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ster:女巫时代》 第1章 [无cp向] 《monster:女巫时代》作者:久酒安【完结】 文案: 姜茜的母父出事儿前,母亲一直说家里面的大事小事是投票决策,很公平。 比如说姜茜和双胞胎弟弟一起过生日出去吃饭,弟弟想吃牛排,姜茜想吃炸鸡。 妈妈说,“我们投票吧。” 妈妈选择了牛排,爸爸也选择了牛排。 只有姜茜想吃炸鸡。 妈妈会说,“你看,少数服从多数,大家都想吃牛排,今天出门吃牛排吧。” 这个时候,家里出现了第五个声音,“我选炸鸡。” 密密麻麻的声音出现了,“我们也想吃炸鸡。” 那是monster。 —— 后来,妈爸带着弟弟悄悄出去度假,路上发生了意外,最后只留下了她。 亲戚们都听妈妈说她有古怪,不愿意收留她。 最后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带走了她。 那个中年女人是个无业游民,家中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的妈妈,是个算卦卖药的神婆。 姜茜初次到此的时候,神婆说什么怪物都是姜茜的亲戚们瞎说,她可是神婆还怕这个。 无业游民中年女人拿起哑铃道,“我一拳一个。” 这个时候,姜茜怯生生道,“是真的……” 下一秒,第四道声音响起,“你们好。” 神婆姥姥昏了过去。 说要一拳一个的中年女人抱起她和姥姥就跑。 献给所有女生的童话故事。 内容标签: 异能 成长 正剧 治愈 日常 脑洞 主角:姜茜 陶翠莲 陶善理 岁弥(monster) 配角:原雀 陶善理上路 赵熙 周梓言 原一言 一句话简介:神婆姥、无业游民的妈和邪门的我 立意:破茧成蝶 第1章 怪物(1) 仗义这一块儿 姜茜一周没回来上课了。 平静的一个早上,姜茜那天被班主任叫出去,她请假回家处理后事,周梓言她们就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她了。 班主任陈大魔头说姜茜一口气请了半个月的假期。 姜茜离开那周周末,周梓言回家吃饭心不在焉,直到她收到姜茜的信——这家伙就是喜欢这种很有仪式感但是麻烦的事情。信很短,她写道,她要和岁弥到了新地方了。 岁弥是姜茜口中不存在的朋友,姜茜的朋友们谁也没见过它。 她焦灼不安,姜茜的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一直没人回。她干脆找老师问姜茜的地址,陈魔头说姜茜请的假到了自会回来的。 “姜茜个好孩子,她现在应该是要自己一个人待会儿。”陈魔头叹气,她手里还拿着这次的成绩单,姜茜又是前十名。 周梓言想起来自己跟家人爬完太行山回家,站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她给姜茜打电话分享。姜茜给她讲自己老家的那座山,她也喜欢爬山,但姜茜的妈爸很少带她出去旅游。 她家里的第一件好东西永远都是弟弟的,只有岁弥会永远把她放在弟弟前面——但是岁弥没人知道是谁。 “我也会!”那个时候,周梓言信誓旦旦。 姜茜说她们会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出了陈魔头的办公室,周梓言垂头丧气,姜茜那天被班主任叫出去后,杳无音讯。 她回去告诉担心姜茜的所有人。 谁也没想到,一向最怕麻烦的赵熙率先提出来,“我们去偷陈魔头的地址簿吧,我记得她习惯放在桌子下面左边的抽屉里。”她表情不变,似乎这不是什么大事。 “我知道那个抽屉,不是经常锁着的吗,我们没有钥匙,我这周末回去学个撬锁?”周梓言说。 事实上,周梓言也只在电视剧里见过撬锁,拿个铁丝捣鼓来捣鼓去,她觉得很简单的样子。 “暴力破坏不就行了,出事儿我担着。” 赵熙敲她的脑袋。 周梓言思索道,“陈魔头周三下午要写报告,那个时候她会把钥匙插在锁孔上。赵熙你是班长,你来吸引她的注意力,我进去找地址簿。” 两个六年级小朋友就这样决定为了朋友披荆斩棘。 “被陈魔头发现,我这个班长估计要被摘掉乌纱帽了。”赵熙哀愁道。 “我们三剑客要讲道义嘛。”周梓言安慰她,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赵熙先走进去以班级事务为请求要和班主任商量,陈魔头要她在办公室里说了算了,这和赵熙预想的一样,这个时候副班长跑进来说张伟和人打起来了! ——赵熙用三块钱的辣条收买了张伟。 张伟这个人陈魔头是知道的,留守儿童,总是邋里邋遢的。 老是喜欢惹是生非,于是陈魔头立刻怒气冲冲地走到教室。貌似打得还挺严重,张伟和人扭打在一起,脸上都是血,似乎都是鼻血。 周梓言麻溜地溜进办公室,顺利找到了地址册。 最后,周梓言和赵熙谎称肚子疼请了假出去,陈魔头看着她们,无可奈何地批了假。周梓言叫了自己小姨来接她们。 两人出了校门口肚子也不疼了,催着小姨带她们直奔姜茜的地址。 小姨生气道,“周梓言!你学坏了是不是,还说谎?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请了假来接你的!” “世界上最好的小姨,求你了,求求你了,我给你做一个暑假的家务!我朋友都一周没来学校了,我真的很担心她。” 小姨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绝不是因为一个暑假的家务。 姜茜没在地址簿上留具体地址,只有一个城中村的位置。周梓言和赵熙问了无数人,才知道哪一栋住着和她们一样校服的女生。 她们一家家敲门问,有三家没人回应。 直到有人受不了开门晦气道,说302前几天死了一家子人,只有一个女娃娃因为上学没事儿。 “那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周梓言迫不及待地问。 “这谁知道。” “去菜市场和饭馆,”赵熙当机立断,“只要在这里生活,那就一定会去这两个地方。” 几个人来不及解决午饭,拿着姜茜的照片满大街地找人问。 最后终于有个老太太说,“造孽噢。”她似乎是知道点什么。 最后小姨做主买下了她摊子上所有菜,才让老太太开口。 “也是造孽,女娃娃上学,她妈老汉儿带着弟弟去旅游啥的,最后一家三口都死了。造孽哦。就剩这个女娃子上学没去成。还好没去成。” 走的时候,小姨说菜就当送给老太太的。老太太有些不高兴,说钱都给了怎么能不要菜。最后每个人都提着一口袋菜才能离开。 “那我们去哪里找她?”周梓言叹气。 赵熙说,“我刚刚看到这附近有监控,先去找监控。” 她们顺藤摸瓜找到了姜茜妈爸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小姨站在前面敲门,没人应。 难道不在家。 这个时候在小姨的敲门声当中,对门邻居开了门,是个阿姨,阿姨拿着锅铲道,“造孽喔,甭敲门了,对门子死绝了,你们找哪个?” 小姨甜腻腻道,“姐,我家小孩儿和这家小孩儿认识,担心朋友非要来看看,你知道还有个小孩儿现在在哪吗?” 阿姨想了一下道,“哦哦哦,你说对门子那个女娃子是吧,听说前几天葬礼上跟个女人走了。那个带走女娃子的女的留了个号码,说有事情找她。我也是担心女娃子,留了一下号码照片,我给你们吧。” 小姨接通了电话,对面的女人嗓门很大,听说是姜茜的朋友,大方地给了她的地址。 几经辗转,周梓言和赵熙终于找到了好朋友的新地址。 小姨打着哈欠给两人买了手抓饼,开着车去新地址,已经是也晚了,小城市灯火通明,小姨向周梓言强调,“别忘了一个暑假的家务——这一天折腾的。” 周梓言发誓,“小姨,我不会忘记的!” 赶到姜茜新地址的时候,两个小孩儿昏昏欲睡。 小姨叫醒两个小孩儿,“醒醒,到地方了。” 赵熙醒了,周梓言还在砸吧嘴,赵熙直接给了周梓言一巴掌。 “嗷!”周梓言一下就醒了,“赵熙!你就不能轻点吗!” “下次一定。” 三个人下了车,这里是郊区的一个破烂小区,车子停在马路边儿。 周梓言眼尖,瞧见了站在门口等她们的姜茜。 她使劲儿晃悠赵熙,“赵熙赵熙!是姜茜!” 赵熙冷静道,“我不是瞎子,你能不能冷静点。” 周梓言冷静不了,她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去抱住姜茜,“姜茜呀,你瘦了。” 姜茜的眼眶还有些红红的,吸了吸鼻子闷着声音,“我才没有呢。” 小姨走上去和女人打招呼,“你好。” 那是个不修边幅的女人,素面朝天,小姨上下打量了一下,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人穿着洗得泛白的短袖,脚下还踩着大一号的拖鞋,剃了个板寸,手臂上都是纹身。 第2章 一看就是不良。 女人打了个哈欠,伸手和小姨握手,“你好你好。” 两只手只碰了一瞬,小姨就收回手了。 女人也没在意,对着周梓言和赵熙邀请道,“要不要上我家玩儿?这丫头最近可伤心了。” 姜茜面不改色地踩了女人一脚。 女人穿着拖鞋,裸露在外的脚趾遭到攻击,哀嚎道,“姜茜!老娘的脚趾!” 小姨对这个咋咋呼呼的女人更没好感了。 赵熙和周梓言都决定上去玩玩儿,和姜茜多说几句话,姜茜却支支吾吾道,“你们别上去了……我、我下周就会回学校上课了。” 周梓言没心没肺,还想多说什么,赵熙拉了拉她,说,“好啊好啊,这周没你督促,周梓言的成绩又下滑了。周测她的数学只有七十多分了。” 姜茜尖叫,“上周你还有八十多了!周梓言!你还想不想和我们去一个高中了!” 周梓言捂住耳朵,“赵熙你个告状精!都是失误失误!比如忘记带单位什么的……再说了我们才六年级,离中考还有四年呢!” 赵熙帮腔姜茜碎碎念周梓言。 说到最后,周梓言还是没忍住抱住姜茜哭,“呜呜呜呜……”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哭什么。 姜茜也没忍住,也跟着她哭了。 赵熙哄完这个哄那个。 最后,周梓言拉着小姨,要她和姜茜现任监护人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小姨只好拿出手机,女人拿出的手机屏幕都碎成蜘蛛网了,小姨微微皱眉。 “我叫陶善理,你给个备注呗。”。 “周惠。”小姨客气道。 走的时候,周梓言对姜茜依依不舍道,“下周见姜茜。” 姜茜也依依不舍地挥手。 周惠拿出手机对赵熙道,“给你妈打个电话,今天就在我们家睡下吧,你和周梓言一个屋。” 赵熙点点头,熟练地拨通电话,“喂妈……嗯,今天肚子疼,周梓言小姨带我去看了医生……估计是吃坏了肚子……” “嗯……我知道了……这不是怕你和爸爸在加班吗。我今晚上就在周梓言家睡了,知道了,我不会给人家添麻烦的。” 随即赵熙就挂了电话。 周惠目瞪口呆道,“看多少次,都觉得你很适合谍战剧,脸色都不变啊小朋友。” “小意思小意思。”赵熙面不改色道。 周梓言一把抱住赵熙,“好耶,今晚上我们一起睡。” —— 朋友们离开后,姜茜擦了擦眼泪,对陶善理说,“我饿了。” 陶善理顺水推舟道,“好好好,回去给你煮醋汤面——那啥,那个玩意儿吃不吃啊?” 姜茜理直气壮道,“它有名字,它叫岁弥。岁弥当然要吃饭。”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怪物(2) 真不是拐来的小孩儿 陶善理每次回想起来她领回这个祖宗,都后悔不迭。 那是一个普通的午后,她收到了大学舍友的讣告,因为灵堂就在同城,于是她找人借了一身西装去参加葬礼。 听说是一家四口死了三个,舍友和丈夫带着小儿子去旅游出了车祸。都设灵堂了,双方家人才想起来学校里还有个小女孩儿,小女儿刚从学校喊回来。 他们的葬礼办得很简单,陶善理到的时候,来的人不多也不少,她穿着借来的黑色西装,一头板寸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陶善理再强悍的心理素质,也不免些尴尬。她穿过人群,来到洗手间,打算先躲会儿。 她想着要不躲到葬礼结束算了。 “叔叔你好,你进错厕所了。” 陶善理看过去,那是一个看着只有九、十岁的小孩儿,长得很是乖巧,陶善理没忍住夹起声音道,“哎哟,谢谢宝贝,不过我是阿姨。” 小孩儿震惊地后退了一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纱裙和黑色小皮鞋,踩着小皮鞋的“噔噔噔”声音跑远了。 陶善理做好心理建设后,总算从洗手间里出来,正巧碰见她的大学舍友——也是姜茜的妈妈的舍友。 “陶善理?”那人一愣,“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毕竟,你大学那会儿一开始在宿舍和小丽最要好,结果后来和小丽闹得挺不愉快。” 小丽就是陶善理的舍友。 多年不见,舍友其实和大学那会儿差不太多,只是妆容更精致了,举手投足更稳重了。 她以前是个看偶像剧都会痛哭的人,如今在葬礼上只是微红了眼眶。 陶善理愣住,露出苦笑,“哎呀,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到底怎么回事儿?人好端端的怎么就一家子都死了?” 舍友叹气,“也没有都走了——还有个小女儿,你瞧。叫姜茜,看着真乖。” 舍友指了一下,陶善理发现是刚刚洗手间认错她性别的小女孩儿,她静悄悄地蹲在角落,但周围大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一滴眼泪都没掉——但是,”舍友叹气,“听说小丽和她老公是带着她弟弟出去旅游出的事,没带她。” 因为妈爸重男轻女,所以没去成旅游,没遇上车祸。 要是陶善理碰到这种事儿,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说实话,陶善理真没办法视而不见姜茜——她和她妈小丽长得很像,不光长相,还有处境。 而姜茜的奶奶和姥明明都在,还不如不在。这两个老太太哭天喊地,一个骂儿媳妇扫把星,一个骂女婿扫把星,最后一致认定唯一活下来的姜茜是扫把星。 一时之间,灵堂乱哄哄的,两个老太太指着姜茜说她是怪物。 陶善理实在忍不下去了,她冲过去抱起姜茜,皱眉道,“行了行了,这还是是个孩子呢。” 老太太们指着陶善理的鼻子,“你又是谁,还管起我们家的事儿了。” 陶善理默不作声地脱下西装外套,露出遒劲的胳膊上的黑色纹身,再加上她的板寸,面部骨骼很立体,极有冲击力。老太太们有些怂了,一时之间哑了火。 最后,一直沉默的姥爷终于站了出来,“行了,老婆子你也少说两句。小……小姑娘,我家老婆子也是爱女心切。” 爷爷也说自家老太太不对。 “你谁啊?”老太太面前挡了个老头儿,竟然又大了胆子。 “小丽她朋友。”陶善理轻轻推了推老头儿。 老头儿和老太太同时哑了火。 陶善理才穿上西装,黑着脸坐在姜茜身前。 葬礼进行地很快,陶善理的舍友都走了,陶善理还守着姜茜。现在就剩下小孩儿的亲戚留着了,陶善理是唯一的外人,硬是靠着厚脸皮留下来了。 姜茜没了妈爸,死者双方的妈爸都不想带这个孩子回家。 痛苦后的姜茜姥姥面露难色,“我们家住了六口人了,住不下这么多人了。而且我还有个十几岁的孙子,带个小姑娘实在不方便啊,不然,亲家母……” 姜茜奶奶也推辞,“那不行啊,我儿媳妇最近身体不好,我儿子说这丫头……”她压低声音,“邪门得很,她有个小鬼!” 陶善理终于忍不住了,“行了啊,当着孩子面呢,说这些,都要点儿脸吧两位老太太。” 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 姜茜躲在陶善理的背后,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周围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没人想带她回家。 她的眼眶有点儿涩意,使劲儿眨眼睛给憋了回去。 葬礼结束是六点过,到底谁带姜茜回家,竟然吵到了九点钟——要是今天带姜茜回家了,就是默认了后面养着她。 谁也不想吃这个亏。 姜茜悄咪咪打了个哈欠,她肚子也饿了。 陶善理点了一根烟,故意熏这几人。 没人有意见。 两家人吵来吵去,竟然还是因为小丽和她老公同时说过姜茜“邪门”、“是个怪物”…… 陶善理抽完一根烟,抱起姜茜,“行了,我带回去了。” 结果,两家人又像炮仗一样炸了,“不行不行!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孩子怎么能给你?” “孩子都困了,”陶善理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电话和地址,有事儿打我电话。你们这样能吵到明天,孩子热乎饭都吃不上一口。” 姜茜那个时候还没变成小恶魔,她乖乖地抱紧陶善理。 陶善理凭借自己高大身材轻而易举地突破周围的桎梏,徒留背后一地鸡毛。 她带走了姜茜,荒诞得不可思议。 出了灵堂,陶善理走到面包车面前,姜茜忍不住道,“你是人贩子吗?”面包车太让人容易有遐想了。 “什么?”陶善理哈哈大笑,“我就是觉得面包车容易拉货。敢不敢跟我走!” 姜茜昂着头,“我不怕!我有岁弥!它会保护我。” 那个时候,陶善理还以为岁弥是小孩儿想象中的朋友,她不以为意地给小孩儿系好安全带,接着发车了,“坐稳了。” 第3章 陶善理的家中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她妈,姜茜以为陶善理带回一个陌生小孩儿,也许她的家人会反对。 陶善理住在一个老旧小区,面包车停在小区外的马路上,有个老太太路过敲车窗,“喂喂喂,这边是收费的。” 陶善理摇下车窗,“姨,是我,就别收费了吧。” 瞧见陶善理,大姨挂上了笑容,“哎哟,是小陶啊,今儿这么晚才回来啊。” 陶善理停好车,“可不是——我妈着急喊我回去,再见了啊姨。” 大姨还在喊,“我儿媳妇下周要生了,叫你妈把那个药给我留点儿呗……” 陶善理抱着姜茜忙不迭地跑回家。 姜茜深呼吸,陶善理走近楼道就把姜茜放下来让她自己走,老旧小区是没有电梯的。姜茜数着楼层到了六楼。 陶善理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一开,屋里烟熏火燎的,姜茜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陶善理生气道,“妈!你又烧你那个香了!” 陶善理走过去打开客厅的窗户,屋内的白雾才淡了一些。 屋内和姜茜想象得不一样,客厅没电视,里面摆满了佛像和发光的莲花灯。还有一个插满了燃香的坛子。 一个长相刻薄的老太太指着姜茜尖叫,“陶善理!哪儿来的小孩儿?拐卖小孩儿犯法!” 姜茜乖巧道,“奶奶好。” 陶善理脱下不舒服的西装外套,走近厨房,自然地对姜茜道,“我大学朋友的小孩儿——小不点儿,吃啥?” 姜茜腼腆道,“面条。谢谢阿姨。” 陶善理开始下面,接着对她妈讲今天发生的事情。 老太太对着姜茜和蔼道,“哎哟喂,可怜的娃子,就现在我们家住下吧,我虽然是个神婆,但我告诉你,什么神仙鬼怪都是封建迷信,怕死的老太太老头儿可信这个了。” 她搂着姜茜,拿出柚子叶在姜茜身上拍了拍,“什么小鬼,小鬼不近我们小孩儿的身哈……陶善理,小孩儿叫啥啊?” 陶善理下面的手一顿,“……我没问。” 老太太又是一阵尖叫,“还说不是你拐卖的!” 姜茜连忙道,“奶奶,我叫姜茜,生姜的姜,草字头下一个东西的西。” 她有些忸怩道,“那个,奶奶,我的……呃,算是小鬼你,它是我的好朋友。” 老太太一时间有些宕机,“什么好的小鬼?” 陶善理正在等水开,以为小孩儿说胡话,估计把什么小花小草当自己的朋友了,“没事儿啊,坏的也没事儿,阿姨一拳一个。” 说罢,陶善理把厨房角落的哑铃拿起来举了举。 “岁弥,你出来吧,”姜茜小声道,“我们到家啦。” 接着,从她黑色的纱裙中,冒出一团黏糊糊的黑色阴影,它礼貌道,“你们好。” 老太太颤抖着声音说,“陶善理,是你在说话吗?” “不是啊妈……” 陶善理话音刚落,老太太就翻着白眼倒下去了。 刚才还说一拳一个的陶善理反应迅速,一个箭步上前拎起老太太和姜茜就往外冲。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啊啊啊……” 妈妈,真有鬼啊啊啊。 姜茜有些懵,突然之间人就出门了,在陶善理的叫声中,她默默道,“不是鬼……是岁弥……”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怪物(3) 出老千 陶善理都往楼下跑了两层楼,才意识到姜茜在给她说,“不是鬼不是鬼,是岁弥。” “啊?”陶善理跑步的抖动把老太太晃醒了。 “死丫头,你扛着你老娘干啥!你老娘还没吃饭。”老太太似乎忘记了刚刚的“鬼”,狠狠拍了陶善理一巴掌。 “妈!屋里闹鬼了!”陶善理哆哆嗦嗦。 “你老娘就是个神婆,你怕啥!”老太太从陶善理的肩膀上下来,施施然就要回屋。 ……那刚刚昏过去的是谁。 陶善理委委屈屈地跟着老太太回屋。 姜茜牵着陶善理的手,安慰她,“不是鬼,阿姨,岁弥很乖的。” 老太太刚走进自己的屋,就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坐”在沙发上,瞧见三人又回来了,“鬼”犹豫着开口,“那个,水烧开了。” 老太太白眼一翻,眼看着又要昏了,陶善理赶快掐老太太人中,“妈妈妈,你可是神婆!你别倒下去啊!我hold不住这只鬼啊啊……” 姜茜走到“鬼”面前,严肃道,“岁弥,你吓到奶奶和阿姨了,道歉。” “对不起。”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真的道歉了。 “啊,”老太太醒过来了,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不是鬼啊,那个姜茜,它叫啥来着?” “岁弥,岁岁年年的岁,弥留的弥。”岁弥礼貌道。 老太太的小心脏一抖,对门邻居听见隔壁动静,开门问道,“小陶,你们家搞啥呢?” “王大妈,没事儿,杀鸡呢。”陶善理心虚地把门关了。 老太太拍了一下陶善理一下,“去,水烧开了,先把面条子给小孩儿下好。” 陶善理迅速跑进厨房,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下,嘟囔,“小兔崽子,溜得倒挺快。” 姜茜和岁弥端端正正地在沙发上坐好,老太太从茶几下面拿出水果和饼干,给她们推过去,“小茜还有那个……什么岁弥,来、来吃水果。” 姜茜乖巧道,“谢谢奶奶。” 但姜茜没动手,老太太死死盯着岁弥,伸手拿了一个橘子剥皮。 “我叫岁弥,她叫姜茜,请问您叫什么?”岁弥紧紧靠着姜茜问。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还没遇到过这么诡异的情况。她把橘子递给岁弥,岁弥伸出一根触手一样的黑影子,结结实实接过橘子,一分为二后递给姜茜。 姜茜就小口小口吃橘子。 “我叫陶翠莲,请问你是什么物种啊?”老太太直勾勾盯着岁弥吃东西,手上又剥橘子。 那小半个橘子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被岁弥扔进了自身的黑暗里。 岁弥叽里咕噜吞完橘子后说道,“奶奶,我也不知道。” 陶善理从厨房探出手,“老太太,还活着不?” 陶翠莲啐了她一口,“死丫头,煮你的面条去,记得打个荷包蛋。” “知道了!”陶善理缩回脑袋。 姜茜连忙说,“奶奶,我吃素面就好了,我喜欢吃素面。” 妈妈说面条便宜,鸡蛋贵,这是在别人家,她吃点便宜的就好了。 陶翠莲大手一挥,“不缺你一口吃的,素面多难吃。” 陶翠莲瞧着岁弥,和善道,“乖乖诶,你是可以就那么……藏在黑黢黢的地方吗?” 岁弥的触手像人脑袋一样点点“头”。 姜茜乖乖的不插话,陶翠莲或者岁弥递过来什么,她就吃什么,她好像知道陶翠莲对岁弥感兴趣,偶尔才插话一句和岁弥有关的,“我五岁的时候,岁弥就出现了,它只认我,是我最好的朋友,它连弟弟的话都不听。” 陶翠莲想起陶善理说的和这孩子有关的事儿,觉得姜茜受苦了,冲厨房吼道,“陶善理,煮个面怎么这么慢!” “……知道了,马上就好。”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陶翠莲和岁弥相处和谐。 面条上铺着一个形状完美的荷包蛋,陶善理还洒了点葱花,姜茜愣住了,她低声道,“谢谢阿姨。” 随即姜茜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陶善理细细瞧老太太的表情,心道不好,这是老太太又要搞事情的表情。 “妈?” 陶翠莲伸手轻轻摸了摸岁弥,摸到一股凉凉的、芝麻糊一般的质感,听见女儿喊自己,漫不经心道,“叫魂啊你,干啥。” “你不怕鬼了?” “什么鬼,这是财神爷……客人,客人。”陶翠莲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陶善理用筷子猛敲了一下桌面,“我就知道!你要干嘛!我给你说,这不是人……东西,你别有什么坏心眼子。” 说完后,陶善理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翅膀硬了是吧,”陶翠莲给了个眼刀过去,“你妈能有什么坏心眼子。” 此时,姜茜吃完荷包蛋下面的面条,错愕地发现下面还有一个荷包蛋。两个荷包蛋,这是她弟弟才会有的面条搭配。 瞧见姜茜顿住了,陶翠莲关心地问她,“咋,太难吃了?难吃咱就下馆子。” 上一次陶翠莲这么殷勤的还是家里开公司的远房亲戚。 陶善理盯着陶翠莲,觉得不对劲,手上一用力,把筷子捏断了。 “一块钱一双,现金转账都行。”陶翠莲对女儿说。 吃完饭,姜茜要去洗碗,陶翠莲又去指使陶善理洗碗。陶善理迅速洗完,倒要看看陶翠莲要搞什么幺蛾子。 洗完碗出来的陶善理眼睁睁看着陶翠莲掷骰子,口里还念念有词,“三个六三个六三个六……” 第4章 客厅里拉上了窗帘,只有一盏碎了一半的灯亮着,显得昏昏暗暗。 陶翠莲摇了半天,最后紧张兮兮地将骰子碗倒扣在茶几上,她慢慢掀开骰子碗,里面三枚骰子全是六点。 陶翠莲皱巴巴的脸上全是笑意,“哦哦呵呵呵呵,真成了!” 陶翠莲啥时候运气这么好了?陶善理定睛一看,才看清骰子碗下面影子在蠕动——哪里是影子,那是岁弥! 陶翠莲不会要靠岁弥出千吧?陶善理出了一头冷汗,上前拉住陶翠莲,“妈,妈你冷静,十赌九输啊!咱家可不能家破人亡啊。” 陶翠莲很纳闷,“谁给你说我要去赌博了。我是个神婆,靠算卦的——当然,偶尔卖一点点保健品。我就改改卦象而已,读书读傻了你。” “……哦。” “一根筋,没遗传到你老娘半分智商,” 不是动了赌博的心思就好,陶善理把心放回肚子里。 吃了晚饭,姜茜悄悄打了个哈欠,陶翠莲就拿出新牙刷让姜茜洗漱完赶紧去睡觉。 家里就两个房间,平时是陶翠莲和陶善理一人一间,姜茜来了自然是睡陶善理的卧室,陶翠莲就把陶善理赶去睡沙发。至于为什么陶翠莲不和陶善理一起睡,因为双方都嫌弃对方睡觉打呼噜。 姜茜很惶恐,她怯生生道,“我可以睡沙发,或者我可以和陶阿姨一起睡。” “得了,她呼噜声可重了。” 姜茜悄悄看了一下陶善理的房间,干净得过分,被子叠成了豆腐块的模样,墙上贴了淡蓝色的墙纸。 陶翠莲把洗漱干净的姜茜抱到床上,岁弥则自觉乖巧地躺在她的旁边。姜茜闻到了陶翠莲上淡淡的燃香味儿。 陶翠莲慈祥地看着她们——尤其是岁弥,“睡吧睡吧,陶善理身强力壮,就喜欢睡沙发。” 陶善理从善如流,“对,我就喜欢睡沙发。” 兵荒马乱的一天总算结束了,陶善理躺在沙发上睡得很沉,甚至于半夜起夜的时候,她在被子里赖了一会儿,实在憋得慌,才起身上厕所。 厕所在陶善理房间对面,陶善理习惯性轻手轻脚,她路过自己房间的时候,隐约听见了房间里传出若有若无的哭声。 房间里只有岁弥和姜茜。 陶善理假装没听见,上完厕所冲了后,再次出来,房间里已经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清晨六点半,陶善理就被老娘叫醒了,“起来给老娘做早饭了,要是有客人找上门,就说我出门了,知道不?” 陶善理打着哈欠点头,接着陶翠莲低声道,“反正她妈她爸亲戚那边儿都不要她,要是可以,我们家就养了。正好,你也没结婚没孩子,老了她还能给你养老。多个她家里再添张嘴的事儿。” 这话如同石破天惊,陶善理一下子就清醒了,她自以为看清了老妈的算计,震惊地看向老妈,“妈,你不会是……觊觎人家那个小鬼吧?” 岁弥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东西,陶善理觉得那就是小鬼。 “说什么糊话,你老妈是那种人吗——反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人家家长打电话过来你斡旋一下,别让人真把孩子接走了。” “先不说人家有亲戚,咱现在的法律也不允许我一个单身女人领养一个非孤儿啊。”陶善理崩溃地看着亲妈。 陶翠莲拍了她一下,“诶,事在人为嘛,这事儿包在你老娘身上——你老娘今天为了你,可是准备去接一个大人物的单子。” 说完,陶翠莲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陶善理只好起来随便洗漱了一下,随即走近厨房,差点儿没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脚下一滑。 ——岁弥系着围裙像一撮海草一样伫立在瓷砖上。 “早上好。”岁弥说。 “早……早上好。”陶善理后背发凉。 “奶奶说我可以帮你做早饭。”岁弥恭敬道。 陶翠莲!陶善理内心怒吼,你明明知道我怕鬼的!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怪物(4) 养老 姜茜起床的时候,陶善理已经用高压锅压好了稀饭。 岁弥还在一旁不停问她,“为什么要用这个锅,为什么几个人几碗水,不能多放一点吗?” 陶善理打开厨房角落的泡菜坛子,从里面掏出泡菜来,“打住,下次教你用电脑自个儿查可以吗?” 岁弥乖巧点头,“好的,谢谢您。” 上了餐桌陶善理愁着脸看着姜茜喝粥,她昨天就是情绪上头把小孩儿带回来了,但是也没有想像陶翠莲说的那样,把人留下来给自己养老,这不扯呢嘛。 姜茜抬头问她,“阿姨,你不吃吗?” 陶善理回神,“我想事情呢。” 吃完饭,姜茜要去洗碗,陶善理把老妈的早饭放在锅里,往沙发上一躺,真的让这个六年级小屁孩儿去洗碗了。 很可惜,老妈回来得很快,她完全没理自己女儿,她严肃地对姜茜说,“你以后想去你姥姥家,还是奶奶家,又或者,要不要来我们家?” 陶善理没想到老太太一向抠门,这次却决定得十分迅速,她不可置信道,“妈!你干嘛?” “你闭嘴,这事儿你说了不算,”陶翠莲催促陶善理,“你个无业游民,三十几岁还啃老娘,滚出去搬货去,我回来的时候,小卖部的赵老板还问我你答应了她搬货,怎么还不去搬货。” 陶善理从沙发上跳起来,“我给忘了!”小卖部搬货,她的零工之一。 陶善理出门前还千叮咛万嘱咐,“我的亲娘诶,你等我回来再说领养这事儿成不成?” 陶翠莲脱了脚底下的拖鞋扔了过去,“再不滚,老娘真要揍你了。” 见老妈发脾气了,陶善理急匆匆跑下楼了。 她走之后,陶翠莲转头和姜茜直视,握着姜茜的手,一老一小的手交叠,姜茜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暖意。 陶翠莲语气轻松地扔下一个大雷,“我去查过你档案了,成绩很好,年年都是班级里的前十名,孩子,你是块读书的料。不过,宋丽和她老公住城中村,还能让你和弟弟一起上一样的私立小学,甚至让人觉得,宋丽把你和你弟弟看得一样重。” 宋丽是姜茜的妈妈大名。 姜茜咬紧嘴唇,这番话在姜茜的心里激起一片涟漪,陶翠莲继续碎碎念,“孩子,咱们这个小城市,最好的小学和初中只有那些私立学校,你很聪明——我真恨不得你是我的亲生孙女,但我女儿不争气,帅哥都拐不回一个。” 不争气的!她当年二十多岁就和陶善理的亲爸在一起了,她亲爸那个俊俏哦。 “我、我……”在陶翠莲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中,姜茜终于撑不住啜泣道,“我只让岁弥威胁了爸妈这个,我没威胁别的了!我也没杀人,呜呜呜……”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我上学的时候出去旅游了,我当时上课被叫走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泣不成声。 爸爸妈妈怕岁弥,姜茜便让岁弥威胁他们,让自己去读和弟弟一样的学校,已经是姜茜做过最坏的事情了。 陶翠莲温和道,“傻孩子,这算什么?岁弥是你的好朋友,它帮帮你怎么了,你做得很好——那你想留在我们家吗?奶奶可以保证,你可以继续上你现在的那个学校,陶善理要是对你不好,奶奶帮你揍她。” 姜茜早看出来陶翠莲对岁弥不一般,抽泣道,“你是想让岁弥帮你办事情吗?那你不要做太坏的事情可以吗?它其实没什么力气的。” 这是她能猜出来的陶翠莲的全部意图——陶翠莲昨天真的很在意岁弥,太明显了,她是傻子才看不出来她沾了岁弥的光。 但是出乎姜茜的意料,陶翠莲伸手抚摸她的脑袋,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奶奶确实有想你做的事情,但不是这个。” “我呢,希望你,在我死之后,帮我照顾照顾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陶善理养你小,你养陶善理老。她呢,总说不结婚不生小孩儿这话,但没小孩儿,养老怎么办?我又不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姜茜错愕地看着陶翠莲,陶翠莲的表情很诚恳,脸上的表情很慈祥。这就是来自……妈妈的爱吗?一时之间,姜茜有些羡慕陶善理。她也想有这样的家人。 可是,连亲生的妈爸都没有这样对她,还有谁会这样对她好呢? 姜茜在陶翠莲希冀的目光中郑重点头,“奶奶,我会的,等我以后工作挣钱了,我来养陶善理。” 六年级的小朋友和六十岁的老太太定下约定。 不过,姜茜还有些疑虑,“可是,万一我姥姥姥爷或者爷爷奶奶,非要我过去怎么办?” “得了吧,我查了,你爸妈都有弟弟,还都娶了媳妇儿生了个儿子,他们可没闲工夫把你接回去,至于其余的手续和你应得的财产,得借你的岁弥一用了。” 姜茜不明所以,岁弥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攻击力,它能干什么?像吓唬她妈爸一样吓唬人呢?但其实只要认真接触就会发现,岁弥其实和她一样只是个小孩儿。 第5章 —— 陶善理大汗淋漓地帮赵老板搬完货,赵老板给她结了钱,“哎哟,小陶,你这个板寸,往那儿一站,就跟个混混一样——上次你老娘说你有大学文凭,怎么不去找个班儿上?来吃体力活的苦。” 陶善理摸了摸脑袋,“诶,老板啊,我要是有大学文凭,我还在这里给你搬货呢,你听我妈瞎说。还有,我这发型多酷啊。哪里像混混?老板,我走了。” “哈哈哈,帅帅帅。” 陶善理的五官优越,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她的亲爹,剃了个板寸穿个牛仔潮得不像三十好几的人,像二十多。 正值正午,赵老板又送了她一瓶豆奶。 处理完之前答应好的搬货,陶善理忙不迭地开着面包车回了家,等她到家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陶翠莲不在,姜茜也不在,“鬼”岁弥也不在。 陶善理喊,“妈?” 没人应答。 —— 陶翠莲拎着一瓶茅台,背着布包——里面都是她占卜的玩意儿。 姜茜拉着她的手,有些紧张。陶翠莲说里面住着一位大人物,能解决她的领养问题。 这里的小区每一栋楼居然都有电梯,但是要刷卡,很高级,陶翠莲只知道地址,但没人下来接她,于是陶翠莲带着姜茜爬楼梯来到了十九楼的大人物门口。 楼层很高,陶翠莲一路上死死抱住茅台——这死东西老贵了。 “等会进去就跪下,记得不?”陶翠莲问她。 姜茜立刻点头。 陶翠莲给她解释,“里面是个局长,官儿可大了,让你留在我们家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姜茜悄悄攥紧了陶翠莲的手。 陶翠莲哐哐哐敲了三下门,接着,一老一小忐忑地等待门内的人开门。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个子中等的中年男人,戴着黑边框眼镜,他一瞧见陶翠莲,皱眉道,“老太太,你是不是走错了啊?” 陶翠莲明明拜托过局长的丈母娘求情,结果局长此时一句话一出,陶翠莲就知道局长是不想帮忙了。 姜茜谨记陶翠莲的叮嘱,噗通一声给人跪下了,“叔叔,叔叔,我要没书读了……”话还没说完,姜茜就哭起来了。 如果她真的回姥姥或者奶奶家,肯定要转学,他们不可能让她继续读这个私立学校的。 陶翠莲跟着一起跪,她也哭,“我苦命的孙女儿哦,高局长,我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的……”她一边哭一边把茅台往前递。 姜茜听见“孙女儿”哭得更大声了。 高局长连忙扶起两人,“哎哟,老大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当官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先进来说吧。” 在外面动静这么大被邻居听到了怎么办? 陶翠莲拉着姜茜走进去,两人只敢站在玄关处,无他,里面的家具布置实在看着太高档了,玄关处还有不少家居拖鞋,两人穿着室外鞋,可不敢走进去踩脏。 陶翠莲一把一鼻涕一把泪道,“高局长,我孙女儿……” 她还没说完,高局长就插话,“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陶翠莲陶女士吧?” 陶翠莲不明所以地点头,高局长刚刚不是还不记得了,怎么现在又挑明了她的身份? 高局长笑眯眯道,“我这边呢,接到了群众举报,说你你算卦骗人,卖什么……包生男孩儿的药——说起来,鄙人有幸,丈母娘买过你的药,生出来确实是个男孩儿,但我丈母娘说她花了九九九。陶女士,你这么些年靠这个行骗骗了不少钱吧?” 根本没人举报,但是匿名举报嘛,谁知道举报的人是谁? 陶翠莲冷汗都下来了,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劫,当即解释道,“高局长,首先,我可没收九九九,是九十九,其次呢,我算卦可不算骗人……” “陶女士,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起诉你诈骗了,这些和警察说去吧。我呢,也就看在你年纪大了的份儿上,不和老年人计较,不管你为了什么而来,我不会帮忙的。”高局长冷淡道。 陶翠莲悄悄做了个手势,黑色的影子——岁弥从姜茜的身上慢慢蠕动地爬进她的布包。 “高局长,我可不算是骗人,不信,我现场给您露一手。” 高局长好整以暇看着这个穿着廉价的老女人——他并不信这些,但他瞟了一眼旁边的茅台,随意道,“行啊,陶女士。” 陶翠莲带着姜茜走进客厅,拘谨地在沙发边缘坐下,拿出三枚骰子和骰子碗,老太太没拿什么易经,高局长还有些意外。 说起算卦,高局长第一反应就是街边的那些摆着什么易经的。 “高局长,我也不搞什么虚的了,我就从简吧,您看,这里有三枚骰子,您检查一下是否是简单的骰子。” 高局长被陶翠莲这故作玄虚的样子激起胜负欲,真的拿起来细细观察,还使劲儿捏了捏,确实只是普通的骰子。 “还有骰子碗,如果高局长有异议,也可以换成你们家的骰子和吃饭的碗就行。”陶翠莲道。 高局长嘴上说着不用,实际上死死盯着陶翠莲的动作,陶翠莲随便摇晃了几下,最后倒扣在茶几上,“高局长,您随便猜几个数字吧。” “六六六。”高局长随口道。 骰子碗掀开,还真是六六六。 高局长上半身不变,但翘起的二郎腿悄悄放下。 陶翠莲主动道,“高局长,再来几个?这个一次具有那个什么……偶然性是不是?” 高局长摸了摸鼻子道,“再来几次吧。” “二五三。” 骰子碗打开,还真是二五三。 “五六五。” 骰子碗打开,还真是五六五。 …… 陶翠莲没喊停,就这样,一连十次,每次都是陶翠莲摇骰子先停下,高局长再喊数字,每次都一样! 高局长学过数学,知道这样的概率简直比亿分之一还低!必定是有问题。 高局长抬手压了一下,陶翠莲停手,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从容不迫。 高局长起身进屋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把家里的麻将机里的骰子给抠出来了,接着又进屋拿了一个吃饭的白瓷碗。 他拿着这些出来,放在陶翠莲的面前,简短道,“再来。” 陶翠莲故意弯腰让自己的影子打在明亮洁白的茶几上。 岁弥混进陶翠莲的影子里趁机钻进碗里。 陶翠莲和之前一样随意摇骰子倒扣。 “六六六。”高局长没跷二郎腿,弯腰死死盯住白碗。 饭碗打开,还是六六六。 陶翠莲没停,接着摇,高局长声音发紧,“二三五。” 饭碗打开,是二三五。 接着就这样连续了六次,高局长终于摆手,“好了,不用来了,老大娘……不,神仙,你怎么做到的?” 陶翠莲讨好道,“这不是有点儿祖传的本事。” 高局长本身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此时此刻,是真的有些恍惚了,“老大娘,那你卖给我丈母娘的药和符咒难道也是真的?” 陶翠莲咬牙承认,“没错!说实话了,要不是实在家中苦难,要养孩子,我也不会卖祖传的药方。” 其实那就是普通的维生素c,反正没用但也吃不死人,对面没真生出儿子来,她像承诺的那样全额退款就是了——反正维生素c不值几个钱。 卖的符咒也只是她的鬼画符。 但这个时候,怎么能当着苦主的面说都是假的? 高局长摆摆手,“行吧——老大娘,说实话,这个忙我不想帮的,但既然你都求到我丈母娘那里了,我就破例一次。” 陶翠莲按着姜茜的脑袋鞠躬。 姜茜很上道,“谢谢叔叔叔叔。” “你明天,找这个人,是我的秘书,把诉求告诉他就行。”高局长拿出名片递给陶翠莲。 陶翠莲千恩万谢地拿着走了,但当她收拾骰子和骰子碗时,高局长出声道,“诶,那个能不能给我留下做个纪念?” 不值钱的破玩意儿,陶翠莲笑着道,“高局长您喜欢,我就送您了。” 高局长摆手,“什么高局长,您和我丈母娘相熟,又比我年长,还是个能人异士,叫我小高就行。” 陶翠莲疯了才喊“小高”,她喊着“高局长”带着姜茜走了。这些手里有权力的最擅长这些长袖善舞的事儿了。 岁弥趁机悄悄溜回姜茜的身上。 陶翠莲走后,高局长拿起陶翠莲的骰子碗和骰子学陶翠莲的手法摇骰子,放下去,自言自语道,“六六六!” 打开骰子碗,二五三。 高局长不信邪,还是一样的结果。 此时,高局长的母父和妻子接了孩子到家,看着高局长在那里摇骰子,疑惑道,“你干嘛呢?” 高局长还在自言自语,“二五三!” 打开骰子碗,六六二。 奇了怪了,到底怎么回事儿?难不成那个老家伙还真有点儿真本事? 第6章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怪物(5) 重回旧家 陶善理并不知道,自己的后半生被亲娘交付给了一个六年级小朋友。她此时打不通亲娘的电话,抖着腿等老妈回来给她解释。 人家小朋友的亲姥姥打电话过来了,想和姜茜说两句,虽然没提什么时候接她,但人家好歹是亲姥姥。陶善理也不敢真说出陶翠莲的算盘:你孙女儿很好,我们要了。 陶善理觉得人家不报警都算好的。 她以为陶翠莲就是一时兴起,但是她在家刷了会儿短视频后,陶翠莲带着姜茜回来了,陶翠莲见她在沙发上刷视频,气不打一处来,“没事儿干不会把家里打扫一下啊?” “妈!家里前两天打扫过了。” “那你昨天还吃饭了,今天就不吃了?” 陶善理觉得没法儿和她妈沟通了,只好起身拿起扫把扫地。 陶翠莲又说,“大中午的,不做饭扫啥子地,没见着我和小茜刚回来吗?” 陶善理只好放下扫把去煮饭,陶翠莲打开给姜茜新买的洗漱用品、拖鞋、睡衣什么的,让姜茜试试。 陶善理装作不经意间问道,“妈,你们早上就买衣服去了啊?” 她放慢了切菜的速度,把放水的水龙头关了。 陶翠莲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甩下一个惊天大雷,“哦,给小茜买了点儿。顺便还走走关系去了,地球不出爆炸这种意外的话,姜茜以后就在我们家生活了啊。” 陶善理没想到陶翠莲女士真是雷厉风行,她手里还拿着菜刀就冲出厨房,“妈!你疯了,你到年纪了,想抱孙子了也用不着抢别人家的吧?” 陶翠莲甩了个眼神给女儿,脸色耷拉下来了,“什么抢抢抢,一点儿话都不会说,人家不要的能叫抢吗?长个嘴话都不会说。” 姜茜不敢说话,她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岁弥蹭蹭她的手背。 陶善理不敢吭声了,她妈这次好像是动真格的了。翠莲素来讨厌找关系,她说求人的时候跟低人一等一样,结果这回找关系找得很迅速。 虽然葬礼上,姜茜妈爸两家的家人都不想要她,但陶善理觉得他们不可能就这么放手。首先,这个财产就是很重要的因素,拿了人家妈爸的财产,不养人家女儿,要被亲戚邻里蛐蛐死。 甭管后面怎么对姜茜,现在不要姜茜又要遗产,但凡要脸的都做不出来这事儿。 想到这里,陶善理又有些愁,她苦着脸做午饭,这个时候,她绝对不想看见的东西进了厨房——岁弥。 岁弥还是那般礼貌,“您好,请问有我需要帮忙的吗?” 陶善理悄悄后退一步道,“……你能碰水吗?” 岁弥点点触手。 “那……那麻烦你去洗个菜吧。” 岁弥去洗菜了,只见它将黑乎乎的触手伸进水池,清水立刻变黑了,然后它的黑色触手包裹住菠菜,像滚筒洗衣机一样旋转。 陶善理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她连忙阻止道,“那个,不用了,岁弥,你帮我去看着蒸米饭的锅吧?那个电饭煲的灯跳了你喊我就行。” 善变的人类,岁弥并没有谴责对方,而是乖巧地将菠菜放进篮子里。 等岁弥的触手从水池里抽出来时,水池里原本黑乎乎的水瞬间清澈了。 陶善理连忙跑出去问姜茜,这玩意儿有毒没啊? 姜茜摇头,“没毒的阿姨,岁弥有时候也会在家给我做饭,你可以放心交给它。” 什么?岁弥会做饭?陶善理无法抑制地想象了一下,以后姜茜和岁弥真的在自己家生活下来了。 那岂不是偶尔她可以把家务活交给岁弥? 等等,岁弥作为怪物愿意做家务吗? 似乎是看出了陶善理的想法,姜茜凑近小声道,“阿姨,家务活可以交给岁弥的,它喜欢做这些。” 陶善理恍惚地“哦哦哦”了几声,等她回厨房的时候,岁弥已经把菜切好了。 “我看您有事儿不在,便自作主张地做好了这些。” 陶善理忍不住对它说,“那你要不,再切个菜炒个菜?” 客厅里,一老一小窃窃私语。 “我就说吧,”陶翠莲低声道,“你让岁弥帮忙做两次家务,陶善理包希望你留下的。” 陶善理确实很讨厌做家务,她讨厌做饭的时候切肉——会一手油腻,讨厌洗碗——会一手油腻。 但是岁弥作为一只物种未知的怪物,可以说是它喜欢做这些。 陶善理看它蒸好香肠,然后切成片,没忍住过去用手指捻一片放进嘴里。 换做陶翠莲,早打她了,但岁弥还专门给了她一片最中间的香肠。 陶善理动摇了——反正妈都找好关系了,到时候留下姜茜和岁弥也不错? —— 姜茜姥拿着陶善理的名片发愁,自己外孙女儿在别人家,姥姥总觉得不好,姥爷倒是不着急,一大清早就出门散步了。 儿媳妇儿找到她,喋喋不休道,“妈啊,家里也不差小茜这口吃的,主要是小茜她……宋丽都说自己亲女儿邪门得很!年年都说,当亲妈的总不能空口说瞎话吧?” 姜茜姥迟疑道,“但是孩子现在在小丽她大学同学那儿,说出去也难听啊……而且小丽家留下不少东西,万一那个女的就是冲这些钱来的对小茜不好咋个办?” “那这样吧,让小茜奶奶家吧小茜接走,小丽留下的东西再怎么说也要给你这个当妈的留点,到时候和她奶奶家商量一下,我们两家人分一下,他们养小茜到时候就多拿点咋样?” 姜茜姥觉得儿媳妇这个法子不错,孩子给姜茜奶家养,大不了遗产多给他们分点。 所以姜茜姥给姜茜奶打去了电话。 那边接电话的慌慌张张的,“孩儿她姥啊,你晓得不,上回上回接走小茜的那个女的,是个坐过牢的杀人犯啊!” “啥子!”姜茜姥提高音量。 “我找人查了一下,”姜茜奶拍着胸脯道,“不查不晓得,一查哈一跳。亲家母,你跟亲家公商量一下。孩子放在……那个杀人犯那里也不合适,你们受累,尽快把孩子接过来,大不了我们娃子挣的钱多分给你们一些。” 这原本是姜茜姥的打算! 最后双方一致决定现在姜茜家的房子里和陶善理见一面,先看看孩子怎么样,安全与否。 陶翠莲吃完饭,锅碗瓢盆往水槽里一甩,带着陶善理和姜茜去老房子的时候,姜茜姥和奶还没达成一致,而双方的“一家之主”——家里年龄最大的男性门则是放任自己的妻子冲锋陷阵。两人还喝起茶来,说自家妻子让人见笑了,却绝口不提要把孩子接回家去这话。 现场一团糟。 姜茜静静地站在原地,她牵着陶翠莲,看着一群人在以前一家四口的房子里争论,要求对方必须带走她。 姜茜的姥姥说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是他们姥姜家的种,姜茜的奶奶爷爷必须带走。 姜茜的奶奶则是说,姜茜是宋丽的孩子,姜茜的姥姥姥爷重男轻女,要儿子的孩子,不要女儿的孩子。 双方骂战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陶翠莲一进门就听见争吵,她拿起鞋拔子冲过去加入战场——双方的“一家之主”姜茜的爷爷和姥爷一人给了一鞋子。 俩老头儿被打蒙了。 “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屁都放不出来一个,是哑了还是聋了?”陶老太太年过六旬,但战斗力惊人,“还有都甭争了,这孩子以后就跟我一起住了。” 两个老太太看着老头子被打了,一时之间都怔愣住了,正要和陶翠莲好好理论一番。陶善理一言不发地走过去,露出结实的肌肉、板寸和胳膊上大片大片的纹身。她往那一站就跟座铁塔一样。 “你个杀人犯!”姜茜姥爷喊,“我警告你,你别想动手,我们……我们背后是有人的。” “你要杀人吗?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敢杀人吗?” …… 陶善理的耳边一阵叽里呱啦,她不知道他们怎么查到自己坐过牢的消息,但是她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我当然不会杀人,但是各位家里人都是有正儿八经工作的,我回头找几个姐妹兄弟——都是牢里认识的家伙。他们不动手,去你们公司单位闹闹还是可以的。” “流氓!街边的不要脸的混混!”姜茜姥像看恶鬼一样看着她。 “你、你这……”姜茜爷爷指着陶善理气得发抖,姜茜奶奶赶紧拿出药给他吃上。 场面在陶善理的武力镇压下安静了下来,大家伙好歹能正常说话了,不再你未唱罢我登场了。 —— 姜茜环顾四周,周围的声音不经过她的允许就窜进耳朵和大脑,她看见了沙发上妈妈的几件防晒衣——应当是出去度假,妈妈拿出几件防晒衣细细选过后只拿走了一件。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不少烟蒂——那是爸爸出门前抽烟后不收拾的结果,以往都是她收拾或者妈妈收拾。 第7章 当她上学,妈妈上班的时候,那个烟灰缸一个晚饭时间就能堆积许多。 弟弟的臭袜子在洗手间的盆子里堆着,他放在电视机旁的游戏机充电器不见了,应该是出门旅游一起带上了。 一般情况下,这就是要出去玩儿几天了。 但是没人告诉她。 姜茜感觉到眼眶有些发热,但还好,没掉眼泪。 第6章 怪物(6) 讨厌的炸鸡 最开始,是陶善理注意到姜茜的不对劲,姜茜的脚下影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 小小的人脚下的影子已经将所有人罩住了! 陶善理害怕被人看出不对劲,她着急地拉了拉她妈,陶翠莲正在舌战群儒,哪里管那么多七七八八,一巴掌把自己女儿的手拍掉。 下一秒,姜茜姥姥就尖叫起来,“啊啊啊啊有鬼啊啊!” 吊灯底下,所有人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了,只有一团巨大的黑影,就像是它吞噬了他们的影子一般! 那团黑影还在蠕动! 陶翠莲直觉这是岁弥,她眼睁睁看着眼前四个老人全昏过去了——两家的年轻人都去上班了,说是参加完葬礼已经耽搁一天班了,可不能再耽搁了。 于是,来处理这件事儿的只有四个老人,他们哪里见过这场面,齐齐昏过去了。 陶翠莲知道老人家的脆弱,连忙喊陶善理打120。 陶善理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打120,陶翠莲一把夺去她的手机,骂她,“那么大块头都是涨干饭的!给我。” 妈耶,四个老太老头躺你面前你不怕哦。 哦不对,你也是老太,确实不怕。陶善理欲哭无泪。 陶翠莲正要打过去,姜茜回过神,脚下的黑影缩回她的阴影大小,她伸手拦住陶翠莲的手机,“奶奶,不用了,他们没事——岁弥说的,心跳正常。” 事实上还有两个装昏的。 陶翠莲一听就咂摸过来了,她一把年纪了,只有她骗别人的,哪有别人骗她的,一趟120下来几千块钱,到时候她打电话,车子来了,谁付钱? 陶翠莲也不废话了,她冷声道,“这孩子我们养了,你们和我的律师谈这个吧。” “律师”? 姜茜奶奶慢悠悠“醒”了,实在不明白这事儿,“大妹子啊,刚刚有鬼你没看见吗?” “哪有?你们四个才是哈人,倒地不起是不是要讹人哦。”陶翠莲倒打一耙。 姜茜奶奶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什么恐怖的黑影。 姜茜姥听见大家在说话,生怕自己错过什么商议,她也“醒来了”,想叫醒自家老头儿,结果发现老头儿是真晕过去了。 最后,陶善理看着陶翠莲真的叫来一个律师——她以为陶翠莲口里的“律师”是拿来唬人的。 陶翠莲把姜茜甩给她,低声道,“看紧点。” 姜茜也有紧张,她知道自己差点儿坏事了,她有些自责,但她有些时候也控制不住岁弥,就像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样。 姜茜有时候觉得,岁弥是她心底的阴影,当她难过或者愤怒的时候,岁弥会越来越大,就像她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陶善理对老妈点头,她死死牵着姜茜的手,决定一旦岁弥变大,就带着姜茜跑到没人的角落,处理完再带人回来。 陶翠莲带来的律师似乎很有能量,最后,陶善理成了和宋丽有血缘关系的亲属——这当然是假的,但陶翠莲不知道哪儿找来的大权在握的人物,颠倒黑白。 陶善理觉得她们就像影视剧里欺负人的恶霸,对面是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 要是陶翠莲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定会骂她,“矫情,一年到头挣不到两个子儿,还想当起恶霸来了,又莫有钱,又莫得权,想屁吃。” 陶善理和姜茜搭话,“害怕吗?我坐过牢。” 姜茜摇头,“我更怕我没书读,再说了,阿姨,你怕我的岁弥吗?” 陶善理也摇头——好吧,她骗小孩儿的,她还是怕,但是作为大人,怎么能在小孩儿面前露怯。 姜茜能够感觉到陶善理手轻微的颤抖,她低下头想,没有人要她——原因很多,她道理都懂,但是道理千万,都不是她可以释怀的理由,她释怀不了。 没人要她,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都不要她。 她找谁说理去? 她无数次安慰自己,他们不要她,因为她是个女孩儿,和她的道德、能力、性格都不沾边,而性别,周梓言小姨说它仅仅由爸爸的精子决定,你不是大人想要的性别,那是爸爸自己不争气,和她没关系。所以没什么,大家安慰她——但她还是难过。 每次一想到就难过。 人什么时候才能长到不会因为这些而难过的年纪呢? 陶善理阿姨一样三十多的年纪吗? 还是六七十岁和陶翠莲奶奶一样的年纪呢? 姜茜不知道,她才十三岁,每一年都格外漫长,几十年,是她无法想象的时间长度。就不能和动画片里一样,有一种药水,让她一瞬间长到很大很大,可以一个人住的年纪。 她这样想着想着,又有些难过了,陶善理把她抱在怀里,“别看陶翠莲是个老太太,她可有能耐了,是我见过最坚强不息的老太太,你等着吧,一切都会顺利的。” 姜茜最近晚上都没睡好,就这样,在这个可靠的怀抱里,她竟然睡着了。这回梦里不再是死去的妈妈、爸爸和弟弟,而是一个疑似长大后的她。 陶善理给她妈发消息,询问谈判得怎么样了。 陶翠莲秒回。 【几个老家伙咬定姜茜有鬼,抚养权不难要,就是遗产这块儿咬死了不肯多分。】 陶善理回她妈。 【别为了钱纠缠不清,实在不行,遗产全给他们了,我们要孩子就行了。有了岁弥帮忙,你还挣不到钱?】 她实在不想过多纠缠了,拿岁弥劝她妈别过多纠缠了。 【你懂啥,这钱又不是给你的,给人家小茜攒着,万一人家以后跟你一个样子不想结婚咋整,你还能啃我,人家小茜啃谁】 【啃你?你有个锤子给她啃,你不啃她就不错了】 陶善理不知道她妈在屋子里舌战群儒,怎么还有时间打字埋汰她的。 两条消息把陶善理批得体无完肤。 【人家就不能自己出息挣得多吗?】陶善理觉得她妈认为结婚了就能不工作的思维很有问题。 【万一跟你一样读个好大学出来,还找不到好工作咋个办?】 陶善理再次受到攻击,就不能别拿她说事儿了? 她一动作,姜茜有要醒的征兆,陶善理赶忙不动了。 一个小时后,陶善理终于等到了凯旋的陶翠莲。 “小茜,小茜,醒醒,吃晚饭了。”陶善理轻轻喊道。 “妈妈?”姜茜迷迷糊糊道,“吃炸鸡吗?” 传来两声很轻的笑声,姜茜才彻底清醒过来,她现在不在家,她脸色爆红,有些无措。 陶善理笑,“还没睡醒呢。” 陶翠莲也笑,“走,今晚上吃炸鸡,那两个老家伙终于舍得签字了,以后啊,小茜就是我们老陶家的娃儿了。” 姜茜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吃什么都可以的,陶阿姨和奶奶吃什么我吃什么。” 陶翠莲捏了捏她的脸蛋,露出泛黄的牙齿,“叫什么奶奶,以后叫我姥姥了,旁边这位叫陶善理的无业游民,以后就是你妈了——后妈。当然你放心,不会有后爹的。” 陶善理自然而然蹲下身,陶翠莲把姜茜放在她的背上,“让你妈背你。” 姜茜想要下来,“不用了,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的……” 陶翠莲把她按在陶善理的背上,“你妈这么大块头背起来可舒服了。” 陶善理还颠了颠她,乐呵呵道,“怎么这么轻,好好养养。” 这是姜茜第一次有人背,她第一反应不是幸福,而是感到惶恐:我会不会太重了?背着我走会不会很累?我会被嫌烦怎么办?万一陶善理只是嘴上说着没事儿其实心里觉得我很不客气?陶翠莲需要她给陶善理养老所以对她好,但是陶善理不知道这事儿,她为什么对我好? 她杂七杂八想了很多,陶翠莲问她怎么了,陶善理带她们去吃很火的那一家麦麦怎么样。 姜茜搓着手道,“陶妈……陶阿姨如果我太重了,你可以放我下来。”她还是叫不出来“妈妈”。 陶善理也觉得,突然好大一孩子叫自己“妈妈”有点儿吓人,她道,“你叫我陶阿姨或者陶善理都行。” “那你叫我一声姥姥试试。” 这一声“姥姥”可比“妈妈”容易多了,姜茜立刻道,“姥姥!” “诶!” 新开业的麦麦干净整洁,姜茜却坐立难安——会不会很贵? 陶善理怕姜茜不敢点餐,去柜台点了三份一样的套餐,理所当然地对她妈道,“妈,付钱,你不是说我啃你吗?” 第8章 陶翠莲瞪了她一眼,不过还是付了钱。 一整只炸鸡上来的时候,姜茜突然有点儿想落泪。 一只炸鸡,让她感觉到了一点儿抑制不住的高兴——但是,家人刚死的第三天,她这么高兴真的可以吗? 她觉得自己不是家里人口中饿死鬼投胎的馋鬼,但是在扑鼻的香气中,姜茜的泪水氤氲了双眼,从心底生起了一股不合时宜的快乐——她其实不喜欢吃炸鸡,因为她一次也没有吃过。 但是她的朋友们很喜欢吃,在班级里面炸鸡很火,姜茜插不进话,因为她没吃过。 朋友们和她说,“姜茜,下次我们一起去吃啊。” 姜茜也没法儿说好。 因为她也没有多余的零花钱。 但是,她竟然因为它的到来产生了快乐,她应该感到悲伤的,她怎么可以感到快乐?巨大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我是不是不应该来吃炸鸡?这样就不会感到快乐了,这不合时宜的快乐让人情不自禁地落泪。 讨厌的炸鸡。她不喜欢炸鸡了。 讨厌的自己。 陶善理和陶翠莲不解地面对姜茜的眼泪。 这,这孩子吃个炸鸡这么感动呢? 炸物意味着多油、多淀粉,一般不会让人讨厌的,除非长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工作——反正陶善理大学的时候去炸鸡店兼职,兼职的那学期,她都讨厌多油的食物。 现在嘛,要不说人类的脑子是健忘的,反正陶善理已经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开吃了。 所以她不能理解姜茜为什么哭,她下意识看向陶翠莲,陶翠莲也手足无措,她就养过陶善理一个小孩儿啊。 陶善理多好养啊,给口吃的,好养活,无师自通了打架。她听说陶善理被欺负的时候,陶善理已经把人揍得再也不敢来犯了,甚至陶善理自己都忘了这事儿。 还是陶善理的班主任给陶翠莲说,陶翠莲才知道。 这种感情细腻的小孩儿,到底该怎么养? 两人挤眉弄眼,陶翠莲又是给陶善理一巴掌,“陶善理,你还是不是当妈的了!快去哄!” 姜茜也意识到自己又哭了,她连忙擦擦眼泪,打着嗝儿道,“对不起……我没忍住,我不哭了,你们先吃吧,不用管我。好香呀,谢谢姥姥和陶……陶阿姨。” 姜茜还是叫不出“妈妈”两个字。 吃炸鸡的时候,陶善理注意到姜茜其实吃的不多,甚至吃到后面,姜茜明显吃饱了,进食的速度变慢了还在吃。 一开始,陶善理还以为她只是吃腻了,直到姜茜干呕了一下,最后明显反胃了,姜茜生生吞了下去,咕咚咕咚喝了口可乐。 陶善理连忙说,“吃不下就别吃了。” 姜茜疑惑道,“多浪费呀,而且这个好贵,都是钱。吃不完多浪费。我还能吃,就是刚刚吃撑了。”她又拿起一块鸡肉。 陶善理一时之间愣住了——这话姜茜的妈妈宋丽也说过。 大学聚餐吃自助,宋丽吃到吐,陶善理她们都说宋丽是不是疯了,吃不下了就算了。 宋丽说,“自助餐多贵呀,都是钱,我可是专门没吃早饭过来吃的,不吃回本多亏呀。” 那天晚上,宋丽胃疼到半夜也不吭声,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才喊醒她们问有没有健胃消食片。 她脸色发白,还在不断出汗,陶善理说还吃什么健胃消食片,立刻去医院啊! 舍友们立刻爬起来送她去医院,宋丽还在说,就是吃多了还看什么医生。 医生说,肠胃不好,下次就别吃这么多了,积食。 宋丽不停唠叨,她说就是吃多了,看什么医生,浪费钱。 吃多了在她看来不算是病。 陶善理强硬地制止姜茜继续吃饭的动作,“别吃了,吃不完就算了。” 她把那些东西直接扔进垃圾桶。 陶翠莲也连忙道,“就是就是乖乖啊,想吃我们下次来吃就行了。” 她小时候闹过饥荒,她知道饿狠了的的会在食物充足时报复性进食。 她以前也这样。 在两人的目光中,姜茜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做的不对,她局促难安。 陶翠莲立刻道,“都怪该死的炸鸡,味道做这么好,害我们乖乖都吃撑了。”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怪物(7) 讨厌的炸鸡续集(有味道的…… 本该平和温良的傍晚,陶善理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挑战。 “妈!你好没!”陶善理疯狂敲门。 陶翠莲在厕所里稀里哗啦,大着个嗓门道,“晓得了晓得了!马上马上!” 陶善理捂着肚子,姜茜趴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姥……我快不行了……” 岁弥变成了一个马桶模样的东西,伸出触手戳了戳姜茜,姜茜虚弱地挥了挥手,“不了……岁弥……我……还要脸……” 她正在使出毕生的力气控制腹部。 