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有唐诗三百首》 第1章 [穿越重生] 《吾有唐诗三百首》作者:欣欣向荣【完结+番外】 文案: 谁家一穿就作诗啊,让我这个就记的几首还不全的废柴咋办,好歹随便弄一首应付过去得了,啥?便宜二哥中了童试头名?我作的哪首诗是啥来着……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女强 主角:万五娘 万二郎 配角:以及一众人等 一句话简介:废柴理科女穿越作诗成名记 立意:弘扬我们悠久的诗词文化,寓教于乐 第1章 真中了 祁州安平县万府,只从府门前过的,不说旁的,就看这气派的朱红大门跟上面悬的大红灯笼也知道是富贵人家,门上平日就有两个守门的小厮,今儿却多了一个胖墩墩的婆子,一时抬头看看天色,一时惦着脚往东边街口那边望,神色甚是焦灼。 万府大门斜对面的有个茶摊儿,稀稀落落坐了几个喝茶的路人,说是喝茶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对街的万府这边瞄。 有个年轻汉子瞄了一会儿实在忍不得,叫了摆茶摊儿的妇人问:“瞧那婆子的衣裳可不一般,像是宅院里得脸的。” 茶摊儿的妇人听了笑道:“你这小哥真有眼力,这位妈妈娘家姓周,原是大夫人的陪房丫鬟,后大夫人做主配了外庄的夏管事,这些年一直在大夫人跟前儿伺候,府里上下都称呼一声周妈妈,在这万府内院她是这个。”说着比了比大拇指:“她要是在大夫人跟前儿说句话,能顶上别人说一百句。” 那汉子疑道:“既这么体面,做什么在大门口站着,莫不是来迎什么贵客?” 茶摊儿妇人摇摇头神神秘秘的道:“周妈妈今儿可不是迎什么贵客,是等好消息呢。” 这更勾起了茶客们的好奇,纷纷问:“什么好消息?” 一个头发花白,穿的像个读书人的老人家哼了一声道:“你们知道什么,今儿是童试放榜的日子,万府二少爷今年是参了考的,这位管事妈妈侯在这儿,想是等她家二少爷的喜信儿呢。” 众人恍然,刚那个汉子忙道:“这么说,万府二少爷要是考中了就是官老爷呗。” 茶摊儿妇人插嘴:“这个我知道,童试过了还有乡试,会试,等过了会试,还有殿试,殿试就是皇上亲自考了,殿试中了才是官老爷呢。” 那汉子道:“这么算着,也考不了几回,有几年就差不离了。” 茶摊妇人噗嗤一声乐了:“让你说的,这科考跟吃饭睡觉似的,真要这么容易,满大街不都是官老爷了,且不说别人,就是咱们这位万府二少爷,前面两年可都没考中,今儿是第三年考了。” 汉子不信:“真有这么难?” 茶摊儿妇人凑到年轻汉子压低了声音道:“那可不难吗,跟你这么说吧,好些个读书人到老到死也就是个童生,而这位万府的少爷,十二就是童生了,你说厉不厉害吧。”说着眼睛若有若无瞧了旁边的老人一眼。 这意思,谁还不明白怎么回事,那位老人自然也知道妇人说的是自己,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你们这些成日里干庄稼活的糙汉懂什么,不说别处,就是咱们安平县百年来十二的童生统共才得两个,一个就是这万家二郎。” 被老人家说的那糙汉子也不恼,反而好奇的问:“那另一个又是谁?” 老人叹了口气:“另一位也是这府里的,是万家大郎,说起来这万府也不知祖上积了多少德行,才有这样光耀门楣的好子孙,只是可惜可惜啊。” 那汉子正要问可惜什么,就听见蹬蹬的马蹄声传来,茶摊妇人道:“来了,来了,报信儿的来了。”说着伸手指向街口,茶摊众人忙顺着看过去,就见东边街口,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窜过来一匹深棕色高头大马,马上一个青衣小厮夹着马腹骑的飞快,转眼便到了府门前,勒住马缰一翻身跳了下来,一连串的动作别提多利落了。 台阶上的周婆子早已跑了下来,不等小厮站稳就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急声问:“快说,可中了吗?” 那小厮快马加鞭跑回来,气儿都没喘匀就被揪住了脖领子,脸都涨红了,费了大力气才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中,中了。” 他这一中了,周婆子一激动手上下意识用上了劲儿,小厮嗝喽一声直翻白眼,不是周婆子及时松了手,今儿估摸就是这小厮的忌日。 周婆子愣了一会儿总算回过神来,却一贯谨慎又抓住小厮问:“是咱们二少爷中了?你亲眼瞧见榜上写着咱们二少爷的大名儿了?” 小厮:“妈妈可是糊涂了,小的又不识字,哪知道榜上写得啥,瞧见了也认不得啊。” 周婆子一听就急了:“那你怎么知道中了。” 小厮:“是老爷亲眼瞅见的,咱们家二少爷的大名就排在第一个,这回不止中了,还中了个头名。” 周婆子一张脸更红,激动的心都砰砰跳,往街口望了望,没望见有马车的影儿,又问:“老爷呢?” 小厮:“老爷高兴的什么似的,说是要摆三天流水席,直接去了汇丰楼,又怕夫人担心,才遣小的先回来报个喜信儿。” 周婆子这才确信了,丢开小厮,转身便往府里去了,脚步倒的飞快,恨不能一步就跨到正房院去,因走的太快,过门槛的时候险些摔了,一路小跑终是进了院,抬眼瞧见站在廊下的大夫人,便再也顾不得,几步扑了过去激动的道:“给夫人报喜,咱们二少爷中了,中了。” 白氏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长长舒了口气,身子一晃,周婆子急忙扶住了她的胳膊:“夫人。” 白氏稳了稳神儿,看向周婆子:“老爷人呢?”虽语速极慢,却仍能听出声音儿明显有些颤儿。 周婆子忙道:“刘全儿回来报的信儿,说老爷高兴坏了,要摆上三天流水席,这会儿去了汇丰楼。” 白氏点点头,愣了一会儿又低声问了句:“二郎是真考中了,不是我做梦吧。” 周婆子眼眶也有些湿,点头:“不,不是梦,是真的,咱们二少爷可真给您争气呢,这回不仅中了,还考了个头名,刘全儿说是老爷亲眼瞅见的,咱们二少爷的名儿明晃晃的排在第一呢,这往后咱们二少爷可就是秀才了,见了官老爷都不跪的,等以后中举人中,状元,当了大官儿,给夫人您请个诰命夫人的凤冠霞帔回来,到时候您穿戴上,那得有多光彩啊。” 白氏心里高兴,嘴上却道:“胡说什么呢,举人状元哪是这么好中的,童试二郎都考三年了。”说着忽想起什么低声道:“这事儿有些蹊跷。” 周婆子:“什么蹊跷?” 白氏:“你也知道,前两回考试,老爷特意扫听过,说两回二郎都是卡在了诗文上,季先生也说二郎旁的都好,就是诗文上不开窍,要不是诗文不成,前两回也不至于落榜了,这回怎么就考头名了。” 周婆子倒没夫人想的多,而是道:“您也说了二少爷是不开窍,前两年不开窍保不齐今年就开窍了,不然哪能考头名呢,听人说这头名可了不得,有个专门的名儿叫啥来着,我这一时记不得了。” 白氏道:“叫案首。” 周婆子点头:“是了,叫案首,您想啊二少爷要是还跟前两年那样不开窍,哪能考中案首啊对不对。” 白氏虽心里高兴却并不糊涂,尤其自己的亲儿子,当娘的哪会不清楚,况二郎启蒙进学那日先生就曾说过,二郎不善诗词,为此老爷不知想了多少法子,却都不顶用,说句丧气话,今儿之前她都觉得二郎这辈子怕是都要卡在童试这一关了,谁知竟然中了,还考了头名,不过自己在这儿瞎琢磨也没用,想弄清楚其中缘故,也只能去问二郎了。 想到此迈脚过穿堂,往旁边二郎住的西侧院行去。 白氏都如此,更不消说二郎了,更因前两次落榜,若再不中的话,都要心灰意冷了,故此,这几日都是吃不香睡不着的,即便手里举着书,也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小厮丰儿是自小就伺候在身边的,哪会不知少爷心思,明知最早傍晚才能有消息,却从一大早就在门房里蹲着了,一听见刘全儿的话,立马就窜回来报信儿了,这小子可比周婆子腿脚快多了,故此二郎比他娘得的信儿还早些。 等白氏夫人过来的时候,那股激动劲儿差不多都过去了,正坐在窗前看书呢,这次终是能看进去了,倒是丰儿不消停,嘴里叨念着老爷夫人得多高兴,府里是不是也得摆席,给谁下帖子,得摆多少桌云云,嘴里叨念不说,还来回的转,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转的二郎头疼,索性把他赶了出去。 丰儿从屋里一出来迎头就瞧见了白氏带着周婆子,忙小跑了过去跪在地上就磕头:“给夫人道喜了。” 白氏心里高兴,挥挥手:“差事当的好,回头去账房领赏。”说着进屋去了,后面的周婆子却住了住脚,见这小子还跪着,没好气的道:“你这猴崽子倒是会讨赏。” 第2章 丰儿多机灵,赶忙顺着话头拍马屁:“多亏了妈妈平日提点,妈妈放心,得了赏小的也不敢独吞,回头给妈妈打壶好酒解馋。” 周婆子给这小子的油嘴滑舌逗乐了,伸腿虚踢了他一脚:“我差你这一壶酒喝,还跪着做什么,麻利儿的给夫人倒茶去。” 丰儿嘿嘿一乐,就着周婆子的脚打了个滚儿一窜高儿往茶房去了,赏钱倒不着急领,这是夫人的赏儿,还有老爷呢,这么大的喜事儿,等老爷回来指定也得放赏,到时候一并领了才痛快,二少爷考了头名,自己也跟着发财,想想心里都美。 日更,下午五点到六点准时更新。 第2章 是五娘 不一会儿丰儿端茶进屋,二郎亲手奉上:“母亲请用茶。” 白氏伸手接过撇了撇上面的茶沫子,想起自己的来意,在心里掂量着怎么开口,虽说是自己亲生的,到底这话不大好说,贸然问的话,万一真像周婆子说的忽然开了窍,倒显得自己不信自己儿子似的。 抿了口茶放到旁边的炕桌上方开口道:“你这次童试考了头名,可见这一年里下了功夫,就连诗文上都有了大进益。” 这几句话是白氏在心里踌躇了半晌才想出来的,是打算拐个弯探探话儿,却忘了自己儿子素来是个有一说一的方正性子,断不会扯谎。 待白氏话音一落,便道:“虽孩儿也用心下了功夫,奈何在诗文一道上,却并无进益。”自然也知道母亲这话的意思,接着道:“这次诗文的考题是得春字五律,儿子做不出,忽想起有一首现成的,正好应题便写了上去。” 白氏这才恍然,就说吗,怎么好端端的就开窍了,原来如此,点头道:“想来是季先生的大作了。” 谁知二郎却摇头:“并非季先生所做,是考前那日晚间,周妈妈送过来的。” 周妈妈愕然,指了指自己:“我,我送过来的?” 二郎点头,去那边自己的书案上翻了翻,翻出一张纸拿过来:“就是这首。”说着递了上去。 白氏接在手里低头去看,白氏在娘家的时候,家里虽也请了先生,却不过是教认字,不当个睁眼瞎罢了,对于诗词却一窍不通,故此,看不出好坏,但字好不好看,还是能看出的,尤其这字七扭八歪也就罢了,还粗细不匀,这是人写得的吗,蜘蛛爬的都比这个规整些。 白氏想看看是什么人写得,谁知却没有署名,就是一张纸上歪七扭八的一首诗,不光没署名,连诗也没个名儿。 白氏皱着眉递给了旁边的周婆子:“既是你送过来的,想必知道是谁作得。” 周婆子心里也纳闷,接在手里一瞅,整个人都傻了,半晌方结结巴巴的道:“夫,夫人,这,这是,是五小姐作的。” 周婆子话一出口,整个屋子好像冻住了,明明都二月了,觉着比那数九寒天都冷似的。 良久,白氏脸色缓了下来,目光却紧紧盯着周婆子:“当真是她?”语气虽缓了,声音却仍有些紧。 周婆子倒是想说不是,可这诗就在眼前摆着,铁证如山,就算自己说不是可得成啊,想到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的确是五小姐。” 二郎眼睛都亮了:“是五妹妹吗,平日在课上五妹妹话说的最少,不想竟有这样的好诗才。” 白氏仍有些不信,看着儿子道:“这诗当真比季先生的还好?” 二郎道:“母亲,身为弟子臧否先生,虽是不妥,但若论这诗,说句大不敬的话,五妹妹的诗才强先生远矣。” 说着还背过手去摇头晃脑的吟诵起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出自唐.孟浩然《春晓》)。”吟诵完看向周婆子问:“对了,妈妈可知道诗名吗?” 周婆子人都呆傻了,只管摇脑袋:“不,不,不知,五,五小姐没,没说。” 二郎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可惜。”叹了一会儿气,却又想起什么忽道:“倒是我糊涂了,在这里叹气做什么,既是五妹妹作的诗,她自是知道诗名,我去问问她不就好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白氏夫人愣了一下忙伸手拦下了儿子。 二郎不满:“母亲,五妹妹诗才如此了得,我去跟五妹妹请教一番,自己也有所得,您拦着我做甚?况,前些日子听说五妹妹病了,因临近试期,未得空,今儿正好去瞧瞧她。” 二郎这么说,白氏倒不好拦着了,只是让他这么去五娘哪儿,属实不妥当,却又不知寻个什么理由拦下儿子,只能给周婆子使眼色。 周婆子会意忙道:“知道二少爷做兄长的心疼妹子,想去探病,可二少爷您也不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外头天都黑了,您也说五小姐病着呢,这个时辰大约都歇下了,您这会儿巴巴的跑过去,岂不是又要折腾起来。” 二郎听了,侧头看了看窗外的,见天色是黑了,只能道:“那我明儿早上再去。” 白氏松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手,嘱咐他夜里看书别看的太晚,伤眼睛,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一会儿让厨房做了给他送过来,娘俩又说了会儿话儿,才起身走了。 从西侧院出来,周婆子打着灯在前面照着路,主仆两个都没说话,眼瞅到了穿堂的腰子门,白氏方吩咐了一句:“过会儿你去五娘哪儿瞧瞧她的病可好些了吗?” 主仆这么多年,岂会不知夫人让自己去做什么,这些年府里都知夫人不待见五小姐,下面那些人,最会看眼色,就算五小姐是主子,也少不得吃穿用度上克扣,不看别的就看上课时的衣着打扮,也能瞧出来,同是庶女,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恨不能一天换一身,可五小姐呢差不多就那两身看的过去的衣裳来回倒蹬着穿,就这还是因跟着二少爷进学,夫人特意吩咐针线房添置的。 不过,以前五小姐穿的再寒酸也没人理会,今天过后可就不一样了,就算夫人再不待见五小姐,可冲着二少爷,对五小姐也得另眼相看,谁让五小姐争气,会作诗呢,这不就吩咐自己过去探病了吗。 想着,迈脚往后面五娘住的小院去了。 五娘虽不得夫人待见,但好在万府地儿大,她也能分个小院住,地儿是偏了些,到底是自己一个人的院子,这点目前来说是五娘自穿过来最满意的。 没错,五娘是穿过来的,直到现在都过好几天了,五娘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穿的,看那些电视剧小说,举凡穿越要不是七星连珠天生异象,或者地震坠机等,然后主角就在这样的天灾人祸中,嗖的一片白光穿越了,而且好像还穿的五花八门,有穿书的,穿电视剧的,穿历史,穿架空的等等,而自己应该属于架空那一类,因为她一醒过来不仅保留了自己的记忆,还有这位五娘的记忆,很神奇。 根据记忆自己才会知道姓万叫五娘,这名儿实在草率,一听就知道重男轻女的封建社会,女子连个正经儿名字都不配有,就照着排序起名,自己排第五就叫五娘,自己上面有四个姐姐,依次是一二三四娘,大姐一娘早早便病死了,其余三个姐姐还活蹦乱跳。 不止活蹦乱跳,还非常坏心的经常欺负五娘,记忆中就是三娘四娘两个把五娘从台阶上推下去摔晕了,再醒过来就换成了自己。 至于自己怎么穿的,五娘苦思冥想数日都没想明白,她就记得连续加了一个月班,公司终于签下个大项目,老板一高兴,放了三天假,恰好下班路上碰到一个小哥发旅行团的传单,那小哥长得别提多帅了,对于自己这种颜控来说毫无抵抗力,尤其他还冲自己笑,这一笑自己就晕乎乎的报了名,转过天上了大巴才知道就是郊区一个什么文化街,街两边的店铺除了卖手串的就是文玩字画,质量巨差,价格贼贵,主打的就是来一个宰一个。 自己跟着溜达了一圈,累了就找个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她还记得小卖部的老板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颇为斯文,手里拿着把扇子,冲着自己神神鬼鬼的笑了一下,唰的打开了扇子,好像嘴里念叨了句什么,然后自己就穿到这儿来了。 不过也不是一点儿线索没有,唯一的线索就是自己手里这把扇子,跟小卖部老板手里的那把一模一样,五娘唰一声打开,怎么看都是一把很普通的扇子,就是旅游街区到处都有卖的那种,唯一区别,是自己手里这把扇面儿上没有字画,正反面都是空白的,扇骨也是那种最粗劣的竹坯子,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么一把普通的扇子怎么就让自己穿了呢,难道这扇子里有时空隧道?凭着口令就能穿越时空,也不怪五娘这么想,毕竟她亲眼看见小卖铺的老板打开扇子,念叨了句什么,然后自己就穿了,只是那老板叨叨的什么呢?她努力想了又想,好像是吾有什么来着,后面的没听清。 冬儿端了茶进来,见她拿着扇子发呆,摇摇头道:“自打小姐醒过来就天天拿着这把扇子瞧,真不知一把扇子有什么可瞧的,小姐要是喜欢,等下次奴婢得空出去的时候再给您买上几把也就是了。” 第3章 五娘呆了呆,半晌儿方抬头看向冬儿一个字一个字的道:“这把扇子是你从外面买来的?” 冬儿点头:“是啊,就上个月,奴婢出去的时候,在街上买的,扇面上有字画的贵些,几十文上百文的不等,像这样空白的,只要十文就能买一把。” 十文一把?五娘眨了眨眼,用自己所知的古代物价,在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这里的十文大概相当于十块钱吧,天啊,十块自己就穿了,这也太便宜了,便宜也还算了,最可恶一穿过来被逼着作诗,属实太坑。 第3章 周妈妈 现在想想那天刚醒过来的情景,五娘脑瓜仁儿都疼,自己一个理工科毕业的,从上学那会儿语文成绩就稀里哗啦,课本上那些诗词歌赋,都是为了应付考试硬背的,字数少的许能记住几首,那些字数多的,基本考过就扔脖子后头去了。 背诗都记不住,更别提作啦,可不作还不行,那位周妈妈眼巴巴盯着自己呢,跟逼债的黄世仁似的,她是夫人身边最得用的管事婆子,在万府内院除了夫人,几位姨娘小姐也得上赶着巴结,就算巴结也不是谁都能上前儿的,自己上面的二三四娘,亲娘活着,即便夫人不多喜欢,好歹面儿上能过去,对周妈妈这些夫人跟前儿得脸的婆子也能巴结巴结,不像五娘,完全就是讨厌,讨厌到连去夫人房里问安都没她这五小姐什么事儿。 而夫人讨厌五娘的原因,是她落生那天正好是一娘的忌日,其实一娘比五娘整整大了五岁,五娘生的时候一娘都死五年了,可夫人就是要把对自己亲生闺女夭折的悲伤一股脑折在五娘身上,从心理角度上来说,这是迁怒,是宣泄,难过了,不想自己抑郁,总要宣泄出来,倒霉的五娘恰好成了大夫人的宣泄渠道。 所以,五娘虽顶着五小姐的名头,日子却过的格外寒酸,宅门里过日子就跟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一样,不得老板喜欢的员工,哪怕单位里扫厕所的都不会给你好脸儿,更遑论这万府里的下人,个个都是势利眼,估摸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个五小姐还不如周妈妈的脚巴丫子香呢。 正想着,忽听唰一声,冬儿打了帘子进来,瞧脸色似是不大好,五娘问道:“这是怎么了?” 冬儿把茶盘子搁在桌上掀开碗盖儿,气哼哼的道:“茶房里那些混账婆子,成日里就知道拜高踩低,先头我去了几趟,不是管事儿的不在,要不就是钥匙找不见了,横竖总有托词,昨儿好容易领回来了,却都是碎渣子,您瞧瞧这一倒水上头都是茶叶沫子,这怎么入口吗?” 五娘接在手里看了看道:“要不用布包起来试试?” 冬儿呆愣愣看着五娘:“用布包起来泡?”她长这么大都没听过谁家这么泡茶的。 五娘见她一脸迷茫,明显是没听懂,在心里感叹这丫头的理解能力实在有够差,一伸手把她手里的帕子拿过来比了比:“像这样的纱布料就成,裁剪了缝成小袋儿,把碎茶放到袋子里扎住口再泡,应该就没这么多茶沫子了。” 冬儿眼睛一亮:“是了,这个法子好,奴婢怎么就没想起来呢,还是五小姐聪明,到底念过书就是不一样。” 念过书?五娘嘴角抽了抽,没记错的话,她现在好像才十二,冬儿说的念书,满打满算都不到五年,这要是在现代,小学都没毕业呢,更何况她这念书还是凑数的。 说起念书的事,五娘真挺佩服万府大老爷的,也就是自己现在的亲爹,别的不知道,脑洞绝对够大。 这事儿还得从万家的两位少爷说起,也就是大郎二郎,别看万家老爷是个土地主,生的儿子却一个赛一个的聪明,大郎不用说,十二便中了童试,绝对天才中的天才,可惜命不长,十三的时候就病没了,把万家老爷夫人坑的不善,好在还有个二郎,虽比不得大郎,却也不差,自启蒙进学先生没有不夸的,既聪明又刻苦,唯有一样,这孩子跟自己一样偏科,旁的文章策论都学的好,只诗文上就是不开窍。 这时候脑洞奇大的万老爷便想了个主意,找帮手,既然二郎不善作诗,就找人帮忙好了,到时候借鉴一下,说不准就能混过去,毕竟作诗也只是考试的一项。 但这种事是万万不能找外人的,没中还好说,若是中了,被人捅出去,二郎的前程就完了,所以必须得是自己人。 然后万老爷便福灵心至想起自己的女儿来,虽是庶出好歹也是自己闺女,二郎的亲妹子,就算将来嫁了人,娘家也是靠山,若二郎光耀门庭当了大官,妹妹自然也跟着沾光,这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断不会做出对二郎不利的事,而且,他有四个女儿,总不能个个都是笨蛋吧。 因这些筹谋,万府四个庶出女儿才有了念书识字的机会,不过在五娘残存的记忆里,上学的场景都有些模糊,想是不大愉快,潜意识逃避的缘故,好在人还对得上,不然,自己就得装失忆了。 其实现在她有点儿后悔,如果刚醒的时候装失忆,应该就不用作诗了吧,也省的自己着急忙慌的抄了一首,当时没多想,就想赶紧应付过去,脑子里冒出那么一首,就忙着写上了,搞得这几天她一直提着心,毕竟她交上去的那首说好听叫脍炙人口,说难听就叫烂大街,在现代,没上学的孩子都背的溜熟,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这么烂大街的,自己也记不住。 虽说她穿过来的这儿大概率是架空世界,可根据那些穿越文电视剧的情节,就算架空貌似也有很多历史是重合的,如果这里也重合,自己交上去的那首诗岂不成笑话了,说不得老爷夫人还会以为自己是故意捣乱,那往后自己的处境可就更糟了。 不过,怎么不声不响的,这都好几天了,想到此状似无意的提了一句:“也不知童试什么时候放榜?” 说完瞄了冬儿一眼,冬儿刚抱着针线笸箩找纱布头,打算多缝些五小姐说的那个茶叶袋子,找了两块儿,大小不一,估摸着能缝十几个,好歹先用着,回头再翻翻箱子,多找几块不用的布头出来。 拿了剪子正在炕上比量着裁呢,听见五娘的话,惊呼了一声:“哎呀,您不提,奴婢都忘了,童试放榜可不就是今儿吗,这个时辰也该有信儿了,也不知二少爷中没中?不行,我得出去打听打听。”说着放了剪子,下炕穿鞋。 五娘道:“还扫听什么,若中了,这么大的喜事怎会无声无息。” 五娘的话可把冬儿吓的不轻,忙道:“五小姐这话可不能说,若让人听去传到老爷夫人耳朵里怎么好。” 五娘倒不在意:“怕什么,咱们这样的偏院子,又是大晚上,谁会跑这儿来听墙根儿。”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嘴开了光,话音刚落就见外面啪啪的拍门声,接着便有人叫门。 听了听声儿,冬儿脸色都白了,低声道:“像是周妈妈。” 五娘脸色也变了,心想莫不是自己那首诗露馅了,这几天不声不响是没顾上自己,今儿放了榜,十有八九二少爷今年又落榜了,夫人满心怨气没处发,遣周婆子来找自己算总账。 冬儿虽然心里也怵周妈妈,到底年纪长些,见五娘脸色变了,忙开口安慰:“小姐别担心,今儿刚放榜,不管二少爷中没中,这当口也断不会再让您作诗的。” 冬儿这么一说,五娘倒不紧张了,既然都到这份儿上了,索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想到此,深吸了一口气道:“去开门。” 冬儿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着以往弱巴巴怯懦懦的五小姐,有些不一样了,说话都有了威势,让人莫名安心。 稳了稳心神,出去开门了,周婆子却不是自己来的,带了两个小丫头,百合,石榴,百合提着灯笼在前头照路,石榴拿着食盒跟在后面。 两个小丫头虽进府的年头不长,但因是在夫人院里当差,也神气的紧,去几位姨娘院子,都是远接高迎的,不想今儿在五小姐这儿却吃了闭门羹,站在院外敲了半天,不见有人出来应门,未免不耐起来,前面的百合哼一声道:“架子可真是不小,妈妈都喊了,还不开门,莫不是睡死了吧。” 周妈妈皱了皱眉:“胡说什么,谁睡死了?” 听出周妈妈声音里的冷意,百合不敢吭声了,心里却暗暗奇怪,以往周妈妈对五小姐不也是不理不睬的吗,怎么今儿变风向了。 正说着门开了,就着灯笼的亮儿,周妈妈扫了冬儿一眼,见这丫头衣裳穿的倒是齐整,不像睡了又起来的样儿,遂笑道:“刚我还担心,怕来的时候晚,五小姐已然歇下了。” 冬儿忙道:“前些日子病着,没什么精神,歇的早些,今儿大好了,说不困,这会儿正在屋里看书呢。” 冬儿当然知道五小姐没看书,事实上自从五小姐好了,碰都没碰过书,成日就瞧着那把扇子发呆,真不知那十文钱一把的扇子,有什么可瞧的,能好几天都瞧不腻。 但在周妈妈跟前儿自然不能说这些,索性就说小姐看书呢,横竖瞧扇子也是坐在书案前,即便周妈妈回去跟夫人说起,讨不得夫人喜欢,至少不会再生出旁的是非。 第4章 百合听了,撇了撇嘴,心道,谁不知四位小姐里数着五小姐最笨,先生留的课业都完不成,每每挨罚,亏得冬儿这丫头好意思编这样没谱的瞎话,谁信啊,尤其还在周妈妈跟前儿,满府谁不知周妈妈是出了名的眼里不揉沙子。 正等着周妈妈打冬儿的脸,谁知周妈妈却点头道:“怪道五小姐能做出那样的好诗文,我还说呢,瞧着平日上课的时候不显山漏水的,原来功夫都在底下了。” 冬儿一呆:“什,什么好诗文?” 周妈妈笑眯眯的道:“你这丫头,怎么大晚上的让我在外面说不成。” 冬儿这才醒过神来一叠声道:“妈妈快请进,请进。” 五娘早站在屋子外头等着了,看见周婆子微微屈了屈身子,眼瞅就要见礼,周婆子属实唬了一跳,忙紧着几步上了台阶,伸手扶住五娘的胳膊一叠声道:“老婆子可当不得五小姐这礼,要折寿的。”又见五娘穿的单薄,愈发显得身子纤弱,忙道:“外面风寒,五小姐身子刚好,吹了冷风可了不得。”说话儿扶着五娘进屋去了。 第4章 又来人了 后面的百合石榴对视了一眼,虽仍不明白,到底不是傻子,风向还是能认清的,明摆着倒霉的五小姐要转运了,哪还敢怠慢,忙跟了进去。 亲身感受到周婆子对自己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五娘彻底放心了,就周婆子对自己这态度,绝不可能是来算账的。 不过周婆子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跟冬儿在院门口说的,五娘听的清清楚楚,她说怪道五小姐能做出那样的好诗文,她说的诗文不会是自己硬着头皮交上去的那首春晓吧,莫非自己的运气来了,这里没有这首烂大街的诗? 正想着,就听周婆子开口道:“前些日子二少爷考童试,夫人忙的什么似的,旁的未免顾不上,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五小姐的身子,这不今儿一放榜,便让我过来瞧瞧五小姐。” 这婆子当真是睁着眼说瞎话,她这些话要是不知底细的听了,还当夫人多喜欢自己这个庶女呢,不过,从这些客套话更能判断出,自己抄的那首诗肯定没穿帮。 没穿帮自己就能在这儿继续混下去,而自己想要混下去并且日子过得舒坦,就必须掌握一项宅门里生存的必备技能,睁眼说瞎话。 想到此,开口道:“五娘身为女儿,不仅未能为母亲分忧还要劳动母亲惦记,属实不孝,待明日一早,便过去给母亲请安。”这几句话说的低柔和缓,说到最后,声音好似还有些哽咽,情真意切,不似有半分作伪。 周婆子心中讶异,下意识看向五娘,却正跟五娘看过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心中不免暗赞,以往倒没怎么注意,这位平日不言不语,在府里没什么存在感的五小姐原来生了这么一双眼睛,似那山间溪水一般清透明澈,饶是阅人无数的周婆子都怔了一下。 也只是一瞬便回过神来,她是夫人的陪房,自夫人嫁到万府,她就在身边伺候,府里上上下下,从主子到丫头,没人比她更清楚夫人的心。 五小姐的生日撞了大小姐的忌日,遭夫人厌弃,便寻个由头把母女俩发落到这偏院子里来,就连当年月姨娘没了,都无人在意,要不是老爷想出让几位小姐跟着二少爷进学的主意,自己都快忘了还有一位五小姐。 后来虽跟着一块儿上课,但五小姐见了人就躲,实在躲不过了,才会说句话,声音儿跟蚊子差不多,不底细都听不清她说的什么,还成日低着个脑袋,说实话,今儿之前,自己都没怎么清楚看过五小姐。 谁能想到,这样的五小姐,竟能做出那样的好诗文来,周婆子自然是不懂什么诗文的,但就看二少爷那摇头晃脑吟诵起来的样儿,恨不能立刻就跑过来找五小姐的劲头子,这诗指定好的不得了,更何况凭着这首诗,二少爷可都考了头名,也难怪夫人变了态度。 想到此,周婆子道:“夫人知道五小姐的孝心,只是念着五小姐身子弱,才不想让五小姐天天折腾,夫人是心疼五小姐呢。” 五娘真是愈发佩服周婆子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了,整个万府从上到下谁不知夫人讨厌五小姐,连面儿都不想见,所以才不让她过去问安,让周婆子这么一说,倒成了夫人心疼自己的表现,这都不是睁眼说瞎话,简直是颠倒黑白,难怪这婆子能在万府混的如鱼得水呢。 五娘当然不会戳破周婆子,反正彼此心知肚明,毕竟都得在万府里混日子,戳破了还怎么往下混,便顺着周婆子说了几句。 周婆子显然很满意五娘的态度,话音一转说起今日府里的大喜事:“你还不知道吧,咱们二少爷可厉害呢,这回考了个头名,是咱们整个安平县的头名,真真了不得,老爷高兴的什么似的,当即就去了汇丰楼说要摆上三天流水席,夫人也欢喜。” 说的口渴,抿了一口冬儿端上来的茶,便起身告辞了,不让五娘动,怕她着了风又病,话说的别提多贴心了,好像五娘是纸糊的灯笼,风一吹就灭了似的。 五娘只得让冬儿送出去,自己却打开桌上的那个白瓷盅,是周婆子送过来的燕窝粥,说是夫人特意吩咐让厨房熬了给自己补身子的。 瞧着雪白透亮,的确是上好的燕窝,五娘拿勺子舀了一勺刚要往嘴里送,却听冬儿一声大喝:“不能喝。”这丫头的声音太大,吓得五娘一哆嗦,勺子差点儿掉了。 不满的道:“这么大声做什么,吓我一跳?” 冬儿却三两步过来,一把夺了她手里的勺子道:“小姐不能喝。” 五娘奇怪的看着她:“为什么不能喝?” 冬儿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反正就是不能喝。” 五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明白了她的心思:“你不会以为这粥有毒吧。” 冬儿脸色一变,低声道:“我的小姐,您可小点儿声吧。” 五娘摇头失笑:“放心吧,不会有毒的。”见这丫头仍是一脸紧张,遂道:“你也不想想,以咱们在这万府的处境,若夫人想要我的命,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更不会等到现在。” 冬儿愣了一会儿,神色暗了暗,是了,如果夫人有这样的心,她们主仆早没命了,哪还能活到现在,只是光安稳活着也不成啊,五小姐这一年年的大了,眼望着就到了说婆家的年纪,夫人本就不喜五小姐,还是庶出,说不得随便寻个人家了事,若是个老实靠谱的也还罢了,若运气不好碰上个吃喝嫖赌的混账男人,日子只怕比在万府里还艰难,想到此不免又忧心起来。 虽然五娘刚穿过来没几天,但冬儿这丫头什么脾气,却摸的八九不离十,这丫头是个杞人忧天的性子,有事没事儿就担心这担心哪儿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也能愁的跟天要塌下来似的。 不过这也不怪冬儿,长时间处在被人轻视被人欺负朝不保夕的生存环境里,没安全感才正常,如果不是内心坚定,抑郁自杀都不新鲜。 其实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万五娘就是不想活了,所以自己才能穿过来,只是不知道自己一个现代人跟这万五娘有什么牵连,为什么自己会穿到她的身体里,难道是因为自己过于乐观,所以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想让自己体会一下万五娘的绝望人生? 其实,五娘的日子也不算绝望,身为庶女虽有不待见自己的嫡母,但嫡母并不是那种手段歹毒的,至少没想过弄死她,即便下人势力,不拿她这小姐当回事,经常克扣吃穿用度,到底没挨饿受冻,还能跟着二少爷念好几年书,这一点上她甚至觉得五娘的运气简直好到爆。 要知道这里是古代,是重男轻女的封建社会,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即便白氏的出身,也是没正经念过什么书的,而五娘呢,虽说就跟着二少爷上了五年学,却能作诗,不管作的好不好,能作出来就挺厉害,至少比自己强太多了,要知道自己可是上了十好几年学,别说作诗了,背都背不下来,能记住的也就那几首字数少还烂大街的。 更何况,从今晚这趋势来看,五娘的霉运差不多到头儿了,往后的日子便不是一片光明,也有了转机,而这个转机就是自己刚穿过来那会儿,临时抱佛脚抄的那首诗,这算不算祸兮福所倚呢? 想到此,跟冬儿道:“俗话说得好,人的命天注定,既然早都注定了,你在这儿愁死了也没用,倒不如想开些。”说着重新舀了一勺燕窝粥送进嘴里,闭着眼,品鉴了一下,点了点头,香甜软糯,实属佳品。 冬儿被五小姐的表情逗笑了,忍不住道:“五小姐病了一场,连性子都变了。” 五娘眨眨眼:“人都是要变得,你见过谁是一辈子不变的。” 冬儿愣了一下,五小姐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可越想越觉着有道理,是啊,人哪有不变的,今儿不是连周婆子都跑她们这儿来了吗。 想起周婆子又有些不忿:“明摆着是因五小姐作的诗好,二少爷才中了头名,可周妈妈说了那么多话,硬是一个字儿都没提。” 第5章 听见冬儿的埋怨,五娘放下手里的汤匙道:“我来问你,考试的是谁?” 冬儿:“这还用问,当然是二少爷。” 五娘点头:“既然考试的是二少爷,那些试题自然都是二少爷答得,跟别人有什么干系。”说着顿了顿道:“你要知道,有些事能说不能作,有些事却是能作不能说。” 冬儿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低声道:“我就是替您冤得慌。” 五娘道:“冤什么,你的茶周妈妈不是都喝了吗,旁的不知,有一样却可以保证,你那些纱布袋子应该不用缝了。”说着指了指炕上的针线笸箩,笸箩里放着冬儿刚找出的两块纱布头。 冬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是要让周妈妈知道,那些混账婆子是怎么克扣咱们东西的。” 五娘道:“放心吧,以前克扣过多少,会加倍还回来的。”话音刚落,就听院外有人叫门:“冬儿姑娘可在吗?老奴是茶房的孙婆子,来给五小姐送茶叶的。” 五娘指了指外面:“看吧,这不就来了。” 冬儿哼了一声:“她倒快,周妈妈前脚刚走就跑来了,我倒是要听听她今儿怎么说。” 第5章 便宜二哥 冬儿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出去,开了门就见孙婆子手里提着两大包茶叶站在那儿,想是着急忙慌跑出来,都没顾上套件儿厚些的衣裳,如今虽已是二月底,到底还没暖和起来,尤其这边又是阴山背后的偏院子,夜风一溜,把个孙婆子冻得唧唧索索。 这要搁以前,早莫头走了,哪会受这个罪,但今儿不成啊,刚周妈妈往五小姐这儿一来,府里可都炸锅了,一时闹不清周妈妈怎么跑这偏院子里来了,以往可都是不理不睬的,接着又有话儿传出,说周妈妈不止来看五小姐了,还送了燕窝粥,说是夫人交代下的,话是百合亲口说的,百合可是夫人院子里使唤丫头,她嘴里说出来的能有假吗,这下谁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儿。 以往那些克扣过五小姐用度的管事,就坐不住了,而这里首当其冲的便是茶房的孙婆子,因她昨儿还难为冬儿来着,给了她一包碎茶渣子,搁以前这根本不叫事儿,反正夫人也不待见五小姐,别说碎茶渣子,就是给她一包树叶子,这丫头也不敢说什么,可谁能想到,这一天的功夫风向就变了呢。 虽说府里都克扣过五小姐的东西,可最近的却是自己,尤其听说周妈妈还在五小姐屋里坐了好一会儿,没个不喝茶的,一想到周妈妈竟然喝了那样的茶渣子,孙婆子冷汗都冒出来了,哪敢耽搁,忙着去库房挑了两大包上好的茶叶,颠颠的跑了过来。 就连被冬儿晾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也不敢有一句怨言,反而笑着讨好:“冬儿姑娘对不住了,昨儿你去茶房领茶叶,赶上我不在,给你拿茶叶的小丫头又是刚进府当差,不摸门,拿错了,把架子上萝出来不用的碎茶给了姑娘,刚我才知道,把那丫头好一顿数落,照理说晚上不该过来打扰,却又怕耽搁了五小姐待客,这才给姑娘送了过来。”说着把手里的两大包茶叶递了过去。 冬儿接在手里掂了掂道:“这是不是太多了,按我们小姐的份例不该这么多吧。” 孙婆子忙道:“不多,不多,五小姐的份例就是这么多。”说着又小声扫听:“听说刚周妈妈来了?” 冬儿岂会不知她想问什么,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会儿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遂笑眯眯的道:“来了,跟我们五小姐说了半天话儿,喝了茶才走的。” 孙婆子僵了一下:“喝,喝茶了啊?”声儿都变了。 冬儿故作不知:“喝了啊,只不过就喝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茶不合口。”孙婆子听了脸色更难看了。 冬儿待要再说什么吓吓她,忽听屋里五娘的声音传来:“冬儿,大晚上的不进屋,在外面做什么?” 冬儿道:“没什么,这就进去。” 孙婆子忙道:“姑娘赶紧进屋吧,老婆子也该走了。” 冬儿:“那孙妈妈慢走。” 眼望着孙婆子没影儿了,冬儿才进屋,把手里的两大包茶叶往桌子上一搁,不满的道:“小姐喊我进来做什么。” 五娘白了她一眼:“夜里冷的紧,院外又是风口,那妈妈有了些年纪,先头就站好一会儿了,再站下去,哪里禁得住。” 冬儿:“小姐莫不是忘了,她以前克扣过咱们多少,就是昨儿还给了我一包茶渣子呢,明明就是故意的,偏还说什么新来的小丫头不摸门,把萝出来不用的碎茶拿错了给我,要不是今儿周妈妈来了,您看她还会不会说拿错,这妈妈可恶的紧,小姐怎还可怜起她了。”说着气鼓鼓的很是不忿。 五娘真有些奇怪了,以这丫头的性子是怎么在万府生存下来的,由此可见万府里真没什么心思歹毒的,不然就这主仆俩的性子处境,想拿捏简直分分钟的事儿,说句不好听,就算弄死都不是多有难度。 至于说势力,谁不势力,人心向上,只要有追求想往上爬就会拜高踩低,这是人性。 想到此开口道:“那依着你,孙婆子克扣过咱们,就让她站在冷风口里冻着,回头着了风寒,得场大病,一命呜呼,就解恨了?” 冬儿急忙摇头:“奴,奴婢可没想要她的命,就是,就是……”说着,说不下去了。 五娘接了她的话头儿:“就是气不过,想教训教训她,出出你心里这口恶气是也不是?” 冬儿:“难道不该出气吗?” 五娘:“那我问你,出气以后呢?” 冬儿愣了愣:“什么以后?” 五娘在心里叹息,这丫头还真是该想的不想,不该想的成日里瞎捉摸:“你是不是忘了,以后咱们还得在这府里过日子,既然得在这府里,就免不得跟她打交道,今儿咱们若是做得太过分,她心里记恨,就算这会儿忌惮不会如何,日后呢。” 冬儿明白过来,又有些担忧:“那,那怎么办,要不奴婢去跟她去赔个不是。” 五娘:“这倒不用,是她先克扣了咱们的用度,你又没错。” 冬儿:“奴婢不明白。” 五娘瞪了她好一会儿,终是道:“总的来说就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免不了要打交道,少个冤家总比多个仇人好,明白了吗?” 冬儿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五娘都想翻白眼了,好在又有人叫门,五娘长松了口气:“想必也是来送东西的,去开门吧。” 这次是针线房的来送衣裳,直接抬进来个大箱子,四季衣裳,单的,棉的,里的,外的,裙子,绣鞋,帕子……一应俱全。 这次冬儿倒聪明了,没为难人家,客客气气把人送走了,接着是送瓷器,字画,摆件儿的,送笔墨纸砚的,最后还来了两个婆子,把床帐被褥都换了,一直折腾到起更,中间儿厨房还送了晚饭过来,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味道极佳,五娘也享用了自穿过来最丰盛的一餐。 只不过她们住的院子太偏,从厨房送过来再快也得走一会儿,虽不至于凉透,但肯定跟刚出锅的没法比,味道也差了一些,可惜可惜,如果自己院里有个厨房就好了,当然,以五娘现在的处境,根本想都别想,说白了,今儿这待遇都是因为自己那首诗,帮着二少爷考了头名的缘故,不然谁会搭理自己这个不受宠的小庶女啊。 说到诗,五娘忽想起这事儿不妙啊,要知道就在今儿之前,五娘在万府还是人嫌鬼厌的存在,夫人之所以对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可不是忽然看她顺眼了,而是因为自己能帮着她儿子作诗考科举,毕竟没有比儿子前程更要紧的,所以才让周妈妈大鸣大放的走了这一趟,这么明白的抬举自己,当然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而且这个价值还不是一次,需要多次,毕竟二少爷这才考过了童试。 就五娘理解,古代的科举考试跟现代差不太多,现代有小考,中考,高考,考研,考博,对应古代就是什么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形式或许不同,试题也有差别,但内核是一样的,都是为国家选拔人才。 所以,没有说考一次就完事的,就跟升级打怪一样,得一级一级的考,且一级更比一级难,也就是说,自己这利用价值,不能只有一次,正因不止一次,所以夫人才忽然对自己好了起来,如果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结果可想而知。 而自己的利用价值不用说,就是作诗呗,可自己哪会作什么诗啊,就连背都费劲,虽说也上了十几年学,但学过的基本都还回去了,现在脑子里剩下的存货,真没几首,而且,几首里还有就记住一两句的,这能混的过去吗。 更何况,童试应该相对简单,加之她这位二哥运气也不错,自己临时抄的一首也正好对上了考题,他才考了头名,后面考试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就算他一路开挂运气爆棚,自己肚子里这点儿存货,也应付不来啊。 五娘越琢磨心里越虚,一宿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宿才睡过去,睡的晚也就算了,早上天没亮又被叫醒,搁谁都得不痛快。 第6章 可不痛快也没用,因为周妈妈又来了,她这差事当的属实不易,起早天黑的折腾,依旧带着百合石榴两个大丫头,这次百合却没进屋,在外面站着。 周妈妈等着五娘洗漱了,收拾妥当,吃过早饭,才让石榴从手里的食盒里又捧出一盅燕窝粥来,放在五娘跟前儿,笑眯眯的道:“五小姐身子弱,得好生调理,燕窝粥正合适,却得天天吃才有效用,夫人吩咐了,从今儿起每日都给五小姐送一盅过来,说只要坚持吃个一年半载,身子就强健了。” 五娘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夫人这是把自己当血牛养了吧,养的白白胖胖,回头给她儿子输血续命,不,应该是作诗考科举,所以,只要她那位二哥一天没考中状元,自己在这万府就能好吃好喝好待遇,前提是自己得能作诗,现在一想起作诗这两个字儿,五娘脑瓜仁儿都疼。 不过这周妈妈也太不厚道了,有燕窝粥刚怎么不说,非等自己吃了早饭才拿出来,要知道有燕窝粥,自己刚就少吃些了。 而且,周妈妈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呢,又说了是夫人让送过来的,自己不吃岂非拂了夫人的好意吗,况,这么贵的燕窝粥,不吃实在可惜。 想着,五娘摸了摸肚子,索性一鼓作气把燕窝粥也干掉了,但粥都吃完了怎么周婆子还不走呢,不会今儿就让自己作诗吧,早知道刚的燕窝粥吃慢点儿。 正后悔呢,便听外面百合的声音传了进来:“给二少爷请安。” 五娘一愣,忽就明白了,就是说吗,送个燕窝粥谁来不行,用得着劳动周妈妈亲自跑吗,这一准儿是知道她的便宜二哥要来,特意来等着了。 第6章 没写诗名 不过,自己这位二哥一大早来做什么,不是来跟自己交流诗文的吧,这一交流不全露了。 她这二哥就算不善作诗,能考中童试也是绝对的学霸,就自己肚子里这三两三,跟学霸交流,实属自不量力,能不交流吗。 显然不能,随着百合分外清脆软糯的请安声,帘子打起,一个十五六的大男生走了进来,生得浓眉大眼,是那种一看就人品忠厚,端正持重的长相,跟风流倜傥完全不沾边儿,看着都让人放心。 五娘能清晰感受到这个身体的原生记忆,对这位二哥虽不亲近,却并不抵触,不像那三个姐姐,想起来都不舒服。 而万二郎,自昨儿母亲走后便开始自省,思及以往对五妹妹的疏忽,明知道病了,都未探望,可五妹妹却并不计较,反而帮自己中了童试的头名,越自省越愧疚,不是时辰晚,恨不能立刻就去寻五妹妹说话儿,好容易等到了天亮,草草用过早饭就跑过来了。 进了屋,看见立在哪儿,纤细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五妹妹,心中一酸眼眶一热,竟落下泪来。 他一哭不要紧,可把五娘吓得不轻,便宜二哥怎么一进来就哭上了,这什么路数? 下意识看向周妈妈,周妈妈显见是知道自家少爷秉性,并不慌乱而是轻声劝慰:“五小姐刚好些,二少爷这么着,可不要吓坏了五小姐吗。” 万二郎听了忙抹了抹眼泪:“五妹妹莫怕,二哥是见五妹妹如此瘦弱,心里难过。” 五娘愣了愣,没想到她这便宜二哥,看着持重,却是个感性之人,就因自己妹妹看着瘦弱,就掉眼泪,有这么个便宜哥哥貌似也还不错,好像从自己穿过来到现在,除了冬儿,就这便宜二哥对自己是真心实意。 既然人家真心实意,自己当然也得投桃报李,想到此,便道:“前几日是病了一场,如今已大好了,且母亲怜爱,让周妈妈送了燕窝粥来给我调养身子,二哥莫担心。”说着眨眨眼:“二哥别看我瘦弱,可能吃呢,今儿早上除了燕窝粥,还吃了一大碗面,不信问周妈妈。” 周妈妈很满意五娘的话,笑眯眯的道:“可不是,五小姐瞧着瘦,这饭量当真不小,老话儿说得好,能吃是福,就冲这饭量五小姐的福气在后头呢。”这话说的一语双关,一是夸五娘会说话,二是点出夫人的态度,别管以前夫人怎么不喜她,只要以后她能跟这次童试一样帮到二少爷,在万府里,待遇就跟现今一样。 直白说就是自己想维系现这样好吃好喝好待遇,就得帮她便宜二哥作诗,可作诗,自己真滴不行啊。 五娘跟周妈妈这么一唱一和的就是为了二郎,让他不至于看着妹子瘦弱而心怀愧疚,以二郎的聪明怎会瞧不出,正是瞧出来了,才又想到自己过去对五妹妹的疏忽,五妹妹不仅未埋怨,还想法设法的宽慰自己,愈发愧疚起来,不禁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一定要对五妹妹好,想起她小小年纪受了多年冷遇,却还能奋发图强,做出那样的好诗文,真是怜惜又钦佩。 提及诗文二郎忽想起一事忙道:“对了,五妹妹,那首诗的诗名为何?” 五娘心里咯噔一下,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不绕了半天还是拐到作诗上来了,心里虽然七上八下的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要知道这屋里还有周妈妈呢,这婆子可是个人精里的人精,忒不好糊弄,自己哪怕露出一点儿破绽,都可能被这婆子抓住,到时候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只能硬着头皮明知故问:“什么诗?” 二郎道:“就是考童试前,你作的让周妈妈给我送过去的那首,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出自《春晓》唐.孟浩然),真是好诗,好诗呢,只可惜你没写诗名。”说着还背过手去,吟诵了一遍。 五娘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没写诗名吗?” 二郎十分肯定的点头:“没写。” 旁边周妈妈这会儿才知道,五小姐那首诗竟然没写诗名,吓了一跳忙道:“那二少爷考试的时候是自己想了一个添上去的吗。” 二郎道:“先头的确这么想过,可我想了好几个,春日,春雨,春时,春花,都觉不妥,硬添上的话,便如画蛇添足一般,坏了整首诗的意境,索性就空着了。” 周妈妈愕然:“空,空着了……”心道,这空着诗名也能考头名吗。 二郎看向五娘:“故此今儿特意来跟五妹妹请教。” 五娘忽然真切领悟到这位便宜二哥的确在诗文一道上,没有丝毫天赋,诗都写出来了,点个题都不会啊,想什么春日,春雨,春时,春花,还特意跑过来跟自己请教。 有毛可请教的啊,不都在第一句摆着呢吗,却见便宜二哥眼巴巴望着自己,眼里尽是真诚,只能咳嗽了一声吐出两个字:“春晓。” 五娘话一出口,二郎蹭的站了起来,连声道:“妙啊,妙啊,就是这两个字,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说着懊恼的捶了两下书案,又看向五娘问:“五妹妹是怎么能想出这样好诗文的?” 五娘眨眨眼,心道,看起来她这便宜二哥是个较真儿的,知道了名儿仍不满意,还要问怎么想出来的,自己又不是孟浩然,哪知道怎么想出来的。 对付这种较真儿的人,不能说实话的前提下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那就是忽悠。 想到此,五娘道:“古人云,诗以言志文以载道,二哥哥文章策论写得好,是心有宏图,胸有丘壑,自然文思泉涌,而五娘不过一个闺中女子,也没什么大志向,所见所想也都是平日的琐碎事,譬如因为贪睡,天亮了都不晓得,早上起来听见外面鸟儿啾啾的叫,想起昨儿夜里好像听见了窗外的风雨声,冬儿回来说,刚出去路过花园,看见花园的花被风雨打落了好多,故此,就作了这样一首小诗。 万二郎楞了好一会儿才道:“原来这首春晓是这么作出来的。”语气中好似有些怅然,不知是不信呢还是失望。 旁边的周妈妈倒是信了,就是说吗,五小姐自打落生连万府大门都没出去过,别说万府大门,就是这偏院子的门除了跟二少爷上课,也极少出去的,毕竟夫人不待见,府里下人也没个好脸色,若碰上三小姐四小姐没准儿还会挨一顿欺负。 所以,作的诗自然也都是自己过日子的事儿呗,就像五小姐作的这首诗,春天容易困乏,难免贪睡,夫人又不让她前去请安,可不睡得天亮了都不知道,这边院子虽偏院子外面可有不少树,那些麻雀儿最喜欢扎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冬儿去灶房拿走饭,正好路过花园儿,虽说年纪大了些到底还是未许人的姑娘,看见花,没个不喜欢的,去逛逛也在情理之中,见那些花被夜里的风雨打落了,回来跟五小姐提了一嘴也是有的,五小姐才作出了这样一首诗来。 五娘瞄了眼两人的神色,从周妈妈的神色看,自己是忽悠过去了,就是二郎好像仍有些不信似的,这倒也符合逻辑,毕竟二郎不是周婆子,周婆子再精明,到底是个大字不识的下人,见识有限,可二郎就不一样了,二郎可是学霸,即便偏科,但智商绝对在线,不是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糊弄不过去也法子,自己已经尽力了。 第7章 而且,刚自己那番说辞,还有一个好处,把作诗说成闺中女儿家的生活琐事,这样的诗用在童试兴许还成,往后的乡试啊会试啊什么的,恐怕就不大行了,毕竟科举是为了国家选拔人才,得选有志向的青年才俊,天天琢磨着过小日子能成大事吗。 这么一来,即便逃不掉作诗的苦差事,说不准能让万府老爷想想别的法子,毕竟这位万老爷的脑洞奇大,又善筹谋,绝不会干出一棵树吊死的事,就拿这次童试来说,自己敢打赌,除了自己跟二三四娘之外,万老爷肯定还找了别的枪手,毕竟便宜二哥这样的学霸都搞不定的诗文,指望自己才念了几年书的庶女,属实不靠谱,说不准,自己几个就是可有可无的添头。 就比如说府里养的那位季先生,据五娘的记忆,那位季先生虽然只是个连乡试都没中的落第秀才,但颇善诗词一道,而她的便宜二哥,最不行的就是诗文,也正因他善诗词,所以才能在府里当了这么多年先生,除了教授少爷跟几位小姐课业,还会帮着万老爷出谋划策,既是先生也是师爷,所以在万府这位季先生的地位极高。 正想着,忽听外头一个小子的声儿传了进来:“二少爷,季先生遣了人过来问您在做什么呢,说在书房里等着您。” 万二郎道:“我这就过去。”说着站了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却又站下折返了回来,跟五娘道:“先生必然是要问我童试诗文的事,想来先生怎么也猜不到,那首春晓是五妹妹作的,我倒有些好奇先生知道后会怎样。”说着眨了眨眼匆匆去了。 五娘愣了一下,心里不免哭笑不得,再老成持重,到底才十几的少年,再老成也有调皮的一面,而根据这个身体的记忆,那位季先生从不把万府的几位小姐看在眼里。 第7章 有存项 万二郎一走,周妈妈也跟着去了,眼见屋里没了别人,冬儿才道:“小姐,刚二少爷吟的那首诗真是您作的啊。” 五娘白了她一眼:“我说不是我作的,你信吗?” 冬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信,那天可是奴婢磨的墨呢,因您伤了手腕子写得字不好看,奴婢还担心夫人怪罪来着。”说着又恨恨的道:“三小姐四小姐的心眼儿真坏,那天竟故意把奴婢支开,把您从台阶上推了下去,等奴婢回去的时候,就见您晕在地上,手腕子肿的老高,真把奴婢吓得魂儿都没了,好在转过天您醒了,手腕子虽没消肿,到底能动,可见没伤到骨头,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五小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让奴婢怎么对得住天上的月姨娘。” 五娘对于生母月姨娘的记忆有些模糊,想也是,五娘六岁的时候月姨娘就没了,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更何况还都是不大好的记忆,或许五娘下意识想忘记自己仅有的十二年生命中的那些不愉快,所以有些记忆就模糊了,譬如生母月姨娘,譬如季先生跟那三娘四娘对她的欺负,五娘甚至想不起来三娘四娘是怎么把她推下台阶的,只模糊记得她们的脸。 而五娘记忆里最清晰的就是冬儿了,好像从有记忆开始冬儿就在,其实一开始记忆里的冬儿还是个半大孩子,后来慢慢长大了,所以五娘一直好奇冬儿到底多大了,看着像二十出头的样儿,想到此,忍不住开口问了句:“冬儿,你是什么时候进府的?” 冬儿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怎小姐想起问这个了?” 五娘:“就是随便一问,你不想说的话也无妨。” 冬儿摇头:“这有什么不想说的,奴婢是八岁进府,进来就跟在月姨娘跟前伺候,那时不住这边儿,跟那几位姨娘一样住在前头,老爷三五不时还会过来,后来五小姐落生,再往后就搬到这个偏院子了,六年前姨娘也去了。” 五娘轻声问:“就你一个吗” 冬儿:“先头还有一个丫头叫秋儿的,另还有两个使唤婆子,后来姨娘惹了夫人不喜,挪到这边,秋儿家里把她赎出去嫁人了,两个婆子也去了别处。” 五娘听的心酸:“那你呢,家里没打算赎你吗?” 冬儿道:“怎么没打算,当年秋儿出去的时候,我家里也来过人的,是我死活不愿意。” 五娘:“为什么不愿,是不想嫁人?” 冬儿:“奴婢自来府里就跟着月姨娘,姨娘温柔和顺,对奴婢这些下人极好,奴婢刚进府那年,有天夜里忽然发了高热,眼瞅着就要活不成了,是姨娘拿着自己的梯己偷偷求了万管家,连夜找了郎中来,奴婢才得活命,那时奴婢就在心里发了誓,这一辈子都跟着姨娘,姨娘没了,奴婢就跟着五小姐。” 五娘:“你家里人答应?” 冬儿哼了一声:“什么家里人,真把奴婢当家里人,当年又怎会把奴婢卖给人家当丫头,自从卖了也不见来问一声,这会儿跑来赎身不过就是算着奴婢到了岁数,能嫁人了,想变着法儿的卖个好价钱罢了,奴婢上次出去就跟他们说清楚了,这辈子死活都是五小姐的人,让他们别惦记了,再逼的话,奴婢就剪了头发去庙里当姑子。” 五娘听的心里酸酸涩涩的,半晌儿开口道:“你放心,我在这儿下个保证,我保证你以后过得比谁都好。” 冬儿道:“五小姐不用保证,只要五小姐您过得好,奴婢就好。”说着又忧虑道:“只是夫人对小姐一贯不喜,这次虽是小姐帮二少爷作了诗,周妈妈来了,但夫人心里只怕仍有疙瘩。” 这个五娘当然明白,一个人一旦讨厌某个人,是怎么看那个人都不会喜欢,绝不会轻易改变,更何况,夫人讨厌五娘根本不是五娘有什么错,而是五娘的生辰冲了她亲生女儿的忌日,虽然她女儿的死跟五娘无关,但只要一想起她女儿就会讨厌五娘,尤其每年自己都有生日,一娘都有忌日,所以这是个死疙瘩,除非自己也跟一娘一样嗝屁,不然永远解不开。 既然知道解不开还去硬解不是自不量力,纯属脑子有病,而她脑子是好的,所以不会试图去解这个疙瘩,她要做的是琢磨琢磨怎么绕开,去找自己的海阔天空。 这几天五娘想了很多,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找到法子穿回去,只要穿回去,自然就海阔天空了,而目前穿回去的唯一线索就是这把扇子,她已经研究好几天了,都没研究出个子丑寅卯。 如果穿不回去,就必须想法子离开万府,便离开也不能蛮干,得先了解一下这里的基本情况,出去以后怎么生活?靠什么生活?得先准备好了才行,别的不说,首要一点就得有钱,就凭她现在一穷二白的,给冬儿赎身都做不到,纵然出去也得饿死。 不管这里是什么朝代,什么年月,钱都是硬通货,所以目前最紧要的是搞钱,至于怎么搞钱,五娘也想了很多路子,根据那些穿越文电视剧里的女主套路,有做胰子,做玻璃,做香水的,这几个路子里,做胰子自己不知道怎么个做法,做玻璃难度更高了,至于做香水,好像得需要大量花瓣,就自己在万府里这地位,她这院子里别说花了,连棵树都没有,据冬儿说,花园里倒是有花,可自己要是敢去花园摘花,想来等不到做成香水,就完蛋了,更何况,她就知道香水的原料是花瓣儿,具体怎么做却不知道。 所以这几样穿越女的致富之路,在她这儿完全没用,还有一种致富途径是做买卖,例如开个铺子,开个酒楼饭店药铺什么的,但不管做什么买卖,首要一点儿得能出去,目前来说,这个条件很难达成,所以这条路也是走不通的,至少目前走不通。 还有一种凭手艺致富的,例如绣花儿,画画儿,这个倒是适合出不了门的闺房女子,奈何自己是废柴,别说绣花画画了,要不是五娘这个身体自带的功能,只怕连毛笔字都写不明白,所以凭手艺的路子就别想了。 想了一圈,五娘觉得还是做买卖靠谱些,毕竟就算再废,好歹自己也是个现代人,即便没真正做过买卖,也见识过,开个小铺儿什么的应该不难,可即便开小铺也得有本钱啊,更何况,还得给冬儿赎身呢,真是怎么样都得有钱啊。 五娘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钱发愁,虽说现代的时候自己也不是什么豪富,但至少衣食无忧,即便贷款没还清好歹有自己的窝,银行里还有点儿小存款,哪像现在,顶着富贵人家小姐的名儿,实际穷的跟叫花子差不多。 忽然瞥见屋角的那个大箱子,是针线房送来的,眼睛一亮,叫了冬儿过来问:“我是不是有工资?” 冬儿一愣:“工资是什么?” 五娘咳嗽了一声:“就是你当丫鬟的,干一个月的活儿,府里总会发工钱吧。” 冬儿恍然:“五小姐说的莫非是月例。” 五娘点头:“对,就是月例,我也应该有的吧。” 冬儿神色暗了暗:“按照府里的规矩,姨娘的月例是每个月一两银子,几位小姐是主子,比姨娘多是二两银子,奴婢这样的丫鬟每个月五百钱。” 第8章 五娘呆了呆,脑瓜飞快运转着,以自己知道的换算标准,冬儿的五百钱相当于五百块,姨娘的一两是一千块,那自己的二两不就相当于两千吗,两千块虽然不多,可也不少了,毕竟在这万府包吃包住的,根本没有花钱的地儿,等于净落了两千。 一个月两千,一年十二月就是两万四,五娘今年十二岁,就是十二年,一年两万四,十二年就是二十八万八,天啊,这绝对是笔巨款啊。 有了这笔钱,怎么也能做个小生意吧,想到此正要问冬儿搁哪儿了,却听冬儿骂道:“提起这个,奴婢心里就来气,那些没了王法的混账王八蛋,知道夫人不待见小姐,便明目张胆的克扣小姐的份例,先头更是连给都不给,后来五小姐跟着二少爷进学,想是怕二少爷知道,才送了过来,却也是从那时候给的,前头那些年竟是提也不提了,就是打量着五小姐性子软脾气好,不会告状,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贪。” 五娘听了前面心里一凉,听到后面才算放了心,就算从进学开始算,到今天也有五年了,一个月二两,一年二十四两,五年也应该有一百二十两了吧,虽然距离自己先头算的少了一半多,好歹还有,不是真的一穷二白。 想到此,开口道:“这么说,咱们手里是有银子的了。” 冬儿点头:“有啊,小姐要看吗,我去拿。”说着一通翻箱倒柜,在柜子最底下一层翻出个旧不拉几的小匣子,跟捧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捧过来,放到桌子上。 五娘伸手就去掀,不妨竟没掀开,才发现有锁,冬儿笑的不行,从自己腰上里翻出一串钥匙来,说是一串其实就三把不知哪儿的钥匙,用编的红绳串着,拿了其中那把最小的开了锁,五娘本以为一打开就能看见银元宝呢,谁知竟不是,匣子很空,就放着一个荷包跟两张银票。 第8章 来送钱了 冬儿小心翼翼的把荷包银票取出来递在五娘手上,郑重的仿佛托孤,弄得五娘都有些紧张了,看见银票都是一百两的面值,五娘很是惊喜:“怎这么多?”毕竟刚冬儿还说,跟他便宜二哥上课之前的月例都克扣了,自己算着至多也就一百二十两,还得是一文不花的前提下。 冬儿:“那些混账再大胆,也不敢把小姐的月例都克扣了去,隔几个月还是会送过来一些,到上个月正好攒到了整数,奴婢想着银锭子不好存放,便让人帮着换成了银票。” 五娘点头:“银票好,方便携带。” 冬儿听了忍不住笑道:“小姐这话说的,您一个宅门里的千金小姐,莫非还想出去逛大街不成。” 五娘当然想出去,又不是蹲监狱,谁愿意一直在这四角的宅院里待着啊,虽然还没找到机会,但她相信总会有机会的,所以细软必须方便携带,等机会到了,才能利落的拍拍屁股走人。 不过,这些先不能让冬儿知道,这丫头是个爱多想的,要是自己现在就跟她说,想出去过活,这丫头指不定以为自己疯了。 想着,把旁边的荷包拿起来看,有不少年头了,颜色原先应该是浅蓝,现在已经快褪成白的了,有些旧,两面都绣了花儿,阵脚细密,很是用心,一面是蟾宫折桂,一面是马上封侯。 五娘有些奇怪,为什么会绣这样的花样儿,难不成,月姨娘想生个儿子,日后蟾宫折桂马上封侯,古代好像都重男轻女,如果月姨娘生的是个儿子,即便撞了一娘的忌日,想必不会被如此忽视,月姨娘也不会那么早死了,自己也就不会穿过来了吧。 可惜这些都是奢望,月姨娘生了女儿,自己也莫名其妙穿到这个万府,成了最不受待见的小庶女。 掂了掂荷包,好像装了东西,五娘眼睛一亮,难道是她便宜娘留了什么金银细软,想着急忙荷包的抽绳松开,一股脑倒了出来,顿时有些失望,荷包里没有她想的金银细软,只是一对镯子,而且还是铜的,做工还粗,也不知月姨娘从哪儿弄来的,万老爷再怎么抠门也不至于给自己的妾侍戴这样的铜镯子吧。 想着看向冬儿:“这是姨娘生前戴过得?” 冬儿摇头:“姨娘虽然首饰不多,先头也有几样好的,后来咱们搬到这偏院子来,五小姐您小时候身子不好,常闹病,一闹病又不能请郎中,便得使银子打点了外院的管事,帮着弄些药进来,姨娘手里本就没什么银子,一来二去的就使净了,只能典当了首饰,这对铜镯子奴婢却没见姨娘戴过,一直收在这个荷包里,想是姨娘进府前从娘家带过来的吧。” 五娘点头,可见月姨娘家里多穷,银镯子都戴不起,不过,不穷的话应该也不会来万府做姨娘。 想到此,把铜镯子装回荷包,跟银票一起放到了匣子里,让冬儿好生收起来,冬儿很高兴,重新锁上放到箱子底儿,又把钥匙挂回自己腰上还拍了拍,那样子活脱脱一个管家婆,五娘忽想起冬儿看向周妈妈崇拜又羡慕的目光,忍不住心里一动,这丫头不是把周妈妈当成努力方向了吧。 清点好家当,五娘心里终于有些底了,而且,自己预想的一百二十两,现在却有二百两,简直大大超出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有这二百两银子打底,若有机会出去,做个小买卖应该够了,至于做什么小买卖,还得好好想想,好在一时半会也出不去,还有时间。 正想着,又有人叫门:“冬儿姑娘可在吗?”声音极是客气。 冬儿低声道:“听声儿倒像是账房里的赵妈妈。” 五娘道:“账房的妈妈?难道是来送月例的?” 冬儿摇头:“咱们府里的规矩,十五发放月例,这才几儿啊,更何况就算发月例,除了夫人跟二少爷哪儿,是赵妈妈亲自送过去,别人可劳动不起她,更何况咱们这偏院子了,以往赵妈妈可是来都不来的。” 五娘:“那你出去看看吧,客气些,没用的话少说。” 冬儿嘟了嘟嘴,应着出去了,不一会儿便回来了,手里提了个竹篮子,篮子不大,上面盖着一层白棉布,不禁道:“这是什么?” 冬儿:“是榆钱窝窝,赵妈妈说是她家大闺女做的,听说奴婢爱吃,就送来了,也不知她听谁说的。” 五娘掀开篮子盖的棉布看了看,见一个个绿白相间窝窝头,颜色很勾人食欲,五娘拿了一个窝窝咬了一口,清香喧软越嚼越香,不一会儿一个就吃下去了,要不是早上吃的太多,真能再吃几个。 冬儿把茶碗递过来,五娘咕咚咕咚灌了半碗下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着篮子里的榆钱窝窝,有些意犹未尽。 冬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不成想小姐竟喜欢吃这个。” 五娘:“挺好吃的,不信你尝尝。” 冬儿:“奴婢小时候在家,每年这时节,天天吃的都是这个,光闻这股子味儿都够了,哪还用尝啊。” 五娘道:“那赵妈妈怎么说你爱吃这个?” 冬儿:“可说是呢,也不知她是听谁说的,巴巴的跑来送这个。” 五娘想了想道:“赵妈妈还说了什么不曾?” 冬儿点头:“说了,说她家大闺女就要出门子了,说的婆家是邻村一户好人家,人家本是瞧不上她家大闺女,后来知道她在万府当差,才成了,絮絮叨叨说了一大篇子有的没的。” 五娘眼珠转了转:“你把榆钱儿窝窝拿出来看看篮子里还有别的没有?” 冬儿听了把榆钱窝窝拿了出来,惊呼道:“小姐,真有东西,用油纸裹着,摸着薄薄的像个纸片子,您瞧。”说着递给了五娘。 五娘接过,把外头的油纸打开,果然,里面是张一百两的银票。 冬儿道:“这是把克扣小姐的月例都送回来了吗,干嘛偷偷摸摸藏在篮子里,跟做贼似的,而且怎这么多,我算着应该是八十两才对。” 五娘暗暗点头,这丫头虽说不认字,倒真是把算账的好手,等回头培养培养,大有前途,只不过脑袋还是有些简单,想到此开口道:“我问你,在这万府里,若克扣主子月例银子是什么罪过?” 冬儿:“打一顿板子赶出去。” 五娘:“这就是了,赵妈妈为什么跟你说那么一大篇子她闺女嫁人的事儿,你以为她是闲的没事儿干了吗,她是拐个弯跟你求情呢,意思就是,如果事情捅出去,她的差事没了,她闺女的好姻缘也就没了,这件事儿本就是她错在先,若大鸣大放的送回来,被人知道,不是落了把柄在人手里吗,故此,借了给你送榆钱窝窝的由头,把银子送回来,至于还多的,就当是利息吧。” 冬儿恍然:“这婆子的心眼子真多,这七拐八绕的,不是五小姐说,奴婢可猜不出,这会儿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若是依着奴婢的脾气,索性就把她干的事儿捅出去,让这婆子没好日子过。” 五娘摇头,知道冬儿说的是气话,这丫头真要有这样的狠心,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境地了。 冬儿恨恨的骂了几句才道:“这么看起来,是不是夫人对您改观了。” 第9章 五娘白了她一眼:“做梦吧你,你也不想想,夫人为什么讨厌我。” 冬儿眨眨眼,顿时跟泄了气皮球一样,她虽然脑子简单,可不傻,夫人是因五小姐的生辰日子跟大小姐的忌日在一天,才讨厌五小姐的,只要五小姐的生辰日子不变,夫人就永远不会喜欢五小姐:“那这些管事婆子一个个上赶着跑来讨好五小姐做什么。” 五娘没说话,心里却很清楚,当然是因为自己作诗帮便宜二哥考了童试头名啊,即便夫人心疼自己夭折的亲闺女,可儿子的前程显然比亲闺女更重要,所以对自己这个不喜欢的庶女,也能暂时包容,至于包容多久,那就得看自己能帮便宜二哥多久了。 所以,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还是得作诗,而且,从赵妈妈都跑来卖惨认错来看,自己那首诗的后续效应比自己想的还要炸裂。 那首春晓这么厉害的吗,正想着,忽听冬儿道:“对了,刚赵妈妈还说,刚从书房院那边路过,听季先生身边的书童小五说,明儿好像就要开课了,先生还说,让几位小姐一并过去听课。” 五娘一惊:“童试不刚放了榜吗,怎这么快就开课了?” 冬儿道:“童试二少爷是考过了,可还有乡试呢。”说着忽然高兴道:“要是咱们二少爷能中了乡试,是不是就成举人老爷了,听人说咱们整个安平县统共也没几个举人老爷呢,可不得加紧用功吗。” 五娘嘴角抽了抽,心道,考举人的是便宜二哥,又不是自己,做什么自己也得跟着去上课,这完全说不通啊,只怕上课是幌子,那位季先生应是怀疑那首诗不是自己作的,毕竟之前五娘在府里几乎毫无存在感,即便跟着便宜二哥一起进学听课,也极少露头,这忽然就作出了一首春晓,简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搁谁能不怀疑啊。 第9章 又作诗 五娘猜的不错,季先生之所以急巴巴找二郎过去,一是身为先生自己的学生中了童试案首,心中欢喜,想尽快见到二郎为他祝贺,二一个也是想解惑,想知道二郎是如何考的案首,毕竟童试也是要考诗文的,而二郎最不擅的便是诗文,难道是自己帮他写得那首? 想他当年也是十五中的童试,少年得志,诗词歌赋也不在话下,只可惜之后却屡试不中,最终心灰意冷,才在万府谋了个教书的差事。 先头不过是想寻个临时的安身之处,谁知进府后万府的老爷夫人待自己如上宾,也就做了这些年,而二郎虽也聪敏好学,策论文章等学问,皆是一点就通,唯有诗文一道上不开窍,为此,连着两年童试落榜,对于万老爷想的什么,季先生自然知道,毕竟这五年里,除了二郎,万府四位庶出的小姐,也算是他的学生,只是课业跟二郎不同,识字后教的就是诗文。 虽也教了,心下却并不认同万老爷的想法,毕竟诗文一道岂是如此简单,莫说万府这几位小姐资质平平,便是从古至今,闺阁之中又有几位能诗会文的,就是那些出身书香门第的,自小耳濡目染,能做出几首对仗工整的诗文,已是了不得了,更何况万府,祖上连个读书识字的都少,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正因知道这些,所以季先生根本就没往几位小姐哪儿想,在心里已然认定,二郎就是用了自己帮他写得那几首中的一首。 越想越兴奋,在书房里便坐不住了,来回走了几趟,茶也吃不下,不停往窗外看,终于瞧见二郎进了书房院,季先生迈脚就要出去,可刚抬脚想起自己的身份,这么出去有失先生的庄重,只能勉强坐了下来,抬头看见自己的书童小五捂着嘴偷笑,瞪了他一眼。 好容易等到二郎进屋,见过礼坐下,季先生便迫不及待的问:“童试的诗文一项考的何题?” 二郎道:“得春字五言,绝句律诗皆可。” 季先生更激动了,自己先前就是考虑到这些,五言七言绝句律诗各帮二郎作了二首,其中有一首正是得春字的五言律诗,岂不正好压对了题吗。 想到此,豁然站了起来道:“可是我帮你做的那首咏春。”声音陡然拔高,真把二郎唬了一跳,下意识摇了摇头道:“学生并未用先生那首。” 季先生愣了一下:“未用,怎会未用。”忽然想到,自己哪首咏春虽不错,可要说凭那首考中案首好像不大可能,可不是咏春,莫非二郎忽然开窍自己作了一首不成,如果不是自己那首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遂问:“把你的诗说与我听。” 二郎便开始吟诵:“春眠不觉晓。”只刚吟了第一句,还没吟第二句,季先生已接口道:“春日本易困乏,常常一觉睡下去,天什么时候亮的都不知,这句起的好,且正压在春字的题上,下一句是什么,快说。”语气很是急切。 二郎心道,刚要是不打断,这会儿四句都吟完了,遂继续吟了第二句:“处处闻啼鸟。” 二郎第二句一出口,季先生又岔了进来:“好个处处闻啼鸟,想是春困难起,好容易起来还迷糊着没睁开眼,便听见窗鸟鸣处处,有静,有动,有景,有声,好句,好句啊,这两句便已道尽了春日晨起的之景,只是不知后面两句又落在何处。” 二郎生怕季先生又打断,干脆一股脑的把后面两句都说了出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这两句念出,季先生倒是没插嘴了,而是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坐在哪儿,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嘴里喃喃的絮叨着:“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颠来倒去的就是最后这两句。 二郎虽也觉五妹妹这首春晓作的极好,但也只是觉得好,却不会像季先生这样,好在书童小五端茶进来,二郎急忙接过奉上:“先生吃茶。” 季先生这才回过神来,却并未理会二郎手里的茶,而是急急的问:“这首诗真是你作的?” 二郎摇头:“学生一贯不擅作诗,哪能作出此等佳句,这是我五妹妹所作。” “你是说五小姐?这怎么可能?”不是季先生不信,是根本不可能,万府的四位小姐的资质,别说跟声名在外惊才绝艳的大郎比了,就是二郎比也是远远不及的,说句不客气的,实属平庸之才,而这四位小姐虽然都资质不佳,但也有高低上下之别,要说其中最差的,非这位五小姐莫属。 甚至这位五小姐长得什么样儿,现在想想都有点儿模糊,这也不怪季先生记性不好,而是这位五小姐上课的时候从来不抬头,更极少说话,且因只教授诗文,一月里只上十日课,偏这位五小姐身子还差,隔三差五请病假,季先生都记不得上次见五小姐是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了。 对于四位小姐的课业,季先生一直以来的宗旨就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以这四位小姐的资质,能作出诗来就不错了,哪还能奢望作出什么佳句,之前可是对仗都不工整的,甚至有的就是大白话,根本不能称作是诗。 先开头,季先生还强忍着看看,后来干脆看都不看了,再往后,索性让周妈妈直接送到二郎哪儿去了事。 却未想,那不言不语在府里好似隐形人一样的五小姐,竟然做出了这样一首绝妙的好诗,这怎么可能,难道是自己先前看走了眼,这位五小姐看似平庸,实则是个有大才的。 想到此,看向二郎:“当真是五小姐所作?” 二郎异常肯定的点头:“我还特意问了五妹妹怎么作出的,她说是前些日子春日晨起,因贪睡起得晚了,起来听见院子里的鸟叫,想起夜里好像听见了风雨声,正好冬儿回来,就问她是不是夜里下了雨,冬儿说,可不是吗,昨儿夜里外头又是风又是雨的,刚去拿早饭的时候路过花园,看见花园里的花都被风雨打落了不知多少呢,地上都堆了一层花瓣儿,故此得了这么一首诗。” 说着顿了顿又道:“五妹妹还说,诗以言志文以载道,她是闺阁女子没什么大志向,所以作的诗也只是平常日子的所见所闻之事罢了。” 季先生忽道:“看起来是我眼拙了,以往竟未瞧出五小姐有如此诗才。” 二郎道:“先生也觉我五妹妹有诗才。” 季先生点头道:“能说出,诗以言志文以载道之语,岂止有才,是有大才,原来五小姐平日课上虽不言不语,并非不懂而是内蕴于心,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见识心胸,实属难得,怪不得能做出如此佳句。” 听先生这么夸赞五妹妹,二郎心里很是欢喜,却想起五娘那风一吹就倒的柔弱,又忍不住有些担心,琢磨着一会儿去母亲哪儿请安,势必要让母亲请个郎中来给五妹妹好好瞧瞧。 季先生虽信了二郎的话,到底还是心有疑虑,毕竟这五年里,也没见五小姐作过一首像样的诗,怎么忽然开窍,就能做出这样的佳句了。 季先生把这首春晓亲自抄在纸上,一遍一遍的看,越看越好,越看越妙,越看越觉得,如此绝世好句,属实不该是个十二的小丫头能作出来的。 第10章 思来想去,季先生想出了一招儿,俗话说的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到底这五小姐是不是真有诗才,试试不就得了,故此,转天万府书房便开课了,夫人还亲自发话,四位小姐跟二少爷一并去上课。 五娘这儿是晚间百合来送燕窝粥的时候传的话,说话倒是客气,眼睛却不时往五娘身上瞄,五娘当然知道百合瞄什么,无非就是自己跟过去的五娘不一样了呗,过去的五娘,活的憋屈,最后活都懒得活了,整个人当然没精神,哪像自己还想着怎么穿回去呢,自然得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毕竟得应付这万府上上下下,这都不算什么,最难得是又得作了诗,能不能商量商量,换个别的项目,例如做数学题啊,画图,做表啊,这些她擅长。 显然她在万府的价值就是作诗,而目前最要紧的就是赶快再想一首诗来应付明天,那位季先生的考矫,以消除他的疑心。 为了应付考试不露馅,五娘真是绞尽脑汁想了半宿,也没想起来,最后困得实在不成,索性不难为自己了,决定到时候随机应变,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就说自己不在状态,就是做不出来,又能如何。 可惜依旧没睡多久,因为上课的时辰是卯时二刻,也就是五娘理解的早上六点半,六点半还是点卯的时辰,而她得起来梳洗吃早饭,再从她这偏院子走到上课的书房院,最快也得半个时辰,也就是至少得一个小时,所以冬儿五点就把她拖起来了,只能迷糊着让冬儿伺候着洗脸梳头发换衣裳,早饭她吃的是燕窝粥就着昨儿的榆钱窝窝,很奇妙的搭配,吃进肚子里有种贫富中和的感觉。 这里也没手机,具体日子,只能根据所知道信息猜测,应该是二月底,当然是农历,这里应该不懂什么叫阳历,至于时间,就是旁边架子上的漏刻,五娘昨儿盯着看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干脆不研究了,想知道时间直接问冬儿。 其实不用问,冬儿就像个报时器一样,每过一刻钟就人工语音播报一次,语气一次比一次紧张,嘴里絮叨着不能迟到,不能迟到,搞得五娘都跟着紧张了。 总之,主仆二人一番折腾,五娘终于在卯时正坐到了万府书房院的课堂上。 第10章 上课了 五娘来的算挺早了,但便宜二哥比她来的更早,她进来的时候人家已经再写文章了,其实五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写文章,反正桌子上铺着纸,便宜二哥正在哪儿奋笔疾书,看着颇有几分头悬梁锥刺股的劲儿。 看见五娘,便宜二哥放下笔,打量了五娘一遭微微皱眉:“晚上没睡好吗,瞧着脸色有些不好,眼下都有黑圈了。” 五娘心道,还不是让作诗闹得,统共加起来也就睡了两个小时,脸色能好才怪,至于黑圈,没成熊猫就认便宜吧,而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眼前这位便宜二哥。 便宜二哥显然很关心自己的妹子,柔声道:“昨儿我跟母亲提了,母亲说今儿便遣人去请郎中,等散了学,应该就到了。” 五娘愣了一下,倒没想到便宜二哥会去提这个,五娘毫不怀疑便宜二哥是真心关心妹妹,但自己那位嫡母可不一样,即便答应请郎中,但心里只怕会觉得自己麻烦,若便宜二哥日后还替自己出头说话的话,搞不好嫡母更讨厌自己也未可知,毕竟她应该不想自己的宝贝儿子跟讨厌的庶女有所亲近。 只是这些怎么让便宜二哥明白呢,直接说不行,不说的话,如果便宜二哥继续对自己另眼相待,那结果必然是嫡母更把自己看作眼中钉。 略想了想道:“劳二哥哥费心了,前些日子的确着了风寒,闹了场病却不是什么大症候,喝碗姜汤下去,发过汗就好了,用不着瞧郎中的。”说着顿了顿又道:“母亲掌着内宅事务,府里上上下下哪一样不得操心,若五娘着个小风寒都要惊动母亲,属实不孝了。” 二郎却道:“可五妹妹的身子瞧着实在柔弱,寻郎中来诊脉讨个调养之法总是好的。” 五娘还要说什么,却听外面一个柔声细气的女声插进来道:“这几日,我正闹头疼,姨娘早上还说今儿去寻周妈妈找个郎中来瞧,不想二哥哥却先寻了郎中来,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给我瞧瞧。” 随着声音进来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身量比五娘高了足有半个头,长得不能说多漂漂亮,但圆脸大眼,皮肤白,有句话叫一白遮百丑,因为够白瞧着也是个蛮惹眼的女孩儿,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好,发育比五娘好太多了,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几分窈窕风姿,这位应该是四娘,如果不是知道她跟自己一样大,光看外表,说比自己大个两三岁都不新鲜。 倒不是四娘发育过快,而是五娘发育不良,一个不受待见又早早没了亲娘的庶女,能安生的活到现在都实属老天庇佑,只是发育不良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好在这几天自己拼命吃,还长了点肉,刚穿过来那会儿,瘦的才吓人呢,若不然便宜二哥也不会昨儿一见自己就调金豆子了。 不过,五娘很不喜欢这种柔弱的感觉,她得尽快让自己强壮起来,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万一自己穿不回去,就得在长久待下去,没有个好身体怎么行。 四娘身边是三娘,也穿着一身粉色衣裙,从颜色到款式到料子跟四娘身上的一摸一样,当然,跟自己这身也一样,得亏今儿早上在自己极力反抗下,没穿冬儿拿的那件粉的,而是选了这件淡绿的,不然这一下撞了两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万府里几位小姐的衣裳都是批发来的呢。 三娘看着跟四娘差不多大,但其实三娘比四娘五娘大两岁,今年十四,大眼睛瓜子脸,脸上有点点的雀斑,看上去比四娘俏皮些,个头跟四娘差不多,但比四娘更丰腴,加之本就大两岁,看起来已经是个发育极好的少女,即便仍旧青涩,但眼波流转间比四娘多了几分风情。 而这两人的性格五娘也很清楚,四娘别看说话轻声细气的,却异常尖酸刻薄,最喜欢欺负五娘,三娘是四娘的跟班马崽儿,也是帮凶,这些都是五娘这个身体的记忆,本来还有些模糊,可刚一看见三娘四娘的脸,那些记忆便清晰了,可见,只要发生过的事,就算五娘下意识想忘记,一旦遇到正主还是能记起来。 但五娘不明白为什么三娘给四娘当跟班儿,三娘比四娘大两岁是姐姐,按道理不该是四娘给三娘当跟班儿吗,怎么反过来了。 不管谁给谁当跟班儿,总之这俩没一个好货,才这么大就能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以后必然也不是什么好鸟。 万二郎显然也不怎么喜欢这两个妹妹,微微皱了皱眉道:“昨儿去给母亲问安,恰巧梅姨娘也在,倒未听见梅姨娘提及妹妹头疼的事?” 大概没想到二郎直接抬出她亲娘,直接戳破了她的谎,四娘一时间上不来下不去,脸都憋红了,半晌儿才道:“前几日是疼了一阵子,后来就没怎么疼了,怕姨娘担心也就没提,是今儿早上红花这死丫头多嘴,跟姨娘说了一句,其实本无大碍。” 万二郎道:“既无大碍,还是莫瞎用药的好,有道是是药三分毒,好生歇养几日便是。” 一句话噎的四娘无言以对,三娘忽然凑到四娘耳边嘀咕了句什么,然后四娘的眼睛便转了方向,一个劲儿往自己身上剜,好像怼她的不是二郎而是自己,由此可见,最坏的还不是四娘,在后面递话儿挑事儿的一直就是三娘,三娘四娘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不敢反驳二哥,就欺负老实的五娘,而且显然已经欺负惯了。 这种习惯可不好,若不把这两个欺软怕硬的震住,以后只怕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只是怎么震,还得找机会。 二娘是最后一个到的,二娘比三娘大一岁,今年十五,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长得也是四个姐妹中最好看的,一张不胖不瘦的鹅蛋脸,皮肤比四娘还白,弯眉杏眼,鼻梁小而挺,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嘴有点儿大,所以为了规避这个缺点,二娘从来不笑,至少在五娘的记忆里,从没见她笑过,微笑浅笑都没有,记忆里总是抿着嘴儿,见了自己就皱眉,能离多远就多远,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瘟疫,离得近了就会过给她似的。 不止对自己如此,对三娘四娘也不怎么搭理,也不知有什么了不起,总之谁都瞧不上,两只眼睛长在脑瓜顶儿上,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傲清冷范儿,样子就像刚路过花园时,池塘里那只趾高气昂的大白鹅。 想着那只大白鹅,五娘忽然福灵心至,记起小时候背过的一首诗来,咏鹅,很简单,正因为简单所以才能想的起来,就是不知凭这首诗能不能把今儿应付过去,毕竟拿不准那位季先生出什么题,若不限题材自由创作还成,如果是命题作诗,可就完了。 书房里的座位排序完全按照在府里的地位,万二郎理所当然占了中间最大的那张桌子,对面就是先生的书案,万二郎左右靠后各放了两张小桌,左边第一排是二娘,右边第一排的却是四娘,三娘坐在四娘后面,五娘只能排在二娘身后了,二娘显然不想跟五娘离的太近,让丫头把椅子往前挪到不能再挪了,才勉强坐下,坐下后还皱着眉用帕子捂着鼻子,好像五娘身上有什么味儿一样,那个嫌弃劲儿,瞎子都能看的出来。 第11章 二娘的丫鬟叫绿儿,根本不把五娘看在眼里,伺候二娘坐下之后,瞪了五娘一眼尖着嗓子阴阳怪气的道:“前些日子不说五小姐病了吗,怎还跑来上课,五小姐自己不在意也就罢了,好歹也得该替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想想,若把病气过给几位小姐怎么办。” 这丫头还真让五娘亲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狗仗人势,一个丫头都能跟小姐大小声,可见平常对五娘的态度有多恶劣。 冬儿都快气疯了,眼瞅捋着袖子就要上前跟绿儿理论,被五娘目光拦下,绿儿看见主仆二人的样子却更为嚣张,噗嗤一声笑道:“哎呦,怎么着王冬儿,就凭你还想跟姑奶奶动手不成,可真是几天不见儿长本事了,来啊,看姑奶奶我怕不怕,别说是你就是你们五小姐姑奶奶也……” 话未说完就被万二郎厉声喝住:“放肆。” 一听二少爷出声了,吓的绿儿一激灵,脸立马就变了:“二,二少爷……” 二郎以前虽也知道几个妹妹之间并不和睦,但因一心读书,便也没怎么理会过,更何况女孩子之间拌拌嘴什么的也寻常,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二娘身边的丫头都敢指着五娘的鼻子叫嚣,真是惊到了二郎,也属实气着了,不然以他的修养,再怎么着也不会跟个丫头计较。 但今儿如果自己不出头严惩这丫头,以后府里随便什么人都敢欺负到五妹妹头上,这偌大的万府哪还有规矩。 二郎当然不会直接处置了这丫头,而是唤了丰儿进来让他去找周妈妈。 丰儿一直在窗边外头站着呢,里头发生了什么听的真真儿,心道,绿儿这丫头真是不会看眼色,还当是以前呢,想怎么欺负五小姐怎么欺负,如今府里的方向可变了,不说别的就冲五小姐一首诗能帮二少爷考了童试头名这一样儿,在夫人眼里,那就是大功一件,再怎么不喜欢也得供着,绿儿一个丫头敢这么跟五小姐大小声,简直就是上赶着找死。 第11章 又一首大作 一见二少爷叫了丰儿进来,绿儿顿时慌了,下意识就看向二娘,盼着自家小姐替自己求个情,不然,真要周妈妈来了,哪有自己的好果子吃,不想二小姐竟别过头看向窗外,好似没看见她一般,绿儿脸都白了,心里明白二小姐是不会替自己出头的,腿一软跪在地上:“是奴婢错了,二少爷您开恩饶过奴婢这回吧,奴婢给您磕头了,磕头了。”说着一个头磕了下去,咚的一声响,听着都疼,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二郎岂会听这丫头的,正要催丰儿速去,不想五娘却开口了:“且慢。”要搁以前,丰儿可不会理会五小姐,反□□里上下都当这位不存在,但现在不一样,自从知道五小姐作诗帮着二少爷考了童试头名,丰儿都恨不能把五小姐当祖宗供着,故此五娘一开口,丰儿立马就站下了。 二郎疑惑的看向她:“五妹妹可是有话要说?” 五娘点点头:“刚还说,府里的事既多且繁,母亲哪日不是从早忙到晚,我们为人子女不能帮母亲分忧也便罢了,若还去添乱岂非孝道。” 二郎道:“可这丫头刚说的那些话属实太过放肆。” 五娘道:“不过就是丫头之间拌个嘴罢了,火气上来,自是什么话都往外扔,横竖不过是一时之气,且知道错又认了错,这事儿就算过了,何必再去劳动周妈妈,说不得又会多出许多事来。” 五娘这几句话说的很是漂亮,且语气不急不缓,唇角还噙着个笑,竟似一点儿都没生气一般,光这份涵养气度,就不知比旁边不管不顾的二娘,看好戏的三娘四娘,高了不知多少去。 二郎亦是心折,未想五妹妹年纪不大,竟有这样的胸襟,再对比旁边的三个妹妹,真是高下立现,略想了想道:“依着妹妹,此事就这么算了不成。”心折归心折,可就这么放过绿儿,也有些不妥。 五娘扫了眼跪在地上的绿儿,开口道:“虽是丫头拌嘴的小事,到底也犯了错,若不加以惩戒,日后人人效仿,我们万府哪还有规矩,若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绿儿脸色刚有些缓和,一听这话又白了,仍就忍不住看向自家小姐,可惜二娘依旧扭着头看窗外,仿佛听不见旁边人说话似的,明摆着就是装聋作哑。 但这件事可不是她想装聋作哑就能装聋作哑的,五娘头一个不答应,毕竟她还想利用这次机会,从二娘身上榨点儿油水出来呢。 旁边看戏的四娘听的迷糊,忍不住道:“刚说小事的也是你,这会儿又提什么规矩不规矩,合着好赖话都让你说了。” 五娘:“四姐姐这话可说的不对,说小事是不想母亲操劳,是你我为人子女的孝心,而规矩自然还是规矩。” 四娘瞥嘴:“那依着你还能怎么办?” 五娘:“当然是小惩大诫。” 四娘好奇:“怎么个小惩大诫?” 五娘笑了笑吐出两个字:“罚钱。” 三娘听了都忍不住开口:“怎么个罚法儿?” 五娘:“这个简单,既是说话犯的错,就照说话的字数罚好了,也不罚她太多,一个字就十文吧,二姐姐若是同意,把这些钱赔给冬儿,就当抵了绿儿的错处,今儿的事也就揭过去了,二哥哥觉得我这个法子可好?” 二郎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二娘,你别看外头了,说句话。” 二娘可以不理会五娘,能不搭理三娘四娘,可二郎的话却不敢怠慢,只得回过头来,却仍看都不看五娘,只是低声道:“我听二哥哥的。”然后继续扭过头去看窗外。 五娘也不在意,反正自己目的达成,钱到手比什么都强。 二郎见二娘如此,只得低头看向绿儿:“刚的话你也听见了,若答应……”二郎的话未说完,绿儿便忙不迭的道:“答应,奴婢答应,今儿回去就算清楚了给冬儿送去,保证一文钱也不差的。” 二郎点头:“既如此,起来吧。” 绿儿站起来,这会儿二娘倒不装了,厉声道:“还不谢过二少爷,不是二哥哥大人大量饶你这一遭,我看你有什么好结果。” 绿儿急忙行礼:“绿儿多谢二公子开恩。” 二郎蹙眉:“谢我做甚,你该谢的是五妹妹,若非她帮你讲清,依着府里的规矩,今儿势必要赶你出去的。” 绿儿脸色变了变,只得也给五娘行了礼,说了声多谢五小姐,声儿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儿。 冬儿瞪着她,本想说句什么,却见自家小姐一脸的笑,好像根本不在意绿儿的态度,自己若再说什么反而不妥,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边刚料理明白,季先生就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不知是不是五娘的错觉,总感觉季先生进来的时候若有若无扫了自己一眼。 不过,五娘现在可没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季先生既然来了,就代表该作诗了,虽说刚才福灵心至想起了那么一首,可谁能保证就正好能对上季先生出的题呢,万一他出个跟自己想的这个完全不沾边的,总不能硬往上套吧。 五娘现在的心情比当年高考的时候都紧张,高考那会儿虽说自己偏科,好歹还有擅长的科目,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儿去,跟现在这种撞大运的心情完全不同。 季先生大概懒得拐弯抹角,开口直接出题,当五娘听完季先生的题,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或许穿越女真的都有金手指,不然没法解释目前的状况啊,自己就想起来那么一首咏鹅,偏巧季先生出的题就是以花园里的大白鹅为题赋诗一首,且题材不限,韵律不限,这要说不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鬼都不信。 季先生虽然对五娘的诗才持怀疑态度,但也不会故意刁难,又想到二郎说五娘作诗都是平常日子能见着的景儿,而大白鹅天天都在花园的池塘里,只要来书房院必会经过,都能看见,所以才以大白鹅命题,却没想到正中五娘想起来的唯一一首。 听了季先生的题,五娘彻底放松了,要说刚才的心情像高考,那现在就好比考前做的卷子,正好押上题,这心情说不出的酸爽。 冬儿比自家小姐紧张多了,因为紧张,手都有点儿抖,磨的墨好几次都险些贱出来,为了自己着想,五娘只得接过来打算自己磨,免得被这丫头毁了桌上簇新的白宣纸,这都是昨儿现送过来的,以前她屋里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可惜五娘高估了自己,她以为磨墨看着简单,其实挺有技术含量,磨了半天都不得要领,最后还是便宜二哥看不下去,让丰儿把自己的砚给了她。 旁边三娘四娘一直看笑话呢,前头的季先生也暗暗也摇头,觉得自己是不是多想了,这么个笨手笨脚的五小姐属实不像有什么诗才的。 二娘虽没笑,但回头盯着五娘桌上的砚台看了好几次,目光很是复杂。 季先生看了看旁边的漏刻,吩咐燃香,五娘愣了一下忍不住问二郎:“点香做什么,这屋里也没蚊虫?”她的声音虽小,可书房才多大,又安静,即便小声,也听得见。 第12章 五娘的话一出口,四娘就先忍不住笑了:“五妹妹这是病糊涂了,怎的连这都忘了,还蚊虫,也不看看现在还在二月里呢,哪来的什么蚊虫,真是笑死人了。” 四娘的声音也不大,但也都听的清清楚楚,三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娘还是回头看了眼五娘桌上的砚台。 到底还是便宜二哥厚道,低声解释:“先生出题作诗,都是限时一炷香的时间,不过,五妹妹也别着急,慢慢想,迟些也不打紧的。” 五娘愣了愣,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一炷香应该也就是半个小时吧,半小时就得作首诗出来,这标准是不是有点儿高啊,这要真是真靠自己,别说半个小时了,给自己半个月也没戏啊。 好在,她运气好,刚想起了那么一首,就正好就中了,这概率,要是彩票就好了。不过,这样的难度,二娘三娘四娘都能作出来?那可真是才女了。 五娘好奇的扫了一圈,发现三个人都低着脑袋一副冥思苦想状,就算刚才讽刺自己的四娘,这会儿也是神色凝重,一脸痛苦,仿佛大便干燥,五娘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就是说,这样才正常吗,作诗又不是吃白菜,哪可能张嘴就来。 正在心里吐槽,忽听一声咳嗽,五娘抬头正对上端坐在前面的季先生,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这种目光莫名让五娘想起了自己高中时的班主任,每天都用这种目光盯着他们,还不时用语言恐吓,如果考不上个大学将会有怎样怎样惨烈的下场等等,以至于,那段时间,自己都认为考不上大学,人生就完蛋了。看起来无论古今,老师看学生都是一样的苦大仇深。 冬儿一直盯着前面的香,见香烧了一截,其他几位小姐落笔了,自家小姐却连笔都没拿的意思,心里着急,小声提醒:“小姐,香要过半了。” 这可真吓到了五娘,忙抬头去看,不禁瞪了冬儿一眼,什么过半,明明只烧了一小截而已吗,再说,就算烧一半怎么了,自己挥笔就是一篇大作,当然是骆宾王的大作。 第12章 又来钱了 季先生虽然手里举着书,目光却若有若无落在五娘身上,见她拿起了笔,不知为何竟有些激动,又见她落笔写了起来,就不是激动了,是迫切,迫切想奔过去看看五小姐到底写的什么,尤其她落笔的动作如此纯熟流畅,仿佛根本不用想挥笔而就,完全不似旁边几位一脸痛苦,莫非过往真是自己看走眼了?这位五小姐是含而不露的一位大才女。 若非需守着作为先生的涵养,恨不能立刻就得下去瞅瞅,好容易等到香燃尽了,急忙让书童小五下去收卷。 小五岂会不知先生心思,领命直接过去先收了五娘的,才去收了其他人,而除了五娘,也就二娘绞尽脑汁凑出了三句,三娘四娘一个写了一句,一个写了两句,而便宜二哥最菜,一句都没作出来,直接交了白卷。 不过季先生也不在意,今儿上课的目的本就是五娘,其他人不过是捎带的,什么水平,早门清了,根本不期待她们能作出诗来。 而机灵的小五已把五娘的卷子放在了头一个,季先生低头便是五娘的大作,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五娘的字,微怔了一下,要说万府的四位小姐,虽说才智上平常,但字还不错,毕竟有几位姨娘盯着,谁都不想自己女儿被比下去,别管是逼着催着,都是下过功夫的,而四位小姐里字最差的当属五小姐,但也过得去,只是字写得软趴趴没什么精神,可这张纸上的字,虽仍是五小姐笔体,但顿挫间却又有不同,若拿字比人的话,就是这人有了精神,字看上去也舒展了。 就凭这字便能看出如今的五小姐不同以往,再看第一行,只有三个字,鹅,鹅,鹅,季先生微微蹙眉,自己出的题的确是花园的大白鹅,可如此直白,哪里是诗,暗暗摇了摇头,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季先生的神情变化,下面几个人看的一清二楚,见先生露出失望之色,二娘悄然松了口气,三娘四娘一脸幸灾乐祸,唯有万二郎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好像根本没看出先生的失望一般。 还回头低声跟五娘:“刚小五收的太快,都未及欣赏五妹妹的大作,可惜了。” 这话说的五娘都忍不住脸红,咳嗽了一声:“那个,就是随便作了一首,可不敢称大作。” 万二郎摇头:“五妹妹莫谦虚,你看今儿先生出的题,也只有五妹妹你作出来了啊。” 万二郎这话可就有点儿给五娘拉仇恨了,果然,四娘听了第一个不乐意了,哼一声道:“随便胡编凑出四句来,也能算诗吗,没瞧见先生都皱眉了,指不定……” 可惜四娘尖酸的话未出口,就听前面啪一声,直接把四娘下面的话吓了回去,急忙抬头就见季先生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连声赞道:“五小姐这首咏鹅,作的实在妙啊,妙,二郎你也看看。”说着递给了二郎。 二郎早就忍不住了,急忙接过来,看完也直喊好诗,好诗,然后二娘三娘四娘,一窝蜂都凑了过来,一开始自然不信的,看过之后仍是半信半疑,四娘忍不住问五娘:“这首诗真是你作出来的?不可能吧,肯定你让冬儿使银钱在外头买的。” 这可是造谣诬陷了,五娘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道:“原来这作诗还能使银钱去外头买的吗,恕五娘孤陋寡闻,今儿是头一回听说。” 五娘特意把使银钱跟去外头买,几个字说的异常重,四娘自知说错话,但在五娘跟前儿示弱比杀了她都难,故此硬着头皮道:“你,你少装糊涂,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谁不知道。” 五娘点头看向旁边的二娘三娘:“原来二姐姐跟三姐姐也知道吗?” 五娘一句话问的二娘三娘都变了脸色,二娘当然不会承认,怒道:“你少胡说八道,我可不知有种事。” 四娘被二娘一句话噎住,只能看向三娘,三娘自然不能得罪四娘,低声嗫嚅了一句:“好,好像听人提过有些书铺里,有代人写信做诗的营生,却不知真假。” 四娘显然不满意三娘的回答,狠狠瞪了她一眼,别过头去自己生闷气。 五娘倒是从三娘的话里发现了商机,原来这里有代人作诗写信的营生,这要是自己把唐诗三百首记下来,随便卖几首不得发了大财啊,要早知道穿到这儿来,拼了老命也得把唐诗三百首背下来,平白错失了这么个发大财的机会,可惜,可惜啊。 五娘想发财的时候,便宜二哥已经激动的吟诵起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五妹妹这首咏鹅,当真是好,只读诗便好像花园池塘里的大白鹅就在眼前一般,不知五妹妹是如何想出来的?” 五娘心道,实话告诉你是白嫖的,信不信,可惜实话不能说,只得咳嗽一声道:“刚从花园过的时候,正好看见池塘里有三只大白鹅,一个个弯着脖子朝着天叫唤,雪白的羽毛浮在池塘的绿水里,能看见水下红红的鹅掌前后摆动着划水,所以就得了这么一首。” 五娘这么一说,四娘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就这么简单?” 五娘点头:“就这么简单。”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道,看着简单,真要作诗可是一点儿都不简单。 五娘这一解释,加上昨儿二郎的话,季先生终是认了,自己以往看走眼的事实,这位五小姐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属实是个才女,却又想她久居深闺,平日里就连她住的院子都极少出来,所闻所见也不过就是那一个偏僻小院的风物,景色,已能做出春晓那样的好诗,出来上课,路过一趟花园,看见三只大白鹅,便即兴做出咏鹅,若有机会见识外面的大好河山,各地风物,长了大见识,还了得,说不得真能成为我朝首屈一指的大诗人,可惜,偏生是个女儿家。 越想越觉得可惜,都没心思再上课了,干脆散了学,自己回去郁闷了。 季先生一走,三娘便阴阳怪气的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没想到五妹妹有这样的诗材,还真是深藏不露。” 五娘可不怕她,自己现在可是有夫人这张好用的护身符,就算夫人再讨厌自己,冲着自己的利用价值,也得偏着自己,尤其大家都是庶女的前提下,谁有价值谁就有话语权,这是古今皆适用之定律。 想到此,笑眯眯的道:“三姐姐这话五娘可不敢当,就是胡乱编几句罢了,比不得三姐姐出口成章。” 四娘道:“就是说,三姐姐也很厉害的,刚作出的两句,我瞧着比你的强多了,水中三只大白鹅,来来去去荡水波。”四娘话一出口,就听窗户外头噗嗤噗嗤的笑声,有小厮有丫头也有婆子,看来是没忍住。 三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得罪四娘,只能僵着脸笑。 二娘哼了一声:“蠢死了。”丢下这句转身要走,四娘可不乐意了,上前一步拦住二娘的路,一叉腰:“你说谁蠢,就跟你多聪明似的,你聪明,刚才先生怎么没夸你诗作的好呢。” 第13章 二娘懒得搭理四娘,冷声道:“闪开。”四娘明显有些惧四娘,被她一声喝,嘴里虽然嘟囔着,你有什么了不起,到底还是闪到一边去了。 二娘仰着头往外走,五娘却开口道:“二姐姐千万别忘了,让绿儿把赔给冬儿的银钱送过来,想必二姐姐也知道,妹妹比不得几位姐姐,手上不大宽余,冬儿这些年跟着我苦没少受,好处一点儿捞不着,好容易今儿挨一顿骂,得了几个钱,可不能没了。” 二娘身子一僵,豁然扭过身来咬着牙道:“统共才几个钱,值得你这么三催四要的。” 五娘:“二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俗话说的好,亲兄弟明算账,咱们姐妹是姐妹,账还是要算清楚的。” 二娘指着她:“好,好,不用你这么催,我这就给了你。”说着扭头问了旁边的绿儿多少,绿儿小声儿说了句五百八十文,二娘伸手从自己腰上的荷包里翻出一个小银锭子丢在桌上道:“多的就当本小姐赏的了。”那气势甭提多霸总了,果然无论古今,有钱就是横啊。 五娘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眉开眼笑的跟冬儿道:“冬儿,快谢过二姐姐的赏。”人家出了钱,当然得有个态度。 冬儿听话的道:“奴婢谢二小姐赏。” 二娘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那高高昂起的脑袋,挺直的背影,五娘忽然想起了花园池塘里的大白鹅,除了叫声,简直一模一样。 大约觉得五娘太小家子气,三娘四娘撇撇嘴也跟着走了,书房里就剩下了五娘跟便宜二哥。 便宜二哥一脸开口道:“五妹妹缺银子使吗?” 五娘拿着那锭银子正左看右看呢,听了这话立马接道:“当然啊,谁不缺啊。”说完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儿不妥,抬头果然见便宜二哥一脸心疼的问:“是月例银子不够使吗?二哥这儿有,一会儿让丰儿给你送些过去。” 本章引用诗句出自唐.骆宾王《咏鹅》 第13章 万万不可 五娘吓了一跳,忙道:“万万不可。” 便宜二哥愣了一下:“不是缺银子吗,二哥这儿有,给你使为何不可。” 五娘心道,便宜二哥想的也太简单了,他是有银子,可他的银子自己能要吗,就冲夫人对便宜二哥的上心劲儿,只怕便宜二哥每天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屋里有什么都一清二楚,便宜二哥自然是不缺银子,可他的银子夫人哪儿都挂了号的,他自己使没事儿,若是送给别人,尤其这个别人还是夫人最不待见的五娘,结果可想而知,所以,便宜二哥的好意能领,银子坚决不能要。 当然,这些事不能直接说得拐个弯儿,略想了想道:“二哥误会了,母亲慈善,待我等亲厚,平日吃穿用度,也都是公中的,哪里用得着银子。” 万二郎疑惑:“你刚不还说缺银子吗?” 五娘:“我那是替冬儿说的,冬儿一年年的大了,早晚得寻婆家,到时好的坏的也得置办些嫁妆吧,置办嫁妆肯定得需要银子啊。” 万二郎恍然,看着冬儿笑道:“原来如此,那等冬儿寻得好婆家的时候,二哥帮你出她的嫁妆。” 五娘没想到便宜二哥竟是这样一个实心眼儿,不过,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这种好事当然得笑纳,遂跟冬儿道:“还不赶紧谢谢二哥,你的嫁妆这可有着落了呢。” 说的冬儿一个大红脸,却也低着脑袋蹲身行礼道谢。 忽听外头小厮道:“二少爷,老爷回府了,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万二郎应了一声,跟五娘道:“那我先去了,回头再去寻五妹妹说话儿。” 五娘蹲身:“二哥哥慢走。” 万二郎一走,书房里的下人们也都跟着去了,五娘长长松了口气,冬儿正收拾桌上的东西,看见她的反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奴婢都不知五小姐这般能言善道呢,三言两语就讹了二小姐一两银子。” 