啊……”闻序明亮清澈的眼睛盯着许澈,“你好,我是楼上新搬来的邻居……” 许澈挑眉:“哦?” “闻序?”他轻轻叫闻序的名字。 闻序愣了一下,表情把他现在想的什么完完全全地显露了出来,迷茫疑惑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怎么……”闻序犹豫道。 许澈没回答,从上至下地打量他。 两年了,闻序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就算他失去了记忆,身上那种冷冽感依旧没有消失,虽然在笑着,生人勿近的感觉也很强。 楼道的冷风扑面而来,许澈被吹得有点受不了:“你有什么事?” 闻序扭扭捏捏:“我……” “你想追我对吗?你对我有好感?”许澈笃定道。 闻序顿了一下:“我知道你现在有男朋友,但是……” 许澈冷笑着打断他:“知道我有男朋友,那你在这种时候冲上门来表达什么心意?” “你想撬墙角,还是觉得我会出轨?”许澈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还是你想做我的情人?” 许澈咄咄逼人,闻序的表情相当精彩,从一开始的自信到现在低着头被道德拉扯着陷入丢脸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我可以等你们分手。” 许澈沉默。 “就当我先预定……” 许澈终于没忍住笑起来,他对闻序确实没有多大的兴趣,但目前这种情况下,他竟然从闻序身上找到一些玩弄的乐趣。 他问闻序:“喜欢我的人很多,你排不上号。” “而且,我现在的男朋友温柔体贴,对我专一,我们感情不错,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因为你而跟他分手。” “凭你一张嘴啊?” 许澈拢了拢身上的开衫,闻序往前一步,把门口堵得很严实,风只能从他身侧刮进来一点点。 看起来好体贴哦。 许澈想。 心里却嗤笑着,因为做这件事的对象是闻序,无论怎么样他都觉得不妥。 如果闻序真的温柔体贴,在这个时候他应该离开让许澈把门关上,而不是把门继续开着任由冷风灌进来。 闻序有些不安地把花抱得很紧:“我是第一次,我会慢慢做好的。” 许澈打击他:“我凭什么等你?” 闻序的身形不稳地一歪,看起来受了很大的挫折一般。 许澈继续打压他:“你还要慢慢成长,那就说明你不是最好的?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接受一个劣质品?” 玫瑰花上的刺是处理干净了的,可闻序被许澈的话扎得无地自容。 他决定自己仿佛是一个没有用的垃圾,在许澈这里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以为自己拿出一见钟情的热烈爱意可以打动许澈,可事实是,许澈对他没有半分兴趣。 他尝试着张嘴说话,心里莫名地痛得难受,这种被贬得一文不值的情况他从没有遇到过,可就是这种在许澈这里一文不值的境地让他心慌不安。 闻序越是被许澈打压,越是慌张,越觉得自己在许澈这里没有地位。 他徒劳地张开嘴,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充斥了泪水,他撑着墙才能勉强站稳,心里那种痛逐渐蔓延到骨头里,头也开始痛。 他像站在一个陌生的雨夜里,身体好像被车碾压过,他用力嘶吼着一个人的名字,但是茫茫黑夜中,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 那种刻骨铭心的痛甚至都不像是幻觉。 闻序抬起头,看着许澈,他觉得许澈太熟悉了,熟悉到一看见他骨骼就开始痛,要把这个人揉进身体里才能缓解那种痛意。 不拥有这个人就不行…… 他红着眼眶,突然问许澈:“我们是不是见过?” 闻序把花递到许澈面前,真挚地像捧着一颗他的真心:“好像不是你就不行……” 许澈于是结果那捧花,在瞥见闻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欣喜后,他把那捧花用力砸在闻序脸上:“我没有义务满足你。” 门在眼前合上,闻序闭着眼,脸上火辣辣地痛。 花瓣落了一地,像他的心碎成一片一片。 关上门,许澈心情舒畅地坐在沙发上,他不知道闻序后续会怎么样,但他希望闻序继续追求他。 他在这件事中找到了一种全新的快|感。 一种折磨凌辱闻序的快感。 没有婚姻的束缚,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对闻序单方面的折磨。 就像小时候闻序对他的所作所为。 . 闻序回荡自己空荡的房间。 这个城市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秦究给了他这个地址,他就来了。 前两年他出过一次车祸,醒来后忘掉了以前的所有事情。 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年,他发觉自己对什么事情都感觉不到兴趣,活着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好像干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因为度日。 他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最重要的事情,不然为什么他会活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有那个最重要的东西在身边他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再一次长久地失眠以后,秦究找到他,给他了一个地址,让他来这里散心。 于是闻序来了。 并且再见到许澈的第一眼就产生了前两年从未有过的心动感。 他的世界在开始变化。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许澈。 他站在窗前,看见许澈挎着包走在楼下,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洋溢着漂亮的笑容。 闻序嫉妒得胃疼,捏紧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 傍晚,许澈接到了秦究的电话。 秦究小心翼翼地问他:“小澈,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许澈刚做好饭,忙了一天他本来很饿,听到这句话却有种被气饱了的感觉。 他放下筷子,轻笑出声,却沉默着没有回答秦究。 秦究也沉默下来。 半晌,他先开口道歉:“对不起。” 许澈依旧没有说话,等着秦究先开口。 闻序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在许澈的意料之外,如果早料到秦究后面会变成这样,在一年以前,许澈绝对不会把地址告诉他。 “他过得确实不好……”秦究支吾道,语气里都是抱歉,但说出来的话又太过没有礼貌。 许澈打断他:“所以呢?” “所以呢?秦究?” “因为他过得不好,所以你就要把他送到我身边折磨我?” “秦究,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是这么恶毒的人呢?” 秦究被说得无地自容,哑口无言。 他轻轻地呼吸着,但频率太快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羞愧。 两个人僵持着,却谁也没有挂断电话。 第52章 约莫过了两分钟,秦究才再次开口:“他现在变了很多,小澈,他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恶毒了。” “他那么善良,你把他带回去放在你身边啊!”许澈回怼。 秦究又沉默下来。 