陶善理则疯狂敲门,“妈妈!小茜快不行了!你搞快点,你好了没!” 陶翠莲本来都冲水提裤子了,“好了好了!我好了!” 陶善理长舒一口气。 然而不幸的是,陶翠莲站起来一瞬间,一股显而易见的东西直冲□□,她又迅速蹲下噼里啪吧。 一听这声音,味道一出,陶善理就知道老妈又拉了,“妈!” 陶翠莲痛苦地蹲下,“你俩去外边的公厕吧!我不行了,我还得再蹲蹲……” 陶善理立刻带着姜茜冲出门外,姜茜哭丧着脸道,“陶阿姨,我跑不动。” 姜茜刚来,哪里知道公厕在哪里,陶善理当然不可能把她留下,她二话不说扛起姜茜就噔噔噔跑下楼,直奔小区外面的公厕! 万幸,今天公厕没人。 门口的阿姨伸手拦道,“公厕五毛钱。” 陶善理扛着姜茜犹如一道残影冲了进去,只留下余音,“王大婶,我等会给你!” 王大婶听见陶善理的声音,又施施然坐下,“小兔崽子吃啥了急成这样。” 当然是那该死的炸鸡! 陶善理欲哭无泪,两人隔着门板一起痛骂下午的炸鸡。 “对不起啊陶阿姨,我没想到炸鸡吃了居然拉肚子……” 陶善理安慰道,“不不不炸鸡本身是没问题的,都怪那黑心商家,天杀的,你给老娘等着……” 肚子好痛。 “对不起啊陶阿姨……”姜茜还在愧疚。 陶善理尴尬道,“那啥小茜啊,这地方太有味道了,咱能出去说不?” 她俩还在公共厕所呢! 经历有味道的半小时苦战后,陶善理和姜茜及其虚弱地走出公厕,陶善理教了一块钱公厕费。 王大婶笑话她俩,“哎哟喂,吃了啥啊你这是。” “炸鸡……” “垃圾食品,怪不得嘛,”王大婶啧啧两声,“都说了少吃点垃圾食品——还把娃儿折腾得不轻啊。” 姜茜弱弱道,“不是的阿姨,是我……” 是我非要吃炸鸡的…… 陶善理从善如流地接过话茬,“是啊,垃圾食品嘛,我嘴馋嘛,都是商家的错。” “下次吃炖鸡嘛,炖的有营养些。”王大婶乐呵呵道。 “那哪里买好吃的活鸡啊,”陶善理虚心请教,“最好是那种土鸡。” 王大婶得意道,“那你可问对人了,土鸡那可不好买,尤其是正宗五谷杂粮喂出来的土鸡——现在市面上都是卖的啥子白羽鸡。十多天就出栏,那个哪里好吃哦。我老家有人养这个土鸡,正宗粮食喂大的。你要的话。下次找我就是了。” 陶善理和王大婶约好,下次王大婶老家人卖土鸡,一定给她打电话。 小区门口还有药店,陶善理顺路买了点肠炎宁片,借了点热水和姜茜一起把药吃了。 吃了药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胃里好多了。 姜茜牵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回家。 家里,陶翠莲正躺在沙发上,桌子上还有她喝剩的热水。陶翠莲虚虚一指热水,“喏,喝点热水……杀千刀的生儿子莫得□□的黑心商家,敢耍老娘。” 陶善理拿出肠炎宁片,在她面前晃了晃,“买了药。” 陶翠莲摊手,“给我吧。” “刚刚是谁说进厕所十分钟就好的。”陶善理冷笑,开始秋后算账。 陶翠莲理直气壮,“这怪得了我不?都怪黑心商家。” 陶善理把药给她,“行了,一片药两块钱,记得转我。” 陶翠莲通捶胸顿足,“你也是黑心商家。” 不过她也没打算真转钱就是了。陶翠莲自觉当“老赖”。 惊心动魄的一晚上后,众人终于准备休息了,牙刷和毛巾都是今天现买的,一顿收拾后准备睡了。 姜茜悄悄跑到沙发上躺好,陶善理习惯地把她扛起来放回床上,今天还是她睡沙发。 为了让姜茜安心,陶善理对姜茜说,“过几天我把杂物间收拾收拾出来装修一下给你,现在,你先睡着床,成不?” 第9章 宋丽总是说她和弟弟都是姐弟,所以两个人上下床将就一下就行。 以前年纪还小无所谓,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大,姜茜也意识到这不对,但是宋丽说家里没多的房间了,让她多忍忍。 听完陶善理的话,姜茜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姜茜没忍住动作小小地点头。 小孩儿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圆圆脑袋,刚洗过的脸颊软软的,萌萌的,陶翠莲忍不住俯身在她脑门上亲了超大一口。 “晚安,我的乖孙孙。”陶翠莲乐呵呵道。 “晚安,姥姥。” 接着,陶翠莲盯着陶善理,陶善理在陶翠莲的目光下硬着头皮俯身亲了一下姜茜,“晚安,小茜。” “晚安,陶阿姨。” 大概是炸鸡事件给了姜茜勇气,她对陶翠莲说,“我这周可不可以不去上学?” 陶翠莲当啥事儿呢,她大手一挥,“当然可以,陶善理逃课去当杀马特,我都没舍得揍她。” 说到陶善理的黑历史,陶善理不跟吭声了。 两人走出房间,给姜茜关了灯和房门。 今夜三人一夜好梦——哦,还有一只小怪物。 它也做了好梦。 姜茜请假在家的日子里,陶翠莲和陶善理都停了工作——不对,陶善理是停了兼职,陶翠莲停了算命但还在卖药。 但是偶尔,陶善理会接到很多电话。 “小陶啊,我家灯泡不亮了,你给我们换个呗。” 陶善理就会立刻拿上一个深蓝色的、上面还有油漆的工具箱出门,姜茜本来在家里发呆,陶善理顺手就把她捎上。 姜茜乖乖地跟上。 地方不远,就在同小区的隔壁楼。 房间里很暗,估计是灯泡坏了的缘故,门大开着,似乎正在等待陶善理。 打电话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两人似乎对陶善理很熟悉。 姜茜好奇地悄悄打量。 老太太瞧见姜茜,好奇道,“哎哟,小陶啊,这是哪来这么浆糊的娃娃哦。” “我朋友的女儿,她一家人都不在了,我就养了,以后啊,这是我女儿。”陶善理踩着凳子上去,把天花板的灯泡拧下来,熟练地换上了另一个。 老头儿心疼道,“哎哟喂,苦命的娃娃,爷爷给你拿糖吃。” 老太太从散发着木头味儿的柜子里拿出米花糖,拿了一大块给姜茜。 姜茜没见过这玩意儿,她接过后小口小口吃起来,很甜很黏牙,姜茜吃得不亦乐乎。 就是吃完后牙齿上还黏黏糊糊的,姜茜伸出舌头在嘴巴里面舔来舔去的,想舔下来。 陶善理换完灯泡下来道,“行了,舔不干净的,回去刷个牙就好。” 这玩意儿老太太本来是买给孙女儿的,但是小孩儿们不爱吃,她和老伴儿有三高,又吃不得甜的,没想到姜茜爱吃。 老太太干脆一整个给了姜茜。 换完灯泡,老太太问陶善理道,“多少钱啊。” “六块钱,门口五金店买的灯泡,你可以去问问。” “我还信不过你。”老太太拿出一个布包翻开颤巍巍数了六张一块钱递给陶善理。 陶善理看也没看就塞进兜里,“行了,那没事儿我就走了啊。” “留下来吃个饭啊小陶。” 陶善理笑道,“不啦,我妈还在家等我呢。” 跟着陶善理走出居民楼后,姜茜问陶善理,“你是免费帮人修东西吗?” “差不多吧。”陶善理说。 接下来两天,陶善理接到很多这种上门维修的电话,每次一接到,陶善理就带着姜茜出门。那些人大多都是老太太和老爷爷,大家都会一见面就给姜茜塞零食水果什么的。 两天下来,全小区都知道陶善理家有了个小女儿。 姜茜害羞地对陶翠莲道,“陶阿姨是个好人。我下次写作文可以写她吗?” 陶翠莲拍拍她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娃子啊,人不是只有好人和坏人。” 星期五凌晨四点钟,姜茜起来上厕所,就看见陶善理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姜茜立刻咚咚咚跑去抱住她的腿,“我和你一起去。” 她以为陶善理又要去修什么东西。 她喜欢这样四处跑来跑去,和不同的人聊聊天什么的。 陶善理愣住了,“行啊,那你收拾快点。” 姜茜点头,她跑进洗手间迅速洗漱,岁弥凑过来,姜茜对它严肃道,“你待在家里,姥姥一个人在家里,你要保护她。” 岁弥点点头。 陶善理打着哈欠站在门口等姜茜,姜茜穿戴好兴奋地站在她面前,“我好啦!” 陶善理嘀咕道,“出个门这么兴奋。” 姜茜牵着陶善理一步一步……走出了小区? 诶,今天要帮助的邻居不在小区里吗? 接着,陶善理带她……上了面包车? 陶善理给她系好安全带,叮嘱道,“等会儿乖乖在车上坐好啊。” “我们去哪里啊陶阿姨。”姜茜小心翼翼问道。 陶善理打着哈欠道,“偷地沟油。” 嗯,嗯?偷地沟油? 作者有话说: ---------------------- 浆糊是“乖”的方言 第8章 怪物(8) 倒霉催的 陶善理突然忘记卸掉面包车的车牌照了,她下车悄悄地撬掉车牌,然后上车。 天还是黑的,陶善理有些犯困,她拿出手机放音乐,姜茜在心里酝酿半天,大声道,“我……我觉得偷……地沟油不对!我们老师说地沟油上餐桌容易导致癌症!” 可惜姜茜自认为的“大声”淹没在了陶善理的音乐声里,陶善理只听见姜茜叽里呱啦一堆,她开着面包车行驶在清冷的街道上,敷衍道,“啊?你说什么?” 姜茜死死攥着安全带,却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了。 ——宋丽他们是没有耐心听她说第二遍的。如果第一次的话语没有被听见,她往往不敢说第二次。 但是道德与法治的课堂上,老师说地沟油是很坏很坏的东西,这个东西上了餐桌会导致人拉肚子、严重还会有癌症。 姜茜就是觉得陶善理做错了。 姜茜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一次,但是她一想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内容就焦躁不安,就像哑巴了一样。 陶善理开到一个小巷子,几个人早就等在那里了,其中有女有男,几人看见陶善理的车子到了,冲上去打开后备厢,拿出老旧的蓝色塑料桶。 光着膀子的男人瞅见副驾驶的小孩儿,叼着烟道,“陶姐,怎么还带小孩儿过来?” “陶姐,都说你养小孩儿了,我还以为谣言呢。” 抽烟的女人在屁兜里掏了掏,只掏出压扁的烟盒和几张皱巴巴的纸笔。 她掐了烟,走近姜茜, “小孩儿,要钱不要?”女人笑着摇了摇手里的纸币,“叫声姐姐好,给你两块钱买辣条吃。” “滚蛋,抠门玩意儿,”另一个瘦成麻秆一样的男人也走近,“哥哥给你五块钱,你叫我一声哥哥怎么样?” 姜茜知道这些都是和陶善理一起偷地沟油的坏人,她在纸币面前坚定地摇了摇头,死死闭着嘴,不想和他们交流。 “陶姐,是个哑巴?” 陶善理头也不抬,“不想理你!” 另一个人低声道,“两个缺德玩意儿,正事还做不做了?” 陶善理走过去,呵斥两人道,“逗小孩儿下次,别捣蛋。” 两人立刻老实了,姜茜看见几人戴上口罩后,在一家火锅店的后厨的墙角熟练地撬开一块水泥板。 那里藏着一个半埋在地下的隔油池。 陶善理的手指摸到水泥板边缘,冰凉粗糙。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吱——嘎——” 打开后,混着酸腐、反胃、残羹剩饭的气味儿直冲天灵盖,让人忍不住干呕。几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立刻有人拿着长柄勺子轻轻一挑,挑出一大勺粘稠的废油被他挑起来放进蓝色塑料桶里。 那是整池废料里最 “值钱” 的一层。 油很稠,挂在勺边拉丝,往下滴落时慢得黏人。它的长相和味道都令人作呕,姜茜远远地看着都忍不住干呕。 几人一起动作,动作极快,手腕都很稳,没多会儿,就装满了两桶。另外一人在巷口放风。 放风的人那人突然跑过来着急忙慌道,“巡逻的来了!走了!” 几人立刻把油桶抬上面包车,收拾完,齐齐上了面包车,陶善理立刻发动车子。 胖男人抱怨道,“手都发酸了,这死玩意儿死沉死沉的。” 陶善理笑道,“今天这么顺利你就偷着乐吧。” 女人又点燃了一根烟,心情也很是不错,“就是,今天那火锅店的店员也没发现。” “这个点儿起来的不是人啊。”男人吐槽道。 “你说我们都不是人咯?”抽烟的女人挑眉。 第10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回陶善理没放音乐,姜茜终于鼓起勇气再次道,“陶阿姨,偷地沟油不好。我们上次吃炸鸡拉肚子,说不定就是用的这种油。” 陶善理挑眉,“哟,你懂得还挺多,我心里有数,小孩儿别管那么多。” 得到了陶善理的敷衍回答后,姜茜就不吭声了。 这些后座的人总算知道为什么小孩儿不理他们了——小孩儿觉得他们是坏人了。 不过,大家都觉得是小孩儿太小的原因,等小孩儿长大了就知道钱,才是重要的。 其他什么底线都是浮云。 跑了几家,几桶地沟油装满了。陶善理轻车熟路地来到收油佬处。那是一间破旧的铁皮屋子,像是老旧的厂房改造成的屋子。 抽烟女人调侃道,“陶姐还是不肯卖给餐馆老板啊。” “陶姐心里有杆秤呢。”胖男人一唱一和。 ——他们趁着陶善理下车专门说给姜茜听的。 “是啊,明明地沟油卖给餐馆老板钱更多,陶姐非不卖,非说这个收油佬能保证这些地沟油不上餐桌,低价卖给他。” “就是就是,我们陶姐心善的嘞,这些地沟油啊,大概会变成燃料什么的吧。” 姜茜默不作声,她充耳不闻几人的谈话。 几人没得到回应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了,下车准备帮陶善理搬油桶了。 陶善理谈好价钱后,她顺手打开面包车的后备厢,直觉感觉不对劲,她“啪”地一声关掉后备厢,皮笑肉不笑道,“等会,你们帮我办个事儿。” “干啥啊陶姐?”几人莫名其妙道。 “走远点儿放风,我处理点儿事儿。” 陶善理这话莫名其妙的,但几人还是照做了。 几人走远后,陶善理打开后备厢,她单手很轻易地就把塑料桶拎起来了——它们是空桶了。 就像是本来就是空桶一样。 只有一种可能——是岁弥搞的鬼,但岁弥听谁的呢? 一股无名火直冲陶善理的脑门,她用力地关上后备厢。 姜茜也听见了这声用力的关门声,她忐忑地坐在副驾驶上,等到陶善理过来质问她。 陶善理过来的时候,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姜茜不敢看她,低着头揉衣角,陶善理开口道,“你让岁弥做的?” 姜茜动作幅度小小地点头,她的余光瞥见陶善理似乎扬起手臂,几乎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脑袋。 陶善理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容易乳腺结节,“怎么做的?” “就……就让岁弥……吃进去就行。” “它现在能吐出来不?” “岁弥吃进去的东西是吐不出来的……” “老娘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陶善理烦躁地抹了把脸。 她很快恢复表情,走到那几人面前,尽量语气正常道,“这批地沟油我卖到其他地方去,你们先回家去吧。我还有点事。” “啊?”几人一头雾水,但是本着对陶善理的信任,几人分到意料之中的钱后就离开了。 “你送送我们呗,陶姐。”抽烟女人数了数钱后就揣进兜里了。 胖男人也点头,“这儿离我家还挺远。” “对不住了各位,我还有事儿,下次一定。”陶善理疲惫道。 “什么事儿?” “揍孩子。” “啊?” —— “为什么干这事儿?”陶善理用力扭转方向盘,打了个急拐弯。 姜茜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话啊,”陶善理疑惑道,“我也没凶你啊。” 她很克制自己的语气了,这回她一分钱没赚到,还为了掩盖这事儿,倒贴了钱进去,倒霉催的。 姜茜缩了缩脖子还是没说话。 这幅样子和宋丽一模一样,做错了事儿就不吭声,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这也是当初陶善理和宋丽闹掰的原因之一。 “你简直和你妈一个样。”陶善理叹气道。 谁曾想,这话像是打开了姜茜的泪腺一样,姜茜突然就爆哭起来。 陶善理才想起来这孩子刚没了妈,自己这话不是戳人心窝呢,她有些懊悔,干巴巴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下回可不许了。” 姜茜还在哭。 “好了啊,我还没哭呢,你别哭了。” ——陶善理不知道的是,她那句“和你妈一个样”让姜茜感到无比的痛恨,姜茜最讨厌和他们有一丝丝的相似。 —— 陶善理拎着姜茜回到家,客厅里灯火通明,是陶翠莲半夜渴得慌,保温壶里没热水了,起来烧水呢。陶翠莲瞅见眼底乌青的陶善理和眼眶红肿的姜茜,吓了一跳,“做啥子去了?” 陶善理烦躁道,“你问她。” 姜茜抽噎道,“姥姥对不起……我……我让岁弥偷走了陶阿姨的地沟油。” 陶善理无奈道,“我还给娟子和刚子他们拿钱了,就为了给她擦屁股,你这几天带她吧,我是不想看见她了。” 听见陶善理这语气,姜茜更无措了,她又想哭了。 陶翠莲连忙抱住她,“哎哟喂,我的乖乖,告诉姥姥,为什么让岁弥吃了陶善理的地沟油啊。” “偷……偷地沟油是不对的……我就……就想了很多,岁弥就……就知道我想做什么,它……就一口气全吃了……”姜茜努力克制住哭意。 陶翠莲瞪了一下陶善理,“你也是,你出去偷地沟油还带孩子干嘛,当家长的不给孩子做好榜样,孩子长大以后还能当好人吗?” 陶善理嘀嘀咕咕,“当好人只会被欺负……” 训完陶善理,陶翠莲又哄姜茜,“你做得对!偷地沟油就是违法的!让陶善理涨涨教训!” 陶善理觉得很委屈,“那我下次要是又做了什么她觉得不对的事情,她又一声不吭给我搅合了怎么办?我讨厌别人自作主张!妈,你还护着她” 陶翠莲也觉得陶善理说得对,她又叮嘱,“小茜啊,下次做事情之前呢,和大人商量商量好不?” 姜茜发现了,陶善理不是好人,她觉得自己做得没错,但她还是乖乖点头。 陶善理一言不发地抱着毯子倒在沙发上补觉了,喊道,“妈!关灯!困死我了,我睡会儿。” 姜茜还想说什么,被陶翠莲哄着去睡觉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陶善理才醒。陶翠莲知道她没赚到钱心里难受,难得没喊陶善理起来做饭。 陶善理睡了个够,在饭菜香里醒来,醒来就看见岁弥和姜茜端着饭菜上了桌。 姜茜凑上来殷勤道,“陶阿姨你醒啦,岁弥今天做了红烧肉,我去给你接刷牙的热水。” 说完,不等陶善理回复,姜茜就跑去洗手间给她接水。 陶善理只是淡淡道,“谢谢。” 白天的时候,陶善理姜茜收拾房间,却不怎么和姜茜说话,姜茜几次搭话不成,就找陶翠莲,陶翠莲也乐得和小孩儿说话,瞅见姜茜垂头丧气的模样。 陶翠莲笑呵呵地安慰她,“没事儿,善理就是闹别扭了,心里不痛快,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真的么? 陶善理的电话响了,她接通,是姜茜的朋友。 对面问现在姜茜的地址,陶善理叹了口气,说了自己的地址,对面说下午来找姜茜。 陶善理想着姜茜也一周没去学校了,小孩儿的朋友担心呢,便同意了。 她转头看向一脸殷勤的姜茜,没好气道,“你朋友找你。” “是不是叫周梓言和赵熙?”姜茜问。 “不知道!”陶善理挥手,“滚去找你姥姥——屋子里灰尘大。” 这房间好久没收拾了,里面的杂物一动,就是一大波灰尘。 姜茜讨好道,“陶阿姨,我能帮忙的!灰尘大岁弥也可以帮忙!它不怕灰尘!” 陶善理看着跃跃欲试的岁弥,就想到自己被吃了的地沟油——钱啊,都是钱啊。 她断然拒绝道,“不用了。” 作者有话说: ---------------------- 姜茜因为有了岁弥所以能做到很多事情,加上宋丽和她丈夫没有对姜茜有正确的引导,所以姜茜习惯性会用岁弥达成自己正确和好的事情,比如之前用岁弥威胁妈妈爸爸让自己上和弟弟一样的学校再比如放任姥姥利用岁弥忽悠领导 陶善理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不过这件事确实是她做错了,偷地沟油确实是违法滴,宝宝们不要学哦 第9章 异类(1) 重返校园 于是时隔一周,姜茜再次见到了周梓言和赵熙,她们很担心她,等她俩一到,姜茜就换了鞋子噔噔噔下楼。 陶善理还在生气,被陶翠莲推了一下,“快去。” 陶善理嘴上说着,“我才不想去。败家娃儿。” 陶翠莲翻了个白眼——陶善理自己都没发现,她连拖鞋都没换就跟着姜茜出了门。 第11章 周梓言和赵熙是两个长得很乖巧的小孩儿,陶善理不讨厌这样的小孩儿,她心情一好,顺口邀请道,“要不要上我家玩儿?这丫头最近可伤心了。” 姜茜一惊——她不想把悲伤暴露在两个好朋友面前,于是她面不改色地踩了女人一脚。 女人穿着拖鞋,裸露在外的脚趾遭到攻击,哀嚎道,“姜茜!老娘的脚趾!”她就瞎发善心! 姜茜对着好朋友们支支吾吾道,“你们别上去了……我、我下周就会回学校上课了。”她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她有想上的大学。 赵熙接下来的话让姜茜一惊,“好啊好啊,这周没你督促,周梓言的成绩又下滑了。周测她的数学只有七十多分了。” 姜茜尖叫,“上周你还有八十多了!周梓言!你还想不想和我们去一个高中了!”她还想和她们上一个大学!最好一辈子都不分开。 眼看着周梓言捂住耳朵,“赵熙你个告状精!都是失误失误!比如忘记带单位什么的……再说了我们才六年级,离中考还有四年呢!” 姜茜急了,她严肃地对周梓言道,“周梓言!你难道不想和我们去一个地方上学吗?” 赵熙帮腔姜茜碎碎念周梓言。 陶善理被这段对话逗笑了,她拿出一根烟,手伸进兜里掏打火机,周惠轻轻“啧”了一声,陶善理讪笑着放下打火机,还是没抽。 姜茜和赵熙一起念叨周梓言,周梓言还是没忍住抱住姜茜哭,“呜呜呜呜……” “我知道嘛,小茜,以后我肯定不会离开你的,你放心好了,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要死也是死在你后头……”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哭什么。 姜茜也没忍住,也跟着她哭了。 赵熙哄完这个哄那个。 听见周梓言的话,周惠和陶善理同时脸色一变,童言无忌,两个人大人还是没说什么,陶善理没忍住咬了咬烟头,耳边的哭声让她心思复杂。 哭了一会儿,周梓言泪眼婆娑地对小姨周惠道,“小姨!你快和小茜的新妈妈换个手机号码,以后我要来找她玩儿!” 周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拿出手机。 陶善理掏出手机,她手机屏幕都碎成蜘蛛网了,她看见周惠微微皱眉。陶善理假装没看见,“我叫陶善理,你给个备注呗。”。 “周惠。”周惠客气道。 天色不晚了,周惠催促着孩子们可以走了,走的时候,周梓言对姜茜依依不舍道,“下周见姜茜。” 姜茜也依依不舍地挥手。 朋友们离开后,姜茜擦了擦眼泪,对陶善理说,“我饿了。” 陶善理叹气,“好好好,回去给你煮醋汤面——那啥,那个玩意儿吃不吃啊?” 姜茜理直气壮道,“它有名字,它叫岁弥。岁弥当然要吃饭。” “好好好,岁弥也吃啊,”陶善理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还是妥协道,“下次你要做什么和我说说可以么?比如昨天地沟油那事儿,万一不是我打开后备厢,地沟油消失被娟儿和刚子——就是那几个阿姨叔叔瞅见空油桶怎么解释?中途他们没离开过油桶一步,我连说谎说我卖掉了都不行,万一他们觉得不对劲报了警,岁弥被发现后,被抓走做研究怎么办?你想过没?” 这番话陶善理说得很恳切,她说这些,算是和姜茜掏心窝子。姜茜静静地听完她这些话,第一反应是,陶善理居然和她讲道理,她甚至想着,陶善理要是愿意原谅她,把她打一顿也行。 陶善理站在她的角度为她思考,不是所有人都不会报警,岁弥很神奇,真的有坏人要带走岁弥怎么办? 姜茜低下头,闷声道,“对不起……” “行了,说这些也不是让你说两句对不起,下次记得就行,”陶善理拍拍她的脑袋,“走了,回家吃饭。” 两人回到家后,陶翠莲瞅着姜茜忐忑的脸色好了不少,溜达到陶善理面前,“总算消气了?” “小孩儿还是讲道理的,”陶善理躺在沙发上,“说一下她就懂了,之前是我情绪用事了。” 陶翠莲冷哼一声,嘀咕,“哼,你,你什么时候不感情用事。” 星期天下午,姜茜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墙纸重新贴了,窗帘的布匹是批发市场买的,姜茜咬牙说什么都可以,陶善理干脆就随便买了。 书桌是陶翠莲的客人送的,陶翠莲在正午用水洗了后晒干,看着干净整洁多了。 木床是陶翠莲找的别人淘汰的,除了旧了点儿其他都很好,不过床垫和被子都是新的,陶翠莲在正午时分,把被子、被单、床单和床垫拿上顶楼晒到傍晚。晚上姜茜躺在被窝里能感觉到暖烘烘的感觉。 “太阳的味道……”姜茜把脸埋进被子里,探出脑袋来看向陶翠莲,被子下的嘴角疯狂上扬。 “怎么样?”陶翠莲给她掖被角。 “特别特别好!!谢谢姥姥!也谢谢陶阿姨!”姜茜大声道。 “我以后会努力考第一名的!”姜茜承诺,她会好好给陶善理和陶翠莲养老的!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挣到大钱了,一定给她们买好多好多东西!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行了,明天就该上学了,”陶善理关上灯。 陶翠莲照旧用力亲了一下姜茜的额头,“乖孙晚安。” “晚安姥姥。” 第二天陶善理送姜茜去学校。 陶翠莲早起看见姜茜的乌青的眼底,手里的水杯一抖,“你干什么了?” 姜茜不好意思道,“太兴奋了睡不着。” 陶翠莲催促道,“快吃了饭去学校,陶善理,记得把班主任的联系方式加上,当家长的上点儿心,不要以为你混得如鱼得水,别人和你一个样儿……” 陶善理昏昏欲睡地点头。 等两人出门后,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后,陶翠莲笑着看向岁弥,“岁弥啊,小茜今后的荣华富贵就靠你了啊。” 岁弥郑重点头。 —— 陶善理还是开着她那辆面包车——这回车牌老老实实待在了车上,时隔多年,陶善理还是头一次接近学校,她打开导航上了路。 姜茜则是对后备厢探头探脑,没看见装地沟油的那几个蓝色塑料桶,放心地坐好了。 车子上了路,陶善理打开音乐,顺便打开车窗。路上没什么行人,大部分的店铺都没开,街道上只有扫大街的环卫工人。 “秋天的夜 凋零在漫天落叶里面泛黄世界一点一点随风而渐远……” 陶善理轻轻哼唱。 姜茜忍不住道,“真好听。歌儿叫什么名字呀?” “老人与海。和那个名著一个名字。”陶善理的余光瞥向后视镜,这条路两边的马路牙子上,已经有戴着红领巾和书包的学生了。 陶善理一阵恍惚——她现在居然在送小孩儿上学。 “期末会开家长会,你会去吗?如果我没考到第一名的话。”姜茜突然想到。 陶善理惊讶道,“当然可以,就算是倒数的第一我也能来,我才不会因为成绩说你。就是考砸了,千万别让你姥知道成绩,她会拿扫把揍人。” 陶善理迎着风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成绩没那么糟糕!”姜茜为自己正名,反问她,“你成绩很差吗?” 这话让陶善理愣住了,她的成绩?这话好陌生,上大学后,陶善理就再也没关注过成绩了——反正六十分及格万岁。 那个时候陶善理操心的是实习、实践活动和学分了。毕竟陶善理从上大学第一天开始就目标明确,坚决不读研读博。她就不是耐得住性子做科研那块料。 说着话,陶善理的余光再次瞥见路边背着书包上学的小朋友,小朋友们成群结伴,欢声笑语不断。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陶善理不断将不同的景色甩在身后,她恍惚回忆起,初中二年级,她第一次考到全年级第一名的事情,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只有两个人做了出来,其中一个就是她。 她很高兴地和陶翠莲分享,陶翠莲给她买了一本初中奥数书。 陶善理今年三十七岁,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这件事,结果二十多年后的这个早上,她突然想起来了。 她笑着说,“不,我那个时候成绩也不错,没让你姥姥操心过。” 陶翠莲操心的是,陶善理和男生打架、装酷学抽烟和收钱帮人作弊这些事儿。 那可比单纯学习不好更让人糟心了。不过,这些还是不要告诉姜茜了。 面包车在校门口附近停好,陶善理看着久违的校门口,逗姜茜,“到了,上学了。学不进去就回家跟我偷地沟油去。” 姜茜激烈道,“不!你也不许去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在陶善理放肆的笑声中,姜茜才意识到陶善理在逗她。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第10章 异类(2) 好久不见 她叫原雀,人如其名,是旷野里的麻雀,竭尽全力生存,却又在某一个瞬间扑棱进进某一个狭小、会吞噬生命力的沼泽。 她寒窗苦读终于上了大学,读了个据说不错的专业——土木,在毕业季的时候扑棱地飞进了秋招这个泥沼。 说出来算体面——秋招招聘他们专业的基本都是国企,原雀的舍友推荐了一个陶学姐帮忙把关简历的制作。 陶学姐收费一百块钱,费用不算便宜,原雀咬咬牙花了,结果她的初版简历被陶学姐批得狗血淋头,陶学姐给她发了新的模板,说她原版“花里胡哨是要竞选玛丽苏的七彩发型吗”。 新模板是蓝白色的,线条很简洁,原雀又熬夜做简历。 第二版又被陶学姐打回来了,陶学姐干脆把自己的简历抹掉名字发给她,让她照着做。 原雀的简历很简单,甚至因为写不够,原雀把字体还稍稍调大了。陶学姐的简历发过来后,原雀打开后被震惊了——密密麻麻全是奖项和经历。 陶学姐的实习经历就有四段,舍友路过瞄了几眼,佩服道,“好多实习经历,全是和本专业相关的,太厉害了。” 舍友打算读研,每天去图书馆,不打算去秋季招聘会了。 除了四段实习经历,陶学姐还参加过小挑拿了国奖,校园经历也丰富到让原雀感慨不愧是陶学姐,担任过学生会部门部长…… 唯独绩点不高。 但是原雀的大学生涯被兼职占满了,实习的工资比不上她的兼职,原雀对于成绩也是及格万岁,学生会和社团一点不沾。 她能写些什么呢? 舍友和她一起烦恼,她们没有像原雀那样高强度兼职,多少有点儿东西可写。 考研的舍友提议道,“你问问陶学姐呢?反正你花了钱,你大胆问呀!” 原雀愁眉苦脸道,“我不敢……我怕她觉得我蠢兮兮的……” 舍友们撺掇她,“你问问,你可是花了钱的顾客!” 原雀实在没法儿,拿起手机给陶学姐发了消息,十分钟后,陶学姐的电话过来了。 陶学姐没说她蠢,也没嫌弃她,电话接通后,陶学姐单刀直入道,“课程作业做过没?” “啊?”原雀纳闷道,“做过……” “行,改个名字,改成xxx项目直接写进校园经历,至于具体做了什么,就把课程作业的内容改一改放里面,四六级过没过?” “过了过了陶学姐。” “行,没有别的什么证书,四六级和计算机二级写证书那一栏,绩点不高就不写,实习经历有没有?” “不好意思陶学姐我没有?” 陶学姐沉思一会儿后问她,“舍得花钱吗?” “舍得舍得,陶学姐怎么了?” “这样,实习经历上网看看别人的,编一编,实习证明你找这个学长。” 陶学姐推给她一个微信。 伟大的陶学姐雷厉风行,三言两语给她安排好了,等原雀把简历第三次发给陶学姐后,陶学姐只帮她改了改格式后就发给了她,“可以了。这样没什么问题了。” 舍友们笑话原雀,“没出息的家伙,叫你老是去做家教,现在不好搞了吧。” 原雀哼哼道,“你知道我存了多少钱不?家教攒钱真的很快。也就一开始的中介费比较费钱。” 让原雀万万没想到的是,简历只是第一关,正式招聘才是第二关,关关难过。 招聘土木类的主要是建筑公司和铁路公司两大类,原雀和不考研的三个舍友一起去招聘会宣讲会。 一个公司的宣讲会就是两个小时,宣讲会结束后,hr才会开始收简历,大部分宣讲会都在同一时间,宿舍三人决定多打印几份简历,每个人都去听一场宣讲会,宣讲会结束把宿舍另外两个人的建立了投上去。 等简历初筛过了,如果有人进,就让一个人等在那里等待hr叫人面试。 三人的想法很好,但是第一天,简历初筛过了的只有一个人。 第一天的人最多,有的公司干脆让学生们排队面试。 原雀和一个舍友等到另一个舍友面试。 等待的过程中,她们也目睹了面试的全过程。 十月份秋老虎来了,人有多,原雀惹到出汗,干脆用简历当扇子扇风。 hr在面试一个男生,这家公司的hr是为数不多的女hr,舍友拉了拉她,“……你有没有感觉,hr好像对男生们很和蔼。” 原雀感受到了,她们问的都是一些诸如:“家里有几口人啊?” “爸妈同不同意外省工作啊?” …… 最后,她们问他,“如果我们给你offer,你现在能签三方吗?” 当面试者成为女生的时候,hr们不再笑了,她们问她们各种专业问题。 问她们,“能不能接受下工地?” “有男朋友吗?” “未来几年打算结婚生孩子吗?” 原雀感到了心凉。 那天结束的时候,原雀投了六家公司简历,一家都没过。原雀有些丧气,尤其是听说有家公司今天一口气签了五十个人,她更沮丧了。原雀开始反思,自己大学的时候是不是该多参加比赛?不去干那么多兼职? 原雀和三个室友打包了晚饭回到宿舍,其中一个舍友吃了晚饭就跑去隔壁宿舍了,考研的还没回宿舍,另一个在看综艺散心。 过了一会儿,原雀的舍友从隔壁宿舍跑了回来,开玩笑道,“你们知道不,不是我们简历不行,是我们缺个东西。” “缺什么?”原雀不禁问道。看综艺的舍友也暂停了综艺听她们说话。 “缺格调,”舍友半开玩笑道,“今天没一个女生签三方,签了五十个学生的那个公司全要的男生。” 看综艺的舍友开玩笑道,“我现在去泰国装格调还来得及不?” 三个人齐齐叹气。 那个舍友又跑出去打探消息了,原雀拿出手机,想和家里人说说今天秋招的事儿,但是用脚指头想,他们一定会说,“早说喊你选师范吧,这年头师范吃香,再给你找个关系回老家当个老师多好……” 总而言之,一定是悔不当初她没选师范,去了土木这个行业。 原雀决定第二天再去试试——她们专业,没有一个女生在秋招上成功签三方,给了她诡异的安全感。 所以,她们的简历,到底去哪里了? 第二天,原雀照例带着另外两个舍友的简历交给hr,那个hr是个看着很和蔼的老爷爷,算是秋招里原雀见过年纪最大的hr。 原雀交的最晚,宣讲会的教室里没什么学生了,只有几个hr在坐着筛选简历。 老爷爷接过原雀的简历,看了看,问她,“这打印的什么?摸着质量很好的样子。” “用的铜版纸。”原雀道。 “那很贵吧?”老头递给她,低声道,“过不了的,我们公司没什么招女生的指标的。这打印很贵吧,你去别的公司试试吧。” 确实很贵,铜版纸打印要两块钱一张,但是看着规整、不容易折,原雀不知道怎么回复老头,她接回自己的简历,干巴巴地道谢,“好的谢谢,麻烦您了。” 她拿着简历茫然走出教室,刚好舍友发来消息,原雀和舍友汇合,舍友抱怨,“我真服了,我出教室出的晚,我亲眼看见那个hr把女生的简历抽出来,一打全扔掉了!还不如把简历还我呢。” 原雀挥了挥自己手里的简历,“正巧,我手里的简历就是退回来的。” 也好不到哪去,三个人苦中作乐,“晚上去吃麻辣烫安慰安慰自己吧。” 秋招第三天,考研的舍友早早出门去了图书馆。原雀在她洗漱声醒来,第一反应是就是:昨天简历用完了,得再去打印一点。 这个时候,舍友拿起手机大喊一声,“我劁!” “怎么了怎么了?”原雀从床帘中探出脑袋。 “哈哈哈哈哈,”舍友嘲讽地笑了几声,“我学姐给我说,上一届秋招的时候,女生最快签三方,也是秋招开始第一周后。” 经历两天秋招,原雀对这个结果竟然不出意外——她的高中朋友也是最近秋招,那个朋友真的去读了师范,她说,就算是师范秋招招聘,完全不需要任何力气的工作,hr也告诉她们,他们更倾向于找男生。 “神经病哈哈哈哈。” 三个人又倒在床上昏天黑地地睡到十二点,大家才陆陆续续醒来。 “点外卖吗?还是出去吃。”有人问。 原雀懒懒道,“都行——下午还去秋招会吗你们?” 另外两个人哼哼唧唧半天,终于还是叹气道,“去吧去吧,什么时候才能暴富啊……” “那就出去吃吧,起来收拾吧。”原雀叹气。 三个人又哀嚎着起床出门,为了应聘,三人还是化妆。原雀不太会化妆,舍友给她化好妆,“中午别吃火锅什么的了,吃完直接去秋招会吧,就不回来补妆了。” 第13章 “好——”原雀附和。 转机出现在秋招会第八天,班级群里出现一条消息,学院有一个茶话会,这个茶话会也算是宣讲会,只是和其他公司不一样,是需要报名参加,名额有限,并且在专门的会议室。 那条群消息强调,“该公司有女生名额”。 这个茶话会是学院的荀明老师组织的,荀明老师人特别好,打过交道的学生都这么说,原雀还听学姐说,如果你考公考研上岸了,但是毕业论文被刁难了,可以打电话找荀老师,荀老师会打电话给你的导师,进行“亲切问候”。 后面多半就没问题了。 “你们去吗?”原雀问舍友。 其中一个舍友提醒道,“别去,内部消息哈,茶话会的组织者荀老师已经内推了一个学生,正好是我朋友舍友,她是团委那边的,和老师们关系可好了——我讨厌那个女生,我才不去呢。那女生秋招也是没找到工作,荀老师就推荐了她。” “茶会话就是走个过场。”另一个人评价。 “有奶茶诶,”原雀仔细看通知,“我过去蹭杯奶茶。” 舍友们缩回床上,“你去吧,下午一点钟开始,这个时间我俩不如补个午觉。” 于是,下午一点钟,原雀一个人来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满满当当都是女生——全部都是女生。 原雀走了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每张凳子底下都有一杯奶茶。 茶会话时间开始了,会议室门一关,原雀注意到,会议室里全都是女性。这让她感到放松。 门口卷头发的荀明身材微胖,原雀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笑眯眯地坐在会议桌靠近门口的位置,最里面是三名女性hr。 一位站着在调试话筒,一位坐着拿着电脑投屏ppt,另一位引人瞩目——她的头发很短,穿着短袖,露出的胳膊上有流畅的肌肉线条。 其实大体的视频宣传和ppt和别的公司差不多,无非是宣传公司的底蕴和福利,还有近几年获得的成果,ppt结束的时候站着的hr问大家,“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个女生抬手问,“你们确定有女生指标吗?” 讲ppt 的女人笑眯眯道,“有的,这个我可以保证,不过我们还是建议女生们尽量走行政岗,要下工地的岗位可不轻松。” 接着,学生们问了几个问题后,全场鸦雀无声,hr问了几遍没人再问问题了,说实话,原雀也不知道问什么。 这个时候,荀明老师出声了,她还是笑眯眯的,“既然我们的学生没什么要问的了,那我有问题了。首先,关于大家都想问的女生指标问题,说实话,我们的女生们也很优秀,但是很多公司就是不收我们的学生,你们的女生指标有保障吗?” 站着的hr保证道,“关于指标问题,是我旁边的陶工申请下来的,陶工常年在工地一线,她知道公司有为女师傅,要退休了,陶工申请在她退休前带两位女员工,师傅那边没意见,公司那边也同意了,所以指标是不用担心的。” 坐在旁边的短发女人从手机里抬头,出生道,“我就是陶工,我可以保证是真的。” 原雀觉得陶工的声音好熟悉。 荀明老师继续问,“现在很多建筑公司都发不出工资,你们公司发的出来工资吗?” “这当然发的出来。” “会对员工的工资进行拖欠吗?” “这个……我们最多只会延迟发放一个月的工资。” “所以还是会拖一个月的工资是吗?”荀明老师的话跟连珠炮一样,片刻不停。 hr站着没反驳。 “另外关于福利和社保问题,”荀明老师继续道,“我看你们的宣传册上没写公司六千是税前还是税后,请问这是税前还是税后?” “税前工资,但是我们公司逢年过节都会发福利的,比如购物卡什么的。” “宣传册上说有试用期,请问你们的试用期大概是多久?考核标准是什么?另外,我们往届学生很多有一两年就有大量离职的,说是发不出工资,请问你们公司有什么不同吗?” 原雀听见旁边的女生小声道,“荀老师好帅。”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陶工站起来,接替讲ppt的hr回应荀明老师。 两个人说话都有条不紊,你来我往,语速不快不慢,原雀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陶工的话语越来越多,原雀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声音为什么熟悉了——这不是陶学姐的声音吗? 学姐赚外快呢? 原雀问了一下,知道了这三个hr的名字,其中有一个姓陶的, 她叫,陶善理。 最后,原雀没投递简历,她也默认了舍友的忠告——这个茶话会,就是走过场的。 原雀在招聘会上闲逛,商学院有一场招聘会正巧在不远处,她第一次去看了看别的专业的招聘会。 原雀走进去看了看,是一家教培机构,有时候原雀在路上都听过这机构的名字。 很赶巧,宣讲会刚刚结束,hr正在收简历,原雀脑子一抽,把自己简历原封不动地交了上去——那简历上的求职意向甚至还是建筑公司的岗位。 令原雀也没想到的是,她的简历初筛很容易就过了,面试的时候hr问她有过相关经历没。 原雀做过家教和教培机构寒暑假兼职,她便直接说了这些经历。 她面试过了。 hr加了她联系方式,说她这几天抽空录个讲课视频就可以签三方协议了。 这么……轻松? 原雀有些恍惚,她走出教室,从楼道一阶一阶往下走。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原雀猛然惊醒。 —— “原老师,主任找你,她在小学部那边。”同事问原雀。 原雀听见喊声,伸了个懒腰,从办公桌上惊醒。 哦对,她现在是私立学校的金牌数学老师,不是二十多岁奔波在招聘会的学生了。 那年招聘会,她最后去了教培机构,最后自考了教师资格证,来到了这所私立学校教书,已经有十年了。 原雀戴上眼镜,她今年带学校的初三,班里面能上重点高中的学生有二十多个,都是学校的好苗子。快中考了,她最近也是压力大。 原雀不知道主任找她干嘛,只好起身准备从初中部去小学部。 小学部今天开学,人很多,原雀在心里抱怨了几句,这个时候,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寸头,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最重要的是,那张侧脸很熟悉。 原雀以为自己忘记了,但她连那场招聘会的细节都记得清楚,怎么会忘了——比如要荀明老师推荐的那个学生最后没过面试。 这让原雀讨厌那个学生的舍友笑了老半天。 原雀没忍住快步走上前,大学过后,很多人都渐渐不再联系了。 比如,学姐的号某一天黑了头像后,再没亮起过了。 人太多了,原雀不顾老师形象地跑了几步,急匆匆地过去,看见了那个身影的正脸。 没错,原雀立刻确定了,那就是陶学姐。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儿。 陶学姐的小孩儿都到了上学的年纪了? 原雀扬起笑脸,快步上前,带着久别重逢的微妙快乐喊出声,“陶学姐!” 陶善理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异类(3) 半个熟人 “陶学姐”这个称呼,和“陶工”一样,陶善理很久没有听过了,现在陶善理听的最多的是“小陶”、“陶善理”或者“神婆她家那个”。 等等,但是不一定是叫她的呢? 陶善理没回头,人家不一定叫她呢? 但是,现在又不是开学季,周围都是自主上学的小朋友,哪里有什么大人,能被一个大人称作“学姐”只有另一个大人。 姜茜还拉了拉陶善理的衣袖,问她,“好像是喊你的?陶阿姨。” “瞎说,”陶善理面不改色道,“我又没上过学。” 然而,天不遂人愿,陶善理被身后的人拍了一下肩膀。 “陶学姐,好久不见,”那人扬起笑脸,满脸都是见到熟人的意外之喜,“你送孩子上学呢?” 姜茜拉住陶善理的手,突然紧张大喊,“原老师好!” 原雀看向姜茜,笑道,“你好呀。” 陶善理不知道该不该承认——她大学同学都不记得了,更遑论一个学妹,她看向姜茜,“你认识?” 姜茜狠狠点头,“初中部超级厉害的原老师。”她的班级里超级多重点高中的学生,赵熙就希望自己初中能进原老师的班。 “陶学姐,你可能不认识我了,”原雀伸出手,“我叫原雀,比你小几届,我的毕业简历就是你帮忙改的。” 陶善理对她这个人还是没印象,但她想起有这事儿了,陶善理一开始只是帮一个熟悉的学妹改简历,后来人越来越多了,陶善理干脆开始收费,好歹挣点儿外快。 第14章 当时毕业季,陶善理接了不下几百单,几年下来,那个号最后联系人有几千个。 陶善理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她也伸出手和原雀握手。 “你好你好,不好意思啊,我这个记性现在不太好。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学妹你还记得我啊。” 原雀没忍住看了眼陶善理的脑袋和胳膊,“陶学姐……还是这么有个性,我很难不记得啊。” 陶善理以前还只是短发,现在干脆是个寸头。不过看着还是能一个人打十个的样子。胳膊上还有黑白的纹身。 “那个……原老师啊,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送我家孩子去教室了。”陶善理下意识不太想多聊。 姜茜看了看陶善理,又看了看原老师。 “我带你们去吧,”原雀主动道,“陶学姐现在没在建筑公司干了吗?” 陶善理爽朗道,“早辞掉了——原老师叫我陶善理就好,咱们都离开学校多少年了啊。几步路的事儿,原老师去忙自己的事儿吧。” 原雀愣住,立刻不再问工作有关的事儿了——她一直很后悔,当时茶话会结束的时候,没有上去和陶善理说几句话。 “陶学姐喊着亲切嘛,我没什么事儿,”原雀低头看向姜茜,“小朋友,你是几年级几班的呀?叫什么名字呀。” 姜茜积极道,“原老师,我是六年级三班的!我叫姜茜。” 原雀对陶善理道,“我带你们过去吧,我今年带初三,说不准姜茜小朋友明年上初一,还是我带的班儿呢。” 陶善理惊讶地看着她——她敢保证,自己对名叫原雀的学妹没什么印象,要不是姜茜说原雀是学校里有名的原老师,陶善理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杀猪盘了。 原雀热情地给陶善理带路。 “陶学姐,以后小朋友有什么急事儿,你可以和我联系——初中还在这儿读吗?” 陶善理点头,“我和她姥姥是这么打算的。” 原雀终于图穷匕见,“那陶学姐要不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小朋友有什么事儿找我就行。” 在学校有个人脉确实方便,陶善理也有些心动,她拿出手机,“也行,不过有个条件。” “嗯?”原雀愣住。 “之后叫我陶善理就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学姐学姐,怪不好意思的。” 原雀没忍住笑了几声——她又有点儿后悔当时茶话会结束没去攀谈几句。 姜茜被送到教室后,她一走进教室门,眼尖的周梓言拉着赵熙扑过来抱住她。 “你终于来上学啦!我们三剑客以后就整整齐齐了!”周梓言得意道。 赵熙其实有点儿嫌弃“三剑客”这个幼稚的名号,但她还是说,“嗯没错,三剑客要整整齐齐的。” 两个小朋友欢欢喜喜地拉着姜茜回到了座位。 陶善理把姜茜送到了教室门口,自觉陶翠莲说不出什么话来,转头对原雀道,“我这会儿找她班主任——你先去忙自己事儿吧原老师。” 原雀这回没再说送她过去了——班主任就在教师讲台上。 “有事儿一定叫我啊,”原雀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学姐,我一直很想当面谢谢你,秋招那会儿我挺迷茫的。” “我那会儿没收钱吗?”陶善理惊讶。 “收了的。” “那不就得了,”陶善理笑,“别放在心上,我也挺意外,这么多年前一件小事儿,你居然还记得。” 原雀没法儿形容那种,自己学了四年的专业最后以荒谬的性别拒绝了她——新中国成立还分行业解放么? 她以为这个行业不会有女性了,陶善理出现了。 原雀抿唇笑了笑,“陶学姐……不,你当时可是我的偶像,尤其是我被那么多家公司拒绝之后。那你先去忙吧。” 陶善理挥挥手,先原雀一步进了教室,走向讲台去找姜茜的班主任去了。 姜茜的班主任是一名中年老师,头发一丝不苟地扎起来,戴着一副银边眼镜,扫了一眼陶善理,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严肃道,“是谁的家长啊?” “姜茜的家长。”陶善理和善道。 班主任叹气,“我知道了,姜茜不再休息休息再来学校吗?” 陶善理瞥到两个小孩儿伸着耳朵偷听,面不改色道,“老师,您方便现在去办公室谈谈么?” 班主任喊了一声,“班长,上讲台维持纪律。” 赵熙立刻跑过来,“好的陈老师。”她最近做事异常迅速,妄图让陈魔头发现她偷地址册的事情后,放她一马。 到了办公室,陶善理加了家校群,班主任陈老师关心了一下姜茜的情况,接着大致聊了一下。 陶善理传达陶翠莲的意思,“那麻烦老师,如果姜茜的情绪有什么不对,随时打电话给我们,我们家长的意思呢,就是小孩儿身体比学习重要,学习嘛过得去就行,身体不能垮了。” 陈老师点头,“这个我晓得的。” 陶善理慢慢走出办公室,心情有些莫名的低落,她伸手掏了一下衣服兜,摸到打火机和烟盒,下意识想要来一根。但是周围都是小孩儿,陶善理叹了口气还是没抽。 出了校门口,陶善理拉开车门,正打算开车离开,背后传来原雀喘着粗气的声音。 陶善理有些惊讶,原雀的声音又惊又怕,死死握住她的胳膊,“陶学姐……你方便帮个忙送我回家吗?” 陶善理点头,没说废话,让原雀上了副驾驶。 原雀捏着手机哽咽道,“我女儿……我女儿,发消息说家里有别人……” 陶善理安抚道,“肯定没事儿的。” “言言是个很稳重的孩子,她不会说没根据的话,”原雀忍耐住想拨打女儿的电话的冲动,“……言言说那个人在客厅里到处翻东西。” “家里还有别人吗?”陶善理咬牙,直接顺着原雀给的地方一路超速驶去。 原雀摇摇头,“本来她姥姥姥爷在家,但是前段时间我们吵了一架,老两口回乡下了。她爸爸……我早就和他离婚了。” 陶善理没有详细打听别人家情况的习惯,估算了一下时间道,“三分钟。” 原雀感激道,“陶学姐,谢谢你。”她本来想打车回家的,但正巧出校门看见了正准备开车离开的陶善理,原雀一着急,就下意识向陶善理求助了。 “叮咚”。 原雀的手机响了,是言言发来消息。原雀紧张地看完, 言言说她现在躲在主卧的厕所里,主卧和厕所门都反锁了。 原雀松了一口气,反复叮嘱言言不要开门,除非是妈妈回来了。 原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麻烦了陶善理,今天周一,今天陶学姐估计送完小孩儿就准备上班来着,原雀不好意思道,“陶学姐,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她们只是今天碰巧见面而已,本身没多熟。 陶善理满不在乎道,“没事儿,小朋友安全要紧。” 反正回家也是睡回笼觉。 原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晕车,虽然我爸妈说开车的人不晕车,但我就是不敢学车,所以一直没去学车。学姐,改天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前面拐两个弯就到了,陶善理安抚她,“都是小事,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 不上班吗?原雀愣住。 来不及原雀细想,陶善理已经开到了她小区门口。 到地方了。 陶善理开进小区,在原雀的导航下停在一栋楼下。 原雀拉开门下车,陶善理不放心,也下了车跟了上去——万一是坏人,陶善理还能帮忙制服对方。 —— 今天原雀一直在夸陶善理,说自己秋招的时候很迷茫,很感谢她。 陶善理也久违地想起了自己的秋招。 其实秋招一开始,即使她的简历很优秀,陶善理也没拿到offer。当时最接近的一次,陶善理已经一面二面结束,hr非常满意她的简历,在最后的面试——公司地区总负责人来面试时,她还是没进去。 hr热络地说她的简历非常满足公司的要求,隐约给她透露她没过的原因是地区负责人不太喜欢她。 但最后陶善理还是第一个找到工作的女生。 因为她打电话给待遇最好的一家,说她非常能喝,在面试的时候,陶善理当着hr的面喝了一整瓶白酒。 陶善理顺利拿到了工作。 不是靠她四年里拼命换来的优秀履历,是因为她非常能喝。 —— 原雀住在四楼,电梯都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原雀干脆爬楼梯。 到了家门口,原雀转钥匙开门的手都在抖。 陶善理叹了口气,当机立断抢过钥匙开门,站在原雀的前面先一步进了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 原雀着急地走到主卧喊女儿的名字,房门打开,七八岁的小女孩儿走出来紧紧抱住妈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陶善理似乎看见了小女孩儿……有两个影子 第15章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异类(4) 第二个“岁弥”? 原雀蹲下身颤抖着抱紧女儿,片刻后松开女儿,“言言,那个人有没有做什么?” 叫言言的小孩儿却摇摇头,抱着妈妈说,“没人妈妈,刚刚好像是我不小心看错了。”言言还摸了摸鼻子,原雀狐疑地看了一眼女儿。 这是女儿习惯性撒谎的小动作。原雀微微皱眉。 没人? 陶善理眨了两下眼睛,小孩儿的影子又变成了一个。难道是她看错了? 她征得原雀的同意后,把每间屋子都检查了一遍,陶善理连床底、窗户外、衣柜顶都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是不仅客厅,其他房间也没人,陶善理结束后对抱着女儿原雀摇摇头,示意屋子里确实没陌生人。 原雀恢复了冷静,对女儿道,“吓死妈妈了,以后碰到这种和妈妈说知道了吗?这是妈妈……的学姐,叫陶阿姨。” 言言很乖,抬头看着陶善理郑重道,“陶阿姨,你好,我叫原一言。” 她似乎对陶善理的纹身很好奇,小眼睛瞄了好几眼。 原一言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和原雀很像,睫毛很长,像个洋娃娃一样。 陶善理蹲下身,下意识放轻语气,“你好呀——要摸摸吗?” 她伸出胳膊。 陶善理还以为小孩儿会不好意思,结果原一言伸出双手不仅摸了摸陶善理的胳膊,还捏了捏。 “哇,妈妈,是硬的,”原一言抬头看自己的妈妈,“为什么我的肉肉是软的呢?” 原雀摸摸她的脑袋,“因为这个要靠锻炼呀,要做很多很多俯卧撑。” 原一言点点头。 原雀让女儿去客厅看会儿电视,自己和陶阿姨说点儿事,原一言去客厅看电视了,原雀拉着陶善理进了自己的主卧,卧室里有一台台式电脑。 原雀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对陶善理解释道,“我了解言言,言言绝对撒谎了,她肯定是听到有人进来,客厅有监控。” 原雀搞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要撒谎? 原雀打开电脑把上午的监控调了出来,在监控里,言言在客厅里玩儿。 “原雀,今天周一,你女儿怎么不上学呢?”陶善理突然想到这件事儿。 原雀解释,“言言最近不舒服,每天要去医院挂水,上午她就在家里玩儿,下午我没课的时候带她去医院。” 监控打开了,两个人专心致志地看监控画面,只见小女孩儿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小女孩儿去上了个厕所,在言言上厕所的间隙,客厅里饭桌上的花瓶突然倒在桌上。 言言上完厕所,听见声音,小心翼翼地往外看,接着监控画面就黑了,原雀下意识用手拍了拍电脑,电脑没动静。 原雀调动进度条,大约一分钟后,也就是言言躲进主卧给原雀发消息的时间点,监控才恢复正常,但是恢复的监控画面里,客厅里空空荡荡,直到原雀带着陶善理回家,也没有任何可疑人影出现。 那一分钟的黑屏,原雀只当是监控出问题了。 陶善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看见了……岁弥? 在监控一闪而过的画面里,陶善理眼尖,在光洁的地板上看见了不应该存在的影子。 原雀倒是没注意——她估计以为是电脑屏幕问题。她想过是坏人或者溜进来的野猫什么的,也没想过是怪物。 也是,若非亲眼所见,陶善理也不相信世界上会存在这种东西。 原雀觉得自己估计是多想了,监控里怎么看都没有坏人进来。陶善理接过鼠标,“我看看。” 她调动进度条回到黑影出现的大致位置。陶善理没看错,那就是“岁弥”,因为那团黑影上一面大致在花瓶的位置,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监控下方靠近主卧的位置。 原雀紧张道,“你看出了什么?” 陶善理摇摇头,“监控没问题,家里确实没出现别的人。”但是又别的东西。 不过联想到原雀的女儿原一言撒谎,陶善理直觉原一言知道那团黑影的存在。 也许,原一言是想隐瞒黑影呢?陶善理还是决定不说出来了——毕竟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影子,等会原雀听完她的猜测别觉得她疯了。 确定原一言确实没什么事儿后,原雀总算放下心了,今天她的课也不多,原雀还是决定今天和别的老师换下课,今天在家陪陪女儿,下午直接带她去医院。 原一言对妈妈真诚道歉,抱着妈妈闷闷道,“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一定确定后再告诉你。” 原雀却心疼道,“不,言言做的很好。” 陶善理见没事儿了,就自觉告辞道,“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学姐要不要留下来吃饭?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原雀不好意思道。 “下次吧,我妈今天还有事儿找我呢。”陶善理赶紧溜了。 回到车上,陶善理拿出手机拨通了陶翠莲的电话,“妈,今天岁弥在家吗?” 陶翠莲没想到女儿打电话就是为了问岁弥,“没啊。今天一直帮我干活呢——你送小茜上学怎么老半天还没回来,搞快点回来扯须须,喜欢吃吃凉拌猪鼻孔又不喜欢扯须须。” “知道了——你帮我问问岁弥会不会分身的,有没有用分身出过门什么的。” “还分身……你当超人呢。”陶翠莲还是问了一下岁弥。 岁弥摇头。 陶善理挂了电话,那团黑影不是岁弥,但是又和岁弥很像,说不定是和岁弥差不多的存在。陶善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说明书说岁弥全世界仅此一份。 陶善理决定还是别管了——看陶翠莲和岁弥相处多愉快,岁弥今天还在帮陶翠莲扯折耳根须须呢。 说不定原雀发现后,还能多个带娃帮手呢。 —— 姜茜回到久违的校园,第一件事就是——做笔记。 她回家的一周多,学校里各个课程都快了不少。 周梓言把赵熙的笔记拿过来给她抄,嘴里还在嘀咕,“这周学的小小方程快把我难死了,怎么会有这么难的东西?” “你小时候不也觉得一加一很难?”姜茜一边抄笔记一边安慰她。 周梓言不可置信道,“姜茜!你说话就像我妈一样!” 姜茜翻了个白眼。 上午的课,姜茜缺了课有些听不懂,她干脆不听课低头自学前面的内容。 今天一整个上午,周梓言和赵熙都和姜茜形影不离,甚至中午赵熙和周梓言两人一人给了姜茜一块排骨——学校食堂的排骨特别抠门,往往到每人盘子里面是一堆配菜里搭两三块排骨。 对于朋友们的善意,姜茜照单全收,她笑嘻嘻地咬了一口下去——然后欣赏周梓言拧成一团的表情。 赵熙看不惯周梓言这样子,“行了行了,心疼你别学我啊。” 周梓言嘴硬,“谁说我心疼了!” 下午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大家做完操之后就自由活动了。 一结束体育课,周梓言就风一样跑回教室,她要去拿乒乓球拍,赵熙不喜欢在热天气跑来跑去出一身汗,她就负责去拿几个人的水杯接水。而姜茜去是乒乓球台上占位置。 乒乓球台就在教学楼旁,一共只有六个,所以每次都要靠抢。 姜茜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学楼旁,脱下校服外套甩在球台上,算是占了位置。 好巧不巧,隔壁二班的体育课被老师换了时间,恰好和她们三班撞上了。 本来就数量就紧张的乒乓球台更加紧张了,姜茜死死守着抢到的球台,一旦有同学靠近,姜茜都会提醒对方,“同学,这里有人了。” 当然,也有人想要装作没听见,霸占姜茜的球台,姜茜会死死守住球台的一侧,不让人过来。 打乒乓球是不能只有一侧球台的,就像吃饭不能只有一根筷子。于是假装没听见姜茜声音的人也只好讪讪走开。 但天不遂人愿,一班的绿巨人来了(因为他的体型非常庞大,和电影里绿巨人很像,又十分爱欺负人,于是大家背地里说他是绿巨人)。 绿巨人先是环视了一下四周,此时六张乒乓球台都被占满了,姜茜一边祈祷他别盯上自己,一边埋怨周梓言和赵熙怎么还不回来。 但是人啊,有时候就是很倒霉,越不想什么事情发生,什么事情就越会发生。绿巨人径直走向姜茜,就像姜茜想的那样,绿巨人一把掀开姜茜的外套,往姜茜面前一站,“这球桌没人吧?” 他的体型足足有三个姜茜那么大,招呼了一下,另外一个男生立刻站到球台对面去。 姜茜大声道,“这里有人了!” 绿巨人四处张望了一下道,“我怎么没看见啊?” 说完,绿巨人用力撞了一下姜茜,姜茜被大力撞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没站稳。 姜茜猛地抬头瞪了一眼绿巨人,绿巨人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后不屑地推搡了一下姜茜,“看什么看啊你。滚开,我要打球了。” 第16章 姜茜用力地推了一下回去——没推动,绿巨人至少有一百四五十斤的感觉。 姜茜对自己产生了一点怨恨——你怎么不再力气大点儿。 绿巨人却对姜茜的动作产生了怒气,他再次用力推了一下姜茜,姜茜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在,这个时候,赵熙和周梓言回来了。 周梓言看到眼前一幕火气霎时就上来了,她立刻冲上前去,“赵耀!不许欺负我朋友!” 赵熙很不情愿绿巨人和自己同姓,但是姓氏这个问题呢,小孩子是没办法做主的。 两个人跑过去,绿巨人立刻叫了几个自己的好兄弟过来给自己撑场子。 有人拉了拉赵耀,小声道,“算了吧,欺负女生怪丢脸的。” 赵耀拍了他一下,“你还想不想打球了,别的台子上都是认识的男生,就这个女生的台子。”他的潜台词明显是姜茜这伙人好欺负。 赵熙打眼看过去,知道今天的球台是要不回来了,她拉了拉姜茜和周梓言,“走了。” 周梓言还想说什么。赵熙指了指姜茜说,“小茜的手掌都蹭破皮了。” 周梓言望过去,姜茜的手掌的擦伤都渗出血丝了。 第13章 异类(5) 还、给、我! 周梓言只好狠狠瞪了赵耀一眼,赵耀伸出舌头“略略略”,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容。 三人一走开,赵耀几个就兴高采烈地吆喝着打起球来。 赵熙心疼道,“先去医务室,让医生阿姨给小茜涂点药。” 姜茜手上的伤就是刚刚被赵耀推倒在地的时候,下意识用手掌撑地蹭的。乒乓球台那一块地面都是水泥地,没一点儿缓冲材料,掌心立刻出现了混着沙子的擦伤。现在正在火辣辣得疼。 医务室在操场对面,三人来到医务室。周梓言忿忿不平地碎碎念,“气死我了,赵熙!你快想想办法呀。” 赵熙看着医生阿姨给姜茜清理伤口,脸上也全是怒气,“当然不会放过他的!我正想着呢!” 姜茜也生气——尤其是看见周梓言手里的乒乓球拍的时候,更生气了,生赵耀他们的气,也生自己的气,力气为什么不更大一点,这样赵耀就抢不走球台了。 药水涂在伤口上真的很疼,姜茜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看着棕色的药水,眼前突然浮现出姥姥咕噜咕噜转动的骰子。 如果是姥姥会怎么做呢? 姜茜想了又想,终于,她还是忍不下这口气,医生刚涂好药水,还没来得及给叮嘱不要碰水。 