五娘白了她一眼:“什么叫讹,这是她驭下不严的代价,若不是她平日里纵容,绿儿一个丫头怎敢如此放肆。” 冬儿脸色微暗,以前别说自己,整个府里谁把五小姐瞧在眼里啊,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五小姐病了一场,整个人都变得通透了,也厉害了许多,而对于五小姐这种变化,冬儿并不觉得奇怪,因她始终认为,像月姨娘那样的好人肯定会有好报,所以,五小姐变得这么聪明厉害,都是老天爷给月姨娘的好报。 五娘见她神色,以为又想不开心的事儿了,遂逗她道:“除了银子,你家五小姐我还给你挣了一份嫁妆呢。” 冬儿脸蹭一下红了:“小姐,您也不看看我都多大年纪了,过了年都二十三了?” 五娘眨眼:“二十三怎么了?我朝律法规定二十三不能嫁人吗?” 冬儿:“律法哪会规定这些,只不过,咱们这儿的姑娘,大都是十三四就嫁了,过了十六是大姑娘,过了十八是老姑娘,奴婢这二十三算什么,哪个好人家会娶个二十三的姑娘。” 五娘可不认同冬儿的说法,十三四才多大啊,在自己那边,还未成年呢,别说十六十八,二十三,就是三十二,只要有本事有能力,想找一样能找个好的。 想到此开口道:“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找个可心意的金龟婿。” 说的冬儿噗嗤一声乐了:“奴婢就算了,真有这样的好本事,五小姐还是给您自己找吧。” 五娘认真的道:“你不信,用不用我给你起个誓。” 冬儿生怕五小姐一着急发个毒誓,到时候应在身上,可怎么好,忙道:“奴婢信,信,您用不着发誓。” 五娘知道她不信,但也不跟她辩驳,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当然,前提是她们主仆俩得能从这万府出去,还得攒足够的钱。 说到钱,五娘忽然想起刚才四娘的话,遂跟冬儿扫听:“外头的书铺子里还有代人作诗的吗?都是些什么人接这样的活儿啊?” 冬儿道:“这世上的读书人可多着呢,真正考中的能有多少,就像咱们二少爷这次童试,整个安平县也没几个考中的,好些读书人考了一辈子都还是个童生呢,再往上就更难了,远的不说,季先生就是个落第秀才,不一样在咱们万府谋了营生,这还得是有本事的,别人可不就只能靠着代写书信,替人作诗绘画写文章什么的糊口吗。” 写文章?五娘眼睛一亮:“写什么文章?” 冬儿道:“这个奴婢可不懂,好像是些话本子什么的,写了给书铺子印了卖。” 五娘暗暗点头,看来这书铺子经营范围挺广啊,除了卖书,代写书信画画作诗还兼出版社的功能,等以后自己出去,可以考虑开个书铺子试试,可惜自己看的小说是不少,记住的却不多,尤其那种通篇都记住的更不可能了,不过那些脍炙人口的情节倒是记得,譬如石头记,等以后有机会就当故事说说,然后让有能力的人写出来,不就得了,当然,这个有能力的人,得是自己人才行。 这些都是后面才能研究的,现如今她该想的是怎么才能从万府出去,不然再来一次临场考作诗,可就真歇菜了,毕竟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再想起来,一首春晓或者一首咏鹅了,脑子是自己的没错,可想起来什么却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另外她那便宜爹回来了,一回来就急巴巴把便宜二哥叫过去,不用想,肯定激动坏了,毕竟自己儿子争气,考了个全县的头名,就是不知道这全县的头名之后会不会上个什么重点高中,在五娘理解里,童试相当于中考。 五娘猜得不错,万老爷兴冲冲的回来叫了二郎过去,就是为了祁州书院入学一事,要不然这会儿还在外头吃酒寻乐子呢,哪可能这么早回府。 白氏夫人见着他都有些意外,这一身的酒气伴着脂粉味,想也知道去了何处,微微蹙眉吩咐周妈妈备下热水,沐浴更衣过后,夫妻俩才正经坐下说话。 万老爷显然还在兴头上,红光满面的道:“夫人当真是我万家的福星,为我万家生的好儿孙。” 这话说的白氏心中欢喜,只不过,说起好儿孙,却又想起了大郎,当年大郎可是比二郎还要聪明好学,只可惜早早病没了,二郎虽好,比起大郎还是差一些的,故此,自大郎没了,老爷许久没这般高兴了。 遂劝道:“老爷莫高兴的太早,这才童试呢,三年后的乡试更要紧,多少读书人一辈子都卡在了乡试上。” 万老爷:“若搁以往,我自不会如此高兴,只这回不一样,夫人可知祁州书院?” 白氏道:“这话说的,只要是咱们大唐的人,谁能不知大名鼎鼎的祁州书院啊,听说现任书院山长正是致休的王首辅,曾任过翰林院大学士的,书院的先生也都是远近闻名的饱学之士,故此,都说只能进祁州书院,就等于一只脚迈进朝堂了,天下的读书人谁不想进祁州书院读书啊,奈何门槛太高,就是进不去,老爷今儿好端端提祁州书院做甚?” 第14章 说起这个万老爷可就更激动了:“夫人瞧瞧这是什么?”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书信来递给白氏。 白氏接过打开一愣:“这是祁州书院的荐贴,有了这张荐贴,二郎就能去考祁州书院了,去年我大哥为了给承运弄一张祁州书院的荐贴,不知托了多少人人情,使了多少银子,末了也没弄来,老爷这是从何处而来?” 万老爷哼一声道:“这就叫有福之人不用想,无福之人跑断肠,祁州书院的荐贴岂是使银子托人情能弄到的。” 白氏素知丈夫跟自己大哥不大和睦,便也不说什么,只道:“难道你这荐贴不是用银子买的?” 万老爷:“夫人糊涂,这哪是银子能买的,跟你说吧,是咱家二郎运气好,这次童试的主考官有一位便是祁州书院的杜老夫子,这位杜老夫子素喜诗赋,对二郎的诗大加赞赏,二郎的案首便是杜老夫子钦点,还特意让老仆送了荐贴给我,让二郎下月初八去祁州书院考试,考上便是祁州书院的学子了。” 白氏听了大喜,把那荐贴,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数遍,忙着让人去书房找二郎过来,好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喜信儿。 二郎进来见了礼落座,万老爷是怎么看自己儿子怎么欢喜,白氏也是,看的二郎有些毛毛,忍不住问:“父亲母亲唤二郎过来,可是有事?” 白氏这才想起正事忙道:“可不有事吗,大好事,祁州书院的杜老夫子瞧中了你,让人送了荐贴过来,推荐你下月初八去参加祁州书院的入学考试呢。” 二郎听了亦是大喜,可大喜之后却迅速冷静了下来,开口问道:“早前便听季先生说过此次童试的主考官有一位祁州学院的夫子,想必就是这位杜老夫子了,只不过先生曾言祁州书院的夫子们眼光极高,不是惊才绝艳之辈是极难入眼的。” 万老爷道:“正是,这位杜老夫子素喜诗赋,对你童试那首诗颇为喜欢,才荐你去考试的。” 二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可那首春晓并非二郎所作,若去祁州书院考试,自然还要考诗赋的,又当如何?” 第14章 祸从口出 二郎几句话恰如一盆凉水兜头而下,一刹那便把白氏那颗热腾腾的心浇了个透,脸色都变了,忙跟旁边的万老爷讨主意:“是了,二郎不擅诗赋,如何去考祁州书院,到时露了怯岂非弄巧成拙。” 万老爷显见比白氏有主意的多,并不慌乱反而道:“夫人是糊涂了,二郎也不是如今才不擅诗赋的,不一样中了童试的头名吗。” 白氏:“我看是老爷糊涂了才是,老爷莫不是忘了,二郎这头名是怎样来的,刚老爷还说是那位杜老夫子是因赞赏二郎诗做的好,才点了二郎头名,那诗可不是二郎所作。” 万老爷:“我知那诗出自五娘之手,竟不知五娘有如此诗才,当日二郎考童试之前,除却府里的季先生,我在外面更是重金购得十几首绝佳诗作,以保万无一失,未想末了竟是五娘的诗拔了头筹,这可比用外人强太多了。” 白氏疑惑:“这是什么道理?” 万老爷:“夫人想啊,若二郎用外头的诗作中了头名,这事便难免被有心人挖出,到时只怕会对二郎的名声有碍,可若是自己妹子还怕什么,左右都是自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怎样也不会说出去,且,五娘有此诗才,二郎去考祁州书院又有什么可愁的,再让五娘作几首备用便是。” 白氏忍不住道:“老爷可是真看得起她,作诗哪这么容易,这次童试是凑巧撞上了,下回可就不一定了。” 二郎却道:“母亲,五妹妹确有大才,今日课上季先生让我们兄妹以花园的大白鹅为题,赋诗一首,限时一炷香,只有妹妹作了出来。” 白氏一愣:“一炷香就作出来了?季先生怎么说?” 二郎道:“季先生连声赞好诗。” 二郎亲口说的,白氏不信也得信了,即便心里不待见那丫头,可干系儿子的前程,也不得不供着。 万老爷高兴的道:“我就说吧,既能作一首自然能做两首三首,真要不会作的,逼死她也写不出一句来,哎,可惜了是个丫头……”说着摇着脑袋一副遗憾样儿。 白氏神色有些不好看:“诗作的好,文章策论可不一定写得好。” 万老爷知道白氏不待见五娘,笑笑的不再说什么,而是跟二郎道:“祁州书院的事儿,还需听听季先生的意思,过会儿我去寻他商量此事,你只管回去好生读书,备考。” 二郎这才起身告辞,一回自己屋,丰儿就高兴的道:“二少爷,这么说我也能跟着您去祁州上学了。” 二郎泼冷水:“且莫高兴的太早,考上了才能去上学,考不上不过是去走个过场罢了。” 丰儿却极有信心:“就凭二少爷的才学肯定能考上,要知道祁州书院的荐贴,可是千金都难求呢,远的不说,就说舅老爷去年为了表少爷,求爷爷告奶奶腿儿都跑断了,银子更是花的流水儿一样,到了连个荐贴的毛都没见着,少爷您这考试的荐贴,却是人杜老夫子巴巴上赶着送来的,这要是您都考不上,谁能考上。” 二郎叹了口气道:“杜老夫子送父亲荐贴是因瞧上了春晓,可那诗却是五妹妹所作,所以,这荐贴其实是送给五妹妹的。” 丰儿:“可是五小姐又不能考科举,到时不还得二少爷您去吗,况且,考试又不只考诗赋,二少爷您的策论文章可都是顶顶的好呢。” 二郎:“不用你来开解我,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丰儿挠挠头:“那您刚叹什么气” 二郎摇头:“我不是为了自己叹息,而是为了五妹妹,想五妹妹如此才智,却只能圈在内宅中,属实可惜。” 丰儿这才明白:“原来您是为了五小姐啊,可哪家小姐不是这么过日子的,不待在内宅,难道还能出去不成。” 二郎自然明白丰儿的意思,只是仍忍不住为五妹妹可惜,总觉着像五妹妹这样的女子就应该跟别人不一样。 丰儿掐算了一下日子道:“下个月初八就是考期,从咱们这儿到祁州道得走两天,又不能掐着日子去,最晚初五就得动身,明儿可就是初一,算着在家的日子,就剩下四天了,您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去跟五小姐说说,让五小姐赶紧多给您作几首诗备着。” 二郎:“你以为作诗这么容易吗,张嘴就是几首几首的。” 丰儿心道,看五小姐那意思,真不难,毕竟今儿早上才见识过,看见三只大白鹅就能作出一首咏鹅来,这不就是张口就来吗。 正说着外院的小厮来传话说郎中到了,周妈妈正领着往五小姐哪儿去呢,二郎蹭的站起来就往外走,丰儿急忙跟了上去。 五娘这小院自打住进来这么多年加起来都没这两天热闹,这人来人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尖儿歇脚的客店呢。 好容易过了季先生的难关,回屋来正准备好好歇歇的,不想刚回来没多会儿,周妈妈又来了,不止周妈妈还有个白胡子的老大夫,后面跟着个提药匣子的童子,五娘这才想起,貌似便宜二哥觉得自己弱不经风,特意给自己找了大夫。 便宜二哥真是爱心爆棚的好二哥啊,而且,周妈妈跟老大夫前脚刚进来,便宜二哥后脚就来了,老大夫给自己诊了脉之后,便宜二哥按住人家,问的那叫一个仔细,生怕遗漏了什么似的。 老大夫的话在五娘听来就是大夫的统一套话,总结来说就是饮食不调,气虚体弱,开了个补中益气的方子,便宜二哥把人家的方子来回看了好几遍,还就其中的参须,产生了疑问,问老大夫为何不直接用老山参。 老大夫大概没见过这么较真儿的,五娘觉得老大夫的白胡子都好像抽抽了,逼得人家老大夫只能说,五小姐身子虽弱,却未到用老山参的份上,参须足矣,便宜二哥这才满意,放人家走了。 老大夫上了年纪,腿脚本不大利落,可走的时候却是飞快,好像生怕便宜二哥追过去又问他什么似的,那样子属实好笑。 弄得周妈妈也哭笑不得,眼瞅到了晌午,便宜二哥要留下用饭,还说用过饭后跟五妹妹好好交流一下诗赋上的学问,找了这么个十足正经的理由,周妈妈都拦不住,毕竟她是知道,二少爷就要动身去祁州考试了,这当口什么最要紧,当然是作诗了,所以交流诗赋是再正经不过的大事,谁能拦,谁敢拦啊。 只得吩咐厨房多做几样二少爷爱吃的菜端到五小姐这儿来。 沾了便宜二哥的光,这顿午饭是五娘自打穿过来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比起来,上回自己觉得丰盛那顿都不算什么了,可吃过之后,五娘开始发愁了,俗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吃过了山珍海味,往后再啃窝窝头不知道还咽不咽的下去了。 当然,榆钱窝窝还是能咽下去的,毕竟赵妈妈家大闺女做的好,舍得放好东西,做出的窝窝头松软香甜,跟点心差不多,昨儿冬儿死活不吃,刚吃了一个,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连着吃了两个,便宜二哥瞧着新鲜也吃了四个,一直问是什么。 第15章 周妈妈在旁边脸都僵了,心里暗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把这种农家的吃食送到府里来的,而且五小姐还巴巴的摆到了桌上,害的自己还得跟二少爷解释什么是榆钱窝窝。 周妈妈思量了一番才道:“是农户人家春天的吃食。” 然后喜欢刨根问底儿的便宜二哥便又问:“为什么是农户人家吃,又为什么是春天才吃?怎么府里从没见过?是厨娘不会做吗?”问的周妈妈汗都下来了。 还是五娘良心发现接过去道:“榆钱儿就是春天榆树上发的嫩芽,春天正是地里青黄不接的时候,过了一冬家里的粮食吃的也差不多了,新粮食又没下来,于是便混着榆钱蒸窝窝头,是为了省粮食。”说着还点了点桌上的盘子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悯农二首》唐.李绅)。” 话音刚落,便宜二哥陡然激动起来:“好一个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五妹妹果真大才,随口便是这样的好诗句。” 啊……好诗句,什么啊,这不都知道吗,她记得从幼儿园开始一到吃饭时间,老师就不停的叨叨,到了大学,干脆做成硕大的标语贴在食堂上,只要来食堂吃饭必然得接受一下爱惜食物不能铺张浪费的教育,看得太多,随口就说了出来,却忘了这里不是大学食堂,而是万府。 便宜二哥神叨叨的念叨了几遍,又看向五娘,那热烈的目光,看的五娘心里一阵阵发凉,便宜二哥不会是问自己另外两句吧,可是印象最深的大学食堂里,好像就只有这两句标语,前头两句自己的确是背过,可就是想不起来了能怎么办。 五娘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张口就来的臭毛病,真是老话儿说的好,祸从口出。 果然便宜二哥颇为激动的问:“还有呢。” 五娘眨眨眼装傻:“什么还有?” 便宜二哥急了:“这两句应是五律了,前面应还有两句才对,五妹妹快说与二哥,不然二哥今晚觉都睡不得了。” 第15章 这是系统? 不就是一首诗,至于觉都睡不得吗,这些读书人就是矫情,即便不擅诗赋的便宜二哥也一样,可前面两句是什么来着?五娘想了好一会儿,也就模糊有个影儿,具体的不清楚,模棱两可的说了还不如不说呢,回头再让季先生挑出毛病,岂不更麻烦。 为今之计只能忽悠了,想到此咳嗽一声道:“二哥作的一手好文章,岂不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道理,诗赋自然也一样,刚我不过是福灵心至想到两句,便随口说了出来,若再要问,一时间却不得了。” 二郎看着五娘愣愣的发呆,嘴里又开始叨咕上了,不过这回叨咕的不是前两句换了新词儿,刚才叨咕的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会儿叨咕的却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翻来覆去的叨咕了好几遍,方站起来对着五娘深深一躬,吓得五娘急忙侧身避过:“二哥哥为何如此,五娘如何受得起。” 二郎正色道:“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诚不欺我,五妹妹虽是闺阁女子,才智上却胜为兄远矣,故此这一礼是日后当以五妹妹为师。” 五娘忙道:“二哥哥这可使不得,五娘作几句诗说着玩罢了,若做文章却是一窍不通的,如何能做二哥哥的老师。” 谁知二郎却是个执拗的性子,不管五娘怎么说,执意要以她为师,弄到后来,还是周妈妈看不过去劝他说,兄妹骨血相连,是这世上最亲的了,二郎这才不提拜师的事了。 弄得五娘出了一头汗,这要是便宜二哥非拜自己当老师,让自己教他作诗不完了,自己这脑袋空空忽悠都怕穿帮,能教他啥啊。 好容易便宜二哥跟着周妈妈走了,五娘当真长出了一口气,旁边的冬儿忍不住道:“五小姐可别高兴的太早了,刚二少爷临走的时候,可是特意嘱咐您想到前面两句,立马去告诉他。” 五娘听了,刚出去的气嗖一下又收了回来,还得作诗啊,现在只要想到这两个字,就头疼,也是自己活该,怎么就非得嘴贱说什么谁知盘中餐呢。 冬儿觑着小姐的脸色,低声问:“小姐,您那两句诗作的真好,道尽了我们农户人家的辛苦呢。”说着顿了顿又道:“您真想不出另外两句吗?”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以为作诗这么简单,张口就来啊。” 在冬儿看来她家五小姐作诗的确是张口就来,可见小姐坐在书案后,皱着眉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儿,到底没敢说出来,去外面泡茶了。 五娘坐在书案后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干脆不想了,开始摆弄书案上的东西,书案上是一套簇新的文房四宝,质地精良,一看就不是便宜货,但再贵的也远不如便宜二哥的那方砚台贵。 砚台是早上在书房,便宜二哥让丰儿换给自己的,走的时候也没说换回去,五娘就当送给自己了,早上的时候没仔细看,这会儿拿起来一端详才发现,这方砚台真不是凡品,坚实幼嫩、细腻,石质温润如玉,上面雕的灵芝纹,鲜活细腻,摸着手感极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真是好东西,也不知值多少银子?” 正好冬儿端茶进来,听了她的话接道:“可不是好东西吗,值五百两银子呢。” 五娘吓的手一抖,砚台差点儿掉下去,急忙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才看向冬儿:“五百两银子,这么值钱吗?” 冬儿点头:“二少爷的东西当然值钱了,这还不是最好的呢,听人说去年二少爷过生辰,老爷送给二少爷的生辰礼也是砚台,花了足足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五娘眼睛瞪的溜圆儿,心道,原来自己的便宜老爹这么有实力啊,给儿子买块砚台出手就是三千两,太豪了,便宜二哥真是想不开,生来就是富二代,躺着吃一辈子都够了,非得头悬梁锥刺股的考什么科举,就算考中当了官,那点儿俸禄估计连自己使的砚台都买不起,图啥啊。 最主要便宜二哥考科举,自己得绞尽脑汁作诗,这往哪儿说理去啊,说到作诗,五娘恨不能立刻就穿回去,就是不知道怎么穿。 忽瞥见那把扇子,顺手拿起来,刷的打开,反正面看了又看,雪白雪白的,一个字儿都没有,心里不禁嘀咕,怎么就没个字呢,好歹写首诗什么的,自己也能白嫖了应付差事啊。 如果自己能有本唐诗三百首就好了,到时候不管便宜二哥考什么试,随便找一首便足以应付。 可惜没有唐诗三百首,没有唐诗三百首,没有唐诗三百首,叨咕了几遍,五娘忽的想起了那个小卖铺里的中年男人嘀咕的什么,好像是,我有唐诗三百首,不,不对,不是,我,是,吾,对,是吾有唐诗三百首。 随着五娘叨咕出这句,忽然手里的扇子有了变化,五娘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字一个字的从扇面上冒了出来,等冒完了,五娘目瞪口呆的发现,竟然是自己刚才吃饭的时候张嘴来的那两句的全诗,诗名《悯农二首》。 五娘盯着扇子看了许久,久到冬儿都觉得奇怪,特意过来瞧了瞧,看见五娘手里的扇子,喜道:“奴婢出去端个茶的功夫,小姐就作出诗了。” 五娘尚未回神,愣愣的问:“我作的?” 冬儿:“可不是小姐作的吗,奴婢虽不知这上面写得什么,但五小姐的字是认得的。” 我的字?五娘低头看去,果然,扇面上的字跟五娘的一模一样,心道,这是穿越了随身携带的系统吗?只要说出正确口令,立马就能心想事成,那自己想要金元宝,是不是也能实现。 想到此,决定试试,在心里想着金元宝,闭着眼嘴里默默念叨了一句吾有唐诗三百首,睁开眼,看看桌子,什么都没有,又闭着眼睛念了一遍,两遍,三遍,四遍……不管多少遍,都没用,别说金元宝了,一个纸片儿都没见,而且,扇面上诗也没变,还是刚才的悯农二首。 五娘都叨咕渴了,抓起茶碗咚咚的灌了半碗茶下去,想起便宜二哥还等着自己的诗呢,既然有了,就给他送去好了,免得便宜二哥抓心挠肝的睡不着。 想着,另铺了一张纸,研好磨,写,不,抄了诗,让冬儿给便宜二哥送过去,不过五娘只抄了悯农其二,就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唐.李绅《悯农二首》)四句,前面的悯农其一,立意虽大却太过敏感,万一便宜二哥脑袋一热考试写上,可就不妙了。 冬儿喜滋滋的拿着五小姐作的诗,刚迈进二少爷的院门,就见了廊下立着的刘全儿,刘全儿是大管家刘根家的二小子,去年跟在老爷身边儿伺候的,见识多,人也机灵,别看年纪不大,极会看眼色。 刘全儿旁边是季先生的书童小五,这阵仗不用说,肯定是老爷跟季先生都在屋里呢,一想到老爷跟季先生都在,冬儿脚下滞了滞,转身就要回去,不想刘全儿却开口叫住了她:“这不是冬儿姐姐吗,可是五小姐有什么事寻二少爷?” 被刘全儿叫住,冬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晌午时二少爷跟五小姐用饭,说起作诗的事,当时五小姐只得了两句,二少爷临走前特意嘱咐,若再得了即刻便要送过来……” 第16章 冬儿的话未说完,就听屋里季先生道:“可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五小姐作出了另外两句吗?”声音颇有些激动,接着不等冬儿答话,刷了一下,帘子打起,季先生跟老爷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二少爷。 三个人都是直直看着冬儿,看的冬儿心里扑腾扑腾的跳,说话都磕巴了:“是,是……”不等她说完,二郎已先一步下来,把冬儿的手里的纸拿了过去,嘴里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出自唐.李绅《悯农二首》),果真是好诗。” 季先生的先生风范也拿捏不住了,直接抢过去,一边看一边不住的点头,然后转身跟万老爷道:“老爷何用发愁,只要五小姐在,二郎此次必能考进祁州书院,且,以五小姐之才,若去外面多长长见识,更能做出绝妙好诗来。” 对于季先生的提议万老爷尚有犹豫:“可,五娘终归一个女儿家,跟着二郎去祁州不大妥当吧。” 季先生:“据我所知,祁州书院的学子们多出身世家名门,身边也都有人跟随侍奉,这些人平日都住在山下的镇子上,书院每十日休沐,可以下山来,若有急事也可请假,五娘跟着二郎去祁州,便可住在镇上,彼此也有个照顾。” 季先生的话说的很明白,就是让五娘给二郎去当陪读。 万老爷迟疑道:“听闻书院那些学子们常有诗会应酬,难免要即兴赋诗,到时又当如何?” 季先生略沉吟道:“这个却也不难,若有推不掉的诗会应酬,索性就让五小姐扮成二少爷的书童跟去便是。” 万老爷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五娘的年纪,扮成书童正合适,想必外人也瞧不出端倪。” 第16章 去陪读吗? 冬儿回来的时候五娘还在研究手里的扇子,除了刚才念了那句吾有唐诗三百首,扇面上出现了悯农二首之外,之后不管自己再念多少遍都毫无变化,难道是口令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失效了? 抬头见冬儿蔫头耷拉恼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愣了一下问:“怎么,二哥哥不满意送去的诗吗?” 冬儿摇了摇头:“哪会不满,不止二少爷就连季先生都说五小姐作的诗好呢,大赞了一番。” 五娘挑眉:“那你怎么这个表情?”忽想起什么,脸色一沉:“是被什么人欺负了?” 冬儿继续摇头:“如今,可没人敢欺负奴婢了呢。” 五娘松了口气:“那是为什么?” 冬儿:“小姐可知,二少爷下月初八要去考祁州书院的事?” 五娘心道,果然童试相当于中考,就说吗,费劲巴拉好容易考了头名怎么也得混个重点高中吧,想必这祁州书院就相当于重点高中了呗。 想到此便道:“二哥哥要参加乡试,自然还需进学,想必这祁州书院挺厉害的吧。” 冬儿:“岂止厉害啊,您别看不在京都,却是咱们大唐排名第一的书院呢。” 五娘愣了一下:“你说大唐?”难道自己穿到唐朝了,不对啊,她可记得唐朝的衣裳样式,可开放了,跟自己目前所见的相差甚远,应该不是唐朝。 冬儿却道:“就说小姐的病没好利落呢,不然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五娘咳嗽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病是好了,大约是留了点儿后遗症,有些事记不大清楚了。”又貌似无意的问:“那咱们这儿的皇上姓李?” 冬儿点头:“李是咱们大唐的国姓啊。” 五娘又试探的问了一些,冬儿知道的虽然不多,却也足够让五娘了解到,此大唐非彼大唐,终是松了口大气。 其实不用问冬儿也能想到,毕竟如果真是自己知道的那个大唐,自己前头白嫖的春晓,咏鹅,悯农可都是唐诗,早该露馅了,还能留到现在啊,不过,小卖铺那个中年男人,念叨了句吾有唐诗三百首,自己就穿到这个也叫大唐的地儿,自己念叨一句,扇子上就出现了唐诗悯农二首,这是不是太巧了?其中有什么关联吗?应该没关系吧,毕竟可没听说唐朝有个什么祁州书院,而冬儿话里的意思,这祁州书院简直就是这里牛中之牛的存在。 提起祁州书院五娘忽想起刚才的话头不禁道:“既是这么厉害的书院,二哥哥能去考应是一桩大喜事才对。” 冬儿点头:“是大喜事,老爷夫人季先生都高兴坏了。” 五娘:“既是喜事,你在这儿愁什么?” 冬儿叹了口气:“对二少爷来说是喜事,对五小姐您可就不是好事了。” 五娘疑惑了:“是二哥哥去考,又不是我去考?” 冬儿:“可是老爷说让五小姐您陪着二少爷一起去,若二少爷未考上还好,真要考上了,您还得跟着二少爷去祁州上学,老爷心里想的都是二少爷,何曾为五小姐打算过,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么抛头露面的,若传出去,日后怎么找婆家……” 冬儿话未说完就被五娘一边抓住了胳膊:“你是说,我能出去了?”五娘的语气异常兴奋,把冬儿吓的呆了呆,好一会儿才道:“是,是能出去,可是……” 没等她可是下去,五娘就直接打断:“什么时候动身?祁州在哪儿?要走多久?怎么去……” 一连串的问题,把冬儿问懵了,好半晌才道:“小姐真就不担心吗?” 五娘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毕竟冬儿跟自己不一样,在冬儿的观念里,未出嫁的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着到了年纪,家里找个婆家嫁人,至于找个什么样儿的,完全看运气,运气好找个靠谱的,相夫教子过一辈子,运气不好就水深火热的挨一辈子,其实也不止是冬儿的观念,应该说是这里所有女人的观念。 但自己可不是这里的女人,本来还发愁怎么才能从万府出去,谁知这么快机会就来了,对于名声不名声,五娘完全不在意,名声能顶饭吃吗,自己过舒坦了比什么不强,再说,在自己的世界里,都在享受独身生活,得多想不开跑古代来嫁人啊。 想到此,拉了冬儿坐下语重心长的道:“那我问你,便如你所想,咱们就在万府里老实的待着,混个安分守己的好名声,夫人就会为我选一门好亲事吗?” 冬儿脸色黯了黯,是了,以夫人对五小姐的不喜,即便小姐安分守己,也断不会为小姐打算什么,更何况,前面还有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二小姐三小姐有亲娘在,怎么着也会帮着打算,而四小姐的亲娘梅姨娘,以前更是夫人身边的丫头,抬了姨娘,故此,几位姨娘里数梅姨娘跟夫人最亲近,夫人对四小姐也是另眼相看,不然三小姐明明比四小姐大,干嘛成天跟在四小姐屁股后面儿。 便有好人家来提亲,怎么也轮不到五小姐的,说不得,最后随便找个人家嫁过去了事。 想到此,心里越发难过,眼泪都落了下来,五娘见她哭上了,心里一酸,拿了自己的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道:“哭什么啊,我跟你说,以目前的境况,待在府里只能任人宰割,出去了才有转机,至于名声,也不用担心,我又不是自己偷跑出去的,是老爷夫人让我去的,便被人知道也不能说出什么。” 其实五娘根本不在意什么名声,但为了安抚冬儿也只能这么劝她,省的这丫头又胡思乱想。 冬儿显然是被五娘说通了,眨了眨水汪汪的眼:“那这么说,陪着二少爷去祁州是好事了?” 五娘:“当然是好事,大好事。” 冬儿被说动了,点点头道:“二少爷的脾气好,对五小姐更好,在外头断不会欺负五小姐的。”忽然想起什么道:“哎呀,那奴婢赶紧得收拾行李了。”说着抹了眼泪就去翻箱捣柜。 五娘摇头:“不是说下个月初八才考吗,这才几儿啊,不用这么早收拾行李吧。” 冬儿一边翻箱子一边道:“可不早了,咱们安平县虽属祁州府管,可咱们这儿离着祁州城还有二百里地呢,坐马车得走整整两天才能到,明儿就是初一了,初八一早上考试,季先生说需得提前两日到,所以最晚初六就得到祁州城,道上还得打出一天余量来,奴婢估摸着最晚初四也得动身了,这么算着还有三日,哪里早了。” 五娘见她把箱子都打开了,那意思不像收拾行李,倒像搬家,不禁道:“不是说让我去陪读的吗,怎么初八考试,也要去吗?” 冬儿点头:“先生说,如果让五小姐跟着二少爷出去长长见识,说不准能做出更好的诗来,老爷便说这次考试也让五小姐去,路上瞧瞧风景什么的,多作几首诗出来,二少爷考书院的时候也更稳妥。” 五娘都想翻白眼了,自己这便宜爹以为作诗是吃白菜呢,还几首?不是白嫖,别说一首了,一个字自己都想不出来,不过这便宜老爹还真奇葩,竟然能想出让女儿给儿子陪读的主意,那位讨厌自己的夫人呢,会同意这么奇葩的主意吗? 白氏的确是被老爷的话惊到了,定定看了丈夫许久才道:“老爷是说让五娘跟着二郎去祁州考试?这如何使得?” 第17章 万老爷自然知道妻子想的什么,摇头道:“二郎童试的头名是怎么来的,想必夫人知道,而祁州书院的考试可比童试更要难上许多,二郎若想考上,诗赋一项决计避不过。” 白氏:“即便如此,让五娘作几首备着就是,做什么要跟着去祁州?” 万老爷:“这作诗哪有如此简单,说作几首就作几首,季先生言道,若想作出好诗,需得多长见识才行,你让五娘天天待在她那个小院子里,能有什么见识,更何况,二郎也不是这次考了祁州书院就不考了,后面还有乡试,会试呢,一个比一个难,到时更需五娘助力。”说着顿了顿道:“横竖你也不喜五娘,她不再你跟前儿了,岂不更清净。” 丈夫这话倒是说到了白氏的心坎上,她的确不喜五娘,每每一看到五娘,就会想起一娘,想起一娘便更讨厌五娘,讨厌到,恨不能府里没这个人才好,要不是这次童试她帮着二郎考了头名,白氏是提都不想提她一句的。 只不过,想到二郎竟然很喜欢五娘,心里便有些不得劲儿,若再让她跟着二郎去祁州,两人相处久了,不是更亲近了吗,白氏可不愿那晦气丫头跟自己的二郎亲近。 可再不愿也没辙儿,毕竟谁都想不到,那丫头会作诗,还作的那么好,比季先生的都好,也只有她能帮到二郎。 万老爷想起什么道:“对了,回头你让针线房给五娘赶着做两身男装。” 白氏皱眉:“好端端的要男装做甚?” 万老爷:“出门外在,男装方便些。” 白氏道:“这却不妥,她穿着男装跟二郎出去,别人问起来该说什么,难道说是二郎的兄弟不成?” 万老爷:“这个,我跟季先生也商量过了,若有人问起便说是远房的表弟,跟着二郎去祁州游历长见识的。” 第17章 又作诗? 夫妻俩正说着,刘全儿蹬蹬的跑了来,手里拿着两张请帖,说是县衙那边送过来,说着呈上来一张。 夫妻俩听了俱是一愣,白氏低声道:“虽说咱们跟县衙就隔一条街,却从无往来,且,听闻这位胡知县是正经科举进士出身,为人甚是清高,最不喜与商贾富户来往,怎好端端的今儿给老爷下了帖子?”说着陡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道:“莫不是老爷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儿?” 万老爷听了直摇头:“夫人瞎想什么呢,漫说不会犯事,便真是在外犯了什么事,该衙差上门才是,还能下帖子来请吗。”说着伸手接了请帖,翻开一看,喜道:“是请我明日过府吃酒,今次童试的主考官便是这位胡知县,想必是因二郎考得案首,才送了帖子来。” 白氏听的点头,是了,想是因二郎考了头名,胡大人方对老爷也另眼相待,这才下贴来邀,到底还是自己的二郎争气,连带老爷都跟着长了体面。 忽瞥见刘全儿手里还拿着一张帖子不禁道:“怎么还有一张?” 刘全儿道:“这张是给二少爷的。” 白氏愕然:“知县大人还特意给二郎下了帖子?” 刘全儿点头,事实上,送帖子来的人一口一个万秀才的叫着,若不是两张帖儿刘全儿都以为人知县大人只是来请二少爷的呢。 万老爷哼一声道:“那你还不赶紧给二少爷送过去,只管站在这儿做甚。” 刘全儿忙应着去了,白氏暗瞥了眼老爷的神色,心中暗笑,却不戳破,唤了周妈妈来,让她赶紧去针线房走一趟,毕竟日子不等人,不赶着做怕是要耽误二郎去祁州考试了。 夫人亲口交代又特意遣了身边的周妈妈来,针线房的人可不敢怠慢,当即便去了五娘哪儿量尺寸,本来府里少爷小姐的衣裳都是照着四季时节量了做的,尺寸自该清楚,可唯独五小姐例外,即便这几年跟着二少爷一起上课,不敢像以前那么克扣,却也没人把五小姐当个主子看待,更没人过来量什么尺寸,就估量着差不多草草做了交差,前头送过去的那一箱,说是补给五小姐的实际却是照着四小姐的尺寸临时改的,大都是衫裙,便有些微不合适,也瞧不大出来,男装可就不成了,尤其听周妈妈说,这男装是为了跟着二少爷去祁州考试,这要是做的不合适,被外人看了笑话,丢的可是老爷夫人的脸,到时候,她们这些针线房的差事可就难保了。 故此,殷勤非常,忙着去给五娘量尺寸了,周妈妈不放心,也一并跟了过来,冬儿正收拾行李呢,见周妈妈跟针线房的妈妈一块儿来了,有些莫名。 等周妈妈说明来意,冬儿整个人都傻了,忍不住道:“您是说,让我们五小姐扮成男人?” 周妈妈点头:“先头老爷本想着让五小姐扮成书童跟二少爷去祁州的,季先生说不妥,说五小姐便穿上书童的衣裳,也不像个下人,硬扮的话怕会让人瞧出破绽,倒不如干脆说是远房的表弟,跟着二少爷去祁州游历长见识,这么着,你也能跟着去,富贵人家的小少爷,身边跟着个大丫头服侍,不新鲜。” 周妈妈来之前,冬儿正发愁这个呢,听老爷跟季先生的意思,是想让五小姐要扮成二少爷的书童跟着,那自己怎么办,没听说谁家书童身边还带着丫头伺候的。 没想到,不是书童是远房的表弟,这么一来自己便能跟着去了,顿时高兴起来,帮着针线房的妈妈给五娘量尺寸,这一做就是里里外外从头到脚的全套,毕竟不能身上穿着男人的衣裳,脚下却套着绣花鞋。 一时量好尺寸,针线房的妈妈急忙忙的走了,毕竟时候不等人,如今本就是换季的时候,各房都该做新衣裳了,是针线房最忙的时候,又临时加了五小姐这两套,不熬夜是不成了。 送着针线房的婆子去了,周妈妈扫了眼那边乱七八糟的衣裳,箱笼,忍不住打趣道:“这是要搬家不成。” 冬儿:“奴婢是想提前收拾行李,底细些,就怕忙乱乱的落下什么,到用的时候找不见就麻烦了。” 周妈妈摇头失笑:“这可不用担心,五小姐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是跟着二少爷去,还能少了五小姐用的不成,更何况,那也不是乡村野岭,是祁州城,跟咱们安平县不一样,街上可热闹了,临着街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什么的都有,便真有忘了带去的,买就是了。” 冬儿听着来了兴趣:“周妈妈可是去过祁州城?”周婆子摇了摇头。 冬儿忍不住道:“那您说的这么热闹?” 周妈妈笑了:“我是没去过,可我男人去过啊,回来跟我一说,不就知道了。” 冬儿这才想起周妈妈的男人正是外庄的柳管事,而这柳管事可是万府一等一能干的,手里管着府里两个最大的庄子,常跟着老爷出门,见识自然不一般,哪有不信的,忙又凑了上去道:“那您再跟奴婢说说,那祁州城都有什么热闹?” 周妈妈见她这样儿,笑了:“我也是听我家那口子提过一嘴罢了,真个的可没见过,你也不用巴巴的问我,过几日去了不就知道了,到时候回府来,我还得问你呢,好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说着站了起来。 五娘道:“妈妈喝了茶再走吧。” 周妈妈:“不喝了,这来来去去都搅合的五小姐看不得书了,若是因此耽搁了五小姐作诗,就真是罪过了,况,夫人哪儿还等着我回话儿呢。” 五娘眨眨眼,心道,果然在夫人眼里,自己就是个帮着便宜二哥作诗的工具,还看书,看什么书?自己刚才一直看的是这把扇子好不好,可惜到现在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这就是一把最平常不过的扇子,用冬儿的话说,大街上有的是,十文钱一把。 当然,现在有了区别,区别就是自己中午叨念了那句吾有唐诗三百首之后,扇面上忽然就多出了悯农二首,奇就奇在还是自己的笔迹,要说扇子上有什么机关,目前还没发现。 不过五娘想继续研究都没机会,因为刚送走周妈妈,便宜二哥又来了,且脚步匆匆,一脸急色,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 进来开口便是:“五妹妹,快快帮我想首诗。” 五娘真想拿手里是扇子狠狠敲敲便宜二哥的脑袋,得亏还是学霸呢,这什么智商啊,当作诗这么容易啊,还快快帮他想首诗,自己要是能想的出来,昨儿晚上至于睡不着吗。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跟便宜二哥说的,只能无奈道:“怎么好端端的又作诗,若是问晌午饭时的那首,不是让冬儿给你送过去了吗?难道没见着。”说着看向冬儿。 冬儿忙摆手:“奴婢真真是送过去了,还是二少爷从奴婢手里拿过去的,季先生还夸五小姐诗做的好呢。”说着眼巴巴望向二郎。 二郎忙道:“冬儿说的是,晌午那首我见着了,作的真真极好,可有些不合适。” 五娘听的更迷糊了,心道,这作诗还有合不合适的,更何况,那首本来就是吃饭的时候自己嘴欠,秃噜了两句出来,才引的便宜二哥非要自己作另外两句,要不是,碰巧叨咕对了那句口令,扇子上出现了悯农二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应付便宜二哥呢,人家讨债,她这便宜二哥讨诗,而且看势头,自己这诗债好像越欠越多了。 第18章 二郎解释道:“刚知县胡大人遣人送了请帖过来,邀父亲明日过府饮酒。” 五娘点头,仍旧看着便宜二哥,知县大人邀便宜爹过去吃席不是很正常吗,便宜爹虽然不是混官场的,却是这里的土财主,作为一县父母官的知县,总有用钱的地儿,不从这些土财主身上打主意,难道靠自己的俸禄不成,所以,十有八九是缺钱了,至于为什么下帖子,也很好理解啊,又不是强盗,就算让人家掏钱,总也得有个光明正大的名头才行,可这跟作诗有毛的关系。 谁知二郎却有些兴奋,眼睛都亮了:“五妹妹不知,知县大人还给我下了帖子。” 这个五娘属实没想到,愣了愣道:“也请二哥过府吃酒?”这请吃席难不成还搞买一送一? 二郎:“五妹妹有所不知,胡大人是朝廷正经进士出身,为人甚是风雅,亦是此次童试的主考官,季先生猜测胡大人此次给我下帖子,大概是想当面考较学问。” 五娘眨眼:“考就考呗,以二哥的才学,还怕考较不成。” 二郎为难:“若考策论文章二哥自是不怕,可酒宴这种场合,应该不会考文章策论。” 五娘这回听明白了,这位胡知县拐了这么大弯子,就是想让便宜二哥作诗,说是酒宴实际却是诗会,以酒相邀,以诗会友,这是读书人的情趣,也是消遣,按理说土财主一样的便宜爹绝不会成为这种局儿的目标客人,偏偏土财主生了个学霸儿子,不止考了头名,诗也出名了,所以,胡知县才特意下帖相邀,结果就是便宜二哥就跑来找自己作诗救急了。 第18章 时灵时不灵 便宜二哥这是打定主意讹上自己了,举凡作诗就来找自己救急,可自己又能找谁救急啊,也只能寄希望于扇子了,但至今还没研究明白这扇子的功能呢。 为今之计只能拖了,想到此开口道:“这临场考较,又不知道题目范围如何作诗?” 二郎愣了一下,是啊,以何为题都不知道,怎么作诗,好比今儿上午季先生路过花园看见池塘里的大白鹅,才以咏鹅为题,五妹妹也是路过瞧见了,方得了咏鹅这样的佳句,便如此,也只有五妹妹的诗才方能在一炷香内作出,诗赋难就难在一个即兴,便如五妹妹所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而这偶得也需情景交融方有所得,闭门造车可不成,靠猜更是行不通,如果明日五妹妹能跟着一起去就好了。 念头至此忽有了主意,父亲不是让五妹妹跟着自己去祁州考试吗,既如此,干脆明儿一块儿去县衙赴宴不就好了。 是了,这个主意好,一想到五妹妹跟在自己身边,二郎心都定了,蹭一下站起来道:“我这就去跟父亲说,明儿让五妹妹一起去。” 五娘愕然看着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宜二哥显然打定了主意,丢下这么一句,不等五娘有所反应,已急匆匆去了。 待五娘回过神来,屋里哪还有便宜二哥的影儿,不用想肯定是去找自己的便宜爹了,而以便宜爹的奇葩脑洞,都能想出让自己跟着去陪读了,陪着去赴宴有啥稀奇。 不对,自己跟着去是没问题,好歹能看看外头什么样儿,也好做打算,可问题是得作诗啊,如果没有扇子帮忙,就自己这水平,还不如便宜二哥呢。 所以,最要紧的还是这把扇子,于是,五娘又开始研究扇子了,可不管横看竖看左看右看,就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扇子,跟之前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悯农二首。 五娘又看了几遍,忽想起件事儿,自己念那句吾有唐诗三百首之前,这扇子上可是没字的,是念了那句之后,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冒出来,而现在这扇子正反面已经写上诗了,就算那句口令真有用,也不可能再冒出来,毕竟没地儿了。 如果想重新冒出来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腾地儿,这个显然走不通,毕竟扇子也不是电脑文档,想删除就删除,二是换把新的没字儿的扇子试试。 对啊,换把扇子试试呗,万一有用呢,想到此抬头问冬儿:“咱们可还有新的没写字的扇子?跟这把一模一样的?” 冬儿摇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五娘无奈:“你这倒是有还是没有呢?” 冬儿无辜的道:“奴婢之前出去身上没戴几个钱,又想让五小姐瞧瞧外面的东西,就买了把扇子,就是五小姐手里这把,故此,一模一样没写字的扇子咱们屋里是没了,不过,昨儿管事婆子让人送过来的东西里,倒是有几把白纸扇,就是比您手里这把要好些。”说着去那边拿了两把放到书案上。 这丫头真能把五娘气死,不过说的也对,的确不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不,应该说,好太多了,五娘拿起一把打开,从扇面扇骨到做工跟冬儿外面买的那把,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可见万府真挺有钱的,就连这样派发给各房的东西,都不是便宜货。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扇子是不是有用,想到此,低低闭着眼念叨一句,吾有唐诗三百首,睁开眼,直勾勾盯着扇面,然后奇迹发生了,跟晌午时一模一样,五娘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冒了出来,下意识跟着念了出来:“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出自唐贺知章《咏柳》)” 就算五娘再无知,这首诗也是知道的,毕竟这首跟前面的春晓,咏鹅,悯农一样,是那种脍炙人口,小孩子都能朗朗上口的诗词,自己当时也背过,只不过用的时候忘了而已。 而且依旧是自己的笔迹,这么说来,是要换把新的扇子才行吗,遂又拿起了另外一把空白扇子,照着之前的流程来了一遍,可这回却又失灵了,不管自己念叨多少遍吾有唐诗三百首,扇面上仍旧一片空白,别说诗了,连个标点符号都没见,这是什么原理,要不就都不顶用,要不就都顶用,这一会儿灵一会儿不灵的,耍人玩呢。 想着,不免有些生气,拿起刚冒出字的扇子就想撕了解气,可刚撕了一个小口,就被冬儿发现了,一把抢了过去惊喜的道:“这是又作出诗了,五小姐可真厉害,怪不得季先生都夸五小姐是才女呢。” 五娘没好气的翻了白眼,心道什么才女,有她这样脑袋空空,全靠口令混的才女吗,而且,这口令还时灵时不灵的。 主仆俩正说着,便宜二哥回来了,不止人回来了,还弄了一套衣裳,进来就兴冲冲的道:“父亲应允了明日五妹妹一起去县衙,只不过,需得五妹妹委屈些,扮成我的书童,这衣裳五妹妹先试试可合身吗,若不合身,也好让针线房的人改一改。” 便宜二哥的办事效率绝了,这么一会儿功夫,衣裳都预备好了,冬儿显然有些兴奋,不由分说拉着五娘去里屋换衣裳。 说是书童衣裳样式就跟小厮一样,万府的小厮都是一水儿青衣小帽,青色到膝盖以上的半长衫,黑色颇宽松的裤子,裤腿儿扎住,脚上是靛青的布鞋,估计是为了方便行动,鞋底儿有些厚,穿在脚上很是舒服。 不止鞋,这一身都让五娘倍感舒服,终于不用穿裙子了,五娘也不是不喜欢裙子,主要这里的裙子太长,走起路来拖泥带水的不利落,好几回差点儿被自己的裙子绊到。 这身可就舒服太多了,冬儿还把五娘的头发扎了总髻,戴上帽子,活脱脱就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书童。 装扮好从屋里出来,便宜二哥绕着五娘转了好几个圈笑道:“五妹妹这么一装扮,谁还能瞧出是个女儿身来,如此,明日便可随为兄去县衙赴宴了。”语气轻松,看样子毫不担心作诗的事了。 便宜二哥是不担心了,五娘可不成,毕竟扇子上就冒出了一首咏柳,虽说贺知章的咏柳是千古传唱之经典,可万一知县大人出一道风马牛不相干的题怎么办,再经典不应题也白搭啊。 侥幸心理驱使下,五娘晚上又实验了无数次,盼着口令能再灵一回,如果能多一首诗好歹多份把握,可惜任自己嘴皮子都快叨咕破了,就是毫无反应,只能靠那首咏柳了,反正让她想是决计想不出的。 五娘扮成二郎的书童跟着前去赴宴这件事本来就挺离谱了,更离谱的是,五娘扮成书童跟在便宜二哥身后出来的时候,作为亲爹的万老爷竟然没认出来,还一个劲儿问二郎:“五娘呢,怎这般磨蹭,知县大人设宴,若迟了岂不失礼。”语气中颇为不耐。 连自己亲闺女都认不出,可见在万老爷心里,五娘这个女儿真是一丝存在感都没有,或许,在万老爷眼里,女儿本就不如儿子,更何况还是死了亲娘的庶女,如果不是为二郎筹谋考科举,冒出让女儿当枪手的奇葩念头,五娘在万府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难无数倍。 这使得本来就对便宜爹就没有好感的五娘,在心里又加了个更字,这种渣爹还不如没有呢。 便宜二哥还是很厚道的,指了指五娘打圆场:“想是五妹妹扮成书童,父亲认不得了。” 第19章 万老爷这才认出五娘,愣了一下并未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上马车了,便宜二哥心里过不去,低声安慰五娘:“父亲是担心迟了失礼,心下着急,五妹妹莫多想。” 五娘笑着点了点头:“二哥放心,五娘省的。”说着歪歪头道:“不过在这儿无妨,一会儿进了县衙,二哥可不能再这么唤我了,不然,给人听去不就穿帮了吗。” 二郎愣了愣道:“那该如何?” 五娘:“我是二哥的书童啊,就像二哥身边的丰儿一样,二哥平常怎么唤丰儿就怎么唤我就是。” 二郎扫了眼旁边的丰儿:“我平时就他唤丰儿的。” 五娘想了想:“那就叫我小五好了。” 旁边的丰儿忍不住道:“那不是跟季先生身边的小五重名儿了吗?” 五娘:“重名儿怎么了,这世上张三李四王五赵六有的是,谁规定只能有一个了,再说,不过就是个小书童,难道还非得起个独一无二的名字不成,更何况,我本来就行五,叫小五刚刚好。” 丰儿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话是这么说,可五小姐叫小五,还是不习惯。 二郎倒是个通透的,点点头道:“今儿五妹妹扮作我的书童,唤小五尚可,过几日去祁州可就是表弟了,五妹妹还需另换个名儿才好。” 五娘倒不愁这个,只要能从这万府出去,别说一个,让她换十个八个名儿都不是问题,最好连万这姓也换了才好呢。 第19章 往哪儿说理去 本来五娘还想着从街上的店铺景色,人们的穿着大略推测一下跟哪个朝代接近,或记一下道儿,免得等出来的时候抓瞎,不想,县衙就跟万府隔一条街,若走路也就一盏茶功夫,坐马车就更快了,弄得五娘还没找到机会看街景,就到地儿了。 不过,便宜爹大概头回参加这种局儿,由于过于兴奋来的早了,到的时候别人还没影儿呢,知县大人倒未怠慢,遣老管家迎了进去,万老爷顿时受宠若惊,跟老管家点头哈腰的分外客气,那狗腿的样儿跟马车上简直判若两人。 弄得老管家都有些不自在,只得把话题引到后面的二郎身上:“这位想必便是今年童试的案首秀才郎了,难怪我们老爷成日的念叨呢,果真是一表人才。” 二郎拱手:“管家谬赞了。” 老管家笑道:“这可不是谬赞是真真儿的大实话。”说着目光扫过二郎身后的五娘,微愣了一下,心道,万府这小书童倒生的清秀,一行一动也不畏缩,倒比前面的万府老爷都大气些,想是在万家二郎身边的日子长了,也沾了些书香气。 酒宴设在了后衙花园中,其实整儿个县衙目测得有四五进院子,尤其后衙更是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就五娘感觉应该跟万府差不多大,也跨了一个花园,同样挖了池塘,只不过县衙的池塘里没有大白鹅,而是放了几只鸭子在水中悠游嬉戏,五娘打量了一遭,提到嗓子眼的心便放下去了。 从这花园里并没有什么花草便可知这位知县大人的喜好了,并无花草唯有塘边种了几棵柳树,恰逢二月,春光正好,柳丝轻软,垂垂挂挂的碧色丝绦落在水边儿,一阵风过水波荡漾,涤荡起圈圈涟漪,仿似荡到了人心里去。 大好春光虽然赏心悦目,但最令五娘放心的却是塘边的柳树,这位知县大人显然极其爱柳,不然也不会在池塘边栽这么几棵柳树,还把旁边的亭子命名为观柳亭,亭子很大,显见是平日里的宴饮之处,能摆两桌,四周有竹帘,可卷可落,设计的颇为巧妙。 从亭子里正好欣赏池塘边的景色,也就是那几棵柳树,此情此景之下,如果知县大人出题作诗,傻子都能知道必跟柳树有关,而五娘怀里扇子上的诗可不正是咏柳吗,这样的巧合,五娘不得不怀疑,这是自己随身带的系统,不然押题也太精准了。 他们进来不多时,那位胡知县便来了,跟胡知县一起来的是两位穿着儒生袍的中年文生,看起来颇有学问,其实胡知县也是这样的穿着,若这三位走在大街上,五娘甚至都认不出哪位是知县大人,可见这位有有多喜欢自己读书人的身份 胡知县身后还有一人,年纪看上去跟自己的便宜二哥差不多,不过气势上可比便宜二哥强多了,这一同进来的四个人里,五娘甚至觉得胡知县都不如这年轻人的气场大,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五娘敢打赌,这位绝非常人。 果然,彼此见礼寒暄过后,胡知县便指着自己身后的年轻人道:“这是景之,内子的娘家外甥,此次也是来参加祁州书院考试,便在我这儿住了几日,正巧二郎也去祁州考试,便让他过来,你们彼此认识了正可作伴同行。” 原来胡知县是要给他家夫人的外甥找个考试搭子,如果这位也考上祁州书院,那以后便是便宜二哥的同窗了,自己去陪读的话,肯定也得有所接触,不知这位好不好接触,从这位的气质上推测应该就是传说中在祁州书院读书的那些世家子弟吧。 如果自己要做生意的话,目标客户群必然就是这些人,正好借机先观察观察,观察的结果,长的不错,但性子高傲,他这种高傲可不是二娘那种故意端架子的傲,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也难怪,世家子弟吗,在亲娘肚子里就比别人金贵,生下来只要家族不倒,一辈子锦衣玉食,搁谁不傲气啊,人倒是颇知礼,傲气却不会让人不舒服,总结来说,初印象可以打八十分,剩下的二十分有待进一步观察。 胡知县介绍之后,这位柴景之便跟二郎有问有答,看起来颇为相合,五娘猜肯定也是学霸,不然跟便宜二哥讨论起文章策论来,也不会这么滔滔不绝的,大异于刚才的高冷。 这种相合在便宜二哥写出咏柳的时候变成了相见恨晚,甚至拉着便宜二哥一直追问是如何想出如此绝妙佳句的,便宜二哥心虚,只得含糊的应付说就是忽然想到的,然后这位景之一时赞,一时叹气,很是纠结了一番。 而知县大人更是直接把观柳亭改成了垂绦亭,就五娘观点还不如前面的观柳亭呢,但知县大人执意如此,甚至等不及,立刻亲笔写下垂绦亭,唤了老管家来让速去刻匾换上。 一场酒宴,至此宾主尽欢,因为儿子表现过于出彩,给老子争了脸,知县大人跟那两位文生,对一向看不大上的暴发户万老爷也格外客气,尤其那两位文生一个劲儿的敬酒,便宜爹头一回在读书人这儿找到了存在感,兴奋的不行,人家只要敬他就干,那豪爽的不知道还以为喝的是大碗茶呢。 直接的后果就是喝高了,最后是丰儿跟刘全加上便宜二哥三个人才把便宜爹弄回府,在马车上吐了两回,那个味儿啊就别提了,五娘捂着鼻子回了自己的小院。 进屋就让冬儿给她打水,洗脸换了衣裳才觉得没那股味儿了,冬儿捏着鼻子道:“怎这么大的酒味儿?” 五娘:“喝多了能不味儿吗,你把这衣服洗干净收起来,回头去祁州的时候带上。” 冬儿道:“小姐可是糊涂了,老爷不说让小姐扮成远房的表少爷吗,横竖动身之前,针线房做的新衣裳就送过来了,巴巴的带这衣裳去做什么?” 五娘心道,当然是这衣裳方便啊,成天穿的跟大少爷一样怎么出门,让人绑架吗,她可不是去摆少爷谱的,而是去找生计门路的。 不过,这些先不能跟冬儿说,省的这丫头又担惊受怕,便含糊道:“反正让你带就带,到时自有用处。” 冬儿只得拿去洗了,等冬儿出去,五娘忽然想起自己的扇子忙道:“可看见了我的扇子吗?” 冬儿在外头道:“刚小姐换衣裳的时候,奴婢还奇怪怎不见了扇子,莫不是丢在县衙了吧。” 五娘回忆了一下流程,在亭子里酒过三巡之后,那位胡知县便指着亭外的柳树让大家赋诗,那两位文生纷纷附和,各作了一首,五娘记不住,反正听着都差不多,那个景之也作了一首,五娘还记得诗名叫什么折柳,然后就是便宜二哥了,而在此之前五娘已找机会把扇子给便宜二哥看了,以便宜二哥的聪明,只一遍便记下了,扇子仍塞回了怀里,怎么不见了呢,难道真落在县衙了,这可有些麻烦。 扇子倒不值什么,麻烦的是扇面上那首咏柳,而且还是自己的笔迹,若被下人捡去倒没什么,就怕被今日席上的人捡去。 偏还不能去找,若未被席上的人捡去,自己大张旗鼓的去找,岂不更引人注目吗,为今之计,只能盼着被下人们捡了拿出去换几个钱,只过了今儿,那首咏柳传出去,也便没事了。 而正如五娘所想,那把扇子的确是落在了县衙,也的确被人捡了,捡的人却不是胡府的下人,而是个叫温良的大丫头,这温良是柴老夫人特意挑了跟着柴大少爷来祁州考书院的,年纪比柴大少大三岁,性子温婉和顺,做事稳妥细心,酒席散了之后,特意过来瞧了一遍,就怕少爷一高兴,把什么东西落在席上便捡了扇子,打开见扇面子上写了字,虽认不得写了什么,但从这扇子的做工来看,显见不是外面卖的便宜货,应该不是下人的东西,不是下人便是主子了,可席上好几位呢,到底是谁的,心里拿不准,索性回来让少爷拿主意。 第20章 偏赶上柴景之今儿高兴,在席上多吃了几杯酒,回屋便睡了,一直到下半晌儿都未醒过来,温良便随手把扇子放到一边出去了,赶巧小厮常喜进来收拾书案,以为是少爷的扇子,便放了起来,毕竟快启程去祁州了,东西都是要收起来的。 自然,这些五娘是不知的,故此几天里都有些忐忑,就怕这事儿翻出来,若问到便宜二哥头上,以便宜二哥的性子,撒谎是万万做不到的,只会实话实说,一旦说了实话,说不得会影响祁州书院的考试,如果便宜二哥不能去祁州上学,那自己的计划不就跟着泡汤了,这结果可不是五娘想要的。 好在一直到启程,县衙那边都没动静,五娘这才放了心,想来那把扇子是让下人捡了去,下人大都不识字,捡了也不会去看上面写的什么诗。 而这几天里,那首咏柳已传得整个安平县城街知巷闻,这是便宜二哥跟自己说的,还说不止咏柳,上次童试的春晓也是,乃至前几日的悯农其一跟那首咏鹅,现如今都被书铺子的老板找人写在了扇面上,卖的异常火爆,当然,异常火爆是五娘的理解。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五娘别提多郁闷了,感觉自己错失了一个亿,明明是自己作的,不,自己抄的,可红利自己竟然一分都没有,这往哪儿说理去啊。 第20章 押宝 因道上得走两日,而祁州书院的考试是初八,怕掐着日子万一有个什么变故赶不上就麻烦了,要知道这祁州书院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考的,便打算初五一早动身,最迟初六下半晌而能到祁州城,这么一来,初七便宜二哥还能歇一天,初八正好考试。 日子定下来,府里就忙乱起来,二少爷头回出远门,白氏心里不放心,带去的衣裳东西都要一一过目,还怕忘了什么,一会儿问一句,把周妈妈问的实在忍不住了:“夫人可真是操不完的心,二少爷去的也不是荒山野岭,那可是祁州城,热闹着呢,街面儿上卖什么的没有啊,真要没什么,现买都来得及,再说,咱们舅老爷在那边可是有好几处买卖,宅子都置下了,二少爷这次去就是住舅老爷家里,您也不是不知道舅老爷多稀罕二少爷,这去了,不定多高兴呢,还能让二少爷缺了东西不成。” 提起兄长,白氏笑着点点头:“怪道人说关己则乱,倒忘了兄长如今在祁州城呢。”说着想起什么皱了皱眉道:“我兄长这人做生意倒精明,唯有家事上爱犯糊涂,前些年没置宅子也还罢了,这既置下了宅子,就该把大嫂跟承运一并接过去。” 说起这个周婆子可不敢插话,这是白家的家事,即便她是夫人跟前儿得脸的妈妈也不能随便开口。 其实,舅老爷家里的那点儿事,早都知道了,毕竟当年舅太太要死要活的闹了小一年,自己跟着夫人往临县的白家不知跑了多少趟,起因就是舅老爷要娶个二房,舅太太死活不答应,说纳妾行,娶二房不行,谁知舅老爷这回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非娶不可,不让进门,干脆就带着人去了祁州城,过年过节都不会老宅,去年还置了新宅子,俨然在祁州城立家了,舅太太当初也上门闹过,可那边的下人根本不认舅太太这个主母,去了连大门都进不去,倒惹了一肚子气,家去就病倒了,这一病缠缠绵绵都有十几年了。 周婆子低声道:“这么算着,承远少爷也快十三了吧。” 白氏点头:“承远跟二郎一样都是四月生的,二郎是初六,承远是初五,正好比二郎小两岁,下个月就是十三了。” 周婆子:“我还记得那年舅老爷带着他来的时候才十岁,穿着一件红袍子,脖子上戴着金项圈,生的又唇红齿白比小姑娘都好看。” 白氏道:“随了他娘的眉眼,自是生得好些。” 周婆子不说话了,心知夫人能接受承远这个侄子,却对祁州城那位嫂子颇有微词,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提起这些白氏不由就想起五娘,本以为过两年随便找个人家嫁出去也省的碍眼,谁知她竟然会作诗,即便自己再不愿意,也不得不让她跟着二郎去祁州,一想到五娘天天跟二郎在一处亲亲热热的相处,心里就不得劲儿。 虽忍不住问周婆子:“那丫头当真又作了诗?” 周婆子自然知道夫人说的是五娘,点点头:“可不吗,就是在县衙里作的那首叫什么咏柳的,现如今外头的读书人都时兴把这首诗写在扇面上拿出去显摆,说正应时下的景儿。” 白氏顿了顿:“你说这丫头一直不声不响的,怎么忽然就会作诗了,这事儿我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 周婆子:“这个我也不懂,不过倒是听季先生说,这作诗跟做学问不一样,不是刻苦就行的,需得有天赋,天赋到了张嘴就能成诗,想来五小姐就是这种吧,至于前些年,许是没开窍。” 这种解释白氏仍觉有些扯,但也只能选择相信,不然怎么办,毕竟事实摆在眼前,五娘的确帮着二郎作了一首又一首诗,这次去祁州考书院还要靠她,再不喜欢也得忍着。 周婆子度着白氏神色道:“若这回二少爷果真考上祁州书院,我倒觉着五小姐说不准是二少爷的福星呢。” 白氏愣了愣,是了,这倒是个检验的机会,想到此开口道:“若她真能帮着二郎考上祁州书院,即便我心里不喜,也断不会薄待了她。”说着顿了顿:“你去看看给舅老爷的礼可备好了,把礼单拿过来我瞧瞧。” 周婆子应着去了,出了门才吐了口气,心道,自己刚可是多嘴了,得亏夫人没怪罪,不然,这么多年的体面就交代了,回头怎么也得在五小姐跟前儿表表功才行。 周婆子可不傻,在夫人跟前儿这么多年,眼光毒的很,若是以前的五小姐,那个木头样儿,自己眼角都不会给一个,现在的五小姐可不一样,就这几日的观察,别看五小姐年纪不大,心路真是一点儿不少,对底下那些以往刻薄过她的,没一句苛责,仍旧客客气气的,以至于现如今府里的下人没一个说她不好的,举凡五小姐需要什么东西,都麻利儿的送过去,能这么快扭转自己在府里的处境,这份心计手腕,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而这样有心计手腕还会作诗的五小姐,偏偏还跟着二少爷去祁州上学了,那祁州书院是什么地儿,世家大族的公子多了去了,虽说五小姐现在年纪小,没长开,可底子在哪儿呢,过两年一准是个小美人,加上还会作诗,攀个高门的婆家真不新鲜,自己现在卖她个好儿,往后说不得就有大好处,这叫押宝。 五娘可不知道周婆子的算计,这会儿正在屋里试自己的新衣裳呢,针线房的婆子刚送过来,一套天青,一套月白,穿在身上,手里再拿把扇子,除了身量矮些,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针线房的婆子见了,笑着拍马屁:“五小姐这么一装扮,可真好看,活脱脱一个富家小公子呢。” 五娘:“是妈妈的手艺好。”说着让冬儿抓了把钱给那婆子,那婆子一开始死活不要,后来冬儿硬塞给她,才要了,走的时候眉开眼笑。 送着她走了,冬儿心疼的不行:“奴婢昨儿还纳闷,好端端换铜钱做什么,原来是给这些人的,小姐前几日不还说银子留着以后有大用吗,怎忽然就大方起来了。” 五娘:“是有大用啊,但也不能当守财奴,该省得省,该花得花,赏这婆子几个小钱,以后再给咱们做衣裳便会加倍上心,相当于使小钱办了大事儿,这钱花的值。” 冬儿撅了噘嘴:“奴婢可说不过五小姐。” 五娘笑了:“对了,记得把咱们的银子都带上。” 冬儿愣了愣:“五小姐咱这是跟着二少爷去祁州考试,又不是逃难,既然跟着二少爷,吃穿用度自然都是从公里出的,用不着咱们自己花银子。” 五娘忍不住伸手敲了她的额头一下:“你是不是傻,这小院就你我两个自己人,咱俩都走了,银子留在这儿,是为了招贼吗?” 冬儿挠挠头:“可这是府里的后宅,外头有家丁护院,哪个贼进的来啊。” 五娘没辙了:“外贼是进不来,内贼呢。” 冬儿恍然:“五小姐是说……”还不算笨到家,话到嘴边没说下去。 五娘心道,不是她多想,而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万府的下人不敢进自己的屋,保不齐她那几个姐姐也不敢啊,尤其那个三娘,五娘总觉着那丫头贼呼呼的,真要趁自己不再,进来把银子顺走,又没个监控,到时候找谁哭去,这可是自己的全部家当,如果穿不回去,就得指望着这些银子在这个什么大唐安身立命呢。 正想着,便听外头一个熟悉的声音:“五娘你给我出来。”冬儿吓了一跳:“是四小姐,她来做什么,莫不是又来找茬儿的吧。” 五娘眉头一皱:“她以前也来过?” 冬儿低着脑袋道:“来过一回,就是五小姐病的时候,三小姐四小姐让奴婢不许去找二少爷。” 第21章 冬儿说的含糊,五娘却听明白了,一准儿是三娘四娘把自己推下台阶的事,怕冬儿去找便宜二哥告状,而以便宜二哥的性子,只要冬儿去了,必会主持公道,到时即便夫人再讨厌自己,也会惩戒三娘四娘,所以特意跑来警告冬儿。 自己倒没什么,但冬儿不知受过多少这种委屈,想到此,五娘就压不住火,迈腿走了出去,冬儿唬了一跳生怕五小姐被欺负,急忙跟了出去。 院门明明开着,但三娘四娘就站在院门外,好像迈进院多侮辱她们高贵的人格似的,见五娘出来,四娘一叉腰:“你这就去跟母亲说,你明儿不跟着二哥去祁州了。”那样子趾高气昂,好像下命令,把五娘气笑了。 五娘瞥了站在四娘身后的三娘,不知为什么,五娘非常不喜欢三娘,总觉着这丫头的眼神阴沉沉的,让人不舒服,至于四娘,在五娘眼里简直就是个蠢货,什么都自己出头,也不用脑子想想,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简直蠢笨如猪,不,猪都比四娘聪明。 第21章 大表哥来了 五娘这一笑,四娘更炸毛了:“你笑什么?” 五娘:“四姐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心里欢喜才笑的。” 四娘咬牙:“欢喜什么?” 五娘笑的更灿烂了:“母亲让五娘跟着二哥哥去祁州长见识,五娘心里自然欢喜,至于四姐姐让我去跟母亲说,不跟二哥去祁州了,五娘可不敢,若四姐姐有意见,不如自己跟母亲说去,母亲若不让五娘跟着,便五娘再想也去不得。” 四娘以前欺负五娘,都欺负习惯了,瞪个眼,五娘都吓得不行,让她做什么从来不敢反抗,就算上次把她从台阶推下去,摔晕了,过后不也没敢吭声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言善道了,自己说一句,她有十句堵自己,最可恶,还句句在理,让自己想怼回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憋屈,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三娘,那意思很明白,让三娘开口帮忙,三娘目光闪了闪道:“让你去说,去便是,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是觉得四妹妹不配跟着二哥哥去祁州吗。” 论心机恶毒,还得是三娘,这几句话看似给四娘站脚助威,实则挑拨离间,果然,四娘一听不配又炸毛了,指着五娘:“你,你说我怎么不配了,你都能去,难道我还不如你吗。” 这丫头蠢得五娘脑袋疼,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这种人不狠狠打击她一下,永远不会清醒,想到此点点头:“果然还是三姐姐知道四姐姐啊。” 四娘没听懂:“知道什么?” 五娘:“当然是知道四姐姐不配跟着二哥哥去祁州啊。” 五娘这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不过这火却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引到了三娘身上。 四娘一张圆脸涨得通红,瞪向旁边的三娘:“你说我不配吗?” 三娘一惊忙道:“不,不,我不是说四妹妹,我是说……” 不等她解释下去,五娘便道:“昨儿还听周妈妈提及母亲夸四姐姐,心思纯良,胸怀大度,就是耳根子有些软,分不清好坏人,有时候给人当枪使了都不自知。” 五娘这句话摆明了是内涵三娘利用四娘,四娘就算再蠢,也听明白了,看向三娘的目光都变了。 三娘暗叫不妙,想解释却深知四娘的秉性,而且,五娘根本没挑明说的是自己,自己这时候解释,不就等于认了吗,更让五娘抓住了把柄。 想到此,未免有些气急败坏,瞪向五娘:“你倒是好大的胆子,连母亲的话都敢胡乱编造,母亲何时说过这样的话,是你亲耳听见了不成。” 五娘眨眨眼:“这倒是,母亲的话五娘的确没亲耳听见,是听周妈妈说起才知道的,三姐姐若不信,不如让冬儿去请了周妈妈来问问清楚。”说着便跟冬儿道:“你去母亲哪儿请周妈妈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想请教妈妈?” 自从五娘醒过来,冬儿对五娘是既崇拜又信服,在她心里五小姐都快成自己偶像了,所以五娘的话,比金科玉律还灵,听见让她去请周妈妈,想都没想,抬脚就走。 她这一抬脚可把三娘吓住了,今儿不过是心里不忿,撺掇着四娘来找五娘的晦气,可没想把事儿闹到夫人跟前儿,若惊动了周妈妈,夫人能不知道吗,到时追究起来,可就不妙了。 更何况五娘敢让冬儿去请周妈妈,可见那些话真是从周妈妈嘴里听来的,而自己那些小伎俩,也就只能骗骗四娘这个蠢货,真闹到夫人跟前儿,哪会有自己的好。 想到此,闪身拦在冬儿前面道:“不能去。” 冬儿到底是个丫头,以前还被欺负惯了,对上三小姐便不自觉发憷,下意识停住了脚,看向五娘。 五娘挑眉:“三姐姐这是做什么,不是不信是周妈妈说的吗,就让冬儿请了周妈妈来,正可为我洗刷冤屈,省的有人说我胡编乱造。” 四娘也想知道是不是夫人亲口夸了自己,遂也看向三娘:“是啊,你拦着冬儿做什么,就让她去请周妈妈过来,不什么都清楚了?” 三娘神色有些明显的窘迫:“那个,咱们姐妹之间话儿赶话儿的开个玩笑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惊动母亲吧,况,明日一早二哥哥便要动身去祁州,这会儿母亲哪儿正忙乱呢,咱们就别跟着添乱了。”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就她懂事孝顺呢,殊不知,今儿就是她挑的事儿。 三娘很聪明,拦下冬儿,场面话说完,不等五娘再说什么,便急匆匆拉着四娘走了,四娘本来不想走,三娘在他耳边嘀咕了句什么,立马跟着走了,神情看上去好像有些含羞带怯的。 冬儿插着腰笑的不行:“今儿可真是痛快,小姐您瞧见没,小红小兰,莲月柳儿,来的时候可都是仰着脑袋,狗仗人势,刚走的时候,耷拉着脑袋,夹着尾巴就跑了,看着心里就解气。” 小红小兰是三娘的丫鬟,莲月柳儿是四娘的丫鬟,万府给几位庶出小姐的标配是两个丫头两个婆子,五娘先头也是有的,只不过后来都跑了,身边就剩下一个冬儿,可见五娘在万府混的有多惨,要不是自己穿过来,抄了首诗帮上了便宜二哥,五娘的日子真不知得熬到什么时候呢。 正想着忽听冬儿道:“周妈妈来的时候奴婢都在跟前儿,怎么没听见周妈妈提过四小姐呢。” 五娘咳嗽了一声:“就是随口提了一句,正好你出去泡茶了。” 冬儿不会怀疑五娘,点头:“我说怎么不记得呢,不过,夫人说的可真准,四小姐其实没那么坏的,要不是三小姐撺掇,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欺负人,要说坏,三小姐才是真的心眼儿坏,见不得别人丁点儿的好,今儿肯定是她知道五小姐您要跟着二少爷去祁州,心里不忿,撺掇着四小姐来的,也不知为什么三小姐这么爱挑事儿。” 这种事不难理解吧,说白了就是嫉妒,同是庶女,三娘自认自己样样都比四娘好,可偏偏得宠的是四娘,心里自然不平衡,至于二娘,一看就不好惹,三娘也得避其锋芒,而五娘,之前毫无存在感,根本不会被三娘看在眼里,之所以撺掇四娘欺负五娘,或许是想潜移默化的树立起四娘刁蛮任性的名声,等以后找婆家的时候,四娘名声不好,跟四娘年纪差不多的三娘或许能从中捡漏。 当然,这是五娘的推测,毕竟对于这里的女子来说,人生最大的事就是亲事,尤其是万府的庶女,指望不上嫡母,只能指望自己呗,虽然就五娘看来,指望自己也没大用,以她那个善于筹谋的便宜老爹的性子来看,女儿的亲事大概率会利益最大化,只要能对便宜二哥的前途有助力,送给老头子做妾都不新鲜。 这也是五娘想尽快脱离万府的原因,如果穿不回去,自己的命运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不过,五娘倒有些好奇,三娘跟四娘嘀咕了什么,虽然心眼不好,脑子却不差,一句话就能把冒火的四娘哄回去,这本事真不是吹的。 五娘的疑惑很快有了答案,三娘四娘走了没多会儿,周妈妈真的来了,是来传话儿的,白氏让五娘晚间去正房用饭,说是白家表兄来了,递了话就忙忙的去了。 五娘只能问冬儿:“这白家表兄是谁?” 冬儿道:“就是夫人娘家的侄儿啊,安乐县白家的表少爷,小姐当真不记得了吗,两年前还在咱们这儿跟着季先生上过一年学呢,后来舅太太见不着儿子想的慌,便另外请了一位先生,把表少爷接回去了。” 还有这种事儿,五娘仔细回忆了回忆,好像记忆中是有一个白乎乎的身影,虽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是个身姿颇出挑的男子。 就以往的经验,能被五娘记住的,哪怕是个模糊的身影,也必然是有好感的,难不成五娘喜欢这位白表哥,不能吧,现在五娘也才十二,两年前不是更小,这么小就对一个男的有好感,只能说明,那个男的对五娘是善意的,好比便宜二哥。 第22章 想到此开口道:“这位白家表哥脾气很好吗?” 冬儿点头:“咱们那位舅老爷是个火爆脾气,可表少爷却一点不随舅老爷,说话温温柔柔的,就算对我们这些下人,都从不会说一句重话,比咱们二少爷都斯文呢。” 这就是了,怪不得五娘的记忆力会有这个人呢,以五娘在万府的处境,不管是谁释放哪怕一丝善意,对五娘来说都是稀缺的,因为稀缺才会留在记忆中吧。 冬儿非常八卦,自从周妈妈来过之后,一直到晚饭前小嘴就没停过,都在叨叨白家的事,主要是白老爷撇弃妻子娶了二房跑去祁州另立门户的风流韵事。 所以五娘终于闹明白了白家的基本情况,白家所在的安乐县就在安平县旁边,白家跟万家,分别是安乐县跟安平县有名有号的富户,门当户对顺理成章便联姻了,如今府里的白氏夫人就是白家老爷的亲妹子。 而这位白老爷有两个儿子,长子白承运,就是被撇在老宅的原配刘氏夫人生的,今年十六,是大表哥,就是今天来的这位,次子承远是祁州那位张氏所出,今年十三,是二表哥,说前两年得了场大病,身体不好,一直在府里吃药调养,从不出门。 冬儿八卦之余,还拿出一身粉色的簇新衣裙道:“一会儿就穿这身,小姐皮肤白,穿这样鲜亮的衣裳才好看。” 语气颇为兴奋,神色很是暧昧,五娘端详了她好一会儿道:“你瞎琢磨什么呢?” 冬儿眨眨眼:“奴婢没琢磨什么啊,就是这么多年夫人头回唤你去正房用饭,总得穿的好看些。” 五娘瞥了眼她手里的衣裙,这丫头肯定明白,就算自己穿的再好看,白氏也不会喜欢自己,所以,她让自己这么打扮,必然不是为了讨好白氏,如果不是为了白氏,肯定就是那位白家的大表哥了。 五娘想了想道:“你是希望我将来嫁给这位白家的大表哥吗?” 第22章 这叫包装 冬儿倒也不隐瞒,低声道:“听妈妈们说,当年大小姐满月的时候,舅老爷舅太太来吃满月酒,舅老爷便有意结亲了,是夫人觉着太早,过几年再下订也不晚,便撂下了,谁想这一过,大小姐就病没了,亲事也便没人提了,去年过年,舅太太带着表少爷来拜年,又提了亲事,说与其外头找不知根底的,还不如亲上做亲,夫人虽没应却也没推脱,可见也是有意的。” 原是因这个,才让冬儿有了想头吗,五娘摇摇头道:“且不说这事是不是真的,便是真的,我来问你,夫人会把谁嫁过去?” 冬儿神色一暗:“如果是夫人的意思,应该是四小姐。” 五娘道:“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冬儿道:“虽说夫人喜欢四小姐,可最后成亲的是表少爷啊,如果表少爷喜欢,非要娶,夫人难道还能拦着不成。” 五娘忍不住笑了:“刚说你明白,这就犯上糊涂了,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由着他挑拣,就算是庶出也是万府正经的小姐,岂能他说娶谁就娶谁的,再说,这亲事不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是他想就能成的吗,更何况,就算他自己选,你觉得他会选你家小姐我吗?” 冬儿上下看了五娘一遭,非常诚实的摇了摇头。 这丫头真知道怎么打击自己,五娘哭笑不得:“既如此,就算我打扮再花枝招展,不也没用吗,既没用干嘛瞎折腾,就穿之前那身好了。” 冬儿只能不情不愿的去拿衣裳了,五娘叹了口气,忽然有种带孩子的感觉,不过,白家那边想亲上做亲倒不难理解,毕竟门当户对,强强联合是固化阶级最直接有用的方法,而万一娘还是白氏亲生的女儿,是白承运的亲表妹,真要结了亲,就等于把白万两家的牵连又加固了一层,如此,至少百年内,两家都会是这边数得着的富户。 但前提是结亲的对象得是嫡出的万一娘,庶女白家是瞧不上的,要真不在乎嫡庶,一娘都没这么多年,早该提了,断不会等到现在,既没提就是不想要庶女,偏偏去年又巴巴的提了起来,这其中的算计不是明摆着吗。 白家老爷带着二房去祁州另立门户了,还生了儿子,白家老宅这边的舅太太跟大表哥,是占着白家的主母大少爷的名头,可也就只是个名头罢了,实在的家主可是舅老爷,家产生意也都攥在舅老爷手里,舅老爷如果想偏心小儿子,真可能毛儿都不给老大。 舅太太能不着急吗,一着急可不就得想招儿呗,明摆着跟万府结亲这招儿最有用,就算不是白氏所出嫡女,庶女好歹也是姓万的,也得唤白氏一声母亲,娶回去怎么也不亏,而且,目前的境况,这位大表哥貌似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毕竟白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冬儿这个内宅里的小丫头,都对舅老爷的风流韵事如数家珍,就别提街面儿上了,哪家这么想不开,会把女儿嫁给不受亲爹待见的白大少,更何况,白承运还是个白身,连童试都没过,前程不明,自然没有行情。 正因知道儿子行情不妙,舅太太才把主意打到万府的庶女身上,而在外面行情不佳的大表哥,在万府几位庶女心里,却是不折不扣的金龟婿,毕竟顶着白家大少的名头呢。 再一个,以自己记忆中仅存的模糊印象,也能知道这位大表哥是个挺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在古代,读书人就是最厚的一层滤镜,哪怕长得神头鬼脸,只要加上读书人三个字,都不愁娶不上媳妇,要是再有几分姿色,绝对是万人迷。 如此,也就不难理解冬儿的想法了,在冬儿眼里白承运就是自己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夫婿人选。 这么一想,五娘倒越发好奇自己这便宜大表哥到底长得如何,据冬儿描述比便宜二哥还斯文,五娘脑子里浮出便宜二哥浓眉大眼十分方正的脸,实在想不出比便宜二哥还斯文是什么样儿。 因是头回去白氏屋里用饭,即便五娘执意穿平常的衣裳,冬儿仍旧帮她重新梳了头发,还特意翻出一朵跟她衣裳一个色系的绢花来,插在脑袋上,五娘本想拒绝,但对上冬儿那样委屈巴巴的目光,到底没忍心,戴就戴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这可比作诗轻松多了。 主仆俩收拾停当,便往白氏住的院子去了。 要说这白氏的命是真不差,嫁过来没两年,公公婆前后脚的没了,没了公婆掣肘,白氏便成了万府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住的院子也是万府正院。 五娘很确定自己是 第一回 来正院,因为记忆里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院子颇大,除了五间正房,还有侧面两个厢房,正房廊下种了石榴树,一边一棵,应该有些年头了,刚抽了嫩叶枝桠伸展,一片绿油油,给这有些板正的院子添了一些欣欣向荣的氛围感。 廊下站了一溜婆子丫头,大都是脸熟的,二娘三娘四娘身边的,还有就是跟着周妈妈去自己小院的石榴百合,百合身边倒是站了个脸生的大丫头,瞧年纪有十六七了,生的柳眉杏眼,在一众丫头中颇为惹眼,穿戴的也不一样。 而且,这丫头一点儿都不怯,五娘打量她,她也盯着五娘看,眼里有明显的好奇,旁边的百合石榴蹲身行礼:“五小姐。”然后一溜的丫头婆子不管情不情愿也得跟着行礼。 五娘注意到这丫头,虽然也行了礼,目光却由好奇转成了轻视,甚至别过头去,看都不看五娘。 五娘微微皱眉,这丫头的做派可让人不怎么舒服呢,打扮看着不像万府的丫鬟,想必是便宜表哥带来的。 正想着,帘子打开,便宜二哥从屋里走了出来,冲她笑道:“刚我还跟母亲说,别是走差了路,正要出去迎迎五妹妹呢,可巧就来了。” 五娘蹲身行礼,唤了一声二哥,便宜二哥从廊子上下来道:“自家兄妹,何用这样。”说着忽然凑近五娘耳边低声道:“我跟你说,表兄最善诗词,此次来就是听闻那几首诗,特意来跟我请教的。” 便宜二哥声音虽低却透出了几分无奈,五娘忽然就明白,他为什么急巴巴的跑出来迎自己了,是想提前跟自己通气儿,让自己好有准备。 五娘都想翻白眼,便宜二哥这是把自己当成作诗机器了,以为随随便便张口就能作出诗来,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周妈妈从屋里出来笑道:“夫人让我问问你们兄妹俩,有什么话儿不能进屋说,非得站在院子里说不可。” 二郎嘿嘿一笑:“没什么。”伸手拉着五娘进屋去了,此等亲近自然的动作,把廊上一溜丫鬟婆子都看愣了。 待兄妹俩一进屋,百合旁边那个丫鬟忍不住道:“瞧着五小姐跟二少爷感情很好呢?” 百合岂会不知她的心思,笑眯眯的道:“亲兄妹,自然感情好。”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前面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又不是没见过,可没见二少爷迎出来,还这般亲近的。 那丫头吃了个瘪,却并未就此打住,而是凑到冬儿身边跟她说起话儿来,话里话外的扫听五娘。 第23章 来之前,冬儿可是刚被自家小姐掰开揉碎的教育开导了一番,也就不再想五小姐嫁给表少爷的事了,而这丫头明显就是表少爷身边的,刚才那态度明显瞧不上五小姐,这是看见了二少爷跟五小姐亲近,才跑过来探虚实,当自己傻吗,自然不会跟她说什么,只是哼哈的应付了事,看的旁边几个丫头撇嘴的撇嘴,气不忿的气不忿,好不热闹。 屋里这会儿更热闹,五娘被便宜二哥拉进东次间,就见满满一屋子人,白氏坐在靠窗的炕上,对面是万老爷,万老爷下首站着个十六七的男子,应该就是那位白家的大表哥了,人有些清瘦,长得跟炕上坐的白氏夫人有些像,的确比便宜二哥好看,头上生巾帽,穿着儒生袍,腰上打的丝绦下系着一块翠玉佩,打眼一瞧就是个读书人。 五娘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冬儿说这位大表哥比便宜二哥斯文,有道是像不像三分样,不管是不是满腹经纶,只衣着打扮,大表哥便胜了便宜二哥一筹,这叫包装。 五娘先给万老爷白氏见了礼,万老爷自来对这几个庶女不当回事,也就嗯一声,白氏倒是亲切和气,至少面儿上亲切和气,笑眯眯的道:“你们兄妹俩刚在院子里说什么梯己话呢?” 这话五娘不能接,便宜二哥自然不能把通气儿的事说出来,只能含含糊糊的道:“没说什么。” 白氏瞪了儿子一眼,便不再问了,伸手指了指万老爷身边的男子:“这是你白家的表兄。”五娘蹲身见礼。 大表哥果然脾气好,看着五娘笑道:“这是五妹妹吧,两年不见,都快认不得了。”说话的语气别提多温柔了,还有脸上的笑,说不出的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跟他多熟络一样,事实上,今儿之前,应该连话都没正经说过。 五娘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回应,她有些不习惯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好在不用她为难,不带脑子的四娘已经先跳出来道:“母亲,表哥走了这一路,想必已经饿了。” 白氏的确对四娘不一样,并未责怪她插嘴,反而笑着点了点四娘的额头:“就你心疼表哥,好,这就传饭。” 第23章 真有脑残的 五娘瞄向四娘,显是被白氏说的臊了,低了脑袋,可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大表哥哪儿瞟啊瞟,含羞带怯,欲言又止,春心萌动,跟下午在自己院里嚣张跋扈的样儿,简直判若两人。 果然是看上大表哥了啊,不过,看上大表哥的也不止四娘一个,二娘虽没说话,可那眼睛也跟带着勾子似的,不时便瞄上一眼,算起来还是三娘最含蓄,从始至终只看了大表哥一眼,可就这一眼也是眼波流转。 总结来说,自己这三个便宜姐姐,心里都惦记着大表哥,而显然白氏更属意四娘,这也不难理解,四娘的生母梅姨娘是白氏身边丫头抬的姨娘,又做小伏低这些年,加之四娘比较蠢,好控制,嫁到白家也不会作妖,自然是最佳人选。 白氏一吩咐传饭,万老爷便道:“昨儿约好了跟周老三去汇丰楼吃酒,不好爽约,这就去了。”说着站了起来。 万老爷一起身,五娘等自然不能坐着,都站起来。 送了万老爷出去,白氏方跟白承运道:“你姑父不在,咱们反倒自在,你今儿来的巧,昨儿庄子上才送过来的活鲫鱼,说是开春头一网,在灶上小火熬了一宿,你跟二郎平日念书辛苦,正该补补。” 这话说的,合着鱼汤就没五娘她们几个的份儿,这不是偏心,是根本没把几个庶女当人看,四娘也一样。 不过,五娘运气不错,嫡母瞧不上却又个贴心的便宜二哥,鱼汤一端上来,周妈妈刚给二郎盛了一碗,二郎接过随手便放到了五娘跟前儿道:“五妹妹身子弱,喝碗鱼汤补补。” 顿时一桌子的目光都看向五娘,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有目光复杂的,也有简单的,羡慕的是旁边伺候的丫头,嫉妒的是二三四娘,好奇的是便宜大表哥,目光复杂的是白氏,简单的只有便宜二哥了,就是觉得她身子弱,得喝鱼汤补补。 便宜二哥的关心,直接导致了白氏让厨房又上了鱼汤,每人分了一碗,以表示她作为嫡母对几个庶女不偏不倚,当然,五娘还是占了便宜,她喝了两碗。 厨子的厨艺很精湛,鱼汤熬的奶白,一丝土腥味都没有,还放了细细的萝卜丝儿,味道说不出的鲜美。 小菜也做的极好,跟自己平常吃的完全不是一个水准,想来白氏这边的菜是单独做的,也或许这院里就有小厨房。 总之,五娘吃的很满足,而一桌子大概也只有她跟便宜二哥是认真吃饭,别人都是各有各的心思,二三四娘为了在心上人前维持自己的淑女形象,一个比一个含蓄,也就吃一两口意思意思,五娘可不信,这一两口能吃饱,又不是鸟儿。 大表哥好像没心思吃饭,虽然脸上一直笑着,说话也温柔和煦,却有种心事重重的感觉,至于白氏,不知是不是看见自己堵心了,也吃的不多。 一桌菜大半都进了便宜二哥跟五娘的肚子,饭后回到东次间用茶的时候,周妈妈还笑着打趣说今儿就数着二公子跟五小姐胃口好了,说的白氏目光扫过五娘落在儿子身上,笑道:“明儿就动身了,道上得走两日,想来不得吃不得喝的,今儿吃的扎实些才好。” 白承运道:“这条道承运每年都要走几趟,颇为熟悉,道上有客栈茶棚,虽比不得家里,倒也干净,用饭歇脚是不愁的,有承运在,姑母不用担心。” 白承运一句话,二娘忍不住了:“大表哥明儿也去祁州城吗?”白氏脸色微沉,二娘下意识低下头。 四娘却是个冒失性子,哪里忍得住接口道:“大表哥去祁州城做什么?” 白氏脸色更不好看了,但四娘可不是个会看眼色的,加之关心则乱,哪还管什么脸色不脸色,又问了一句:“是舅舅让表哥去的吗?” 白氏手里的茶碗咣一声搁在桌上:“女孩儿家,这么多嘴多舌的,还有规矩吗,可见平日里我把你们放纵的没边儿了。” 四娘这才不敢说话了,白承远开口解围:“承远又不是外人,一家子兄弟姊妹的,问句话也没什么,承运是去进学的。” 二娘眼睛一亮道:“表哥也是去考祁州书院吗?” 白承运笑着摇头:“那祁州书院哪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去考的,表弟是童试的案首,又有书院的老夫子推荐,方得了个考试名额,承运至今童试未过,怎敢奢求去考祁州书院。” 二娘眼里的亮光嗖一下暗了下去,四娘开口道:“以后表哥一定也能去考的。”语气坚定,信心十足。 五娘觉得,便宜大表哥估计都没四娘这样的信心,不过,话肯定爱听,毕竟哪个男的不喜欢女孩儿崇拜坚定的相信自己呢,只要是人就没有不喜欢听好话儿的,果然,大表哥笑的更温柔了:“那就承四妹妹吉言了。”语气更是仿佛能滴出水儿来,这种回应,对于怀春少女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四娘当即红了脸,人也扭捏起来,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着脑袋,就剩下害羞了,而旁边的三娘,话是没说一句,却可怜了手里的帕子,都被她搅成麻花了,还有二娘瞄着大表哥一副少女情怀欲说还休的样儿,平日那股傲气连点儿影儿都瞧不见了。 这表哥表妹的,精彩程度犹如一部多角的狗血言情剧,看的五娘津津有味,如果能沏壶热茶,再弄盘瓜子就更好了,当然,这只能在心里想想。 大概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儿,白氏咳嗽了一声道:“是你父亲在祁州给你寻了先生吗?” 白承运道:“不是先生,是祁州学堂,也在清水镇上,虽不能跟祁州书院相比,却比家里好,父亲信中说,让我先去祁州学堂,等找人弄到荐贴,再考祁州书院。” 五娘颇为感慨,可见无论古今,在孩子的教育上父母都是非常重视的,即便那位传说中撇妻弃子的舅老爷,为了大儿子,也不惜血本,可见这位舅老爷也并非如传说中那样撇妻弃子,不然,干嘛花这么大力气,给不待见的大儿子搞学校啊。 不过,舅老爷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这位大表哥虽然看上去挺像个学霸的,可像不代表是啊,便宜二哥比大表哥小好几岁呢,人家童试都考了头名,大表哥过都没过,这样的水平,就算弄到荐贴儿,有了考试资格,估摸也考不上吧。 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都知道,白氏如何不知,却并未说什么,只是点头道:“这么着正好,若二郎考上祁州书院,日后你们兄弟彼此也有个照顾。” 白承运看向二郎道:“二郎以前便最擅策论文章,人所不及,只诗赋一道上略有不足,如今这不足不仅补上了,还作出那样的绝妙好诗,竟比策论文章更好,又得了祁州书院的老夫子举荐,怎会考不上。” 三娘疑惑开口:“什么绝妙好诗?” 一说起这个白承运可来精神了,摇头晃脑的吟诵了起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唐.孟浩然《春晓》)如今这首诗就挂在我的书房里呢,日日都要看上几遍,每次看都感叹,表弟把这春日晨起的景色,真真儿写到了极致,还有,咏柳……”接着又摇头晃脑的把咏柳吟诵了一遍,那样子,好像吟诵什么千古绝唱一般。 第24章 吟诵过后又道:“承运此次也是来跟表弟请教的,还望表弟不吝赐教。”话头忽悠就转到了二郎身上。 二郎心虚,下意识看向五娘,五娘目光飘到了别处,心话儿,你别看我啊,我比你还虚呢。 白氏自是知道底细的,打个岔道:“若二郎考上了,便要在祁州上学,日后你们兄弟俩在一处,还不是想怎么请教就怎么请教,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明儿一早就启程了,今儿还是早些歇息吧。” 白氏一句话,大表哥显然颇为失望,却不好说什么,而五娘跟二郎同时松了一口气,今儿这一关算是过了吧。 五娘一口气刚松下去,却忘了还有个既没脑子还不省心的四娘,一听说白承运要去祁州上学,立马急了,怀春少女一腔热血往脑子一冲,伸手一指五娘气哼哼的道:“母亲不是一直不喜五娘吗,为什么让她能跟着二哥去祁州?” 这脑子简直没眼看,五娘都想捂脸了,这丫头不是没心眼儿是脑残,也不琢磨琢磨,白氏这么讨厌五娘,也只是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没下黑手,可见是看重名声的,作为万家的当家主母,就算不能人人都夸贤良淑德也断不能落下个嫡母戕害庶女的名声。 所以,有些事可以做却万万不能拿到面儿上说,偏偏脑残的四娘一句话戳破了窗户纸儿,给了白氏一个老大的难堪。 白氏哪能不恼,脸一下就黑了下去,定定看着四娘:“你是在质疑我作为嫡母对你们姐妹不公吗?”目光冷冷,语气比目光更冷,说的每一个字都跟冰碴子似的。 四娘吓住了,脸色一白:“我,我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我下去。 周妈妈忙打圆场:“夫人,这天可不早了,明儿二少爷表少爷还得赶路呢。” 白氏看了四娘好一会儿,终是挥挥手:“散了吧。” 第24章 看猴戏 就算四娘这会儿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五娘一眼,带着丫头气哼哼的走了,三娘急忙跟了出去,接着是二娘,倒还算体面,特意给大表哥蹲身行了个礼告别,虽一句话没说,可那神情目光硬是把依依不舍演绎的淋漓尽致。 自己这三位便宜姐姐,四娘傻,二娘腹黑,三娘是个戏精,都是万府庶女,性子却各不相同,不过目标一致,都是白承运,而瞧白氏的意思,搞不好白承运真会成自己的便宜姐夫,就是不知道是二三四哪个姐夫了。 在便宜二哥眼里,他家五妹妹弱不经风,生怕夜里被风吹跑了,执意要送五娘回去,五娘本要推脱,谁知大表哥却开口道:“刚用了饭,这便回去怕要积食,送五妹妹正可走走消食。” 五娘心道,要说消食,自己跟便宜二哥还说的过去,毕竟吃的多,这位大表哥又没吃多少,有什么可消的,推脱不过,只能由着他们送了。 来的时候就五娘跟冬儿两个,走的时候排面却大不一样,因天色黑了下来,白氏特意遣了两个婆子提着灯笼送他们,当然,白氏想送的是自己的亲儿子跟亲侄子,因为儿子侄子执意送五娘,两个婆子也只能跟着了。 除了两个提灯的婆子,大表哥的丫头就是刚才在廊下跟冬儿套话儿的那个,也提了一个灯笼走在大表哥身侧,随着大表哥亦步亦趋,周到非常,其实周到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丫头的身姿,走起路来,莲步轻移,说不出的窈窕,还不时轻声提醒:“有台阶,少爷小心些,前面是石子路,少爷慢些,仔细硌脚……左边是池塘,右边有花树……”一路如此,简直就是活人版导航仪,声音轻柔软糯,听的人心里苏苏的。 大概觉得有些尴尬,大表哥忍不住开口道:“红袖,我看得见,也认得路。” 那丫头听了,咬咬唇轻声道:“奴婢知道了。”目光低垂,神情说不出的委屈,瞧着愈发我见犹怜。 旁边的便宜二哥开口道:“表哥在这儿跟着季先生上了一年学呢,哪会不认得路。” 五娘真替便宜二哥的情商担忧,难道看不出人家是故意而为吗,就是要在少爷跟前儿表现出自己心里都是少爷,顺道让少爷记住自己提灯的窈窕身姿,这丫头的心思明摆在哪儿呢,这里的人,估计也就便宜二哥会觉得她是真担心大表哥不认路,才导航的。 那丫头咬着唇低声道:“奴婢是去年才伺候少爷的。”意思就是之前的事儿不知道。 大表哥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岔开话题道:“原来五妹妹也去祁州吗?”这话大表哥估摸憋好一阵儿了,终于找到机会问了出来。 不过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总不能告诉大表哥自己是去当枪手,帮着二郎作诗的,这事儿可不能宣扬。 可要不说,人家都问了,总不好晾着人家,二郎一时没了主意,只能看向五娘,对上便宜二哥求救的目光,五娘都无语了,便宜二哥这是赖上自己了啊,作诗找自己,应付大表哥也找自己。 而这事儿根本瞒不住,毕竟明儿一早得一块儿上路,既瞒不住,那就说实话呗,想到此,便道:“这是二哥头回出远门,母亲不放心,便让五娘跟去,也好有个照应。”这话说的五娘自己都不信,更遑论大表哥了。 只不过,他不信也不好追问,毕竟五娘抬出了白氏,自己的嫡母,大表哥的亲姑,就说白氏让自己去的,大表哥能怎么着,难道还能去问白氏不成,就算问了也不怕,本来就是万老爷的主意,白氏若不同意,自己只怕连万府的大门都出不去。 说话到了五娘住的小院门口,五娘蹲身道:“劳大表哥跟二哥哥送五娘这一趟,本该屋里坐坐吃盏茶,奈何今日时辰有些晚,明日一早还要动身,便不好相留,只得改日了。” 二郎道:“不说了,咱们兄妹之间,不用这般客气,你也累半天了,快进去歇着吧。” 看着五娘跟冬儿进了院,二郎才跟大表哥往回走,先头白承运在这边上学的时候,便住在二郎院里的厢房,之后只来便都住这儿了。 因明儿要赶路,回来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回屋了,白承运这边,红袖伺候着洗漱换了衣裳,方道:“姑太太既让五小姐跟着二少爷去祁州,可见心里是极看重五小姐的,可为什么五小姐住在那样的偏院子里,少爷之前在这儿上学的时候,应是见过五小姐的吧。” 白承运:“姑父开明,五年前便让几位表妹跟着表弟一起进学了,见自是见过,只不过,那时的五娘跟现在不一样。” 红袖:“怎么个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白承运也说不上来,因他对五娘属实没多少印象,他是在这儿上了一年学,可万府的四位表妹说是跟着进学,到底不是正经读书,一月里也没几次,五娘又经常不来,以至于,白承运见五娘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今日之前,白承运都记不清她具体长得什么样儿,就记得总低着脑袋,怯怯懦懦,话都不敢说,哪像今日这般侃侃而谈,行动间又大方从容,模样且不说,至少气度上已把他几位表妹都比了下去。 想到此,摇头道:“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不过,之前姑母最不喜的便是这位五表妹。” 红袖不信:“若姑太太不喜欢,怎会让五小姐跟着二少爷去祁州呢,莫非是之前不喜欢,如今喜欢了。” 白承运摇头:“绝无可能。” 红袖:“为什么不可能。” 白承运:“问这些有的没的做甚,明儿一早还得赶路,歇了吧。”这就是不该自己知道,红袖再好奇也不敢问下去,只得侍奉着少爷睡下不提。 这边风平浪静,白氏那边却还气着,不妨周妈妈进来道:“梅姨娘来给夫人请安了。” 白氏正在气头上,听见梅姨娘就想起了四娘,哼一声道:“大晚上的请什么安。”说是说,到底没把梅姨娘拒之门外,毕竟是从娘家带过来的丫头。 梅姨娘惯会看眼色,见四娘气哼哼的回去,便知不妙,问明白了,一边儿气自己养了个糊涂丫头,一边急匆匆跑了来。 一进屋便行礼:“梅香给小姐请安。”这句话勾起了过往的主仆之情,白氏的脸色不由和缓了些,指着她:“当年我身边的丫头,数着你机灵,怎偏生养了这么个糊涂丫头,也不看看场合,便只管胡言乱语,当着面儿指责我这嫡母不公,我是不公,可这些年偏的是谁,府里上下谁不知道,今日若是那丫头也还罢了,偏偏是你养的这个。” 梅香忙道:“梅香心里最知道小姐念着情份,一向偏着我们娘俩,四娘也是心里气不忿,平日里您最疼她,怎的跟着二少爷去祁州却是五娘。” 白氏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也觉得该让你的四娘去。” 梅香神色滞了滞,在白氏身边服侍了多年,怎会听不出白氏话里的嘲讽,支吾了半晌儿道:“奴婢掂量着,四娘这般糊涂,想是见识少的缘故,若去祁州长长见识,许能明白些。” 白氏嗤一声笑了:“你真当是去祁州长见识的不成?” 第25章 梅香小声道:“奴婢听府里的下人们都这么说。” 白氏懒得搭理她挥挥手:“时辰不早,回去歇着吧。”这就是不想跟她说话了,梅姨娘再不甘也只得走了。 等她走了,白氏冷哼一声:“当我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呢” 周妈妈道:“梅姨娘是相中表少爷这个乘龙快婿了,一听明儿表少爷也去祁州,这才巴巴的跑了来。”说着顿了顿道:“说起来也不能都怨梅姨娘,还不是夫人之前透了话儿给她,这是生怕表少爷被五小姐抢了吧。。” 白氏:“依你看,五娘对承运有意吗?” 周妈妈摇头:“今儿我瞧得清楚,五小姐一直闷着头吃饭,看都没看过表少爷。” 白氏道:“你说她是因为知道我不待见她,没敢往这上头想呢,还是压根儿就没瞧上承运。” 周妈妈目光动了动,半晌儿才道:“瞧着像是没看上。” 白氏点头:“说的是,我瞅这丫头的目光分明就是看耍猴戏。”说着哼了一声:“她倒是心气儿高。” 周妈妈:“从古至今大凡有才的女子,哪有心气儿不高的,之前五小姐是没开窍,如今作出的诗,连知县大人都赞不绝口,外头街面儿上的读书人更是写在扇面上,天天拿着显摆,现如今,可没有不赞叹咱们二少爷大才的。” 提起这个,白氏便知周妈妈的意思了,不管自己怎么不喜欢五娘,现如今也得供着,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她再有才,心气儿再高,又能如何,只自己这个嫡母在,她一个小庶女不信能飞出自己的掌心去,想到此,心里舒服了不少。 白氏却不知,自己最不待见的小庶女,明儿只一出万府便如那放飞的鸟儿一样,放飞容易再想捉回来就难了。 第25章 赢很大 次日天没亮,冬儿就把五娘拖了起来,洗漱后用过早膳,打点停当,便往白氏的正房去了,未到正房院,就看见便宜二哥跟便宜表哥站在前面,像是等什么人的架势。 看见五娘,便宜二哥几步迎过来,上下打量五娘一遭笑道:“五妹妹这么一打扮,当真是英姿飒爽,二哥都快认不得了呢。” 五娘忍不住笑了起来:“让二哥说的倒不像去考试了,像去打仗的,不过,从今儿起,可不能叫五妹妹了吧。” 二郎笑道:“是了,今儿是表弟了,只是总该有个正经名儿才好,可想出了不曾?” 这个还真忘了,五娘眨眨眼:“随便叫个什么便是。” 二郎摇头:“名字岂能随便。” 旁边的白承运道:“五妹妹既行五,莫如就唤五郎吧。” 二郎道:“这个好,我叫二郎,你唤五郎,我是二郎,一听就是兄弟。” 五娘无力吐槽,唯一庆幸自己不是排行老大,也不姓武,不然武大郎在这儿就有了同款,不过,这里虽喜欢照排行起名,但也只是家里人叫的小名,另外还是有正经大名的,比如便宜二哥,家里称呼二郎,实际的大名却叫万重,当然,拥有大名资格的仅限男丁,所以,自己大名就叫五娘,现在扮成男装,就成了五郎。 丰儿怕二少爷跟五小姐说起话来没完没了,耽搁了正事,忙道:“夫人还等着二少爷呢。” 白承运道:“是了,姑母还等着呢,咱们快些过去吧。”三人这才往正院走。 一进正院,真把五娘吓了一跳,没想到今儿来的人比昨儿晚上还齐全,除了二娘三娘四娘还有三位姨娘也都在,想是平日见不着几位姨娘,故此五娘没什么记忆,分不清谁是谁,就是从年纪以及站位上推测,最边上一个看上去年纪最大的应该是二娘的生母林姨娘,旁边靠里的是三娘的生母莲姨娘,而站在白氏身边长得跟四娘一样圆脸的应是梅姨娘,也是白氏之前的丫鬟,还有婆子丫头,都在廊下立着,乌泱泱一大帮子人。 三人一进院,五娘就感觉到好几双尽量含蓄却藏不住的火热目光,不用想肯定就是她那三个姐姐,怀春少女看见心上人,本该欢喜可惜却是离别之际,哪有不纠结的。 相比二娘三娘的含蓄,四娘就大胆多了,显然昨儿哭过,一双眼还肿着,却依依不舍的盯着大表哥,那样子,五娘都觉,只要大表哥一句话,四娘立马就能跟他私奔。 五娘的打扮自然引来众多目光,毕竟若不是万老爷的奇葩脑洞,万府内宅这些人,应该是看不到女扮男装的五娘。 而这么多年五娘在万府一直又是个没有存在感的,即便下人也不拿她这个五小姐当事儿,更何况几位姨娘,加之五娘之前除了偶尔上课,几乎从不出自己的小院,三位姨娘都有好几年没见过她了,记忆中还是个瘦小枯干瞧不清眉眼儿的小可怜,故此,乍一看到男装打扮的五娘,都愣了,直到三人行礼告退,出了正院,梅姨娘才忍不住道:“刚那是五娘?” 白氏并未搭理她,侧头问周妈妈:“你去前面瞧着点儿,忙乱乱的别落下什么东西。”周婆子应着去了。 林姨娘小声道:“听说季先生也去,那几位小姐的课业该耽搁了?” 白氏瞟了她一眼:“说起这个,昨儿老爷倒是交代下了,老爷说女儿家也考不了科举,念书没什么大用,与其学这些没用的,倒不如把女红绣花学精了。” 四娘听了有些不乐意:“那五娘……”只不过刚开口就被梅姨娘拦下了话头道:“夫人这边若无旁的吩咐,梅香就先退下了。”等白氏一点头,扯着四娘走了。 一直把四娘扯到自己住的院子才道:“昨儿晚上我怎么嘱咐你的,让你少说话,少说话,合着娘说的都成了你的耳边风。” 四娘噘着嘴:“我也没说什么啊。” 梅姨娘哼了一声:“要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又要要提五娘。” 四娘:“提她怎么了,凭什么她能跟着大表哥去祁州,我就不行,本就不公平,还不让人提了。” 梅姨娘真是恨铁不成钢:“什么大表哥,五娘是跟着你二哥去考试,跟承远什么干系?”说着顿了顿道:“不过五娘倒是变化大,跟换了人似的,若在外头碰见真认不得。” 四娘道:“她自从上次从台阶上摔下去病了一场后,就变得奇奇怪怪。”说着想起什么道:“娘,您说那死丫头别是病的时候,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不然,怎么忽然就会作诗了,以前可没见她作什么诗。” 梅姨娘愣了愣:“作诗?作什么诗?” 四娘:“就是那天季先生叫我们去书房上课,让我们以池塘里的大白鹅为题作诗,就五娘一人作出来了,还被季先生跟二哥大赞了一番,都说是好诗呢。” 听四娘这么一说,梅姨娘忽然就想通了,怪不得夫人那般讨厌五娘,却独独让她跟着二郎去祁州,这长见识是假,帮着二郎作诗才是真,不过,五娘怎么可能会作诗呢,还作的那么好?这事儿听着就蹊跷,难道也使了银子去外面买的,不可能啊,一个是月姨娘早早没了,夫人又不喜五娘,哪来的闲银子干这事儿,再一个,即便真买了也就勉强应付,绝不会季先生跟二郎都说好,莫非真像四娘说的,被什么附身了,难道是月姨娘?一想到月姨娘,梅姨娘忽觉脊背发凉,猛地打了个激灵,不行,明儿得去庙里拜拜。 不提梅姨娘这边神神鬼鬼,且说五娘跟着便宜大表哥便宜二哥,从正房院出来,一路出了万府大门,等五娘看见大门外的一溜马车的时候,愣了一下,她记得去县衙赴宴的时候,万老爷便宜二哥,自己,加上丰儿刘全车把式,一辆马车也够了,这怎么冒出六辆来。 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多马车? 五娘嘀咕的虽小声,丰儿却听见了开口解释:“咱们府里就三辆,老爷,季先生,您跟二少爷,各乘一辆,另外两辆一辆是表少爷的,剩下那两辆是那位柴家少爷的。” 柴家少爷?五娘愣了愣,二郎道:“就是那天县衙里的柴景之,胡夫人的外甥儿。” 五娘吓了一跳:“那他不是见过我吗?”这都不用到祁州,一下就穿帮了。 二郎道:“怕什么,就说你想去县衙见识见识,因没名贴才扮成书童的,想来景之不会怪罪的。” 这才见过一次就一口一个景之的,可见便宜二哥跟那个柴景之甚是相投,不过,五娘回忆了一下,那天好像胡知县是说过,柴景之是来考祁州书院的,邀了便宜二哥过去,想让他们彼此认识了,好搭伴去祁州,因那天回来光愁作诗了,这些事就忘了。 不过柴景之也就罢了,人家是去考试,万老爷跟季先生去凑什么热闹,想到此,低声问丰儿:“老爷跟季先生也去吗?” 丰儿道:“先头是说不去的,后来接了舅老爷的信,说那边有几个合适的铺面,让老爷过去看看,便一道去了,至于季先生,是去看房子的?” 旁边的冬儿问:“什么房子,是季先生要去祁州买房子吗?” 丰儿摇头:“不是季先生要买房子,是老爷想在那边的镇子上置个院子,让季先生跟去瞧瞧,有合适的便买下来,等书院一开课,二少爷就不用住舅老爷府上了。” 第26章 冬儿道:“为什么不能住舅老爷府上?” 丰儿道:“不是不能,是不便,舅老爷的府邸在祁州城里,而那祁州书院却在郊外的山上,山下是清水镇,就算骑马,一来一去也得几个时辰呢。” 