两个人到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 许澈冷笑着告诉他:“秦究,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他没等秦究回答,挂断电话,直截了当地把秦究的各种联系方式都加入黑名单。 . 被挂断电话后,秦究良久没动,直到妻子过来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他转过头,妻子和孩子在一旁看他,暖黄色的灯照得客厅很温馨。 最重要的事,这里住着他们一家人。 闻序和他不一样,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客厅,闻序孤独地坐在沙发上无神地看着电视上跳动的画面。 所以他才决定把地址给闻序。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太好。 他给闻序发了条消息。 【阿序,那边太冷了是不是?要不要先回来,我们去南方度假吧。】 闻序回复得很快,秦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逐渐暗下去,又再次被他点开。 屏幕上,是闻序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秦究,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第46章 秦究挂断电话。 闻序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根本遮盖不住的激动感,他告诉秦究,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陌生人,可他决定无比熟悉。 心脏在和他相遇的瞬间就开始狂跳,这是过去两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你懂这种感觉吗?”闻序反问他,“秦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脏告诉我,如果不是他就不行。” 秦究不知道怎么跟他讲述那瞬间的紧张感。 他仿佛被流星狠狠砸中,巨大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他没办法再跟闻序交流,每一分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他害怕自己会动摇,同时他又感叹命运缘分的无常。 闻序对许澈那不正常的感情,小时候的不珍惜到成年后的强迫,许澈被他越推越远,但动了真感情的人是闻序,以至于重逢的第一面—— 即使他失去了记忆,叫到许澈的第一面他依旧会觉得心动。 他们所有人都在命运的操控中。 就好像许澈永远摆脱不掉闻序。 闻序失去记忆这两年,他想过很多事,担惊受怕,闻序恢复记忆是迟早的事情,这个时间有长有短。 闻家花了大价钱造了研究中心,整天各种药喂着,就是怕闻序在某天恢复记忆。 已经丢过一次脸,闻家不想再因为许澈的事情丢第二次脸。 窗外一片黑暗,天空阴郁得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宛如秦究郁闷的心情。 他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根烟,犹豫了很久也没有抽。 半晌,他给闻序发了条消息:【你记得吃药。】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闻序看见许澈从外面回来,他身材瘦弱,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雪地里艰难地行走着。 似乎是发现了闻序的视线,他抬起头看过来,鬼使神猜地闻序就想躲。 他拉着窗帘躲在窗帘后面,又意犹未尽地挑来窗帘看许澈。 许澈停了下来,提着东西站在原地,仰起头对着楼上盯了很久。 闻序瞬间觉得他就是在盯自己,于是紧张地把手收紧,就算表白才被拒绝,他也大大方方地从窗帘后走了出来。 许澈发现了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闻序却心率过度地摊开手掌贴在窗户上,目光落在许澈因为笑而扬起来的眼角上。 笑什么呢? 是因为我才笑的吗? 闻序紧张得喉咙干涩,就算前不久许澈才凶狠地拒绝了他的告白,但他天真地觉得只是因为自己太过贸然。 许澈和他是陌生人,他的一切行为在许澈看来都太过激进,他应该慢慢来。 他的手掌心因为紧张激动冒着汗,许澈早已经收回了目光,他却迟迟没有办法从自己的脑补中回过神来。 于是再低头看秦究那条消息的时候,他陷入了沉思。 从苏醒那天开始,他每天都要吃药,不论是家里人还是身边人对他吃药这件事都异常关心。 好像一天不吃他的身体就会因此出什么问题。 坐在沙发上,闻序随意地回复:【我知道。】 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反而把那些药扔进了垃圾桶。 当晚闻序就睡得不太舒服,梦里一切残碎的片段让他慌张。 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孩跪在他的身边,一声不吭地承受着他的压迫。 然后那个小孩慢慢长大,脸却依旧不太清晰,却总是跟在他的身后,举着手哭着对他说:“哥哥我的手好痛。” “为什么会痛啊……”闻序反问。 “因为哥哥啊……”那人说。 因为我? 闻序还要追问,可是画面又变了,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赤|裸的男人,他蜷缩在角落,无力地抱住自己的腿,身上是斑驳的痕迹。 闻序轻轻地靠过去,脱下身上的西装想扶他起来,他却惊恐地推开闻序。 场景不断地变换,永远都有那个人的身影,他身上总有着斑驳的痕迹,泪水止不住地流。 闻序被他哭得心疼,再一次走过去伸出手要拉他起来。 那人依旧拒绝,可这次再抬头时,那人的脸和许澈的脸重叠在一起。 闻序从梦中惊醒,后背出了很多汗,他后怕地坐起来,走进浴室洗澡。 很真实的梦境。 真实到这一切仿佛像是真的发生过。 可他无法判断梦里那个是人是不是真的是许澈。 他曾经伤害过许澈吗? 那许澈的行为就有了解释。 可事实是,会看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经历,没有人告诉他——你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一个叫许澈的人。 热水浇灌下来,闻序渐渐清醒,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着后颈那个受毁的腺体。 他曾经查过他的检查报告。 腺体损伤的原因和其他人甚至医生的说法都不一致。 家里人告诉他是车祸导致的腺体损伤。 可他自己避开家里人在医院再次做的检查却显示:腺体三次损伤,或是利器多次暴力刺入导致的不可逆伤害。 因为谁呢? 闻序知道家里肯定瞒着他很多事情,但这些东西都无从查找。 他愿意听从秦究的话只身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有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暂时躲开家里的监视。 行李箱里还存放着此次出行带的药物,他走过去,沉默了许久,把那些药从箱子里拿出来一股脑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只是停了一个晚上就做了那些诡异的梦,那长久地把这种药停掉呢? 他是不是会恢复记忆? . 身后有人。 这是许澈第四天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 人来人往,对方像影子一样在他上下班的时候跟踪他,甚至在他休息的时候,在咖啡馆也能感受到对方在注视着他。 许澈停下脚步,周围的人脚步没有停歇,从他身边缓缓走过,那道视线仿佛也消失不见。 