姜茜就突然起身道,“你们在这儿等着。” 周梓言和赵熙还没反应过来,姜茜就站起来往外跑。 姜茜用力奔跑,脑海里咕噜咕噜转的骰子最后变成了——岁弥。 她穿过橡胶操场,太阳火辣辣地照在身上,她跑出了一身汗,天儿热得让她的怒气一直攻击她的心脏。 周梓言和赵熙觉得不对劲,听完医生的叮嘱后。跑出去跟上姜茜。 姜茜回到球台处,绿巨人还在和同伴打球,压根没注意姜茜过来了。 姜茜大声道,“赵耀,你过来一下。” 赵耀懒得理姜茜,自顾自继续打球。 姜茜继续道,“赵耀,你是不是不敢过来?” 赵耀本来不想理她的——反正球台都到手了。 但是周梓言和赵熙跑过来后,姜茜拉着她们一起喊,“赵耀,你要是怕了,那就把球台还回来。” 赵耀在面子的作用下一甩球拍,嚷嚷道,“来就来啊,怕你啊。” 周梓言和赵熙本来还想跟上来,但姜茜这回很认真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和她谈谈。” 姜茜带着赵耀来到没有学生的树荫下,透着阳光的斑驳落在两人脸上。赵耀不耐烦道,“干嘛。” 姜茜认真地看着他,“把球台还给我们。” 赵耀翻了个白眼,顺便挥了挥自己的拳头,“你谁啊,我凭什么听你的,再说了什么你的球台,明明是我们的球台。” 姜茜突然猛地推了他一下,赵耀没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女生居然还敢挑衅自己,他气呼呼地就要挥舞拳头,没想到他……他的手不能动了?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禁拉住了他的胳膊,但明明面前的姜茜都没碰他啊! 下一秒迎接他的是姜茜以牙还牙的用力一推。 第一下没推动,赵耀想还手,但不止手动不了,脚也动不了,光天化日之下,他就像被绑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茜用力推他,最后,赵耀被推到在地,一瞬间,他的手掌能动了,赵耀下意识手掌撑地,抬手的时候,手掌上不少擦伤。 不知道是累还是生气,姜茜喘着气儿,恶狠狠地盯着他,“把球台还、给、我!” —— 陶善理吃完凉拌折耳根,满足地扯了个嗝儿,“须须扯得真干净。” 陶翠莲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岁弥洗碗,你倒是落个清闲。吃完饭就躺,小心得糖尿病。” 楼上孙大娘就是得了糖尿病,一点儿甜的都吃不得,顿顿吃药,吃米饭都只能吃处理过的。 陶善理看着厨房里洗碗的岁弥,幸福道,“这,才是人生啊。” “哗啦”一声,岁弥消失了,瓷碗落在洗碗池里,陶善理愕然,“等等,岁弥呢?” 陶翠莲幸灾乐祸的拍了拍她,“快去洗碗吧——有时候,岁弥会这样失踪一会儿,没事儿,等小茜回来了,岁弥也就回来了。” 陶善理听陶翠莲似乎知道些什么,连忙问陶翠莲。 “上次我半夜起来烧水喝,岁弥不就失踪了,”陶翠莲回忆道,“后来我问了一下小茜,小茜说,偶尔她特别生气的时候,岁弥可以突然来到她身边。上次诶,上次我们去她妈老汉儿家,当岁弥不也是突然出现,把那几个老家伙吓个半死嘛。” 陶翠莲半夜起来喝水那次,是陶善理去偷地沟油,姜茜用岁弥吃掉了她的地沟油。 听完,陶善理认命的回到厨房洗碗,陶翠莲哈哈大笑,“要是碗碎了账算你头上,谁让你用岁弥洗碗。” “知道了!” —— 赵耀的同伴们在赵耀离开后继续打球,周梓言想跟过去看,拿着球拍干着急,她挥了挥拍子气愤道,“要不我拿拍子和绿巨人拼了。” 赵熙拦住她,“冷静点,万一到时候闹大了还要请家长。” 周梓言垂头丧气,“就这么让绿巨人欺负我们。” 赵熙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我有已经有办法了,又不急这一下。” 周梓言高兴地瞪大了眼睛,拉着赵熙反复确定,“真的吗?真的吗?你没骗我吧。” 赵熙哼哼道,“哼哼,我是谁,你就放心吧,我哪能这么白吃亏。” 说话间,姜茜领着赵耀回来了。 赵耀离姜茜一米远,姜茜向赵耀走了几步,赵耀惊恐地后退了两步,“我知道了知道了!还给你们就是了!” 赵耀居然对着同学们招手,“走了!球台还给她们!” 周梓言震惊地看向姜茜。 赵耀的同学们还不想走,姜茜瞪了一眼赵耀,赵耀立刻上前去拖走了同伴,“走了走了……” 走远了,赵耀才对几人道,“姜萧果然没说错,他姐还真是邪门得很。” “刚刚那就是姜萧他隔壁班的姐?” “对啊,话说,他姐都回来上学了,姜萧怎么还不回来?” 另一边,周梓言和赵熙围住姜茜,“你怎么做到的!他们怎么肯把球台让出来?” 姜茜比了一个剪刀手,露出大大的笑容,“秘密!” —— 陶翠莲张嘴,“阿、阿阿——嚏!” 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陶善理洗完碗瘫在沙发上玩儿手机,“是不是买了你包生男孩儿药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背后骂你呢!” 陶翠莲揉揉鼻子,老脸一拉,“放屁!能有那个智商反应过来的人,压根就不会过来买这药。指定是我的乖孙孙想我了。” 陶善理撇撇嘴。 “我决定了,”陶翠莲一拍大腿,“下午放学一起去接小茜去。” “我今天开车送的她,其实看了看,也就两步路,让她自己坐个公交自己回来得了……” 陶翠莲幽幽道,“晚上我们出去下馆子,你自个儿在家做饭吧。” 陶善理立刻严肃道,“小茜才六年级,当大人的怎么能放她一个人回家。” 快到下午六点,小学放学的时间的时候,陶善理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陈老师在电话那头语气无奈,“姜茜家长您好,隔壁班的赵耀奶奶找我们反映姜茜呢,在下午体育课的时候打了她家孩子。您看您现在方便过来学校一趟吗?” 陶善理还没说话,陶翠莲就兴奋道,“有有有时间!我们马上来!” 挂了电话,陶翠莲就催促陶善理换鞋赶快出门。 第17章 陶善理不解道,“妈!你高兴啥呢?” 陶翠莲怀念道,“你当年读书的时候,隔三差五你老师就给我反映你又把谁谁谁打了,没想到小茜看着挺乖一孩子,颇有你的遗风啊。” 什么“遗风”,用的啥破词儿,陶善理被老妈推着往前走。 “搞快点搞快点,希望小茜挂彩不要太严重。”陶翠莲又有些担心。 陶善理却想到消失的岁弥,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异类(6) 正直与油滑(上) 陶翠莲看见陶善理那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就来气,“你又开这破车。” 陶善理为自己的爱车申冤,“这车哪里破了,拉货拉人都方便。” “我看是拉货方便吧。”陶翠莲啐了一口 陶善理懒得和妈说多了,一个疾驰就开出小区。 —— 姜茜低着头数办公室地板的裂缝。 班主任陈魔头还在不停问她,“姜茜,你为什么打人?老师相信你,所以愿意私底下先和你说说。你是一个一直让老师很放心的好孩子。” 姜茜还是沉默。 陈魔头微微提高声音,“姜茜,再不说老师就叫家长了。” 说到这儿,姜茜抬起头了,她直勾勾盯着陈魔头说,“老师,我家长都不在了。是赵耀先抢我的球台!他先推了我……”姜茜似乎有些没底气,声音越说越小。 “但你也不能打回去啊,你应该先告诉老师,老师会惩罚他的,”陈魔头严肃地看着学生,“如果大家都有矛盾都打架,那不乱套了吗?” 姜茜低着头继续沉默,但看她这样子陈魔头就知道,姜茜没打算认错。 陈魔头叹气道,“姜茜,老师知道你刚失去家人心里不好受,但监控清清楚楚地拍到你推了好几下赵耀。老师把你监护人叫了过来。” 姜茜猛然抬头,眼睛里露出惶恐的神色。 大办公室里,陶善理和陶翠莲赶到的时候,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正抱着比她还壮的小男孩儿心疼,她扯着嗓子骂街,“你个死瘪犊子,没人要的赔钱货,没家教的贱丫头……” 周围的老师都在劝老太太积点口德,但老太太拉着孙子布满擦伤的手掌,鬼哭狼嚎,似乎她的孙子已经命不久矣。 姜茜的班主任则是护着姜茜等待着姜茜的家长。 陶翠莲锁定赵耀的奶奶后,撸起袖子就上去开骂,“半截身子入土的东西,说话没个把门的,你妈老汉儿看你是个赔钱货,生下来怎么没把你掐死?” 这边姜茜的家长战斗力也十足啊,老师们更焦头烂额了。 陶善理把战场交给陶翠莲,自己则去找班主任了解情况了。 陈老师将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陶善理,姜茜低着头低声道,“对不起……”上次陶善理才说她要藏好岁弥,今天她就用岁弥做了做了坏事儿。 “也是奇了怪了,赵耀那么大个子,”陈老师奇道,“也不像是不还手的类型,被姜茜叫过去后,就真的不动任由姜茜把他推倒在地了。” 陶善理联想到消失的岁弥,立刻明白了什么。 “姜茜,”陶善理喊了一声,“抬起头来。” 姜茜抬头,看向陶善理,陶善理扬起手掌。 姜茜下意识猛然紧闭眼睛,下一秒落下来的不是巴掌,而是……摸头。 陶善理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平静,“做得好。” 姜茜眉眼弯弯,努力压下扬起的嘴角。 陈老师不赞同道,“姜茜家长,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忌讳养成以暴制暴的性格。” “但是我们姜茜只是只推了两下么?”陶善理反问,“除了手掌的擦伤,还有哪里有伤口吗?我们家姜茜不是牢牢掌握着分寸吗?” 陶翠莲和对面正吵着,陶翠莲走了个过来,她往那一站,个头就压众人一头,陶善理冷着脸的时候很唬人的,赵耀奶奶嘴里嗫嚅了一句什么,但定睛一看陶善理跟混混一样的纹身,高大的身材,嘀嘀咕咕骂了两句,偏头去攻击老师了,说老师今天必须给一个说法。 最后监控出来,确实是赵耀先动手,姜茜后动手。 根据姜茜观察,陶善理一直在皱眉,就连陶翠莲也在皱眉,姜茜一路上都在忐忑,她想给陶翠莲打包票,“我以后会给你们赚好多好多钱。” 但是姜茜又感觉自己在给这两人画大饼,不敢说话。 赵耀奶奶也没话说了,不占理了,撒泼对面有陶翠莲,武力有陶善理。 赵耀奶奶只好拉了拉孙子,嘀咕道,“你傻啊,这么大个儿站着让人推,不会还手啊。” 赵耀也苦不堪言——自己跟鬼上身了一样动弹不得,这说出去谁信啊? 赵耀感觉姜茜说不定真有点儿邪门。 从办公室出去,陶善理又想抽烟了——她愁啊。 陶翠莲在一边儿叹气。 姜茜赶紧发誓,“我下次再也不会做这种事儿了。” 陶善理也摇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笨啊,还不知道错哪了?” 姜茜迷茫地看着姥姥。 “我当年打架的时候,男的踢蛋,女的扯头发,”陶善理惆怅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你怎么就会推人这一招呢?” 陶翠莲也很惆怅,“这不得被欺负啊——要是碰到你陶阿姨这种人,那不被欺负死啊。” 姜茜茫然道,“啊,但是赵耀也只推了我。而且、而且我没想打人呀,我就想吓唬吓唬他。” 陶翠莲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脑们,语气轻蔑,“对方打你一下,你要还的不止一下!最少也是更严重更直击痛点的一下!” 这话大人是可以对小孩子说的吗? 陶善理觉得陶翠莲说得有点过了,“妈,老师说现在说现在小孩儿正是三观定型的时候,你别教出一个法外狂徒。” 陶翠莲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三人回到面包车上,陶翠莲就不坐副驾驶了,而是跟姜茜一起坐后座。 陶翠莲捏捏姜茜的胳膊腿,痛定思痛道,“今天开始,肉蛋奶要跟上,陶善理,你教小茜打架。” 陶善理发动面包车,脚踩油门,闻言笑了几声,“打架还要教啊,不就是对方哪里肉软就打哪里吗?不要脸不怕痛你就成功一半儿了。” “陶善理,你就说教不教?” “教教教,得令,尊敬的太上皇,”陶善理一边开车一边说,“去玉林街吃那边的自助行不?十三块钱一个人,像食堂一样的大锅菜——现炒的,健康。” 说到健康,几人就想到前段时间的炸鸡,陶翠莲脸色一变,有气无力道,“行。” “得令。今天太上皇掏钱,小茜,点一桌子!”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姜茜发现自己不仅多了打架教程,还多了一门奇奇怪怪的课程——围观陶翠莲“工作”。 姜茜写了两分钟作业,陶翠莲就把她从屋里叫出来,让她透过猫眼看清来人,那似乎是一名怀孕的女人和她的丈夫。 姜茜下意识想回避,自觉道,“姥姥我进去写作业,不会打扰你们的。”她知道陶翠莲会给人算命什么的。 但陶翠莲拉住了她,“你就在这儿一起听,但除非我让你说,你只能听不说话。” 姜茜茫然地点点头。 如果说,陶翠莲活到这把年纪,有什么很后悔的事情,那一定是把陶善理教的太过正直,不是行事作风那种正直,是骨子里那种正直。 相信善有善报、助人为乐和人间自有正义的那种正直。 一切准备就绪后,陶翠莲才让孕妇和男人进屋。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异类(7) 正直与油滑(下) 姜茜紧张地站在陶翠莲身边,陶翠莲坐在桌子上,给来人倒了两杯茶。 男人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皱眉道,“菩萨关二爷和玉皇大帝,老阿姨,你这屋里倒是挂的不少啊。” 陶翠莲咧嘴一笑,“甭管我挂的什么,手里的家伙什是真的不就行了?” 陶翠莲上下一打量,这两人穿的都不便宜,就知道这一单应该多少能挣点——以往来找陶翠莲算命的,会有很多家没什么钱的人群。 比如特殊职业者、低保户或者黑户之类的。 男人看见姜茜又是皱眉,“怎么还有小孩儿在这儿。” 姜茜一僵,陶翠莲笑眯眯地拉着姜茜道,“这是我孙女儿,别看年纪小,也是有点本事儿在身上的。” 她说话就像是随处可见的老太太唠嗑,很是松弛自然,招待他们的也没什么特别。 男人狠狠“啧”了一声,怀疑介绍他们来的人是不是搞错了。 陶翠莲脸色一拉,“不算命就滚蛋。” 怀着孕的女人用手肘捅了捅丈夫,示意别再说了,温和道,“阿姨,算的算的,我呢,你也看见了,我怀孕了。这是我和我老公结婚多年来的第一胎,但是呢……我们之前一直以为生不出来孩子,所以当时领养了一个孩子,现在有算命的说这孩子和我们肚子里的孩子犯冲,所以我们想算算,这孩子是不是真的和我肚子里的孩子犯冲。” 第18章 陶翠莲拿出纸笔,“你们的八字,以及领养的小孩儿的八字。” 男人都说出来后,陶翠莲一算,眼珠子悄悄一转,“按理来说,肚子里的这个,是‘后至之贵’。命理上讲‘先义后亲,亲不犯义’。两个孩子的八字,一个属‘土’,一个属‘木’,是木克土为财的格局,不是打架,是小孩儿生来就有姐姐帮衬的福气。这俩孩子,是天生的骨肉亲情。” “上个大师不是这么说的。”男人狐疑道。 陶翠莲一笑,“所以是按理来说,这俩孩子八字非常合得来,但是呢,若是中间有小人作祟就不一样了。你们周围是不是有人在你们有孩子后,态度就……不一样了?” 两人脸色一变,连声道,“对对对,没错没错,确实有……亲戚,在我们有了孩子后态度就不一样了。” 陶翠莲在符纸上写了几个字,说道,“这是小人忌恨你们有了孩子呢。我给你们这个安胎符,睡前放在枕头底下。随身佩戴。还有记得,谁来说赶走养女都别听,这人就是你们需要赶走的小人——尤其是孕妇啊,千万别和小人接触别听那些话。不然这小人啊,就会破坏肚子里的孩子和养女之间的命格,日后必有大灾。” 怀着孕的女人对陶翠莲千恩万谢,从包里掏出现金递给陶翠莲。 陶翠莲施施然收过后,送走两个人。 姜茜拉了拉陶翠莲的衣袖,“姥姥,那个符纸这么神奇,能不能给我也弄一个呀?” 陶翠莲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那符纸呀,才没用呢。” 姜茜瞪大眼睛看着陶翠莲。 陶翠莲语重心长道,“小茜啊,有时候合适场合说合适的话,而不是别人认为的正确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姜茜还不太懂,她问姥姥这些事可不可以告诉朋友们。 陶翠莲摇头,“不能说,如果你还想和朋友们成为朋友的话,永远都别说姥姥是个神婆。” 现在孩子们年纪还小,可能没什么感觉,但一旦年龄稍微大一点,就会意识到——陶翠莲,是一个骗子。 再稍微大一点,姜茜自己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陶翠莲希望她可以晚一点意识到这个事情,又觉得她可以早一点明白——这意味着姜茜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人啊,真是一个矛盾的个体,陶翠莲真心实意希望,姜茜长大以后是一个正直,但又不缺油滑的人。 姜茜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回到学校,赵熙和周梓言一脸神秘地拉着她趁着大课间去老师办公室外面。 三个人蹲在办公室外面偷听。 “老师!到底是谁给你举报我带辣条的!”是赵耀的声音。 小学不允许带辣条这种垃圾食品,老师们都会严查,规矩是零食只允许买学校小卖部卖的。 周梓言指了指赵熙,示意是她的杰作。 “赵耀,谁给你养成的这样的习惯?欺负同学,现在带辣条被发现了,就想去找同学麻烦?放学后打扫厕所一周!”是老师的声音。 “老师!我就自己吃,也不给别的同学吃啊。” “打扫两周!”老师很生气。 “啊……” 三个人一溜烟跑了,最后躲在教学楼楼层之间的转角处。那里有一大盆高高大大的盆栽,盆栽里的小树树冠刚好能挡住三个人,三个人回想起赵耀那个语气,笑成一团。 姜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熙得意道,“我拿左手写的举报信,没人知道是我。” 一想到赵耀要打扫两周脏兮兮的厕所——男厕所甚至还常年有一股尿骚味,大家又笑成一团。 “太机智了,不愧是班长。”周梓言竖起大拇指佩服道。 姜茜度过了愉快的一周。周六放学,姜茜已经能够自己坐公交车回家了。 一回到家,就看见陶翠莲在给人批命。 客人是一个头发炸起来,染了深红色的女人,胳膊和腿都很瘦,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安,眼神乱窜。 姜茜用钥匙打开门进了屋后,女人飞速投来视线,像是惊弓之鸟,陶翠莲安抚道,“是家里小辈。陶善理!出来监督小茜写作业!” 陶善理立刻从屋里出来,她拉着姜茜进了屋。姜茜自觉拿出作业本写作业,陶善理也懒得出去了,就在姜茜这屋打起了游戏。 她躺在床上好不惬意。 为了不影响姜茜,陶善理也没开声音。没一会儿,姜茜写完了语文作业,她问陶善理,“妈妈说,那种人不正经。” “什么?”陶善理愣住。 “妈妈说染头发的都是混混,”姜茜低头扣指甲缝里的泥,“她会欺负姥姥吗?” 陶善理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她心想陶翠莲不骗人家就算了。 “宋丽给你说染头发不是正经人吗哈哈哈哈哈。”陶善理乐不可支。 姜茜点头。 “你等会儿。”陶善理低头开始捣鼓手机。 姜茜继续做数学作业。 等到姜茜写了两道数学题后,陶善理也翻到了——她刚刚一直在翻空间相册。 陶善理没有删空间的习惯,她只有隐藏的习惯。 所以甚至陶善理还能找到小时侯初高中的中二历史,陶善理翻到了那张大学舍友的合照。 “姜茜,你过来。” 姜茜放下圆珠笔,她跑到陶善理旁边,陶善理把手机屏幕放过了一点儿,屏幕上有四个年轻的女孩儿。 姜茜一开始还有些眼生,因为四个女孩儿都染着头发,陶善理指着其中一个粉色短发女孩儿说,“这是我。” 照片里的短发女孩儿打着耳钉,面对镜头笑得张扬而肆意。 姜茜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真好看。” 陶善理的手指一移,指着旁边蓝色长发的女孩儿说,“这是你妈。”蓝色长发女孩儿的脑袋微微低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留着齐刘海,抬手正在拨弄自己的刘海,眼睛没看镜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妈没留过刘海,”姜茜不可置信道,“她说刘海很难打理。” 陶善理用手指不停摩挲手指,“是吗?但她说自己额头大,还……还挺喜欢留刘海的。” 姜茜盘腿在床上坐好,瞪大双眼,“陶阿姨,是这样的吗?” 陶善理点头,“当然,我记得可清楚了,你想不想听你妈大学的事情?我给你讲。” 出乎陶善理的意料,姜茜摇摇头,“谢谢陶阿姨,我不想。” 陶善理惊讶道,“我以为你会想听呢。你连你妈说的话都记得。” 姜茜理所当然道,“我要是听了,对我妈产生更多的感情怎么办?我只会更难受的。她最爱的是我爸,然后是我弟。在后面可能有她的妈妈爸爸,还有我爸的妈妈爸爸。” 妈妈不一定爱孩子,姜茜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爸爸更不用想了,姜茜从未指望过隐形人一样的爸爸——不,爸爸比隐形人还过分,会自动增加家里的家务。 陶善理愣住……很早之前,宋丽说过这话,她说,“我妈好像不爱我,还有点儿恨我,要是我也不爱她就好了。” 宋丽没做到不爱妈妈,但她的女儿似乎做到了。 陶善理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姜茜低着头,脸上就像是葬礼那天一样毫无表情。 —— “打胎啊,一定要打胎啊!”陶翠莲很想这么拍桌子说话。 但秉承专业精神,陶翠莲还是细细问道,“所以呢,聂小云,他和你在一起后,你怀孕了,他不打算负责是吗?你打算拿肚里这个咋办哦?” 染着头发的女人——聂小云纠结道,“……其实他有时候对我挺好的,他家里想让他耍个工作是护士的女朋友,我、我不符合的。这毕竟是我和他的孩子。我、我又想留下这个娃娃。” 据聂小云所说,她初中毕业后来城里打工,在厂里认识了主管宋晓磊,宋晓磊大聂小云十岁,聂小云初来乍到,很多不会的,宋晓磊帮了她很多,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好上了。 但是好景不长,聂小云有一天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去找了赵晓磊,赵晓磊说他会对他们娘俩好的——但是他家里不知道聂小云的存在,他告诉聂小云,他们不可能结婚的,这个孩子聂小云可以生下来,但他无法成为孩子的父亲。 ——他爹的,陶翠莲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这不就是不想负责吗? “你的生辰八字和他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陶翠莲拿出骰子碗。 聂小云在纸上写好,陶翠莲看了后算了算,造孽哦,聂小云才十九岁。 陶翠莲装模作样算了算后,“从命理结构看,你是身弱财旺,他是七杀攻身。你俩在一起,就是典型的 ‘鸳鸯错配,玉石俱焚’格局。” 小云没上过学,但听着这话有些吓人,小云慌张道,“但、但是,我们俩在一起后好好的呀,他、他还带我赚了钱。” 第19章 陶翠莲在纸上鬼画符了几下,继续念念有词,“凡事有例外嘛,你们这一辈子的缘分是因为之间前世有缘,还是‘隔世缘’,听着浪漫,实则是‘冤亲债主’的另一种说法。前世的因,造就了今生的孽啊。” “现在的情况是,这段孽缘已经形成了‘煞气闭环’。如果你不立刻做‘切割’,这股能量会首先冲垮你的财帛宫,就是可能会损失钱财,接着就是你的寿元星,就是说你的寿命可能会减少啊。破财是小,有损寿命是大啊娃娃。” “而你肚子里的孩子,八字刚好坐落在你们相冲最激烈的‘风口’上。他是这段孽缘最具象的载体,也是克你生机最狠的‘太岁’。留着他,就是留着这颗定时炸弹啊娃娃!”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异类(8) 结缘 陶翠莲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聂小云听着,只听懂了最后两句——这孩子不能留。她抽噎道,“所以、所以这孩子留不下来是不?” “是这样的姑娘,”陶翠莲叹气, “这样吧, 你周末有空不?” 聂小云懵懂地点点头, “我在城外的厂里上班,请个假还是可以的。” “去医院的妇产科看看吧, 顺便问问那里生了孩子的女人们。这孩子留着是个祸害啊!” 陶翠莲当着聂小云的面将纸条——写着聂小云和那男人生辰八字那张——扔进骰子碗里, 当着聂小云的面转了半天。 最后打开的时候, 那纸条被烧成了灰烬,只在桌面上留下一点黑色物体。 ——聂小云看的目瞪口呆。大仙, 这是大仙儿啊!她开始认真思考陶翠莲的占卜。 陶翠莲叹气道, “娃娃你看哦,大凶啊大凶啊!” 聂小云迟疑道, “但这也是一条生命,会不会像电视里一样,死后变成厉鬼来索我命啊?” “不会的,”陶翠莲笃定道,“这孩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胚胎, 灵力不足, 没有灵魂, 伤害不了你。” 聂小云还是有些害怕, “我还是害怕……师傅, 要不你给我点符咒什么让我安安心。” 陶翠莲大手一挥给她画了个符咒,递给她,“如果决定了手术, 手术的时候戴在脖子上,保证一点事儿都不会有。” 聂小云付了五十块钱,接着带走了陶翠莲画的符咒,陶翠莲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去妇产科去看看。 聂小云点点头——她要咨询流手术的事儿,肯定要去医院走一走的。 “钱够吧?”陶翠莲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聂小云得意道,“够的够的,我每个月寄回家的钱都悄悄留了一点。我弟弟要结婚,我也要结婚,我肯定得留点儿啊。” 陶翠莲夸奖她,“很聪明的做法,那个赵晓磊不是你的良缘。” 她猜测,初中就毕业出来工作的孩子,谁会告诉她正常的生育知识呢? 对于生孩子,估计只有怀胎十月的想象了。 这种孩子,去妇产科看看就知道真实的生育是什么了。 客人走了,陶善理才从屋子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没倒贴钱吧活菩萨?” 偶尔的偶尔,陶翠莲会给客人倒贴钱,陶翠莲拍了一下她,“快做饭去,别指望岁弥做今天,岁弥今天可是大功臣。” 岁弥从骰子碗里出来,“吐”出一个打火机。 陶善理眼尖看见了,这不是她丢的那个打火机吗?上前一步拿起它揣进兜里说,“我说我打火机丢哪了,岁弥,别玩儿打火机,着火了就不好了。” 陶翠莲瞪眼,“你老娘让它用的咋地。” “……没咋,我做饭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陶善理跑去厨房了。 —— 原雀下了晚自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原雀打开门的时候,入眼是一团乱麻的客厅,魔方和毛绒玩具扔在沙发和地板上。 以往,原一言玩儿完后,她会自己去收拾好再去睡觉。 原雀一开始只以为是原一言忘记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原雀做完早饭给原一言,问原一言,“言言,昨晚上睡觉前有没有忘记什么呀?” 原一言还在吃早饭,“妈妈,我昨晚上特别乖呀。” 原雀有些生气了,“言言,妈妈怎么说来着,小孩子不许撒谎。” “妈妈,我没撒谎,我昨晚上到时间就洗漱上床睡觉了!”原一言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妈妈。 原雀和她讲道理,“可是昨晚上妈妈回到家,客厅里的玩具没有收拾呀。妈妈之前怎么和你说的?玩具呢要玩儿完放回原来的位置。” 原一言笃定道,“妈妈,我没有!我玩具都收拾好的。” 原雀皱眉,“言言!不是你玩儿的,难不成还是鬼干。” 原一言突然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妈妈……是我昨天晚上没收拾好,对不起妈妈。” 原雀捏了捏女儿软软的脸蛋,温和道,“言言,妈妈希望你做一个诚实守信的好孩子,不然呢,妈妈只能叫你姥姥姥爷过来了。” 原一言立刻摇拨浪鼓一般摇脑袋,“不要不要!不要姥姥姥爷过来!” 原雀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原一言的脑门,“那还不收拾好快去上学——吃了药之后肚子没不舒服了吧?” 原一言跳下餐桌,一溜烟回到卧室穿衣服去了。 原雀洗完碗路过原一言的卧室的时候,正巧听见女儿在说话。 原一言的声音听着很生气,“你下次玩儿完玩具可不可以把东西收拾了,我妈妈都以为是我弄的了。” “哎呀哎呀我知道你只是太调皮了,妈妈说好孩子要诚实守信,自己的事情独立完成,你也要一个人做呀……” 这对话让原雀有些毛骨悚然,她猛然推开女儿的房间门,女儿已经换好了衣服,屋子里只有女儿一个人,原一言刚穿好衣服和袜子,看见妈妈来了,有些慌张,“妈妈,我收拾好了!” 原雀环视了一下四周,“言言在和谁说话呢?” 原一言语速飞快,“我没有和谁说话呀!妈妈快点快点,我要迟到啦。”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女儿,原雀怎么看不出来女儿在撒谎。 但是女儿想要隐瞒什么呢?一时间,原雀有些慌张,她抱着女儿翻来覆去检查她有没有受到伤害,但是女儿身上都好好的。 原雀只好再次叮嘱原一言,“言言,如果有什么事儿一定要和妈妈说知道吗?” 原一言乖巧地点点头,“知道啦妈妈!” —— “陶阿姨教了我两招,”姜茜给朋友们示范,“周梓言,你在我身后假装要袭击我。” 周梓言依言照做,站在姜茜背后用手勒住姜茜的脖子。 姜茜按照陶善理教她的用力往后压周梓言,想将她压在地上——没压动,她使劲儿,周梓言也使劲儿。 周梓言还在茫然,“你挤我做什么。” 赵熙已经开始笑了,“她那是想过肩摔,没摔动哈哈哈哈哈。” 周梓言反而压在姜茜的身上,“这样呀,姜茜你太瘦了,不多吃点饭可摔不动我的嘿嘿。” 姜茜丧气道,“我每天都被陶阿姨带着去跑步,我姥每天早上还给我订了鲜牛奶。用玻璃瓶装的那种。” 周梓言和赵熙对视一眼,她们没想到姜茜的新家人对她还挺好,纷纷抱住姜茜,“不错嘛,那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里玩玩儿呀。” 姜茜想到陶翠莲的叮嘱——永远别让朋友知道她是一个神婆,婉拒道,“下次我们出去玩儿嘛,我在家不用做家务了,我周末可以出来玩儿啦。” “真的吗?你以前都约不出来。” “真的真的!” “那就明天放学吧!今天晚上回去问问家长。刚好我有一个秘密告诉你们。” “什么秘密?”姜茜坦言,“不过,要花钱的地方我就不去了,你们去玩儿吧。”陶善理和陶翠莲养她已经很花钱了,她不能再要零花钱了。 赵熙和周梓言没说“啊,那就没地方玩儿了呀”,她们两个认认真真地规划免费的地方。 “人民公园怎么样?”赵熙说,“那里有湖泊,我们可以去那里拍照什么的。” 周梓言无所谓,“可以呀。” 和姜茜预料地一样,陶善理和陶翠莲没有阻止她出门玩儿。 陶翠莲甚至都准备好姜茜来要零花钱了——小时候陶善理每次出去玩儿,都会找她软磨硬泡要零花钱。 陶翠莲不给,陶善理就抱着她撒泼,说她今天没钱出去玩儿要被朋友们嘲笑死。 陶翠莲给少了,陶善理继续撒泼,说太少了吃个棒冰就没了。 最后没法儿,陶翠莲会多给陶善理几块钱。 陶善理也怀念道,“我那个时候还吃了一学期的干脆面,就为了攒卡,结果一学期也没攒满——现在想想那些资本家怎么可能让我把卡攒满。” 陶翠莲杀气腾腾的眼神过来,“我就说你有段时间特别不爱吃饭。” 第20章 陶善理闪进房间打游戏去了。 然而陶翠莲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姜茜都准备去上学了,陶翠莲都没等到姜茜来要零花钱。 倒是陶善理直接拿出钱包,往姜茜手里塞了五十块钱,这是姜茜碰到过最大的面额了,她不敢收,连忙说,“陶阿姨,太多了,你给我五块钱就好了。” 陶善理本来还是心疼钱,往少了拿,闻言升起一丝丝愧疚,大手一挥直接塞她包里,“五块钱,去网吧打游戏都只能一个小时。” 陶翠莲已经举起了鸡毛掸子,“陶善理,什么网吧?” 陶善理立刻抱起姜茜往门外冲,“妈!我今天送姜茜上学吧!一周没送她了,多送送多送送!” 姜茜趴在陶善理肩膀上乐不可支,妈妈爸爸背过弟弟,姥姥姥爷背过弟弟,奶奶爷爷背过弟弟,姜茜只见过他们背着弟弟的背影,和弟弟在他们的怀里笑的模样。 当姜茜被抱着离开地面的时候,才知道,被家人稳稳抱着什么感觉。 她喊了一声,“陶阿姨,我飞起来啦!” 陶善理干脆把她举过头顶,“还能更高。” —— 六点过后的人民公园还是有点儿热,三个人坐在树荫底下散热,三个人拿着发传单的阿姨免费送的扇子——上面还印着广告,但也不妨碍扇风。 赵熙催促周梓言,“快说,什么秘密,神神秘秘的。” 周梓言苦着脸道,“你等我攒攒勇气,都说了是秘密,再等等——好热呀。” 三个人在炎热的天气里叹气,幻想要是太阳能突然熄灭就好了。 “小的们,先给陛下我扇扇。”周梓言蹭到姜茜的扇子面前。 姜茜真的给她扇了起来,赵熙推了一下姜茜,“别管她,她天天看电视剧看魔怔了,今天是女王陛下,明天是将军。” 姜茜抿嘴笑了一下,给周梓言扇了一会儿,又给赵熙扇风。这两人要不是为了迁就姜茜,完全可以去奶茶店之类的了。 赵熙停下手,吹着风悠然道,“当皇帝就是好啊,赏!阿尔卑斯一块。” 赵熙拿出阿尔卑斯硬糖给两人一人一块。 三个人休息了会儿,又踩着石子路到处乱窜,实在是太热了,三个人跑了一会儿热了一身汗,商量着去小卖部买碎冰冰。周梓言是一个人吃一整根的,赵熙和姜茜一起买一根分着吃。 周梓言嗦着棒冰,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三个人凑在一起在凉亭里聊天。 周梓言突然往周围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按着另外两人的脑袋问,“你们知道那个嘛?” “哪个?” “那个呀!” 赵熙敲了一下她脑袋,“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罗里吧嗦的。” 周梓言的声音更低了,“就是流血那个呀,我妈妈让我出门都随身带一包,要是来了就换上。” 周梓言把书包打开一个缝隙,露出一个白色的小包装,“我在学校都藏得死死的,我还老做噩梦,梦见班里面男生翻我书包翻出来了,问我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呀?”姜茜不自觉低声问。 连一向最博学多才的赵熙也没吭声,她其实也不知道。 周梓言脸一红,她几乎是用气音道,“我们去厕所说。” 三个人鬼鬼祟祟地溜到商场的洗手间,等到洗手间没人了,三个人窜进最里面的隔间。 周梓言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我妈妈说它叫姨妈巾或者卫生巾,说,说我们以后每个月都有几天要流血。这个叫月经。” “什么,流血?”赵熙不免有些惊恐道。 “我上次摔跤破了一个口子流血都好疼哦,我们以后每个月都要流血吗?”姜茜大惊失色。 周梓言叹气,“没错呀,我妈妈不会骗我的,我小姨也说她每个月都要流血,要到我姥那个年纪才不会流血呢。” “那这个是干什么用的?”赵熙秉承着严谨的态度问她。 周梓言拿出一包白色的,姜茜觉得它就像是一包餐巾纸。 没几秒,周梓言就拆开了一包,“它就是贴在内裤上的。” “什么等等,是哪里流血?”赵熙声音都变了。 周梓言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给朋友们分享完,就说,“你们回去问姥姥或者妈妈……阿姨嘛,我说不清楚啦。” 其实是月经那些事,周梓言明明记下来了,有些不好意思讲。 但是她怕朋友们不知道,尤其是姜茜,姜茜刚没了妈妈,只有一个阿姨。 周梓言妈妈老说,不是自己的孩子终归没那么上心。周梓言害怕陶善理和陶翠莲忘记给姜茜说这些,所以她这样间接提醒姜茜,让姜茜回去问问阿姨。 姜茜记下了,她点头,“我回去就问陶阿姨。” 这个时候赵熙说,“说完了我们先出去行不……好臭。” 隔壁来了人拉屎,哪怕是干净整洁的商场厕所,此时也不免有味儿了。 姜茜立刻推开门,外面有个姐姐刚好在洗手,看见一个隔间出来三个小孩儿,愣在原地。三个小孩儿假装没看见,争先恐后地溜出厕所。 出了厕所,赵熙还在马后炮,“周梓言,你说的就这啊,关于月经,我早就知道了。你还害我们在厕所待半天。” “怎么可能,你刚刚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周梓言才不信赵熙。 “……这么不相信我,今年暑假作业你最好别找我。”赵熙用手指戳周梓言的腰。 周梓言立刻躲到姜茜的背后,“小茜救我!赵熙你是不是傻,六年级暑假哪里来的作业!” 赵熙露出微妙的笑容,一般小升初肯定没作业,但是她们都是准备直升本校初中部的,那就有暑假作业了,但她不准备给周梓言这个笨蛋解释。 此时外边儿已经没有太阳的毒辣照射了,天空呈现大片大片的暗蓝色,一点点金色的光芒点缀在城市与天空的交界线上。 “去湖边玩儿水不?”周梓言看见湖泊,心痒痒道。 “上次我还看见有猫猫在湖边捉鱼,说不定这次还能看见呢。”赵熙说。 姜茜有些期待了。 三个人手挽着手跑到湖边,水泥台子边和湖面就只有一只脚的距离,有老大爷在湖边钓鱼,叮嘱小朋友们,“小心点儿莫要掉水里了。” 三个人笑嘻嘻道,“爷爷,我们才不会呢。” 突然,姜茜瞅见对面有个影子……在动? 姜茜揉揉眼睛,那团影子还在动,它就像是一条巨大的黑色虫子一样蠕动——那不是任何树、人或者别的什么物体的影子。 那就是一团影子。 岁弥怎么会来公园?姜茜疑惑,她不是叮嘱岁弥要待在家里了吗? 姜茜想到陶善理的话——“岁弥被发现后,被抓走做研究怎么办?你想过没?” 此时公园的人不多不少,但是来来往往全都是人,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姜茜立刻着急道,“你们陪我过去一下可以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赵熙和周梓言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姜茜绕着湖面跑到对面去,到达的时候气喘吁吁,她按照记忆找那团黑影。 她小声互换,“岁弥……岁弥。” 赵熙和周梓言听见姜茜的呼唤,对视一眼后拉住她,“你朋友岁弥来了?今天是我们三个玩儿耶。姜茜,我们讨厌这样。” 姜茜哭丧着脸道,“我没告诉它,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它要是被人发现了就糟糕了。” 听见姜茜解释说没有在她们玩儿的时候叫来第四个人,赵熙和周梓言才舒服,主动道,“我们和你一起找吧。要不要分头找?岁弥长什么样子?” 岁弥就不是人!姜茜只好拉着她们凑起脑袋道,“不用分头找,你们找不到它的,等会你们发誓,看见什么都不要害怕逃走,我保证不会有危险的。” 妈妈和爸爸弟弟看见岁弥。都说姜茜是怪物;哪怕陶翠莲和陶善理对姜茜很好,但看见岁弥的第一反应还是吓了一跳。 姜茜就知道,一般人很害怕岁弥。 赵熙和周梓言不明所以,但还是发誓,“哎呀,我们可是三剑客,我们怎么会害怕呢?岁弥是一个很坏的人吗?” “不是,它性格很好的,对我超级超级好。” 周梓言问,“那岁弥长得很吓人吗?” “有一点点。” 赵熙安慰她,“我们连电锯惊魂都看过了,还有什么害怕的!” 电锯惊魂是三个人偶然看电影频道看见的,特别吓人,时至今日,其实已经记不起剧情了,但还是觉得吓人。 另外两人紧紧跟住姜茜,跟着她穿梭在草丛和灌木丛间。 很快,姜茜就看见了岁弥。它正躲在一个草坪灯后,伺机干什么事情一样。 奇怪的是,岁弥没有察觉到姜茜来了。以往,只要姜茜靠近,岁弥就能感觉到,远远地跑过来蹭她。 第21章 三个人在灌木丛后,看见了几个小孩儿,两个女孩儿和一个男孩儿,看着比姜茜她们小一点点。他们身上还穿着蓝白校服。 三个人看见了令人震惊的一幕,一个小男孩儿跪在地上,不断对一个小女孩儿求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借东西不还了。” 姜茜不记得各个学校的校徽,但那个肯定不是她们学校的校徽。 那堆人似乎有嫌隙,三个人躲在灌木丛后听墙角。 姜茜打算等这几人走后再去喊岁弥。 男孩儿求饶的麻花辫小女孩儿恶狠狠道,“对我朋友磕头,求她原谅你。” 她指了指旁边的小女孩儿,那个小女孩儿的扎着双马尾。 “就是就是,你要像电视剧里大臣给皇帝磕头那样给我磕头,我才原谅你。”双马尾女孩儿趾高气扬道。 男孩儿犹豫道,“下跪我可以,但磕头……我不要……” 麻花辫女孩儿拍拍手。 姜茜就看见岁弥从草坪灯后面扔出一堆石子儿,那些石子儿全部砸在了男孩儿身上。 男孩儿只看见石子儿凭空砸在了他身上。他疼得连连叫了几声,带着哭腔道,“呜呜呜妈妈好痛……我就是借了她橡皮擦没还呜呜呜呜……” “你磕头我就放你走,那块橡皮擦我可喜欢了,你借了一会儿就弄不见了!”双马尾女孩儿还记得那块橡皮有香气。 男孩儿呜呜叫着,正要磕头。 赵熙忍不住了,她站起来,姜茜知道拉不住,她跟着周梓言一起站起来。 “住手!”赵熙大声道。 三个人乍一站起来,另外三个人被吓一跳。 赵熙气冲冲地跑过去。 姜茜赶紧跑去拉岁弥——要是麻花辫女孩儿让岁弥伤害朋友们,那可不行。 姜茜低声对草坪灯后的岁弥道,“岁弥,不许听别人的话!她给你钱也不行。” 影子似乎吓了一跳——它没想到有人类和它搭话。 麻花辫女孩儿没关注赵熙,转头对姜茜道,“喂!你对我的千金做什么呢!” 千金?明明是她的岁弥! 赵熙赶紧拉起男孩儿说,“没事儿吧?” 男孩儿起身,担忧道,“她特别邪门!能凭空让东西扔过来!” 周梓言和赵熙觉得肯定是事先有人藏起来扔石子儿。 现场混成一团,姜茜专心让岁弥听话,麻花辫女孩儿让姜茜离她的千金远点,周梓言和双马尾女孩儿吵起来了,男孩儿致力于让赵熙相信他的话。 麻花辫女孩儿见姜茜不理自己,还在和千金搭话,生气地说,“千金,拿石子儿砸她!” 姜茜不可置信地看着岁弥不停地拿着石子儿砸自己,石子儿砸身上挺疼,姜茜的脑子停止了思考,她生气地伸手拎起岁弥,忍着痛道,“岁弥!你还打我?!” 姜茜满心委屈。 说好一辈子的好朋友! 那团黑色一出来,男孩儿尖叫道,“我就说有鬼吧啊啊啊啊!” 他叫着跑了。 双马尾女孩儿颤抖着声音道,“原一言,你不是说不是鬼,是你的超能力吗?” 原一言没想到姜茜不仅胆大到敢搭话,还敢拎起千金,她支支吾吾对着朋友解释道,“不是鬼不是鬼,那是,那是……” 我的超能力。 可惜朋友看着蠕动的千金,原一言又说不出什么来,她也有些害怕,不管原一言,自己跑掉了。 都怪她!原一言恶狠狠地盯着姜茜。 姜茜吃痛,周梓言和赵熙跑过来,周梓言带着哭腔道,“姜茜,你快把这个……这个鬼放下,我们快跑吧。” “对对没错,小茜快跑,不要冲动。”赵熙扒拉姜茜的胳膊,可惜没扒拉开。 姜茜还拎着那个……鬼东西。 姜茜给给她们解释,“这个就是岁弥啦。” 原一言看姜茜还在拿着自己的千金,她咬咬牙,对千金发号施令道,“千金!狠狠打她们!” 在姜茜的视角,就是岁弥突然听陌生人的命令拿石子儿砸自己的朋友,岁弥为了护着朋友们,只好松手。 原一言跑过来推了一下姜茜,“你谁啊!多管闲事,要不是你!我朋友也不会因为看见千金跑了!” 眼看着岁弥还在发疯扔石子儿,姜茜拉着周梓言和赵熙想跑。 原一言看着几个人想跑,愤怒道,“千金,换大一点的石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个大块的石头砸了过来,正中周梓言的后背。周梓言被砸的摔倒在地,没忍住眼泪呜呜哭起来。 赵熙和姜茜没自己跑了,她们还死死拉着周梓言。 周梓言抽泣着想爬起来赶快跑,她可不想拖累朋友,但被砸中的地方估计肿起来了,她痛得爬不起来。 姜茜听见那一声响,紧紧抿着唇回头狠狠瞪向原一言。朋友受伤的愤怒在她心里不停发酵,姜茜感觉到脸颊在升温。 姜茜爸爸说过姜茜是个“赔钱的小王八蛋”。 姜茜对原一言说,“王八蛋王八蛋!” 原一言被姜茜的表情吓到了,但是千金挡在她面前,多少让原一言感到安心,她开口道,“千金,砸石头!” “你就只会砸石头吗。”姜茜开口。 千金砸过去的石头……消失了。 原一言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淡淡的影子不断变深、扩大,最后……一团黑影从里面脱胎而出。 那些黑影吞噬掉了所有石子儿。 瞧见突然出现的岁弥,姜茜也愣住了,自己这边是岁弥,那对面那个不是岁弥啊? 她刚刚搞错了,姜茜暗自懊悔,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有岁弥的人。 所以她下意识以为对面的黑影也是岁弥。 原来不是啊。 千金砸多少石子儿,岁弥就吞噬多少。 原一言有些慌张——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对面也有“千金”。她一直以为,她就像是动画片的主角一样,只有她有千金。 但是没想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也有。 姜茜想带周梓言去看医生,但是原一言在,她开口道,“我的岁弥还可以吞东西,你再不走,我就让我的岁弥把你的千金吞掉了。” “怎么可能?!”原一言闻所未闻。 “可以试试。” 原一言抱回千金,扫过三个人的脸,在脑子里记住三个人的脸,然后放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便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坏人跑了。 周梓言终于放声大哭起来,“我的骨头不会被砸断了吧呜呜呜。” 赵熙把手伸进她的背,“骨头断了你这会儿就进医院了。痛不痛?”她按了按周梓言背后的小包。 周梓言“嗷”了一声,“痛痛痛!赵熙你是不是想痛下杀手把我们三剑客消灭掉,好跟姜茜成立二人帮。” “这么活泼,看来你应该没事儿,”姜茜说,“要打电话叫你妈妈吗?” “别啊,我妈要是知道我跟别人打架,指定得骂死我。我还是叫我小姨吧。”周梓言叹气。 姜茜忍住,没告诉她,是我们一开始单方面被揍,不是打架。 周梓言拿出电话手表给小姨周惠打电话。 周惠问清楚地址后,说自己马上过来,让她等着。 周惠朝九晚五,这会儿她已经下班了。 周梓言大概没刚刚那么痛了,被人扶着到凉亭坐着,指着岁弥道,“哇哇哇!你怎么也有一个这个,刚刚那个人就是用这个吓死我了。” “它就是岁弥。”姜茜介绍道。 岁弥伸出触手晃了晃和她们打招呼。 “酷毙了!太酷了!007都没这个!”周梓言激动道。 赵熙伸出手似乎想摸摸。 姜茜让岁弥靠近。 赵熙摸到了金属一样的质感,凉凉的,但又有点儿软,她颤抖着声音道,“活的,不怕阳光的鬼啊……” “不是鬼,”姜茜纠正道,“岁弥不是鬼……呃,反正不是鬼。” “太酷了!”周梓言还在说,“哪来的,我也想要!太酷了太酷了好吗?姜茜你居然一点儿都没给我和赵熙说!太不够朋友了。” 姜茜摸了摸脑袋说,“我怕吓到你们。我妈妈……说这个是怪物,很吓人,让我不要随便放出来吓人。我不是故意不给你们说的。” 周梓言看赵熙碰了岁弥没事儿,直接上去抱着岁弥蹭来蹭去。 “好像冰冰凉凉的抱枕!”周梓言满足道。 “小茜啊,你看你有一个岁弥,刚刚那个女生也有,”赵熙指了指自己,“你看我有没有机会有一个。” 周梓言立刻举手,“还有我我我!我也想要!” 姜茜为难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岁弥哪来的,就是有一天,它突然就出现了。凭空出现的,真的!” —— 姜茜和弟弟是双胞胎,但她是“姐姐”。 第22章 因为妈妈爸爸说她是姐姐。妈妈还会经常把“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挂在嘴边。 爸爸偶尔出去应酬喝酒,会带回来好吃的或者小礼物,但是只有弟弟的份。 一开始,姜茜还会上去讨要,但每次,爸爸抽着烟,浑身酒气地用烟头指了指她,“你个赔钱的丫头,在肚子里的时候,双胞胎折腾死你妈了,老天爷怎么就不能只留一个给我们老姜家呢?” 爸爸希望留的是谁,不言而喻。 姜茜找爸爸要不到吃的,她饿了,会找母亲,妈妈自诩自己把姐弟俩养的公平公正。 她还相出一套相当公正的法子处理家庭里的矛盾,那就是家里面的大事小事是投票决策。 家里除了姜茜都说,“很公平。” 姜茜生日前夕,爸爸发了工资说一家人出去吃饭。弟弟想吃牛排,妈妈还会问姜茜吃什么,姜茜在妈妈温柔的目光注视里,鼓起勇气说她想吃炸鸡。 ——因为班级里最近很流行炸鸡,大家把炸鸡说得香气扑鼻、诱人至极。 姜茜也想尝尝。 妈妈说,“公平起见,我们投票吧。谁想去吃牛排?” 妈妈选择了牛排,爸爸也选择了牛排,弟弟当然也是牛排。 “谁想吃炸鸡呢?”妈妈说。 只有姜茜想吃炸鸡。 妈妈还是温柔地对她说,“小茜,你看,少数服从多数,大家都想吃牛排,今天出门吃牛排吧。炸鸡呢,咱们下次去吃。” 姜茜明白,大人口中的下次就是拒绝了——因为大人绝对不会自己口中的“下次”,他们口中的“下次”就像是喝水一样随意。 姜茜低下头,明明很公平的办法,但姜茜感觉自己被戏耍了,她感觉到了愤怒,为什么还要问我一次?为什么我永远是需要让着弟弟的姐姐?你们不希望我出生,我自己也不愿意啊! 除了姜茜愤怒,其余人其乐融融收拾出门的时候,家里出现了第五个声音,“我选炸鸡。” 密密麻麻的声音出现了,“我们也想吃炸鸡。” 那是妈妈的声音,那是爸爸的声音,那是弟弟的声音,那是姜茜的声音,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 尽管这一家人并未出声音。 那是monster。 它模拟出一家人的声音,为姜茜投票,它真心实意地希望姜茜去吃想要的炸鸡。 —— 但这些,姜茜不想给赵熙和周梓言说,朋友们只知道她的家人对弟弟比对她好,但其余的细节,姜茜不想说,所以她只是说,“反正就是有一天,岁弥突然就出现了。” 周梓言叹气,“唉,好吧,看来我是没法儿拥有自己的岁弥了。” “你说,有岁弥的存在,会不会霍格沃茨也存在?”赵熙发散思维。 “不,那个应该不存在。”周梓言给她泼冷水。 “而且,我们已经快十三岁了,我觉得就算存在通知书也不会发过来了——他们一般十一岁就发了。”姜茜理智分析。 赵熙捂住脑袋,“我知道了别念了别念了。” 一会儿功夫,周惠就来了,岁弥藏回姜茜的身上。 周惠看见周梓言居然眼睛都哭肿了,她直接掀开周梓言后边的衣服看她的后背。 周梓言叫道,“小姨小姨!在外边儿呢!咱回去就看。” 周惠看见周梓言后背处明显的淤青,问她,“咋搞的?” “摔跤摔的,”周梓言哪敢告诉小姨自己打架了,“小姨你别告诉我妈啊。” 周惠一听就在撒谎,急急忙忙地带着周梓言离开,周梓言还在喊,“明天见啊!小茜小茜记得带——上——岁——岁——”周梓言觉得要隐藏岁弥的身份,她机智地将“岁弥”改名成“岁岁”。 赵熙看天色不早了,就说,“咱们也坐公交回去吧。” 姜茜点头。 姜茜回家和赵熙是相反方向的公交车,两人出了公园就分别了。 姜茜上了公交车,打了个哈欠,大概半小时后,姜茜回到了家,她一进家门,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姥姥和陶阿姨。 姜茜骄傲道,“陶阿姨,我剩了四十五块五毛钱。来回四块钱公交,五毛钱的碎碎冰。” 本来碎碎冰是一块钱,但她和赵熙一起拼,所以只花了五毛钱。 此话一出,陶善理愣住了,随即有些不可思议道,“大热天的你就吃了五毛钱的碎碎冰?” 陶翠莲也愣住——小时侯陶善理出门,带出门的钱从没剩过一分钱回家。 回家兜比脸干净。 一时间,陶翠莲希望陶善理和姜茜的性格可以中和一下。 姜茜把钱从兜里掏出来递给陶善理,她咧嘴一笑,“我揣兜里可小心了。” 她以前丢过五块钱,妈妈拿衣架打她说她败家。 姜茜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丢钱了。 陶善理突然脸色一变,她一把拉过姜茜,捏着她的胳膊说,“胳膊上哪来的伤?” 姜茜还在说,“陶阿姨你快把钱收着。” 陶善理把钱塞进姜茜的裤兜里,不耐烦道,“给你了就都是你的,你全拿去打游戏都没啥——身上怎么有伤口?” 姜茜看着那些小淤青,估计是刚刚那是陌生女孩儿千金砸的。 她别扭道,“就和朋友们玩儿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陶善理叫陶翠莲赶紧拿红花油给姜茜处理,知道姜茜出去就花了钱买了个棒冰,肯定没吃饭,自己进厨房给姜茜做饭。 陶翠莲不仅埋怨道,“这么晚了也不晓得在外头下个馆子吃点啥子,饿不饿哦乖乖。” 姜茜摇摇头,“外面吃多贵呀,我回家吃就好。” 陶善理在厨房把盆一甩,喊,“妈,不做饭了!带小茜出去吃!” 于是,姜茜被姥姥小心翼翼地涂完红花油,又被陶善理拎着出去下馆子了。 陶善理带她去吃了牛肉面,一碗十八,贵死了,陶善理坚持给姜茜点了一碗。 陶善理盯着姜茜吧牛肉吃完,给她说,“小茜,以前不会花钱没关系,以后学不会花钱,你姥不会说你,但她说我啊。” 姜茜茫然地盯着陶善理。 “所以呢,”陶翠莲给她翻译,“你以后这么过分节省的话,姥姥不怪你,姥姥怪陶善理。” 陶善理顺势做出可怜的表情,她又叫老板给姜茜加了一份牛肉。 —— 公园那事儿后第二天,原一言找到自己的好朋友,拼命给她解释,“巧巧,那真的不是鬼,我发誓!我不会骗你的,我们以后还一起去厕所一起吃饭写作业好不好?” 巧巧还是扎着双马尾,她后退几步,为难道,“一言,对不起……我还是很害怕那东西,你可以保证,你把它扔了行不行?” 把千金扔掉?原一言愣住,她哀求道,“巧巧,我给你带好吃的行不行?我妈妈给我买了薯片和果冻,我都给你吃。” 巧巧说,“对不起,我和以媛说好了,以后我们两个一起走,我还是不和你做好朋友了。”说完,巧巧就跑开了。 原一言没能挽回朋友,加上那个男生回去后到处说原一言是个巫婆。这个时候班级里流行认亲戚和主人与狗的游戏。 男生认了十多个妈妈爸爸大姑叔叔和舅妈舅舅,甚至还认了两个主人给她们当狗。 他人气不错,不然巧巧也不会借给他自己的橡皮擦。 这下,班里更没人和原一言一块儿玩了。原一言觉得自己被姜茜弄丢了唯一的朋友,姜茜还骂她王八蛋!她现在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她在家里哭了一晚上,发誓要姜茜她们好看,但是她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姜茜她们当时也穿着校服,是和原一言不同的校服,原一言也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她上哪里去找姜茜她们呢? 万一以后都碰不到,那岂不是一直没法儿报仇了? 原一言哭得更惨了。 这就是原一言和姜茜她们结怨的开始——或者说,是结缘的开端。 第17章 异类(9) 冤家路窄 原雀觉得女儿最近不太对劲, 首先,就是自言自语的次数变多了,偶尔,原雀路过原一言的房间, 经常可以听见女儿在喊两个字。 “千金!” “千金,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上次坏我事儿的那个人?” “千金!东西拿出来记得放回去!” …… 以前, 原雀经常不在家,原一言还会去小区楼下游乐场玩儿, 但是现在, 无论原雀在一天中的几点钟回家, 原一言都在家。 原雀劝女儿,“言言, 你不下楼玩儿吗?” 原一言乖乖巧巧地抱住原雀, “妈妈,我喜欢在家里玩儿, 家里有娃娃和游戏机还有魔方。” 最主要的是,家里千金可以不用藏起来。当然,这些原一言就不会告诉原雀了,这是秘密。 女儿的变化刚好在原雀教初三这一年,初三正是初中这批孩子们的关键时期, 原雀实在有些分身乏术。她考虑过要不要把妈爸喊过来, 但是当她给原一言透露这个想法后, 遭到了女儿的强烈反抗。 第23章 “我不要姥姥姥爷过来!”原一言大声道。 “言言, 妈妈最近会很忙, 可能不像之前那样有更多的时间关注你哦。”原雀试图给她讲道理。 原一言还是激烈反抗,“我不要他们来!你要他们来我就离家出走!” 原雀也不明白,她妈爸对原一言挺好的, 为什么女儿不愿意让姥姥姥爷过来呢?但在原一言的激烈反对下,原雀只好就此作罢。 但考虑到女儿的反常,原雀抽了时间去看了儿童心理医生,这种医生在小地方并不好找,收费也不低。但原雀怎么会舍不得花钱呢? 原雀找不到理由带原一言过去,也不想让女儿多想——别以为小孩子不知道,小孩儿只是阅历少不是笨蛋, 于是一个工作日,原雀一个人去看了医生。 她向医生讲述了女儿的反常,也就此得知了一个专业性名词——泛灵论。 简单来说呢,就是小孩子都会有一段时间是泛灵论者——即会认为万事万物都有灵,会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存在,并且会对周围的事物自言自语。 这不是一种疾病,这只是儿童发育过程中的一种常见情况,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们自己会渐渐不再对周围的事物自言自语。 但是按道理来说,这种现象在四到七岁比较普遍,原一言已经九岁了。 医生建议原雀将女儿带过来检查检查。 原雀忧心忡忡地离开医院。 这种担忧让工作中的原雀都有些心不在焉。午休时间离,原雀因为没有食欲,连食堂都没去。她坐在办公室里写教案,时不时叹气。 教语文的蔡老师路过,乐不可支道,“哟,金牌数学老师原老师,也会因为教案发愁啊,甭愁甭愁,影响咱们奖金的呢,只有重本率。” 原雀知道蔡老师也有个孩子,如今已经十多岁了,她虚心请教道,“不是教案,是我女儿的事儿,蔡姐,我想问问啊……” 蔡老师听完原雀的描述,先是四处瞄了几眼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去吃饭了,接着才是凑近原雀低声道,“我给你说你女儿这个情况,那是碰到了邪门了,我给你说,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你不信不行啊。你呢,带你女儿找个大师看看。” 原雀皱眉道,“蔡姐,你这个是封建迷信啊,咱们都是当老师的,怎么能信这些东西呢?” 蔡老师撇撇嘴,“原老师啊,我给你说,我以前也是不信的,啷个晓得这些还是有点门道的。要不是你,一般人我还不说勒,女子要紧是不是?你要找大师,外头那些骗钱的莫得用。俗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原雀抓了一把桌子上用来奖励学生的糖果,她塞到蔡老师的手里,开玩笑地推了推她,“去去去,不着调的。” “诶诶诶,下班切吃不吃麻辣烫,校门口新开了家。”蔡姐还扒拉着原雀的办公桌不肯走。 蔡老师得到原雀的肯定答复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原雀没把蔡老师的话放在心里,她相信科学,于是带着女儿去看了医生。 原一言一路上都在问妈妈去哪里。 没法子,原雀只好撒谎说,最近自己班里很多学生因为学习心理健康不太好,所以她想带原一言去看看医生,预防预防。 “妈妈,你笨呀,”原一言不屑道,“那是因为是他们初三,我要是天天上晚自习我也郁闷,我还是小学生呀,我才不会抑郁呢。” 原雀做出为难的态度道,“啊……可是妈妈钱都交了,不能退呀。” 原一言只好恨铁不成钢地对原雀说,“好吧,那我们只好去医院了,妈妈你下次不要再送钱啦!你可以,你可以给我多加五块钱零花钱,我就不会郁闷啦!” 原雀沉思道,“好吧,下周起妈妈给你涨五块钱零花钱。” 原一言眼睛一亮,拉着原雀的手松开了,她欢欣鼓舞道,“好耶!” 这样她就可以请巧巧吃更多的零食,然后她们就可以和好啦! 然而到了医院,看完了医生,原雀得到的结果也是一切正常,原一言很健康,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好朋友和好。 医生告诉原雀,原一言完全不需要看心理医生。 原雀觉得他是庸医,她想退钱了。 心理医生都说原一言没事儿,原雀多少放了下心,她便将重心又放回了学校。 但是,令原雀没想到的是,原一言“自言自语”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不仅是在家里,还有学校。 原雀正常地上完课后,接到了原一言班主任的电话。 原一言的班主任语气严肃,在电话的那头,先是说原一言在学校很乖,最近的小测试除了粗心大意的错误之外都做得很好,但是。 学过语文的都知道,一般情况下,“但是”后面的话语才是叙述者的主要表达。 “一言家长啊,最近有不少同学反映,一言同学在学校里老是一个人对着角落自言自语,一言妈妈你也是当老师的,我们当老师的也不能完全掌握学生的情况,孩子在家的时候,你们当家长的要多注意孩子的异常情况。” 又是“自言自语”。 说实在的,原雀挂了电话后吓出了一声冷汗——原一言有事儿,原雀终于意识到。但心理医生说原一言没事儿。 这个时候,原雀想到了蔡老师的话,原雀思索良久,她还是尝试性地问了一些联系人,询问市区里有没有靠谱的“大师”。 甚至,原雀连陶学姐都问了,陶善理回她一句,要相信科学做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原雀也觉得自己疯了。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原雀还是问到了一句大师。 据说是身居高位的高局长都认证的“大师”,原雀拿到了大师的联系方式。 大师只接受居家办公,所以,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原雀带着一无所知的原一言来到了大师的家中。 原雀只知道那是一位神婆,有口皆碑,其余的,原雀一无所知。 原雀不会开车,她带着原一言打了个出租车到达目的地。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区,看来神婆大师也没住在山洞,原雀莫名有些遗憾。 她以为自己会到一栋阴森、诡异的房子呢。可惜只有随处可见的老式居民楼。 进了小区,原雀按照地址找到小区十二栋相应的楼层。 这是一个电梯都没有的楼层。原一言跟着妈妈爬楼梯,有些埋怨。 原一言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小广告,还有破旧掉漆的楼道,她拉了拉妈妈的手,“妈,这里好旧呀。” 原雀赶紧制止住女儿的话——万一人家开门刚好听见这一句,得罪人家就不好了。 到了门口,原雀做好心理建设后,忐忑地敲了敲铁门。 “砰砰砰”。三声响后。 很快,门开了,看清开门的人后,原雀可以肯定,这个开门的绝对不是神婆。 因为开门的是原雀那个劝她要相信科学的陶学姐。 这一对是意外重逢。 同一时刻,原一言因为好奇所谓的“大师”,她伸出脑袋往房间里看,客厅里有一老一少,还有一个拿着锦旗正在连声说话的客人。 老的原一言不认识,但是看到那个小孩儿,原一言惊呼,“原来你在这里!” 骂她王八蛋还害她没了朋友的那个家伙!要不是妈妈还在这里,原一言指定要让千金出来,让这个家伙吃吃苦头,但是妈妈在这里,原一言只能死死瞪着姜茜。 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姜茜本来听着客人感谢陶翠莲,她听见门口一声大喊,“原来你在这里!” 姜茜往门口看过去,是个看着比她小的女孩儿,她认识自己吗?姜茜绞尽脑汁,终于,她灵光一现——是那天在公园里欺负人的那女孩儿!她怎么会在这里?姜茜瞪大双眼。 这一对只能是冤家路窄。 