五娘心里再一次感叹,便宜爹真是土财主,为了儿子上学立马就能买院子,那个什么清水镇,背靠大名鼎鼎的祁州书院,想来比祁州城都繁华,房子绝不可能便宜,而且升值空间极大,如果在清水镇投资房产,必然稳赚不赔,从这一点儿上看,便宜爹的投资眼光属实不差。 这对自己来说也是个利好消息,毕竟自己以后至少三年是会住在那个清水镇的,在这么个繁华的学区小镇里,三年时间纵然不能发家致富,总能折腾出点儿家底儿了吧。 正说着,后面那辆马车的车门开了,从车里下来个穿着鸭蛋青色衣裙的大丫鬟,长得不是多好看的那种,但眉清目秀,举手投足都透着那么股子大气安稳。 五娘记得是那个柴景之身边伺候的,好像叫温良,不大像丫头的名字,柴景之喝酒的时候,便是这丫头小声劝了一句,可见是个极有脸的。 五娘下意识看了眼大表哥身边的红袖,这不比不知道,一比高下立现,柴景之凭身边的丫头就赢很大,不过,这两人好像也没什么可比性。 温良后面下来的便是柴景之,下了车过来跟二郎说话儿,二郎引荐了大表哥,大表哥听说是知县夫人的外甥,很是紧张,手脚都有些无措,反观柴景之却相当从容,彼此见过礼,目光顺着便落在五娘身上,神色一怔:“这位是?” 二郎却不等他问便道:“这是我家远房表弟,来家里小住的,那日赶上知县大人相邀,便想去见识见识,又没他的名贴,这才扮成我的书童,五郎年纪小,调皮些,景之兄切莫怪罪。” 第26章 哄小孩儿 柴景之恍然道:“原来如此,怪道我瞧着眼熟呢,五郎也是去祁州考试的?” 五娘摇头:“想那祁州书院岂是谁都能考的。” 二郎道:“她年纪小呢。” 柴景之显然对五娘颇为好奇,上下打量一遭问:“可过了童试?” 五娘心道,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怎么问个没完没了,自己都没资格考,过个屁啊,,当然就算去考了,也过不了,只能摇头。 柴景之又问:“五郎多大了?” 这又查上户口了,五娘道:“十二。” 柴景之愣了一下:“瞧着倒不像。” 五娘都快翻白眼了,废话,自己在万府这几年缺衣断食的,没饿死都算便宜的,哪可能长得好,看看同年龄的四娘,虽说也还青涩,但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哪像自己,瘦的跟个小鸡崽儿似的,一阵风都能吹跑了,更别提,自己现在还扮成了男的,当然更不像十二了。 二郎看出五娘有些不耐了,生怕柴景之再问下去,五娘脾气上来给他个下不来台,忙插进来道:“父亲跟季先生出来了。” 五娘抬头,果见万老爷跟季先生一前一后从万府大门出来,看见柴景之,万老爷眼睛一亮,几步走了过来,热络的招呼:“景之来了,我还说一会儿去县衙接你呢。” 柴景之躬身道:“从这儿走更近些,我自己过来也方便。” 二郎跟五娘给季先生见礼,并引荐了柴景之,柴景之一听是二郎的先生,立刻整了整衣裳,躬身一礼:“季先生。”显见极为尊重。 季先生早听二郎说起了去县衙赴宴的时候,结识了一位颇为相投的少年,是知县夫人的娘家外甥,这次也是来考祁州书院的,正好结伴,想来便是这位柴少爷了。 季先生虽屡试不第,到底有些见识,打眼一看就知不寻常,说不得就是京中哪个世家大族的,毕竟谁都知道祁州书院有大半都是世家子弟。 而世家子弟莫不是眼高于顶,寻常人瞧都不会瞧一眼,今儿自己却被如此尊敬,对于季先生来说,这比当年中了童试都体面,顿觉脸上有光,忙道:“不敢,不敢。” 柴景之却道:“二郎此等诗才,俱是先生教授,先生必是心怀锦绣,才能教出二郎这般才华横溢的弟子,日后若得机会能跟先生求教一二,实是景之之幸。” 柴景之这话五娘听明白了,翻译过来就是觉得二郎诗作的好,教二郎的季先生必然更厉害,希望以后有机会也让季先生教他作诗。 五娘都明白,季先生哪可能不明白,微微一愣,咳嗽了一声道:“好说,好说。” 万老爷大概觉得这个话题继续进行下去有些不妙,忙道:“时辰不早,该启程了,有什么话上车说吧。” 季先生二郎跟五娘同时松了口气,季先生生怕柴景之真让他指点作诗,忙跟在万老爷后面上车了,五娘跟便宜二哥刚要上车,却听柴景之道:“路远,道上未免枯燥,不若二郎与我同车,你我说说话儿也好打发时间。” 五娘一听就觉不妙,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立马道:“是啦,二哥快去吧。”说着推了一把便宜二哥就要上车,不想却被便宜二哥一把抓住了手腕:“五郎也一并去吧,三人说话更热闹些。” 柴景之道:“是了,五郎也一起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拒绝是不可能了,只能被不厚道的便宜二哥拖上了柴景之的马车,五娘的不满情绪一直持续到上了马车就消失了,因为柴景之的马车实在太舒服了。 外面瞅着跟万府的差不多,里面却内有乾坤,首先空间就大上很多,坐垫更是柔软的不像话,坐下去都不想起来了,也不知铺了什么东西,这么软,还有固定好的桌子,旁边还有个凹进去放炭炉的,炭炉不大,但烧水足够,一坐上来,那个叫温良的大丫头便开始烧水泡茶,一时水滚,充入白瓷盖碗中,车内茶香四溢。 柴景之看了五娘一眼跟那大丫头道:“把攒盒拿过来。”那叫温良的大丫头应着捧出个八宝攒盒放到桌上,柴景之打开推到五娘跟前儿:“若觉无聊可吃些果子解闷。”五娘看了看柴景之又看了看眼前的攒盒,忽然领会到柴景之的意思了,就像过年的时候大人们想说话又怕孩子吵闹,便会给些糖果什么的,小孩子嘛有吃的就不会缠巴大人了。 也就是说,柴景之想跟便宜二哥说话,怕自己吵他们,所以拿了这一盒子零食来堵自己的嘴,让自己多吃东西少说话。 得嘞,只要不让她作诗,怎么都行,更何况还有果子吃,正合了五娘的心意。 五娘伸手把攒盒抱在自己怀里道:“柴家哥哥跟二哥哥说话吧,五郎吃果子。”说着还冲柴景之露出一个大大的格外灿烂的笑,她这一笑甚是乖巧可爱,把柴景之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五娘的脑袋:“五郎真乖。” 这一句真把五娘雷的够呛,这位不是真的把自己当小孩儿了吧,不过,当小孩子也不错,有吃有喝还不用绞尽脑汁作诗。 用攒盒堵住五娘的嘴之后,柴景之便不再理会她,只管去跟便宜二哥天南海北的聊,五娘这才打开怀里的攒盒,顿时眼睛都亮了,这才是富贵人家呢,一个带出门的攒盒,都这么丰盛,里面各式干果肉铺点心应有尽有,五娘每样尝一遍就撑了,这会儿她无比后悔,早知道有这么多好吃的,就不吃早饭了。 大概见她吃的太多,体贴温柔的大丫头温良,递了茶过来,摸了摸温度正合适,五娘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撂下碗见那丫头用帕子捂着嘴轻笑,估摸是没见过自己这么不拘小节的。 五娘依依不舍的把攒盒盖上,眼睁睁看着大丫头拿到了一边儿,然后只能无聊的听柴景之跟便宜二哥说话,听了一会儿,发现不管古今,什么朝代,这么大的男孩子说的话都差不多,即便内容不同,内核却一致,莫不是踌躇满志,想将来干出一番事业,归结到目前来说就是考入祁州书院。 想起祁州书院五娘忽然好奇起来,忍不住开口问:“柴家哥哥也是书院老夫子的举荐,去考试的吗?” 柴景之笑着摇头:“想来你们不知祁州书院的事,当初建的时候,便是为了京中的世家子弟所设,因世家大族之中,子弟众多,靠着祖上余荫家中势力,大多是走马章台,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偏又得长辈溺爱,不好管束,首辅王大人便上奏建了这祁州书院,请了我朝饱学大儒入书院执教,并立下院规,不管是谁,哪怕是王孙公主,只进了书院便只是书院的学生,若违反了院规,一样处罚,又有首辅大人亲自坐镇,纵是世家子弟也不敢造次,因管束严格,声名远播。” 五娘倒是没想到,祁州书院竟是这么来的,照柴景之的说法,祁州书院建的时间应该不长,而时间不长却能如此有名,恐怕不是什么管束严格,而是因为这里的生源,这可是一所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啊,首富大人亲自启动并坐镇的教育项目,有着最强的师资,最权贵的生源,京里世家大族的下一代都在,天然就是一个顶级的权贵圈,而下面不管是官员还是富户,哪怕是老百姓,只要有机会,谁不想自己的孩子挤进这样的顶级圈子呢,要知道交际圈就是人脉,人脉就是自家孩子光宗耀祖的锦绣前程。 第27章 这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便宜爹拿到老夫子给的荐贴,如此欢天喜地了,要知道有了这张荐贴,便宜二哥才有了进祁州书院的机会,若运气好,真考进去了,以后举试顺利,进入官场,上司同僚,不是同窗就是校友,这想不步步高升都难吧。 所以,那位另立门户的舅老爷才巴心巴肝的想把大表哥也弄祁州书院去,只要进去了,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权贵圈,即便中不了科举,也有想不到的大好处。 果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权贵,权贵,权力富贵,从古而今,有谁能不为权贵二字折腰的,那些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都是圣人,五娘自认是个俗人,所以,这么个比邻权贵圈子的好地段,必然能让自己赚的盆满钵满,只是怎么赚还得实地考察之后再研究。 说到实地考察,五娘看向柴景之:“这么说,柴家哥哥不用考也能进书院了。” 柴景之摇头:“怎么可能不用考,山长首辅王大人最是铁面无私,便世家子弟也要考试合格方能进书院就读的。” 五娘好奇:“不是说祁州书院的试题极难吗,世家子弟竟然这么厉害,都能考进去?” 柴景之摇头失笑:“倒也不是都厉害,也有高低之分,但能考过的,也不会太差便是。” 第27章 游戏之作 五娘想了想道:“那若入学考试有高低之分,到了书院岂不更麻烦?” 旁边的大丫头温良道:“五郎少爷莫非不知,祁州书院也是遵循的三舍升补法呢。” 五娘更好奇了:“什么叫三舍升补法。” 温良解释:“就是分为外舍,内舍,上舍,三种,刚考进去的新生都在外舍,一年后考试升内舍,再一年升上舍,若一年考不过,仍可留在外舍,若两年考不过便直接退出书院,不承认是书院的学生了。” 这下五娘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基础班,提高班,实验班呗,考进去的都放在基础班,学一年之后考试,优胜劣汰选入提高班,一年后再优胜劣汰一回,进入实验班,就如大浪淘金,最后剩下的才是真金,这也说明,那位首辅大人不是为了讨好权贵,而是真正用心为朝廷选拔人才。 因是用心选拔人才,所以才会为不是权贵的优秀生源,开了一道入学的口子,而便宜二哥便是这道口子的直接受益者。 也就是说,便宜二哥如果在书院表现优异,将来绝对前程远大,毕竟只要顶着祁州书院的名头,一入官场便会受到重用,这就是在哪个圈子都能混的风生水起的一派,俗称学院派。 当然,前提是便宜二哥得考得进去,知道这些之后,五娘忽然有些担心便宜二哥了,既是认真选拔人才,对于普通生源的考试必然异常严格,力求都是优中选优的种子选手,便宜二哥能行吗? 如果便宜二哥考不上祁州书院,那自己就只能继续留在万府那个偏院子里熬鹰了,大门都出不去,还谈什么发财大计,做梦吧。 这可不成,再在万府待下去,自己非疯了不可,必须得出来,想到此,开口问柴景之:“这么说柴家哥哥跟我二哥不在一处考试喽?” 柴景之点头:“二郎与我不同,我是家里报了名来考试的,祁州书院每年都会留给各家报考的名额,只要族中子弟都可来试试,二郎却是书院夫子特意举荐的,据我所知,能得书院夫子举荐的,大都是各县童生试的案首,自然,也不是所有案首都有资格,需得主考官力荐,又得书院夫子首肯方可拿到荐贴。” 五娘听的暗暗咂舌,这么说来,便宜二哥的运气属实太好了,一般作为主考官的应该都是各县的知县,所以安平县童试的主考官是胡知县,若只有胡知县一个人,纵然便宜二哥中了头名,还得知县大人举荐得到书院夫子的首肯方能拿到祁州书院的入学考试资格,这么一拐弯,结果可就难说了,而这次胡知县请了书院的老夫子来坐镇,偏偏这位夫子跟胡知县一样钟爱诗赋,便宜二哥才凭借一首春晓,拿到荐贴来考祁州书院。 但同时跟便宜二哥一起考试的都是各县的童试案首,说白了都是学霸,竞争可想而知得有多激烈,便宜二哥若想出头,除了他自己擅长的策论文章外,诗赋真算的上是决定因素,毕竟从那天在县衙酒宴上,知县大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来看,如果不是那首春晓,便宜二哥真不一定能拿到案首。 也就是说,为了自己的发财大计,也得帮便宜二哥一把,至于怎么帮,还用说吗,当然是作诗呗。 想到此,五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上的扇子,这是自己特意拿出来没写字而的,等回头找机会试试,根据前面的经验,基本上扇子上出现的诗都能正好对上题,那这次应该也行吧。 见五娘对学院感兴趣,柴景之开口道:“五郎年纪还小,不必急在一时,有季先生这样的良师,再过几年,你家说不得又能出一位童试的案首了。” 五娘呵呵笑道:“好说,好说。”心里却道,让他说的,童试案首跟吃白菜一样,真要这么容易,也不会有那么多白发苍苍的老童生了,至于,季先生,他当年应该都没考过头名吧,不过,便宜二哥要是这回能考进祁州书院,季先生可就真出名了,估摸到时候跑来挖墙角的肯定乌泱乌泱,毕竟教出了一个厉害的学生吗,这比他自己考上都有说服力。 正说着,就听外头刘全儿的声音:“二少爷,前头有个茶棚子还算干净,老爷说就在茶棚子里用过晌午饭再走,这坐了半天车,也让柴家少爷下来散散。”真不愧是便宜爹,吃个晌午饭都能吃出势利眼来,在便宜爹眼里,就只有柴家大少,无时无刻不想着巴结。 五娘可不想对着便宜爹那张狗腿势力的脸吃饭,会消化不良,便道:“你们去吧,我刚吃了不少,还不饿呢,今儿起得早这会儿困上来,正好回前面的马车补觉去。”说着就要起身下车,柴景之却道:“我这马车虽瞧着寻常,轮毂上却裹了皮条,上过髹漆,你补觉不若就在这里,好歹舒坦些,温良去拿被子来。” 盛情难却之下,只能接受了,五娘笑眯眯的送着柴景之跟便宜二哥下了马车,微微掀开窗帘一角往外面看了看,入眼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清沥沥的麦苗已长了半尺,虽是晌午日头正大,却有农人在田间劳作,分苗锄草,一个个晒的黢黑,五娘甚至能看到近处几个农人,弯着腰从脸上滴下去的汗,亮晶晶的转瞬便隐没在青苗间,忍不住嘀咕:“还真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啊。” 温良正拿了被子上来,听见五娘嘀咕遂道:“五郎少爷这两句诗可真好,道尽了农人的辛劳呢,真不愧是万案首的兄弟,也这么有诗才。” 五娘忙道:“五郎可不会作诗,这首原也是二哥作的。” 温良恍然点头道:“怪道我家公子说万案首出口便能成章,果然不假。” 五娘下意识瞥了眼道边儿,那边的确有个茶棚子,不知道是不是附近村里的农人搭的,小树做柱,茅草盖顶,虽简易却别有野趣,内里放了几张木桌板凳,外边儿盘了火灶,上面是一个老大一个铜壶,突突的冒着白烟,旁边一溜的粗陶大碗,有人来倒了水就是大碗茶。 自己那个土财主的便宜爹自然不会喝这个,早瞧见刘全儿拿了带的盖碗茶叶过去,只用茶棚子里的水,五娘瞧见了冬儿,估计是临时被刘全叫过去帮忙的,毕竟万家一行人里,就冬儿一个丫鬟,红袖是表哥跟前儿的,万老爷若使唤不妥当,便只能使唤冬儿了。 即便明白这个道理,五娘心里也不舒坦,看起来得尽快给冬儿赎身才行。 冬儿可不知道自家小姐的打算,被刘全儿叫过来帮忙倒没什么,就是惦记五小姐,刚被二少爷拉到柴少爷的车上说话儿看不见也就罢了,这会儿二少爷跟柴少爷都下来了,怎么还不见五小姐,心里不免担忧起来。 正想问问二少爷,便听老爷道:“五,五郎呢怎么没下来。” 二郎:“五郎在车上用了点心,不饿,今儿又起得早,我瞧她脸色不大好,没什么精神,怕回头熬病了,让她在车上补觉。” 万老爷本有些不悦,一听二郎的话,想想要是五娘真病了,谁帮着二郎作诗啊,也就没再说什么。 柴景之微有些讶异,万老爷看上去好像不大喜欢五郎,遂岔开话题道:“农人们当真辛劳,这么晌午头上也不歇歇凉儿。” 他一句话倒勾起了季先生的诗性,抿了口茶吟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唐.李绅《悯农二首》其一)。” 季先生一吟出这诗,柴景之不禁拍案叫绝:“好诗,好诗,短短四句便道尽了农人辛劳,米粮来之不易,季先生果然高才。” 季先生笑着摇头:“这可不是我能作出的,乃是五,呃,二郎的大作。” 柴景之更激动了,一把抓住二郎的胳膊:“二郎,你竟然藏着这样的好诗不告诉我,可还当景之是知己吗?” 第28章 二郎看了季先生一眼,心道,先生还真不厚道,你显摆就显摆呗,怎么最后还把锅甩给自己,却也没招儿,明面儿上这诗的确是自己作的。 二郎咳嗽了一声道:“不过是平日的游戏之作罢了。” 平日游戏之作都能如此有深意,柴景之对二郎的佩服瞬间又更深了一层,叹道:“二郎的诗才当得起举世无双了。” 这话可把二郎吓着了,忙道:“景之兄谬赞,二郎不敢当,常言策论文章是根基,诗赋不过小道。” 柴景之道:“虽如此,可自古策论文章好的不少,好诗妙句却凤毛麟角,尤其我大唐立国以来,诗赋一道渐次衰败,上百年间,也没见几首传世佳句,当日听姨夫提及你那首春晓的时候,当真是惊为天人。” 他越这么说,二郎心里越虚,好在万老爷跟季先生也虚,生怕柴景之继续较真儿下去,露了底儿,万老爷忙让拿了吃食过来,出门在外,自然不比家里,得便于携带,食盒子里装的是蒸好的荷叶饼,酱肉跟一些小菜,众人草草用了便回马车继续赶路。 柴景之走在最前面,推开车门就见里面睡得沉沉的五娘,温良刚要唤醒五娘,却被柴景之伸手止住,小声道:“让她睡吧,我跟二郎去前面。”说着合上车门。 二郎见他合上了车门,纳闷道:“怎么不上车。” 柴景之道:“想是累了,这会儿睡得正香,我们上去岂不要吵醒她,去你车上也是一样。” 第28章 实话才吓人 二郎特意把冬儿遣了过去,才放心,跟柴景之继续天南海北的聊。 而五娘这会儿正睡的香甜,垫子柔软,被子薄厚适中,还不颠簸,不要舒服,以至于五娘一觉睡得别提多踏实了,眼瞅到客店了,才被冬儿叫醒。 睁开眼的一瞬,五娘还以为在自己现代的那张大床上呢,床垫子还是自己咬着牙下血本买的,虽然买的时候肉疼,但真舒服,就像现在这种感觉。 冬儿见自家小姐醒是醒了,却眼睛发直,遂轻轻推了她一把:“五少爷。” 五娘微微侧头对上冬儿的脸,眼睛逐渐有了焦点开口问了一句:“到祁州了?” 旁边的温良听了噗嗤一声笑了:“五少爷可真是睡迷了,这才走了一半路呢,今儿在客店歇一宿,明儿这时候应该进祁州城了。” 五娘这次清醒了,猛地坐了起来,睡得太久,头发有些乱,冬儿要帮她重新束发被五娘拒绝了:“一会儿到客栈又睡了,费这功夫做什么。” 冬儿道:“可是老爷在呢。” 五娘自然知道冬儿的意思,就便宜爹那德行,别看在万府当自己不存在,出来却不一样,又有外人在,重要的是柴景之在,丢面子可不行,尤其自己现在顶着万府表少爷的名头,虽是远房也是亲戚,头发乱蓬蓬的出去,若被人笑话了丢的是便宜爹的脸。 而便宜爹一贯最好面子,要是在柴景之跟前儿丢了脸,必会迁怒,不好惩罚自己,冬儿说不得就成了替罪羊。 想到此,叹了口气,把头上的帽子拽下来,好歹拢了拢头发重新扎了一下,再把帽子扣上跟冬儿道:“这下总行了吧,下车。” 说着,不再理会冬儿,推开车门便跳了下去,她这一跳把旁边正准备放凳子的车夫晾在哪儿了,五娘看了看他手里的凳子有些尴尬,瞥见前面已经下车的柴景之跟二郎,忙开口叫了声:“二哥,柴家哥哥。”快步走了过去。 万老爷跟季先生已然进了客店,二郎跟柴景之是想跟五娘下来一起进去,才等在这儿,故此,五娘跳车的行为尽数落在两人眼中。 不过,两人都未觉有什么不妥,二郎反而觉得欣慰,出来一趟弱不经风的五妹妹变得活泼些,是好事,说明心情好,心情好身子自然也就好,不会动不动就生病了。 而柴景之并不知道五郎其实是五娘,又因五娘身量小,把她当成男孩子看待,男孩子这么大正是调皮的时候,跳车也不奇怪,又不是小姑娘。 所以两人非常顺理成章的接受了五娘的跳车行为,二郎还笑着打趣:“你这一觉可睡得好,足足半天,看你晚上还睡不睡的着了?” 柴景之显然兴致正高道:“睡不着的话,咱们三个不如对诗吧。” 五娘跟二郎迅速对视了一眼,二郎道:“今儿在车上坐了一天,我可撑不住,一会儿用过饭就该睡了,景之若有兴致,就跟五郎对吧,他睡了半日,最有精神。” 五娘颇幽怨的看了眼二哥,这家伙把他自己摘出去也就罢了,竟然还把自己妹妹推出来当他的替罪羊,便宜二哥忒不厚道。 五娘打了哈气:“虽说睡了半日,到底是在车上,没睡踏实,这会儿还困着呢,一会儿就得睡了,柴家哥哥若想对诗,不如去找季先生。”撂下话拖着便宜二哥进去了。柴景之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跟了进去。 这家客店建在安平县安乐两县到祁州的必经之路上,只要不想夜里赶路,都得在此落脚歇宿,占着地利之便,生意极好,外面院子大,里面也非常阔朗,分上下两层,房间按照等级分成天号、地号、人号、通铺、柴房和马圈。 天字号五娘理解就相当于现代的豪华套房,地字号是普通套房,人字号是标间,通铺就很好理解了,大家排着躺下一块儿睡呗,一等比一等便宜,如果实在囊肿羞涩,柴房马圈凑合一宿也成。 土财主一样的便宜爹,自然不会选择柴房马圈,而是大手一挥直接要了六间天子号上房,把那个掌柜的乐的,嘴都快咧到耳朵后头去了,一口一个老爷,少爷,那样子跟见了亲爹差不多,一叠声的吩咐小伙计,去帮着拿行李,又问晚上吃什么,是在下面大堂吃,还是送到房里。 万老爷有些犹豫了,看向柴景之:“景之意下如何?” 柴景之已经习惯万老爷对自己的态度,开口道:“一起热闹些。” 万老爷点头:“可不是,一个人有什么意思。”那表情跟刚才客店掌柜的一模一样。 五娘都开始佩服便宜爹了,能这么当着人直截了当的谄媚,真不是谁都行的,除了脸皮厚,心理素质也得强,差一点儿都得崩。 虽是客店,菜却做得不马虎,鸡鸭鱼肉应有尽有,摆了满满一桌子,味道也好,五娘就在车上吃了点零食点心,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面对这么一桌子好菜,想矜持都不可能,尤其还有自己最爱吃的肘子,就着中间那盘炖的酥烂的肘子,足足吃了两碗饭,又灌了一碗汤,才撂了筷子。 五娘的饭量属实惊到了万老爷跟季先生,万老爷皱了皱眉本要训斥两句,见过谁家小姐吃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万府天天饿着她呢,这要传出去不成笑话了,但碍于五娘现在的身份,不好开口,只能忍了回去。 季先生虽也惊讶,却想起五娘之前在万府的境遇,便不觉什么了,反倒对万老爷有些微词,同是庶女,实不该如此厚此薄彼。 而柴景之,一直把五娘当成男孩子看待,所以并不觉奇怪,至于二郎显然已经习惯了五娘的好胃口,并且跟着五娘自己的饭量也越发见长。 吃过饭,五娘跟二郎生怕被柴景之拉着对诗,忙着找个由头跑了,他们俩一走,柴景之也没了兴致回房了。 进了屋,五娘让冬儿把门插上才松了口气,惹的冬儿嗤嗤的笑:“小姐就这么怕跟柴少爷对诗啊。” 五娘白了她一眼:“这些读书人就是麻烦,大好时间干点儿什么不好,非得吟诗作对的。” 冬儿道:“小姐莫不是忘了,您也是读书人,而且,小姐明明作的诗那么好,干嘛怕啊。” 这话堵的五娘有苦说不出,自己要真会作诗就好了,随便作个百十来首拿出去一卖,还用愁什么启动资金啊。 说到作诗,五娘想起便宜二哥考试的事,干系到自己的独立发财大计,怎么也得帮他再弄一首才行。 想了想,坐到那边书桌前,看见桌上摆着整齐且有质感的文房四宝,五娘再有一次感叹天字号豪华套房果然不一般,便宜爹这银子花的值。 冬儿见自家小姐坐在书桌前,拿起扇子,便知是要作诗了,不敢打搅,去里面收拾东西,铺床。 冬儿刚进去,便有人敲门:“五郎少爷可在吗。” 五娘愣了愣,是温良的声音,冬儿快步从里屋出来打开房门道:“温姐姐怎么来了,快进来。”语气轻快熟络,看来自己睡的这半天,冬儿跟温良已经混熟了。 不过这温良虽是柴景之身边的大丫头,可年纪至多也就十七八,比冬儿可小好几岁呢,怎么就叫上姐姐了。 温良显然很适应冬儿的称呼,笑着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小食盒,给五娘行过礼才道:“少爷见五郎少爷喜欢我们府上做的点心,便遣奴婢送些过来,让五郎少爷吃着玩。”说着把手里的小食盒递给了冬儿。 五娘请她坐下,让冬儿去倒了茶:“柴家哥哥做什么呢?” 第29章 温良抿了口茶道:“在家的时候,若无大事,晚间少爷必要看一个时辰的书,如今虽出来了却仍依着家里的习惯,这会儿正看书呢。”说着目光落在五娘的书桌上道:“温良可是扰了五郎少爷用功?” 五娘摇头:“我可不比柴家哥哥喜欢读书,我就是坐在这儿装个样子罢了。” 温良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令兄可是考了安平县童试的头名呢,五郎少爷难道不想像令兄一样吗。” 五娘一摆手:“二哥喜欢读书又刻苦,考头名也是该的,但他是他,我是我,干嘛要像他一样。” 温良好奇的问:“那五郎少爷是不打算考科举吗?”不怪温良这么问,像二郎跟五郎这样的出身,不考科举便无法出仕,就算家中殷实,不愁吃穿用度,到底没大出息,不然万二郎做什么大老远跑去考祁州书院,拼的不就是自己个儿的锦绣前程吗,这也是唯一的出路,怎的到五郎少爷这儿就变了。 五郎道:“世上这么多人呢,如果都去考科举,别的事谁来做。” 温良:“那五郎少爷想做什么?” 五郎:“做什么都好啊,开铺子,做买卖,或者像这家老板一样开个客店也不错。” 温良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看着五郎,仿佛五娘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愣了一会儿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忙着起身告辞匆匆去了。 等温良走了,冬儿不禁道:“小姐跟温姐姐说这些做什么,看把温姐姐吓的,一碗茶没吃完就忙忙的走了。” 五娘挑眉:“我又没哄骗她,说的可都是实话。” 冬儿:“小姐的实话才吓人呢。” 五娘:“你不是好好的没吓到吗。” 冬儿语塞:“不跟小姐说了,我去铺床。”扭身气哼哼的走了。 五娘莞尔道:“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就把称呼改了,再叫小姐,可要穿帮了。” 第29章 又灵了 五娘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盒,跟白天马车那个攒盒一样精致,外面镂空刻着缠枝牡丹花纹,材质做工一看就不是便宜货,也不知道这样的食盒拿到当铺里能当多少银子? 有句话叫细节处见真章,万府虽是安平县数得着的富户,便宜爹亦是挥金如土舍得花,但土财主就是土财主,就从这些平日里用的器物上,就能看出跟人真正的权贵世家不能比。 真正有钱有势的反而行事低调,就如柴大少,也没见怎么声张,可随便拿出个物件来都不一般,还有那马车,外头瞧着跟道上走的差不多,实际却有天壤之别,且不说人那马车怎么做到不颠簸的,只说里面的陈设,真是处处透着巧思,桌子都是活的,五娘还记得白天,温良不知按了什么机关便把桌子收到车下面去了,然后把两边的长凳对到一起就变成了张舒服的软塌,要不是太舒服,自己也不至于一觉睡到天黑。 五娘忍不住感叹,古人真会享受,柴大少那辆马车完全就是一辆顶配的豪华房车啊,难怪人家一路从京里长途过来,也不见一丝疲惫,不知道外头有没有订制的,等自己有了银子,也去弄一辆,到时候一样想去哪儿去哪儿。 当然,一时半会儿应该没戏,这相当于买一辆顶级豪车了,不用问都知道是天价,就自己现如今手里这仨瓜俩枣,估摸连个车轮子都买不下来,不过,人吗总要有个目标,才有努力赚钱的动力,五娘决定了,柴大少的马车就是自己人生第一个小目标。 想想立马干劲十足,伸手把小食盒拖过来打开,里面装了一个精细的白瓷罐,五娘疑惑的把罐子拿出来,掀开盖儿愣住了。 冬儿从里屋出来,瞧见罐子东西,笑道:“原来是山楂糕啊,柴家少爷可真有心,想来是怕少爷积食,特意让温姐姐送了这个来。” 五娘白了她一眼:“你是说我吃的多吗。” 冬儿:“您吃的还不多啊,你见谁一顿吃两碗饭了。” 这个五娘可不服了:“怎么没有,二哥啊,二哥也吃了两碗,我亲眼看见的。” 冬儿:“二少爷是男人,男人当然饭量大啊。” 五娘道:“我现在也是男人。”说着还刻意挺了挺胸。 她这样子把冬儿逗的咯咯笑了起来,见五娘脸色有点要恼了,才收住笑道:“是,是,五郎少爷是男人,吃的多些也应该。” 五娘不想搭理这重男轻女的丫头,捏了一块山楂糕放在嘴里,酸甜适口,出乎意料的好吃,让人意犹未尽,于是又捏了一块儿,又一块儿,不会儿功夫,就吃了半罐子下去。 见她还要去捏,冬儿眼疾手快的把罐子抢了过去:“这山楂糕是消食,可吃多了却伤脾胃,这些奴婢先收起来,明儿再吃。”说着已经把罐子拿走了。 五娘没辙的道:“山楂糕你拿走就拿走了,罐子可是人柴家少爷的,得还给人家,不然,纵嘴上不说,私下里不定以为咱密了人家的好东西呢,你找个家伙什儿腾出来,连这食盒子一并还回去。” 冬儿看了看那边架子上漏刻,有些犹豫,五娘道:“放心吧,没睡呢,你没听刚温良说,她家少爷有睡前看书的习惯吗,这个时辰还用着功呢。” 冬儿这才腾了罐子,提着食盒去了,她前脚走,五娘后脚就拿起了桌上的扇子,对着扇子念了一句,吾有唐诗三百首,然后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扇面儿,这次没让五娘失望,一个字一个字的冒了出来,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同样一首被广为传颂的诗,让五娘想是想不起来的,但摆在眼前便有印象了,貌似小时候也背过,她还记起来是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的劝学诗。 想想书院不就是让学生勤奋读书吗,所以极有可能出这样劝学的题目,而且,就前面的经验来看,除非自己念的口诀不灵,只要灵了,出现在扇子上的诗都是应题的,从未错过。 想到此,顿时有了底气,等到考试前把这首劝学诗给便宜二哥,十有八九能压上题,遂把扇子收了起来。 刚收好扇子,冬儿便回来了,进了屋便道:“您刚可是痛快了,却害的奴婢被柴家少爷问了半天。” 五娘:“他问你什么?” 冬儿:“问奴婢,您为什么不考童试,是不是家里有什么难处?” 五娘挑眉,没想到这柴家大少竟是个爱管闲事的,自己不考童试跟他有什么干系,非得刨根问底。 看向冬儿:“你是怎么回的?” 冬儿撅了噘嘴:“还能怎么回,奴婢只能说并无难处,就是五少爷您不喜欢读书罢了。” 五娘笑了起来:“说的对,你家少爷我最不耐烦掉书袋子了。” 冬儿道:“您可别高兴的太早了,奴婢瞧柴家少爷的意思像是不信呢,指不定明儿还得问您。” 五娘倒不担心这个:“他喜欢问便问好了,我把实话说与他便是。” 冬儿忽又道:“柴家少爷脾气可真好,跟奴婢说话没一点儿架子,长得也俊,年纪……”絮絮叨叨吹了一大堆柴景之的彩虹屁。 等她吹完,五娘慢条斯理的道:“你可知除了各县的童试案首,能去考祁州书院的都是些什么人?” 冬儿点头道:“听丰儿说了,大都是京中的世家子弟。” 五娘点头:“既知道,还胡思乱想个什么。” 冬儿:“奴婢就是觉得柴家少爷,柴家少爷……”说着有些说不下去了。 五娘接过话头:“觉得柴家少爷跟我说话轻声细语,给我好吃的,又留在他马车上补觉,晚上还让温良给我送了山楂糕,所以,你觉着他对我有意。” 冬儿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可被自家小姐这么当面说出来,便有些不妥,毕竟都是她自己想的。 五娘看着她叹了口气:“我知你是为我好,盼着我能找个好夫婿,好婆家,顺顺遂遂的过后面的日子,可你怎么不想想,我一个土财主的庶女,就算给我搬个梯子,又能够上人世家公子的高枝儿吗,至于他跟我说话轻声细语,那是人家身为世家公子的涵养,你昨儿又不是没瞧见,人家跟马夫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至于给我吃的,留在他马车上补觉,送山楂糕,也因他跟二哥相投,最要紧还有一点,我现在可不是五娘而是五郎,你要非说他对我有意,难道是龙阳之思吗。” 五娘这话可吓到了冬儿,虽说没念过书,但龙阳还是知道的,想想还真是,自己就瞧见了柴家少爷对小姐好,却忘了小姐现在不是小姐而是少爷,真要柴家少爷有什么想法,不就完了。 想着小脸都白了忙道:“是奴婢错了,柴家少爷没旁的意思。” 五娘就是要吓唬这丫头,省的她有事没事乱想,这要是养成习惯,以后看见自己跟男的说话,就觉人家对自己有意,岂不麻烦。 冬儿真被五娘吓住了,一晚上再没提一句柴家少爷,五娘落个清净,睡了一晚的踏实觉。 次日见到温良都没昨儿那么亲了,很是客气,对于冬儿的表现,五娘颇为满意,对于柴大少爷这样的人,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第30章 不过,五娘想敬而远之却忘了便宜二哥,柴家大少估计是头一次遇到同年龄且脾气相投的知己好友,恨不能天天凑在一起说话,故此,二哥又上了他的马车,而便宜二哥生怕柴景之让他作诗,死活把五娘也拖了过来。 于是,仍跟昨天一样,柴家大少跟便宜二哥两位相见恨晚的知己中间多了五娘这个拖油瓶。 当然,对五娘也有好处,就是能继续坐着柴大少的顶配豪华房车一直到祁州城。 五娘本来计划上车就睡觉,如此一来,就算柴景之来了兴致,让便宜二哥作诗,也没自己什么事儿。 只不过,昨儿在车上睡了半填,夜里又睡的踏实,今儿精神头实在太好,想睡都睡不着,只能听便宜二哥跟柴景之继续聊理想,聊报复,聊未来。 两人说到兴头上,真有几分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气势。五娘听着心里既好笑又感慨,曾几何时,自己也有过这样那样的理想抱负,只不过后来进入社会之后,每天坐在格子间里日复一日的忙碌着,年少时的那些理想抱负早丢到脖子后头去了,总结来说,理想是美好,但现实就是用来磨灭理想的,所以,年少时的理想也就只是理想罢了。 正想的出神,不妨便宜二哥推了她一把道:“想什么呢,这般入神,景之叫你都听不见?” 五娘这才回神:“什么?” 柴景之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为什么不想考童试?” 五娘忽觉脑仁儿疼,本以为昨儿的事已经过去了,不想柴景之真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儿的,这是非要问个子丑寅卯不可啊,什么叫不想,这是自己想就能去考的吗。 下意识看向便宜二哥,谁知便宜二哥这会儿却掀开窗帘去看外面的风景了,明摆着让五娘自己应付,他这二哥有心无力。 第30章 舅老爷 五娘眨眨眼:“柴家哥哥可听过一句话叫人各有志。”五娘这话可有点儿不客气,相当于嫌他多管闲事了,直接堵住了柴景之后面的话, 饶是柴景之这样的好脾气也微皱了下眉,果然没再问下去,之后对五娘的态度也淡了,途中停下休息的时候,五娘非常识趣的回了前面的马车,柴景之也未留她。 当然,便宜二哥仍在他车上,毕竟是五娘不识好歹又不是二郎,柴景之跟二郎还是很投契的。 虽说万府的马车跟柴景之的豪华房车不能比,可坐着心里踏实,不用时时刻绷着弦儿,应付柴景之。 马车里除了自己就冬儿跟丰儿两个,丰儿这小子人机灵嘴还甜,现在跟冬儿混熟了,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别提多亲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冬儿的亲兄弟呢。 冬儿也不跟他外道,说说笑笑极为融洽,五娘在一旁看书,书是冬儿硬塞在她手上的,说读书人就得拿着书,还举了个例子,季先生,据冬儿说,她每次看见季先生,手里都是拿着书的。 这丫头的逻辑把五娘逗乐了,如果拿着书就是读书人,刚自己还瞄见,土财主的便宜爹手里也拿着书呢,照冬儿的标准,便宜爹也是读书人了呗。 当然,五娘不会拿便宜爹跟冬儿抬杠,就是觉得好笑罢了,至于书,拿着就拿着,也不一定非得看吧,而且,很快五娘发现了,拿着书的好处,那就是可以明目张胆的听冬儿跟丰儿说话。 冬儿显然对清水镇颇为好奇,拉着丰儿说:“等快到清水镇的时候,你跟我说一声啊。” 丰儿摇头:“我们不路过清水镇。” 冬儿一愣:“怎么会不路过,不说那个祁州书院建在祁州城外的山上,山下便是清水镇吗。” 丰儿:“是在城外没错,可方向不对,咱们从安平县到祁州是从南往北,走的是南城门,那祁州书院却建在东山,得走城东才能路过。” 冬儿有些失望:“这么说是看不到清水镇了。” 丰儿道:“看不到怕什么,二少爷可是要在书院念三年书呢,姐姐也就能在清水镇住三年,到时候还不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冬儿听了点头:“是啊,我怎么忘这茬儿了。” 五娘拿着书,真想问问这俩,想没想过考不上,知不知道考祁州书院的都是些什么人,知不知道有多难,就算自己带的那个系统灵了,扇子上冒出一首颜真卿的劝学诗,但对于便宜二哥考祁州书院,五娘心里依旧没谱,毕竟竞争的都是学霸,相比童试难度系数直接拔高了无数倍。 丰儿又道:“姐姐不用着急,老爷这次来就是要在清水镇买院子的,怎么也得住上几日,到时候得了空,我给姐姐带路好好逛逛。” 冬儿道:“你以前来过祁州城?” 丰儿摇了摇头,冬儿嗤一声:“那你带什么路?” 丰儿嘿嘿一笑:“我是没来过,但刘全儿来过啊,去年也是这时候跟着老爷在清水镇待了足有半个月呢。” 冬儿道:“你少哄我,我可知道咱们万府在这边一没田地二没铺子的,老爷来清水镇做什么,还待这么久。” 丰儿目光闪了闪道:“我可没哄姐姐,王法又没规定非得有田地产业才能来,姐姐不知道,每年三月祁州书院入学考试,可是清水镇最热闹的时候,听刘全儿说比过年都热闹呢。” 丰儿的话勾起了冬儿的好奇心:“那你快说说,怎么个热闹法儿?” 丰儿咳嗽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偷偷瞄了五娘一眼,到底没敢胡说八道,只是含糊道:“反正挺热闹的,到时候姐姐就知道了。” 就这小子贼眉鼠眼,欲言又止的德行,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五娘略一想便明白了,有句话叫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五娘相信在书院建之前,这祁州城外的东山绝不会这么出名,更遑论清水镇了,正是因为有了书院,首辅大人坐镇,京中的世家公子们,各地慕名而来的学霸们都来求学,有权有势的,有钱有能力有本事的都往一个地儿扎,就算是个土坑儿也能挖出金矿。 而一个地儿繁华了,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娱乐行业,在古代自然就是青楼妓馆了,毕竟世家公子众多,只要是男的就没有不好色的,有需求自然就有生意,所以,即便没去过清水镇,五娘也完全能想象到,究竟有多热闹。 便宜爹也是男人,腰里有银子,怎么可能不来感受一下十丈软红,销魂夺魄,待半个月算什么,住上一年都不新鲜。 想到这些,五娘对自己的发财大计,更又信心了,越热闹银子越好赚。 天擦黑的时候,马车进了祁州城,五娘分不清东南西北,就是听丰儿说是南城门,从城门进来便是直直一趟大街,街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赶着出城的形色匆匆,而他们这些往里走的,倒显得格外悠闲。 进了城,行人多,马车走的慢,五娘掀开车帘,去看外面的街景,除了街上的行人马车,两边都是商铺,这么一会儿功夫,五娘就已经看见了,粮米店,绸缎铺,药铺,当铺,书铺,杂货铺,胭脂铺等等,真是应了周妈妈那句话,缺什么现买也来得及。 除了卖东西的铺子,还有车马行,饭店,酒馆,小食店,拐个弯忽听一阵隐隐的锣鼓点,像是从那个二层楼里传出来,看了看门外挂了茶字招牌,不禁道:“这是茶叶铺子?怎这么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戏园子呢。” 丰儿往外看了看道:“这是茶馆儿,喝茶的地儿,里头搭了台子有唱戏的有说书的,热闹着呢。” 冬儿忽然道:“那家也是茶馆子吗,瞧着可比这家气派。” 冬儿说的是茶馆前面把着街角的一家,也是上下两层,外面挂着一溜红灯笼,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小童,长得眉清目秀,也有声儿从楼里飘出来,却不是锣鼓点,而是丝竹伴着小曲儿,隐隐传过来,听的人心里有些苏苏的。 丰儿道:“这可不是喝茶的地儿。” 冬儿却道:“不是喝茶的,哪是做什么的?” 丰儿有些窘,冬儿一直伺候五小姐,几乎没怎么出过万府,自然不知这是什么所在,若五小姐不在,自己说也就说了,当着五小姐,可不敢胡说八道,只能往五娘这边瞄。 五娘岂会看不出他想的什么,直接道:“是妓馆。” 冬儿闹了个大红脸:“小,小,少,少爷是怎么知道的?” 丰儿也好奇,冬儿或许还出去过,但五小姐可是从没出过府的,怎么会知道这些,五娘咳嗽了一声道:“猜的。” 丰儿跟冬儿彼此看了一眼,没话儿了。 舅老爷的府邸离着南城门不远,从那条热闹的大街穿过去,没多久便到了,老远就看见了黑漆大门,门前悬的灯笼上大大的白字,上面的牌匾上刻着白府。 这位舅老爷还真是另立门户了,就看这大门外的气派,便可想到里面的光景,舅老爷这位二房夫人当真有本事,这新宅的气势俨然已经盖过安乐县那边的老宅了,也不知大表哥看着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想着下意识看向白承运,谁知大表哥心理素质极佳,面对这么气派的新宅,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脸上仍带着笑,不过,五娘的目光却落在他握着的手上,所以,还是没修炼到家啊,这不就露了吗。 第31章 就说,只要是人面对这种难看的局面,怎么可能没情绪,明明是白家正经嫡出的大少爷,却搞得跟个客人一样,大老远跑亲爹二房这边来求学,偏偏还不能闹脾气,不然,一旦惹恼了亲爹,真可能一个子儿都没他的份儿。 而且,这还不是最难堪的,一会儿进去还得面对舅老爷那位二房夫人跟那个明明是二房生的,却比他这个嫡出大少爷更得父亲喜欢的兄弟,想想,五娘都有些怜爱大表哥了呢。 正想着,便宜二哥走了过来,五娘愣了一下,往他后面望了望,二郎道:“不用看了,你下车之前,景之就走了,若不是他非要送我,进城的时候,就该走了。” 见五娘没什么反应,二郎忍不住道:“你怎也不问我他去了何处?” 五娘道:“应该是去了清水镇吧。” 二郎愕然:“你怎么知道?” 五娘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再一次为了便宜二哥的智商担忧:“他又不是二哥,好不容易才得了老夫子的荐贴,二哥没听他说吗,书院每年都给他家留着考试名额的,只要是族中子弟,都能来考试,置个宅子不是应该的吗。” 二郎挠挠头,是了,自己这样,父亲都打算在清水镇买院子了,更何况景之,想必柴家在清水镇早有别院的。 正说着,白府大门开了,哗啦啦出来一帮子人,头先一个生的胖墩墩圆滚滚,像个弥勒佛,快步走到万老爷跟前儿道:“我算着时辰还得过会儿呢,正想着让人去城门口望望,不想这就到了。” 万老爷呵呵笑,心道,不想迎就不想迎,找什么借口啊,脸上却挂着笑:“路上走得顺当。” 寒暄了几句,舅老爷的眼睛便往这边瞄,看见二郎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二郎快过来,让舅舅好好瞅瞅我们家的秀才郎。” 第31章 疯批的舅老爷 二郎忙着上前行礼:“舅父大人安好。” 舅老爷伸手拉起他,上下左右的端详了好一会儿道:“瞧瞧我们二郎生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瞧着就跟那庙里的文曲星似的,难怪能考状元呢。” 二郎有些窘迫:“并非状元,只是童试。” 舅老爷:“这话说的,童试的头名怎么就不是状元了。” 五娘在后面听的想笑,原来还能这么夸,这舅老爷真人才啊,自己怎么没看出来便宜二哥像文曲星呢。 夸的二郎脸都红了,忙岔开话题:“怎么不见表弟。” 提到表弟,舅老爷脸上的笑收了收,叹口气道:“自两年前落水病了一场后,便落下了咳疾,今年尤其厉害些,怕寒,怕风,自开春也没怎么出过屋子。” 二郎道:“那一会儿我去瞧瞧表弟。” 舅老爷:“好孩子,你的心意舅舅领了,回头过了病气给你可怎么好,你还得考试呢,这是大事。” 万老爷道:“你舅舅说的是,横竖得待些日子,等考过了再去跟你表弟说话儿也来得及。” 白承运此时上前行礼唤了声:“父亲。” 舅老爷显然不待见大儿,脸上的笑都淡了,只道:“祁州学堂那边已打点好,明儿你就过去吧。”说着瞥了眼后面低着头的红袖,皱了皱眉:“学堂不比家里,丫鬟是不能带的。” 红袖一听急忙求救的看向自家少爷,白承运脸上的笑有些僵,却并未反驳,只低声道:“是。” 红袖顿时脸色煞白,咬着嘴唇,眼泪滴答滴答,瞧着真真儿可怜,气氛一时有些僵。 舅老爷咳嗽了一声,瞥见了五娘道:“哎,这位公子瞧着面生,莫不是跟着二郎一起来考书院的吧?” 二郎刚要说话,便被万老爷截了过去:“她是五郎,也是二郎的表弟。” 舅老爷上下打量五娘一遭:“哪里来的个表弟,我怎没见过?” 万老爷没好气的道:“我万家虽比不得京里那些世家大族,枝繁叶茂,远房亲戚还是有几个的,你又不是我们万家人,还能都让你见过不成。” 被万老爷一通怼,舅老爷也没生气,嘴里仍旧嘀咕着远房亲戚,哪里来的远房亲戚…… 旁边的刘全儿多会看眼色,凑到后面白府的大管家白顺儿耳边嘀咕了几句,白顺儿过来低声道:“老爷,花厅的酒宴可都备好了。” 舅老爷道:“瞧我光顾着说话儿,都忘了酒宴的事儿,二郎,来,来,快进去,舅舅给你摆了接风宴呢。”说着抓着二郎的手就要往里走,二郎生怕丢下五郎被欺负了,一伸手拉住了五娘,舅老爷有些意外,却没说什么,就这么着,舅老爷拖着二郎,二郎拽着五娘,三人先进了白府,把万老爷晾在了大门儿外。 管家白顺儿神色尴尬,躬身:“那个,姑老爷,大少爷,里面请。”白顺儿其实也好奇那位表少爷,就算是远房亲戚,也没说连听都没听过,忽然就冒出来的吧。 万老爷自来知道他这大舅哥的脾气,也不在意,吩咐刘全儿盯着把东西搬进去,便跟白承运进了白府。 五娘被便宜二哥拽着从大门顺着抄手游廊,一路到了花厅,虽因天黑看不大清,但从层层屋脊院落,影绰绰的亭台楼阁,也能窥见白府的格局,比万府都大,也更气派,由此可见,舅老爷的家资比便宜爹厚实。 想也是,便宜爹再怎么着,也就在安平县里头折腾,可人舅老爷的买卖都做到祁州了,这祁州可不是小小一个安平县能比的,家资自然丰厚。 一进花厅的雕花月洞门,迎头就瞧见个年轻妇人,要说多好看倒也不至于,脸盘圆润,皮肤白皙,可就那双眼睛真真生的极好,水杏一般,微微一转,眸光潋滟,仿似蕴着万种风情,可惜穿了身酱紫色的衣裳,不然说她二十都有人信。 这位想必便是舅老爷的二房夫人了,她能站在这儿迎客,已经相当于正房夫人的待遇,可见舅老爷是不打算认老宅的原配了。 五娘好奇的看向白承运,想看看这位大表哥还能不能维持一贯的淡定,果然看见这位夫人,白承运脸上的笑几乎僵了,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虽看上去仍有些不自然,但还能笑出来,看见他脸上的笑,不知为何让五娘有点儿瘆得慌,如此能忍人之不能忍,可见所图甚大,五娘提醒自己,以后记得离这位大表哥远点儿,省的被算计进去,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舅老爷好像故意要刺激自己大儿子似的,还指着二夫人道:“这是你母亲。”这意思还得让白承运直接认个妈呗。 五娘忽觉这位舅老爷是有点儿疯批属性的,他自己疯也就罢了,还想把大儿子也逼疯,就连万老爷都皱起了眉,只是到底是大舅子的家事,他当妹夫的不好掺和。 以至于,花厅的气氛比刚才在大门口还僵,五娘心道,这倒是接风宴还是鸿门宴啊,这能吃的痛快才怪了。 好在二夫人顾全大局,开口道:“老爷可真是,姑老爷大老远来了,还不赶紧请着上座吃酒,说这些有的没的做甚,更何况就,还有季先生在呢。” 二夫人显然极聪明,知道只提万老爷没什么用,这才又把季先生推了出来,季先生是外人,舅老爷总不好当着外人料理家事吧。 果然,听了二夫人的话,舅老爷神色缓了缓对季先生道:“瞧我,光顾着家事,倒怠慢了先生,先生快请上座,一会儿我先自罚三杯谢罪。” 季先生拱了拱手:“万老爷客气了。”跟着万老爷坐了下来。 二郎跟五娘也给二夫人见过礼坐下,就坐在白承运旁边。 待众人坐下,二夫人便寻托词去了,花厅的气氛方和缓了下来,五娘可有些坐不住了,先头蹭了柴景之的豪华房车还不觉得,这半天坐回到原来的马车,便不适应了,感觉颠的屁股都疼,恨不能立马躺床上才舒坦。 而且,都吃饱了还坐这儿干嘛,想到此,拉了拉旁边便宜二哥的衣角,便宜二哥果然跟她心有灵犀,立马开口道:“多谢舅舅设宴接风,二郎吃的很好,这就回去看书了。” 这理由太冠冕堂皇了,舅老爷自然不能阻拦,忙道:“那快去吧。”吩咐管家白顺儿送他们去客院休息。 季先生觉着这酒宴的气氛不适宜再待下去,也起身告退。 见二郎拉着五郎走了,舅老爷忍不住又问万老爷:“这个五郎跟二郎倒是处的好,瞧年纪可不大,有十岁吗,既然是来走亲戚却怎么又来了祁州,还有后面那个叫冬儿的丫头我瞧着有些面善,像是你们府上的。” 万老爷目光闪了闪:“什么十岁,十二了,是来走亲戚的,正巧赶上二郎来考祁州书院,便跟出来长长见识,至于那丫头,长的不都差不多吗,怎么你瞧着面善就一定是我府上的了。” 舅老爷摸了摸鼻子:“都十二了啊,真不像,对了,若十二不是跟你府上的四娘五娘一般大吗。” 万老爷最不想提起的就是五娘,毕竟这事儿不能穿帮,虽也知道不可能一直瞒着大舅哥,可眼面前儿是不能告诉他的,因这大舅哥爱较真儿,若知道五郎便是五娘,少不得又得问,为什么带了五娘来,又为什么穿男装扮成远房的表弟云云,这一问可就没完没了了。 第32章 便岔开话题道:“你给承运弄得这个什么祁州学堂如何,靠谱吗?” 舅老爷:“怎么不靠谱,里面的先生虽比不得祁州书院的那些夫子们都是名士大儒,却也是饱学之士,有几位还是官学里致休的老先生,不说别的,就是这次童试,祁州学堂就中了三个,其中有位学子还考了第三名呢,你就说靠不靠谱吧。” 万老爷点头:“果真如此,倒真难得。”说着看了眼承运身后不远的红袖道:“就是管的严了些,不让带丫鬟进去伺候。” 舅老爷:“正是因管得严,方能考中三个,更何况,读书自当刻苦,若成日沉迷温柔乡能有什么出息。”说的红袖脸色更白了,身子摇摇晃晃,好像马上就要倒了。 万老爷看不过去开口道:“时候不早,承运也赶紧去歇着吧。”白承运这才站起来,带着红袖走了。 他前脚走,后脚万老爷就道:“你的家事原不该我插手,可也别做的太过了,不管怎么说,安乐县老宅里才是白家的正房大夫人,你便再不待见,也不能让二房越过大房去,更不可逆了嫡庶,承运总归是白家的嫡长子。” 舅老爷不乐意听这些:“都说了是我白家的家事,与你姓万的什么相干。”话说到这儿,万老爷还能说什么,只得站起身拂袖而去,酒宴也不欢而散。 得亏季先生明智,一看情况不好刚跟着二郎他们走了,不然,这会儿可就尴尬了。 万老爷生气,舅老爷也不痛快,又怕去了后宅被夫人见着担心,便先去前面书房打算过会儿再回后宅,正巧管家白顺儿来回话儿:“二郎少爷那边已经安置妥当。” 舅老爷想起那个表兄弟,问道:“那个五郎呢?” 白顺儿道:“二郎少爷把正屋让给五郎少爷,自己搬去了厢房,小的本说再挪个院子,二郎少爷说与五郎少爷住一个院子,才好交流学问。” 舅老爷愣了愣:“那小子才多大,二郎怎会跟他交流学问?你没听差吧?” 白顺儿摇头:“小的也怕听差,连着问了两遍,都是这么说的。” 第32章 清水镇 坐了一下午马车,又吃了顿让人消化不良的接风宴,五娘这会儿可没心情交流什么学问,白府管家一走,就说累了,把便宜二哥推出门,洗漱过躺下,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刚收拾停当,便宜二哥来跟五娘一起吃早饭。 早饭是个管事婆子送过来的,油盐小花卷搭配熬的香糯的梗米粥,另几样时令小菜,简单却可口,吃过饭,那婆子亲手把碗筷收拾了方下去。 五娘微有些奇怪:“这位妈妈瞧着不像灶房里当差的。” 旁边的丰儿低声道:“本来也不是灶房当差的,她是二夫人跟前儿伺候的。” 五娘愣了一下:“那怎么是她来送饭。” 冬儿道:“这还用说,肯定是因为重视咱们二少爷呗,您没见昨儿在大门口舅老爷见着二少爷那么欢喜吗,二少爷要是进了祁州书院,往后说不准就能考个状元,到时候光宗耀祖,舅老爷自然也跟着沾光,二夫人遣自己身边的妈妈过来送饭,也是为了以后打算吧。” 冬儿的话虽说的直白,倒真有些道理,那位二夫人再得舅老爷的意,也终究是二房,名不正言不顺,便为了她们娘俩以后打算,也不能得罪眼瞅着前程似锦的便宜二哥。 既然有意讨好,应不止让身边的妈妈送饭这么简单,五娘推测,这顿早饭没准都是二夫人的手笔,这么着,才显得更有诚意吗。 毕竟二夫人的亲生儿子,就是自己那个便宜二表哥,白承远,好像是个连屋子都出不了的病秧子,若不早做筹谋,一旦舅老爷有个什么闪失,那这娘俩可就惨了,讨好便宜二哥,虽然不见得就能帮她们,至少有些情面,总没坏处。 果真如此,这位二夫人可不是个简单人物,真简单,也不可能让舅老爷为她撇妻舍子,跑到祁州来另立门户了。 想到此不禁好奇道:“二哥可曾见过二表哥?” 二郎点头:“自然是见过的,前几年舅舅曾带着承运去咱们府上拜过年的,后来听说落水病了一场之后,身子越发不好,门都出不去哪还能串亲戚,这一晃有三年没见了,也不知到底病的怎样,等考过试,再去瞧瞧他。” 提起考试,五娘不禁道:“柴少爷说,考书院的大都是各县的童试案首,二哥可有把握吗?” 二郎有些犹豫:“若论文章策论,是不怕的,只诗赋一项,你也知道并非二哥所长。” 五娘:“昨儿晚上我倒是偶得几句,二哥瞧瞧可入得眼吗?”说着把准备好的扇子递了过去,二郎急忙接过打开,顿时眼睛一亮:“好诗,好诗,五妹妹果然大才,随便偶得之句便是如此佳句。” 旁边的丰儿忍不住道:“二少爷可真是,这哪是什么随意偶得之句,明明就是五少爷特意帮您想的。” 二郎瞪了他一眼:“你家少爷我又不傻,难道还不知道是五郎特意帮我想的不成,我这是赞叹五妹妹出口成章的好诗才呢。” 冬儿打趣:“二少爷您这一会儿五郎一会儿五妹妹的,别人听了岂不麻烦。” 二郎:“是了,瞧我,一高兴就忘了,是五郎,五郎。”拿着扇子看了几遍,忽然想起什么道:“五郎这诗自然好,可若考的不是这样的题目,又当如何?” 五娘心道,这不废话吗,押题谁能保证一定能压准,就是个概率问题罢了,至于如果不考这个怎么办,自己哪知道啊。 不过这些话说出来,二哥指不定更焦虑,这种心态很容易影响考试,想了想道:“柴少爷不是说过,这祁州书院建造之初是为了约束那些世家公子,让他们好好读书,别再成日里走马章台吗,既如此,这书院的主旨便意在劝学,这首十有八九能押上题。” 其实,就之前的经验来看,肯定能押上,毕竟那口令不灵是不灵,一旦灵了必会应题。 得了诗,二郎心中大定,回屋看书去了,冬儿忍不住道:“您怎么知道那祁州书院考什么?” 五娘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怎么可能知道人家考什么?” 冬儿愕然:“那您刚跟二少爷说十有八九能押上题。” 五娘:“我不这么说,二哥岂不没底,心里没底很可能发挥失常,明儿更考不好了。” 冬儿:“可是万一没押上题,二少爷不就考不上书院了吗。” 五娘:“这就要看运气了。”不仅是便宜二哥的运气,也是自己的运气,运气好的话,二哥顺利考上祁州书院,以后一片光明前景,自己也能在清水镇落脚,开始自己的独立发财大计,如果运气不好,只能再想别的招儿了。 因明儿一早得考试,而从祁州城到清水镇,得走些时候,稳妥起见,最好今天便住到清水镇上去,故此,一大早舅老爷就遣了管家白顺去清水镇打点住处,这边一行人在白府用过晌午饭,正好动身。 这次没了柴景之的马车,却多了白府的两辆马车,一辆是舅老爷的。一辆是白承运的,依旧是六辆,五娘这才知道,闹半天白承运要去的那个祁州学堂也在清水镇上,看起来这清水镇,完全成了教育基地啊。 上了马车,冬儿小声跟丰儿道:“从早上就没看见红袖了,刚跟着表少爷出来的是白府的人。” 丰儿瞄了二郎跟五娘一眼,见两人没说什么,胆子大了起来,小声道:“听说今儿一早舅老爷就找了人牙子来把红袖领走了。” 人牙子?冬儿脸色一白:“好歹是表少爷身边伺候的,怎么说卖就卖了?” 丰儿切了一声:“不是身边伺候的还不卖呢,舅老爷本就恼火表少爷童试落榜的事儿,再瞧见她妖妖娆娆的那个做派,不卖她卖谁。” 冬儿:“表少爷呢,就不替她说句话儿吗。” 丰儿:“说什么,为了个丫头,表少爷还敢忤逆自己亲爹不成。”见冬儿脸色不好,又道:“你也不用替红袖担心了,她模样生的好,又会伺候人,人牙子领出去没准就卖个好人家,说不得比跟着表少爷更好呢。” 冬儿:“真的吗?” 丰儿目光闪了闪含糊道:“嗯,她那么会来事儿,没准就有大造化。”说着撩开车帘指着外面道:“要出城了,出了城再走一会儿就能望见清水镇了,冬儿姐姐可知道为什么叫清水镇吗?” 冬儿果然忘了红袖的事儿,好奇的问:“为什么叫清水镇呀?” 丰儿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想来是镇子里有条河叫清水河,所以叫清水镇吧。” 二郎摇头道:“胡说八道,这个听先生说过,镇子是有条河,却不叫清水河,是山上的泉水流下来自然而成,先头也只是个小村子,疏疏落落住着十几户人家,建了书院之后,渐次热闹起来,先头是没名儿的,后得首辅大人亲自赐名清水镇,先生说许是取了河清海晏之意。” 第33章 五娘道:“这位首辅大人可是如今学院的山长?” 二郎点头:“正是。” 五娘点头,心道这位王首辅还真是个理想主义者,他是想在这个小镇上打造自己的乌托邦吗,搞得五娘越发好奇,这清水镇到底什么样儿了。 只不过道儿不好走,七拐八绕的很是颠簸,等能望见清水镇的时候,颠的五娘都快吐了。 忍不住吐槽:“什么破道儿啊这么难走?” 丰儿道:“听刘全儿说这还比去年好走了呢,去年他跟着老爷来的时候,道儿上都是大坑,又赶上了下雨,车轮子陷在泥坑里,差点儿就走不了了,现如今都是修过之后了。” 五娘:“真没看出来修过。” 丰儿:“您不知道,这修路可费银子呢,一小段路使的银子都能吓死人,这边先头没有书院的时候,就是荒山野地,没人来的,后来因盖书院才辟出了一条路,可这成日行车走马的,便修好了,没几天便又轧坏了,再修的话,这银子从哪儿来啊。” 这下五娘听明白了,说白了,清水镇是清水镇,祁州城是祁州城,因书院的原因,清水镇虽在祁州地界上,却并不归祁州管,也可以说,祁州不敢管,如此一来,清水镇再繁华也跟祁州城没半毛钱关系,让祁州城掏钱帮着清水镇修路,有点儿说不过去,而且,也拿不出这么多钱,而清水镇呢,里面的买卖铺子再赚钱,住的权贵再多,也没谁愿意掏自己口袋给别人修路,不是有句话叫越富越抠吗,就是说这越有钱的越抠门。 不说别人就是自己土财主的便宜爹,别看舍得跑清水镇的妓馆来一掷千金,若让他捐钱修路,一个大子儿都不可能。 道儿虽然不好走,清水镇却是名不虚传,透过车窗往外望去,就在前面隐着薄雾的青山下,有一大片黛瓦白墙的建筑,而随着越走越近,令五娘有了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来了祁州而是置身江南。 望见清水镇之后,道开始宽敞平整起来,进了镇子已是大块大块的石板路,马蹄落到上面,踢嗒踢嗒的分外好听。 这章存稿竟然没法出去,只能今天发了 第33章 狗血的来了 马车停下,五娘还没起身呢就被冬儿一把拽住,打定主意不让她往下跳,看着丰儿下去,放下板凳才松开手。 五娘只能跟着便宜二哥下了车,抬头就见好气派的骑楼,廊内有上下三层,骑楼上有偌大金字招牌写着罗家店,五娘忍不住嘀咕:“刚过来的时候好像也有个罗家店,是连锁店吗?” 二郎疑惑:“什么是连锁店?” 五娘咳嗽了一声:“就是一个主家开的店。” 丰儿道:“照五少爷这么说,还真是,罗家店可不止清水镇有,京城也有,反正只要咱们大唐的地界,繁华热闹的州府都有罗家店。” 五娘点头:“能在全国各州府开店,这罗家必不一般。” 丰儿:“可是,听人说,罗家先头就是个贩皮子起家的暴发户,后来不知怎么寻门路,把家里一个女儿送进宫当了宫女,可巧就让万岁爷幸了,还怀了龙种,转过年生下一位皇子,母凭子贵封了嫔,罗家从此发达起来,除了贩皮货,还开了客店,就是这罗家店,而且每个地儿一开就是两家。” 冬儿:“为什么是两家?” 丰儿:“一家是供人住宿。” 冬儿:“这话说呢,其中难不成另外一家不能住。” 丰儿:“能住是能住,就是不招待女客。” 冬儿:“为什么不招待女客。” 丰儿瞄了五娘一眼,见五娘没拦着的意思,便道:“男人取乐子的地儿,女客进去做什么?” 冬儿一个大红脸啐了他一口:“呸,就知道胡说八道。” 丰儿嘿嘿乐,搬着东西跑进去了。 刘全儿过来,说房间已收拾妥当,请他们进去歇息,二郎问:“父亲跟季先生怎么不见。” 刘全儿目光一闪:“舅老爷说,昨日席间怠慢了老爷跟季先生,今儿到清水镇送了表少爷,便请老爷跟季先生去罗家店吃酒,就当赔罪了。” 刘全儿嘴里的罗家店自然不是眼前这家,原来舅老爷巴巴跟来送大表哥就是幌子,想来寻乐子才是真。 罗家店的确名不虚传,比半道上哪家客店高级多了,屋里的摆件儿用品也更上档次,最令五娘满意的是,能洗澡,当然,在万府也不是不能洗,就是麻烦,想洗澡的话,得先把浴桶弄进屋,烧水一桶桶的往里倒,洗完还得把水舀出去,再把桶弄出去,属实一个大工程,别人哪儿使唤的人多也就罢了,她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女,身边就一个冬儿,泡澡就别想了,所以自从穿过来都没洗过,想想都受不了。 而这罗家店竟然在寝室里辟出了一个澡间,里面置了一个硕大的浴桶,用屏风相隔,客人想泡澡的话,只说一声,便有专人过来打点,很是方便。 五娘决定晚上好好泡个澡再睡觉,万老爷跟季先生都不在,兄妹俩下去随便吃碗面,便各自回屋了,二郎是回屋临阵磨枪,力求明儿能考个好成绩,五娘却是回来泡澡的。 下去吃饭的时候便让冬儿知会过了,这会儿回屋,已备好热水,五娘可不习惯有人在旁边,把冬儿遣到便宜二哥哪儿找丰儿说话。 等冬儿走了,插上门,三下五除二脱了衣裳,跳进浴桶,整个身子浸在温水里舒服的长吁了口气。 五娘真挺佩服这罗家店老板的,服务太到位了,虽说不能跟现代比,但在如此有限的条件里,做到让客人满意,足以见得人家是认真做生意的。 不说别的就这泡澡,浴桶旁边触手可及还有两个大桶,一个里面是热水,一个装冷水,用来调节水的温度,装热水的桶外裹着一层皮子似的东西,反正看着像皮子,上面有盖儿,如此,能保证热水的温度,如果觉得水凉就舀热水,水热就加冷水,非常方便。 五娘泡在浴桶里一边感叹罗家店的服务,一边哼歌,哼的是哪首非常应景的,我要洗澡心情好好,哦哦哦,只不过她刚哦了一句,就听见外面好像有糟杂声传来,像是出了什么事,五娘心里一跳,忽然就想起看过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尤其穿越的电视剧,女主跟男主初遇的场景,好像很多是在洗澡的时候,女主正洗澡,男主为了躲避追兵浑身浴血的撞进来,至于男主为什么会躲避追兵,怎么进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就是两人相遇了,一个浑身浴血,一个清洁溜溜,然后就发生了一系列不可言喻的狗血事件。 自己不会也遇到这么狗血的情节吧,正想着就感觉不对劲儿,这屋里好像真有别人,五娘一惊,下意识就想从浴桶里起身,谁知刚一动就被人捂住了嘴,五娘眼睛瞪的老大,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这么狗血的情节,还真让自己遇到了啊,而且自己真是一丝儿没挂,虽说她现在的身材属实没啥看头,好歹也是女的吧,就这么被人白白沾了便宜,太亏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捂住自己嘴的是什么人,电视剧是电视剧,现实是现实,五娘可不会真把电视剧里的情节当成现实,所以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准就是杀人越货的匪类,要不然,怎么进来的,要知道自己可是插了门的,而且外面的糟杂,说不准真是官兵,一想到杀人越货,五娘忍不住打了哆嗦,这要是给自己一刀,小命不就没了,虽说她想穿回去,可谁能保证,这一下就能穿回去啊,万一穿不回去不是白死了,更何况,脖子上挨一刀,得多疼啊,再有,万一一刀没割准怎么办。 所以她得自救,可这人捂着自己嘴呢,话都说不出,怎么自救,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身后人道:“别怕,只你不出声,我便不会如何。”声线颇低却极有磁性,像大提琴,五娘摇摇脑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五娘很快意识到身后人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自己正在发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抖,抖得浴桶里的水在灯影下都荡起了一圈圈波纹,可见,她的身体远比脑子诚实。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吧,谁遇上这种情况能不怕的,她又不知道这人是干什么的,正想着忽听外面急促的扣门声:“五郎你在屋里吗?”是便宜二哥,声音听上去比扣门声更急,接着是冬儿:“五,少爷你快开门让奴婢进去。” 五娘翻了白眼,这丫头不知真傻还是假傻,也不想想自己正洗澡呢,怎么给她开门。 想了想,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让身后的人知道,如果自己不出声的话,外面肯定以为出了事,必然破门而入,到时候他想藏也藏不住了。 身后人理解能力不错,竟然看出了五娘想说什么,低声道:“若敢胡言,仔细你的小命。” 五娘点了点头,身后人放开了她,五娘吁了口气道:“二哥,出了什么事吗?” 门外的便宜二哥明显松了口气:“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儿?” 第34章 五娘:“我正沐浴呢。” 便宜二哥道:“哦,那就好,二哥先回屋了。” 接着是冬儿的声音:“五少爷您真的没事儿吗?” 五娘心里一跳,果然冬儿这丫头了解自己,竟能从自己的语气中听出不对劲儿,遂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道:“沐浴呢能有什么事,难不成你家少爷我洗个澡还能洗飞升了不成。” 五娘一句话,外面传来一阵笑,像是店里的小伙计,接着就听那小伙计道:“小的也是担心过来问问……”说着脚步声远了。 五娘道:“他们走了,我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身后人嗯了一声,这是答应了,五娘松了口气,站起来伸手从架子上拽了衣服裹在身上便跳了出来,不,爬了出来,本来是想跳的,可是泡的时间有点儿久,腿泡软了,所以只能爬出来。 爬出来,小心翼翼的转身,就见一个黑衣人,背对自己站着,很高且肩背宽阔,背对着自己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伐之气,一看就不是什么文弱书生。 倒也不像杀人越货的土匪,身上没有那种匪气,更何况,见过哪个土匪这种境况下会背过身去的,从这点儿看,此人貌似还算个君子。 五娘想着该跟他说什么,黑衣人却已开口道:“你的衣裳湿了。” 五娘心道,这话说的,不是他忽然闯进来,害的自己洗半截澡套衣裳,能不湿吗:“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黑衣人:“换了吧,我暂且不动。” 这人还怪好嘞,既如此,也别不识好歹,五娘飞快拿了旁边一套干的换上,稍微整理了整道:“好了。” 黑衣人转过头来,对上黑衣人的目光,五娘一怔,这是一双怎样的眼啊,冷如雪,利如刃,而这些冷利不过一闪而没,沉入眼底,再看又静如平湖却深不见底。 黑衣人忽然开口道:“为什么称呼你少爷?”说着顿了顿又道:“虽然……但是……你明明是……”这人话虽然没说的很清楚,却还是让五娘非常不爽,他这是觉得自己不像女的吗,虽然自己的确有些发育不良,可性别差异还是很明显的吧。 心里不爽,开口便有些冲:“我高兴她这么称呼。”说完又怕忙道:“刚那是我的丫头,我不惯沐浴时有人伺候,才遣她出去。”意思是冬儿一会儿就得回来,想在这儿躲着是不可能的,尽早走人才是正道。 不想黑衣人却道:“无妨,等她回来的时候,我自有办法。” 第34章 你不怕我 正说着就听门外冬儿的声音:“少爷,时辰不早,该歇着了。” 五娘看了男人一眼,男人摆摆手示意她去开门,五娘无奈只得出去开了门,冬儿进屋转身插门,嘴里道:“少爷不知,今晚上可出了大……”话没说完,脖子上就挨了一计手刀,晕过去了。 五娘急忙接住冬儿,扶着放到旁边的榻上,瞪着黑衣人:“这就是你的办法。” 黑衣人:“你这丫头发现屋里有生人,必会喊叫,若我不想暴露,只能打晕她,当然,还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五娘脸色一变:“那个,晕就晕吧,让她睡一觉也好。”自己又不傻,这家伙说的那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肯定是直接弄死冬儿。 黑衣人:“你对下人倒是不错。” 五娘:“下人也是人。”说完去拿了床被子来给冬儿盖上,径自进了里屋, 黑衣人跟了进来,见五娘奔着床榻去了不禁道:“你这是要睡觉?” 五娘:“大晚上不睡觉难不成坐一宿吗。” 黑衣人挑眉:“你不怕?” 五娘:“怕啊,可怕有用吗,你如果想要我的命,我睡不睡觉都一样。”说着踢掉脚上的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还侧了身子过去,背对着黑衣人,其实能不怕吗,就算心再大,这会儿也是睡不着的,看似躺着,其实浑身都绷着呢。 过了不知多久,黑衣人忽道:“如果睡不着的话,可不可以帮个忙。” 五娘一翻身坐了起来:“帮什么忙?” 黑衣人道:“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五娘一愣:“你受伤了?” 黑衣人:“不小心,挨了暗箭。” 五娘打量他一遭,这人穿着一身黑衣,头上也包着黑巾,脸也蒙着,就露出一双眼,双目烁烁,身手矫健,真没看出哪儿有伤。 黑衣人道:“右肩。”五娘的目光落在他右肩上,里屋的灯虽不算亮,却依旧能看出肩膀处的黑衣有些深,估计是浸了血的缘故。 五娘道:“我去把书案上的灯拿过来,那个亮。”说着跳下床拿了灯进来,放到他旁边的桌上,挑亮了一看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就在后肩位置上,箭头深深没入肩膀,外面还露出了半截箭杆儿,斜斜的截面像是被利刃削断的,看着都疼,可这人竟然好像没感觉一样,脸蒙着看不见表情,但眼总露着吧,眼里也没看出半分忍耐的情绪。 五娘道:“你这个伤不好处理,得先把箭头弄出来。” 黑衣人从自己腰上拔出一把匕首来递给五娘:“用这个挖出来。” 五娘看着那把匕首呆了呆:“我,我挖?” 黑衣人:“这屋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若非伤在此处,也不会劳你动手。” 五娘:“可,可是我又不是大夫,这种怕是处理不来。” 黑衣人看了她一会儿,伸手从腰上拽了个袋子放在桌上:“只你把箭头挖出来,这袋子里的东西便是你的。” 五娘愣了愣,拿起袋子,拉开抽绳往外一倒,呼啦啦倒出十来个金锭子,那金灿灿的光差点儿闪瞎她的眼,本来五娘也不是什么富贵不能淫的圣人,她是人,还是个手头紧正缺钱的人,这十来个金锭子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不要都说不过去。 而且,自己又不是白要他的,不仅要付出劳力帮他把箭头挖出来,还得担风险,毕竟不知他是什么人。 想到此,点头道:“成交,脱衣服。” 黑衣人目光一滞,皱眉看着五娘,五娘很无辜的道:“不脱衣服怎么挖。” 黑衣人没整儿个脱,只是把外面的衣裳脱了,里衣也是黑的,不知是什么面料,但摸着手感极好,就着灯光能看见上面隐约的云纹。 五娘心里一动,这位的身份想必不一般,不过这个跟自己没关系,有些事不是她这种小老百姓该知道的,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里衣贴着肉,又过了这么久,浸出的血把里衣黏住了,脱是脱不下来的,五娘提议用剪刀剪开,黑衣人没说话,五娘就当默许了。 好容易剪开,看到伤口五娘脸色变了:“伤口发黑,不会有毒吧。” 黑衣人:“无妨,把变黑的地方都挖出来就好。” 五娘愕然:“都,都挖出来,那得多疼啊,这里又有没有麻药。” 黑衣人:“无妨。” 五娘盯着那箭头看了会儿道:“要不你咬个什么东西吧。” 黑衣人:“不用,我不会出声的。” 五娘心道,你行,你厉害,那你可得忍住了,要是一会儿忍不住出了声,惊动外头的人,可就不赖自己了。 说是说,可动起来,真点儿下不去刀,五娘在心里默念,这是救死扶伤,救死扶伤,挖了箭头就等于救了一条命,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下刀,颤着手终是把外面肉挖开,把箭头拔了出来,得亏黑衣人随身带了最好的金创药,止血非常灵,不至于失血过多。 至于毒,好像也不是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看着周围发黑的肉挖掉之后,流出血变成鲜红,五娘大大松了口气。 不过,这人是真不知道疼吗,这么半天硬是一声没吭,难道自己挖的不是他的肉,五娘下意识看向他,脸仍旧蒙着,但这会儿眼睛也闭上了,像是睡着了,但五娘很清楚他不可能睡着,偷偷把桌上的灯挪了挪,看见这人额角一闪而没的水光,五娘放心了,疼出冷汗了,说明是个活人,不然,自己真会以为他是什么山精野怪了。 忽的男人睁开眼,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而且两人的距离颇近,近到五娘发现这人的眼睛其实并不是纯黑的,有些像茶色,灯光下很是剔透,像琉璃。 黑衣人道:“你真不怕我?” 五娘收回目光道:“你喜欢别人怕你吗?”说着开始收拾,桌上地下所有的血渍都得擦干净,不然明儿就得露馅,到时候真就是大麻烦了。 黑衣人道:“不是我喜欢,而是很多人都怕我。” 五娘直起腰看着他:“他们为什么怕你?你是吃小孩儿吗?” 黑衣人:“说不定我真吃小孩儿呢,你怕不怕?”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好像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便隐没不见,以至于五娘都认为是自己的错觉了。 五娘道:“我又不是小孩儿,怕什么。” 黑衣人挑眉:“你不是小孩儿吗,你多大了?八岁还是九岁?” 八岁还是九岁,五娘深觉自己被侮辱到了,就算她发育不良,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可也不至于才八九岁吧,八九岁还是小学生呢,自己有这么小吗。 第35章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说对了,我今年正好八岁。” 黑衣人好像当真了,点点头:“八岁就有这样的胆量,很好,你可愿意跟我走吗” 五娘眨眨眼:“跟你去做什么,做你的丫鬟,你应该不缺丫鬟吧” 黑衣人:“为什么是丫鬟?” 五娘心道,废话,就凭你那件绣着云纹的里衣,出手就是金锭子便能大致猜出,身份必然不凡,而且,一个人再怎么样,出身也是藏不住的,虽然知道这个黑衣人为什么会中了毒箭,躲到自己屋里,但他举手投足间那种隐隐的上位者气场,绝非常人,自己这种小老百姓跟着他,不当丫鬟难不成当祖宗吗。 当然,这话五娘可不敢说,回头这位一怒,给自己一下子,可就鸡飞蛋打了,故此,眨了眨眼道:“那你说不当丫鬟当什么?” 黑衣人被她这一句问住了,半晌儿方道:“容我想想。” 五娘心道,你想吧,想吧,乐意怎么想怎么想,反正今儿过去,到明儿早上,你走的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谁也碍不着谁。 这一晚上担惊受怕不说,还作了一台清创手术,到这会儿真是又累又困,也不管黑衣人了,五娘把桌上的金锭子一股脑装回袋子,塞到自己怀里,爬上床倒下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梦里都是亮闪闪的金锭子,伸手去抓,谁知却抓了空,活活把五娘吓醒了,睁开眼感觉到窗外透过的晨光,猛然清醒,一咕噜坐起来扫了屋里一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桌上自己昨天收拾好的染血的棉布箭头什么的,也不见了,甚至桌上昨儿自己挪过来的灯,也没了。 五娘跳下床,跑出寝室,见那灯好好的放在外面的书案上,五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硬邦邦的,拿出来看了看才松了口气,昨儿的确不是自己做的梦。 冬儿端着热水进来道:“奴婢还说打了水再唤少爷呢,不妨您自己起来了。” 五娘盯着她的脑袋看了一会儿,冬儿被她看的有些发毛:“少,少爷,您这么看着奴婢做什么?” 五娘:“你头疼不疼?” 冬儿摇头:“不疼。” 五娘又问:“那是不是有些事儿不记得了?” 冬儿想了想道:“要说不记事儿,昨晚上奴婢就记得从二少爷屋里回来,后面的好像不记得了,也不知怎么睡下的,睁开眼天就亮了。” 五娘怜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回头给你买天麻炖鱼头吃,这个最补脑。” 外头丰儿道:“冬儿姐姐,五少爷可起了,今儿是考试的日子,耽搁不得。” 冬儿道:“起了,收拾收拾就下去。” 第35章 又作诗 五娘下去的时候,万老爷季先生跟舅老爷赫然在坐,五娘略观察了一下,显然精心收拾过,却依旧掩不住脸上酒色过度的疲惫,近些隐隐还能嗅到混着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可见昨晚上玩的多开。 看见五娘,舅老爷有些意外:“怎么五郎也去吗?”以舅老爷想,这远房的表弟既然是跟出来玩的,留在清水镇多好,考试就没必要去了吧,毕竟也不是他考,而且,这祁州书院的考试虽不比乡试,得考上好几天,也得整整一日,分三场,早上辰时开考,第一场先考经史,考完可以休息用饭,下午考两场,第二场考策论,最后一场是诗赋,待三场考完已近酉时,也就是说,去的话得在书院外待整整一天,他个小孩子能待得住吗。 五娘巴不得不去呢,如果不去陪考就能得空逛逛清水镇,做一下市场调研,心里也好有个谱,免得到时候抓瞎。 想到此开口道:“那不如五郎就留在店里候着二哥哥的好消息吧。” 万老爷却道:“你不去怎么行。” 舅老爷一愣看向他:“为什么不行,又不是五郎考书院。” 万老爷有些不知怎么答话,瞄了季先生一眼,季先生会意:“虽五郎不考书院,但作为读书人既来了清水镇,不去见识见识有文萃之称的祁州书院,岂非憾事。”说着看向五娘:“五郎少爷既是来长见识,这祁州书院便是最大的见识,岂有不去之理。”意思就是必须去。 二郎也道:“书院建在半山,听闻景色极佳,五郎若去了说不准诗兴大发,又能得几首佳作。” 舅老爷颇意外的上下打量五娘一遭道:“原来五郎这般有才,年纪小小都能作诗了,可真是深藏不漏。” 五娘只能笑着假客气:“二哥哥说笑话儿呢,其实就是几句顺口溜罢了,算不得诗。” 舅老爷倒是信了,笑道:“你这么小的年纪,能做出顺口溜也不容易,比你承运表哥都强多了。” 万老爷生怕大舅哥又瞎问,忙道:“既吃饱了就走吧,还得上山呢。” 一行人从罗家店出来,上了马车,五娘本以为马车能直到学院门口,谁知只能到山下,想去书院得从石阶步行上山。 山下只有个异常有气势的牌楼,旁边还有下马石,这东西五娘知道,就是不管你多大的官,到这儿也得下马走上去,可见这祁州书院的背景有多牛。 人家当官的都得走上去,自己这种小老百姓还能说什么,没看见山道上三三两两往上走的人吗,从衣着打扮上就知道非富即贵,前面便有一群人,有两个青衣小帽的小厮拿着装笔墨的书匣子,提着食盒,还有个穿着体面的大丫鬟在旁提着个水壶样的物件,簇拥着中间那个穿青色锦袍的的公子拾阶而上。 五娘正看着,忽身边的冬儿道:“前面好像是温良姐姐。”冬儿刚说完,二郎便高兴的喊了句:“景之兄。” 便宜二哥这一喊直接把柴景之喊了下来,又是一番见礼后,相携上山,温良看见五娘,笑着打趣:“五郎少爷不是说不想童试吗,怎么也来了。” 五娘咳嗽一声道:“我是来看风景的。” 温良才不信呢,捂着嘴笑,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旁边的小厮拿着,她自己拉着冬儿说话儿,五娘一边走一边看风景,是真看风景。 这一看倒是明白为什么书院会建在这儿了,若不是亲眼所见,真想不到祁州还有这么秀美的山景,山势轻缓,视野开阔,沿着山道两侧都是桃树,也不知是原来山上就有的,还是后来种的,漫山遍野都是,正是三月花期,桃花开了满坑满谷,远远望去,烟霞蒸蔚,美如仙境,近处一道蜿蜒清溪,顺着山道而下,一阵山风浮落枝上的桃花,落在水中,着实惊艳,如此美景,如果那些酸儒大概又要吟诗作对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听后面季先生道:“如此美景当赋诗一首。” 五娘一听赋诗,立马加快了脚步,三两下跑到了便宜二哥旁边,二郎见她忽然跑了上来怔了一下:“五郎可是有事?” 五娘摇脑袋:“没事,就是想听二哥跟柴家哥哥探讨学问。” 柴景之听她这么说倒是笑了:“你又不考童试,听我们探讨学问做什么?” 五娘都想翻白眼了,这柴家人怎么回事,从主子到丫鬟怎么都喜欢揭人伤疤,自己不就说了句不考童试吗,怎么就来书院也不行,听他探讨学问也不行了,更何况,这是自己想考就能考的吗。 到底是便宜二哥贴心,岔开话题道:“这都要进考场了,还探讨什么学问,景之正与我说如此美景,当赋诗一首呢。” 五娘脑袋仁儿又疼了,她这算不算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躲过了季先生却没躲过柴景之,也不知这些人怎么回事,看景就看景,非得做什么诗啊,而且,自己刚才错了,便宜二哥一点儿都不贴心,他岔开话题根本就是祸水东引,当然,这个词儿用得有些过,不过意思差不多。 便宜二哥会祸水东引,自己难道不会吗,想到此笑了笑道:“昨儿晚上还听二哥说,柴家哥哥诗赋一绝,今日能闻柴家哥哥大作,五郎真是三生有幸。” 柴景之却颇大方:“二郎谬赞了,虽之前作过几首小令,却不能跟二郎相比,初闻二郎那首春晓时,已是惊为天人,景之远远不及,故此,二郎跟前儿景之怎敢献丑,不知如此美景,二郎可有佳句?” 便宜二哥看向五娘,五娘心道,你看我也没用,我这儿别说佳句了,一个词儿都没有,好在前面就到了书院门口,柴景之也就没再继续撺掇二郎作诗,二郎跟五娘同时松了口气。 说是半山,因山势平缓,纵然书院建在半山也并不远,而山下的牌楼那么气派,山上的书院却出乎意料的简朴,就是两扇原木色大门,门前吊着两个灯笼,大门旁边订着一块黑色牌子,上书祁州书院四字,这四个字写得遒劲刚毅,好似有千军万马扑面而来,这块牌匾挂在这儿属实有些违和,跟书院不搭啊,挂在什么将军府倒挺合适。 大门前有四位应该是书院的学生,看上去有十七八岁的样子,都穿着青袍,头上同色巾帽,五娘猜这一身估计是祁州书院的校服,读书人好像都喜欢穿青衣,如旁边的便宜二哥,还有柴景之。 第36章 五娘自己穿的也是青袍,不过,这可不是自己选的,如果让她选,宁可穿小厮的衣裳,因为行动方便。 门口已经排了左右两个队伍,不过人却比五娘想的少,五娘本以为怎么也得有个上百人呢,毕竟是书院招新,谁知就这么点儿。 右边一队目测也就二十来人,左边的更少稀稀拉拉才站了十来个,五娘不禁道:“考试的人这么少,那考上的不是更少吗?” 柴景之道:“这可是祁州书院,怎可能人多,今年还算多的,以往每年招的新生都不超过二十个。” 五娘数了数人头道:“不对啊,照你说的招二十个的话,光右边那队就十八个了,左边有十个,加在一起就是二十八个人,如果招二十个,那这考上的概率是不是太高了。” 柴景之道:“不是这么算的,右边那队差不多都能考上,左边这一队里,不管有多少人都只取三甲。” 冬儿道:“为什么,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五娘倒是明白过来,伸手敲了下冬儿的脑袋:“傻不傻啊你,只要是人,从生下来就分了三六九等,哪来的什么公平。” 冬儿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奴婢明白了,右边那队都是柴少爷这样的,咱们二少爷是左边那队。”说着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加上二少爷那队有十一个人,按照柴少爷说的取头三甲,也就是说咱们二少爷考前三名就能考上,也不是很难啊,二少爷考童试的时候,可是跟咱们整个安平县的童生一块儿考的,好几百人呢。” 五娘道:“是啊,不难,二哥哥五郎这里祝你逢考必过,一举夺魁。” 五娘的话被旁边一个生的杏眼桃腮的丫头听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可真是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 冬儿不乐意了:“你说谁说大话呢。” 那个小丫头很是厉害,一叉腰道:“说的就是你,还没考呢就说能夺魁了,真真好大的脸,我们家少爷堂堂安乐县童试的案首,都没这么说呢,你们家少爷算哪根儿葱” 冬儿待要说自家二少爷也是案首,被五娘用眼神止住,五娘看着那小丫头笑眯眯的道:“原来是安乐县的案首失敬失敬,那就也祝你们家公子,一举夺魁吧。” 五娘这拜年话儿丢过去,那小丫头再刺头也不好说什么,哼一声背过身子去不理会这边了。 柴景之低声道:“安乐县这位案首,倒是听姨夫提过,姓方名墨,在家排行第六,人称方小六,这方家虽非大族却也算累世的书香之家,出了十几位举人,而这方小六听说除了文章策论之外,尤善诗词,二郎,你二人今日碰上,也算棋逢对手了。” 第36章 对面的人 五娘听了柴景之的话心里有些没底了,这个方小六真要这么厉害,自己给便宜二哥的那首诗能成吗,又一想,那可是颜真卿,就算不以诗文见长,也不至于比不过一个刚过了童试的小孩子吧,这就好比小学生跟博士生,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选手。 想到此,心定了下来,书院大门两边各放了两张桌子,有着青衣校服的学生检验荐贴登记名册。 柴景之跟便宜二哥来的并不晚,却是最后一个,可见其他人来的更早,两人分左右过去登记,五娘没看柴景之,反正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来考试就是幌子,只要不是差的太离谱,都能录取。 今儿这入学考试真正考的是右边这十一人,不能说不公平,毕竟想跨越阶级,本就难如登天,只要足够优秀运气足够好,说不准你就是那个万里选一的。 登记后便跟着排队等候,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忽听书院内响起咚咚的钟声,在山中回荡,余音袅袅。 伴着钟声书院大门徐徐打开,大门口的四个青衣学子中,走出一个神色异常严肃的道:“每位考生只可带一人进入书院,男女皆可。”这位学子,底气足,声若洪钟,他一开口,刚还有些糟杂的大门口,立马就安静了。 五娘本以为这位话音一落,又得糟杂起来,毕竟得商量谁跟进去,不想却没有,各家都颇有默契的出了人,可见对书院的流程早都门清了,只有自己不知道,那一会儿等便宜二哥进去,是不是可以先回去,不会真在这儿待一天吧,如果回去,就能找机会出去逛逛了。 五娘正打着如意算盘,忽听便宜爹道:“五郎你跟二郎进去。” 五娘愕然指着自己:“我去?” 季先生道:“书院一年才对外开一次,有机会进去感受一番,实乃幸事。” 五娘道:“既如此,不如季先生去。” 季先生摇头:“我却是不能去的。” 五娘刚想问为什么,丰儿低声道:“五少爷,书院许可带一人进去,是为了考生中间休息时用饭的。” 五娘明白了,跟进去是为了伺候少爷们,季先生作为先生自然不合适,至于便宜爹为什么非让自己去,也很好理解,作弊呗,不得不说便宜爹还真好算计,这是不准备放过任何一个作弊的机会了。 果然,丰儿把手里的食盒交到自己手上,食盒颇大,五娘提着有些费劲儿,便宜二哥于心不忍,用他手里装笔墨的书匣换了自己的食盒过去,这下就轻松多了。 跟着队伍依次走了进去,待两队人进去,书院大门重新关上,舅老爷忍不住道:“做什么非让五郎去,她这般瘦小,食盒子都提不动。” 万老爷:“季先生不是说了吗,让她进去长长见识。” 舅老爷摇头:“长见识也没机会考书院,你当谁都是二郎吗。” 万老爷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道:“刚听景之说,你们安乐县这次童试的案首也来了,竟然是方家少爷吗?” 舅老爷:“这有什么稀奇,方家不比咱们两家,虽说也开了铺子却是书香传家,出过好几位举人老爷呢,这个方小六是方家这一辈儿里最惊才绝艳的,据说,三岁能写,五岁能画,七八岁的时候都能作诗了,自小便有神童之称,今年童试一下就中了头名,才有机会来考祁州书院。”说着顿了顿道:“听说最擅诗赋,可咱们二郎偏偏诗赋上不大开窍,若书院只取前三,这方小六说不得真是咱们二郎的劲敌呢。” 季先生却胸有成竹:“今时不同往日,二郎在诗赋一道上已有大进益。” 舅老爷半信半疑,他可知道前两次童试二郎落榜,都是折在了诗赋上,怎么这才一年的功夫就开窍了,就算开窍,能比得过那方小六吗,只是这时候不好泼冷水,便道:“那便好。” 考生进去后,其余人等都纷纷下山了,万老爷让刘全问了才知道,书院门口是不许有闲杂人等聚集的,若要等的话,可去山下,待考完了再上来。 万老爷无奈,只能下山,把丰儿跟冬儿留在山下,带着季先生跟舅老爷去看院子了,毕竟买房置产不是小事,总得多看看,找个合适的。 不说万老爷去找房子,且说五娘跟着便宜二哥进了书院,左看看右瞧瞧跟刘姥姥进大观园差不多。 这祁州书院,还真看不出年头不长,一眼望去房屋殿舍俱是古香古色,院中亦有古木参天,进了大门左侧有个高大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是书院的院规,五娘只扫了一眼,就没兴趣看下去了,从古至今学校的规章制度都大同小异。 右侧有块大青石,石面倒是磨得分外光滑,只是没刻字,也不知道为什么,考场设在中厅,五娘是不能进去的,他们这些跟着的人,只能待在侧面厢房,有简易的桌凳,进到这里,考生虽然都在中厅考试,却也是分开的,光看人数就知道左边是保送的,右边是凭自己本事考的。 五娘坐到了门口,把食盒放在脚边,这个地点儿视野好,能清楚看见考场里的人,监考的有三位老夫子,个个须发皆白,坐在哪儿一动不动,不是眼睛偶尔眨一下,真以为是三尊佛爷雕像呢。 看完了考场,五娘的目光落在对面,对面也跟这边一样是三间厢房通开的,只是不像这边四敞亮开着,而是挂了竹帘,外面廊下有两位腰里带着刀的汉子,这阵势不用猜,对面厢房里肯定有大人物,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会在书院入学考试的时候来,是为某位世家公子站台吗,又是怎样的世家公子才能让这样的大人物跑来站台呢,难道是皇子,这个猜测让五娘莫名有些兴奋,她还没见过真正的皇子呢。 她非常好奇皇子长得什么样儿,应该挺帅吧,毕竟是几代优秀基因的中和,气度更不用说,必然王霸之气爆棚,可是观察了这些考生一圈,也没发现哪个有王霸之气的。 五娘拖着腮帮子正在脑子里胡思乱想,忽被人推了一下,五娘回头是刚大门外的刺头儿,柴景之说的那个安乐县童试案首方小六的丫鬟,这丫头推自己做什么,自己又没惹她。 那丫头道:“喂,你又不是下人,怎么也进来了。” 五娘眨眨眼:“不是说可带一人进来,男女皆可吗,没规定非得下人才能进来吧。” 第37章 那丫头道:“你这人真喜欢抬杠,是没规定,可你瞧瞧这屋里哪有你这打扮的。” 五娘扫了一遭,看衣着不是小厮就是丫鬟,还有两个婆子,整个屋就属自己穿的体面,也因此显得格外突出。 那丫头显然颇为八卦,小声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庶出的对不对。” 五娘被她的脑洞逗笑了:“你做丫鬟属实屈才了。” 小丫头一愣:“怎么屈才了。” 五娘:“可不屈才吗,你这样的应该去编戏本子才对。” 小丫头极聪明,立刻就反应过来:“你是说我胡编乱造。” 五娘摆手:“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小丫头被五娘气的恼羞成怒,眼看要发火,温良过来道:“这里是书院,若惹出事来,连累的可是你家少爷。”一句话把小丫头吓住了,悻悻然去了一边儿,只是用眼睛一下一下的剜五娘。 温良摇头道:“您也真是的,一个少爷跟个丫头计较什么。” 五娘无语,心道自己这比窦娥还冤呢,谁跟她计较了,明明是那丫头先过来找茬儿的好不好,不过这些也没必要说,尤其还跟温良。 倒是可以问问别的,想到此,开口道:“你可知道对面厢房里是什么人?” 五娘这一问却发现温良脸色变了,身子好像瑟缩了一下,半晌儿才道:“对面那位五郎少爷还是别问了吧。”说着扭身往后面去了,脚步极快,仿佛慢些对面屋里就会钻出恶鬼来把她吞吃入腹似的。 五娘眨眨眼,心里更好奇了,这青天白日,大太阳底下,她可不信有什么恶鬼,更何况,这世上哪来的鬼,纵然有鬼也没什么可怕,有时候人比鬼可怕多了。 温良肯定知道对面是什么人,才会有这种反应,是什么样的人只问一句都能让温良怕成这样呢。 随着鼓声响起,第一场考完,五娘观察了一下便宜二哥的状态,应该发挥的不错,午饭是跟柴景之合在一起用的,五娘没意见,毕竟温良带的点心可比客店里的好吃太多了,更何况,除了好吃的点心,还有好茶,虽然书院规定不许考生出去,但会供应茶水,就在院子角的茶房里。 温良出去一趟便端了三哥白瓷盖碗进来,其中两碗是柴景之跟二郎的,至于最后一碗当然就便宜五娘了,因为有些烫,五娘小口小口的抿着,竖起耳朵听柴景之跟二郎说话,因为他们说的正是昨儿晚上的事。 第37章 一尊神像 便宜二哥道:“景之兄可知道昨儿夜里街上都是衙门里的捕快差役,乱糟糟的像是搜捕什么人,我们住的客店都盘查了,也不知出了何等大事。” 温良道:“听说是罗府夜里进了贼人,丢了一尊赤金神像。” 二郎:“这罗府想必不简单,不然怎会只因丢了一尊神像,便惊动官府,满清水镇的搜捕。” 柴景之:“岂止不简单,这清水镇两家最大的客店便是罗家开的,就是你们住的那个罗家店。” 二郎:“一个开客店的这般厉害吗。” 柴景之:“哪可能只开客店,罗家的买卖多着呢,各州府都有罗家开的铺子,罗家可是我大唐第一的豪富之家。” 二郎:“这个我倒是听说了,是罗家出了位娘娘,照说罗府不应该在京城吗,怎会在清水镇。” 柴景之:“清水镇这个罗府先头只是别院,去年罗三公子在京里惹了麻烦,便被家里送到清水镇了,说是让他管着这边的生意,实际是为了避祸。” 五娘好奇的道:“他惹了什么麻烦,需得出京避祸。” 柴景之:“冲撞了定北侯车驾。” 二郎:“可是那位与北人血战数月把北人赶出我大唐地界定北侯吗。” 柴景之点头:“正是。” 五娘奇怪的道:“二哥知道?” 二郎:“这是自然,只我大唐百姓,哪有不知定北侯的。” 五娘不满的道:“我就不知道。” 二郎:“你年纪小,又不出门,自是不知。” 柴景之看向五娘:“好男儿志在四方,又不是女子,在家能有什么见识,该多出来走走才是。” 五娘心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她不想出来吗,是根本出不来好不好。 二郎解围:“五郎身子弱,故此不大出来走动。” 柴景之打量五娘一遭,大概认同了二郎身子弱的理由,点点头:“该寻个靠谱的郎中好好瞧瞧。” 五娘笑眯眯的道:“五郎多谢柴家哥哥关心,等二哥哥这边考完了就去寻郎中。”这话一听就是场面话,柴景之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五娘的说话方式,这次倒未介意,笑了笑不再理会五娘,转头跟二郎交流第一场考的什么去了。 五娘却喝着茶想昨儿晚上的事,照柴景之的话,昨儿罗府失窃丢了一尊神像,然后报官,官府遣了捕快衙差四下搜捕贼人,这偷神像的贼人十有八九就是昨儿晚上那个中了毒箭的黑衣蒙面男了。 自己可不记得他身上有什么神像,难道藏怀里了,不对啊,神像都是供奉用的,不可能那么小,而且,自己帮他拔箭清创的时候,上面外衣可脱了,如果有神像必然藏不住。 如此说来,罗府失窃神像很大可能就是个幌子,毕竟一个神像不可能闹这么大,尤其还是在书院招新考试的前一日,以自己所见所闻这祁州书院的牛叉程度,真不是他一个罗三少能惹的。 更何况,据柴景之说,去年这位罗三少是因冲撞了定北侯车驾,才被送到清水镇来避祸,这时候不是更应该韬光隐晦吗,怎么可能为了一尊神像,折腾这么大,就算神像是赤金的,但罗家作为大唐第一的豪富之家,一尊赤金神像应该不会看在眼里吧。 综上所述,要不失窃的不是神像,是更要紧的东西,要紧到足以让罗家三少,冒着得罪书院的风险,四下搜捕贼人,要不然就是这神像有什么蹊跷,而且,昨儿晚上那个黑衣男,根本也不是什么贼人,总之此事不简单。 正想着,忽的有人过来搭讪,当然搭讪的对象不是自己,也不是便宜二哥而是柴景之,是个看上去跟二哥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身量不高,有些瘦削,生得修眉长眼,不算帅哥,看得出已尽量放低姿态,但眉宇神色间的高傲却藏不住,这让五娘想起了二娘,也是这种高高在上,拽的二五八万的,好像生来就高人一等。 不过眼前这个少年的高傲,比二娘还要实些,毕竟能来考祁州书院的,就绝不是草包,尤其他还不是保送的那一类。 瞥见身后跟过来的刺头儿丫鬟,这少年的身份也不用猜了,想来便是那个什么安乐县童试的案首,人称方小六的方家少爷。 正想着,果然少年拱手道:“在下方墨,这位想必就是柴兄了。” 五娘好奇的道:“他脑门也没写着字,你怎么知道他姓柴?” 方墨瞥了五娘一眼,便不看她了,好像也没听见五娘的话,只是继续跟柴景之说话:“早闻柴兄诗才,在下心向往之,盼着能跟柴兄请教,奈何一直不得机缘,今日在此相见,实乃三生有幸。” 五娘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开口道:“这么说你拜读过柴家哥哥的诗作了?” 方墨扬起脑袋冷哼一声:“这是自然。” 五娘:“你这空口白话的,我可不信。” 后面的刺头儿丫头忍不住道:“我家六公子跟柴少爷说话呢,有你个外人什么事儿?” 五娘委屈的道:“景之哥哥,你看他的丫鬟好凶哦。”说着眨了眨眼,努力眨出了一层水雾,她本就看着瘦弱,又作出这般神情,更是可怜。 而男的不管多大年纪,天生会怜惜弱者,尤其这个弱者还是自己好友的弟弟,表弟也是弟弟,本着爱屋及乌的道理,也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本来也喜欢这个方墨,加之他那丫鬟刚在大门外言语放肆也就罢了,这会儿还敢当着自己的面儿欺负五郎,属实没规矩,当即沉了脸色,冷声道:“请教就不必了,方少爷还是管教管教下人才是。”撂下话,伸手摸了摸五娘的脑袋,吩咐温良拿了一小罐蜜饯过来,完全就是哄孩子的模式。 不过,五娘不在意,毕竟有蜜饯尤其还是柴家的,哄孩子就哄孩子了,毕竟以五娘的亲身体验来看,柴家出品绝对精品。 以方家这位少爷的骄傲,被柴景之当着这么多人,给了个下不来台,哪里受得了,难看,尴尬,恼火,那脸色真是精彩,一抬手给了那丫头一耳光,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厢房中,尤其响亮,那丫头愣了一下捂着脸,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一声不敢哭出来。 方少爷脸色难看之极,僵着身子走了,二郎本来还担心五娘受了委屈,想安慰妹妹几句,不想一侧头却见五娘抱着蜜饯罐子吃的正欢,脸上笑眯眯的哪有半分委屈的意思,愣了一下,继而摇头失笑,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第38章 第38章 吃人的侯爷 五娘咽下嘴里的蜜饯道:“我不是小孩子。”对便宜二哥的摸头行为表示不满。 二郎好脾气:“好,好,不是小孩子。”语气明显就是敷衍。 五娘刚要再说,铃声响了,第二场开考,便宜二哥跟柴景之赶紧起身去了前厅,五娘仍坐在门口,抱着罐子吃蜜饯,温良还贴心的递了茶给她,然后就坐到了旁边。 五娘好奇道:“你不怕对面屋里的人了吗?” 提起这个温良瞄了对面一眼道:“不,不怕。” 这还不怕,说话都磕巴了,五娘心里暗笑,却不戳破,毕竟她要走了,自己跟谁扫听事儿去。 五娘安抚她:“放心吧,就算对面屋里是吃人的老虎,也不会跑出来吃你的。” 温良道:“五郎少爷有所不知,那人比老虎可怕。” 五娘更好奇了:“温姐姐别吓我,怎会人比老虎可怕,老虎吃人,人又不会。” 温良眼里闪过惧意:“谁说人不会吃人了,对,对面,那,那位据说吃过好些人。” 吃过好些人?五娘愕然一瞬,忍不住乐了:“温姐姐,你这越说越离谱了,人又不是野兽怎么可能吃人,况还吃好些人。” 温良却道:“真的,京里都这么传的,说侯爷当年在边关跟北人血战数月,那里本就是苦寒之地,粮道又被北人断了,就靠着吃人才打赢的仗。” 侯爷?五娘捉到了关键词儿:“你是说对面屋里有位侯爷?你怎么知道的?” 温良:“你看对面廊下那两个护卫的佩刀叫雁翎刀,这种佩刀除了禁宫只有定北侯府的人能佩。” 五娘往对面看了看,她是不懂什么雁翎刀了,但两个侍卫的腰刀看上去的确跟平常的刀不一样,难怪气势这么足,原来是定北侯府的侍卫,侍卫既在门口,那定北侯自然在屋里了,这么说来,昨儿那个男人难道是定北侯?莫怪身上有那么大的杀伐之气,不过,看上去至多也就二十多岁,这么年轻就封侯了? 想到此又问温良:“温姐姐可知这位定北侯多大?” 温良点头:“这个京里没有不知道的,侯爷是腊月初八的生辰,已过了生日,今年正好二十五。” 这么说年纪对上了,五娘又问:“这么年轻就封侯了吗?” 温良:“定北侯府是世代勋爵。” 五娘:“就算世代勋爵,难道不是往下传一辈儿就减一等吗?” 温良:“老侯爷没了时候,爵位传到小侯爷这儿原是减了的,后来小侯爷与北人血战,立下战功,便升了爵位,按理说,这样的战功本该另封爵位,奈何定北侯府人丁单薄,这一辈儿就小侯爷一个,也就没得选了,不过万岁爷许了诺,日后侯爷膝下若有二子,可承两个爵位。” 五娘道:“既如此,那就生呗。”当侯爷的肯定妻妾成群,生俩儿子还不简单。 温良:“说的简单,哪有这么容易,定北侯府前头两位候夫人都是嫁过去没几年就死了,听说是看见侯爷吃人吓死的。” 五娘一口茶噗的喷了出来:“你说怎么死的?” 温良忙道:“您小点儿声。”说着偷瞄了对面一眼,好像生怕被对面的侍卫听见似的。 五娘放下手里的盖碗又问了一遍:“你说那两位侯夫人是怎么没的?” 温良压低了声音道:“说是看见侯爷吃人,吓死的。” 五娘:“这怎么可能,就算依你说的,当年血战北人的时候为了活着打赢仗吃过人,回到侯府山珍海味有的是,应该没必要吃人了吧。” 温良神秘秘的道:“听说吃人肉会上瘾,没吃过也就罢了,只要吃过一回,便忍不得了,隔些日子就得吃,不吃就会发疯。” 五娘:“温姐姐这是听什么人说的?” 温良见她不信,忙道:“奴婢先头也不信,可后来听苏家的丫鬟亲口说,还能有假,五郎少爷不知,这苏家的两位小姐便是侯府的侯夫人。” 五娘:“为什么苏家嫁了两个女儿过去?” 温良:“自然是为了爵位啊,苏家这门亲事先头是老侯爷在的时候定下的,那时苏家虽不如侯府显赫,却也不差,后来大不如前,而小侯爷却立下战功,万岁亲封了定北侯,这门亲事对苏家便尤为要紧,本指望着女儿嫁过去生下男丁承了爵位,娘家也跟着沾光,谁知大小姐嫁过去一年人就没了,便又嫁了二小姐过去,二小姐倒是做了两年侯夫人,只可惜一直未孕,后来也病没了。” 五娘:“既是病没的,怎么又说看见侯爷吃人吓死的。” 温良:“侯爷战功赫赫,万岁爷极是看重,谁敢说一句侯爷的不是,苏家有几个胆子敢说实话,只能说病死的呗,可那丫头却是从侯府遣回苏家的,自是知道底细。” 五娘道:“有时亲眼看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道听途说,你怎么就知道那丫头不是说谎的,也许是曾被侯爷惩罚,怀恨在心,故意这么编排的呢。” 温良:“若果真如此,侯爷怎可能放过她。” 这倒也是,堂堂定北侯弄死个丫头还不跟捏死个蚂蚁似的吗,若不是真的,岂能容她一个丫头如此在外败坏名声。 即便如此,五娘也不相信定北侯吃人,尤其自己还见过本人,虽说那人身上的确杀伐之气过重,但说他吃人,也绝不可能,更何况依着温良所说,不吃人肉就得发疯云云,简直胡说八道,照她这么说,这人肉比毒品都厉害了,所以,事情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呢,还真让人好奇 想到此,五娘又往对面望了望,透过竹帘影绰绰看见里面有个端坐的身影,旁边有位作陪的老人,应该是这书院的山长,传说中那位致休的首辅大人,毕竟以定北侯的地位,也只有首辅大人亲自作陪方说的过去,但定北侯跑书院来做什么,难道是来看热闹的? 遂侧头问温良:“你可知侯爷来书院做什么?” 温良:“首辅大人曾任太子太傅,而侯爷正是当年太子爷的伴读,故此,也算首辅大人的学生,许是来探望恩师,碰巧赶上书院的入学考试,被首辅大人请来坐镇的。” 这话也就糊弄别人,五娘可不信,她昨儿可是硬着头皮客串了回大夫,给人做了清创手术,这位侯爷要真是来探望恩师直接上山不就得了,干嘛大晚上跑罗府去,还中了人间的毒箭,可见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他什么时候走的,自己竟然一点儿不知道,不仅走了,还把屋里的东西都归了位,从这一点儿看,这位侯爷绝对是位心思缜密之人,五娘猜他应该是一早走的,也不知道他的伤怎样了,那么大的创口,既没消炎也没打破伤风,就算不会有生命危险,肯定也得发烧,发着烧也没睡觉,还能在这儿坐一天,这身体简直变态的强壮。 而对面的首辅大人,却发现自己这学生有些不对劲儿,从坐到这儿目光便若有若无落在对面。 这下可勾起了首辅大人的好奇心,要知道他这学生,自小就是个冰块儿,成天冷着一张脸,不拘言笑,除了兵书战策,练武打仗,其他一概不感兴趣,正因这小子太过无趣,所有自己才总想逗他,可惜没一次成功,今儿怎么了?瞧见什么了?对面有什么他感兴趣的人吗?不然怎么一直盯着对面看。 王首辅观察了一上午,终于确定了,侯爷看的是对面门边儿上坐的那个小子,这可愈发让人好奇了。 于是王首辅的目光也落在了五娘身上,看上去也就八九岁大,很是瘦弱,五官虽清秀却也算不得多出挑,要说不一样的地儿,就是那双眼睛了,黑漆漆滴溜溜转着,抬眸的时候,灵气外溢,格外动人。 可即便如此,仅凭这些,也不会入侯爷的眼吧,难道相识,想到此,不禁开口道:“侯爷可识得对面的小子?” 小子?定北侯楚越,不禁想起昨夜之事,目光闪过一丝玩味,并未答话,而是反问道:“先生看他如何?” 王首辅眉头微挑,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侯爷果真与他相识,这倒奇了。” 楚越并未否认而是道:“只是好奇他怎会在这儿?” 王首辅笑了:“这还不简单。”抬手唤了管事过来道:“把今日赴考学子的名册拿来。” 那管事应声而去,不大会儿功夫捧了名册呈上,王首辅又指了指对面的五娘:“可知道他是跟何人来的?” 管事早把今日赴考学子的信息弄清楚了,尤其这些凭自己本事来考的,都是将来书院需要重点培养的人才,是未来大唐的栋梁,岂能马虎。 故此,山长一问便道:“他兄长是安平县今年童试的案首万重,是杜夫子亲送的荐贴。” 管事一说,王首辅顿时恍然道:“可是作出那首春晓的学子。” 管事道:“正是。” 楚越道:“什么春晓?” 王首辅笑道:“若说这春晓便要从今年的童试说起了,安平县今年童试与我书院一样,考三场,第一场经史,第二场策论,第三场诗赋,前面两场不用说,只说这诗赋一场,乃是杜夫子亲自出的试题,得春字五律五绝均可,这万重前面两场虽也考的不差,可要说案首也有些为时过早,但第三场他这一首春晓写出,安平县今年的案首便非他莫属了。” 