旁边就是一家咖啡店,许澈推开门走进去,点完餐后,他在床边坐下。 几分钟后,闻序兴奋地站在窗前对他讨好似得摇手打招呼,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看着对面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许澈淡然地抿了一口咖啡,宛如在看一团空气。 “许澈,虽然有点冒昧。”闻序不知所措地把手放在桌上,“但是能在这里遇见你,我真的觉得很幸运。” “我在这里没有朋友,就算你觉得我们没办法交往,我也还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许澈嗤笑一声:“你又道德绑架我吗?” 闻序否认:“我没……” 不过说这句话确实有卖惨的因素在里面。 许澈把咖啡放下:“那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吧,我不喜欢你的靠近,也不喜欢和你接触。” “你在这里没有朋友也和我没关系,这里来自华国的人并不少,难道每个没有朋友的人我都应该接纳吗?” 闻序哑口无言。 他不信的。 他观察许澈很多天了,许澈好像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展现出攻击性,对别人,许澈总是很礼貌温柔。 “我们曾经是不是认识?”闻序没有接许澈的话,反而追问,“许澈,你对别人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我们曾经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问得小心翼翼,心里却很笃定地认为他和许澈之间不仅仅是有误会这么简单。 “闻序,别人都想你失忆。”许澈说,“但我不一样,我大概是唯一一个希望你恢复记忆的人。” 第53章 知道闻序失忆的那天,许澈久违地抽了很多的烟。 秦究很兴奋地告诉他以后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了。 但许澈沉默着,为闻序失忆这件事感到愤怒。 凭什么他能在做错了这么多事以后这么舒适地失忆了。 他死在车祸中倒也还好,可偏偏他活下来了,还那么幸运地失忆了。 不公平。 许澈愤愤地想,闻序应该活在内疚中一辈子。 重逢后,他也依旧希望闻序尽快恢复记忆。 他的恨意无法发泄,对着什么也想不起来的闻序发泄太饶过他了。 他要闻序心甘情愿理所应当地遭受他的折磨。 “你在吃药吗?”许澈问。 对上闻序震惊的目光,他悠然地笑了笑:“停掉吧。” “为什么?”闻序低着头,他思考着许澈的话。 他只能问出这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身边的所有人都在隐瞒他。 为什么许澈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 他情绪激动地站起来,大步跨到许澈面前,盯着许澈的眼睛想要从许澈平静的眼睛里发现什么能找出答案的情绪。 可许澈的眼睛太平淡了。 深邃的瞳孔里,倒映出他跳脚的模样,就像是小丑。 “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吗?”他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缠绕在心头的结似乎正在解开,他偏执地认为心里那团乱麻解开,坐在正中心的人一定会是许澈。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就落在了许澈的手指上。 他想起从家里找到的那枚戒指,一对素圈,他找不到戒指的主人,就像这个时候找不到办法迅速找回自己丢失的那部分记忆。 “别碰我!”许澈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许澈站起来用力把他的头按在桌子上,咖啡被打翻,苦涩的味道充斥着闻序的呼吸。 他姿势扭曲地站着,头被大力摁着仿佛快要炸开,许澈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一脸平静地欣赏着他脸上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 众人远远地站在一旁不敢动,即使是看热闹也隔得远远的。 “闻序,我之前没跟你讲过吧?”许澈低下身,贴近闻序的耳朵,“其实在我凌|辱你的时候,看见你因为疼痛和不知所措而产生的痛苦表情时,我的心脏会因此而快速跳动。” “这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放松。” “你以前爱折腾我,也是因为这样吧?” 他摸着闻序那只手。 其实闻序身上基本看不出他曾经发生过那么严重的车祸,闻家的实力和财力要把闻序恢复如初太简单了。 这只手就是。 上面没有一点伤口,看起来那么完美。 许澈摸着他带着小茧的手心,青筋鼓胀的手背,总觉得这里少了点东西。 是伤口。 许澈想,和他的左手一样,少了伤口。 至今他的左手遇到阴雨天还会疼痛。 可闻序的手却什么也没有经历过。 他把装咖啡的杯子倒扣在他手上,用力地摁着:“快点恢复记忆吧。” “我准备了很多东西,想送给你。” 第47章 又在下雪。 闻序在窗前看着许澈和雎宵一起从外面回来,亲密无间的举动刺痛着他的眼睛。 许澈那么温柔地替雎宵把头上的雪拍掉,暧昧地抓着雎宵的十指相扣。 窗帘被他用力地扯了下来,狼狈地搭在他的头上。 嫉妒。 许澈每天和雎宵共处一室,白天他们一起出门上班,晚上一起准备晚餐。 那吃完晚餐呢? 两个人在一起,暧昧在呼吸和雎宵视线的交汇中升温,那个逼仄的浴室和卧室都会成为他们欢|愉的地方。 他只恨做这些事的人不是他自己。 每层楼的布局都一样,小区不允许改造,因此闻序主卧下面对着的也是许澈的主卧。 他总是在每个晚上思考许澈和闻序究竟有没有在做,变态一般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地板上,试图听见什么细小的声音。 太嫉妒了…… 恨到心都被狠狠地揪住。 许澈和雎宵已经走了进去,闻序把窗帘从头上取下来,用拳头狠狠砸这几天疼痛异常的头。 不知道是不是停药的缘故,他的头这几天非常痛,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脑袋仿佛要炸开。 但他又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就连那个晚上混乱的梦也没有再梦到过。 坐在沙发上,闻序脸色苍白地看向从国内寄来的快递,是新配的药。 他深知吃了药就能缓解头痛。 闻序喘着气,手颤抖地伸出去,却只拿起了桌上那杯水。 喝完水,身体里那种莫名的占有欲还没有消失,他站起来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他决得意识似乎恢复了不少,于是拿上白天做的饼干和面包往楼下走去。 许澈对他的抵触很明显,但他依旧想要靠近,他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对许澈这种即使失忆也要拥有的感觉,让他明白即使是恢复记忆他也放不开手。 楼道的灯光昏暗,闻序紧张地整理好思绪,抬手轻轻敲响许澈的门。 半分钟后,许澈来开了门,雎宵在身后摆盘,探头出来,明显看见了门外的情况。 闻序看见他脸色一白。 他的到来让雎宵竖起了刺,这不是领地被侵犯导致的,而是因为恐惧。 闻序大胆地盯着他,温柔地对他轻笑,把带来的东西都放进许澈手里:“能跟你们一起吃晚饭吗?” 许澈轻蔑地笑起来,双手抱在胸前还没开口,雎宵却先抢先开口:“我们没有煮多余的饭。” 闻序厚着脸皮:“我可以吃我自己带来的东西。” “或者……”闻序说,“我只是想跟你们说说话,你们知道吧,这栋楼里,就我们三个华国人。” 雎宵警惕地僵直着背。 许澈却侧过身:“进来吧。” 