最糟糕的是,原雀还满脸笑容地对原一言说,“快喊陶阿姨言言,之前来过我们家,还记得吗言言?” 第18章 异类(10) 取名儿 “我碰到上次公园欺负人那小孩儿了!”姜茜对周梓言和赵熙说。 此时, 三个人正在大课间齐聚操场的凉亭后的草丛后,三颗脑袋凑在一窃窃私语。 “啥子!”周梓言如临大敌,“她没欺负你吧?她看着就小心眼。我妈说不要得罪小人。她一看就是我妈嘴里那种的小人。” 赵熙点头,觉得周梓言妈妈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大人。 姜茜说, “我才不会被她欺负。” “也是, 你有岁弥, 你的岁弥比她的千金还厉害,”周梓言催促, “快快快, 给我看一下你的岁弥。” 姜茜低声道, “这里人太多了,放学我们找个地方吧。” 赵熙突然想到什么, 咧嘴笑了出来, “那个女生上周用石子儿砸我们,你也用岁弥悄悄给她使点儿绊子呗。就当为民除害了。” 第24章 周梓言也点点头, 急切地看向姜茜——那家伙和赵耀一样坏。 说到这里,姜茜叹气,她坐在草地上,不甘心地用力拔了一根草,攥在手里打结玩儿, “——她妈妈就是原老师, 初中部的那个超厉害的数学老师原老师。” 赵熙的目标就是初中部进原老师的班级, 已知初中数学超级拉分, 中考数学一百五十分, 原老师又是最好的数学老师,赵熙觉得进原老师的班级才是最好的。 “什么!”赵熙惊呼,“好竹子出歹笋!” 周梓言疑惑, “是歹竹出好笋吧。” “我知道呀,”赵熙说,“但原老师不是歹竹,她女儿也不是好笋。” —— 让我们将时间倒回原一言和姜茜冤家路窄的那一天,那一天,原一言自以为乖巧地对陶善理道,“陶阿姨好。” 但是陶善理看她的眼神老是瞟向姜茜,猜测是不是原一言是不是认识姜茜。 原雀带着原一言进了屋,问陶善理,“需要换鞋子或者套个鞋套吗?” 陶善理立刻道,“不用不用,换什么鞋子,进来吧。” 她有些尴尬——家里的瓷砖缝隙发黑,有的还缺块了,换鞋子,那是什么? 就是一间旧房子罢了。 进了客厅,原雀听清楚了上一位客人对神婆说的什么,上一位客人激动地一直在说,“陶大师,谢谢你,谢谢你,我以为我妈要被诈骗团伙骗钱了。” 说着说着,客人的眼角甚至渗出眼泪了,陶翠莲老神神在,“都是小事儿,看紧你妈,别再让她接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了。” 客人直点头。 客人的余光瞥见原雀,急忙起身,“是找陶大师的吧,陶大师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下次,下次我做东请你吃饭你一定要来啊!把你女儿和孙女儿都带上!” 陶翠莲笑眯眯道,“再说吧,你把你妈看牢了比什么都好。” 客人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陶大师,我走了。” 客人路过原雀的时候,还对原雀说,“妹砸,你可算是找对人了,陶大师,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客人离开的时候,陶善理想过去送,客人连连拒绝,“我自己会走,今儿麻烦大师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恰好大师是陶善理的妈,原雀会转身就走——刚来就碰到这一出,这不摆明了演一出戏演她呢。 谁能这么巧碰到上一位顾客上门感谢大师? 原雀觉得自己现在转身就走不太礼貌,来都来了,原雀推了推原一言,“喊奶奶好。” 原一言的余光不住瞥向旁边的姜茜,嘴里喊道,“奶奶好。” 陶翠莲轻轻揽住姜茜,“娃娃啊,你和我们家小茜认识吗?” 姜茜认出了原雀,她喊道,“原老师好!” 原雀认孩子的记忆力不错,都是当老师练出来的。 她认出这是陶善理上次送去学校的孩子,笑道,“学校外面叫我原阿姨就好了——大师,方便让两个孩子去玩儿,我和您单独说吗?” 陶翠莲想也不想地喊道,“陶善理!过来!带孩子。” 姜茜想了想,用手捂着对陶翠莲的耳朵小声道,“这个就是公园那个。” 陶翠莲惊讶地看向原一言,这么巧? ——人民公园的那事儿,姜茜给陶翠莲和陶善理讲过了, 陶善理当时还寻思,小孩子还能这么坏? 陶翠莲则是关注到,对面也有和岁弥类似的存在?那是否意味着,岁弥不是姜茜独有的,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的“岁弥”存在。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岁弥也就不用隐藏了。 陶善理听见陶翠莲的喊声后,立刻放下手机过来,一手一个牵回自己屋里。 一进屋子,原一言就对陶善理道,“谢谢陶阿姨,给您添麻烦了,我可以自己看书,请问有书吗?” 陶善理就喜欢这种能老实待着的孩子。 可惜陶善理的屋子里一本书都没有,姜茜倒是有——姥姥和陶阿姨给她买了很多,但她不愿意给原一言。 但她又怕陶善理因为原一言是客人,开口让她借书给原一言,毕竟大人对客人总是很客气的,姜茜深知这个道理。于是姜茜先下手为强,她立刻大声道,“她就是人民公园那个。” 我劁,陶善理对这个乖乖巧巧的孩子有所改观了。 原一言猜测姜茜把人民公园的事情给陶阿姨说了,她立刻大声道,“你不知道那个男生有多坏!” “但是你也不能让人家跪下呀,老师说这有辱……辱,”姜茜努力回想那个词儿,“人……人格什么……” 姜茜后悔当时上课听这里的时候画画去了。 陶善理小声提醒她,“人格尊严。” “有辱人格尊严!”姜茜严肃道,“你们老师没教你们吗?” “下跪有什么呀,”原一言撇嘴,“我们班儿还有男生给女生当狗当奴隶,跪着给人家当狗呢。你不要用我没学过的吓唬我,我明年就五年级了!你几年级?” “六年级。” “也就比我大两岁嘛,”原一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老古董。” 陶善理大为震撼——等等,当什么?当狗吗? 是动物的那个狗吗?是dog吗? 姜茜还是说,“他犯了什么错也不能让别人跪下呀。而且你们这个游戏也是不对的。” 原一言不想和姜茜说话了,“但是那个男生自己在班里给王涵当狗,王涵使我们班儿最好看的女生。他把巧巧的橡皮擦弄坏了,又没有钱赔,当然要对巧巧道歉呀,他自己说下跪的,你管闲事干什么?” 姜茜还是坚持己见,“但你们也不能真答应呀!这是不对的不对的!” 两个小孩儿七嘴八舌就这样吵起来了,陶善理苦不堪言——她收回前言,这哪里是老实孩子,这是披着羊皮的狼。 —— 原雀向陶翠莲讲述完原一言的诡异,苦着脸道,“大师,你知道言言这是怎么了吗?” 其实早在原雀说原一言喜欢自言自语的时候,陶翠莲就敏锐地察觉出了,原一言是在和她的千金说话。 告诉原雀真相很简单,但是原雀能接受自己的女儿身边有一个怪物吗?姜茜告诉陶翠莲和陶善理,当时她靠岁弥和原一言的千金对峙,那说明原一言是知道姜茜有岁弥的。 要是原一言暴露了,把姜茜透露了出来怎么办? 姜茜要怎么办?她们只是两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陶翠莲自知在真正的权贵面前,她和陶善理都护不住姜茜。 所以陶翠莲不能说明真相——当然她也可以选择忽悠别人一样忽悠原雀。但是对面和陶善理认识,还是姜茜学校的老师,陶翠莲不愿意忽悠对方。 原雀看着陶翠莲的表情变幻莫测,顿时有些紧张,她坐在沙发上感觉哪哪都不对劲,一会儿理理发丝,一会儿理理衣角和衣领。 客厅的灯光洒下来,连影子的变化都让她紧张。 终于,陶翠莲开口了,“原老师啊,孩子出了这事儿,我还是建议去大城市找更好的心理医生之类的,咱们要相信科学,做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要迷信鬼神啊。” “相信科学,做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话原雀听得耳熟——不正是之前陶善理给她说的吗? 这母女俩还是一样的话术。 原雀双手不自觉地放在沙发上扣沙发皮,她叹气道,“谢谢陶阿姨,是我想岔了,事关孩子,我也是乱了阵脚,医生没看出个什么东西,还想着是不是真的是鬼神什么的,不是都说这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 陶翠莲劝诫她,“实话给你说吧,我从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鬼神相关,事出反常基本上都是人祸天灾,要是真有鬼神,我们遭难的时候为什么从来不出现?孩子,不要祈祷鬼神,要相信自己的双手。说不是和之前那个医生说的一样,只是泛灵论。等言言大点儿就好了呢。” 一个神婆职业的人和原雀说这些,没有用神神鬼鬼的忽悠她,原雀知道对方是说了掏心窝子的话,但奇怪的是,听到陶翠莲这些话,原雀紧绷的神经真的松弛下来了。 看到原雀的神情放松下来,陶翠莲给原雀倒了一杯水。 原雀以为是茶水,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她只有需要熬夜时候才喝茶,但意外的是,不是茶水是柠檬水。 还是甜的柠檬水。 “怎么样?好喝吧?陶善理就喜欢喝甜的,”陶翠莲说,“不放糖的她嫌酸还不喝。家里饮料现在就只有柠檬水。这养孩子啊,就是比较辛苦,但你也要相信孩子,也许,孩子是真的有一个你不知道的好朋友呢?放心,我看言言和你关系很亲近,她要是有委屈一定和你说。” 在甜的柠檬水、窗外的鸟叫声和透进来的阳光里,原雀放松下来了,她有些羞赧道,“陶善理学姐很厉害,很优秀,我觉得一定有您的原因。” 第25章 这话让陶翠莲听得舒心,她最自豪的就是陶善理了,她坐在原雀的对面的木凳子上,手边的骰子碗和易经一点儿没碰。 陶翠莲只是悠闲地靠在靠背上喝柠檬水,“你晓得我为什么给你陶学姐起这个名儿不?” 原雀还真提起兴趣来,问她,“为什么?” 陶翠莲露出怀念的笑容,“我这个老婆子,只有小学文凭,小时候,数学老师说女娃娃不擅长数学,后来我听说高中里又说女娃娃不擅长理科,男娃娃擅长理科,我一想啊,那不成啊,家里的肉都是紧着男娃娃,那要男娃娃学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所以我给陶善理起了这个名儿,善理善理,擅长理科。嘿,她还真擅长理科!” 原雀想到陶善理简历上的那些奖项,哈哈大笑,“陶阿姨说的还真是。” “所以啊,给孩子取名儿一定要取个有意义的!可不能乱取,这名儿和孩子还真有点儿关系呢!” 第19章 异类(11) 怪物 姜茜知道原一言和原雀是客人, 她得让着客人,可不能和客人吵起来,姥姥和陶阿姨会为难的。 她们对她好,姜茜不想让她们为难。 于是姜茜主动暂停原一言的争吵, 对陶善理说, “陶阿姨, 我回自己屋写作业去!” 陶善理点点头。 原一言紧紧抿唇,她妈妈还在外面, 她也不想吵起来, 她妈肯定要说她给人家添麻烦啦, 说她不乖啦,之类的。 姜茜走了, 原一言无聊, 她低头玩儿自己的电话手表。 陶善理没话找话,“这个是什么?我看现在小孩儿好多都戴这个?” “阿姨你也太土了, ”原一言翻了个白眼,“这是电话手表。” 这个牌子的还能和别人加好友,原一言偶尔会在上面和朋友们发语音。 陶善理觉得上次见到的那个乖小孩儿一定是错觉。 客厅里陶翠莲和原雀聊得差不多了,原雀问陶翠莲,“多少钱?” 陶翠莲意外道, “我又没解决你的问题收什么钱, 小原啊, 你自己开的车来的吗?” 原雀不好意思道, “打车, 我不会开车,驾驶证考了后就一直不敢上路。” 陶翠莲笑呵呵道,“开车可是很有用的, 我让陶善理送你们啊,我看你和陶善理认识?” 陶善理被小孩子嫌弃了土,自觉打游戏去了,原一言就在旁边自己给朋友们发语音 陶善理刚开一局游戏,就听见陶翠莲喊她,“陶善理!出来送客!” 陶善理认命地放下手机,牵着原一言出卧室门。 原雀还在推拒,“不用不用,太麻烦陶学姐了。” “都是认识的,开车送你回个家怎么了?”陶翠莲还在劝说,“再说了,姜茜还喊你一声原老师呢,我们学生家长送送老师也好是不是?” 和老师交好好处可是大大的。 原雀连声道,“我们过来耽误您时间了,您也不收钱,怎么还能让陶学姐送我们呢?” 陶善理看陶翠莲表情就知道陶翠莲想什么,她拍了拍妈妈,“妈,人家打个车多方便,再说了我那个破面包车,也埋汰不是?”其实是她单纯懒得送,上次有急事儿就算了,现在又不是什么急事,她吃饱了撑的啊? “那你给人家送到小区门口啊!”陶翠莲用力推了推陶善理。 陶善理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妈,你别太谄媚了。” 陶翠莲把陶善理推出门送原雀,“就这么说了啊——人家可是老师!”后一句陶翠莲说得很轻。 “那陶学姐……陶善理,麻烦了。”原雀不好意思道。 陶善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死老太! 陶翠莲翻了个白眼,陶善理刚转学的时候,她为了让老师多关照关照陶善理,给人家送了贵得要死的烟酒,现在有现成的机会和老师打好关系,不攀关系是傻子。 关系这个东西,有的人都说好,没有的人会骂得要死。 陶善理带着原雀下楼。 原雀聪明的没问陶善理的工作,而是聊了一些无足轻重的话题——比如天气和城里新开了什么店铺。 原雀在小区门口打车刚刚好,手机上打车更加便宜,于是陶善理送原雀走到小区门口就行了。 想着下都下来了,陶善理想到姜茜,觉得家里是时候可以屯一些零食了——陶翠莲血压高吃不了甜的,陶善理是不爱吃甜的。 陶善理和原雀打了声招呼,就径直走去小区门口的便民超市买零食去了。 陶善理走后,原雀通知原一言,“过几天我就叫你姥姥姥爷过来,我今年带初三的学生中考,没时间管你。” 陶翠莲说得对,是她着急忙慌了,要相信科学。 “我不要!”原一言尖叫道,“我不是说好了,我不要他们来!你答应我了!” “那你之前还答应我不许吃辣条了,结果你做到了吗?”原雀温和却坚定道,“言言,你自己的约定没遵守,妈妈有时候也可以不遵守约定呀。再说了,姥姥姥爷对你多好,你为什么不想让他们过来?” 原一言没想到妈妈居然拿她吃辣条这事儿说她,她甩掉妈妈的手,“我不要你管了!” 原雀无奈道,“言言,妈妈再和你商量呀。” “你才不是和我商量,你个骗子!骗子骗子!”原一言很受伤,她没想到妈妈居然骗她,她比巧巧和她绝交还难过。 于是原一言冲向马路对面,她满脑子都是要离开妈妈,她要离家出走!她不回家了! 这小区虽然偏僻,门口的马路车不多,但还是有的,原雀着急道,“言言!” 最让她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送外卖的外卖员风擎电驰,原雀冲上去,死死护住女儿。外卖员也没想到马路上有人突然冲出来。 外卖员紧急扭刹车,但还是差点撞上了。 原一言才十岁,她吓傻了,下一秒妈妈护住了她,原一言大喊,“千金!” 而千金在她喊之前就护住了妈妈。 ——陶善理买完零食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她的视力绝佳,她没看错,那是怪物,和岁弥一样的存在。 她迅速冲上马路。 外卖员使劲儿问原雀,“你没事儿吧,没事儿吧,这样吧姐,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我才送外卖,实在对不住啊,姐我这单要超时了,我们留个联系方式行不?我肯定不跑!我、我把我身份证压给你!” 外卖员都要哭了。 原雀挥挥手,“姑娘,不怪你,是我女儿突然冲出马路,你没事儿吧?”而且,她好像……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原雀保证自己没看错,她看见了一团黑影包裹住了她,她的眼前近乎是全黑了几秒钟。 天空、马路和外卖车都看不见了。她的脸颊和手掌触摸到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原雀的心脏都要跳了出来。 外卖员吓蒙了,她取下头,连忙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她颤抖着拿出手机,“姐,我手机号是这个,我这单真要超时了。我得先走了。” 下一秒,她的手机适时出现声音,“您的订单还有五分钟。” 原雀握住她的手,“真的没事儿,姑娘你先走吧。这事儿怪我孩子,加个联系方式也好,我补偿你。”她的脑子现在很混乱,但进入社会多年的经验让她下意识处理眼前的事情。 而且一看这姑娘就是刚开始干这行的孩子,不然也不会下意识找自己的问题。这事儿说什么都是原一言的错。 原雀扫了一眼外卖员的号码,记住了号码,“你快走吧我等会加你。” 外卖员带着哭腔道,“姐记得加我啊!” 说完,她就上车火速开走了。 原雀揪着原一言的耳朵退回安全地带,转头对陶善理苦笑道,“这孩子实在让我惯坏了。” 原一言知道在自己做错事了,任由妈妈拧着自己耳朵。 陶善理露出微笑,原雀还没反应过来,陶善理就扛起原一言跑了,原雀下意识跟上去,“陶学姐!陶学姐!” 陶善理充耳不闻,继续跑。 —— 家里,陶翠莲时不时去孙女儿的房间看看她,“小茜写完作业没呀,出来玩会儿呀?” 姜茜摇头,“我还没写完呢姥。” “噢。” 过了一会儿,陶翠莲又来问她,“写完了没呀?” 姜茜还是摇头。 陶翠莲嘀咕,“奇了怪了,陶善理小学作业写老快了。” ——因为陶善理碰到不喜欢的作业,不是乱写就是抄作业。 比如陶善理讨厌英语,她说这是鸟语,叽里咕噜不知道说啥呢,听不懂。 陶翠莲在客厅里刷视频,一会儿刷到这个砖家说,一会儿是那个砖家说。 过了一会儿,家里的铁门突然打开了。 陶翠莲吓了一跳,陶善理跟做贼一样把肩膀上的原一言放下来。 没一会儿,原雀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第26章 原雀一进来,陶善理就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妈,拉窗帘!把小茜叫出来。” 陶翠莲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照做。 原雀听到陶善理反锁门的声音,下意识死死搂住原一言,吞了吞口水——今天事儿太多了,先是车祸,再是疑似诡异生物的存在救了她,接着是陶学姐突然抱起她孩子就跑。 “陶学姐,到底怎么了?我们有话好好说。”原雀试图用“陶学姐”三个字唤起陶善理的“良心”。 陶善理咧嘴一笑,“不是说了不要喊我陶学姐吗?” “对不起对不起,善理,善理,怎么了这是,也太突然了。”原雀的眼神乱飘,估摸着客厅里有什么东西可以顺手抄起来反抗。 陶善理没回话,直到陶翠莲带着姜茜出来。 “好了,都坐,都坐。”陶善理招呼,她随手把买的零食甩到沙发角落。 原雀不敢坐,她死死抱着原一言,原一言也不敢出声——陶阿姨刚刚也把她吓傻了。 人到齐了,陶善理问原雀,“刚刚你看见了吧?外卖车过来的一瞬间,虽然只有几秒,但你最近,你应该没有错过吧?” 陶翠莲抱着姜茜静静地听女儿说话。 “什么?”原雀装傻。 陶善理叹气,“怪物。那只怪物,那只我没记错的话,是叫千金来着,一言,叫它出来吧,你妈要是不知道回去又要逼问你,为什么喊了一句千金。” 原雀确实听见刚刚车祸瞬间原一言喊了一句“千金”。 那怪物和原一言很熟悉? 原一言抿唇没动作。 “小茜,放岁弥出来。”陶善理说。 陶翠莲看向她,陶善理解释,“妈,藏不了的,原雀已经亲眼看见了。” “好的陶阿姨,”姜茜毫不犹疑的,“岁弥出来吧。” 下一秒,岁弥出现了。 黑色的、黏黏糊糊的、扭动的怪物,直直地出现在了原雀面前。 “岁弥,攻击原雀。”陶善理说。岁弥没动。 姜茜开口,“岁弥乖,听陶阿姨的。” 岁弥听话地冲了过去。 ——陶善理很尴尬啊,岁弥这个没眼力见的,也不知道给她点儿面子。但她假装感觉不到尴尬,还好现在气氛紧张,应该没人注意到这点儿小事吧? 岁弥冲过来一瞬间原一言想到岁弥会吞噬东西,她大喊,“千金!” 黑色的、黏黏糊糊的、扭动的怪物——千金挡在两人面前直面岁弥。 “小茜,让岁弥回来吧。”陶善理说。 “岁弥回来。” 岁弥立刻回来了。 不久前,原雀还在说要相信科学,陶善理也告诉她要相信科学,陶翠莲直言没有鬼神,现在,原雀抱住原一言抱得更紧了,“鬼啊啊啊啊啊。” 原雀的反应太大,陶善理拉着原雀解释了半天,才给原雀解释了这不是鬼,而是一种呃……类似守护灵的存在。 “你看我家小茜也有,平时还能帮我家干活呢。”陶善理指着岁弥说。 岁弥立刻端了一杯柠檬水上去。 原雀坐在沙发上没忍住哭了起来,陶善理给她递纸巾。 原雀抽纸擦眼泪,她轻轻拍了拍原一言,“你这孩子,叫你姥姥姥爷来咋就这么倔呢。有他们在,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原一言抱着妈妈也抽泣起来,“姥姥姥爷不会让我受委屈的,但他们会让你受委屈,你有委屈每次都说的,” 原一言近乎嚎啕大哭起来,“你老说我有委屈要告诉你,但你每次有委屈都不告诉我……” 原一言饭吃少了,原雀觉得她委屈了。 原一言生病了,原雀觉得她委屈了。 原一言要是没有巧巧这个朋友找她玩儿,原雀觉得她委屈了。 好像原雀就觉得单亲家庭里的原一言永远在受委屈。 事情太多,原雀红着眼眶想带着原一言先走了。 陶善理拦住她,“诶,我带你过来不是为了让你和女儿解开矛盾。” 原雀茫然,“善理?” 陶善理继续说,“我是想说,怪物这事儿,得保密,我得确定你能为怪物保密,谁也不说。” “我,我肯定不说!”原雀道。 陶善理幽幽地指了指原一言,“总而言之呢,目前就我们两家人的孩子有这情况,有些人为了猎奇、赚钱或者别的什么丧心病狂,要是被人知道了,孩子们过不了安生日子,原一言,把你滥用千金——就是在公园那事儿给你妈说,你不说,我就说了。” 陶善理黑着脸,眼神死死盯着原一言。 原一言吓了一个哆嗦,嗫嚅道,“我知道了,我回去……回去就说。” 陶阿姨也太吓人了…… “行吧,今天事情很多,你们也回去好好休息吧。下次聊。”陶善理总算大发慈悲地放她们走了。 陶翠莲给两人开了门,原雀立刻马不停蹄地带着原一言走了——她算是再也不敢喊陶善理“陶学姐”了。 出门的时候,原雀的腿还软了一下,陶翠莲好心扶了她一下,原雀难得抛弃了礼貌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说实话,哪怕知道陶善理是想和她说这事儿,但她也有点儿怕陶善理了。 两人走后,陶善理瘫在沙发上指着零食对姜茜说,“小茜,给你买的,不爱吃我们下楼再买。” 这个时候,陶翠莲凑过来,阴阳怪气道,“岁~弥~,攻~击~原~雀~~” 陶善理,“……妈,你无不无聊。” “切,你看人家岁弥搭理你不,岁弥,去做饭。”陶翠莲得意道。 岁弥立刻乖乖地进了厨房。 “你少得意了!”陶善理喊。 姜茜坐在沙发上只敢拿果冻吃。 陶翠莲直接把开了好几包薯片,自个儿嚼得津津有味,吃了两片就递给了姜茜,“年纪大了吃不下了,小茜,帮姥解决一下。” “好嘞姥!”姜茜立刻拿过薯片。 陶翠莲又打开一包饼干,对陶善理说,“你就这么把岁弥这些事儿说了?” 陶善理点头,“原雀是个爱孩子的,就算了是为了她自己的孩子,她不会乱说的,最重要的是——她能约束原一言滥用千金。小茜不是说原一言上次在公园用千金欺负同学吗?这样下去,千金迟早被发现,千金被发现了,岁弥也危险。正巧刚刚原雀因为意外也看见了千金,索性我就说清楚呗。” 有道理,陶翠莲继续把吃了一块的饼干递给姜茜,“小茜,这个姥也吃不下了。” 姜茜忍不住说,“姥,你每个就吃两口。” “不愿意帮姥解决啊?” 果冻好吃,薯片好吃,饼干也不错。 姜茜不停点头,“愿意的愿意的!” 陶善理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用不了多久,岁弥和千金就在再也不是需要隐藏的存在了。 第20章 大海(1) 奇怪的讲座 陶翠莲要去隔壁菠菜市看个亲戚, 她本来想坐大巴,但人老了,有些禁不起折腾,陶翠莲想试试高铁, 但她不会。 于是陶翠莲问陶善理。 陶善理嫌麻烦, 直接撒谎说, “刚好那个市有我高中同学,她最近约我玩儿, 我直接和你一起过去吧。” “真的啊?”陶翠莲又担心, “你同学不上班儿啊?你个无业游民, 你过去,人家能有时间和你逛街啥的吗?” “人家和我关系好, 专门请假不行啊, ”陶善理随口撒谎,她拿出手机开始订票, “几号?” “我看看,下周二十五号吧。” “菠菜市,二十五号,”陶善理开始搜索,“几点钟?” “早上的有吗?” 最后她们订了二十五号早上六点钟的高铁, 下午在姜茜放学前坐高铁回家。 陶翠莲叮嘱, “你把我送到车站就走啊, 千万别让接我的人看见你。” “不是, 为啥, 妈,我没那么见不得人吧?”陶善理惊呆了。 陶翠莲打了她一巴掌,“人家估计要请我吃饭, 看见你了不得把你一起请了啊,人家现在家里困难,就不要给人添麻烦了。” 陶善理点头表示知道了。 于是在平平无奇的二十五号早上,陶善理带着陶翠莲上了去菠菜市的高铁。 陶善理反复问陶翠莲,“你确定人家知道你过来回来接你吗?” 陶翠莲挥挥手,“我再打个电话。” 说完,陶翠莲就拿出手机打电话去了。 陶善理则躺着闭目养神——她打算就在高铁站附近的麦当劳坐着打游戏。 此时,二人还不知道,当她们从菠菜市回去的时候会面对什么。 —— 课间休息时分,姜茜从课桌里拿出零食,对赵熙和周梓言说,“陶阿姨让我给你们的。” 旺旺小酥饼、qq糖…… 周梓言发出“哇哦”的声音,她指着它们说,“真的是给我们的吗?” 姜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第27章 赵熙悄悄凑到姜茜的耳朵边说,“吃完午饭我们去小花园那里,我想看看岁弥。” 姜茜点头。 赵熙发愁道,“你真的是突然就变出了岁弥?” 姜茜点头。 赵熙更愁了,“我也想要一个,你帮我问问岁弥,它有没有同类什么的。原一言都有了,我也想要一个。” 说话间,门口出现了意外来客。 坐在门口的张伟喊道,“姜茜,有老师找你!”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原老师?”三个人不解。 原雀找姜茜干什么呢? 姜茜走出教室,看见脸色惨白的原雀。 原雀蹲下身平时姜茜,嘴唇蠕动,“姜茜同学,老师想问你个事儿。” 姜茜跟着原雀来到了教学楼的阴角处。 原雀紧张道,“小茜,你……你知道有办法让千金离开吗?” 千金暴露后,原一言直接像抱着玩偶一样抱着千金上床睡觉,原雀看着千金的样子,感觉骇人得很。 姜茜意外地看向原雀,“原老师,你想赶走千金?” 赶走,这词儿用的很准确,原雀挤出笑容,“不是的,你们小孩子现在还小,这东西科学没法儿解释,多危险,长大以后再要它回来就行了。老师只想现在让千金离开言言。” 姜茜直言道,“原老师,我不知道。而且千金绝对不会伤害原一言的,它只会保护原一言。” 就像岁弥只会保护姜茜一样。 原雀失望道,“好的,回去上课吧,老师今天麻烦你了……还有,今天老师问你的事儿不要说出去好吗?陶善理她们也别说。” 姜茜用力点头,伸出四根手指头发誓自己不会说出去。 说完,上课铃声就响了,姜茜立刻跑回教室,她可不想再落下课程了。 不过幸好,这节课不上课,来的人不是科任老师,而是班主任陈魔头,陈魔头说所有人去阶梯教室听讲座,六年级的三百多个学生都要去。 不用上课,所有人一窝蜂地跑向阶梯教室。 姜茜拉着好朋友们冲锋陷阵。 孩子们拥挤推搡,陈魔头气沉丹田用力吼道,“保持安静,再吵吵就都别去了,给我回去上课!” 大家立刻安静了。 其实这个讲座是学校安排的,陈魔头没有权力让孩子们回去上课,但孩子们不知道,这声恐吓很有用。所有人立刻在老师的组织下排队上顶楼的阶梯教室。 讲座是关于生理知识讲座的,一讲到女男性的生理构造,底下的男孩儿们就开始起哄。 上面的老师似乎很无奈,中途停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各自的班主任过去镇压才老实。 讲完后,老师们还发了一个塑料小包。 二班有男孩儿拆开大声道,“是气球!” 他吹起来开始各种搞怪,男孩儿们又哄堂大笑。 女孩儿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二班的班主任是个男老师,他笑着制止男孩儿们,被男孩儿们反问老师你用过没。 姜茜班上也有人想要这么做,但是陈魔头大吼道,“所有人,捣乱的都回去罚抄作业。班长记名字!” 赵熙坐在班级的第一排,闻言立刻拿出纸笔回头,双眼如鹰眸般巡视班级。 周梓言小声问姜茜,“她啥时候拿笔记本的?”明明下了课她们三就一起跑的!周梓言就什么都没拿。 姜茜摇摇头,“不知道呀。” 按理来说,讲座结束了,但是年级主任没有通知学生们离开,老师们也只好维持着班级秩序,等待通知。 几分钟后,一个齐耳短发的西装女人急匆匆赶过来,那是每周在升旗仪式上讲话的人——校长。 她走在前方,似乎在为后面的人开路,还不停弯腰。 校长的后方是一个挽着头发的、头发花白的女士,她满脸皱纹,穿着整齐,身后还跟着两个体型高大的黑西装的戴墨镜的人。 “哇!”周梓言小声说,“我在电视里见过,那是保镖!” 老人上台后,清了清麦克风,两个黑西装在讲台两侧一左一右,表情严肃,氛围一瞬间就不一样了。 “现在,请在场所有的男学生和老师都出去。”老人开口道。 大家不明所以,但校长侧头对年级主任说了什么,年级主任立刻开口开始清人。 老师们没有提前收到这个环节的通知,他们也只好安抚学生们,“不要慌张,不是什么大事。” 最后,校长和年级主任也离开了。阶梯教室里只剩下一百多名六年级女生和老人,以及她的两名女性保镖。 ——孩子们并不知道,走廊外的人也被清空了,今天在阶梯教室的里的谈话,只有她们和这个老人,以及她的保镖知晓。 没有老师,孩子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老人将u盘插入电脑,“孩子们,你们好,我是中科院的徐静,你们也可以叫我徐老师。” “徐老师好!”赵熙和几个人喊得特别大声。 其他人也稀稀拉拉地跟着喊。 徐静笑眯眯地转头说,“孩子们,你们真乖,但我由衷地希望,你们可以不那么乖。” 说完,徐静开始不慌不乱地讲起了——月经? 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讲这个东西? 女孩儿们里有的家长早就讲过了——比如周梓言,所以并不陌生。 周梓言骄傲道,“没我小姨讲得好,我小姨还做了模型给我,我下回给你们看啊。” 女孩儿们一瞬间都以为,这个老太太大费周章地赶走了老师和男孩子们,就是为了讲月经。但是女老师为什么也要赶走呢?孩子么不太敢想这个问题。 学校不会害她们吧? 月经和一些生理知识一个小时就讲完了。 两个保镖从硕大的公文包里拿出小册子、糖果和卫生巾分发,两个人一脸严肃地发,孩子们接过说,“谢谢……谢谢老师!” 她们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两个人,于是一律称呼“老师”。 “孩子们,现在,徐老师给你们讲一个秘密好不好?”徐静说。 “好!”这回声音大了。 糖果的外包装很简单,但味道很好。 周梓言意犹未尽地说,“真好吃。你们吃不吃?不吃能给我不。” 赵熙和姜茜立刻开袋塞进嘴里。 “这是秘密,你们也可以当做一个故事,”徐老师说,“这个秘密就是——孩子们,你们有可能觉醒超能力。” 现在的孩子接触网络和各种信息很早,大家反响平平——又是一个骗人的大人。 唯独姜茜和周梓言、赵熙握紧了手。 徐静继续说,“这个超能力呢,和故事里不一样,它呢,来自女孩儿们发自内心的愤怒,每当女孩儿们愤怒的时候,它就会出现,我们把这种超能力称作……怪物,比如,美国和英国将它称为‘monster’。” 徐静打开ppt,图片背景是白色,上面是一团奇形怪状的黑色。 姜茜瞳孔骤缩——那不就是岁弥吗? “虽然怪物这个名字非常随意,但我们都认为这个名字非常贴切,毕竟这这不像是地球会出现的存在,”徐静笑眯眯道,“孩子们,你们站在觉醒前最后的年龄,如果还没有这种超能力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找到愤怒,找到属于自己的超能力。” “老师,那这个超能力可以干什么呀?” “这是另外一个秘密了。”徐静说。 “那我要是觉醒了可以不上学吗?” “如果你的妈妈爸爸同意的话。” “那我可以用它抄作业吗?” “当然——但我不建议这么做,因为老师会发现,你将得到更多的作业。” …… 孩子么七嘴八舌地问徐静各种问题。 而保镖则将目光放在了那些沉默的、神色各异的孩子们身上。 第21章 大海(2) 回家 徐静要讲的这个秘密用的时间很短, 几分钟,她就讲完了。 周梓言凑到姜茜耳边窃窃私语,“她说的好像岁弥。” 赵熙也觉得像,“大人们也知道这个事情?” “难道全世界的人都会有岁弥了吗?”姜茜还在猜测。 “徐老师说它来自女孩儿们的愤怒, 是不是只有女孩子还有?”赵熙琢磨徐老师的话。 “真的吗?太好了!”周梓言本能叫好。 —— “哎哟喂, 翠莲, 真是辛苦你大老远过来了。金鱼市过来还是有点儿距离吧?” 老太太被女儿搀扶着下车。 陶翠莲叹气,“还好还好——崔妹儿啊, 哪个晓得婷婉长了肿瘤哦……” “早几年在工地搬砖伤了身体了吧。”老太太叹气, “生了个儿子要给他买房买车子娶媳妇儿, 莫得文化就去工地搬砖噻,要我说, 买房买车子不如给娃儿攒钱, 房价天天涨……天天涨……” 第28章 崔妹儿又跑题了,大概是年龄大了, 更加喜欢回忆过去了。 崔妹儿的女儿将两位老人扶上车,任由两位老人叙旧。 其实更多是崔妹儿在说,陶翠莲只静静地听着。 崔妹儿的女儿不说话,只沉默地开车,偶尔回头问两个老太太需不需要上厕所, 渴不渴之类的。 陶婷婉是陶翠莲的表妹, 也是这次陶翠莲要看望的人。而崔妹儿是陶翠莲一个村儿出来的好友, 也和婷婉关系不错。 陶婷婉在菠菜市的市中心医院住院, 眼瞅着要到了, 妈还没提陶翠莲那件事,崔妹儿的女儿就知道妈又忘了,她开口叮嘱两位老人, “人家儿子说,婷婉奶奶不识字,所以还不知道自己得的是肿瘤,让我们聊天的时候不要说这件事。” “哦哦哦对,”崔妹儿一拍脑袋,“你看我,又忘了这事儿,对对对,婷婉还不知道这事儿,我们别说。” 陶翠莲连忙点头——生病的人最忌讳情绪波动,婷婉不知道这事儿对她的病情更好。 而且坏心情还会影响一个人生病呢,陶翠莲最清楚不过了。 到了医院,崔妹儿的女儿将车子停在停车场,接着带两位老人去住院部。 一进医院的大楼,里面的消毒水味儿就开始刺鼻,来来往往的人里有不少穿着病服的。 婷婉的病房在三楼,三个人乘坐电梯上了三楼,此时快到饭点儿,走廊里开始有卖盒饭的了。 “婷婉在三零三,”崔妹儿说,她的眼眶红了红,但很快就控制好了,“走吧翠莲。” 三个人走近病房,病房是六人间,六张病床上有五张都有人,婷婉在靠窗那一张。 陶翠莲连忙走过去,握住婷婉的手,“哎哟喂,婷婉,啷个搞得,咋个跑医院头来了。” 头发花白的婷婉正在打点滴,和身材干瘪的老太陶翠莲不同,她身材臃肿,手上和脸上的皮肤松弛,陶翠莲握住她的手,感觉很容易就能扯出一张皮。 而这张皮下插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陶翠莲怀疑这根针会不会将她的手部贯穿。 她的旁边是一对胖女男,估计是婷婉的儿媳和儿子,他们对陶翠莲喊,“表姑。” 躺在病床上的婷婉闻言笑呵呵的,“姐!我就是那天做家务的时候脑壳晕了一下,我儿子孝顺嘛,非要带我来医院。”她似乎带着一点骄傲。 陶翠莲冷哼一声,“孝顺,他孝顺你是应该的!也不想象你的病根是咋落下的,给他攒钱买房买车搬砖落下的,搬砖是什么好工作啊,三伏天还有寒冬腊月的,你都得搬……” 陶翠莲开始抹眼泪。 胖男人点头哈腰,“就是就是,表姑,我孝顺我妈是应该的。” 陶翠莲用眼刀剜了他一眼,“你妈都多大年纪了,你还让她洗衣服?” “哎哎哎,姐,就是拖个地煮个饭啥子的,莫得啥子,洗衣服现在都有洗衣机勒,”婷婉拉住陶翠莲,接着,她又转头对儿媳儿子炫耀道,“我这个姐姐,从小就护着我,我们关系可好了,你们结婚那年,姐姐还给了你们两百块钱!” 这件事儿陶婷婉的儿媳和儿子都听出茧子来了,陶婷婉总把这事儿挂在嘴上,但是儿媳儿子总是不屑一顾——才两百块钱?至于么? 其实还有小时侯护着陶婷婉不挨打,陶婷婉出去打工第一个月被骗也是陶翠莲护着,但是这些,陶婷婉的儿媳儿子没记住,只记得那两百块钱了。 崔妹儿看着婷婉给她掖被子,“婷婉勒,好好吃饭,就像你姐说的,你儿子孝顺你是应该的!住院花钱啥子不要多想,这个钱该他花的!” “走走走,我们三姊妹难得聚一聚,我们下楼去吃,楼下有个卖营养餐的好吃的很。”陶婷婉看着挂水挂完了,立刻按铃让护士给她弄完。 三姊妹欢欢喜喜地下楼。 其实营养餐就是中餐自助,做好的小份菜放在桌子上,要吃什么自己放在盘子里,最后到收银台那里结账。 婷婉对两人说,“我二十多岁去搬砖的时候,工地上的食堂又贵又难吃,挨千刀的食堂老板是包工头的亲戚,就晓得捞钱,这个炖鸡好吃,你们拿一个嘛,拿一个嘛,我付钱我付钱……” 婷婉很高兴,她很久没和表姐还有崔姐姐聚一聚了。 但是最后付钱的不是婷婉的儿子,是崔妹儿的女儿。 婷婉有些不高兴,崔妹儿佯装打女儿的样子,“哎呦喂,我女子真的是,婷婉下次我来看你你请我嘛,我女子真的是不懂事,我回去说她。” 等崔妹儿真的打了她,婷婉又心疼女子,“哎哟哎哟,说好了啊,下回我请客哈。” 三个人欢欢喜喜坐一桌,婷婉挥挥手,让儿媳儿子还有崔妹儿的女儿自己找位置去,她们三个老姐妹要说说话。 婷婉也老了,她也像崔妹儿一样回忆往昔。陶翠莲因为工作的原因习惯了倾听。 最后,婷婉惋惜道,“善理没来啊,我小时候抱她,她还在我身上屙屎屙尿了的,可惜那个时候莫得照片。” 好像女儿出生的岁月还在昨日,陶翠莲笑起来。 吃完饭,陶翠莲和崔妹儿送婷婉回病房,三个人一聊就是聊到了下午三点过,崔妹儿提醒陶翠莲,“翠莲你车子啥时候莫搞忘了。” 陶翠莲一看手机差不多三点过了,距离发车还有将近两个小时,但婷婉也露出疲态了,陶翠莲说,“确实要到了,崔妹儿,你女子开车送我到车站去哈嘛。” “要得要得。”崔妹儿说。 最后,三个人热热闹闹地抱了又抱才分别。 陶翠莲和崔妹儿离开后,婷婉挂着微笑,这两人刚离开病房门口,婷婉儿媳就抱怨,“这俩人真是的,来看病也不晓得带了牛奶果篮啥的。” 儿子也有些不高兴,“妈,还说你姐姐想你,您生病空着手就来了。” 婷婉的笑容淡下来了,她叹气,“哪空着手来了。” 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掏啊掏掏出一个红包,她打开,里面抽出一小叠钞票,数了数,不多不少,一千六百十六。 婷婉一直知道,表姐是最喜欢她的。 —— “红包放哪里的?”崔妹儿问陶翠莲。 “枕头底下。”陶翠莲开窗通风——她还是不习惯坐车。 “我就不给钱了,我后头多去看婷婉两次,”崔妹儿眼眶又红了,她抹眼泪,“婷婉啊,还没咋个享福呢,年纪比我小看着比我都老了。好不容易熬到老伴儿死了,没人要伺候了检查出来这个病。” 婷婉啊婷婉,谁叫你去工地搬砖给儿子买房子呢?谁叫你浪费大好年华去伺候老伴儿呢? 陶翠莲也想抹眼泪,但崔妹儿哭了,她就不好哭了。 于是陶翠莲下了车同崔妹儿告别后,等车子走后,她一个人在车站门口的圆石头上坐着抹眼泪。 周围是拿着行李来来往往的旅人,陶翠莲想到,很多年前,她也是带着陶婷婉从这里坐火车去更大、更远的城市打工。 更大、更远的城市对她们来说,是更大的工地、更大的后厨、更大的工厂和更高的工资。 —— 四点过快五点了,距离高铁发车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陶翠莲怎么还没给她打电话?陶善理手机都玩儿腻了。 麦当劳里吵死了,陶善理耳朵也疼。 当她打算打电话问陶翠莲的时候,陶翠莲正好给她打电话了。 陶翠莲反而催促上陶善理了,陶善理这里去车站只有几百米的距离,陶善理立刻收拾东西出发,埋怨陶翠莲,“我还以为你看亲戚看忘了。” 等到了车站,陶善理才知道陶翠莲以为她还在朋友那里玩儿,从三点过等到了现在。 陶善理无奈道,“我不是说了吗,高铁随时可以改签,你好了给我打电话就行了,我们提前走就是了,晚一点走也可以。” “我不是想着你和朋友多聚聚嘛,”陶翠莲拍了拍她,“车站吃饭贵,我们回去下面条吧。” 陶善理无所谓,她好奇道,“妈,那你在车站玩儿啥呢。” “就绕着车站散步呗,哪像你一天都不晓得动一下,中午吃到啥?” 其实吃的是汉堡,但陶善理面色不变道,“和朋友出去吃的中餐。” “到时间可以上车了吧?”陶翠莲又问。 “可以了,”陶善理看了下时间,“去过安检上车回家吧。” 回家了。 第22章 大海(3) 警察 徐静出了阶梯教室, 保镖立刻上前,“徐教授,四川省金鱼市城区的小学还有十三所,各个教授都宣讲完了, 十三岁以下疑似monster觉醒者大约有一千五百三十六人。农村的很难统计, 目前已经发现的也有不少了。 徐静发愁道, “怎么人数就突然爆发了呢?虽然是好事,但这也太突然了。而且还在持续不断增加。” 保镖只是个助理,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也知道徐教授不是在问她, 她只需要保持沉默、保护好徐教授就好。 第29章 “召集教授们开会吧,最近会不太平啊。”徐静的腿脚不好了, 但学校的教学楼没有楼梯, 她下楼膝盖隐隐作痛,保镖小心翼翼扶着她。 可惜教授不肯让她背着下楼, 保镖在心里叹气。 “记得让小学部的老师们,啊,近期多关心一下小孩儿们。”徐静转头对迎上来的校长说。 校长不敢怠慢,连连称“是”。 徐老师离开后,姜茜才松了口气, 她有些担心万一被发现了, 岁弥被带走了怎么办? 万一岁弥被认为是危险品被带走了怎么办? 讲座结束了, 各班班主任进来带着孩子们有序回到教室。 回到教室后, 正巧过会儿是午饭时间了, 老师们也不再上课,只要求孩子们保持安静,写会儿作业或者看会儿书就好。 一下课, 教室里立刻吵嚷起来,男孩儿们对于女孩子被单独留下来讲的东西非常好奇,于是他们不断问她们。 孩子们不想说。有的男孩儿不屑一顾道,“我知道,我妈妈和我说过,无非就是那个嘛。” 其他男孩儿凑过来围着他,“哪个?” 被围住的男孩儿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就是那个……”他嘀嘀咕咕说了一堆。 男孩儿们发出没有意义的笑声。 有女孩儿忍不住道,“不止那个!再说了你妈不来月经你们笑什么笑啊!” 周梓言老早就饿了,但是赵熙定住不动——她害怕他们会打起来或者吵起来,作为班长,她要看着点儿。 周梓言没法儿,和姜茜一起等着赵熙。 “那你说还有什么?”男孩儿们起哄,笑声很刺耳。 虽然徐静说是秘密,但孩子们嘴巴里可没多少秘密,她们没忍住,将徐静的“超能力”说出来了。 赵熙皱眉,但她一个人,也管不住这么多张嘴,不过她也知道,除非亲眼看见,男生们不会相信的。 果不其然,男生们笑得更大声了,“超能力?!你多大了?你还相信这个,我还超人呢!” “我还是奥特曼呢!迪迦!” …… 女生脸涨得通红,她有些后悔说这些事儿——她也是,怎么就有一瞬间相信了这些事儿呢? 赵熙站上讲台,眼神一扫,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都不吃饭了?再不走食堂就只剩下剩饭了。” 孩子们立刻反应过来,大家一窝蜂地冲向食堂。 不过很可惜,等姜茜她们到达食堂的时候,饭菜确实都冷了一些。 周梓言抱怨赵熙,“你管他们干什么,打不起来的。” 赵熙充满正气道,“我可是班长,老师和同学们信任我才让我当的。” 事实上,周梓言觉得这一次赵熙纯属多管闲事,但她不敢说,怕赵熙一怒之下,下次打球再也不让她耍赖皮了。 姜茜早饿了,她埋头努力吃饭,吃完了才起来劝架,“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好朋友。” 刚刚的话题都过去十分钟了!周梓言抬头震惊地看了一眼姜茜。 姜茜没察觉到。 中午睡午觉时,宿管阿姨查完寝后,女生们就开始窃窃私语——徐老师说的是真的吗? 知道真相的人保持沉默,姜茜从没像今天一样渴望放学回家——回到有陶善理和陶翠莲的家。 —— 徐静坐在校长办公室里和其他教授远程开会。 “确定了吗?最近的漩涡中心就是金鱼市?” “差不多……” 徐静叹气,“同志们,准备一场硬仗吧……我们将面对的是,指数级增长的monster。” —— “不!我不愿意!” 老师似乎也有些意外,他试图劝说学生,“你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学习好,平时也乖,你有责任帮帮老师带带班级成绩差的学生对不对?” 女孩儿似乎被动摇了——换座位和班级倒数第一的男生成为同桌,但是她又有些不甘心,她喜欢现在的同桌,那是她的好朋友,为什么要换座位呢? 大家都不换,为什么要她换? 老师露出为难的神色,“老师知道你最听话了对不对?你可是三好学生呢。” 小孩儿低下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 陶善理和陶翠莲一下高铁,看了看时间 陶翠莲问陶善理,“还没到小茜放学的时间,要不要去接她放学?” 陶善理伸了个懒腰,“行啊,打个车去呗,回家开我的面包车有点麻烦。”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陶善理的错觉,当她开着面包车去学校附近的时候,接小孩儿的家长都离她格外远。 甚至有几次,陶善理亲眼看见有家长狠狠瞪她,眼神老凶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陶善理的错觉,最近城市里的交警越来越多,基本上每个路口都有,但明明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交警,车也不多,交通也不拥挤。 出租车司机抱怨道,“以前能走的小道现在都得不行了,上回还有个被扣了分的,最近咋这么多警察。” 陶善理也说不上来——还好她之前因为姜茜停了偷地沟油的生意,最近的凌晨警察巡逻也很多,据说小偷小摸被逮的也挺多。 正想着,陶善理接到了娟儿的电话,娟儿不偷地沟油后,跑去送快递了,最近老是在群里分享哪家馆子用的僵尸肉,在快递站的肉都放臭了还拿回去用,哪些餐馆是正常的。 不过娟儿吐槽的餐馆是绝大多数。 娟儿在电话里的声音听着很是爽朗,看来是消气了,她喊道,“喂陶姐,最近干嘛呢,出来喝酒吃串,有一家烧烤店用的都是新鲜肉菜,味道不是特别好但是干净。” 陶善理疑惑道,“你今天不上班儿?” “老板的女儿读的那个学校好像有啥事儿,今天她火急火燎的跑过去了,我今天就放假啦,”娟儿得意道,“哎哟,姐,还好我们停手的早,刚子一个人去偷地沟油了,还在派出所待着呢。” 看来是因为刚子进派出所,娟儿才“勉强原谅”了她,主动和陶善理联系。 陶善理很想去,但再陶翠莲的目光下,只能抱歉道,“娟儿啊,我家孩子今天放学,我也要去学校,我们今晚上再聚吧。” 娟儿发出懊恼的声音,“啊——好吧,姐,下次一定啊。” 娟儿挂了电话后,陶翠莲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膀,“不错,当家长的就得有家长的样子。” 陶善理开了点儿车窗,吹吹风给自己清醒清醒,嘟囔道,“——我小时候你也没咋接我放学啊。” 哎哟,这话说得有点儿秋后算账的意思了,陶善理有些懊悔,她不该提这事儿的。 陶翠莲“啪”一声,猛地拍了拍陶善理的后背,“这话说的,老娘那个时候忙得飞起,你又要钱去打游戏又要买新书新漫画,钱是大风刮过来的,你当你老娘是超人撒,又能赚钱又能抽时间伺候你。” 陶善理求饶道,“哎呦,妈妈妈,我错了,您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妈妈,我真错了,哎呦,别打了……” “臭丫头。”陶翠莲打着打着,眼眶里莫名其妙多了点儿雨水,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还好,这个时候车子在姜茜学校门口停了下来。不然陶翠莲还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令人意外的是,门口不仅有不少家长,还有不少……警察? 陶善理连忙付完钱和老妈一起下车。 两人下车在人群里用力挤着,陶善理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用力往前排挤着,陶翠莲则跟在她身后。 被挤的人群多少有些怨言,有的想抱怨,“急啥子急,挤麻花啊,都着急,赶着投胎啊……”但是抬头看了一眼陶善理的体型 肌肉和纹身,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总算靠挤人凑到前排,前排已经被警察拉了警戒线。而陶善理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 巨大的黑色气球一样的东西笼罩了学校教学楼,而这样的黑色气球大大小小充斥着学校各处。 学校里一片混乱,但是孩子们的尖叫声和嬉戏声,倒是很明显。 “初中部的已经疏散完了?” 陶善理听见有人说。 这个时候,陶善理看见了一个小警察……是真的很小,看着大概只有十岁的样子,留着齐耳短发,五官稚嫩,紧紧闭着嘴巴,但是穿着合身的警服,像是小孩穿大人衣服一样不伦不类。 陶善理有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声显得格外格格不入,人群的目光纷纷看过来。 陶翠莲都觉得有些丢脸,别过脸去。 有人忍不住谴责道,“喂你有没有良心啊,大家的孩子们都还在里面呢!” 陶善理憋着笑说,“没事的,孩子们肯定很安全,听这笑声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是岁弥吗?还是和岁弥一样的怪物呢?陶善理猜测,不过有岁弥在,陶善理相信,姜茜和她的朋友们不会出事儿的。 第30章 正说着,家长们透过校大门,清楚地看着一个泥巴里滚出来的孩子拿着一把水枪,身后跟着一群孩子,她们似乎看不见门口的家长一样,“冲啊——拿下我们三班的地盘。” 还有孩童尖锐的声音异常突兀,“徐老师说的是真的!我们有超能力!” 大人弯腰对小警察说,“宋同志,你可以吗?” 小警察挺直脊背,语气铿锵道,“队长,我可以的!” 她一说话,陶善理就凭借她那良好的视力看见了,她缺了一颗大门牙。怪不得说话漏风。 大人在校门口竖起一把梯子,小警察爬上去,转头对门口的家长们敬了一个军礼,大声道,“阿姨叔叔们不要慌张,我一定会安全地把群众送出来!” 虽然情况晦暗不明,但是大家还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陶善理拿出手机打开摄像机想拍照,立刻有人制止她,“大姐,警察说了不能拍照。” 陶善理讪笑着放下手机——怪不得这么奇怪的画面居然没人拿手机拍照。 小警察先是用手摸了摸大门,陶善理惊讶地发现她的手被一堵空气墙挡住了。接着,一团黑色的影子从小警察的脚底冒出,包裹住了小警察,人群中发出一团惊呼。 陶善理听见有人低声道,“我就说我们国家有超能事务所这种存在吧……” 接着像一团黑色虫茧的小警察纵身一跃,轻轻跳过大门,穿过空气墙,动作利落地站在地上后,小警察身上的黑色影子消失,又缩回了脚底。她身着警服,踩着黑色的皮靴、身形挺拔地大踏步走进学校。 “善理啊,”陶翠莲下意识拉着陶善理的手喃喃道,“以后让我们家小茜也去当警察吧,太帅了,我们家小茜也能成为这么有担当的大人物就好了。” 虽然情况紧急,但家长们还是立刻附和陶翠莲的话。 真是到了什么时候都消失不了的“别人家的孩子”啊。陶善理默哀。 陶翠莲回头看了眼陶善理,又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背。 “干嘛!”陶善理委屈地看向老妈。 “背打直!” 陶善理发誓她听见有人在笑。 第23章 大海(4) 混乱的操场 姜茜浑身都是水——不知道被哪个人用水枪喷的。 赵熙和周梓言也没好到哪去。 三个人躲在广播室, 周梓言将门反锁。 赵熙生无可恋地拧衣服上的水,听见了反锁的声音,有气无力道,“……有什么用呢?太多了, 有怪物的女生太多了, 甚至好多都是刚觉醒的我怀疑!瞧那样子, 哪有姜茜半分稳重。” “对哦,”周梓言反应过来, “好像确实没啥用。” 区区一道门锁, 防不住岁弥, 自然也防不住其他怪物。 但是……岁弥可以防住其他怪物。 姜茜低头对怀里的岁弥说,“去, 守住这件房间。” 岁弥点头, 从姜茜怀里溜出去堵住大门口。 三个人其实还是第一次来广播室,毕竟是慌不择路之下的选择, 周梓言四处瞎瞅,赵熙对姜茜说,“怎么办?这群人简直疯了。什么地盘大战,复仇大战。” “隔壁体育委员因为食堂阿姨每次少给她一个鸡腿,已经带着人去食堂冲锋了!”周梓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虽然阿姨做的不好, 但是我感觉现在太乱了。” 姜茜狼狈地坐在地上, “……现在是放学的时间, 外面的大人们一定很着急。我们就一直就在这里躲着吗?” “是等待救援?”赵熙说。 “还是主动出击!”周梓言挥舞拳头。 姜茜笑了, “我们是三剑客,还有第二个选项吗?” 三个人短暂休息之后,起身在广播室里寻找有用的东西。 周梓言的妈妈经常出门前会藏电视遥控器, 周梓言已经习惯在各个角落里寻找东西了,她在角落里喊道,“我找到了两把钥匙!” 但是是什么的钥匙呢? 赵熙觉得她找的没用的东西,“这里有表演用的白衬衫,先把湿衣服换掉吧。” 估计是之前学校拍宣传片,广播员需要穿白衬衫,于是在这里放了几件。 三个人把湿衣服换掉。 “我找到了这个,”姜茜伸手,“小蜜蜂。” 小蜜蜂就是老师上课用的扩音器,她们经常看老师使用,所以对于如何使用还是有经验的。 “有用吗?”周梓言问。 “先戴上吧。”赵熙率先将扩音器拴在腰上,接着将麦克风挂在耳朵上。 “那里还有塑料水管,拿上当做武器吧,水枪已经被抢劫一空了,” 赵熙愤愤不平,“到底谁放的一大批水枪。还都装满了水!” 现在小学部的几乎一半学生都有了水枪! 甚至大家还自发拉帮结派,不过领袖大多是五六年级的学生——毕竟一二年级的太过幼稚,只会跟着姐姐哥哥们跑。 “我们应该怎么做?”赵熙问姜茜。 姜茜愣住,“你才是班长。” 赵熙看着她,语气坚定,“但你才是我们三个中唯一一个有超能力的。不是吗?” 姜茜有些迟疑——她能做好吗她有些怀疑自己。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赵熙已经拉着她手了,周梓言立刻跟上,也拉着姜茜的手。 “我们相信你。”朋友们语气是如此坚定,哪怕姜茜的岁弥不再是唯一,甚至不是唯二的存在了。 姜茜感受到了朋友们的温暖,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首先把最闹腾的几个劝一下,再去找到是谁用能力关上了学校。我们至少要让大人们进来控制一下局面。” 赵熙说,“可以。” 周梓言碰拳,“好耶!” 三个人武装好后,深呼吸一口气,手里拿着塑料水管打开广播室的门。 走廊里没人了——怎么回事?明明刚刚都还有人的。 周梓言趴在走廊的围栏上,指着楼下的操场说,“小茜你快看!” 楼下的孩子们被分成了好几拨,但有一群人格外突出——因为里面几乎全部都是男生。 “男生们!”为首的姜茜不认识,但他旁边的人是赵耀,姜茜断定他也不是好人。 此人拿着麦克风,声音在操场上传得很远。 “好像是一班的班长,叫许辞,”周梓言开始回忆,她说,“学校篮球队的,球打得不错,所以很受欢迎。” 如果陶善理在这里,会说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脸长得不错。 三个人立刻往操场跑。 许辞继续拿着麦克风说,“男生们,不要被女生牵着鼻子走,不是只有女生才有这个超能力!我们男生也会有!刚刚有多少男生跟在女生屁股后面,丢不丢人?” 赵耀在旁边给他鼓掌,还撺掇孩子们还给他鼓掌。 对面是六班班长,她没有麦克风,只能用尽力气大喊,“你说谎!徐老师说只有女生有!你有什么证据” 许辞咧嘴一笑,立刻喊道,“出来吧惊雷!” ——陶善理感觉自己在听连续剧,大人们则在门外捂着肚子笑疯了。但是,陶善理疑惑张望,操场都乱成这样了,刚刚进去的小警察在哪里? 六班班长惊讶地看见真的有一团黑影在地上成型。男生们的欢呼声在操场震耳欲聋,像是节日狂欢一般。 教学楼楼下,赵熙拉住正要跑出去的姜茜。 “你要坚信,一定只有女生可以有这个超能力。所以,你要阻止他,姜茜。”赵熙在喊姜茜的全名,她很认真。 姜茜惊讶地看着赵熙。 —— 男生只会选男生,女生也会选男生,赵熙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赵熙从小是标准的三好学生。没有人要求她,她自己喜欢这样。 好学生怎么能够不竞选班委呢? 都要竞选班委了,为什么不去竞选官最大的班长呢? 妈妈说赵熙年纪不大,官瘾还挺大。 赵熙不服气,“妈妈,你都是局长了,我这是随你呀!” 妈妈就会大笑,抱着赵熙说,“对对对,但是妈妈呢,只希望你平安快乐就好了。” 赵熙还是不服气,“妈妈你当官难道就不平安快乐吗?我就不能又当官,又平安快乐吗?” 如赵熙所愿,她每年都是班长。 变故出现在五年级,大家好像忽然有了性别意识,但是同桌是随机分配,所以经常会出现女男同桌。 这个时候,班里出现了“三八线”。 孩子们用尺子在桌子上画下三八线,对同桌说,“不许跨过这条线!” 赵熙以为这没什么,她最好的朋友还在身边,最棒的班委她也要继续当。 但是班委竞选她输了。 她做全了准备,背下了稿子,完成了脱稿演讲,但对手甚至只说了几句话,说得还磕磕巴巴的,一听就是现场临时编的。 赵熙觉得应该总结一下失败的原因,于是她不厌其烦地向老师寻求答案,“老师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第31章 “赵熙你做的很好,但是你都当了好几年了,换个人也挺好。”老师这样回答她。 于是赵熙决定问同学们,幸好她忠实的朋友姜茜和周梓言愿意帮她一起问,细心的姜茜还拿了本子说要记一记。 调查结果出来了,原因意外的简单。 几乎所有男生都投了新班长,问起来都说是朋友,总不能他和全班男生都是好朋友吧? 女生们也有投他的,原因千奇百怪:因为他很好看。 因为他足球踢得好。 因为他字很好看。 …… 赵熙回家后问妈妈,妈妈笑笑说她要吸取教训,不是所有的事情做好准备都能成功。 赵熙也得到了一个惨痛的教训:那条三八线不仅在课桌上,也在生活里。 男生们会选择男生,女生们也会选择男生。 明明赵熙的乒乓球也打得不错;明明赵熙的字还拿过学校书法大奖;明明赵熙爸爸长得很好看,所以赵熙长得也不差。 但赵熙该和谁说这些呢在那些没选她的同学们面前,她要喊出这些话吗?赵熙觉得委屈,却又不知道和谁说。毕竟不是一个人没选她,是真多个。 六年级的时候,赵熙拉拢了男生里面的张伟,张伟是留守儿童,嘴馋,赵熙只需要给他零食,就能靠他拉来更多的男生。赵熙在六年级成功夺回了班长, 她用了卑鄙手段,赵熙有些自我唾弃,她向朋友们倾诉自己的烦恼。 姜茜安慰她,没有那些她也会当上的,因为旧班长那个男生只顾自己,上学期表现太糟糕了。 —— “无论如何,”赵熙此刻的表情很严肃,“你都要戳破他的谎言,现在已经够乱了,一旦他证明他真的有怪物,男生们一定会跟着他的,那他会变成学校里最大的刺头。” 这番话说的很严重,但姜茜郑重点头,她也有相同的预感。 而此时此刻,六班班长和她的手下们按兵不动——对面的人太多了,她们怀疑小学部全部的男生都在那里了。 六班班长没有麦克风,嗓子都要哑了,“你说谎!徐老师可是中科院的教授,难道教授会说谎吗?” 她记住了讲座中徐教授的自我介绍,即使她并不明白中科院什么意思。 “中科院”三个字震慑住了孩子们,是啊,大人也许会撒谎,但那么、那么厉害的教授会撒谎吗? 许辞不去反驳对方说的教授的话,只是指着面前的怪物得意道,“但是我的怪物就在这里啊!难道它还有假的?承认吧,我们男生也是可以有怪物的!快把你们的地盘让出一半来,不然我们就要攻打你们的领地了!” 证据似乎如此无可辩驳。 姜茜打开小蜜蜂,从操场边缘冲了出去,“许辞!你在撒谎,你这个撒谎精!”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帽子给对方戴好! ——校门外,陶善理听出了姜茜的声音,陶翠莲也是,母女俩互相拉着手对视,就像是一起追剧追到了精彩的地方。 “是小茜吧是吧是吧?”陶翠莲语无伦次。 “没错没错,”陶善理肯定道,“真是勇敢啊小茜。” 虽然她其实没太看懂“这部剧的剧情”。 到底有啥要争的地盘?这不是学校吗?不是学校的地吗? —— “徐教授,孩子们打起来了。”保镖对校长办公室里看着监控的徐教授说。 “但是总体不是很乱,”另一名保镖补充道,“但这只是第一天在,真的不出去控制一下吗?” 甚至还投放了大量水枪对混乱的局势推波助澜,明明最初只是几个女孩子感到愤怒想要和大人们争执罢了。 徐教授已经看到了操场上的场景——甚至有高清镜头直播。 她似乎并不担心小男生许辞的出现打破她的定论:只有女生可以产生会因为愤怒产生monster。 “刚刚那个叫什么?”徐教授说,“就那个一开始说那个男生撒谎的孩子。” “她叫程树,是六年级六班的班长,母亲是……” 徐教授不耐烦道,“够了够了,我知道她娘她爹的信息干什么,那后来那个呢?现在这个戴着扩音器的孩子呢?” “她叫姜茜,是六年级二班的学生,没有担任任何班干部,但成绩很不错。” “哦。”徐教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看高清直播。 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那边似乎很不满意,所以放了李同志进来。” 徐教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我相信她的能力,但她仍是一个稚嫩的同志——甚至可以说太过稚嫩了,他们太相信她了。” 数个监视器里的其中一个,刚进来的身着警服的小警察,正在同几个怪物搏斗。 第24章 大海(5) 不要让渡你的monste…… 姜茜继续喊, “撒谎精撒谎精!”她拿着老师的小蜜蜂,声音在操场上嘹亮,气势非常足。 陶善理给姜茜说过,和人有矛盾, 第一点, 也是最重要的, 就是气势上不要输,哪怕理不直气也要壮! 许辞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女生, 他恼羞成怒道, “你又是谁?” 姜茜对着许辞说, “敢不敢让你的惊雷和我的岁弥比比?” 男孩儿们没想动女生先提出来的比试,都在起哄, “打起来打起来!” 赵耀在旁边对许辞说, “老大!打吧!你不是有惊雷吗?你不会怕了吧 ?” 许辞嘴硬道,“打就打?谁怕谁。” “惊雷, 去吧!打败对面那个家伙!”许辞觉得自己肯定很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茜能感觉到惊雷动作的时候有一瞬间延迟,就像是老电视转播的画面一样。 “岁弥,快上!”姜茜出声,岁弥只和原一言的千金打过, 她也不知道岁弥能不能打过惊雷。 姜茜的心脏“砰砰”狂跳, 但她并不想后退或者逃跑。 六班班长程树悄悄走到她面前, 低声道, “要输的时候告诉我, 我让我的怪物帮你。” 姜茜震惊地看着她。 程树给她眨眨眼。 赵耀看见她们窃窃私语,“你们是不是要作弊!” 程树理直气壮道,“拜托赵耀, 你才是那个考试老作弊的,怪不得看谁都像作弊!” 岁弥则是听到姜茜的命令后。立刻冲了上去,两团黑色扭成一团,姜茜很清楚气势很重要,于是她对岁弥说,“岁弥,变成厉害的形状。” 岁弥立刻变成一个高大的人影,就像是人在路灯下的影子立了起来。姜茜认出来那是陶善理的影子。 岁弥用变出来的人手撕扯惊雷。 姜茜对程树笑了笑,笃定道,“谢谢你,但岁弥不会输的。” 操场这边正战斗得火热,从教学楼上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操场的女生,先不要急着把惊雷消灭掉!” 姜茜疑惑地看过去,教学楼三楼,一个女生拿着麦克风趴在围栏上,对着楼下声嘶力竭。 “请相信我!我是警察,我有警察证!”