第39章 第39章 可有姊妹 王首辅:“这是杜子盛送与我的,题诗是他的墨宝,便是万二郎的那首春晓,侯爷品鉴品鉴。”说着把手边的扇子递了过去。 楚越接在手里打开,见上面的确是杜夫子的字,是一首五言绝句,春眠不觉晓,只看了这首一句,楚越点了点头,首句直接点题,的确不凡,再看第二句,处处闻啼鸟,此句更妙,有了鸟鸣,更让人有情景交融之感,再看后面两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的时候,楚越亦忍不住出口赞道:“好句,好诗,好意境。” 王首辅点头:“确是难得佳句,想我大唐自立国一来,虽文华鼎盛但于诗词一道却渐次没落,百年来佳句寥寥,正因此,二十年前老夫才上书圣上,把诗赋加入举试考项,便是想让天下学子,莫要只攻经史文章,诗赋一道也该精进,只可惜二十年来也未见几首佳句传世。” 楚越道:“传世佳句皆可遇不可求,恩师何必纠结于此。” 他这一句恩师出口便摈弃了侯爷之尊,以弟子自居了,王首辅也点头道:“思齐此话甚是,况,也并非不见成效,便如这安乐县的万二郎,年纪不过十五便有此诗才,日后必大有可为。”说着见旁边的管事似有话说,便道:“这里也没外人,有什么话说便是。” 那管事这才道:“昨儿小的去山下书铺子里购置书院所需笔墨纸张,却见那书铺的扇子卖的格外好,就那一会儿功夫,便卖了十几把,小的心里好奇,便问了掌柜,那掌柜的说近日安平县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才子,所作皆是佳句,只要扇面上写上他的诗便极好卖,因清水镇远些,他听的消息晚了,不然,必能大赚一笔。” 王首辅道:“这安平县前头一文不名,怎么这一下子就出了两位作诗的才子了。” 管事道:“并非两位,那书铺的掌柜说,这作诗的亦是万家二郎。” 王首辅愣了一下:“怎么,除了这首春晓,他还有旁的诗作吗?快拿来我看。” 管事忙去取了两把扇子过来,王首辅打开一把快速看了一遍不禁叹道:“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好句,好句啊,这两句与前两句呼应,写绝了春柳的姿态意境,竟丝毫不逊与那首春晓。” 楚越也拿过来看,不得不点头:“恩师所言极是。” 王首辅却又拿起了另外一把打开,看过之后沉默半晌把扇子递给楚越:“此子年纪轻轻便知农人辛劳,若日后能为官实乃百姓之福。” 楚越接在手里看过之后道:“此诗的确写出了农人辛苦,只是学生有一事不明。” 王首辅:“何事不明?” 楚越:“这万府虽非权贵却也是安平县数得着的富户,万二郎既是万府二少爷,又怎有机会体会农人的辛苦,且,此诗虽好却总有未写尽之感,若果真是万二郎所作,也不该只这四句。” 王首辅忙问管事:“可还有吗?” 管事摇头:“书铺子掌柜的说如今只这两首,不过,已遣人去安平县万府重金求诗了。” 王首辅摇头:“荒唐,荒唐,那万府不缺银钱又怎会典卖自家少爷的诗作,之前这些,想是那万老爷为子传名吧。”语气颇为遗憾。 管事忍不住道:“山长那万家二郎如今正坐在前头厅中呢,只要他进了书院,您想让他作诗,还不简单。” 王首辅一愣继而笑了起来:“可不是,倒是我糊涂了,待他考入书院,我先要问问他这悯农的另外四句。”说着看向旁边的定北侯:“思齐不必疑心,至于万二郎有没有如此诗才,只看接下来的第三场便知了。” 楚越:“即兴成诗方为大才。” 王首辅笑了:“如此,不若这第三场的考题便由侯爷来出?”管事即刻呈了笔墨上来,定北侯也不推脱,略沉吟提笔写了诗题,王首辅瞧了一眼,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这题目好,书院前面那块青石尚还空着,此次的魁首之作正好刻在上面。” 管事接了试题去了,毕竟这第二场刚散了,下面就是第三场,得赶紧把改了的试题送过去。 定北侯却望向对面,第二场散了,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也回来了,跟那小丫头坐在一起说话,旁边还有个柴景之。 定北侯挑了挑眉:“那是柴家的老四吧,若未记错的话,他从未出过京,如何跟万二郎相识?” 管事:“这个小的倒是听书铺掌柜提过一嘴,这扇子上的咏柳一诗便是万家二郎去县衙赴宴时,胡知县考较他诗才出的题,当时,柴家少爷因去胡府探亲,正好也在,想来是酒宴上认识的。” 定北侯:“本候不知柴家何时有了这么一门亲戚。” 管事:“听闻安平县知县的夫人正是柴夫人的远房表妹,未出嫁前走的颇近,想是因这层关系,柴四公子领了母命前去探望。” 定北侯点了点头,又看向对面,那小丫头这会儿没说话了,而是继续抱着罐子吃,那张小嘴从坐在哪儿好像就没停过。 看了一会儿,问旁边的管事:“那个是万二郎的亲兄弟?” 管事道:“应该不是,来赴考的学子都核查过户籍人口,登录在册,小的记得万二郎只有一位兄长是同母所出,也是惊才绝艳,十二岁便过了童试,只可惜后来病死了,故此,万府如今只他一根儿独苗,并无其他兄弟了,这位想必是表弟吧。” 定北侯却并未理会他的说辞,而是接着问:“可有姊妹?” 管事愣了一下,忙道:“有个同母的长姐,叫万一娘,只不过也夭折了,除了这位夭折的长姐,还有四位庶出的妹妹。” 定北侯:“庶出的妹妹?可知最小的叫什么?” 管事:“万府的小姐是照排序起名,最小的那位排行第五,叫五娘。” 定北侯的目光落在对面放下蜜饯又开始吃点心的小丫头身上,五郎,五娘,眉头微微一挑,看来不是五郎而是五娘了。 只是,若自己所猜不错,那万老爷为何让自己庶出的小女儿跟出来考试呢,若要人伺候,难道万府会缺下人使唤,非得小姐出马,而以自己昨夜所见,这丫头也不像会伺候人的,胆子是大,但性子属实算不得讨喜,再有,便跟着来伺候有什么必要扮成男装,更何况,她自己也带着个丫头呢。 所以,万老爷让她来,必不是为了伺候人,那么她来做什么?虽万府不是世家大族,好歹也算富甲一方,即便是庶出的女儿,若无必要也不会允许出来抛头露面吧,可这丫头不仅出来了,还直接进到了书院,如今就这么大马金刀的坐在对面,又吃又喝。 忽又想起昨儿夜里,她看见金锭子时两眼冒光的样儿,活脱脱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小财迷,为了几锭金子,忍着惧意给自己清创拔箭,他能清楚感觉到她是怕自己的,但清创的手却又很稳,过后还能睡得那么死,以至于,昨儿自己都起了想带她走的念头,至于带她走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大概因为好奇,好奇她到底为什么是这样的性子,为什么会被允许出来,为什么面对自己这个忽然闯入,中了毒箭的陌生人,明明怕的要死,却还能淡定的为自己清创拔箭?其实想知道这丫头来做什么也不难,定北侯目光一闪,心下有了主意。 而对面的五娘这会儿没心情理会这边屋里的人了,她吃的蜜饯酸酸甜甜的的确好吃,可也消食,吃了整整一罐子下去,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好在有好心的温良,拿了点心给她,不然真得一直饿到散场了。 柴家的点心实在好吃,跟罗家店的不可同日而语,五娘吃了两个鸡油卷三个酥皮油盐荷花小饼,最后还饶了两个松子穰,灌了一碗茶下去,肚子才有了底。 把旁边的柴景之都看愣了,盯着她良久方道:“五郎这饭量愈发大了。” 到底是世家公子,涵养高,说话也中听,这要是别人肯定直接说她是饭桶了,五娘也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笑:“我这年纪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饿的快,饿的快。” 温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奴婢瞧着五郎少爷的身量倒未见长呢。”五娘心道,真要让你看出来长,还不得把你吓死。 二郎却有些心事重重,明显心里没底,怕五娘给他的那首诗押不到题,柴景之见他那样儿忍不住道:“第三场考的是诗赋,以二郎的诗才若还紧张,旁人又当如何?” 二郎笑了笑,只不过笑的有点儿忐忑,五娘道:“二哥哥必能一举夺魁。” 旁边不远的方家的刺头儿丫头听了,撇撇嘴忍不住道:“脸可真大。”声音虽小,厢房里的人却都听得见。 那位方少爷头都未抬,明显是打算装聋作哑,估计是没巴结上柴景之,欺软怕硬的记恨上了便宜二哥。 五娘不想跟这种人计较,尤其这刺头儿丫头,没必要,只是笑着对二郎道:“放心吧,二哥哥一定能心想事成。” 五娘的语气让二郎想起了自己这五妹妹有多灵,前头都一一应验过的,既如此,还怕什么,想到此,立刻精神起来,点点头:“嗯,我一定考上书院。” 第40章 正在此时铃声响起,最后一场诗赋开考了。 本章所引用的诗句,出自唐孟浩然《春晓》,唐李绅《悯农二首》其二 第40章 换题了 五娘仍坐在门口,手边是温良刚才拿过来的山楂糕,每每温良如此周到体贴的时候,五娘就会忍不住羡慕柴景之,身边有这么个体贴周到的解语花,时时跟着伺候,艳福属实不浅。 虽说温良年纪比柴景之大上几岁,可大点儿更知道疼人,长得也好看,脾气更好,比大表哥身边那个红袖强太多了,红袖一看就是那种会恃宠而骄爱作妖的,如果大表哥将来把她收房,后院肯定安生不了,所以说,红袖还是不够聪明,小心思露的太早,也不想想舅老爷是什么人,就算再不待见大表哥,那也是亲生的儿子,能眼看着被个丫头祸害吗。 想起这个,五娘就非常羡慕这里的男人,家里三妻四妾通房丫头一个不少,外面还能青楼妓馆满世界的寻乐子,声色犬马,只要身体顶得住,天天都能当新郎,这小日子不要太爽,当然,前提是你得有钱有地位,一穷二白的庄稼汉照样娶不上媳妇。 生于世家大族的就更不用说了,就如柴景之,出来考学身边都能带个容颜秀美,知冷着热的大丫头伺候,五娘可不信温良就是简单的大丫头,看她的衣着打扮,行事说话就知道,必是预备着给柴景之收房的,或许两人现在已经那啥了,就像红楼里的宝玉袭人,五娘还记得当年自己跟风看红楼的时候,觉得最可笑的就是前面刚写宝玉对黛玉多么多么痴情,后面就跟袭人云雨了一番,前面还因黛玉新丧悲痛欲绝,转头就跟宝钗夫妻和谐,看的自己都精分了。 提及红楼五娘忽然灵光一闪,既然能白嫖唐诗三百首,那四大名著也没问题吧,至少四大名著自己是真看过,比唐诗的难度小太多了,等回头抽空好好想一下情节,要是能找个代笔的就更完美了。 正想着,温良过来低声道:“刚听别人说,这第三场的考题换了。” 换了?五娘一惊,心道,完喽,要是真换了考题,就便宜二哥那作诗水平,能考上才有鬼,便宜二哥考不上书院,那自己的那些计划岂不全成了泡影。 温良见她神色不对,不禁道:“二郎少爷那等诗才,便换了考题又怕什么,说不得即兴成诗,更好呢,好比在县衙那日,二郎少爷作的那首咏柳,可是把席上的人都惊住了,所以,五郎少爷担心什么?” 五娘心道,那首咏柳根本就是蓄谋已久的白嫖,哪里来的什么即兴成诗,真当自己是李太白吗。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先问问换了什么考题再说,想到此便道:“温姐姐可知换了什么题吗?” 温良道:“第三场诗赋的考题因是临时换的,贴在了考场正前面,就在哪儿呢。”说着指了指前面正厅。 五娘顺着她指着方向看去,离的到底有些距离,勉强能看见那个立着的大牌子上有两个字,具体写得什么却看不清。 五娘迈出门槛,试着往正厅方向挪了几步,看看考场外守门的,没搭理自己,胆子大了起来,又挪了几步,仍没理会自己,心下大定,快走几步,往里面望了一眼,不等守着的人发话,便自觉退回了厢房。 温良吓的不轻,见她回来了忙道:“五郎少爷可真是莽撞,书院的规矩考试期间不可随意走动的。” 五娘心道,不冒险能看得清考题吗,看不清考题,自己心里能像现在这么踏实吗,见温良一脸担心,遂道:“放心吧,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温良瞄了外面一眼,见果真没动静,才松了口气问:“那五郎少爷可看见了考题?” 说到考题,五娘从心里觉得便宜二哥的运气实在太好了,这要不换考题,自己给的那首还押不上呢,见温良一脸好奇,便道:“看见了,诗题是劝学。” 温良担心的往正厅望了望,显然是担心柴景之,五娘安慰她:“放心吧,这样的诗题还好,应该难不倒你家公子。”但如此宽泛的诗题,想作出新意却不易,所以说这诗题出的是不难却有些刁钻,是对面屋里那位前首辅大人,如今书院的山长出的题吗,还是那位定北侯? 之所以会怀疑是那位定北侯出的题,是有根据的,根据就是劝学那两个字,字如何五娘不懂,不予置评,但那笔锋间自然流露而出的杀伐之气,可太有辨识度了,若自己所料不差,应该跟外面牌匾上祁州书院四字,出自一人之手。 可见这位定北侯不仅战功赫赫,跟这顶尖学府也是关系匪浅,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侯爷,为何夜入罗府,还被人射了一箭,实在想不通。 而她刚才的举动也尽数落在了对面屋里人眼中,王首辅是因自己的学生才注意到这个万二郎的兄弟,见五娘鬼鬼祟祟的往前挪,然后快速几步过去,又迅速退回厢房,属实猜不到她要做什么,侧头看向旁边的学生:“思齐可知他做什么?” 楚越道:“应是去看考题。” 王首辅摇头失笑:“又不是她考,看考题做什么?难不成他也想考书院吗,若如他兄长一般,老朽倒可破例与她一张荐贴。” 楚越:“学生不知,何时我祁州书院的荐贴如此易得了。” 王首辅道:“不易,不易,以万二郎的诗才,怎可能有第二人。”说着看向正厅跟旁边的管事道:“你过去看看,他写出了几句,哪怕一句,也来告诉我。”管事应着去了。 楚越摇头道:“恩师也太心急了些,便他万二郎再有诗才,这刚开始考,也不可能立刻便有佳句吧。” 王首辅道:“不然,不然,前有安平县童试,后有县衙酒宴,哪个不是即兴作诗,不照样作出了春晓跟咏柳吗,你怎就知道今日没有佳句。” 王首辅话音刚落,就见管事已经回来了,弄得王首辅都有点儿意外了:“你怎么回来了?” 管事神色有些奇怪道:“万二郎已经作出了劝学诗。” 饶是王首辅也不禁愕然道:“你说什么,作出来了,不是刚考吗?” 管事:“小的进去的时候,二郎少爷正写第四句。”管事也被震住了,下意识连称呼都变了。 楚越直接道:“说来听听。” 管事缓缓吟诵出四句劝学诗:“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诗句出自唐.颜真卿《劝学诗》)。”吟诵完,还感叹了一句:“二郎少爷当真是惊才绝艳。” 楚越倒还好,到底是带兵之人,对他来说这些诗词歌赋远不如兵书战策对他胃口,却也得承认,万二郎即兴所作的这首劝学诗的确很绝。 而王首辅就不一样了,读书人哪有不爱诗赋的,尤其如此好诗佳句,怎可能淡定,尤其还是劝学诗,这让王首辅想起了当年自己十年寒窗的时光,真是三更灯火五更鸡啊,的确,若不是那样的寒窗苦读,也不会有后来的金榜题名,乃至坐到首辅之位,现在想想,若当年稍一懒惰,到如今两鬓斑白一事无成,悔是不悔,这首劝学诗当真是所有学子的金科玉律。 想到此开口道:“速速把此诗刻于书院门前的青石之上,老朽与书院的夫子学生们共勉。”管事忙着去了。 楚越道:“看起来今年书院的案首非万家二郎莫属了。” 王首辅沉吟道:“还要看他的经史策论考的如何?” 楚越点头看向对面,微微蹙眉,这小丫头怎么又吃上了,她那么小一个人,是怎么装得下这么多吃食的。 透过竹帘能看见小丫头鼓着腮帮子,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好,刚她偷着挪过去看考题的时候,可没这么轻松,这前后的变化是为什么?是看过考题之后,心下大定,所以才轻松的吗。 为什么会心下大定,是对他二哥的诗才有信心吗,显然不是,若真有信心,刚才就不会去看考题了,那么是他二哥在家时便作过这样的劝学诗,她知道押中了题,所以心情好。 想到此微微颔首,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不过,还是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儿,难道她虽为庶女却备受其父喜欢,故此扮成男装带出来散心,果真如此,又为何那般爱财,这小丫头年纪虽不大,却让人猜不透可越是猜不透越想探究。 他觉得五娘猜不透,五娘还觉他这定北侯是个迷呢,看见了诗题是劝学诗,五娘彻底不担心了,对于那不怎么靠谱的口令有了信心,毕竟至今未尝败绩,所以值得信任,当然,不信也没别的办法,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至于以后,再看呗,毕竟这祁州书院是为了遴选栋梁之才,不是培养诗人,所以,便宜二哥考上之后,应该不会成日让他作诗,不让他作诗,自己也就轻松了,可以开始筹划自己的发财大计。 至于第一桶金从哪儿开始,目前来说,五娘还是觉得开个书铺子最靠谱,毕竟自己能白嫖啊,虽说是理科生,但四大名著好歹是看过的,再不济还有小说电视剧顶着,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下文章一大抄,东抄抄西抄抄,凑个章回话本子应该不难,然后把这个话本子做成书铺的金字招牌引流,开铺子吗,只要有客上门就成功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就是想办法留客了。 第41章 第41章 就是故意的 五娘大作发财白日梦的时候,铃响了,第三场考试结束,然后五娘就看见,便宜二哥红光满面的从正厅走了出来,一看就知道考的不错,尤其旁边还有个满脸郁闷的柴景之,这对比不要太鲜明。 一看见五娘,二郎顿时激动起来,几步过来抓住五娘的手:“五,五……”五娘生怕便宜二哥一激动叫出个五妹妹,那不全歇菜了,要知道这里可不止他们兄妹,尤其柴景之就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呢,遂直接开口堵了他的话:“想必老爷舅老爷跟季先生已在书院外等着二哥的好消息呢,咱们快些出去吧。” 二郎被她一句话堵住,清醒过来,但心情仍然激动不已,抓住五娘的手半晌才道:“好,出去再说。” 柴景之道:“二郎可是得了绝妙佳句,如此,快说与我听,也好先品鉴一番。” 二郎有些心虚,下意识看向五娘,五娘道:“这里不便,出去说。” 二郎点头:“是了,出去再说。”柴景之没辙,只得往外走。 从书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山里没有光源,天一黑便黑的不见五指的,虽书院各处亮了灯,但对于走山路的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帮助,毕竟山路两边又没灯。 虽有手提的灯笼,也只能勉强照亮,差不多所有来考试的,都是摸着黑下山,故此走的极慢,而五娘他们,因便宜爹拉着便宜二哥问东问西,便宜爹问完舅老爷问,舅老爷问完季先生又问,其实问的都差不多,考的怎样?题目难不难?唯有季先生问的是诗题,听二郎说是劝学诗,季先生叹了口气:“这劝学诗看似简单,实则不然,自古而今多少劝学诗,真是数之不尽。” 舅老爷道:“这作的多,不是更说明简单吗。” 季先生摇头:“越是简单越难出佳句,这样的诗题,想作出新意却是极难的。” 柴景之点头:“正是如此,我想了许久,虽得了四句,却并不如意,只觉我这四句,庸碌平常,毫无新意。”说着看向二郎:“不过以二郎的诗才,应有佳句。” 季先生眼睛一亮,先看向五娘,见五娘神色安然,心里便有了底,转而看向二郎:“二郎所得何句?” 便宜二哥显然是位中正君子,这般靠着妹妹帮着作出的诗,实在不好意思显摆,可季先生跟柴景之都一脸殷切的望着自己,不显摆又不行。 正为难的时候,忽听吱呀呀的响声,众人回头却见书院大门重新开了,要知道刚才考生出来之后大门已经关上,而众所周知,祁州书院的大门是不会轻易开的,只有每年的入学考试,或重要人物出入的时候,才会开大门。 这会儿大门又开,自是大人物才有的牌面,五娘心里一动,难道是昨夜里那个黑衣蒙面男,也就是温良说的那位吃人的定北侯。 想着不禁看了过去,随着大门洞开,数盏灯笼流出,瞬间把大门口都照亮了起来,接着从里面走出一行人,头先两个汉子,便是白天对面廊下站着的黑衣侍卫,一手按着腰上的刀柄,一手提着灯,人家的灯跟他们的不同,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作而成,外面的灯罩异常通透,里面安放明烛,提在手上比别人的亮太多了。 侍卫后面中间走出一人,五娘下意识看过去,微微一愣,灯光中那人身量极高,目测至少一八零,五娘还记得,昨儿夜里,他明明坐着,可自己站着给他清创的都有些费劲儿,而且,昨儿夜里那种境况下,自己心得多大啊,还能关心这人的身高。 所以现在才发现他竟然这么高,虽然高却并不像前面两个侍卫一般魁梧,也许是他身上穿的袍子显瘦的缘故,反正看着不是很魁梧。 五娘目光落在他身上,自然已经换了衣裳,毕竟昨夜里他那衣裳被箭刺破了,里衣更惨,让自己剪了个乱七八糟,今日他穿的虽也是黑衣,却不是昨夜的夜行衣,而是黑色镶着暗金云纹的锦袍,随着他的步伐下摆处似有点点流光浮动,同色腰带,腰侧垂落墨绿丝绦,挂了一方白玉佩,除此之外再无旁的配饰, 五娘的目光渐次往上,本想看看定北侯戴的什么帽子,不想却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明明陌生偏又有几分熟悉,毕竟昨晚上才见过。 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眸子令五娘彻底确定,昨夜里的黑衣蒙面人就是他,也就是温良说的吃人成瘾的定北侯。 这位定北侯吃不吃人不知道,目光着实摄人,仿佛能看到人心里去,五娘有些招架不住微微错开目光,假做整理自己的衣裳。 本来这位要下山的话,直接出门走便是,偏偏他停了下来,他这一停下来,作为知道他身份的柴景之便只得上前见礼:“柴景之参见侯爷。” 柴景之这句侯爷,把万老爷舅老爷吓的不轻,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嘴里高呼参见侯爷,这时候就能看出有功名的好处了,即便只考过了童试的秀才,也是功名,可以见官不跪。 所以季先生二郎只是跟柴景之一样躬身,所带起的连锁反应是,周围人头都矮了半截,如此一来便显得站着的五娘尤为突出。 冬儿早跪下了,还一个劲儿扯五娘的下摆,着急的让她赶紧跪下,庶民见了侯爷不跪,可是大不敬之罪,要打板子蹲大狱的。 五娘也不是胆子大,就是不想跪,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于这种动不动就跪下磕头的礼数,有些莫名的生理抗拒。 万老爷跪在地上瞥见五娘直挺挺站着跟那高高在上的侯爷对视,吓得魂儿都没了,想呵斥五娘,却不敢开口,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心想若侯爷怪罪下来,就跟着死丫头断绝父女关系,省的她牵连整个万府。 不想定北侯并未怪罪,跟五娘对视了一会儿便移开目光,看向柴景之道:“前几日与你祖父吃酒,倒未听他提及你来祁州书院进学之事。” 柴景之:“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敢劳祖父记挂。” 定北侯点点头,目光看向万二郎道:“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万家二郎,果然好诗才。” 万二郎一呆忙道:“侯爷谬赞,小民实不敢当。” 定北侯倒颇有兴致:“不必谦虚,能做出此诗可见你心怀大志,若能始终如一必能马到功成。” 万二郎:“谢侯爷吉言。” 定北侯目光一转落在五娘身上开口道:“这位可是万二郎的兄弟吗?” 万二郎怎么也没想到定北侯会问起五娘,心里一紧,这要是说实话,五娘的身份不就露了,可若说谎,便是欺瞒侯爷,给人知道是要定罪的,故此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正为难之际,柴景之开口道:“她是五郎,二郎的远房表弟,跟来祁州见世面的。” 定北侯目光微闪道:“原来是表弟,可曾进学?” 五娘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这家伙明显就是故意的,昨夜里已经知道自己是女的了,还这么问。 而这个问题他是对着自己问的,柴景之若再帮着回答,便有些不妥了,只能自己上,至于怎么回答,五娘忽然想起自己看过的红楼,遂福灵心至道:“不曾正经进过学,不过是跟着家里的先生念过几年书,些许认识几个字罢了。” 这话说出来,五娘自己都牙酸,不过在这里,她好像也真的只能算认识几个字,那些经史文章她是一窍不通,作诗更是完全靠白嫖。 定北侯显然不想这么轻松放过五娘,接着道:“刚山长与本候言,若你也如你兄长一般有才,可破例送你一张书院的荐贴。” 定北侯一句话,在场是惊的惊,吓得吓,惊的自然是柴景之,怎么也没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定北侯,今天不仅停下脚赞了二郎的诗才,这会儿还说山长要破例送一张书院的荐贴给五郎,要知道,除了京里的世家大族子弟,这书院的荐贴便各州县童试案首,都不见得个个能拿到,五郎可是连童试都没过,不,应该说她连考都没考,这怎么就能破例送荐贴了?书院的荐贴什么时候这般不值钱了。 吓到的是万老爷,万老爷吓得浑身直冒冷汗,让五娘扮成男装出来是为了方便帮二郎作弊,真要如侯爷所说,给了她荐贴儿,难道她一个女子来考书院吗,万一考上了怎么办。 万老爷虽然不在意五娘这个庶女,可从她作的一首首绝妙好诗来看,已经在心里认定五娘天赋异禀,所以,觉得五娘如果考书院,弄不好真能考上,到时候怎么收场,一个弄不好就是牵连整个万家的大罪。 万老爷吓得不行,舅老爷却又是惊喜又是羡慕,低声道:“五郎虽是远亲,到底也是姓万的,若能考进书院,也是为你万家光宗耀祖,可真是大喜事。” 万老爷瞪了他一眼,心道,喜个屁,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二郎也吓得不轻下意识便道:“不可。” 定北侯眉头一挑:“为何不可?” 五娘心道,你丫这纯属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想便宜二哥为难接过话道:“能得侯爷青眼,小民三生有幸,只是小民不比二哥胸怀锦绣,既不通经史子集亦不会诗赋文章,实属庸才一个只能辜负山长的一番好意了。” 第42章 第42章 侯爷的恶趣味 五娘说完,万老爷着实松了口气,心道,这丫头也不知哪来的福气,侯爷竟这般和颜悦色的与她说话。 柴景之虽讶异,却深觉可惜,忍不住开口道:“五郎莫因一时糊涂,错过了此等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 定北侯看着五娘:“你可听见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便再后悔也晚了。” 五娘咬着牙:“小民不悔。” 定北侯点了点头:“不悔便好。”迈脚往山下行去。 待他去远了,众人方起身,柴景之不禁道:“五郎,你当真糊涂,如此大好机会,怎就错过了。” 五娘:“柴家哥哥觉着以五郎之才能进书院吗?” 柴景之愣了半晌儿方道:“书院的夫子皆为我朝大儒,能入书院进学,必有进益。”说着顿了顿道:“况,书院中也并不都如你二哥一般惊才绝艳。” 五娘:“可那些人莫不是出身世家大族,来书院不过是为了镀金罢了,五郎一个平民百姓如何能比。” 柴景之好奇的问:“什么是镀金?” 这是说的顺了又说漏嘴了,五娘眨眨眼:“就是混个书院学子的好名声,说出去好听,回家后不管定亲事还是谋职位,都能再提一个档次。” 柴景之愕然看着她,老半天才说出一句:“五郎当真活的通透。” 五娘就当这是表扬了,本来就是大实话,没点儿好处,那些世家公子何必跑这儿荒山野岭来上学啊,留在京里,走马章台多自在,当然,清水镇也算不得荒山野岭,权贵子弟在这里一样能吃喝嫖赌,只不过,书院有首辅大人坐镇,总不可能跟京里一样尽兴。 舅老爷分外遗憾,看着五娘道:“这样的大好机会,怎就错过了,你可知去年我想给承运弄张荐贴儿,又托人情又使银子,费了吃奶的力气,到底儿也没弄来,你倒好,人家山长破例要送你了,却不要。” 万老爷哼了一声:“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舅老爷不乐意了:“我看你是越来越糊涂了,你万家出两个光宗耀祖的子弟难道不好。” 万老爷道:“你没听见侯爷说,若五郎跟二郎一般,才会破例送她荐贴吗。” 舅老爷:“五郎又没考过,你怎就知道他不如二郎?” 一句话噎住了万老爷,而且,万老爷心里又知道五娘的诗才,比二郎可强太多了,只是再强她也不是二郎,考不了科举,更不能进书院。 五娘道:“侯爷不过说的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 柴景之却道:“以我所知,定北侯从不玩笑。” 五娘心道,他是不玩笑,他是恶趣味,就想吓唬人,可惜他吓不到自己,倒是便宜爹吓得不轻。 其实稍稍一想也知道,他的话不可信,祁州书院可是大唐第一书院,世家公子们委培镀金的贵族学校,国家遴选人才的基地,这也注定了书院高不可攀的门槛,如果不是出身世家,想进书院,唯有足够优秀,就算你是全县第一,也还得优中选优,自己凭什么,就算便宜二哥的一首劝学诗征服了书院山长,但山长看重的也只是便宜二哥,难不成还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兄弟都能破格录取,简直笑话。 想到此便道:“今日书院的入学考试已然结束,若依侯爷所言,真送了荐贴儿,莫非会为了我一个人重设考场吗?由此可见,不过是因山长看重二哥之才,随口说的玩笑话罢了。” 柴景之道:“是了,刚侯爷念的那两句诗,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想必便是二郎所作的劝学诗了,当真是发人深省,二郎快说与我前面两句。” 便宜二哥磨不过他只得说了出来,柴景之听后,便开始摇头晃脑神神道道,嘴里不停的念叨,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好句,好诗,好诗啊,好句…… 从山上一直念叨到山下,上了马车,仍意犹未尽非要拉着二郎去他的别院小住,说要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便宜二哥下意识就想拽着五娘,被五娘毫不留情拒绝,开玩笑,他两个抵足而眠彻夜长谈,自己去做什么,当他们端茶递水倒夜香的丫头吗。 万老爷巴不得二郎跟柴景之走的近,忙道:“去吧,去吧,三日后书院放榜,你二人正可一同上山,我与你舅舅正好有事得回祁州城,三日后方能回来。” 二郎一听忙道:“若父亲跟舅舅去了祁州城,岂不留下五郎一人,如此,我还是留在客店陪五郎吧。” 五娘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二哥陪,二哥还是跟柴家哥哥去探讨学问吧,五郎在客店中等着三日后跟二哥去山上看榜。” 本来柴景之也开口邀了五娘去别院小住,五娘坚决不去,她还想趁机去清水镇溜达溜达,提前看看在哪儿开书铺子合适,去了柴景之的别院,还怎么出去溜达。 便宜二哥本来仍不同意,后来是季先生说他也留在客店,才放心的跟着柴景之去了。 转天一大早,万老爷跟舅老爷两人便回了祁州城,其实昨儿晚上两人也不在罗家店,不,应该说,在罗家店,只不过不是五娘住的这家罗家店,而是另外一家挂着红袖招的罗家店。 这边的房间留着也是幌子,季先生昨晚上倒是没去,这让五娘很是意外,毕竟男人吗哪有不好色的,看起来,季先生还是比便宜爹舅老爷有那么一丢丢底线的,当然,也或许是囊中羞涩,毕竟那里的消费应该不低,以季先生的经济情况,去一次都勉强,第二次估计就得破产。 季先生在,就不那么方便了,五娘想出去,得先跟他说,季先生准了自己才能出去。 五娘想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跟季先生说,想去书铺子逛逛,果然,季先生一听她要去书铺,立刻点头应了,唯一不好的就是季先生也要去。 五娘猜测季先生是怕自己一个女孩子出门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不好跟便宜爹交代,但又不想扼杀自己想看书进步的想法,所以才决定一起出去。 五娘虽心里遗憾,倒也不着急,从昨儿那位定北侯的态度来看,便宜二哥肯定是考上书院了,只要便宜二哥考上书院,以后的三年里自己都能住在这清水镇,到时候有的是机会出去,今天就当先探道儿呗。 不用刻意扫听,临河两岸便是清水镇最繁华的商业区,从进了清水镇大牌楼便开始了,经营范围壁垒分明,五娘跟季先生他们逛的这一侧,是各色店铺,什么古董店,绸缎庄,生药铺,书铺等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另还有车轿行,牙行,当铺,钱庄…… 五娘刻意留心了一下当铺跟钱庄,这两个地儿说不准自己以后会光顾,想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钱袋子,这个可不能让冬儿发现,不然,这丫头得吓死,回头得找机会来钱庄把这些金锭子换成银票,至于当铺,五娘是觉得装金锭子的钱袋子,应该值点儿银子,毕竟是定北侯府的东西,这钱袋子,自己不能使,丢了又怪可惜,还不如当了换点儿银子呢,避免浪费。 河岸另一侧是红袖招摇,艳帜高悬的青楼妓馆,招牌有什么怜香馆,惜玉阁,倚泓院,偎翠轩……五花八门,反而桥膀子边儿的罗家店,名字门面最低调,而这看上去最低调的却是清水镇最大的销金窟,人家走的就是低调奢华有质感,把这些好色的男人们拿捏的死死,银子大把大把的往里扔,毫不吝惜。 不过这会儿瞧着倒清净,毕竟是夜店,白天不开张,冬儿看见对面罗家店的招牌道:“瞧,那挂着的招牌跟咱们住的店一模一样。” 季先生身边的小六道:“本来就是一家开的,当然一样了。”小六是季先生的书童,原先叫小五,因五娘扮成五郎出来,季先生便给他改成了小六,以免跟五娘重名,虽然五娘不在意,但季先生坚持主仆有别。 冬儿道:“我知道了,前天晚上,老爷舅老爷跟季先生就是在对面这个罗家店住的,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跟咱们住的屋子一样。” 小六:“当然不一样了。” 冬儿:“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小六当然不敢说,偷瞄了先生一眼,含糊道:“反正不一样。” 冬儿不满:“说的就跟你去过似的。” 小六:“我,我……”我了半天到底没敢往下说。 季先生咳嗽了一声:“前面那家便是清水镇最大的一家书铺,我们进去瞧瞧吧。”说着快步走了过去。 五娘拍了冬儿一下:“没事儿别瞎扫听,走了。”冬儿撅了噘嘴嘟囔了一句:“奴婢哪瞎扫听了。”忙着跟了过去。 书铺有上下两层,门楼子上的招牌是方家书铺,名字起的直白,想来东家姓方,门口有青衣小帽的小伙计,看见客人上门,目光扫过五娘一行,立刻就辨别出了身份,对着五娘打起了笑脸招呼:“这位少爷里面请,今儿我们铺子里不仅有新刊印出的新书,还有扇子,扇面儿是我们掌柜特意请了书院的文学子写得,题的是安平县那位大才子,万二郎所作新诗,今儿一早刚送过来,你二位算是来着了,再晚点儿可就没了。” 第43章 本章所引用诗句出自,唐,颜真卿《劝学诗》 第43章 遇上熟人了 季先生意味深长的看了旁边的五娘一眼道:“倒是听闻那万家二郎来考书院了,怎得有空又作了新诗吗?” 小伙计生怕他们不信,忙道:“您消息可真灵,跟您说实话吧,这新诗便是万家二郎昨儿考第三场的时候作的。” 五娘:“昨儿刚考完,榜还没放呢,你们就知道了?” 小伙计:“搁在往年未放榜前,是不会知道的,可今年不一样。” 冬儿好奇的问:“为什么不一样?” 小伙计嘿嘿一乐:“这还用说,今年有大才子万二郎啊,他作了一首劝学诗,书院的山长都大赞呢,即刻便让人刻在了书院进门的那块大青石上,说要全书院的夫子与学子们共勉,我们掌柜的一早就跟书院的文学子打过招呼了,只要诗好,尽管往扇面上写,拿过来就给银子。” 五娘心道,这掌柜真会做生意,一早就在书院布了内线,祁州书院虽是世家公子的委培基地,但里面真才实学的也不少,其中不乏寒门子弟,接点儿外活赚生活费也不奇怪,既有写扇子面的,那别的肯定也有吧。 想到此,问道:“可有新的话本子?” 小伙计听了眼睛一亮,小声道:“有,有啊。”说着还冲五娘眨了眨眼,像是递什么暗号。 五娘秒懂,心里暗笑,果然无论古今都一样,有需要就有买卖,尤其祁州书院里有那么世家子弟,精神食粮必然少不了,毕竟正处在青春骚动的年纪,谁不想看点刺激的,五娘可不信,他们天天捧着经史子集。 季先生有些惊愕的看着五娘,半晌儿方挤出一句:“进去瞧瞧吧。” 小伙计这才回过神来,忙殷勤的打起帘子:“您二位里面请,里面请。” 进了书铺,五娘四下打量了一遭,略有些失望,她以为会是那种到顶的书架,然后上面满满都是书,可这里就是一个书架,上面都是些常见的经史子集之类,前面的柜台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摞,想必是伙计说的刚刊印出的新书,周围墙上挂了许多字画,角落放了一个偌大的青花瓷缸,里面插着满满当当的卷轴,估计是要卖的字画,另外一侧的柜台是笔墨纸砚,扇子也在这个柜台。 屋里有两个小伙计正拿着鸡毛掸子,扫书架上的灰尘,看起来刚开门不久,摆着扇子的那个柜台后有个着青衣的中年男人,应该是书铺的掌柜,有些瘦,看上去到没有半分市侩之气,像个读书人,正低头看手里的扇子。 见有客上门,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季先生跟五娘,笑着招呼:“公子先生可是来买扇子吗?”可见他这店里的扇子卖的多好,以至于只要进来的客人,便以为是买扇子的。 刚外面那个小伙计忙凑过去小声道:“这位公子是想看看咱们店里的新话本子?” 掌柜的目光落在五娘身上笑了:“公子要的书在楼上,若有意,可随我上楼一观。” 五娘刚要说去,季先生却拦下道:“可有诗赋汇编?” 掌柜的微愣了一下,道:“有,有。”说着让伙计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历代的诗赋汇编,季先生并未翻开而是转手递给了五娘,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告诉五娘要买就买这本,至于她说的话本子想都别想。 五娘对这些什么诗词歌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季先生的立场,还是稍稍收敛些的好,若这回就把季先生吓着,那下回再想出来就难了。 只得不情不愿的买了诗赋汇编,掌柜的见他们买下了诗赋汇编,便开始兜售柜台上扇子,笑眯眯的道:“您二位若喜诗赋,可买几把扇子回去把玩,扇面上是万家二郎的诗,堪称绝世佳句,您看这把扇面上的诗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唐.孟浩然《春晓》),这首诗名春晓,是万家二郎童试夺魁之作,也正是这首诗折服了书院的杜老夫子,亲赠荐贴儿,方有万二郎来考书院。” 这掌柜的说起万二郎的诗来,真是舌翻莲花滔滔不绝,兴奋的仿佛这诗是他作的一般,季先生也颇为捧场,接过扇子不仅仔细认真的看了,还不吝溢美之词的称赞了一番,搞得旁边知道底细的冬儿跟小六,脸色颇有些奇怪,反倒五娘神色如常的看着掌柜跟季先生一来一去聊得火热,大有相见恨晚的既视感。 找到了知音,掌柜的更来神儿了,介绍完手里的扇子又拿起另外一把,刷的打开道:“先生请看,这首亦是万二郎所作,乃万二郎童试夺魁后,知县大人在府中设宴相邀,席间知县大人,信手一指亭外春柳令万二郎以那春柳为题赋诗,万家二郎想都未想,出口便成就了这首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唐.贺知章《咏柳》)前面两句写的是柳枝摇曳的姿态,后面两句写出了二月春风裁出了如此细致的柳叶,真是妙啊妙。”掌柜越说越兴奋,撂下这把又拿起来另外一把扇子打开:“先生再来看这首……” 五娘在旁边完全就是个旁观者,仿佛掌柜跟季先生的话,跟她没一点关系,其实五娘心里就是想的,毕竟那诗真跟她没啥关系,在这里是出自便宜二哥之手,在她那个时代,就更不用说了。 但她这般淡定的神色落在冬儿跟小六眼里,简直佩服死了,冬儿心想,五小姐就是厉害,作出这样的好诗,却还能这么淡定,不愧是她家五小姐。 而小六觉得这位五小姐以前不声不响的,谁能想到这么厉害呢,这亲眼看见自己作的诗,被这么多读书人追捧,竟然不为所动,这都不是厉害了,这是深不可测。 掌柜的把那几把扇子一一给季先生介绍了一遍,五娘这才知道,不光春晓,咏柳,就连悯农二首其二跟那首咏鹅都被写在了扇面上售卖,而且卖的极好,还有昨儿那首劝学诗,也写在了扇面上。 最后季先生不知是被掌柜忽悠了,还是他自己上头了,大手一挥,把几把扇子都买了,这一买,五娘才知道,此扇非彼扇,售价跟冬儿在街上买的那把,相差十万八千里,冬儿买的那把只用了十文,而方家书铺的扇子却要一两银子,就算质地好些,可也没说差这么多的。 那可是一两银子啊,以自己的换算标准,就是一千块,要知道冬儿累死累活的干一个月,工资也才只有五百钱,也就是五百块,自己作为万府的千金小姐,工资也才二两银子,也就是二千块,攒了十几年,都不够开个铺子的,这一把扇子就上面写了首诗,就卖一两银子,当他们是冤大头吗。 事实证明冤大头不止季先生一个,就在季先生斥巨资买下了五把扇子之后,剩下的十五把被后面进来的人直接包圆了,而进来的这位还是熟人,应该算熟人吧,毕竟照过面,就是昨儿跟着便宜二哥在书院考试时候,对面廊下站着的两个黑衣大汉中的一位,定北侯府的护卫。 络腮胡子,一脸煞气,他一进来,整个书铺的气氛都好像僵住了,进来也不废话直接就说要买题着万二郎诗的扇子,有多少要多少,若非知道他是定北侯府的护卫,五娘都以为他是来搞批发的了。 以至于五娘实在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你买这么多扇子做什么?”她这一开口可把季先生跟掌柜吓得不轻。 五娘本以为那汉子不会搭理自己的,不想他却答了,不过答了也跟没答一样,因为他就说了一句:“侯爷吩咐的。”就走了。 护卫一走,掌柜的看向五娘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老半天才道:“刚,那位说的侯爷,莫非就是定北侯吗?” 五娘道:“除了他,还有哪位侯爷来了清水镇吗。” 掌柜的:“是啊,前些日子便听闻定北侯要来书院探望恩师,不想真来了。”说着看向五娘:“这位公子与侯爷……”说着略打量了五娘一遭,又不好往下扫听。 五娘知道掌柜的意思,见自己竟然认识定北侯府的护卫,便以为自己是京里那些世家公子,可看自己的衣着打扮气质又不像,所以才欲言又止。 五娘道:“书院山长邀了定北侯一同监考,昨日我与兄长上山考试的时候见过。” 掌柜的恍然:“原来如此。”接着又道:“公子能考书院,想来也是童试魁首了,失敬失敬。” 五娘:“不用失敬,我是陪兄长考试,并非我考。” 掌柜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道:“公子的兄长能考童试魁首,想来公子也错不了,说不得明年就是公子来考了。” 五娘暗暗点头,这掌柜的真会说话,什么尴尬的话都能接过去。 正说着,忽帘子打起,又进来两个人,而这两个人,竟然也是熟人,五娘都快怀疑清水镇是不是太小了,小到就这一个书铺,不然怎么自己随便逛个书铺,都能遇到两拨熟人。 前面是定北侯府的护卫来买扇子,那这位方家大少跟他的刺头儿丫头来做什么,总不会也是来买扇子的吧? 第44章 第44章 冤大头来了 看见方大少,掌柜的急忙迎了过去:“六少爷您今儿怎么来了?” 方墨倒是没说什么,旁边的刺头丫头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本就是我们方家的铺子,六少爷不能来吗?” 这丫头不仅是个刺头儿还是杠精,就算她是方大少身边得宠的丫鬟到底只是丫鬟,根本没资格跟掌柜大小声。 掌柜的微微蹙眉道:“小的并无此意,只是六少爷自来了清水镇便一直在别院中读书备考,小的也未敢去打扰,不想今日得了空。” 刺头儿丫头道:“还能天天备考不成,少爷读书累了就不能出来散散吗,怪不得都说你们这些外头的掌柜仗着天高皇帝远,作威作福的,这是连六少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掌柜的脸色一变:“小的受老爷看重做了这书铺的掌柜已有十年之久,莫不是兢兢业业,何曾作威作福,便你是六少爷跟前儿的丫鬟,也不能如此空口白牙的胡说。”说着看向方大少:“六少爷若觉小的哪里做的不妥,可开革了小的这掌柜之位,却不能凭她一个丫头在这里信口雌黄。” 五娘心道,这掌柜的倒聪明,懂得以退为进,将了方大少一军,就算这铺子是方家的产业,方大少也没资格开革掌柜吧。 果然,方大少冷冷看向刺头丫头斥道:“成日就知道胡说,还不给叶掌柜赔礼道歉。” 刺头丫头不情不愿的蹲身行了个礼:“是奴婢说错话,叶掌柜大人大量,别跟奴婢计较了。”话是说的挺溜,可态度却一点没看出知错的样儿。 少爷发话了,掌柜的便心里不满,也不好再跟个丫头计较,只得忍了这口气。 刺头儿丫头当众赔礼,心里本就不痛快,一抬眼看见五娘,更是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尖着嗓子道:“万五郎你怎么在这儿?” 五娘才懒得搭理她,侧头跟季先生道:“我们回吧。”说着抬脚往外走,不想刺头儿丫头却一扭身子挡在了前面:“不许走。” 冬儿气死了,拽过个小伙计:“我问你,你们这是书铺还是强盗窝啊,怎么还许进不许出了。” 小伙计哪敢说话,忙向掌柜的求救,叶掌柜也没想到这丫头如此胡闹,忙道:“六少爷,这几位是来买扇子的客人,万不能怠慢。” 扇子?方大少目光落在小六手里捧得扇盒上道:“倒是本公子孤陋寡闻了,何时我们铺子里扇子卖的这样好了?” 旁边的伙计嘴快道:“先头是卖的不好,这不是有万家二郎的诗吗,只把诗写在扇面儿上,便供不应求了。” 方大少目光一闪:“哪个万家二郎?” 小伙计道:“现如今哪还有第二个万二郎啊,就是安平县今年童试的案首,万府的二少爷,对了,万二郎不是跟六少爷一样来考书院了吗,六少爷应是见过的吧。” 方大少没说话只是扫了五娘一眼,跟掌柜的道:“既如此,那给我也拿几把回去把玩把玩。” 叶掌柜让伙计去柜台里取了几把,方大少打开一看,便丢回给了小伙计:“不是说有万二郎的诗吗?” 叶掌柜为难道:“今日不巧,刚定北侯府的人把最后的十五把扇子都买了,这会儿店里没存货,六少爷若喜欢,一会儿小的去学院寻文学子,等他写好立马给少爷送到别院去。” 方大少没说话,但神色明显是不满,瞥了旁边的刺头丫头一眼,那丫头立马领会了主子的意思,开口道:“怎么就没了,这不是有吗。”说着伸手一指小六手里的扇盒。 五娘这会儿算是明白了,这方大少是憋着昨儿的气儿,在这儿故意找茬儿呢,一个大男人竟然如此小肚鸡肠,不过他以为在他家的铺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想的美。 叶掌柜这会儿也看明白了,六少爷是故意为难这些人,不,应该说为难这个叫万五郎的,不过,使的招数不对,场合更不对,扇子人家都买了,难道还要生抢过来不成,这要传出去,往后谁敢来书铺,这不是跟谁置气,这是毁自家买卖的根基。 想到此忙道:“这几位客人手上的扇子已结清了银子。”意思是扇子是人家的了,就算书铺的东家少爷也不能抢。 方大少倒还算懂道理的,点点头道:“既如此,从他们手上买回来便是。” 叶掌柜愕然:“六少爷若实在喜欢,小的这就去山上,下午就能给您送过去,莫说五把便二十把扇子都行,买回来就没必要了吧。” 方大少脸色一沉:“本少爷现在就想要,不行吗?”掌柜的脸色变了几变,到底没说什么,跟这样不讲道理的主家少爷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得转头跟五娘商量:“那个,这位公子,您手里的扇子可否卖给我们少爷。” 五娘心里都快乐开花了,这真是缺什么来什么,她正缺银子呢,便有冤大头上门赶着来送银子,这样的好事当然不能放过,卖当然要卖,只不过这价儿可得好好商量商量了。 心里虽乐,神色却满是恼怒,瞪着掌柜道:“没见过谁家开铺子卖东西,还带往回要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冬儿更气:“就是,没见过你们这么做生意的。” 叶掌柜见五娘不好说话,转而求救的看向季先生,季先生心软,且知道叶掌柜也是读书人,这般被主家少爷糟践,有些看不下去,低声跟五郎道:“横竖这扇子咱们也不急用,晚些时候也没什么。” 五娘道:“是不急用,但这理不能让,这扇子若未结银子,他们收回也便收回了,如今银子已经结清,扇子就是我的,凭什么他说要回去便要回去,天理昭昭,王法条条,哪有这个道理。” 那个刺头儿丫头道:“谁白要你的了,我们家少爷不说了跟你买吗?” 五娘点头:“好,既如此,那是不是该我这个卖家出价儿?” 刺头丫头道:“你出啊,我就不信几把扇子你还能狮子大开口不成。” 五娘冲她笑了笑道:“六少爷若真想买我手里的扇子,那好,十两一把。” 在场人听了,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刺头儿丫头急了:“你是穷疯了吗,一把扇子罢了,怎么敢要十两银子。” 五娘点头:“你说的对,我是穷疯了,所以十两不成,解不了渴啊,需得二十两才行。”那刺头儿丫头气的脸都红了指着五娘:“你,你……” 五娘道:“我的脾气可不好,最见不得你这种多嘴多舌的丫头,你只要再说一句,我便再加十两。” 刺头丫头一听果然不敢吭声了。 五娘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你便宜嘴了,倒霉破财的可是你家少爷。” 五娘看向方大少笑眯眯道:“古来圣贤皆道君子当一诺千金,想来六少爷这样的读书人,话既出口,应该不会反悔吧。” 方墨是憋着昨日的气,想在自家铺子里找个场子,却没想到这个万五郎如此难缠,一句君子当一诺千金便将了自己的军,这时候自己若反悔食言,传出去让他今后怎么在祁州书院立足。 所以这个闷亏不吃也得吃,想到此,咬了咬牙道:“自是不会反悔。” 五娘笑的更灿烂了:“六少爷果然是君子,如此,一把扇子二十两,五把就是一百两,六少爷掏银子吧。” 方墨看向叶掌柜:“去拿银子,家去我自会跟父亲交代。” 东家少爷发话了,叶掌柜也没法,只得让伙计取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来,五娘亲自验看了,的确是一百两,收在怀里道:“把扇子给人家。”冬儿伸手从已经看呆了的小六手里,抢了扇盒往刺儿头丫头怀里一塞:“喏,银货两讫,你可拿好了,值一百两银子呢,摔了可了不得。” 刺儿头丫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一句话都说不出,眼睁睁看着万五郎一行人扬长而去,气的直跺脚:“六少爷您怎么真买了,不过是几把扇子哪里值一百两银子。” 这丫头一说,方大少脸上更挂不住了,沉着脸,也不跟掌柜招呼,转身出铺子走了。 叶掌柜坐下来长叹了口气,小伙计道:“掌柜的,您说六少爷是不是傻了,明摆着一两银子的扇子,怎么就非得花二十两买不可。” 叶掌柜:“你以为六少爷这一百两买的是扇子吗?” 小伙计:“不是扇子是什么?” 叶掌柜:“那个万五郎把先贤之言说出,就是为了将六少爷的军,六少爷话既出口,若不买,损失的可就不是一百两银子,而是他的名声,六少爷可是方家这一代里最出挑的,家里还指望着他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呢,名声若坏了怎么行,那万五郎正是拿准了这点,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六少爷也得认。” 小伙计眼睛都瞪的老大:“一千两?都能再买下咱们这样的书铺了,那位应该不敢吧。” 叶掌柜摇头:“你别看那位年纪不大,胆子可一点儿不小,想来若不是那位姓季的先生在,她真会要一千两也说不定。” 第45章 小伙计:“这么大点儿年纪,心眼子就这么多,再过几年,还不成人精了。” 叶掌柜:“你当怎么着,她现在就是个小人精,不过,她叫万五郎,也姓万,跟万二郎莫非有什么关联?” 第45章 可以挖墙角啊 小伙计:“不能这么巧吧。” 叶掌柜:“怎么不能,你没见六少爷也认得她吗,定是见过,要知道六少爷可是头回来清水镇,自来了除去昨儿考试,从未出过别院,若见过自然是在书院,而那万五郎亦是陪他兄长赴考的,她叫万五郎,她兄长十有八九便是万家二郎,毕竟各县来赴考的童试案首里,也只有一位姓万。” 小伙计:“照您这么说,这万五郎是万家二郎的兄弟,那为啥买扇子啊,那些买扇子的都是为了扇面儿上万家二郎的诗,他们既是兄弟,想要多少诗没有,干嘛还花银子买啊。” 叶掌柜:“万五郎可没想买,从头到尾都是那位季先生要买。” 小伙计:“这么说的话万五郎不是更厉害了,不想买,都赚了这么多银子,莫不是财神爷投生的吧。” 叶掌柜看向窗外:“财神爷倒不一定,的确是个做买卖的天才,万家出了这么两位少爷,日后必然兴旺。” 小伙计道:“不对啊,小的怎么听说万家虽有两位少爷,可那位万大郎早就没了,现如今只剩下一个万家二郎,啥时候又蹦出来个五郎了?” 叶掌柜一愣,是啊,万家在祁州也算数得着的富户,府中几位公子小姐,没有不知道的,现如今嫡出的只一位二少爷,剩下的四位小姐皆为庶出,除此再无旁人,哪里来的五郎,难道是亲戚家的表弟,这倒有可能,不管是不是表弟,这万五郎真是太会赚银子了,若他开铺子,必然生意兴隆。 五娘也是这么想的,看了方家书铺的经营状况,五娘心里便有底了,总结来说,就是只要在这清水镇,背靠着书院,卖什么都赚,更何况,这里还不止一个祁州书院,还有祁州学堂呢,就是便宜大表哥去的那个,里面不用想,肯定都是富家子弟,穷人恐怕连门槛费都掏不起。 其实念书在这里蛮奢侈的,便那些所谓的寒门子弟,家里也是薄有资产,真要一穷二白的老百姓,天天为衣食奔忙,哪有闲功夫念书,就算有功夫也没银子,所以,若说祁州书院是世家大族的委培基地,那祁州学堂里便都是富家子弟。 有这些人在,开个书铺还愁客源吗,到时候,自己弄点儿勾腮帮子的话本子一卖,银子不哗哗的来了。 想的太入神,到了客店都不知道,还是冬儿提醒才回神,进了屋,五娘让冬儿拿出五两银子给季先生送去,刚那一百两银子里有季先生掏的五两本钱,总不能装糊涂,毕竟季先生也不多富裕。 不一会儿功夫冬儿回来道:“奴婢瞧季先生是被您吓着了,奴婢去送银子的时候,季先生看奴婢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像是恨铁不成钢。” 五娘:“哦,倒不知季先生对你如此寄予厚望。” 冬儿道:“先生哪是对奴婢,是对少爷您才是,本来先生还指望他的学生里出一位才女呢,不想却出了个财迷,能不恨铁不成钢吗。” 五娘嗤一声乐了:“才女不能吃不能喝,不能花的,有啥用,财迷才好,手里有银子,想吃吃,想喝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才是人过得日子呢。” 冬儿心里一动:“您不是也想开个书铺吧。” 五娘挑眉看她:“你想啊,二哥十有八九是考上书院了,如此我们也会在这清水镇待上三年,不给自己找点儿事做,难道天天在屋里闲坐着吗。” 冬儿:“怎么会闲坐着,您可以看书写字啊,还可以绣花做女红,对了,还能作诗,反正有事情可做,干嘛非要开铺子啊。” 作诗?五娘在心里翻了白眼,她要是会作诗,还开什么铺子啊,直接作诗卖不就得了,反正有的是人买,据五娘最近的观察,这里不管是名仕大儒还是落第秀才,只要是读书人对于诗赋都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热情,一把扇子只要题上一首好诗,便能翻倍的卖,还供不应求,畅销的因素自然不是扇子,而是上面的诗,这大概就是为文化买单吧。 所以,诗赋如此,那情节精彩的话本更不用说了,搞不好这一下真能发大财。当然,前提是得先开铺子,然后还得找人写,自己肚子里这点儿墨水,动笔就别想了,动动嘴还凑合,或许自己可以弄个简单的大纲,然后找人扩写成话本儿。 见冬儿一脸担忧,不禁道:“你担心什么,我又不会自己出面去开铺子。” 冬儿:“您不出面,那怎么开铺子吗?” 五娘叹了口气,这丫头脑袋就不带拐弯儿的:“你今天去了方家书铺,看见东家了吗?” 冬儿点头:“看见了啊,那个方家的六少爷不就是吗。” 五娘扶额:“他是来考祁州书院的好不好,顺道去书铺子看看罢了,他既没出本钱,也不管经营,跟他有什么关系。” 冬儿:“得亏跟他无关,不然他这样做生意,书铺可要赔光了。” 五娘也觉方小六绝对是个败家子,就为了名声面子,拿一百两银子买回去五把扇子,不是败家子是什么,不过,那个叶掌柜倒是可惜,那样的人才,竟然摊上方小六这样拎不清的少东家,空有经商手段,却难做出一番大事业,属实屈才了。 冬儿听明白了:“您是说也找个叶掌柜那样的人帮您开铺子?” 五娘眼睛一亮,是啊,人才是可以流动的吗,看好谁可以挖墙脚啊,譬如这位叶掌柜,自己得好好想想,怎么挖这个墙角,财帛虽能动人心,但创业初期,光靠财帛动人可不行,得靠理想,靠情份,以自己观察,以叶掌柜的手段,眼力,应该不甘心只做个书铺掌柜,肯定有更远大的理想,那自己就提供给他实现理想的机会呗,他实现了理想,自己赚到了银子,这是双赢。 看起来以后自己得多去方家书铺走走了,跟她这位未来的掌柜好好谈谈,理想啊,情怀啊,未来啊,毕竟想挖墙角得先画大饼,足够诱惑的大饼。 冬儿忽想起什么道:“对了,今天在书铺里碰上的那个定北侯府的侍卫,看起来认识您,奴婢怎么不记得见过他?” 五娘:“他是定北侯府的侍卫,昨日定北侯受山长之邀一同监考,他跟另外一个侍卫就站在我正对面。” 冬儿:“可是他一个侯府侍卫,怎么会记得一个陪考的。” 五娘眨眨眼,这的确有点儿道理哈,昨儿虽说两个侍卫站在自己正对面,可跟两根柱子差不多,从头到尾都目不斜视,绝对的忠于职守,就算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儿,也不能算认识,更别提答话了,可他就是回答了自己的话,这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侍卫觉得自己跟他们侯爷关系不一般。 念头至此,眼前闪过定北侯的脸,前儿晚上他蒙着脸,只能看见眼,虽然他的眼睛有点儿冷,但依然能看出长得不差,而昨儿在书院大门口看见的正脸,虽然天黑有点儿不那么清楚,但朦胧着更有氛围,尤其还是灯下,不是有句话说灯下观美人吗,虽然定北侯的脸生的轮廓分明,一看就是硬汉,但谁规定硬汉就不能是美人呢。 而那么俊完全可以称得上美的一张脸,温良怎会怀疑他吃人呢,还怕成那样,简直无法理解,或许在温良眼里只有柴景之,也或许苏家就是故意的,因为连着嫁过去两个女儿都死了,故此怀恨在心,故意传的谣言,至于定北侯为什么不澄清,大概觉得没必要,毕竟像他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 有点儿走题了,总之不管他怎么跟侍卫提的,肯定是提了,不然,高高在上的侯府侍卫,绝不会搭理自己,不过,定北侯买那么多扇子回去做什么,不可能是自己用吧,即便方家书铺卖的扇子,做工不错,也入不了侯爷的眼,送人?更不可能,那就是很平常的扇子,若说扇面儿,字是书院那位文学子写的,并非什么书法大家,应该送不出手,那就只剩下一样了,扇面儿上的诗。 定北侯因为欣赏便宜二哥的诗才,所以令侍卫前来买扇子,是想拿回去慢慢赏析扇面上的诗? 可就五娘所了解的定北侯,即便喜欢也不会跟那些读书人一样追捧,更何况,还是这几首,他一个百战的将军,就算喜欢也该是那种边塞诗,像什么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唐.王昌龄《从军行七首.其四》) 五娘忽的一愣,自己竟然想起了这样的四句诗,这应该是一首吧,不行,得赶紧记下来,免得回头忘了。 想到此,急忙过去书桌前,冬儿一看她这架势,忙跟了过去,铺纸磨墨,然后就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五娘看了她一眼:“你等什么呢?” 冬儿:“奴婢等小,不,等,五郎少爷作诗呢。” 五娘:“你怎么知道我要作诗?” 第46章 冬儿眨巴眨巴眼:“哦,五郎少爷不是要作诗吗,那奴婢去收拾衣裳。”嘴里说着去收拾衣裳,脚下却一动没动。 这丫头把五娘逗乐了,摇摇头,提笔在纸上写了刚想起的四句,冬儿探头看了看道:“怎么没写诗名。” 五娘愣了一下:“你识字了?” 冬儿摇头:“没有啊,就是看这纸上齐齐整整的四句,猜的。” 五娘:“是没写诗名。” 冬儿:“那您赶紧写上呗。” 五娘看了看自己记下的四句,摇摇头:“一时想不出诗名了。” 第46章 个个人精 冬儿:“那奴婢先收起来,等您什么时候想起来再添上。”说着把五娘写得那张纸拿起来吹干,小心翼翼的收在了她的宝贝匣子里。 五娘道:“又不是银票放那里做什么?” 冬儿:“收在这里奴婢安心。”再说,经了今儿书铺子的事,她家五小姐这诗可比银子都金贵,写在扇子上就能卖好多银子呢。 五娘岂会不知她的小心思,摇头失笑,还真是谁的丫头随谁,自己是个财迷,她的丫头怎可能不财迷。 冬儿放好了匣子才道:“奴婢听温姐姐说,定北候喜欢吃人呢,也不知买扇子回去做什么。” 五娘逗她:“你想啊,这吃人不能生吃吧,总的煮熟了才好下嘴,买扇子回去想是为了给灶扇风,好烧的旺些,快点儿把人煮熟了吃。” 冬儿脸都白了:“奴婢才不信呢,那可是定北侯,哪用得着侯爷亲自扇风煮东西吃。” 五娘:“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吃别的自然不用,可吃人的时候,难道还让厨娘给他煮吗?” 听了五娘的话,冬儿打了个激灵:“他,他,真的吃人吗?” 五娘:“看吧,你自己其实都不信,世上的事,便亲眼所见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道听途说,以后别人说了什么,先在脑子里过过,定北侯是人又不是野兽,就算当年与北人鏖战,条件艰苦,也没到吃人的地步,更何况,仗已打赢回了京,就更没有吃人的道理了,至于传的什么吃人成瘾,应该是居心叵测之人为了某种目的造谣,不可信的。” 冬儿:“什么人,这么坏呀,非得造这样的谣言。” 五娘:“也不见得就是坏人,他在那个位置上,政敌,对手太多太多,扳不到他就毁名声呗,总之不会让他好过。” 冬儿:“那名声有这么要紧吗。” 五娘:“这话说的,你们这里不是讲究什么,名节大过天吗,女人都如此,更何况他定北侯了。” 冬儿:“什么你们,说的好像您不是这里人似的?” 五娘摸了摸鼻子,自己的确不是,所以她也不怎么在乎名声,她只要赚多多的银子,然后过自己熨帖的小日子,至于名声,有屁用啊,她又不想嫁人。 至于那位定北侯,据五娘的观察,他可不是会被名声拿捏之辈,所以自有他的原因,而他那晚既中了箭,想必来清水镇的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回京了吧,今日过后自己跟他应不会再有交集。 等他走了,自己怀里这个钱袋子是不是可以当了,就是不知道能当几个银子?当几个算几个呗,反正都是白来的。 剩下几天,五娘没出去,躲在屋里写话本子的大纲,说是大纲,其实就是她能记住的一些小说电视剧的情节,她是怕自己忘了,毕竟人都是健忘的,便记的再牢日子久了也会忘记,还是记下来最牢靠,不是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确有道理。 自从书铺回来之后,举凡五娘写的东西,哪怕一个纸片,冬儿都会珍而重之的收到钱匣子里,而且五娘写得越多,她眼睛越亮,仿佛五娘写得不是纸片而是银票。 这么想其实也没错,这些大纲草稿,虽说记得有点儿乱,但都是最有爆点的情节,毕竟没有爆点的,五娘也记不住,所谓爆点也就是最精华之处,她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写不出来,可不代表别人不行,五娘相信,书院随便拽一位学子写个几十万字的话本儿应该都不在话下,即便是便宜二哥别看作诗不行,写起文章策论来,也是下笔如飞。 五娘先头想过找便宜二哥,但又考虑到以便宜二哥的性子,大概率不会支持自己开什么铺子,便宜二哥是端方君子,会怜惜庶妹,但也是这里的男人,而只要是这里的男人,都不会让自己妹妹抛头露面去开铺子的,便宜二哥也一样,这不是他对自己好不好的问题,是这个世界赋予男人的既定观念,不公平,却是现实。 所以找便宜二哥是不行的,最好就是把叶掌柜挖过来,让他联系学院的学子,如此,自己既不用出面,还能开铺子赚钱,两全其美,只不过怎么挖叶掌柜,得好好筹谋一下,最好叶掌柜能自己从方家书铺出来,毕竟他那日可是说,已在清水镇这家书铺做了十年掌柜。 这清水镇是因祁州书院而繁华,而祁州书院满打满算才建了二十年,镇上的铺子时间必然更短,但叶掌柜却已当了十年的大掌柜,要知道,同样是书铺,清水镇的书铺搞不好比京城赚的都多,可见这叶掌柜是很得东家倚重的,若心怀感恩,必不会轻易离开。 这样的人财帛不足以动之,若照自己先头想的情怀,理想,画大饼也不是不行,前提是,得先让他对老东家心灰意冷,最好是被东家辞退,自己才好出手。 这件事五娘想了整整三日,还真被她想出了个主意,决定今天趁着书院放榜试试,拿定了主意,一早就跟着上山了。 昨夜落了雨,吹下许多桃花瓣,落在山道上,桃花映着山道上青绿的苔藓,颇有意境,以至于季先生诗兴大发,摇头晃脑的吟诵了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吟着诗还唰的打开手里的扇子摇了几下,那扇面上赫然便是那首春晓。 五娘不禁道:“先生这扇子?”那天不是高价卖给方家得冤大头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把。 小六道:“五郎少爷这几日没出屋,自是不知,那日咱们回客店之后,下半晌儿,叶掌柜就来了,不仅送了扇子,还赔了礼,说那天是他们家少爷不对在先,请先生千万莫挂怀,以后去书铺不管买什么都打折。” 五娘挑眉:“打几折?” 旁边的季先生道:“他虽是书铺掌柜到底不是东家,一般掌柜的权限最多打个八折吧。” 八折?五娘看向他手里的扇子:“如此说来,先生手中的扇子是打了八折的喽。” 小六摇脑袋:“先生是要给银子的,可叶掌柜怎么也不收,说那天怠慢了贵客,应该赔的。” 五娘暗暗点头,这叶掌柜还真是一心为了东家的生意着想呢,明明是东家少爷惹的事,却是他拿自己的私房钱赔,这么忠心的掌柜,真不多见,也不知道自己的法子成不成? 冬儿凑过来道:“少爷您瞧,这上山的人,好些都拿着方家书铺的扇子,上面都写着二少爷的诗呢。” 五娘扫了一圈,忽就明白为什么叶掌柜白送季先生扇子了,想必叶掌柜已经猜出季先生跟便宜二哥的关系,白送几把扇子,一个可以就那天的事赔礼,再一个也是为了打好关系,想从季先生这儿获得头一手信息,至于什么信息,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便宜二哥的诗呗,毕竟有诗就能卖扇子,白送几把扇子算得什么,这叶掌柜还真是精明。 冬儿道:“这些读书人也奇怪,又不是不会写字,喜欢扇面上的诗,自己写呗,做什么非花一两银子去买吗?” 就是说,五娘也奇怪,这些人是钱多了没处花吗,自己写不就好了。 小六摇头:“自己写可不行。” 五娘纳闷:“为什么不行?” 小六往万老爷那边瞟了一眼,小声道:“自从二少爷中了童试案首,咱们县里那个书铺的人,便上门买了二少爷的诗。” 五娘愕然:“怎么个买法?” 小六声音更小了些:“就是一百两银子一首买了再去衙门备案,别的书铺若想用,用一次便要给他一钱银子。” 五娘服了,谁说古人脑子不好使的,这做起生意来一个比着一个精明,都知道垄断版权,看起来是自己浅薄了,原来人家这时候就有版权意识了。 这么算起来,方家书铺的扇子一两银子一把,真不算贵,毕竟一把扇子就得付一钱银子的版权费。 相比之下自己的便宜爹,万老爷就有点儿蠢了,一百两银子一首就卖了,看上去是占了便宜,实则吃了大亏,更何况以万府的家资,一百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吧。 舅老爷竖着耳朵听半天了,听到这会儿,再也忍不住跟万老爷道:“怎么一百两银子就把二郎的诗卖了,白白让别人赚了银子。” 万老爷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若非如此,二郎哪有如今的名声。” 五娘恍然,就说便宜爹看上去不像个傻的,怎么会做出此等傻事,原来是为了给便宜二哥传名,这就相当于营销了,先把便宜二哥大才子的名声传出去,就算日后没金榜题名,说不得也有机会谋个一官半职,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便宜爹也不是白给的。 第47章 只不过,这一圈运作下来所有人都落了好处,只自己镚子儿没有,这往哪儿说理去啊,虽说自己也是白嫖,可白嫖也是有技术含量的,至少脸皮得厚。 忽想起什么,问道:“不对啊,那首劝学诗可是二哥考书院时作的,也买断了?” 季先生道:“举凡书院考试,所得无论文章策论,还是诗赋均归书院所有,若售卖是要给书院提成的。” 所以写着劝学诗的扇子也是给了钱的,只不过给的是书院罢了。 五娘震惊了,先头自己是不是托大了,这里的人简直个个都是人精,自己这点儿手段,能搞得过这些人精吗。 第47章 又中了 五娘一行人到的时候山上已是人满为患,家丁婆子丫头小厮簇拥着各家公子少爷,都挤在大门前,一看望去都是人脑袋。 五娘左右看看,找了山道旁的空地儿等消息,其实根本不用等,便宜二哥肯定考上了,毕竟那首劝学诗都刻在书院的大青石上了,版权费也归了学院,这要都不是学院的学生,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再说,便宜爹舅老爷季先生不都挤过去了吗,自己就没必要过去凑热闹了,抬眼倒是看见了方家的冤大头,正好从人堆里挤了出来,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后面跟着那个刺头丫头,也是蔫头耷拉脑,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这光景不用想肯定落榜了。 因五娘在山道边儿,是下山的必经之路,只要下山必然绕不过五娘,方大少那个脸色可想而知有多难看,从五娘身边蹭的就过去了,好像五娘是什么瘟疫,刺儿头丫头倒是看了五娘一眼,脸色虽也不好看,却没了之前的傲慢,变成了敬畏羡慕。 这种转变不用想,肯定因为便宜二哥,像刺头丫头这种喜欢仗势欺人的,其实最欺软怕硬,之前那么蛮横是因觉得她家少爷比便宜二哥强,毕竟方家是书香传家,即便不如万家富,但社会地位高,便是县太爷都得高看一眼,而这位方大少,不,应该说是方六少,又是方家年轻一辈里最出挑最有希望的种子选手,他身边的丫头想不势力都不可能,所以,看不上便宜二哥一点儿不奇怪。 而对付这种势力的人,只要实力碾压直接打脸最有效,估计以后这刺头儿丫头至少在自己跟前儿是刺儿不起来了。 不过,打脸的效果如此立竿见影,难道便宜二哥又考了个头名?就算自己帮他白嫖了颜大师的劝学诗,前面的经史策论却得凭真本事,况且,竞争对手如此强悍的境况下,便宜二哥若还能拿头名,那是真厉害了。 正想着便见挤过去看热闹的冬儿一脸兴奋的跑了过来:“五,五郎少爷,中了,中了。”五娘道:“我又没考中什么?” 冬儿:“奴婢说的不是您,是二少爷,二少爷这回又中了头名,奴婢亲眼看见的,二少爷的名字写在最前面呢。” 五娘:“你又不认字,怎么就知道是二哥的名儿?” 冬儿:“写在最见面的单独一行啊,别的字奴婢认不得,万字是认识的,今年来考书院的童生里,就咱们二少爷一个姓万的,不是二少爷能是谁,而且,奴婢都亲耳听见,柴家少爷恭喜二少爷高中魁首了,再说,还有老爷舅老爷跟季先生呢。” 说到便宜爹,就看见丰儿跟刘全一左一右的扶着便宜爹从人堆里出来,旁边是意气风发,走路如风的便宜二哥跟气度不凡的柴景之,后面是一脸喜色的舅老爷季先生。 看见便宜爹这形象,五娘心想,莫不是一下子高兴过头,脑溢血了吧,不过,待走近,见脸上红光满面,精神矍铄,显然不是,未免有些遗憾,不是五娘不念父女之情,而是这便宜爹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把五娘当女儿看待,要不是自己碰巧穿过来,白嫖了首诗,帮便宜二哥考中童试案首,五娘就算死在万府后宅,想来便宜爹爹也不会在意。 便宜二哥看见五娘,快几步过来,一把抓住五娘的手兴奋的道:“五,郎,我考上书院了,真的考上了。” 旁边的柴景之道:“可不止考上了,还考了头名,这可是祁州书院的头名,二郎果然大才。”说着顿了顿又道:“高兴归高兴,你这般抓着五郎做甚?她这瘦弱的身板,禁不住吧。” 柴景之的话点醒了二郎,急忙放开了五娘,愧疚的道:“对不住,二哥一时高兴有些忘形了。” 五娘摇头道:“不妨事。”接着整了整衣裳郑重躬身一礼道:“五郎给二哥道喜了,恭喜二哥高中魁首。” 二郎看着她满心感动,却什么也不能说,憋了良久方道:“二哥在此立誓,此一生都会庇佑你平安顺遂。” 五娘愣愣看着他,便宜二哥目光真挚,那神色别提多认真了,这样的二哥,令人莫名感动。 舅老爷道:“二郎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只对五郎一个好,莫忘了你承远表弟,日后也需你多照顾才好。” 二郎道:“这是自然,等我去祁州城,便去看表弟。” 舅老爷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已在清水镇买了一所院子,跟你住的院子挨着,明儿我就去接承远过来,往后你们表兄弟便能常见面了。” 二郎愣了愣:“表弟的病是见好了?” 舅老爷叹了口气:“他病几年了,哪可能好,是前儿找了京里来的神医看了,说你表弟的病,与其到处投医,不如寻个有山有水,没人打扰的地儿好生养上几年,说不得就好了。” 我想着,祁州也就清水镇有山有水,没人打扰了,正好你又在这边书院进学,便也买了个院子,接他过来住上几年,一来养病,而来你们兄弟之间也能彼此照顾。” 柴景之道:“清水镇虽在祁州却风景秀丽,有小江南之称,的确适宜养病,不知院子置在何处。” 便宜爹这时候缓过来了,忙道:“就在山脚下的花溪巷。” 柴景之点头跟二郎道:“花溪巷跟我家别院就隔一条街,以后休沐的日子,你我可一同下山。” 便宜爹笑的见牙不见眼:“如此一来,你二人交流学问也方便。” 五娘暗暗撇嘴,这憋了十天好容易下山,不得放飞一下自我,谁有空交流学问啊,若这些学子都如此自律,这清水镇的青楼妓馆不早黄了,哪可能如此生意兴隆。 二郎中了书院的头名,这可比考了安平县童试案首都风光,土财主的便宜爹一高兴,大手一挥说要摆席,还要在清水镇最大最气派的天香阁摆席,遣了刘全儿去天香阁订席面。 刘全儿兴冲冲去,蔫头耷拉脑的回,便宜爹这才知道,天香阁虽是开酒楼的却有门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接待的,人家只接待达官显贵世家公子,像便宜爹这种土财主,就算给再多银子也白搭,连大门都进不去还想进去吃席,做梦吧。 这下可把便宜爹气的够呛,在屋里来回转了好几圈,主要前面大话都说出去了,还说请柴景之,这倒好门都进不去,传出去得多丢人。 好在刘全儿机灵,使银子跟客店的伙计扫听了一下,才知道,除了京里的贵人跟世家公子们,还有一类人天香阁也招待,便是书院的学生,只要是学院的学生只需拿着书院颁发的凭证,便可在天香阁吃饭。 这下便宜爹松了口气,自家二郎可是考了书院的头名,肯定有资格,只不过这口气还没松彻底,问题又来了,二郎的确是考了头名,但刚放榜还没入学呢,哪弄书院颁发的凭证去。 不过,便宜爹也不是一般人,都能想出让女儿扮成男装给儿子当枪手的奇葩脑洞,怎会让个凭证难倒,没有书院的凭证不是名字吗,现如今整个清水镇大概没有人不知道万二郎是谁,至于怎么证明是万二郎订的席,不是有杜老夫子给的荐贴吗,考试前只是核对了一下,并未收回,这会儿正好用上。 于是万老爷亲自去了天香阁,就把荐贴往守门的管事跟前儿一递,待那眼睛恨不能长在脑瓜顶儿上的管事看清了荐贴上的名字之后,立马改了态度,不说卑躬屈膝也是格外热情,一口一个万老爷的迎了进去,又是点心又是茶水的,好生接待了一番,订了一桌上席又殷勤的送了出来。 这一下万老爷的面子算是保住了,五娘也有幸能见识一下天香阁的豪奢,依着万老爷绝不想五娘去天香阁吃席的,毕竟她好歹是万家的千金小姐,抛头露面的出去吃席像什么话,本想让五娘托病留在客店,不想柴景之一早来了,拉着二郎跟季先生交流诗赋,这一交流诗赋,五娘势必在场,瞅着活蹦乱跳的,再托病实在说不过,只能跟着一块儿去天香阁了。 其实万老爷不知道,这都是五娘谋划的结果,自从知道刘全儿从天香阁铩羽而归,五娘就决定必须得去,毕竟人都有猎奇心理,越是不让去的地儿越得去看看。 颇了解便宜爹心理的五娘,想去天香阁自然得谋划一番,譬如故意在季先生跟便宜二哥跟前儿透出一句半句想作诗的意思,而这时恰巧柴景之的小厮来给便宜二哥送东西,自然话就传过去了。 第48章 果然,第二天一早,柴景之就来了,拉着二郎跟季先生去客店后面交流诗赋,至于为什么去后院,是因客店后面有专供客人游玩的花园,正在三月桃李芬芳,景色宜人,最适合装13,呃,作诗。 而便宜二哥跟季先生理所当然的拉上了五娘,毕竟他们最清楚,作诗还得五娘,虽然五娘也是白嫖,可他们又不知道。 至于作不出诗怎么办,五娘一点儿不担心,毕竟好诗又不是张口就有的,既然说是交流就是大家一起,她一个人作诗算什么交流啊。 第48章 又得作诗吗 交流了半天的结果是季先生跟柴景之均即兴赋诗一首,虽然柴景之一直cue二郎作诗,奈何二郎全程只做冥想状,而五娘完全就是气氛组的存在。 其实季先生跟便宜二哥都明白,今儿五娘要真作出一首诗来才麻烦,毕竟迄今为止她作的每首诗都堪称佳句,但她却是二郎的枪手,枪手哪能摆到明面儿上。 好容易熬到晌午,才去了天香阁。 天香阁的位置很是微妙,虽也临水却不在两岸,而是横跨清水河盖了座两层高的楼,飞檐吊角,极是气派,先头五娘没主意,是因天香阁横跨在清水河的拐弯处,不在她逛的那条街上,可见清水镇远比她想的要大许多。 两侧桥头都开了门,侧面还有码头,系了艘画舫,不知是客人停在哪儿的还是天香阁自有的。 万老爷订的所谓上席是二楼临水的一个亭子间,临水一侧安了隔扇,隔扇外是鹅颈椅,置有桌椅茶具,用过饭可在此吃茶赏景,亭子间虽不大,但无论摆设桌椅还是茶具,皆非凡品。 五娘暗暗点头,难怪有门槛儿呢,这屋里随便一个茶碗估计都够寻常百姓一年的吃喝嚼用了,可想而知席面得多贵,所谓高消费就是得从氛围开始,光指着菜品,就算山珍海味能收几个钱,就是让你觉着来这儿就代表了地位,品味,土财主有再多的银子,大门口都进不来,这天香阁的老板真是把那些达官贵人的心理完美拿捏住了。 至于祁州书院的学生有资格,也很好理解,能进祁州书院的无非就两类人,一类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另一类是各县优中选优的童试魁首,这一类虽非出身大族却是妥妥的潜力股,前面有的是例子,从书院出去的寒门学子,哪个在官场不是混的风生水起,所以这类人也相当于隐形的达官贵人,自然得好好接待,而且得罪了这类人可比得罪世家公子更可怕,因你不知道这类人日后会走到什么高度,如果记上仇,就算整不垮天香阁,也是大麻烦,完全没必要给自己树敌,毕竟和气生财。 天仙阁的掌柜姓谭,谭掌柜是个胖墩墩的男人,身材跟舅老爷差不多,都是圆滚滚的,不过这位谭掌柜明显不是唐人,头发是弯的,还有翘起来的胡子,块头也比舅老爷大,看见他,五娘想起了巴依老爷。 谭掌柜明显对柴景之跟便宜二哥更热情,一口一个柴公子万秀才称呼着,俨然把他二人视作了主客,其他人都是陪席,五娘没什么感觉,她就是来长见识的,而季先生本就是陪席,至于万老爷跟舅老爷能进天香阁都觉是莫大的荣幸了,哪还会计较这些。 所以皆大欢喜,谭掌柜把他们迎到楼上亭子间中,让小伙计端茶上点心,五娘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天香阁除了谭掌柜,其他不管柜上算帐的还是跑趟迎客的,都是少年,年纪大约十五六,个个生的眉清目秀,说话做事利落稳妥,一看就是被统一训练过。 这架势属实把万老爷跟舅老爷震住了,坐在亭子间有些束手束脚,说话都不敢大声,看的五娘想笑,到底忍住了,便宜爹对自己可没什么慈爱心肠,笑话他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这天香阁不用点菜,席面是固定菜品,而每一样菜品不是有典故便应对着一句诗,每上一道菜,眉清目秀的小伙计便会用他独有的少年声线,解说这道菜是怎么做的,菜名的由来,这种操作立刻就让人觉得高大上起来。 其实就五娘看来都是狮子头,拌菠菱菜等等,一些别的馆子也有的普通菜品,说普通也冤枉人家,味道的确非常不错,造型也更好看,但价儿也贵啊,这桌席若搁在罗家店,算上酒至多也就一两银子,这天香阁硬是要十两,贵了整整十倍,就这还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来消费的。 五娘一边感叹,一边吃了两碗饭,吃饱了本打算到隔扇外去欣赏一下河景,谁知,她还没动劲儿呢,那个圆滚滚的谭掌柜便来了,说之前不知是万秀才要来吃席,怠慢了万老爷,心中过意不去,特送上几盅天香鱼羹,以表歉意。 天香鱼羹是什么?五娘心中好奇,却听旁边温良小声道:“听说这天香鱼羹是用鲜活的鲥鱼熬羹所制,鲥鱼本就难得,在江南都是稀罕东西,更何况又大老远运到此处了。” 五娘瞪着小伙计端的几个白瓷小盅,忍不住问温良:“那这一盅得多少银子?” 温良:“这个鱼羹奴婢未见过,不知多少银子,不过在府里的时候,我家老夫人爱吃鱼,每年这时节鲥鱼上的时候,便会从南边运过来一些,听府里的管事妈妈说,一道清蒸鲥鱼在外面京都的馆子能卖五两银子,还不是哪个馆子都有的。” 五娘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老爷,一条鱼就五两银子,自己这万府的千金小姐,一个月才二两银子的月例,合着连半条鱼都买不来,那这几盅鱼羹得值多少银子?这是鱼做的吗,是金子做的吧。 温良的话声音不大,但万老爷等人也都听见了,万老爷忙道:“这如何使得?一并结到账上才是。” 那谭掌柜却道:“几蛊鱼羹,不值什么。”接着话音一转道:“再者,小的也有事相求。” 这下五娘心里平衡了,就说做生意的人哪有干赔本买卖的,果然这鱼羹不是白送,只不过,他一个天香阁的掌柜有什么事办不了,用得着求个土财主吗,忽余光扫过墙上的字画,想起什么,暗叫一声不好,这掌柜的不是想让便宜二哥作诗吧,毕竟便宜二哥如今可是大大的有名。 正想着,便听便宜爹道:“掌柜不用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 接着那谭掌柜便道:“小的斗胆,想求万秀才留下墨宝。” 五娘心里拔凉拔凉,果然啊,真让自己猜着了,谭掌柜又是赔礼道歉,又是送天价鱼羹,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就是想让便宜二哥作诗。 谭掌柜一语既出,屋里人惊的惊,吓的吓,喜的喜,脸色真是五花八门,惊的肯定是万老爷季先生跟二郎,毕竟三人是知道底细的,让二郎即兴作诗,这不是笑话吗,二郎要是会作诗,至于前头两年童试都落榜吗。 吓住的是冬儿丰儿,这俩人,看看二少爷又看看五娘,然后对看了一眼,吓得脸色都变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兴的是不知情的舅老爷跟一心盼着再次拜读二郎佳作的柴景之,舅老爷心想,这天香楼来的可都是朝中的达官显贵,要是外甥的诗作能挂在这儿,可是大大露脸了,若是哪位爱才的达官贵人家里有未嫁小姐的看上,说不得就把二郎招家去当东床快婿了,那真是一步登了天,自己这当舅舅也能跟着享享福。 想到此忙道:“二郎,既是谭掌柜盛情相邀,你便作首诗好了。”说的那叫一个轻巧。 柴景之也跟着凑热闹:“今儿早上便让你逃了,这会儿可不能推脱,快些作一首来。” 万二郎有苦说不出,只能尴尬的笑了笑,目光却投向五娘,五娘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拒绝便宜二哥,不知道是这个身体里自带的血脉亲情所致,反正,只要便宜二哥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就不忍心。 可不忍心能怎么办,自己作诗?这不是笑话吗,自己要是会作诗,还用得着费尽心机的琢磨开铺子吗。 如果不作诗,怎么救便宜二哥,正束手无策的时候,忽瞥见季先生手里的扇子,五娘灵机一动道:“作诗乃雅事,需得锦心绣口,这大鱼大肉的刚吃完就作诗,岂能有佳句。” 那掌柜的愣了愣:“那当如何?” 五娘:“需寻个清净之处,容我二哥思量思量。” 掌柜的笑了:“这个容易,旁边便是雅室,备有笔墨,请万秀才移步。” 万二郎一把抓住了五娘:“五郎你来帮我磨墨。”硬是拖着五娘去了,柴景之本也要跟过去,却想起五娘说需得清净之处思量,自己去了,若打扰二郎,未得佳句岂不遗憾,这才住了脚。 雅室明显就是给那些文人名士预备的,布置摆设完全就是一间上好的书房,有书有字画,还有一个偌大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别的五娘不懂,就那砚台看着比便宜二哥给自己的质感都好,一看就贼值钱。 谭掌柜本来要留下个青衣小厮伺候被五娘拒绝了,开玩笑她跟便宜二哥是要作弊的,留个小厮不穿帮了。 谭掌柜临去前还非常贴心的道:“若要唤人,只需摇桌上的银铃便可。”意思是诗作好了,可以摇铃。 第49章 待谭掌柜出去,五娘拿起桌上的银铃习惯就想摇一摇,被便宜二哥拿了过去,小心的放到一边儿道:“这可如何是好?” 五娘反倒不着急了:“什么如何是好,他不是要二哥作诗吗,作给他就好了。” 二郎一听立马心里就安稳了,五妹妹这么说肯定是胸有成竹,遂道:“五妹妹可是有了佳句?” 谁知五娘却摇了摇头,二郎愕然:“那,那这如何是好?” 五娘道:“二哥不如去外面赏赏河景,容我想想。” 第49章 天香牌 这当口二郎可不敢打扰五娘,忙着去了隔扇外。 等他出去,五娘把自己腰上的扇子抽了出来,打开看了看,心道,得亏自己今儿带了把没字的扇子,自从那个口令灵验之后,五娘已经习惯手边备着扇子了,这不今儿就用上了。 五娘走到书桌前,嘴里默默叨念了一句吾有唐诗三百首,然后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扇面,直到扇面上冒出字来,才松了口气,这一关看来又混过去了。 身子放松坐了下来,再看扇面,已经有了一整首,五娘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是自己没背过的诗,因为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哪位诗人写的,名字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意思还是能看出来,是一首咏牡丹的诗。 牡丹?五娘抬头看向门口的屏风,上面画的正是花开富贵满华堂的牡丹,而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这天香阁中牡丹花不要太多,屏风是牡丹,镂空的隔扇亦是牡丹,就连吃饭的桌子,眼前的书案,都刻着缠枝牡丹的纹路,而角上花几上的青瓷花觚中,正插着一支大红的牡丹花,刚吃饭的亭子间里也有,名字叫天香阁,处处可见牡丹花元素,可见这天香阁的东家有多爱牡丹。 所以,扇面上冒出来的诗也是咏牡丹的,这明显是跟着情节走了,她记得小说里这种情节大多是穿书,那么自己也是吗?不然怎么情节对的这么好,不对啊,人家穿书不是作者就是读者,总之是知道情节走向的,哪像自己到现在都一无所知。 可要不是穿书,这时不时就冒出正对上情节发展的诗又是怎么回事?正想的入神,忽手里的扇子被人夺了去,是便宜二哥等不及进来了。 二郎举着那把扇子跟举着宝贝一样,来来回回的吟诵上面的诗句,每吟诵一遍,便要赞一声好,五娘看不下去,伸手抢了回来道:“二哥还是快些誊抄吧。” 二郎这才想起正事,忙提笔誊在纸上,见他写完,五娘把扇子收起来,摇了摇桌上的银铃,几乎就在她摇响的同时,谭掌柜便进来了,可见一直在门外等着呢。 看见书案上的诗,眼里的惊愕一闪而过,待接过去看了之后,躬身道:“万秀才果然名不虚传,此诗当真妙极,为表敬意,送上一块我天香阁的天香牌,请万秀才务必笑纳。”说着一挥手,后面的小厮呈上托盘,托盘内是块木牌。 五娘不等高风亮节的便宜二哥拒绝,伸手便拿了过来,开玩笑,自己费劲巴拉作诗,有好处为何拒绝,这可是凭自己本事挣的,拿的心安理得。 只可惜不是金的,哪怕银的也行,总比木头的值钱吧,也不能太武断,五娘掂了掂手里的木牌,有些压手,再看上面的纹路,不像是寻常木头,也不知是不是紫檀的,回头得找懂行的看看。 木牌正面刻着天香二字,背面是缠枝牡丹,雕工颇为精致,想是值些钱的,至于这木牌的用处,就得问谭掌柜了,想着看向胖墩墩的谭掌柜。 谭掌柜倒是没说话,他身后的伙计开口了:“此名天香牌,自我天香阁开张,至今十年间,统共只送出了五块天香牌,凡执天香牌者,不用提前预定,随时可来天香阁,所需花费银两不论多少,皆归天香阁。” 五娘眼睛一亮:“这么说,只要拿着这块木牌就算街上要饭的也能来你们天香阁吃上席喽。” 谭掌柜点头:“自然使的。” 五娘:“那这木牌能使几回?” 谭掌柜:“天香牌并无限制。” 五娘眨眨眼:“也就是说,可以无限次循环使用呗。” 谭掌柜虽从未听过这种新鲜词儿,但意思是明白的点点头道:“的确如此。” 五娘眉开眼笑,真没想到,自己今儿运气这么好,只白嫖了首诗,便换来了长期永久饭票,还是最高档次的饭票,相当于三星米其林餐厅的vvvip,不,比vvvip更牛,这个木牌可是不管消费多少都是直接免单的,以天香阁的消费价位,自己手里这个木牌说价比千金都不夸张。 而且,他这天香阁在清水镇都开十年了,每年来清水镇的有多少达官显贵,统共就送出去五枚,可见多金贵,这要是卖出去,肯定值老钱了。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五娘的心思,谭掌柜又加了一句:“天香牌虽无限制可随意使用,却不能买卖。” 五娘心里切了一声,说白了,就是想勾着便宜二哥再来呗,如果便宜二哥下次来又即兴留下首诗,说不得这天香阁不仅没赔还赚了呢,毕竟如今便宜二哥的诗,可是能直接变现的。 想到此不禁道:“谭掌柜莫不是要把我二哥作的这首诗卖给书铺子吧。” 谭掌柜忙道:“此诗是万秀才为我天香阁所作,自然是裱好,挂在我天香阁中,怎会卖与书铺。”说着又看了一遍那首诗道:“还要劳万秀才题写上诗名。” 二郎看向五娘,五娘这才想起,扇面上貌似就冒出了一首诗,并无诗名,好像之前也没有诗名,这是系统bug,还是系统觉得太简单,用不着写上诗名,那自己可就瞎猜了,反正猜对猜错也没人知道。 想到此便道:“诗名是牡丹。”二郎赶紧提笔添上,重新递给谭掌柜。谭掌柜接过看了一遍,令身后小厮仔细收好,把兄妹俩送回旁边的亭子间。 柴景之一看二郎,便急急拉住他道:“可得了什么佳句,快说与我听。” 二郎便把那首牡丹吟诵了一遍,二郎每吟一句,柴景之跟季先生便拍桌子赞一声好句,神色如痴如醉,如饮琼浆。 不就是一首诗,至于这么夸张吗,读书人对于诗赋的狂热自来便不是五娘能理解的。但便宜爹的心思倒很好理解。 不用想五娘都知道,此时便宜爹的心情有多复杂,毕竟一直忽视几乎视作不存在的庶女,竟然这么厉害,这作一首可以说是巧合,作两首可以说巧合,那么三首,四首,五首,到今日的第六首,可就不是巧合了,就算再不待见万老爷也不得不正视这个被自己一直忽略的庶女,也更确信,她是真能帮到二郎,如此一来,大舅哥所提得亲事,便要从长计议了。 不过,自己这大舅哥怎会忽然提出让承运娶五娘,两家虽一直有意想亲上做亲,但承运娘之前看中的可是四娘,怎么到大舅哥这儿变成五娘了,莫非知道了什么,可看大舅哥的意思,又不像。不管他怎么想的,想娶五娘绝无可能。 五娘也是回到客店从冬儿嘴里才知道,白承运竟然跟舅老爷提出要娶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五娘都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白承运看上自己的几率几乎为零,不看别的就看他身边的红袖就知道他的喜好了,别看他平常装的挺正人君子,私底下绝对是个色胚。 说起来他也没比便宜二哥大多少,可看红袖的样子体态就知道两人肯定早有事了,其实有事也没什么,毕竟青春少年血气方刚,身边有个如花似玉的丫鬟夜夜红袖添香,能忍住不碰太难了,但总得有点儿担当吧。 就算红袖心思不纯,想作妖,好歹是你的女人,就这么看着被发卖出去,好像跟自己无关一般,这种人简直冷漠自私到了极点,如此冷漠自私的人,怎会看上最不受待见的五娘。 若是外人不知底细还说的过去,偏偏他是白承运,不仅是白氏的亲侄儿,还曾在万府进过一年学,对万府的情况可是一清二楚,先头在万府的时候,二娘三娘四娘还为白承运争风吃醋,白承运表面上看上去一碗水端的很平,但以五娘的观察,他应该看上的是二娘,毕竟二娘长得不错,发育的也好,比较符合他的审美,但他想娶的却是四娘,因为四娘是梅姨娘生的,梅姨娘又曾是白氏的丫鬟,娶四娘对他更有助益。 而自己这个既不受待见,还发育不良的小丫头应该没有半点兴趣才对,忽然要娶自己,只能说明他知道了什么,至于怎么知道的,也不难理解,毕竟自己帮便宜二哥作诗的事,外面人是不知,但在万府却不是什么秘密,尤其那首咏鹅,更是季先生上课时命她们即兴而作,如今已广为流传,作为白氏的亲侄儿,只要稍微扫听扫听便能知道。 冬儿道觑着自家小姐的脸色小声道:“其实表少爷挺好的。” 五娘抬头看她:“那你跟我说说,他哪里好?” 冬儿颇认真的想了想:“表少爷随了亲家夫人,长得好,个也高,性子更好,跟谁说话都是温温柔柔带着笑的,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如果小姐嫁给他,肯定也会对小姐好。” 第50章 五娘点头:“嗯,是挺温柔的,对红袖尤其温柔。” 冬儿道:“红袖只是丫鬟,而且,舅老爷要把人发卖出去,表少爷能怎么办,您又不是不知道,舅老爷一直不待见表少爷。” 五娘看着她:“你这是什么逻辑,丫鬟难道不是人吗,红袖即便是丫鬟,难道不是他的女人吗,一个男人,如果连护着自己女人的勇气都没有,就是个废物,你希望我嫁给个废物吗。” 第50章 天香阁的东家 五娘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终归得嫁人,与其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知根知底的大表哥?” 冬儿:“小姐的婚事到了得听夫人的,可是夫人对小姐一直不怎么上心,便有好人家上门求亲,也想不到您,到时该怎么办?。” 五娘叹了口气:“就因为没人上门求亲,我就得嫁给白承运吗,你也不想想,他现在能眼睛不眨的把红袖丢开,日后若遇到事,一样会把妻子丢开。” 事实上五娘认为以白承运的自私,恐怕不止妻子,就算亲娘也一样能丢开,那个人眼里心里只有他自己。 冬儿忽担心道:“那老爷要是答应了婚事怎么办?” 五娘摇头:“你刚还想让我嫁给表哥呢,怎么这会儿又担心老爷答应婚事怎么办了?”说着顿了顿道:“放心吧,老爷不会答应的。” 冬儿愣了愣:“小姐怎么知道不会答应?” 五娘心道,这还用说,自己可是便宜二哥的枪手,还指望着自己帮便宜二哥考试呢,哪能把枪手嫁出去,更何况,白承运忽然要娶自己,自然不是看上了自己的美色,她现在不过是个十二岁发育不良的小丫头,男女都能混淆,有个屁的美色啊。 提及这个五娘不由自主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可是清洁溜溜的被那定北侯看了,虽说自己现在的身材没什么看头,到底是吃亏了。 不过,自己帮他清创包扎,看了他上半身,也算找补回来了些吧,不得不说定北侯的身材真不赖,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完美身材,唯一的缺点是疤太多,除了自己帮着处理的箭伤,还有大大小小的各类疤痕,有些至今看上去仍很狰狞。 怪不得能年少封侯,人家这爵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实打实的,不然哪来的如此气场威望。 冬儿道:“小姐想什么呢?您还没告诉奴婢,怎么知道老爷不答应的?” 五娘回神,心道万老爷又不傻,不过这些没必要跟冬儿说,便道:“我说的话什么时候错过?” 冬儿点头:“小姐最聪明,说的话都不会错。” 五娘喜欢这种信任:“所以,没必要担心,过咱们的日子便是。”说着顿了顿道:“怎么又叫小姐了?” 冬儿挠挠头:“刚说到小姐的婚事,奴婢一时忘了。” 五娘没辙:“还叫?” 冬儿忙道:“少爷,五郎少爷,奴婢去收拾箱子,明儿该搬去花溪巷了。”撂下话跑里屋去了。 花溪巷,名儿真好听,不知道院子什么样儿,方不方便外出,毕竟自己得开铺子,必须要出去的。 说到开铺子,倒是想起那天在山上,自己授意冬儿把谭掌柜给季先生送扇子的事传了出去,当时山上都是看榜的,各家的丫头婆子管事小厮,闹哄哄一大帮,人人都爱八卦,所以在清水镇,有点儿什么新鲜事,都能很快传开,譬如便宜二哥,明明是安平县人,如今在这清水镇却无人不知。 这时候也没有手机微信更没网络,消息传播完全靠口口相传,所有人越多传的越快,那天山上世家公子众多,这些世家公子在京里可都是走马章台浪荡惯了,来清水镇怎可能老实,少不得得去青楼妓馆耍乐,而青楼妓馆那样的地方人最多,最利于消息传播,所以五娘估计,今天清水镇的人差不多都会知道,方家书铺的叶掌柜给万家二郎的先生送扇子的事。 传消息的人可不知道扇子是叶掌柜自己掏的腰包,更不会纠结扇面儿上是不是万二郎的诗,只会认为叶掌柜想讨好万二郎,才跑上门送礼。 这件事,如果没有方家的冤大头,也不叫什么事儿,毕竟以便宜二哥如今的名声,作为书铺掌柜上门送礼讨好,也说的过去,但,坏就坏在有个心胸狭窄的方六少,方六少先是在考试的时候吃了瘪,又在书铺被五娘坑了一百两银子,本就嫉妒二郎,又连吃了两回瘪,必然怀恨在心又不能报复,满心邪火发不出去,便得找个替罪羊,叶掌柜正合适。 以五娘猜测,方六少应该不会公然为难叶掌柜,毕竟叶掌柜没有把柄让他拿捏,大概率会跟他爹方家老爷打小报告,绝不能小看打小报告的威力,尤其方六少还是方家这一代最出挑的,说白了,整个方家都指望着他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呢,跟方六少比起来,一个叶掌柜实在算不得什么。 毕竟方家又不止他一个掌柜,开革了再调一个来便是,如果真照自己谋划的发展,叶掌柜很快就得从方家走人,到时候自己可趁机挖过来,有了叶掌柜,她的书铺子便成功一半了,至于另一半就是本钱呗。 不知道自己手里的银子够不够,抽空还得去钱庄把金锭子换成银票,省的总揣着金锭子心里不踏实。 提及金锭子,五娘往里屋望了望,见冬儿正一件件把使的东西往箱子里放,一时半会完不了事,五娘这才把怀里的钱袋子拿出来,小心解开抽绳,从里面拿出个金锭子来,金灿灿的晃眼,忍不住放嘴里咬了一下,立刻出现一个清晰的牙印。 用帕子擦了擦依依不舍的放了回去,揣回怀里,又拿出天香牌欣赏了一番,琢磨着等便宜二哥开学,便宜爹舅老爷跟季先生都走了,自己就带着冬儿去天香阁大搓一顿,什么贵点什么,让这丫头好好打打牙祭,反正都免单,这便宜可占大了。 冬儿收拾好箱子出来,见五娘对着天香牌傻笑,忍不住道:“那位谭掌柜可真厉害,都能做主给少爷这个天香牌,要是您天天去吃席,天香阁不得赔死啊,到时候东家能饶过他吗?” 五娘:“他当然没这个权利。” 冬儿一呆:“可是明明他给了您这天香牌啊。” 五娘:“所以我猜今天东家也在天香阁。” 冬儿:“那天香阁的东家为什么会送您天香牌呢?” 这个五娘真想过,谭掌柜的说辞是因为那首牡丹诗,为表谢意,特赠天香牌,可那首诗刚作完,他就进雅室了,后来他接了诗,转手便拿出了天香牌,可见在进雅室之前,便已经决定要送了,也就是说,并不是他说的因为那首牡丹诗。 难道天香阁的东家也是个读书的酸儒,尤爱诗赋,对于出口成章才名远播的便宜二哥,心向往之,故此授意谭掌柜送出天香牌。 虽然五娘觉得这个猜测有点儿不靠谱,但目前也想不出别的,而能在清水镇开这么大的馆子,背景绝不寻常,或许是京里哪个世家大族的产业也未可知,东家自然更不简单。 可为什么叫天香阁?刚听到名字的时候,五娘还以为是青楼呢,但里面又处处可见牡丹元素,应是取富贵华堂之意,既是富贵,自然跟青楼无关,而在这里最富贵的自然是皇城,莫非这天香阁跟皇族有关?是宫里哪位娘娘在外的产业。 五娘点点头,如果跟宫里的娘娘有关,喜欢那首牡丹诗便不奇怪了,毕竟哪个皇宫里的女人不想做这独立人间第一香,那首牡丹正好应景,就是不知道那位神秘的东家,跟这位宫里的娘娘是什么关系? 然后五娘便自发脑补了一系列俗气又香艳的情节,例如什么,两小无猜,情投意合,无奈被选入宫,从此唯有望着宫墙柳,相思成愁。然后为思念心中人,在清水镇开了天香阁,这天香二字,不知是闺名还是爱称?也或者心上人的闺名叫牡丹,故此以天香为名,五娘觉得这个猜测比较靠谱,总不能明目张胆的用闺名,毕竟都进宫当了娘娘,让人知道可是杀头的罪过。 当然,这些都是五娘自己脑补的,到底天香阁的东家是谁,她也不知道。 而此时天香阁中雅室中,那首牡丹诗正摆在书案上,书案后坐着天香阁的东家,也算熟人,正是定北侯,他看了看案上的诗,问下首站的谭掌柜:“你说此诗是万二郎所作?” 谭掌柜躬身:“是,这万家二郎当真名不虚传,一炷香不倒便作出了如此绝妙佳句,只是侯爷,为何令小的把天香牌赠与那万五郎?” 定北侯道:“她曾帮过我,这天香牌就当答谢吧。” 帮过侯爷?谭掌柜颇有些意外:“侯爷认得那个万五郎?” 定北侯显然不想多说,只道:“有过数面之缘,这两日清水镇可有事?” 谭掌柜:“说起来倒真有一事,据说方家书铺的叶掌柜为了讨好万秀才,把书铺的扇子送给了万秀才的先生,方家六少爷听说此事,大发了一顿脾气,还撂了话,说家去便禀告他父亲,开革了叶掌柜。” 第51章 定北侯目光一闪:“可知传言从何时而起?” 谭掌柜:“从书院放榜那日,不过两日便传的街知巷闻,刚小的还听说那方家六少爷前面跟万五郎曾有龃龉,在他家书铺里被那万五郎坑了一百两银子,现如今这件事也传的沸沸扬扬,想来也正因此事,结下的梁子,今日倒小看了这个万五郎,年纪不大,心眼着实不少。” 定北侯:“依你看,此事如何?” 谭掌柜:“先头小的不知方家六少爷与万五郎之间龃龉,并不觉什么,但如今看来,并不寻常,像是故意而为?” 第51章 吞金兽 故意而为?定北侯略沉吟道:“若真是她,目的为何?” 谭掌柜:“这个小的也想不通,要说因前面书铺中结下的梁子,明明是那方家六少爷吃了亏,若记恨报复也该是方家六少爷,不该是这位得了便宜的,难道是他年纪小调皮,就觉着好玩,故意耍弄叶掌柜跟方六少的。” 定北侯:“她年纪是不大,却并非爱玩的性子,更不会无故耍弄别人,这么做必有其道理。” 谭掌柜:“小的遣人去扫听扫听。” 定北侯抬手:“这倒不必,由她去吧,明日本候回京,罗家那边还需盯着,若有北人来往,更要盯住?” 谭掌柜:“罗家敢明目张胆的与北人来往?” 定北侯:“如今不同以往,皇上胸怀宽广怀柔四海,开放了大唐与北边的商道,商道即开,自然便有来往,何况罗家本就以贩皮子起家,之前便与北人暗中往来多年。” 谭掌柜:“还不是贵嫔的枕边风,不然皇上怎会忽然开了商道。” 定北侯:“虽是贵嫔的枕边风,但本候也赞成开放商道,前几年那场血战,虽我大唐赢了,却是惨胜,国库空了,百姓也需休养生息,开放商道可促进我大唐商贸,充盈国库,只不过此政令只可利与我大唐不能为他人作嫁衣。” 谭掌柜:“侯爷是说北人狼心不死。” 定北侯:“守着大唐这么一大块肥肉,怎可能不张嘴,需知狼的本性便是吃肉,只不过经上次一役,明里不敢妄动罢了,暗里的手段从未断过。”说着冷笑一声:“想靠着一个小小的罗家颠覆大唐吗,简直痴人说梦。” 谭掌柜:“有侯爷在,北人何敢来犯。” 定北侯看向谈掌柜:“那日本候夜探罗府,虽未发现藏宝之处,但从罗府布置的机关来看,罗家的藏宝库必然就在清水镇,如此看来,罗老三冲撞本候车驾发落到清水镇,也是罗家事先布好的一步棋。” 谭掌柜:“如此说来,罗家是想把藏银送出去喽?” 定北侯:“有贵嫔在罗家应不会妄动。” 谭掌柜道:“听闻上月里苏妃产下皇子,皇上龙颜大悦,下旨册封了贵妃,贵妃娘娘若得圣心,罗家怕是要失势了。” 定北侯:“你太小看贵嫔了,此事你不用管,只盯着罗家便是,这些年罗家在我大唐搜刮的民脂民膏,断不能便宜了北人。”说着把桌上的写了诗的白宣纸折了放进怀里。 见侯爷喜欢这首牡丹诗,谭掌柜道:“这万家二郎倒也奇怪,此等诗才之前却一文不名,小的还听说,前面连着两年童试落榜,都是折在诗赋一项,谁知今年童试却以一首春晓得了童试的案首,在书院考试中更以一首劝学诗拔了头筹,真不明白为何前后差异如此之大?” 定北候:“你说之前他童试落榜是因诗赋?” 谭掌柜点头:“正是,小的听说的时候,也不信呢,万二郎可是出口成章,此等诗才,怎可能因诗赋落榜,还特意问过,的确如此,先前小的还疑心,万老爷是不是找了能人帮忙,可今日,小的在雅室外守着,不倒一炷香时间便得了这首牡丹诗,岂会有假。” 定北侯目光一闪:“你莫不是忘了,雅室内不只有万二郎。” 谭掌柜愕然:“侯爷是疑心,这首牡丹诗并非万二郎所作,而是万五郎?可万五郎连童生都不是,如何能作出此等佳句。” 定北侯想了想那小丫头见了金锭子两眼冒光的财迷样儿,属实不像有学问的,作诗这等雅事跟那丫头完全不沾边,遂暗暗摇头,大约是自己想多了。 不得不说,定北侯虽只见过五娘两次,但真挺了解五娘,她的确跟作诗做学问不沾边,她一心想的就是开铺子挣钱过自己的小日子。 花溪巷的院子就在山脚下,沿着清水河分出的条小溪流,溪边有桃树开的灿烂,花瓣落在清透的溪水中,美的像一副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此美景,才得名花溪巷。 便宜爹买下的院子在花溪巷靠后的位置,位置不如前面的好,但临着一座小桥,出了门过桥穿过两条巷子便是清水镇的主街,也就是方家书铺在的那条街,进出极方便,五娘很满意。 院子前后两进,便宜二哥平时大都在山上的书院里,只每十日休沐或赶上什么大日子,书院放假,方能回来,故此这院子里只有五娘跟季先生。 本来只五娘一个人住,但季先生受舅老爷所托,要给白承远当先生,就是那个传说中病恹恹下不了炕的二表哥,而这位二表哥已被舅老爷接到清水镇养病,就住在旁边院子。 两个院子本就只隔了一堵墙,还被舅老爷找人挖了个月洞门,方便二表哥过来上课,故此,五娘觉得传言有些夸大了,这位二表哥就算有病也没严重到下不来炕,真下不来炕,还上什么课吗。 总之因为这个病秧子二表哥,季先生得留在清水镇,便宜爹显然是同意的,毕竟有季先生在,还能照顾一下二郎,至于自己,在便宜爹眼里她就是帮着便宜二哥作诗的人形机器,从不会把她当成女儿看待。 对此她也没觉的委屈,因为她压根不是万五娘。 季先生住在前面的院子,五娘住在后院,除了自己身边的冬儿跟季先生的书童小六,还从外面雇了两个婆子,一个姓王管洒扫,一个姓张管做饭。 相比之下旁边院子可就热闹多了,跟着病秧子表哥来的有四个婆子,四个小厮,两个管事,这是冬儿告诉五娘的,要不然五娘还真不知道隔壁有多少人,至今都住进来两天了,也没见过那位二表哥。 不过,快了,毕竟明天就得上课,也不知道季先生是怎么想的,给白承远上课就上课呗,非要拽着自己做什么,美名其曰不能落下课业,季先生是不是忘了,如今唯一的用处就是帮着二哥作诗,学这些课业做什么,又不考科举,但季先生执意如此,五娘也不能拒绝,毕竟人家真是万五娘的先生。 本来五娘还想明儿去钱庄走一趟的,这下只能往后错了,上课的不止自己跟病秧子二表哥,还有便宜二哥。 便宜二哥虽考上了书院,却并未入学,因书院规定,三月十八开学,祁州书院的这位山长属实是位有个性的,从考试入学时间就能看出绝不走寻常路,考试是三月初八,开学是三月十八,总之都离不开三八,而且考试跟入学时间只隔十天,因为时间短,这些考上的学生,根本没时间回家,只能待在清水镇等开学。 对五娘来说是个很不错的消息,如果可以,一辈子不回那个万府才好,反正她的银子都带出来了。 因书院未开学,季先生给自己跟二表哥上课的时候,便捎带上了便宜二哥。 第二天五娘收拾好,到前面书房的时候,二郎已经在了,正跟窗边一个瘦的几乎脱相的少年说话儿,看见五娘,笑道:“五郎快来,这是你二表哥承远,你还没见过他呢吧。” 