雎宵不理解地盯着许澈瘦弱的后背,对闻序进入他们二人隐私的世界这件事拉响了一级警报。 他霸道地挤进许澈和闻序中间,畏畏缩缩地隔开他们两人,跟屁虫一般跟着许澈进了厨房。 厨房的门关上,这个狭小的空间变得隐蔽起来,雎宵压低声音问:“为什么要让他进来?” 他极度没有安全感。 闻序走进他和许澈的家里让他慌张,闻序太有手段了,他和许澈再厉害,也翻不出闻序的权力中心。 许澈现在和他能够自由自在地在这里谈恋爱,不过是因为闻序失忆了。 闻序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一定就是把许澈从他的身边抢走。 闻序有钱,有权力,他有很多办法让许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被他藏在用金钱建造起来的与世隔绝的金丝笼里。 这两年他总做梦,梦到这件事的发生。 许澈告诉他闻序已经失忆。 可雎宵觉得,闻序为什么不可能是装的呢? 他是个商人,他想做的事情,用各种手段都会做到。 “雎宵。”许澈拍着他的肩膀,“我对他的恨意并没有消失。” 他拉着雎宵的手想给他安全感,雎宵的手冰凉却霸道用力地钻进他五指指尖扣住他把他按在厨房的墙上用力地吻住。 许澈没有阻止,任凭雎宵在他嘴唇上啃咬,在他脖子上落在暧昧的痕迹和牙印。 . 闻序好奇地打量这个房子,充满着生活气息,许澈的衣服和玩偶,茶几上还摆着没有开封的游戏…… 走进这个房子里,闻序的心跳得更加厉害,好像走进了许澈的内心里,他拼命又贪婪地吸着房子里的空气,和许澈有关的空气。 厨房的门紧闭着,在他进来以后,许澈就拉着雎宵进了厨房,门关上,那里面和外面被隔绝开。 他慢慢走到厨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里面传来的暧昧的呼吸声,那些沙哑又不能言说的欲|望。 所以? 他们在干什么? 是故意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吗? 闻序收紧手,耳边那些声音宛如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把他的理智炸得全无。 几乎没有思考,他就抬手把那扇紧闭的门推开了。 里面的景象和他想象的一样,许澈被雎宵抵在墙上,许澈的衣服被雎宵推地堆在胸口处,他白皙光洁的脖子上布满了牙印和吻痕。 而许澈在喘着气,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雎宵还在贪婪地掠夺许澈嘴里的空气。 来不及吞咽的涎液从许澈嘴角流出来。 场景混乱,雎宵被吓了一跳,来不及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和呼吸,正准备退开,许澈却按住他的头继续了这个吻。 闻序近距离地观看着他们两个爱人的恩爱,像小丑一样自虐地站在没有动,即使他知道此刻自己应该离开。 第54章 脚像是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看够了吗?” 许澈终于松开了按在雎宵后脑勺的那只手,眼神中带着愤怒看着闻序。 他嘴唇红肿,忍得眼睛也布满了红血丝,额头上冒着一层薄汗,随意地把凌乱地衣服扯下来,挡住他身上那些痕迹。 “嘭!” 巨大的声响吓了雎宵一跳,他正在盛汤的手抖了一下,烫从碗里倾倒出来。 他扭过头,发现许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闻序面前,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厨房的门上,门撞在墙上发出很夸张的声音。 许澈的巴掌如同大雨般落下,闻序僵硬着,眼睛都没炸一下,表情很痛苦,但一点也不躲闪。 “看够了吗?”许澈一边打一边逼问,“这么好奇,干脆下次我和雎宵的避孕套由你来买好了,用的时候也跟你说一声,你来我们床边看?” 痛。 闻序认真地盯着许澈的脸。 很痛。 本来就疼痛的头在见到许澈后也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脑海里再次闪过一些连人都没有的声音片段,声音杂乱又分辨不出来是谁的,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把他的思绪扯得变形,让他没有办法把视线和思绪聚焦在许澈身上。 他微微张开嘴:“我……” 许澈一巴掌打在他嘴角,这一巴掌许澈一点力都没有收着,几乎在同一时间,闻序就清晰地感受到了嘴角的血腥味。 浓郁又呛得叫他呼吸不上来。 “许澈,我以前对你是不是很差劲?”闻序问,“我做了一些梦,梦里几乎都是事后,你害怕地缩在角落里,哭到眼皮都恐怖地肿起来……” “闭嘴!”雎宵猛地开口,刚从锅里盛出来的那碗热汤被他泼在闻序脸上。 滚烫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带着盐的汤洒进他眼里,闻序的泪水也滚进汤里流进他的脖子里面。 烫得他微弱地颤抖着身体。 许澈看向雎宵,看见他手上因为刚才被吓了一跳而烫到的地方,那里红了一小片,但远不及闻序受的伤严重。 “没事吧?”许澈走过去,拉着他的手用凉水冲洗着,“我刚才吓到你了吧?” 雎宵柔弱地摇摇头。 闻序抽泣着,他想不起来,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这种情况下许澈对他的报复让他觉得委屈。 他咬着嘴唇,靠近许澈,拉住他的手质问道:“许澈,就算是陌生人,你也会在这个时候帮助他吧?” 许澈太好了,身边的人对他几乎赞不绝口,他善良到不忍心陌生人得不到帮助。 但就是这种情况下,闻序连他的一起关心都收不到。 “我被烫伤了。” 他幽怨地眼神落在许澈握着雎宵的那只手上:“是你男朋友害的,你难道不应该……”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许澈拿着洗碗池旁边的碗砸在他脸上,闻序被砸到了眼睛,痛苦地蹲下去。 “许澈,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事,你可以告诉我,有什么仇恨我都可以让你报复回来。” “可是现在……”他顿了顿,“我失忆了,什么也不知道。许澈,我不明白。” 许澈听他哭泣的声音听得火大。 闻序总会在他面前哭。 好像受了很多的委屈。 可许澈清楚——他没有欠闻序任何东西。 他闭上眼,把闻序踹得倒在地上,狠狠地去踢他的头,学着他十几岁的时候故意把脚踩在他脸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不明白?你要我帮忙?” 许澈揪住他的头发,闻序情绪激动,被他从厨房拖进了浴室里:“你说得对,是我男朋友害得你被烫伤,我有理由为他善后。” 浴室并不算大,两个成年男人挤在里面转身都困难。 许澈打开水龙头,冷水对准闻序的脸冲,冰凉的水没一会儿就打湿了闻序的身上。 他冷得直哆嗦,抱住许澈的脚不肯松开,好像贴着许澈怎么样都可以。 许澈却抬脚踩在他心口:“你很嫉妒是不是?” 他慢悠悠地开口:“在我身边的怎么能是别人呢?” “闻序,你太自私了,即使是失忆都不肯放过我。” “幸好,我也没打算放过你。” 闻序紧紧地抱住许澈的腿,像抱住了一根浮木,劈头盖脸的冷水刺激得他呼吸不上来,发着抖按住许澈的脚让他更加用力地踩在心口。 那种沉重,好似他的心捧住了许澈那份不存在的虚假的爱。 他受虐般承受着许澈的发泄,在这个逼仄的浴室,幻想这是许澈对他的奖励。 · 闻序被许澈推出门,没有了房间的暖气,他站在楼道里,几乎连直起身的能力都没有。 门合上又打开,他带下来的东西被许澈扔出来。 精心制作的饼干和面包散落在地上。 许澈依靠在门框上,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显眼的吻痕:“你可以继续来,闻序,我有的是精力和时间。” “对了,下次来的话,买点避孕套吧。” 闻序咬着牙,听见许澈道:“我和雎宵会用上。” “比你这些假情假意的饼干实用多了。” 