小警察用力大喊,“我马上下来!” 姜茜只用了半秒钟就相信了她——因为她穿着警服。 “岁弥,不要着急消灭对方。”姜茜说。 许辞不屑都,“切,你们是不是打不过惊雷在这里演戏呢?” 周梓言也有麦克风,她走到姜茜身边,看着许辞说,“你的怪物谁知道怎么来的?明明大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岁弥占上风,你有本事让你的惊雷也变大点儿啊?” 确实,岁弥变大了,惊雷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模样,就像是一个大人在欺负小孩儿的影子。 不到三分钟,小警察就从楼上下来了。 她的头发凌乱,脸上都是汗水,看着比姜茜她们还小,但她一脸严肃道,她说,“只有女生会有怪物,惊雷,不是你的吧?” 所有人都愣住。 接着,小警察从兜里拿出一张警官证,对着众人展示,“我是警察李文灿。” 众人都被这张皮质的警官证震慑住。小警察收回警官证,继续拿着麦克风严肃道,“惊雷确实是monster,但它绝对不是你的。是你威胁了哪个女生,还是说诱惑了哪个女生将自己的怪物给你了?” 她的眼睛如鹰隼扫视猎物般扫视许辞身后的人群,里面有几个女生,“是你?”她指着其中一个女生说。 被指到的女生下意识后退一步。 “还是你?”小警察指着另一个女生面无表情道。 许辞有些恼羞成怒地说,“简直是个疯子,你穿着警察服有个警官证就算是警察了吗?你玩儿cos呢?” ——这个时候,校外的警察拿起喇叭回应道,“不好意思,那确实是我们警局的成员,李文灿。” 虽然大人们进不去,但不耽误大人们看戏。 “但是!”李文灿提高音量,“离开主人太久的怪物,或者……被主人抛弃的怪物,是持续不了太久的。它会消失,并且再也回不来。喂,惊雷的主人,如果你再不收回你的怪物,它会消失的。站出来,带走它,它打不过岁弥的。怪物也是有等级的。” 第32章 许辞身后有个女生似乎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完全动。 看来是不相信了,李文灿转头对姜茜说,“同志,惊雷快消失的时候,就让岁弥退回来吧。你能做到吗?做不到的话就让我来吧。”她想让女孩儿们看看抛弃自己的monster的后果。 姜茜犹豫了一下,赵熙轻轻拉住她的手,姜茜点点头——她能做到的! 岁弥继续和惊雷站在一起,全校的孩子们都看着这一幕——也许男孩儿们在为惊雷祈祷:千万不要消失啊。 女孩儿们也在为惊雷祈祷,“千万要消失啊。” 惊雷消失的时间不长,五分钟后,姜茜对岁弥说,“回来吧,岁弥。” 惊雷的身形就像是夏天融化的冰淇淋,在阳光下一点一点消失。 终于,许辞身后一个女孩儿动了,她扑向“惊雷”,惊恐道,“呦呦!” 它不叫惊雷,它叫呦呦。 但它已经永远的消失了。 姜茜突然有些难过,她代入了一下她和岁弥,更难受了,姜茜小声地对岁弥说道,“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女孩儿们爆发出一阵海浪般的欢呼,一波接一波。 “朋友们,不要将你的怪物让给别人。”李文灿满意地拿起麦克风大声道。 不要让渡你的monster,不要让渡你的愤怒,不要让渡你的权力。 “那是当然!” “我们会的!” “玛丽我永远会和你在一起!” …… 女孩儿们七嘴八舌道。 “现在,是谁设下的结界?快打开大门迎接大人们吧……”李文灿问。 结果没人理她。 六班班长程树更是兴奋地哑着嗓子说,“你不是说不要把自己的怪物让给别人吗?大人们肯定会抢走的,就像抢走我的小猫!” “抢走我的电视机一样!” “还有抢走我的假期一样!” “还有……还有我的辣条呜呜……” 女孩儿们再次七嘴八舌道。 李文灿没想到自己被自己的话回击了。 “所以!冲啊!”程树挥舞手中的尺子,“接下来抢占小卖部!” 一大波人消失了。 男孩儿们作鸟兽散,都去追随自己班的人了,“老大老大,你们还缺人不!我们还想回来啊啊啊啊啊……”另一大波人也消失了。 赵耀看着周围的人都消失了,他愤恨地看着姜茜——都是她!上次她打他的时候,他动弹不得,一定是因为姜茜用了那个怪物(事实上,姜茜当时是推的,但赵耀的记忆自动更正为了自己被打了)。 赵耀越想越气,于是他顾不得旁边失魂落魄的许辞,而是冲上前去挥舞着拳头想打姜茜。 “小心!” 姜茜听见有人喊,也看见了赵耀的动作,她躲开赵耀的拳头,一个背手摔将赵耀撂倒在地。 陶善理给姜茜说过,和人有矛盾,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多吃肉蛋奶!多强身健体! —— 李文灿还以为她可以顺利地完成任务,此时此刻她焦急道,“不会的,大人们不会抢的,我保证!我用我的警察证保证!” 没人听她的,孩子们像蚂蚁一样窜进各个角落。 “警察姐姐,我们把老师放哪里啊?” 李文灿回头——是她解救出来的老师,他还在昏迷当中。 这个老师是和一个学生起冲突,那个学生直接将他用怪物绑起来不得动弹,这个老师直接吓晕过去了。那个女生太害怕直接逃离现场了。 李文灿救人要紧,于是她将老师救出来后,用自己的怪物将人托运下来,这两个小女孩儿是还没觉醒的小女孩儿,对于目前的情况很害怕,知道李文灿后,就一直跟着她了。 现在不知道谁用怪物设下的结界还没打开,大人们进不来,任务也没完成,李文灿头疼道,“先、先着吧,你们帮我守着他。我要去找那个设下结界的同学,让她打开结界。” 但是这么多人,怎么找啊? “请问。” 李文灿回头,是岁弥的主人。 “需要帮忙吗?”姜茜搂着赵熙和周梓言,“我们三个,可以帮你。我叫姜茜。” “我们可是三剑客!”周梓言自豪道,“我叫周梓言。” “我叫赵熙。” 李文灿有些犹豫——警察可以接受群众的帮助吗? 但是她看到了姜茜的表现,于是对她们说道,“行吧,你们两个——周梓言和赵熙,有怪物吗?” 周梓言和赵熙摇头。 “那你们就先躲起来,和她们两个一起,守护好老师也是帮忙了,”李文灿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女孩儿。 “我拒绝!”赵熙皱眉,“周梓言说了,我们是‘三剑客’,不会分开的。” 姜茜也死死拉着周梓言和赵熙的胳膊,用力点头,“我会保护她们的!” 时间紧张,李文灿只好妥协。 “那遇到危险的时候记得躲在我身后,”李文灿严肃道,“我是警察,我会保护你们的!” 李文灿个头没周梓言和赵熙高,但她神情严肃,语气坚定。 第25章 大海(6) 三国演义——校园版 李文灿走在最前面,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对讲机,对讲机里是她的同事。 对讲机里冒出来大人的声音,“李同志,大批的学生分别集中在食堂、超市、寝室, 其中, 超市的学生分布多达全校学生的百分之六十五。” 周梓言小声地对姜茜和赵熙说, “哇哦,大人叫她同志耶。她什么来头?” 姜茜也点头, 她有些羡慕地看着李文灿。 “同志”这个词, 姜茜只在谍战剧之类的电视剧里听过。 在现实中亲耳听见大人喊比她还小的女孩儿“同志”, 比见到恐龙还让人惊讶。 赵熙分析,“现在我们要先做的是找到, 那个让大人们进不来的那个女生吗?” “没错。”李文灿点头。 说实话, 姜茜她们很早就注意到了校门外大批聚集的大人们,没想到是因为进不来。 “那先去小卖部吧, 那里人多,说不定就能找到呢?”姜茜提议。 李文灿对三个人说,“到时候有危险躲在我身后。” 赵熙对这句话很不满,“我们有姜茜,她的岁弥也很强。” “但我是警察。”李文灿拿出地图在超市画了个圈圈。 姜茜回嘴, “但你还是小孩儿。” 现在能大大方方用怪物了, 姜茜相信没人可以伤害到她和她的朋友们。 李文灿没回答, 似乎并不执着这个话题。 四个人向超市冲去, 李文灿的跑步速度很快, 姜茜她们完全跟不上她的速度。 姜茜怀疑是不是她刚刚的话让李文灿有些不高兴了。 从操场到超市得爬楼梯,大概一栋楼高的台阶。李文灿爬得又快又稳,体力最差的赵熙累得气喘吁吁, 全靠一口气撑着上去。 等爬到顶的时候,李文灿的都不带大喘气儿的,姜茜被陶善理训练过一段时间,倒还好。 从这里望向超市方向,超市附近一片混乱,各种零食袋包装到处都是,薯片、饼干、果冻等等的残渣被脚踩成泥一样的存在。 而超市里的孩子们还在源源不断地扔出来。 超市的收银员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没有大人阻拦孩子们——也有可能是不敢,找地方躲起来了。 接着是到处都是黑色石头、楼梯、围墙……或者别的什么不合理之物,都是怪物变的。 超市似乎变成了一个大型战场。 孩子们似乎也不想过度伤害彼此,所以水枪依旧是互相攻击的主要工具,而怪物主要提供一个改变环境、增加防守的选项。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大家对怪物的使用还不太熟练。孩子们仍然习惯于用双手完成战斗。 李文灿正要冲过去,姜茜拦住她,“你想怎么做?” 李文灿不解道,“当然是全部收拾掉——这些零食都是别人的,怎么能不付钱就吃呢?大家已经失去理智了。只有全部收拾掉才能让学校回归平静。” 这倒是,只是理想是美好的,姜茜问她,“你确定你打得过那么多人?好多女生可都是觉醒了怪物。周梓言,来,分析一下敌情!” 周梓言跳出来,扫视超市,大声道,“报告!目前进攻方也就是六班班长程树!她率领的主力军,据观测,是六班和五班的女生,我看见了她的副官是五班班长!而防守方,额,目前防守方龟缩在超市内部,看不太出来是几班!” 周梓言认识六年级大部分的人,而她还有认人记名的天赋。 “赵熙!你不是我们二班的班长吗?要不,你召集一下二班女生!”姜茜突然说,“我们也是可以有帮手的。” 听见赵熙是班长,李文灿希冀地看向赵熙,那很有号召力咯? 学校大乱斗开始后,姜茜和周梓言都是跟着赵熙东躲西藏。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赵熙不参与,但她们还是下意识顺着她。 第33章 事实上,是赵熙自认为她没有觉醒怪物,她没有实力参与,于是她反过来劝姜茜,“你有岁弥,还是你召集二班的女生比较好吧?” 二班的女生大概散落在各个阵营。 但姜茜和赵熙玩儿了这么久,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反问赵熙,“因为你没有觉醒是吗?你害怕了赵熙?” 耳边到处都是欢笑声和射击声,赵熙不想承认被姜茜说中了,“我没有带领一群人玩三国游戏的兴趣。” “什么,赵熙,你居然会找理由?”周梓言惊讶地看着赵熙,“我用我的辣条发誓,你要是有怪物,一开始就会带着我们二班女生占领阵地!而且刘备也不是武力值最强的那个呀。” 赵熙从小跟着姥姥姥爷看三国演义,她挺喜欢这部剧的。 李文灿也看出了赵熙的踌躇,她跟着鼓励赵熙说,“我从小就梦想成为警察,我经常锻炼,好好学习,我的好体力和聪明不是因为有了零零一才出现的——哦,零零一就是我的怪物。你在班级里的号召力和领导能力难道会因为没有怪物而消失吗?” 周梓言干脆抱着赵熙摇晃,“你在犹豫什么嘛啊啊啊啊,赵熙,快点快点,我妈该着急了,一直进不来接我。” 姜茜直接打开赵熙绑在腰上的小蜜蜂开关,将麦克风递到她的嘴边,希冀地看着赵熙。 赵熙深呼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二班的女生们,你们在哪里?” 好中二!! 但是赵熙却说不出的畅快——好吧,她一直很郁闷,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觉醒了,她还没觉醒?难道是因为她不够愤怒吗?还是她永远也觉醒不了? 事实上,赵熙害怕她永远也觉醒不了这个可能性。 班级,是一种无形的派别之分。 班委,是天然的领导。 同班同学,是在学校里天然的同盟。 学校的流动红旗还按班级作为考核单位呢。 赵熙的那一声后,有半分钟都没来人。赵熙的心里也不免有些紧张——对于这个一开始就躲起来的班长,同学们还会来吗 但半分钟后,赵熙安心了,她们的视线里开始出现了同学们的身影。 最先跑来的是二班的班委们,第一个是副班长,她狠狠扑向赵熙。 而她的背后是二班的同学们,有女有男,大概有二十多个人,不是二班的全部人,但也有绝大部分了。 “班长!我以为你不想参与呢!”副班长泪眼婆娑地说,“我和其他班的都不认识,六班和五班结盟了,三班仗着自己班觉醒的女生多,死守超市不肯让出来,一班和四班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们二班想加入哪边都被嫌弃呜呜呜……我们还被三班的用水枪滋……” 六年级总共就六个班,算是学校大乱斗里的主力军,其他小朋友们则是跟着六年级的学生。 统一六年级,就统一了小学部。 副班长越说越委屈,她也想加入大乱斗啊!等学校附近莫名其妙的结界消失了,大人们进来了,这么好玩儿的事儿就不会有啦! 于是,委屈的副班长的眼泪鼻涕狠狠蹭在了赵熙的衣领了,但赵熙没嫌弃,她拍拍副班长的肩膀,安慰她,“你弄清楚了目前的情况,辛苦你了。” 接着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同学们。 大家都死死盯着赵熙,声音此起彼伏,“班长!” “班长!我们打谁?和谁结盟?” “班长我们也去抢小卖部吧,里面的零食好多……” …… 赵熙的喉咙有些哽,她开口说,“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件事,我……没有觉醒怪物。” 男生们失望大喊,“啊……班长……你居然没觉醒……” 但是这点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了女生们的声音里,女生们大喊,“没关系班长,我们觉醒了,我们保护你!” “没错班长,我的帕帕可厉害了,它……它会变成盾牌!” “男生没有怪物不许说话!不然等会就不保护你们了!” …… 姜茜看着赵熙说,“我就说吧,你可以的。” 赵熙露出笑容,“好吧,同学们,是时候加入战场了,不过,我们要找到那个让学校充满结界的女生……毕竟学校里没有足够的食物,我们总不能饿死。” 孩子们想想也是。 赵熙继续说,“唉,说起来现在是晚饭点,食堂的大人们都不见了,我们本来可以回家吃热腾腾的热饭的。” 现在是放学时间,按照以往,孩子们确实会被家长接回家或者自己回家,在家里吃上热腾腾的晚饭。孩子们被赵熙说饿了,于是大家拥护赵熙道,“找到那个布置结界的女生!我们要回家吃饭!” 大家又彼此互相问,“是你吗?” “是你吗?” 结果是彼此都摇摇头。 “二班!” 副班长把自己的水枪递给班长,又从男生那里抢了一把水枪自己拿着。 “悄悄绕道去超市后方,抢先攻占超市!”赵熙喊道,“先让自己吃饱!”赵熙知道一条小道,一般人还不知道呢,那是周梓言钻研出来的。那是超市进货的时候才会开的后门。 对哦,要先吃饱,孩子们跟在赵熙的后面走下楼梯。 姜茜受副班长启发,也从男生那里抢来一把水枪,她递给李文灿。 “我?”李文灿很意外。 “警察……同学,”姜茜喊不出来警察姐姐,“你不是体力很好吗,等会就拜托你多多出力了。” 李文灿摸过真枪——但只是进来对付几个孩子,当然不可能让她拿着真枪。李文灿思索了一下,还是接过姜茜的水枪,“……谢谢。” 周梓言不满,“大声点儿啊!” 另一边,程树正在指挥六班和五班进攻超市。 三班的孩子们还在挑衅,他们不停撕开包装袋但又不吃完扔出来。 程树很生气,三班的宁肯扔了都不愿意让六班的孩子们吃,浪费食物,极其恶劣! 她抽空看了一眼旁边突然集结的二班——本来那只是一群散兵游将,不成威胁,那突然的集结让她有些不安。 但二班的人突然走下楼梯了,好吧,不管了,不来和她们抢超市就行。 此时程树还不知道,她一心想攻克的超市即将被二班背后偷袭。 赵熙带着二班来到阶梯下的食堂,食堂内部有电梯直达二楼,那里出去就是阶梯之上的超市后方小树林。 食堂的铁门没关,但门口有一扇……黑色门挡住了入口,那应该也是怪物变的。 一个短发女生从食堂二楼的窗户探出脑袋,她喊道,“来者何人?” 周梓言立刻窜到赵熙面前说,“那是一班体委,叫崔璇。” 一班班长是许辞,他出了那么大的洋相,一班人要是还听他的,不得被笑死。 赵熙猜测,现在一班的话事人很可能就是这个体委崔璇。 只是不知道消失的四班会不会和一班一起在食堂里。赵熙希望不在,否则的话,事态就更复杂了。 ----------------------- 作者有话说:目前乱斗主力军:六年级的六个班 已知情况:二班班长:赵熙(话事人) 一班班长:许辞 一班体委:崔璇(话事人) 六班班长:程树(话事人) 六班和五班联盟(六班为主)攻击超市,三班占据了超市,一班占据了食堂,二班刚集结,妄图通过食堂电梯直达超市后方偷袭,占据超市,而四班消失当中,情况未知 剩余情报,将由本人持续为您播报~~~ 第26章 大海(7) 李文灿会说,“对不起。” “我们想借用食堂内部的电梯!”赵熙喊道。 “所以你们想进来咯?” “是的。”赵熙喊。 “走开!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用木马计。”崔璇拿出水枪指着二班的人。 “木马计是什么?”周梓言茫然地问姜茜。 “传说有个城池叫特洛伊, 有人想要攻打它,但是城池很坚固,于是攻打的人送给了特洛伊一个巨大的木马,将自己的士兵藏在里面, ”姜茜说, “特洛伊很喜欢这个木马, 所以把木马引进了城里,然后士兵们趁着晚上从木马里出来偷袭了特洛伊, 梓言啊, 多读点书吧, 寓言故事也可以。” 周梓言捂住耳朵,“你是我妈吗?我不要看书!学习看书已经够苦够累了……” 赵熙仰头对崔璇伸四根手指发誓, “我们绝对不会抢占你们的领地。” 崔璇语气激烈, “我不相信任何人!快走不然我们要不客气了!”接着,她拿水枪滋赵熙。 李文灿对赵熙说, “时间紧急,直接强攻吧。” 赵熙犹豫着点头。 女孩儿们冲向食堂门口,纷纷拿出自己的怪物和食堂里的一班角逐当中。 李文灿活动活动筋骨,走到食堂旁边的水管。 第34章 “你要干嘛?” “看不出来吗?爬水管啊。”李文灿像一只猴子一样灵活爬上水管,她的动作灵活而又迅速, 姜茜跟在她身后。 一班的人立刻用怪物抵挡她们前进, 李文灿一点点逼近二楼的窗户, 开口问孩子们, “你要害死我们吗?那可是犯罪。我们要是因为你们不慎掉下去, 可是会受伤的。你们会坐牢的!” 她在逼迫欺骗一班的孩子们! “犯罪”、“受伤”。 这些词汇让一班的孩子们忌惮起来,她们并不敢真的用怪物对她们两个怎么样,也不想这样做。 于是, 李文灿和她身后的姜茜宛如过无人之境般顺利前进。 李文灿顺利地来到二楼窗户面前,崔璇伸手挡在她面前,慌张道,“不许进来!” 李文灿松开一只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刀打向崔璇,以为这样就可以将她打晕。 结果一手刀下去,崔璇没晕,只是被打出生理性眼泪。崔璇感觉到了疼痛,她没想到这个穿着警服的女孩儿居然真的敢动手,她立刻抽噎道,“坏人!都不许进来,不然我们就对你们不客气了。” “从现实角度来看,你拦不住我。”李文灿大幅度倾斜身体,迅速单手扣住窗户的边缘,从水管荡了过去,身体旋转九十度,她的皮靴踩在窗户沿上,身子蹲在窗台上面。她神情冷静,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做出了怎样的壮举,她要从窗户进入食堂了。 可苦了姜茜——刚刚李文灿的动作她还做不到啊!要不要退回去姜茜犹豫。 “住手!”姜茜为难的时候,赵熙突然大喊,“姜茜,把李文灿带下来!立刻!” 姜茜立刻松手跳过去,死死抱住李文灿的腰往后倒下去,两个人从食堂二楼急速往一楼下坠! 孩子们发出一声惊呼。 不过,岁弥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们。 姜茜死死抱住李文灿的腰,依旧没有松手,即使她的心脏要因为从二楼掉下来都要跳出来了,她还是没松手,而是看向赵熙。她在等待赵熙发号施令。 李文灿有些生气,“干嘛,我都快进去了好不好不要碍事。” “李文灿,你再前进一步,”赵熙看向楼上的崔璇,“崔璇她就真的要动手了。她没开玩笑。” 孩子们往食堂二楼的窗户看去,崔璇手里握着一把黑色匕首,那是她的怪物化作了一把黑色的……刀。她牢牢握住匕首,愤怒地看着李文灿。 崔璇有些害怕,她颤抖着声音坚定道,“不要……进来。” “崔璇!我,”赵熙放缓声音,“我当人质可不可以我没有怪物。我很安全,要是他们敢做什么,你就威胁我!” 赵熙摊开双手,坦坦荡荡。 “让我们二班进去乘坐电梯,到二楼全部离开之前,你都可以拿着你的刀对准我。我先一个人走进来可以吗?” 赵熙突然话锋一转,“否则,你也看见了,我这边有一个非过去不可的人。崔璇,你只能冒险。还是说你真的想我们双方打起来” 崔璇害怕地看了一眼李文灿,犹豫良久后说,“……行,那你先一个人进来!” 李文灿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赵熙无奈地看着她说,“你那么莽撞,崔璇都没太过极端,她其实不想和我们作对,她只是真的害怕我们强硬地闯进去。” 李文灿不满道,“不就是个食堂吗?等大人们进来,食堂还是学校的,这个所谓的地盘游戏,有什么要争抢的?” 赵熙没说话,她一个人走进食堂门口,崔璇的同学打开一条缝将赵熙从侧门拉了进去。赵熙来到了崔璇身边后,崔璇让两个高大的体育生和她们的怪物押着赵熙,有一点动作就立刻告诉她。 手里有了人质,崔璇才接着让人打开食堂大门,放二班进来。 二班的人鱼贯进入食堂,一进去,她们惊呆了——食堂里,确实不止一班的人,但四班也没有和她们结盟,食堂里满满当当的……是小孩子。 比六年级小朋友还要小的小孩子。 看得出来,大部分是一二年级。 他们很闹腾,拿着勺子不停哭喊,“好饿好饿……姐姐哥哥们,好饿呜呜呜……” 他们面前摆满了碗,而后厨飘来米香和炒菜香。 还不停有人在喊,“还没煮好吗?” “哪个蠢蛋把干饭搞糊了!” “洗菜洗菜,光吃干饭不行!刚刚洗的菜放哪里去了!” …… 后厨正在出于兵荒马乱当中。 六年级小朋友忙着带领四五年级争抢领地时,这些幼小的、刚从幼儿园出来的孩子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莫名其妙出不去了,但是他们好饿,明明该回家吃晚饭了,但妈妈爸爸却完全没有来接他们回家。 “快走!不许打食物的主意!”崔璇紧张道。 女生们站在两侧紧紧盯着二班的人,独留男生们在厨房手忙脚乱地为一大群孩子们做饭。 二班的孩子们沉默了,他们自觉排起队走向食堂,电梯虽说是货梯,容量很大,但一次性也拉不完二班的孩子,只能分作两批。 第一批顺利离开了,崔璇松了一口气,第二批也进去了。 李文灿走在最后,路过崔璇的时候,她停住了,崔璇有些紧张,“干……干嘛,都让你进来了……” 这个家伙的身手也太好了,爬水管、单手扣窗台吊住身体,崔璇作为学校里的体育健将都能看出这个家伙体能太强了。 崔璇死死拿住手里的怪物匕首。 “对不起!”李文灿深深地给崔璇鞠了一躬。 “啊?”崔璇愣住。 李文灿继续说,“老师说我莽撞,我还老是不信,现在我是真心悔过,崔同学,对不起。” “呃,没、没事。”崔璇放松下来,她收回匕首,挠了挠脑袋,看着李文灿最后一个跑进电梯,突然觉得这个家伙也不错嘛。 电梯里,姜茜一直按着开关,等到李文灿进来,她收回手,用手肘捅了捅李文灿,笑嘻嘻道,“厉害的警察同学,也会出错?” 李文灿沉默半晌,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她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警徽,“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我作为警察还不够格,以后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的声音充满正气,姜茜不打趣她了。 二班的人陆续走出食堂,崔璇也就放了赵熙。 赵熙轻轻松松走回来,她对大伙道,“大家动作都小声点儿。” 二班的人感觉自己跟演戏一样——还是那种谍战片——纷纷激动地点头。 周梓言带路,二班在小树林里匍匐前进,有人不小心踩到被丢弃的空易拉罐,大家会立刻对他怒目而视。 同学们情绪高昂,最后,总算在超市后方停下来了。 超市后方一楼是铁门紧闭着,二楼才有窗户。 不知道是三班不知道有这个的存在,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超市后方看似完全没有任何防守。 赵熙说,“那我们用怪物爬上去吧?” 李文灿开口道,“但是对面可能会有所察觉,怪物彼此之间的感应很灵敏的。” 这样啊,赵熙对李文灿说,“那你愿意爬上去看看有没有人守着吗?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话音未落,李文灿就走过去,摸着光滑的瓷砖墙壁看哪里有着力点。 李文灿不抗拒听从赵熙的话了。 超市后方的水管和窗户离得很远,李文灿估摸了一下,应该是跳不过去了。她从兜里掏出一根绳子,在下面甩了甩,绳子末端的东西一下子就粘在了超市屋檐下。 李文灿像电视剧里的特种兵一样,手里攥着绳子,脚踩着墙壁爬了上去。 周梓言希冀地看向姜茜,姜茜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她摇摇头,“不行,爬水管还行,这个我的胳膊是真的撑不住。” 周梓言遗憾收回视线。 李文灿顺利爬到超市二楼的窗户,她往里看了看,只有一个小女孩儿躺在床上——看来这个房间似乎是超市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 她睡得很沉,李文灿悄悄打开窗户,用怪物将她牢牢绑住。 女孩儿醒了,似乎有些慌张,李文灿给她看自己的警察证,想证明自己没坏心思。但令李文灿没想到的是,女孩儿看见她的警察证挣扎得更厉害了。 李文灿没办法,只能一个手刀……哦不,两个手刀,将她打晕了过去。 意外的是,这个女孩儿昏迷过去后,李文灿的对讲机响了,她的同事说,“李同志,你做得很好,学校结界已经完全打开了!” 嗯?李文灿有些意外,她看向昏过去的女孩儿,这个结界,是这个人做的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李文灿抱着女孩儿利用怪物跳下窗户,表情复杂地通知赵熙她们,“结界消失了,大人们能进来了。” 第35章 —— 三年级以下的孩子们没有一个女生觉醒怪物,于是他们顺利被家长借走了,也没男孩儿们什么事儿,男孩儿们也能走。 女孩儿们被留了下来。但是为了安抚孩子们,这些孩子的家长被允许进入学校和她们交流,但是孩子们还是不被允许离开。 李文灿和同事对接情况,被她打晕的那个女孩儿则被严格看管起来,姜茜则是被李文灿推荐,作为看管女孩儿的人之一。 三班领袖是个人物,她不是班委,却带着三班对抗五班和六班到最后一刻——当然,为人也很过分,超市里的零食都被她带着人霍霍光了。 她似乎还想负隅顽抗,警察都到超市门口了,她还没开门,结果就是她妈被请过来喊她,女人拿着喇叭大吼,“杨立志!你他爹的再胡闹就给老娘退学打工去!进厂子!别想读书了” 而超市里的其他孩子们也听见了家长的声音——玩儿心退去后,大家也想回家了。 但他们看向老大——杨立志。 杨立志不说开门,他们不敢开。 名叫杨立志的女生拿起超市的喇叭大喊,“妈!你把警察给我喊过来!” 杨立志的妈对着旁边的警察连连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孩子就是被我惯坏了,她没什么坏心思的。” 警察笑了笑,挥挥手,“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找我们……” “她怎么样?”杨立志在超市里问。 “医生说营养不良,现在在打点滴,等会她醒了你要和她说话吗?”警察说,他们没有选择强行进入。 “切,算你们厉害,我藏二楼都被发现了。”杨立志把喇叭一扔,上前去把超市门打开,她站在最前面,浑身脏兮兮的,校服上满是污渍,眼神倔强。 警察则赞赏地看向李文灿,都是李同志的功劳啊。李文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都是巧合,她也没想到超市二楼那个睡觉的女孩儿,会是学校结界是始作俑者。 而且一路上去超市,出力的都是其他孩子,尤其赵熙、姜茜和周梓言三人。 姜茜本来看着名叫杨立志的女孩儿,突然,她听见一个声音说。 “是个人物。” 姜茜抬头,是徐老师。 这时,姜茜旁边一直沉睡的女孩儿也醒了,她先是茫然地看着周围,接着她像是看见了什么,猛地冲出去——姜茜顺着她的目光卡诺去,看见了杨立志。 而女孩儿手上的点滴阻碍了她冲过去,女孩儿没有犹豫,立刻拔掉针头,医生还想拦着她,但是她的动作很快,力气又大。 姜茜作为“看守”之一,正要让岁弥阻止她,徐老师却按住她的肩膀,“孩子,别阻拦她。” 女孩儿跌跌撞撞地扒拉开人群,往杨立志冲去,杨立志的妈妈正扬起手掌要扇杨立志巴掌,杨立志的怪物就在旁边,但她没阻拦。 女孩儿用力地推开杨立志的妈妈,杨立志一慌,“喂,干嘛呢……你手怎么回事?” 女孩儿的手上全是血。 女孩儿紧紧抱住杨立志,一直沉默的她突然嚎啕大哭,“都是我,都是我干的……” 第27章 大海(8) 杨立志和严俊兰 “杨立志!你就不像个女孩儿样!” “杨立志!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比男孩子还调皮!” “哈哈哈哈哈老师!杨立志这个名儿就是男孩儿名嘛!” ……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严俊兰总是特别关注杨立志。 比如杨立志六年级就长到了一米六五,杨立志喜欢踢足球,总是和男孩子一起踢足球,杨立志喜欢数学讨厌英语…… 体育课上踢完足球, 孩子们跑去小卖部买棒冰。 严俊兰一整节体育课都在教室里写作业、学习, 体育课下课铃声一响, 严俊兰前面的凳子被“刺啦”一声拉开。是杨立志回教室了,杨俊兰忍不住抬眼瞟了一眼她。 杨立志被看了一眼, 下意识轻轻地坐回凳子上。 “热死了热死了!”男生们也一窝蜂地回到教室, 他们夸张地拉开衣领散热, 严俊兰闻到一股汗臭味,但是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只好微微皱着眉轻轻地用手在鼻子面前挥了挥。 杨立志瞟了一眼安静写作业的严俊兰, 她随手卷起桌子上的数学书打了一下面前的男生。 “大刚,风子, 去厕所洗一下再回来!臭死了。”杨立志夸张地捏着鼻子作呕吐样。 “哇,女巨人!你疯了?你不臭?”男生们吱哇乱叫。 杨立志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小学部鹤立鸡群,男生们称呼她为“女巨人”。 “我刚刚擦了擦好不好,”不过杨立志还是拿起衣服闻了闻,有些不确定道, “真的有味儿吗?算了, 我也去洗洗吧。” 不是的, 你没有味道, 严俊兰想说这个, 但是她最后还是习惯性地保持沉默。 “哇,严俊兰,你还真是好学生, ”同桌也回来了,“怎么不和我们去出去打羽毛球?” 严俊兰摇摇头,同桌也就不理她了,因为她的朋友们来找她了。 下节课语文课,语文老师无意识讲到了“书虫”这个词,突然有人大声说,“老师,严俊兰不就是书虫吗?” “对啊对啊,她就是书呆子!” …… 全班同学一起笑了起来,严俊兰不知道做何反应,只能跟着一起笑笑。 阅读,是她无聊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 书里的世界,总是绚丽而又梦幻。 比如她最近在看一个冒险系列的奇幻小说,那是她从班级图书角借来的——班级的图书角是语文老师提议成立的,她让大家把不用的小说书籍都放进去,还设立了专门的图书角管理员。 下午六点钟一到,就是严俊兰最讨厌的放学时间,这意味着她需要回家。 “咣当”。 严俊兰的书掉在了地上。 前桌杨立志给她捡起来,“喂,严俊兰,你的书。” “谢……”严俊兰紧张地结巴。 “杨立志!走啊,去公园踢球!”有男生在喊。 杨立志没听完严俊兰的道谢,她就走了。 严俊兰把书放进书包,心情沉重地回到家里。 一到家,严俊兰就进屋子写作业去了,七点二十,妈妈做好了晚饭。这也是爸爸打完下午麻将回来的时间,妈妈问严俊兰,“作业写完了吗?” 严俊兰点头。 “我们家俊兰,真让人省心,一次补习班都没上过,还能考年级第一,”妈妈会摸摸她的头,“要不是俊兰,我早就和你爸离婚了。” 提到爸爸,严俊兰就笑不出来了。 “老婆,女儿!”从玄关处传来爸爸的声音,“我今天赢钱了!想买什么?我都给你们买!” 爸爸回来了,能开饭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严俊兰猜测,他今天赢钱了。 因为爸爸赢钱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 第二天,今天严俊兰去学校去的很早,因为今天是她值日。早上起来下雨了,严俊兰就带了把伞,她的伞已经有点问题,每次打开关上都要捣鼓一番,不然打不开也合不上。 不过,严俊兰没想到的是,今天有比她来的还早的人——是杨立志和她的朋友。 “杨立志,你怎么不和女生玩儿?” “我不爱和女生玩儿……”严俊兰听见杨立志这样说。 严俊兰回过神,她用力抖了抖伞上的雨水,把伞挂在教室门口的窗户边上,然后走进去放好书包。严俊兰进来后,男生们的说话声似乎变小了一点。杨立志也没了声儿。 严俊兰一言不发地走上讲台,她拿起黑板擦擦掉昨天的课表——每天的课表会由当天的值日生重新写。 “严俊兰,”杨立志旁边的男孩子推了推另一个男孩子,“刚子说他喜欢你,觉得你是我们班最漂亮的女孩子。” 严俊兰写粉笔字的手一顿,接着像她往常一样——保持沉默,绝不回应。 被无视的男生有些尴尬,他推搡了一下杨立志,开口道“杨立志,人家严俊兰又瘦又白,多好看,你看你又高又壮还黑。” “你看人家严俊兰理你吗,”杨立志踹了他一脚,“走开,我就喜欢我又黑又高又壮,你就忌妒我比你高还比你强壮吧,没用的孩子。” 严俊兰做完值日生的事情回到座位,快上课了,男生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杨立志的同桌还没来,有些无聊,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小说的严俊兰,好奇道,“我看你最近几周都在看这个什么少年李小山,很好看吗?讲的什么?” “不知道。”严俊兰回答。 杨立志愣住,她有些手足无措道,“啊。我以为你天天看是很喜欢呢。” “我讨厌这个小说。”严俊兰的回答还是很生硬。 杨立志还想问什么,但是上课铃声响了,她只好转过身去。 坏事连天,回家的时候天还在下雨,严俊兰的伞这回彻底歇菜了,完全打不开了。 第36章 严俊兰站在教学楼一楼,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地上已经有了积水。 妈妈下了班回家要做饭没时间来接她,爸爸要打麻将更不会接她,看来只能她一个人回家。 “一二三……”严俊兰给自己小声打气。 “给你!” 严俊兰被突如其来的东西吓了一跳,她看向怀里,那是一把明黄色的折叠伞。 “你打着伞回家吧,”杨立志扬起笑容,“我家近。” 说完,杨立志就把校服外套往上一提盖在自己头顶,她觉得自己此刻肯定像英雄一样冲进雨里。 “等等,”严俊兰拉住她,“我不用。” “下次,”杨立志害怕严俊兰把伞还给自己,她语速很快,“下次告诉我你喜欢看什么小说吧。其实我也看过不少小说呢!” 说完,杨立志就冲进雨里了,大概是冲刺得太急切,她脚一滑,差点儿跌倒,好在杨立志的核心力量不错,她很快就稳固了身形,没有真的摔了个大马趴。 杨立志不敢回头看严俊兰,只能一鼓作气冲到校门口——她妈在骑着小电驴在门口等她了。 “杨立志,你早上不是带了伞吗?” “弄丢了!” “臭丫头!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啊,”女人只好认命地拉她上了自己的小电驴,“跟个臭小子一样。你真是投错胎了,该是个男娃娃。” 她用自己宽大的塑料雨衣罩住身后的杨立志。 “嘿嘿。”杨立志在妈妈的背后蹭了蹭脸上的雨水。 —— “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里享福,”男人的狰狞在屋里爆发,“煮个饭都煮不好,你说你有啥子用,你个败家娘们儿……” “俊兰在屋里写作业,小声点,老公小声点……”女人隐忍的哭声在屋里断断续续。 看来是爸爸今天打麻将输了。估计输的还挺多。 一墙之隔,严俊兰在屋里写作业,她迟迟下不了笔,良久,严俊兰翻开作业后面的答案,直接开抄。 那因为黄色折叠伞带来的快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总算抄完了,严俊兰深呼吸,她打开房门怯生生道,“妈妈,爸爸,我写完作业了。” —— 教室里,杨立志正在疯狂赶作业——昨天忘记了写作业。 “给你。”严俊兰把伞递给杨立志。 “放旁边吧,”杨立志头也不抬道,“不客气。” 严俊兰默默地把伞放在一边,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伞旁边。 等到杨立志抄完作业,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看见了那把折叠得结结实实的伞,黄色的伞面折叠得规规矩矩,旁边是一颗糖。 刚子凑过来,“杨立志你又不爱吃糖,给我呗。” 他刚刚看见了,那是严俊兰给的糖! 杨立志立刻撕掉糖纸放进嘴里,嘴里含着糖含糊道,“谁说我不吃!” 严俊兰悄悄勾起嘴角。 六年级上学期开学两三个月里,严俊兰和杨立志并没有成为好朋友,因为这是她们全部的交集了。 如果不是那件事的发生,也许严俊兰不会再和杨立志说话。 依旧是和往常一样的体育课。 杨立志依旧和往常一样起身准备抱着足球出去。突然,班长许辞大喊,“杨立志,你流血了!” “什么?” 严俊兰是杨立志的后桌,杨立志站起来的一瞬间,严俊兰就看见了她凳子上的一大摊血。 “杨立志得绝症了?”刚子惊恐道。 不过还是有女生知道是什么情况,“杨立志,你是不是来那个了?” 杨立志有些懵,“哪个?”她有些无措,没人和她说什么是月经。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杨立志也有些害怕了——月经不会是绝症吧? 严俊兰立刻脱掉校服外套,迅速围在杨立志的腰上,然后扯了几张餐巾纸随手擦了擦杨立志凳子上的血,接着拉着严俊兰的手直奔厕所。 杨立志有些错愕,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被严俊兰拉到了厕所,“等我!” 杨立志只好“哦哦”两声,一向沉默寡言的严俊兰风风火火地跑去找老师,几分钟后,气喘吁吁的严俊兰带着老师过来了。 老师温柔地教杨立志什么事月经,如何使用卫生巾。 杨立志感觉自己是个傻子,好复杂。 最后,老师说,“杨立志,这节课就不要去踢球了。” 杨立志感觉自己像是电视剧里的反派,被什么东西封印了一样。 严俊兰一直在外面等她,杨立志处理好后,严俊兰才小声说了一句,“不客气。” 回到教室后,男生围住杨立志,打趣她,“杨立志,没想到你还是个女生啊,那你来那个了,这节课还踢球吗?” 杨立志心情也很烦,她以一米六五的身高俯视男生,说,“滚。” 男生们被看的有些怂了,他们走后,杨立志趴在桌上。 “给。” 杨立志抬头,是严俊兰,她接了一杯热水给杨立志放在桌上,“我妈说,来那个喝点热水就好。” 那个那个,不就是月经吗?杨立志觉得烦得慌,她没说谢谢,而是埋下头。 严俊兰回到座位上继续看小说,风从窗外吹进来,久久没吹动严俊兰的下一页。 —— “喂,你放学后能留下来吗?”杨立志问严俊兰。 严俊兰本来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听了杨立志的话,她又留了下来,放学后,教室里都空了,杨立志对严俊兰说,“昨天我来月经的时候谢谢你,我回去问了我妈,才弄明白啥意思。” 昨天在厕所里,杨立志完全没记住老师说了什么。 “这样啊,没事儿,”严俊兰说,“就是赵耀来……月经我也会帮的。” “赵耀是男的可来不了。” 想到赵耀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两个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事实上,杨立志一开始是有些她妈怎么不给她说这事儿,她回去质问她妈,她妈说,“哎呀,我们那个时候营养不良,都是上初中高中才来,哪个晓得你们小学就来月经了。” 杨立志想到自己那副手足无措的丢脸样子,她生气道,“我还以为……以为你想要个儿子真的把我当男的了……”杨立志越想越委屈,她大声哭了出来。 杨立志妈没想到女儿会这么想,虽然她总是把“投错胎”挂在嘴边,但她没想过要个儿子啊,再说了……她小时侯也被大人这么说过。 “好了好了,妈以后再也不说这些了,”杨立志妈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给杨立志,“行了吧。” 杨立志收回哭声,“那你以后再也不许说我投错胎之类的……” 杨立志妈哭笑不得,“晓得了,你真是讨债鬼。” “我妈给我拿了五十块钱巨款,”杨立志笑道,“所以,我买了这个谢谢你。” 杨立志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精装版小说,叫做《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我问书店的姐姐有没有女孩子适合读的书,姐姐给我推荐了这本。”杨立志挠挠头,她平时只喜欢看冒险小说。 书的包装很精致,严俊兰看了看,很心动,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班级的读书角看过新书了。 “不用了,”严俊兰踌躇道,“……你答应我一个别的事儿可以吗?” “什么?”杨立志打包票道,“你说什么,我都能做到。” “不要再说,”严俊兰低下头,盯着书包上的拉链,“你不爱和女孩儿玩儿了。” 杨立志挠了挠脑袋,“啊,那天的聊天你听见了啊?” 严俊兰愣住,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杨立志还记得? 杨立志抱住脑袋闷声道,“我那天那么说,是因为想说女生都不爱踢足球。所以我才不和女生玩儿,我没有说女生不好的意思,我不也是女生吗?” “那也不要再让别人说你像个男的了。”严俊兰不喜欢那些话。 “好啊!”杨立志伸出三根手指发誓,“我发誓,我绝对不这么说,也不会让别人这么说我了。” 突然之间,严俊兰小声啜泣起来,她的哭声越来越大,“你明明是个女生,为什么要变成男生啊?你为什么不反驳那些说你是男孩子的话啊?” 她还想和杨立志交朋友,她也想和杨立志一起玩儿。 之前,杨立志问严俊兰是不是喜欢那套她经常看的奇幻小说,严俊兰不是赌气,她是真的讨厌那个系列的奇幻小说。 原因很朴素,书里的冒险小队是两男一女,为什么主角不是女孩子呢?最好的两个朋友都是男生,那个队伍里唯一的女孩子,一定会有因为性别而无法和另外两个男孩子分享的秘密,严俊兰觉得她该多孤独呀。 而严俊兰会阅读这套书,是因为这套书是教室阅读角严俊兰唯一还没看完的书,她不知道,这套书,是杨立志捐赠给图书角的书籍。 第37章 严俊兰的眼泪让杨立志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严俊兰会这么在意这些事儿。杨立志四处张望,周围没人,同学们都走光了。 杨立志终于下定决心,“严俊兰,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啊。” 严俊兰泪眼婆娑看着她,“什么?” “我妈和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杨立志小声说,“原因是因为我妈怀孕的时候想吃车厘子,我爸不给她买,我妈一想啊,结了婚车厘子都吃不了了,还不如不结婚了,所以生下我后就跑路离婚了,很扯吧?” 因为车厘子离婚,杨立志妈被不少人戳过脊梁骨,说她事儿多。 杨立志露出无所适从的笑容。 “你妈妈好厉害啊,”严俊兰瞪大眼睛看着杨立志,“我妈只会说为了我不离婚……”明明自己都被打了,还不离婚。 严俊兰巴不得她妈离婚。 杨立志抠指甲的手愣住——严俊兰还是第一个听到她家庭情况后,这么说的人。 杨立志别过脸,一口气说完剩下的话,“所以,我每次不排斥被说成男生,是因为大家都说男生能保护妈妈,我想保护妈妈,但是现在我想通了,女生也可以保护妈妈,严俊兰,是因为你,你昨天拉着我去厕所的时候就像一个英雄一样。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随便让男生说我像男生,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找你玩儿吗?” 杨立志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还是第一次这么郑重地想要和别人成为好朋友。男生那些不算,男生只需要踢踢球玩几天,就能厚脸皮互称为好朋友。 但是那些所谓的“好朋友”今天存在,明天也可以消失。 杨立志感觉心脏跳的有些厉害,终于,她听见严俊兰说。 “英雌。” 这个回答在杨立志意料之外。 “英雌,”严俊兰重复,“英雄是男的。” 杨立志急了,“那我能不能找你玩儿呀?” 严俊兰扬起笑脸,“好啊。那我们就是朋友咯?” “当然!”杨立志蹦起来,她把书塞进严俊兰的书包,“给你了!” 说完呢,杨立志就火急火燎地跑出教室。 “明天见!”她喊。 严俊兰低头看着手里的精装书籍,近乎诚惶诚恐地摸了摸封面。她还是第一次拥如此崭新带有书膜的书——教材除外。 —— “臭丫头,你傻笑什么呢?”杨立志妈拧动小电驴。 杨立志在座位后面抱紧妈妈,“我今天,交到了一个女生朋友!” “哦呦,”妈妈意外道,“还有女生和你交朋友,整天跟个男的一样脏兮兮的。” 杨立志捶了一下她妈,大声反驳,“妈,我是女的!以后不许说我像个男的了!” —— 严俊兰的爸爸总是像有精神分裂症一般,大多时候从来不管严俊兰的学习,但是偶尔一些时刻,他又会为了显示自己是一个关心孩子的慈父,去问严俊兰的学习。 于是那天刚刚好,严俊兰父亲来到了她房间看她学习。 杨立志送的那本书被他发现了,男人似乎会变身,他的脸变成了猪肝色,怒目圆瞪,似乎严俊兰犯下了天大的错。 妈妈过来拦住爸爸,却被爸爸一巴掌呼过去,爸爸大吼,“我给你钱!我给你钱就是让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吗?你知不知道老子在外头赚钱有多辛苦?你妈是个败家娘们儿,你也是个!” “够了!”妈妈突然大喊,“要是光凭你带回来的钱我们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去,志刚,做人要凭良心啊……” “啪”。 爸爸给了妈妈一个巴掌。 爸爸是恶魔。 严俊兰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冲上去拦住爸爸的手,爸爸也给了严俊兰一巴掌,严俊兰撞到桌子上,骨头和背都疼得厉害。 妈妈在哭。 严俊兰小小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晃,严俊兰恨死自己瘦小的身体了——如果是杨立志,如果是杨立志,她又高又壮,一定能阻止。 但是今天杨立志的话在严俊兰耳边回响。 “但是现在我想通了,女生也可以保护妈妈,严俊兰,是因为你,你昨天拉着我去厕所的时候就像一个英雄一样。” 严俊兰,是因为你。 严俊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推了一把爸爸,令人意外的是,爸爸被推到在地上,他的脑袋撞在了桌角上,一瞬间鲜血汩汩涌出。 爸爸摸到了一手的血,他更生气了,他像恶魔一样站起来,严俊兰也站在妈妈面前,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一团黑色在她的掌心蠕动——刚刚推爸爸的时候,它出现了。 爸爸想要站起来收拾严俊兰。 “啪”。 妈妈把桌上的白色台灯砸在了爸爸脑袋上。 爸爸彻底失去了意识。 死、死了吗? 严俊兰会坐牢吗? 严俊兰吓傻了,也顾不得去在意那团黑影的事情。 妈妈抱住严俊兰,声音很稳,“俊兰……明天,明天你正常去学校,如果有警察找你,你就说你不知道,今天一切发生的事情都不知道。” “妈妈……”严俊兰怯生生道。 “俊兰,”妈妈突然提高音量,“听妈妈的话!” 严俊兰的胳膊被妈妈死死抓住,她点头。 那天晚上,严俊兰和妈妈一起睡的,妈妈一边抱着她一边拍她的背,“睡吧。俊兰。” 第二天早上,爸爸依旧没有醒来,妈妈给严俊兰做好早饭,给她背上书包,最后亲亲她的额头,“俊兰,上学去吧。” 严俊兰上学去了,一上午的课她都没听进去,课间休息时分,杨立志和严俊兰说话,严俊兰都答非所问。 杨立志学着妈妈的模样,摸摸严俊兰的额头,“没发烧啊……” 最后两节课是讲座,杨立志拉着严俊兰。 有男生调侃,“杨立志,你什么时候和严俊兰关系这么好了?” “就是去,杨立志,快来男生这边,这里才是你的位置!” 刚子紧紧盯着她们牵着的手。 杨立志紧紧拉着严俊兰的手,挥挥手,“滚滚滚。” 第一个讲座是讲生理知识的,严俊兰依旧思绪不在线,杨立志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她妈忙的飞起,老是觉得她还小,忘记给她讲这些。 第二个讲座很奇怪,现场只剩下徐静徐老师、她的保镖们和女孩儿们。 “怪物”一词一出来,严俊兰就从如梦如幻的感觉中清醒。 徐静告诉她们,“这个超能力呢,和故事里不一样,它呢,来自女孩儿们发自内心的愤怒,每当女孩儿们愤怒的时候,它就会出现,我们把这种超能力称作……怪物,比如,美国和英国将它称为‘monster’。” 哦,原来你是一种能力啊,严俊兰盯着自己的影子,你来自我的愤怒,那是不是我早一点鼓起勇气,对爸爸的行为感到愤怒,而不是害怕,你就会早一点出现保护妈妈呢? “好酷炫!!俊兰!”杨立志揽着严俊兰说,“你说我什么时候会有呢?” “你一定会有的,”严俊兰笑了,“你这么厉害。一定会有的。” 警察会来抓走她吗?什么时候?她杀了人会被判死刑吧? 早知道,她今天早上应该给妈妈说,“我爱你。” 她应该早一点对杨立志说,“我想和你玩儿,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她应该早一点…… 严俊兰想着,如果,警察找不到她就好了。 令严俊兰没想到,下午放学的时候,她的怪物,她的monster就覆盖了整个学校。 学校里陷入了一片混乱,好多、好多女孩儿都觉醒了怪物,孩子们因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开始了一场混乱的争夺地盘。 这种事情杨立志怎么会错过。 杨立志站出来说要占据超市,因为那里零食最多! 孩子们对杨立志不服气,刚子说她,“你都不算女的,你会有怪物吗?” 严俊兰看向杨立志。 杨立志深呼吸一口气,她大声地走上前,“我说,你嘴巴真臭。” 明明是放学时分,不知为何,老师们下班的速度有些莫名得快,孩子们围观起来。 杨立志拎起男生的衣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怪物,我会有的,而你,永远都不会有。” 杨立志的影子蠕动,一只黑黝黝的怪物冲了出来,它渐渐爬上杨立志的手腕,变成了一个拳头,狠狠揍了一下男生。 女孩儿们纷纷叫好。 “谁说的?男生也可以有。”许辞站了出来。 严俊兰直觉他在说谎,再后来,就是操场那场盛大的谎言揭穿环节了。 严俊兰昨晚上一直提心吊胆,没睡好,她悄悄打了个哈欠,杨立志就把她藏在了超市二楼。 严俊兰真的很困,太多女生觉醒了怪物,这反倒让她感到心安——就好像是,她本以为自己是沙漠里的一滴水,却发现,她只是大海里的一滴水! 第38章 她躺在床上,眼皮越来越沉,楼下杨立志听声音玩儿得很开心,看起来似乎和女生们相处很愉快,严俊兰心想,等她醒来,她还想和杨立志多说说话,昨天才决定成为好朋友,今天她一直提心吊胆,她还没有好好和杨立志说几句话呢。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怪物撑不了太久,学校的结界迟早会消失,在那之前,她一定要和杨立志好好说说话——那是她的遗言了。 直到那个小警察到来前,严俊兰都睡得很沉。 小警察把警察证给严俊兰看,严俊兰感到无比惊恐——她要被抓走了,她杀了人,要被判死刑了,她想挣扎,结果小警察把她打晕了。 等严俊兰醒来后,她看见了无数的警察,严俊兰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地的感觉——她还是被警察抓住了。 杨立志被大人们围住,严俊兰只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对这杨立志扬起手掌,那一瞬间,严俊兰幻视自己的父亲。 来不及多想,严俊兰冲了过去,她仅仅把抱住杨立志,一直沉默的她突然嚎啕大哭,“都是我,都是我干的……” 是她,是她杀的人,是她让怪物阻拦学校里的人出去,阻拦了校外的人进来。 杨立志,下辈子还和你做朋友。 严俊兰回头,伸出双手,对着警察们说,“警察阿姨,警察叔叔,你们把我抓走吧。” 第28章 选拔(1) 暴风雨来之前的征兆 周围的大人都有些懵, 直到徐静走近,“孩子,你和你的母亲,无罪。” 无罪?严俊兰茫然地看着徐老师, 徐老师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 “孩子, 你和你妈妈只是正当防卫,并不算有罪。” 这个结果的认定并不容易, 但是还好, 徐静的战友——她们很给力。 “俊兰。” 人群散开, 妈妈先是走着,接着不顾人群的目光跑向严俊兰。 严俊兰像一颗炸弹一样冲向母亲, “妈!” 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 接着, 杨立志也看向身旁的母亲,妄图唤醒母亲的母爱, “妈……” 然而,杨立志妈可不吃这一套,她的火气也稍微降了降,但也没完全消散,她拧着杨立志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 “臭丫头, 现在长大了, 闯祸都知道闯大的了, 霍霍了这么大的超市, 你妈要赔多少钱啊……” “啊,这个,女士, ”徐静走过来,语气温和道,“今天学校里孩子们造成的所有损失,都不需要赔偿的。” “真的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人说。 徐静回头,老人连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姜茜的家长,我家孩子没给学校添麻烦吧?” 姜茜惊喜道,“姥姥!——我才没添麻烦呢,我和朋友们还给她们帮了很多忙!” “噢哟噢哟啊,厉害啊,”陶善理冒出来使劲儿揉姜茜的头发,“我今天就去了一趟菠菜市,姜茜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变成超人了?” “哪有……”姜茜在陶善理的挠痒痒下笑个不停。 “今天晚上吃不吃烧烤?岁弥也吃点吧,辛苦了辛苦了。” “好!” —— 周惠反复看周梓言,疑惑道,“不是说都有怪物吗?咋你还没有?” 周梓言脸一红,“小姨!我那、那是还没觉醒!你等着,下次一定给你看看我的怪物!赵熙也没有觉醒呢!” “赵熙也没有吗?”周惠一愣,随即有些担忧道,“她妈对她那么严格,她自己也是个好强的小姑娘……她能接受吗?” 毕竟,家长们得到的消息是,根据已知信息,没有百分百觉醒的征兆,仍然有一部分女孩儿没有觉醒。 “放心吧!”周梓言伸出大拇指,“赵熙很厉害的!无论有没有怪物,她都是最棒的!” —— 妈妈看着赵熙,语气严肃,“你没有觉醒?” 赵熙点头,“没有!” “……你怎么听着还挺骄傲,”妈妈无奈道,“不过,我听警察说你表现很好?考试没考好你都接受不了,这次能接受?” “妈,”赵熙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闹脾气!” “再说了,没有怪物的世界,妈你能这么厉害,我也一定可以做到的!” 妈妈轻轻叹口气,严肃的脸上露出微笑,语气温和,“不错,这次你做的很好。” “赵熙!” 妈妈回头,发现喊自己女儿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女孩儿。 她是跑着过来的,一个高大的女人和喘着气儿的男人在她背后追着跑。 “赵熙!”女孩儿说。 “崔璇?”赵熙愣住。 崔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从兜里掏出一包猪肉脯给她,“你还没吃上东西吧?我爸做的猪肉脯,很好吃,你要不要?” 赵熙接过来,尝了一下,味道还不错,“我能和我朋友们分享一下吗?” “当然,不对等等!”崔璇对身后的男人喊道,“爸!你还有没有猪肉脯!” 男人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塑料袋里掏出一大堆,崔璇塞到赵熙怀里,朗声笑道,“期待你的怪物觉醒!” 黑色的影子从她的脚下升起,悄咪咪地偷吃猪肉脯。 “乖女儿啊,能不能先把你这个……收回去啊?”崔璇妈虽然读书不多,但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被刷新,她颤抖着声音提醒崔璇。 “妈,它叫……很乖的,你要不要摸摸?”崔璇回头对妈妈说。 赵熙抱着猪肉脯找到周梓言,两个人汇合后,准备去找蒋茜,突然,一条警戒线拉开,警察们似乎知道目标是谁,他们留了一部分在警戒线内,一部分在警戒线外。 被留下的女孩儿们,也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可以回家了。赵熙和周梓言在这部分李。 而另一部分,则在警戒线里,她们和她们的监护人,被要求留了下来。 “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 赵熙顺着黄色的警戒线望过去,说话的人是班主任陈魔头。 她语调激昂地冲警察们说。 “你们雇佣童工!”陈魔头指了指李文灿,接着说,“你们留下这么多孩子做什么?她们不能成为你们的工具!” 被质问的警察皱眉道,“请不要妨碍工作谢谢。” “我是老师,”陈魔头情绪激动,“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孩子们!我觉不能看着你们带走这群孩子——她们都不到十三岁!至少告诉我你们留下她们做什么?”她不能如此无知,不然她的良心会很不安。 突然告诉她,孩子们觉醒了怪物,突然说孩子们在学校里大乱斗——还莫名其妙出现了几百把水枪! 放学时分,大部分老师都被遣散,还有食堂、超市的员工。 “同志,请冷静,”警察试图安抚她,“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我们并不会伤害她们的,我们也没有违法,事实上,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是最高层下达的命令……” “什么?”陈魔头愣住。 “孩子。” 陈魔头看向喊她“孩子”的老人,她知道她——中科院的徐静教授,她神情和蔼,“战时特别法,我们现在遵守的,是战时特别法。” 陈魔头愣住,老人语气严肃,似乎并不像是说谎。 “不,我没……没看见新闻说这些。”陈魔头咽了咽口水。 “这是最近通过的,”老人低声道,“民众很快就会知道了。” 就像她在讲座里说的,“这个超能力呢,和故事里不一样,它呢,来自女孩儿们发自内心的愤怒,每当女孩儿们愤怒的时候,它就会出现,我们把这种超能力称作……怪物,比如,美国和英国将它称为‘monster’。” 美国、英国、法国、俄罗斯…… 大部分国家都在发生这种现象,十三岁以下,十岁以上的女孩儿们,正在大批量觉醒怪物,觉醒monster。 “核武器,”徐静说,“还记得那段历史吗?别人有,我们没有,我们就是羔羊,别人有,我们必须也得有,才有说话的资格,幸运的是,我们这回不用再偷偷研发几年了。” 它的出现,这到底是席卷世界的灾难还是福音? 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严俊兰、姜茜会认为,这是福音。 陈魔头低下头,她想通了,只是……有些痛苦,“您会保护好孩子们的安全,是吗?” “当然,我的孙女儿和她们一般大呢。”徐静看向孩子们。 —— 姜茜左手紧紧握住陶善理的手,她也看见了黄色警戒线对面的周梓言和赵熙。 “怪孙孙喔,”陶翠莲拉着姜茜的右手,“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一个?” “呃,好消息?” “以后岁弥能光明正大的出现了,反正都这么多人有了,”陶翠莲开玩笑道,“带它去自助餐厅或者游乐园应该能算儿童半价吧?” “姥,那坏消息呢?” 第39章 “陶善理答应你今晚上的烧烤,估计吃不成了。” 妈,现在这情况,就不要惦记一顿烧烤了吧?陶善理无奈地看了一眼老妈。 “怎么吃不成?”徐静又出现了。 这老人怎么跟背后灵一样,陶善理打了个鸡皮疙瘩,“那啥,留我们下来管饭吗?”陶善理问。 “当然,炊事班正在食堂后厨给大家做饭呢,请各位家长和孩子有序前往食堂就餐。”徐静说。 周围除了警察,甚至出现了真枪实弹的特种兵。 陶善理感到些微不安,但是按理来说,姜茜更多的同类出现不应该是好事吗?但是陶善理总觉得现在像是暴风雨来之前诡异的平静。 不过食堂里,徐静说的炊事班不仅做了烧烤还有炒饭,炒面之类的,种类很齐全。 “孩子们,下午在学校里玩儿累了吧?”徐静拿着喇叭道,“后厨给大家准备了很多美食,和家人们一起尽情享用吧!” 姜茜被食堂的香迷糊了,就是感觉很可惜——赵熙和周梓言没被留下来。 —— “喂,周梓言,”赵熙愤恨道,“我本来以为没有怪物也挺好的。” “是啊,”周梓言坐在赵熙旁边碎碎念,“但是现在看起来不行啊……” “是啊,三剑客怎么能落下呢?” “找点让我们愤怒的事情吧。”赵熙语气森然道。 一旁,赵熙妈正在和周惠聊天,“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我还是第一次见赵熙朋友的家长。” 赵熙妈很忙,以往都是赵熙爸来接她,这次事态紧急,赵熙妈才难得过来接赵熙。 “可以啊,可以啊。”周惠疲惫道,她也需要一个人来分担一下压力。 第29章 选拔(2) 求神拜佛 赵熙, 常年保持在年级前三名——第一名经常是隔壁班的严俊兰,赵熙有过不服气的时候,那个时候,她拉着姜茜和周梓言去观察过她, 赵熙看见, 严俊兰除了吃饭的时间都在看书和写作业。 那一整周, 赵熙就没见过她体育课出过教室。 那个时候,赵熙佩服地对朋友们说, “没办法, 也许我体育课、课间时间都学习的话, 也许可以超越她拿到第一,但是我没法儿不玩儿, 还是和你们一起玩儿比较重要。” 周梓言揽着她, 语气轻松,“不要操心啦, 想要所有事都做到第一是很难的——你看我小姨,从小都考第一,现在整个就是成绩狂魔!” 大家就笑。 但是聪明如赵熙,没搞懂为什么自己觉醒不了? 那一天,她黑皮从黄色的警戒线离开, 警戒线那头, 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 晚上, 赵熙妈和周梓言的小姨周惠商量好一起吃饭后, 整个饭桌上, 大人们谈笑风生,赵熙也和知周梓言嘀嘀咕咕,不知道商量什么计谋。 