五娘走过去叫了声二表哥,然后便好奇的打量他,不得不说,虽然病的脱相,但五官真好看,不是那种阴柔的好看,是那种干净又忧郁的好看,五娘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好看,看见他五娘会想起黛玉,虽男女有别,但都是病美人。 五娘甚至怀疑,舅老爷是不是当了便宜爹,白承运长得就不大像舅老爷,而这个二表哥更是完全不像,不过眉眼倒很像他娘,可见娘是亲的。 二表哥也好奇的看着五娘:“那年去万府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 便宜二哥咳嗽一声道:“五郎是亲戚家的表弟,之前没来过万府,你如何见过她。” 亲戚家的表弟?白承远显然疑惑什么时候蹦出个表弟,却也未再追问,只是问:“可考童试了?” 五娘摇头:“我都不是童生,哪有资格考童试?” 白承远好奇的问:“为什么不是童生,你也有病吗?” 五娘心道,你才有病,你一家子都有病,不过,这小子的确有病,就问了这两句话,便一阵咳嗽,险些把肺都咳出来,咳的小脸煞白,气喘吁吁,靠在椅子上,感觉气儿都出的少了。 后面的婆子急忙递了个暖盅子过来,让他喝了两口,脸色才渐渐缓过来,见五娘一脸担心,白承远摇摇手:“莫担心,咳两声不妨事的。” 五娘目光落在婆子手里的暖盅子上道:“这是药?” 第52章 那婆子道:“不是药,是参汤,用老山参熬的,温在这蛊子里,少爷咳嗽的时候,喝一口便能好些。” 竟是参汤?还是用老山参熬的,只要咳嗽就得喝一口,不说别的,就这参汤,得多少银子啊,她刚才想错了,二表哥不是病美人,是吞金兽。 不过,倒真管用,喝了两口参汤,脸色都好了不少,也不怎么咳了。 不一会儿季先生进来上课,讲的经史,对于五娘来说简直就是催眠曲,季先生越讲她的眼睛越睁不开,好容易熬到下课,一下就趴到了桌上,把旁边的二表哥逗得直笑,这一笑又咳嗽了起来,又得喝参汤。 五娘实在忍不住道:“参汤虽好,却最上火,你病了这么久,必然是虚不受补,补多了,岂不更上火,火上来咳嗽的只会更厉害,所以,参汤虽暂时压制了咳嗽却并不对你的病症,还是少喝的好。” 第52章 这就成了? 后面的婆子听了五娘的话,忙道:“这是老爷特意寻的神医为我们少爷开的调养之法,每次少爷咳嗽,喝上一口就能好,怎么就不对症了?” 五娘:“真若对症,你家少爷为何还咳,你所见的喝一口就好,也不过是饮鸩止渴,若我猜的不错,自用了参汤,夜里越发咳的厉害了吧。” 那婆子一愣:“五郎少爷怎么知道?” 五娘:“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就说是不是吧?” 那婆子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夜里是咳的厉害了,但神医说我家少爷这病,是耗损之症,需得多进补才行。” 五娘:“进补也不一定用参汤吧。” 那婆子道:“不用参汤用什么?” 五娘:“多了,可以吃银耳燕窝粥,润肺止咳。” 那婆子不信:“吃这个能有用?” 五娘:“试试呗,总比参汤好,至少不上火。” 那婆子心眼儿倒是活络,琢磨着要不回去试试,万一有用呢,便不再说话了。 二表哥看着五娘好奇的道:“五郎怎懂这些?” 五娘眨眨眼:“书上看的?” 二表哥:“那回头把你的书借我看看可好?” 五娘看向便宜二哥道:“书是二哥的。”意思是这回该轮到你帮我了吧,便宜二哥真没辜负五娘的期望开口道:“回头找了给你送去。” 下了课,五娘一回屋便让冬儿去打水仔细洗漱了一番,换了衣裳,让冬儿把换下来的衣裳,挂到外面晒,冬儿接了衣裳看了看,奇怪的道:“就上了堂课,总共不到一个时辰,这衣裳早上刚上身,也没弄脏,干嘛拿出去晒?” 五娘不好跟他说明白,便道:“大概这边水汽大,有些潮,穿着不舒服。” 冬儿摸了摸手里的衣裳,没觉得潮啊,不过小姐既然说潮,就搁外面晒晒好了。 等她出去,五娘叹了口气,这二表哥的病明显就是肺痨啊,在古代这可是不治之症,不过要是养的好,就算去不了根儿,生活应该不成问题,但这个病传染,想不被传上就得靠自身抵抗力,而自己现在的身体,抵抗力可不咋滴,所以需得格外小心,回头去生药铺买几味辟秽的药草回来做成香囊,有没有用的先戴着。 好在,二表哥习惯好,咳嗽的时候都用帕子捂着口鼻,不然刚自己说不准转头跑了,不过,现在五娘倒是能理解舅老爷为什么把二表哥送清水镇来了,清水镇靠山临水,风景秀丽,气候得宜,的确适合病人修养。 正想着,忽听外面冬儿道:“薛妈妈怎么来了?” 这薛妈妈可不是一般的下人,是隔壁院里的管事婆子,白家那位二夫人亲自挑了伺候儿子的,前儿他们刚搬过来的时候照过面,是个胖乎乎的妇人,圆脸肤白,看上去有四十多的样子,笑眯眯的极会说话,不过,她来自己这儿做什么,便有事也该去前面找便宜二哥跟季先生吧。 想着,竖起耳朵听了听,那薛妈妈道:“五郎少爷可是在屋里看书呢”这明显是探话儿呢。 冬儿却是直心眼道:“刚下了课没看书,这会儿在屋里坐着呢?” 五娘点头,的确是她的丫头,太会说话了,只得开口道:“冬儿,谁来了?” 冬儿忙道:“是薛妈妈。” 五娘:“哦,原来是薛妈妈,请进屋吃碗茶吧。” 五娘这台阶一给,薛妈妈自然便进来了,冬儿去泡了茶给她,薛妈妈谢了方接过,也只抿了一口便放到了旁边桌上道:“不瞒五郎少爷,老婆子今日来是有事想问。” 五娘道:“妈妈不用客气?请问?” 薛妈妈方道:“就是早上五郎少爷在书房说的那些,对我家少爷病症的,除了银耳燕窝粥可还有旁的?也不瞒您,就如您说的一般,自用了参汤后,我们少爷白天咳嗽是缓了些,夜里却越发厉害,经常成宿成宿的的咳,身子也愈发虚弱,去年还能去花园里逛逛,如今从旁边院子走到书房都要歇上几气儿。” 五娘为难道:“我也不是大夫,早上说的那些不过是书上瞎看的。” 薛妈妈:“也不知找您给我家少爷治病,就是随便说说闲话儿,五郎少爷看的那书上可还写了什么?” 五娘暗暗点头,这婆子果然会说话,想了想道:“好像说久虚之人,不宜用参汤,火气太过,可吃些滋阴补气健脾胃的,例如鸡蛋,牛乳,豆腐,鱼虾,萝卜等等,也可吃些润肺止咳,化痰生津的,什么雪梨百合一类,再多的也不记得了,妈妈可找别的人再问问。” 薛妈妈起身:“多谢五郎少爷了,老婆子也没别的能拿出手,这香囊是新做的,权当老婆子的一点儿心意吧,五郎少爷可别嫌老婆子的手艺糙。”说着拿出两个香囊放到桌上便告辞走了。 冬儿送着薛妈妈走了,回来拿起桌上的香囊道:“怎么好端端的送了两个香囊过来?”说着拿起来在凑到鼻端闻了闻惊呼:“这是苏合香,果然是舅老爷府里的人,出手就是大方,这苏合香可贵着呢。” 五娘拿起来闻了一下,香味说不上来,但一闻立刻便觉脑袋清明了些,顿时就明白薛妈妈为什么来了,一个是听了早上婆子转述,觉得自己说中了二表哥病症,过来问问还有什么法子,不指望真能治病,试试也是好的,再一个借由头送香囊,估计是看自己身子弱,抵抗力差,又得跟二表哥一起上课,万一传上病,亲家之间不好交代。 五娘把其中一个香囊给冬儿别在腰上,冬儿愣了愣道:“这可是苏合香,贵着呢,少爷戴吧,奴婢用不着。”说着就要摘,被五娘喝住:“不许摘。” 冬儿吓住看着她,五娘道:“反正是白来的,你一个我一个正好,眼瞅就端午了,端午可是毒月,戴着这个能驱邪辟秽。” 冬儿眨眨眼:“可是,现在才三月啊。” 五娘:“这不都三月十八了吗,马上就是五月了,戴的早些更有效用。”说着把另一个香囊戴在自己腰上,也不知这东西管不管用,看薛妈妈身强力壮的样儿,貌似是有点儿用的。 抬头却见冬儿噗哒噗哒的掉上眼泪了,吓了一跳:“怎么哭上了,可是谁欺负你了?快说给我听,我帮你去欺负回来。” 冬儿听了哇一声哭的更大声了,半晌儿才抽抽搭搭的道:“奴,奴婢是觉,觉的您对奴婢太好了。” 五娘哭笑不得,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你是我的冬儿啊,不对你好对谁好,快别哭了,脸都哭花了,像只小花猫。” 冬儿道:“奴婢才不是小花猫呢。” 五娘:“好,好,我家冬儿不是小花猫,是小美女。” 冬儿:“奴婢不美,小姐才美。” 五娘心道,这算不算丫头眼里出西施,就自己这种发育不良的豆芽菜,跟美女应该不沾边吧。 三月十八书院开学,便宜二哥也该上山了,因万老爷不在,季先生便去送了,五娘看着感觉回到了自己上大学那会儿,家长大包小包的送去学校。 季先生不在,也不用上课,五娘终于有机会出去了,遣了冬儿去隔壁院找薛妈妈学绣香囊,人薛妈妈那香囊绣的比她可强太多了,自己换了小厮的衣裳出了花溪巷,往方家书铺去了。 到了方家书铺,门口伙计还是之前那个,却并未认出五娘,只是扫了一眼,见五娘的打扮,也没什么热情,有一搭没一搭的招呼了一声:“买书还是买扇子啊?” 五娘道:“都不买,我找叶掌柜。” 小伙计一听叶掌柜,脸色一变,上下仔细打量了打量五娘,这才认出来:“您是那天那位五郎少爷?您这一换衣裳,小的都没认出来。” 五娘:“叶掌柜不在吗?” 小伙计往店里看了看,小声道:“这话在这儿不大好说。” 五娘眉头一挑,左右看了看,见前面不远有个茶水铺子便道:“我去那边茶水铺子里等你吧。”小伙计点点头。 五娘去了茶铺,挑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了,要了壶茶,不大会儿功夫,小伙计便来了,见五娘选的地儿,松了口气,坐下先灌了一碗茶下去才道:“五郎少爷您可是把我们叶掌柜害苦了。” 第53章 五娘:“这话怎么说?” 小伙计:“您那日在铺子里坑了我们六少爷一百两银子,我们六少爷找不上您,便记恨上了叶掌柜,因那日的事,叶掌柜觉得对不住您家那位季先生,掏了自己的银子送扇子过去赔礼,谁知这件事儿却传了出去,都说叶掌柜为了讨好万秀才,把书铺的扇子白送了万秀才的先生,我们六少爷知道,来铺子发了好一顿脾气,还写了信回去说若不开革叶掌柜,便无心向学,老爷只能开革了叶掌柜。” 五娘心里都乐开花了,虽说套子是自己设的,可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以她想,那方家老爷既能把书铺开到清水镇,应该是个聪明人,就算自己儿子告状,也不会轻易开革一个跟了自己十年的掌柜,没想到这么糊涂,竟然因为儿子一句无心向学就把叶掌柜开了。 从这儿也可看出,在方老爷眼里,儿子的功名比生意要紧的多,这些读书人一贯奉行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也不想想,如果没了生意进项,方家还能不能维系下去,指望着方六少金榜题名光宗耀祖,那可有的等了。 第53章 太值了 小伙计觑着五娘的神色道:“五郎少爷找叶掌柜有事?” 五娘点头:“是有事,想给他找个差事?” 小伙计大喜:“那可好,我师傅被东家开革,没了进项,日子正不好过呢。” 五娘:“原来你是叶掌柜的徒弟啊。” 小伙计点头:“是啊,我从八岁到铺子里学徒就跟着我师傅,这一晃都八年了。”说着神色暗了暗:“按说师傅走了,我也该跟着走才是,但我娘上了年纪,眼睛还不好,干不了啥活计,家里就指望着我这点儿工钱过活呢。” 五娘重新打量这小子,年纪看上去至多十五六,说话逻辑清楚,人也机灵,先头一口一个叶掌柜,知道自己要给叶掌柜找差事,才改口称呼师傅,至于他说的没跟他师傅一起走人,更说明他的性子安稳,不会不计后果冲动行事。 五娘问:“你叫什么?” 小伙计道:“小的姓常,先头就有个小名儿,叫狗子,我娘起的,说名儿贱好养活,后来进了铺子,师傅给我起了大名,说我的姓好,不如就叫随喜,听着吉利。” 五娘笑着点头:“常随喜,是挺吉利的,你师傅住哪儿?” 随喜却吱呜了起来,半天才道:“我师傅住在,凝香楼?” 五娘愕然:“你说的凝香楼不是在对面吧。” 随喜点头:“不瞒五郎公子,凝香楼的瑞姑是我师傅的老乡,相好几年了,师傅被开革没地儿去,便一直住在凝香楼。” 五娘:“看来你师傅挺有钱的,竟然住在花楼。” 随喜摆手:“您可别误会,我师傅虽是掌柜,一个月也就二两银子的进项,这些年房子都没置下一间,先头一直跟我们住在铺子后面的,如今被东家开革,没地儿住才去了凝香楼,瑞姑也不会收我师傅的银子。” 五娘:“那你师傅就更厉害了,都能让人家不要银子?”这妥妥的白嫖啊。 随喜:“您是不知道,那瑞姑都二十八了,年纪大,长得也不多好看,平常便没什么客人点她,好在手巧会做针线,给凝香楼的姑娘们做做衣裳,老鸨子也就不逼着她接客了,但我师傅去了,免不得会挨几句骂。” 五娘心道,这不废话吗,要都去白嫖,老鸨子岂不喝西北风了,人家开的是妓院又不是善堂,更何况善堂也没有白吃白住外加白嫖的,叶掌柜这种,挨几句骂都是轻的,没大棍子打出来都是人家老鸨子仁义了。 五娘道:“你现在能出去吗?” 随喜有些为难,五娘眼睛转了转道:“既然你是叶掌柜的徒弟,也不算外人,我就跟你撂实话,我今日来找你师傅想让他帮我开铺子。” 随喜眼睛一亮:“也开书铺吗?” 五娘点头:“这个你师父轻车熟路,开书铺最好。” 随喜顿时高兴起来:“那我这就去辞了这差事,带您去找我师傅。”说着扭身窜了出去,不大会儿功夫,换了身旧不拉几的粗布衣裳,背着包袱回来了。 五娘忽然觉得自己先头的判断或许错了,这小子还是挺冲动的。 五娘结了茶钱,两人出茶水铺,过桥去了对面的凝香楼,这凝香楼可跟罗家店不能比,首先地点就不在主街,而是在后面的巷子里,不是随喜带路,这七拐八绕的,五娘真不一定能找着。 五娘也才知道,除了主街上那些气派的青楼妓馆,后面更多,合着整个这一面都是清水镇的红灯区。 凝香楼在一个不知名的胡同里,是个旧不拉几的二层木楼,从外面就能看见,一间间的屋子跟鸽子窝似的,外面晒着肚兜的亵裤裙子衣裳,花花绿绿挂满了栏杆,风一吹都是一股劣质脂粉的味道,五娘忍不住打了喷嚏。 随喜嘿嘿直乐:“五郎少爷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吧?” 五娘瞪他:“你倒是挺熟的,看起来没少往这儿钻吧。” 随喜脸一红:“小的倒是想,可兜里没银子啊,这凝香楼的姑娘虽说不能跟罗家店的比,可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两银子,小的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上半年,我娘说了,不让我花这样的冤枉钱,等攒够了钱,娶个媳妇家去,比上这儿划算。” 五娘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你娘说的是,是挺划算的。” 两人正说着,忽听上面一个尖利的嗓子骂了起来:“你个死没良心的,在老娘这儿白吃白喝白穿也就算了,还弄了个野男人搁屋里胡混,当老娘这儿善堂不成,识相的赶紧给老娘滚,再粘在这儿,一顿棒子把你打出去,还有瑞姑,既然能跟野汉子胡混,今晚上就给老娘接客,别天天这疼那痒痒的,老娘这儿不养白吃饭的,听见没。” 五娘抬头,见二楼一个格子间外,站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妇人,看年纪有四十上下,一身的肥肉裹在花里胡哨的衣裳里,随着她说话,一颤儿一颤儿,插着腰指着门骂。 随喜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她就是凝香楼的老鸨?她指着骂的那间便是瑞姑的屋子,我师傅也在里面。” 随喜话音刚落,屋门就开了,从里面出来个二十多的大姑娘,说姑娘是因为梳着姑娘的发髻,大概就是随喜说的瑞姑,的确不算好看,皮肤还有些黑,搁人堆里都找不出来那种,瑞姑咬着唇道:“妈妈说话何必如此刻薄,他之前来的时候,妈妈可不会赶人。” 老鸨子嗤一声笑了:“少跟老娘提那些老黄历,以前跟现在能一样吗,他以前是方家书铺的掌柜,现在呢,被东家开革了,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想在老娘这儿白吃白喝,做梦,姓叶的你少躲在瑞姑后面当王八,麻溜的给老娘滚出来。” 叶掌柜果真出来了,倒是挺爷们的挡在瑞姑跟前儿道:“你不要难为瑞姑。” 老鸨子乐了:“哎呦喂,还真是情深义重呢,真要情深义重,就拿银子给瑞姑赎身啊,赎了身家去,想怎么护着怎么护着,老娘想管也管不着,可是你有银子吗,老娘今儿还做回好人,不跟你多要,就一百两银子,只你掏出来,瑞姑就是你的,怎么样,你掏的出来吗。” 叶掌柜脸色难看之极,虽说做了十年掌柜,但一个月才二两银子的月例,攒十年手里也没多少,更何况平常还得往凝香楼来,就算瑞姑不要,也得打点老鸨,到如今,手里别说一百两,五十两都是拿不出的。 老鸨子正因拿准了这一点,才这么说,不然绝不会一百两银子就让瑞姑赎身,想不到他叶文胜有朝一日竟让一百两银子难成这样,不免心中悲凉。 正悲从中来,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我出这一百两如何?” 一众人看向楼下,老鸨见是个小厮打扮的小子,顿时咯咯笑了起来:“你这小子才多大,就来逛花楼找姑娘,你这身板能禁得住吗,等长成了再来吧。”周围出来看热闹的姑娘,也跟着咯咯咯的笑成了一团,对楼下的五娘指指点点。 五娘倒不在意,而是道:“妈妈这话说的,你们开花楼的还看年纪啊,不是有银子就行吗?” 老鸨子笑的花枝乱颤:“行啊,可你小子这打扮不是小厮就是伙计,有银子吗?” 五娘:“妈妈可知道,有句话叫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有没有银子,光看打扮可看不出来。” 老鸨子更乐了:“行,今儿你要是能掏出一百两银子,我凝香楼的姑娘随便选。” 五娘摆手:“不用随便选,我就要瑞姑。” 老鸨子更笑的前仰后合指着五娘:“你小子是没吃够你娘的奶吧,要瑞姑想重新当回儿子。” 五娘:“这你就管不着了,反正我就看中了瑞姑,而且,这里这么多人可都听见了,你亲口说的,一百两银子就能给瑞姑赎身。” 老鸨子这会儿倒冷静了下来,狐疑的打量了五娘一番道:“我说的一百两银子是他,不是你?”说着指了指叶掌柜:“你小子要给瑞姑赎身,一百两银子可就不成了。”这老鸨子果然无耻,翻脸如翻书。 第54章 五娘:“好,说话算话。”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来递给随喜:“这个给你师傅送去,应该够给瑞姑赎身了,发什么愣啊,还不快去,我在这儿等着。”五娘把钱票往随喜手里一塞,拍了他一巴掌,这小子才醒过神来,拿着钱袋咚咚的跑进去了。 五娘可不想进凝香楼,就在对面找了个阴凉儿站着,大约两刻钟,叶掌柜跟随喜便出来了,后面还跟着换了衣裳,背着小包袱的瑞姑,头上的钗环也都没了,头发就用一支荆钗别着,素面朝天却比刚才那样浓妆艳抹好看了些。 看见五娘,叶掌柜神色有些复杂道:“五郎少爷就不怕老鸨子反悔吗?” 五娘笑了:“若叶掌柜连个老鸨子都搞不定,我也不需费这力气了。” 后面的随喜挠挠头:“师傅,五郎少爷,你们说的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叶掌柜拍了拍他的脑袋,又看了看低着脑袋一副小媳妇样儿的瑞姑,眼里柔光闪了闪低声道:“你放心,我叶文胜此生绝不负你。”回过头跟五娘道:“我得先有个落脚之处。” 五娘点头,从怀里掏出定北侯给她的那个钱袋子,递了过去:“这里的钱应该够你安置了。” 五娘这次出来一个是想把这些金锭子换成银票,至于另外的一百两是备着万一碰上合适的铺面,那些金锭子不一定够,谁想倒是便宜了凝香楼,不过她也不亏就是,毕竟给瑞姑赎了身,就相当于把叶掌柜收归己用,这一百两银子花的太值了。 第54章 露相了 叶掌柜接过钱袋一看,看向五娘的目光都变了:“这钱袋子是少爷您的?” 五娘暗暗点头,果然是自己看上的人,有眼力,笑道:“是一个朋友送的。”说着想起什么道:“叶掌柜看这个钱袋子若拿去当铺能值几个钱?” 叶掌柜:“为何要当,既是朋友相赠总是人家的心意,少爷还是收着的好。” 五娘很满意叶掌柜的口吻,这明显已经成自己人了,想了想道:“这里面是几个金锭子,您先拿着,若不够使我再想办法。” 金锭子?旁边的随喜眼睛都瞪了老大,直勾勾盯着叶掌柜手里的钱袋子半天没错开眼珠儿。 叶掌柜比随喜有见识的多,知道里面是金锭子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五娘道:“说起来在下与少爷不过见过两面,少爷缘何如此信任在下。” 五娘左右看了看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先找个客店安置下再说。” 叶掌柜点点头,毕竟找房子也不是这一时半刻能找着的,自己拖家带口的,总不能睡大街上吧。 于是找了家干净的客店安置,要了两间房,叶掌柜让瑞姑回屋收拾,打发了随喜去牙行看看有没有短期往外赁的房子,不拘大小好坏,只能住人离着主街近便好,随喜儿撂下包袱便去了。 五娘跟叶掌柜便在随喜的屋里坐了,这一坐下五娘便道:“这下叶掌柜有话可以直说了吧。” 叶掌柜道:“若在下没猜错,从那日少爷去方家书铺起,便开始筹谋了吧。” 五娘非常光棍的点头:“的确如此。”这种事本来也瞒不过叶掌柜,所以没必要否认。 大概没想到五娘这么痛快,叶掌柜愣了一下道:“为何?” 五娘:“我想在清水镇开铺子,缺个掌柜。” 叶掌柜道:“少爷您应该不缺银子吧。” 五娘摇头:“这世上就没有不缺银子的,即便皇上富有天下,也天天发愁各地的银税收上来多少,所以,我也是缺银子的,很缺。” 叶掌柜:“即便如此,少爷若想开铺子也不愁找不到掌柜吧。” 五娘:“掌柜是好找,但如您这般的却难寻,不然,我也没必要费这么多心思了。” 叶掌柜苦笑一声:“承蒙少爷看得起,在下方落得如此境地。” 五娘一点儿不愧疚:“有句话不知叶掌柜听没听过,叫良禽择木而栖。” 叶掌柜点头:“是了,良臣择主而事,少爷把在下视为良臣,乃叶某荣幸,只不过在下怎知您便是那个好主子呢?” 这话说的犀利,看起来叶掌柜对自己还是不怎么信任,不过信任这种东西,得慢慢来,当前得画大饼,想到此开口道:“我想开的书铺,不止清水镇,整个大唐各个州府都要有我的分号,我不是做清水镇第一,我要做的是全大唐第一,而且,我铺子的掌柜除了该拿的月例之外还有分红,分红便是铺子所获利润的一成。” 叶掌柜看着五娘良久方道:“此话当真?” 五娘笑了,出去找伙计借了纸笔回来,唰唰的写了张契约并按下手印,递了过去:“叶掌柜只需按下手印,交衙门备案便成了。” 叶掌柜接过,看了一遍,忽的抬头看向五娘,目光有些怪异,五娘奇怪的问:“可是契约哪里不妥?” 叶掌柜目光闪了闪道:“并无不妥。”把契约收到怀里道:“少爷想在哪儿开书铺?” 五娘:“叶掌柜刚不是已经让随喜找离着主街近的房子了吗?” 叶掌柜笑了:“少爷当真聪明绝顶,是,在清水镇开书铺,自然主街的地势最佳,那边人流大,能行车走马,而且,从书院下来不管是去何处,都得经过主街,也占尽了地利之便,也因此,但凡主街的门面都不便宜,莫说方家书铺那样的,便是小一半的,想买下少说也得上千两银子,再算上置办东西,雇伙计,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怎么也得一千五百两银子。” 一千五百两银子?五娘眨眨眼,自己本来也没多少存项,好容易给定北侯做清创手术挣了点儿金子,又坑了方家的冤大头一百两,今儿也都花出去了,让她往哪儿再弄这么多银子去?或许拉投资?可找谁真是个问题,毕竟一千多两可不是小数目,舅老爷?不成,在舅老爷眼里自己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自己要是跟他说想开铺子,估摸会大笑一通,然后让自己别处玩去。 便宜爹倒是有钱,可想都别想,让他知道没自己什么好儿,舅老爷跟便宜爹都不行,还能找谁?柴景之?也不成,他是实力,但以他那性格,自己说不考童试都被他教育了一番,若知道自己竟然出去开铺子,还了得,肯定得告诉便宜二哥,然后便宜二哥便会抓着自己追根究底的问,为什么要开铺子云云。 在便宜二哥眼里,自己这个妹妹就是个身子娇弱的才女,在家里看看景,赏赏花,读读书,作作诗,然后乖巧的等着他金榜题名之后帮自己找个好夫婿,哪能出去开铺子啊,而且便宜二哥如果知道,肯定就瞒不住了。 所以绝不能找柴景之,更何况,就算自己找,他也不一定会答应,不找柴景之还能找谁? 五娘真有点挠头了,亏得自己刚画了那么大个饼,谁知连启动资金都筹措不来,想不出招儿干脆不想了,直接请教自己麾下的大谋士得了。 于是开口道:“也不瞒叶叔,我手里倒是有些存项,但没这么多,不知叶叔可有什么法子吗?” 五娘这叶叔叫的格外亲近,叶掌柜心里一阵舒坦,想了想道:“钱庄倒能借银子,但需抵押。” 五娘:“抵押什么?” 叶掌柜:“房地契或金银细软古董,只要是值钱的都成。” 五娘想了下,自己手里的东西,房地契她是没有的,银子有但不多,至于值钱的东西,好像自己手里最值钱的就是便宜二哥给自己的那方砚台,只不过那方砚台买是几百两银子,抵押的话,估计就没这么多。 剩下的就是扇子了,扇子?对啊,自己前几天不是想起一首诗记下来了吗,那首可是谁都不知道,是不是能值点钱。 想到此,忙道:“诗行不行?” 叶掌柜:“若是如令兄万秀才那等佳句,虽不能抵押,却可寻合适的买主,只不过,令兄如今已是书院学子,且以头名考入,又得书院山长青眼,日后必然青云直上,前途不可限量,怎肯把作的诗拿出来买?” 五娘道:“不是我二哥作的。” 叶掌柜疑惑:“不是万秀才作的,那是何人?” 五娘指了指自己:“我作的。” 叶掌柜呆了好一会儿才道:“五郎少爷也如令兄一般有才啊。”这语气明显敷衍。 五娘道:“这么着,明儿我再出来一趟,拿给你看看,若行的话就去找买主,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叶掌柜不是不信五娘能不能作诗,是不信他能做出万二郎那样的佳句,毕竟,这么多年了,也就出了一个万二郎。 不过既然她说能作就让她作好了,明儿先看看再说。 既然有了法子,五娘也不再逗留,约了明儿过来,便告辞去了。叶掌柜送到客店门口,看着她往主街去了方回屋。 一见他回来,瑞姑急忙迎了上来道:“随便找个地儿住下就好,何必住客店,花这些冤枉钱。” 叶掌柜道:“不说这些,既已出了凝香楼往后都是好日子。” 第55章 瑞姑担心的道:“可是那位少爷给了你这么多银子,不是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叶掌柜摇头失笑:“你倒真是看得起我,我这样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的,还能去杀人不成,她是想开铺子,找我当掌柜。” 瑞姑:“这位少爷虽说穿的不起眼,但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必不是寻常出身,为何要开铺子?” 叶掌柜:“亏得你在凝香楼这么多年,竟没看出她是个姑娘吗?” 瑞姑愕然:“怎会是姑娘?” 叶掌柜摇摇头:“我也想不通。” 瑞姑:“他年纪这样小本不好分辨,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叶掌柜从自己怀里拿出五娘写得那张契约道:“是她的字露了相,这样娟秀的字,哪是男子能写出来的?”说着打开给瑞姑看。 瑞姑虽不识字却绣工极好,字体娟秀硬朗还是能看出的,点点头道:“的确是姑娘家的字,那她一个姑娘家怎这么大胆子,敢去凝香楼,还要开铺子?” 叶掌柜道:“你是不知道,这位的胆子可大着呢,说起来我的差事便是她算计没的。” 瑞姑:“怎么可能?” 叶掌柜于是把那日书铺子里五娘几句话便坑了方六少一百两银子跟后来那些自己讨好万秀才的传言,一一说给了瑞姑。 瑞姑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他才多大,便有这样的心机?而且,她既是姑娘,自然不是万秀才的兄弟,应该是妹妹才对,若是妹妹不就是万家的千金小姐吗,听闻万家可是安平县有名的富户,比安乐县的方家更有钱,万家的小姐,怎会来了清水镇,还要开铺子?” 叶掌柜:“说的是呢,但不管为什么,她既如此看重我,我以诚心相待便是。” 第55章 二表哥 不提叶掌柜且说五娘,从客店回到花溪巷,一进院就见冬儿叉着腰在门口站着,见了五娘,哼了一声:“难怪一早让我去跟薛妈妈学针线,原来是想溜出去。” 五娘:“你不总说女孩家针线好才能嫁个好婆家吗,我让你去跟薛妈妈学针线,可是为了你好,省的以后被婆家嫌弃。” 冬儿脸一红,跺了跺脚:“奴婢可说不过少爷,反正少爷以后再出去必须带着奴婢,不然,不然,奴婢就告诉季先生。” 冬儿话音刚落,便听季先生道:“何事要告诉我啊?” 冬儿一见季先生真来了,忙摇头:“没,没什么?奴,奴婢,去给先生倒茶。”一溜烟跑了。 五娘把季先生让堂屋里坐了,季先生打量五娘一遭道:“你这是出去了?” 五娘:“哦,去书铺子逛了逛,这么着方便。” 季先生:“想去便去,只以后再出去,不方便带冬儿,便带上小六。” 五娘倒没想到季先生会这么说,可见是不反对自己出去逛的,前提是带上小六,五娘扫了眼后面的小六,这小子倒是挺比丰儿稳重,带着也没什么,便点头道:“那,我要出去的时候,就让冬儿去先生那儿。” 冬儿端茶进来正好听见这句,只是撅了噘嘴,并未说什么,心知小姐若是打定主意不带自己出去,那就肯定不会带。 小六倒是高兴了,五小姐这么聪明,跟着她出去不仅能长见识说不得还有好处,谁不乐意啊,这可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大好事呢。 这小子挺会做人,把冬儿拉出去,不知嘀咕了些什么,再回屋冬儿脸上都带着笑,可见心情极好。 季先生看着摇头失笑,抿了口茶道:“我过来是想与你说,捉刀之事能瞒过旁人,但想瞒过书院那位山长跟几位老夫子却不易,我猜想,很快他们便会发现不对,到时,该如何?” 五娘心道,怪不得季先生来找自己,原来是发愁这个,想了想道:“那些诗本就是二哥所作,无人捉刀,而好诗佳句皆是发自于心,妙手偶得,要看机缘,没了机缘,自然不得佳句,便如自古而今那么多有名的诗人,一生有个一两首传世佳句已是了不得,况诗赋虽列入考题,也不过是小道,若说实用还是策论文章,想来朝廷开这祁州书院,并在各地童试案首中优中选优,应不是为了选吟诗作赋的吧。” 季先生:“自然不是,当年首辅大人上奏建祁州书院,乃是为了我大唐甄选才德兼备的治国之才。” 五娘:“先生都明白的事,书院山长跟那几位老夫子又怎会不明,且二哥虽不善诗赋,但策论文章却是实打实的厉害,就算有猜疑就让他们猜疑好了。” 季先生看着五娘半天没说话,不是不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日送二郎去书院看见书院一进门刻的那首明晃晃的劝学诗,还因自己是二郎的先生,管事特意把自己让进书院待茶,并拜见了那位前首辅大人,也就是现任书院山长,问了许多二郎之事,尤其那几首诗是怎么做出来的等等,以至于从书院回来这一路,他心里都是七上八下,总觉这事早晚得露出去,来找五娘,就是想问问她有什么应对之策。 五娘的对策是抵死不认,乍一听觉着不妥,可仔细想想,确是最有用的,毕竟此事若露出去,二郎的前程就毁了。 虽说找人捉刀并非什么大事,但这种事到底不光彩,能做却不能摆到明面儿上,尤其二郎如今不仅才名远播,还以头名考进祁州书院,眼望着锦绣前程,万不能在名声上有丁点儿瑕疵,所以,到了现在也只有抵死不认一条路可走了。 而且,五娘说的对,捉刀的人是她,只要她说诗是二郎作的,那就是二郎作的,夫子们纵然猜疑,找不出原作之人,也只能猜疑罢了。 季先生忽然发现,从万府出来后的五娘变了,他甚至都快记不得之前的五娘是个什么样儿,好像眉眼都模糊了。 送走了季先生,冬儿忍不住道:“季先生怎么了?” 五娘:“大概是受了刺激吧。” 冬儿:“肯定是被您的话吓到了,您现在说话真能吓死人。” 五娘:“哪有,季先生不是活蹦乱跳的走了吗。” 冬儿:“奴婢是打个比方。” 五娘:“这个比方不适配,放心吧,仅凭我几句话吓不到先生的,他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你要实在担心,明天去的时候,给他泡碗安神茶不就好了。” 冬儿忙道:“您明儿还要出去?您这见天往外跑,回头老爷知道了怎么办?” 五娘点点头:“你倒提醒我了,去拿一贯钱给两位妈妈,就说日后劳她们费心了。” 冬儿有些心疼:“本就是雇来的,按月给了工钱,怎么您又多给一份,还给这么多,她们一个月的工钱也才二百,您这一出手就是一贯,合一人五百,都赶上奴婢了。” 五娘:“工钱是老爷给的,赏钱是我给的能一样吗,而且,既然给了就得一步到位,若还不如原本的工钱多,人凭啥向着我” 冬儿:“哦,原来您是想收买她们,让她们不跟老爷说您出去的事,可是还有季先生呢,难道您也收买?” 五娘摇头:“季先生是读书人,读书人清高着呢,岂是几个钱能收买的。” 冬儿担心了:“那怎么办?” 五娘看着她笑道:“对付读书人最有用的就是美人计,不如把你送给先生,红袖添香岂非美事一桩。” 冬儿知道被小姐捉弄了,脸一红:“您就知道打趣奴婢,不跟您说了,奴婢去送赏钱。”转身跑了。 五娘嘿嘿笑,虽是打趣,不过真觉得冬儿配季先生挺合适的,唯一不满意的地儿,是季先生的年纪比冬儿大了足足十岁,真要成了,就是妥妥的老夫少妻,但男人大点儿好,年纪大的知道疼人。 当然这都是五娘自己的想法,到底两人有没有戏,还有待观察。 正想的出神忽然一个脑袋瓜从敞开的窗户探了进来道:“你做什么呢?” 五娘抬头看窗户上的小脑袋,今天看上去比昨天脸色好了些,但说起话仍有些气喘,好在没咳嗽。” 五娘暗松了口气,现在她最想的是,有个口罩戴上就好了,她微微往后挪了挪道:“二表哥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小脑袋摇了摇头:“你嫌弃我,我不进去。”语气完全就是小孩子赌气,明显是被五娘的嫌弃伤了自尊。 有病的孩子总是格外敏感,五娘有一眯眯的内疚,忙否认道:“乱说,我怎么会嫌弃二表哥呢?” 白承远看了五娘一会儿道:“你真的不嫌弃我?” 五娘非常大力的点头:“真不嫌弃。” 白承远笑了,这一笑映着晌午的日头,别提多好看了,五娘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个安着翅膀飞来飞去的可爱小男孩。忽觉整个屋子都好像明亮了起来。 白承远见她傻呆呆的样儿又笑了,笑过之后道:“你要真不嫌弃,那陪我吃饭?” 五娘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然后就跟着二表哥去了隔壁,坐在他堂屋的八仙桌前,看着一道道菜端上来。 第56章 舅老爷真是非常疼这个儿子,厨娘都找了最好的,做出的菜色香味俱全,比馆子里的都不差,其中最勾引五娘的是一个小砂锅,里面是鱼汤,端到桌子上还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奶白,害的她忍不住直咽口水 二表哥很是懂事,让薛妈妈先盛了一碗鱼汤给五娘,五娘忍不住喝了一口,那鲜美的味道,真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鱼汤里还放了蘑菇笋片豆腐等,更加鲜美,光就着鱼汤五娘都能吃一大碗饭,更何况还有别的,好吃的结果就是五娘吃了两碗饭,把旁边小鸡啄米的二表哥都看呆了,半天才说了句:“你这么小小的肚子,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五娘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这是皮薄馅儿大。”二表哥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便是一顿咳嗽,一咳嗽,旁边的薛妈妈急忙捧了暖盅子过来。 见五娘周围,薛妈妈解释道:“这不是参汤,是梨汤,只用蜂蜜雪梨熬的。”二表哥喝几口压住了咳嗽,缓过气儿来跟五娘道:“自从把参汤换成梨汤,夜里咳的轻了不少,可见你说的法子有用,但二郎哥哥送来的书上,并没有你说的这些。” 五娘心道,自己就是随口说的,书上有才见鬼了,但也只能装傻:“没有吗,是不是二哥哥拿错了,回头我去他屋里帮你找找。” 二表哥点头,薛妈妈又端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羊奶来,二表哥喝了,刚五娘看他就吃了七八个鹌鹑蛋,就这薛妈妈还一个劲儿的说,今儿少爷胃口好呢。 对比自己的饭量,五娘忽有点不好意思了,饭也吃了,便想起身告辞,谁知二表哥却道:“五郎若无事,可去我的书房坐坐。? 第56章 红楼的魅力 二表哥的书房里比便宜二哥的书都多,靠着墙一整架子都是书,五娘凑过去看了看,除了一些经史子集,最多的竟是话本。 五娘眼睛一亮,拿了本翻翻,写得是穷秀才跟富家小姐的故事,灯会上一见钟情,继而后花园私会,最后被女方家里发现,家里嫌贫爱富,棒打鸳鸯,穷秀才一怒之下金榜题名,衣锦还乡迎娶富家小姐,名利双收到达人生巅峰,这套路真是千篇一律,基本看了个开头就能知道结尾,翻了几本,都差不多,也便没什么兴趣再看了。 白承远见她神色不禁道:“五郎不喜欢看话本吗?” 五娘:“喜欢啊,但你这些话本虽说名儿不一样,意思却都差不离,没意思。” 白承远:“这是我爹特意帮我搜罗来的,整个清水镇的书铺都跑遍了,若说我这儿的都没意思,莫非你看过更有意思的不成。” 五娘道:“当然看过。” 白承远明显不信:“那你说个名儿出来,没准儿我也看过呢。” 五娘眨眨眼:“石头记你看过吗?” 白承远愣了楞,摇摇头:“这个倒真没看过,讲的什么?” 五娘:“说的就是原来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封肃听了,唬得目瞪口呆。不知有何祸事,且听下回分解。这便是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此处摘自清.曹雪芹《红楼梦》) 五娘说的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茶碗咕咚咚灌了半碗茶下去,才稍稍解了渴,撂下茶碗就见二表哥跟呆傻了一般,嘴里喃喃的念叨着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好,真好,真有趣,然后一把抓住五娘:“下面呢,快说下面?” 五娘瞟了眼窗外,不知不觉竟说了一下午,再说下去,自己非累死不可便道:“这是以前看的,有些记不得了,下面的我得回去想想。” 白承远一听就急了忙道:“既看过怎会记不得,我看过的书,只一遍便都记的清清楚楚了。” 这种明晃晃炫智商的人,实在讨厌,五娘翻了白眼:“抱歉,我可没有二表哥这样过目不忘的本事,除非特别有意思的,别的看过就忘了。” 白承远也不傻,听出了五娘话里的不满,小声道:“那你好好想,想出多少就跟说多少可好?”语气明显有些讨好的味道。 他一这么着,五娘心又软了:“等我现在就回去想,想好了就来告诉你。” 这回白承远不留她了,点点头:“那你快去吧。”一副恨不能她赶紧走的样儿,五娘哭笑不得,看起来红楼的魅力果然大啊。 在二表哥哪儿说了一下午,别看光动嘴也累的紧,回来草草吃了晚饭洗漱洗漱便躺下,一觉便到了天大亮。 五娘先去前院季先生哪儿请了假,反正她是陪读,季先生主教的是二表哥,上不上课的也没大要紧,季先生便也不大管她,留下冬儿带着小六出了花溪巷。 一路直到客店,小六一句都没问,就在后面老实的跟着,到了客店见着叶掌柜,小六眼睛转了转,随喜机灵,找个由头拉他出去了,屋里就剩下了五娘跟叶掌柜。 五娘从怀里掏出自己记得那首诗放到桌上:“叶叔看看这首可能卖点儿银子?” 说实话昨儿五娘说作诗,叶掌柜就是随便一听,真没当真,毕竟这作诗又不是吃饭,能张嘴就行,就算已经知道她是万秀才的妹妹也一样,毕竟这作诗又不是什么娘胎里带出的本事,不可能哥哥会,妹妹也行,谁想,她竟真作出来了。 叶掌柜顿了顿才拿过去看,这一看真惊住了,老半天才勉强说出话来:“这,这真是少爷您作的?” 五娘脸皮奇厚的道:“不是我还能是谁?你就说这首诗能不能卖出去吧?” 叶掌柜终于回过神来道:“能,能,太能了?” 五娘:“那以你估量,我这首诗能卖多少?” 说起生意,叶掌柜立马专业起来,开口道:“依着如今市面上的价儿,令兄的诗随便一首新诗至少能卖五百两不成问题?” 五娘眼睛都红了:“多少?五百两?我二哥的诗这么值钱吗?”她可记得便宜爹当初可是一百两银子一首包干卖了五首,现在想想,简直吃了大亏。 叶掌柜道:“自童试后,令兄才名远播,上门求诗的便已出到三百两一首了,更何况如今,又以头名考入祁州书院,如此的惊才绝艳,日后必会金榜题名,前途不可限量,所作的诗赋自然行情看涨,便五百两都不一定能求到呢。” 五娘明白了,这就好比名人字画,随着作者的地位越高,字画越值钱,诗也如此,说白了,二哥现如今就是大盘看好,稳赚不赔的潜力股,花五百两银子买的不是现在,而是以后,跟买股票一个道理,行情紧俏自然越来越高,所以叶掌柜才说,五百两都不一定能求到。 要是把前面那些诗现在卖了,不立刻发财了吗,五娘忽然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想想都肉疼。 可再肉疼也没用,卖都卖了,就算没卖留到现在,所得银子也不归自己,所以还是顾现在吧。 想着指了指自己记得那张纸:“叶叔就说我这首诗能卖多少吧?” 叶掌柜道:“少爷您这首诗在我看来比令兄的更好,若能署令兄之名,再找个合适的买主,这首或许能卖一千两?” 五娘心道,如果署了便宜二哥的名儿,便卖一万两也跟自己没毛儿的干系,直接道:“叶叔也不是外人,我就不瞒您了,若我想得银子,这首诗便绝不能署我二哥的名儿。” 叶掌柜:“如此,至少能卖二百两。” 五娘一口气直接泄了下去,费了这么大劲儿,才二百两,这够干啥的啊,忍不住道:“就不能卖多点儿了吗?” 叶掌柜忽然想起什么道:“或许有个法子能卖高价?” 五娘忙道:“什么法子?” 叶掌柜道:“年年京城的贵人们过生辰,都会各处搜罗好东西做寿礼,字画,古董,诗赋皆有,只要东西好,银子不是事儿,少爷这首诗,若作为寿礼,说不得真能卖一千两银子。” 二百两跟一千两,这差距也太大了,不过想想也能理解,送礼这事儿,送的是投其所好,尤其那些有权有势的贵人,什么珍惜物件儿没见过,银子更是不稀罕,就算你送一座金山过去,没准人家还嫌你俗,直接把你拒之门外呢,送字画就有品位多了,而这首诗,若送个什么将军武将的可太合适。 想到此便道:“叶叔可有这方面的门路?” 叶掌柜摇头:“少爷可真高看我了,我虽在方家做了十年掌柜,也只认识几个书院里出身贫寒的学生罢了,写个扇面儿,画个丹青水墨还成,那些贵人们,可够不上。”说着顿了顿道:“少爷这首诗有一位贵人最合适?” 五娘:“谁?” 叶掌柜:“定北侯。” 五娘明白叶掌柜为什么提定北侯,毕竟那天在书铺里,亲眼看见定北侯府的侍卫跟自己说话来着,不过,叶掌柜的话有道理,这首诗的确很适合那个男人。 五娘想了想道:“不瞒叶叔,我与定北侯虽见过面,却并不算认得。”意思是这条路走不通。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听闻京中不少世家大族,在清水镇都有产业铺子,定北侯难道没有?” 第57章 叶掌柜道:“只知书院山长前首辅大人曾教过侯爷,侯爷以师礼待之,常来清水镇探望,至于产业倒未听说,不过苏家倒是在清水镇开了家当铺。” 五娘:“这苏家跟定北侯有什么干系吗?” 叶掌柜:“侯爷的前两位夫人都是苏家小姐。” 五娘道:“叶叔,咱就算再急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吧,苏家两位小姐可是都折在侯府了,苏家得多大的心,还能给定北侯搜罗寿礼。” 叶掌柜:“侯爷战功赫赫,又与皇上颇为亲近,而苏家早已势微,即便新近封了位贵妃娘娘,跟定北侯也不能比,故此,苏家年年都会送礼,再有,近日听说苏家有意跟定北侯再次结亲。” 五娘愕然:“不说都吓死俩了吗,怎么还把闺女往虎口里送?” 叶掌柜:“那些传言不可信,即便是真的,为了苏家,再嫁个女儿过去,也不算稀奇。” 是了,这里都不把女儿当人看,自己那个便宜爹不也一样吗,如果不是自己穿过来凑巧帮着便宜二哥白嫖了首诗,现在的万五娘还在万府那个犄角旮旯的小院里熬着呢,如果万府也能攀上侯府这样的高枝,别说是虎口了就算火山口,便宜爹一样毫不犹豫把女儿推下去。 不过,那男人除了人冷点儿,身上疤多些,貌似没传的这么可怕,温良竟然还相信他吃人,简直离谱。 五娘脑子里浮现出那男人深邃的目光,的确有侵略性,对视的话有些顶不住,但要说吃人,自己是绝不信的。 好好的怎么想起他了,当前筹措开铺子的资金才是正事,想到此,问叶掌柜:“那定北侯什么时候的生辰?” 叶掌柜:“腊月初八。” 五娘有些无奈:“叶叔,现在才刚过了三月十八,离着腊月还远着呢,谁家这么早预备寿礼啊?” 叶掌柜:“好东西可遇不可求,平日便得留心,若等到临近就来不及了。” 五娘:“既如此,那就去苏家的当铺走一趟好了。” 叶掌柜:“这么拿过去可不成,需得重新装裱。” 五娘看了看叶掌柜手里的纸,这么一张纸上写首诗就想卖一千两,还是自己那笔不上不下的字儿,不被当铺的人打出来都是好的,要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包装都非常重要,不仅能决定逼格高低,更能直接影响售价:“那叶叔看着办吧,也不用为难,能卖多少便卖多少,若凑不够银子,我再想办法。” 叶掌柜也不跟五娘客气,点点头。 五娘指了指外面的小六:“以后若有什么事,需传话儿送信儿,就让随喜去花溪巷最里面那个临着小桥的院子找他,他叫路小六。” 第57章 摇钱树 从客店出来,一直走到花溪巷院外,五娘站下看向小六,琢磨着怎么跟他说,谁知这小子却先开口了:“今儿小的跟着五郎少爷去书铺子里逛了半日,可真长了不少见识,要是以后五郎少爷再出来,还让小的跟着就好了。” 五娘笑了,这小子果然机灵:“行,以后还让你跟着。”说着迈脚走了进去,刚到后院,就见二表哥正在屋前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外面望望,像是在等什么人,不会是等自己吧。 正想着,二表哥看见了自己,眼睛好像都亮了一下,快步过来:“可算回来了,让我好等。” 五娘:“二表哥等我做什么?” 白承远:“自然是有好东西给你看,走,去往哪儿。”说着拉了五娘的手,便往他书房去了,五娘本想挣的,又怕自己一使力,病秧子表哥不放手,推拉间勾起他的咳嗽,自己现在离他可是非常近的,这要咳嗽起来,风险太高。 只能由他拽着自己去了书房,等他一放开,五娘便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 白承远顾不上她的小动作,兴高采烈的去书案上翻出个本子拿过来往五娘手里一放,然后目光晶亮的看着她。 五娘眨眨眼,低头看了看,是写大字的本子,便宜二哥哪儿也有,这就是二表哥急巴巴拉自己过来看的好东西?一个写大字的本子?莫非想炫耀他的一手好书法? 白承远见她不动,急道:“你翻开看看。” 五娘疑惑的翻开,看见首页赫然写着 第一回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下面是昨儿自己给二表哥讲的内容,她不仅记录了下来,还会自发填补润色,比自己昨儿讲的生动太多了。 事实上五娘是中学那会儿随大流看的红楼梦,后来就是不停重拍重播的电视剧,昨儿给二表哥讲 第一回 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很多地方说的含糊,不是故意,是真记不得了。 没想到,二表哥不仅记了下来,还能自发增补还原,这脑子天生就是写小说的料啊,不,这里叫话本子,如果二表哥能把整个红楼都还原出来,拿到自己的书铺子里卖,不用想都知道得卖的多好,对啊,自己本来就想过把红楼做成自己书铺的金字招牌,用来引流,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代笔,她自己可是万万写不出的。 没想到,二表哥竟是最大的惊喜,怎么想个法子,把二表哥拉拢过来跟自己合伙就好了,如果成了合伙人,往后自己动嘴他动笔,简直就是黄金排挡,梦幻组合。 只不过,怎么拉拢是个问题,二表哥可是舅老爷的宝贝疙瘩,以舅老爷的丰厚家资,就算二表哥每天吃喝嫖赌估计一辈子都花不完,更何况,二表哥这身子骨,根本不可能出去乱来。 所以,用银子引诱是行不通的,画大饼更没戏,画大饼之所以对叶掌柜有用,是因为叶掌柜有想头,而二表哥这身子骨,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就是最大想头了,什么大饼都不顶用。 正发愁呢,二表哥却已经等不及了:“有些地方跟你说的不大一样,是我改的,总觉着这么改了顺畅些,你若觉得不好,我再改回去。” 五娘忙道:“不用改,就如你说的,这么改了看起来更顺畅,我的记性不好,这些话本子即便看过也记不大清楚,二表哥这一改,反倒让我想起来了。” 二表哥眼睛更亮了:“既然五郎想起来了,那快给我讲 第二回 。” 五娘点点头:“行,那咱们就讲 第二回 ,第二回是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现在五娘对二表哥有了图谋,自然不会跟昨天一样应付了事,讲的格外认真,只不过受硬件所限,就算认真也还原不了原著,只能讲个大概,不过,她看好二表哥,只要二表哥在,还原红楼不是梦。 五娘讲完,二表哥长叹了口气道:“贾夫人仙逝,留下幼女无依无靠,外祖母心疼外孙女,少不得要接了去,这一去便会遇上那个衔玉而生的表哥,不知道又会是怎样一番境遇呢?” 五娘真是从心里佩服这位二表哥了,听了 第二回 就能猜出下面大致情节,这都不是能力了,是天赋,说白了,二表哥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自己的书铺想开起来,二表哥绝对是天选的合伙人。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把二表哥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来,至于怎么拉拢,五娘忽然想出一个主意:“二表哥,你喜不喜欢我讲的这些?” 白承远点头:“喜欢。” 五娘:“那以后只要有空我就给你讲听,但是,作为回报你得写出来给我,怎样?” 白承远:“本来就是你的呀,我只是记下来而已。” 五娘眨眨眼:“这么说的话,那我卖给外面的书铺子,二表哥也不反对喽。” 白承远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卖给书铺?五郎若是缺银子使唤,我这里有,你要多少,我这就让薛妈妈给你拿去。” 二表哥这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傻,说傻吧,却知道自己缺银子,说聪明吧,也不想想自己能要他的银子吗 五娘没好气的道:“银子又不是你挣的?” 白承远神色一黯:“我这样的病,既不能考科举光宗耀祖,也不能帮着父亲料理家中产业,只能靠着父母养着,一辈子都不可能凭自己的本事挣银子的。” 五娘眼珠转了转:“谁说的,只要把二表哥写得这些卖出去,不就是二表哥凭自己本事挣的银子吗?” 白承远:“可是,怎么卖?卖给谁?卖多少?这些我都不懂。” 五娘指了指自己:“这不有我吗,只要二表哥同意,咱们就算合伙了,往后二表哥你只管写,其他都交个我,所得银子我们五五分怎样?” 白承远摇头,五娘心里一紧,暗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二表哥看着挺厚道,谁知都是假象,咬了咬牙道:“那要不四六,我四你六。”这样总行了吧? 谁知白承远又摇头了,五娘再一次感叹自己走了眼,明明看上去小百花一样的病美人,实际却是个黑心肝,咬了咬牙道:“不然三七,我三你七?虽说你写的辛苦,但我得负责卖出去,也不轻松,三成也就勉强是个辛苦费了。” 第58章 白承远这次不摇头了,而是道:“我是说,不用给我,给了我也没什么用,只不过,这些话本子既是你看过,自然是有主的,咱们这么卖出去,人家若是找来,咱们岂不要吃官司吗。” 是啊,自己怎么忘这茬儿了,先头为了忽悠二表哥随口说是自己看过的,现在怎么圆回来呢,要不继续忽悠吧,想到此开口道:“这个不要紧,回头找着他,打点些银子便是。” 白承远兴奋的道:“五郎能找到写这话本子的人吗?” 五娘心道,就算自己穿回去都没地儿找,更何况还穿不回去,只能道:“找找看吧。” 白承远:“如果找到一定告诉我,我要拜他做先生。”那语气,神态,完全就是一个脑残粉。 也不奇怪,毕竟是红楼吗。 过于激动的后果便又是一顿咳嗽,连着喝了好几口梨汤方压下去,薛妈妈道:“虽说咳嗽的比之前是好些,却也不能累着。” 五娘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只不过薛妈妈不知道,二表哥这个病,跟累没关系,想好转最要紧一是心情,二是营养。 不管什么病,就算癌症还有个精神疗法呢,更何况二表哥的肺病,如果能保持心情好,再辅以营养食疗,就算不能痊愈,跟正常人一样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此五娘忽然想到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二表哥这样的天赋,可遇不可求,基本就是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的程度,而自己想把书铺子开起来并经营下去,就少不得二表哥这个笔杆子,说白了,二表哥就是自己的摇钱树,活的越长,活的越健康,摇下来的银子就越多,所以为了自己的银子着想,也必须帮他治病。 虽说自己不是大夫,好在二表哥这个病在自己那个时代,已经普及到几乎人尽皆知,没特效药就靠养呗,自己回去琢磨个科学的营养菜谱给薛妈妈,让她给二表哥试试,说不准有用呢。 被格外兴奋的二表哥缠着又讲了一个章回,下午便过去了,在这边厨娘的好手艺诱惑下,五娘顺道蹭了晚饭才回自己屋。 回来又被冬儿念叨了足有两刻钟,才消停下来,根据自己知道的,增增减减,终于弄出了个营养食谱,转天便交给了薛妈妈,让她比着食谱试一个月看看效果如何。 薛妈妈接过食谱,大概觉得五娘是真心对她家少爷好的,看向五娘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亲近,殊不知五娘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就算季先生好说话,五娘也不能蹬鼻子上脸的天天往外跑,好在有小六传递消息,就算出不去也能知道叶掌柜那边的进度。 叶掌柜的确是个干事儿的,不过三天就让随喜儿传了话来,说自己那首诗卖出去了,卖了足足八百两,虽比叶掌柜预期的一千两少,但五娘已经非常满意,以她想,能卖五百两都是好的,毕竟是白嫖来的吗。 只不过买主却不是开当铺的苏家,而是天香阁,这让五娘意外之余倒是想通了一些事,如果自己猜的不错,天香阁别管明面儿上的东家是谁,幕后的大老板十有八九是那位定北侯。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那天谭掌柜会大方的送出天香牌了,并不是什么牡丹诗,而是因为那晚自己帮了他,这天香牌是还那晚上的人情呢。 第58章 台柱子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营养食谱起了效用,还是这清水镇的气候适宜养病,总之二表哥的咳嗽真不如刚来的时候厉害了,尤其夜里以前经常成宿咳嗽的睡不着,如今能安生的睡上半宿好觉,人也有了精神,把薛妈妈高兴坏了,忙遣人回祁州城给二夫人报喜。 二夫人得了消息,哪里还坐得住,忙让人备车来了清水镇,到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听薛妈妈说二少爷在书房,二夫人心中不满,皱眉道:“老爷也真是,又不指望着远儿考科举,何必让他跟着季先生上课,能教出二郎这般学生的先生,必然严苛,远儿又好强,少不得私下用功,这般看书劳神的,身子哪禁得住。” 薛妈妈道:“二夫人误会老爷了,虽找了季先生给二少爷上课,却与二郎少爷不同,每日只上午一个时辰,散了学也不留课业,极轻松的,说是上课其实就是让二少爷有个事儿做罢了。” 二夫人:“既如此,远儿这个时辰在书房做甚?” 说到这个薛妈妈笑了:“不止二少爷,还有五郎少爷也在呢。” 二夫人愣了愣:“哪个五郎少爷?” 薛妈妈道:“就是跟二郎少爷来祁州长见识的那个亲戚家的五郎啊,二夫人见过的。” 二夫人这才记起来,不禁道:“二郎都考上书院了,怎么他还在清水镇?” 薛妈妈道:“可说是呢,不过瞧这意思是要在清水镇长住了,虽不知为何留在清水镇,但这五郎少爷可真是咱们二少爷的福星呢。” 二夫人:“怎么说?” 薛妈妈便把五娘说参汤不对症不如换成别的,又写了营养食谱让自己照着给二少爷试试的事儿说了,至于效用如何,已经摆在眼前了。 二夫人边往里走边道:“看起来远儿跟他处的很好。” 薛妈妈:“二少爷跟五郎少爷很是投缘,只要在一处便有说不完的话。” 二夫人道:“那你可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薛妈妈道:“好像是五郎少爷给咱们二少爷讲她看过的话本子。” 二夫人点头:“这就难怪了。” 薛妈妈道:“上回那个京里来的老神医说,二少爷的病在养不在治,夫人您还不信呢,现在看来果真是神医,二少爷来了清水镇还不到十天,咳嗽便好多了。” 说着进了内院,一进内院就看见侧面书房的窗户上映出两颗小脑袋,看着像是一个写字,一个看,两颗脑袋都快碰到一块儿了,这样情景温馨的让人不忍去打扰。 二夫人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薛妈妈见二夫人不走了,自然也站下了,主仆就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还是薛妈妈看不过去低声道:“这清水镇不比祁州城,临着水,夜里风凉,二夫人若不想打扰少爷,不若先去前面屋里,算着再有半个时辰,五郎少爷便回去了。” 二夫人于是往前院去了,进了屋坐定方道:“怎么还有时辰?” 薛妈妈点头:“这是五郎少爷帮二少爷订的,起床,吃饭,看书,锻炼,睡觉都有时辰,专门列了张表给二少爷,说她在书上看的,适宜养病的人,少爷便照着做了。” 二夫人:“远儿倒是听他的话。” 薛妈妈笑道:“二夫人这话怎么听着有些酸溜溜的。” 二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远儿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看着好说话,脾气犟着呢,何时这般听话过?” 薛妈妈道:“可惜五郎少爷不是女子,不然娶过来,日子必然过得和美。” 二夫人目光一动:“回头让老爷去扫听扫听,家里可有姊妹。” 薛妈妈:“是了,五郎少爷这样的性子,姊妹必然也差不了的。” 这边主仆俩因感于五郎对二少爷的用心良苦,惦记上了五郎的姊妹,殊不知五郎心里惦记的却是怎么发大财。 如今的二表哥在五娘眼里就是她书铺的台柱子,作为台柱子必须健健康康的活着,才能为她的书铺长长久久的赚银子,倒了可不行,因此她挖空了心思帮着二表哥治病,以她有限的经验,在没有特效药的前提下,唯有提高自身免疫力,所以,除了营养食谱还特意制定了一张针对二表哥的作息时间表,虽然不能确定对他的病有没有好处,至少没坏处。 至于锻炼,现阶段五娘选择的是走路,就是饭后在院子里走一百步,锻炼之后的一个时辰是写字时间,就是写五娘下午讲给他的内容,目前的节奏是一天一章,再多了五娘怕累着他,毕竟人家是病人。 一般二表哥写得时候,五娘会在旁边看着,想起自己漏掉的情节便说一下,人的记忆很有趣,如果让五娘自己一个人想,也就想个大概,但有了天赋异禀的二表哥就不一样了,随着二表哥的自我发挥,五娘也想起了许多内容,以至于后面写得几章更为还原。 看着二表哥写完放下笔,五娘迫不及待的拿过来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吹干上面的墨迹,折起来塞到怀里道:“二表哥该歇着了。” 白承远看了眼那边架子上漏刻,有些不舍:“时辰还早,要不咱们再写一章吧。” 五娘坚决的道:“不行,你的咳嗽刚好些,不能劳神。”说着往外走,到了门口想起什么回身道:“明儿早上我要去书铺子一趟,你自己上课吧。” 白承远道:“那我跟你一块儿去,自来了清水镇我还没出去过呢。” 五娘很理解他想出去的心,毕竟谁愿意天天在家里待着,只不过二表哥这个风吹吹就倒的病美人,自己可不敢冒险带他出去,万一出事,舅老爷还不把自己生吞了。 但如果直接拒绝,又会伤到二表哥自尊心,眼珠转了转道:“二表哥的咳嗽刚好了一点儿,千万不能吹风,而且虽是三月,河风还是凉,等过过暖和了,我们去清水河划船?” 第59章 白承远眼睛一亮:“来的时候坐在马车里,倒是看见了河里的画舫,五郎说的是画舫吗?” 五娘摇头:“做画舫有什么意思,往前的山脚那一片水面平滑,有竹筏子,手里拿着竹竿,站在上面一撑就能撑出老远,那才有趣呢。” 白承远目光充满向往:“那到时候五郎坐着,我撑。” 五娘:“那可好,坐着多省力气,好了,我该走了,你别忘了睡觉前喝一碗羊奶。” 白承远点点头,目送着五娘走了,坐回书案前,重新铺了纸,在上面先画了个竹筏,然后又画了两个小人,一个手里拿着竹竿,一个坐在竹筏子上吃东西,画完看着笑了好一会儿。 二夫人进来正看见儿子笑,不禁道:“自己一个人傻笑什么呢?” 白承远把画折起来放到一边方抬头道:“娘亲怎么来了?” 二夫人:“走的时候咳嗽的那么厉害,娘担心,过来瞧瞧你。” 白承远:“娘亲不用担心,自来了清水镇夜里都不怎么咳嗽了。” 二夫人见儿子虽仍病歪歪的,但精神头极好,心中暗暗称奇,算起来不过十天,跟在府里的时候像变了个人,那个五郎的法子竟比那些大夫的药方子都有用,照这么下去,再养个一年半载的,是不是就大好了。 二夫人是极聪明的,知道儿子的病有希望好,高兴归高兴,却并未多问,只交代薛妈妈继续照着五娘的法子来,便回了祁州城。 五娘甚至不知道二夫人来过,她是特意赶在便宜二哥休沐前出去找叶掌柜的,不然便宜二哥一回来,自己再想单独出来就难了,倒不是便宜二哥不让她出来,而是会跟她出来,毕竟在便宜二哥眼里,他的五妹妹一直是很娇弱的才女,自己出来如果遇上坏人被欺负了怎么办。 五娘虽理解便宜二哥的心理,却不能苟同,只不过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便宜二哥在的时候,还是得装一下。 至于今天必须出来是因为叶掌柜昨儿让随喜送了信儿去花溪巷,说主街上有个合适的铺面要往外盘,这事儿叶掌柜不敢做主得五娘亲自去看了才行,五娘可知道这清水镇的好铺面多紧俏,一旦有了必须拿下,不然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所以无论如何今天也得出来,不仅出来,还把自己全部家当都归拢在一起,怕不够,便宜二哥送给自己的那方砚台跟天香牌也一并带了出来,加上这几天二表哥写得九章稿子,林林总总打了个小包袱交给小六拿着。 小六抱着包袱,掂掂怀里的包袱,看看前面的五娘,心里直打鼓,琢磨着五小姐不是要私奔吧,不,不可能,五小姐出来见的是叶掌柜,而叶掌柜的年纪跟自家老爷都差不多了,更何况人家还有相好,随喜儿一口一口师娘叫了,肯定要成亲的。 所以,不可能去私奔,如果不私奔带这么多金银细软出来做什么?忽然想起昨儿随喜来送信儿说,有个合适的铺面得让五小姐过过眼,那这些难道是要盘铺面用的?这么说五小姐真要开铺子了? 如果五小姐开了铺子,那自己是不是也能求个差事,就跟随喜似的,最近跟随喜混熟了,听他说了好多外面的事,小六从心里羡慕。 想到此,鼓起勇气道:“少爷如果开了铺子,那个,我,我能不能也去铺子里当差?” 第59章 盘铺面 五娘停下脚想了想道:“你是季先生身边伺候的,想去铺子里当差,得问过季先生才行。” 小六有些泄气:“先生会答应吗?” 五娘道:“你都没问呢,怎么就知道先生不答应了。” 小六忽有了希望:“五郎少爷是说先生会答应?” 五娘:“我又不是季先生,哪知道会不会答应,但以季先生过往的脾气来看,只要对你好,应不会拦着。” 小六:“不瞒少爷,小的以前就是个要饭的,虽说饥一顿饱一顿的,到底没饿死,夜里找个草窝子就能凑合一宿,赶上那年冬天下了场大雪,要不来吃的,草窝子也挡不住寒,那时候我以为得冻死了,谁知遇上了季先生,把我抱到他住的屋子,灌了碗姜汤,才保住一条命,从那时起,我就跟在先生身边一直到现在,先生的救命之恩,我这一辈子都报不完。” 五娘站住看向他:“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一辈子跟在先生身边伺候才是报恩,或许先生也不希望你是怀着报恩的心思在他身边,想来当初先生救你也不是图你报他的恩,就如冬儿,她也总说为了报姨娘的恩,一辈子不嫁人要伺候我,但她不知道这些其实对我来说是种负担,我一点儿都不想她报什么恩,我希望她像个正常的女子一样,找个疼她的夫君,生个可爱的孩子,平安和乐的过日子,说不准先生对你也是这般想法,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跟先生说吧。” 小六:“可是,如果我不在了,先生怎么办?” 五娘笑了:“照这话,你来之前,先生是怎么活过来的。”说着顿了顿道:“每个人一生里都有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抓住了人生就不一样了,抓不住便过去了,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不想庸庸碌碌的混一辈子,想作出改变是对的,这样才有出息。” 小六目光一闪一闪的:“那我今儿回去就跟先生说。”说着又想起什么,为难道:“可,可我如果跟先生说了,少不得要提您开铺子的事儿,到时候先生肯定就知道了。” 五娘翻了个白眼:“你傻啊,清水镇那么多铺子,你不说先生怎么知道是我开的,你以前不是要饭的吗,肯定有小伙伴,就说随喜儿是你的小伙伴而,碰巧在清水镇遇上相认了,然后他师傅要开铺子缺人手,想让你去帮忙,季先生难道还会问你东家是谁吗?” 小六眨眨眼,心里更佩服五小姐了,这瞎话真是张嘴就来,说的自己都觉随喜儿就是要饭时的小伙伴了。 还没到客店,远远就见门口站着的叶掌柜跟随喜儿,看见五娘跟小六,随喜松了口气:“师傅,少爷来了,来了。” 也掌柜不免失笑,这小子嘴倒是改的快,这才几天就从五郎少爷变成少爷了,不过叫少爷不妥当,毕竟这往后就是东家了,想到此,便道:“以后叫东家少爷。” 随喜也不知道有啥区别,反正师傅让改就改呗:“东家少爷来了,还有路小六。”现在他跟小六混的贼熟,俨然已经成了小伙伴儿,所以五娘给小六出的那个主意,也算歪打正着。 到了跟前儿,五娘道:“叶叔怎么在门口站着?” 叶掌柜道:“算着时辰你快到了,便来门口等你,是想你一来就去看看那间铺面,如今主街上的门面不怎么好找,若不是那东家着急用银子,也不会这么着急往外出,这是昨儿我跟他好说歹说,还给了定钱,才答应等一天,晚了,便卖给别人了。” 五娘:“那咱们快去吧。” 叶掌柜点头,几人往主街行去,叶掌柜说的门面其实挎着个岔口儿,并不都在主街上,更靠近清水河上游,比花溪巷还要往上,就在五娘说的那片平滑能走竹筏子的水面旁边,等于溪水从山上下来,在这儿分了个岔儿,一半流向主街的清水河,一半流向旁边的小湖,因小湖形如柳叶,故此又叫柳叶湖,清水河的小支流众多,这柳叶湖算是比较宽的一个支流,至少比花溪巷那个小水沟宽多了。 要盘的铺子就坐落在分叉口,一边是清水河一边是柳叶湖,抬头便是山,低头便是水,风景极佳,只不过人流比方家书铺那边可就差多了,因就在山脚下,站在铺子门口往山上望,都能望见书院的屋脊飞檐,时不时还能听见上课的钟声。 虽说清水镇是因书院而繁华,但书院毕竟是书院,学生们下了山去青楼妓馆怎么荒唐也没人管得着,但在书院就得守书院的规矩,所以没有哪家青楼妓馆会不长眼的开在这边,对岸是真正的民居,就是原来住在清水镇的百姓,都迁到了这边,一眼望去,屋舍俨然炊烟袅袅,颇有几分归园田居的意境。 五娘猜想这应该是那位首辅大人的手笔,果然,不管当了多大的官,读书人终究是读书人,这大概就是身在庙堂,心在桃园吧。 因离着书院太近,这边是招不来外客的,毕竟来清水镇的外客大多都是去青楼妓馆寻乐子,就如自己的便宜爹,安平县离祁州这么远,外面的道那么难走,每年还得来呢。 想来若不是便宜二哥考书院,便宜爹一辈子也不会往这边儿来,所以这边的铺子指望的客人就是书院下来的学生,也因此,大都是卖笔墨纸砚的铺子,还有卖各种小食的馆子。 书院虽有规定学生十天休沐方能下山,但却约束不了学生身边的随从小厮,他们是可以出来帮着自家少爷买东西的,若是书院的餐食吃腻了,也能遣随从下来买些小食回去打牙祭。 这样的氛围让五娘瞬间想起自己上大学那会儿,即便学校有六七个食堂,可吃个把月也就吃腻了,校门口有条小街上都是饭馆,她跟舍友几乎每天的中晚饭都是在那条街上解决的。 第60章 还真是,不管古今什么朝代,上学都一样,学校的饭再好也比不上外面的。 叶掌柜指了指铺子:“这家先头也是家书铺,虽说门面比方家书铺小,内里却大,后面还跨了个小院,先头就是东家两口子跟一个小伙计住的,要不是老家出了事儿急用银子,也不会典出去,若咱们买过来,只稍微收拾收拾便能开张,倒省了不少麻烦,只不过,这边人流量不大,只怕比不得方家书铺。” 五娘挑眉:“怎么咱们这铺子还未开张,叶叔您就先泄劲儿了。” 叶掌柜:“不是泄劲儿,是开铺子做买卖地势尤为重要,要不怎么说寸土寸金呢,方家书铺在主街正中,每天从早到晚人流不断,这边除了每十日休沐,书院的学生下来,热闹些,平时就是那些小厮随从,下山来逛逛顺道买些小食,人流少,上门的客人更少。” 五娘:“叶叔,咱们开的是书铺,又不是花楼,不在乎人流大小,只要咱卖的书足够好看,还用愁客人上门吗?” 对于五娘说话的大胆程度,叶掌柜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这位都能一个人去凝香楼,说两句又算什么。 只不过,她这话里的意思是……叶掌柜想起什么道:“少爷难道说服了令兄,把诗卖给咱们铺子经营?” 五娘摇头:“我二哥的诗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指望我二哥,咱们铺子早晚的关门。”更何况,便宜二哥的诗都是在万不得已之下自己帮他白嫖的,主要靠的是那个口令灵不灵,而就以前的经验来看,每次都得到褃节儿上那口令才灵,昨儿自己在屋里念叨了十几遍吾有唐诗三百首,扇面儿上可是一个字都没出现,可见不是自己想白嫖就能白嫖的。 好在发掘了个天赋异禀的二表哥,不然这书铺子能不能开起来真是问题。 叶掌柜疑惑的看向她,听五娘的语气像是非常有把握,偏偏又说不靠她二哥,难不成靠她?也对,前面那首诗作的可比她二哥一点儿不差,想到此低声道:“莫非少爷又作了新诗?” 五娘摆手:“作诗那这么容易,更何况,指望着卖扇面儿能赚几个钱?” 叶掌柜更疑惑了:“不卖扇面儿,哪指望什么?” 五娘:“这个吗?叶叔且容我卖个关子,等这铺子盘下来,再跟您细说。” 叶掌柜点头:“这个门面因地势不算好,东家又着急出手,故此开价八百两。” 五娘听了大喜,比自己预想的便宜太多了,若只要八百两,前面那首诗卖的银子就够了,自己手里的这些,收拾铺面,进货,流动资金,也都不用愁了,只要铺子开了张,有二表哥这颗摇钱树在,哪还用愁银子。 想到此立刻便道:“八百好,就八百,这铺子咱买下了。” 五娘一点头,叶掌柜立马让随喜儿去叫了牙行的人来立契约,按手印,给银票,流程走完,那东家一刻钟都不待,扶着自己老婆上马车便走了,看这架势的确是家里出了事儿,丢下个小伙计站在铺子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叶掌柜道:“铺子里正缺人手,你若没旁的地方可去,便留下来吧,先头给你多少工钱,还给多少,只一样,得守我定下的规矩。” 第60章 鬼知道他姓什么 小伙计点头如捣蒜,显然是不想走的,随喜儿知道师傅跟东家少爷有话说,很有眼色的拖着小伙计去后面看住的地方去了,小六也跟了过去。 一时间铺子里就剩下五娘跟叶掌柜,五娘四下看了看,铺子还不如方家书铺的一半大,收拾的却还规整,前面老板出的急,还剩下许多没卖出去的笔墨纸砚跟一些书籍话本,刚签契约的时候两下商量好,作价一百两,等于这间铺子盘下来总共用了九百两银子。 方家书铺的话本子,因为在二楼,五娘没看着,但这里却明晃晃摆在书架上,且占了大半空间,经史子集只占了极小的一块儿地方,这也无可厚非,清水镇的书铺主要客源便是学生,这些学生天天课上学的便是经史子集,好容易下课能放松一下,恨不能撇的远远,自然得找有意思的看。 所以在清水镇开书铺,如果只卖经史子集,就擎等着关门吧,方家书铺之所以做的好,有是因为有海量的话本儿。 想到此看向叶掌柜:“方家书铺的话本子是不是比这里多?” 叶掌柜笑了:“自然是的,其实那些经史子集都是摆在外面的幌子,真正卖的只有话本儿,方家书铺整个二楼都是,这里的话本数量连方家书铺的一小半都没有。” 五娘好奇:“那么多话本子是从哪儿弄来的?” 叶掌柜:“是我让人从各地搜罗来的,再重新刊印。” 五娘暗暗点头,看起来方家书铺之所以经营的这样好,叶掌柜真是最大的功臣,这样用心且有能力的掌柜,供着都来不及,那方家老爷竟然把他开了,从这点儿看,那方家老爷真不是个会做生意的,能挣下如今的家业,完全靠运气。不过,从开革了叶掌柜,方家的好运气也就到头了。 五娘:“这个主意好,兼收并蓄方能百花齐放,咱们书铺也这么干。” 叶掌柜:“这么做虽好,却极耗人力,方家书铺现在那些话本大多是刚开业那两年搜罗来的,那时刚盘下铺子,东家心气儿高,舍得下本钱,才同意遣伙计出去搜罗,加之方家书铺也不止清水镇这一家,安平县安乐县都有,把两家铺子里的话本汇总再加上搜罗来的,才有现在的规模,只可惜就做了两年,后来东家觉得几个伙计常年跑外,除了每月要给的工钱还有吃穿住,花费太多,便停了。” 说着顿了顿道:“其实方家书铺看似红火,却已大不如前,真正红火的还是刚开业的那两年,现如今靠的是每年新入学院的,但这些人,不是出身世家便是各县童试魁首,世家公子见识多,有看话本的功夫不如去戏园子,或去青楼妓馆寻乐子,至于那些童试魁首们,哪个不是腹有诗书惊才绝艳的才子,那些粗劣的话本根本入不得眼,就好比今年扇子卖的好,也不是因扇子好,是令兄诗作的好。” 五娘点头:“所以,想卖的好,除了新还得好。” 叶掌柜点头:“是这个理儿,只不过难啊,新还好说,大不了让人去各处跑跑,多搜罗些新鲜的话本故事,但要好的话,就不止情节新颖文笔也得好才行,但有这样的文采又何必去写话本子呢。” 五娘眨眨眼:“我这里倒是有个新的,叶掌柜看看可还行吗?”说着打开桌上的包袱,把那一塌二表哥写得稿子拿出来递了过去。 叶掌柜属实没想到这铺子刚盘下来,东家连新话本都准备好了,接过来一看,这一看不要紧,竟怎么也放不下了,一直把九个章回都看完,仍觉意犹未尽,忙问:“下面的?” 五娘:“目前只有这么多,下面的还没写出来呢?” 叶掌愕然:“啊?没写出来?”顿感百爪挠心。 五娘:“不瞒叶叔,写这个是我表哥,他身子不好,每天只能写一个时辰,再多人就撑不住了,就这些还是攒了好些天呢。” 说话觑着叶掌柜的神色道:“以叶叔的经验,我表哥写得可还成吗?” 叶掌柜:“什么还成,简直太好了,这样的故事,这样的文采,只看了开头谁能撂的下,不,不止故事,这每一个字都值得反复咀嚼,留香满口,真是好文章,好文章啊,可惜就是太少了,太少了。” 叶掌柜显然有些激动:“令表兄真是千古难遇的奇才。” 五娘咳嗽了一声:“叶叔的意思就是这个能卖喽?” 叶掌柜:“自然,岂止能卖,只要刊印出来,我敢断定,我们必是清水镇生意最红火的书铺。” 五娘道:“但我们书铺总不能只卖这一本,且要防着别家偷盗我们新书的内容。” 叶掌柜:“这倒不难,只要去衙门里备案,别人盗了便会吃官司。” 五娘道:“真如叶叔所说,咱们如果四处搜罗别的话本,不也一样要吃官司吗。” 叶掌柜:“衙门登记备案需得交银子,一本书卖也不一定能卖多少银子,更何况一本不多,十本,一百本呢,可就不是小数了,小本经营的根本出不起这个钱,大的书铺,也多不愿意白花这项银子。”说着长叹口气,有些郁郁之色。 五娘心中一动:“这么说咱们不是有机会了吗,叶叔可继续让人去各处搜罗,搜罗来挑了好的,重新排版刊印,去衙门里登记备案,如此,不就是我们书铺的独家新书了吗,别的州府且不管,至少在清水镇,别家书铺是不敢盗用的。” 叶掌柜神色复杂的看了五娘良久方道:“实不相瞒,当年我来清水镇方家书铺做掌柜的时候便就东家提过此事,奈何东家说白花这么多银子去衙门备案,不值得,也就罢了。” 五娘这才理解叶掌柜刚为什么郁闷,原来这点子人家十年前就想过,只可惜,方家老爷财迷不舍得掏银子,没采纳叶掌柜的意见,作为东家只顾眼前的利益,没有长远打算,方家书铺能坚持到现在没关张,真是奇迹,也更证明了叶掌柜的能力。 第61章 把铺子交给这么个有头脑有能力的掌柜,五娘觉得以后自己完全可以躺着数银子了,想到此便道:“叶叔,我记得那日从凝香楼出来,我们说好,除了每个月的月例银子之外,还给叶叔您一成的分红是不是?” 叶掌柜目光一闪,心想,她不会反悔了吧,点点头:“是这么提过。” 五娘道:“那咱们现在改改,除了月例银子,书铺所获利润的三成都给叶叔,并且书铺的经营,都由叶叔说了算,即便我的意见,叶叔也可不采纳。” 叶掌柜:“为什么?” 五娘:“不为什么,就是觉得叶叔能经营好铺子,我信你。” 这句我信你说的掷地有声,叶掌柜定定看了五娘良久方道:“好,得少爷如此信任,我叶文胜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东家。” 五娘忙道:“用不着立誓,说白了,就是赚了银子大家一块儿过好日子,回头您把瑞姑娶了,再生个大胖小子,可不就齐活了吗。” 叶掌柜被她都逗笑了:“那我就真做主了。” 五娘:“这还有假。”说着把桌上的包袱推了过去:“这里的银子叶叔看着用,若不够我再想辙。” 叶掌柜倒不推辞,拿过来,打开数清了银票,看见那方砚台不禁道:“怎么还有方砚台?” 五娘:“怕银子不够,想着这方砚台许能值几个钱,就一并拿过来了,叶叔看看拿去当了吧。” 叶掌柜:“这铺子盘下来的八百两,少爷前几日那首诗卖的银子够了,另外的一百两也是少爷您拿的,这些怎么也够使了,用不着当砚台。”说着仍裹好放了回去。 五娘道:“当了吧,给瑞姑打几样簪环首饰戴也好。” 叶掌柜:“瑞姑说了就算跟着我出来吃糠咽菜住草窝子都比在凝香楼好,用不着簪环首饰,之前让随喜找房子也是她觉在客店住着太贵,如今这铺子都盘下来了,房子也用不着了,一会儿我让随喜去退了,顺道接瑞姑过来,往后也就安心了,这个也用不着,少爷拿回去吧。”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子递给了五娘。 五娘没接:“给都给了,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况开铺子哪哪儿都得用银子,万一不够,这些多少能顶点儿用。” 叶掌柜:“少爷大概不知,这钱袋子里的金锭子是不能随便使的。” 五娘一愣:“为何?难道这金锭子是假的?” 叶掌柜摇头:“假倒不假,只不过这金锭子上有定北侯府的徽记,若拿到钱庄当铺不仅换不来银子,说不得还会吃官司。” 徽记?五娘一把拿过钱袋子,拽开,把里面的金锭子一股脑倒在了桌子上,挨个拿起来仔细看,果然没个金锭子下面都有个篆字,像是楚,因为字小,自己先前没发现。 五娘指着那个篆字:“这明明是个楚字,怎么说是定北侯府的徽记?” 叶掌柜:“少爷难道不知定北侯姓楚吗?” 五娘摇摇头心道,自己跟他又不沾亲带故的,鬼知道他姓什么。 第61章 马甲上线 铺子盘下交给叶掌柜,五娘便带着依依不舍的小六回了花溪巷,小六是真动了心思,一回来就去跟季先生说了,果然如五娘所说,季先生二话没说就让他去了。 小六欢喜非常,郑而重之的给先生磕了头,抱着包袱走了,季先生倒没什么,冬儿却不乐意了,哼道:“这小子真没良心,当年要不是先生救他,早冻死在街上了,尸首都没人收,这样的救命之恩,便伺候先生一辈子也偿不完,这才几年就要走,不,已经走了,先生也不拦他。” 五娘:“这话没道理,当年救他是出于先生的善心,想来便不是小六换成个小猫小狗,先生一样会救,留他在身边也没指望他偿还恩情,现在小六有了更远大的追求,先生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阻拦。” 冬儿:“照您这么说,小六这没良心的一走,先生反而高兴了。” 五娘:“不是高兴,是欣慰,好了,你要是觉得先生没人伺候,以后多往先生哪儿去两趟便是。” 冬儿:“可奴婢若总往先生哪儿去,您怎么办?” 五娘:“又没让你住先生哪儿,就是多跑两趟罢了。” 冬儿撅了噘嘴:“您不是嫌奴婢碍眼,才把奴婢支出去的吧。” 五娘:“这话怎么说?” 冬儿:“这些日子您可是天天都在表少爷哪儿,直到掌灯才回来。” 五娘:“我跟二表哥有正经事儿做?” 冬儿才不信呢嘟囔了一句:“您能有什么正经事?” 五娘抬手拍了她一下:“说有正经事就有正经事。”想起什么道:“书院明儿休沐,是不是今儿二哥就得回来?” 五娘话音刚落便看见丰儿跑了进来,冬儿道:“可真是不禁念叨,这不就回来了。” 丰儿进来先给五娘见了礼,五娘道:“我二哥呢?” 丰儿:“二少爷在先生哪儿,一会儿就过来。” 五娘点头,让冬儿去跟灶房的妈妈说,晚上多做几个菜,也好给便宜二哥改善改善伙食,毕竟,书院再好,大锅饭跟家里的小灶也没法比。 冬儿刚要去,就被丰儿拦下了:“姐姐别跑了,今儿晚上二少爷不在家里吃。” 冬儿:“明儿不是休沐吗?” 丰儿:“明儿是休沐,连着能放两天假,正因放了假,几位公子说今晚去夜游清水河,席面就摆在画舫里,一边游河赏景一边吃席。” 五娘不禁感叹,还真是贵族学校啊,假期的娱乐都如此高端上档次。 丰儿看向五娘:“二少爷说五郎少爷这些日子在家肯定憋坏了,正好今晚上一块儿去散散心。” 五娘心话儿,便宜二哥这算盘打的二里地外都听得见,哪是让自己去散心,分明让自己当他的枪手。 想到此开口道:“不是还得作诗吧。” 丰儿嘿嘿笑:“这种场合,难免要吟诗作对或行个酒令什么的。”生怕五娘不去,忙又道:“柴家少爷说,便不作诗去赏赏景也好。” 五娘想不去能行吗,她在这儿陪读的功能就是给便宜二哥做枪手,可是,自己不会作诗啊,上回福灵心至想起的那首已经卖出去盘了铺子,更何况,那首也不适合今晚的场合,唯一能靠的就是那个口令了。 五娘把冬儿支开,进屋拿起扇子,念叨一遍吾有唐诗三百首,然后瞪大眼看着扇面儿,还真冒出了一首千古绝唱,太白居士的将进酒,五娘再一次确定自己十有八九是穿书,不然,怎么每次口令都照着情节发展。 无疑这首千古绝唱最适宜酒席宴引中使用,五娘现在就能想象,便宜二哥如果在席上吟出这首将进酒会是什么结果,估计那些书院的学生们得疯魔吧。 五娘正发愣的时候,手里的扇子被人拿了去,五娘不用抬头都知道是便宜二哥,接着先疯的就成了便宜二哥。 举着扇子来来回回的念了一遍又一遍,念的五娘都有些烦了,把扇子抢了回来道:“记下就别念了,这下,晚上我不用去了吧。” 二郎忙摇头:“你不去怎么行。” 五娘:“为什么不行,诗你不都记下了吗。” 二郎小声道:“反正你晚上也没什么事儿,跟二哥去逛逛呗,听说清水河的夜景可是一绝呢,而且,还有天香阁的吃食,你不是喜欢吗。” 五娘:“不是坐画舫夜游清水河吗,怎么跟天香阁又扯上干系了。” 二郎:“那画舫就是天香阁的,你别担心,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就是书院几个谈得来的同学。” 五娘挑眉:“二哥这才上了十天书院,就有谈得来的同学了,看起来二哥在书院过得不错。” 二郎:“你不知道书院的夫子们有多厉害,个个都是饱学之士,除了以前我学的那些经史策论,还有我大唐各的地理山川,民俗风物,景之说两年后若我能升入上舍,还有我朝律法政令的课,是由山长主讲授课。”便宜二哥说起这些来,目光晶亮,意气风发。 五娘忍不住道:“二哥对律法政令感兴趣?” 二郎点头:“嗯,我觉得律法政令比那些经史子集更有用些。” 五娘感叹,看起来便宜二哥天生就是当官的命啊,不过,那位书院山长也就是前首辅大人,为了给朝廷输送人才还真是用心良苦,优中选优的入学,再层层筛选,想来即便考入上舍,还要经过这位前首辅大人的考验才行,过了这一关,才是首辅大人真正认可的门生。 五娘:“那我这里先预祝二哥哥前程似锦了。” 二郎忽道:“可惜五郎不能进书院,不然以你的才华,必然比二哥强的多。” 五娘失笑:“二哥,会作诗的不一定能治国啊,纵观历史,你见过那位有名的诗人,能当好官的,会不会作诗有什么打紧,齐家治国平天下,才是真本事。” 二郎看着她良久叹道:“五妹妹之聪明通透,二哥远不及也。” 第62章 五娘:“你这么叫我,让人听去可要穿帮了。” 二郎:“这里又没外人。”话音未落就听外面柴景之的声音传来:“什么穿帮了?” 五娘急忙把扇子收了起来,柴景之已经进了屋,笑着摇了摇手里的扇子道:“才不过分开十日,你们兄弟俩就有这么多话说吗?刚说什么穿帮了,也说与我听听。” 二郎笑道:“何曾说什么穿帮,你听差了?” 五娘接过话头:“不是说坐画舫夜游清水河吗,怎么柴家哥哥还穿着书院的青衣?” 柴景之道:“大家都这么穿,我若换成别的,岂非显得不合群。” 冬儿回来听见这句忍不住问:“不是放假了吗,为什么还穿一样的?” 温良拉她到一边小声道:“你不懂,在清水镇,任你再好的衣裳也比不上书院的青衣。” 冬儿:“为什么比不上,二少爷新做的那几身缎子绣着暗纹的,我瞧着可比书院的青衣好看多了。”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事儿。”温良都不知该怎么跟这榆木疙瘩的丫头解释。 五娘道:“因为是书院学生才能穿的青衣,所以才矜贵,矜贵的不是衣裳而是书院学生这层身份。” 冬儿:“哦,那少爷您没有书院的青衣,今儿晚上不就成了最不矜贵的了。” 五娘愣了愣,还真是自己怎么没想到,一画舫的人都穿着青衣,就自己穿别的,岂不成了明晃晃的靶子,想不惹眼都不可能。 这倒是个借口,遂道:“既如此,那晚上我就不去了。” 谁知柴景之却道:“这又何妨,当日二郎去县衙赴宴,你不也去了吗?” 温良道:“是啊,五郎少爷接着扮成书童不就好了。” 于是书童小五的马甲再次上线。 自从来了清水镇,夜里真没出来过,都不知道原来夜里比白天热闹的多,沿着清水河一艘艘的画舫缓缓而行,莫不是灯火通明丝竹萦耳儿,酒客们在一片莺莺燕燕中推杯换盏,时不时传来酒令划拳的吆喝声伴着女子嬉笑,夜色灯影中,整个清水镇仿佛都活了起来。 相比之下,五娘他们这艘画舫还算低调,毕竟都是书院的学生,总共来了七个人,除了便宜二哥,其他五位看起来都跟柴景之相熟,应该是京里的世家公子们,叫什么,五娘记不住,也不想记,反正跟她也没关系。 按说这些人跟便宜二哥不是一个圈子,毕竟出身不一样,但因为柴景之攒到了一起,这些世家子弟,虽都是走马章台的货色,但个个眼高于顶,便宜二哥想融进他们这个圈子,属实不易。 就拿现在的境况来说,即便一向以正人君子示人的柴景之,这会儿也搂着一位姿色妍丽的歌姬,不时调笑一句,看起来驾轻就熟,而坐在他旁边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的便宜二哥就尴尬了。 身边坦胸露乳的歌姬情真意切的频频劝酒,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尴尬,歌姬倒一杯,便宜二哥干一杯,结果没一会儿就醉了。 接着便开始行酒令,行到便宜二哥这儿卡了壳,该罚酒,柴景之看不过去,解围道:“二郎不胜酒力,不然让他作首诗好了。”众人纷纷附和。 便宜二哥显然是醉了,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道:“酒要喝,诗也要作。”众人起哄叫好,旁边的歌姬笑着倒了酒塞在他手里,便宜二哥仰脖一饮而尽,豪气干云的把酒杯甩到一边道:“不瞒各位,我今儿倒真得了一首好诗,这就背出来与各位共赏。” 第62章 出风头了 五娘跟温良坐在画舫一侧,这里视野极好,既能欣赏河景也能看见舫内情况,因小六去了铺子,冬儿担心季先生没人照顾,便留在了花溪巷,丰儿倒是跟来了,只不过这边一开席,见用不着他,便跑没影儿了,想是去船尾看那些小姑娘去了。 据温良说,一听伺候书院的学生,各楼里的姑娘都恨不能打破头,毕竟谁不想攀高枝儿,要知道这些书院学生可都是世家公子,真要被看上,哪怕做妾也比在楼里卖笑强一万倍,更何况,还都是少年郎,就算攀不上也比伺候那些脑满肥肠的老男人好,只不过争抢也没用,这样的好事,只会落到几位花魁头上,故此里面都是清水镇有名有号的,既是花魁自然有丫头伺候,这些小丫头都在船尾候着,一个个穿红戴绿,娇俏非常,勾得这边的小厮书童都往船尾去了。 以至于这边就剩下五娘跟温良两个,倒清净了许多,柴景之的确很宠温良,这样的场合一般不会带丫鬟出来,但温良却来了,不过温良也的确够大气,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在里面左拥右抱,依旧淡定,没有一丝醋意。 这让五娘很佩服,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的话,如果不喜欢,随他怎么样,一旦喜欢了,敢这般拈花捻草,直接断了他的子孙根。 这么看来,便宜二哥还是比较有操守的,最起码没对那歌姬动手动脚,只不过是真醉了,不然以便宜二哥的性子,打死也不会出这个风头,不仅当众背诗,还非得跳出来背。 温良忽道:“为什么你二哥说背,不是他作的吗?” 五娘心道,还真是便宜二哥,喝醉了都如此严谨,只得摇头:“不知道,大概醉的秃噜嘴了吧。” 二郎的确醉了,越醉越觉得五娘那首诗真好,好到让他胸间仿似燃起了一堆火,越烧越旺,再不抒发出来,便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了。 刚灌下那杯酒本是想压压火,谁知更烧了起来,甩开酒杯,从席上跳出来,中间本来跳舞的歌姬,被柴景之挥手遣了下去,独剩下二郎一个站在那儿,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要摔到。 因跳舞的下去了,后面的丝竹乐声也跟着停了下来,一时间画舫内清净了下来,只隐隐听见别的画舫的喧闹声。 谁知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二郎开口,旁边一个圆脸的公子道:“我说二郎,你不是要作诗吗,怎么不开口了,哥几个这儿还等着呢,莫不是酒不到位,来,来,来快给我们的大才子倒酒。” 他一开口,刚给便宜二哥倒酒的那个歌姬笑着重新提了酒壶杯子,从席间走出,就这几步都走的摇摇曳曳风情万种,到了便宜二哥跟前儿刚要倒酒,不妨却被便宜二哥一把抢了酒壶过去,把歌姬推到一边,自己仰脖灌了一口,抬手向上一指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这一句席上笑闹声戛然而止,柴景之一拍桌子大声道:“好一个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不亏是万家二郎,好气势,下一句是什么?” 便宜二哥又灌了一口酒下去道:“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接着连灌了几口酒,未再停歇把后面一股脑念了出来,一直念到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整个画舫已是寂寂无声,便宜二哥也醉倒在地,径自睡去了。 五娘是真服了,合着便宜二哥让自己来,就是给他这个醉鬼收拾烂摊子的,他是爽了,直接睡死过去,自己怎么办,醉成这德行,难道抬回去? 偏生旁边还有个不怀好意的,就是刚那个倒酒的歌姬,含羞带怯的道:“奴家的住处就在岸边儿不远,不若今晚让二郎公子歇在奴家哪儿,奴家定会好生伺候公子。” 五娘看了她一眼,心道你想的倒美,便宜二哥身边可是连个丫头都没有,到现在还是处男呢,这年月处男多金贵啊,要是让个花楼的女子破了身,自己那便宜爹或许不会怎样,万府里那个讨厌自己的嫡母就不一定了,早知道今儿晚上不来就好了,如果自己不在,就算便宜二哥进盘丝洞被蜘蛛精生吞了,也不干自己什么事儿。 但现在不成,只能求助柴景之,柴景之显然还处在兴奋中,越看万二郎越觉得自己有眼光了,感叹二郎果然有大才,前面他作的那几首诗,已堪称佳句,谁知今晚上这首更厉害,尤其那句,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听着自己胸中都好似有团火不停翻滚,只不过,岑夫子丹丘生是谁,怎从未听过。 见五娘看向自己,便道:“不妨事,这天香阁中便有厢房,既然二郎醉了,不若今晚就在天香阁睡下,明儿醒了再回去。” 五娘瞪着他,很怀疑柴景之是故意的,这天香阁虽说看着像个饭馆,可今儿晚上这阵仗一上,五娘也看出来了,天仙阁的业务范围比自己想的广泛的多,完全就是娱乐场所的一条龙服务,果然,旁边的歌姬听了忙道:“奴家可留下伺候万郎。” 我的老天,这称呼都改成万郎了,听的五娘直起鸡皮疙瘩,这要是让她伺候,便宜二哥的童子身就到今晚了。 想了想道:“柴公子也留在天香阁吗?” 柴景之倒是够意思,点头道:“如此正好,今晚上我与二郎又可彻夜长谈抵足而眠了。” 五娘看了看睡得推都推不醒的便宜二哥,心道,都这德行了,还彻夜长谈,骗谁呢。 到底不放心,五娘也决定留在天香阁,反正花再多也有人买单,用不着自己掏银子,怕季先生惦记,让丰儿回去送信儿,温良是不会离开柴景之左右的,即便柴景之跟便宜二哥睡一屋,她也会在外间伺候,这让五娘想起了宝玉跟袭人,感觉跟温良柴景之的情况差不多,希望她的结局跟袭人不一样吧。 第63章 既然来了天香阁,便免不得跟谭掌柜打交道,既然见着了,正好顺道试探一下自己的猜想。 谭掌柜对五娘颇为礼遇,不仅安排房间,还亲自送来了夜宵,大概上次五娘的饭量给他留下了印象,又知道今儿在船上吃不好,夜宵很是丰盛,有梅花形状的馄饨,有细细香味扑鼻的龙须面,还有几样点心小菜,色香味俱全,让人一见便忍不住吞口水的程度。 五娘好容易才忍下了口水,从怀里把那个钱袋子掏了出来,放到桌子上:“这个劳烦谭掌柜送还回去。”接着就注视着谭掌柜的神色变化,虽有一瞬惊讶但很快便平静下来道:“这个,小的恐怕做不到。” 五娘:“你并未说不知道,可见是认得这是谁的东西,既如此,不过就是物归原主,有什么做不到的?” 谭掌柜面有难色:“东西确是我家主人的,但既是我家主人亲自赠与少爷,若少爷不想要了也该当面还给我家主人,小的不敢代劳。” 五娘给他气笑了:“是我不想要吗,是你家主子忒不厚道,说好是给我的报酬,可这里的金锭子却都个个打着你家主子的徽记,亏得我没傻的去外面花,不然现在指不定已经吃上官司了,这些金锭子在我手里换也换不了,花也花不出去,不还给你家主人还能怎么办?” 谭掌柜:“小的还是那句话,既是我家主人亲自赠与,需得您当面归还,此乃我家主人的私事,小的不敢擅专。” 这意思就是死活还不回去呗,想了想道:“行,那你家主人什么时候来清水镇?” 谭掌柜:“我家主人如今已然回京,不知何时再来清水镇。” 五娘没脾气了,这话等于是说,这钱袋子里的金锭子只能搁在自己手里当摆设了,不得不说,那男人还真挺阴的,不想给就别给呗,非得给这些花不出去的,让自己白高兴了一场。 正郁闷,谭掌柜又开口道:“小的虽不能擅专,却可以给我家主人递信儿。” 五娘顿觉有了希望:“那行,你赶紧给你家主人递信儿,就说他给我的金锭子花不出去,要不他收回,要不直接等价换成银票,我说的银票哦,不是银锭子。”吃过一次亏,她可不想再吃 第二回 ,回头给的银锭子上也有定北侯府的徽记,不白折腾了吗。 谭掌柜点头:“少爷放心,小的必把您的原话递给我家主人。” 五娘满意了:“那劳烦谭掌柜了。” 谭掌柜:“少爷不用跟小的客气。”说着顿了顿又道:“若我家主人那边有了回信儿,如何告知少爷?” 这倒是个问题,送去花溪巷不稳妥,毕竟小六去了铺子,对,铺子,五娘有了主意:“若你家主人有回信儿,劳烦谭掌柜使人去柳叶湖那边一个新开的叫黄金屋的书铺,找个叫路小六的伙计,告诉他就行了。” 谭掌柜想了想道:“柳叶湖那边的书铺小的倒是都去过,不记得有叫黄金屋的?” 五娘:“还没开张呢,谭掌柜自然不知,不过,很快,再过个十来天就开了。” 谭掌柜也未多问,点头应着下去了。 等他走了,五娘掂掂手里的钱袋子,好歹是个侯爷,不至于赖这点儿银子吧,又不是白要他的,是自己用劳力换的。 本章引用诗词出自唐.李白《将进酒》 第63章 吓跑了 画舫中万家二郎醉后一首将进酒,转天便传遍了清水镇,在没有网络的这里,如此传播速度堪称奇迹,因为那日在场的歌姬都是各楼里的花魁,不仅能歌善舞还能诗会文,从画舫回去后,连夜便谱曲子编舞,一时间将进酒成了各高档花楼的招牌曲目,毕竟越高档的花楼接待的客人也越有层次,即便如便宜爹舅老爷这样的土财主,斗大的字不识多少,也乐意装成文化人,显得自己有档次。 便宜二哥也因此名声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尤其成了各花楼姑娘们的梦中情郎,都盼着能跟万家二郎共赴巫山云雨一番。 花溪巷接的贴子有一堆,随便翻开一个都是清水镇有名的花魁,有邀赏月赏花的,有饮茶吃酒的,有想跟万秀才请教诗赋的,还有干脆赋诗一首,直白的表达了想与万郎共赴云雨的心意,用词十分大胆,寓意极其香艳。 季先生一边翻一边摇头,五娘理解是羡慕,只要是男人,谁不想成为花魁娘子们的梦中情郎啊,如今这势头,只要便宜二哥愿意,随便去睡哪个花楼的花魁娘子,都得远接高迎,不光不要银子,搞不好还得倒贴,这应该是所有男人追求的最高境界了吧,便宜二哥一首诗就达成了。 季先生放下手里的贴子,抬头看向五娘,目光有些微复杂,他在万府多年,当年的万大郎虽未教过,却早有耳闻,毕竟十二便中童试案首的,上百年来就这么一位,即便二郎相比其兄也稍显逊色,本以为万家最聪明有才的是大郎,殊不知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五娘之才更胜大郎,尤其诗才,之前的几首已经让他惊叹,谁知竟还有这首将进酒。 季先生从听说这首诗开始便已写下来,不知读了多少遍,越读越觉心中似有什么东西要破胸而出,尤其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何等心胸,何等气魄,何等潇洒。 感觉季先生盯着自己,五娘抬头:“先生可是有话说?” 季先生摇摇头:“没什么。”过了会儿又道:“五郎觉着我除了做先生还能做什么?” 五娘心知,先生这是被昨晚上那首将进酒影响了,毕竟是李太白的诗啊,想了想道:“那得看先生想做什么了,只要心里想做的都能去做,先生若疑惑,不若问问自己的初心。” 季先生愣了一下:“初心?何为初心?” 五娘:“初心就是先生您一开始想去做的事?” 一开始想去做的事?季先生想到了什么摇摇头:“难道我这把年纪了,还要继续考科举不成?” 五娘:“冬儿跟我说,好多人头发都白了,还在考童试呢,先生不过而立之年,却已过了童试,已赢了许多人了,若再中了乡试,赢得人更多,到时候先生您就是举人老爷,就算没考中,不曾辜负初心,日后想起来也不会遗憾。” 五娘这几句话在季先生听来犹如醍醐灌顶,这么多年憋在心里不能对人言的心事,仿佛一下子就通透了,是啊,谁说而立之年便不能去考乡试了,去试试又能如何,一次考不中,便考第二次,二次考不中再考第三次,怕什么。 想到此便道:“那我回头便跟老爷请辞。” 五娘:“何必请辞,先生如今给我和二表哥上课,不过早上一个时辰,又不耽误先生什么,况,三年后才是考期,到时二哥正好跟先生一同赴考,若先生跟二哥都中了,岂非一段佳话。” 季先生摇头:“哪有你说的这般轻巧。” 五娘:“听人说,考试也有考试的运气便如人的财运一般,财运好的,走道儿上都可能捡到金元宝,说不得先生的考运到了,一考就中呢。” 季先生笑了:“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从书房出来,冬儿忍不住道:“您干吗撺掇先生考科举啊?之前先生便因落榜郁闷了好几年,若这回又没中,岂不更难过。” 五娘:“你倒是消息灵通,怎么连先生之前的事儿都知道。” 冬儿脸一红:“我是听小六说的,先生就是因为落榜了才来咱们万府做西席的。” 五娘:“那我问你,你希望先生在万府做一辈子西席还是去考科举然后金榜题名?” 冬儿:“您这话说的没道理,若能金榜题名谁还做西席啊,可古往今来金榜题名的能有几个,大多都是考不中的。” 五娘:“这世上哪有白来的好事,做了或许有一丝机会,若做都不去做,这一丝机会都是没有的,先生不过而立之年,现在努力还不晚,若等到七老八十,便想做也做不成了。” 冬儿:“可是奴婢总觉着您是故意的?” 五娘拍了她的额头一下:“便故意也是为了先生好。”也是为了你这丫头好,只不过后一句没说出来罢了,她可答应过给冬儿找个好夫婿的,既然相中了季先生,就得适当激励一下,她可不想冬儿嫁了,还当使唤丫头,她要让冬儿当明媒正娶的季夫人。 花楼送来的贴子季先生看的羡慕,但便宜二哥却吓坏了,本来休沐是休两天,便宜二哥却只在家里待了一天,便匆匆回书院了,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把五娘笑的不行。 不过,便宜二哥走了有走的好处,自己就能去书铺看看了,虽说相信叶掌柜的能力,但也盼着早些开张,毕竟如今自己可是口袋比脸蛋儿都干净,真正的一穷二白,尤其拿了全部家当出去是瞒着冬儿的,如果被这丫头知道,虽不会拦着,但不知要叨叨多久,这丫头就是个守财奴,根本不明白银子得拿出去才能生银子的道理。 所以,五娘比谁都盼着书铺赶紧开张,毕竟开了张才有银子进账,可惜了那首将进酒,白白便宜了那些花楼,不然卖出去,肯定能发笔小财。 第64章 本来五娘想便宜二哥前脚走,自己后脚就去书铺,谁知便宜爹跟舅老爷来了,便宜爹估摸是掐着休沐的日子来看儿子的,谁知儿子被花魁娘子们的热情吓跑了。 便宜爹自然不会白来一趟,下半晌就跟舅老爷去了罗家店,以至于五娘都怀疑,便宜爹是打着看儿子的幌子,实则找乐子来了。 转天一早,刘全回来送信儿,说老爷有要紧事耽搁住了,这边不用等他用饭,舅老爷那边也一样,冬儿疑道:“清水镇咱们万府不是没有铺子生意吗?” 刘全儿咳嗽了一声:“那个,说不得以后就有了。” 五娘眼睛转了转便明白刘全儿说的要紧事是什么,如今可不比从前,以二郎在花楼里的名声,便宜爹跟舅老爷,一个亲爹一个亲舅,只要点名身份,待遇还用说吗,肯定受欢迎,被那么多莺莺燕燕围着追捧,别说耽搁一天,三天恐怕也出不来。 而且,刘全儿看向自己愈发敬畏目光,也让五娘知道,肯定是因为那首将进酒,别人不知道,刘全儿可最清楚,二少爷的诗都是出自五小姐之手,最新的这首将进酒自然也是,就是因为这首诗,昨儿老爷跟舅老爷在罗家店,才有两位花魁娘子亲自相迎,不仅陪席末了还进了香闺,到这会儿都没出来,还是花魁娘子的丫头,出来传话儿,让自己先回来送信儿,不然自己这会儿还在罗家店守着呢。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二少爷的一首诗,不,应该说是五小姐的诗,不说别的,就凭这项本事,五小姐以后嫁给谁,不得飞黄腾达啊,难怪白家的大表少爷非要求娶五小姐,恐怕是知道了什么。 刘全儿递过话儿便又回去了,毕竟老爷在罗家店,他也不能离太远,更何况,在罗家店守着也有守着的好处,虽然不能像老爷舅老爷一样,与花魁娘子缠绵,却能跟花魁娘子的丫头调笑,摸摸小手,碰碰脸蛋儿什么的占些小便宜,好歹解解馋。 等刘全儿走了,冬儿扇了扇没好气儿的道:“也不知去哪儿鬼混了,一股子脂粉味儿,都能呛死人。” 五娘:“你没听刘全儿说,老爷跟舅老爷是去谈生意的吗。” 冬儿撇嘴:“谈什么生意,能沾这么呛鼻子的脂粉味儿。” 五娘:“说不准老爷跟舅老爷想开脂粉铺呢。” 冬儿:“您又哄奴婢,奴婢才不信呢。”说着就要往外走。 五娘叫住她:“帮我跟先生请个假,我今儿得去书铺子一趟,就不上课了。” 冬儿:“知道了,也不知总往书铺子里跑什么,也没见您买什么书回来啊……”叨念着去了。 五娘摸了摸鼻子,看起来自己还是得装的像些,以冬儿这丫头的智商都能看出破绽,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五娘换好衣裳,悄悄溜出花溪巷往书铺去了,这回倒比方家书铺近的多,走不到一刻钟就到了,这才不到两天,书铺的门面都刷了清漆,看上去焕然一新,里面正叮叮当当的安着书架柜台,从外面就看见叶掌柜正在指挥,旁边的小伙计是原先铺子里的那个,来来回回的打下手。 看见门口的五娘,小伙计忙道:“师傅,东家少爷来了。” 叶掌柜转过身笑道:“令兄的一首将进酒,如今可是各楼里的压轴好戏,我还说这几日少爷出不来呢。” 五娘也笑了:“叶叔快别说此事了,我二哥都被吓的连夜跑回书院了,估摸下回休沐都不一定家来了。” 叶掌柜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交代小伙计几句,把五娘让到后院,上次走的匆忙,都没来得及看看这铺子的后院,今儿真是头一遭。 第64章 怎么宣传 后院倒是比前面大的多,是个规整的小四合院,正房三间,旁边东西厢房,还有间灶房,院子里种了架葡萄,虽不到结葡萄的时节,却爬了满架绿油油的葡萄藤,遮下一片阴凉,下面放了桌凳。 叶掌柜本要请五娘去屋里坐,五娘却更喜欢外面,两人便在葡萄架下坐了,刚坐下没一会儿,瑞姑便提着茶壶茶碗从灶房出来,把茶壶茶碗放到桌上道:“不是什么好茶,少爷解个渴吧。” 五娘道:“都不是外人,婶子就别跟我客气了。” 五娘这一句婶子叫的瑞姑一个大红脸:“哪里敢当少爷如此称呼?” 五娘道:“您嫁了叶叔自然便该叫一声婶子。” 瑞姑脸更红,忍不住瞄了叶掌柜一眼,见叶掌柜并未反驳,心中欢喜:“少爷既来了,晌午就在这儿吃吧。” 叶掌柜道:“是呢,若不着急回去,便留下用饭吧,一个尝尝瑞姑的手艺,她虽旁的不行,厨艺却不差,再有也商量一下铺子里的事。” 五娘点头:“那我今儿可有口福了。”瑞姑高兴的点点头,转身去灶房忙活了。 透过灶房的窗子能看见她轻快忙碌的身影,五娘道:“回头选个好日子,把喜事办了吧。” 叶掌柜:“现如今顾不上呢,其实我跟瑞姑这么些年的情份,办不办事的也没差,又是这把子岁数,难不成还正儿八经的办喜事不成,我们说好了,等铺子开了张,就在这院里摆上两桌酒,把街坊四邻的请过来坐坐也就是了,到时候若少爷得空,也过来热闹热闹。” 五娘:“这样的喜事,绝不能缺席,一定到。”叶掌柜笑了。 五娘四下看了看:“怎么没看见随喜跟小六?” 叶掌柜:“我让他们出去搜罗话本子了,这俩小子人机灵,心眼活络,放到外面不会吃亏,历练个一两年也就能独当一面了。” 五娘不禁暗暗佩服叶掌柜的远见,这铺子还没开张呢就想到了开分号的事,是要开分号,等这家铺子站住脚。名号打出去,便会开第二家,第三家甚至第四家第五家,就像罗家一样,最好开遍大唐各州府县,毕竟铺子开的多了才能赚大银子,小打小闹能赚几个钱。 想到此,点头道:“在外面不易,吃住上别委屈了。” 叶掌柜心里一热,不觉想起自己的老东家,当年自己出去跑外的时候,吃住能怎么省就怎么省,到了报账的时候,还总跟账房打饥荒,多说两句,账房就搬出东家来,而老东家小气是出了名的。 这东家跟东家真是不能比啊,不再年纪大小,这是心胸,而东家的心胸决定了生意能做多大,叶掌柜忽有种千里马遇上伯乐之感,遇上这样的东家,能不铆足了劲儿干吗。 想到此便道:“少爷不用担心他们,这俩小子灵着呢,断不会委屈了自己。”说着顿了顿道:“有件事还需您做决断,就是咱们这铺子的招牌,旁的也就罢了,招牌字号得您拿主意。” 五娘道:“这个我倒是想过,莫如就叫黄金屋如何?” 叶掌柜:“黄金屋?有何典故吗?” 五娘:“不是有诗云,书中自有黄金屋吗,咱们既开的是书铺,叫黄金屋岂不正应景。” 叶掌柜:“好一句书中自有黄金屋,如此好诗想必是出自万秀才之手,不知其余诗句又是何等精彩?” 五娘愕然小心的问了一句:“叶叔之前没听过这句诗?” 叶掌柜:“既是万秀才新作,之前如何听过?” 五娘:“这个其实就是我二哥随口说了一句,其余的我也不知,要不咱这书铺别叫这个名儿了。” 叶掌柜摇头:“书中自有黄金屋,诗句好,寓意更好,且雅俗共赏,做书铺的招牌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就是可惜只有一句,若是整首就能让人写了挂在墙上当咱们铺子的金字招牌了,不如少爷回去再问问万秀才?” 五娘:“我二哥已回了书院,下次休沐都不一定家来,一时半会儿是见不着的,就算见着了,也不一定有,叶叔不知,其实我二哥是个极随性之人,作诗从不讲什么章法,有时候作整首,有时随口就一句,过后再问也是没有的。” 五娘这完全是无奈之下的胡说八道,谁知叶掌柜却信了,点头道:“自古以来的好诗大都是随性而作,真要正儿八经作诗,反而出不来佳句了,正因随性,才有万秀才醉后一首冠绝古今的将进酒啊。”语气无比赞叹。 五娘觉得,叶叔大概把上回自己给他卖了八百两银子的那首从军行,也自觉归在便宜二哥名下了。 这样也不错,以后自己如果还能想起什么诗,便都可以拿出来卖了,反正就算说是自己作的,叶叔也会自动归在便宜二哥名下。 总之,书铺的名字是敲定了,就叫黄金屋,接着叶掌柜又道:“这铺子留下的那些话本,我看过了,虽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刊印的倒还好,并无错字漏字,数量也不少,除了前面摆的后面的库房里还有一些,白撂着可惜,不如卖出去,把货底子清了才好重新刊印新书。” 五娘:“叶叔莫非有什么主意?” 