第48章 闻序离开后,雎宵愁眉苦脸地坐在许澈身边,焦虑地问他:“你不怕他恢复记忆吗?” 许澈深深地看他一眼:“雎宵,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他还能拿什么来拿捏我呢?” 雎宵脸色有些发白,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有点大。 在国内的时候他多多少少也听过许澈和闻序的那些事,但亲眼看见还是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他缩在许澈怀里,摸着许澈的手:“我很担心你。” 许澈摸着他手上被烫伤的那块地方没有说话。 雎宵不是担心,他只是害怕。 他没有跟闻序对峙的能力,他总在为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而感到担心。 许澈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雎宵为什么会抱有他随时可能会因为闻序的权势而低头的可能性。 他懒得解释,一段关系的维持是源自于双方的信任。 雎宵到底是不信他自己,还是不信我…… 许澈眨眨眼,眼底讽刺的情绪一闪而过,吻住雎宵的眼睛。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许澈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了这些事而思绪万千。 至于雎宵…… 许澈头靠在沙发上,感情并不是他的必需品,和雎宵在一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开始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在异国他乡他想有个人陪。 这段感情结束了也没关系,到时候也会有其他人。 许澈不希望和谁真正地扯上一段关系,就算再稳定的关系到最后也都得结束。 他摸着雎宵的头发,发尖刺在他手掌心,扎得他心痒:“去卧室吧……” . 闻序回去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那些东西清理干净,就算提前有防备身体还是病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在叫他,他倒在床上,身上热得像被一团火炙烤着。 “少爷,他发烧了,今天能不能……” 是管家,在他耳边轻声地询问。 闻序睁开眼,发现管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看见他醒来,解释道:“小澈他发烧了,今天让他休息一天吧。” 闻序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脑海里竟然没有这个管家的印象,他张了张嘴,想说可以。 但吐出来的话却是:“很严重吗?” 管家愣了愣,手紧张地捏紧:“他说浑身没有力气。” 闻序把枕头扔下床:“照顾我需要很多力气吗?” 管家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看不出来任何的情绪,一个私生子的生死,在这个家太不重要了。 他是王地转身离去,没多会儿,许澈捧着闻序的校服上来,闻序换好衣服,他走在前面和闻序一起下楼。 因为发烧,下楼这件简单的事情对许澈来说都算得上困难,他抖着腿用力扒拉着扶手缓慢地走在前面。 闻序恶劣地抬起脚,踢在许澈腰上,许澈一点防备都没有,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别墅里的一群人个个低着头,谁都没敢说一句话。 闻序低头看过去,许澈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 他抬起头,闻序惊讶地发现许澈的脸和如今成年的许澈的脸重合。 闻序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的以为并不好受,后背全是汗,喉咙因为干涩而刺痛。 烧还没退,去许澈那里已经是三天前的事,高烧和梦魇缠绕着他,这几天他梦见了更多过去的事情。 零零碎碎拼凑起来。 记忆里,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咳咳咳。” 闻序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心口那块用力咳嗽的时候会很痛。 第55章 是许澈给他留下的印记。 他站在床边,正是下班的时候,许澈和雎宵从外面回来,手牵手看起来俨然一对恩爱无比的爱人。 闻序收回目光,收拾好,他去了一趟医院。 再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八点多,闻序头痛得根本无法思考,手里提着医院开的一大堆药,他摇摇晃晃地打了车往回走。 雪从他出医院那刻就开始下,车窗外飘着密密麻麻的雪,闻序想到自己孤单无助的处境,又想到许澈连一个友好的眼神也不肯分给他现实,无助地缩在后座痛哭。 车到了楼下,马路对面就是一家便利店,闻序提着药的手收紧,两分钟后,他抬脚走向对面那家便利店。 三种口味。 他选了最大号的。 按照许澈说的,他买了避孕套准备带上去。 心里一抽一抽的,闻序废力地爬上楼,站在许澈门口,他抬起手,轻轻敲响门。 还是许澈开的门。 他带着戏谑的笑容,低头看着闻序手里的东西,嘲笑道:“真的带了啊?” 闻序没有说话。 眼里一片猩红。 “进来吧。”许澈说。 雎宵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睡袍,系带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侧,上半身露在外面,上面混乱过后的痕迹没有遮挡。 “明天约了中医,把上午的工作推一推。” 没有发现闻序,雎宵看着手机随口道,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时,他如临大敌地盯着闻序:“你怎么又来了?” 闻序说:“想找许澈说说话。” 他晃了晃手里的药:“我发烧了。” 许澈好笑道:“然后呢?” 闻序咬着嘴唇,没开口。 他其实想说好多话。 说自己这几天很不舒服,总是做噩梦,梦到许澈,梦到过去的那些事情。 他愧对许澈,又无从弥补。 他是一个连记忆都找不全的人。 “没事……”最终,闻序开口说,“我就是有点想你。” 许澈和雎宵都没开口,却不约而同地扬起了嘴角。 “你有什么有营养的话吗?”许澈问,“我们很忙。” 闻序脚都没有动一下,睁大眼睛认真地盯着许澈,嘴唇微微张开,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那这样……”许澈说,“你搬张椅子进来,坐我们床边看吧。” 闻序脸被气得充血,眼睛红红地死死盯住许澈:“我们非要这样吗?” “怎样?”许澈反问,“这是我家,闻序。” 恍然间,他又回到了复婚那段时间,他总跟闻序强调这件事:这是我家,闻序。 闻序脑海里闪过一道光,这句话太熟悉了。 熟悉到好像听过无数遍。 他慌乱地抬起头,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说透了他一定是站不住脚的那个人。 于是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为什么要去看医生?” 许澈冷笑着推他一把:“记不住事真好啊,闻序,单纯无辜地往别人痛点上撞。” 他扯着闻序的头发让他低下头,同时他伸出左手:“多亏了你啊。” “我的左手被你叫人踩骨折过你不知道吗?” “对,你失忆了,可我又没有。” “闻序,其实我在想,你是不是无数次都在感叹为什么失忆的人不是我。” “你有钱,可以用无数种办法让我不恢复记忆。” “好可惜啊。” 