回到家后, 赵熙躲在房间里继续分析,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觉醒? 徐老师说怪物来自愤怒。赵熙自认为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她平时生气还蛮多的。 当她考完发现自己错了简单题,她很生气;老师一离开,班级里的氛围就开始闹腾的时候,她很生气;参加比赛拿不到好名次的时候,她很生气。 或者,她早上上学买早餐,喜欢的粉丝包卖完了,她会生气;路上不小心踩到狗屎的时候,她会生气;周梓言打球耍赖的时候,她会生气。 那为什么她没有觉醒? 赵熙想不通,她像分析自己的错题一样,拿出本子一条条罗列分析,妈妈进来看了看她的本子,笑道,“还在想这事儿啊?没觉醒就没觉醒呗,要学会在适当的时候放弃好强。” “不,这次不是因为好强。”赵熙抿唇。 她只是想要和朋友待在一起。 从前,赵熙和姜茜成绩不错,周梓言的成绩忽上忽下,为了初中在一个班,她们努力提升周梓言的成绩。因为姜茜和赵熙不打算故意考差和周梓言在差班。 现在,姜茜觉醒了怪物,周梓言和赵熙也不能让她放弃怪物,陪她们两个一起,所以,应该是赵熙和周梓言两个努力觉醒,和姜茜一起。 “妈,你知道姜茜她们被留下来是为什么吗?”赵熙问妈妈,她知道妈妈总是知道一点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啊,那个啊,”妈妈摸摸她的脑袋,“是选拔,类似人才选拔?明天开始会停课几天,想不想出去玩儿?我让你爸请几天假。” 赵熙把脑袋放在桌子上,“不了……我想一个人出去找朋友玩儿。” 妈妈问,“周梓言?”姜茜被带走了,那就只有周梓言了。 “嗯。” 妈妈放心了,周梓言那孩子虽然成绩体育都不咋好,也没什么特长,但是她家庭不错,她很放心让她们一起出去玩儿。 “注意安全,如果有人欺负你,记得回来告诉妈妈,不要逞强。”妈妈说。 赵熙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就起床了,她戴着棒球帽,背着书包出了门。 如果是平常的这个时间,路上应该只有零星的车和环卫工人,还有扫帚扫大街的“刷刷”声。 然而,现在路上多了很多黑色的“茧”,那应该是在外面的怪物,人也不少,孩子们的声音占据了各个角落。 赵熙先来轻车熟路地来到到周梓言家楼下,她们住得一个小区。周梓言早就背着包在楼下门口等着了,两个女孩儿按照记忆,乘坐公交车,哪怕这座城市现在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当中,但是大人们还是按照生活的惯性上班。 司机看见有上车的是两个女孩儿,脸色一变,“不给钱也可以!禁止使用怪物!” 昨天有小女孩上车没给钱,司机说了两句,女孩儿就放怪物吓唬他! 所以现在,司机对于这种小女孩儿都多了几分警惕。 “叔叔,坐车就应该给钱,”赵熙刷完公交卡,笑道,“这种时候还上班辛苦了!” 孩子里面有正常孩子,也会有熊孩子。 公交车几经辗转,终于,在早上八点钟的时候,她们成功敲响了陶善理和陶翠莲的房门。 第一次敲门没响应。 “会不会没回来?”赵熙问。 周梓言把脑袋凑近房门,听里面的动静,“我昨天让小姨发消息问了陶阿姨,陶阿姨说她们昨天晚上就回来了,只有小茜没回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没起床。 两个人起得早,现在有些困了,于是两个人打哈欠一起在门口蹲了下来打瞌睡,打算等到稍微晚一点再敲门——毕竟姜茜经常说,陶阿姨经常睡懒觉。 直到对门邻居出门买菜,瞅见对门口蹲着赵熙和周梓言,大着嗓门关心道,“娃娃们,你们在这儿干啥呢?” 周梓言和赵熙惊醒,她们连忙起身,赵熙不好意思地压了压帽檐,眼神飘向陶翠莲的家,“我们找……陶阿姨和陶奶奶。” “噢,那蹲在门口算啥子嘛,直接敲门噻。”大妈直接走过去像擂鼓一般敲门。 咚咚咚。 ——也许这算得上捶门了。 最后是陶善理打着哈欠来开门的,她让两人进客厅,问她们,“可乐喝不喝?” 赵熙和周梓言连忙摇摇头,“我们不渴陶阿姨。” 不过陶善理还是给她们一人一瓶可乐。 “小茜今天没回来,她留在那边了,”陶善理坐在沙发上说,“暂时没法联系外面,等那边通知我们接姜茜回家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我们不找小茜,”赵熙攥紧拳头,“我们找陶奶奶。” “啊,我妈啊,”陶善理无奈道,“我妈早上六点就出门了。你们找她干什么?” “小茜小茜说奶奶是神婆,很厉害!”赵熙急切道,“我们还没有觉醒,我们也想要觉醒怪物!” 妈不是说害怕姜茜因为家里人的职业被歧视,已经叮嘱了姜茜不要告诉朋友们,她是干这行的吗? 看来姜茜还是很信任她们的。 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陶善理,目光渴望,她们到这里来只有一个诉求:请帮助我们觉醒怪物吧! 陶善理起身,来了兴趣,也精神了一点,“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妈今早上六点钟出门,就是搞这事儿去了。昨天开始,突然很多人找神婆、找道士、找和尚。” 和怪力乱神有关的所有东西突然炙手可热。 尤其是家里有女孩儿的。 陶翠莲本来不想出门的,但是,对面给的太多了!反正就是忽悠,陶翠莲的同行们几乎是倾巢出动,陶翠莲岂能落于人后。 昨天的新闻联播,怪物的事情已经告知全国观众——而怪物爆发的漩涡中心,不是经济发达区,也不是更偏远的城市,也不是金鱼市隔壁挨得近的菠菜市,而是金鱼市。 正正好,就在金鱼市。 “不过我今天有空,要不要一起出门找找看,也许,”陶善理说,“让你们觉醒的契机就在身边呢?” 第40章 赵熙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问她,“陶阿姨,会不会耽误你上班?” “诶,”陶善理愣住,“小茜没告诉你们吗?我没正式工作啊。” 伤心了啊,能说姥姥是神婆,不告诉朋友们自己是干什么的。 赵熙说,“小茜说您是自由职业者。” 很体面的说法,但不是小孩子能说出来的,陶善理猜测是陶翠莲教姜茜这么说的。 “总之,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出去,”陶善理站起来,兴致勃勃道,“等我收拾一下。” 周梓言惊喜道,“你愿意陪我们嘛?我们可以给你付钱!” 她小姨说,大人的时间要赚钱,很宝贵,所以平常,她如果占用了小姨的时间,通常使用家务来偿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陶善理捧腹大笑。 陶善理还是第一次和姜茜的朋友们真正交流,她发现姜茜这两个朋友还挺有意思,她一边挤牙膏一边说,“没事儿,我也对很好奇怪物是如何觉醒的,我们就叫……咕噜咕噜……这次行动……呸……觉醒行动吧!”她吐干净唾沫,开始洗脸。 两个人没见过这么“不务正业”的大人,但是……她们喜欢! 陶善理洗漱完换掉睡衣,换了一身运动装,顺便也背了一个运动包,“出发吧!第一站,先去寺庙瞅瞅!听说今天寺庙人超多呢。” 人们求神拜佛,为了觉醒怪物。 金鱼市是一个不大的小城市,没有地铁。关于寺庙,只有郊区外的两座。 陶善理带她们出门,离开之前,陶善理突然说,“我去拿点儿东西。” 她来到小卖部,小卖部的阿姨已经开门了。 “哟,善理啊!”老板打招呼,“最近你有空吗?” “没空,姐,我拿点儿吃的,先赊账。” 老板点头说好,然后惊讶地看着陶善理跟进货一般搬了几箱子零食走——不是几包,是几箱。 等到后备箱装满了,陶善理上车踩油门,出发! 陶善理开着车,一路上为了躲避突然出现的怪物,开的无比的慢。 周梓言开着车窗,看着街上的交警和行色匆匆的大人们——还有肆无忌惮地使用着怪物的女孩儿们。 “真奇怪,世界都乱成这样了,大人们为什么还要工作?”周梓言趴在车窗上,疑惑道,“我们都不用上学了。” 今天早上,她的小姨、妈妈和爸爸都出门上班了。 因为老板没良心,公司没倒闭。 因为世界没真的毁灭,房租水电或者房贷车贷还要交。 但是陶善理不想给孩子们说这些,她解释道,“大人们比较淡定,等你们长大了也这样。” “大人们才不淡定!”赵熙反驳,“我看见好多害怕的大人!” 陶善理突然急刹车——前面路堵了。 不是车堵了,也不是有行人,就是,纯粹地堵了。 陶善理探出脑袋,“喂!孩子们,能不能让一下!” 怪物变成的巨大米老鼠横亘在马路中央,下面的孩子笑嘻嘻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 “买!路!财!” 拦路的三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没钱,三包辣条够不够?”陶善理把脑袋探出车窗问。 “我们要果冻!”孩子们对视几眼后说。 陶善理拿出一袋果冻递,回头问后面的周梓言和赵熙,“敢不敢下车给她们?” 赵熙一把接过果冻,“去就去!” 第30章 选拔(3) 求神拜佛无用 “行吧, 我这就放你们过去!”孩子们笑嘻嘻地把果冻放进书包里,赵熙看见书包里有许多零食。 看来她们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巨大的米老鼠缓慢挪动开,给陶善理她们让出路来。 赵熙回到车里,陶善理问她, “很害怕?”她发动车子在路上慢悠悠开着。 赵熙反驳陶善理, “才没有!我为什么会害怕她们?” “哈哈哈, ”陶善理单手打开一根棒棒糖,“那就好, 不用害怕。” 她烟瘾犯了, 但车里有小孩儿, 陶善理没抽。 陶善理开远了一点点,她就听见后面有人大喊, “兔崽子们, 今天不上学,也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当大王来了!” 后面的小孩子们尖叫道, “妈耶!快跑啊!” 车子慢慢悠悠出城,来到了金鱼市最大的寺庙。 ——事实上,在距离寺庙一公里的地方就开始堵车了。 陶善理的面包车要等很久才能挪动一点点。 今天来寺庙的人可谓是人山人海。 面包车像乌龟一样,陶善理回头对两个小女孩儿说,“走路过去行不行?我估计前面会一直堵车。” “可以!” “好!” 陶善理的车终于挪到能拐弯回头的路口, 陶善理直接从车流里拐出去, 但是路边已经停满了, 为了找到车位, 陶善理愣是往前多开了两公里多才找到车位。 “看来我们要走几公里了。”陶善理停好后下车, 扭了扭脖子活动一下。 “几公里有多长!”周梓言蹦下车。 这问题把陶善理问住了,陶善理估算了一下,说, “大概要走半个小时吧。” 不少人也意识到堵车的问题,倒车停车下车走过去的人更多了,路边的山坡上也有不少人在走路,每家每户都带着孩子。 陶善理惊讶地观察到,还有不少独生男家庭也带着男孩儿在赶路。 “我上次过来还是上次。”周梓言说。 “你真会说话。”陶善理无奈道。 “谢谢夸奖。” 路上人流窜动,大家都是冲着寺庙去的,快要走到的时候,赵熙突然停住脚步。 此时寺庙就在眼前了。 寺庙在山上,要走过长长的台阶才能进去,高大的柱子和牌匾就在眼前,往上望去,金色的寺庙和巨大的佛像异常显眼,人头攒头。 和刚刚比起来,已经没有几步路了。 陶善理有些意外,问她,“怎么了?” 赵熙仰头看向她,“陶阿姨,我觉得求神拜佛没有用。要不,我们还是不去了吧?我们回家吧。还是试试其他方法。” 陶善理有些意外,都到这里了,快到了赵熙突然后悔了。 如果是来之前赵熙说不来了,陶善理可以听听她的,但是都到这里了说不来了,陶善理怕她后悔。 “来都来了,”陶善理劝她,“大不了就当来玩儿,等会儿我请你们吃凉面和红糖糍粑。” 姜茜每次一个人吃完一份凉面后,还能再来一份红糖糍粑。 似乎是应她的话,街边有不少小商贩的喇叭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凉皮~凉面~凉粉~红糖糍粑~” 周梓言有点儿饿了,她欢乐道,“好耶!谢谢陶阿姨。不过我们带钱了,我自己付钱就行。” “周梓言也饿了,我们吃了饭就回去吧,”赵熙低下头,“我走累了。” 都走到这里来了,说什么“累了”只能是托词。 下一秒,赵熙的身体腾空,她发出一声惊呼,突然就跑到了高处——陶善理把她抱起来,赵熙的脚离开地面,她下意识抱住陶善理的脑袋。 陶善理庆幸自己没头发给她拽。 “累了,我背你呗。”陶善理假装没听出来赵熙在撒谎。 周梓言羡慕道,“真好啊,我也想这么轻易地把赵熙举起来!” 这个姿势赵熙有些不舒服,最后陶善理就换成背她的姿势了,三个人一步步上山。 寺庙里满是人头,恐怕比过年那几天的人还多。 求神拜佛的时候,不少老人把自家孙男推到前方,对着佛像碎碎念,“佛祖耶,保佑我家孙子也觉醒那个啥子鬼东西,人家孙女都有,我家孙子也不差……” 你说他们没看新闻吧,知道怪物这个东西,但是说看了新闻吧,难道不知道只有女孩儿可以觉醒吗? 他们大概觉得这东西可以和其他东西一样,求一求,给自家男孩儿争一争,就真的能争取过来。 赵熙看见了几个同学,他们的家人也带着他们买了不少香在点燃插在香炉里。 陶善理眼红地想,“我现在去进货燃香,跑过来卖岂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钱啊!一根香一分钱。 陶善理羡慕死了——看这架势,估计她妈陶翠莲今天挣得不少。 “我大概是疯了,”赵熙喃喃自语道,“才会来这里。” 陶善理还说好歹来逛一逛,这人多的架势,走不走不动道,估计想全走一遍得几个小时。 赵熙没有进去任何一间屋子拜拜,周梓言也挤不进去,她就像是广撒网一般,每个屋子都在门口双手合十拜拜就去下一个了。 “你知道每个屋子里是哪个神像吗?”陶善理问她。 周梓言跟个陀螺一样连轴转着拜,她闭着眼睛说,“不知道呀,反正都拜拜。” 第41章 “你要不要和她一样?”陶善理问赵熙。 赵熙摇摇头,“太傻了。” 下一秒,周梓言就来勒赵熙脖子,“赵熙!你是不是说我傻!” “陶姐?” 陶善理回头,是娟儿,她瘦了,穿着t恤和牛仔裤,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儿,陶善理震惊道,“几天不见,莫非你也有……”女儿了? 娟儿锤了一下她,没好气道,“陶姐,不管是亲生还是领养,几天时间都很离谱好吗?再说了,我自己钱都不够花,我又不像你还有老可以啃。这我老板的女儿。” “哦,”陶善理恢复表情,“过来求神拜佛呢?” 娟儿叹气,“可不是,这小妮子都十五岁了!已经不符合新闻说的年龄了——昨儿新闻不是说十三岁以下才有可能性吗?老板非不信邪啊。非要我带着来试一试。” 陶善理同情道,“辛苦了。” “那陶姐你来干啥,带小茜过来吗?”娟儿问陶善理。 陶善理回头,说,“哦不是,是带……” 她的背后只有闭着眼睛拜佛的周梓言,根本没有赵熙的影子。 陶善理立刻说,“不说了,我小孩儿好像不见了。” 陶善理问周梓言,“赵熙呢?” 周梓言这才睁开眼,一脸茫然,“啊?她不是在这儿……” 周围人群熙熙攘攘,哪里有赵熙的影子。 儿豁,陶善理一拍脑门。 —— 赵熙本来在等周梓言和陶善理,直到她看见一个黑影在扒别人的钱包——小偷?! 赵熙来不及多想,她凭借身高的优势从人群的缝隙中穿插过去。 “你干嘛?” 赵熙拉住那人的手腕,大声呵斥她。 “你干什么?”女孩儿紧张地看着她。 凭什么偷东西的不良学生也能觉醒?赵熙压下心里的些微酸涩,她一字一句道,“我看见了,你用怪物偷东西。” 周围的人因为她们的话纷纷开始摸自己的兜,直到有人喊,“我钥匙扣不见了!” “啊,我的耳钉不见了!” …… 大人们听见赵熙说这个女孩儿用的“怪物”偷东西,眼神闪烁,最后纷纷说道,“东西倒也不贵,小朋友,还是算了。” 女孩儿被周围的目光盯得受不了,她的影子窜动,最后从脚底下冒出一大波是黑色物质包裹住赵熙。 赵熙眼睁睁看着一团黑色包裹住自己,再次恢复视觉的时候,她和那个偷东西的女孩儿已经出现在了寺庙旁边的小树林,赵熙乍然转换环境,身上裹挟的黑色物质消失,赵熙跌坐在地,手掌在树林的地面上剐蹭了一下。 女孩儿死死盯着赵熙,“你也听见了,我偷的都是一堆不值钱的东西。别阻拦我了,再说了。” 赵熙能感觉到女孩儿的语气一变。 她说,“你没觉醒怪物吧?就不怕我揍你啊?” “愚蠢。”赵熙好像能听见心里的一个的声音说。 “再见了,有勇无谋的朋友,”女孩儿消失了,“顺便,给你一个教训。” 赵熙茫然地环顾四周,周围都是树林,她拿出手机想给周梓言打电话,结果发现手机不见了。 估计是刚刚那个女孩儿顺手偷走了。 她确实没觉醒怪物,她最应该做的不是当场戳穿,而是利用可以利用的力量去阻止她。赵熙告诉自己,就像是之前整蛊赵耀,她不是也没有正面刚吗? 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周梓言没接电话,赵熙不知道要不要和妈妈爸爸打电话——她不想让母父知道她为了祈祷觉醒来了寺庙。 为了防止赵熙对手机上瘾,她家里给她买的老年机,只能打电话那种,赵熙不想打电话也发不了消息,于是赵熙决定先沿着寺庙的墙壁慢慢走,至少先走出这片树林,到正大门有人的地方。 走了一段距离,赵熙就听见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赵熙!” 赵熙抬头,是周梓言。 最前面的是一条狗,和一个穿警服的阿姨。 后面是周梓言和陶善理。 周梓言看见赵熙的身影,她跑过来,语气担忧,“你怎么跑这边来了?我手机没电了,对不起……我昨晚上忘记充电了……” 陶善理对警察道谢道,“谢谢谢谢。” 她愣是没想到,寺庙这个地方,居然还有警犬和警察守着。 金鱼市最近的警察是越来越多了,走两步。就能看见一个执勤的警察。 警察摆摆手,顿下身摸了摸警犬的脑袋,随即道,“人已经找到了的话,我就回去执勤了。” 警察带着警犬走了。 陶善理问赵熙,“咋回事儿?” 赵熙挠了挠脑袋,还是说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陶善理问她,“你害怕怪物?” 赵熙愣住,“不害怕啊。” 陶善理蹲下身轻轻抱住她,赵熙靠住陶善理的一瞬间双腿发软,眼睛发酸——她就是有点儿害怕啊,她没有觉醒,她肯定打不过别人。 陶善理拍拍赵熙的脑袋,问她,“能告诉我为什么害怕吗?” 周梓言也紧张地看着赵熙。 赵熙抱住陶善理,声音闷闷道,“我……小时侯和表哥打架,表哥长得特别高,他站在我面前,吓唬我,我被他打了一下,就很……害怕。” 赵熙害怕别人在她面前使用暴力,如果是拼脑袋,赵熙完全不害怕,但是如果拼体力或者力气,赵熙就没有信心。 她爸爸也老是说,“女孩子嘛,力气比男生小,不要和人家起正面冲突,回来告诉妈妈爸爸就好。” 于是,赵熙习惯不起冲突,习惯性迂回。她松开陶善理,腿有点儿麻,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陶善理也找了块石头坐下。 听完赵熙的话,周梓言泪眼汪汪地看着她,“赵熙……我、我以后会保护你!” 陶善理敲了一下周梓言的脑袋,“保护个锤子,她又不是比你小很多岁。我小时候……” 赵熙刚开个头,赵熙和周梓言都盯着她——这个开头,是要讲述童年故事了啊。 陶善理受不了,伸出手把两人的脑袋推开,让她们看树看草去。 陶善理伸出胳膊,展示自己的肌肉,“我小时候,可没这么强壮,我比这瘦的多……” —— 准确来说,是瘦成了一根竹竿,陶善理那时处于生长发育期,每天吃得多,就是不长肉。 陶翠莲说她“半大小子吃穷老娘”。 但是,陶善理饿啊,哪怕晚饭吃了一大碗面条,她半夜还能饿醒,因为半夜起来在冰箱里扒拉,被陶翠莲当成耗子,陶翠莲念叨了她很多年。 就这样,陶善理吃的东西也没跟上窜的个子,她瘦瘦高高,每天运动量还大。 陶善理刚升入初中,过了十三岁,就从儿童变成了青少年,再也不会过儿童节。 陶善理学习不错,她看那些题目并不难,于是无聊的陶善理迷上了混混——多酷呀! 但是陶善理成绩太好,混混们拒绝收她,说她不符合标准。 直到陶善理承诺帮她们偷渡烟草——反正她成绩好不是吗? 陶翠莲那个时候忙,也管不了她太多,每天回家不是补觉就是盘货。 于是,胆大包天的陶善理去店里买烟,买的最便宜的杂牌子香烟,陶善理把教材掏空,放进去,带了进去,她是好学生,查得不严,老师们碰见她,还要说一句,“陶善理,成绩继续保持哈。” 靠着偷渡香烟的功劳,陶善理成功混进了混混群体。 晚上下了晚自习后,混混们就会聚集在小学部的厕所,一起抽烟,陶善理本来不抽,但是混混们拿着烟问她,敢不敢。 陶善理总觉得,这个时候不试一试,她会被瞧不起,于是陶善理抽了。 一点儿也不好抽,陶善理觉得理解不了所谓的“烟瘾”。 她下辈子都不会抽这东西。 在大家的笑声中,陶善理狠狠咳嗽了几声,接着巡视教学楼的保安打着手电筒怒斥,“谁在哪里?” 一伙人作鸟兽散。 陶善理心惊胆战地回了家,陶翠莲还没回家,陶善理从被发现的紧张中回过神,劫后余生的刺激感袭来。 直到妈妈回来,陶善理都没睡着。 第二天陶善理顶着黑眼圈去上学,早自习一般都是语文背诵,别人都在背诵,陶善理闭着眼打瞌睡,等下课铃响了,陶善理发现教室里缺了几个人,她问同桌。 这个时候,陶善理才知道,昨晚上有人被保安逮住了,他把所有人都供出来了,包括陶善理。 但除了陶善理,其余人都被老师带走了。 老师们呵斥那些学生们,说他们不仅不好好学习,还学会了污蔑人,陶善理这种常年年级前十的好学生,重点中学苗子,怎么会抽烟呢? 也许是这种好学生带来的光环给了陶善理信心,陶善理不仅没收手,她还从抽烟发展成了逃课去网吧上学。 第42章 钱不够,陶善理就追着陶翠莲要,陶翠莲不给,陶善理就撒谎说是学校要买资料了。 陶翠莲多忙啊,她懒得去问老师,反正陶善理要多少,她就给多少。 对陶善理,陶翠莲只有一个要求:学习不能落下,成绩不能掉,必须考上重点中学。 陶善理第一回 掉出前十的时候,陶翠莲真的抽空揍了她一顿。 陶善理似乎摸准了陶翠莲的底线:只要考好了,她就是上天,陶翠莲都不管。 ----------------------- 作者有话说:嘿嘿晚上画了一下人设图,放人设卡里了,嗯,至于我为什么画成这个样子还不约稿呢,当然是因为,我是个穷鬼木有钱 要不,宝子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成是姜茜画的吧 姜茜:我不背锅啊啊啊 第31章 选拔(4) 三缺一 “老大, 这个就是陶善理,妥妥的好学生!” “行了,先进公会吧。” 陶善理坐在网吧里打游戏。 有人把手放在陶善理座椅的靠背上,语气疑惑, “陶善理?你不去上学真没关系吗?” 陶善理戴着耳机, 听着这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陶善理语气轻松道, “没事儿反正我上次刚好擦边第十名。” “是吗?” 陌生人强硬地扭转陶善理的座椅,陶善理一不小心就挂了, 她有些生气, 怒气冲冲地看是谁打扰她。 呃, 陶善理取下耳机,“……妈?” 陶翠莲冷着脸在背后看她。 那天, 陶善理是被陶翠莲拧着耳朵走的, “出息了啊!陶善理!小小年纪就逃学你真是长本事了!” 陶善理被陶翠莲勒令不许再去什么集合,敢逃课就打断她的腿。 “妈, 妈,我没耽误我学习!”陶善理试图和陶翠莲说。 陶翠莲只是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这是问题吗?当学生就好好当学生,老娘在外面累死累活赚钱,你就这么对老娘的?不想上学就退学打工。” 下个月月考出来, 陶善理跌到了二十多名去了, 她从未考过的名次。 陶善理被管得更严了, 陶翠莲干脆给她办理了住校。 但是, 陶善理是所谓“帮派”里的扛把子, 她在游戏公会里是不可多得的二把手,每次团战都主要输出。 帮派的初三学生过来警告陶善理,不能不讲江湖义气, 要是下次公会战再不来,他们就要来收拾她了。 陶翠莲还是很忙,上次去网吧逮她都是老师告诉她陶善理逃课,陶翠莲抽空来的。 初三的学生又高又壮,陶善理被一口一个“江湖义气”拿捏,她不敢说自己害怕了。 —— 陶善理有些不会意思地对赵熙说,“那个时候要面子,被威胁了不敢给我妈和老师说,人又比较混账,我有时候还真害怕小茜和我小时候一样混账。” “那你被威胁后怎么做的,”套赵熙咽了口口水,“他们可是初三的啊。你告诉陶奶奶了吗?” 陶善理这么厉害,陶奶奶年轻的时候肯定更加厉害! 其实不是的,陶翠莲年轻的时候还没有靠算命挣钱,她老老实实地在批发市场做服装生意,她说,她要给陶善理挣首付。 独生男有的,陶翠莲说陶善理作为独生女也要有。 —— 最累的时候,陶翠莲累晕过去过。 陶善理考了二十多名,陶翠莲如遭雷劈,她立刻到处打听哪里的补习班比较厉害。 陶善理一边被初三的威胁,一边妈妈又要更加紧迫地安排她的时间——如果周末还不抽时间去参加公会战,陶善理在帮派里要更被唾弃了。 陶善理拼命地给妈妈解释,自己只是这一次考差了,她下一次一定会考回来。 陶翠莲哭了,她抱着陶善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陶善理不知所措,她只好保证自己下个月一定好好学,她倒也不是真的叛逆,只是不想回家找点儿事做——回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陶善理有点无聊。 但是高年级不满足有成员周末才来,后来有人偷偷告诉陶善理,其实是看不惯陶善理这个“好学生”,他们自己不学习,也看不惯陶善理学习罢了。 ——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自己不学习,还不让别人也学习。”周梓言气冲冲道。 赵熙担心地问陶善理,“那后来呢?” 陶善理轻飘飘道,“后来啊,我发现,根本不需要受他们威胁,当我真的受不了了,和他们打起来的时候,他们自己就再也不来找我了。” “啊?” 两个小朋友目瞪口呆,她们以为后续是陶善理勇敢地告诉大人,然后大人英勇地出来教训了他们,陶善理快快乐乐地继续读书上学。 实则后续是陶善理自己忍不了了,她在学校里和他们打起来了。 “他们把我堵在厕所,”陶善理轻描淡写,“双拳难敌四手,我拿着厕所拖把和他们打起来了。” “从那个时候我就明白,当你被欺负的时候,先别急着掉眼泪,先……” 陶善理握紧拳头,突然往前方挥拳,拳风扫过。 “先出拳。”她说。 “但是,但是,我打不过怎么办?”赵熙抱着膝盖难受道。 “还没开始就觉得自己打不过,胆子太小了。”陶善理揉乱她的头发。 “可是,会受伤。”赵熙低声道。 “你家里条件很好吧?”陶善理直言不讳。 这不是什么秘密,赵熙点头。 “也是你家里人告诉你。打架会受伤,所以和别人起冲突要忍让,要想别的方法?” 赵熙迟疑地点头,虽然原话不是这些但是意思差不多。 “打不过,”陶善理笑道,“就跑呗,但是被欺负了不打回去,过后收拾回去了,当场不憋屈吗?” “走,”陶善理拎起赵熙的胳膊,“找她去,还记得她什么样子吗?” “记得。” 周梓言听得热血沸腾,她挥了挥胳膊,“我也会帮忙的!” “赵熙是缺点勇气,”陶善理伸出一根手指头顶住周梓言的脑门,“你是缺了点脑子,遇到事情多想想。” 周梓言没想到陶善理一眼就看出来,她是成绩最差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我成绩最差?”周梓言直接大咧咧问出来。 陶善理大踏步走开,“我能掐会算啊。” 陶善理似乎认识路,她带着她们往一个方向一直走,从不回头看位置是否出错。 她劝赵熙,“赵熙,你的武器不止你的脑子,你四肢健全,没缺胳膊少腿,没有体弱多病,那就不要忘记,你的四肢,你的牙齿,你的脑袋,全都是你的武器。” 要是陶翠莲在这里,一定会说她怂恿小朋友去打架,但是陶翠莲不在这儿,陶善理就把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传授给两位。 从小树林回到寺庙,寺庙的人丝毫不见少,但是陶善理似乎完全不担心找不到人,半个小时后,赵熙还没看见刚刚那个小女孩儿,她有些担心会一直找不到,或者她已经离开了。 周梓言则是饿得肚皮开始打雷,“我好饿啊,我等会要吃一碗凉面、一碗凉皮、一碗红糖糍粑,再来两根淀粉肠,再来一份烤苕皮……” 她的眼前似乎真的出现了美食,肚里咕咕叫。 陶善理则是慢悠悠地拉紧两个小孩儿寻找刚刚那个小偷。 她大言不惭,“我觉得我今天的运气一定不错,一定能找到的,放心……” “心”字还没说完,赵熙就松开了她的手,像一枚飞速前进的炮弹一样冲出去。她死死拿住那团黑影,语气坚定,“我看见你偷东西了,收手吧!” “快走!逮着了!”陶善理直接夹着周梓言就跑过去。 女孩儿似乎没想到赵熙还敢拦她,她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傻,我都那么威胁你了,你还敢拦着我!我真揍你了!” 赵熙死死不松手,她大声道,“警察阿姨警察叔叔!有小偷!” 她手里的怪物在不停蠕动,似乎想要挣脱她的桎梏,女孩儿的余光看见真的有警察从人群中跑过来。 女孩儿一狠心,赵熙手里的怪物变成了一团巨大的黑色,像是……一个巨人。 它扬起黑色的巨大的巴掌落下。 “赵熙,想想你的武器!”陶善理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梓言想跑过去帮忙,陶善理拉住她。 打不过……快跑吧,在黑色的手掌下,赵熙只能这么想。 赵熙突然松手,她扑向旁边的女孩儿,“让它变回去!” 擒贼先擒王。 女孩儿没想到赵熙在这样的关头还冲向自己。 周梓言狠狠咬了一下陶善理的胳膊,陶善理吃痛,她伸出另一只手环住小孩儿脖子,安抚她说,“别着急,你再看看。” 周梓言怔愣地看向赵熙的影子里,突然出现一团黑色,它为赵熙挡住了那个怪物的攻击。 第43章 “看,”陶善理说,“她生气了。” 周梓言松了口,怔愣地看向陶善理。 陶善理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了。 这个,就是大人的淡定吧? 刚好,警察赶到了,“怎么回事?!” 赵熙死死环住小偷,大声道,“她偷东西!” 警察们挠了挠脑袋,无奈道,“是她啊,跟我们走一趟吧。” 陶善理赶紧过去和警察解释来龙去脉。 警察也无奈道,“这孩子家里不管她,前几天觉醒后离家出走了,你也知道,现在的女孩儿觉醒了比之前更难找了,这几天一直没找到她。” 女孩儿愤愤地看着陶善理她们,她的怪物被赵熙的怪物牢牢牵制住,“我才不回家!反正他们就只想着工作!” 警察在她面前蹲下身,“你不愿意回家的话,愿意来我们警局帮忙吗?” 女孩儿愣住,“你们不是抓我回家的吗?” 警察摇摇头,她拿出本子无情道,“这几天你偷的东西总要赔偿吧,既然不回家,就别让家长赔钱,来打工还债吧。” 女孩儿立刻道,“成交!我说……也行吧。” 赵熙兴奋地看着自己的怪物,它看着头比身体大,很温顺,赵熙挥挥手,它就跑到了赵熙的手边蹭蹭她的手心。 “像小狗一样,”赵熙回头说,“我今晚上要去翻字典给它取一个好名字。” 又有女孩儿觉醒了,警察带着小偷离开后,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人们围过来问她,“你拜了哪座佛?去了哪个菩萨那里许了愿?” 赵熙还没听清,就是另一个声音凑到她跟前问她,“你平时吃什么东西?有没有什么特殊的?” …… 陶善理拉着周梓言和赵熙冲出人群,“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家里有事……” 陶善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带着小朋友们出了寺庙。 寺庙门口的许愿树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缎带,陶善理瞅了两眼,几乎全部都是祈祷小孩儿觉醒成功的。 周梓言举手道,“我饿了!” 赵熙恨铁不成钢道,“你可要快点觉醒,我们三剑客就差你了。” 周梓言眼巴巴地看着赵熙,“难道我不觉醒你们不要我了吗?” “……那倒不会。” “那快吃饭去吧,饿死我了,希望至少来一个菩萨佛祖保佑我觉醒。” “那你也要抓紧了呀。”赵熙来不及高兴自己的觉醒,立刻投身于觉周梓言的觉醒事业当中。 “这又不是学习,我努努力补课就可以了啊啊啊啊……”周梓言委屈道, 吃完饭,周梓言想去付钱的时候,被告知陶善理已经付过了,陶善理晃了晃手机,“都说了大人付钱,等你们以后挣钱了再请我吧。我可不吃路边摊,我要吃大餐。” 周梓言打包票,“放心陶阿姨,我请你吃山珍海味!” 赵熙说得也很认真,“好的陶阿姨,我一定会记得的。” 已经下午两点过了,赵熙和周梓言的家长突然打电话催她们回家,任凭赵熙和周梓言说什么都没用,陶善理送两只回了家。 到了小区,她靠边停好车。 周梓言跑到驾驶位旁,眼巴巴地看着陶善理,“明天……明天你会来接我吗?我还没觉醒呢……如果你忙的话也可以不来。” 陶善理大笑,从车窗伸出手摸周梓言的脑袋,“当然,快回去吧,你妈老汉喊你回家了。” 日头正盛,陶善理回了家在屋里不知道干嘛,她就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打着打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初中那次打架。 她一个人用拖把力战五个人。 对面有女有男。 他们说,“我们早看你不爽了,陶善理,凭什么大家一起抽的烟,就你不被老师逮过去,就因为你成绩好吗?我呸!” “对了,我打听过了,你好像没爸耶?我说怎么这么讨人嫌,原来是没爸的家伙。” 没爸是一件很值得难受的事情吗?陶善理不理解,她礼貌道,“我觉得你们有爸没爸没啥区别啊,一样没家教。” “你!” 陶善理发现,只要第一下攻击打出去,第二下好像也不是很难。打到脸上的拳头还没她小时侯玩儿跳房子摔断腿疼,更何况,她手里的拖把还挺好用。 等老师赶到的时候,厕所里一片凌乱,陶善理居然还不落下风。 “都给我住手!”老师简直不敢置信。 陶善理擦了擦嘴角,老师去拦住学生,陶善理的班主任担忧地看着陶善理,“没被欺负吧?善理,脑子没事儿吧?” “你们几个!平时欺负欺负自己那几颗老鼠屎就算了,今天还欺负到了我们好学生的头上?都给我请家长!” “不是,老师,陶善理跟我们一伙的,不信你问她是不是?”对面看向陶善理。 陶善理擦了擦嘴角的血,也许昨天,或者前天,她会说,对。 但是今天,她只会说,“老师,就是他们欺负我,我只想好好学习,他们非要我逃课和他们出去打游戏。” 她没说谎是不是? 陶翠莲也被请到学校里了,她没追究对面的责任。 陶翠莲请假带陶善理出去下了一顿馆子,陶善理难受,问陶翠莲,“我是你女儿耶,你为什么不追究?你女儿被打了,你居然不生气!” 陶善理努力把脸凑过去,给陶翠莲看自己脸上的淤青。 陶翠莲拿着没拆的筷子敲了一下陶善理的脑袋。 “哎哟,疼。”陶善理叫唤。 “瞎叫唤什么,还没用力呢……我知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之前逃课出去打游戏,就是和他们一起的吧。你非要和苍蝇混在一起,不小心踩到屎了那有什么办法。生气,我只生你的气,现在才还手,早干嘛去了?” 陶善理沉默地听着妈妈说话,她低下头不想听妈妈讲道理。 陶翠莲又打了她一下,“陶善理,你要是以后想进厂子打工,我不拦你,现在就给你办理退学,你要是不想,就给我老老实实上学。你妈没法儿一边赚钱养你,一边还能抽时间天天陪你。你妈小时侯穷,没读过书,羡慕死你了,你敢退学老娘先打断你的腿。” “你刚刚还说不想学了就去打工!” “骗你的。”陶翠莲给她夹了一块肥肠。 —— “砰”。 陶善理被关门声惊醒,她才发现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 客厅里一片昏暗,陶善理明明记得自己回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的啊? “吃晚饭没?”陶翠莲看她醒了,也不轻手轻脚了,放开了换鞋换衣服。 “吃了午饭没吃晚饭。” 陶翠莲掏出一个打包盒,得意洋洋道,“今天请我去的那户人家是个有钱人,请我去吃了什么惠灵顿勒,我打包了回来。” “妈,你不会当着人家的面打包的吧?” “对啊。” “妈,”陶善理无奈道,“你下次别打包了,万一你客人看到对你不满咋办。” “那有啥,”陶翠莲不满道,“今天我帮人家小孩儿觉醒了勒,人家对我感恩戴德的,我就是说再请你出来吃一顿都要得。” “啊,你也?怎么觉醒的?”陶善理愣住。 陶翠莲淡淡道,“娃以前玩具被送人了。我就带她去找了找自己的玩具,娃为了抢回来自己觉醒了。” “哦,”陶善理把包装盒放进微波炉打热,“妈,我给你说,我以前不理解你说你羡慕我的,我今天出门,看到外头一大批一大批的女孩儿觉醒那个神奇的东西,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儿羡慕。” 她们有了更强有力的依靠,陶善理早过了十三岁,她们的未来一定更明亮,更顺利。 陶翠莲安慰她,“那有啥,时代在往前嘛,我们小时候饭都吃不起,还饿死过人,更别说读书了,我把你供出来一个名牌大学生,了不得喔,哪个晓得现在的娃娃干脆觉醒超能力了!” “叮咚。” 微波炉热好了。 陶善理拿出来,她拆开一次性筷子吃了起来。 “咋样,”陶翠莲得意,“是不是味道还不错,怪不得贵得要死,几百块钱,菜单吓死个人。” “……老了,咬不动。”陶善理感觉自己牙齿被崩了一样。 “行吧,那我给你煮饺子吃不吃?” “谢谢妈妈!”陶善理知道今天陶翠莲赚了钱,高兴,乐意淘神给她做晚饭。 于是,陶善理得寸进尺道,“再蒸点儿香肠!” 第32章 选拔(5) 周梓言和米老鼠 “三个人里面就你成绩最差, 你还好意思玩儿?” 周梓言经常听妈妈说这种话。 “你成绩最差,又没觉醒,还好意思吃饭?”现在,周梓言妈妈会说这种话。 只见她把筷子一甩, 对周梓言恨铁不成钢。 第44章 周梓言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只埋头吃饭。 “吃吃吃, 就知道吃。”妈妈觉得周梓言对“落后”没什么感觉,似乎“无药可救”了, 她伸出手狠狠戳了一下周梓言的脑门。 周梓言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 反驳道, “妈,我吃饭呐——再说了, 我今天不是出去想办法觉醒了吗?是你非要把我喊回来。” 爸爸开口说, “你妈也是看外面乱得很,担心你才让你回家。” “我还以为喊我回来有什么大事儿呢!再说了, 说不定我明天就觉醒了呢?”周梓言吃完了面,开始喝面汤。 “说了多少次,”妈妈戳她的脑门,“喝汤不要发出声音,出去显得没家教——你怎么觉醒, 这玩意儿是啥都没搞清楚, 你咋个搞?莫被骗了, 隔壁子花了三万块钱都莫有成功, 你莫瞎搞。” 周梓言又被戳了脑袋, 她只好一点点喝不发出声音,“怎么不行,赵熙就成功了……” 说完, 周梓言就后悔了,她简直可以预料,她妈一定会说——“什么?那你们三个人里面,岂不是就你没成功觉醒那个啥子怪物了,周梓言!你还有心情吃饭,你还不想法子……你咋个这么没出息” 压力给到了周梓言。 周梓言就知道她把赵熙觉醒的事情告诉她妈,她妈肯定要说这话。 但是呢,她妈当着她的面这么说,却又会转头打电话给赵熙妈妈,在电话里只有笑意和祝福,“哎哟喂,赵局长,是是是,我就不客气了,就不喊您赵局长了,赵妈妈,您女儿今天觉醒了,恭喜恭喜啊——哦哦哦,您听她爸爸说了啊,行行行,下回,下回我们两家人出来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周梓言觉得她妈对赵熙她妈妈有股子那什么——讨好的感觉,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赵熙她妈又不是她妈的领导,周梓言觉得她妈吃饱了撑得这么谄媚。 周梓言听她妈和赵熙她妈打电话就不舒服,她爸爸还在旁边给她说,“周梓言啊,你一定要和赵熙搞好关系,以后她就是你的人脉关系,要是赵熙平时哪里没做好,你忍忍千万别闹掰。” “她要是做得不对,我为什么不能生气!”周梓言面汤都喝不下去了,她歘一下从凳子上下来冲回自己的房间。 虽然赵熙人很好,从来没有什么坏毛病,周梓言觉得自己能和她还有姜茜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但是大人们总是说她要忍着赵熙,让着赵熙,周梓言听着就烦。 周梓言回到屋子,刚好赵熙打电话过来了,周梓言犹豫了三秒钟就接了——她妈妈爸爸的态度是他们的问题,赵熙也没做错什么,周梓言觉得自己不能迁怒。 “喂,周梓言,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生气的事情?我们明天就冲着这方面去努力,明天你的任务就是生气!”赵熙分析了一下,徐静老师说来源于愤怒,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愤怒——生气。 周梓言想了想,她难受道,“还好耶,我好像没有特别生气的事情。” 周梓言是个乐天派,赵熙想了想,自己和她成为朋友这么久,还真没见过她生过几次气。 既然问周梓言没什么想法,赵熙就挂了电话,接着给陶善理打电话,结果陶善理没接。 赵熙觉得今天自己和周梓言应该没惹陶善理生气,可能是她有事儿 这个问题在晚上得到了解答,陶善理回拨了电话,她给赵熙解释自己下午睡着了。 赵熙心想真是奇怪的大人,为什么会下午睡觉? “陶阿姨晚上不会睡不着吗?”赵熙好奇地问她。 “会啊,”陶善理说,“晚上睡不着直接起来打游戏呗……” 昼夜颠倒是大人的特权,赵熙再次明白了,比如妈妈可以熬夜工作,但她却不能熬夜写作业。 “我问周梓言,她自己也不知道对什么事情生气,明天,一定要让她生气!特别特别生气那种!” “包的,明天她别咬我俩就成。”陶善理一口打包票。 赵熙悄悄说,“谢谢你陶阿姨。” 谁曾想,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金鱼市的上空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 陶翠莲担心道,“小茜去劳什子选拔没带雨衣雨伞啊咋个办?” “妈,教练那边还能亏了小茜这个不成。”陶善理完全不担心,说实话,如果年轻二十多岁,她高低也要觉醒一个玩玩儿,太有意思了,可惜现在年龄限制了她,她只能看着小孩儿们玩儿。 “行了,我出门了,”陶翠莲收拾完毕准备出门,“赚钱去咯。” “亲爱滴妈咪再见,我能不能在这把年纪成为富二代就看你的了。”陶善理给了陶翠莲一个飞吻。 “滚犊子,自个儿努力去。”陶翠莲挥挥手潇洒出门了。 陶善理也起身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了。 今天路上的女孩儿们少了很多,似乎昨天玩儿得太嗨了,陶善理希望今天最好不要出来,不过陶善理还是遇到了巨大的米老鼠拦路。 只是今天没有三个,只有一个女孩儿了。 她穿着透明的黄色的雨衣,坚持收她的过路费。 陶善理原本只想拿着零食过去给她就走,但是她不想只这样,她还想带她离开。 陶善理有点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但她决定顺从自己的想法。 于是陶善理小心翼翼地靠边停好车,她撑起伞小跑过去。 她问她,“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陶善理今天穿着穿着宽大的外套和短袖,下面穿着中裤和靴子,让她看着像玩儿运动的大人,很有个性。 女孩儿被陶善理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会有人和她搭话。 之前的路人都是想着破财消灾,一般给完零食就走——也有给钱的,但女孩儿不收钱,只收吃的。 女孩儿似乎有点儿激动,她仰着头,拼命压着上翘的嘴角说,“你见过我?” “嗯,昨天路过看见过,你昨天和另外两个女孩儿一起是不是?” “没错,那是我的两个跟班,”女孩儿不屑道,雨太大,她不得不提高声音,“她们两个叛徒,说今天雨太大,就不来了,在家看电视。” “你一天能收到多少零食?”陶善理问。 “大概两个书包……反正就很多很多!”女孩儿大声说。 “你跟我来。”陶善理牵着她的手往自己的面包车走过去,女孩儿挣扎了一下,发现这个大人的力气好大。 陶善理拉着她来到后备箱,她撑着伞打开后备厢,里面是昨天没吃完的零食。 “我都给你,今天要不要跟我去玩儿?”陶善理说。 “哇!”女孩儿发出欢呼声,“好吧,既然你这么求我了,我今天就罩着你吧。” 陶善理带着她上车,她找了找,终于找到上次落在车里的毛巾,接着粗鲁地脱掉女孩儿雨衣帽子,“毛巾是干净的,别嫌弃啊。” 说着,她就用毛巾给女孩儿擦脑袋上的雨水。 这么大的雨,哪怕穿着雨衣,她的脑袋上也有不少雨水。 “乌鲁乌鲁……”女孩儿脸也被狠狠擦了一番,她含糊说了几句。 她不满道,“你下手真重,和我奶奶一样,你就不能轻一点吗?” 陶善理狠狠戳了戳她的脑袋,“还使唤上我了。” 窗外的雨很大,车里还挺暖和,陶善理又找了一个毯子给她披上。 女孩儿喊了一声,“大米!” 下一秒前方巨大的米老鼠消失了,转而出现在了女孩儿的怀里——以小号米老鼠的形态。 陶善理好奇道,“你们现在还看米老鼠啊,我以为我们小时候才看呢,我听小茜说,你们现在不是流行什么娃娃、小飞机动画吗?” “我在家里,”女孩儿抱着米老鼠躺在椅子上舒服道,“只能看一台dvd机,我经常放米老鼠的碟。” “没电视机呢?” “我奶要看啊。”女孩儿拿出一瓶牛奶喝了起来,外面下大雨,在室内就是舒服。 陶善理看着她,语气温和道,“我叫陶善理,你可以叫我陶姐,你叫什么?” “我叫崔姐就行,我的名字不能告诉你。”女孩儿说,她还是有一定警惕心,毕竟陶善理是陌生人。 “哈哈哈好的崔姐。”陶善理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你居然真的喊我崔姐,”女孩儿惊讶道,“我比你小耶。”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陶善理打起伞下车回到驾驶位,“今天就麻烦你保护我了,崔姐。” “奇怪的大人!”这么说着,崔姐还是没有下车离开,而是狠狠吸了一口牛奶。 陶善理继续开车,她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想要带她走,问她要不要一起离开。 ——她看着她无论是烈日还是暴雨,都带着她的怪物横亘在马路中央索要零食,但是她显然吃不完那么多。今天在大雨瓢泼中,她穿着黄色雨衣坚持站在那里,在陶善理看来,她好像在说:理理我。 第45章 等陶善理开到赵熙和周梓言的小区门口,赵熙正给周梓言展示自己的怪物——珠峰。 “啊,是陶阿姨的车!”周梓言看着暴雨中的面包车说。 赵熙也看见了,她们两个挥手,面包车到了,后面的车门被打开了,两个女孩儿冲进去。 周梓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你是谁?”赵熙问。 周梓言用袖子把眼睛里的水擦干净,才发现陶阿姨的车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抱着一个米老鼠样式的怪物,翘着二郎腿在后座——要是周梓言这个动作,她妈一准说她没家教。 “你们好,你们可以叫我崔姐,刚刚我的小妹陶善理已经告诉我了今天的任务,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生气的。” 赵熙觉得自己已经生气了,“小崔,我不知道你是哪来的,但是陶阿姨不是你的小妹。” “诶诶诶,”陶善理出来说明,“是我路上捡的老大。” “哦。”赵熙对小崔态度冷淡。 面包车后座有两排,一排三个位置,小崔坐在第一排,赵熙就拉着周梓言坐在了第二排。 崔姐似乎知道自己不受这两人待见,她一个人像仓鼠一样吭哧吭哧吃零食。不知道是不是使坏,她专挑薯片这种吃起来声音大的吃。 赵熙大声道,“陶阿姨,放歌!” 外面的大雨稀里哗啦,陶善理就挑了几首舒缓的歌曲。 小崔吃薯片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她干脆故意吧唧嘴。 “陶阿姨,我听不清歌,声音可以开大点吗?”赵熙喊。 周梓言无奈道,“行了行了……” 她没想通为什么赵熙要和这个陌生人吵起来。 一整天,陶善理带她们去了各种地方,第一站是周梓言的补习班——可惜周梓言哪怕面对如山一样的作业也不生气。 第二站是周梓言最讨厌的人榜首——赵耀家,可惜赵耀听说是女同学来找她,根本不敢出门。 第三站是周梓言的小姨家,可惜和周梓言关系很好的周惠也没让周梓言多生气。 周惠有些无奈,她随口道,“要不让骂一顿算了,找人专门骂一顿什么的,再好的脾气也不能面对辱骂不生气吧?” “不行。”陶善理低声却严肃地对周惠说。 周惠愣住,她看着这个女人,想起来是周梓言朋友姜茜的家长,她有印象,上次见面很是不修边幅,现在好多了,周惠一时之间还没认出来。 “不行,”陶善理重复道,“绝对不能用这种方法。” 一天结束了,周梓言还是没有觉醒,几个人回到面包车,大雨已经停了,现在反而开始热起来了,陶善理把车里的冷气打开。 小崔一上车就继续吃零食——陶善理请她们吃了午饭,但她还是在不停地吃零食。 小崔吧唧吧唧道,“不是所有人都能觉醒的,说不定就是这个家伙自己不行呢,野鸭永远不能变成白天鹅。” 赵熙愤怒地看着她,“你……要用怪物打一架吗?” 小崔把零食一放,“来就来啊。”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 周梓言拦住赵熙,她觉得这个人虽然说话难听但又构不成威胁,不理就是了,她说,“我本来就不是白天鹅啊——但我也不是野鸭,我是人,难道你是白天鹅不是人吗?” 小崔被周梓言的话哽住,她“切”了一声转身继续吃零食——两拨人还是分成两排坐。 陶善理做和事佬,“行了行了,我送你们回家吧先。” 小崔立刻说,“先送她们,最后送我。” 陶善理无所谓,赵熙下意识反驳,周梓言拉了拉她,劝她,“赵熙赵熙我饿了,我们先回家吧。” 陶善理送完赵熙和周梓言,最后按照小崔回家,小崔的家不住在郊区,而是在一片城中村中,金鱼市只是十八线城市,哪怕是市中心的大商场开了多少年都能倒闭,这种城中村几十年都不可能拆迁,大概也就一个交通便利的优势了。 车子开不进去小巷子,小崔下车使唤陶善理给她搬零食,“这像还有这箱,你都答应了给我!” “好嘞崔姐。”陶善理给她搬东西。 “到家了就别这么喊我了!”小崔叮嘱。 陶善理从善物流地点头。 小崔的家住在五楼,没有电梯,陶善理身强力壮,小崔也没说让她的大米帮忙,她走在前面近乎是的蹦蹦跳跳地回到家。 家里电视开着。 小崔没敲门,而是拿出钥匙开了门,冲里面喊道,“奶,我回来了!” 沙发上的老人没好气道,“现在晓得回来了,出息了,把你妈老汉赶走,非要跟我这个老太太住的……哎哟,咋还带客人回来了,家里也没做饭呐。” 老人看见搬着箱子进来的陶善理,有些手足无措。 “死孩子,要来人也不晓得说一声。”老人一边说一边把沙发上的衣服什么的叠好,连沙发套都整理了一下。 陶善理按照小崔的话把零食放在角落,老太太扒拉了两下,“两箱零食?” 小崔大声道,“我今天帮了这位陶阿姨忙,她送我的!” “什么忙值两箱零食,快拿走快拿走。”老太太想搬起来发现搬不动。 陶善理编造了一段自己被小崔救命的谎话,小崔满意地看了一眼陶善理。 原本就这样送完东西,陶善理想离开的,但老太太非要留她吃晚饭,陶善理本来想离开,但小崔的目光老是往她这边瞅,陶善理福至心灵地答应了,“可以啊。” 小崔的眼睛立刻亮了,她开口道,“我去蒸红薯饭!” 老太太也没有整什么山珍海味,这顿晚饭,她就做了一个香肠,炒了一个豌豆丁和胡萝卜炒肉,又催促小崔下楼买两个凉菜和卤牛肉。 陶善理赶快拦住小崔,“不用了不用了,三个菜够了够了,再来两个吃不完多麻烦呀。” 要是这顿吃不完,老太太也不像是会倒剩菜的样子,估计就是主人家未来的三餐。 菜里的盐放的有点多了,但小崔没吃出来,陶善理多刨了两口饭也就吃下去了,最后三个菜满满当当全吃完了。 老太太又让小崔下楼送陶善理。 下楼的时候,小崔似乎很高兴,陶善理瞅见她的嘴角都在笑,“你很高兴?” 小崔不承认,“什么高兴?谁高兴了,零食是今天陪你的报酬,你中午请我吃了午饭,晚饭我回请了,我什么便宜都没占啊。” “对了,”小崔说,“今天那个,哦,没觉醒那个女生住哪里?” “怎么?”陶善理很意外她会问这个。 “秘密,”小崔说,“给你一个惊喜,说了就不能算惊喜了。” —— 周梓言回到家,发现妈妈拿着两瓶酒在和爸爸商量什么。 她走近了,两个人又不说话了,晚饭已经做好了,妈妈招呼她吃饭,周梓言转眼把茅台抛到脑后去了。 吃完晚饭,爸爸在那边和妈妈在沙发上拿着酒嘀咕,周梓言好像看见了酒盒的旁边有一只米老鼠?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又没了,接着,周梓言把妈妈爸爸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妈妈说,“女儿朋友觉醒了,我们送两瓶茅台怎么了?” 爸爸说,“会不会太贵重了?” “贵重吗?人家家里才不缺这两瓶茅台呢,送便宜的你拿得出手吗?” …… 周梓言听懂了——妈妈爸爸要给赵熙她妈送礼。 她不想听下去了,于是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画画。 半晌,妈妈悄悄推开她的房门轻声问她,“梓言,妈妈和爸爸要去你朋友赵熙家,你要不要一起?” “我们今天才一起回来,不要。”周梓言没抬头。 “这孩子,再去找朋友玩儿不好吗?” “不要!”周梓言拿出书本,“我要学习了,现在还没通知开学,我要好好学习了。” 听见她要学习,妈妈总算不劝她了,她又轻声关上房门。 周梓言根本看不进去任何字迹,写着写着,她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掉在了书本上。 可恶,周梓言擦眼泪,擦干净后,发现面前多了一只小小的黑色米老鼠。 ——嗯? 周梓言愣住,她擦了擦眼睛,米老鼠没有消失。 接着,米老鼠歪了歪头,蹦蹦跳跳地从书桌上往外蹦,周梓言的视线忍不住追着它,直到米老鼠蹦到了窗外,从周梓言房间里大开的窗户蹦了下去——周梓言家在二十三楼啊! 周梓言没忍住跑到窗户前往外看,米老鼠没消失,而是转眼之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米老鼠,它双手做捧的样子,慢慢往周梓言房间的窗户面前递,米老鼠的手心里,是一个人。 那个人说,“嘿。” 周梓言怔愣道,“小崔?”今天一整天直到结束,小崔也没说自己叫什么。 第46章 “叫崔姐,上来,”小崔站在米老鼠的手心上,像皇帝,“胆小鬼,你都不会对你妈老汉儿发火吗?” “我妈我爸对我挺好的,我为什么要发火。”周梓言说着就要关掉窗户。 小崔站在米老鼠的手心上大声道,“胆小鬼!你就是胆小鬼!我不知道他们对你好不好,但凭什么要对你的好朋友献殷勤!一点都不考虑你以后怎么和朋友玩儿!你不高兴现在就去拦住住他们,说你不高兴,不愿意!” 米老鼠的手掌心里窗户更近了,小崔冲周梓言伸出手。 周梓言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她居然真的牵上了小崔的手上了米老鼠的手掌心! 米老鼠的脚底下,小孩儿拉了拉妈妈的手,“妈妈,是米老鼠!” 米老鼠的大脚移动,眼看着就要踩了下来,妈妈连忙护住自己的孩子。 结果,脚掌确实踩了下来——但是,踩空了? 人们惊愕地看着黑色米老鼠完美避开了所有行人,一步、一步往小区里另一栋居民楼走了过去。 周梓言站在米老鼠的手掌心上的一瞬间,想了很多。 但有一个念头清晰且坚定:亲爱的妈妈,我希望你不要讨好我的朋友,我虽然只是小孩儿,但我也有尊严,为了我弱小的尊严,请平等地看待我的朋友。 ----------------------- 作者有话说:哇哦,今天突然比之前多了好多人,怎么回事这就是周末的力量吗,大家都有时间翻榜单看书了 第33章 选拔(6) 世界在她们的脚下 赵熙家客厅里, 赵熙爸爸照常在周梓言妈爸来的时候,让赵熙回自己房间去。 “周梓言呢?这次也没过来。”赵熙爸爸给客人倒茶。 周梓言妈妈讪笑道,“那孩子在家里学习呢。” “世界都变成这样了,她还有心思学习呢, ”赵熙爸爸说, “看来定力不错。” “嗨, ”周梓言妈妈下意识反驳,“这孩子就是不想出门, 什么定力不错。” 这话说得, 赵熙爸爸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而此时, 赵熙在屋里给妈妈打电话。 “妈,你今晚上要回来吗?” “今天可能加班, 可能不回来, 我让秘书定个招待所什么的。” “妈,你今晚上能不能回来吃个饭?” 赵熙妈都气笑了, “赵熙,你知道你妈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妈,”赵熙坚持己见,“你女儿觉醒了,你还不抽点时间回来庆祝一下?” 赵熙妈无奈道, “半个小时, 定好时间告诉我, 吃饭地点定在办政府大楼附近。” “谢谢妈妈!”赵熙挂了电话, 立刻从卧室冲到客厅。 她笑着说, “我妈说晚上能回来一起聚餐,阿姨,我等会能去找周梓言玩儿吗?” 周梓言妈妈喜出望外, 她没有犹豫,“可以可以,随时欢迎。” 赵熙爸爸无奈地看了眼女儿,他看得出来周梓言妈妈爸爸是想结交赵熙妈,赵熙自然也看出来了。 赵熙爸都在想着怎么婉拒了,他可没办法让赵熙妈丢下工作回来。 周梓言妈妈看着赵熙从屋里出来了,她立刻拿出一个红包,“哎哟还没恭喜赵熙成功觉醒了。梓言这孩子就怎么都还没觉醒,也可能是她脑子有点儿笨,也就体力有点儿好了,之后当体育生还不错……” 赵熙有些听不下去了,她打断对方,“梓言很好,她只是现在心思没放在学习上,她勇敢、正义,有勇气,其实很聪明的,全年级两百多个人,她能记得七七八八,阿姨,她优点很多的,你别总是盯着她的小缺点看。” 这番话让周梓言妈妈有些尴尬——她都不知道周梓言有这本事。 于是,词穷的周梓言妈妈把手里的礼物给赵熙递过来,“瞧我们这这个当妈当爹的,忙着做生意也没怎么关注孩子,赵熙,你平时在学校肯定关照了我家孩子不少,阿姨呢,给你买了个小礼物,你也别嫌便宜。” 赵熙一眼就看出来周梓言妈妈手里的礼物包装虽然简陋,但是logo不是杂牌子。 赵熙不想收这东西,她微笑道,“这怎么行呢阿姨。” 爸爸也在帮腔,“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儿,给小孩子送礼小孩儿的压力多大……” “喂!赵熙!” 赵熙觉得自己幻听了——她二十八楼的家怎么会听见是周梓言的声音呢? 直到她下意识看向声源——她没看错,那就是周梓言。 赵熙确定她家在二十八楼,此时此刻,二十八楼的窗户外,周梓言在那里,她站在一双手掌上。 “妈!”周梓言又喊了一声,接着,她突然往前纵身一跃,双手死死扒住了赵熙家阳台的边缘。 赵熙和周梓言的妈妈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向阳台,周梓言妈妈死死拉住周梓言的手,赵熙拉住周梓言的另一只手。 “梓言,别害怕妈妈来了,妈妈在这儿,你千万别松手——老周!过来搭把手啊!”周梓言妈几乎是对丈夫吼道。 周梓言爸爸立刻过来拉赵熙松开的那只手,结果周梓言用力,不让他们拉自己上来。 周梓言嘿嘿一笑,她说,“你们松手,我自己能起来。” 赵熙立刻松手了,她对周梓言妈妈说,“阿姨,她说能就能。” 周梓言妈妈说不出话来,她只顾着摇头,她不敢松手。 妈妈不松手,周梓言只能就这么说话,她说,“妈,我不喜欢你总是来找赵熙的妈妈,我不喜欢你总是要我让着赵熙,我们是朋友,我不是来给她当跟班的。” 赵熙轻轻瞪了一下周梓言——明明是她让着周梓言,打球周梓言就老是耍赖皮。 似乎说出第一句话吼,后面的话就更有勇气了,周梓言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大喊道,“妈,我希望不要总是把我的缺点和我的朋友们比较,我是你生的,我就算一身都是缺点,你也看看我的优点可以吗?” “妈妈错了,”周梓言妈妈吓出一身冷汗,“妈妈知道错了,妈妈以后一定多夸夸你,你、你千万不要松手知道吗宝贝。” 小崔盘腿静静地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她回头对米老鼠说,“有妈妈真好对不对?” 米老鼠摇头。 小崔轻笑,“可惜我没有妈妈,只有我弟弟有妈妈。” 周梓言继续说,“妈!你听我说完,我还想要你平等地看待我的朋友,你嘴里总是赵熙赵熙,姜茜也是我的朋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只提一个?” “妈妈都答应你,”周梓言妈妈的眼泪不断滴在了周梓言的手上,她冲旁边的丈夫吼,“干啥呢?快拉上来啊!” 周梓言觉得母父应该是听进去了,于是她不再和他们较劲,顺从地被拉了上来。 妈妈爸爸抱着她哭。 周梓言觉得这真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小崔坐在里面看周梓言的大团圆结局,她还没走,她局的不是大团圆解决。 “傻孩子,”爸爸说,“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她没啥坏心思。” “我知道的爸爸,你和妈妈都对我很好。”周梓言重重点头,她的脏球鞋、脏衣服都是家里人帮她洗的,她的新书包、新衣服都是家里人买的,她从不像姜茜一样上好学校的机会都需要争取,也不像赵熙那样呗妈妈严格要求成绩和姿态。 她是被爱的。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赵熙爸爸感慨,“孩子才是父母的软肋啊。” 周梓言妈妈抹了抹眼里,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嘿嘿,那妈,爸,我们回家吧。”周梓言才不想让赵熙看见自己的眼泪。 赵熙轻轻推了一下周梓言,用眼神问她,“明天见?” 周梓言点头。 “傻孩子,”妈妈说,“现在回什么家呀,今晚上呀,给你好朋友赵熙庆祝,我们两家人一起庆祝庆祝。” 周梓言愣住了。 爸爸也说,“就是梓言啊,我们吃你最喜欢的牛肉。刚好你也来了,一起去吧。” 赵熙想站出来上撒谎说今晚上妈妈来不了了,但是爸爸拉住了她,摇了摇头,爸爸似乎知道赵熙想说什么。 爸爸小声对她说,“一会儿的功夫你妈就来不了,人家面子上挂不住,心里指不定还要埋怨你。” 所以,这次聚餐要取消的话,不能由赵熙提出来。 “可是,妈妈,”周梓言慌张地拉了拉妈妈的手,“我不想去。” 妈妈此刻很好说话,她温柔道,“也行,那我让你爸送你回家,你就不用来了。” 但是,我也不想要你们去,周梓言看见了那两瓶酒,它们被摆在茶几上的显眼位置。 小崔让米老鼠凑近阳台,她一跃从外面跳了进来,米老鼠变小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赵熙不满地看着她,她很想对这家伙说,这是我家,你为什么不请自来? 小崔双手叉腰,深呼吸一口气,站在阳台上大喊出声,“周梓言,你就这样回去呗,我送你回去。” 第47章 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吧!反正她巴不得,她眼窝子浅,她看不得大团圆结局。 周梓言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概是真的被小崔的话刺激到了,她猛地往茶几冲,赵熙目瞪口呆地看着周梓言冲向茶几,她猛地拿起茅台酒往地板砸,大人们兵荒马乱地阻止她。 周梓言把酒往带上砸——她不知道这种酒是固定在了盒子内部,并不会摇晃,所以酒瓶落在地上,只被磕碰了几个角。 爸爸拿起茅台晃了晃,庆幸道,“还好还好,没碎没碎。” 他转头给妻子仔仔细细看茅台酒。 