叶掌柜:“我的确想了个法子,就是把石头记的章回分开刊印,然后跟这些旧的话本装订在一处,从咱们铺子开业之日起,每十日放出一个新的章回,待您那边的石头记全部写完,再重新装订成新书卖,少爷觉着我这法子可行吗?” 第65章 五娘眼睛都亮了:“行啊,太行了。”她现在是越来越佩服叶掌柜了,这位真是经商奇才,竟然能想到用这个法子清存货,而且,每隔十天放出一章新的这点,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好比自己以前在网上看小说追更了,正看到精彩处没了,那心里痒痒的别提多难受了,恨不能一天打开八次网页看有没有更新,而书院正好是十天休沐,这就相当于在毛驴儿前面挂个大萝卜,能一直吊着胃口,有多少库底子的旧书也不愁卖。 想到什么忙道:“直接这么卖恐怕不行吧。”毕竟石头记再好看,也得人看过才能知道,不能你嚷嚷说好看,人家就会来买的。 叶掌柜点头:“是啊,就是这一开始怎么让人知道,是个难题?” 五娘道:“让人知道容易,宣传呗。” 叶掌柜疑惑的看向她:“什么叫宣传?” 五娘:“宣传就是最快的把消息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但我不知道这里怎么传消息。” 叶掌柜:“衙门说有政令需要百姓知道,会在衙门口或城门张贴告示,若在乡下便由里长挨家挨户告知,咱卖书总不能也贴告示吧。” 告示?五娘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咱可以换个样儿,把石头记的开篇卷首 第一回 刊印出来,发到山上的书院里,如此一来,不就都知道了吗。” 叶掌柜一拍桌子:“这个法子好,来书铺买书的大多是书院学生,只要把消息放到书院就成了。” 五娘道:“对了,叶叔可别忘了去衙门里备案。”说起这个见叶掌柜脸色有些不对,五娘道:“这里并无外人,有什么话叶叔尽管直说。” 叶掌柜:“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咱们这清水镇跟别的县不同,说是隶属祁州府,实则清水县的事,祁州府是管不了的。” 五娘:“清水镇没有县衙吗?” 叶掌柜:“虽有县衙,但自从换了新知县后,便多了不少收银子的名目,尤其书册登记备案,本来交不了几个钱,如今却翻了数倍,这也就罢了,还偏说咱们这书不合规,我心觉不对,找熟人扫听过才知,是方家那边使了手段。” 至于使了什么手段,不用叶掌柜说五娘也明白,方家也没有当官的,能使的手段无非就是行贿给银子呗,这是知道叶掌柜换了东家故意使绊子呢,真不厚道,叶掌柜怎么说也在方家当牛做马了十年,如果没有叶掌柜,就凭方家能在清水镇立住脚吗。 叶掌柜道:“衙门里那人倒是也透了话儿,只要咱们出一百两银子,这事儿就有得商量?” 五娘摇头:“叶叔,咱正经做生意开铺子,奉公守法,该交的必须交,不该给的一文都不能给,若是开了这个口子,咱在这些人眼里就是狗嘴里的一块肥肉,这次他能管咱要一百两,下次就能要一千两甚至一万两,这些人的贪心就是豺狼,永远喂不饱。” 叶掌柜:“其实有个法子倒可行,便是请令兄出面,以令兄如今在清水镇的声望,便知县大人,也得给几分面子。” 五娘心道,这么一来自己开铺子的事不就露了,所以绝不能让便宜二哥知道:“这个容我再想想,好在咱们铺子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张,耽搁几日倒也无妨。” 叶掌柜以为她是回去跟她二哥商量,也放了心。 一时到了晌午,瑞姑端了饭菜上来,四菜一汤,虽是家常菜但经过瑞姑的巧手烹饪,竟做的别有滋味,尤其那道红烧鱼实在下饭,以至于五娘又吃了两碗饭,本来她昨儿晚上摸着自己的小肚腩,打算要节食减肥的,谁想今儿就破功了。 吃过饭,辞了叶叔两口子回了花溪巷。 叶叔送了五娘回来,瑞姑正收拾碗筷,见他回来笑道:“真没见过哪家姑娘这么能吃的。” 第65章 回信儿了 叶掌柜忙道:“小声些,仔细让人听见。” 瑞姑压低了声音道:“以往听说这些富贵人家的小姐,眼睛都长在脑瓜顶儿上,寻常都是瞧不上的,我这样出身的就更不用说了,刚端茶的时候,我还担心万一人家嫌弃脏咋办,谁知人家一点儿不嫌,不仅喝了我泡的茶还吃了我做的饭,我能看出她不是冲着你的面子,是真的不在意。” 叶掌柜:“你们女人家心思就是多,她若是那些眼睛长在脑瓜顶儿上的富家千金,怎会跑去凝香楼,还开铺子,而且,你看她对小六随喜儿的态度就知道,何曾把他们当过下人看过,说真的,有时我都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万府小姐。” 瑞姑:“这应该做不得假吧,你不说当日在方家书铺,她跟那位季先生一同去的吗,还坑了方家六少爷一百两银子,就因那天的事你才贴了自己的银子,给那季先生送扇子,过后传的沸沸扬扬,惹了方家的六少爷,才丢了差事。” 说着忽然道:“这事如今想来,可不像巧合。” 叶掌柜:“的确不是巧合,是东家少爷算计的。” 瑞姑大惊:“你们无冤无仇的,她为何算计你?” 叶掌柜:“就是为了让我当她这铺子里的掌柜呗。”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瑞姑也跟着笑了,说是被算计了,语气却是自豪,可见是庆幸遇到这样的东家,想也是,要没有这番算计,他仍在方家书铺当掌柜,自己也还在凝香楼苦熬日子,哪有现在这样的日子,如今她也没别的想头,就盼着这样的日子能长长久久。 想着双手合十虔诚的道:“希望老天有眼,保佑东家少爷一生富贵安和。” 叶掌柜亦有些感动,是啊,虽遭了算计,但自己有了一展抱负的机会,何尝不是幸事,如今就盼着少爷能尽快疏通门路,只要石头记一备案,黄金屋便可开张营业了,书中自有黄金屋,有书便能财源滚滚黄金满屋,多好的寓意啊,今儿就让小伙计去刻招牌,明儿就挂出去。 谭掌柜来的时候,书铺刚挂上招牌,他身后的少年探头看了看道:“还真有家书铺叫黄金屋啊,这名儿可是真没见过,起的也太随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金器的铺子呢。” 谭掌柜:“以我对那位的了解,应不会随意起名,想是有典故。” 少年道:“就算有典故但咱们今儿来的不巧,人家还没开张呢?” 谭掌柜:“咱们也不是来逛书铺子的,开不开张有什么打紧。”说着走了过去。 小伙计正在门口洒扫,看见有人过来,并未因为铺子没开张就不搭理,而是迎上前道:“您要是来买书的,可对不住了,我们书铺还没开张呢,不过很快就开了,如今正加紧刊印新书话本,等开张的时候您来光顾,保证不会空手而回。” 小伙计嘴头子极利落,说话也客气,很拉好感,谭掌柜道:“我不是来买书的,我是有事找你们东家少爷。” 小伙计一听是找东家少爷的忙道:“那您稍等片刻,小的进去找我师傅。”说着一溜烟跑进了铺子,不一会儿,叶掌柜出来看见来人,愣了愣忙拱手:“不知竟是天香阁的谭掌柜,失礼了。” 谭掌柜也拱手回礼道:“原来是叶掌柜。” 叶掌柜在方家书铺当了十年掌柜,即便天香阁并非书铺主顾,但谭掌柜也是认识的,只不过从无往来罢了,毕竟天香阁的背景可不是方家书铺能比的。 叶掌柜把谭掌柜让到后面,瑞姑端了茶上来,略斟酌了一下言辞方道:“可是我们东家少爷让谭掌柜来的?” 谭掌柜抿了口茶笑了:“若非五郎少爷指点,谭某还真找不到你们这书铺呢。” 叶掌柜虽心里疑惑,五娘怎么跟天香阁扯上了干系,但听谭掌柜的话头语气,不像什么坏事,便道:“若谭掌柜来找我们东家少爷,实在不巧,我们东家少爷今日不在铺子里。” 谭掌柜点头:“那就有劳叶掌柜帮我递个话儿好了,就说上次那件事我家主子有了回话儿,却需在下当面与五郎少爷说明白,若少爷什么时候有空,可使人去天香阁知会一声。” 叶掌柜送走了谭掌柜,就让小伙计去花溪巷递信儿。 自从小六一走,传话送信儿就有些不方便了,好在舅老爷这边的小子够机灵,知道自家少爷跟五郎少爷好的跟一个人儿似的,故此举凡五郎少爷的事儿都格外上心,一听小伙计找五郎少爷,立马便跑进去通传。 这会儿刚下了课,五娘正在二表哥的书房里蹭吃蹭喝,最近五娘发现,二表哥书房里的零食是越来越多了,各式各样的蜜饯,糖果,就没有重样儿的,这对于爱吃零食的五娘来说诱惑太大了。 除了零食,厨娘的手艺还贼好,午饭晚饭也都换着花样儿的做,下午的时候还会做些梅花糕啊,桂花糖藕一类的当下午茶,以至于五娘现在只要不出去,一日三餐外加零食点心下午茶都在二表哥这边解决。 一般五娘吃,二表哥也会跟着吃,虽然吃的不多,好歹能吃下去,这对于薛妈妈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所以更督促厨房变着花样儿做。 第66章 也不知是五娘的食疗加精神疗法奏效了,还是因为吃的多,身体抵抗力上去了,总之二表哥的病好的多了,有时候一天也听不见几声咳嗽,也就夜里还会咳,虽仍瘦的跟个竹竿儿似的,但脸色很好。 针对这种变化,五娘也适当调整了运动强度,在之前饭后走路的基础上,又加了广播体操,当然是简化版,毕竟距离上次做广播体操已经过去多年,有些动作五娘也记不得了,好在就是基础锻炼,简化版也够用。 五娘选的做操时间是午饭前,锻炼一下为的是增进食欲,她其实没这必要再增进食欲,但为了二表哥也跟着一起做了。 薛妈妈进来的时候,两人刚好做完一套简化版广播体操,正一边一个坐在窗前歇着,看见薛妈妈五娘眼睛一亮:“是不是今儿有什么好吃的?” 薛妈妈忍不住掩着嘴笑了一声道:“早上送了几尾鲜鱼,说是才从清水河捕上来,活蹦乱跳的,知道少爷爱吃,已经让厨娘用素油煎了炖在小火上,晌午正好喝鱼汤。” 五娘听着都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却听薛妈妈又道:“门房的小子传话进来,说外面有个什么黄金屋的书铺子的小伙计叫来顺儿的来找五郎少爷。” 来顺儿?想必是原来书铺那个小伙计的名儿,这时候起名还真没有新意,不是叫随喜儿就是叫来顺儿,她还记的祁州城白府的大管家叫白顺儿。 不过,若非有急事,以叶掌柜的为人,应该不会派人来花溪巷,想到此,站起来道:“我出去看看。” 不想二表哥却道:“刚出了汗,这会儿出去不是找病吗,既是找你的,让他进来不就好了,何必你跑出去。”说着不等五娘说话便吩咐薛妈妈:“让他进来吧。” 薛妈妈应着去了,五娘想想,二表哥是他们书铺的笔杆子,也等于是书铺的一员,他知道也没什么,本来也没想瞒着他。 来顺儿没想到能进内院来,跟在薛妈妈后面有些战战兢兢的,进了二门,薛妈妈瞥了他一眼,有些疑惑,这书铺子的小伙计一看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来找五郎少爷做什么? 把人带进书房,来顺儿更拘谨了,就站在门口低着脑袋不敢抬头,五娘道:“可是铺子里出了什么事?” 来顺儿一个劲儿的摇脑袋,却只是不抬头,五娘道:“这里又没有老虎还怕吃了你不成,抬头说话。” 来顺儿这才抬头,看见五娘,心里定了定,都没敢看旁边的白承远只低声道:“铺子里没什么事儿,是谭掌柜来了,问少爷什么时候有空就派人去知会一声,说您上回那桩事儿有了回话儿,却得当面跟您说才成。” 白承远:“什么谭掌柜,书铺的掌柜不是说姓叶吗?” 来顺儿忙道:“不,不是书铺的掌柜,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五娘打断:“行,我知道了,你跟叶叔说,我明儿早上去书铺。” 等来顺儿走了,白承远看向五娘:“干嘛不让他说清楚?谭掌柜是谁?” 五娘瞄了外面的薛妈妈一眼小声道:“天香阁的掌柜。” 白承远道:“天香阁?我知道了,是不是就是话本子里那些男人取乐的……” 不等他说完五娘急忙打断他的话:“不知道就别瞎说行不行,什么男人取乐的地儿,人家就是吃饭的馆子。”这话说的五娘自己都心虚,那天晚上可是见识过天香阁的营业范围有多广泛香艳了。 白承远摇头:“饭馆子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儿?” 五娘:“人家高兴起什么名儿谁管得着,那个,明天我去书铺一趟,顺便把这两天的稿子送过去。” 白承远道:“那我帮你请假。” 五娘很满意二表哥的善解人意,只不过,怎么这么快就回信儿了,不说那男人回京城了吗,从清水镇到京城一个来回这么快吗,难道用了八百里加急,不至于吧,更何况,这种应该算私事吧,八百里加急不是公器私用吗? 第66章 桃源净土 转天一早五娘便出了花溪巷,刻意没吃早饭,在街上找家汤饼店要了碗面片汤,虽不如二表哥的厨子做的精细,却别有一番市井味道,尤其坐在街边上吃,旁边流水映着黛瓦白墙,有那么一瞬,有种熟悉,好像某年她去一个古镇旅游时的情景。 人的感觉真是很奇妙,明明是陌生世界,某时某刻某个场景,却会让你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好像以前来过这里,也坐在这样的街边吃过一碗面片汤。 舅老爷跟便宜爹从那天起一直没见回来,这都好几天了,以五娘猜测今天差不多该回来了,毕竟罗家店不是寻常客店,花个百十两银子能住好几个月,那可是清水镇最大的销金窟,一百两银子估摸也就能打个茶围,吃顿花酒,想成为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银子就更不是银子了,即便便宜爹跟舅老爷这两个土财主,也是吃不消的,所以,一会儿办完事儿得赶紧回去,免得被抓包。 昨儿来顺一回来,叶掌柜便给天香阁那边递了话儿,故此,五娘到书铺的时候,谭掌柜已经跟叶掌柜在小院里喝了一停茶。 见五娘来了,叶掌柜寻由头去了前面,院子里就剩下五娘跟谭掌柜,五娘也不跟他客套,直接道:“不知令主人怎么回的话儿?” 谭掌柜道:“我家主人说,这钱袋子的确是他给您的报酬,并非有意戏弄少爷,而是我家主人身上从不带银票。” 这个解释五娘接受,毕竟人家是定北侯,见过谁家侯爷出门怀里塞着一沓银票的,随手赏金锭子才符合侯爷的人设吗。 想到此忍不住问了句:“既然这金锭子不能兑不能使的,你家主人带着做什么?” 谭掌柜:“我家主人虽不喜应酬有些却推托不过,既去了难免碰上小辈儿,这些金锭子是给小辈儿的见面礼。” 五娘点头,说白了就是哄小孩的呗,可见自己在那位眼里就是小孩子,也不对,如果真把自己当孩子,见过让孩子做清创手术的吗,所以这些不是什么赏小孩子的,是自己的劳动报酬,差点儿被这谭掌柜忽悠进去。 不能被忽悠,得直接进入主题:“既然你家主人也说了是给我的报酬,是不是得有个说法。”不然自己今儿不白来了。 谭掌柜点头:“这个我家主人吩咐了,少爷要多少便给多少?” 还算痛快,五娘颇为满意:“多的我也不要,就按照这钱袋里的标准,这里总共有九个一两的金锭子,按照市面儿上的兑换标准,一两金子兑十两银子,那就是九十两。” 谭掌柜早有准备,拿出一张银票,五娘也不客气接在手里,看看果真是九十两,满意的点了点头把钱袋子递了过去:“那这个就还给你家主子吧。” 谁知谭掌柜却不接而是道:“我家主子只吩咐少爷要多少报酬便给多少,并未说要收回钱袋子。” 五娘:“这不用特意吩咐吧,本来这钱袋子就是他给我的报酬,既然已经给了银票,这个自然要还回去。” 谭掌柜却异常固执:“这个在下的确不能做主,还需少爷当面归还。” 五娘没辙了:“我倒是想当面归还,可你家主人不是不在吗,我横是不能去京城还他吧。” 谭掌柜:“倒是不用去京里,五月初一是山长寿辰,我家主人只要在京便会来给山长祝寿。” 五娘算了算,这都快三月底了,一晃眼就是五月,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多点,点点头道:“那行,等你家主人来的时候,劳烦谭掌柜给我递个话儿。” 谭掌柜应了,事情办完,气氛也和谐了不少,谭掌柜打量了下周围道:“看着收拾的差不多了,可订了开张的吉日?” 说起这个倒勾起五娘的为难事来,摇摇头:“有册新书,需衙门备案后刊印了才能开张。” 谭掌柜是何等人,五娘这一句话便知是怎么回事,略想了想开口道:“刊印新书还有一种是不需衙门备案的。” 五娘一愣:“哪一种?” 谭掌柜:“就是书院的书是不需衙门备案可直接刊印的。” 五娘眼珠转了转:“书院的书除了那些夫子学生所著,外面的书也可以吗?” 谭掌柜道:“书院乃广纳天下贤才之地,只要是好书,书院便会收的。” 五娘:“书院收了我们铺子还卖什么?”她是想备案不是要奉献,还指望着铺子赚银子过自己的好日子呢。 谭掌柜:“所谓的收也并不是就归了书院,就是打上书院的印记而已,至于过后怎么刊印怎么卖,书院不管。” 五娘眨眨眼:“那书院图什么?”不大信有这样的好事,据她所知书院可不是这种大公无私的清水衙门,要知道便宜二哥考书院时的诗,可都归了书院,书铺想用得交书院银子,一首诗尚且如此,书怎可能例外。 谭掌柜:“当然,如果书院收了,也是要交些钱的,只不过比县衙少的多。” 五娘:“真这么好,都去书院了,干嘛还去衙门寻不自在。” 第67章 谭掌柜:“但书院门槛高,不是什么书都收,得是真正的好书,市面上那些俗套的话本可不成,去了也没用。” 这个五娘倒是很有信心,任你多刁钻的夫子,就凭红楼的魅力,真不信拿不下你。 想到此便道:“谭掌柜可知书院主管此事的是何人?” 谭掌柜点头:“这个在下倒是知道,是杜子盛,对了,就是童试后送令兄书院荐贴的那位老夫子。” 原来是他,还真是缘份啊,便宜二哥怎么中的童试案首,如何拿到的书院荐贴,没有人比五娘更清楚了,就是因为自己白嫖的那首春晓吗。 这位杜老夫子就是位重度诗词爱好者,而只要是喜欢诗词的就没可能不爱红楼,所以这条道儿走得通。 送走了谭掌柜,五娘便问叶掌柜可知道哪位杜老夫子住哪儿?叶掌柜在方家书铺当了十年掌柜,发展了好几位接外活的学生,对于书院的老夫子们可谓如数家珍。 一听五娘的话便道:“少爷若是问杜老夫子可是巧了,这位老夫子就住在咱们铺子对面的桃源上,少爷问老夫子的住处做甚?” 五娘:“自然是登门拜访。” 扫听清楚了老夫子的地址,把谭掌柜的给的银票交给叶叔,五娘心满意足的回了花街巷,至于什么时候登门拜访杜夫子,还得看便宜爹的动向,以五娘猜测,便宜爹再留恋罗家店的温香软玉,也该回安平县了,毕竟便宜爹虽好色,但人还是很精明的,分得清哪头炕热,说白了,外面的再好也是野花,偶尔采采没什么,要长久过日子还得家花,尤其,白氏别看说话轻声细语,可不是没手段的,不然,这么多年万府的后宅能这么消停吗。 果然如五娘所料,她回花溪巷刚换好衣裳,便宜爹跟舅老爷便回来了,这都快晌午了,还能闻见身上的酒气混着脂粉味儿,完全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儿,精神都有些萎靡,估计再混些日子,命都得搭上,那可真成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大概也怕再待下去,搭上命,两人在花溪巷打了个幌儿,下午便走了,五娘猜测至少两三个月内是不会来清水镇了,毕竟得惜命。 便宜爹一走,五娘就自由多了,赶在下个休沐的日子,正好便宜二哥没下山,拿着石头记第一章的稿子去了桃源。 虽同在清水镇,但跟前面主街的热闹比起来,这里便如它的名字一样平静安和,刚才那个小桥仿佛一下把市井跟田园隔开了,对面是商铺林立的闹市,这边却是鸡犬相闻田间巷陌的桃源。 说是桃源其实就是个小村落,看规模至多也就二三十户人家,都是那种村子里常见的房子院子,一眼望过去能看见院子里晾晒的衣裳,还有房顶上的果子干,这里的果干就是桃子干吧,毕竟这里都是桃树,远处田里有青绿绿的麦子,涨势正好,三三两两的农人在田间劳作。 叶掌柜舒了一口气道:“每次来这边,都有种放下一切归园田居的冲动。” 五娘看了他一眼道:“等叶叔跟婶子以后年纪大了,倒是可以考虑在这边盖两间房,置个一两亩田养老。” 叶掌柜摇头:“这桃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的,除了原先的村民跟书院夫子,外人不管你多大的官,使多少银子都进不来。” 五娘想想也是,如果没有严格限制,以清水镇寸土寸金的行情,大概早没了这片净土。 杜老夫子家的院子就在一片桃林旁,据叶叔说杜老夫子的子女都在老家,只有老妻不放心丈夫跟着来了清水镇,平日里洒扫做饭都是妻子操持。 院子是篱笆围的,离着老远就能看见院里一个五十多的妇人,正把桃子干一点点摊在地上的竹席上晾晒,院子里也有棵老桃树,枝繁叶密,开了满树的桃花,树下竹椅上坐了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摇着脑袋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是背书还是念经呢。 叶掌柜小声道:“那位坐在椅子上的便是杜老夫子,脾气有些古怪,最不喜人打扰。”意思是告诉五娘,贸然进去是不行的。 五娘给了个放心的眼神,大约测了测风向,忽然一扬手,手里的稿纸随着一阵风飘进了院里。 第67章 进院了 叶掌柜真是从心里佩服自家这位小东家,也不知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杜老夫子可是有了名的爱才惜才,只要看了石头记的稿子,不可能不爱。 而且,运气也好,稿纸都飘进院里,有一张正好就飘到老夫子身上,打断了老夫子背书的雅兴,睁开眼,蹙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稿纸,拿起来刚要揉了丢在一边,猛然扫到上面的字,像首诗,老夫子平生最喜诗赋一道,哪有不看的,遂展平仔细观看。 只见上面斗大的字,写着: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出自清.曹雪芹《红楼梦》) 看完忍不住道:“好诗却又不似诗。”晒桃子干的老妻,把其他几张捡了递过来道:“喏,这里还有。” 杜老夫子接在手里看了起来,老妻依旧回去收拾席上的桃子干,两人都没往院外看。 叶掌柜忍不住道:“少爷,瞧意思,您这招儿怕是不管用啊。” 五娘:“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 叶掌柜:“子弹是什么?” 又秃噜嘴了,忘了这里根本没有子弹,五娘摆摆手:“我的意思是射出去的箭,总的飞一会儿才能知道会不会中靶。” 叶掌柜明白了五娘的意思,就是等老夫子看完呗,不过忽然想起稿子不是一直在自己这儿吗,早上出来的时候,就说让自己作为黄金屋的掌柜跟老夫子谈这事儿的,毕竟五娘穿的小厮的衣裳,扮的是铺子里的小伙计,所以五娘手里的稿子是怎么来的?不是新出的章回吧? 想到此,不禁道:“少爷刚扔出去的稿子莫非是石头记的新章?” 五娘:“怎么可能是新章,跟你手里的一样就是第一章,只不过是加工过的第一章?” 叶掌柜:“加工过?” 五娘嘿嘿笑:“就是把字儿写大了,不然就一个章回哪可能写这么多张纸。” 叶掌柜实在撑不住笑了出来,就是说,一章统共才多少字,满打满算也就几页,刚五娘那一扬手可是一沓子飞进去了。 为了加工这些稿子,昨儿五娘在二表哥书房里泡到了起更方回自己屋,回来还被冬儿数落了一顿,说什么虽是表兄妹,到底男女有别,白日在一起也就罢了,夜里总该避避嫌……总之啰里啰嗦了一大堆,五娘只当耳边风,随她怎么吹,不过,却提醒了五娘,以后不能熬这么晚,自己倒没什么,二表哥的身体估计顶不住。 现在五娘对这个便宜二表哥太满意了,不仅有举一反三的写作天赋,还特别知情识趣,自己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该问的从不多问,也不知自己走了什么大运,竟然遇上这么个听话且善解人意的二表哥,回去还得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法子能治他的病。 正想着,就听叶掌柜低声提醒:“出来了?”五娘回神,果然见篱笆门开了,那位妇人走了出来,并未往这边来,而是站在门口冲他们招手:“进来吧。” 叶掌柜忙道:“叨扰了。”跟五娘一前一后进了院。 妇人叫过他们仍去收拾桃子干了,叶掌柜跟五娘走到桃花树下,老夫子还在看手里的稿子,头都没抬,直接伸出手:“拿来。” 叶掌柜忙把手里准备好的稿子递了过去,老夫子接过看了一眼道:“第一章看过了,我要下面的。” 叶掌柜道:“那个,没有下面了。” 老夫子猛地抬起头来,瞪着叶掌柜:“什么叫没有下面了?” 叶掌柜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就,就是,下面的还没写出来呢?” 老夫子很不满:“那还不快回去写,在我这儿磨咕什么。” 叶掌柜:“若非为了这本新书面世,小的万不敢叨扰先生清净。” 老夫子这才打量了叶掌柜一遭:“咦,你不是方家书铺的那个掌柜吗,方家书铺在清水镇都开十年了,衙门怎会不给你家的新书备案。” 叶掌柜:“不瞒先生,在下上个月已被东家开革,不是方家书铺的掌柜了。” 老夫子:“好端端的为何东家会开革你?” 叶掌柜:“这……”这件事虽叶掌柜并无过错,但好说不好听,故此有些踌躇。 后面的五娘道:“掌柜的得罪了方家的六少爷,方家的六少爷就给方家老爷写了信回去,说如果不开革了叶掌柜,他就不考科举了,听闻那个方家六少是方家这一代最有可能金榜题名的人才,所以方家老爷就把叶掌柜开革了。” 老夫子听了不禁大怒:“荒谬,如此心胸狭窄挟私报复之人,若果真金榜题名当了官还了得,方家老爷更是糊涂,竟因这样的理由开革不曾犯错的掌柜,岂不让人心寒。” 说着忽想起什么道:“不对啊,既已被开革,不做书铺的掌柜了,怎么还需给新书备案?” 第68章 叶掌柜:“在下如今是黄金屋的掌柜了,这书正是黄金屋过几日开张要刊印的新书。” 黄金屋?老夫子:“开书铺子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儿?” 叶掌柜:“我们东家说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故此叫黄金屋。” 老夫子眼睛一亮:“好一句书中自有黄金屋,你们东家亦非常人,不知令东家是哪位大才?” 叶掌柜下意识瞄了身后的五娘一眼,方开口道:“先生谬赞了,我们铺子的东家并非什么大才,就是个普通的生意人,开书铺子也是为了生计。” 老夫子自然不信他的说辞,不过他既这么说,是不想人知道东家的身份,自己何必强人所难,便指了指手上的稿纸:“这石头记不会是你们东家写的吧?” 叶掌柜忙道:“不是。” 老夫子:“那是何人所著?” 叶掌柜:“这石头记是芹溪居士所写。” 芹溪居士?老夫子蹙眉把自己知道的那些文人才子挨个过了一遍,也没有一个叫芹溪居士的,看向叶掌柜:“这应该是他的号吧,能写出如此奇书,必是大才,怎从未听过?可知他的名字来历?” 叶掌柜:“这个……不瞒先生,芹溪居士给我们此书之前,便已经言明,不能问他的姓名也不能扫听他的身份,不然这书他便不写了?” 老夫子点头:“倒是真傲气,不过能写出此等奇书,傲气些也没什么,果真是山野有遗贤啊。” 叶掌柜忍不住又往身后瞄了一眼,却发现五娘不在了,吓了一跳,刚要去找,却听老夫子道:“你那小伙计嘴馋,去哄我家的桃干吃了。” 叶掌柜这才看见,可不是吗,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五娘已经过去帮着晒桃干了,说是帮忙,嘴里却鼓鼓囊囊,酸的龇牙咧嘴的,把旁边的妇人逗得直笑:“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你要爱吃啊,一会儿走的时候,给你一口袋,家去慢慢吃。” 五娘忙摇头:“这是您辛苦晒的,能拿出去卖钱的,我今儿能在这儿吃都占大便宜了,哪还能连吃带拿的。” 妇人笑道:“我有两个孙子,也跟你这般大,也爱吃桃干儿,这些桃干不是卖的,是给她们晒的,回头让人捎回老家去给他们解馋。” 五娘:“您要是想孙子了,就把他们接过来呗?不就天天都能看见了吗,桃干也不用大老远往老家捎了。” 妇人笑的越发慈祥:“在老家上蒙学呢,明年考童试,若是争气考中了,许能来走走?到时候,这院子可就热闹了。” 看得出来,妇人很想念自己的孙子,也是,不是有句话叫隔辈亲吗,这人越上了年纪越疼孙子。 老夫子爱上了石头记,也答应了帮忙备案,因今明两日休沐,故此让叶掌柜后天去书院找他。 走的时候,妇人果真装了一口袋桃干塞给五娘,五娘过意不去便说,以后只要有空就来帮婆婆晒桃干,婆婆是妇人让五娘叫的,一开始五娘还有些叫不出口,毕竟人家才五十多岁,在五娘看来叫婆婆有点早,但人家孙子都跟自己一般大,也只能这么叫了。 从小院出来,叶掌柜时不时就会瞄五娘一眼,五娘道:“叶叔咱也不是外人,有话就说。” 叶掌柜咳嗽了一声:“少爷是真打算来帮着晒桃干吗?” 五娘眨眨眼:“没事儿就来呗,混熟了才好说话吗,而且,我是真的喜欢吃桃子干,跟外头铺子里卖的不一样,有股子山野的味道。” 这话听着都牵强,但叶掌柜不会说破,而且在叶掌柜看来,这个法子实在很有用,难为她怎么想出来的。 与此同时,小院里妇人端了茶递给丈夫道:“那个叫五郎的可不像个小伙计?” 老夫子:“哪里不像?” 妇人道:“言谈举止哪儿都不像,长得俊也还罢了,可他那手也白嫩嫩,不像个干粗活儿的,而且,她手指肚儿上有薄薄的茧子,欢儿,乐儿手上也有,那是每日用笔写字才能磨出来的,还有她穿的衣裳虽是半旧的,但鞋却簇新,而且是缎子面,谁家小伙计穿的起缎子面的鞋哦。” 老夫子:“我瞧她也不是伙计,你不知道刚我跟叶掌柜说话的时候,每逢说到要紧处,叶掌柜都会往后瞄,显然拿主意的不是他。” 妇人:“照这么说,小家伙难不成是他铺子的东家,不能吧,他才多大啊。” 老夫子:“是不是的也不用猜,明儿她来的时候,直接问她便是。” 妇人:“她既扮成小伙计,就是不想被人知道,问了能说吗?更何况,你怎么知道她明儿还来?” 老夫子笑了:“她若足够聪明,明儿必然会来。” 第68章 再访桃源 五娘回去便开始分桃干,给自己留了一半,其余用油纸包了五个大包,两包是给便宜二哥跟柴景之的,等丰儿下山拿换洗衣裳的时候正好捎去,剩下的三包,一包给季先生,一包给二表哥,最后一包留给冬儿。 刚分好,冬儿就回来了,见这么多桃干便以为她是在街上买的,摇摇头道:“表少爷那边什么果子蜜饯没有,难道不比街上卖的好。” 五娘:“表哥那边的蜜饯都是精工细作的,这个却是直接摘了桃子晾晒的,纯天然,更好吃,不信,你尝尝。” 冬儿捏了一块了放在嘴里,先是酸的吸了口气,嚼着嚼着倒甜了上来,的确跟自己吃过的不一样,吃了还想吃,不禁道:“还真不是一个味儿。” 五娘:“就说好吃吧。” 冬儿点头,见桌上五个包好的油纸包不禁道:“这是少爷打算给谁的?” 五娘挨个说了一遍,冬儿笑道:“怎还有柴家少爷的,您不是不喜欢跟柴家少爷来往吗?” 五娘:“本来也没交情,来往什么。” 冬儿:“那您这桃干怎么有柴家少爷的份。” 五娘:“还人情懂不懂,之前吃了他家那么多点心果子,还些回去也应该。” 冬儿道:“可是这样的桃干,柴家少爷会喜欢吗?” 五娘:“喜不喜欢是他的事儿了,反正这人情是还过去了,对了,一会儿把那套天青缎的衣裳找出来。” 冬儿不禁道:“您不是又要出去吧。” 五娘点头:“今儿的事没办妥,明儿还得去一趟。” 冬儿:“这些日子您总往外头跑,不是真开了铺子吧。” 五娘挑眉:“你怎么知道?” 冬儿撅了噘嘴:“银子您不是都拿走了吗?” 五娘笑了:“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冬儿哼了一声:“奴婢又不傻。” 五娘:“是,是,我们冬儿最聪明,那我就不瞒你了,铺子呢的确是开了,掌柜的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个叶掌柜,小六也是去了铺子里。” 冬儿愕然:“那个叶掌柜不是方家书铺的掌柜吗?” 五娘:“那是以前,现在是我们书铺的掌柜了。” 冬儿:“那您明天是去书铺吗?” 五娘:“是得去一趟,不过还要去见一位老先生。” 冬儿:“那奴婢跟您一块儿去,您要是不带着奴婢,奴婢就去告诉,告诉季先生。” 五娘被这丫头逗笑了,这才几天倒长本事了,学会用季先生威胁自己了,看起来这些日子的接触,季先生已经隐隐成了冬儿的主心骨。 想想自己明天既是去坦诚的,一个人也不合适,便点头道:“带你去可以,但你得答应,不许把我见过谁,说的什么话告诉季先生。”冬儿虽有些脸红,还是点头答应了。 转过天一早,五娘梳洗换了衣裳,便带着冬儿出门了,二表哥哪儿昨儿已打过招呼,善解人意的二表哥因自己送去的那包桃干正在感动中,问都没问便说帮自己请假。 五娘带着冬儿先去了铺子,打算蹭一顿早饭,并给她介绍了瑞姑跟来顺儿,叶掌柜冬儿是见过的。 听五娘说惦记她的好手艺,特意过来蹭饭,瑞姑高兴的不行,转头进了灶房忙活去了,冬儿也跟去帮忙。 院里剩下了叶掌柜跟五娘,叶掌柜打量她一遭道:“少爷莫非要去桃源?” 五娘笑了:“就知道瞒不过叶叔,昨儿我回去仔细想过,那杜老夫子是什么人,咱们那些小手段如何能瞒得过他老人家的眼,之所以未当面揭穿,大约是看在那石头记的份儿上,给咱们留了体面,也留了机会,若不识趣妄想欺瞒,即便有石头记在前,也会觉得咱们人品堪忧,备案的事只怕就要黄了。” 叶掌柜点头:“我也是回来才想明白的,杜老夫子在书院执教多年,又管着书院书籍备案的事,什么人没见过,我们那点儿手段的确瞒不过,刚还想让来顺儿去花溪巷送信儿呢,不想少爷先来了,只不过既郑重拜访,总不能空着手去。” 五娘:“的确不能空着手,所以,叶叔觉得石头记的第二章算不算有诚意。” 叶掌柜笑了:“这个伴手礼的确有诚意。” 第69章 灶房里,冬儿看着瑞姑利落的洗菜切菜,下面,煮面,从旁边灶上的罐子里舀了滚烫的鱼汤浇在面上,再放上烫过的青嫩嫩的菠薐菜,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鱼汤面就做成了,而冬儿所谓的帮忙就是帮着摘了几根菠薐菜。 忍不住道:“大娘子当真好厨艺,怪不得我家少爷赶着也要来蹭饭呢。” 瑞姑道:“不过就是普通的农家饭罢了,少爷不嫌弃就好。” 冬儿摇头:“大娘子可别谦虚了,农家饭要是能做成这样,外面的馆子不都得关张啊。”说着忽然道:“我要是有大娘子这样的厨艺就好了。” 瑞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若想学,我教你便是,以后少爷来,你就跟着来,让他们办他们的正经事去,我教你做饭。” 冬儿眼睛一亮:“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娘子可不兴反悔。” 瑞姑笑了:“不反悔。” 瑞姑的厨艺真是丝毫不逊与二表哥家的大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普通的菜肴,越难做的好,就比如这碗鱼汤面。 清水镇临水而建,最不缺的就是鲜鱼,但河鱼不好处理,尤其鱼汤想熬的香浓没有一丝土腥味属实不易,而瑞姑熬的鱼汤,就如老夫子家的桃子干一样,虽不精致却别有风味,喝进口里有种久违的烟火气。 因此,除了石头记的 第二章 ,五娘又从水边网鱼的老翁哪儿买了条活蹦乱跳大鲢鱼用草绳系住让冬儿提着。 冬儿一路上都紧张兮兮的盯着那条大鲢鱼,生怕大鲢鱼挣脱草绳跑了,一直到了老夫子住的小院外,冬儿才松了口气,抬头往院子里看了看,见院子里晒在席上的桃子干,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少爷昨儿那些桃干不是街上买的。” 五娘:“街上可没得卖。”伸手扣了扣篱笆门:“婆婆我来帮您晒桃干了。”五娘话音刚落,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她道:“你果真来了。” 五娘嘿嘿一笑:“夫子可在家吗?” 妇人摇头:“他呀一早去那边的桃花溪钓鱼去了,倒是留了话儿,你若来了,让你去桃花溪找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桃林。 五娘点点头跟冬儿道:“你在这儿等我。”撂下话便走了。 冬儿提着鱼尴尬的站在院外,手里的鱼还打了个挺,吓得冬儿差点儿没把鱼丢出去,妇人笑了起来,伸手接了过去道:“你家少爷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进院等吧。” 却说五娘,顺着桃林往前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了妇人说的桃花溪,也是从东山上流下来的一条支流,应该跟清水河柳叶湖通着的,不知道是不是靠上的缘故,这边的溪水跟山道旁的一样清澈,日光下能照见水中嬉戏的游鱼。 杜老夫子就坐在溪边一块大青石上,戴着斗笠,手执钓竿,旁边还放着个鱼篓,映着桃林山溪,就是一副活灵活现的山溪垂钓图。 五娘走了过去,见老夫子没搭理自己的意思,便在旁边坐了,托着腮看老夫子钓鱼,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过去的自己,或者说是上一世的自己。 那时候真忙,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跟打仗似的,稍微收拾收拾就得去挤地铁,早饭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个三明治一杯咖啡就解决了,中午大多是外卖,晚上很多时候都得加班,到家已经没力气做晚饭了,随便煮碗面吃了就得躺下,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周而复始。 她已经很久没回老家了,从爸妈没了之后好几年了,只回去过一次,哥嫂对自己也不是不好,就是她自己感觉没了爸妈以后在那个家里自己像个外人,好在工作忙,有足够的借口不回去。 有时候五娘觉得自己跟这里的五娘也差不多,这里的五娘为了逃避不想活了,自己呢为了不面对越来越淡薄的亲情,逃避回老家。 难道是因为这个共性,老天才让自己穿到五娘的身体里吗?自己总说想穿回去穿回去,但她真的想回去吗,看着眼前溪水里映着自己的脸,忽然发现这张脸竟然不觉得陌生了,好像她本来就该长这样,反而上一世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忽然溪上的鱼竿一跳拉了起来,一条鲫鱼出水落在老夫子手里,很快丢进了鱼篓,五娘也回过神,探头往篓里看去,里面已经有四条,都是巴掌大的鲫鱼,进了鱼篓还活蹦乱跳的。 老夫子重新下了鱼饵把鱼竿放回溪中,方侧头看了五娘一眼道:“刚才想什么呢?” 五娘:“或许这里太美,太静,坐在这里忍不住就会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过去?老夫子忽然笑了起来:“你才多大,怎么就有过去了?” 五娘:“人都有过去啊,这好像跟年纪无关吧,即便刚落生的婴孩儿,在母亲肚子里的九个月零十天也是他的过去啊。” 老夫子:“十月怀胎,怎么成了九个月零十天了。” 五娘可不想跟老夫子解释这些,便道:“那在母亲肚子里的十个月就是他的过去了。” 老夫子愣了一下,良久方道:“这么说也有些道理。” 第69章 走水了 老夫子瞥了五娘一眼:“昨儿你不是来过了吗,怎么今儿又来了?不是又惦记我家的桃干了吧。” 这老夫子倒会装糊涂,五娘嘿嘿一笑:“您老说笑了,我今儿是来给您老赔礼的。” 老夫子:“哦!那老夫可得听听,赔的什么礼?” 五娘:“就是昨儿小子扮成书铺的小伙计骗了您,家去越想心里越过不去,这不今儿一早就给您老赔礼来了。” 老夫子打量她一遭:“这么说你不是书铺的小伙计了?” 五娘:“不是伙计,但书铺子的确是我开的。” 老夫子讶异:“你是书铺的东家?” 五娘点头:“是。” 老夫子又看了她良久方道:“你今年多大?” 五娘:“十二。” 老夫子:“十二岁就自己开铺子当东家?是不是早了些。” 五娘:“昔孟尝君五岁以语启父,司马光七岁破瓮救友,甘罗十二岁都当宰相了,我开个铺子也没什么吧。” 五娘几句话把老夫子逗乐了:“倒是读过不少书,算你说的有理,那现在能否告诉老夫,你姓甚名谁,家在何处了吧?” 五娘:“我叫万五郎,是祁州府安平县人,随兄长来清水镇上学,现住在花溪巷。” 祁州府安平县,万五郎?老夫子略想了想:“令兄莫不是万家二郎吧。” 五娘:“兄长单字名重,家里人称呼二郎。” 老夫子:“这么说你是万二郎的兄弟?不对啊,万府虽跟那些世家大族不能比,却也是有名的富户,家资殷实,你既是万府少爷,何必自己出来开铺子?” 五娘:“不瞒您老,我虽姓万却只是万府远亲。”说着神情有些黯然。 见她这样,老夫子点点头,想是家道中落,不得已来依附亲戚的:“你开铺子是为了振兴家业?” 五娘:“我家里没人了,身边就一个丫头是自小跟着我的,本就没什么家业有什么可振兴的,开铺子就是想养活自己,不用再依附旁人。” 老夫子:“倒是有志气。”顿了顿又道:“可是童生?” 五娘摇头:“跟着先生念过几年书,识得些字。” 老夫子:“听你谈吐倒不想只识字的,你年纪不大,又聪明,不该开什么铺子耽误自己,应继续求学方是正道,你若想继续求学,清水镇便有学堂,我可写张荐贴,免了你的束脩。” 得,又来一个劝学的,果然天下当老师的都一样,最见不得失学儿童,可惜自己根本不是失学儿童。 五娘道:“多谢先生好意,奈何在下胸无大志无心向学,这辈子就想着开铺子挣几个银子足矣。” 老夫子颇为遗憾,看着她身上天青色的衣裳摇头叹息:“小小年纪怎么就无心向学了。” 五娘不想跟老夫子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忙转开话题道:“今儿小子是来给您老赔礼的,特意带了石头记的 第二章 。” 果然,老夫子一听石头记三个字,立刻把劝学的事丢到了一边儿,接过稿子把鱼竿往五娘手里一塞,便看了起来。 五娘松了口气,终于搞定了。 老夫子这 第二章 足足看了半个时辰方抬头道:“真是奇书啊奇书。” 五娘顺着便道:“如此奇书不能刊印岂不可惜。” 老夫子瞥了她一眼:“你小子今儿一大早的跑来,又是认错又是赔礼,花言巧语了半天,还拿了石头记的 第二回 来钓老夫的胃口,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被老夫子当面戳破,五娘有些尴尬:“那个,其实,也不光是为了这个。” 老夫子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好吧,看在石头记的份上,老夫就帮你小子一回。” 五娘大喜,站起来一个鞠躬:“多谢先生。” 第70章 老夫子忽然想起什么道:“二郎那首将进酒你可知?” 五娘心道,现如今将进酒不仅成了各花楼的保留曲目,就连说书的都把万二郎醉后一首将进酒引得花魁娘子们争先恐后往万家递花贴儿的事儿,编成了段子在茶馆里说,便宜二哥俨然已经成了各个花楼姑娘们的梦中情人,这要是换个人不得美颠儿了,偏二哥吓的躲在书院里不敢出来,生怕一冒头就被姑娘们抢去当新郎官了。 此等风流韵事,整个清水镇大概没有不知道这首将进酒的了,遂点点头:“二哥的诗才实在令人佩服。” 老夫子:“老夫还记得当日应胡知县相邀去安平县阅卷,看到二郎那首春晓,当真是眼前一亮,尤其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真是妙啊,谁知后面的咏柳,悯农,咏鹅,乃至考书院时的劝学,竟是一首比一首更妙,说起来,也就咏鹅略显青涩些,每每惊叹他竟写出如此佳句时,不想还有一首将进酒。” 感慨了一番又道:“只不过在书院说起经史策论二郎都是颇有见地,但论起诗赋却讷于言语,你可知为何?” 五娘心道,便宜二哥那个性子,装是不会装的,也只能不说话了,毕竟说的越多露的越快。 想了想道:“我二哥自来便有些内向,在家话也不多,想来好诗句也不是说的多了就能作出来的吧。” 老夫子点头:“倒是有些道理。”说着看向五娘:“你这聪明劲儿我瞧着与你二哥也不差什么,你既不想去学堂,可愿来书院?” 五娘愕然:“不是说考书院的都得是各州府县的童试案首才有资格吗,我这样连童生都不是的能进书院当学生?” 老夫子:“当学生是不行,若我出面担保偶尔来听听课倒可通融。” 五娘:“那个,若是没您担保,小子去了也就去了,反正丢脸也丢我自己个的脸,可您老担保了,就万万不能去了。” 老夫子:“却是为何?” 五娘:“人贵在自知,小子就是块朽木,这辈子都成不了材,要没您老担保丢我自己个的脸没什么,可您老担保了,若是连累了您老的一世英名岂不罪过。” 老夫子笑了:“老夫执教多年,还是头一回遇上怕连累老师的学生,不过,你不用怕,老夫并不在意名声,且老夫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小子绝非朽木。” 五娘没想到老夫子这么固执,怎么就看上自己了呢,真想问一句,您倒是瞧着我哪儿像个可塑之才了,我改还不行吗。 显然这么说是不行的,五娘想了想道:“先生好意,小子本不该拒绝,但我虽叫万五郎,却并非万府的正经少爷,能来清水镇已是拖了二哥的福,若再去书院听课委实不好交代。” 五娘越这么说,老夫子越发觉得这孩子艰难,与其自己与他说,倒不如二郎说更妥帖,想到此,便不再提及此事。 五娘以为老夫子放弃挽救自己了,着实松了口气,琢磨着可不能再跟老夫子胡说八道了,不然,老夫子若又觉自己是可塑之才,岂不麻烦,她可不想去书院学什么经史子集,瞎耽误功夫。 好容易等老夫子钓鱼的兴致尽了,收鱼竿回到小院,五娘急忙告辞走了。 看她走的匆忙,妇人忍不住道:“你说他什么了,不然怎走的这样快?” 老夫子看着主仆远去的背影摇头失笑:“依你看,这小子如何?” 妇人道:“聪明机敏,做事稳妥,言谈不俗,心有七窍,真不知什么家里能生出这样的孩子。” 老夫子:“他叫万五郎,是万二郎的远房表弟。” 妇人一愣:“哪个万二郎?” 老夫子摇头:“这清水镇还有第二个万二郎不成。” 妇人点头:“原来是万才子的兄弟,这就难怪了,既是万家少爷怎会自己出来开书铺?” 老夫子便把自己理解的五娘处境跟妻子说了说,妇人感叹:“看他笑嘻嘻说话甚为开朗,真看不出是这般境遇艰难,才这么小,就想着怎么养活自己了,可怜见的,能帮的你就帮帮吧。” 老头子点点头,拿定主意明儿一回书院便叫万二郎来见自己,可见五娘一番推脱卖惨,不仅没让老夫子打消挽救失学儿童的念头,反而更坚定了,完全就是弄巧成拙。 五娘可不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带着冬儿出桃源,直接回了花溪巷,反正老夫子已经答应帮忙,明儿叶叔去过书院,新书就能备案,搞定了新书备案加紧刊印便可择吉日开张,只要铺子一开张,五娘相信凭借红楼的魅力,这第一桶金,绝对是手拿把攥。 五娘这一晚上睡得格外香甜,梦里都是金元宝,一个个金灿灿的像火,正做梦呢忽的被冬儿推醒了:“小姐您快醒醒,快醒醒,走水了,走水了。” 五娘陡然睁开眼:“什么走水了?” 冬儿急的都快哭了:“是外面,奴婢瞧着像是书铺的方向,火势大的紧,把东边的天都染红了……” 五娘听了心里一慌,跳下床就往外跑,鞋都顾不得穿,就这么光着脚跑到了院子里,不用出门,就能看见东边的夜空都红了,可见火势有多大,想起铺子里的叶叔两口子跟来顺儿,五娘忙要往外跑,却被追上来的冬儿拉住:“鞋,鞋,衣裳您总得穿上。”说着忙给她套鞋穿衣裳。 季先生跟白承远听见动静,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五娘疯了一样的跑出去,季先生吓了一跳忙问冬儿:“大晚上的,五郎这是去做什么?” 冬儿张张嘴不知该怎么说,白承远看了看东边的天,大致猜到了什么道:“我去看看。” 薛妈妈哪能让他出去:“少爷,您这身子,可不能出去。”死活拽住了他,白承运心里着急,不知哪来的一股子力气,竟甩开了薛妈妈,跑了出去。 第70章 第一次股东大会 五娘刚跑出花溪巷,天上一个闪电划过,把整个清水镇都照的亮如白昼,接着雷声隆隆大雨倾盆而落,五娘站住了脚,伸手仰头感受了一下又大又急的雨,落在脸上手上都有些疼,五娘忽然哈哈笑了起来,这才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这样的雨,再大的火也浇灭了。 五娘料的不错,她到铺子的时候火已经灭了,只不过铺子也没了,大雨中只剩下一片焦黑,叶叔就坐在这一片焦黑前,抱着黄金屋的半块牌匾发呆,来顺儿跟瑞姑一左一右给他打着伞,两人却都站在雨里,浇成了落汤鸡。 五娘忙过去高兴的道:“叶叔,婶子,来顺儿,太好了,你们没事儿,可把吓坏了。” 看见五娘,叶掌柜猛然抬起头来:“少爷对不住了,叶某辜负了您的托付,我没护住铺子,我……”还要说什么,五娘已经拦住他的话:“叶叔说什么呢,水火无情,跟叶叔有何干系,更何况,铺子烧了可以再盖,银子没了能再赚,人要是没了可不能复生的,在我心里,叶叔您跟婶子来顺儿的安危,比铺子要紧的多,不是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吗,只要咱人好好的,多少铺子开不得。” 叶叔感动之极,都不知该说什么,从小到大看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从进铺子当小伙计开始,东家就没把他当个人看过,即便在方家书铺兢兢业业做了十年掌柜,也因方家六少一句话便丢了差事,东家当他是块用过的破抹布一样说丢便丢,可今天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人了,原来这世上是有东家把伙计当人看的,也有东家觉得人命比铺子更要紧的。 叶掌柜忽然一个头磕了下去:“我叶文胜在此立誓,此一生至死都追随东家少爷,只要东家少爷不弃,文胜便生死不离。” 五娘急忙扶起他:“叶叔,您快起来,咱们也不是外人,用不着发誓,再说跟您生死不离的该是我婶子才是,您对着我说,我婶子可该吃味了。” 一句话说的旁边的瑞姑跟来顺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瑞姑道:“你呀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光嘴上表忠心了,也不看看,东家少爷还站在雨里呢。” 叶掌柜这才回过神来忙道:“是我的不是了,咱们先找个地儿避避雨吧。” 五娘道:“要不找家客单吧。”话音刚落却听后面白承远道:“去花溪巷吧,我那边空房间多得是,好歹先安置下,这么大的雨,淋病了可就不好了。” 五娘这才看见身后的白承远,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看见后面气喘吁吁的薛妈妈跟打着伞的小厮,才松了口气。 白承远接过小厮手里的伞撑在五娘头上,伸手帮她捋了捋湿透的头发:“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行?这回就听我的,去我那边,父亲去了外省,没有一两个月是回不来的,至于母亲,只要我说的话,都会应的,不信你问薛妈妈。” 后面的薛妈妈忙道:“少爷说的是,就去花溪巷吧,夫人上次来还说院子里太清净呢,这不正好能热闹些。” 五娘看了看三个落汤鸡似的人,这时候去花溪巷的确比找客店近的多,也更方便,遂点点头:“那好,就去花溪巷吧。” 第71章 舅老爷这边的院子从没像今天这么热闹过,灶房里一锅一锅的烧着热水,毕竟叶叔瑞姑来顺儿三个都淋成了落汤鸡,不泡个热水澡就擎等着病吧,泡了热水澡,再灌下一碗浓浓的姜汤,裹着被子睡上一觉,就算天塌下来也等着明儿睡醒了再说,这是五娘的话,不许反对,白承远也一样。 五娘本来还担心白承远那个弱巴巴的身子,大晚上跑出去勾起旧病,谁知这病秧子似的二表哥却比自己想的坚强,不仅没勾起咳嗽,人瞧着还更有精神了。 不过,转过天却来了两个衙差说是清水镇县衙的,因铺子起火的事,找叶掌柜去县衙问话。 叶掌柜跟着他们去了,把瑞姑急的团团转,五娘道:“婶子放心,叶叔不会有事的,就是例行询问。” 旁边的薛妈妈道:“大娘子就放心吧,刚五郎少爷已经打点了衙差,叶掌柜就是去走一趟,吃不了亏的。” 瑞姑这才定了神忙道:“铺子都烧了,东家少爷已经损失了那么多,这又要打点衙差得多少银子啊?” 五娘:“银子不过身外之物,有人才有银子,更何况,咱们开铺子赚银子为的不就是花吗,该花的时候不花,撂着能下小的不成。” 白承远听了一口茶险些喷出去,忙放下手里的茶碗也跟着安慰瑞姑:“银子不是事儿,五郎的若用没了,我这儿还有呢。” 瑞姑蹲身给白承远行了礼:“蒙少爷收留我等已是大恩,如何还能使少爷的银钱。” 白承远道:“您千万别跟我客气,我也是铺子里的一员啊,怎么五郎没跟你们说吗。”说着目光幽怨的看向五娘。 五娘咳嗽了一声:“叶叔是知道的,至于婶子跟来顺儿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说着看向瑞姑:“二表哥是咱们书铺的写,不,股东,对,股东。” 白承远道:“何为股东?” 五娘:“就是书铺的东家,赚了钱也有你的份。” 白承远想了想,高兴起来:“这么说书铺是我们俩的了。” 五娘:“也不能这么说,铺子是大家的,属于铺子里每一个人,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把铺子经营好,只不过分工不同罢了。” 薛妈妈:“倒是头一次知道还能这么经营铺子的。” 五娘:“其实目前也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还未实施,怎么也得等铺子开起来再说。” 这话听着都叫人难过,瑞姑心下黯然,铺子烧没了,除了文胜把少爷拿过去的那些石头记的稿子揣进怀里带了出来,就剩下烧的黢黑的半块牌匾,如今就在他们住的屋里,少爷说让丢了,文胜死活不答应,说牌子在铺子就在,可是这铺子从盘下到准备,银子都是东家少爷拿全部家当勉强凑出来的,如今烧光了,想再开铺子的话,得先盖房子,前面的铺面后面的院子,再加上铺子里卖的书,就算再省没个一两千银子也甭想,东家少爷说是万府少爷可底细自己是知道的,往哪儿弄这么多银子去,想想都叫人愁得慌。 果然,打点了银子就是不一样,晌午没到,叶掌柜就回来了,五娘本想跟叶掌柜单独谈的,谁知二表哥却说,他也是铺子里的一员,铺子里的事不能瞒着他。 于是就在二表哥的书房了,薛妈妈瑞姑来顺儿都出去,就剩下叶掌柜五娘跟白承远三人,五娘左右看了看忽然笑了起来。 白承远道:“五郎笑什么?” 五娘:“我是笑咱们铺子都烧了,才正式开第一次股东大会。” 叶掌柜:“股东大会?” 五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们:“叶叔,二表哥跟我算是如今铺子里最大的股东了,咱们仨在这儿开会不就是第一次股东大会吗。” 叶掌柜跟白承远听了也都笑了起来,冲淡了些许灾后悲伤的氛围。 五娘道:“叶叔去县衙没受罪吧。” 叶掌柜摇摇头:“这些衙差就认银子,少爷既打点了,自然对我客客气气,只是询问了怎么起的火?说前几日,东巷的杂货铺走水是因夜里闹老鼠,撞倒火烛油灯引燃了铺子里的东西,烧起来的。” 白承远:“这是故意说的吧。” 叶掌柜点头:“是故意说的,之前我还有些疑心,但去了衙门之后,便确定昨儿的火绝非偶然。” 白承远心里一跳:“叶掌柜的意思,莫非有人纵火?” 叶掌柜:“书铺里都是书,最怕火,我早就养成了睡觉轻的习惯,纵然睡了,若有什么动静也能醒过来,昨儿夜里我是被房顶上的瓦片声惊醒的,以为进了贼人,可等我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虽没看见人,却肯定是纵火高手,洒下桐油,丢个火折子便是一片火海,火势起的又急又猛,只来得及叫醒瑞姑跟来顺儿,好在石头记的稿子我一直随身带着,不然,这一场火下来,真就什么都不剩了。” 五娘:“石头记的稿子倒不要紧,二表哥在儿有备着的。” 白掌柜这才想起来,眼睛一亮:“原来表少爷便是写出石头记的芹溪先生,在下慕名已久,今日得见真容,当真是三生有幸。” 白承远忙摆手:“叶掌柜切莫如此,我可没有芹溪先生的高才,能写出如此奇书,我只是代笔记录之人。” 叶掌柜愣了一下,看向五娘,五娘冲他眨眨眼,叶掌柜会意,想来这白家公子是不想人知道他私下里写话本子的事,就如书院那些学子一样,接外活儿都是偷摸着接,怕丢了读书人的脸,更何况还拿自己写的话本子开铺子赚钱,这要是给人知道还了得。 其实叶掌柜从心里觉得这些读书人矫情,明明都穷的叮当响了,却还死守着什么读书人的清高,清高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花啊。 相比之下,东家少爷就聪明太多了,所以,即便知了白承远的收留之情,但在叶掌柜心里,还是更服气五娘。 第71章 更大的靠山 白承远看向五娘:“若缺银子我这里有,你可先拿去用,就当是入股的本金,毕竟我也是书铺的股东。” 五娘:“当初盘下铺子虽才用了八百两银子,但如今再想开,没有两千两是开不成的,二表哥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白承远:“你们稍等。”说着走了出去,不大会儿抱了个小箱子进来放在桌案上,五娘瞧了瞧,光看箱子的颜色质感跟上面活灵活现的缠枝雕花,便知是好东西,忍不住上手敲了敲:“这是花梨木的?” 旁边的叶掌柜道:“这可不是花梨木,这是紫檀。” 五娘:“比花梨木还值钱?”这些她纯纯是个外行。 叶掌柜:“市面上一贯有寸檀寸金的说法,尤其这么好的颜色纹理,可比花梨贵重的多。” 五娘抬头看向白承远:“二表哥不是打算把这个紫檀木的箱子让我拿去当了吧。” 白承远摇头,从书案下面的小抽屉里翻出个小巧精致的金钥匙插到了箱子一侧的锁上,五娘这才发现,不光钥匙是金的,箱子侧面的锁也是金的,心里不由自主想起自己那个寒酸的钱匣子,真是越想越腌心,说起来自己跟二表哥都是庶出,差别咋这么大呢,自己穷的叮当响,人二表哥光一个箱子就价值不菲了。 箱子都这么贵重,箱子里又装的什么宝贝疙瘩?五娘好奇的不行,不错眼珠的看着白承远把箱子打开,探头一看见里面装了一沓纸片子,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等二表哥把纸片子拿出来,五娘眼睛又亮了,因为她看清楚了,纸片子上花花绿绿印着票号面值,哪是纸片子人家这是正儿八经的银票。 白承远把那一沓子银票看都不看就一股脑塞到了五娘手里:“这是每年我生辰时,父亲送我的生辰礼,每年一张,你看看够不够开铺子的?” 五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票面额,眼睛陡然瞪的老大,好家伙,每张的面额都是一千两,数了数整整十二张,就是一万两千两银子,谁能想到病秧子一样的二表哥竟是个隐形富豪,人家十二,自己也十二,人家出手就是一万两千两银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自己连蒙带骗绞尽脑汁,恨不能把砚台都当了,才勉强凑出一千出头好容易开了个铺子,谁知一场火过去,又回到了解放前,看着手里这厚厚一沓子银票,五娘仇富的心都快冒出来了,不免感叹投胎的重要性,同是庶出,投到白家跟投到万家简直天差地别。 白承远见她神色变换不定,以为是觉得少了遂道:“若不够使,还有我母亲送……”他话没说完就被五娘打断:“二表哥,当初盘下铺子也才花了八百两银子,即便那方家的书铺至多也就值个几千银子,您这可是一万两千两。” 白承远:“哦,那就是够用了。”却见五娘把银票放回箱子里不禁有些发急:“这是我要入股的本金,不是白给你的。” 五娘心情复杂的看向傻白甜的二表哥,他不会以为这些银票是舅老爷送的生辰礼就可以随他支配了吧,这些银票是舅老爷作为一个父亲的拳拳爱子之心,也是给儿子留的后手,毕竟就算再偏着二表哥,以后的事也难说,就相当于现代那些富豪给儿子存的信托基金,一年一千两,在舅老爷的有生之年存下来,也是一笔巨款了。 第72章 钱的确是二表哥的,但二表哥想随意支配却不可能,至少现在还不行,自己拿去开铺子不是开玩笑吗,所以这银票只能看看,用是用不了的。 但这些跟傻白甜的二表哥说不通,又不能伤害二表哥的自尊心,毕竟男的都好面子,即便二表哥才十二也一样。 说起来,二表哥竟然跟五娘一般大,又是个病秧子,舅老爷跟二夫人一路细心呵护,不懂人情世故也不奇怪。 略想了想道:“刚咱们不是已推测出,昨夜的那场火是有人故意纵火吗,从衙差引导的话术来看,必然知道何人纵火,之所以让叶叔认了是铺子里闹老鼠所致失火,既是有意包庇纵火之人,也是侧面警告。” 二表哥:“警告什么?” 五娘:“警告我们不许开书铺,若再开的话,必然还会闹老鼠。” 二表哥怒道:“光天化日,他们怎么敢如此胡作非为,就不怕王法吗。”一急之下咳嗽了起来,五娘忙拿了旁边的梨汤给他喝下去才压住。 五娘道:“表哥莫非以为世上都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吗?” 白承远愣了愣:“自然不是,一样米养百样人,世上怎可能都是磊落君子。” 五娘:“这就是了,有道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有人有利,就有各式各样的阴谋诡计,就好比我们开铺子也是为了赚钱,我们铺子经营的越红火,赚得银子越多,别的铺子便赚得越少,甚至赔钱关张,若对家是正人君子许还能公平竞争,若是阴险小人,纵火也就不奇怪了。” 叶掌柜:“是这个理儿,我仔细想过,不早不晚的偏选在昨夜纵火,应是一早就盯着了,知道我们去了桃源求助杜老夫子,生怕老夫子答应帮我们搞定新书备案之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放了把火。” 五娘:“叶叔的意思是,方家?” 叶叔:“除了方家想不出有其他的可能,当日我去县衙备案,便是方家从中作梗,今日去了衙门问话又是如此境况,若非方家使了大银子,那些衙差怎敢如此颠倒黑白。” 五娘:“所以,重开铺子的事,不能贸然而为,需得想个完全之策才行。” 叶叔摇头:“少爷不知方家老爷,虽是书香传家,却极有手段,且善于结交官府。”说着顿了顿道:“方家书铺能在清水镇立足十年之久,也是因每年都花银子打点,此事他虽做的隐晦,但我是铺子的掌柜,每年账目上那么大笔银子的支出如何会不知。” 五娘心中一动,愈发觉得叶掌柜的人品可靠,即便方家如此对他,前面新书备案被阻的时候,也没说出半个字,若不是方家故意纵火,把事情做绝了,想来这账目之事,到死也不会说出来。 五娘并未问到底是多大一笔银子,因为根本不用问,能买通县衙上下又是包庇又是威胁的,千八百两的指定没戏,尤其清水镇这位县令还是新来的,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就算是个大贪官,刚上任的时候也会做做样子,至少先落个好官声,所以新官更难买通,除非筹码足够大,大到新任的知县大人都能不顾官声,才可能办到,由此可见方家老爷真是很清楚叶掌柜的能力,正因为清楚所以才不得不下大血本。 五娘能想到的事,叶叔如何想不到,长叹了口气道:“不然,我带着瑞姑回老家好了,方家就是冲着我来的。” 五娘:“叶叔昨儿夜里您可是发了誓的,不会这一宿的功夫就忘了吧。” 叶掌柜:“怎会忘,只是我若留在清水镇,方家便不会善罢甘休,岂不是连累了少爷。” 五娘:“叶叔以为您走了,方家就会眼睁睁看着我开铺子吗。” 叶掌柜摇摇头,以他对方老爷的了解,若少爷的书铺生意不好也还罢了,若生意红火,必不会坐视。 五娘:“既然如此,叶叔还回老家做什么,更何况,婶子跟我说过,你们老家早就没人了。” 白承远道:“五郎说的对,此时叶掌柜回老家不是正如了方家的意吗,若让如此阴险小人得逞,世间哪还有公理。” 二表哥一副义愤填膺,为天下人找公道的语气,令五娘有些意外,印象中二表哥就是个脾气很好,极其随和的傻白甜,谁知也这么愤青,由此可见,读书人都差不多,即便病秧子二表哥也是有理想的,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再有理想,拖着病恹恹的身子也只能壮志难酬,更何况,现在说理想根本没用,解决问题才是王道。 想到此便道:“这么看来,我们想在清水镇开书铺,必须得跟方家斗一斗了。” 叶掌柜:“方家使了大银子买通官府,我们想跟方家斗,难道也给官府送银子不成。” 五娘摆了摆手:“贪官的胃口就是无底洞,就算送座金山也不会满足,如果我们也送银子,是正中其下怀,必然两边和稀泥吃好处,这不吝于饮鸩止渴。” 白承远点头:“是了,绝不能送银子,助涨其气焰。” 五娘好笑的道:“那表哥可有旁的好解决之法?” 白承远认真的想了想道:“法子倒是有一个。” 五娘跟叶叔几乎同时问道:“什么法子?” 白承远道:“就是找个能辖制住县衙的,譬如府衙。” 叶叔摇头:“表少爷有所不知,清水镇虽属祁州府所辖,却因书院的关系,府衙是管不到清水镇的。” 书院?五娘眼睛一亮:“既如此,那就找书院好了。” 第72章 找靠山 叶掌柜摇头:“书院是治学圣地,夫子们更是清高的读书人,怎会掺和咱们这些买卖上的俗事。” 五娘:“再清高再有学问他也是人,是人就得吃喝拉撒,这吃喝拉撒哪一样不得用银子,更何况书院现在不是正缺银子吗?” 叶掌柜疑惑:“少爷是怎么知道书院缺银子的?” 五娘:“这个稍微一算就知道了,偌大一个书院,又建在山上,盖的时候花多少银子且不说,就说盖好之后,每年维护所需费用也不是小数目,光靠着朝廷拨款补贴是远远不够的,既不够就得自己想招儿弄银子,不然这书院可就开不下去了。” 白承远道:“不是说书院招的都是京中世家大族子弟吗,那些世家大族怎会没银子。” 五娘:“世家大族便有金山也是人家自己的,跟书院有何干系,可没听说哪个世家大族给书院送束脩的。” 叶掌柜点头:“书院虽在清水镇,却是朝廷的,相当于官学,但凡入了书院的学生,不仅不用给束脩,吃住衣裳也都由书院供给,即便学生不多,可日积月累算下来也开支巨大,难怪书院大门都掉漆皮了也没见重新刷刷。” 五娘心道,岂止大门,里面的屋舍也都旧了,上次自己陪着便宜二哥考试的时候,那桌子板凳,不是磨角就是掉漆,要不是名声在外,底蕴足够,氛围压的住,里面看着还不如万府呢,所以说现在的祁州书院除了底蕴名声氛围就是个空架子,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便宜二哥入学考试的那首劝学书院直接拿过去了,因为缺银子啊,若不缺银子,堂堂祁州书院断不会如此小家子气,还有给外书备案也能看出书院经费紧张,不然,这么大个书院,就备个案用得着要钱吗。 叶掌柜:“可就算书院缺银子,也瞧不上咱们的书铺吧。”叶掌柜的意思五娘当然明白,别说他们的铺子就算清水镇最大的方家书铺若作价至多也就几千两,别看书院经费紧张,但这点儿银子还真不会看在眼里,毕竟解决不了现实问题。 五娘道:“所以得说服山长给咱们书铺当靠山,而不是做我们书铺的股东。” 白承远摇头:“听闻书院山长曾任朝廷首辅,怎会被你轻易说服。” 五娘:“是不容易,但目前我们也没旁的路可走不是吗,做的话许有一丝望,如果连做都不做,那就连这一丝的希望都没了,既如此,何不试试。” 叶掌柜:“那少爷打算如何说服书院山长。” 五娘眼珠转了转:“这个且容我先保密。” 既打定了主意就得干,转天一早五娘让换上那件天青的袍子,戴了一顶黑巾帽,手里还拿着把扇子。 冬儿抿着嘴笑:“这么瞧着真跟书院的学子差不离开了。” 五娘唰的把手里的扇子打开,摇了两下,心道,这话说的,自己今儿可是去空手套白狼的,虽说全凭一张嘴,可外貌印象同样重要,这就相当于面试,第一印象的认同感很重要,自己这身衣裳虽不是书院校服,但颜色样式都差不多,穿着这身进书院至少不违和。 打扮好,就跟叶掌柜上了东山,在书院大门外被看门的拦下了,叶掌柜忙上前道:“在下叶文胜是山下黄金屋的掌柜,跟杜老夫子约好来给我们书铺新书备案的。” 看门的一听道:“哦,杜夫子倒是交代下了,不过应该是昨日吧。” 叶掌柜:“是约好昨日的,因铺子里出了些事,耽搁了,故此,今儿才上山。” 第73章 看门的看了旁边的五娘一眼:“这位是?” 叶掌柜刚要说话,五娘已先开口道:“我是来看我二哥的,上次书院休沐没见他下山,家里担心是不是病了,让我来瞧瞧。” 看门的道:“你二哥叫什么?” 五娘:“我二哥姓万单名一个重字。” 看门的一听立马变了态度:“原来是万秀才的兄弟,怪道我瞧着公子有些面善呢,你们兄弟可真像。” 这话纯属胡说,五娘虽然跟便宜二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长得真没一点儿像的地儿,便宜二哥生得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男的长这样是端正,自己要是长这样可就毁了。 不过在众多世家子弟中,便宜二哥一个土财主的儿子,能让看门的记住,且对自己如此殷勤热络,可见在书院混的不差。 因为抬出了万才子的大名,看门的二话没说就放了五娘进去,反倒叶掌柜把姓名,来做什么都一一记清楚了,才放他进来,还派了个小子跟着,生怕叶掌柜乱跑似的。 那小子看见五娘以为她不认得学子寝舍,遂指了指西边的一片屋舍道:“那边是学子们的寝舍,第三个院子是外舍新生们住的,公子进了院子,右边廊下第一间便是万秀才的居处,但这会儿没下课,应该不在,对了,你不是要找杜夫子吗,这会儿外舍上的正是杜夫子的课。” 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大好的机会怎能放过,五娘遂就坡下驴:“多谢小哥,那我跟叶掌柜一块儿等杜夫子下课吧。” 小子不疑有他,点点头:“那你们跟我来。”把他们领到了上次入学考试那个院子的厢房中道:“还得过会儿才下课呢,你们在这儿等会儿吧。”交代好便走了。 五娘忍不住往对面看了看,上次定北侯可是就在对面屋里,只不过今儿没有帘子挡着,一眼能看见屋里陈设,应是书院的待客之地,陈设看上去简单,却处处都能透出书院底蕴,五娘正猜测墙上那副看上去十分老旧的山水画如果拿到当铺能当多少银子的时候,下课的钟声响了。 随着钟声,正中间堂屋的门打开,穿着青袍襕衫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的走了出来,五娘才发现,原来上次考试的堂屋就是外舍学子上课的教室。 透过窗户一眼就看见柴景之跟便宜二哥,正收拾桌上的东西,五娘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让叶掌柜挡住自己,很快五娘发现自己的做法有点多余,这些上课的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各州府县的学霸,一个比一个傲气,走路都是仰头挺胸目不斜视就过去了,根本不往两边看。 叶掌柜倒有些激动一叠声问:“哪位是万才子。” 五娘:“过去了,回头再给叶叔引见,我们先办正事。” 第73章 猜猜游戏 正说着,杜老夫子已迈进厢房,看见叶掌柜跟五娘有些意外:“我还说你们不来了?” 五娘先见了礼方道:“好容易夫子答应帮我们的新书备案,哪能不来呢?” 老夫子:“你们书铺不是走水了吗,铺子都烧了,还备什么案。” 五娘:“原来先生也听说了。” 老夫子:“哪还用听说,前儿夜里那场大火照的柳叶湖那边天都红了,老夫住的桃源就在对面,岂能不知,幸亏一场大雨才没伤亡,不然那么大的火就不是只烧铺子了,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五娘:“那雨下的当真及时,可见是天意。” 老夫子看向她:“你可想过,或许上天不忍见你一个少年人,不思进学去开铺子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这老夫子还真是逮到一切机会都要劝学,真当自己是失学儿童了。 五娘眨眨眼:“天灾方是天意。” 老夫子一惊:“不是天灾,那是人为了?为何不报官?” 叶掌柜:“未及报官,衙差便来了……”叶掌柜大致把去县衙的经过说了一遍,把老夫子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怒道:“天日昭昭王法条条,怎敢如此?怎敢如此?老夫这就去那清水县衙去看看到底是怎样的贪官,敢如此枉顾王法颠倒黑白。”说着便要往外走。 五娘跟叶掌柜吓了一跳,哪想到这位满腹经纶的老夫子竟是个火爆脾气,话还没说完就要去县衙,五娘忽然想起古代的读书人好像有的就是如此,尤其越老越有学问的越是喜欢伸张正义,以老夫子的名望,五娘相信即便指着知县鼻子骂他的祖宗八代,那位新知县也只能笑脸相迎,毕竟有祁州书院这块金字招牌,别说他一个七品县令,就是朝中大员也得给面子,要知道祁州书院的山长可不仅是前首辅大人,还是定北侯的恩师,这谁惹得起啊。 不过,老夫子这一去可就真把仇做下了,往后黄金屋就算重新开张也顺当不了,做生意得和气生财,有句话叫县官不如现管,只要在清水镇开铺子,县衙这关就迈不过去,就算有靠山,明着不敢把你如何,暗里有的是招儿恶心你。 想到此忙道:“您老这一去,我们这书铺就真开不得了。” 老夫子停下脚:“你们今儿来不是让我帮你们打官司的吗?” 五娘哭笑不得:“有人纵火只是推测,并无确凿证据,如何打官司?” 老夫子哦了一声坐下来:“这么说,你此来的确是为了新书备案的?” 五娘这才明白过来,闹半天老夫子前面这番火爆脾气是为了试探,根本不是要找新知县算账,还真是越老越狡猾,不过自己怎么忘了,第一次去桃源的时候老头子就玩过这套猜猜的游戏,如果猜不中老头儿的心思,就没后续了。 上次老头儿玩猜猜游戏是试试自己够不够聪明,那这次呢?是想看看自己够不够坦诚吗?应该是这个原因,想到此,五娘道:“不瞒先生,五郎此来除了新书备案,还有件私事想劳烦先生?” 老夫子:“哦,是何私事?” 五娘:“我表哥一直的梦想便是入祁州书院进学,奈何就是考不上,遂抑郁成疾,舅舅最是心疼儿子,实在看不过,知晓我识得书院夫子,便托我来问问,只要我表哥能进书院,哪怕不算书院学子,就是来听听课也成,为此,他愿意每年出一万两银子,不知书院可能通融一二?” 每年一万两银子?饶是老夫子都惊了一下,胡子颤了颤,大概想起自己夫子的身份,反应太大不妥,虽咳嗽了一声:“胡闹,书院是我大唐的治学圣地,想进书院需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考进来,岂容铜臭之气玷污。” 五娘嘟囔了一句:“那些世家公子不也是凭家族关系进来吗,都是凭着家里,有什么差别?”五娘嘟囔的声音虽不大,但只要不聋都听得见。 老夫子哼一声没好气的道:“想说就说清楚,我老人家年纪大了,耳朵背,你这么小声谁听得见。” 五娘索性大声道:“圣人言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孔圣人都只要一束肉干便可施教,为何书院不行。” 老夫子语塞,半晌方道:“倒是读了些书,可惜却未用到正处。”说着顿了顿又道:“此事待我与山长商议后再说。” 五娘心里一喜:“那我替表哥先谢过先生了。” 老夫子摆手:“你别忙谢,我只是说跟山长商议此事,可没说你表哥一定能进书院。” 五娘:“先生既说商议便有希望,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希望总比一点儿希望没有的好。” 老夫子乐了,指着她:“你这小子倒生了张好嘴,正反的话都让你说尽了,越聪明越易入歧途,需得老夫我帮你导正才好,你表哥的事且容后再议,但你来书院的事,山长已然答应,明日你便可来书院上课。” 五娘愕然,以为上次之后,老头子已经打消挽救自己的念头了,不想竟然跟山长提了,而且山长还答应了,自己可不想来上课:“先生,五郎可出不起一万两银子的束脩。” 老夫子点头:“你不刚说了,一束肉干即可吗。”五娘傻了,这次是真体会到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以至于下山的时候都蔫头耷拉脑的没精神,旁边的叶掌柜看她这样觉着既荒唐又有些好笑,要知道这可是祁州书院,除了京城的那些世家子弟,旁人想进书院难着呢,就算童试案首,也不一定能考进书院,门槛比官学都高,谁敢想还有不用考的旁听生,这个词儿还是刚听东家少爷跟老夫子说的,也是今儿才知道,原来除了考试之外,若得夫子举荐,山长点头,即便不是童试案首,甚至连童生都不是,也能进祁州书院旁听。 这要是被那些书院落榜的考生知道,不得气吐血啊,而且,这样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这位小祖宗竟还不愿意,莫非担心被人瞧出端倪,想到此开口道:“刚夫子不是说了,可以不用住在书院吗,若不住下,也就每日上下山麻烦些,但能进书院旁听,麻烦些也值得,以少爷的资质,日后必有大成。” 五娘:“叶叔莫非以为我来书院听几堂课,就能去考状元了不成。” 第74章 叶掌柜咳嗽了一声:“令兄那首将进酒里不是有,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句子吗,故此,大成就也不一定就得考状元,而且刚杜老夫子不也说了,会找令兄商谈此事吗。” 说起这个,五娘忽觉有了希望,别人不知道二哥可是最清楚底细,应该不会答应老夫子,不过,倒真想看看夫子说的时候,便宜二哥被吓到的脸色,肯定精彩。 却说二郎刚回寝舍,丰儿便道:“刚我去前面提水的时候,有个人一晃过去,瞧着后影儿有些像五郎少爷。” 旁边的柴景之摇头:“你是看差了吧,五郎怎会来书院?”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小厮喊了一声:“万学子,杜夫子请您过去一趟。” 二郎应了一声:“这就去。” 柴景之低声道:“杜夫子不会又找你交流诗赋吧。” 二郎心里苦笑,要说这书院哪儿都好,唯一样不好,便是杜夫子总找自己交流诗赋,尤其那晚天香阁画舫醉后背了一首将进酒之后,不光杜夫子,别的夫子也时不常便来找他谈诗论赋,更别提同学了,还未到休沐假期,邀他赴宴赏花游园的帖子便堆了一桌子,更离谱的还有邀他去罗家店的,先头听说罗家店还以为是自己来考试时住的那家客店呢,纳闷邀他去客店做甚,后听柴景之说了才知,此罗家店非彼罗家店,自己住的那家的确是客店,但帖子上邀的这家却是打茶围吃花酒的所在,真真胡闹。 为了避免被拉去吃花酒,他都没敢回花溪巷,现如今二郎无比后悔,那晚上去天香阁画舫的事,如果不去就不会吃酒,不吃酒便不会醉,不醉也就不会背那首将进酒,也就没后面这么多麻烦了,可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 柴景之见他蹙着眉一脸郁闷,开口道:“二郎可真是,你如今才名远播,不止清水镇,就连京里都知安平县出了位惊才绝艳的才子,当今圣上最是惜才,有此才名日后你入仕途必能前程似锦,怎么想都是一桩高兴事,为何成日愁眉苦脸。” 二郎真是有苦说不出,叹了口气道:“我先去见杜夫子。”起身出去了。 柴景之叫住丰儿:“你是二郎身边伺候的,可知你家少爷为何如此?” 丰儿目光闪了闪,心道,这还用说,当然是为了作诗呗,二少爷自小便是个端正性子,从不说谎,偏偏自童试五小姐帮着作诗后,不得不说,这慌还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现如今谁不知祁州府安平县的万家二郎啊,能不愁吗,别说二少爷,自己都愁,总不能以后邀二少爷赴宴诗会什么的,都推了,但不去吧显得孤傲不合群,去了作不出好诗又容易穿帮,真是去不去都难受。 柴景之:“我问你话呢,你发什么愣啊?” 丰儿:“这个,小的也不知,许是有什么心事。” 柴景之:“他天天在书院待着,休沐都不下山,能有什么心事?” 这时候旁边寝舍的胖子进来道:“我猜二郎定是瞧上谁家姑娘了。” 柴景之:“自上次天香阁画舫之后,他连书院大门都没出,往哪儿瞧上姑娘去?” 胖子嘿嘿一笑:“说不准就是上回在天香阁瞧上的呢,对了,那给二郎倒酒的好像是春风楼的清倌人,生的脸白腰细屁,股大,一看就是个会伺候人的,若二郎瞧上的是她,倒不用发愁,只需递个话儿过去,保管今儿晚上就能洞房。” 第74章 生辰礼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当二郎是你呢,下了山就往花楼里钻。” 胖子也不恼,而是叹道:“要说这清水镇各楼的姑娘还真是环肥燕瘦各有特色,就是架子有些大,尤其有几位花魁娘子,打茶围就打茶围还非得作诗,诗不满意就闭门谢客,好没意思。” 柴景之忍不住笑了:“我说你这么热衷给二郎安排姑娘呢,原来是想让二郎帮你打茶围作诗,倒真是好打算。” 被柴景之戳心思,胖子也不恼一屁股坐在柴景之旁边道:“我们几个到底与二郎相识的晚,不如你跟他说的上话,一会儿他回来你劝劝他,等休沐的时候下山走走呗,总在书院这大好光阴岂不白白蹉跎了。” 柴景之:“照你这么说,在书院读书是蹉跎光阴,吃花酒才是正经事。” 胖子脸皮极厚点头:“有道是人不风流枉少年。”说着还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儿,只可惜圆滚滚的身子看上去有些滑稽,柴景之忍不住笑,心道,虽死胖子爱胡说八道,却也有些道理,便不去吃花酒也可借着这大好春光去清水河泛舟,比闷在书院里有趣,等二郎回来与他说说也好。 却说二郎此时哪有心思想泛舟赏景吃花酒啊,杜夫子几句话,他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半晌方道:“先生说的是五郎?万五郎?”语气是不敢置信。 他这一问,杜夫子却会错了意,哼一声道:“难道你家还有第二个五郎不成?还是说你不想五郎来书院?” 二郎忙道:“先生误会了,学生并无此意,只是没想到先生会认识五郎?” 杜夫子道:“我知他并非你的亲兄弟,只是你亲戚家的表弟,但五郎聪明好学资质无双,若耽于杂事,不能进学实在可惜,故此,我便与山长说,让她来书院旁听。” 二郎:“那个,是五郎要来书院的吗?” 杜夫子:“她说不想来书院,应是有所顾虑,故此,我找你过来便是想问,如此资质为何不能进学?”老夫子的语气明明白白就是质问,就差直接说是你们万家误了五郎。 二郎愕然,怎么也想不通先生是怎么会认识五郎的,还非让她来书院旁听,旁听是什么鬼,自己以前怎么没听说祁州书院还能旁听的。 却忽然想到大爱诗赋的杜夫子如此看重喜爱,必是知晓了五郎诗才,如果五郎能来书院的话,别管是旁听还是上课,以后老夫子再交流诗赋便不会再找自己了,同学们再邀约,五娘便能一块儿去,也就不用怕作诗了,便不为了这些,以五娘的聪明,若能入书院读书,与她来说的确也是一桩幸事。 想到此便道:“先生放心,家父后日应会来清水镇,到时学生必能说服家父答应五郎来书院进学。” 杜夫子颇满意的捋了捋胡子:“如此便好。” 二郎又忍不住问:“先生能不能告诉学生,您跟五郎是如何认识的?” 杜夫子呵呵笑了起来:“这个你还是去问五郎吧,老夫不方便说。” 二郎一脑袋问号的回了寝舍,柴景之有些意外:“不是找你去交流诗赋吗,怎这么快就回来了?” 二郎:“这次不是交流诗赋,是别的事?” 柴景之:“这倒奇了,杜夫子找你除了诗赋还有什么别的事?” 二郎:“先生找我过去,是让我劝说家父答应五郎来书院旁听……” 柴景之比二郎还惊:“从未听说过书院还有旁听的,竟还让你去说服令尊,可见是真看重五郎,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杜夫子怎会认得五郎?” 二郎摇头:“我亦不知,还需下山问问五郎。” 柴景之:“后儿是休沐假期,正好下山去问他,令尊来清水镇想是来给你过生辰的吧?” 二郎点头:“也不止因为我,还有我表弟,我的生辰是四月初六,承远是初四,近日我舅舅有事去了外省赶不及,父亲便过来了。” 柴景之心知是因他表弟病的缘故,家里人更看重生辰,忽想起五郎道:“五郎是何时的生辰?到时我也送她一份生辰礼,也免得他挑理。” 二郎微微一怔,五娘的生辰因撞了一娘的忌日,母亲极是不喜,于是便成了整个万府的忌讳,别说庆贺送生辰礼了,这么多年提都没人敢提一句。 柴景之见他神色不对劲儿遂疑道:“你不会不知他的生辰日子吧?” 二郎回神:“自是知道,五郎是腊月初八的生辰。” 柴景之愣了一下:“竟是腊月初八吗?” 二郎:“腊月初八有什么不妥吗?” 柴景之摇头:“并非不妥,只是想起了另外一个也是腊月初八过生辰的人。” 二郎好奇:“是谁,我认识的人吗?” 柴景之:“你不认识但见过,就是上回书院门口那位定北侯,他也是腊月初八的生辰。” 旁边的丰儿道:“这个小的记得,那位侯爷可是跟我们家五郎少爷说了好几句话呢,小的当时还纳闷呢,为哈侯爷独独跟五郎少爷说话呢,原来是同一日的生辰,这就怪不得了。” 柴景之:“照你这话,同一天生的就得说话不成。” 丰儿挠挠脑袋:“想来同一天生的总该有些缘分吗,更何况还是腊月初八这样的日子。” 柴景之疑惑:“腊月初八怎么了?” 丰儿偷瞄了二少爷一眼,没敢说,只能含糊道:“没什么,就是太冷了,冻得慌。” 柴景之:“冻也冻不着寿星老,也不知五郎喜欢什么,到时候送她什么生辰礼好?” 第75章 丰儿一听来神了:“这个小的知道,五郎少爷喜欢银子,到时候您就包个金元宝当生辰礼,保管最合心意。” 柴景之虽觉好笑,但底细一想,丰儿说的还真在理儿,五郎可不就是活脱脱一个小财迷吗,自然不能送金元宝,好在还有好几个月呢,也不用着急。 而五娘下山回到花溪巷,一进院冬儿便告诉她,明儿二夫人要来,冬儿说的二夫人自然是舅老爷的二房,白承远的亲娘。 五娘想起叶叔两口子跟来顺儿如今住在旁边,便去了旁边的书房,白承远一见她便问:“事情可办成了?” 五娘摇头:“办是办了,成不成的还得往后看。”反正饵料是下去了,鱼儿上不上钩就得看那位前首辅大人,如今的书院山长想不想得的开了。 透过书房的窗子见外面管事正指挥着人往各处挂红绸子不禁道:“这是要办喜事不成?” 白承远摇头:“什么办喜事,是给我过生辰。” 五娘:“二表哥的生辰要到了吗?” 薛妈妈正好端茶进来,听见这话笑道:“我家少爷是四月初四的生辰,二郎少爷是初六,就差两天呢,二夫人说过生辰就得热热闹闹的,以往在祁州府里,从三月就开始准备了,今年来了清水镇,不能像府里那么讲究,好歹挂个红绸子,瞧着也喜兴。” 原来是二表哥过生日,难怪二夫人会来,正琢磨着怎么说叶叔几人的事,便听白承远道:“你不用担心,母亲不会过问叶掌柜他们住在这儿的事,她只是来给我过个生辰便回祁州城,纵是姑父也管不到我院里。” 五娘很是感动:“等铺子开了,我一定好好谢二表哥。” 白承远道:“不用等铺子开张,只要你送一份生辰礼便当谢过了可好?” 五娘道:“这个容易,二表哥想要什么生辰礼?” 白承远:“我想要你上次说的那个生日蛋糕。” 五娘真想把自己的嘴缝上,怎么就这么没把门儿的呢,这就是太熟的弊端,天天在一块儿待着,说话也就不过脑子了,张口就来,结果就是说了一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偏偏二表哥记性好,记住了还不算,赶在这当口说出来,自己不答应都不行。 五娘在脑子里想了一下蛋糕的做法,有阵子自己捣鼓过这些,为此还买了不少烘焙用的模具,但那时候简单啊,只要按照视频上教的步骤,调好面糊倒入模具,放进烤箱就成了,就算自己记得步骤,可没设备啊。 白承远见她面有难色遂道:“要是你忘了怎么做,换成别的也成。”说是这么说,语气别提多失落了,这么善解人意的表哥,帮过自己这么多,就要个生日蛋糕还不答应,真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法子总比困难多,没有烤箱总有蒸锅吧,不能烤就蒸呗,反正二表哥又没见过生日蛋糕,自己做成什么样儿都没事儿。 想到此,便道:“不用换,今天就做。” 白承远愣了一下:“可是后儿才是初四呢。” 五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好多年不做了,今天先练练手,等到后儿你正经过生日的时候,说不准就能做好了。” 白承远疑惑:“好多年不做了?” 五娘含糊道:“反正,今天先试试。”说着就往灶房去了,白承远好奇的跟了过去。 二夫人已经吩咐下了,只要二少爷高兴,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故此,薛妈妈一见两人去了灶房,不仅没拦着,还交代厨娘让帮忙的时候就帮忙,不让帮忙就在旁边候着,不许多话。 厨娘充分领会了薛妈妈的意思,就算两位少爷把灶房点了,也不干自己的事,她就预备好东西,然后在旁边看着就成。 有薛妈妈的纵容,五娘敞开了一通折腾,先做了个简易版的,就是把面粉,鸡蛋,牛乳,糖霜,都弄一块儿一通搅合,倒在盆里就上了蒸锅,蒸了足足三刻钟开锅,别说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承远已经伸手捏了一小块儿放到嘴里,五娘没勇气尝,就眼巴巴盯着他问:“怎么样?” 承远点头:“原来这就是生日蛋糕,真好吃。” 第75章 做成了 五娘听了,也捏了一块放在嘴里,只能说不难吃,但跟自己记忆中的蛋糕没法比,味道口感都不对。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流程,重做了一次,依旧不成功。 五娘有些泄气,便想跟二表哥商量商量是不是换个生日礼物,这生日蛋糕比她想象的更有难度,谁想一回头却见二表哥正举着一大块吃的香甜,吃完了还要去拿,五娘急忙道:“别吃了。” 承远疑惑的看着她:“为什么不吃?” 五娘挠挠头:“我的方法不对,这不是生日蛋糕。” 承远:“可我觉着挺好吃的。”说着又拿了一块,为了证明他没骗五娘,狠狠咬了一大口。 五娘抢了过来放到一边:“你都吃一大块了,再吃就耽误正经饭了。”两人几乎天天在一起用饭,他什么饭量,五娘能不清楚吗,实话说,二表哥的饭量连自己的三分之一都没有,完全就是小鸟胃,真把两块死实死实的蛋糕吃下去,别说午饭,估摸晚上饭都省了。 承远觑着她的神色道:“真挺好吃的。” 五娘摇头:“这不是好吃不好吃的事儿,是根本不是我要的蛋糕。” 承远:“那你说说哪儿不对了?” 五娘:“哪儿都不对。” 承远:“我虽然没吃过你说的生日蛋糕,但吃过桂花糕,你做的这个比桂花糕好吃。” 桂花糕?五娘眼睛一亮,对啊,桂花糕跟生日蛋糕都是糕,做法也应该差不多吧,想到此看向门边儿上候着打下手的厨娘:“妈妈可会做桂花糕?” 其实刚才五娘折腾的时候,厨娘就想说了,这做法瞧着不打对头,可一个是自己也没吃过生日蛋糕,怎么知道人五郎少爷做的不对呢,再一个薛妈妈也吩咐了,不让她多话,故此,一直忍着,这会儿五娘问了才点头道:“会做,跟着师傅学做糕点的时候,第一个学的便是桂花糕。” 五娘:“那你跟我说说怎么做桂花糕?” 厨娘把做桂花糕的方法说了一遍,说的很细致,说完看了看桌上失败的生日蛋糕道:“但桂花糕是米面,少爷做的生日蛋糕是用白面,米面本来就松散,蒸出来也软乎,用面的话,没米粉细粉儿,得过两遍细萝才行。” 厨娘一句话提醒了五娘,是啊,自己怎么把这个步骤给忘了,面粉是要过萝之后变成低筋面粉才能做蛋糕,怪不得自己刚蒸出来的一点儿不松软呢,原来差了一个关键步骤。 于是重新取了面粉过了细萝,放到一边,这次五娘学聪明了,接着问厨娘:“妈妈看我这做法还有哪里不妥?” 厨娘不敢说,支吾道:“妇人见识小,都没听少爷要做的生日蛋糕,做法就更不晓得了。” 五娘:“我知道你没做过,这么说吧,如果这些交给你,会怎么做?” 厨娘这才道:“如果是我的话,会把鸡蛋的蛋清蛋白分开打发了再兑到面粉里上锅蒸。” 五娘高兴的一拍手:“对,对,是得打发了,我怎么给忘了。”她是高兴了,却忘了刚萝了面,手上沾的都是面粉,一拍,扑腾的满头满脸都是,那样子滑稽非常,惹得二表哥笑的不行,他这一笑,又勾起了咳嗽,偏偏这里是灶房,手边没梨汤,只能给他倒碗温乎水先压压。 好在,现在不像以前咳的那么厉害了,几口温水下去真压住了,五娘道:“让你笑话我,看遭报应了吧。” 承远看着她一脸的面粉,拿了帕子就要给她擦,五娘:“我自己来。”接过帕子抹了把脸,递还给他。抖了抖手上沾的面粉道:“多亏这位妈妈提醒,现在我想起来怎么做了,表哥你等着,这回我一定做个地道的生日蛋糕出来。” 这次,五娘按照想起来的步骤,仔细调好面糊,上了蒸锅,等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莫名紧张,一会儿就问一次钟点,得亏二表哥脾气好,要是换个脾气差的早急了。 五娘也不想这么麻烦他的,可谁让她就是看不懂漏刻呢,不行,回头得好好研究研究,毕竟自己得在这里待下去,看钟点这种基本生活技能还是需要掌握的。 好容易到了时间,五娘迫不及待的掀开蒸笼的盖子,光看颜色跟松软的程度就知道成了,五娘小心的拿出来,捏了一小块儿尝了尝,点了点头道:“嗯,是这个味儿。” 又见二表哥在旁边眼巴巴看着,遂拿刀切了一小角给他,不止给二表哥,还给厨娘也切了一角,厨娘忙谢了接过去,三两口就塞进了嘴里,五娘问她好不好吃,厨娘一叠声的夸好吃,也不知是不是真心话。 不管怎么样,这蛋糕坯子算是基本做成了,再抹上奶油,放点东西装饰一下就有七八分像了。 奶油五娘倒不愁,反正二表哥这儿牛乳羊奶有的是,至于装饰没有水果的话可以用桃花,如今刚进四月,正是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不用上东山,门外溪边便有一溜桃树,回头去摘些回来不就得了。 第76章 因吃过了蛋糕,午饭直接省了,两人回书房写了一章石头记,冬儿便来叫她说季先生找她过去有事商议。 五娘只得起身跟冬儿走了,进了月洞门五娘才问:“到底什么事,还打季先生的幌子。” 冬儿低声道:“表少爷来了。” 五娘:“二表哥不是就在书房吗?” 冬儿:“奴婢说的不是二表少爷是大表少爷。” 五娘:“什么大表少爷二表少爷的,你这儿跟我说绕口令呢。”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忙道:“你说的是白承运。” 见冬儿点头,五娘心道白承运来做什么?自从搬进花溪巷,白承运上的祁州学堂虽也在清水镇,却一次都没来过,也不知是他自己不想来,还是舅老爷不让他来,可即便来也该回旁边的院子看他兄弟吧,来找自己做什么?况,今儿应该没到休沐的日子吧,据五娘所知,祁州学堂的办学招生规章制度休沐假期,都跟祁州书院一模一样,完全就本着复刻祁州书院来的,区别只是就算考不进去舍得掏银子一样能上。 对啊,既然大表哥来了,正好借机会跟他扫听扫听,祁州学堂的价儿,下次如果有机会见山长大人,再说起此事也有的放矢。 想到此,迈脚往前院走,不想冬儿却拉住她小声道:“承运少爷在您的书房里等着呢。”见五娘眉都皱了起来,忙道:“本来奴婢是要请承运少爷去二少爷哪儿的,可承运少爷说二少爷不在,他去了不妥。” 五娘真想撬开这丫头的脑开看看到底想得什么,白承运去二哥书房不妥,去自己书房就妥了吗,自己不一样不在吗,明摆着就是借口。 不过自己跟这位大表哥从前到后,连他去万府上学的那年都算上,总共说的话也不超过十句,他寻这样的借口来找自己为了什么? 第76章 大表哥的目的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连着卧房的外间,就算便宜二哥跟季先生来了也只在堂屋,不想这位大表哥倒是大摇大摆的登堂入室了,要说没有其他目的绝无可能,难不成还真想娶自己啊?便宜爹哪儿走不通,就想来勾引自己,真是如此,便做实了自己之前的推测,白承运知道了底细。 走到廊下五娘停了脚,从支开的窗户往里望了望,果然看见白承运微微倾着身子,伸手翻自己案上的书,从他的动作跟翻看的频率来看,不像要看书,倒像找什么东西,可见他心里仍有所怀疑,想找出些什么,来证明外面那些诗千真万确是自己帮着便宜二哥作的。 由此便可看出白承运自私多疑的性格,既想投机又怕上当,明明一点儿不喜欢五娘,却因五娘会作诗许能帮到他便要求娶,求娶不成,又跑来勾引,他是觉得自己魅力无边,只稍微招招手,自己就得哭着喊着嫁他吗,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五娘观察了一会儿,才走进去,一见她,大表哥丝毫没有主人不在翻人家的东西的尴尬,反而拿起案上的书,笑道:“原来五郎喜欢看话本,之前我在家的时候也常偷溜出去买,不过,这本后园记倒没看过,五郎可否跟我说说是个怎样的故事?” 五娘挺佩服这位大表哥,别看年纪不大,勾引女人的招数真是信手拈来,说什么没看过,让自己跟他说说,纯属扯淡,这后园记可是前一阵子市面上最畅销的,只要喜欢看话本的不可能没看过自己拿过来是想了解一下当前畅销书的行情,毕竟她的书铺也是要卖的。 看过之后彻底放心了,这种俗套子的故事都能畅销,可想而知石头记问世之后得什么样儿,而大表哥之所以让自己说给他听,是因这个俗套子故事里男女主的人设是表兄妹,因幼年一起读书彼此钟情,定下了婚事,后表哥家生了变故,家道中落,这边便要悔婚,但表哥心念表妹,趁着夜里翻入后花园相会,一番你侬我侬之后许下山盟海誓,表妹感动的不行,把自己的金银首饰私房银子一股脑都给了表哥,送他进京刚考,果然中了状元,凤冠霞帔八抬大轿的娶了表妹,才子佳人终成眷属。 套路俗的五娘一度都看不下去,这一看就是男人自己意淫的故事,觉着自己就算是个穷光蛋,也有佳人主动倒贴,前面基本写的就是这个,当然其中有大段香艳的描写,不然也不会如此畅销,而后面什么中状元凤冠霞帔八抬大轿的回来迎娶,就更扯了,且不说能不能中状元,就算中了,有更高更好的选择,还会回来迎娶老家的表妹吗,真有这种觉悟底线,当初就不会接受表妹的首饰金银,人的本性就是喜新厌旧,尤其在择偶上更是如此,之所以圆满结局自然是为了好卖,就是因为现实里不可得,才都喜欢看大团圆嘛。 白承运让自己给他讲后园记,什么心思还用说吗,他是把自己当成二娘三娘四娘了,随便他勾勾手指说一两句好话,便冒星星眼,恨不能立马嫁给他,想什么呢,自己又不是那几个脑残。 五娘呵呵笑了两声:“不瞒大表哥,这本后园记是刚借来的,还没来得及看呢。” 大概没想到五娘这么说,白承运怔了一下道:“借来的?找谁借的?” 五娘抬手指了指旁边:“承远表哥啊,他书房里有好些呢,大表哥若喜欢看,也去找承远表哥借呗。” 五娘这句话听在白承运耳朵里可是太扎心了,他为什么跑这儿来,而不是去旁边,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根本就进不去。 五娘可是听冬儿说过,自己去书铺的时候,这位大表哥来过的,来的时候奔的就是旁边,谁知却连大门都进不去,说起这个,五娘实在佩服那位二夫人,把舅老爷辖制的死死,让明明是白家正儿八经的大少爷连花溪巷这边的大门都进不去。 这种难堪真不是一般人能忍的,更何况是白承运这种自私又爱面子的,估计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也是自从上回白承运再没来过花溪巷,谁知今儿又跑了来,既然面子都不要了,再扎一下心也没什么吧。 果然听了五娘的话,白承运脸上一直维系的笑明显僵了一下,却很快便恢复正常,笑微微的看着五娘说了句:“顽皮。” 这两个字一出口,五娘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肉麻的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表哥却以为她冷了,体贴的道:“虽春日和暖,但五郎身子弱,也需仔细别着了风寒,窗户不能总开着,我去帮你关上吧。”说着伸手便要去关窗。 虽不信白承运会对自己做什么,但关上窗户,总是让人心里发毛,便道:“我一贯不喜在屋里黑黢黢,故此白日窗户都是开着的,况这会儿刚过晌午,外面反倒比屋里暖和。” 她这么一说,白承运便不好再去关窗了,却也没有走的意思,而是话头一转说起当初他在万府上学的事,既说起万府上学便免不得提起万府的几位表妹了。 白承运望了窗外一眼柔声道:“我记得那年也是四月初,我们上课的书房外也种了一棵桃树,我就坐在靠窗边的位子上,看着五妹妹走过来,人小小瘦瘦的,穿了件粉色的衣裙,跟树上的桃花一样,让人一见难忘。” 五娘有些扛不住了:“想是年头长,大表哥记差了,听二哥说过,五娘最不喜欢粉色的衣裳,倒是四娘大爱,几乎天天都穿,想来大表哥看见的是四娘。”说着不等白承运再说下去扬声道:“冬儿还不上茶。” 冬儿应着进了屋,五娘给她使了眼色,冬儿会意,上了茶便在旁边一站,谁知白承运看见冬儿倒是又有话了,开口道:“我可记得当时冬儿就在旁边呢。”说着又轻笑了一声,低声道:“这屋里并无外人,五妹妹就别哄表哥了吧。” 白承运算是为数不多知道五郎就是五娘的,毕竟是从万府一路来的祁州,不说破是因为这件事不能挑明了说,毕竟五娘在清水镇的身份是五郎,这件事就连舅老爷白承运的亲爹都不知道,所以必须配合着装傻,但这并不妨碍白承运对五娘示好。 见五娘始终不拾他的茬儿,索性直接挑明了,这话听在五娘耳朵里都不是肉麻了,是恶心,白承运的心思昭然若揭,说什么屋里并无外人,明摆着是觉得只要他想娶,自己就一定会嫁给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冬儿也是他的人,什么东西啊。 五娘蹭的站了起来:“表哥这是吃多了酒,醉的胡说八道了,这屋里哪来的什么四妹妹五妹妹的,要找妹妹,表哥该去花楼,哪儿有的是妹妹,我还有书要看,就不留大表哥多坐了,冬儿送客。” 话说到这份上,白承运脸再大也坐不下去了,只得起身走了。 冬儿送了他出去,回来埋怨道:“表少爷的脸都黑了,小姐便不想嫁,也没必要说的这么难听吧,到底还是亲戚。” 五娘道:“他是万府的亲戚,又不是我的亲戚。” 冬儿摇头:“小姐难道不是万府的吗?” 五娘皱了皱眉,自己的确不是万府的,但五娘是,即便自己再讨厌万老爷,他也是五娘的亲爹,白氏也是五娘的嫡母,自己只要是万五娘,大概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第77章 更何况还有个对自己不错的便宜二哥,五娘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先头想的开铺子挣了银子,脱离万府过自己的熨帖小日子,属实有些天真了,她是用自己的角度想的,却忽略了五娘的出身,而想在这里立足,出身是不能忽略的因素。 就如同这里的王法有诛九族的大罪,也就是说,如果以后便宜二哥造反的话,即便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得跟着一块儿玩完,更别提自己这亲妹妹了。 当然,如果便宜二哥混的好,位极人臣,也都能跟着沾光,这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怪那些世族大家都喜欢搞联姻,有了姻亲关系就变成一条绳上拴的蚂蚱,有好处大家一起拿,犯了事,也得一块儿捞,所以越是世家大族,越难倒。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想在这个世界立足,万府是如何也摆脱不掉的,毕竟她是万五娘,摆脱不掉便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变强,强到便宜爹跟白氏心里再不愿意,见了自己也得笑脸相迎不敢造次,强到他们不能左右自己的婚事。 但怎么变强是个大问题,光开铺子是没用的,当然铺子也得开,毕竟银子还是很要紧的,但银子再多也买不来地位,就像便宜爹跟舅老爷,再有钱也是土财主,要不是便宜二哥才名远播,去花楼都见不着花魁。 而作为平民获取地位,途径只有一个,举试,这个自己肯定干不了,并不是因为自己是女的没资格考试,就算有资格,自己也考不上,这一点她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得,毕竟那些诗都是白嫖来的,让她作下辈子都不可能,至于那些策论经史就更不用说了,对于一个现代理科生来说,经史策论跟天书差不多。 果然不管什么朝代,想混出头都得有真才实学,靠运气是不成的,想到此,五娘长叹了口气,一口气没叹完,就听外面刘全儿的声音:“冬儿姐姐在吗?” 五娘一惊,刘全儿既然来了,就代表便宜爹来了,也意味着往后几天都别想出去了。 第77章 帖子来了 不一会儿冬儿回来,五娘问她:“老爷可在前院?” 冬儿摇头:“刘全儿说马车一进清水镇,老爷便往罗家店去了,让他把东西送回来顺道递个话儿。” 五娘见她手里提着个包袱:“这是什么?“ 冬儿:“这是夫人让针线房给少爷您做的新衣裳,赶着老爷来便一并带过来了。”说着打开包袱把里面的衣裳拿出来在五娘身上比了比道:“还是照着原来尺寸做的,长短倒还好,只是肩膀这里有些瘦了。” 五娘道:“不能吧,才一个月。” 冬儿:“是才一个月,可架不住少爷您能吃啊,一顿两碗饭,加上点心零食,您一天吃的都顶上奴婢好几天了,这么吃要是还不胖,怎么得了。” 五娘听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腩,还真胖了,看起来往后得注意节食,虽说太瘦了不好,可也不能吃成个大胖妞吧。 冬儿把衣裳挨个比了一遍不瞒的道:“夫人可真是偏心,明知道二少爷在书院,平日大都穿书院的襕衫,却送了满满两大箱衣裳,给少爷您的就这么两件儿,还是针线房赶出来的,看针脚都跟二少爷的没法比。” 五娘见她愤愤不平,不仅摇头:“这不才是夫人吗,她若真给我也送两箱子穿的来才稀奇呢。” 冬儿:“话是这么说,可您帮了二少爷这么多,就算为了二少爷难道不该对您点儿。” 五娘挑眉:“你倒是个健忘的,怎么才来了清水镇一个月,就把万府的日子忘了,想想以前再看看现在,若非为了二哥,夫人可会瞧咱们一眼,送这两身衣裳来,也是为了她身为万家主母的体面,不想让外人瞧了笑话。” 冬儿:“外人又不知您是五小姐。” 五娘:“莫非我能当一辈子五郎不成。” 冬儿:“自然不成,如今您年纪小假扮了别人瞧不不出来,待过两年,纵扮了也瞒不过的。” 五娘:“所以,早晚别人会知道我这个五郎其实就是五娘,若夫人对我不理不睬,说不准传出个苛待庶女的名声,对二哥的前程可没半点好处。” 冬儿:“夫人为了二少爷还真是用心良苦。” 五娘:“母爱如山,可以理解。” 冬儿:“要是月姨娘还活着,也会这么护着您的。” 月姨娘?冬儿不提五娘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可见在五娘的记忆中这个亲娘并没多少份量,毕竟月姨娘没的时候,五娘还小,反倒冬儿时不时便会提及。 五娘想了想道:“你可知姨娘葬在何处?” 冬儿神色一暗:“本来照着府中惯例,姨娘没了虽不能葬入万家祖坟,却可葬在附近,但料理丧事的婆子非说月姨娘的生辰八字不好,命中带煞,纵然没了若埋的离祖坟太近也会冲撞了祖宗气运,对万府不好,老爷听了便不肯让月姨娘葬在祖坟附近,随便找了个野林子埋了,上次姨娘忌日的时候,我偷着出去祭奠,烧了些纸钱大哭了一场,念叨了半日,回来没几天小姐的病就好了,人也聪明了,可见月姨娘有灵在天上庇佑着小姐呢。” 五娘听得心酸:“可是你给我买扇子那次?” 冬儿:“少爷怎么知道?” 五娘心道,就之前五娘主仆俩在万府的待遇,冬儿想出去,必得使尽浑身解数才可能,那扇子又是在外面买的,自然只有那一回了。 想到此不禁好奇的问:“你是怎么出去的?” 冬儿道:“奴婢给刘全儿做了双鞋。” 五娘一愣,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错点鸳鸯谱了,这古代的鞋好像不是随便想给谁做就做的吧,难道冬儿看上刘全儿了?那直接还把她往季先生身边推什么? 想到此忙道:“你不是喜欢刘全儿吧?” 冬儿愣了一下:“少爷说什么呢,刘全儿可比我小好几岁呢?更何况,刘全儿早订了亲事,就等着女方那边明年过了十二岁生日办事呢。” 五娘愕然:“十二是不是太小了?”这简直是残害未成年少女。 冬儿:“村子里十一二嫁人的多着呢,便是城里的姑娘也差不多十四五就成婚了,过了十八都成老姑娘了,要不然二小姐能这么着急吗。” 五娘忍不住想起二娘频频给白承运送秋波的样儿,可见的确是着急了,恨不能立刻就能嫁给白承运,真不知是什么眼神,竟然看上了白承运。 只要冬儿没看上刘全儿就行,不然自己可真成乔太守了。 万老爷虽说色心大,一到清水镇就奔着罗家店去了,但在色心跟儿子之间还是儿子要紧些,因此转天不到中午就回来了,显然洗过澡换了衣裳,但身上仍有淡淡的酒气混着脂粉味儿,精神倒还好,不像上次那般萎靡,可见回万府这些日子没少进补。 万老爷刚回来没多久,二夫人就到了,先来这边见了礼,把带来的东西分了分,二夫人带了不少东西,足足装了一辆马车,除了给二表哥的,还有给二郎跟五娘的礼物,给二郎的是一方砚台,虽五娘不懂,但既然是二夫人送出手的应该不是便宜货,给自己的就多了,除了一整套笔墨纸砚外,还有两身衣裳,二夫人说亏了她的食谱,二表哥的病方见了好,这是谢礼,五娘便不好推拒了,其实她也没想推。 二郎是下半晌回来的,进了门刚坐定便提及杜夫子让五娘去书院旁听的事,把万老爷惊在当场,半天方回过神道:“你说什么,什么旁听?那可是祁州书院,便京里的那些世家子弟不都是要考了才能进的吗?莫非你们书院改了规矩?” 二郎摇头:“正因没改规矩,五郎才是旁听生啊,不然,依着杜夫子的意思,说不准直接让五郎进书院了。” 旁边的季先生道:“杜夫子?可是上次童试送你荐贴的那位老夫子?” 二郎点头:“正是。” 万老爷:“杜夫子又不曾见过五郎,怎会好端端让他进书院旁听?” 五娘心里一跳,暗道,是啊,这个谎不好圆,她是不想进书院,但更不想被便宜爹知道自己在外面开铺子的事,便宜爹可不是季先生,会因欣赏自己的才气对自己开铺子的事装作不知,便宜爹如果知道,肯定会觉得自己疯了,然后把自己带回万府关起来,所以,铺子的事儿绝不能让他知晓。 正要发急,却听二郎道:“是我跟先生说,我的诗才不及五郎万一,但五郎不喜经史策论,故此童诗未过,亦不能考取书院,先生惜才便与山长商议,让五郎进书院旁听。” 不得不说,便宜二哥这个理由听上去颇有逻辑,尤其在场的便宜爹跟季先生都是知道底细的,就更可信了。 但可信不代表会赞同,万老爷脸色一沉:“胡闹,五郎如何能进书院读书?” 