他一下又一下地把闻序的头撞在桌角上,闻序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反抗到现在的松懈,任由许澈对他的虐|待。 头宛如要炸开,他听见一道尖锐的惨叫,许澈举着手跪在他面前求他让他去医院。 管家伸手捂住他的嘴,把他哀嚎的声音捂住,泪水从许澈眼睛里滚落,下了一场大雨一般,把闻序的视线和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他记起来了,许澈的手当时处理得并不及时,后面也没有得到良好的养护,早早地落下了病根。 五六年级的时候,他总在阴雨连连的日子告诉管家他手痛。 后面闻序渐渐开始懂得去呵护他,想尽办法去疗养他的手,但都没有取得什么好的效果。 他抓住许澈的衣摆,求救般哀求道:“许澈,我错了,我真的……” 哽咽声混着因为疼痛而不断吸气的声音落入许澈的耳朵。 他松了手,闻序失去力气地倒在地上,伸手用尽全部力气抓住他要离开的脚。 “我……”闻序说,“我还给你。” 他举起手:“你踩断我的手吧,是我欠你的,许澈。” 许澈一脚踢在他脸上:“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无耻吗?” 他想报复,又不想和闻序绑在一起,一旦他真的动手伤了闻序,命运又会再次把它们纠缠在一起。 “那我要怎么办?”闻序反问。 许澈被问得一愣。 不知道闻序哪里来的底气,这样质问他好像过错方是他。 “什么?”许澈问,“你问我怎么办吗?” 闻序脸上都是汗,额头上还有血流下来 他疯了一般冲进厨房,拿起许澈用来切水果的小刀:“许澈……” 许澈冷冷看着他。 闻序是个商人,他不会做对自己有害的事情。 从前他告诉许澈他同意摘除腺体,可最后不过是用来骗许澈回到他身边的手段。 他不信闻序真的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如果做了…… 许澈笑起来,他喜而乐见。 他拉着雎宵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的综艺,跟着嘉宾夸张地笑。 雎宵一直偏头看着闻序,手用力地捏着许澈,手心满是汗。 “他把刀插进了手掌里……” 半晌,雎宵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许澈扭头看他,他面色苍白地回不了神。 许澈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雎宵好的地方很多,可太胆小了。 这一点也算不了什么,只是闻序用来卖惨的手段罢了。 他翘着的腿放下来,看向闻序举起来的那只血淋淋的手:“从我家滚出去。” 闻序没动:“对不起,我以前太骄傲了,许澈,我做的事情很过分,我……” 许澈把雎宵按在肩膀上,冷眼瞪着他。 闻序放下刀,站起来,身形不稳地朝门口走去。 血流了一地。 可没有等来一句许澈关心的话。 第49章 秦究来了。 许澈没想到打开门会看见他,喉咙里顿时有一种恶心感在翻涌,倒也不是恶心,就是被人道德绑架着推着走让他觉得不适。 “别关门!” 察觉出许澈的举动,秦究抬手抵在门上。 许澈厌恶地放下手,沉默地和他对峙着。 半分钟后,许澈还是松了手,秦究顺利进到屋内。 今天本来是许澈调休的假,前几天连转轴让他有些疲惫,好不容易今天天气和时间都不错,他准备出门逛逛。 结果一大早就遇到这种事。 许澈抱着手坐在沙发上,秦究自然地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盯着他,连许澈的一杯水都没有得到。 最好是渴死他。 许澈心想。 “我这次是来带闻序回去的。”秦究说,“你不用紧张。” 许澈笑道:“我紧张什么?他继续留在这里伤害的又不是我。” 秦究被梗了一下,闻序的手伤得很严重,后面需要长久的治疗和康复训练,尽管闻序说是他自己用刀弄伤的—— 秦究依旧在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把这件事和许澈联系了起来。 听到许澈这么说,他心里那点猜想被更加证实。 他蹙眉:“小澈,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许澈的内心被他三言两语就搅起了一场风暴,讥笑和嘲讽不加掩饰地挂在脸上,他反而想问秦究,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从前那些理智善良的人格只是他的伪装,其实他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为了闻序。 “我变成什么样了?”许澈带刺地反问,“我只是远离了闻序,是他像狗一样凑了上来,他粘得这么紧,难道还能怪我吸引力太大。”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秦究自顾自道。 许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和闻序身边的人沟通,他们身居高位,说的一切都是有人捧的,没有人会在乎他们说的是对还是错。 他们享受了金钱和权力带来的一切优势,反而回过头来指责他因为说出他们做错了事就是反|动|派。 许澈闭上眼,学着他们一样蛮不讲理:“对啊,我变成这样不是理所应当吗?” “我妈死得早,我爸都不知道是谁,我从小就没人教,小时候还要在闻家当牛做马。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没变成社会上的渣滓已经算我有道德了。” 第56章 “哪能跟你们一样,你们太有道德了。” 许澈说话慢悠悠的,秦究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他低着头,似乎没有脸面对许澈。 半晌,他说:“闻序做错了很多事,我们都明白,但你们之间真的到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吗?” 许澈站起来,秦究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发作。 但许澈只是走到一旁给他倒了水,滚烫的热水冒着热气,许澈捧着杯子走过来递给他。 秦究抬起头,愣了几秒伸手去接,许澈却把杯子倒了过来,水全泼在秦究身上。 “你……”秦究擦拭着,即便再有教养,面对这种情景也没办法保持理智。 “生气吗?”许澈盯着他,淡淡道,“闻序以前就是这样对我的,莫名其妙地生气,莫名其妙地迁怒我。” “你说我跟他没有到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但是我想说的是,我和他根本就没有开始过。” “你不是总说我应该跟他心平气和地谈谈吗?”许澈说,“你让他把我受的苦都受一遍,把腺体摘除了,才有跟我谈话的筹码。” 许澈讨厌alpha。 讨厌闻序,也讨厌虚伪至极的秦究。 他闭上眼。 这种无异于天方夜谭的事情对闻序来说,实现简直是难于登天的事。 他舍不得自己吃苦,更舍不得自己那象征身份的腺体丢失。 否则腺体都已经损伤成这样了都还留在身上。 许澈把秦究推出门,彻底摆脱一段关系让他觉得心情舒畅,他收拾好,定了一家餐厅,告诉雎宵他们晚上应该一起约会。 . 闻序打开门看见灰溜溜的秦究时,心里就已经明白了许澈的态度。 秦究身上湿漉漉的,闻序把他拉进来,关上门,他顾作冷静地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秦究深深地看他一眼,这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太多了,有怜悯有可惜。 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腕处:“阿序,回国吧。” “你停药的时间太久了,需要做一个系统的检查。” 说着,他停顿下来,认真盯着闻序的眼睛:“恢复记忆对你来说并不算太好。” 闻序偏过头。 他这几日又渐渐想起了很多事,记忆越来越清晰,他对许澈那些感情的变化逐渐有迹可循,可是他越来越不敢靠近许澈。 