赵熙看着怔愣的周梓言,忍不住出言道,“梓言……” 周梓言突然觉得有些难堪——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难堪,脸上火辣辣得疼,就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妈妈不悦地看了看周梓言,“梓言,这是我们送给人家的东西,不是家里的东西了,要是在家里无所谓,这是在人家家里,不舒服的话妈妈先带你回家?” 周梓言确定、肯定自己没有不舒服,她突然用力向爸爸手里的茅台伸手,在她伸手的一瞬间,一只利剑刺向酒盒,周梓言的双手下意识握住剑柄。 她刺破了那个酒瓶子,酒液溢出,空气中都是酒的味道,这种昂贵的酒也许在大人眼中是佳酿,但在周梓言看来,那只是一股刺鼻的、令人难受的味道。 最后,是赵熙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周梓言!你觉醒了!” 周梓言回过神,她看向手里的黑色长剑——虽然她、姜茜和赵熙自称是三剑客,但她们只用过树枝伪装成剑,从未真正地拥有过一把剑。 其实三个人好朋友叫什么都行,“三剑客”这个称呼是周梓言提出来的,现在,她是真正的剑客了。 她有自己的剑了。 小崔看到黑色长剑出现的一瞬间,就转身从窗户跳了下去——米老鼠变大后接住了她。 小崔对她的大米说,“走,回家去,大米,奶该担心我了。” 客厅里乱成一团,没人发现小崔什么时候走的。 爸爸还在心疼手里的茅台,“周梓言,你知道这个有多贵吗?而且是送别人的,你发什么疯?” “啪。” 妈妈狠狠打了一下丈夫的胳膊,“孩子觉醒了,你还说这些!” 她抱着女儿又哭又笑,周梓言强硬地推开她,爸爸也想来搭把手,周梓言也撇开了爸爸的手。 “赵熙她妈又不是你们的领导,也不是你们的同事,不许和她吃饭。”周梓言说。 “这……”爸爸在犹豫。 周梓言把另一瓶酒也刺破了。 “行行行!”周梓言妈妈痛快道。 “现在!”周梓言大喊,“回家!” “等等!周梓言,”赵熙用手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我们一起庆祝吧——姜茜不在,就我们两个。” 周梓言扬起笑脸,“当然!就麻烦你给我收拾烂摊子了!” “小事儿。”赵熙挥挥手,那个本来要送给她的礼物,周梓言也拿走了。 周梓言强硬地拉着妈妈爸爸离开了,赵熙打电话给妈妈,“妈,晚上你不用回来了,你忙吧。” 赵熙妈倒是无所谓这种事情,她今天反正本来很忙,那半个小时是她的极限了。 “对了妈妈,”赵熙问,“你能帮我打听打听选拔吗?我和周梓言都觉醒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骄傲。 妈妈无奈道,“非要去选拔?我听说很辛苦的。” “嗯,”赵熙欢快道,“去找我的朋友,这么有意思的事儿,要三个人在一起才好玩儿。” —— 小崔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奶奶把电视机声音打开躺在沙发上,看似在看电视,实则小崔走近的时候,奶奶的鼾声此起彼伏。 小崔回房间打开dvd机,她的怪物变成和她差不多大小的米老鼠坐在她旁边。 dvd机里,放着小崔看过很多遍的dvd机。 她本来有妈妈爸爸的,在弟弟出生前。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一厢情愿,毕竟她叫崔婷妹,在怪物这种事情发生之前,她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弟弟则是跟着妈妈爸爸在更大、更远的城市生活。 她零花钱是一周一块钱,小崔会花在每周的两包辣条上,果冻是一块五,她买不起;最便宜的冰淇淋是一块钱,她觉得不如吃两包辣条。 现在,她的房间里是很多、很多的零食,陶善理给她的两箱在她身侧。 小崔最近吃零食吃得有点儿吃腻了,于是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米老鼠。 可惜怪物没有颜色,不然小崔还想让它变得更像一点。 奶奶在沙发上被电话铃声吵醒了,她接听后颤巍巍喊道,“小崔,有人找你。” 谁找她?小崔起身去接通电话。 是妈妈,她温柔地问他,“婷妹啊,妈妈最近有假期,妈妈能不能回来看看你呢?你爸爸,还有你的弟弟都很想你。” “你们要是回来,”小崔一字一句道,“来一次我打一次,上回回来,你儿子被我搞到厕所里了吧?下回我就弄到天台,让你找不到他。” 怪物诞生后,妈妈爸爸突然有假期回来看她了,小崔把他们全部赶走了。 “婷妹!”妈妈突然尖锐着声音说,“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身上哪个不是我给的?你非让我们求着你才行是吧?都说了,以前是妈妈爸爸没办法,没办法把你们姐弟两个都接到身边,你奶奶对你不好吗?” “大米,”小崔打断她,“——就是那个怪物。” “什么?” “怪物不是你给的,”小崔面无表情道,“如果只能把一个带在身边,为什么要生第二个?你们自找的,关我屁事。” 她从头到尾都不在他们带在身边的选项里。 妈妈一时之间哽住。 小崔能听见爸爸在旁边骂骂咧咧,“都说了别给这丫头这么客气,她还蹬鼻子上脸了,收拾一顿比什么都强,都说了小时侯就该收拾一顿。” “哦爸爸,”小崔慢悠悠道,“上次光顾着收拾我弟了,忘记收拾你了——我知道你们为了什么想回来,要是再回来,我让大米把你们三个一块收拾了。” 现在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电话那边没声了,很快传来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小崔撇撇嘴,没意思。 奶奶咋摸着嘴说,“小崔啊,好歹是你妈老汉儿……” “奶!你再说,我就不回家了!”小崔没法儿对奶奶说重话,她只能这么说。 “好好好,奶奶不说了,”奶奶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你也早点睡,奶奶也去睡了。” 小崔第二天直接睡到自然醒,今天学校依旧没有通知上课。 “嘟嘟嘟”。 有人敲门,奶奶开了门,喊道,“小崔,找你的!” 小崔“哒哒哒”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门。 是陶善理、周梓言,还有讨厌的赵熙。 “崔姐,今天要不要一起去玩儿?”周梓言兴奋地冲她挥手,她的背后背着一把……黑色的剑? 小崔希望她没有过来的时候一直背着这把剑,看着好傻。 赵熙则是冷哼一声——她还是讨厌小崔,但是周梓言突然特别喜欢小崔。 “走吧崔姐,我今天特地给你弄了零食宝座,”陶善理笑眯眯道,“你的惊喜我很喜欢!” 小崔的冷脸没持续三秒钟,她不知道自己在笑,她甚至带着笑意说,“等着!等我收拾一下!” 奶奶在她出门的时候问她,“不吃早饭了?” 小崔背对着奶奶招手,“不吃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昨天还是大雨,今天已经是晴空万里了。 四个人在晨光中走出去。 周梓言稀罕地耍剑,她喊道,“我要叫它惊鸿!惊鸿剑!妖怪,吃我一剑!”她笑嘻嘻地刺向赵熙。 赵熙嘴里说着,“幼稚。”却还是让她的珠峰变成了盾牌的模样挡在这一剑。 小崔问陶善理,“今天请我吃什么大餐?” 陶善理思考后说,“野餐算不算大餐?” 陶善理看着孩子们,突然有些期待她们长大后的世界。世界何其广阔,都在她们的脚下任其探索。 第34章 选拔(7) 沉冤昭雪 陶翠莲最近两天赚得盆满钵满, 她的银行卡账户毫不夸张地说,多了两个零。 就为这余额,陶翠莲走路都带风,卡里钱多了, 陶翠莲感觉自己的身板都挺得直一些——还是老话说得好啊, 钱不是万能的, 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陶翠莲又再帮一个小孩儿觉醒了,女孩儿的爸爸掏出手机给陶翠莲转账。 金额比预先说好大海还大, 陶翠莲都收的有点儿心虚, 但是发现自己这样想后, 陶翠莲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她之所以穷,就是因为太有良心! 第48章 那些赚大钱的从来不会说觉得对方给钱多!只有嫌对方给的少的份儿! 转完了钱, 男人和陶翠莲闲聊, 赞叹道,“老人家, 您是怎么这么了解小孩儿的?我感觉您对小孩儿心理抓得也……太准了!您是学过心理学吗?” 陶翠莲愣住。她是只有小学学历,但是对方也没有说错,陶翠莲,自学过心理学,在女儿陶善理因为杀人未遂入狱后。 还有别的什么罪, 陶翠莲不太懂, 她就记得女儿上个班上着上着就锒铛入狱了。 “老太太?老太太?”女孩儿的妈妈喊了几声。 陶翠莲回过神, 她讪笑道, “不好意思, 你说啥子?我这人老了,有点儿听不清。” “我说,这天儿也晚了, 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顿晚饭。我请客。”女人揽着女儿笑道。 “对对奶奶,我让我妈带你去吃超好吃的牛排!牛骨汤也好喝!”女孩儿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女人说,“老太太还是您有办法,这孩子打小就和家里老人不亲,也是奇了怪了,今天相处下来,和您关系还真是不错!” 陶翠莲接单的要求就是,从大人到小孩儿——尤其是大人,必须听她的,今天陶翠莲一到他们家,就看见女孩儿的房间里全是游戏角色海报,她支开大人,拉着小孩儿打了一天游戏。 小女孩儿从前玩儿男号,陶翠莲勒令让她用女号,自己给她打辅助。后来的事情和陶翠莲想的一样,她们操作一有失误,两个迎来了铺天盖地的辱骂和指责,陶翠莲直接开麦用含爹量超高的脏话骂了回去。 对面被陶翠莲骂得毫无还口之力。 过程略有些大人不宜,但是陶翠莲还是让小女孩儿觉醒了。 陶翠莲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也得回家了。” 女孩儿有些失望道,“啊……我还想和你一起打游戏!奶奶你辅助打得真好!”脏话也说得真好! “我女儿也在家里等着我回去给她打辅助呢。”陶翠莲笑呵呵道。 女孩儿立刻明白了,“奶奶,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咱俩下次约着一起打游戏啊。” 陶翠莲拿出手机,从兜里掏出老花镜——她平时不戴的。 女孩儿加上了她,陶翠莲顺手把陶善理的微信推了过去。 陶善理的空间全是游戏页面。 女孩儿欢天喜地地加上了。 和客人再见后,陶翠莲准备趁着夜色回家了,最近也是忙死她了,她预测,当这波觉醒潮过去后,她能赚的就越来越少。 很快,成年人就会发现,其实觉醒不是一件难事儿,你只需要认认真真观察一下小孩儿就行。 现在能赚钱,就是因为很多大人,连愿意低头认真观察一下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意。 大人们花钱求神拜佛、找陶翠莲这种神婆,本质上和花钱送孩子去补习班差不多。陶翠莲觉得自己也算是趁着“时代红利”,狠狠赚了一波块钱。 最近公交车经常不按照时刻表,经常晚点,陶翠莲也懒得坐公交,她打了个出租车回家,司机给她预防针,“最近路况意外很多,着急的话没法儿加快时间。” 陶翠莲表示理解。 果不其然,出租车在路上遇到了三波小孩儿拦路,路过几十个奇形怪状的怪物赶路。 孩子们的想象力大开以后,路上就开始时不时出现黑色的老虎、大象、长颈鹿…… 孩子们则是骑在它们身上。 后来,开始出现米老鼠、飞机、黑色汽车、长剑、棍子…… 车子路过马路上那个拿着棍子的女孩儿,陶翠莲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变根棍子,就听见她抓耳挠腮,“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现在小孩儿也看西游记啊?”司机感慨,她开的很慢。 “每年都在重播呢,”陶翠莲经常看电视,她倒是知道,“四大名著都在重播呢。” 路边,男孩儿大声道,“孙悟空是男生!你又不是男生!你不能当孙悟空,我才能当!快把金箍棒给我。” “孙悟空是猴子,才不是男生!”女孩儿拿着棍子打过去,“再说了,金箍棒是我的,你有吗?你没有!” 她手里的棍子突然变长,狠狠戳到了男孩儿的肚子。男孩儿“嗷呜”叫了一声。 女孩儿哈哈大笑,“再粗些,如意金箍棒!” 棍子更粗了,顶面的圆看着直径两米,女孩儿直接盘腿坐在上面,棍子越来越高,直到底下的人都看不见她了。 骑着长颈鹿的女孩儿和她打招呼,“你要和我一起去抓怪物吗?她今天飞得很快。” 她在长颈鹿的头上指了指天上。 那是一架飞机,黑色的螺旋桨转得飞快。 “那就是我们要抓捕的怪物——如果抓到了,你也可以当怪物被我们抓。” “孙悟空”觉得这个游戏不错,她不想和男孩儿们玩儿扮演西游记了——他们连一个怪物都没有!都想要她的如意金箍棒玩儿。于是,“孙悟空”带着她的如意金箍棒,跟着骑长颈鹿的女孩儿去追逐开飞机的女孩儿了。 陶翠莲觉得世界真实魔幻——飞机都能边出来了。 “那是我女儿。”司机突然骄傲道。 “噢哟,”陶翠莲惊讶道,“长大以后要当个飞行员哦。” “没有没有,”司机谦虚道,“你有孙女吗?” 陶翠莲更骄傲了,“我孙女被国家挑中去选拔了勒,她觉醒得特别早。” 据姜茜所说,她的岁弥可是她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 车子慢慢悠悠开到了陶翠莲楼下,陶翠莲猜测陶善理大概率没吃饭,她不是打游戏就是出去玩儿了。 于是陶翠莲在楼下买了两份米粉,汤粉分离,陶善理不爱吃香菜,陶翠莲却喜欢放致死量香菜。 买完了晚饭,陶翠莲慢慢走回家——她觉得女儿说得对,确实得考虑重新买个房子里,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她爬楼梯的时候得歇一歇才爬的上去,膝关节这个地方嘎吱作响,还有点儿疼。 陶翠莲走到家门口缓了会儿,才拿出钥匙打开门,一进去,就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人。为首的是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陶翠莲见过,姜茜喊她徐老师——徐静。 “还挺热闹……”陶翠莲嘀咕。 “您好,”徐静起身说,“叨扰了。” “啊啊,没事儿没事儿,是小茜有什么事儿吗?”陶翠莲关上家门,坐到陶善理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低声问她,“怎么了这是。” 令陶翠莲意外的是,陶善理脸上一片空白,似乎完全不在状况内,她对陶翠莲的互动没有任何反应。 陶翠莲有些意外,徐静很快解开了她的惊讶,徐静对陶翠莲郑重道,“姜茜拜托我们的事儿,已经完成了。” 姜茜去选拔的那天,她拜托徐静了一件事。 ——陶善理为什么会坐牢,姜茜感觉另有隐情。 事实上,确实另有隐情。 陶善理突然笑了,那笑容却莫名有些悲凉,“领导给我说要赶工期,说干不了就滚蛋,正逢升职的关键时期,我……听了,我连夜盯着项目赶工,我看见了隐患,我甚至私下写了隐患整改通知书,却不敢上交。最后……脚手架出事儿了,有人死了,那张脚手架验收单我记得我没签字,我应该没记错……但是……” 但是那天死人了,陶善理原本准确无误的记忆也出错了。 而且那张单子上确实是她的笔迹写着“陶善理已验收合格,同意施工”。 出事儿后,整个施工队的口供都统一了,他们都说,“是陶工现场指挥我们违规搭设,说赶工期要紧,不用按规范来。” 一时之间,陶善理几乎被定罪。 她私下写的“隐患整改通知书”也不见了。 后来陶善理回过神的时候,公司为了保住项目资质、平息家属闹事、避免上层被追责,主动向安监部门“提交证据”,将所有责任推给“现场直接负责人”——陶善理。 一连串下来,陶善理直接被判了四年。 陶翠莲就在她入狱之后学了心理学,她怕陶善理想不开,也不让她再去远方从事什么工作了,就在家挺好的。 徐静说,“经过调查,陶善理,当初那起事故你是无辜的,我们专业的笔迹鉴定员,将你当年在其他现场记录、工序交接单上的真实签字作为样本,对比当年被伪造的‘脚手架验收单’上的签字,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上,明确了当初验收单上的签字是伪造,并非你本人所签。” 陶善理以为自己不用在意的,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反正服刑结束,甚至她因为表现良好还提早出狱了,反正她就是倒楣不是吗? 陶善理用手捂住脸,她的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陶翠莲颤抖着声音说,“所以,所以当初不是我们善理的错。” “是的,赔偿走完流程就能到账,当初你的公司会有不少人进去,”徐静苦笑,“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办法弥补什么。” 第49章 “赔偿!”陶翠莲有些生气,“善理这些年一直在愧疚,谁赔偿她这些年吃过的苦?!杀千刀的,你们一句搞错了倒是说的轻飘飘的……” “妈,”陶善理打断母亲,“行了,这也不是人家徐教授造成的,你冲人家说什么呢。” 陶善理抹了一把脸,缓慢说道,“隐患整改通知书,其实我有备份,但我不确定自己当初到底签字没,我越想我的记忆就越模糊。我反复想,我害怕,我其实害怕……自己真的签了字。”她害怕那个死去的工人真的和她有关系。 “那份签字,我找不到,我知道它是关键证据,但我拿不到。” 其实那份签字,徐静也是动用了一点关系才拿到的,这种传统行业,关系错综复杂,最容易滋生土皇帝了。 这些,陶善理没和陶翠莲说过,这么多年,她也许谁也没说过。她藏在心里,最难受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大脑一片空白。 “还有一件事,”徐静转头对陶翠莲说,“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请陶翠莲女士作为我们的外聘人员。” “嗯?”陶翠莲惊诧道,“我?” “对,作为我们选拔的的外聘成员,报酬很丰厚,还请认真考虑一下。”徐静拿出合同递给陶翠莲。 “行行行,我考虑一下,”陶翠莲听见报酬很丰厚,还是没拒绝,“你们明天再来吧。” 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说话,徐静起身带着人离开了。 徐静关上门的一瞬间,她听见了里面压抑的哭声。 她轻轻叹了口气。 谁来赔她大好青春? 徐静还有些担心陶翠莲因此不来了,不过万幸,第二天陶翠就给她的助理打了电话,她愿意成为选拔的外聘教练,顺带还问了一下薪资待遇。 最后,陶翠莲小心翼翼地问助理,能不能让陶善理去那边当个临时工,她不放心陶善理一个人在家。 助理说,“后勤可以吗?” “可以可以!”陶翠莲不挑。 “那就没问题了,”徐静的助理很年轻,她有些好奇地问,“那您为什么不选择在家陪着她?” “我老了,肯定走在她前头,”陶翠莲说,“我能留给她最好的傍身的东西就是钱。” 还有一个孙女。 老天奶啊,让我的女儿后半生平安顺遂吧,陶翠莲在心里祈祷。 愿天冷冻不到陶善理;愿饥荒、纷争都远离她的女儿。 ----------------------- 作者有话说:愿老天奶保佑每个读者宝宝都平安顺遂!鞠躬.jpg 第35章 选拔(8) 世界的参差 “岁弥, 背后偷袭对方司令塔!”姜茜给岁弥下达完命令,接着带着程树的怪物正面迎击敌方小队。 在偌大的模拟战场上,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扭打在一起。 乍一看,就好像误入侏罗纪公园。 杨立志转头对原一言说, “副司令!炮轰三刻钟方向!” 原一言立刻转头下达命令。 在一片彩色的爆炸中, 这场战斗落下了帷幕。 最后以岁弥“击毙”了敌方司令杨立志为结果。 姜茜跳起来和崔璇击掌, 崔璇得意道,“一雪前耻!昨天输的也太惨了!对面用严俊兰作弊!” 严俊兰的怪物可以形成屏障保护司令塔, 昨日还无人可以攻破。今天在姜茜和崔璇的合力突破下, 严俊兰的结界终于不再固若金汤。 今天总算是赢了! 战斗后结束后是午餐时间, 姜茜和崔璇火速冲进食堂。 食堂窗口和学校有点儿像,孩子们并不知道, 这里的一切都在尽可能模仿学校。 “就连细节处——比如宿舍的床、学习的教室, 上下课铃声,我们都尽可能在模仿学校, ”接待人员给陶翠莲介绍,“和您一样的外聘人员,我们大概在全国各地请了数十万。” 陶翠莲想到了自己的工资,再乘以数十万,她打了个寒颤——这是多大一笔开销啊。 “这、这得多少钱啊, ”陶翠莲下意识问了一句, “多少钱经得起这么烧得慌啊……” “这个, ”接待人员笑道, “国家用的是一场战争的标准来拨款的预算。” 战争, 陶翠莲感觉这个词儿很陌生,在她小时侯,新闻、大人们的嘴里, 美国鬼子是总有一天要打一仗的对手。 当然,当她这个岁数后,也没真的打起来。 现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接待人员将“战争”这个词很轻巧地说了出来。 陶翠莲跟随徐静来到一个硕大的演播厅,她跟随接待人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靠背上还贴着号码。陶翠莲的左手边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她礼貌道,“您好。” “你好你好。”陶翠莲连忙道。 “我叫白佳文,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姑娘客气道,“阿姨,您是做什么的?” 还是个读书人!怪不得看着就文文静静的。 陶翠莲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神婆,她便打哈哈道,“嗨,我就是个闲的没事儿的老太太,没什么工作。” 白佳文点点头,转头和另一边的人说话了,陶翠莲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右手边的人还没来。 幸运的是,右手边的人很快就来了,正巧,来的人陶翠莲认识——原雀。 原雀看见陶翠莲也很精细。 “陶阿姨!”原雀坐下后和陶翠莲叙旧。 大厅里的声音熙熙攘攘,彼此都在交流信息,多一个熟人倒让陶翠莲安心不少。 “原老师,你怎么也来了?”陶翠莲惊喜道。 “这儿您就别喊我原老师了,”她说,“叫我小原或者原雀都行。” 原雀向陶翠莲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大规模的觉醒爆发后,初中部的孩子们也停课了,原雀的女儿在那次觉醒潮之前就觉醒了,所以她朋友圈有女儿的同事得知此事后,纷纷来向原雀请教诀窍。 原雀哪里有什么诀窍,原一言自己都是不声不响觉醒了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吓,但是都是同事,之前大家相处挺融洽的,原雀不好意思拒绝,她还是去看了一下他们那未觉醒的女儿。 原雀想起她女儿之前给她说,学校的讲座老师说,觉醒来自女孩儿们的愤怒。 于是原雀照着这个方向去引导,效果出奇的好。 “都是运气好,”原雀不好意思道,“在学校待久了,学生们接触多了,自然比别人多了解些。” 那些少年心事,原雀从没收上来的小纸条、学生经营的校园墙、来自信任的学生的倾诉,都能一一知晓。原雀通过这些触摸十几岁孩子的心。 “哪里是运气哦,”陶翠莲觉得原雀在谦虚,“都是原老师你善于观察孩子,要做得好才行啊,不然凭啥子其他老师不行,还要找你是吧?” 两个人说着说着,演播厅的灯光突然熄灭,舞台上的聚光灯亮了。从舞台后方走出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女士——陶翠莲认识,那是徐静。 她的身后跟着一列年龄不同的人,每一个人西装革履,看着很是严肃——陶翠莲一般把这种人称作当官相。 他们先是在现场为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他们纷纷走下台,坐落在第一排。 只剩下一个徐静留在了舞台上。 这是要开始讲正事儿了,演播厅的大人们自然而然地沉默了下来。 原雀还有点儿紧张,陶翠莲和她牵着手,两个女人在陌生的环境中下意识互相打气,以迎接未知的一切。 “各位外聘人员们,我相信经过刚刚短暂的交流,你们都意识到了,”徐静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那就是,你们都主动帮助过孩子们觉醒。” 陶翠莲回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你们之中又有一部分人,可能自己的孩子也被送进了我们的选拔,”徐静接着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要给你们展示的,可能会让你们接走自己的孩子,可能会……愤怒。” “这段影片,是卫星传回来的影像。” 舞台上的聚光灯也熄灭了,大屏幕亮了,接着,画面出现了。 火焰,像是中世纪的画面出现在了眼前,穿着黑色袍子的女孩儿被绑在木柱子上。 下面的人高喊着一些话,陶翠莲听不懂,下面配有字幕,她也看不清,陶翠莲小声问原雀。 原雀沉默了几秒告诉她,“他们在喊烧死那个女巫。” 陶翠莲愣住了,她有些疑惑:女巫是个什么东西? 会巫术的女人? 镜头拉远,枪械声和怒吼声交织,只见一群络腮胡子的男人冲进村民的家里,挨家挨户地搜索着什么,只见他们把十几岁或者更小的八九岁的女孩儿粗暴地拎出来,接着一颗子弹结束了她们的生命。 当然,也有反抗的,但是家人都在暴徒们的枪下,反抗的手又缓缓垂了下去。 她们无论觉没觉醒,都被看作是“女巫”。 陶翠莲听见有人冷哼一声,低声说了一句“蛮夷之地”。 第50章 这段视频过去了,接下来是另一段视频,这一段黑色的、巨大的怪物在城镇中穿行。 子弹、炮火都拿它没办法。它所过之地,只有鲜血和尸体。 一群穿着黑色袍子的女孩儿站在它的头上,从头到脚都包裹着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字幕上写着,这是女孩儿们自发反抗的组织,她们没有姓名,没人知道行踪,她们的口号是:所有人都可以是我。 陶翠莲悄悄抹了一把眼泪——真是年纪大了,眼窝子浅了。 第三个视频,是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孩儿冲进街道上的店铺,她们浑身画着夸张的妆容,嘴里喊着,“不给糖就捣蛋!” 她们是真的会捣蛋,可这不是万圣节。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们的手里不只有“怪物”,还有枪。 人人都有。 字幕上写,那是政府免费发放给女孩儿们的武器。 徐静暂停视频,舞台的聚光灯又重新回到了她的面前,“是的,你们没有看错,这就是我们的孩子将要面对的世界,混乱,并且随时有可能爆发战争。” “我们也许看起来好点儿,那是因为我们在妄图用现有社会,她们早已熟悉的一切粉饰和平,拴住她们——我们在妄图把一颗出膛的子弹塞回枪管。” 但那颗子弹总会射出去的,正中世界。 “流血、死亡、战争,孩子们将会面对这一切,而进入选拔的孩子,将会最早面对这一切的。” 当然,还有更早的,比如特殊方法选出来的李文灿。但那就不必给大人们说了。 “我要带我的孩子走!太危险了!”底下立刻有人出声,“她才十二岁!” 还没上初中呢。 接着越来越多的大人出声,他们只有一个诉求:带我的孩子走。 陶翠莲也下定了决心——带姜茜走,她之前还是把这事儿想简单了。 原雀和陶翠莲牵着的手在颤抖,陶翠莲听见了她低低的啜泣声。 徐静再次给现场的所有人鞠了一躬,整整半分钟后,她才慢慢地直起身子回到话筒处,“我们不会阻拦你们带走孩子的,但是现实如此,各位,我们召集你们,是因为金鱼市作为最早集体觉醒的漩涡中心还在扩大,我们需要你们作为先行者,帮助更多的女孩儿觉醒。毫不夸张的的说,第三次世界大战很可能就此爆发。” 大人们的声音渐渐小了,他们的理智回笼。 见过刚刚的材料后,他们意识到,徐静所说,并非空穴来风。 —— “就是那孩子?”研究人员看向食堂的一个小不点儿。 “是的,赵博士,今天作战的时候,她的怪物离开了她很久!除了孩子们自己,我们区分谁谁的怪物,这孩子作战的时候,用同伴的怪物伪装成自己的,接着再用自己的怪物袭击敌方。如果不是事后复盘,孩子们自己说了,我们的人还没看出来。”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观察的姜茜正在打饭,她看着眼前的打饭阿姨给她打了满满一大勺油麦菜,她苦着脸道,“阿姨,我没要油麦菜呀,我要的是鸡腿和小炒肉。” “哟,那可由不得你。”打饭阿姨把口罩取下来——食堂的工作人员都戴着口罩。 姜茜惊喜看着眼前的人,“陶阿姨!你怎么在这儿?” 陶善理用勺子敲了敲她的饭盘,“兼职,打完了快走吧,后面的人还等着呢——油麦菜吃完!别让我看见你挑食!” 没工作也不要到处兼职啊!姜茜立刻耷拉着脸,悻悻然离开了。 崔璇挥挥手,示意姜茜快来,姜茜走到崔璇旁边坐下,崔璇看见她的油麦菜,疑惑道,“你不是不吃这玩意儿吗?” 姜茜用筷子狠狠戳了一下油麦菜,苦大深仇道,“我阿姨来兼职了,她硬给我打的。” “完蛋啦,你以后吃饭得荤素搭配了。”崔璇同情地看向姜茜。 不过,陶阿姨过来了,让几天没回家的姜茜还是有些高兴,更令她高兴的事情来了。 下午理论课,本来会学习一些历史经典战役训练以及思维课,教练宣布来了新人。 虽然讲课的老师很幽默风趣,但新人还是让孩子们产生了躁动起来。 新人走进教室,姜茜差点儿从座位上蹦起来。 ——周梓言和赵熙来了。 她们俩酷酷地冲姜茜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我们来汇合了。” 姜茜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旁若无人地跑上前,猛地扑过去抱住她们。 还好老师很随和——要是陈魔头会让姜茜立刻回到自己座位。 “怎么才来啊,”姜茜控诉她们,“太慢了!” 第36章 是敌是友?(1) 见了鬼了 早上醒来, 姜茜还有些迷糊——她用了两分钟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学校”,而不是在家里。她们是上床下桌的四人寝,这和学校又不一样了,学校只会有八人寝, 不会有四人寝。 姜茜爬起来洗漱, 岁弥在旁边给姜茜递毛巾。 原一言霸道地挤过来——是的, 姜茜不幸地和她分到了一个宿舍。 所有人都洗漱完了,姜茜还在洗漱, 她的动作很慢, 原一言先跑去找杨立志她们了。 走廊有宿管阿姨一间间检查, 看有没有小朋友需要帮忙扎头发或者别的什么。原一言刚跑出去,就被宿管阿姨逮住重新扎头发了, 原一言疼得嗷嗷叫——这些宿管阿姨的手劲儿也太大了! 姜茜被挤开了, 也不生气,她慢悠悠地回到洗漱台继续洗漱。 突然, 她似乎听见岁弥在碎碎念。 “……hi……hello……”岁弥突然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姜茜有些意外,岁弥已经很久不发出声音了——上次岁弥发出声音,还是说自己要吃“炸鸡”那一次。 “岁弥,你说什么?”姜茜低头看向它。 然而岁弥已经没声了。 “姜茜?你干嘛?”另一个舍友问。 “啊,岁弥刚刚好像说话了。”姜茜回答。 “你搞笑呢?”舍友刚起来穿衣服, “你看哪个人的怪物会说话——我胶圈去哪了?没胶圈我咋个扎头发!” 姜茜估计是她晚上睡觉放枕头旁边, 不小心掉哪个缝里了, 她拿出一个新头绳递给舍友, “喏——岁弥不一样, 她就是会说话。” 舍友以为她自言自语呢,没争论了。 起床后就是早餐时间,姜茜和崔璇汇合后一起去了食堂。陶善理还在食堂, 她盯着姜茜拿走了一盘青菜下稀饭馒头。 姜茜欲哭无泪——如果陶善理不在,她一口青菜都不吃。 周梓言和赵熙也端着盘子过来了,崔璇有些拘谨,她知道这三个人平时很要好,之前赵熙和周梓言没过来,所以一直是她和姜茜行动,但是现在她们两个人过来了。 崔璇在思考,需不需要重新找一个好朋友。 三个人已经很拥挤了,人家不一定要多她一个人。 而且,在学校的时候,她还不放她们进食堂,拿赵熙当人质…… 周梓言率先冲崔璇搭话,“你好?你是崔璇吧,我没想到在学校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你还能注意到低年级的小朋友……太厉害了!” 崔璇不好意思道,“也就一般般啦……”她的眼神时不时瞟向赵熙,似乎想说什么。 周梓言在桌子底下的手悄悄拉了拉赵熙。 赵熙看向崔璇,“你们班儿一个人都没来吗?” 崔璇犹豫地点点头。 赵熙继续说,“那正好,你之后和我们待一块儿吧,我叫赵熙,这个话多的是周梓言。” 周梓言悄悄打了一下赵熙——你才话多。 人到齐了,姜茜顺嘴说了岁弥早上说话的事情,崔璇她们的反应和姜茜的舍友是一样的——怪物怎么会说话呢? 姜茜知道不亲眼看见,她们也很难相信,她郁闷地点了点岁弥,想要让她再说两句话,但岁弥只是一昧地蹭她的手指不吭声。 吃完早饭,按道理来说,是回教室学习间,上完课接着去操场热身,其后是随机抽签去树林、沙漠或者别的什么地形,分阵营用怪物战斗的时间。 但是今天没上课,她们到教室后,老师喊着名字叫她们出来,她们分开来到了一个个单独的小房间。 —— 偌大的操场上,密密麻麻的家长站在操场上,焦急地张望着。 他们也是期待被喊号去往小房间见到自己的孩子。 孩子们被叫去小房间里茫然地看着大人们,似乎不太明白,才训练几天,怎么就和家长见面了——住宿生上学还要在学校待五天呢,她们还不到五天。 姜茜被引导着到陶善理和陶翠莲的面前,陶善理摊手,“我今天早上还在食堂兼职,现在就被叫过来了。” 陶翠莲打了她一下,顺便上上下下看了一下姜茜——没瘦,还胖了点儿,脸上红润得很,也没吃苦的样子,就是黑了点儿。 第51章 陶善理看向陶翠莲,“你说还是我说?” “你说吧,我没文化一个,懂得不多。” 陶善理看向姜茜,有些抓耳挠腮,她干脆拿出录像给姜茜看——陶翠莲在大厅里看到的那些视频,已经在全国范围内传播了。当然,是马赛克版本。 “说实话,”陶善理皱眉道,“从感情出发,我们应该立刻叫停你的选拔跟我们回家的。这世界再乱,家里也有点儿积蓄,我也略懂一点儿拳脚。” 她向姜茜亮了亮自己的肌肉,姜茜被她的肌肉弄笑了,陶善理胳膊上的纹身随着肌肉鼓起来还在动。 “你姥呢还会种地,有块地,她就能创造奇迹,”陶善理放下胳膊,“所以,你选拔以后可能会去面对这样的世界,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家,躲起来。” 姜茜犹豫了——在看见那个视频后,她还是犹豫了。 陶善理变继续开口,“但是呢,从理智出发,你站在时代的刀口上。” “姜茜还小,说人话。”陶翠莲猛地拍了一下陶善理的胳膊。 陶善理吃痛地搓了搓的胳膊,换了个说法,“你要是继续走下去,你就能升官发财。虽然很危险,但绝对是最快升官发财的渠道。你以后就妥妥的精英啊。” “我……我想留下来!”姜茜抬起头直视陶翠莲和陶善理的眼睛。 陶翠莲叹气——她料到了。 “啊?”虽然有预感,但陶善理还是有些纳闷,这孩子才十三岁呢。 姜茜颤抖着声音说,“陶阿姨,姥姥给你说过吗?我……我妈妈爸爸不爱我,但还是送我去私立学校读书的原因。” 陶善理疑惑,她摇头,她想过,但没想那么多,世界上不合理的事情多了去了,干嘛想着一件事儿。 “那是我用岁弥逼迫他们来的,”姜茜说,“我弟弟从小好吃的好玩儿都先供着他,我也馋那些,但是那个学校,我听见爸爸说那个学校的升学率很高,所以送弟弟去那个学校,我知道那是好事,所以……我也想去。” 她的欲望很深很深,不是一点零食、一点玩具可以填满的,但是大人眼里,小孩子应该是纯洁的、无害的和无助的。 她在母父的葬礼上第一次遇见陶善理,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亲戚们咄咄逼人,她弱小无助,于是陶善理带她回家了。 说出这些话,姜茜比想象中还要艰难,她甚至有些不敢去看陶善理了。 “这里上课的老师都特别厉害,我上次看见了,有个老师和教材的作者同名,还有个老师在清华北大毕业呢……”姜茜慢慢低下头,她越说越像自己为了这里的好条件不回家了,声音也越来越轻。但她没打算一辈子不回家,只是想在这里学习。 陶善理笑了,“抬头,小茜。” 姜茜没勇气。 “这是坏事吗?”陶善理不悦道,“给我说偷地沟油的时候倒是正义十足的啊,现在怎么没胆儿了?我们又没说不让你留下。” 姜茜抬起头看向姥姥和陶阿姨。 陶善理和陶翠莲笑眯眯的,陶翠莲有些心疼道,“那你以后就要辛苦了啊乖孙孙……受委屈了就回家啊。” “我不怕吃苦!”姜茜笑了,你看,她在家里被委屈了,接着遇到了岁弥,再后来,没人愿意带养她回家,她就遇到了陶善理和陶翠莲。 姜茜不怕辛苦也不怕委屈,只要她最后有收获就行。 —— “不管怎么样!谁都可以走,姜茜不能走!”男人来回踱步,“上次已经发现姜茜的怪物能远离自己的主人而不消亡,一定、一定还有别的什么!” 徐静没说话,她和这人是同事,只是政见不一样。 “你在学校挑起斗争,不就是为了选拔吗?”男人怒吼,“你愿意看见好苗子离开吗?!你什么时候这么保守了!” “所以我被军方警告了,”徐静淡定喝茶,“他们说什么,如果要十几岁的小朋友来保家卫国,要他们干什么。” “现在不流行他们以前那一套了!”男人无奈地挥挥手,“我们搞研究和就这帮子动手的合不来!这些人了……” “教授!姜茜那边家长的结果出来了!” 男人立刻回头,徐静继续淡定喝茶。 “姜茜,选择留下!” 男人大喊了一句,极为兴奋,徐静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放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但是,”汇报人员有些为难,“其余要离开的人很多,高达……百分之八十……” 也就是说有百分之二十愿意留下来继续参与选拔? 徐静露出微笑,已经很好了。 毕竟,全国还有一大半地区的女孩儿没觉醒呢,按照监测仪器的能量波显示,下一次扩散就是两天后了。 —— “啊!原一言你要走啊?”杨立志震惊地看着原一言。 原一言红着眼眶说,“我说我有两个超好的朋友,我妈就是不听,非要让我走。” 杨立志和严俊兰,是她在这里面碰到的最好的朋友。 严俊兰抿唇,“我妈倒是同意我留下来,就是以后得每天给她报平安。” 杨立志的妈妈说,还想着以后杨立志考不上大学能不能去当兵,现在也算是提前实现了。 三个人里,只有原一言要离开,原一言抱着两个人痛哭流涕——要是她走了,这两个人本来关系就好,以后她俩经常一起,关系会更好。 哪怕现在她们承诺放假会和邀请聚在一起玩儿,但她与另外两人关系肯定会越来越疏远,一想到这里,原一言就更想哭了。 她决定再向妈妈争取一次。 —— 姜茜走出房间,陶善理要回到食堂继续兼职了,陶翠莲也离开了。 姜茜回到空空荡荡的教室等待其他人,他们似乎还没商量好。 姜茜还听见有人在哭着喊着,“我不离开!我不走!我说了我不走……” 姜茜把岁弥放出来玩儿。 岁弥在她面前突然发出声音。 “two weeks ago, i killed my parents. still alive, no punishment. ” 这回不再断断续续且模模糊糊了。姜茜听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像外国电视剧里一样的声线。 那不是之前岁弥会发出的声音。 姜茜能听懂是英文,问题是——她英语不好,她而且这种长难句老师没叫过呀! 她尝试着告诉岁弥,“我听不懂。” 岁弥歪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姜茜在说什么。 这发展太像鬼故事了,姜茜有点儿吓懵在原地。 真是大白天活见鬼了不成 第37章 是敌是友?(2) 来电 “姜茜!”崔璇喊她。 姜茜回过神。 岁弥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maybe this is power.i think that ……” 她听不懂, 姜茜回头对崔璇哆哆嗦嗦道,“岁弥刚刚说话了!还是外国话!” 崔璇装模做样地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可惜,岁弥在崔璇走近后再也没说话了, 它还是那么可靠的样子。 “好吧, 下次, 下次一定让你们听见!”姜茜不服气道。 “不说这个了,”崔璇得意道, “我妈老汉儿同意我留下啦!就是需要报平安。” “太好啦!恭喜恭喜。”姜茜乐道。 接下来, 就剩下周梓言和赵熙了, 不到半分钟,她们两个陆续回到了教室。 周梓言的脸上藏不住表情, 一回来就大声地告诉姜茜, “我可以留下来啦!” 然而,接踵而至的赵熙愁眉苦脸, 姜茜紧张地看着她,有些担忧——难道赵阿姨不允许她留下来? “各位,我可能……”赵熙缓缓开口,“要留下让你们每一场比试都输了!” “赵熙!”姜茜吓一跳,她扑过去狠狠抱住赵熙揉搓她的头发。 欢乐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 班级里大部分同学都选择回家了。 本来一个班就只有二十多个人, 结果现在加上姜茜几个, 剩下的人数已经屈指可数了。 接着来上课的历史老师是个年近花甲的老人, 他看着眼前的画面取下眼镜悄悄叹了口气, 姜茜举起手,大声道,“老师早上好!我们继续学习吧, 剩下几个人,有人走神您就可以看的更清楚啦!” 姜茜虽然有些惆怅,但是她安慰自己,外面补习班一个班儿人越少收费越贵,现在人更少了,她更赚了。 下了课的午饭时间,姜茜对赵熙说,“帮我抢个饭,我有点儿事儿就来!” 赵熙来不及问她,姜茜就跑了,她只好先带着崔璇和周梓言去吃饭了。 姜茜来到英语老师办公室,英语课以前还和语文、数学一样一百分,结果这里英语只有五十分满分了。 英语老师是一个和蔼的老太太,她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给每一个学生做针对性计划——她是特级教师,被调到这里来的。 第52章 孩子们年级不同,成绩不同,她也有些惶恐,因此在这里加班儿。 “老师!”姜茜敲了敲门。 英语老师让她进来,“怎么了?姜茜同学。”在这里,记得每一个教的学生的名字是基本。 “老师,我有一个……呃,外国朋友,我听不懂她的话,有没有办法可以让我很快就能听懂它的话?”姜茜有些不好意思——她上次小测验英语才十六分呢。 这里的学习进度太难啦!她从没走过神! “你是想提高英语成绩呢,”英语老师没嘲笑她的话,而是细细问她,“还是只是想快速听懂你的外国朋友说什么呢?” 姜茜思考了一下,说,“想听懂它说什么。” “你等着,”英语老师说,“下午来找老师,我给你申请一个翻译器。” 姜茜瞪大眼睛,翻译器? “就是你戴在耳朵上后,可以让你听见的英语变成中文的东西。”英语老师解释,她知道姜茜来自金鱼市,这里的大部分孩子都来自金鱼市,金鱼市西北地区,教育资源并不发达,所以可能很多东西都没听过。 姜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有些犹豫,“那老师,我该付给你多少钱呢?” 英语老师捏了捏她的脸,“不要钱,只是有什么事告诉老师可以吗?记得爱护机器不要损坏。大概下午五六点你们结束战斗后来办公室找我吧。” 看来自己并不需要短时间内努力学习英语了,姜茜松了一口气,她顺嘴说道,“既然有翻译器了,为什么要我们学英语呀,到时候大家都戴翻译器好了!” 英语老师把英语书卷起来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那人家趁你不戴英语翻译器骂你都不知道。再说了,万一打仗了,机器坏了还能修一修再打不成。” 姜茜溜出办公室,“老师我去吃饭了!你也早点吃饭!” —— 早上还拥挤的食堂,现在已经显得空荡了。 杨立志端着饭盘拉着严俊兰问赵熙,“要不要坐一起?” 昨天两方阵营还打得有来有回来着,今天双方的阵营都凑不齐人了。 留下来的几乎都是十三岁的孩子,十一二岁的都被接回家了。 十三岁,是介于童年和青少年的分界线,也许,她们真的道别童年了。 赵熙倒是没有拒绝她们,现在,大家都是留下来的一员了。 “姜茜回家了?”杨立志没看见姜茜,合理猜测。 “没呢,等会就来。”周梓言吃饭都不得劲了,她才来没多久,结果大部分人都被接回家了。 以后岂不是打起来都没之前人多啦? “你们怎么不走?”赵熙反问。 杨立志说,“我可是要保家卫国的!早来晚来都是来,不如现在就来。” 严俊兰有些不好意思道,“这里吃饭上学不要钱……还有钱拿。而且老师都很好。” 她妈妈也是被她这个理由说服的,房子被爸爸那边的人拿走了,要是严俊兰现在回去,她妈妈也不知道让她住哪。 她妈妈现在还在跟人合租——和学校宿舍一样的那种房间,上下铺八人间。 “我……”周梓言正要说话,瞅见姜茜,立刻挥手,“小茜这儿!” 姜茜发现她们没给自己打饭。 赵熙解释,“根本不用抢饭了。” 是啊,食堂里的人少了大半儿,但是姜茜让赵熙帮忙打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躲开陶善理。 现在姜茜自己去打饭,果不其然,陶善理盯上她,姜茜再次喜提西兰花。 —— 下午的战斗人数骤减。 姜茜大汗淋漓,她拿着帕子擦了擦脸,就马不停蹄地去找英语老师了。 老师很守信用,她顺便还教了一下姜茜如何使用。 姜茜如获至宝,她板板正正地向老师鞠了一躬。 但是直到晚上睡觉前,平时四个人的厕所只剩两个,原一言走了,宿舍里新搬来了两个人,大家突然换舍友,有些尴尬,睡前没有唠嗑大家就睡了。岁弥一直没有发声。 变故发生在姜茜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冲完厕所准备洗手,她旁边的岁弥突然发声,“who are you” 这句姜茜听懂了,她立刻去拿起翻译器戴在耳朵上,带着岁弥躲进厕所——她害怕吵醒舍友。 “who are you”姜茜反问她。 姜茜不知道对面听清楚没,但是她听见对面说,“in the future, i’ll run for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and you” 对方说自己未来要成为美国总统!好大的口气! 不过听着像是和之前的女生是一个人。 “我们可以了聊聊吗?”翻译器里,姜茜听见对面说。。 姜茜说,“可以。” 对面更是沉默了一瞬,“我听不懂。” 姜茜说的中文,靠翻译器翻译,对面说英文却不懂中文,那还聊啥,还是牛头不对马嘴。 姜茜想了想,用尽所有的能力一个单词单词地蹦,“i am chinese.i speak chinese.” 这两个简单句让姜茜很满意,她真的尽能力了,不知名小姐,有缘再聊。 说完后,姜茜也困了,她取下翻译器,让岁弥待在厕所,别吵她睡觉,她自己接着回到床上一秒入睡。 徒留对面一直在问,“你是谁?我不会说中文啊,聊聊呗,喂?你为什么不说话?喂!” 第二天一早,姜茜起床有些兴奋,因为教练说今天结束后可以放一天假——家长们会来学校,但不能离开学校。 真是奇怪的选拔,奇怪的学校——哦,姜茜想起来了。免费的学校,免费的食宿,超一流的教学,那一切都好。 然而,和起床铃一起到来的是徐静老师,和她的几个助理。 事实上,徐静早就来了,但为了不影响别的学生,所以她硬是等到铃声之后才进来。 姜茜还在床上没换睡衣,就看见老师们来了。她睡眼朦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老师?怎么了?”姜茜茫然道。 “姜茜同学,老师有事找你,你先下来跟我们走吧。”徐静顶着黑眼圈按耐住激动道。 没错,英语老师给姜茜申请的那个翻译器上,有窃听器——毕竟是他们免费提供的,不小心有个窃听器很合理吧? —— 姜茜收拾好了,跟着徐静离开了,她穿过教学楼,来到了实验室——她还不知道学校里有实验室呢。 事实上,这里是一所当地的大专改的,小初高的环境都不满足条件,最后选择了这所大专改成了临时的选拔学校。 说是选拔,除了昨天家长们了解更多后带走的孩子,目前为止,没有淘汰一个人。 如果要徐静说真心话,她肯定会告诉大家,这场选拔永远不会主动淘汰任何一个人。 走近实验室,不少看着上岁数的大人围着姜茜,两眼放光,姜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徐静挥挥手,“都回去工作!吓到小朋友了。” 徐静转过头问姜茜,“姜茜同学,你愿意告诉我们你对你的怪物了解多少吗?” “它叫岁弥。”姜茜纠正的。 “好的,你对你的岁弥了解多少呢?”徐静问,她本来还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但是昨晚上她听见的东西让她完全没办法冷静了。 这个时候,岁弥又发出声音了,“are you still there” 接着,对面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好,我、叫、苏、珊。” 徐静猜测,这是一通从大西洋彼岸的来电——话筒是岁弥,原理未知。 所有研究人员都屏住呼吸看向岁弥。 第38章 是敌是友?(3) 孩子们,欢迎来到北…… 苏珊的顺利再次出现, 这让实验室的众人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除了姜茜。 她不知道对面为什么可以通过岁弥和她对话,这对话的开始和停止都不受姜茜控制。这让姜茜有些害怕——她对岁弥说的话会被“苏珊”听见吗? 她和朋友们说话,岁弥在旁边,“苏珊”会听见吗? 徐老师拿出一个led屏, 那个屏幕在姜茜开始显示出字幕。 “和她对话, 问她来自哪里?” 徐静开口用流利的英文说, “where do you come from”(你来自哪里?) 苏珊的声音似乎有些疑惑,“you're not the person from noon yesterday. who are you”(你不是昨天中午的那个人, 你是谁?) 徐静小声给姜茜翻译了一下。 姜茜出声, “这是……我的奶奶, 你是怎么联系上我的?” 苏珊那边似乎不需要等姜茜这边给她翻译,她似乎就懂了姜茜的话是什么意思, 回复很快。 徐静猜测, 苏珊那边也有一个翻译官或者翻译器。 “i talk to my monster whenever i'm not sleeping or eating. after i heard your voice last time, i was really looking forward to contacting you again.” (我除了睡觉吃饭都在和我的怪物说话, 上次我听见你的声音后,很期待再次和你联系。) 第53章 姜茜听见翻译后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回答,她看向徐静。 徐静点头。 然而不等她回答,苏珊就如同连珠炮一样质问她,“你不敢回答我难道是因为你还需要得到你的奶奶同意吗?你难道没有觉醒——不, 怪物不能够离开主人太远, 应该就是你的怪物, 你真是让我失望, 有了这样的力量, 你居然还听从大人的关系。” 这一连串的话让姜茜听得有些懵了,她听徐静翻译后,姜茜斟酌后反问她, “那你就完全依靠你的怪物在这个世界生存吗?大人的话,我认为可以听一点。大人们毕竟有更多的经验不是吗?” “你认真的?”苏珊嗤笑,“当然是他们听我们的。” 当姜茜问她是否联系到其他人时,苏珊停顿了一下,说,“三天前,我联系上了另一个女孩儿,她来自伊朗,当时她快死了,怪物没办法治疗,她死后,联系就断掉了。” 姜茜愣住。 苏珊继续说,根据她的总结,这种联系只能随机、不定时且无法控制,而且不是所有女孩儿都可以——似乎只有很早之前、而不是最近觉醒的女孩儿可以联系。 “这边有个聪明的老头儿,他推测,似乎因为怪物在不断退化。”苏珊说。 “degenerate”这个单词似乎对苏珊来说有点儿难,她先是停顿了一下,似乎旁边有人提醒之后,她才想起来。 这个词汇可以组成很多次,徐静第一时间想起来的是“genetic degeneracy”这个词汇。 它意为基因退化,又称“退化性演化 ”、“基因衰退”。 这在自然界中是会出现的现象——生物进化学是大众所熟知的理念,很多人会想当然地认为,进化是越来越好,对生物更有利,那生物不就应该一直进化吗?怎么会退化呢。 徐静还想让姜茜问更多,岁弥已经不再发出声音了,看来这次随机“通话”已经中断了。 姜茜看向徐静,等待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徐静保持微笑道,“你先回去上课吧。之后如果不论是谁通过岁弥联系你,你都要戴上那个翻译器聊两句可以吗?” 姜茜点头。 姜茜离开之后,徐静接到了中央的调令——沿海地区需要支援,请立刻前往。 徐静看着红头文件,稍微叹了口气,接着她继续收到了另一则通知——美国要来访华,这个关键的时候,徐静轻轻叹气,对方这是来者不善啊。 —— 姜茜回到教室,她习惯性道,“报告!” 上课的老师笑呵呵地提醒她,“之前老师不是说过吗?以后上课有事要出去回来后,比如这个啊,上厕所什么的,直接回到座位就行,不用打报告啊。” 姜茜红着脸点头,她小跑回座位,周梓言和她隔着两个座位,还是给她传了纸条。 姜茜从怪物的手里拿到小纸条,周梓言问她怎么了。 姜茜没回周梓言,她觉得周梓言没认真听课。 下课后,姜茜认识不认识的女孩儿们都来问她,为什么没来,大家都好奇地看着她。 姜茜感觉,她们有些躁动——一个新奇的力量来到自己的手里,然而,她们只能被关在学校里不能出去,太难受了! 姜茜也不确定这事儿能不能说出去,她下意识撒谎道,“就是我之前借了一个翻译器,有点问题,徐老师带我去修机器。” 撇脚的借口,同学们一哄而散,转而开始下午的对练。 然而,很快孩子们不会再无聊了——她们要离开金鱼市了,从这个西南地区偏僻的小地方,出发去北京了。 几乎来不及反应,孩子们当天就和家人见面,做了简单的惜别,大人们是被允许一起跟到北京的,可惜大部分都被工作牵绊,或者还有别的孩子需要抚养。 道别会上,陶翠莲也来了,陶善理没来。 陶翠莲在姜茜疑惑的目光中宣布一个事实:“陶善理会跟着一起去北京。对了小茜,姥姥我啊,要去上海了赚大钱了。” 姜茜张大嘴巴,“姥姥好厉害!” 陶翠莲有些得意,没想到临老了,事业还能焕发新生。 道别会结束后,孩子们就坐上大巴去飞机场——大人们似乎很急切。 从临时选拔学校去飞机场的大马路上空空荡荡,一辆私家车都没有,只有前方和后方的警车。 以及马路牙子边穿着警服、工服之类的女孩儿。 杨立志的视力很不错,她看见了原一言。她坐在路边休息,拿着小风扇给自己扇风。 看着似乎很累,杨立志打开车窗,从车窗翻了出去,她的怪物伸出一只触手紧紧拉着大巴车的车窗。 “一言!”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一切,手一抖,不过还是稳住了——她就知道会出事儿,什么警车开道,只要抢劫犯脑子没坑,就知道这个大巴里的孩子们的杀伤力可能比前面的警车还高。 原一言还不知道她们要走呢!这回走的太突然了,杨立志有些担心原一言知道后闹脾气,所以她忍不住喊她。 原一言听见有人喊自己,她抬头就看见了杨立志,无需多言,原一言的怪物立刻变成了小车,原一言飞速开着黑色的车车赶上大巴。 她有些急切地问,“你们这是去哪呀!我妈还没同意我来呢,你们咋这么突然要走了……” “我们要去北京了!”杨立志大喊。 原一言开始在心里计算去北京的路费得多少,妈妈说火车便宜,所以她到时候可以买最便宜的火车票过去。 严俊兰也打开车窗提高音量问她,“你不上学在路边蹲着干嘛呢?” 原一言大声回答,“你们不知知道吗?” “全国觉醒的女孩儿都要干活啦!我们要开始上班儿啦!” 事实上,当时电视上所有频道、广播所有频道、以及手机上全部软件,都在强制性播报的新闻原话是:“根据国家最新政策部署,自本通告发布之日起,全国范围内已觉醒的女性人员须统一完成登记备案。各地区、各部门须严格落实登记管理要求,统筹保障其正常学习权益,同时组织有序参与社会劳动,积极投身公共服务与生产建设。 各级人民政府要深刻认识此项工作的战略意义,切实履行主体责任,加强组织协调与监督检查,确保新生力量依法依规、持续稳定地转化为社会建设的积极贡献力量……” 现在这个新闻还在二十四小时轮播,原一言一打开电视就是这东西,她感觉自己都快背下来了。 字儿太多,原一言听不懂,原雀给她翻译,说她以后必须要上班挣钱了,也就是说原一言要一边上学一边上班了。 不过在原一言看来,就是要干活儿了,没差。还好有工资拿。 原一言的话如同平地惊雷——进入选拔的孩子们总算知道为什么路边那么多女孩儿了。 甚至有人抬头看见高空,指着一个人大喊,“我们班儿的班长!” 被她指着的女孩儿正在几层高的街边店铺旁给外墙刷漆呢,她也看见了大巴,从远处挥挥手。 “拜拜啦!”大巴里的孩子们冲外面挥手。 原一言泪眼汪汪地看着朋友们远去,但她也没再继续追车了,因为她的同学追上了她,原一言的休息时间结束了,她该继续干活了。 同学——现在是同事拍拍她,“你在那里交到了好朋友?” 原一言点头。 同学拉着她的手往回走,“没事儿,以后还能交新朋友嘛。” —— 这是姜茜第一次坐飞机,座位很宽敞,前面的人调座位直接躺下,都不影响后面的人。 姜茜旁边坐着崔璇,崔璇看着姜茜一动不动,拉了拉她,教她如何调座位。 姜茜把座位调下来,躺下去,她的后面是周梓言,她站起来和躺下渠道姜茜面对面,周梓言咧嘴一笑,伸手扭她的脸颊。 “上课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周梓言质问她。 赵熙坐周梓言旁边,她转头看向周梓言,“你上课不听课传纸条?” 周梓言不吭声了。 姜茜嘿嘿一笑,闭着眼假装晕机要睡了——结果飞机开了之后,姜茜真的晕机了。 微微失重的感觉后,飞机起飞了,此时是白天,崔璇可惜道,“要是晚上你就可以看见星星和月亮了。” 姜茜问她,“你看过?” 崔璇点头。 崔璇的家里一定很有钱,姜茜心想。 崔璇似乎看出姜茜如何想的,她补充,“我家没钱啦,我就坐过一次,我给我妈说我想坐飞机看星星,因为书里说很好看,我爸妈攒了很久的钱才带我坐飞机去旅游。” 比单纯有钱更让人羡慕,姜茜决定回头放假就找陶善理和陶翠莲,说她要去游乐园玩儿,拍照片!吃冰淇淋! 要是不答应……就算了。 姜茜有点儿晕,但是她还是透过舷窗看缩小后的城市、山川以及云层。 第54章 窗外的世界挺好看的,姜茜心想。 有些孩子本来就是大老远从外地过来金鱼市,如今只是回家了,她开口道,“土包子。” 赵熙本来正在眯眼,闻言她睁开眼,看向说话的那个女孩儿,不是一个班的——分班的时候似乎不看成绩看地域,至少她们班都是金鱼市的。 说“土包子”的女孩儿背后的人也是金鱼市的,之前没坐过飞机,刚刚也很兴奋,她抬脚踹了一脚她的椅背,“那咋了。实力说话,菜鸡,上回比赛又输了吧?自己实力不行,嘴巴倒是挺臭。” 在矛盾还没升级的时候,乘务员推着小推车过来了,“零食饮料,有没有小朋友想要呀,不收钱哦。” 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孩子们立刻大声道,“我要薯片还要可乐!” “孩子们不要多吃哦,”乘务员说,“旅途三个小时,我们还有盒饭哦。” 说“土包子”的女孩儿还想说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另一个乘务员端着橙汁在她面前弯腰轻声道,“小朋友,飞机上请不要争执哦,我们通过选拔内部的小朋友呢,是不允许和自己起冲突的哦,不然只能让家长接回家了。” 乘务员明明穿着皮鞋,但她走近的时候,女孩儿却没察觉。 “再说了,任何人都有第一次的时候是不是?”乘务员轻轻摸摸她的头,“萱萱,我记得你喜欢喝橙汁,这是刚接的。” 这里所有的乘务员,都记得每一个小孩子的名字和喜好。 等飞机飞了一个小时后,孩子们开始猜测:我们的怪物能不能带我们飞到这个高度? 崔璇睡着了,姜茜和赵熙她们互相对视一眼,就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下了飞机得空就试一试! 三个小时的飞机转瞬即逝,孩子们跟着带队的老师有序下机,楼梯下面的地面,出乎孩子们的意料,下面的西装革履的大人很多,密密麻麻一团,不过,更多的还是配着枪、戴着头盔的军人。 为首的是经常出现在电视里的大人,此时此刻的气氛似乎很严肃。孩子们不敢吱声了——难道是来迎接她们的吗?她们陆陆续续下了飞机。 崔璇拉着姜茜的手有些下意识的害怕。 孩子们全都走下飞机后,为首的大人和蔼道,“孩子们,欢迎来到北京。” 鼓掌声响起,络绎不绝,就好像……她们来到北京是一件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 孩子们被大人簇拥着上了代步车,每个小孩儿身旁都有大人陪着,大人们和她们搭话,“来的路上吃的好不好啊?有没有哪里不习惯?北京的空气没你们那里好。” 和姜茜搭话的是刚刚为首的大人,这个叔叔突然从电视机里跑出来,姜茜还有些紧张。 “你叫姜茜是吧?”大人问。 “嗯呢,叔叔,我就是那个姜茜。”姜茜紧张地点头,她没想到对面居然能够叫出她的名字。 他又问姜茜,“我听说你觉醒得很早?大概什么时候觉醒的?” “嗯,”姜茜回答,“九岁……还是十岁,我记不清了,岁弥就是突然出现的。” “刚觉醒的时候,会不会不太习惯?会很辛苦吗?”大人微微弯腰问她。 他说起话来,让姜茜想起陶翠莲,很温和,好像和你认识了很久。 姜茜想了想说,“没有不舒服,就和平常一样” “哦,这样啊,那姜茜小同志,你以后有什么想做的吗?” 姜茜深思熟虑道,“我想——我想让这个世界成为一个更好的世界!” 这就是她想做的事情。 “了不起的志向!”大人说,“江山代有人才出啊。但是这只是一个比较模糊的事情,无论什么职业,只要是合法合理,都能让世界更好,你有没有具体一点的事情?比如科学家或者将军什么的。” 姜茜感觉自己身体有点儿累了,但脑子因为兴奋很活跃,她觉得“科学家”和“将军”太大、太遥远了。 “我想成为企业家!”姜茜说,“能挣很多很多钱那种!” “你喜欢钱?” “没错!”姜茜数着钱的好处,“可以买好吃的,可以让阿姨和姥姥不用管工作天天出去玩儿——大家不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嘛。” “哈哈哈,”大人笑得脸上的褶皱都深了,“现在就有一个赚钱的工作,你要不要做?” “什么?”姜茜瞪大眼睛。 “来上班吧,美国人要来了,”大人说,“我们缺一个接待团。对面也会来很多觉醒的,我们不出几个可就落下风啦。” 姜茜有些犹豫,“我英语不好……” “难道对面就会中文吗?”大人冲她笑道。 代步车带着孩子们出了机场,最后换成了小轿车上路。 窗外的高楼大厦好像和老家的差不多,姜茜趴在车窗上看向窗外。 “杨立志!你干什么!下来!” 姜茜听见严俊兰喊——她们似乎在她背后的那辆车。她望过去,只见杨立志的怪物变成了一架飞机,她在天上喊道,“一路上憋死我了,车里也闷死了!我今天不飞一会儿我不舒服老师!” 姜茜略带羡慕地看着她,但是她看向旁边的大人,“我出去保护您!万一有坏人,我就在车外面保护您!” 大人微微笑道,“孩子,你去吧,注意安全。” 司机在他的授意下开慢了点儿,岁弥在车窗外拉着姜茜出来了,姜茜出来后,发现和她们一起飞的不止同伴,还有无数无人机。 有人好奇地碰了碰,手指立刻被划出血痕,有人从车里探出脑袋,“孩子,快进来处理伤口。” 那人就哭着进了车里。 孩子们立刻对无人机敬而远之。 大人们给孩子们安排住处是一栋公寓,依旧是四人一间,三个四人间占一个套间,中间是客厅,沙发和电视一应俱全。 但是到了这里,也还有宿管阿姨——每层都有。 不过趁着这个机会,姜茜、赵熙、周梓言和崔璇干脆四个人占好一个房间。 