二郎颇有深意的道:“父亲,既是五郎,以他的诗才为何不能进书院就读?” 万老爷说不过儿子,只得一拍桌子:“我说不行就不行。”起身气哼哼的走了。 第78章 五娘倒是松了口气,就便宜爹这态度,自己进书院的事指不定就黄了? 谁知便宜二哥却道:“五郎放心,二哥一定说服父亲,让你进书院。”撂下话不等五娘说什么匆匆走了,看样子应该去找便宜爹了。 书房一时剩下了五娘冬儿跟季先生,冬儿不敢说话,季先生却道:“以五郎之资,若能去书院进学,必有大成。” 大成?什么大成,难道自己还能跟戏文话本子里一样,扮成男装去考状元不成,就算能考,也考不上啊,不过,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五娘道:“我以为先生会阻止?” 季先生:“为何阻止,能进书院旁听,是你的运气也是造化。” 五娘:“可是我除了会作几首诗,经史策论一概不通?” 季先生:“不通怕什么,以你的聪明,听几堂课就差不多了。” 五娘无语了,真想说您可真看得起我,那几首诗都是自己白嫖的好不好,摇摇头安慰自己,反正便宜爹不会答应的,除非他疯了。 事实是便宜爹没疯却答应了,还特意把五娘叫过去,嘱咐了一番,大意是让自己小心点儿,别露馅儿,然后帮着二哥在书院跟夫子同学们处好关系,说白了就是以后夫子交流诗赋自己替二郎去,同学们邀约诗会什么的,自己跟二哥一块儿去。 五娘这才明白,为什么便宜二哥死活都要说服便宜爹让自己去书院旁听了,自己如果去了书院,即便是旁听生,好歹跟那些人也算同学,如此,若再邀约自己便可光明正大的跟着便宜二哥一块儿去,可见是被作诗折磨的受不了了。 但在五娘看来便宜二哥这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做法,忒不厚道,他不想作诗,自己就想吗,自己可是比便宜二哥还虚。 五娘正发愁怎么应付,就来了邀约的,是柴景之下的帖子,邀二郎明日去柳叶湖荡舟,不光给二郎下了帖子,还给五郎也下了一张,这是迫不及待想见识一下自己的诗才了。 第78章 又作诗? 五娘道:“明儿是二表哥的生辰,我已答应了陪他过生辰,这游湖荡舟恐去不得了,二哥明儿帮我谢谢柴家哥哥吧。” 五娘若不去,那些人必定缠着自己作诗,到时怎么应付,故此,五娘必须得去,想到此,二郎忙道:“这个容易,让承远一起去,他如今身子好多了,总在屋里闷着不妥,不如趁着大好春日,去外面逛逛,瞧瞧风景,我们这么多人一起给他过生辰,岂不更热闹。” 五娘:“那些是二哥书院的同学,二表哥又不认识,去了岂不尴尬。” 二郎:“谁说不认识,景之可是见过承远的,昨儿景之还跟我说,他认识太医院一位姓刘的太医,医术高明,常去柴府走动,听闻下月这位刘太医便会来清水镇,到时他可以出面请这位刘太医给承远瞧瞧。” 这么大的人情丢出来,五娘都不好替二表哥拒绝,毕竟自己那什么食谱梨汤锻炼都只是提高二表哥的抵抗力,激发他自身的免疫系统来抵御疾病,效果虽有,到底不是治病的法子,若能找个太医来诊诊脉,开些对症的方剂再辅以自己制定的那些流程,说不定真能治好二表哥的病。 但去游湖的话,就免不了得作诗,自己这脑袋空空,诗从何来? 想到此不禁道:“太医能随便出京吗?” 二郎:“按说是不能随意出京的,但下月不同。” 五娘疑惑:“有什么不同?” 二郎:“五月初一是我们书院山长的五十大寿,山长曾任太子太傅,与圣上有师徒之谊,每年山长过寿,虽圣上不能御驾亲临书院,却会送上寿礼以尽弟子之份。” 五娘:“难不成那位刘老太医便是皇上送给山长的寿礼?” 二郎哭笑不得:“刘太医是皇上特意遣来给山长请平安脉的。” 五娘哦了一声,忽然想起谭掌柜的话忙道:”这么说定北候也会来清水镇喽。” 二郎点头:“侯爷当年是太子伴读,亦是山长弟子,自然也会来,你问这个作甚?” 五娘摇头:“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 便宜二哥生怕五娘用二表哥当借口不去游湖,拖了她去旁边找二表哥去说游湖的事,二表哥很是欢喜,甚至有些兴奋的答应了。 仔细想想二表哥也挺可怜的,虽生在富贵人家,吃穿不愁,父母疼爱,但因为病,大都在府里待着,之前病的厉害,连屋子都出不去,外面更是想都别想,五娘常听他说的都是小时候的事,再便是从祁州城到清水镇这一路上看见的,哪怕一棵树,一朵野花也能让他说上半天,可见出去的多少。 也许正因不能出去,才喜欢看话本,想通过话本里的故事去了解外面的世界,说起来二表哥还不如自己,自己至少能扮了男装偷溜出去,二表哥自从住进花溪巷,唯一出去的一次便是那晚黄金屋着火,还是追着自己跑出去的。 难得见二表哥这么发自内心的高兴,五娘都不忍心泼凉水了,可如果去了,自己无法避免得作诗,这怎么混过去嘛? 想着忍不住道:“我得给二表哥做生日蛋糕,要不然你们俩去吧,我在家做好蛋糕等你们回来?” 五娘话一出口,便宜二哥跟二表哥异口同声开口:“不行。” 五娘:“为什么不行,难道少了我还能耽误你们游湖赏景不成。” 二表哥:“生日蛋糕又不费事儿,明儿做好了一并带去,也让二哥的同学尝尝。” 二郎:“从刚就说生日蛋糕,到底是什么?听名儿像点心,是桂花糕吗?” 二表哥:“不是桂花糕,是生日蛋糕,专门过生辰时吃的,五郎说上面插上蜡烛点着,许下愿望,再吹熄蜡烛,愿望就能实现。” 二郎疑惑的看向五娘:“五郎是从何处知道这些的?” 五娘咳嗽了一声:“忘了在哪本书上看的了。” 二表哥:“五郎懂得可多呢,什么都知道。”语气竟好像有些崇拜的意思,被人用这么崇拜的眼神望着,脸皮薄点儿真有点扛不住,好在五娘脸皮够厚。 没招儿了,只能寄希望于扇子的口令,五娘一回自己屋,就把冬儿支了出去,现在对付冬儿都不用费心找理由,只要说你去季先生哪瞧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冬儿立马就会去。 看着冬儿轻快的跟燕子一样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中,五娘忽然萌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复杂心态,可见她还是挺舍不得冬儿的,看这情形得赶紧给这丫头预备嫁妆了,赎身五娘倒不愁,如果冬儿嫁给季先生的话,便宜爹不仅不会要赎身的银子,说不准还会倒贴一份嫁妆,毕竟季先生在万府做了多年西席,于情于理都不该薄待。 不过,现在自己这一穷二百的,拿什么给冬儿预备嫁妆,铺子得尽快开起来才行,想到此,长叹了口气,拿了把扇子出来展开,嘴里念叨了句吾有唐诗三百首,便盯着雪白的扇面,看见冒出了个字来,才放了心,看起来明儿游湖的情节本就是有的,不过,怎么会是忆江南?这江南跟柳叶湖有毛干系,不是系统出bug了吧。 转天一早,五娘刚从炕上爬起来还没洗脸呢,薛妈妈便来叫她去做蛋糕了,说早些做出来,一会儿才好带出去。 五娘匆匆洗了把脸就去了旁边,五娘到的时候属实吓了一跳,灶房里不只有二表哥还有便宜二哥跟季先生,都一副兴致盎然的神情,以至于五娘都怀疑这里不是灶房而是戏园子,等会儿鼓点一响就开戏了,不说君子远包厨吗,怎么这两位今儿忘了自己读书人的身份了。 一见五娘,便宜二哥道:“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饿坏了,承远说你做的生日蛋糕香浓软糯,像放了牛乳糖的云朵,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五娘看了二表哥一眼,二表哥像个做错的孩子一样,眸光闪烁:“那个,二哥好奇生日蛋糕的味道,我就跟二哥说了,然后二哥就说今儿早饭就吃这个。” 五娘:“不说带出去游湖吗?” 二郎:“做都做了,多做一个又能如何。” 五娘看向旁边的季先生:“先生也是来吃蛋糕的?” 季先生很诚实:“我吃过的。” 五娘疑道:“先生怎会吃过?” 季先生咳嗽了一声:“昨儿冬儿给我送过去一块儿吃了,甚为美味,甚为美味啊。”说着还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像是回味无穷。 果然女生外向,这心里有了男人,什么好吃的好喝的,自己都舍不得也得紧着男人,那块儿蛋糕是昨儿自己特意给冬儿带回去解馋的,谁想这丫头竟然给了季先生。 五娘心里就如打翻了醋瓶子,酸溜溜的,看向冬儿,这丫头低着脑袋不敢跟自己对视,但那脖颈处却已红了一片。 经过昨儿反复折腾之后,厨娘已经掌握了生日蛋糕的做法,五娘来之前便备好了所需东西,甚至连面粉都已萝好,故此,今儿做起来顺手的多,不一会儿就上了蒸笼,等的时候本打算研究一下生日蜡烛,谁知五娘刚一提,厨娘便从架子上拿可一把下来,说是根据五娘昨儿说的样子做的,不知五娘要用多少,便做了一把,下面还有个尖尖的木托,可以直接插在蛋糕上,看见这些蜡烛,五娘再次体会到了,劳动人民的智慧跟动手能力。 第79章 等蛋糕蒸出来了,需要放凉了才能抹奶油,所以奶油先不着急,趁着等的时候,五娘吃了厨娘端过来的鱼汤面,味道有些熟悉,厨娘见她神色笑道:“这鱼汤面是跟瑞姑学的,瑞姑不光针线好,做鱼也是一把好手,比我这个正经儿做饭的都强,叶掌柜可真有福气。” 原来是跟瑞姑学的,难怪味道这么熟呢。 便宜二哥道:“什么叶掌柜?” 五娘不知该说什么,二表哥道:“是我家铺子里的掌柜,时辰到了。”他一句话,二郎哪还管什么掌柜不掌柜的,眼巴巴盯着五娘把蛋糕从蒸笼里拿出来,其实刚才蒸的时候,就一阵阵香味飘出来,这会儿一拿出来,更勾的二郎饥肠辘辘,却仍顾及体面,不好上手。 他这一副想吃又怕丢面二的样儿,属实好笑,五娘先切了两大块,一块儿给季先生,另一块递给了便宜二哥,二郎先是吃了一小口,尝到了味道,便飞快吃光了,见五娘顾不上,干脆自己上去切,季先生倒不用自己上手,不等他吃完,冬儿便帮他切了拿过来,伺候的别提多周到了,看的五娘心里又有些发酸,索性眼不见为净,去外面摘桃花。 待桃花摘回来,两个做好的蛋糕坯子只剩了一个,季先生还罢了,便宜二哥的表情看上去还有些意犹未尽似的。 看见她篮子里的桃花,二郎道:“柳叶湖边儿上有一大片桃林,比咱们院外那几颗开得好,你若喜欢一会儿让丰儿给你摘一筐。” 第79章 柳叶湖边 五娘摇头:“我要那么多桃花做什么,这些已足够用了。” 够用?二郎疑惑:“你摘这些桃花是用的吗,怎么用?” 五娘没搭话,而是把厨娘打好的奶油抹在那个放凉的蛋糕坯子上,抹匀实了,再用花瓣小心的在上面摆了几朵桃花,摆好看了看,雪白的奶油配上朵朵粉嫩的桃花,有种如梦似幻的好看。 承远喜欢的都不舍得拿出去了,奈何已经答应,不能反悔,只得跟五娘道:“明儿我们再做一个这样的好不好?” 五娘:“这是生日蛋糕,就得生日的时候做,明儿又不是你的生辰。” 承远有些失望,旁边的冬儿道:“后天初六是二少爷的生辰。” 二郎点头:“是啊,五郎可不能厚此薄彼,后天也得给我做个一模一样的才行。” 五娘:“后天二哥就要去书院了,便我做了你也吃不上。” 丰儿小声道:“可以一早做了带去书院吃。” 五娘瞪了他一眼:“就你小子聪明是吧。” 丰儿却不怕五娘嘿嘿一笑:“反正五郎少爷您也得去书院旁听,顺道带了您亲手做的蛋糕给夫子们尝尝,以后便有什么差错,夫子们说不得会留些情面。” 冬儿:“听你这话,难不成书院的夫子还会打学生。” 丰儿:“打到不会,但会罚抄书,一般抄十遍起步。” 说起这个五娘忽然发现了一个可以推托不去书院的理由,那就是字体,五娘的字虽不能说多好,但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女子写的,当日为了套路叶叔,写了张契约便被叶叔一眼便瞧出端倪,虽未戳破,但话里话外已提醒过自己,这要是去书院,总不能一个字都不写吧,一旦写了不就露馅了,所以,不能去书院。 不过,这件事不着急,等游湖回来再跟便宜二哥说,便宜二哥再不想作诗,也总比自己去了露馅好吧。 找到借口,五娘心情好了不少,把蛋糕装进食盒,准备出发去柳叶湖,食盒是二夫人预备的,上下三层,除了蛋糕,还有点心干果,各占了一层,除了这个食盒薛妈妈怀里还抱着个白瓷壶,是给二表哥熬得梨汤,若是咳嗽,倒出来便能喝,方便非常,可见想的多周到。 五娘带着冬儿,便宜二哥带着丰儿,二表哥这边除了薛妈妈还带了一个婆子,一行八人前后两辆马车去了柳叶湖。 其实柳叶湖距离花溪巷不远,走路的话至多一刻钟也就到了,但二表哥身体不好,走不了远路,加之又带了许多东西,便只能坐马车。 马车行到主街黄金屋附近,五娘撩开窗帘往外看了看,叶叔带着来顺儿收拾过,把那些烧的焦黑的木料清走,平整了地面垫上黄土,真看不出着过一场大火,只是有些空。 见五娘看着外面发呆,二郎看了一眼道:“这里听说是一家书铺,只可惜没开张就走了水,把铺子都烧没了,要不是下了场雨,旁边的铺子也得跟着遭殃,不想清水镇鼠患如此猖獗,算上这家已烧了两个铺子。” 五娘放下窗帘:“二哥怎知道是鼠患?” 二郎:“县衙门口贴了告示,知县大人还特意让人送了一百个鼠夹子去书院用来灭鼠,以免走水。” 这位新任知县还真是从上到下做的滴水不漏,第一时间掌握了舆论,如此一来便坐实了黄金屋那场大火并非人为,手段虽不算高明却有用,能让一个新上任的知县如此包庇,方家这是下了大血本,可见绝不会眼看着黄金屋开张,亏得自己没银子翻盖铺子,不然就算盖好了,没有足够大的后台,说不准又会闹一次鼠患。 白承远道:“花溪巷倒没见有老鼠。” 二郎道:“书院虽偶尔能看见一两只,却也没到成灾的地步,想必铺子里东西货物繁杂,又不及时清理洒扫,才使得鼠患成灾。” 五娘道:“前面走水的杂货铺或许可能,但刚那个书铺听说是新换的东家,刚收拾好还未开张呢,能有多少东西货物,况,若真是鼠患成灾,也该旁边那几个卖吃食的铺子更厉害,却从没听说闹老鼠。” 二郎:“这倒是,书院里的同学常遣小子下去买吃食,没听过谁家闹老鼠,如此说来,那家书铺的东家运气可真不好。” 五娘无语了,开始担心自己这个便宜二哥将来能当官儿吗,这想的也太简单了,不行,得给他打打预防针,想到此,便道:“照二哥这话,凡解释不通的事,便是运气不好吗。” 二郎:“倒也不能如此武断,但总有运气的成分在。” 五娘摇头:“世上的事纵有意外也是极少数,大多意外并非意外,便如当官的审案,需得讲究人证物证具在,方能定案,听人说,不管说的多真也不一定是事实。”说着笑了笑道:“难不成以后二哥入仕为官,要凭运气断案吗。” 二郎愣了愣,继而郑重的道:“是二哥糊涂了,不该凭旁人传言便妄下断语,日后再听了什么传言,必求证之后方可信。” 白承远道:“二哥将来必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二郎:“当日初进书院之时,山长曾言,我等寒窗苦读并非为了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而是要让我大唐河清海晏,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五娘心道,山长不亏是前首辅大人,这洗脑的功力相当强啊,虽说不一定都能成功,但至少经过书院三年,日后再入仕途,多少有些底线,当然,贪是人的本性,想彻底杜绝不可能,唯有把底线拔的高些,不得不说,这招儿实在厉害,足以证明,山长大人并非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古板,是知道变通的,而这么一位思想灵活的山长,应该会采纳自己的建议吧。 说不定,过不久祁州书院就会扩招,如此一来,书院目前最大的费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那么自己这个出主意的多少得有点儿好处吧。 越想心情越好,以至于风景都格外怡人起来,五娘的铺子虽也在柳叶湖旁,却只靠了个边儿,柳叶湖真正美的地儿是临着东山一侧的桃林,这片桃林是从山上直接连下来的,也不知是野生还是人种的,总之从山上一直延到湖边,桃林前面有个码头泊着几艘乌篷船,映着青山绿水黛瓦白墙,让五娘不觉想起了杭州西湖,西湖,杭州,这几个词儿在脑子晃过去,五娘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扇面上会出现忆江南了,眼前这景色不就是活脱脱的小江南吗。 桃林边儿已搭好了凉棚,两侧有围屏相隔,其实不用围屏,老百姓也不会跑这儿来,为了温饱奔波劳作,哪有闲工夫游湖荡舟,也就这些世家公子们,才会闲的没事儿干,找个名目就得奢靡一回。 五娘发现纵然混迹于这些世家公子中,自己也还是个小市民,有种很自然的仇富心理,这就是阶级,所以才都说跨阶层难,难的不是地位身价而是心理。 凉棚内铺了毯子,摆了数张桌案,毯子上置有软垫,看着就舒服,虽刚到约定时辰,却已来了不少人,五娘大致扫了一圈,就是上回天香阁画舫那些人,以柴景之为中心,由此可以窥见柴家在京城世家中的地位。 看见五娘三人,柴景之起身道:“要是再不来过了时辰,是要罚酒的,耍赖可不行。”话是跟二郎说的,目光却落在五娘身上。 旁边的胖子道:“要我说迟了才好,多罚几杯酒怕什么,上回在天香阁二郎醉后可是作出了一首将进酒,夫子说五郎诗才更胜二郎,吃了酒,说不得也会作出什么传世佳句,倒是我等的造化。”众人纷纷笑着附和。 第80章 五娘算是明白了,便宜二哥死乞白赖也要把自己弄书院去,就是为了应付这些人,也不想想,既然是传世佳句是能随便张嘴就来的吗,上下五千年,也只出了一个李太白。 柴景之冲着五娘笑道:“当日我问你为何不进学,你还说志不在此,原来竟是糊弄我的,你说,该不该罚酒三杯。” 柴景之一句话,周围几个人更来劲儿了,纷纷道:“三杯哪成,得罚十杯。” 这些人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好在柴景之拦了过去:“罚多少一会儿席上说。”众人这才消停。 柴景之看向二表哥:“就该出来走走,成日在屋里闷着,没病也闷出病了。”说着拉着承远依次给他介绍,五娘发现,承远虽然没出来过,却丝毫不怯场,跟那几位世家公子拱手为礼,举手投足从容淡定,不卑不亢,且因瘦弱,即便合身的袍子穿在他身上也有些逛荡,却看上去更有一种别样的风流倜傥,让五娘想起了小说里那些病娇男主,真是养眼的很。 念头刚冒出来,更养眼的就来了,这边刚在凉棚中落座,便进来数位歌姬,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大概是看二表哥身子弱,自己年纪小,故此只自己跟二表哥身边没有歌姬陪酒伺候,就连便宜二哥身边都安排了一位,那歌姬热情非常,眼看就快贴到二哥身上了,二哥躲不开,只能坐得笔直,犹如一尊庙里供的神像,看着就好笑。 五娘在心里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解救一下二哥,开口道:“如此大好春景,怎能没有曲子。”说着指了指二郎身边的歌姬:“我记得上次在画舫,她唱的好听。” 柴景之果然命那歌姬弹唱一曲,待那歌姬从席上下去,便宜二哥大松了口气,暗暗冲五娘拱了拱手,两人一番来往落在柴景之眼里,忍不住摇头失笑。 虽是为了解救便宜二哥,但那歌姬唱的婉转动听,五娘都听入迷了,一时唱毕,忍不住拍起手来,众人纷纷看向她,那唱曲的歌姬掩着嘴笑,五娘才意识到这不是看表演,自己鼓掌有些不合时宜。 遂咳嗽了一声道:“你刚的曲子唱的真好听,听着不像祁州这边的调子。” 那歌姬道:“奴家是江南人,瞧着这里的景色想起家乡,便唱了一曲家乡的曲子。” 第80章 忆江南 旁边席上的胖子嘿嘿笑:“怪不得这么细皮嫩肉的原来是江南人。”说着眼睛一个劲儿往歌姬身上扫,猥琐非常,别人也都跟着笑。 这幅德行上回在天香阁画舫五娘便见识过了,已见怪不怪,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眼里,歌姬就是玩意儿,说几句下流话调笑都是降尊纡贵给了大面子,但五娘不习惯,即便心里知道改变不了什么,却依旧做不到如此轻贱别人,在五娘看来歌姬比这些所谓的世家公子更值得尊重,至少人家是靠自己的本事谋生。 想到此,便道:“提及江南,在下心有所感,且吟一首小令送于姑娘,以慰姑娘的思乡之情。”说着拿起桌上的牙著敲了一下案上酒盏,那酒盏是上好的青瓷,碰到牙著叮一声脆响,甚为动听,席上顿时安静下来。 接着便开口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五娘吟诵一句便敲一声,她声音清脆好听,语速不快不慢,却韵律十足,似歌不是歌,似曲又不是曲,却格外动人,让人不知不觉随着她抑扬顿挫的声调,沉浸其中,仿佛眼前碧波荡漾的柳叶湖是春江,是西湖,是那梦里的江南。 正当大家以为,已道尽了江南美景,不想五娘却又连敲两下,语调一转继续道: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席上众人听到此已是如痴如醉。 不想五娘又连着敲了三四下牙著,传来叮叮叮三声响,又开口道:“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吟诵毕,放下手中牙著,方才发现,凉棚中已是雅雀无声,众人齐刷刷看向自己,酒都不喝了,五娘笑了笑,看向那已经双目含泪的歌姬问:“请问姑娘芳名?” 那歌姬柔声道:“奴家是春华楼的桂儿。” 五娘道:“那这首小令便赠与桂儿姑娘了。” 桂儿倒是大方,蹲身盈盈一拜:“蒙公子赠诗,桂儿无以为报,只得每日三炷香为公子祈愿,愿公子日后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旁边的胖子听了开口道:“唉,这种虚头巴脑的祈愿有什么用,倒不如以身相许,岂不干脆。” 桂儿听了满脸绯红,却偷眼看着五娘,那眸中似有万千柔情,五娘忍不住打了个机灵,这可玩大了,死胖子真是一脑袋黄色废料,什么都能引到下三路去。 正要说什么,却有人道:“不可。”是柴景之,便宜二哥跟二表哥三人齐齐开口。 胖子笑了:“我说你们仨真真奇怪,莫不是见五郎有此等艳福,嫉妒了吧。” 二表哥倒是没说话,只是一脸担心的看着五娘,二郎是因知道底细,试问一个女的怎么跟女的以身相许,这不胡闹吗,只是这个理由说不出去罢了,故此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柴景之道:“五郎年纪还小,若过早耽于女色,恐坏了身子。” 胖子打量五娘一遭,点了点头:“的确小了些。”说着看向那叫桂儿的歌姬:“你若等的住,便再等两年,到时候五郎身子长成,你们神女会襄王也是一桩美谈。” 五娘忍不住瞪了胖子一眼,这混蛋活脱脱就是一个搅屎棍,回头这姑娘认了实,岂不耽误了人家,想到此忙道:“桂儿姑娘别听他胡说,五郎今日是因听了姑娘一曲心有所感,方得此小令,赠与姑娘是想慰藉姑娘的思乡之情,并无他意。” 那歌姬在欢场多年,岂会不知这是拒绝,遂有些黯然神伤,却又是一拜道:“公子放心,奴家省的,却望公子准许,奴家用此小令作歌一曲,以酬公子赠诗之情。” 五娘一愣点了点头,那歌姬取了月琴叮叮咚咚的唱了起来,虽是即兴而歌,却婉转动听,既有对江南美景的向往,亦有浓浓的思乡之情,比之五娘那简单的吟诵,可好太多了。 一曲毕,众人纷纷叫好,柴景之看着五娘的目光有些晶亮,有些探究,更有欣赏。 胖子道:“怪不得杜夫子一力举荐五郎去书院旁听呢,话说你们万家的祖上到底烧了多少高香,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二郎也就罢了,谁知还有个更厉害的五郎,招的花楼的姑娘们一个个芳心暗许,这让我等以后还怎么混。” 柴景之笑了起来:“你以为二郎五郎跟你一样成日里往花楼钻吗,放心,没人跟你争抢,你刘方还是花楼里的小霸王。” 原来这个死胖子叫刘方,以这厮的德行,不该叫刘方应该叫留情才对。 刘方却不以为意:“要我说你跟二郎就是去的少,没领略到花楼里的销魂滋味,不然保管你们比我跑的还勤,是不是?”说着还往旁边席上找同盟。 柴景之怕他又说些什么荤段子,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五郎听见这些,便道:“说好游湖的不能白来一趟,我们去划船吧。” 乌篷船不大,一条船加上船夫至多也就坐三人,刘方几个人都是携着歌姬登船,五娘本想跟二表哥坐一条船的,不想却被桂儿拽住,这时便宜二哥已跟二表哥上了船,五娘只能跟桂儿共乘一船。 带着桂儿有个好处,就是这姑娘心灵手巧,特别会伺候人,不等五娘说,茶水果品便递到了手边,就连那些干果,也都剥了皮,放到五娘手边的小碟里,五娘只管欣赏湖景即可,见五娘手边的碟中装满了,便调月琴,开始唱曲,唱的便是刚才那首忆江南。 五娘忽然就理解刘方了,这花楼的姑娘的确好,自己作为一个女的都招架不住,更何况男的,诱惑实在太大,谁能扛得住。 岸上凉棚边儿上的冬儿看着桂儿对五娘献殷勤,气的直跺脚:“真是专爱勾引人的狐媚子。” 旁边的薛妈妈见她这样忍不住笑道:“男人家在外头应酬免不了的,你若是连这个都气,往后有的你气了,我瞧那个桂儿姑娘还算规矩,你没见旁边几个都快贴身上了吗。” 冬儿:“什么规矩,她可一个劲儿给我们少爷抛媚眼呢。” 薛妈妈道:“五郎少爷如此诗才,又特意作了首诗送她,这也就是五郎少爷年纪小,不然今晚上说不得就宿在那春华楼了。” 冬儿:“不可能,我家少爷没有银子。”这丫头说的顺嘴,都不考虑一下她家少爷的面子。 薛妈妈噗嗤一声笑出声道:“这你就不懂了,自古佳人爱才子,就凭五郎少爷的诗才,去哪个楼里不得远接高迎,不仅不用花银子,说不得那些姑娘还得倒贴呢。” 冬儿:“这是为何?她们难道不是为了挣银子吗? 薛妈妈:“花楼里也有三六九等,越是出了名儿的身价越高,这名声可不是光靠容貌就行的,还得靠机缘。” 第81章 冬儿不懂:“什么机缘?” 薛妈妈:“就如这位桂儿姑娘,五郎少爷指名给她作了诗,不管之前如何,今日过后,这位桂儿姑娘的身价就不一样了,能跟那些花魁娘子比肩,老鸨子也得高看,日子过的也能自在些,这不就是机缘吗。” 冬儿忽然想起什么道:“那这个桂儿不会赖上我家少爷吧。” 薛妈妈:“赖倒不至于赖上,只不过以后春华楼的帖子怕是少不得要往花溪巷送了。” 冬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道,还好,还好,只要小姐不去逛花楼就成,这一着急出了一头汗,从兜袋中找了把扇子打开扇了起来。 正扇着一边的温良开口道:“你这扇子可否给我瞧瞧。” 冬儿把扇子递给她:“今儿出来的匆忙,我便随手拿了一把。” 温良道:“这上面的诗是五郎少爷写的?” 冬儿点头:“嗯,我家少爷不知为何,特别喜欢在扇子上写诗,写了便丢在一边儿也不使,出门拿的还是白纸扇。” 温良:“这扇子能不能借我几日?” 冬儿大方道:“温姐姐又不是外人,说什么借不借的,若喜欢拿去好了,我们少爷别的没有,扇子多的是呢。” 五娘这会儿也伸手展开扇子摇了两下,不是为了扇凉而是装逼,因为大家都如此,自己要是不摇两下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柳叶湖不大,景色却美,映着郁郁青山在一汪碧水中荡舟,听的是吴侬软语的曲子,恍惚中仿佛真到了江南一般。 大概看出自己喜欢听南边的曲子,桂儿唱了两遍忆江南之后,便换成了江南小调,更为应景儿,只不过乌篷船划到小桥附近,看见了黄金屋那片光秃秃的地儿,五娘不免叹了口气。 桂儿放下月琴,柔声道:“是奴家唱的不好吗?” 五娘:“怎么会,你唱很好,令人忍不住梦回江南。” 桂儿:“公子去过江南?” 五娘差点儿就说去过,却及时收住话头,笑了两声:“不曾。” 桂儿:“可公子却比奴家这个地道的江南人更知晓江南。” 五娘笑了两声:“哈哈,书中自有黄金屋吗,都是书里看的。” 桂儿抬手指了指主街那边道:“公子如此一说,奴家倒想起来了,那里先头本是要开一家书铺的,好像起的字号就叫黄金屋。” 本章中引用诗词,出自,唐,白居易《忆江南》 第81章 桂儿的信息 五娘道:“没开张的铺子,你也知道?” 桂儿一见她有兴趣,便道:“那夜的一场大火,烧的半边天都红了,只在清水镇的谁不知。”说着顿了顿小声道:“公子可知这书铺因何起火?” 五娘眸光微闪:“衙门里贴了告示说因闹老鼠,倒了灯头引燃杂物所致。” 桂儿:“刚收拾好还没开张的铺子哪来的老鼠,纵有也该去旁边的食肆才对。” 五娘:“不说前些日子有个杂货铺也因闹老鼠起火了吗。” 桂儿凑近五娘道:“想来公子每日在家读书,不晓得外面的事,那家马记杂货铺也是新开的,奴家去过,货品又新又全,价格还公道,从开张便生意红火,自他家开了张,对面的林记便没人去了,直到马记杂货铺走水,林记的买卖才又见了起色,公子说着世上可有这般巧的吗?” 五娘:“这么说来,那林记莫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台?” 桂儿:“后台是有,要说了不得也算不上。” 五娘手里的扇子摇了摇:“看来桂儿姑娘是知道那林记的底细了。” 桂儿:“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那林家的老幺在罗府当差,先头就是在外院收拾花草,后被罗三公子瞧上,调到书房里伺候,林家才开了铺子。” 五娘没听明白:“罗府待遇这么好吗,一个书童家里都能开铺子?” 桂儿:“一般书童自是没有这样的造化,但林家这位老幺不同,虽才十三却听说比女子生的还好看。” 五娘:“好看怎么了?” 桂儿意味深长的道:“想那罗家店可是清水镇数一数二的花楼,罗三公子却从不涉足,倒是隔三差五往象姑馆子里钻。” 五娘好奇的问:“象姑馆是干什么的?也是花楼吗?” 五娘一问出口,桂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公子是正经人,想必不知,这象姑馆也跟花楼一样,客人去了打茶围吃花酒,只不过里面的头牌不是姑娘,而是男人。” 这下五娘才算明白过来,闹半天那个罗三公子是个背背山,就是不知道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想到此不仅道:“这么说那林家老幺其实是罗三公子的相好。” 桂儿说完本有些后悔,觉着自己跟这样一位清风明月的才子说这些事,有些不妥,不想这位却颇有兴趣的样子,遂放了心,愈发觉得五郎少爷不止有才,还亲和,不像其他那些世家公子,不把她们当人看。 于是更去了戒心,恨不能掏心掏肺,点头道:“正是入了罗三公子的眼,林家才发达起来,不然那样的穷苦人家,哪可能在清水镇开那么大的铺子,那马记的东家是外乡人,不知底细开了铺子,方才走了水,弄得血本无归,想来这黄金屋的东家也是外乡人吧。” 五娘略想了想道:“其实我便是黄金屋的东家。” 桂儿愕然看着五娘,半晌方磕磕巴巴的道:“公,公子,怎,怎可,可能开铺子?” 五娘叹了口气:“今日有幸得见桂儿姑娘,甚是投缘,说与姑娘知道也无妨,五郎虽姓万却只是远亲,并非万府的正经少爷,开书铺也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依附亲戚,可惜运道不济,未及开张便失了火,只得再筹银子翻盖了另选黄道吉日重新开张。” 五娘话音一落,桂儿忙道:“万万不可。” 五娘疑惑的看向她:“为何?” 桂儿道:“公子既以诚心待桂儿,桂儿自然不能眼看着公子吃亏,据桂儿所知,公子的书铺并不是什么闹老鼠走得水,是有人故意纵火。” 五娘:“桂儿姑娘难道知道纵火之人是谁?” 桂儿道:“也是凑巧,那日方家六少爷正在春华楼,点了我们姐妹好几人,陪他吃酒行令,半夜书铺起火的时候,他已经吃的大醉,跑到楼外的栏边上指着起火的方向大笑,大声喊着痛快痛快,还说看以后谁还敢跟方家作对云云,说了一通不知真假的酒话。” 到底还是有心眼儿,没都说出来,不过这几句也足够证明五娘先头的猜测了,的确是方家动的手,可这跟罗三公子又有什么干系,想到此开口问:“方家这位六少爷跟罗三公子相识?” 桂儿大眼闪了闪道:“公子难道不知,祁州学堂便是罗家的吗?” 五娘的确不知:“这学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吗?” 桂儿:“自然不成,这祁州学堂的山长其实有三位,平日管着学堂事务的是祁州官学里致休的朱老夫子,其余两位,一位是罗三公子,另一位便是新任的吴知县?这两位都是挂个名儿。” 五娘明白了,看起来这罗三公子真挺厉害,家里已经有那么庞大的产业,依旧不满足,又开了个祁州学堂,还是在清水镇祁州书院眼皮子底下,不用说,肯定上下已经打点妥当,这里头的利益分成只怕不止一个罗家,祁州知府跟清水镇新任的吴知县都有份。 五娘忽想起那个方家的蠢货少爷,虽说人蠢了点,但长得的也算过得去,跟便宜二哥浓眉大眼的端正完全不同,有些阴柔,联系刚桂儿说的罗三公子的癖好,忍不住道:“难不成方家六少爷也是罗三儿的相好?” 不想五娘说的如此直白,桂儿脸一红:“这个不知,只是罗三公子平日除了去象姑馆,最常去的便是祁州学堂,隔些日子还会在府里摆宴席办诗会,邀学堂里几位有名的才子前去赴宴,方家的六少爷便是其中之一。” 说着看向五娘:“公子可是得罪过方六少?” 五娘点头:“是有些过节。”便把当日在方家书铺坑了方墨一百两银子的事大略说了说。 桂儿点头:“这就是了,那方家六少爷心胸狭隘,极是记仇,这般被公子戏弄,必然怀恨在心,加之公子还要开书铺,与他家争买卖,新仇旧恨,什么阴招儿使不出,公子若重新筹了本钱再开,他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还望公子三思。”语气中满是担心,可见是个善良姑娘。 五娘道:“姑娘不用担心,前车后辙,吃过一次亏,五郎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若非今日从桂儿嘴里知道这么多,五娘真没想到,一场火后面竟如此复杂,这么看来,方家行贿的真不一定是银子,这方默为了解恨真豁得出去,都能把自己搭上,尤其他既然去花楼,必然不是罗三儿那种癖好,竟然还能曲意逢迎,这份决心属实不能小觑。 自己这书铺开是必须得开,不然往哪儿弄银子去,她现在可不是孤身一人了,有好几张嘴等着养活呢,看起来除了书院还得找个罗三儿惹不起的靠山才行。 第82章 这个真不容易,忽然脑子里划过一张脸,五娘眼睛一亮,是啊,可以找定北侯试试,首先定北侯在罗三儿手上吃过亏,夜探罗府被人射了一箭,还是毒箭,如果不是自己帮他清创,说不准命都没了,由此可见,定北侯跟罗家必然不对付,甚至可能是政敌,这政治上的较量可是比生意场上更为残酷,属于你死我活的级别,所以,如果自己找定北侯,说不定就答应了,就算不答应也没什么,再找别人呗,今天席上那个刘胖子,一看就好色贪财,找他合伙十有八九能成。 乌篷船在柳叶湖荡了一圈回了先前的码头,众人弃船登岸,进凉棚继续,刘胖子一脸淫邪的看着五娘道:“五郎别看年纪小,可比二郎知情识趣儿,跟桂儿在船上你来往,说的真真儿热闹,不像二郎看见姑娘就躲,倒是让人好奇,五郎说了什么,莫不是又给桂儿姑娘作了诗吧,这可不能藏私,得说出来我等共赏。”他一句话众人纷纷起哄,让五娘作诗。 他们以为作诗是吃白菜呢,一会儿一首,怪不得便宜二哥死活都要拉着自己,这些人实在不好应付,需得找个别的由头岔过去,不能有事没事就cue自己作诗。 柴景之笑道:“好歹让五郎想想,我们先吃酒。” 刘胖子又道:“说到吃酒,刚在席上五郎可是一口没喝,承远身子不好也就罢了,五郎总不能也免了吧。” 二郎刚要开口,柴景之却道:“五郎明儿也得去书院,往后免不得吃酒应酬,难道你还能次次拦着不成,更何况,男子汉大丈夫,哪有不能吃酒的。”几句话拦住了二郎,还跟五娘道:“你尽管放开了喝,这里都是自己人,纵吃醉了也没什么。” 看意思指望便宜二哥救自己是没戏了,旁边的桂儿小声道:“这桃花酿酒劲儿不大,公子吃个一两盏应不会醉的。” 五娘心道,就这些人的德行,只要开了头,会只喝一两盏吗,酒桌上的话谁信谁傻,眼珠转了转,有了个主意,开口道:“干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玩个有趣儿的。” 她话一出口,刘胖子立刻来神儿了:“那行酒令” 五娘摇头:“老俗套子没意思?” 旁边的桂儿细声细气的道:“不然对诗。” 五娘心道,对诗的话,自己不白折腾了,摇摇头道:“即兴而得,方是佳句,生搬硬套出来的诗,纵平仄工整,却失了本意,无趣无趣。” 柴景之好奇道:“那你说什么有趣?” 五娘:“我们来行一种新的酒令,叫虎棒鸡虫令。” 第82章 新目标 刘胖子最喜欢这些,忙问:“何谓虎棒鸡虫令?” 五娘:“简单,二人相对,以著相声,分别有老虎、棒子、鸡、虫,一物克一物,以棒击虎,虎吃鸡,鸡吃虫,虫吃棒;负者饮酒,若棒子与鸡,虎与虫同时喊出,则不分胜负。” 刘胖子道:“这个令新鲜就玩这个,来,来,五郎你我先来试试?” 五娘不惧,当初她可是玩遍单位无敌手的,一共跟胖子玩了三局,两胜一平,刘胖子灌了两杯酒换人,席上车轮战跟五娘对了个遍,五娘竟是一局未输,骄人的战绩,把众人都镇住了,没人再找他,毕竟谁也不想没完没了的罚酒,找别人好歹有胜有败,实在想找存在感的跟旁边的歌姬行令,便输了罚酒好歹能哄美人一笑。 一时间席上热闹起来,都是老虎棒子鸡虫的声音,就连一贯端正的便宜二哥跟病歪歪的二表哥也玩了起来,结果就是散的时候,都差不多醉了,便宜二哥也喝了不少,醉的站都站不起来了,得丰儿扶着才勉强站起来。 见要散席,想起什么道:“不,不能散,还,还没吃,吃生日蛋,蛋糕呢?”醉的说话都不利落了。 柴景之虽也喝了不少,但比二郎量大,只是身子有些晃,不至于让人扶,脑子还算清醒,听见二郎的话好奇的问:“生日蛋糕是什么?” 二郎指了承远旁边的食盒:“就在在那里装着呢。” 众人看向承远,承远只得打开食盒,把生日蛋糕拿了出来放到桌案上,众人不曾见过,纷纷赞叹,柴景之道:“我柴府的点心吃食,京中算数得着了,却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糕点,真是美如桃花落雪,你家的厨娘真真好手艺。” 承运道:“这可不是厨娘做的,是五郎做了送与我的生辰礼,因今日来游湖便带了过来。” 柴景之一愣看向五娘道:“竟是五郎做得吗,我怎不知五郎还精通厨艺?” 五娘:“别的我可不会,这个就是随便鼓捣出来,应个景儿的。” 刘胖子:“你们也真是,既是吃的,吃便好了,说这么多有的没的作甚?”说着晃晃荡荡过去想拿,可比划了两下又不知从何下手,那样子颇为滑稽。 还是承远切了一角放在小碟中递给他,正要递叉子,谁知这位是个急性子,不等用叉子,直接拿了就是一大口,接着三两口便吞了下去,等不及承远给他切,直接拿过刀子就切了一大块。 这一大块切下去,蛋糕便剩下一半了,众人一看不好,也顾上什么世家公子的体面了,一拥而上,顷刻间一个蛋糕就抢没了,即便上面用来装饰的桃花瓣,都没剩下,这哪是什么世家子弟分明就是一群饿狼,看见这些人抢食蛋糕的样子,五娘都莫名产生了一种优越感。 蛋糕抢完,刘胖子还意犹未尽,一伸手揽住五娘,一副哥俩好的姿态:“五郎,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刘方的兄弟,往后谁要敢欺负你万五郎,那就是跟我刘方过不去,老子打的他满地找牙。”说着还有点儿不满的拍了拍五娘的肩膀:“以后别像你二哥似的成天捧着书,也跟着我练练身子骨,就你现在这身板,去花楼都禁不住,还有什么乐子。” 二郎花了些力气才把五娘从胖子肥硕的胳膊里解救下来,再迟会儿,五娘都能被死胖子勒窒息了,生怕再闹下去出事,忙道:“时辰不早,散了吧。” 刘胖子不满的道:“干嘛散了啊,外头玩腻了,不如去春华楼,咱们接着听曲行令,乐他个通宵。” 柴景之:“你想去没人拦着你,承远的身子不好,出来半日也该回去歇着了。” 柴景之发了话,便没人有异议了,散了席,刘胖子跟其他几人搂着歌姬上马车走了,不用想肯定奔着花楼去了,还真是一会儿都不闲着。 柴景之看着五娘遗憾道:“可惜我的生辰过了,不然怎么也要让你给我做个生日蛋糕。” 旁边的温良道:“公子今年的生辰是过了,不是还有明年吗。” 柴景之笑了:“是了,倒是我糊涂了,今年过了,还有明年呢,那我就等明年五郎的生日蛋糕了。” 五娘笑了笑,心道,早知道自己开什么书铺啊,直接开蛋糕铺好了,当然,这不过想想,就她这点儿厨艺水平,也就因为新鲜,这些世家公子出于猎奇心理,抢着吃,要说口味,跟柴家的点心真没法比,所以,还是书铺比较靠谱。 说到书铺,五娘倒是找到了一个比定北侯更好的目标合伙人,就是今儿席上的刘胖子,据便宜二哥说,这刘胖子的爹是兵部侍郎,刘胖子是庶子,所以并不受家族重视,送到书院也是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宗旨,这种出身境遇的人,最渴盼的就是在家族里找到存在感,走仕途的话不大可能,至多就是凭他老子的面子,在衙门里混个闲职,一辈子甭想冒头,若是凭自己的本事在外面干出点儿什么,可就不一样了。 五娘之所以否决了自己先前想的定北侯而选择刘胖子,是觉着那个男人心思太深,自己根本猜不透他想的什么,跟这种人合作,没准儿他把自己卖了自己还给他数钱呢,虽说靠山足够大,但危险系数也高,相比之下,刘胖子就经济适用多了。 至于怎么找刘胖子商量,倒不用急,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回到花溪巷一进屋,冬儿便气哼哼的道:“那个叫桂儿的就是个狐狸精,先头还算老实,少爷您送了她一首诗后,都恨不能贴您怀里了。” 五娘听着好笑:“便贴近些怕什么,你还怕占了我的便宜不成。”怕她又说桂儿是狐狸便道:“出去一天了,你还不去先生哪儿看看?” 冬儿脸一红有些扭捏:“先生哪儿有什么好看的。”嘴里虽咕哝着,脚下却已迈了出去,五娘好笑的摇头,果然脚比嘴实诚。 转过天儿五娘去找便宜二哥,说自己如果去书院,字体怕会露馅儿,谁知便宜二哥却让她把昨儿的忆江南写出来,五娘不明所以,写了一遍,二郎从书架上翻出一张纸来递给她。 五娘疑惑的一看道:“这是上月里在万府书房,我作的那首咏鹅,二哥怎带到清水镇来了?” 二郎道:“不是我带来的,是季先生,昨儿晚上我去先生哪儿,先生拿给我看的,说你的字变了,以前软塌塌的如今愈发有筋骨,倒不像闺阁女子的笔体。” 五娘愣了愣,对比着看了看,是不一样了,这忆江南明显不是五娘的笔体,而是自己的字,可是自己只练过硬笔书法,穿到这儿来以后,都是靠着五娘本能写字,难道日子长了,字体也会变成自己的吗。 第83章 也只有这一种原因可以解释了,而她的字是有名的不够秀气,像她的性格一样,这么看来的确不会露馅。 便宜二哥生怕她想不开错过如此大好机会,语重心长的劝了好半天,五娘却不领情,直接点破道:“二哥是怕作诗罢?” 被妹妹当面戳破,二郎也不觉尴尬,反而道:“昨儿在柳叶湖,我瞧着你比我更自在,说实话,若非景之的面子,那些人多是不会搭理我的,但你不同,他们是真心想与你交好。” 五娘听了哧一声乐了:“那些人可都是世家公子,这样的出身便意味着周围都是酒肉朋友,哪来的什么真心。”就算有也是真心想拉着自己去花楼,帮他们作诗泡姑娘。 二郎道:“字体倒不用担心,就是刘方喜欢动手动脚,你需得防着些。” 五娘心道,这怎么防着,难不成刘胖子一靠近,自己就躲吗,真要那样,岂不更奇怪,而且,刘胖子那个色胚,专爱□□大屁股大的,昨儿在席上,他旁边那个歌姬就是这种类型,不说自己扮的是男的,就算知道自己是女的,就五娘这儿豆芽一样的身材,估计刘胖子看都不会看一眼。 所以,他跟自己勾肩搭背,更说明心无邪念。 初六是上书院的日子,故此初五晚上花溪巷摆了席,二表哥跟便宜二哥一起庆生,长辈都送了礼,便宜爹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举凡生日送的都是砚台,这次也是,两方砚台,便宜二哥跟二表哥一人一个。 相比之下二夫人就有心多了,送给便宜二哥的是一套襕衫,比照着书院的制服,一分不差,做工却细致的多,看得出来是用了功夫的,而且是二夫人亲手做的。 除了便宜爹跟二夫人,还有缺席的舅老爷,远在安平县的白氏跟三位姨娘,还有自己上面那三个姐姐,也都送了礼,三个人一看就是应付差事,二娘送了一套笔,三娘送了墨,四娘送的是笔洗子,加上便宜爹的砚台,正好一套。 而自己送的当然是生日蛋糕,别的她现在送不起,更何况,送了,便宜二哥也不稀罕。 散席回屋,却见桌上摆了个木盒,瞧着就值钱,不仅道:“这是什么?” 冬儿道:“这是二夫人让薛妈妈送过来的,说在祁州城的时候碰巧赶上表少爷病着,忘了给您见面礼,这次正好补上。” 五娘心道,见面礼还能补吗?想是借着见面礼的由头,给自己的谢礼吧,毕竟在自己那些食谱锻炼的帮助下,二表哥的病的确好多了。 第83章 露馅儿? 五娘摸了摸盒子上美轮美奂的缠枝雕花,琢磨着不会是银票吧,毕竟舅老爷跟二夫人的送礼风格一贯走的实用派,打开,却不是银票而是房契。 冬儿凑过来惊呼:“这是房契,二夫人竟然送了您房契当见面礼,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五娘:“贵重倒不稀罕,稀罕的是这份心意,你可知这是哪里的房契?” 冬儿仔细看了看指指上面的字:“这三个字昨日先生刚教奴婢认的,是清水镇,想来是这镇子上的房契了。” 五娘是知道先生教冬儿识字的,当初把冬儿推给季先生,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如果让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一是没时间二是没耐心,再有自己也没把握,教的都是正确的,更何况,他们俩一个教一个学的,也能增进感情,何乐而不为。 故此,冬儿认识清水镇,五娘并无意外,点点头道:“不止在清水镇,还是黄金屋旁边的房契。” 冬儿想了想道:“奴婢记得旁边先头是家卖吃食的,昨儿去柳叶湖路过的时候,却锁着门,原是换了主家啊,这可好了,您就不用发愁重盖房子了,换到旁边开书铺不就好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换到哪儿开书铺,是必须得找到厉害的靠山才行,不然,就算自己换多少次门面,说不准就闹多少次鼠患,别说,自己先头真小看了方六少,没想到竟然靠上了罗老三,甭管是怎么靠上的,罗老三既然肯帮他,就是他的本事。 不知道自己看上的刘胖子敢不敢惹罗府,如果他也不敢惹,就只能找定北侯了。 五娘把房契收了起来,却见床上放着一件簇新的襕衫,跟二夫人送给便宜二哥的那件一样,遂问冬儿:“这襕衫是哪来的?” 冬儿:“哦,是薛妈妈刚跟那盒子一并送过来的,二夫人想着书院的襕衫分发下来怎么也得几日,让您明儿先穿这件去,您快上身试试吧,若哪儿不合适,也好改。” 五娘依言穿在身上,胖瘦长短真没有这么合适的了,冬儿比量比量道:“二夫人也没见您几回,没想到尺寸拿捏的这么正好。” 五娘:“二夫人是没见过我几回,但薛妈妈可是做的一手好针线,你不还跟薛妈妈学绣花了吗。” 说起这个冬儿不禁道:“如今这花溪巷针线好的可不止薛妈妈,还有瑞姑,薛妈妈说瑞姑做的鞋,比步云居的都好,叶掌柜可真有福气。” 五娘瞧了瞧她的脸色噗嗤一声笑了:“你这是嫉妒瑞姑比你针线做的好吗?” 冬儿:“奴婢可不是嫉妒,奴婢是羡慕。” 五娘:“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你针线比不过瑞姑跟薛妈妈,可以努力认字啊,这个她们应该比不过你。” 冬儿眼睛一亮却又有些泄气:“可是奴婢蠢笨,先生教了好些日子也才认得几个字。” 五娘:“认字不能着急,需要慢慢积累,你可以给自己做个计划,一天认十个字,认上几个月,应该就能看简单的书了。” 冬儿兴奋的道:“奴婢也能看书吗?” 五娘:“为什么不能,只要认字,想看什么看什么。” 冬儿:“先生说,认了字就会跟小姐您一样,懂得许多道理,活得也能更通透,想做什么做什么。” 五娘愣了愣:“先生是这么说的我的吗?” 冬儿点头:“嗯,先生说小姐是这世上难得通透明白的人,可惜是女子,若是男人,都不知道能飞多远多高呢。” 五娘:“先生是高看我了。” 冬儿:“可是奴婢也觉着您好厉害,昨儿柳叶湖那么多世家公子,您都把他们耍的团团转,您是不知道,他们敲着筷子大叫,老虎棒子鸡的时候,奴婢笑的肚子疼,薛妈妈说,从没见过那么多高门大户的公子凑在一起玩这个的。” 五娘:“我那可不是耍他们,那是酒令,只不过他们没玩过罢了。” 冬儿固执的道:“反正奴婢瞧着您比那些人都聪明。” 五娘想板脸,却想起昨儿那些人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昨儿说出那个酒令的出发点是有些恶趣味,同时也想试验一下,这种红遍大江南北的通俗酒令,在这里是不是也能盛行,结果很惊喜,果然不管古今,只要足够新奇有趣,不管世家公子还是贩夫走卒,都能玩的不亦乐乎。 如此一来,就轻松了,以后再有这种应酬场合,就可以不作诗,大家一起行酒令,老虎棒子鸡玩腻了就玩小蜜蜂,别人不一定,刘胖子肯定喜欢。 本来之前,二郎休沐下山的话,都会前一日回去,免得第二日赶不及上课,这次因为过生日耽搁了,只得转天起个大早跟五娘一起上山。 在五娘的要求下没坐马车,也不是五娘喜欢步行,是为了以后更自由,不然每天上书院都坐马车的话吧,自己想去别的地儿,也就瞒不过去了,毕竟这次新来的车夫是万府的,白氏心疼儿子,特意大老远送了个车夫过来,故此,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五娘是不会用的。 好在从花溪巷过去不远,而且正好能经过黄金屋,这对五娘来说太方便了,等以后书铺开了,自己可以每天都来,也不会有人怀疑,这么一想,去书院也有好处。 在山下遇到了柴景之,看情形是有意等他们的,不知是不是自己敏感,总觉着柴景之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一样,莫非哪儿露了破绽,不能啊,经过前儿柳叶湖那场,自己风流倜傥的才子人设应该立稳了,除非知道底细,不然,谁也不会把自己往女的上联系。 二郎道:“我以为你昨儿便回书院了?” 柴景之目光若有若无划过五娘道:“本是打算昨儿回的,却机缘巧合得了把扇子,把玩的晚些,耽搁了。” 二郎奇道:能入景之兄的眼,还能如此爱不释手,真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倒要长长见识。” 柴景之笑道:“扇子倒寻常,只上面题的诗堪称佳句,字吗很是娟秀,只是今早匆忙未带在身上,改日再给二郎瞧。” 柴景之说字体娟秀的时候,看向自己的目光很有些耐人寻味,五娘心里一动,他说的扇子不会是自己写的吧,这会儿方记起来,貌似前儿去柳叶湖的时候,冬儿手里是拿了把扇子,后来回花溪巷的时候却没见了,难道落在柴景之手里了?若果真如此,他这么反常也就不奇怪了,毕竟自己屋里的扇子都是之前五娘的笔迹,字不说好坏,但一眼便能看出是女子写的,也正因此当日叶叔还特意提醒过自己。 第84章 只不过,以柴景之的性格,即便看出扇子上的字体出自女子之手,也不会立刻断定自己就是女的,目前应该还处于怀疑阶段,下一步是证实,至于怎么证实,也简单,看字呗,只要亲眼看见自己写字,再对照扇子上的,不就真相大白了吗,当然,是他以为的真相。 柴景之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人会在短时间内改变笔迹,所以,这局他必输无疑。 五娘忽然发现,自己的运气实在不差,眼看就露馅了,却神来一笔,字变成自己的了,这不会也是系统安排的吧,不然,怎么这么巧。 别管是不是系统,反正没露馅就成,要知道自己的书铺还没开张呢,兜里除了昨儿二夫人给的那张房契,真是啥都没有,还有那么多张嘴指望着自己养活呢,不搞银子能行吗。 看起来柴景之真怀疑自己是女的了,不然,以往习惯跟二郎并肩同行的他,今儿怎么在自己旁边,这是打算自己摔倒他随时来个英雄救美吗? 五娘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山道,时辰有些早,夜露未尽,的确有些湿滑,但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摔,遂侧头跟柴景之道:“你站在我旁边是怕我滑倒吗?” 怎么也没想到五娘会如此直白的点破自己的心思,柴景之有一瞬尴尬:“你不怕吗?” 五娘道:“不怕。”说着一个迈步便是两个台阶,直接越过了前面的二郎,脚下飞快,不一会儿便把两人甩在了后面。 柴景之愕然看着前面英姿飒爽的身影,忽觉自己是不是错了? 那日在柳叶湖吃多了酒,回别院便睡下了,此日方醒,见书案上放着一把扇子,并非自己常用的,做工寻常,展开见扇面上题了四句诗,忙唤了温良问扇子是哪儿来的? 温良说昨儿见冬儿拿在手里,瞧上面的字迹有些熟悉,像是哪里见过,便要了过来,回来一比,跟之前在安平县衙捡的那把扇子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说着把之前那把扇子找出来让他看,确是出自一人之手,也因此才疑心五郎是女扮男装,可这么看又不像,难道自己猜错了,这扇子上的诗并非五郎所写,若不是五郎,难道万府除了二郎五郎,还有更惊才绝艳的女子吗? 想到此,便问二郎:“我记得你还有妹妹是也不是?” 第84章 学而篇 二郎愣了愣:“家里是有四个妹妹。” 柴景之:“可曾进学?” 二郎:“在家时也跟着季先生上过几年课。” 柴景之:“哪位更善诗赋?” 二郎目光闪了闪:“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柴景之:“没什么,就是你跟五郎如此,想来你家妹子也是会作诗的吧。” 二郎是个老实人,不想欺瞒柴景之,想想告诉他也无妨,便道:“要说诗赋,我家五妹妹倒颇有诗才。” 柴景之:“可否说一首你五妹妹的诗作来听。” 二郎:“这个,却要问过我五妹妹才好,还请景之兄见谅。” 柴景之这才想起,自己这般问二郎要他妹子的诗作不妥,毕竟人家是未出阁的小姐,便道:“是我唐突了。” 二郎:“无妨,时辰不早,我们还是快些上山罢,今儿第一堂便是杜夫子得课,若迟了怕是要抄书的。”一说到抄书,两人忙加快了脚步。 到了书院门口,五娘正仰着头看书院的牌匾,每次看这几个字都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男人,还真是字如其人,光看字就知道不好惹。 二郎:“你不进去,在门口看什么?” 五娘挑眉:“我今儿第一天来,能这么进去吗?” 二郎没说话,柴景之却道:“这个倒不用担心,不让谁进也会让你进的。” 五娘:“为什么?” 柴景之笑而不语,二郎道:“这还用说吗,自开书院就你这么一个旁听生,谁能不认识你。” 五娘指了指自己:“我现在这么出名吗?” 柴景之笑着点头:“嗯,无人不晓。” 看门的正是那天的小厮,看见五娘问都没问,便放他进去了,以至于走进书院,五娘还觉不真实,回头看了看大门道:“你们书院这门禁不怎么安全啊,问都不问就让进来了,若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怎么办。” 二郎:“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来书院作甚?” 柴景之:“他是看见了我跟二郎的腰牌,自然不会问,至于你,想是见过你吧。”说着把自己腰上的牌子拿下来递给五娘。 五娘接过看了看,就是个普通木头牌子,正面刻着祁州书院四个字,背面写着外舍,柴朝,不禁道:“柴朝是谁?” 二郎:“腰牌上都是要刻大名的,朝是景之兄的名。” 五娘道:“那么景之就是字喽,不说到二十才取字吗?” 柴景之:“依照我朝惯例是该二十取字的,但我的字是祖父亲赠,便早了几年。”说着走了进去。 第一堂课便是杜夫子授课,五娘也才知道,杜夫子教的是经史,之乎者也,钻进耳朵里简直就是催眠曲,听的五娘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脑袋一点一点,终于撑不住趴在了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因课室安静更显得她这一声格外突兀。 杜夫子摇摇头:“万五郎,万五郎。”连着唤了两声,都没反应,还是后面的刘胖子踢了她的椅子一下,五娘才醒过来,感觉到熟悉的课堂氛围,条件反射一般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到。” 她一声到,格外洪亮,课堂的学生们忍不住哄堂大笑,老夫子拍了拍案头的戒尺,方安静下来,五娘颇为无辜的看着前面的老夫子,这也不能怪她,从小到大她最不喜欢上的就是语文课,只要一听就犯困,比安眠药都灵,更何况,老夫子讲的还是古文,更催眠了。 老夫子无视她无辜的表情,开口道:“看起来我刚讲的你都会了。” 以五娘的经验,老师说这种话的时候,绝不是好事忙摆手:“没,没……”谁知老夫子并不听她解释而是道:“既如此,你来说说我刚讲的什么?说出来便罢,若说不出回去罚抄五十遍。” 五十遍,五娘愕然忍不住道:“不是说十遍起的吗?”她这一句话众人又笑了起来。 刘胖子小声道:“十遍后面还有个起呢。” 五娘心道,五十遍啊,自己现在拿毛笔写字刚勉强适应,写多一点儿手就抽筋儿,这要五十遍抄完不直接升天了,忙往旁边看了看,旁边坐的是便宜二哥,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却忘了便宜二哥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帮自己作弊,果然,便宜二哥坐姿端正,目视前方,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只能转过头看另一边的柴景之,柴景之虽也没看自己,却提笔写了三个字,学而篇,字写的大,只要不瞎的都能看见。 不过学而篇是什么,在记忆中搜了一下相关的,倒是想起了几句,反正现在这种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便清了清嗓子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五娘搜肠刮肚就记的这么一句,说完,有些不敢看前面的杜夫子,开始琢磨五十遍怎么抄,能不能找人帮忙? 正想着,忽听老夫子道:“即便会了,课上也不该睡觉,需知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坐吧。” 五娘如获大赦,躬身说了句:“弟子受教。”方坐下。接下来再困都没敢睡,毕竟她可不想抄五十遍学而篇,好容易撑到钟声响,老夫子走了,五娘才又趴在桌子上。 后面的刘胖子跑过来一脸崇拜的道:“五郎你快跟我说说,如何睡着了还能知道先生讲的什么?莫非你会仙术,就算不听也知道先生说了什么?” 五娘翻了白眼:“这世上哪来的神仙,有的话你找出一个活的给我瞧瞧。” 刘胖子挠了挠脑袋:“那你怎么知道先生讲的什么?” 五娘:“我说蒙的你信不信?” 刘胖子的大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下巴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儿的:“不信。” 五娘:“我就是蒙的,你不信也没法,跟你说句实话,这学而篇里我其实就知道这一句。” 刘胖子愕然看着她,半晌方道:“要是没哄我的话,那你这运气真是绝了。” 五娘点头:“这倒是,我的运气一贯不差。” 旁边的柴景之道:“那你的运气可得一直不差才好。” 五娘:“为什么这么说?” 便宜二哥道:“因为下堂课还是杜夫子的经史。” 五娘就跟抽了骨头的泥鳅一样,趴到了桌子上,半天方道:“我能问问除了经史还有别的课吗?” 刘胖子道:“当然有啊,还有策论,诗赋,琴艺,算学……”胖子说了一大溜,五娘就记住了一个算学,眼睛一亮:“你们还学算学啊?” 刘胖子:“什么我们,你难道不是书院的吗?我跟你说,算学可比经史难多了,就算你经史能混过去,算学也没戏,教算学的老头儿先头可是户部的,致休后,被山长弄书院来教算学,比杜老头还不讲情面,你要是敢在他课上睡觉,可就不是抄书了这么简单了?” 第85章 五娘好奇:“不抄书那罚什么?” 柴景之道:“挑水,看见院里的大缸不,得挑满一缸才成,而且不能让人帮忙。”语气听上去心有余悸似的。 五娘道:“你挑过。” 刘胖子挠挠头:“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算式,我记不住,解不出先生的题,挑过几回。” 五娘看了看他这一身肥肉忍不住道:“你能挑的动?” 刘胖子立马不干了:“你别看我胖,论力气,十个你也不是我的个儿,提着两桶水,老子都能健步如飞,不信的话,明儿就让你见识见识?” 五娘:“为什么是明儿?” 柴景之道:“因为明儿有算学课。”五娘忍不住笑了出来,合着胖子每次上算学都挨罚。 刘胖子:“你还别笑,我看你也比我强不了多少,至少经史我不是靠蒙的。”众人一阵大笑。 正笑着,先头那个小子走了进来:“五郎公子,山长有请。” 柴景之道:“可知道山长找五郎作甚?” 那小子摇摇头:“不知,就是让小的来请五郎公子。” 看着五娘跟着小厮从穿堂去了后面,柴景之问二郎:“五郎可是见过山长?” 二郎摇头:“不曾。”他也想不通。 五娘当然知道原因,肯定是为了自己的提议呗,这上课头一天就找自己过去,可见经费已是书院不得不解决的燃眉之急。 小厮引着五娘,七拐八绕到了一处院落,竹篱茅舍,不像书院其他的院子的风格,倒跟山下桃花源的房子差不多,院子里种了棵桃树,书院的桃花开的比山下晚,四月了却还是花苞的状态,点点红色缀在枝头,乍一看更像梅花,树下有位穿着青衫的老者正拿着瓢给桃树浇水,想来便是山长大人 小厮把她带到院外便走了,五娘站在院外琢磨着是不是等他浇完了再进去,却听里面的老者道:“进来吧。” 五娘这才推开院门走了进去,站在老者身后,看着他浇完水,又开始修枝,把下面长出来的一些弱枝剪了,才放下剪刀回过身来。 上次便宜二哥考书院的时候,在厢房影绰绰见过这位山长,今天才算真正看清楚了。 不知是不是头发未白的原因,看上去比杜老夫子年轻至少十岁,杜老夫子的实际年龄应该五十多,但看上去跟七十的差不多,而这位山长从传奇履历看,怎么也得六十多了,但看上去却像五十的,可见不管多大年纪都是需要保养的。 第85章 万年老狐狸 五娘躬身行礼:“五郎见过的山长大人。” 山长摆摆手:“这里并非课堂,不必如此多礼。”说着指了指那棵桃树道:“这株梅树是我初入书院那年,让人从南边移过来的,这一晃二十年了,虽精心照料,却一直长不好,至今岁方旺起来,得了这一树花苞,看来今年可酿梅子酒了。” 竟然真是梅花吗,五娘又看了看那棵树,细看之下的确跟桃树有些不一样,这位山长大人还真是读书人,明明满山遍野的桃树,却非要大老远移来一棵梅树,还是从南边移过来的,费时二十年只为酿梅子酒吗,当然不是。 正想着,果然山长又道:“昨日下山偶然听了个曲子,极为动听,问了唱曲之人方知是五郎即兴而作,名为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好诗,好句,只是我心中有疑,不知五郎可否为老夫解惑?” 五娘:“山长大人请问?” 山长:“五郎应该并未去过江南,如何能作出这忆江南,让老夫这个地道的江南人听了都勾起思乡之情。” 五娘心道,果然这位是不好糊弄的,想了想道:“这个,不瞒山长大人,五郎自来不喜欢杜经史子集,觉着不如市井书铺的话本有趣,而话本里的故事背景大都是江南,看的多了,一些地名景色便记下了,前儿在柳叶湖便胡诌了几句。” 山长:“话本?可是你那石头记吗?” 果然,杜老夫子把石头记拿给山长看了,要不山长如此痛快就答应自己来书院旁听了呢,不会以为石头记是自己写的吧? 想到此忙道:“石头记刻并非五郎所写。” 山长摆摆手:“知道,知道,是一位叫芹溪先生的人所著。”说是知道,语气明摆着不信。 这种事还真没法解释,既如此,索性也就别费劲了,反正,芹溪居士也不会在这个世界出现,就算疑心也死无对证。 不过山长大人为什么忽然提起石头记?莫非已知道自己的目的,要知道眼前这位可是前首辅大人,若说朝堂上站着的都是千年狐狸,那这位肯定就是万年的,不然根本压不住。 自己这点伎俩在这位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不过,自己也不用气馁,实力悬殊也不一定就输,不是有句话叫乱拳打死老师傅吗,自己的优势就是胆子大,敢挑战,而且,根本上说,自己只是想找个靠山开铺子,又不是跟老狐狸斗法,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此索性直接道:“我这么折腾,其实就是想求山长一幅墨宝?” 山长看着她道:“是为了你那黄金屋。” 五娘点头:“若非无计可施,小子也不想来麻烦山长大人,可谁让清水镇鼠患成灾呢,若是镇不住,那些老鼠能天天往我的书铺里钻,回头又该走水了。” 山长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五娘:“你倒实诚,合着求老夫的墨宝就是为了治鼠患。” 五娘忙拍马屁:“您老的墨宝有敲山震虎之能。” 山长笑着点了点她:“你这性子倒挺适合混官场。”语气格外轻松,不像刚才那般严肃。 五娘自然打蛇上棍:“小子这先谢您老赐墨了。” 山长摇头失笑:“这个不急,咱们先说说你那表兄想上书院的事如何?” 五娘在心里吐槽,果然是万年的老狐狸,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遂眨眨眼道:“我家表哥酷爱读书,做梦都想入书院进学,奈何考不上,知道我来书院寻杜老夫子备案,便让我问问,是否有其他途径,譬如多交些束脩,就如山下的祁州学堂,只需每年三千两束脩,便能进。” 山长微微蹙眉:“书院乃治学圣地,岂容铜臭玷污。” 五娘:“您这是没铜臭之气了,可那些世家公子还不是一样,若让那些世家公子一视同仁的考试,书院能有几个学生?况,您当年千辛万古建这书院,难道就是为了给那些纨绔子弟镀金吗,果真如此的话,何必每年还要对平民子弟招考,可见您是想要真正的人才,初心不变的前提下,适当变通一下达到目的也没什么吧,只要能抓到老鼠,管他黑猫白猫都是好猫。” 山长沉吟良久道:“好多年没人敢如此跟老夫说话了。” 五娘一惊忙躬身:“小子妄言了。” 山长却笑了:“你还是少做这幅样子罢,我可不信你小子会怕,老夫也并未怪责与你,只是感叹,好了,我们继续说书院的事,杜子盛可是跟我说,若你表哥能进书院,你舅舅愿每年出一万两银子,怎么到你这儿变成三千两了,老夫还没点头,你这儿就先打了折扣不成。” 五娘:“我说的是祁州学堂的束脩是三千两,又没说书院也是三千,祁州书院可是大唐第一书院,无论名声还是师资,都是首屈一指,岂是那个草台班子能比的。” 山长道:“即便如此,一万两进书院旁听是不是贵了点了?”语气像是跟五娘商量,可见是真缺银子。 五娘:“又不是强买强卖,嫌贵的就别来呗,再说,没试过您怎么知道别人嫌贵。” 山长沉吟片刻:“你那书院何时开张?” 五娘在心里算了算,就算从胖子哪儿顺利拉到投资,盖房子装修,最快也得三个月,现在是四月初,正式开张怎么也得七月见了,便道:“七月中应该差不多。” 山长点头:“你回去上课吧。”也没说帮不帮书铺写招牌。 五娘从小院出来,回去的一路都在琢磨,自己不会是被这万年的老狐狸耍了,果然是体制内混了半辈子的,永远不会给肯定答案,得让你猜。 或者是想先试试自己的提议有没有用,再考虑给不给自己当靠山,还真是老狐狸啊,老狐狸。 想到这堂课还是杜老夫子的经史,五娘故意磨蹭了好一会儿,毕竟从今往后自己也算书院的学生了,旁听生也算吧,怎么也得认认路。 五娘围着书院逛了一的圈,回到上课的院子,钟声正好敲响,也到了午休时间,看见五娘,刘胖子几步窜了过来,伸手勾住五娘的肩膀:“山长找你做什么?好家伙整整一堂课都没见你回来,快说快说。” 五娘扒拉开他的胳膊:“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第86章 刘胖子不以为意:“又不是个娘们,咱都老爷们怕什么。”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这么胖当然不怕。” 刘胖子:“就说让你多练练吗,连我一条胳膊都禁不住,要是去了花楼还不直接折里头了。” 柴景之:“少胡说八道,仔细夫子听见罚你抄书。” 刘胖子忙往两边看了看,见杜老夫子已经去远了,松了口气,忽想起什么,神秘秘的道:“你们知道我昨儿在春华楼看见谁了吗?” 众人好奇:“谁?” 刘胖子“咱们山长。” 众人道:“你少胡说八道,山长去春华楼做什么?” 刘胖子不乐意了:“我可没胡说,不光去了还把桂儿叫到楼上的亭子间里去唱了五郎作得忆江南呢,你们要不信,等下次休沐的时候咱们去春华楼问桂儿。” 柴景之:“我看你就是想拖着五郎去春华楼吧。” 刘胖子嘿嘿一乐:“这也不能怪我啊,自前儿五郎作了那忆江南送给桂儿,桂儿可就成了春华楼的头牌花魁,如今在她哪儿打个茶围没上百银子都下不来,这都不定能见着人,要想听她唱曲儿就更难了,得看她的心情,心情好了许唱一曲,心情不好,多少银子都没戏,不过呢,昨儿我走的时候,桂儿姑娘倒是过来让我给五郎捎句话,说她新编了忆江南的曲子,让五郎得空去指教一二,你说要是五郎去了,咱兄弟不得跟着沾光啊。” 二郎忙道:“不能去。” 刘胖子:“二郎你不去也就算了,怎还拦着五郎,你们虽是兄弟,可也没听说谁家哥哥管着弟弟上花楼的。” 二郎:“五,五郎年纪太小,不宜去哪种地方?” 刘胖子乐了:“十二还小啊,我十岁就跟着我哥去吃花酒了。”二郎一张脸都憋红了:“反,反正,五,五郎,也不想去对吧?”说着跟五郎使眼色,让她拒绝刘胖子。 五娘其实想笑,咳嗽了一声道:“我说山长好端端的唤我去问什么忆江南啊,原来去春华楼听曲儿了。” 刘胖子得意的道:“你们看看,让我猜着了吧,山长本就是江南人,听了桂儿唱的忆江南,不定以为五郎是老乡呢。” 柴景之:“五郎可是二郎的兄弟,山长怎会不知她是安平县人。”说着看向五郎。 五郎:“山长就是问诗中的地名我是不是去过,我说没去过,都是在话本上看来的。” 刘胖子愕然:“你真是这么说的?” 五娘点头:“这还能有假。” 刘胖子笑的直拍大腿,对着五娘竖起大拇指:“兄弟你厉害,虽说咱们看话本不稀奇,可都是私下偷着看,就你敢在山长跟前儿说,我算是服了,走,走,咱先去吃饭,吃了饭我给你看点儿好东西。” 五娘好奇:“什么好东西?” 刘胖子嘿嘿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保管你喜欢。”两人有说有笑的往饭堂去了,反倒二郎跟柴景之落在了后面。 柴景之见二郎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不仅道:“你不用担心,就刘胖子那点儿心眼儿,让五郎卖了估计还得给她数钱呢,对了,下月端午,柳叶湖赛龙舟,书院许可学生家里人来,不如让你几个妹子也来清水镇散散心?” 第86章 谁带坏谁 二郎有些犹豫:“此事需得写信问我母亲的意思。” 柴景之:“你不说令堂身子不好吗,若能来清水镇,下月让刘太医来正好也给令堂瞧瞧脉。” 二郎摇头:“我母亲是想我大哥大姐想出来的病,跟承远不一样,非药石能医。” 柴景之:“我知道你有四个妹子吗,怎么还有大哥大姐?” 二郎:“这话说来就长了,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两人跟着众人后面去了饭堂。 书院的饭堂就在旁边院,两边一侧是厨房一边是仓库,中厅摆了整齐的桌椅做了饭堂,五娘左右看了看问刘方:“在哪儿打饭?” 刘方拖着她坐下:“不用打饭,只管坐着就好。”果然五娘刚坐下,刘方的小厮刘七就端了过来,两菜一汤,有荤有素,五娘往周围看了看,每个人都一样,主食是米饭,刘方道:“书院的厨子手艺不行,你就先凑合着吃一口,等晚上,我让刘七下山去弄几个好菜,咱好好喝一顿就当给二郎你接风了。” 五娘:“书院能喝酒?” 刘方:“书院自然不能喝酒,不过这就跟不让咱看话本子一样,明着不看就不看,私底下偷着看,谁知道,你放心,没人敢去夫子哪儿告状,不然老子弄死他。” 刘方这德行,完全让五娘想象中的纨绔子弟具象化了,吃喝嫖赌,除了赌目前不知,其他都占全了,简直就是书院一霸。 柴景之跟二郎进来坐下道:“你弄死谁,这里是书院可不是京城,能由着你胡来吗。” 刘方摸了摸鼻子:“我不就是想给五郎接风吗,怎么就胡来了?” 二郎道:“五郎是旁听生,不住书院的。” 刘方一愣:“啊,不住书院,为什么,是腾不出寝舍了吗,这也没什么,我那屋地儿大,床也宽,就让五郎睡我哪儿好了,正好我们哥俩还能交流交流诗赋。”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就你那作诗的水平跟五郎交流诗赋?亏你说得出口。” 刘方嘿嘿一乐:“诗赋不行,还可以交流别的吗,例如话本子,这个我最在行了。”说着压低了嗓子跟五娘道:“我跟你说,你要不去我哪儿可亏大了,我哪儿的好东西都是绝版,翻遍了清水镇的书铺也找不来,一会儿我拿给你开开眼。” 气氛都到这儿了,五娘要是还不知道是什么,就新鲜了,不用想,胖子手里所谓的绝版肯定是春宫图呗,古代这种极其抽象的平面画,对于经过现代文明洗礼的五娘来说,真是毫无期待。 刘胖子一脸淫邪还想说什么,被五郎直接打断:“先吃饭吧。” 对于五娘的平淡反应,刘方觉得是因为没见过自己的珍藏,待看过之后,绝不可能如此淡定,毕竟,那可是自己花了大银子买的。 用过饭,二郎生怕刘方拉五娘去看他的绝版珍藏,说要带二郎熟悉书院,忙拉着二郎走了,把刘方晾在了饭堂,刘方不满的道:“都进书院了,什么时候熟悉不成,非得今儿这么急忙忙的作甚?” 柴景之:“二郎是怕你带坏了五郎。” 刘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我,带坏他?景之兄你这说笑话呢,别看五郎年纪小,就那泡姑娘的手段,可是信手拈来,还不知谁带坏谁呢?” 柴景之:“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收敛些好,下月你父亲也是要来清水镇的吧,到时山长若在你父亲跟前儿说句什么,你想想后果。” 刘方神色一僵:“真是的,兵部衙门里那么多正事丢下不管,跑来清水镇裹什么乱,你这消息到底切不切实,可别骗我。” 柴景之:“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你心里是真没点儿数吗,以往哪年定北候来书院给山长贺寿,你老子没跟来?” 刘方:“在京里的时候,一年到头也见不着老家伙几面,鬼知道他去哪儿了。” 柴景之愣了一下,方想起刘方是庶子,自来不受重视,又想起自己,因祖父祖母格外看重,不一样也得来清水镇吗,不禁叹了口气:“你也不用埋怨你爹偏心,真要得了看重,反倒不比如今自在了,有舍有得,上天公平的紧。” 刘方:“什么公平,一点儿都不公平,不说你我,就说万家,出了一个精彩绝艳的二郎也就算了,谁想还有个更厉害的五郎,你说老天爷怎么就把才气儿都投万家去了,但能匀我一点儿,也不至于见天儿被夫子罚啊。” 旁边一个道:“我看老天爷挺公平的,他是没给刘兄才气,可给了艳福啊,就说从京城到这清水镇,你睡了多少姑娘,数都数不过来吧,这份艳福,二郎五郎两兄弟就算裹一块儿也追不上你。” 刘方没好气的啐了那小子一口:“放你娘的屁,老子睡姑娘你当白睡的吗,那都是花了银子的,这算个狗屁艳福啊,光多有屁用,老子也不是发春的牲口,二郎不说,就说五郎,随便作首诗,就勾的那桂儿魂儿都没了,只要五郎肯去,甘愿倒贴,这不用银子,还能让姑娘倒贴的才叫艳福呢,懂不懂,算了,老子这辈子是比不过五郎了,不过也没什么,往后我就跟着他混了呗,回头他去听曲儿我跟着,那些小妞还不一样屁颠屁颠的。” 柴景之给他逗笑了:“你还真是出息啊,这是要给五郎帮闲儿不成。” 刘方:“帮闲儿怎么了,给五郎帮闲老子心甘情愿,对了,我得回寝舍拿我的好东西去。”说完匆匆去了。 柴景之摇头失笑,未回寝舍,而是去了课室,坐在位子上,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着的纸展开放在桌上,这是从二郎哪儿要的,是五郎写的忆江南,又从脚下的提盒拿出扇子打开,也放在桌上,扇子上是那首咏柳,扇子上的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而纸上的字明显不如扇子上的工整,却写的飞扬潇洒。 第87章 自己先头的想法真真好笑,便自己都不能像五郎这般风流不羁,恣意潇洒,更何况女子,那么这扇子如果不是五郎所写,便只能是万府那个庶出五小姐了,字如其人的话,该是一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子吧,只可惜二郎说的极少,待晚间再问问他好了。 不说柴景之这平添的少年心事,却说二郎拖着五娘出饭堂,一直到大门前,见没什么人了,才道:“那刘方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离他远些。” 五娘挑眉:“二哥是从哪儿看出他不是好人的,是杀人越货了还是强抢民女了?” 二郎愣了愣:“这倒没有,但他成日去花楼。” 五娘:“花楼也是做买卖,只要有银子就去呗,总比强抢民女好吧。” 二郎烦躁的挠挠脑袋:“你不是扮五郎的日子长了,真把自己当男人了吧。” 五娘:“我还没傻到,连自己的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二郎:“这就是了,他刘方逛花楼我管不着,可你不能去,真要让人瞧出端倪,怎么办,日后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五娘神色一素:“二哥,若依礼法女子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而我不仅出了万府大门,还进了这祁州书院,跟二哥一起坐在了课堂上,听夫子授课,这一切并非我想如此,却已走到今日,此时再想嫁不嫁人,岂不可笑,更何况,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既未嫁自当听从父亲之言,至于以后如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郎心中愧疚:“是我的不是,牵累了五妹妹。” 五娘:“二哥不用如此,便让我选的话,也会来清水镇,怎么也比待在万府哪个小院强,至于嫁人,若因我扮成男人上书院便不娶,如此食古不化,不嫁反倒是福气了。” 二郎点头:“你放心,二哥日后定帮你挑一个配得上你的夫婿。” 五娘嗤一声笑了:“二哥还是先顾自己吧,莫非忘了你自己还未订亲呢。” 二郎:“男子当先立业后成家,如今一文不名,如何娶亲?” 五娘:“那二哥可得努力了,不然夫人得多着急。” 二郎:“其实母亲只是太思念大姐了才……” 他话没说完就被五娘打断:“二哥不用说了,这些我都知道,夫人与我并无血缘牵绊,作为嫡母对五娘也算尽了本分,这么着就很好。” 二郎在心里叹息,到底前些年母亲太冷着五妹妹,到如今也就怨不得五妹妹也冷,人心是最冷不得的,,冷着冷着就再也热不起来了。 看看时辰差不多,兄妹俩回了课堂,下午的课,五娘努力不打瞌睡,好在她旁听生的身份,除了有教无类恨铁不成钢的杜老夫子,格外严厉,别的先生都不怎么较真儿,也就混了过去。 下了课,五娘直接下山了,回去还得给二表哥讲故事呢,毕竟石头记还没完,山道上除了她还有几个小厮,是被那些吃不惯书院饭堂的公子少爷们遣下山买吃食的,五娘摇摇头,书院还真是守着金山要饭,反正这些公子少爷们也不差钱儿,干脆就开小灶呗,不想吃大锅饭就点菜好了,只要银子到位,想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有,既满足了挑嘴的公子少爷,还赚了银子,何乐而不为。 第87章 上品牡丹陈 正想着忽肩膀被人勾住,五娘一惊,下意识就是一个后肘,对方哎呦一声惨叫,竟是刘方的声音,五娘转头,果见刘方捂着胸口道:“我说你瞧着弱巴巴风一吹就倒,没想到深藏不漏啊,刚这招儿用的巧,也就是我,换个人能被你肘山下面儿去,跟谁学的功夫,没想到安平县还有这么好身手的拳脚师傅。” 五娘不理会他的胡说八道,没好气的道:“除了休沐假期书院可不让学子私自下山,你这么明知故犯,不怕挨罚吗。” 刘方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谁私自下山了,我家少爷在寝舍读书呢,小的刘七,奉了我家少爷指派,下山办事的。” 五娘竖起个大拇指:“你牛。” 刘方嘿嘿一乐:“一般牛,一般牛,比兄弟你差远了,咱一大老爷们,说话得算数不是,说给你接风就得接风,清水镇的馆子花楼兄弟随便点,今儿晚上都是哥哥我的。”说着又提议道:“要不咱去春华楼吧,正好桂儿编了新曲儿,你去指点指点。” 春华楼五娘当然想去,毕竟还没正经见识过古代花楼,上回去凝香楼也只在外面站了站,只不过,想到自己到底占了万五娘的身子,人家好歹是千金小姐,逛花楼属实有些过分,但又想借此机会拉刘方投资,便道:“去天香阁吧。” 刘方有些犹豫:“天香阁好是好,可有一样儿,没提前预定的话,只怕去了也白搭,真不是我心疼银子,除了天香阁,别的地儿咱平趟。” 五娘:“放心,肯定进得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在山脚下看见来顺儿,是叶叔让他来接自己的,五娘把手里的书匣给了来顺儿让他先回花溪巷,顺便说一声,自己跟朋友去天香阁谈些事,晚些回去,来顺儿有些纳闷的看了旁边的刘方一眼,却没敢问,应着去了。 等来顺儿去远了,刘方一拍大腿:“我说怎么看着这小子眼熟呢,不就是先头山下哪家书铺的伙计吗,后来换了新东家不走运,一把火烧得啥都没了,怎么这伙计成你家的小厮了?” 五娘:“这个说来话长,等到天香阁再跟你细说。”说着奔着天香阁去了。 两人到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天香阁从上倒下的两长溜灯笼,照的门口亮如白昼,丝竹曲声隐隐传来,侧头望去能隐约看见,画舫纱幔中红袖翩然且歌且舞,细听之下竟是忆江南。 五娘微愣了一下,刘方道:“是你作的忆江南,这曲调听着差点儿意思,不如桂儿唱的有韵味,不过,五郎你确定咱俩今儿能进天香阁,不是哥哥我怂啊,这天香阁后面的人真不是好惹的,咱硬来肯定不行,哎,哎,我说你别走这么快啊,等我想想能不找个熟人通融通融。”说着快步跟了过去,想着一会儿五郎要是被人赶出来,自己好歹能站个脚。 谁知他们一到门口,门口迎客的伙计便躬身客气的道:“五郎少爷来了,不知您今儿是去楼上雅室还是画舫。” 五娘道:“就雅室吧,清净。” 伙计:“那二位公子楼上请。”引着两人去了楼上雅室,上了茶便退了下去。 等小伙计出去,刘方忍不住道:“我说兄弟你给哥哥我透个底呗,究竟是什么人啊,这么厉害,天香阁都能想进就进。” 五娘:“我能是什么人,我是万五郎,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方:“我知道你是万五郎,可你凭啥这么大台面,难道这天香阁也是看脸的,遇上好看的就能随便进,长我这样的就得拒之门外,也不对啊,柴景之长得也挺好看,可他来天香阁不一样得提前预定吗。” 五娘嗤一声乐了:“不知道柴景之要是知道你这般说他,会不会高兴?” 刘方却不在意:“你不是京里人不知道,京城的世家公子中有两个最出名,都是脸长得比姑娘好看的,一个便是景之兄。” 五娘好奇:“另一个呢,不会是你吧。” 刘方颇自恋的摸了摸自己的胖脸:“虽说我刘方也是五官端正,风流倜傥,但论好看还是比不过这两位的。”五娘差点儿绷不住笑场,这死胖子的脸皮真是比城墙都厚,就没见过谁会说自己五官端正风流倜傥的。 刘方:“另一位其实跟我们这些人不是一回事,因年纪不大硬算了进来,其实人家外高权重我老子见了不敢放肆。” 五娘心中一动:“是定北候。” 刘方点头:“就是定北候,你怎么知道,莫非侯爷的名声都传到你们安平县去了?” 五娘:“你不是说位高权重年纪不大吗,可着大唐除了定北候还有谁符合这两个条件的?” 刘方挠挠头:“是啊,的确没有,不过,这也得是你聪明,要搁我肯定猜不着,我跟你说,京里花楼的那些花魁,做梦都想伺候定北候呢。” 五娘:“不是说他吃人,姑娘们都怕吗,怎么还想伺候。” 刘方:“那都是传言,岂能当真,更何况,那些花魁见多识广,连番邦的胡子都伺候过,还怕什么定北候啊,用她们的话说,再厉害的男人,只要有□□,就没有不想女人伺候的,越是像定北候那种冷冰冰看着不好惹的,到了炕上才带劲儿呢。” 五娘咳嗽了一声:“我可是听温良亲口说过,苏家的两位小姐就是因为看见定北候吃人吓得都折在候府了。” 刘方切了一声:“这些谣言就是苏家人散出去的,为的就是不想侯爷娶别家小姐,要是真的,怎么他家还上赶着非要把第三个女儿也嫁过去,只可惜,侯爷根本不喜欢苏家的女儿。” 五娘:“听你这话,莫非知道侯爷喜欢谁?” 刘方:“这个,具体喜欢谁倒不知,但我知道侯爷喜欢什么样儿的?” 第88章 五娘:“什么样儿的?” 刘方:“据我观察,侯爷应该喜欢那种艳如桃李,能歌善舞,说话做事八面玲珑,进了帐中格外狂野的。” 五娘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噗的全喷在了刘方身上,不好意思的道:“对不住啊,实在没忍住。” 刘方随便擦了擦身上的茶水:“你不是京里人,想来不知生辉楼的顾盼儿便是定北候的人,侯爷只要不回候府,大多都在生辉楼。” 五娘:“顾盼生辉,听起来就是一位绝世佳人。” 刘方:“那当然,顾盼儿可是京里排名第一的花魁,可惜是定北候的人,不然哥哥非得去见识见识,到底何等销魂。” 五娘:“说这么热闹,你都没见过真人啊?” 刘方:“这话说的,她是定北候的人,谁敢去招惹,莫非我嫌自己命长不成。” 正说着,门外轻扣了一声,伙计上菜,把酒菜摆在桌上,微微躬身说了声,请慢用,便退了出去。 刘方迫不及待的抓起酒壶倒了一盏闻了闻叹道:“竟是二十年的牡丹陈酿。” 五娘:“这酒很贵?” 刘方:“岂止贵,这可不是有银子就能喝着的,众所周知天香阁的招牌便是牡丹酿,而这牡丹酿又分上中下三品,下品是五年陈,中品是十年陈,这两种只要预订进来的客人,都能点,只是中品更贵,上品便是这二十年陈酿,非贵客点了也没用。” 五娘:“这么贵重的吗?” 刘方:“当然贵重,所以,你快给哥哥我解解惑,怎么天香阁对你这么好,莫非你其实是天香阁掌柜的私生子。” 五娘瞪了他一眼:“你话本子看多了,搁这儿编故事呢,我能进来,是因为它。”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木牌来。 刚掏出来就被刘方一把抢了过去,正面反面的看了又看,看够了才道:“这天香牌倒是听人说过,却从未见过,今儿算是开眼了,不过听说这天香牌统共也没几块,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既有这门路,也给哥哥弄一块呗。”舔着脸让五娘帮他弄天香牌。 五娘没好气的道:“行啊,你也跟我二哥似的作首牡丹诗来,掌柜若觉着好,说不得也给你一块。” 刘方蔫了:“我要是有你们兄弟俩的诗才,还要什么天香牌啊,直接去花楼多好,有吃有喝还有姑娘,不比这天香楼强。” 五娘眼睛转了转:“其实只要有银子,就算你天天住在花楼也没人管你吧。” 刘方:“这话说的,可银子得够多才行,不说别的,就那春华楼随便打个茶围,吃顿花酒没个百八银子也甭想,要是多睡几宿,那银子花的跟流水儿似的,不瞒兄弟,哥哥我虽说手里有点儿存项,可也架不住这么花啊,到底还是兄弟你厉害,随便作首诗,姑娘都恨不能倒贴着往怀里钻。” 五娘:“作诗这事儿靠的是天赋,就算我愿意教,你也不一定能学会,不过呢我这儿倒有个生财赚银子的路子,不知刘兄可有兴趣?” 刘方当然有兴趣,他现在是从心里佩服五郎,这小子比他二哥强太多了,不光会作诗,性子还活络,人也有趣,要不是知道他是万家五郎,都觉也是京城里一处混的兄弟了,简直哪儿哪儿都投脾气,而且这小子有真本事,他说能赚银子肯定就能赚。 想到此忙道:“哥哥正缺银子呢,兄弟若有生财的门路,可不能落下哥哥。” 第88章 人多热闹 五娘道:“不瞒刘兄,刚你说的那家走水的书铺就是我开的,而且我手里有个非常诱人的话本子,只要书铺开了张就凭这个话本儿保管能赚他个盆满钵满。” 刘方眼珠子都瞪圆了:“兄弟你不是涮着哥哥玩呢吧,你好端端的开什么书铺啊?” 五娘:“刘兄你这位侍郎公子都缺银子,我一个平民百姓能不缺吗,开铺子自然是为了赚银子花,不然谁折腾这些。” 刘方:“行,那兄弟你说,我出多少银子?” 他这么痛快五娘倒有些不适应了:“你真要跟我合伙啊,就不怕亏本?要知道,前些日子可是刚着了一把火都烧没了。” 刘方摆摆手:“要是别人开的,实话说,真不敢,可兄弟你就不一样了,你这一看就是洪福齐天之人,干什么事不成,就算最后不成那也是哥哥我命该如此,怨不得你,咱们兄弟投缘,也不用绕弯子了,你就直接说,我拿多少银子吧?” 五娘笑了,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这杯酒敬刘兄,从今儿往后你我就算合伙了。”说着仰脖干了。酒入喉,并没有想象中辣,反而绵柔醇厚,回味好像真有丝丝缕缕的牡丹花香。 刘方也干了自己手里的酒哈哈笑道:“痛快,痛快。” 话音刚落就听窗外一阵琴声,接着便有人唱起了忆江南,声音清越婉转,霎时动听,刘方咦一声:“听着像是桂儿唱的,我去瞧瞧。”说着便绕过隔扇屏风去了外面,隔着围栏喊了一声:“可是桂儿姑娘?”嗓门大的五娘直扶额,刘胖子这一嗓子,估计整个清水河的画舫听见了。 果然,很快听见桂儿的声音传了上来:“刘公子今日怎会在天香阁?” 刘方嘿嘿一乐:“今儿可不止我,还有你心心念念的五郎也在呢。” 桂儿大喜过旺忙道:“奴家这就上去。” 刘方这才回来冲五娘眨眨眼:“你跟桂儿姑娘还真是有缘,随便吃个饭都能碰上。”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要不喊那一声,她能知道吗。” 刘方:“我说你这心也太狠了,人桂儿姑娘可是心心念念想着你呢,没遇上也就算了,都遇上了还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吧。” 五娘:“她到底是春华楼的姑娘,今日既在画舫想必有客要陪,你这样把她叫上来,岂不得罪了她的客人,让她难做人。” 刘方:“你这就想多了,什么客不客的,敢跟我兄弟争,老子打断他的腿。” 正说着,桂儿来了,想是跑着上来的,进了屋还气喘吁吁,看见五娘眼睛都亮了,盈盈下拜:“柳叶湖一别,今日方见,公子可还安好?” 五娘心道,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几年没见了,其实不就是前儿的事吗:“好,好,你也好吧?” 五娘不问还好,一问,桂儿眼里竟蓄了泪道:“劳公子动问,奴家也好。”声儿都哽咽了,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旁边的刘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插嘴:“我就说你狠心吧,看看桂儿姑娘想你想的人都瘦了。” 五娘瞪了他一眼跟桂儿道:“这几日有事儿走不开,待改日得了空便去春华楼听姑娘的曲子?”五娘是想赶紧把眼前应付过去,让桂儿去陪她的客人。 谁知刘方却道:“遇上了便是缘分,还等改日作甚,今儿就唱呗,正好我们干喝酒也无趣。” 桂儿大喜:“那奴家这就让丫头去下面取琴。”说着转身去了门外,吩咐一句,便又转了回来,乖巧的坐在五娘旁边,含情脉脉的盯着五娘看,看的五娘头皮发麻。 怪不得有句话叫最难消受美人恩呢,被美人这么盯着属实不怎么好受,五娘咳嗽了一声道:“你留在这儿,画舫里的客人怎么办?” 桂儿道:“奴家才不是陪客人出来的呢,是心情不好,来游河散心的。”语气幽怨,神情似嗔似喜,格外娇俏。 五娘只能道:“哦,原来是出来散心的。” 桂儿道:“自那日柳叶湖得公子赠诗,不是要紧的客人,桂儿便不用陪了,比之前自在了许多,桂儿正想着怎么谢谢公子呢。” 旁边刘方道:“这还用想吗,不如就以身相许好了,你们郎才女貌也是一段佳话。” 桂儿羞的俏脸通红,偷偷瞄着五娘,见五娘并未表示,神色一黯:“刘公子说笑了,奴家不过一风尘女子,如何能配得上五郎公子。” 五娘道:“若你不喜欢待在春华楼,待我筹了银子给你赎身好了。” 桂儿整个人呆住了,愣愣看着五娘良久方道:“奴家是说笑的,妈妈对我极好,春花楼的姐妹们相处的也融洽,出去作甚。” 刘方听了桂儿的话,才算松了口气,吃花酒,打茶围,玩是玩,乐是乐,在外面随便怎么折腾,谁也不会把花楼里的姑娘弄回家,说白了,出身风尘的女子,别说作妾当丫头都是笑话,尤其五郎此等才气,就算以后考不上科举,凭着山长对他的青眼,混个一官半职也不叫事儿,身边有个出身风尘的女子,可不妥当,得亏桂儿没答应,不然五郎话既说出,骑虎难下,如何是好。 说话间外面一阵糟杂,接着雅室的门开了,哗啦啦进来了七八位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一个赛着一个好看,桂儿一见脸色就变了:“你们来做什么?” 当头一个穿着一袭鹅黄衫裙的姑娘咯咯笑了起来:“桂儿妹妹,既都在这清水镇讨生活,便是姐妹,姐妹间可不兴吃独食儿,五郎公子难得来天香阁,我等也想来陪陪公子。” 第89章 桂儿道:“五郎公子就一个人,哪用得着这么多人陪。” 那姑娘道:“人多才热闹吗。”说着过来往刘方旁边一坐,身子顺着就贴到了刘方怀里:“刘公子,你来说句公道话,我说的可有道理不。”说着一只纤纤玉手在刘方怀里摸啊摸的,摸的刘方一颗心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这时候,就算那姑娘给他□□估计都能仰脖干了,更别提就附和一句,赶忙一叠声道:“是,是,你说的最有道理,人多才热闹,来,来,都来。” 五娘没好气的道:“都来,这屋坐的开吗。” 刘方左右看了看,本来就是用饭的雅室,并不大,两人是足够了,这一下子来了七八口子,便局促起来,不过他倒有对策,开口道:“那咱们不如换个大间?” 五娘:“你当这是你家侍郎府啊,想换就换,这里是天香阁。”没有我你这色胚连大门都进不来。 五娘是想尽早散了这场闹剧,谁知,刘方怀里的姑娘却道:“那不如去画舫好了,我那画舫大的很,别说这些人,就算再来十几个也着的开。” 刘方高兴的点头:“这个主意好,在水面上听曲儿才有意境,人多了,咱还能行酒令,我教给你们玩一个新鲜的,叫做虎棒鸡虫令……”揽着那姑娘一边说一边出了雅室。 待他出去,大概因为桂儿的关系,其他姑娘倒没敢上前,只是一双双妙目盯着五娘看,桂儿道:“既如此,不如五郎公子去舫中坐坐。” 事到如今,五娘总不能把刘方一个人丢在这儿,只得点头应了,跟外面的小伙计打了个招呼,跟着几个姑娘下楼去画舫了。 看着莺莺燕燕簇拥着五娘去了,小伙计忙去回掌柜,谭掌柜听了笑道:“他虽年纪小,本事可一点儿不小,这阵仗当真比侯爷都风光。” 小伙计道:“那些都是各楼里的花魁娘子,平日眼睛恨不能长在脑瓜顶儿上,谁想今儿一听万五郎在,便都跑了来,唇枪舌剑你争我夺的,倒把别的客人撂一边儿了,别人也还算了,今儿还有方家的六少爷跟祁州学堂的几位同学来游河,这两人前头便有过节,今日只怕不会善了。” 谭掌柜嗤一声:“不会善了,能如何?他敢得罪五郎,敢得罪侍郎府吗?” 小伙计挠挠头:“也不知道万五郎怎么混的,才几天的功夫,就跟侍郎公子称兄道弟了,前些日子在画舫的时候分明还不认识的。” 谭掌柜:“跟侍郎公子称兄道弟,大概是为了他的书铺吧,这是吃过一次亏,长了教训,知道找靠山了。” 小伙计道:“若说找靠山的话,咱们侯爷不是比侍郎府更好,她救过侯爷,若开口,侯爷应该不会拒绝,还是说她不敢开口。” 不敢?谭掌柜嗤一声笑了:“我瞧着这小子天生一副老虎胆儿,有什么是他不敢的,不开口大概是不想跟侯爷有牵扯。” 小伙计不明白:“为什么?有侯爷当靠山,就算罗三儿也不敢动他吧。” 谭掌柜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直觉,从第一天见她就觉着她好像不想跟侯爷有太多牵扯。” 正说着,便听下面河上闹了起来,谭掌柜迈步走到外面平台一看,果然,五郎那艘画舫的人跟旁边祁州学堂那些学生打了起来。 第89章 狐假虎威 方墨在家的时候,一心想考祁州书院,而考祁州书院就必须拿到童试案首,故此,还能下心思苦读,谁知没考上祁州书院,只能退而求其次进了祁州学堂,这祁州书院跟祁州学堂,听着差不多,实则天差地远,祁州书院里除了那些世家大族子弟,其他人都是凭着真才实学考进去的,而祁州学堂却只要能交上一年三千两的束脩,就算是头猪都能进,因学生良莠不齐,课业也相对简单,毕竟太高深的学生也听不懂。 方墨轻而易举便拔了头筹,课业轻松之余也就没什么心思苦读了,加之清水镇花楼林立红,袖招摇,还有怂恿勾魂的狐朋狗友,一来二去便成了花楼常客,今儿晚上本是被几个同学撺掇着去春华楼听桂儿唱曲儿的,谁知却扑了个空,老鸨子说桂儿身子不好,今儿不能陪客,让他们点别的姑娘,现如今来春华楼谁不是冲着桂儿来的,其他姑娘谁稀罕,几人一商量便转去了倚翠坊,这回运气倒不差,以往见不着的花魁翠儿竟然出来了,还说在楼里吃酒无趣,不如多叫几位姐妹乘画舫夜游清水河,在水面上吟诗作对,且歌且舞,岂不风雅。 方墨一听正和自己的心思,他正憋着劲儿打算作几首佳句在清水镇扬名立万呢,让这些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才子,欣然应允,一行人便下了清水河。 一开始的确出了风头,作了首诗,把翠儿姑娘迷的都贴他身上了,想着今儿晚上便能入香闺颠鸾倒凤的快活快活,谁知这时候河上却传来忆江南,本来贴在自己身上的翠儿听见便说了声:“桂儿妹妹的命真好,竟得五郎公子赠诗,只一首忆江南,便在姐妹中拔了头筹。” 旁边一人道:“春华楼的妈妈不说桂儿今儿身上不好,不能陪客吗,怎会在清水河唱曲儿。” 翠儿捂着嘴咯咯的笑:“这个你们也信,如今可不比从前,桂儿妹妹在清水镇的花楼里拔了头筹,寻常客人哪里肯见。” 她这话说的方墨蹭蹭直冒火,旁边的一个姑娘不想惹事,忙道:“如今在河上唱忆江南的姐妹多了,也不一定就是桂儿。”可就在这时候,天香阁上面刘方喊了一嗓子可是桂儿姑娘?下面桂儿惊喜交加的应了一声,便见一艘画坊靠在了天香阁的码头,桂儿的身影蝴蝶一样进了天香阁。 接着好几艘画坊都靠了过去,翠儿也站起来催着船娘划过去,待画舫一靠码头,便上了天香阁,不一会儿下来,都上了桂儿那艘画舫,直接把他们这些客人干晾这儿了,还遣了婆子来说什么翠儿姑娘身子不适,先告退了,让别的姑娘陪他们游河,这是把他们当瞎子了不成,什么身子不适,身子不适会在旁边画舫上花枝招展的跳舞吗,那腰扭得都快断了,骚货。 尤其看到被簇拥着坐在主位上的万五郎,心里这个恨啊,自己的八字是跟姓万的犯冲不成,怎么到哪儿都有姓万的呢,祁州书院被万二郎挤了下来,在自家书铺里又被万五郎坑了一百两银子,还把自家的掌柜撬过去开书铺,一把火烧了还不消停,又作了首忆江南出风头,今儿晚上更是跟自己争粉头,这新仇旧恨齐上心头,怎能忍得下去。 怒上心头,一抬腿就把那婆子踹到了河里,那婆子不会凫水,在河里扑腾了几下,亏得抓住了船娘伸过去的船桨,方救了命。 方墨这边只当没看见,逼着船娘把画舫靠过去,一群人摩拳擦掌嚷嚷着要找万五郎算账,这番大动静,自然惊动了五娘这边,翠儿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抓住桂儿:“桂儿妹妹,你快让船娘划远些,方家少爷要是过来可就打起来了。” 桂儿白了她一眼:“这还不是姐姐做的好事,不是姐姐把他们晾在哪儿,他们怎会过来?” 翠儿一噘嘴:“那还不是因为你想吃独食儿,你要是大方些,把姐妹们介绍给五郎公子,我能使这样的昏招儿吗吗,哎呀,现在就别说这个了,先别让他们打起来要紧,真打起来,五郎公子这身板儿不得吃大亏啊。” 桂儿没好气的道:“放心吧,打不起来?” 翠儿:“什么打不起来,我跟你说,方家六少可不是个有心胸的,跟五郎公子又有旧怨,加上今儿,指不定得出人命。” 桂儿:“他敢跟刘公子拼命?” 翠儿这才想起来,画舫上不止五郎还有个刘方呢,自己是心里光惦记着五郎,把旁边的刘方给忘了,忽然想起什么道:“那些祁州学堂的大都是外省的土财主,估摸不认识刘公子?” 桂儿:“你是没长嘴吗,他们不认识,你不会告诉他们啊。” 翠儿哦了一声,却忽然回过味来:“你这死丫头什么语气,我好歹比你大,你就不会好好说话啊。” 桂儿神色一暗,低声道:“是我的不是,姐姐莫跟我计较了。” 翠儿看着她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这时候倚翠坊的画舫已经靠了过来,强行搭了船板,方墨带头领着几个人气势汹汹上了画舫。 一上来就指着五郎道:“万五郎你懂不懂规矩,我点我的姑娘,你寻你的乐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偏抢我的人是什么意思?” 五娘看见方家这蠢货,还来气呢,自己好不容易凑银子才开的书铺,还没开张就被这混蛋使阴招儿放了把火,害自己得绞尽脑汁拉投资,要不是为了拉投资,自己根本不回来天香阁,更别提抢他的人了,这会儿竟还有脸跑过来跟自己算账,真当自己是泥捏的没脾气吗。 想到此,五娘笑了:“这不是方六少吗,上次你家书铺一别,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怎么你还在清水镇,哦,我明白了,想来方六少是在这儿好好用功,预备着明年再考书院呢,不过,在画舫里用功的,还是头回见,果然不亏是方六少啊,佩服,佩服。“ 第90章 五娘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戳在方墨的腰眼上,他最不想提的便是书院落榜,尤其自己嘲讽过的万二郎,甚至这个不学无术的万五郎都进了书院,偏偏自己就是进不去,简直是奇耻大辱,五娘不仅旧事重提,还极尽嘲讽,方墨气的直哆嗦,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只能指着五娘:“你,你……” 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小子道:“跟他费什么话啊,他们就俩人,咱这么多人,直接上去干他们不就得了。”这小子一句话,后面几个大声附和:“就是,干他们。” 翠儿一见不好急忙开口:“且慢动手,容奴家先说句话,这位五郎公子,方少爷认识奴家便不多言了,这位兵部侍郎府的刘公子想必未见过吧。” 一听翠儿说旁边席上的胖子竟是兵部侍郎府的公子,方墨神色一变,他身后几人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有刚才干架的气势,尤其哪个獐头鼠目的小子更是退到了众人后面,悔的肠子都青了。 翠儿见他们这怂样儿,不屑的瞥了瞥小嘴:“奴家话说完了,方六少您继续吧。” 五娘心道,这姑娘太损了,真是一点儿脸都不给方六少留啊,方墨这会儿的脸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闹到现在,不动手的话从今儿晚上起,他方家六少的面子就丢这儿了,动手的话,对方可是侍郎府公子,别说自己,整个方家都得遭殃,比起方家,自己的面子又算什么,想到此,僵着身子对着刘方躬身行了礼:“是方墨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刘公子在此,冒犯之处还请刘公子莫怪。” 刘方瞥了他一眼:“既知道冒犯了本公子,就用嘴找补有些没诚意吧。” 方墨咬了咬牙却也只能道:“请公子示下,如何才算有诚意。” 刘方冲五娘挑了挑眉:“你今儿冒犯的可不是我,是我兄弟,得我兄弟点头,才算有诚意。” 方墨心中暗惊,他当然知道祁州书院有不少世家子弟,可这些世家子弟自持出身高傲非常,从来不会把他们这些平民子弟看在眼里,更别提结交了,偏偏万二郎搭上了柴景之不算,如今万五郎又跟侍郎公子称兄道弟,这么下去,如果万五郎追究书铺走水的事,方家岂能脱开干系,不,不会,那件事是罗三公子的人做的,就算侍郎府,也不想跟罗家起冲突吧。 想到此,定了定神,勉强对五郎也躬身一礼:“今日是方某唐突了。” 看起来这方家的蠢货,比以前聪明多了,可见靠山多重要,不敢惹刘胖子,对自己都能弯下腰道歉,还真是巧言令色欺软怕硬,既然戏都演到这儿了,自己若不狐假虎威一下,多无趣。 想到此,便道:“我倒没什么,但这里的姐姐们可是被你们吓的可不轻,怎么也得压压惊,不如方六少就把这儿的账结了如何?” 方墨脸色一变,他们这船上可不光桂儿跟翠儿,还有好几个呢,也都是各楼里的花魁娘子,随便一个吃顿花酒都不是小数,这七八位呢,得多少银子,自己往哪儿弄这么多银子去?可不给,能行吗? 想到此,只能硬着头皮道:“今出来的匆忙,身上未带许多银两?” 五娘笑的格外善解人意:“这个无妨,差多少,写欠条,回头再还不就得了,以方六少的人品,我相信应该不会赖账吧。” 第90章 愈发像了 刘方摇摇晃晃站起来,抬脚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寒光烁烁的匕首,在手里把玩着道:“敢赖老子的账,老子断他一只手。”说着一扬手,手里的匕首便飞了出去,擦着方墨的耳朵边儿,钉在后面的朱漆船柱上,把方墨吓的腿一软堆乎在地上,一张脸白的没了人色。 那些跟他来的也吓破了胆,七手八脚把方墨怀里的银子都掏了出来,又催着写了欠条,按下手印,架着走不了道的方墨下船去了,那样子真如丧家之犬一般。 刘方把匕首取下来,掏出帕子擦了擦插回靴筒,道:“这小子是个怂货,无趣的紧,咱们接着喝酒听曲儿,莫让这怂货坏了今日的好兴致。” 五娘也豪迈的道:“好,吃酒听曲儿。” 她一句话,桂儿便已抱了月琴轻启朱唇唱了起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伴着桂儿轻柔的歌声,是翠儿几人款摆腰肢的舞姿,轻歌曼舞,仿佛点燃了清水河的夜色,好一番太平盛世烟火人间。 天香阁二楼的围栏内,小伙计忍不住道:“那方六少虽是读书人却心胸狭窄,今日受了这般折辱,必恨极了五郎公子,只怕会想阴招报复。” 谭掌柜嗤一声笑了:“你以为没今日的事,他就不使阴招了吗,真要如此,黄金屋那场大火怎么烧起来的。” 小伙计:“师傅是说,黄金屋那场大火是方家干的,方家也什么根底儿,怎敢做这样的事儿?” 谭掌柜:“谁说方家没根底儿,不是靠上罗老三了吗。” 小伙计:“这么说,要是方六少又去找罗老三怎么办?” 谭掌柜:“你当罗老三儿是菩萨不成,有求必应的,那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没好处的事,想让他干,做梦去吧,之前帮忙不过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作个顺水人情,加之那时黄金屋没什么后台,烧也就烧了,往后想动黄金屋,可就得掂量掂量了。” 小伙计望着下面画舫里,左拥右抱的胖子道:“师傅是说,侍郎府的刘公子会答应跟五郎公子合伙。” 谭掌柜:“为何不答应,他缺银子不是吗?” 画坊中歌舞刚歇,便又行起了酒令,行的是虎棒鸡虫令,这个酒令通俗有趣,且门槛低,不像其他的那些雅令,需得会作诗才能玩,故此颇受欢迎,不过一会儿功夫,刘方的优势就没了,赢得少输的多,被几个姑娘围着灌酒,但看他明明醉的东倒西歪,手却还能精准摸到姑娘的胸口,五娘就知道死胖子根本没醉,姑娘们被他占了便宜,有的掐,有的骂,有的拍他一巴掌,可胖子皮糙肉厚,根本不当事儿,嘻嘻笑着又摸了过去,你来我往,你情我愿,自己反倒成了碍眼的灯泡。 五娘无奈只得从船舱出来,到船头散散酒气,她虽喝得不多,但几杯牡丹酿下去,也有些晕乎乎的,可见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不,不是自己,是五娘的酒量,自己可不会这么菜,遥想当年,半斤二锅头下去,都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跟辛辣劲儿冲的二锅头比起来,这牡丹酿不过就是有点儿酒味儿的甜水儿罢了,谁知后劲儿大,刚喝下去没觉着如何,这会儿却有些酒气上涌。 被河风一吹,舒服了一些,索性就在船头坐了下来,五娘刚坐下桂儿便来了,低声道:“桂儿给公子惹麻烦了?” 五娘侧头看向她,拢在灯影里的桂儿,眉目如画,美的我见由怜,五娘拍了拍身边:“坐下说。” 桂儿神色一喜,坐了下来,五娘抬手指了指前面:“你看这里像不像你老家?” 桂儿点点头:“这么看真跟江南一样。”说着顿了顿道:“其实我家不是苏杭的,就是南边一个小村子,村子里也有这么一条河,我家就住在河边上,河里栽满了荷花,我小时候天天都跟着邻居的小姐妹一起去采莲蓬,我家那边的莲蓬长得可好了,剥出的莲子又白又大,清甜清甜的,清水镇也有莲蓬,但个头小,也没有我老家的甜。”桂儿说起老家来,语气轻快,脸上的笑异常动人。 接着神色一暗道:“后来家乡发了大水,村子都淹没了,爹娘弟弟也都不见了,就剩了我一个,便去金陵投我舅舅,舅舅家也遭了灾,还有四个表弟要养活,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就把我卖给了人牙子,后来便来了清水镇。” 五娘心里酸酸涩涩的,良久方道:“你恨你舅舅吗?” 桂儿摇摇头:“不恨,舅舅也是没法子,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若不卖了我,在家里也得饿死。” 