可是要怎么远离呢? 许澈是他的养分…… 横亘他们之间的不止是许澈不爱他这一道宽阔的巨河,更重要的是,他过去对许澈太差劲。 许澈会爱上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究,我……”闻序说,“我离不开他。” “从一开始离不开他的就是我。” 秦究烦闷地转过身,拳头无力地砸在门上。 他做错了,他不该把许澈如今的住址透露给闻序,闻序一辈子不再遇到许澈,一辈子不恢复记忆,也总比两个人互相折磨得好。 而且现实的情况更糟糕,他们甚至算不上互相折磨,深陷其中的只有闻序自己。 他低着头:“跟我回国,好吗?” 闻序摇头:“我要陪在他身边。” 他很笃定地道:“秦究,许澈不会找人安定下来的,我一直等,总会等到他的,对吗?” 秦究抿着嘴,双眼酸涩,身上冷得过分,他扯着闻序的头发质问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闻序盯着面前那堵墙,久久没有动作。 他心里很清楚许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现在都所作所为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是一个罪人,只能远远地在许澈身边陪着他赎罪。 闻序说:“我不能离开许澈,秦究,万一他哪天想安定下来了,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刚好是我呢?” 秦究在房间里,烟点了一支又一支。 . 没想到会这么巧。 出门后,秦究和闻序竟然又再次在餐厅碰到了许澈。 两个人并排着走进来,许澈手里捧了一束鲜艳的玫瑰,幸福洋溢在脸上,两个人被服务员引导坐在最里面的一个位置。 刚好,闻序在这里能看见许澈,而他们正处于许澈的视角盲区中。 秦究注意到他的视线,抬眼看过去,看见许澈温柔地给雎宵夹菜的动作。 他点菜的动作顿了顿,犹豫道:“闻序,本来就已经是无可挽回的地步了,你还在……” “我没有!”闻序否定道,他几乎立刻就读懂了秦究的弦外之音,“真的只是碰巧。” “我只是想找一个离许澈远一点的地方。”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许澈身上,这怎么不算缘分呢? 几乎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可他们还是在这种地方相遇了。 谁说他和许澈没有缘分,隔这么远,他们依然相遇了。 想到这里,闻序几乎要哭出来,眼睛一片酸涩。 偏偏陪在许澈身边的人不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闻序垂下眼,他看见雎宵轻轻地用手指擦去许澈嘴角的酱汁,那么亲密的动作落在他眼里化成一根根针刺痛着他的心。 “其实和他很般配。”闻序自言自语道。 秦究一愣,根本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闻序的嘴里说出来的。 怎么说呢…… 秦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确实羡煞旁人。 而闻序此刻的状态…… 像疯了。 他把牛排用力切得很响,刀叉和盘子碰撞的声音刺激着秦究的耳朵。 “别这样。”旁人的目光让秦究觉得有些不自然,他按住闻序的手试图让他保持理智。 “我想到过去的一些记忆,我在城郊买了一套别墅,光装修就废了很多心思,钱和精力投入了很多。” “那本来是我用来囚|禁许澈的地方。”闻序突然说。 秦究手里的刀磕在盘子上。 “但许澈最后没有去过那个房子。”闻序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究没回答。 “因为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我不想把许澈越推越远。” 秦究心里一颤,默默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他说:“所以我现在什么也不会做,我还在排队。” “他从来没有问我要过钱,但他问我要过很多其他的东西,尊严啊,自由啊……这些比钱贵得多的东西,我没给过他。” 秦究看向他颤抖的双手。 “所以我应该尊重他的每一段恋爱。” 反正都是没有结果的…… 闻序闭上眼,因为委屈和隐忍,眼睛已经变红。 秦究移开目光,落在对面的许澈身上。 也好…… 闻序能懂得这些,至少还有领取号码牌的机会。 可是…… 他把目光从许澈身上移回来,如果雎宵没有拿出那枚求婚戒指就好了,闻序的状态应该会一直正常下去。 闻序把那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那束玫瑰花映得许澈脸颊绯红,他暧昧地吻雎宵的额头,虽然他没想过安定下来这件事。 但一种新的尝试又未尝不可? 这个人际关系淡漠的城市再这种时候也多了一些起哄的人,在大家的祝福声中,许澈伸出手,在众人的期待中微微点头。 好幸福。 闻序依旧握着刀叉,在盘子上发出更加刺耳的声音,秦究难受地捂住耳朵,想把他带离这个地方。 他站起来,让服务员结了账,又把做着刻板行为的闻序拉起来:“走吧,我们回去。” 可闻序低下头,发出诡异又痛苦的呜咽,怨恨又嫉妒地盯着拥抱着许澈的雎宵:“好幸福。” “他们很幸福,对吗?” 第50章 出来之前还有点月亮,照得地上的的雪一片透亮。 在那一刻,闻序以为自己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有关许澈,有关自己,更有关感情。 真正亲眼看见那个瞬间—— 许澈答应别人的求婚要和别人组建一个家庭的时候闻序心里慌张到说不出话。 回去是秦究开的车,闻序整个人的状态实在是太差劲,呼吸困难,几次差点晕倒在去停车场的路上。 秦究当时把他拉起来,惴惴不安地问他:“闻序,你记起来多少事情了?” 闻序难受地蹲下去,头很用力地砸在墙上,他手背上破了一块皮,是刚刚在外面摔出来的。 “快了吧……”闻序说,电梯打开,他冲出去,蹲在垃圾桶旁边吐了很多东西出来,把今天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以后,他还在不断地吐着苦水。 秦究眼睛酸涩,他把闻序按在副驾驶上坐着,一边给助理发消息让他帮忙申请航线,一边掷地有声地告诉闻序:“你必须跟我回去。” “闻序,你再继续这样胡闹,你会死的!” 闻序扭曲着身体从车上下来:“我不回去。” 第57章 秦究揪住他的衣领微微一用力就把他按在了车门上,理智和多年来的情谊告诉他此刻应该做什么,于是他用力扇了闻序几巴掌。 “你才三十岁,闻序,难道你非要因为一段感情去死吗?” 闻序抽泣着,弱小又无助地抓住他的手哭诉:“没有许澈我就是会死。” “秦究,那你说应该怎么办?我跟你回去,然后呢?如果我活到八十岁,没有许澈的日子竟然还有五十年……” “太痛苦了,秦究,我怎么熬啊。” 秦究甩开他握着自己的手:“你也不用想自己能活到八十岁了,闻序,你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说不定明天我就能在这里的新闻上看见你被撞死的消息!” 闻序蹲下去,痛苦地抱住头:“可是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我好难受啊。” 停车场的光线不太好,秦究看见他因为伤心而充盈着泪水的眼睛。 这段感情太过复杂,或许许澈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闻家,闻序会一直做天之骄子,而许澈,应该早就死在了那个地下室。 闻序介入了许澈的因果,结出了这段孽缘。 车缓慢地开在路上,夜已经深了,路上几乎没有人,这是一段偏僻的路段,闻序面无血色地坐着,双手捏紧,有一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无措感。 “休息一下吧。”