进了“宿舍”,孩子们累的瘫在床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我妈还在金鱼市呢……”严俊兰惋惜道,她今天用手机给妈妈发了很多照片,妈妈似乎很忙,只回了一次消息,如果可以,严俊兰想让妈妈一起来北京。 姜茜突然从床上起身,“我要向你们证明岁弥真的可以说话!” 于是她让岁弥出来,自己戴上翻译器,开始不断对着岁弥说话,“苏珊,你好,能听见吗?” “嗨喽?” …… 赵熙躺在床上没起身,她懒懒道,“行了行了,小茜,我们信你……” 下一秒,陌生的女声出现了,她说的还是英语,“jiang, are you there”(姜,你在这儿吗?) 赵熙弹起来,瞪大眼睛。 “yes,yes.”姜茜立刻回答,她得意地看向朋友们。 “jiang.i'm coming to china. maybe we can meet. i really want to see you. you're the only friend i've been able to contact through the monster who's still alive.”她的声音听着没有之前那么有活力了。 苏珊说完,岁弥就挂机了。 “叽里咕噜说啥呢?”周梓言从震惊中回神。 赵熙给她翻译,“她说她要来中国了,想和姜茜见一面,她很想和姜茜见一见……姜茜是唯一一个她能通过怪物联系上,并且还活着的朋友了。姜茜,这个苏珊是谁?为什么可以通过怪物和你联系上?” 此刻不是全班都围上来了,姜茜一五一十地给她们说清楚了,她突然想起白天那个大人说的话,美国人会有人来访问。 难道苏珊会跟着一起?姜茜到时候就会和苏珊见面了? ----------------------- 作者有话说:我从去年十月份开始一直勤奋更新的是隔壁《我们宗门啥人都有》,那是我第一次写超过五十万的文,我感觉有点儿驾驭不住长篇写得有点儿累,所以我想尝试一下写短篇换换脑子,于是,我开始动笔monster这个故事了。 这篇不会太长,大概还有几万字就会完结了,提前给各位宝子们说一下。 题目我也从单纯的monster变成了monster:女巫时代。这个故事可以看做只是一个时代的开端。 再次感谢读到这里的所有读者! 第39章 是敌是友?(4) 再见苏珊 苏珊被国务卿通知要一起去中国访问, 国务卿给她倒了一杯咖啡,“小姐,如何?” “我不明白!”苏珊拧着眉说,“我们为什么要来中国?我们非要和他们交好?” 姜是中国人, 虽然她很期待和姜见面, 但是并不是在这种场合——她更希望和姜私底下见面, 一起去看长城或者熊猫什么的。 “哦,亲爱的, ”国务卿知道苏珊能调动几百个女孩儿的情况下, 还是用一种看小孩儿的眼神看着她, “你要知道中国可是有十四亿人口,我们不得不承认, 他们再次吃到了人口红利。” 第55章 苏珊不是不听劝的 “那我们要顺便去印度吗?他们也是十四亿人口。”苏珊问。 “哦, 不不不,”国务卿加深笑容, “他们现在自己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苏珊准备离开了,国务卿突然叫住她,“苏珊,你还是坚持……那件事吗?” 苏珊不满道,“禁止大麻和□□, 不然我是不会继续合作的!没得谈!” “好吧, 那没办法了。”国务卿叹气。 苏珊离开了, 她去往她的城堡, 那和她最喜欢的电影里的城堡一模一样, 走进去就像走进通话,苏珊的朋友们已经在上面等待了。 “苏珊!总统先生给我们送来了可乐和爆米花!”安迪喊苏珊,她的手里的爆米花飞的到处都是。 苏珊十岁以前从来不敢奢望这样的日子! 她的爸爸因为经济罪入狱后, 她的妈妈沉迷大麻和一切致幻药品,幸亏苏珊的奶奶爷爷经济水平不错,所以她和妈妈能够住在奶奶的房子里。 家里到处都是妈妈的针管,苏珊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直到爸爸出狱,他出狱之后也染上了毒瘾,家里养着两个闲人负担更大了,尽管苏珊也会课余做一些兼职,但生活还是一落千丈,家里也不堪重负。 妈妈埋怨爸爸应该死在监狱里,爸爸说妈妈这个bi*ch,为什么还敢见他。 奶奶爷爷出门工作之后,妈妈爸爸在家里四处搜寻值钱的东西,苏珊不想因为他们两个搬到底层社区去,或者成为流浪汉,所以她出来阻拦了他们,两个人因为长时间没有碰到毒品后精神狂躁,苏珊被爸爸揪住头发狠狠甩到柜子旁边。 妈妈立刻狠狠甩了爸爸一巴掌,说要不是他进了监狱,家里也不会这么捉襟见肘。 苏珊似乎看到一丝希望,她过去劝妈妈不要偷奶奶爷爷的钱。 妈妈阴狠地瞪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 然后苏珊就被绑起来了,奶奶平常最喜欢的咖啡杯被打了个稀碎,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 苏珊被爸爸打得那一下让她耳朵现在都在嗡鸣,苏珊愤怒地看着妈妈爸爸的行为,她觉得这两个简直就是魔鬼! 直到奶奶的信用卡被找了出来,还有一些还款单,爸爸把还款单扔在地上。 “你知道密码吗?”爸爸问。 “不是你的生日就是苏珊的生日,很简单。”妈妈说。 密码是苏珊的生日,奶奶给苏珊说过,两个人拿着信用卡就要出门去去千里,苏珊直接受不了了,属于她的怪物在那个时候觉醒了,怪物杀了他们两个——苏珊其实一直知道,她的思想就是怪物的思想,不是怪物杀了,怪物只是一把刀,是她用这把刀杀了妈妈爸爸。 苏珊颤抖着报了警,她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学校是去不了了——朱莉她们几个绝对绝对会嘲笑她。 但是她没事儿,她没有惩罚。 所以她对姜茜说出了那句:“two weeks ago, i killed my parents. still alive, no punishment.” 这是monster带来的权力,不止苏珊一个人这么认为,和她目标一致的女孩儿们组成了同盟。 苏珊甚至和总统见面了,于是,苏珊的目标变成了那座白宫。 白宫的人不愿意让出白宫,但是他们为她们重新修建了一座城堡,和当时热映的电影里的城堡一模一样。 女孩儿们接受了,苏珊其实有点儿说不清为什么的不愿意,但是很快,她就抛之脑后了。反正,苏珊最重要的要求,禁止大麻之类的要求,他们答应了。 国务卿表示他也有这样一个梦想,苏珊的到来让他实现了梦想,国务卿的表情很甜蜜,他说,“苏珊,你让我实现了梦想,我想,这就是我们的政治理想吧。我真的、真的很想支持你,但是你知道的,大人的世界,不是理想一定会实现,我需要你的帮助。” “政治理想”让苏珊十分受用,她预感自己是下一个林肯。于是在国务卿的建议下,苏珊在全国巡讲,她甚至不需要自己想稿子,有专人给她写演讲稿,她只需要情绪激昂地在舞台上喊出那些口号。 她的社交平台x账号上甚至有几千万的粉丝,随便发一条转载和点赞评论就可以爆。 她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她甚至在国会上有一席之地! 直到她亲眼看见了国务卿的儿子在抽大麻,那个年轻人似乎不知道他是谁,可惜,苏珊的攻击杯几个人挡了下来。 保护他的是几个女孩儿——已经拥有怪物的女孩儿,她们对苏珊说,国务卿给了她们相当多的报酬。 “这个包可是新款的!”女孩儿告诉苏珊。 另一个女孩儿说,“我们家从底层社区搬到了纽约市中心。” “我家所有的信用卡账单都被清空了!” 苏珊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不是她设想的未来! —— 孩子们每一个人都被配备了一名专业的翻译员,像电视剧里一样的大人跟着自己,孩子们都有些拘谨,更何况这些大人还用很正式的称呼称呼自己。 姜茜身后跟着的翻译员是个戴着眼镜的瘦小男人,看着三十几岁,姜茜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能看出对面似乎不太想和自己说话。 美国只被允许带来十名觉醒的女孩儿入境,太多的人数将被视为挑衅,在这种敏感的时期,没人愿意赌博。 美国人是坐飞机来的,巨大的白色飞机听从指挥塔的指令慢慢下降,机场坪里和上次接待姜茜她们一样,大人们也如此接待美国人。 飞机停下来了,舷梯落下,为首的是美国总统,他大踏步走下,露出笑脸握手,似乎昨天那个翘着皮鞋在办公室里,大骂中国关闭港口的并不是他本人。 国务卿扫了一眼姜茜她们,略有些担忧地问,“贵国的孩子是否看着年龄太小了?” 亚洲人普遍发育更晚,十三岁的姜茜她们和对面比起来确实看着年龄更小。 身高大部分都更矮一点。 翻译员没翻译这句话,只有赵熙听懂了,她低声咬牙切齿道,“回去都给我一天吃四顿,天天喝牛奶还有锻炼!摸高再加十组!” 这种低人一头的感觉真不好受。 姜茜挤在人群中,对面的美国女孩儿她看得并不真切,分不清谁是苏珊。直到一众人迁移到了宴会大厅。领导人们进行开始谈话,什么“贸易”、“海关”或者别的什么,孩子们听不懂。 她们开始开始互相打量,彼此中间宛如楚河汉界一般隔出一条又长又宽的地带。 女孩儿们没有搭话,突然之间,桌子上的一只高脚酒杯从美国女孩儿那边飞向中国领导人——但并没有砸到任何人,因为酒杯突然在空中停住落在地上碎了。 严俊兰在角落盯着酒杯落下才松了一口气——还好她的怪物没掉链子。大概是因为场合不同,这比她之前使用怪物还要紧张。 姜茜怒气冲冲地看过去,然后没由来的,姜茜就是能认出来苏珊,她此刻站在最中间。 姜茜举起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放在耳边,她歪着头比了一个说话的口型,姜茜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做出的这个动作,但很快,对面的金发女孩儿眼前一亮,她对周围的美国女孩儿们说了一句什么,孤身走向她们的中间地带。 苏珊对女孩儿们说,“请先不要打起来,我和对面谈谈。” 姜茜也向前走去,赵熙拉住她的胳膊,姜茜对她说,“这是苏珊。” 那个通过怪物和姜茜联系的人?赵熙松开手,皱着眉头说,“注意安全。打起来给我们比个暗号,我得注意保护大人们。” 姜茜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走出严俊兰的空气墙,站在苏珊对面,和苏珊静静地注视着彼此。 苏珊有着一头像金子般的头发,碧蓝色的眼睛大大的,嘴巴也很大,脸上有点儿雀斑,真像外国电影里的角色,姜茜心想。 姜茜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得体,沉默片刻后,她干巴巴道,“你的头发真好看,像洋娃娃。” 姜茜有些懊悔,她应该问更聪明的话题。 苏珊的翻译员给她翻译后,苏珊轻轻笑了,她低下头,把头顶对着姜茜说,“染的,最近长了一点出来,发根能看得出来我原本的发色——棕色。” 苏珊用手给姜茜拨拉开头发缝隙,姜茜能隐约看见一点棕色的发根。 “为什么要染头发?”姜茜问她。 苏珊抬起头,耸了耸肩,“美国人都更喜欢金发女郎——好莱坞有不少明星的金头发都是染的,我们没那么多金发。” 姜茜被她无奈的样子逗笑了。 -----------------------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有金主妈咪给我投了月石,兑换了新的空间,把岁弥的人设图上传啦!老天奶,天姥姥,我现在有好多好多月石,谢谢各位金主妈咪!! 第40章 是敌是友?(5) 刺杀总统先生 苏珊见姜茜笑了, 她耸耸肩,说,“那么,你认为休战怎么样?我们打起来似乎没好处。” 第56章 “同意, ”姜茜回头看了一眼同伴们, “我们可不止十个人。但我能保证我们这边不动手, 你能约束你那边吗?” 苏珊僵住,她说得上话, 但事实上, 女孩儿们真生起气来, 她拦不住,她能获得如此多支持的一个原因就是, 国务卿给她提供的所有稿子都在提倡一个词“free”。 她无法强迫她们。 “欧不, 我想我没法儿拦住我们自由的女孩儿。”苏珊垂头丧气道。她蓝色的眼睛低垂下来,宛如一捧清泉。 姜茜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苏珊低下头轻声说,“我的眼睛,好看吗?” 姜茜点点头,“像湖泊一样。” 苏珊笑了,“那是美瞳, 我的眼睛并不是蓝色的。再见了, 甜心。” “也许, 我们在宴会结束后, ”姜茜拉住她, “可以聚在一起聊聊我们彼此的怪物,关于这个我们可以有更多聊的话题。或者,天气也行?” 姜茜她们有过关于接待有短暂的培训, 当时培训老师开了一个玩笑,说如果和美国人不知道聊什么,可以聊天气,这是一个非常安全的话题。 “不,我想……我是说……还是就聊聊怪物吧,”苏珊眨了一下眼睛,“甜心,我们晚上见。” 两个人转身回到自己的阵营。 “不要主动出击。”姜茜说。 周梓言撇撇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忍住了,孩子们紧紧盯着对面——一旦对面有什么动作,她们就会立刻出手。 但出乎姜茜的意料,美国女孩儿们直到宴会结束都不再有任何动作。看来苏珊比她自己认为的更有说服力,姜茜心想。 宴会结束了,主席走到姜茜面前说,“今天辛苦了,你们做得很好,那只酒杯,我还真怕砸到我们某个同志呢。小同志们都很敏锐啊。” 姜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是第一次被称作“小同志”,所以她和大人们一样都在正经工作? 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但是为了看起来更沉稳,姜茜拼命下压嘴角。 姜茜直到回到床铺的时候,她脱掉令人板正的西装,一张小纸条从她浅浅的装饰性的西服兜里掉了出来,上面是一串号码,以及一句话。 “call me.” 这张小纸条吸引了朋友们的注意。 周梓言本来很疲惫了,但被这莫名出现的纸条弄清醒了,也不想睡了——这是谍战剧频道啊!她沉思道,“要小心啊同志们,今天能悄悄的放纸条,明天是不是就能……放狗屎。” 姜茜佯装被恶心地干呕,周梓言很满意她的反应。 崔璇捅了她一下,“还是不要打过去了,万一不是什么好人呢?” 赵熙凑过来拧着眉毛问姜茜,“你觉得是谁?” 能悄无声息地把纸条放进姜茜的兜里,还需要自己主动联系她的,赵熙她们根本不需要这样曲折联系自己——那就只有对面的,而认识姜茜的,又只有苏珊了。 “苏珊,今天和我说话那个外国女生。”姜茜还是拿出手机打了过去。 几乎是瞬间,电话就接通了,姜茜一边找翻译器戴上,一边对苏珊说,“我是姜茜,是苏珊吗?” 她说的中文,也不知道苏珊听得懂吗。 很快,苏珊的回答就打消了姜茜的疑虑,“姜,很高兴你打了过来,我是苏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如果可以,我们可以约定地点单独见面聊一下吗?因为我戴着翻译器,我不确定里面是否有窃听器。” 真是直白的解释。 姜茜开的外放,唯独赵熙听懂了苏珊的话,她无声地冲姜茜摇摇头。姜茜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苏珊听起来很真诚,但姜茜婉拒了,她说,“我考虑一下,再见,我们下次再说。” 苏珊知道中国人的“考虑一下”和“下次再说”基本上就是拒绝了,含蓄的东方人,但她不明白,她以为自己和姜茜关系不错,她有些低落道,“姜,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能告诉我为什么拒绝吗?” 姜茜还是告诉了她,“你的怪物很强,万一你想伤害我怎么办?” “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苏珊意外道,她没想到是这个借口,“我们还没有正式比一比呢?” “你的怪物,”姜茜认真道,“能够悄无声息地把这张纸条放进我的兜里,我一点都没察觉……”她可是很惜命的,面对是敌是友未知的苏珊,姜茜觉得还是不要冒险私下接触了。 苏珊听到一半儿已经笑出声了,她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乌龙,她的声音重新欢快起来,“哈哈哈,姜,你误会了,那张纸条不是我的怪物杰作,我只需要让一位我们的大人在和你接触的时候悄悄给你就行了,人家可是专门的特工。” 姜茜愣住,这样吗?因为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危险,所以岁弥也没有做出反应,尤其对面还是人类。 “所以,我们可以见面了吗?”苏珊再次询问道。 “我还是需要考虑一下,明天,我会告诉你的。”姜茜说。 苏珊有些惋惜,但她知道不能再强求,于是她谨慎地透露了一点消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你们中国人一定会同意的。” 姜茜不明所以,但苏珊已经挂了电话。周梓言立刻说,“什么呀,我听懂了你的话,但我没听懂那个什么苏珊说的啥,她说的啥啊。” 赵熙语重心长道,“都说了,要好好学习英语啊,这样你好歹能知道对面说什么。” 姜茜把苏珊的话向另外两个人翻译了一下,赵熙率先表示,“我不同意,谁知道对面什么心思呢,大人们说美国这回来访问,十天就结束了,我们老老实实作为代表团十天就好了。” 她不想节外生枝,周梓言虽然好奇对面说什么,但她这回也挺赵熙,万一姜茜受伤了怎么办? 崔璇更无所谓了。 第二天早上,姜茜是第一个醒来的,岁弥开口说话了,是苏珊的声音,姜茜立刻戴上翻译器。 “i’m here today to tell you this, as a courtesy. war will break out. we’ll inherit the elders’ power, hatred, and wealth. you need to talk to me.” 这声音也让其他人醒了,因为床铺之间有点儿距离,赵熙没听清,她急匆匆问姜茜,“小茜,那个苏珊又来骚扰你了?” 赵熙没听清苏珊说的什么,另外两个人听不懂,姜茜意识到了,她下意识说道,“没什么,就是问我能不能见面。” “你回绝她没?”周梓言打着哈欠说。 “还没来得及说,随机通话就结束了,我都怀疑苏珊是不是二十四小时蹲守着怪物等待这个随机通话,”姜茜无奈道。 几个人说说笑笑,没再以苏珊的事情当做话题,转到了别的上面。 早饭很丰盛,周梓言最近爱上了北京烤鸭,一个人就能吃一只,姜茜和赵熙、崔璇一起吃一只,再加一点其他的。 姜茜拿了一碗粥,她的脑海里总是响起早上苏珊的话,她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早上,苏珊说的是:“我今天过来,是尽我的情谊告诉你这件事 战争,将会爆发。因为我们将继承大人们的权力、仇恨和财富。 我们应该谈一谈。” 于是姜茜喝完一碗粥后,说自己去上个厕所。 “要不要陪你?”周梓言嘴里还含着鸭肉还在说。 姜茜摇摇头说自己去就行了。 于是,姜茜趁着这独自上厕所的契机,拨通了苏珊的电话,苏珊接到姜茜的话很意外,姜茜和她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因为苏珊作为外宾,很多地方不熟悉,于是姜茜决定由她去找苏珊。 因为翻译问题,稍微多花了一点时间商量,等到姜茜回到餐桌,赵熙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你是不是吃太多油腻的拉肚子了?” “才没有!”姜茜说,“我只是上了个大厕所——周梓言呢?” “厕所,她是真肚子不舒服去厕所了,”赵熙冷笑,“叫她大清早一个人春饼卷烤鸭吃了一整只。” —— 上午,姜茜她们只接到了一道命令:看着点儿那十个美国女孩儿。 姜茜趁着这个机会,她找到了苏珊。 苏珊刚和国务卿完成了一次争执,姜茜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争执让苏珊的怪物一度暴走。 但好在,苏珊忍住了,她没有杀掉国务卿,她告诉自己真正挡路的人是总统阁下。 姜茜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是否还好的时候,岁弥形成一道墙壁将她们两人与外界隔绝,苏珊放下心来,她难过地告诉姜茜,“我要杀了总统。” “什么?”姜茜失声道,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怪不得苏珊昨晚上说,“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你们中国人一定会同意的。”毕竟是美国总统。 日本首相死那天据说全国的寿司店业绩都涨了——因为大家都去“吃席”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苏珊说,她声音哽咽,“你一定不知道总统先生他做了什么事情。他阻挠美国实行禁毒政策!我听说你们中国不流行大麻对吗?” 第57章 姜茜回忆了一下,老实说,“贩卖和购买毒品都是犯罪,我从来没见过毒品。” 这回轮到苏珊愣住了,“从没见过?你是说你连大麻都一点儿没见过吗?” 姜茜点头。 “那你一定很幸福,”苏珊真心实意道,“那些不是好东西,要人命的东西。” “禁毒是好事,”姜茜疑惑道,“为什么你们的总统不同意呢?” 谁知道呢?但是苏珊笃定道,“国务卿说,最大的反对者就是总统,他的孩子吸毒他非常痛心,只要总统同意禁毒,我们的政策就能顺利推行下去。他不肯伤害同僚,我们吵了一架,我决定自己悄悄做。” “只要杀了他,就可以,但我现在……一个人不够,我需要你帮助我,姜。” 苏珊湛蓝色的眼睛盯着姜茜,充满了祈求。 姜茜问也很想支持苏珊,但她怀疑道,“你的朋友们呢?那些觉醒的女孩儿不帮你吗?” 苏珊苦笑道,“她们有的人因为财富不愿意帮助我,有的人……自己也吸。就像我说的,战争一定会爆发,如果没有了总统,对你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儿吗?” 在她的目光下,姜茜迟疑地点了点头,这是正确的事情。 陶阿姨偷地沟油,是坏事,所以她要阻挠;帮助禁毒,这是好事,所以她应该帮助,不是吗? 第41章 是敌是友?(6) 我觉得没人敢对她们…… 怪物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只有我的岁弥和别人的不一样?姜茜很少去考虑这个问题——或者说, 她对于岁弥的与众不同感到兴奋,刻意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没有岁弥,她就只能去县城的破烂学校上学——如果她是唯一的孩子,家里唯一去那里上学的孩子, 姜茜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抗拒, 但是弟弟没有去那里。 她要一样的学校!妈妈说家里的钱不够, 姜茜不听不听。 她对于以后成为妈妈那样的女人感到恐惧,为以后不得不和爸爸那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感到恐惧, 为以后的生活感到恐惧。 为她将生活的世界感到恐惧的同时, 她也感到……愤怒。 我要一样的学校!我要一样的房间!我要一样的待遇! 在岁弥出现前, 她一个也没有要到,“姐姐”两个子宛如孙悟空的紧箍咒死死框住她。 老师教她们唱歌, “爸爸妈妈都爱我……” 姜茜明白, 她不是被爱的那一个,如果说他们都爱上的是弟弟, 那只要比对一下她和弟弟的待遇,她必定是不被爱的那一个。 姜茜没对别人说过的是,对于母父和弟弟的死亡,她有愧疚和不安,唯独没有难过。 那可是她的亲人啊!她一定是一个冷心冷肺的人, 但现在, 她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冷心冷肺的人, 在苏珊给她讲述完自己的故事后, 她流下了眼泪。 她感到难过, 就好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苏珊说,“当我意识到一旦他们拿走银行卡,我们全家将一落千丈, 我将吃不起饭上不起学,甚至可能流浪的时候,我伤害了他们——也许应该是正当防卫,毕竟,我爸踢的那一脚可是用尽了力气……” 苏珊还在喋喋不休。 姜茜开口打断她,“我的妈妈爸爸也不爱我,我愿意帮你,”她语气笃定,“但是不能伤害我们的人,也不能伤害我的国家。” 苏珊喜出望外,握住她的手一个劲儿说,“谢谢你!” “另外,”姜茜问她,“你上次说的那个退化,你能再去问问你们的人告诉我它到底什么意思吗?” 苏珊说包在她的身上,她现在需要姜茜帮助她解决掉保护总统的那几个女孩儿。 那几个女孩儿都觉醒了,苏珊知道自己一个人无法解决她们。 姜茜点头,“当然可以,但是时间上再等等好吗?不能在这里,因为你们的来访不能出意外。” 苏珊继续道,“也不能等到落地美国的时候,因为那里有很多被收买了的女孩儿,更不可能伤到总统的毫毛。” 姜茜看着她说,“但是,可以在回程的路上。” 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总统坐着飞机回到美国的飞机上。 “到时候我会悄悄和你一起上飞机。”姜茜说。 姜茜看着苏珊离开,她接到了徐静的电话,徐静的声音很严肃,“姜茜,你是认真的吗?” 周梓言在电话那头喊,“我们说好别和她接触的!” 赵熙只是说,“快回来解释解释吧,姜茜。” 还有一些声音,姜茜挂了电话,她在去找徐静的路上了。 将时间拨回早上吃早餐的时候。 周梓言在厕所听完了姜茜的全过程电话,她在上厕所,也不能跳出来谴责姜茜,很是无助,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上完厕所去追早已出了洗手间的姜茜。 周梓言本来还没想说——她想等等看姜茜是否会自己全盘拖出,但姜茜没有。 周梓言严肃地盯着姜茜,姜茜在她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她咬咬牙想要继续装傻。 终于在一行人要离开餐厅的时候,周梓言对她说,“姜茜,我都听见了,在厕所。” 赵熙立刻明白了姜茜背着她们偷偷做了什么,她紧盯着姜茜。 唯有崔璇有些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姜茜原本只想一个人悄悄过去见苏珊,但是现在看来估计是不可能了。 她承诺,自己会拿着那个装了窃听器的翻译器去见苏珊,她会让徐静听见她的所有决策——除开陶善理和陶翠莲,她现在最信任的大人是徐静。 她很守信用,姜茜希望她帮忙查清楚陶善理的事情,徐静做到了,而她会在能力范围内配合徐静的研究。 —— 大门打开,朋友们和徐静站在她的对立面,姜茜面对她们所有人,岁弥站在她身后。 会议室站满了人,大家似乎不知道姜茜为什么要帮助苏珊。 徐静严肃道,“你要知道,姜茜,你的行为只能是个人行为,我们不能有一个人插手,你现在触及了敏感地带,你说你要登上飞机帮助苏珊,那就只能有一个人。你无论是死了还是成功了,这件事都只能成为秘密。” 赵熙没想到徐静会这些,她顾不上质问姜茜,而是有些着急地看向徐静,“徐老师,我们也不能帮忙吗?” 徐静摇头,人越少越好。 “徐老师,等到苏珊他们离开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去帮她,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不会让他们发现我的,”姜茜承诺,“而且,老师,你不想知道为什么苏珊会说退化吗?” 徐静垂眸笑了一下,评价她,“胆大包天。” “老师,如果在新世界,我们还是什么都不敢做的话,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姜茜说。 苏珊曾经把禁毒的期望放在了总统和国务卿身上,但国务卿告诉她,总统先生不允许这件事情落地——当初,妈妈爸爸拿走了家里的银行卡。 苏珊被迫拿起了武器,她要捍卫新世界没有那些那些令人上瘾的违禁品。 姜茜认可了苏珊,她决定帮助苏珊。 —— 陶善理本来在后厨品鉴美食,这里的大厨都是做国宴退休下来的老人们,陶善理也是第一次知道白菜也能做出花儿来。 “陶善理!有人找!”学徒在门口喊。 陶善理吃完最后一口喊道,含糊不清道,“自(知)刀(道)……了。” 来找她的人是徐静,她将姜茜和苏珊的事情告诉了陶善理,她希望陶善理能够劝一劝姜茜。 说实话,徐静也不太明白,陶善理为什么甘愿真的在后厨工作,她可是大学生! 陶善理只是问徐静,“姜茜这事儿做错了吗?” 徐静一哽,只论对错的话,其实不太好说,从立场出发,姜茜帮助苏珊的事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是重点是,重点是,徐静皱眉道,“这事儿很危险啊!姜茜才十三岁!在陌生的飞机上,帮助一个美国小女孩儿刺杀总统!那上面没一个我们的人!万一那个苏珊反悔了或者原本就是钓鱼呢?” “有好处吗?对姜茜来说?”陶善理对徐静的话置若罔闻。 徐静一哽——有好处,倘若这孩子真的要进入什么体制内,那这件事就是她的一块垫脚石。 这种事情是口头上会被谴责,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陶善理笑了,她说,“姜茜有能力,有想法,那她就去吧,我劝不动她的,实话给您说吧,我和这孩子就认识不到一年,这孩子死犟。”她之前偷地沟油还被这孩子“教训”了。 “现在孩子的前途真的亮得我睡不着啊。”陶善理感慨,至少,这无法远距离存在的怪物、只听命于主人的怪物让女孩儿们拥有了天生的反抗的武器。 “你认为,让孩子们拥有这种怪物,真的是好事吗?”不知为何,徐静向陶善理问出了这个问题,明明陶善理比她小了二三十岁。 第58章 陶善理看向天空——上面有不少盘旋飞翔的女孩儿,她们和飞鸟一起在夕阳下在余晖中“振翅飞行”。 “我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但是我毕业的时候,”陶善理说,“明明我比他们更优秀,但是唯独找不到工作,我的简历投了很久,我没有工作,到了工地,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被为难。当时搭脚手架的时候,他们在后面推了我一把,说和我开玩笑,说吓吓我,结束项目的时候,他们去会所,说我是的女人,不方便去那里,酒局上我坐在那里,听他们聊黄色玩笑,听他们说哪里的小姐更正点……这些事情,我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徐静默然,她知道一些行业就是会这样。 突然,陶善理笑了,她指向天边和自己的怪物飞翔的女孩儿,说,“但是我觉得,没人敢对她们这样。因为她们拥有武器,天然的武器。” 陶善理举了举胳膊,给徐静展示的肱二头肌,“那可比我的武器厉害多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嘛。” 徐静哑然一笑。 —— 为什么岁弥可以远距离离开姜茜,而大部分女孩儿的怪物不可以? 为什么岁弥可以和苏珊的怪物随机通话,和其他大部分怪物都不行? 为什么周围只有我的岁弥不一样? 当我的岁弥是秘密的时候,这份独特尚且可以忽视不见,但岁弥和其他的怪物一起暴露在世界的目光下时,姜茜知道自己不能再下意识忽略这个问题了。 半夜,所有人的呼吸都如此清晰,只有姜茜睡不着,姜茜看了一下时间——半夜两点。 很晚了。 姜茜起身,她叫出岁弥,坐在床上轻声询问岁弥:你到底是谁?你来自哪里?为什么只有你不一样? 她伸出双手触摸岁弥,双手没进黑色的阴影里,她感受到了一阵冰凉,就好像触摸进了另一个世界。 为什么只有你不一样? 岁弥静静“看着”姜茜,奇怪的是,姜茜似乎明白了岁弥在说什么:你对我的特别不高兴吗? 姜茜摇头:不,并非如此。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姜茜突然失控般跌进了岁弥的阴影里。 —— 赵熙半夜醒了——她做梦,梦见飞机失事,飞机坠落的残骸里,焦黑的姜茜在里面双眼无神地看着她。 姜茜在梦里死了,赵熙大汗淋漓地醒了,白天人太多,睡前姜茜一言不发地先行睡了,赵熙总是找不到时间和姜茜聊聊。 于是她起身蹑手蹑脚地来到姜茜的床上,轻声喊道,“小茜?姜茜?我们能聊聊吗?” 她没想到自己扑了个空,姜茜不在床上,她从床上消失了,赵熙摸了摸,她摸到了床上的余温。 第42章 是敌是友?(7) 怪物的退化之旅 基因退化, 又称“退化性演化 ”、“基因衰退”。 这在自然界中是会出现的现象——生物进化学是大众所熟知的理念,很多人会想当然地认为,进化是越来越好,对生物更有利那生物不就应该一直进化吗?怎么会退化呢。 故事的开始, 是**跟随陨石穿过大气层来到地球上, 这里的生物太有所不同了, **模仿生物不断进化,它们先是长出了“眼睛”, 用来观察生物, 接着长出了触手, 用来探索世界。 拥有自如的行动后,**发现自己急需能量, 但是**发现, 和地球的其他生物不同,植物无法成为**的食物, 动物和微生物也不能,无法进行光合作用…… **开始从那座山往外探索,那里的一切生物都无法喂饱它们。 它们来到山下,那里有一个村落,**躲在影子里, 没人发现它。 它不知道哪个是可以吃的——这是一种奇怪的哺乳类动物类, 他们齐聚在一起, 虽然看起来很香, 但**不知道哪一部分才是可以吃的——手、脚还是心脏? **吃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大概活了四十多年的人类, 在乡村的一间老房子里,这个人也在吃人,虽然肉已经煮熟了, 但是**知道就是那就是人肉。 这个人吃得很香,**有些看饿了,它现在已经熟知了这类生物的语言,这个人类嘴里在念叨,“花了三千块买来的,除了肉质不太好,但吃起来真香啊……” 人,是可以买的吗? **消失了,它知道钱是什么东西,黄金也属于钱的一种,于是**在山里挖出了一块黄金,它再次回到了那个老房子。 它等了三天,那个人再次带着肉和打火机过来了,他和上次一样生火烤肉调料。 **将黄金滚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看到一个黄橙橙、金灿灿的东西滚过来,他以为是谁的玩具,直到凑近了,男人才发现那似乎是……黄金? 男人左看看右看看,没人,他欣喜若狂地拿起来放进嘴里咬了一下!真金! 你收了我的钱,**很高兴,看来对面同意将自己卖给它了。**张开大嘴,将男人一口吞下,黄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从头开始吃,接着是脖子、肩膀和内脏……说实话,**吃不出来什么味道。直到将他吃干抹净后,**都丝毫感受不到能量——明明闻起来很香的。 **歪了歪头,并不会知道为何如此。 三天后,他的家人四处寻找他,**一直待在吃掉他的地方上,它需要休息,它无法再进行更多的探索。 最后,把自己卖给**的男人的家人找到了这间老房子,地上有他的血迹,但是没有他的人,骨头渣都不剩一个。 他的妻子被他的母父戳着脊梁骨骂,“丧门星,克死我儿子你得意得很吧……” 女人低着头任打任骂,眼里一片麻木。 直到她十岁的女儿冲向他们,她大喊,“我爸失踪这几天我妈都在家里做活儿,关她屁事啊,你们几个老东西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人!” 老人戳着她说,“你个小赔钱货,还没说你呢……” **在影子里感到战栗,就是这个,它要找的能源就是这个!情绪!愤怒!就是这个味道! 它伸出触手将所有人缠住,因为速度太快,那几个大人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独独留下那个小女孩儿。 它尝试咧嘴笑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脸。 小女孩儿呆愣在在原地,她说,“……你是谁?” 这就是世界上第一个女孩儿和怪物缔结契约的故事,时至今日,其实也就过了六年。 它藏在女孩儿的影子里完成了剩下的进化:说话、瞬移、隐藏,飞翔、远距离作战…… 但女孩儿还是在村子里,她没有离开村子,因为她以为,山的外面还是山,她要留在这座山里,把村子建设好,她要村里的男人都不需要打女人,她要人牙子不许再进村来,来一个杀一个,她放走了所有被卖来的女人,她杀死了所有买人的男人。 村子里的老人跪在她的脚下,嚎啕大哭地说自己是无辜的,他们祈求她放过他们。 她是这个村庄孤独的国王,没有忠心的大臣为她建言献策,尽管那些被卖来的女人可以这么成为这样的存在,但她们好不容易得到逃离的机会她们只想离开。 女孩儿理解她们,她没有强迫她们留下做她的同盟。 她就此成为这片土地最孤独、至高无上的国王,村庄必须按照她的意志运行,但是她不懂如何喂饱所有的女孩儿,她不知道如何处理那些偷偷将口粮剩下来给儿子的妈妈,心疼孙儿的奶奶。 时间一长,男人们似乎看出来她只是拿着武器的小孩儿,他们合起伙来谋划如何干掉她,她杀掉的那些人的遗产都将成为活下来的人的战利品。 女孩儿的妈妈成为了那个诱饵,她被推进了水里,女孩儿必须派出**拯救她。 在**离开的一瞬间,一把刀刺穿了女孩儿的身体。 男人们高寒,“杀死那个怪物!她简直就是个怪物!” ——人类在未来给**的名字就是怪物,它表示很喜欢。 那个村子覆灭了,**吃掉了所有人,它最后吃掉的女孩儿。 它进城了,它顺着人类的气味来到了人类更多的城镇,它变成了一只黑猫蹲在路边舔了舔爪子,在路边休息。 恰逢天上下雨了,**瑟缩了一下,它喜欢阴暗和阴天,但却不喜欢雨水,它静静地休息,觉得自己现在更像一个生物了。 “你好。”有一个小女孩儿在它旁边驻足,她拿着透明雨伞,似乎在低声和它说话。 **撩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它暂时还不想找第二个主人,直到她拿出作业本给它挡雨。 **识字,它看见棕色的封皮上写着两个字“姜茜”。 茜,**寄生的第一个女孩儿也叫这个字。 姜茜把本子摊开放在它的头顶,用几根树枝顶着,她也要回家了,那个作业本是她考了第一名赢来的,姜茜一点儿也不高兴,因为给她作业本的老师问她是不是作弊了。 虽然最后还是把奖品作业本给了她,但姜茜还是不舒服,她写上了名字后再也不想碰这个本子了——正好,她把这个本子给猫咪挡雨了。 第59章 姜茜站起来准备离开,突然,黑猫跟了上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脚。 姜茜的校服是妈妈要的二手——姜茜怕猫咪一爪子划烂了,她妈绝对要说她败家,明明在私立学校上学,花的钱更多!妈妈爸爸却从没说过弟弟败家! 姜茜撇撇嘴,心情更糟糕了。 姜茜低头看了一眼蹭过来的黑猫,她狠心踢了它一脚,“我养不了你。你走吧。” 然而,猫咪没有离开。 姜茜转身大踏步跑了,她如果回头就会发现,那只黑猫已经从原地消失了。**躲进了她的影子里,等待她的愤怒滋养它,让它再次苏醒以及繁衍。 姜茜跑远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刚刚那只黑猫没有跟上来,她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放心了地松了口一起。 她磨磨蹭蹭地徒步回到家,**和她一起回到家,弟弟早就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了,妈妈在厨房喊她,“小茜回来了?过来搭把手!忙死了,这爷两也不知道帮个忙,就知道吃现成的……” 我也不想帮忙。姜茜心想,她高声说,“我作业还没说完!” 果不其然,吃饭的时候,妈妈又在说,“我生了你个白眼狼,看到妈妈在厨房帮忙,不晓得帮一下妈妈,生了你个白眼狼。” “爸爸也没来帮你啊?”姜茜不服气道。 “你老汉儿天天上个班累死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他吗?”妈妈说。 “弟弟也没有啊?” “你天天给你弟弟比啥子嘛,你是姐姐……”妈妈又说。 好好好!她是白眼狼!反正她说归说,姜茜打定主意,爸爸——不,只要弟弟不动手,她就绝对不干活,姜茜低着头只一昧吃饭,白眼狼就白眼狼吧,反正她是自私鬼。 **在姜茜的影子里沉沉睡去,它跋山涉水而来,急需休息,等到有足够的能源之后,它会把自己的孢子传播出去。 **在姜茜的影子里思考,它需要生存,但它发现了,宿主似乎很容易死亡? 于是,**聪明地不再选择进化,而是选择了退化,它选择的第一个退化方向是:一旦远离宿主它就会消失。 **无法判断主人是否是自愿还是被迫,或者是被旁人引诱,它只看结果,毕竟它也是需要生存的:一旦远离宿主它就会消失。 这回的主人它选择的很好,她有很多的愤怒滋养它,它通过影子将自己分裂了一部分出去。 ——在村庄的时候,它尝试过绑定年龄更大的女人或者……男人、男孩儿,它失败了,从自然界的生理结构来看,年龄更大大脑结构已经发育完善,它无法有立足之地,年龄太小无法承受它的寄生。 男性人类成长以后不来月经,他们的愤怒没有用且廉价。 这一回,**——也许应该称它为岁弥,它将谨慎地挑选对象,并且在新的故事里找到下一个退化的方向。 ——比如退化掉会说话的功能,牺牲语言功能可以让它更完美地和主人绑定。 因为一个身体不能容忍两个灵魂,它不是要主导女孩儿们的灵魂,它只会成为她们的附庸,它,与她们是共生关系。 —— 姜茜以岁弥的视角体验了这一个完整的故事,她的眼前回归到了一片黑暗中,她轻声说,“岁弥,所以,退化是这个意思吗?” 岁弥点头。 “那为什么不止你更独特呢,”姜茜问,“还有苏珊,你不是退化了吗?” “偶尔有一点儿意外嘛。”岁弥出声说话。 不是某个人的声音,就是岁弥的声音。 这声音和姜茜小时候生日的时候,岁弥突然出声说“我选炸鸡”的时候一模一样,这是岁弥在说话。 “那你平时为什么不说话?”姜茜问她。 “我是你的一部分,你的手和脚会说话吗?”岁弥说。 一瞬间,黑暗褪去,姜茜看见了出口,她知道,岁弥告诉了她真相,她应该离开了。 她从它的内部爬出来,和外面的赵熙大眼瞪小眼,姜茜不知道说什么好,和她打招呼,“赵熙,怎么晚了还不睡?” 赵熙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吓死我了!你在……干嘛呢?” 姜茜抱住她,“这个秘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可以等之后我告诉你吗?” 赵熙叹了口气,她知道姜茜又多了一个秘密,她爬上来,躺进姜茜的被窝,“行吧,那我今晚上和你一起睡。” 姜茜躺下,两个人一起睡,赵熙的拉着她的手问,“你会告诉我的对吧?如果不能说,你告诉我就行。” “好朋友不骗好朋友。我一定会告诉你和周梓言的。”姜茜说。 —— “姜,那个老头儿说,退化的意思就是因为地球的环境被破坏,所以怪物因为环境污染退化了,”苏珊在电话里告诉姜茜,“他正在向国会申请经费保护环境,我觉得他只是想蹭热度要经费。” 不管那位科学家是否只是想要经费,他真的误打误撞地真的猜对了方向。 约定的十天一晃而过,美国访华的团队亲眼见到了中国人确实觉醒了大部分的女孩儿后,总统和国务卿对视了一眼——绝对不能开战。 这次访问,是试探,也是合作。 双方就未来十年的觉醒研究进行更深程度的合作,就未来十年的发展有更深的导向,总而言之,就是:你他爹的别动我,我他爸的也不动你,大家把自己国内的事情整好就行,你要整我,我必定整你。 第43章 是敌是友?(8) we are fr…… 苏珊没有和总统在一架飞机上, 她和国务卿一架飞机,苏珊为这样的安排感到遗憾——她并不知道这是因为,所有人都默认她和国务卿是一伙的了。 飞机起飞后半小时,乘务员按照惯例正在检查设备, 就看见苏珊站在舱门前, 乘务员礼貌上前告诉她, “为了您的安全请回到座位上……” 苏珊冲她笑了一下,接着就伸手按在了打开舱门的开关上, 乘务员脸色一变, 她当即想要阻止苏珊, 但是苏珊冲她微笑了一下,偌大的怪物挡在了乘务员的面前。 随即, 舱门打开了, 风灌了进来,苏珊跳了出去, 拦住乘务员的怪物也跟着她一起离开了,在巨大的风力下,乘务员艰难关上了舱门,她惊恐地拿起飞机内部通话想要联系机长。 “女士。”有人拍了一下乘务员的肩膀。 乘务员回头,一脸慈祥的国务卿秘书对她微笑, “你什么也没有看见, 不是吗?只是我们的孩子憋坏了她需要下飞机喘口气而已。” 而已?!乘务员惊讶地看向秘书, 秘书绅士地为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帽子, “女士, 我想,这只是一点小事不是吗?” 他挂断了乘务员的电话。 —— 飞机外,姜茜开着岁弥号飞机和苏珊汇合。 两个人像去做客一样, 飞到了总统锁在的飞机旁,姜茜脸上戴着头套,她现在看起来像劫匪一样,然而她礼貌地敲了敲飞机窗户,里面的女孩儿们惊呼一声,姜茜冲她们比了一个中指,女孩儿们张嘴骂了几句,姜茜猜测是美剧里经常出现的f*ck或者sh*te之类的。 很快,几个女孩儿都从飞机上下来了,苏珊混进去对剩下的女孩儿说,“嘿,你们为什么不过去给她一个教训?她在挑衅我们!” “苏珊?你怎么在这儿?”女孩儿们惊呼。 “我们上飞机的时候可没有看见你。” “呃,我好像是第一个上来的,”苏珊说,“这不重要,我不太舒服,你们能代替我去教训这个女孩儿吗?把她的头套取下来!给她一个教训!” 剩下的几乎都下了飞机,乘务员快疯狂了!然而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还有一个女孩儿在飞机上,她正在打游戏,任凭苏珊如何劝说都不肯下飞机。 “听着,在觉醒之前,我是你们眼中的nerd,我不在乎什么挑衅,我只要能打游戏就行,”女孩儿警告她,“别干扰我。” “好吧,是你逼我的。”苏珊直勾勾挥了一拳。 —— 姜茜需要以一敌四,说实话,她有些吃力,她对岁弥说,“这些不是你分裂出去的吗?你能一口气干掉它们吗?” “孩子一定要听妈妈的?”岁弥没忍住开口反问姜茜。 好吧,她就不乐意听她妈的,姜茜叹气,看来岁弥不能让那些它分裂出去的怪物消失了。 不过不愧是第一个怪物,至少岁弥可以无视距离攻击她们。 有个女孩儿愤怒地问姜茜,“who are you” 几乎是下意识的,姜茜接话,“i am li hua.i am fine,thank you,and you” 有人脱口而出,“chinese” 姜茜闭嘴了,看来还是别说话比较好,她今天可是要尽可能做一个莫名其妙挑衅对手的人,她为此戴上了头套,就是不想被猜出身份来。 这个高度太高了,孩子们有些冷了,打着打着,高度越来越低,孩子们也没真想杀人,直到片刻后,姜茜看见了,上面那架飞机爆炸了。 第60章 女孩儿们回头,震惊地看着自己的飞机爆炸了,与此同时,岁弥消失了,女孩儿们发现自己的敌人失去了怪物正在急速下落,是乘胜追击,还是回去找大人? 姜茜还是第一次下落,她没忍住大声尖叫起来,高度太高,徐静在通讯器里问她,“姜茜,怎么了?!” “我正在下落,有点儿……冷?”姜茜感觉风有点儿冰牙齿。 不过幸好,女孩儿们没有对她乘胜追击,而是回去了,她们去了国务卿的飞机。 飞机爆炸后的残骸在下落,就像是陨石一般带着火星向四面八方下坠…… —— 国务卿春风得意地回到了国内,他的上司合法合理地死掉了,国会即将选出新的总统,只是有点儿可惜,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代言人也一起死亡了,苏珊很听话,也很有能力,但太有想法。 这个世界不缺有能力的人,但有能力太有想法的人注定容易死亡。 她如果只是想要提高儿童权益,国务卿觉得自己还可以帮帮忙——大不了爱泼斯坦以后只进男孩儿。 但苏珊想要动毒品这条产业链,这懂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们都在全美国发放免费注射器了,难道会真的想阻止毒品泛滥吗? 一场访问,死掉了一个总统——虽然是总统先生主动提出想要去往中国访问,但记者们还是敏锐地嗅到了不一般的信息。 他们强烈要求白宫召开记者发布会。 国会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国务卿作为同行的重要人员,他声泪俱下地表示,可恶的社会主义国家,不知用什么东西迷惑、策反了苏珊,然后利用苏珊刺杀了他们敬爱的总统阁下。 关于这个事实,有四个同行的觉醒的女孩儿可以作证,她们表示,苏珊突然出现在了总统的飞机上,她明明在国务卿的飞机上!然后苏珊的同伙还是中国人!她的同伙把她们骗出了飞机,苏珊还在一旁劝她们下了飞机和她的同伙打架。 此次事件后果十分严重,现任总统被觉醒的女孩儿刺杀——虽然美国历史上不是没有被刺杀的总统,但是有谁是被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刺杀?于是,记者们将这件事被称为“飞机门事件”,他们不敢太过谴责觉醒的女孩儿,毕竟全国有太多这个的女孩儿,他们只是想出报道,不是想丢掉小命。 报道一出,全美国哗然,而苏珊在社媒上的恶评呈井喷式爆发,无数美国人涌进她的评论区辱骂她,曾经她的铁粉以她为耻辱,有意思的是,辱骂她的用户根据大数据,百分之七十都是男性用户,这样一个死掉的犯了大错没有坚定立场的女孩儿很好地能让人发泄他们无处可放的忮忌心。 不过明面上,大部分的用户都还是认为苏珊在社会主义的引诱下堕落了,她注定是要下地狱的! 总而言之,美国人又可以忽视大规模的觉醒不存在了,一起齐心协力面对外面虎视眈眈的社会主义——可惜的是,国务卿没想到的是,“外敌”存在,内乱还是发生了,起因是因为那些该死的女权们! 美国各个州的法律不一样,有一部分州不允许堕胎,比如路易斯安那州禁止堕胎,连□□或□□受害者也不例外;阿肯色州禁止几乎所有堕胎,不包括□□或□□受害者…… 粗略统计有十多个州。 这部分地区经历过最初的混乱后,觉醒的女孩儿们进行破坏抗议不合理的法律,甚至她们胆大包天地刺杀了州长!国务卿感到荒谬,根据情报,她们只是为了为了一个小小的堕胎权! 只是一个堕胎权,真是不自由的家伙们!国务卿非常愤怒。 她们甚至大逆不道地提出新的口号,“now, we‘ll create herstory, not history.!” 但是,国务卿先生为了在新的选举中晋升为总统——在美国历史上,有六位国务卿曾成功通过选举为总统。现在,他为了成为第七个,需要安抚混乱的国民,夺得这部分地区的选票,于是他承诺首先把她们索要的该死的堕胎权赠予她们! 国务卿认为,看看苏珊就知道,这群觉醒了的女孩儿们只是色厉内荏的家伙罢了!他应该出动军队镇压的! 但是这些女孩儿的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美国家庭。而且现代军队和觉醒的女孩儿武力值相比,没有人想要知道结果。 毕竟国务卿也不能保证如果他真的下达这个命令,结果会如何,他也许会成为美国的千古罪人。 一个月后,前国务卿现总统如愿坐在总统办公室的办公椅上,秘书告诉他,女孩儿们选出来的新的代言人来了。 总统高兴道,“呕,好的,让她进来吧。”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了,总统先生看见了一个普通的女孩儿,她拥有棕色的头发和琥珀色的眼睛。 总统看了一眼就有些不满,“你应该弄个金头发——就像玛丽梦露连一样,美国人很吃这口,你难道不想要更多支持吗?” “不,我很喜欢我的头发和眼睛。”女孩儿说。 “好吧好吧,”总统心想,这不着急,可以在后面慢慢教育,“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微微一笑,“苏珊,我叫苏珊。” 总统大惊失色,他细细端详她,悄悄流了一抹冷汗。 据说那一天,接听总统办公室电话的工作人员听见了现任总统声嘶力竭的“help!”。 —— 姜茜在下落的时候,在被冻死或者摔死前,岁弥终于回来了,它带回了受伤的苏珊。 岁弥变成了飞机,姜茜不太会开飞机,她歪歪扭扭地开着飞机,把副驾驶的位置给了苏珊。 苏珊惊魂未定,她定定地看着姜茜,问她,“why?” 姜茜用自己六年级的英语水平告诉她,“we are friends.” 第44章 死亡、冒险与女巫 女巫时代 姜茜第一笔工资发下来了, 她还拥有了三天的假期,陶善理也放了一天的假期,只有勤劳的陶翠莲还在工作。于是姜茜决定带陶善理去找陶翠莲。 陶善理给陶翠莲打电话,“妈, 你现在又去哪个城市出差了?我和小茜放假, 过来找你。” 陶翠莲在电话里乐不可支, 她表示自己现在可忙死了,可没时间招待她们。 陶善理撇嘴, 她把手机递给姜茜, 姜茜说, “姥,我就是想你了。” 陶翠莲连忙道, “哎哟喂, 我的乖孙孙快来吧,姥请你吃大餐!姥现在在上海呢, 你们到浦东机场下机吧,我来接你们。” 姜茜挂了电话,陶善理酸溜溜道,“姥现在就宠你,我是路上捡来的。” 姜茜嘿嘿一笑, 抱着她的腰蹭来蹭去, 问她, “你想不想驾驶飞机?或者坐长颈鹿?” 陶善理眼前一亮, 她慈爱地抱着姜茜, “崽啊,阿姨没白疼你。” 陶善理和姜茜闹,她的脑子里突然想到之前家长会。 ——姜茜她们现在被迁到了北京读书, 因为姜茜这一批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未来的中流砥柱,并且半工半读,所以学校也是特别的。 陶善理去参加了她的家长会,老师们不强调成绩,只在教室里就儿童心理学给家长们培训了一下午。陶善理感觉自己不是来开家长会的,而是来参加培训会的。 无聊之际,陶善理翻姜茜的作文本,题目都是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命题。 什么我的妈妈、我的爸爸、最令我感动的一件事…… 姜茜的作文本里的最高分是九十九分,那一篇的题目是《我的妈妈》,陶善理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她一开始以为姜茜写的是宋丽。 【……我以前总是不敢说我妈妈爱我,因为我知道她不爱我,我和我弟弟是双胞胎,弟弟才是妈妈爸爸想要的孩子,我只是一个意外,现在,我能够自信地告诉所有人,陶妈妈爱我。 虽然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全世界,我最爱姥姥,第二爱她。妈妈喜欢打游戏,但哪怕一整天都在输,都从来不会在我面前骂脏话。妈妈也喜欢抽烟,但从来不在我房间里和客厅抽烟,我在她的兜里发现过戒烟糖。 …… 但我从来不喊她妈妈,我只喊她,“陶阿姨。” 因为有人给我说过,“当妈就是欠你的一样。”陶阿姨不欠我,所以我不喊她妈妈,我只在心里这样称呼她,但我爱她。 我还想告诉全世界,现在我的妈妈爱我。】 陶善理愣住,她轻笑地把姜茜的作文本放好,假装自己从没读过。 —— 姜茜在飞机场拿出手机,骄傲道,“阿姨,我要两张去上海的票!” 工作人员看姜茜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打趣道,“你觉醒了吗?” 姜茜给她展示自己的岁弥。 “那怎么不飞过去呀?”工作人员笑着把两张机票递过去,“北京现在外面全是你们这些小可爱呢。” “我不识路啊,”姜茜说,“而且我发工资啦!”她挺起胸膛。 “好的,一共是四千三百二十六元,怎么支付呢?”工作人员说。 第61章 姜茜倒是爽快地支付了,陶善理吓一跳,“这么贵?抢钱呢。” 工作人员解释道,“最近因为不可控因素,票价都在上涨,飞机不好飞了嘛。” 起飞前的安检,陶善理和姜茜过了八道安检。 飞机倒是安全在浦东机场落地了,三个人汇合,陶善理简直忍不住妈了,陶翠莲穿着风衣,戴着墨镜,一整个时髦老太太,手腕上还戴着玉镯子。 陶翠莲抱着讲姜茜好好亲热了一番。 陶善理活动了一下筋骨,“去哪吃饭?飞机上的饭难吃死了我没吃。” “等等,我再等个人。” “你还约了人?” 陶翠莲推了她一把,没好气道,“就准你们来上海?” 来的人是一个老太太,陶善理不太记得是谁了。 陶翠莲亲热地迎了上去,“婷婉,你来了哟,看着精气神不错嘛,路上没遭罪吧。” 婷婉豪迈地挥挥手,“我儿子说带我出来旅游,我咋个都能动嘛——再说了我年轻的时候,可是住过板房搬过砖的,坐过大巴从菠菜市来上海的,这有什么。” 虽然但是,陶翠莲能看见婷婉的手在抖,全靠着儿子和儿媳妇在搀扶。陶翠莲推了几天工作,她专专心心地陪他们逛上海,婷婉年轻的时候就在上海打过工,她们先去最出名的东方明珠。 婷婉说,“年轻的时候哪里来过这种地方哟。姐姐,现在才享福哟。” 最近全国的交通运输系统都在严格管控,东方明珠处的游客少了不少,本地人也不爱来,倒是显得冷清了不少。 婷婉看着天上的飞着的女孩儿们说,“姐姐,你看,我觉得这个怕不是啥子魔法法术哦。” 陶翠莲问她,“你想飞吗?” 婷婉摆摆手,“我不得行哦姐姐。人家新闻都说了,只有人家十几岁的女娃娃才阔以,我都七老八十了。姐姐,我们拍个照吧。” 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想飞。陶翠莲转头问姜茜,“小茜,岁弥可以变成那种大号的坐好几个人的飞机啥子吗?” 姜茜点头,“可以的姥。” 岁弥变成了大飞机,婷婉长大嘴巴看着眼前这个大飞机。 “姐姐,姐姐……”她拉了拉陶翠莲,不停喊她。 几个人上了岁弥号飞机,姜茜坐在驾驶位驾驶着飞机上天,周围的女孩儿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飞机,她们靠近岁弥和姜茜,和她们打招呼,“你好!” 姜茜回答她,“你好!” “你可真厉害!我们可带不了人!” “谢谢!”姜茜笑着说。 “奶奶好!阿姨叔叔好。”有人同陶善理她们打招呼。 “这儿就是骗游客的,我带你们去更好玩儿的地方!”戴着防风镜的女孩儿说,她身上穿着像老式飞行员一样的棕色飞行服。 “跟上吧!”孩子们说。 姜茜跟上飞行服女孩儿,她们穿过高楼大厦,高楼大厦的玻璃窗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耀眼,像是一轮金色太阳镶嵌在了玻璃上。 办公楼里有人在加班,他们看见飞行的女孩儿们,打开窗户和她们打招呼,“燕燕,还有那一二三四歌,要是天黑了,记得早点回家啊!大晚上的要是坠机都没人发现!” 孩子们似乎和他们很熟了,大声应答道,“知道了!” 当姜茜的飞机路过办公楼的时候,他们张大嘴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飞机上坐着其他人。 有人高寒,“带我一个带我一个,他爹的,老娘今天不上班儿了,我也要飞!” 她脱掉公司必须要求的高跟鞋,爬上窗户,姜茜被吓到了,她说,“不好意思,坐满了,下次再说吧!” 员工只好从窗户回到办公室,冲姜茜挥手,“明天!我在这儿等你啊!记得过来啊!” 同事笑话她,“你跟人家认识吗,你就这样。”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你懂不懂!” 岁弥号飞机跟着飞行服女孩儿穿过这片高楼大厦,继续往前飞啊飞,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飞机群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大海。 一望无垠的大海在面前展开——海洋,从高处看,真的是蓝色的。 海天交接之际如同晕染开的蓝色和橘色混杂,婷婉乐呵呵道,“上海上海原来真的能看到海啊。” 当天晚上酒店,婷婉就静悄悄地走了,据说毫无痛苦——她这次来上海,就是因为医生说已经彻底没有治愈希望了,婷婉希望来一次上海,她打工打了很多年的地方,她想认真看看。 陶翠莲去帮忙了,姜茜也想去,但是陶翠莲不允许,陶善理倒是过去帮忙了。 姜茜一个人来到东方明珠,她开着飞机来到了昨天的办公大楼,办公室的人和姜茜不熟,也早就习惯了天上飞着的女孩儿们,没人出来。 不得已,姜茜只能喊道,“昨天那个要坐飞机的姐姐在吗?” 她这声音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昨天那个姐姐火速从工位冲出来,她兴奋地冲姜茜挥手,姜茜小心翼翼地靠得近些,对她说,“上来吧!” 员工立刻甩掉高跟鞋,她爬上窗户从上面一跃而下。 “早就想试试了!” 她和姜茜的飞机擦肩而过,员工愣住,“坏菜了。” 幸好岁弥伸出一只触手抓住了她。 眼看着同事上了飞机,剩下的人立刻冲姜茜喊,“妹妹,我们也想来!” “全勤不要了妹妹你收费吗?多少钱都行让我上去呗!” …… 这群人像丧尸一样挤到窗户面前,好不容易坐稳的陌生姐姐立刻对姜茜说,“快走快走!” “咳咳,上班期间做什么呢!”主管从办公室溜达出来。 社畜们只好依依不舍地回到工位,主管凑到窗户面前对姜茜说,“小朋友,付费坐飞机可以不?” 姜茜猛地摇头,她害怕来了第二个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陌生姐姐大喊,“快跑!” 姜茜立刻开着飞机走了。 陌生姐姐在飞机上张开双臂兴奋道,“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载人的!你收点儿钱吧,不然我这个大人于心不安啊。” 姜茜也是第一次载陌生人,但是她一点儿也不害怕,她问陌生姐姐,“姐姐,我有工作我在挣钱。我不收钱。” “厉害啊!” “我小时候以为有钱就可以快乐了,但我现在有钱也难过。”姜茜闷闷道。 陌生姐姐震惊道,“你这样出去说话是要被打的知不知道。” 弄清楚来龙去脉后,陌生姐姐说,“钱当然不是万能的,有钱不能让你一辈子都快乐,但没钱一定会。既然有钱了,去弄牙齿吧。” “嗯?”姜茜疑惑地看向她。 陌生姐姐说,“我大学毕业开始工作的钱就是整牙齿啊弄眼睛啊,我之前牙疼,后面根管补牙后就不疼了——总而言之牙科一定是不二之选!” 什么呀,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姜茜笑了,她牙齿可好了,不过弟弟倒是去拔过智齿。 陌生姐姐看见姜茜还懵懵懂懂的样子,着急道,“看路啊小朋友!” 姜茜回神,堪堪躲过一栋高楼大厦。 姜茜跟着陌生姐姐的导航绕着这一片飞了一会儿,陌生姐姐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回公司了,姜茜把她送回办公室。人们立刻从工位冲过来问她,“小朋友,你明天还来吗?” 姜茜不好意思道,“我明天要回北京工作了。” 陌生姐姐说,“听见没有,人家小朋友是有正经工作的,你们一个个的,还不回去上班儿。” 你一个唯一一个上了飞机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同事们怒不可遏地看着她。 姜茜害怕他们继续追问,马不停蹄地开着飞机跑了。 —— 姜茜和陶善理从上海回到了北京,姜茜拖着行李箱回到阔别已久的宿舍。赵熙和周梓言在假期回了金鱼市去看了家人,此时已经回来了,崔璇的飞机晚点还要晚一点才能回到宿舍。 孩子们在宿舍躺在床上,累到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了。 徐静联系她们,“都回来了吧?” 三个人回答她,“没错!” “过段时间会有发布会,辛苦你们保驾护航了。”徐静说。 赵熙有些好奇,问:“发布会?讲什么的?” 徐静慢悠悠道,“宣布从今以后,我们进入了女巫时代。” 周梓言瞪大眼睛,“女巫?” 赵熙反问,“是指我们吗?” 姜茜悄悄举手,“其实是我提的方案。” 事实上,关于称呼,有过几个选项,只是最后,“女巫”以一票之差夺得魁首。 人类历史上有过漫长的猎巫时代,很难说现在这种行为已经消失了,但是现在,真正的女巫时代开始了。 “保证完成任务!”孩子们大声喊。 “毕竟我们可是女巫!” 第62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