秦究把车停下来,他在车里找到一包烟,“把车窗打开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闻序合上眼,路灯明亮,照不亮他眼底那一点点黯淡的光。 秦究点燃烟塞进他嘴里,他猛地吸了一口,呛得泪流满面,后面就夹着烟再也没动过。 两个人毫无形象地坐在路边,夜风吹得秦究脸痛,把闻序从地上拉起来正准备走,眼前一辆白色的车被一辆黑色的车逼停,刺耳的声音刺激得秦究抬起头去看。 还来不及开口,雎宵先从车上下来,他表情不是很愉快,大路上被这样逼停的危险性太高,许澈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黑色的车上下来五六个人,身材高大,身上佩戴着抢,在雎宵转身准备逃跑的时候为首的那个大高个儿抓住他的头发用枪抵住了他的头。 · 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许澈被人用枪抵着头坐在一辆封闭的车里都还没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么巧,闻序也在。 他几乎第一时间都在想这是不是闻序安排的。 闻序的状态并不好,他坐在许澈对面,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呆呆地看着许澈一动不动。 绑架他们的并不是这个国家的人,顺着他们听不懂的话,是不是用凶狠的目光警惕他们不要试图反抗。 雎宵脸色不是很好,靠在许澈身上,身体在微微颤抖。 许澈用下巴轻轻地在他肩膀上安抚着。 雎宵是家里的独子,父母疼爱,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长到这么大,唯一吃过的苦大概就是在追求许澈那段时间。 遇到这种事,他自然会感到心慌。 许澈不怪他。 车大概开了半个小时,下车的时候,是一个破旧的厂房,周围没有路灯,黑压压的叫人害怕,乌鸦在一旁的树干上叫着,一片毛骨悚然的景象。 “进去!” 一扇厚重的铁门被打开,许澈被一脚踢得滚了进去,闻序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跄地冲了过去。 手被束缚住,许澈的重心不稳,在地上摔掉很大一块皮,火辣辣的痛让他恍然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 他在闻家也摔过这样的一跤。 和从前不一样的是,闻序这一次没有高高在上地俯视他,而且狼狈地和他一起跪在角落里。 “许澈,别怕。”闻序说。 许澈眼睛睁开,对上闻序平静的眼神。 这会不会是我和闻序见的最后一面? 许澈闭上眼,大概吧,就是有点烦,好像死也要和他绑在一起。 许澈根本不怕死,他早该死掉了,这些年他挥霍无度,账户里几乎没有存款,他随时预备着自己的死亡。 他与人保持着亲密关系,却依然孤独。 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就连一个小时前雎宵给他的求婚戒指都没能幸免。 “也不值钱啊!” “怎么可能?!” “他们身上的衣服还有车都不便宜!” 几个人交谈着,他们这个团伙干这些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以为今晚能上一条大鱼。 结果身上搜出来的东西还不够买他们身上这几把枪! “不能放他们回去。” 在空旷的山里,子弹上膛的声音太过抓耳,雎宵哽咽着倒在地上几乎说不出话,闻序则靠在许澈的身边重复道:“许澈,别怕。” “闻序。”这么久,许澈终于心平气和地叫了他的名字,“我不怕死。” “我只是觉得,跟你死在一起,很遗憾。” 闻序沉默下去,耳边炸开警笛声,厂房周围被照得明亮,绑匪们慌张起来四处逃散。 许澈站起来,听见外面的警察在让绑匪们放弃抵抗。 可意外就发生在此刻,或许是觉得亡命之徒,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竟然抓住许澈扯着他的衣服把他拖到窗户边试图跟警察谈条件。 许澈用头撞在他鼻子上,那人捂住脸,许澈趁机跑开,闻序却看见那人直起身后又举起了抢。 “许澈!” “闻序!” 两道声音同时炸开,许澈回过头,只看见闻序的身体沉重地倒下去,地上晕开血迹。 . 许澈衣服上都是闻序的血。 在手术室外的时候他都还没反应过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秦究焦急地打着电话,要安抚老婆又要给闻左则告知闻序的情况。 手机里乱成一团,秦究的精神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刚刚经历的那场浩劫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短暂地想回避现实。 而闻序则已经在手术室抢救了十几个小时了。 “你先回去休息。”秦究说。 许澈从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就没有再说过话,沉默地坐着一动不动,手上的血都还没有清理。 “你回去换个衣服。” 秦究说。 许澈头靠在后面的墙上:“等他手术结束。” 秦究挨着他坐下,完全没想过两人竟然还能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话的时候。 手术一刻没有结束,秦究就一刻不能心安。 他说不清催许澈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病危通知书签了好几份,许澈每次都淡淡地坐在一旁,可如果真的冷漠到只是陌生人的地步,许澈完全可以做完笔录后就回家。 “你……”他犹豫了半天,只发出一个短小的气音。 许澈打断他:“和什么都没有关系,秦究,并不是说闻序给我挡了枪我就必须要原谅他,我做不到,我没这么大度。” “你也不要劝说我。” 十几个小时没有合过眼,许澈脸上满是疲惫,他很无奈地盯着秦究:“我从来都没有爱过闻序,我不可能因为他这一个举动就忘却以前的种种来说服我去尝试爱上他。” “那样我非常对不起我自己。” 许澈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就被打开,医生走出来告诉秦究他们很尽力,手术很成功,但闻序的情况还需要持续观察。 许澈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 再次见到闻序是一个月以后。 许澈还是去医院看望了闻序一次。 彼时他刚和雎宵分手,虽然他并没有对雎宵那晚的表现觉得伤心,可雎宵自己仿佛陷在了泥潭里,他和许澈分居了很长一段时间,再次见面他告诉许澈他要分手。 许澈同意了,一段感情结束而已,他这辈子不会因为感情而受伤。 他欣然接受了雎宵离开的事实。 但闻序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还是很虚弱,靠在病床上,后颈处有一块厚厚的纱布。 “我把腺体摘除了。”闻序说,还把纱布掀开来给许澈看。 许澈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alpha。”闻序说,“许澈,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从前是我太自私了。” 说话间,太阳从窗外照进来,许澈背后暖洋洋的。 春天慢慢地来了,许澈在这种温暖的季节看起来温柔了许多。 他笑着告诉闻序:“没有必要。” 闻序却自顾自地问:“我能拿到入场券吗?” 一只鸟在窗口蹦跳,从窗台跳到了外面那棵树上,自由自在地盘旋着。 许澈站起身只是说:“我还有约,先走了。” 他脚步轻盈地走在医院楼下的草坪上,自由、尊重,这些迟到的东西好像已经逐渐握在了手中。 第58章 有人轻轻叫许澈的名字。 他抬起头,告诉自己,他可以开始一段全新的关系,因为他没有束缚。 比如,先接过路边那个男人手里的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