五娘无话可说,桂儿想的没错,那种境况下,把她卖了的确不能算是坏事,毕竟能有口饭吃,总比留在家里饿死好,想来那时候,也卖不了几个钱,所以说,水火无情,灾难面前,人命便如草芥,只有经过灾难,才知道眼前这样的太平盛世有多难得。 桂儿道:“今日若不是桂儿多事,公子便不会跟那方家六少结怨了。” 五娘:“我跟他的梁子可不是今儿结下的,与你并无干系。” 桂儿神色一松:“这么说,公子不会怪罪奴家了。” 五娘摇头:“跟你无关之事,为何怪罪,莫非在桂儿眼里,我是如此无品之人吗?” 桂儿忙摇头:“不,不是,桂儿并无此意。”心中一着急,说话都磕巴了。 五娘笑道:“与你说笑呢,其实今晚我该谢你。” 桂儿:“公子谢奴家什么?” 五娘:“若不是你帮忙,方家怎会知道,书铺是我跟刘兄合伙开的,今夜过后,想来再借方家一百个胆儿,也不敢打书铺的主意了。” 第91章 桂儿:“真的吗?” 五娘啊:“当然真的。” 桂儿笑了,笑的格外好看。 五娘回到花溪巷的时候,角楼已敲了二更鼓,老远就看见门口的叶掌柜跟冬儿,冬儿一见自己便开始唠叨:“您可真是,怎么到这时候才回来,奴婢都快急死了,不是叶掌柜拦着,奴婢就去天香阁找您去了,怎么,还喝酒了,您……”不等她再说,五娘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再唠叨,以后我没准就不回来了。” 冬儿果然住了嘴,五娘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来塞给叶掌柜:“这个叶叔先拿着,明儿去找工人,尽快动工,不够的话,再跟我说。”说完就扶着冬儿进屋了。 叶掌柜拿着银票回了自己住的屋子,瑞姑迎上来道:“人回来了?” 叶掌柜点点头道:“这些待会儿再说,你赶紧先去做碗醒酒汤送过去。” 瑞姑也不多问忙着去了。 瑞姑没做醒酒汤,而是用熬好的鱼汤做了一碗酸汤面,放了大大的胡椒,一碗下去,出了一身汗,再洗个热水澡,酒也就散了七七八八了。 躺在床上,听着冬儿的叨念,五娘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边瑞姑回来,叶掌柜问:“如何?” 瑞姑:“不碍事,已经睡下了。”说着不禁笑道:“这又上书院,又去画舫,这男人扮的倒愈发像真的了。” 叶掌柜也忍不住笑了:“你还别说,现如今外头都说,万家五郎比二郎更风流倜傥,春华楼的花魁娘子都为五郎,相思成疾了呢。” 瑞姑噗嗤笑了起来,见他手里的银票,探头一看,不禁惊呼:“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叶掌柜:“还能是哪来的,当然是五郎给的,有这些银子,明儿书铺便能动工了。” 瑞姑:“可是,你也不问问这银子从哪儿来的?” 叶掌柜:“还用问吗,来顺儿回来说五郎跟个姓刘的胖子去了天香阁,这姓刘的胖子应该就是兵部侍郎府的那位二公子,之前柳叶湖见过,如今又成了书院同学,五郎应该是拉了他合伙。” 瑞姑:“可他堂堂侍郎府公子,又不缺银子,怎会答应跟五郎合伙?” 叶掌柜:“怎么答应的不知道,但我相信凭五郎的本事,只要她想,别说侍郎府公子,就是拉了侍郎大人合伙,都不奇怪。” 瑞姑想了想,忽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身有所悟吗。” 叶掌柜也笑了:“当日在方家书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哪能想到会来做黄金屋的掌柜呢,现在想想,得亏那时候她看中了我,不然,现在你还在凝香楼苦熬呢。” 瑞姑点点头:“是啊,五郎少爷是你我的恩人呢,对了,五郎少爷回来了,那位侍郎公子呢,莫非回书院了。” 叶掌柜摇头:“今儿可不是书院休沐假期,五郎是旁听生,回来没什么,那刘公子想必是偷溜出来的,怎么可能回书院,既去了画舫,想必宿在哪个楼里了吧。” 瑞姑忙道:“这可坏了,明儿起不来赶不及上课,不得被抓了活的。” 叶掌柜:“放心,你真以为这些纨绔子弟会守着书院的规矩吗,溜出来吃花酒有什么新鲜的,就算赶不及,请个病假也就是了,难不成夫子还能真去寝舍辨别真假不成。 第91章 臻品图册 五娘也以为刘胖子起不来,毕竟他昨儿跟哪位翠儿姑娘回了倚翠坊,在画舫两人就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儿,进了倚翠坊必然干柴烈火了,这火烧起来,还有心思上书院吗。 谁知刚到山下就看见刘方倚在拴马石上,正往这边望呢,脸色红润精神焕发,一点儿看不出酒色过度,还真是奇了。 看见五娘,刘方嘿嘿一乐:“昨晚上看你跟桂儿在船头聊的亲热,还当你开窍了,谁知竟自己回家了,桂儿不定多伤心呢,你倒是一点儿不心疼。” 五娘:“少说这些,时辰可不早了,不快点儿,赶不上第一堂课,我倒没什么,横竖就是个旁听的,你可要挨罚的。” 刘方听了,忙道:“那咱们快点儿,第一堂课是经史,杜老头最爱罚抄书,到时候再想偷溜出来可就没机会了。”说着两人匆匆上了山道。 进了书院大门五娘直接去上课,刘方溜回寝舍跟刘七换衣裳,还好两人走的快,五娘到的时候,还有些时间,一见她二郎便道:“怎来的这么晚。” 五娘:“不是还没敲钟吗?” 二郎看了看她:“你脸色不大好,是不舒服吗?” 昨儿折腾了半宿,脸色好才怪了,果然总不熬夜,忽然熬一次,就容易挂相,看看刘胖子,昨晚上左拥右抱,又酒又色的,未见半分疲惫不说,还更精神了,五娘都怀疑胖子是不是精通什么房中术,能吸阴补阳,不然,怎么这么精神焕发。 旁边柴景之道:“五郎,你年纪还小,有些事得适当节制,别跟胖子似的乱来。” “我说景之,背后论人长短可非君子之行,谁乱来了,不就是去了几回花楼吗,算什么大事儿,就说这屋里的,谁没去过花楼找姑娘,圣人都说,食色性也,可见男人就得好色,这是本性。”刘方一脚迈进来,正好听见柴景之的话,异常不瞒。 旁边一个道:“胖子你这话不对,据我所知,二郎五郎都没去过花楼,依着你这话,难道他们不是男人?” 二郎脸色微变,下意识看了五郎一眼,心道,难道这么快就露馅了?谁知刘胖子却道:“二郎是天生的端方君子不必说,而五郎虽说没去过花楼,可比我这成天吃花酒的会玩多了,不说春华楼的桂儿,就是别的花楼那些花魁娘子也都想方设法往跟前儿送呢,我今儿把话放这儿,再过两年,清水镇第一风流才子,非五郎莫属。” 五娘没好气的道:“我谢谢你了,风流才子的名声在下可消受不起,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幸亏上课的钟声响了,不然再说下去,胖子不定就把昨晚上的事抖搂出来了,这家伙的嘴就不是嘴,是漏勺。 上午的课好歹混了过去,中午刚吃了饭,胖子就神神秘秘的把五娘从饭堂拖了出去,二郎看着着急,想跟过去,被柴景之拦下了:“放心吧,胖子拖她去,不过就是看他那些图册,五郎今年十二了,看看也没什么要紧。” 二郎想起胖子那些图册,更坐不住了,蹭的站起来:“不行,五郎年纪还小,不能看那些。”说着,急匆匆跑了出去,柴景之摇摇头,只以为二郎大惊小怪,从那日柳叶湖五郎对桂儿的意思来看,说不准早看过不知多少了,不然小小年纪,怎么那般游刃有余。 二郎先去了刘方的寝舍,没找见人,又再外头转了一圈,也没有,只能悻悻然回了课室,谁知还没进课室呢,就见里面一群人都围着五娘。 二郎松了口气,好奇他们做什么,挤进去一看,原来再看五娘画画,旁边还有个刘胖子出主意:“翠儿的裙子到脚踝,正好露出脚踝上拴着的金铃铛,腰上也有,跳起来舞来叮铃铃的响,那腰身,那声儿,真叫一个勾魂摄魄。” 旁边一人道:“胖子你小子昨儿晚上偷溜出去,不是去了倚翠坊吧。” 刘胖子可不承认:“少胡说八道,我昨儿好好在寝舍里读书呢,谁去倚翠坊了。” 众人不信,要说书院这些世家子弟偷溜出去寻乐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可要说跑的最勤的就是刘胖子,这小子隔三差五就扮成刘七下山,昨儿要没去倚翠坊,怎么知道翠儿能勾魂儿,真是睁着眼说瞎话,不过五郎没去,为什么能画这么像? 二郎忍不住开口:“五郎画什么呢?” 听见便宜二哥的声音,五娘抬头笑了笑:“呃,画着玩的。”下意识想把画揉了,刘方眼疾手快的抢了过去:“画的这么好看,揉坏了怪可惜。”说着拿着吹上面的未干的墨迹。 二郎也看清了画的是张美人图,虽画的有些粗,依旧能看出,衣裙飘飘,舞姿曼妙,不禁道:“这是五郎画的?” 刘胖子道:“这话说的,你可是他哥,怎么连自己兄弟会什么都不知道。” 二郎一愣看向五娘,五娘:“就是随便画的。” 要不是看到了刘方拿给自己看的,据说重金购买而得的臻品图册,五娘都快忘了自己会画几笔,本来她的专业是画图,人像并不擅长,但到底是有些功底的,画人像也还过得去,尤其跟刘方的臻品图册比,至少清楚。 亏他还搞得这么神秘,就是些很抽象的图,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于是五娘忍不住吐槽了几句,胖子不干了,五娘要说不好,除非能拿出更好,不然就是他的最好。 五娘为了自证,便说画一副差不多的给他看,于是几个人便回了课室,开始画画,昨晚上跳舞的翠儿,五娘印象极深,便决定画翠儿,谁知,便宜二哥会这么早回来。 正想怎么圆这个谎,不想二郎却自责的道:“我这个哥哥做的实在不好,竟不知五郎除了诗赋也擅丹青。” 第92章 五娘本来想说自己并不擅丹青,可想想,比起诗词画画对自己来说的确更擅长一些,当然她的水平也算不上多好,但至少能画出来比作诗强太多了。 便宜二哥被刚发现自己妹妹擅丹青的事情刺激的很是自责,也就没再追究五娘为什么会画倚翠坊的翠儿姑娘,但其他同学包括柴景之都知道,五郎能把翠儿画的如此传神,昨儿晚上去吃花酒的必然不止一个刘胖子,肯定还有五郎,也更觉先前自己的猜疑可笑,五郎这风流劲儿简直比男人更男人,怎可能会是女子假扮。 下午有算学课,五娘一开始还好奇,书院的算学都是什么难题,一堂课下来,才知道,都是简单的加减乘除,小学生都会作的数学题,竟然把刘胖子难得抓耳挠腮,出了一脑门子汗,不用说肯定又挨罚了。 整个外舍的学生,就两个没做出来的,一个是刘胖子,另外一个就是五娘,五娘不是做不出来,是教算学的周夫子,因材施教的教学方法所致,考虑到五娘这个新来的旁听生,连童生都不是,估计也没学过算学,为了照顾她,只给了她一张古代版的乘法九九表让她默记。 所以五娘不用做题,只要能默下来九九乘法表就算过关,刘胖子就得挨罚了,散了学,刘胖子吭哧吭哧的去提水,不过五娘倒觉对刘胖子来说这点儿活儿应该不叫事儿,昨晚自己可是亲眼看见他,随便一抖手匕首就能精准插到船柱上,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绝对是个练家子,想想也是,他爹好歹是兵部侍郎,刘家算将门,将门出身即便庶出,也不可能是菜瓜,所以别看这小子痴肥,实则并不简单。 刘胖子挨罚,五娘就轻松下山了,不然,胖子肯定又要偷溜出来,拉着她去吃花酒,五娘也终于有时间继续跟二表哥弄石头记了。 承远很高兴,拉着五娘问书院里学的什么,夫子们严不严厉,同学们好不好相处……看得出来,二表哥很羡慕五娘能去书院,便告诉他:“听说书院有意扩招,到时候表哥也进书院听课。” 承远:“什么叫扩招?” 五娘:“就是会招收更多学生。” 承远兴奋的道:“就如祁州学堂那样不用考试,交了三千两束脩便能进去就读吗,父亲倒是问过我,一个刚来清水镇的时候,我身体不好,再一个,我其实更喜欢祁州书院。” 五娘道:“祁州书院扩招的话,应该会有入学考试吧?” 承远泄了气儿:“那我肯定进不去。” 五娘:“即便考试也不会太难,如果跟之前一样,有几个能考上的,还费劲搞扩招做什么,所谓的考试也是为了设置个基本门槛,总不能跟祁州学堂一样,招一堆草包进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承远又高兴起来:“真要这样,就太好了。” 因刘胖子受罚,不能偷溜下山,五娘得了几日清净,每天下了学便会去黄金屋的工地上看看,已经开始砌墙了,本来清水镇的房子大都是木制的,但五娘坚持用砖瓦,毕竟砖瓦防火,不像木头的一把火就烧没了,成本是贵,工期也长,但经久耐用,性价比更高。 无论古今,只要资金够,干什么都快,黄金屋的工程算慢的,但也是一天一个样儿,知道五娘每天都会来坐一会儿,叶掌柜让来顺儿在河岸边上放了桌凳,看时辰差不多,瑞姑便会泡一上一壶茶放在桌上,五娘来了正好喝。 第92章 可以合作 五娘坐下没一会儿,谭掌柜就来了,五娘招呼他坐下,倒了一碗茶给他:“谭掌柜今儿来有事儿?” 谭掌柜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来问问公子那首忆江南,能不能卖给我天香阁。” 五娘挑眉:“天香阁买这个作甚?” 谭掌柜:“不瞒公子,我打算在天香阁搭个戏台,编些歌舞,客人们吃饭的时候,也有些乐子。” 五娘:“你们天香阁不都预订才能进去吗,生意这么好,还搭戏台做什么” 谭掌柜:“公子说笑了,咱们做生意也是不进则退,现在是还过得去,若墨守成规一成不变,日后可就难说了,时时让客人觉着新鲜方能长久。” 五娘拱手:“受教了。” 谭掌柜忙回了礼:“这么说,公子是应下了。” 五娘摇头:“忆江南是那日在柳叶湖因桂儿姑娘所作,既赠与她便是她的,谭掌柜若想要,可去春华楼找桂儿姑娘商谈,她若卖便卖,不卖我也无法。” 谭掌柜道:“春华楼我已去过了,就是桂儿姑娘让我来问公子的。” 五娘暗暗点头,想是桂儿不想卖,却又怕得罪天香阁,才把谭掌柜推到自己这边,略想了想道:“说到底不过一首小令罢了,清水镇才子众多,谭掌柜也不用非执着于此吧。” 谭掌柜道:“清水镇纵然才子众多,可论诗才,谁敢说比的过万家的二郎五郎。” 五娘:“谭掌柜谬赞了,不过谭掌柜既打算搭戏台子,单纯表演歌舞未免无趣。” 谭掌柜:“请公子指教。” 五娘:“指教不敢当,我倒是有个想法,谭掌柜就当个玩笑听吧,既然都编歌舞了,又何必拘泥于诗,可以做些更有内容的,譬如话本子里的故事,岂不更适合?” 谭掌柜:“公子是说,像戏班子唱戏一样。” 五娘:“差不多吧,但不一定非得唱戏,也可以编成歌舞吗。” 谭掌柜:“可是戏文能一折一折的唱,歌舞怎么演。” 五娘:“这还不好办,弄成一幕一幕呗,第一幕看完,如果想看第二幕的话,不还得去你天香阁吗,一个话本子那么老长,分成几十幕慢慢的演,天天都是新鲜的,保管你天香阁的生意更火爆,估计以后想预订都不容易了。” 谭掌柜道:“公子的主意是好,可这好的话本子却难寻,那些俗套子戏文,只怕编成歌舞,也无新意。” 五娘灵机一动:“不瞒你说,我手里倒是有个好本子?只不过还没写完,只有前十章,谭掌柜若有意,我们黄金屋跟您的天香阁倒是可以考虑合作一下。” 谭掌柜提起了兴趣:“怎么个合作法儿?” 五娘:“就是我们黄金屋负责编歌舞,找人,在你的天香阁试演,若反响好,便可专门弄个地方,对外售票,所获利润咱们再看看怎么分,谭掌柜觉着我这提议如何?” 谭掌柜弄戏台子的本意是想扩大天香阁的影响,把天香阁的招牌做出去,不局限于清水镇,指望着现在的经营定位肯定不行,便想着变变,五郎的提议真让他眼前一亮,反响好的话,便可以再盖一个天香阁,专门做这个对外卖票的生意,就跟戏园子似的,既把天香阁的招牌打了出去,又能一本万利,何乐而不为,当然前提是,故事得能勾住人。 想到此便道:“在下可否看看公子手中的话本。” 五娘:“当然。”说着让叶叔去取了前三章的石头记过来。 谭掌柜便看了起来,这一看便入了进去,茶都顾不上喝,看到最后还想看的时候,才发现没了,心中怅然道:“还请公子告知,如此奇文是哪位大才所作。” 五娘:“作者并不想以此扬名,故特意约定过不能透露名姓。” 谭掌柜心中虽遗憾,却也能理解,写话本子的确不算正途,若非手头拮据,哪个读书人也不会以此为生。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只不过你们这黄金屋瞧着没几个月是开不了张的,但下月端午正是清水镇最热闹的时节,需得赶在端午前才好。” 五娘:“这个谭掌柜放心,我保证即便黄金屋不开张,也不会耽搁天香阁的歌舞戏,回头我就去找人编舞排练。” 谭掌柜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说完,告辞去了,走的远些,身边的小伙计忍不住道:“师傅,您怎么也不问问,五郎公子找谁编舞排练?” 谭掌柜道:“这还用问吗,必然是春华楼跟倚翠坊。” 小伙计:“师傅怎么知道?” 谭掌柜:“倚翠坊翠儿的舞,可是清水镇最好的。” 小伙计:“可春华楼的曲子却不算最好。” 谭掌柜点头:“论唱曲儿春华楼的确排不上号,不过那是之前,自柳叶湖后,春华楼的桂儿可是声名鹊起,就凭那首五郎公子亲赠的忆江南,这石头记的曲子也得落在春华楼,这就是运气,不服不行。” 小伙计撇嘴:“五郎公子年纪不大,花花肠子倒不少,现在都如此,以后只不定多风流呢。” 谭掌柜笑了:“风流才子,风流才子,但凡自古有才的哪有不风流的。” 小伙计:“那也不能这么大点儿就天天往花楼钻啊。” 谭掌柜瞥他:“你这是嫉妒人家受姑娘欢迎吗。” 小伙计:“谁,谁嫉妒他了,我,我就是看不惯。”谭掌柜笑了起来,不过心里也有疑惑,先头以为侯爷是看中了万五郎的才能,想收归己用,但当日黄金屋着火的时候,却没让自己出手帮忙,可见并无此意,自己可是特意写了信送去京里的。 第93章 要说,没看中吧,却又牵扯不断,甚至天香牌都送了出去,真不知侯爷是怎么想的,而从万五郎处理黄金屋事故的手段来看,的确是个人才,若能收到侯爷麾下,日后必有大用。 谭掌柜说的不错,五娘的确想的是倚翠坊跟春华楼,主要那晚上翠儿跳的舞,实在记忆深刻,就翠儿的舞蹈水平,搁现代怎么也能混个首席了,而桂儿的曲子唱的也好,这两人凑在一起绝对是强强联合,加上石头记这么好的本子,想不红都难,只要这前十章编的戏红了,黄金屋的招牌就立住了,银子也就来了。 不过,自己可不能去倚翠坊春华楼找人,虽说万五郎的风流之名已经传出去了,到底还没实锤过逛花楼,为了以后五娘的名声着想,怎么也得收敛收敛。 自己不能去,就得找人替自己去,刘胖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可胖子这几天都得挑水出不来,本来周夫子罚也就罚一天,但架不住这几日,天天都有算学课,只要一上算学课,就得做题,一做题胖子就歇菜,以至于每天都得挑水,打杂的这几天别提多轻松了,毕竟重活儿都让胖子干了。 明儿还有算学课,如果想让胖子出来,只能自己帮帮他了,其实周夫子每天算学课上做的题,都是前一天留的课业,即便如此,胖子也做不出来。 回到花溪巷的五娘,把下午周夫子留的课业翻出来看了看,因为她是旁听生,程度低,周夫子并不要求她做题,五娘也乐的装傻,要不是为了胖子,这种小学生的数学题,真是不想做。 周夫子其实就留了一道题,叫物不知其数,题目是,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这种就是加减乘除的数学题,真是简单到令人发指,稍微一算就能知道答案是二十三,可告诉胖子答案容易,给他讲明白解法就难了,刘胖子的脑子一碰到数学,就是一个死榆木疙瘩,怎么都撬不开。 五娘想了很久,才想起个让刘胖子顺利做出题的办法,就是得有趣让他能明白并记住,好在这道题,五娘小时候做过,也还记得当时老师讲的一个有趣的解法。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五娘把刘胖子叫出去,进行了一场临场应试教学,先让胖子当顺口溜背下来,幸亏胖子记忆力还不错,不然五娘真的无语问苍天了。 确定胖子背的滚瓜烂熟了,才给他一句一句拆解成算试,果然就明白了,弄明白了就开始得意道:“周老头看见我就摇脑袋,口头语就是,朽木不可雕也,打击本公子,根本就是他不会教,其实本公子聪明着呢。” 五娘白了他一眼:“你少得意吧,这么简单的一道题,说的我嘴都干了,还聪明呢。” 简单?胖子眼珠子都瞪圆了,半晌才道:“五郎你快跟哥哥说,你是不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来的,不然,怎么如此厉害,张口就能作诗也就算了,现在连算学都难不倒你。”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见过哪个文曲星是连童试都没过的吗。” 胖子大脑袋摇了摇:“真没见过,不过,五郎你这么帮我,不是有事儿吧。” 五娘点头:“是有事,今儿晚上你去把翠儿跟桂儿叫出来,我有事找她们商议?” 胖子嘿嘿笑的别提多□□了,凑到五娘跟前儿:“五郎你这是开窍了啊,叫出来做什么,干脆咱今晚直接去楼里吃花酒呗,到时候你想怎么商议怎么商议,就算商议到被窝里也没人管得着。” 第93章 祖宗显灵 刘胖子脑子里就没别的,五娘没好气的道:“是正经生意上的事。“ 胖子:“你可算了吧,她们是花楼的姑娘,除了唱曲儿跳舞伺候男人,哪懂什么生意啊?” 五娘:“我这生意就是得会唱曲跳舞才行。” 胖子狐疑的看了五娘好一会儿忽然道:“兄弟,你不是要把书铺改成花楼吧。” 五娘都给胖子逗乐了:“怎么可能,就是开书铺。” 胖子:“那你找翠儿桂儿做什么?” 五娘不想再跟他解释,便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胖子忽然想起什么:“我说五郎,你丹青这么好,不画点儿什么,岂不浪费。” 五娘:“上次不是给你画了吗?” 胖子贼眉鼠眼的左右看了看,贱嗖嗖的道:“上回你画的翠儿是挺好看,可就是衣裳穿的有点儿多。” 五娘:“你想看穿的少的啊?” 胖子疯狂点头又补充道:“最好不穿,那才刺激。” 五娘点头:“恩,说的有道理,有机会试试。” 胖子高兴的直搓手,这要不是在书院,估计立刻就得逼着五娘画。 估摸着快上课了,两人才有说有笑的回了课室,一开始二郎还担心,两人走的太近,毕竟刘方可是成天往花楼钻的色胚,万一被他瞧出什么来岂不麻烦,可是几天过来,二郎发现自己多虑了,刘方俨然把五娘当成了好哥们,有事没事就约五娘去吃花酒,以至于二郎现在都不担心五娘漏馅儿,而是开始担心,五娘万一跟着刘方去了花楼可怎么办。 故此,一见五娘进来便拖了她去外面道:“你可不能跟这刘方去吃花酒。” 五娘看着紧张兮兮的便宜二哥笑了:“二哥放心,我知道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 二郎这才放了心,却又忍不住叮嘱:“就算刘胖子硬拉你也不能去。” 五娘点头:“知道啦。”好在上课的钟声响了,不然便宜二哥不定还得絮叨。 两人进了课室,周夫子未到,刘胖子不满的道:“我说你们兄弟俩也真是,怎么天天见面还有说不完的梯己话儿。” 旁边的柴景之道:“与其说这些没用的,不如想想一会儿怎么应付夫子吧,昨儿周夫子可说了,今儿你若再解不出题,往后一个月都得挑水,休沐也不能下山。” 刘方一拍胸膛:“以前本公子是不想解,真要想解了,真不叫事儿。” 后面的同学道:“我说胖子,今儿风大,你也不怕闪了舌头,忘了外面那两个大缸水是谁挑的了。” 刘方:“这你就不懂了,我那是为了锻炼身板儿,你要不服,回头咱俩去花楼比试比试。” 那同学也不含糊:“比就比,谁要落了下风,就把当晚的酒账都连同姑娘的赏都结了。” 刘方:“说话算话啊,谁赖账谁就是乌龟王八蛋。”众人开始起哄。 柴景之咳嗽一声:“夫子来了。”这才消停。 五娘心里都快笑抽了,果然男的不管多大都极其幼稚,竟然比这个,她是真好奇,究竟怎么个比法,判断输赢的标准是什么,难道就凭花楼的姑娘们说谁更厉害不成。 周夫子进来第一件事便是昨儿留的题,都不废话,直接就点了刘方,明显就是针对胖子,不知道是嫌胖子太笨,毁了自己多年的教学名声,还是想让书院的杂役轻松些。 夫子一点名,刘方蹭的站了起来,挺胸抬头,那气势如同墙头上的公鸡,就差打鸣了,周夫子愣了一下,以往点他做题,这小子哪次不是磨磨蹭蹭不情不愿的,今儿是打鸡血了? 夫子道:“刘方昨儿的题可解出来了?” 刘方胸有成竹的点头:“解出来了,是二十三。” 这倒不意外,毕竟答案只要问问同学就知道,点头道:“答案对,那你说说如何解出来的?” 以往这时候就卡壳了,谁知今儿却道:“夫子,为了解题学生作了首诗。” 周夫子愕然看着他,不止夫子,整个课室里所有的学生都惊了,刚那个学生道:“我说刘胖子,差不多得了,平常诗赋课都没见你这么积极,怎么算学课上倒作起诗了,不会解就不会呗,扯什么作诗啊。” 刘方不乐意了:“一边儿去,有你什么事儿,谁规定作算学题不能作诗,夫子,您说学生说的有没有道理。” 夫子笑了点点头:“是有些道理,那我们就听听你为解题作的诗好了。” 刘方:“那我可说了。” 夫子有些不耐催他:“说。” 刘方这才清了清喉咙,大声道:“三人同行七十稀,五树梅花二十一枝,七子团圆月正半,除百零五便得知。”念完诗不说,还把五娘教他的每句算式都说了出来,最后是答案。 周夫子真惊了,看了刘方良久方道:“这是你想出来的?”语气明显不信。 刘方本来有些心虚,可一想五郎说,如果把她漏出来,以后休想再教他做算学题,便硬着头皮道:“昨儿晚上我一想今儿要做不出题来,得挑一个月的水,一着急就憋出来了。”反正这事儿五郎不会说,自己咬死了,就算夫子疑心也死无对证。 周夫子虽然怀疑刘方是胡说八道,但找不到证据,毕竟诗的确作了,题也真解出来了,而且这种的解法自己以前从未听过,莫非找了枪手?可这一天的功夫书院大门都没出,找枪手的话也只能是书院的学生,而书院中三舍的算学课都是自己教的,能想出如此巧妙的解法,绝非平庸之辈,自己又怎会不知,只是课上不好深究,待下课再找这小子细问吧。 第94章 这些五娘早就预料到了,毕竟刘方这个草包,以往加减乘除都做不明白,怎么可能一天的功夫就开窍,本来五娘让他背那首顺口溜是为了让他记住每一步算式,夫子问起来,不至于答不上来,却忘了胖子爱显摆的性子,尤其被罚挑了几天水后,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哪还管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怎么炫怎么来呗,他这一炫不要紧,周夫子从怀疑直接就不信了。 一下课便把刘方叫走了,刘方一出去,柴景之便问五娘:“那首诗不是五郎你作的吧?” 五娘打了个哈哈:“怎么可能,这篇小九九我还没背明白呢。” 二郎作证:“五郎擅长诗赋,但于算学一道确未开窍,前儿,我才挑了几本算学启蒙的书给她,就算五郎聪慧学得快,也不可能几天便做出这样的难题。” 五郎现在觉得便宜二哥可爱极了,脑袋一点一点的道:“就是,就是。” 柴景之也觉自己疑心五郎帮刘方结题,有些荒谬,摇摇头道:“若五郎算学上有不明白的,可来问我。” 五娘笑的特别真诚:“那柴家哥哥可不能嫌五郎笨。” 柴景之笑了:“五郎怎会笨,只是算学未启蒙,落了进度,只要肯用功,很快便能追上来。”这语气让五娘想起了以前上高中时的老班长,总是语重心长的鼓励自己,只不过,当时老班长鼓励的不是数学,而是语文,毕竟她的语文成绩最拉跨,基本每次都是全班倒数。 谁能想到,自己这样拉跨的语文成绩,穿到这儿却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子,还是风流才子,想想都玄幻。 正说着,刘方迈着四方步回来了,同学们立刻围了过去:“胖子,快说,刚那诗从哪儿淘换来的。” 刘方:“会不会是说话,什么叫淘换来的,难道就不能是我刘方作的吗?” 众人起哄:“算了吧,要说你小子唱个十八摸,我信,作诗,下辈子吧。” 刘方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十八摸里可有大学问,昨晚上本公子唱着唱着,忽然灵光一闪,就作出首诗来,还是正好能解题的诗,估摸是我刘家的老祖宗不想看着他的子孙,挑水受罪,让本公子从十八摸中悟出了解算学题的办法,回头得给我家老祖宗多上几炷香。” 胖子越说越玄乎,把自己家的老祖宗都拉了出来,不管大家怎么问,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不信拉倒。 柴景之:“刚你跟周夫子也是这么说的?” 刘方嘿嘿一乐:“那,肯定不是,不过也差不离,我跟周夫子说,昨晚上我正冥思苦想呢,忽然脑子里就冒出这么几句诗来,仔细一琢磨,正好对应解题的算式,至于怎么冒出来的,我也不知道,要不怎么说是我们刘家的老祖宗显灵呢。”这就是摆明了不说。 柴景之:“那你可得好好祈祷你们家的老祖宗能时常显灵,不然今儿的算学课是混过去了,以后还得挑水?” 刘方:“景之兄说的是,所以,我决定今儿溜下山,弄些纸钱在河边烧烧,让我们家老祖宗多多显灵,好好庇佑他的子孙后代。” 柴景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看,与其烧纸钱不如请你们家老祖宗去吃花酒吧。” 刘方:“还真别说,我们家老爷子就风流,我那几个兄弟也是花楼常客,说不得这就是我们老刘家祖上传下来的。” 众人没他这么百无禁忌,敢拿老祖宗开玩笑,不好再问下去。 五娘忽然觉着别看胖子乐呵呵的好像没什么心机,但这种场合都能让三言两句搪塞过去,又怎么可能简单。 第94章 正经事 散了学,五娘在山道上等了一会儿,胖子就出来了,五娘上下打量他一遭,不禁道:“今儿怎么没穿刘七的衣裳?不怕被夫子抓了活的吗?” 胖子摇了摇手里的折扇:“今儿我可露脸了,夫子怎会去逮我,其实夫子心里明白,我这样的再怎么着也成不了才,与其在我这儿浪费精力,还不如回去歇着呢,所以知道我偷溜出来,他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五娘:“既如此,上回干嘛扮成刘七?” 胖子:“这你就不懂了吧,就算夫子睁只眼闭只眼,可咱也不能过分,毕竟书院那么多学生呢,要都跟我似的,哪还有规矩。” 五娘:“这么说,倒是我误会刘兄了,我还以为是因为翠儿姑娘呢。” 胖子嘿嘿一笑:“我说五郎,你这就不厚道了,有些话心里明白也不能说出来,总得给哥哥留点儿面子不是。”说着伸手便来勾五娘,五娘下意识一侧身,胖子勾了空,不满的道:“你躲什么?” 五娘没好气的道:“废话,你这一身肥肉,谁禁得住。” 胖子:“那不然,你来勾着我好了。” 五娘:“这是山道,勾什么勾,一跟头折下去,把胳膊腿儿摔断,再想去花楼,也是有心无力了,走把。”说着快步下山。 胖子:“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急忙跟了下去。 到了山下,两人分头行动,胖子去倚翠坊接翠儿,五娘去了天香阁,让谭掌柜遣了个小伙计去春华楼给桂儿递信儿。 之所以让胖子去找人是因为翠儿不是寻常姑娘,而是倚翠坊的花魁,且翠儿不比桂儿跟自己有交情,若自己出面相邀,虽也邀的出来,却总觉不妥,更何况胖子跟翠儿明显是好上了,这么着也算成人之美。 很快桂儿就来了,神色满是惊喜,蹲身行礼,盯着五娘看,那水亮的眸中,似有万千柔情,显是误会五娘的意思了。 五娘咳嗽一声道:“今儿找桂儿姑娘来,是有件事儿想跟姑娘商议?” 五娘这一句桂儿姑娘出口,桂儿神色微暗:“公子不必跟桂儿客气的,若有事只管吩咐便是。” 五娘:“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手里有个话本子,想编成歌舞戏,桂儿觉着可行吗?” 桂儿愣了一下,方道:“桂儿虽会编曲子,但只编过诗赋,从不知话本子也能编成曲子唱的,如戏文那样,编成一段一段的故事或许可行,但若编成一段段的故事只唱的话又未免因过长而有些无趣。” 五娘点头:“所以我打算编成歌舞戏,能歌能舞也能演的那种。” 桂儿:“这么着倒是好看,但需要的人就多了,而且还得有个擅舞的。”话刚说完刘方跟翠儿便推门走了进来,看见翠儿,哪还有不明白的,果然是自己多想了,五郎公子是真有事找自己。 人到齐了,五娘便把石头记拿出来,翠儿桂儿是花魁,平时陪客人吟诗作对,唱和行令都是基本技能,虽没上过学,但文化水平可一点儿不低,话本子是绝对能看明白的。 桂儿还好,反正只要五郎公子让她做的,便上刀山都不在话下,看话本子又算什么,倒是翠儿,一开始心里还觉这位五郎公子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不然见过谁点姑娘是来看书的。 可是看了第一章便刹不住了,连旁边胖子不老实在桌子下拉她的手,都被她甩开了,弄得胖子忍不住埋怨五娘:“五郎你刚说的正经事不会就是看书吧。” 他的嗓门大,吵到了翠儿,瞪了他一眼道:“闭嘴。”胖子果然就不敢说话了,五娘在旁边看着好笑,没想到这么快翠儿就把胖子治住了。 五娘拿的只是前三章,很快就能看完,看完之后,两个姑娘齐齐看向五娘想接着看下面的。 五娘道:“石头记的话本尚未写完,今儿拿这前三章来是想请两位姑娘看看,这个故事能不能编成歌舞戏?” 两个姑娘对看了一眼,翠儿道:“这样精彩的故事,若编成歌舞戏必定好看,只不过,这话本里的人物众多,就算拆分开来,我跟桂儿妹妹两个也不可能完的成。” 五娘:“其实,这是我们书铺打算跟天香阁合作的项目,就是把石头记排成歌舞戏,下月端午的时候在天香阁试演,若反响好,便能长久做下去,所获利润,可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分配,这里面包括我跟刘兄的书铺,天香阁,还有翠儿姑娘代表的倚翠坊跟桂儿代表的春华楼,两位姑娘今日回去可商议商议,若觉着可行,再签契约。” 翠儿好奇道:“你们的书铺?” 五娘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刘方又指了指自己:“是我跟刘兄合伙开的书铺,想来翠儿姑娘先前也听说过,就是柳叶湖边上那家叫黄金屋的。” 翠儿愣了一下:“可是那家不是没开张就一把火烧了吗?” 旁边的刘方道:“是烧了,所以我才跟五郎合着开个更大的,这叫越烧越旺。” 翠儿:“你们不是书院的学生吗,开铺子作甚?” 五娘道:“开铺子当然是为了赚银子,书院的学生也得花银子。” 刘方道:“就是说,去你那倚翠坊,吃顿花酒没个上百的银子都下不来,不多赚些银子,只怕以后连你的面儿都见不着了。” 翠儿啐了他一口:“我呸,说的就跟你以前不吃花酒似的,可着清水镇的花楼里问问,谁不知你刘公子的大名,之前在罗家店一掷千金的时候,何等大气豪爽,怎么现在在倚翠坊花个百八两银子,就心疼了。” 第95章 被翠儿戳破以往的荒唐事,胖子有些尴尬:“那不是刚来清水镇,不知道有翠儿你这么个贴心如意的人儿吗,不然就算倒贴本公子银子,也不进他罗家店的门。” 翠儿听了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们男人惯会甜言蜜语,你这些话不定跟多少姑娘说过,我才不信呢。” 刘方:“你看,我不说吧你吃味儿,说了实话你又不信,真真让人无法。” 翠儿懒得搭理他看向五娘:“正如公子所言,此事并非桂儿能决定,需得问过妈妈,方能给公子回话儿,不过公子放心,我这就回倚翠坊,明儿便能给公子准信儿。”说着便要起身。 五娘道:“不用如此着急,吃了饭再回去也来得及。” 刘方:“就是,可是我把你接过来的,若让你饿着肚子回去,下次再去你那妈妈还不把我赶出来啊。”说着叫伙计上菜。 吃过饭,刘方又提议游河,却被翠儿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说得回去跟妈妈商量歌舞戏的事,今儿怕是陪不了他了,让他去别处寻乐子,撂下话,便拉着柳儿去了。 刘方不满的道:“早知道这个结果,本公子还出来做什么。” 五娘:“清水镇又不止倚翠坊一家花楼,更何况就算翠儿没空,不也有别的姑娘吗,你可别说什么非她不可啊,我不信。” 刘方:“这你就不懂了吧,既然今儿我找了翠儿出来,就不能再找别人,不然传出去,我倒没什么,翠儿的日子只怕就不好过了。” 五娘略一想就明白了,刘方可不是那些无名无姓的土财主,他是侍郎府二公子,名声在外,他今日点了翠儿若半截又去找别人,指不定便有人说翠儿得罪了侍郎府公子,即便她是倚翠坊的花魁,只怕也难在清水镇立足了。 而刘方能考虑到这些,对翠儿应该多少有点儿真心,就是不知道这点儿真心能维系多久了? 既然不能去吃花酒,两人从天香阁出来,五娘便让胖子回书院,刘方却说书院晚上大门是不开的,只要出来了,就得明儿一早才能回去。 五娘让他找个客店住,刘胖子也不乐意,说什么书铺还没开张呢,正是用银子的时候,能省点儿是点儿,住客店怪贵的,没必要,不如就去五娘哪儿凑合一宿,明儿正好一起去书院,死活赖着跟五娘回了花溪巷。 见五娘带了刘方回来,把冬儿惊住了,指着刘方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刘方贼眉鼠眼的上下打量冬儿,五娘怕他胡说,遣了冬儿去端茶。 等冬儿一出去,刘方便道:“我说你怎么不去花楼呢,原来屋里早有人了,不过你这丫头模样倒不差,可年纪是不是有点儿大啊。” 五娘没好气的道:“大点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砖。” 刘方道:“可你这丫头不止大三岁吧,看着比你得大个十来岁呢,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咱都是男的怕什么,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年纪大的,年纪大懂得多,知道疼人,行起……”话说到一半儿,住了嘴呵呵笑道:“承远来了。” 承远是听说五娘回来了,过来看看是不是喝多了酒,不想刘方却在,拱手道:“刘公子。” 刘方也正儿八经的回了礼,有承远在,收敛了不少,没再胡说八道,但冬儿进来,还是会跟五娘挤眉弄眼,那表情要多贱有多贱,五娘都想踹他。 知道刘方今晚要住在花溪巷,承远很高兴,热情的邀刘方住他哪儿,五娘巴不得呢,忙把刘方推给了二表哥,不管两人怎么睡,只要不在自己眼前出现就行。 第95章 男的也八卦 见承远拉着刘方走了,冬儿才道:“小姐您怎么把刘公子带回来了,他刚还要跟你睡一屋,奴婢差点儿吓死了。” 五娘见冬儿脸都吓白了,忍不住笑了,冬儿不满的道:“亏您还笑的出来,这要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五娘:“放心吧,胖子喜欢那种胸大屁,股圆的,就算知道我是女的也不是她的菜。” 冬儿脸一红:“小姐现在可真是,什么荤话都说得出口,奴婢说的是这个吗,奴婢说的是小姐的名声。” 五娘托着腮:“那我问你,是名声重要还是活着重要?” 冬儿:“可是女子如果名声坏了,也就活不下去了。” 五娘:“糊涂,怎么就活不下去了,你长这么大容易吗,如果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名声去死,只会沦为笑柄,让那些不喜欢你的人暗爽,所以必须活着,不仅活着,还得活的比谁都好,比谁都自在,只有这样,那些不喜欢你的人才会难受,这才是正确的人生观。” 冬儿眨眨眼:“什么是人生观?” 五娘:“人生观就是我们活在世上的态度,生存第一,自己痛快。” 冬儿:“可是,小姐您现在倒是痛快了,等以后回万府怎么办?二少爷在书院可就上三年,到时候二少爷回去咱们肯定也得回去,那时小姐也该议亲了,什么人家能由着您这么乱来。” 五娘:“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至少这三年得活痛快了。” 冬儿摇头:“今儿听季先生说,府里那边来信儿了,下月夫人跟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都来清水镇,奴婢都要愁死了。” 五娘:“你愁什么?” 冬儿:“二小姐还好,三小姐四小姐一贯不是省油的灯,在府里就欺负您,来了清水镇肯定得出幺蛾子。” 五娘:“你怕她们欺负我吗?” 冬儿:“反正三小姐四小姐心眼不好,尤其三小姐有事儿事儿就在四小姐跟前儿递小话拱火儿,看您现在过得自在,心里必然不忿,说不准使什么坏呢。” 五娘:“你是怕她们戳破我万府五小姐的身份?” 冬儿:“她们最怕小姐您嫁得好,看您现在身边都是世家公子围着,没个不嫉恨的。” 五娘:“这个你尽管放心,她们越嫉恨就越不会戳破我的身份。” 冬儿:“为什么?” 五娘拿这丫头的脑子没辙了:“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就记着她们不会戳破我是五娘的事就好了。”这种事,还用想吗,现在自己可是诗才更胜万家二郎的万五郎,名声在外,如果戳破自己是女的,那不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大才女吗,一个诗才绝佳被书院夫子举荐,山长点头进书院旁听的千金小姐,即便是庶出,冲着书院的名头,也能博个好婆家,至于跟世家公子们混在一起玩乐的事,只会传为佳话,就像祝英台明明跟梁山伯同窗三年,回家依旧有马文才追着上门求娶,所以说,对错的标准从古至今都是握在掌权阶级手里的,说你伤风败俗就得沉塘,说是佳话就是佳话。 自己跟着便宜二哥来清水镇陪读,已经扎了二娘三娘四娘的心,要是再博个高门贵婿,她那三个见不得自己好的姐姐不得气的呕血三升啊,所以最不会戳破自己身份的,反而是二娘三娘四娘。 唯一的变数是白承运,不过五娘觉得大表哥也不会轻易戳破,至少现在不会,毕竟他想娶自己,虽说居心不良,但捡漏之心,昭然若揭。 白氏跟二娘三娘四娘怎么忽然来清水镇的原因第二天中午揭晓了,在饭堂用饭的时候,柴景之问便宜二哥:“令堂那边可答应来清水镇了吗?” 二郎点头:“昨儿回了信儿说下个月带着我几个妹妹来住几日。” 众人一听几个妹妹,纷纷凑过来:“二郎你妹妹要来啊?你有几个妹妹啊?都多大年纪了?是不是跟你一样有才……”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五娘心道,谁说女人八卦了,男人也一样好不好,这一个个的比八婆更八婆,还有问长得好不好看的,天下哪个极品亲哥会说自己妹子丑的。 二郎缠不过这些人只能道:“下个月端午节书院不是赛龙舟吗,景之兄说书院的学生可邀家人前来观礼,左右家母跟几位妹子在家无事,倒不如来清水镇走走。” 刘方道:“你还没说有几个妹子呢?” 二郎:“家里有四个妹妹,大妹妹十六,最小的五妹妹今年十二。” 刘方指了指五娘:“那你小妹妹不是跟五郎一般大吗,长得好不好看?” 柴景之有些不悦:“你问这个做什么?” 刘方:“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想上门求娶了,你想啊,就凭二郎五郎的天赋才气,妹妹肯定是个才女,要是长得再好看,娶了家去相夫教子多好。” 柴景之:“你想的倒美。” 刘方不以为意:“二郎你还没说呢,哪个妹子最好看?” 二郎被这些人缠的不行,瞥见五娘在旁边偷笑,有了主意:“我在家时整日在书房读书,几个妹妹见的不多,倒是五郎常跟她们玩在一起,不如问问五郎?” 刘方立马转到五娘这边:“五郎你快说,谁长得最好看,哥哥相信你的眼光?” 五娘瞪了便宜二哥一眼,跟刘方道:“要说好看,当然是四小姐,那生的眉如远山,眼含春水,说话莺声燕语,走起路来袅娜生姿,总之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第96章 五娘说一句,众人惊呼一声,等她说完,刘方忍不住道:“真的假的,长得这么好看不成仙女了吗。” 五娘摊手:“是你要问的,我说了又不信,如之奈何。” 柴景之道:“那五娘呢?” 五娘:“五娘就是个小丫头,哪有什么好不好看?” 柴景之:“二郎说五娘颇有诗才,比你跟他都不差的。” 五娘看向二郎,二郎却不看她,扭过头去看窗外,明摆着就是心虚了。 五娘打了个哈哈:“一个小丫头罢了,统共也没上几天学,能有什么诗才,身体还不好,三天两头便病一场,屋子都不怎么出的,作为亲二哥,总不能说自己妹子是个病秧子,还不好看吧,便只能说有才了,不然怎么办。”众人笑了起来。 柴景之却道:“若是身子不好,下月来清水镇,正好让刘太医瞧瞧。” 五娘笑眯眯的比出三个手指头,柴景之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五郎这是何意?” 五娘一个一个掰自己的手指:“二表哥,府里的夫人,现在加上五妹妹,正好三个。”说的柴景之俊脸一红,咳嗽了一声道:“刘太医难得来清水镇一趟。” 刘方:“你们就别在这儿数数了,明儿休沐,快说说咱们今儿晚上是去春华楼还是倚翠坊?本公子可是挑了好几天水,今儿怎么也得痛快痛快。” 柴景之道:“你昨儿晚上不是出去了吗?” 刘方:“快别提昨儿了,被翠儿放了鸽子,本想去五郎哪儿凑合一宿,谁知却被承远拉着说了半宿话,我的老天爷,要早知他是这么个话痨,打死本公子也不去他哪儿睡了。” 五娘心里都笑抽了,承远虽然是自己的二表哥,根本上却还是个孩子,尤其生病之后,就没出过府门,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自从自己来书院旁听之后,每次回去都得拉着自己问半天,遇上刘方,想也知道是什么结果,难怪今儿早上胖子顶着两个黑眼圈呢,原来是熬的。 二郎一听五郎把刘方带回花溪巷了先是一惊,再听后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口道:“承远一直想上书院读书,却因病错过童试,便也没资格考书院了,故此最喜欢问书院的事。” 刘方道:“这个还不简单,我可听说,咱们书院要扩招呢。” 二郎:“扩招是什么?跟承远有何干系?” 刘方:“扩招就是多招学生呗,就像山下的祁州学堂一样,交了束脩便能进。” 旁边一人道:“照你这么说,不用考试也能进咱们书院了?” 刘方:“这个就不知道了,我是刚去茅厕的时候听夫子们提了一嘴。”众人切了一声。 刘方不乐意了:“你们还别不信,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不信问景之兄?”众人看向柴景之。 柴景之点点头:“确有此事,但据我所知,跟祁州学堂不一样,仍需考试,难度好像不一样,若考不过,纵然交的起束脩也进不来,具体怎么个章程得端午节后了。”说着看向二郎五郎:“以承远的水准应该行的。” 二郎高兴的道:“那我今儿回去便告诉他,不定多欢喜呢。” 刘方:“这是喜事啊,怎么也得庆贺庆贺,就去倚翠坊好了。” 柴景之道:“咱们这么多人去倚翠坊不妥,不如像上回一样,弄艘画舫去清水河吃酒行令,赏夜景,岂不风雅,如此,二郎承远也能来。”众人纷纷附和。 刘方倒是没什么,反正只要有翠儿,倚翠坊还是画舫都一样。 五郎本想着找托词不去,却没抗住承远可怜巴巴的目光,男生,尤其长得好看的男生,一旦可怜起来,是真扛不住。 第96章 击鼓传花 每逢书院休沐,便是清水河最热闹的时候,画舫来回穿行,丝竹曲声不绝于耳,拢着轻纱幔帐内,一片歌舞升平。 五娘他们的画舫尤其热闹,翠儿今晚上打扮的异常火辣,穿了件大红阔腿束脚纱裤,显的纤腰不盈一握,上面薄薄的葱绿缎子抹胸,裹住傲人的高耸,露出雪一样白的半截子胸脯,脸上还戴了一层薄薄的面纱,也是大红的,镶着金边儿,一直垂到胸口,腰上,脚踝,腕间,皆系了金铃,随着她的身体舞动,发出叮铃铃的声音,伴着鼓点,有种勾魂摄魄的诱惑,把胖子看的眼睛都直了,待到翠儿一个下腰,腰上雪白一晃,胖子手里的酒杯啪的掉在了桌子上,哈喇子都快流了半尺长。 五娘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好奇的看向对面坐的便宜二哥跟承远,差点儿没笑出来,便宜二哥目光躲闪,根本不敢看前面跳舞的翠儿,承远也低着头,只顾夹桌上的菜,好像根本没看见前面的翠儿一样,只不过脖子上的通红,还是露了底,就说吗,除非不是男的,只要是正常男人,就没有不喜欢辣妹的,尤其还是这种身材辣,性子比身材更辣的。 即便柴景之,都忍不住被翠儿吸引,目光落在舞动的翠儿身上,打鼓的是桂儿,五娘还是头一次看桂儿打鼓,之前只见过她弹月琴唱曲儿,不想鼓也打的这么好,两人配合极为默契,随着鼓点的频率越来越紧,翠儿转的越发快,只看得见一片飞速旋转的红,铃声也越来越急,忽的鼓声一停,翠儿也停了下来,唯有铃声余韵悠长。 良久众人方回过神来,柴景之道:“早闻倚翠坊的翠儿姑娘舞技高绝,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翠儿盈盈一拜:“柴公子谬赞了,多亏桂儿妹妹鼓打的好。” 柴景之看向桂儿点点头:“原来桂儿姑娘还会打鼓,当真是多才多艺。” 桂儿蹲身行礼:“是翠儿姐姐的舞技高超。” 刘方道:“我说你们就别谦虚了,都好,都好,舞也跳完了,咱们来行令吃酒吧。” 柴景之笑着点头,翠儿坐到了胖子身边,桂儿也坐到了五娘这边,众人开始行令,行的是虎棒鸡虫令,现如今各花楼里最盛行的酒令便是这个,简单易学的东西总是传的最快,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吟诗作对,尤其像便宜爹舅老爷那样的土财主,让他们行雅令,根本不可能,这种通俗易懂的就没什么压力了,毕竟吃花酒又不是考科举,为的是寻乐子,谁也不愿意找罪受。 不过这个令比较适合人少玩,人多了玩一会儿还成,时候长了难免冷场,翠儿于是提议玩击鼓传花,花传到谁哪儿,作诗唱曲跳舞都可,若都不会便罚酒,不知从哪儿弄的大红绸子,三两下结成了花球,由桂儿击鼓,从五娘这儿开始传,桂儿鼓打的时快时慢,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硬是玩出了紧张的氛围。 第一次绸花便落在了胖子怀里,翠儿嘻嘻笑着问他:“你是作诗呢还是唱曲儿,要都不行,就得罚酒了。” 刘方一梗脖子:“休看扁了本少爷,本少爷今儿就唱个曲儿给你们听听。”说着清了清是嗓子唱道:“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手摸姐脑前边 天庭饱满兮瘾人,伸手摸姐……”胖子没唱完就被翠儿抬手一杯酒灌了下去,呛的胖子一顿咳嗽。 缓过劲儿来才道:“刚不说唱曲也行吗,怎么还灌本公子酒。” 翠儿白了他一眼:“亏得你还是书院学子,唱这样的曲子,也不怕人笑话。” 胖子:“你懂什么,这样的曲儿才实在,书院学子怎么了,就算我们书院的老夫子吃花酒的时候也正经不了。” 翠儿噗嗤笑了,青葱玉指戳到了胖子脑袋上:“仔细你们夫子听见,又罚你挑水。”一句话众人哄得笑了起来。 胖子急了:“你们谁把我挑水的事儿说出去的,老子今儿扒了他的皮。” 柴景之道:“这还用人说,你刘大公子在书院挑水的事,整个清水镇有不知道的吗?” 胖子挠挠头嘟囔了一句:“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那是以前,往后本公子可不会挨罚了?” 翠儿道:“为什么,难不成那些算学题你能做出来了?” 胖子大言不惭的道:“那是,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区区几道算学题算的什么。” 旁边的一人道:“胖子,这也没外人,你就跟兄弟们撂个底,到底谁帮你解的题,千万别说什么祖宗显灵啊,谁不知道你们老刘家是行伍出身,要说骑射功夫我信,算学题,你们老刘家的祖宗别说显灵,就算活过来也没戏。” 胖子:“反正本公子就是做出来了,你管我怎么会的呢,来,来,接着玩,还有桂儿你打鼓可不行,得换人。” 桂儿细声细气的道:“是奴家打的不好吗?” 胖子:“不是打的不好,是你这丫头心偏,再让你打下去,今儿晚上这花球就甭想落到五郎身上了。” 桂儿俏脸一红道:“那让翠儿姐姐打好了。” 胖子又道:“翠儿也不行。” 翠儿不乐意了:“你有完没完,打个鼓怎么还挑三拣四的。” 第97章 胖子:“让你打,今儿席上的酒都得便宜本公子,我说你怎么就不能跟人桂儿学学呢,看看人桂儿多心疼五郎,你倒好,恨不能我罚酒。” 翠儿:“谁让你唱哪种曲儿的,挨罚活该。” 柴景之道:“叫个婆子进来打鼓好了。” 外面的婆子分不清席上坐的谁跟谁,果然公平了许多,第一轮花球便落在了承远怀里,承远抱着花球有些局促。 二郎帮他解围:“承远不能喝酒,我替他罚一杯。”说着就要罚酒,胖子却道:“且慢,承远还没说话呢,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作诗也不会唱曲儿?” 二郎看向承远。 承远道:“我,我倒是会个曲子,就是有些短,可以吗?” 柴景之点头:“短些无妨。” 五娘也异常好奇,这么多日子了都不知二表哥还会唱曲儿。 承远像上次五娘一般从桌案上取了牙著,敲了两下杯沿张口唱道:“开辟鸿蒙谁为情种,只为这风月情浓,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五娘眼睛陡然瞪大,这不是自己给二表哥讲石头记时,讲的过于投入,哼唱的几句吗,当时二表哥还问自己,是哪里的曲子,听着像是石头记里的故事,自己搪塞说是有感而发随口唱的,没想到二表哥就记下了,不仅记下了,今儿还唱了出来。 第97章 罗三儿 承远的声音不大,又因年纪小,嗓音有种雌雄难辨的韵味,极有感觉,画舫中顿时安静了下来,良久,柴景之方道:“好词,好句,却不像曲子,有些像戏文。” 桂儿忽道:“听着倒像石头记的故事。” 翠儿也点头:“我就说怎么听着这么熟呢,可不就是石头记吗? 二郎疑道:“石头记是什么,是新出的戏文吗?” 桂儿摇头:“不是戏文,是话本子。” 二郎点头:“原来是话本儿。”他当然知道承远喜欢看话本,为此舅舅搜罗了许多放在花溪巷。 柴景之:“听曲子便是个好故事,却没看过,是哪家书铺出的新书吗?” 刘方道:“这个你算问着了,也不瞒你,这石头记正是我书铺里的新书。” 柴景之:“你何时开了书铺?怎么没听你提过。” 众人纷纷道:“就是说的,怎么没听你提过,更何况,就算你开铺子也不会开书铺吧,开花楼还可信些。”众人大笑起来。 胖子不乐意了:“放屁,你才开花楼呢,你一家子都开花楼,本公子就开书铺怎么了,不光开还得把我的书铺开成清水镇第一,不信走着瞧。” 柴景之好奇:“哪个字号是你开的书铺?” 胖子咳嗽了一声:“说起字号,就厉害了,你们听着啊,我那书铺叫黄金屋,怎么样,是不是听着就有气势。” 二郎:“柳叶湖边儿上先头不是有家叫黄金屋的书铺吗,因闹鼠患,走了水,没开张就烧了,怎么你的书铺也叫黄金屋?” 胖子:“就是那家书铺,我跟五郎盘下来了,现如今正翻盖呢,再过几个月就能开张了。” 五郎?二郎愕然:“五郎跟你一起开书铺?” 胖子道:“是我拉着五郎合伙的,他是书院的旁听生,天天都能下山,正好帮我看着铺子。” 二郎看向五娘,五娘道:“帮着看看,也不费什么事儿。” 众人道:“既是你书铺的书,拿过来给我们看看呗。” 胖子得意的道:“你们想看啊,等着吧,不到书铺开张的时候想都甭想。” 众人不满:“至于吗你,还藏着掖着,我看你就是忽悠我们的,根本就没这个什么石头记吧。” 胖子:“谁说没有,不信问五郎。” 众人看向五娘:“五郎快说,有没有石头记?” 五娘咳嗽了一声:“有是的确有的,不过目前只有前几章,完本的话,还需几个月。” 柴景之:“既如此,那就几个月后再看好了。” 刘方:“来,来接着传花。”让婆子继续打鼓。 桂儿小声道:“白家少爷刚唱的那个曲子,若能放在歌舞戏前面作引子就太好了。” 五娘真对桂儿刮目相看了,这小姑娘别看年纪不大,素养,欣赏水平都在线,还能自己编曲编剧,绝对的全能型人才啊,在春华楼可惜了,或许石头记便是她人生的转折点,至于往哪儿转,就得看她自己了。 正想着,怀里忽然多了个大红绸花,不等五娘回神鼓声已经停了,众人笑着嚷嚷:“该五郎了,五郎快作诗,作诗,自从上回那首忆江南后,就没新作了,今儿怎么也不能让你混过去。” 五娘在心里翻了白眼,这些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作诗要是这么容易,满街不都是诗人了,反正让自己作诗没戏,不作诗的话唱曲儿自己也不会啊,要不唱首流行歌曲?但也不能唱那些过于现代的,如果自己唱个嘻哈说唱,再配合手势,估计这些人能吓到。 想了一下这些人可能的表情,真是精彩啊,当然,这些不过想想,五娘还是有理智的,唱别的吧,自己会的好像都不适合。 见她半天不说话,柴景之笑道:“若不作诗,就只能罚酒喽。” 罚酒就罚酒呗,反正这酒跟甜水儿似的,虽说后劲儿大,但以自己的酒量,喝个两三杯应该也醉不了,想到此便让桂儿斟了一满杯酒道:“五郎今日做不出诗,自认罚酒好了。“说着仰脖喝干了杯中酒。 豪爽的姿态,看的二郎直发愣,刘方道:“还是五郎痛快,来,哥哥也陪你一杯。”说着也打算干一杯,谁知这档口,画舫忽然摇晃了起来,刘方一整杯酒不等喝就全扬脸上了。 胖子这可恼了,抹了把脸出去揪了船娘怒道:“你这婆子怎么撑的船,扬了本公子一脸的酒?” 船娘吓得浑身直打哆嗦道:“公,公子,息,息怒……” 五娘道:“不怪船娘,是有船撞过来了。” 刘方更怒了:“这清水河的画舫来来去去,没听说谁家撞过的,怎么今儿非跟本公子过不去,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不长眼。” 桂儿往外头望了望,脸色一变凑到五娘耳边道:“好像是罗三公子的船。” 罗三公子?真是久闻大名啊,看来今儿能见着真人了。 翠儿道:“方家的那个六少爷好像也在船上,估摸是上回折了面子,今儿撺掇了罗三公子来找场子的。” 刘方冷笑道:“怎么,以为弄了罗三儿来,本公子就怕他不成。” 翠儿道:“罗三公子可不是好惹的。” 话音刚落便见对面画舫里出来一行人,穿的也是一水儿的襕衫,就打头的一位穿了件绯色织金锦袍,想必就是罗三儿了,在一众襕衫中格外引人瞩目,穿这么骚包简直就是活靶子,真要有人想弄死他,都不用上船,只要准头够,站在岸上一箭能射他个透心凉。 当然,这位罗三公子也不是吃素的,不然上次定北候也不会中毒箭了,要知道定北候可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不是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都在罗府吃了亏。 穿着骚包也就罢了,手里还拿着把折扇,在胸前一摇一摇的,明显是装读书人呢,只不过装的有些四不像,看着反而滑稽。 罗三儿后面倒是有两个熟人,一个自然是方墨,还有一个是白承运,明显白承运不如方墨受罗三待见,站的不仅靠后还是最边儿上,要不是画舫里的灯够亮,他又正好站在灯下,真发现不了。 撞了船一点儿道歉赔礼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直接搭上船板,罗三儿打头,一行人直接走了过来。 一上船,罗三的目光便落在自己身上,五娘想起了罗三的癖好,微微蹙眉,却听白承运道:“五,郎,你怎么在这儿?” 罗三来了兴致:“怎么承运认得这位小公子?” 白承运微微躬身道:“五,郎是我表,弟。” 罗三笑了起来:“原来是承运的表弟,我说怎么瞧着有些面善呢。”说着一双眼珠子不停在五娘脸上身上转,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桂儿往前挪了一步,正好挡在五娘前面,罗三儿脸色一沉:“哎呦,这不是春华楼的桂儿姑娘吗,几日不见,模样愈发水灵了。” 桂儿俏脸一白,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可见心里多恐惧,五娘一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道:“找姑娘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今儿桂儿是本公子的人,你出言调戏,可是坏了规矩。” 罗三笑的更欢了,上下打量五娘一遭:“找姑娘有什么意思,不如本少爷教你更有趣的。” 罗三话音刚落,刘方便道:“罗三儿,你少他妈胡说八道,脏了本公子的耳朵 罗三看向刘方:“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刘侍郎的二公子,听说你刘二公子近日可是威风的紧啊,为了争个粉头,险些一刀要了人家的命,听闻下月端午刘侍郎来清水镇,到时本少爷见了侍郎大人,一个没忍住说个一句半句的,二公子可莫怪啊。” 第98章 刘方脸色一变,却硬着头皮道:“你想说就说,本公子怕你不成。” 罗三笑了扇子指了指他:“好,骨头够硬,希望见了你老子,骨头也这么硬,那本少爷就服了你。”接着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得跟二公子商量,最近呢本少爷想开个书铺玩玩,本来看上了一家,可后来听说被你二公子盘了过去,怎么着,给个面子,卖给本少爷,反正那铺子已经烧没了,也就剩下块地儿,本少爷出一千两银子不少了吧。” 五娘看向罗三后面的方墨,自己真是小看这蠢货了,今儿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打着找场子的名头,实际却是冲着黄金屋来的。 以罗三儿的身份地位,怎会把书铺看在眼里,尤其还是一家没开张的书铺,明显就是替方墨出头呢,五娘真挺好奇,方墨给了罗三什么好处,难道真把他自己搭进去了,为了间书铺,这代价是不是大了点儿。 刘方也很意外,没想到三言两语过来,竟然是为了书铺,下意识看了五娘一眼,五娘开口道:“罗少爷想要买书铺的话,只跟刘方商议可不成?” 罗三饶有兴致的道:“哦,怎么,难不成这家小书铺还有旁的主家?” 五娘:“不算主家,但书院入了股,虽不多但也占了份额,将来开张之后所获利润,也是要分账的,故此,罗公子若想买书铺,得去问问山长,只要山长答应,我们也无二话,立刻就立书契,卖给你。” 罗三笑了:“小公子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少,怎么着,以为抬出你们书院的山长来,本公子就怕了不成。” 五娘道:“罗公子堂堂国舅,岂会怕一个书院的山长,只要罗公子开口,山长敢不答应。” 罗三眯了眯眼:“你是想挑拨本少爷跟山长大人的关系吗。” 五娘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还真不好对付。 却听后面柴景之道:“出了何事?” 看见柴景之罗三儿道:“这不是景之兄吗,上次京中一别,有一年多不见,景之兄风采依旧啊。” 柴景之拱手还礼:“原来是罗三公子,今儿是来游河吗?怎么上了我们这艘画舫。”说着看向旁边哆哆嗦嗦的船娘。 船娘脸都白了:“是,是……”是了半天也不敢说,毕竟两边都不是她能得罪起的。 罗三儿笑道:“是本少爷听说你们这边正在作诗行令,便想过来凑个雅趣,不想船娘没个准头,撞到了船帮上,惊扰了诸位,却也因祸得福,见到了赫赫有名的万家五郎,五郎那首忆江南当真绝妙啊,只不过虽听人唱过,到底不如本人来的有韵味,今儿既碰上,不如五郎亲自唱来听听,也免得本少爷白来了一趟?” 这话明摆着就是羞辱,柴景之脸色一沉道:“看起来三公子今儿不是游河散心,是来故意找茬儿打架的。” 后面的方墨小声喊了一句:“就是来打架的,你能怎么着。” 这话可激怒了船上众人,就算知道罗三不好惹,可船上的这些人也都不是吃素的,以前在京里,谁不是章台走马的小霸王,论纨绔,这些人是祖宗。 一个人咬着牙道:“你个贩皮子的下三滥,真当自己是国舅爷了,我呸,老子干死你。”随着骂,酒坛子就飞了过去,接着盘子,碗,凳子,桌子,酒壶……只要是画舫里有的都是武器,刹那间便成了一锅粥。 第98章 打群架 五娘侧身躲开一个飞过来的酒壶,把整个人傻住的承远一把扯到了屏风后面,画舫上的屏风是木质雕花镂空的,既能挡住飞过来的不明物体,还能从孔洞中观察外面的情形,简直是船上的最佳躲避之处,所以躲在这儿的不光五娘跟承远还有桂儿翠儿几个歌姬,船娘,小丫头,毕竟外面这些人就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也没什么,可要是别人掺和进去,肯定得倒霉。 承远终是回过神来,忍不住道:“外面都打起来了,我们躲在这儿是不是有些不妥。” 五娘道:“什么不妥,我们这是有自知之明,就你我的身板,真要出去,不光帮不上忙,弄不好的还得添乱,这种时候,能保证自己不被伤着,就是帮忙了。” 承远:“可是,二哥也在外头呢。” 五娘从孔洞里往外看着便宜二哥,一边喊着别打了,一边儿把手里的酒壶砸到一个胖子脑袋上,笑的不行,点点头道:“放心吧,二哥厉害着呢,吃不了亏。” 柴景之也大出自己所料,平常看着温文尔雅,满嘴都是大道理,谁知打起架来,却不含糊,抬脚就踹了一个下水,挥拳又打倒一个,看得出来是有些身手的。 刘方就更厉害了,把船娘撑船的桨拿在手里,挥舞起来,呼呼作响,神来杀神,佛当杀佛,一把船桨硬是让他挥出了一人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就连肥胖的身子,都有了几分潇洒倜傥的风姿,看的翠儿眼里直冒小星星。 这些世家子弟别管会不会功夫,打架绝对是行家,相比之下,对面祁州学堂的人根本不够看,当然也不排除不敢伤了这些世家公子的原因,动起手来未免束手束脚,这边勇猛往前,那边束手束脚,结果可想而知。 而罗三儿,五娘本以为这家伙多厉害呢,谁知却是个外强中干的,前面嚷嚷的多有气势,动起手来就有多怂,被按在地上就是一通揍,由此可见,上次射了定北候一箭的绝不是这个罗三,这家伙就是个酒囊饭袋的废物。 承远道:“这,这么打下去会出事儿吧。”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道:“住手。”声音威严听着有些耳熟。 翠儿惊呼一声道:“是你们山长大人。” 五娘看过去,果见一艘画舫贴了过来,船头站着位身形颀长的中年文生,不是书院山长是谁,看见后面几位,不仅道:“不止山长。” 后面的正是杜老夫子,五娘自然认识,其他几位虽不是书院夫子,看衣着也绝非常人,其中站在山长旁边的哪个人虽也穿着一身文生袍,但那种上位者的气场,便自己在这屏风后都能感觉的到,不仅问了句:“哪个穿褐色文生袍的是谁?” 桂儿低声道:“前几日知县大人在春华楼待客,就是这位,听说是京里来的贵客,姓陆,曾跟知县大人同年。” 翠儿道:“这位陆大人我知道,是圣上钦点的学政来祁州府巡视的,好像也是你们祁州书院的学子,来清水镇应是来拜见恩师的吧。” 五娘心道,这恩师先拜去了花楼,今儿又来了画舫,不过山长跟杜夫子都在,难道是师徒同乐。 画舫靠过来,搭了船板,山长带着一众人走了过来,这边也停了手,画舫中一片狼藉,跟遭了灾似的,山长目光扫了一遭道:“这是做什么?” 柴景之低头不语,刘方却道:“没,没什么,就是行令行的无趣,切磋切磋拳脚。” 罗三儿这会儿可缓过来了,一听这话,可不干了嚷嚷道:“刘胖子你放屁,明明是你们故意找茬儿打架,谁跟你切磋了,哎呦,谁他妈踹了本公子的脸,山,山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哎呦,可疼死我了。”捂着脸直哎呦,那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山长看向二郎:“怎么你也在。” 二郎低下脑袋:“学生知错。” 五娘见势头不对,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见他,杜老夫子惊呼:“五郎,你怎么也跟他们胡闹?” 五娘躬身:“见过山长大人,杜夫子,虽打架不对,但也得分个是非曲直,便是衙门里升堂审案,也不能只听信一方之言吧?” 杜夫子道:“还不知错。” 旁边姓陆的大人道:“夫子莫气,不如先听听他怎么说。” 杜夫子道:“倒要听听你如何狡辩。” 五娘道:“这位罗三公子说我们故意找茬儿打架,那么不是应该去你们的船上吗,怎么三公子会在我们的画舫上?” 罗三儿愣了愣:“那,那是因为我们的船上撞上了你们的画舫,我过来跟你们理论,便挨了你们一顿打。” 五娘笑了:“三公子这话说的更没道理了,这清水河虽说水面不宽,何曾有撞船的,且,看看你们船的方向,船头正冲着我们这艘画舫的船帮,若不是故意撞过来,调转船头完全来得及,而且,你们撞了我们的画舫,不仅不赔礼道歉反而上船来挑衅,不是故意找茬儿是什么,至于挨打,更是活该,难不成被你们都欺负到头上了,我们还得忍着,那往后你们祁州学堂还不蹬鼻子上脸,把我们书院踩脚底下,为了书院的名誉,也不能忍。” 罗三指着五娘:“你,你,你好,好,本公子说不过你,你给我记着,下次落在本公子手里,有你好看的。”撂下狠话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回了自己的船走了。 等罗三那些人走了,山长看了五娘一眼一挥袖子回自己船上去了,周夫子冷声道:“今日回去每人抄院规二十遍,不抄完不许出门。”接着看向五娘:“五郎抄五十遍。” 第99章 五娘愕然:“夫子您这就不讲道理了,我可没动手,怎么罚的比他们还多,而且,认真说我也不是书院学子,就是个旁听生,您罚我抄五十遍是不是有些过了。” 周夫子道:“是有些过,那抄一百遍好了。” 五娘待要说什么,被胖子拉住低声道:“我说兄弟,咱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再说下去,一百遍没准变成二百遍了。” 五娘只能住了嘴,周夫子这才满意的走了。 五娘嘟囔了一句:“早知道我就躲在屏风后不出来了。” 忽听有人问她:“你叫什么?” 五娘抬头,才发现原来姓陆的还没走,遂道:“我叫万五郎。” 姓陆的又道:“几岁了?” 五娘奇怪的打量了这人一遭,离得近了发现这人长得实在不差,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斯文俊秀的白面书生,不过这人不是学政吗?怎么变成查户口的了,答道:“十二。” 姓陆的眼里的光暗了下去,点点头道:“虽不是你们找故意茬儿,但打架违反了书院的院规是实,罚你们也是应该的,不过这也没什么,身为书院学子谁又没抄过几遍院规呢。” 五娘好奇的道:“这是您的经验之谈吗?” 那人笑了起来:“算是吧。”转身去了。 五娘挠挠头,想起自己的一百遍院规,不禁哀嚎了一声,承远忙道:“你别着急,我帮你抄。” 刘方道:“等我得抄完了也帮你抄,哥哥够意思吧。”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就算了吧,就你那两笔狗爬字儿,回头夫子一恼,说不准又罚一百遍了,到时候我找谁哭去。” 刘方:“你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不行,难道承远就行。” 承远道:“我能仿五郎的笔迹,虽不十分像,也有七八分相似,不仔细看的话,应该看不出来。” 刘方眼睛一亮:“没想到承远还有这样的本事,那不如你也仿我的字,帮我抄几遍呗。” 承远为难:“五郎的笔迹天天都能看见,所以才能仿个七八分,你的字我没见过,怎么仿。” 刘方:“这个还不容易,回头我给你送过去,让你天天也看不就得了。” 五娘:“你得了吧,我表哥身体不好,可累不得,更何况统共才罚你二十遍,用得着帮忙吗,少跟这添乱了,赶紧治伤吧,你脸上可是划了道血口子,虽说你本来长得也不好看,可要是落下疤,岂不是雪上加霜。” 五娘一句话说的众人大笑了起来,刘方摸了摸自己的脸拉着翠儿给他上药。 画舫是倚翠坊的,翠儿让小丫头去取药过来,帮着大家治伤,其实伤都不是因为打架,而是杯盘碗盏的乱飞起来,划伤的,上点儿药也就不打紧了。 闹成这样也没了吃酒行令的心情,索性散了局儿,各自回家,五娘这才知道刘方家在这边也是有别院的,忍不住道:“你家既有别院,昨儿干嘛还去花溪巷?” 刘方道:“我家别院的管事,是我家老爷子派来的,只能休沐假期的时候回去,平常日子要是回去,一准儿跟我家老爷子告状,到时候少不得一顿打。” 五娘愣了一下,没想到胖子的爹对他这么严厉,有些同情的道:“不说你家老爷子下月来清水镇吗,到时候罗三儿一告状,你岂不惨了。” 刘方:“不会,不会,我家老爷子是有时候不讲理,可不糊涂,今儿这架是罗三儿故意找茬儿才干起来的,而且大家都在,咱又占理,怕什么。” 五娘暗暗点头,这么看起来胖子的老爹其实不像他说的那么不在意,真要不在意的话得像万老爷,从不正眼看自己的女儿,更别提上心了。 第99章 久违的幸福 一百遍院规,就算有承远帮忙,也抄的五娘手快废了,便宜二哥自己的抄完也帮着五娘抄,用了两日终于抄完了。 因为罚抄,休沐假期的两日,都没出门,清水镇也消停了不少,明儿得去书院上课,冬儿烧了烙铁把五娘穿的襕衫熨平整了,搭在旁边的龙门架上道:“您可真行,这书院上的架都打上了,得亏没伤着,要是跟那位刘少爷似的,脸上划个大口子,看您以后怎么嫁人?” 五娘:“不嫁人才好,更自在。” 冬儿凑过来道:“奴婢瞧着刘公子对您挺上心的。” 五娘:“快得了吧,胖子可是花楼里的常客,更何况,我跟他就是朋友,现在是合伙人,无关风月。” 冬儿其实也知道这些,就是看五娘跟刘方走的近,便提了一嘴看看小姐对那胖子是不是有意思,看起来是自己多想了。 却忽想起一事道:“对了,昨儿温良姐姐来找我说话儿了。” 五娘道:“你不是一向跟她好吗,找你说话有什么新鲜的。” 冬儿:“可是昨儿她话里话外问的都是五小姐的事?” 五娘整理着手里的石头记稿件,有点心不在焉:“问就问呗?”忽然醒悟过来:“你说她问谁?” 冬儿叹了口气道:“可不就是您吗?” 五娘道:“她都问什么了?” 冬儿:“问咱们府上的五小姐多大年纪了,性子好不好,?平时都看什么书?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爱吃什么点心?对了,还问了姨娘什么时候没的?姨娘那边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 五娘道:“问这么仔细,是衙门查户口的不成。” 冬儿:“可说是呢,都没问过二少爷,是不是您哪里露了破绽,被柴家少爷瞧出来了。” 五娘摇头:“若真露了破绽,就不会是让温良来跟你扫听这些了。” 冬儿:“为什么?” 这还用说,真要知道自己是女的,就凭柴景之的性子,必然亲自来找自己,前头又不是没试探过,只不过,被自己的豪爽做派打消了疑心罢了,之所以让温良来找冬儿,大概率是问了便宜二哥,以二郎的性子除了不会戳破自己的身份,其他肯定实话实说,例如作诗,如果柴景之问你几个妹妹谁会作诗,二郎肯定会说,五妹妹作的诗丝毫不逊于他,所以柴景之才让温良来找冬儿扫听。 只不过,五娘非常好奇他这么做的目的,以柴家的地位,柴景之的妻子只会是京中那些世家大族的贵女,作为柴景之本人的意愿,就是在这个范围内适当选择,而万府不过是祁州府安平县一个土财主,别说门当户对了,阶级相差甚远,就算作妾,柴家都不一定同意,更何况,柴景之虽不是柴家的嫡长孙,却深得祖父母疼爱,这一点儿从祖父亲自取字便可知晓。 由此可知,柴景之的祖父祖母对这位孙子是寄于了厚望的,那么在妻子的选择上绝对是要对他未来有助力的,以柴景之的聪明,肯定明白这些,却还要让温良来扫听,想做什么?莫非想纳自己作妾吗? 想到此,不免嗤笑,果然男人就是这么自大,他是不是觉得,万家一个小县城里的土财主,自己又是庶出,被他高门大户的公子看上,作妾已是想不来的造化了。 冬儿道:“您说,柴家公子不是想娶小姐吧。” 五娘:“就算他想娶,柴家会答应吗?” 冬儿:“听温良姐姐说,柴家的老太君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子,若孙子非要娶的话,说不准就答应了呢。” 五娘:“像他们那样的世家大族,能维系荣光,是因树大根深枝繁叶茂,而这些却是要靠一代一代的姻亲关系维系的,世族公子只会娶世族贵女,有了姻亲关系两家就成了盟友,同气连枝荣辱与共,相当于给彼此加了一层保障,谁也不会轻易掉下去,这叫门当户对,比起家族的维系,个人喜好又算得什么,大不了弄回去作妾,反正高门大户的公子,三妻四妾也是常事。” 冬儿忙道:“作妾可不成,俗话说,宁做农夫妻不做豪门妾,作了妾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五娘道:“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冬儿:“可温姐姐来问,总不好不说。” 五娘:“她问的你就说呗,反正也见不着面。” 冬儿:“说起这个,下个月夫人跟几位小姐不是要来清水镇看赛龙舟吗,这么一来岂不穿帮了?” 五娘翻了白眼:“你傻不傻,谁规定五小姐非来不可,就不能偶感个风寒什么的。” 冬儿这才放了心,却又忍不住道:“夫人来的日子,您好歹收敛些,尤其别跟人去打架,不然非吓坏了夫人不可。” 五娘心道,吓坏了也活该,谁让她答应自己女扮男装来清水镇陪读的。 自从画舫干了一架后,书院就开始忙碌起过端午赛龙舟的事了,柳叶湖水面不大,搞不成真正的赛龙舟,就是寻个由头热闹热闹,往年都是书院三舍的学子,各成一队比赛,但今年不同,因为祁州学堂也要参赛,不止参赛还给书院下了战书,战书写的辞藻斐然,颇有水准,却极尽讽刺,大概意思说书院的学生都是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废物,除了会读书一无是处,这下可炸了锅,要知道书院里大都是世家子弟,哪个不是叱咤风云的小霸王,怎么来了清水镇就成废物了,这口气谁能咽的下。 第100章 这封战书,就如一勺热油浇在火上,立刻就烧了起来,尤其外舍,前头可是刚干了一架,更是新仇旧恨,血气上头,恨不能立刻冲去祁州学堂干架。 刘方撸起袖子,一拍桌子:“看起来这帮废物上次的揍没挨够,又上赶着来找不自在了,本公子成全他们。” 旁边一人道:“这次可是赛龙舟,听说祁州学堂的学生好多是南边人,肯定在家就常玩的,真赛起来,咱们真不一定能赢。” 刘方可不服:“南边人怎么了,那天不还是让咱们干的灰溜溜跑了吗,五郎,你说,咱能不能赢过那帮废物。”说着还拍了五娘一下。 五娘正吃桂花糕呢,被他这一拍差点儿噎死,忙喝了口茶水冲下去才道:“这赛龙舟好像也不全凭力气大,得配合,需要整齐划一,大家一起发力,才划的更快。” 刘方:“咦,你不是安平县人吗,你们哪又没湖,怎么知道这些?” 五娘:“书上看的不行吗。” 刘方:“哪本书上看的,回头给我也瞧瞧呗。” 五娘:“不记得了。” 柴景之道:“不用看书,之前咱们在京里又不是没划过。” 刘方嘿嘿笑:“我这不是跟五郎开玩笑呢吗。” 五娘白了他一眼:“有这功夫儿,不如赶紧练练配合,这回要是输了,可是面子里子都找不回来了。” 刘方:“放心,放心,就那帮废物,我们闭着眼都能赢。” 柴景之:“莫太轻敌。” 刘方道:“夫子不说了吗,从明儿起书院放假,到端午节还有整整十天呢,足够咱们练的了。” 五郎拱手:“那我就先祝各位马到成功了。” 刘方:“不是该祝我们马到成功吗,怎么着,你这是想临阵脱逃不成。” 五娘:“你看我这小身板,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去了也是累赘,就别给各位添乱了吧。” 刘方可不干了:“你刚不还说赛龙舟讲究的是配合吗,力气小怕什么,配合默契不就结了。” 二郎咳嗽一声:“五郎不识水性,要不就让她在岸上好了。” 柴景之道:“放心,龙舟稳的很,不会让她掉下去的。”说着又道:“五郎通音律,就敲鼓好了。”根本没问五郎的意见,直接就定了。 五娘就不明白,这通音律跟赛龙舟上敲鼓有毛关系,更何况,谁说自己通音律的,除了小时候在玩具电子琴上弹过一闪一闪亮晶晶,其他乐器,自己真是一窍不通,就连书院教受琴技的夫子,见了她都摇头,好在她是旁听生,要求不高,也就混过来了,怎么到了柴景之这儿自己就通音律了。 不过,有一点儿好,书院放假了,不用再起大早赶着上书院,令五娘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幸福。 只可惜幸福持续的时间有点短,只有一天,第二日一大早就被冬儿拽了起来,冬儿紧张兮兮的道:“小姐快起吧,您书院的那些同学来了,这会儿正在前厅由二少爷陪着待茶呢,不是二少爷死命拦着,都要冲到后面来了,尤其刘公子,嚷嚷着要来叫您呢。” 五娘叹了口气,这假扮的太成功也有烦恼,是瞧不出破绽了,可也把自己当成跟他们臭味相投的哥们了,尤其刘胖子,估计在他眼里,自己就跟他是一路货色,只不过因为年纪小才没去逛花楼。 五娘迅速洗漱换好衣裳,去了前厅,见这些人都换了劲装,头上巾帽也摘了,发髻用大红镶着金边的发带高高束在头顶,别说,这么一装扮,就连胖子都精神了许多,却怎么不见便宜二哥。 刘方冲着屏风努努嘴道:“你二哥正换衣裳呢,这是你的,赶紧换上,好去柳叶湖。”说着把一套劲装塞到五娘怀里,催着她也去屏风后换衣裳。 第100章 都来了 冬儿生怕五娘真去屏风后换衣裳,急忙道:“少爷还是回屋换吧。”说着把五娘拉了出去,在外面还能听见刘方的大嗓门:“都是男人怕什么,至于换个衣裳还得回屋吗。” 旁边一个道:“唉,刚那丫头是五郎屋里的,模样倒是不差,就是年纪有点儿不匹配。” 另一个道:“你们懂什么,这年纪大些的才知道疼人呢,还有……”不知又说了什么,引得一阵嘿嘿笑,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进了屋,冬儿哼一声:“亏得还是世家子弟呢,听听满嘴里都说的什么。” 五娘笑道:“这男人在一块儿说的可不都是女子吗,这是本性,跟是不是世家子弟可没关系,别说他们,就是书院的夫子还去花楼吃花酒听曲儿呢,所以圣人云,食色性也,这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谁能免俗。”说着进屏风内换衣裳。 冬儿道:“您倒是想的开。” 五娘:“这不是想不想开的事儿,是男人本性,除非有特殊癖好,否则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而且,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便娶个天仙回家,至多新鲜几个月也腻了,身为女子若不看开点儿,非得较真儿,岂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说着从屏风后出来,冬儿顿觉眼前一亮,围着五娘转了两圈道:“这身小姐穿着可真好看。” 五娘低头看了看,劲装不像襕衫那样宽袍大袖,更利落,这一利落就显得英气了,冬儿帮她扎上发带,便回了前厅,一见五娘,刘方道:“你穿这个可比穿书院的袍子精神多了,就是个头儿不够高,不是哥哥说你,真的多练练,现在年纪小没什么,等过几年,要是还长不高,媳妇可都说不上。” 柴景之道:“你还是少操心吧,就凭五郎的诗才,还能愁娶媳妇不成。” 旁边一个道:“就是说的,远的不说,就说春华楼的桂儿姑娘,看五郎时的样儿,就跟那柳叶湖的水似的,波光粼粼,那个情意绵绵啊,瞧的人心都化了。” 刘方:“你就是心肝脾肺肾都化了,也没你什么事儿。” 那人道:“这话说的,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窃,桂儿既是五郎的人,那就是咱小弟妹,惦记弟妹那还是人吗。” 二郎怕他们又说什么胡话,忙道:“不是练习吗,赶紧去柳叶湖吧。”众人这才鱼贯出了花溪巷,嘻嘻哈哈的往柳叶湖去了。 冬儿待要跟去被季先生拦下了,不禁道:“先生拦着我做什么?” 季先生:“他们是去练习划龙舟,你去做什么?” 冬儿:“我去盯着啊,你看他们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万一对五,五郎少爷生出什么歹意怎么办?” 季先生摇头失笑:“他们可都是出身望族的世家子弟,或许性子纨绔些,却不至于有歹意,更何况,我瞧着他们都很喜欢五郎。”岂止喜欢,今儿这一趟看过来,在书院这些同学中,五郎俨然比二郎人缘更好,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一个十二的小姑娘能在这些世家子弟中,混的如鱼得水,甚至给季先生一种感觉,觉得她本来就该跟这些人在一处上学。 五娘他们到的时候,柳叶湖已经变了样儿,以往静寂的湖边,今儿热闹了起来,不过一天的功夫,已停靠了数艘龙舟,前儿从书院下来的时候,好像还没有。 刘方道:“这些龙舟是从南边运过来的,昨晚上刚到,往年可没这么大阵仗。” 旁边的同学道:“那是因为今年定北候要来观礼,往年侯爷虽也会来给山长贺寿,却是站站脚儿便回京,不曾留下观礼,今年说要留几日呢,也不知有什么大事?” 柴景之道:“应是为了书院扩招之事。” 五娘一愣:“书院扩招跟他一个侯爷有何干系?” 柴景之道:“你不知咱们书院的匾额便是侯爷亲笔所题吗?” 五娘点头:“这个倒是知道,但也不代表侯爷能插手书院的事吧。” 柴景之道:“侯爷可是山长的得意门生,大概山长想让侯爷继承他的衣钵吧。” 五娘愕然,这山长大人真敢想啊,让定北候来做书院山长,莫非山长有意把书院往军校方面发展,不然找个打仗的来做什么?真不愧是前首辅大人,心思属实不好猜。 岸边已搭好了帐篷,分属书院三舍的学子,他们外舍的是最左边一个,帐篷里有茶水吃食,预备着大家练饿了吃。 湖面也划分开了区域,各练各的,谁也碍不着谁,柴景之作为外舍的灵魂人物,毫无争议的当了队长,剩下的都由他指派,掌舵的是刘方,敲鼓的是自己,其余人是桡手负责划。 五娘手里攥着鼓槌比划了一下跟柴景之道:“先说好,我可不会敲。” 柴景之笑道:“你跟着我敲便好。” 五娘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赛龙舟的鼓手有两位,而且鼓手在赛龙舟中还蛮重要的,相当于总指挥,让大家跟着他的节奏划。 这些人显然都不是生手,起先还有些不齐,练到晌午,便好多了,从龙舟上下来的时候,五娘累的恨不能立马躺地上,刘方笑话她:“我就说你得多练练吧,这才划了几趟,你就这样了,我跟你说,这回端午节来看赛龙舟的可不光咱们书院的夫子,还有姑娘,都是京里来的,有几位我见过,长得如花似玉,要是让她们看见你大才子万五郎,划个龙舟就站不稳,那脸可丢大了。” 第101章 五娘白了他一眼:“丢也是丢我的脸,你管呢。” 刘方:“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要知道那些可都是京里各府的贵女,以五郎你的诗才,再加上赛龙舟的英姿,还不把她们迷死了,说不准哪个就成了你媳妇我弟妹呢。” 五娘:“人家是贵女,我这一无功名二无家世的,哪高攀的上。” 刘方:“就凭你的才学,想考功名还不容易,至于家世,有了功名不就有家世了吗。” 对于胖子致力于给自己做媒的行为,五娘非常不理解,忍不住道:“你还是先管你自己吧。”自己都打光棍呢,倒喜欢给别人当媒婆。说着一个踉跄险些栽地上。 胖子下意识想扶却被二郎抢了先:“去里面歇一会儿吧。”说话扶着五娘进了帐篷。 胖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心道,怎么觉着二郎刚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善呢,像防贼似的,自己哪儿得罪他了不成。 二郎扶着五娘坐下给她倒了碗茶,等她喝了才问:“可好些了?”语气颇有些紧张。 五娘心中一暖:“二哥放心,我没事儿的,就是有些脱力。” 二郎皱眉:“一会儿我去跟景之说,换个人打鼓。” 五娘摇头:“外舍统共就这些人,连后补都没有,换谁啊,要是人头够,也不至于让我一个旁听生上吧,二哥别担心,不妨事的,就是头一次这么高强度的运动,有些不适应?习惯就好。” 二郎:“高强度的运动是什么?” 五娘眨眼:“就是打鼓啊。” 晚上回了花溪巷还不觉得,转过天五娘觉着浑身哪儿哪儿都疼,本想是不是请天假,却被刘方以她缺乏锻炼为由,直接拖走了,几天过来方渐渐适应,端午节也快到了。 便宜爹跟白氏还有自己那三个姐姐也要来清水镇了,算算日子,自己从万府出来到今儿也才两个月,却感觉像过了好久,莫非是在清水镇的日子过得太丰富了,毕竟一桩事接着一桩事就没停过。 五月初一晌午,一行三辆马车停在了花溪巷大门外,刘全儿先跳下车,让车夫放好梯子才道:“夫人,到了。”车门推开,周妈妈先下车,四下看了看,才把白氏扶了下来,接着是四娘,一下车就嘟囔:“都要颠死了,不说清水镇比祁州府都繁华吗,怎么路都不修一修的。” 白氏眉头一皱:“在府里待着不颠,你非要跟来作甚?” 四娘嘟嘴:“人家不是没想到吗。” 白氏:“你若后悔了,现在也不晚,我这就让刘全儿把你送回安平县。” 四娘吓了一跳忙道:“我,我不回去。” 白氏:“既不想回去,就记住我说的话,旁的也还罢了,若敢坏了二郎的前程,你自己掂量。”白氏这几句话说的虽慢,却字字都透着严厉,四娘吓的应了一声,便不敢多话了。 白氏目光扫过后面的二娘三娘,两人忙道:“记下了。”白氏这才满意。 正说着,旁边的远门开了,二夫人带着薛妈妈走了出来:“我说今儿一早上,怎么喜鹊喳喳的叫呢,原来是夫人到了。” 白氏拉着她的手道:“我还说明儿让刘全儿去祁州府接你呢,不想你倒先来了。” 二夫人笑道:“祁州府离的这么近,哪用得着接啊,我常过来看承远,道上都走熟了。”说着看向后面的二娘三娘四娘:“哎呦,这是府上的几位姑娘吧,长的可真好,今儿头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好的,这几个簪子几位姑娘戴着玩吧。” 第101章 不对劲儿 后面薛妈妈托着匣子上前,二夫人伸手掀开盖子,里面是亮灿灿三支金簪子,一支镶红珊瑚的,一支绿翡翠簪头的,还有一支嵌着粉色碧玺,镶嵌的宝石成色极好,做功也精细,打眼就知道是好东西。 四娘道:“这支粉色的正好搭我新做的衣裳,我要这支嵌碧玺的。” 白氏脸色一沉:“谁允你在这儿挑三拣四的,还有没有规矩了。”四娘低下头不吭声了。 白氏让周妈妈接了匣子道:“到底是我疏于管教,让你看笑话了。” 二夫人道:“笑话什么,姑娘家都喜欢粉的,好搭衣裳。” 薛妈妈低声道:“姑太太坐了一路的马车,想必累了,二夫人纵有梯己话也进屋说吧。” 二夫人忙道:“可是,瞧我一见夫人高兴的什么都忘了,咱进去说吧。”正说着,季先生听见信儿,出来见礼。 白氏客气的道:“先生辛苦。”却听后面四娘道:“冬儿你怎么跟着季先生,五……”她话没说完就被周妈妈打断:“是啊,怎么不见五郎少爷。” 季先生笑道:“这不是端午书院要赛龙舟吗,五郎少爷跟着二少爷他们去柳叶湖练习去了。” 四娘愕然:“五,五郎又不是书院的学子,跟着去做什么?” 二夫人道:“四小姐不知,五郎少爷得了书院夫子看重,她如今可是书院的旁听生呢。” 这一下二娘三娘也不淡定了,二娘道:“她,她能得书院夫子看重?” 三娘道:“她,她能上书院,这不笑话吗?” 二夫人目光闪了闪道:“进去说吧。” 众人这才进了院,到前厅落座,上了茶,白氏道:“怎么不见承远?” 二夫人笑道:“这孩子爱热闹,早上跟着二郎五郎一起去柳叶湖了。” 白氏一愣:“这么说,承远的病是好了。” 二夫人点头:“说起这个,真多亏五郎呢,要不是她,承远这会儿还出不了屋呢。” 白氏更疑惑了:“五郎?” 二夫人:“可不是五郎,他在书里看了个调养身子的食谱方子,给承远照着吃了一阵儿,就不怎么咳嗽了,竟比那些大夫的药都管用,现如今都能跟着五郎他们出去玩了。” 旁边薛妈妈道:“夫人这一路累的紧了,怎么二夫人还只管跟夫人说话。” 二夫人听了忙道:“是了,晚间我那边设宴给夫人几位小姐接风,这会儿夫人先歇着吧。”说着告辞去了。 从月洞门回了自家院子,站住脚往后面看了一眼,跟薛妈妈道:“你觉不觉得,不对劲儿?” 薛妈妈点头:“是有些不对劲儿,倒也不奇怪,五郎少爷又不是万府的正经少爷,是远房亲戚家的,大概是没想到跟着二郎少爷来清水镇玩,却能进书院吧。” 二夫人摇摇头:“不是说这个,你不觉得,万府的几位小姐说起五郎,有些太熟了吗,就像经常在一处似的,可五郎不是去万府串亲戚的吗,又是男子,即便年纪小,也不可能住在后宅,按理说跟几位小姐至多也就见过,不可能太熟络的。” 薛妈妈点头:“可不止熟络,还格外的不待见呢,要说姑太太这么个要强的人,怎么就没好好管教管教,这么没个规矩,以后不是擎等着丢万府的脸吗。” 二夫人:“又不是她亲生的,你看二郎教的多好,这几个庶女压根也没看在眼里的,过几年寻婆家嫁出去也就了了。” 薛妈妈道:“姑太太可真是糊涂,就算庶女,将来嫁出去若闹出什么不好的事,笑话的也是她这个嫡母,没听说笑话姨娘的,不过好像少了一位,我记得万府还有位五小姐呢,怎么没见。” 二夫人:“那位五小姐生的日子不好,恰好冲了大小姐的忌日,尤其的不得姑太太待见,平常面儿都不见的,府里的下人更是提都不提,就当没这么个人,怎会来清水镇。” 薛妈妈:“不对啊,刚听四小姐的话,冬儿应是伺候五小姐的丫鬟,怎么却跟了五郎少爷?” 二夫人叹了口气:“可见这五小姐真可怜,身边的丫鬟都被派出去伺候别人了。” 不提这边主仆俩叹息,且说前厅,二夫人一走,四娘便道:“先生,不说考书院得都是童试案首吗,就算如此,大多也是考不上的,怎么五娘能进书院?” 白氏道:“莫非是她自己显摆了诗才。” 后面的冬儿待要辩驳,却被季先生用眼神拦住道:“是二少爷在书院,应付不来夫子跟同学们找他交流诗赋,便举荐了五郎,说五郎诗才胜他良多,并拿了五郎的诗给夫子看,因爱五郎诗才,方破例招进书院作了旁听生。” 三娘道:“何为旁听生?” 季先生:“就是能跟着一起上课的学生。” 二娘:“这么说,她不算书院的学生了。” 季先生:“也不能这么说,五郎在书院的待遇跟其他学子并无二致。” 四娘:“就算如此,又不能考科举,有什么用啊。” 季先生点头:“的确不能考科举。” 二娘道:“书院的夫子跟那些同学,就没看出来她是女的?” 说到这个季先生笑了:“虽说才两个月,五郎的变化可大着呢,一会儿见了就知道了,今儿应该练半日,算着时辰也该回来了。” 季先生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一阵嘻嘻哈哈伴着刘方的大嗓门传了进来:“五郎,你今儿行啊,那鼓敲得比景之都不差,都在点儿上。” 第102章 五娘没好气的道:“一边儿去,你这是夸我吗,故意的是不是。” 刘方哈哈笑:“怎么就不是夸了,说实话啊,前几天你敲的那鼓,真乱的让人受不了,我掌舵的手都不稳了,咦,你家来客了啊,不然怎么院子里放了这么多箱笼。” 刘全儿已经窜过来见礼,二郎高兴的道:“可是我母亲到了?” 刘全儿:“刚到还没半个时辰呢。” 刘方道:“这么说你们家几位小姐也来了?” 刘全儿点头:“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都来了,这会儿都在厅里呢。” 柴景之道:“既如此,我们就不进去了。” 刘方道:“为什么不进去,你不是一直惦记着想见的吗,怎么人来了,你倒退缩了?” 柴景之:“胡说什么呢,谁惦记了?” 刘方:“行了,咱们谁跟谁啊,就别收着了。” 柴景之俊脸一红,干脆不理会刘方,跟二郎道:“待我家去换过衣裳,再来拜见令堂。”撂下话扭身匆匆去了。 第102章 白氏的疑心 柴景之一走,其他人也不好再留,纷纷告辞去了,只有刘方脸皮厚,拉着承远说想去他找些话本子解闷,死活赖着不走。 承远有些为难:“那你先去书房吧,我见过姑姑便过去。”说着叫小厮带他过去。 刘方虽不情愿到底不好跟进去,只能先去了承远的书房,想着一会儿等柴景之来了,再跟他一起进去,说不准就能见着二郎那几个妹子了。 刘方一走,刘全儿松了口气,他是真怕刚那位跟着进去,就算是二少爷的同学,可也是男的,给夫人见礼倒没什么,问题里面还有三位未出阁的小姐呢,好在被表少爷劝走了。 二郎看了刘全一眼:“我父亲不再吗?” 刘全儿目光闪了闪:“老爷有个要紧的应酬,推脱不掉,送着夫人跟几位小姐进了清水镇之后,便去了罗家店,说晚些时候回来。” 承远道:“原来姑父在清水镇也有应酬吗。” 五娘心道,对于便宜爹这样的老色胚来说,只要有花楼,就有应酬,哪还分地儿啊,她敢打包票,万老爷去的绝不是客店。 二郎道:“上次不是跟舅舅要在清水镇做买卖吗,大概是商谈买卖上的事去了。” 承远:“哦,原来是谈买卖去了,当真辛苦。” 五娘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了解承远,她都以为这小子说反话了,辛苦用在便宜爹身上,真是讽刺,五娘挑眉看向刘全儿,看的这小子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二郎咳嗽了一声:“我们进去吧。”三人一进前厅,几乎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五娘身上,一时间厅里出奇的安静。 还是二郎先开口打破沉寂:“二郎给母亲大人请安。” 白氏这才回过神来,把目光从五娘转到眼前的儿子身上,拉着二郎的手,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遭方点头道:“到底是我大唐的第一书院,瞧着比在府里的时候出息多了。” 后面的五娘心道,这出息是能从脸上看出来的吗,哪怕自己儿子是个胡作非为的混账,在亲娘眼里也是个宝儿,当然,便宜二哥不是混账。 二郎指了指旁边错后他一步的承远道:“这是承远表弟,母亲有些年没见了吧。” 承远躬身:“承远见过姑母。” 白氏又拉了承远的手,亲热的道:“上次见你的时候,才这么高。“说着比划了一下:“这一晃都这么大了,这要在外面遇上姑母都不敢认呢,刚听你母亲说,身子好多了,姑母听着心里欢喜,却也得嘱咐你一句,即便见了好,也得好好将养着,不能大意。” 承远:“姑母说的是,五郎也说,我这个病治是没用的,得养着,日子长了,说不准就好了。” 白氏这才看向五娘,目光中一瞬间闪过讨厌,惊诧,不解,陌生等等,极为复杂,五娘猜白氏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这个极其不待见,却又不得不容忍的庶女,不过五娘也不想她待见自己,根本上说,自己跟白氏毫无关系,大家只要能维系住表面的和谐便好,没必要追求什么母闲子孝。 想到此,五娘躬身:“五郎给夫人请安?”她的话说的跟二郎一样,但亲疏却一眼可见。 四娘忍不住了:“五……”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周妈妈打断:“五郎少爷瞧着也长高了不少呢。”五郎少爷四个字说的格外重,明明白白的提醒四娘,不能胡说八道。 接着便道:“哎呦,这都晌午了,要不先用饭吧,有什么话儿,吃了饭再说不迟。” 季先生也起身告辞,即便季先生走了,厅里却还有承远在,二娘三娘四娘照样不敢乱说话,只能瞪着五娘,眼里俱是猜疑震惊,还有嫉妒。 但五娘不在意,这三个在万府可没少欺负五娘,二娘从心里就看不上五娘,觉着跟五娘说句话都掉她的身价,这才没出手,三娘自己不出手却撺掇四娘出手,甚至把五娘推下台阶,心思之歹毒真不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相比之下,也就四娘没什么心眼儿,偏偏性情暴躁,爱拔尖儿,被三娘当了枪使还无知无觉,活脱脱一个二傻子。 在这三个看来,五娘跟她们比的资格都没有,一辈子都赶不上她们,偏偏这么个没看在眼里的,今日却堂堂正正站在她们跟前儿,不紧不慢的给夫人问安,举手投足透着那么从容,哪里还是以前任她们欺负的受气包。 人性便是如此,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尤其是以前最看不上的,眼看着踩到自己头上,没个不阴暗嫉妒的,只是因白氏在场不敢出声罢了。 这说着用饭呢,薛妈妈却来了,说那边刘公子有急事请承远少爷跟五郎少爷过去,白氏疑惑:“这刘公子是?” 薛妈妈道:“刘公子是二郎少爷跟五郎少爷的同窗,跟五郎少爷尤其交好,便也常来寻我们家少爷玩耍。”说着又凑近白氏小声道:“是兵部侍郎府的二公子。” 白氏脸色变了变:“既是有急事,五郎你跟承远快过去吧,别耽搁了。” 两人这才出了前厅,临走五娘还把冬儿也叫上,免得自己不在,被欺负了。 五娘跟承远一走,四娘可就再忍不住了:“母亲,您怎么就纵着五娘如此胡闹,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跟外面这些男人,天天在一处厮混,这要传出去别人该怎么想咱们万府。” 二郎听着直皱眉:“什么跟男人一处厮混,那些都是我们一起上学的同窗。” 三娘道:“可没听过谁家未出阁的姑娘上书院的,也不知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话说的可够尖酸了,二郎冷笑:“五妹妹上书院是我跟夫子举荐的,怎么,三妹妹这是说我使了手段不成。” 三娘可不敢得罪二郎忙道:“我不是说二哥,我就是觉着她一个女子上书院,实在荒唐,万一让人知道怎么办,到时恐怕不止她自己倒霉,说不得还得连累咱们万府。” 白氏道:“你急什么,三娘的话也不无道理,当日只说让她陪你来清水镇,可没说让她上书院。” 四娘道:“就是说,她要不故意显摆,我就不信谁能知道她会作诗。” 二郎沉声道:“五妹妹根本不想上书院的。” 白氏觉着儿子话中有话,而这件事二娘三娘四娘知道太多不妥,便先忍住不问,待用过饭遣了二娘三娘四娘下去,留下二郎仔细问了问。 这越问心里越惊,儿子嘴里清水镇的五娘,跟过去万府的五娘,完全就是两个人,一个人如何能在短短两个月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良久方问:“你说的是五娘?” 二郎笑了:“可不就是五妹妹吗,母亲,我知道您因五妹妹的生日撞了大姐姐忌日,有心结,但一个人的生辰又不是自己能选的,五妹妹何其无辜,有时我看着五妹妹,总会想起大哥,我记得大哥也擅诗赋的。” 听二郎提及大娘跟大郎,白氏脸色一白,挥挥手道:“我有些乏了,你先去吧。” 二郎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母亲对五娘的心结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解的,只能先退了出去。 周妈妈进来见夫人脸色不对,忙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是身上哪儿不好了吗?” 白氏看着她道:“你刚也看见那丫头了,就不觉着蹊跷吗?怎么短短两个月就跟变了人似的?” 周妈妈脸色也白了:“夫人是说,五小姐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 白氏:“听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专爱找身子弱的,你想想是不是自打她上回病了一场之后,就不对了,那时我就觉着蹊跷,只不过,赶上二郎中了童试案首,一高兴就忘了这茬儿,还答应了让她跟二郎来清水,你看她现在哪还有半点儿五娘的样子。” 周妈妈脸色更白了:“那怎么办,要真是什么妖精鬼怪,咱们哪斗的过。” 白氏:“你去寻薛妈妈问问,清水镇哪儿有道观,请道士来做场法事。” 第103章 周妈妈忙点头:“还是夫人有主意,这道士的法事一做,任她什么妖精鬼怪也得现原形,我这就去找她。”说着往旁边院去了。 从月洞门进去刚好碰上从书房出来的薛妈妈,看见周婆子,薛妈妈愣了一下笑道:“周姐姐怎么来了?” 周婆子往书房那边望了一眼道:“五郎少爷在承远少爷的书房呢。” 薛妈妈笑着点头:“可不嘛,五郎少爷跟我们少爷还有刘公子,正在书房用饭呢,三人一边吃一边说,可热闹呢。” 周婆子目光闪了闪道:“五郎少爷跟承远少爷处的真好。” 薛妈妈:“瞧您说的,五郎少爷这性子,谁跟他处不来啊,别说我们承远少爷,就是书院那些世家子弟,那眼睛可是长在脑瓜顶儿上,寻常人眼角都不瞥一下,可到了五郎少爷这儿,都上赶着,要不然咱们这院子哪能这么热闹,之前五郎少爷没进书院的时候,也就柴家少爷偶尔来,别人根本没登过门,那像现在,天天乌央乌央一帮子人,尤其书房里这位,跟五郎少爷都称兄道弟的,对了,周姐姐来是有事儿?” 周婆子:“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来跟你问问,清水镇有没有道观,我们夫人说这新院子刚买了就住了,总归不踏实,想找道士来做场法事,日后在这儿住着也安稳。” 薛妈妈愣了一下道:“清水镇倒是有个青云观,在后山那边,从这边主街走不通,得从柳叶湖边的桃林绕过去,就看见了。” 周婆子:“那行,明儿我去找找。”谢过薛妈妈去了。 薛妈妈送走了周婆子,又回了书房,冬儿道:“刚妈妈是跟周妈妈说话吗?” 薛妈妈点头:“是呢,她来跟我扫听清水镇哪里有道观,说当初这院子买下就住怕不妥当,想找道士来做场法事。” 五娘目光一闪,心道,莫非白氏看自己变化太大,起了疑心,不过为什么找道士,不会以为自己被鬼怪夺舍了吧。 第103章 上门女婿 冬儿道:“清水镇还有道观吗?” 薛妈妈:“不光有,那青云观里还有位老神仙呢,掐指一算便什么都能知道,有时还会派药,不管怎样的疑难杂症,吃了药都能好,只可惜寻常见不着,下山作法事什么的也都是老神仙的弟子,之前二夫人还想找老神仙给少爷瞧病呢,却始终不得门路。” 刘方撂下筷子道:“青云观那个牛鼻子老道我在书院见过几回。” 承远:“怎么会在书院,难不成他也是书院的先生?” 刘方摇头:“老道怎会是书院先生,他是去书院找山长下棋的。” 承远:“那肯定是仙风道骨吧。” 刘方:“仙风道骨倒是没看出来,我瞧就是普通的老道,不过道号倒是起的玄乎,叫无崖子。” 五娘刚喝进嘴的一口汤,听见这个道号险些喷了,忙咽下去道:“你说道号叫什么?” 刘方:“无崖子啊,怎么了?” 五娘道:“那他是不是身负绝世武功,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师妹。” 刘方茫然看着她:“他一个与人批命作法事的老道,怎可能会武功,我一拳都能把他打趴下,至于什么如花似玉的师妹,没听说啊,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见过?在哪儿见得?青云观?没想到那牛鼻子老道看着挺正经,私底下玩的这么花啊……” 眼瞅这家伙又奔着荤段子去了,五娘急忙拦住他的话:“我说的不是青云观的老道,是我看过的一个话本子,里面有个老道也叫无崖子,身负绝世武功,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孪生师妹,一个叫沧海一个叫秋水。” 承远眼睛发亮:“后来呢……” 五娘:“后来的想不起来了,等回头我想起来再跟你说。” 承远颇为遗憾:“那你可得好好想想,光这开头就知道是个让人欲罢不能好故事了。” 刘方:“我说五郎,你倒是从哪儿看的这么多有趣的话本子,咱可是兄弟,是兄弟就不能藏私啊,哥哥那些臻品美人图册可都给你看了。” 五娘:“算了吧,别提你那什么臻品美人图了,画的什么啊,毫无意境。” 刘方嘿嘿乐:“这你就不懂了,这玩意谁看意境啊。”说着看了眼旁边认真听着他们说话的承远跟冬儿,觉着有些不妥,咳嗽了一声:“回头再跟你说。” 薛妈妈明显松了口气,心道,这位刘公子什么都好,人敞亮也没架子,就是这张嘴,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扔。 一时饭毕,薛妈妈让人收拾桌子,上了茶,刘方歪在窗前的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儿往外面的月洞门看,看了一会儿问冬儿:“你们家里的几位小姐,你都见过吧。” 冬儿点头:“见过。” 刘方一听来神儿了,坐正了身子道:“那你们家哪位小姐长的最好看?” 冬儿下意识看向五娘,刘方道:“咱们在这儿说话又没人知道,怕什么,再说,以我跟五郎的交情,跟亲兄弟也差不多了,不是外人,你跟我说说没什么的。” 五娘道:“在下一介布衣平民,可不敢高攀侍郎公子?” 刘方:“至于这么小气吗,我不就是想知道你家几位小姐谁好看吗?就这么阴阳怪气的。” 五娘:“知道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娶了家去不成。” 刘方:“这可说不定,你也知道我是庶出,寻常世族家的贵女轮不上我,反倒因祸得福,说不准能娶个和自己心意的,你家小姐要是模样好,性子跟你似的,娶回家也不错。” 承远道:“莫非刘大哥想找个陪你去花楼的妻子?” 承远一句话出口,五娘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冬儿跟薛妈妈虽没笑出声,可从脸上忍不住抽动的线条来看,憋得实在辛苦。 刘方:“我是说跟五郎一样爽利的,没说陪我去花楼,说到这个,要不咱们今儿晚上弄个画舫去清水河散散去。” 五娘:“这几日,天天都在龙舟上,你还没散够吗。” 刘方:“龙舟上又不能喝酒行令,也没人唱曲跳舞,跟画舫能一样吗。” 薛妈妈:“今晚上二夫人设宴为姑太太跟几位小姐接风,五郎少爷怕是出不去的。” 五娘冲刘方摊摊手:“你看吧。”还给刘方出了主意:“你去找柴景之呗。” 刘方:“他惦记你们家五小姐有些日子了,今儿好容易能见着人,哪里肯去画舫。” 冬儿愕然看了看五娘忍不住道:“柴家少爷惦记我们五小姐?” 刘方:“这还有假,他一听说你们家五小姐是个才女,就惦记上了,想方设法撺掇二郎把你们家几位小姐弄到清水镇来看赛龙舟。” 薛妈妈道:“可是五小姐没来啊?” 刘方:“没来?为什么没来?” 薛妈妈:“说是染了风寒,出不得远门,便留在府里养病了。” 刘方拍着大腿哈哈哈笑:“这可真是,景之费尽心思算计半天,想见的竟然没来,一会儿他来了,我可得好好看看,那脸色不定多精彩呢。” 五娘:“你晚上不是去画舫吗?” 刘方:“你们都不去,就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留在你家看热闹呢。”说着把外面的刘七叫进来,吩咐他去大门外守着,柴景之的马车一到,就进来报信儿。 吩咐完又缠着问冬儿,万府哪位小姐更好看,冬儿被他缠的没辙,便道:“奴婢瞧着我们家五小姐最好看。” 刘方:“你们家五小姐今年不才十二吗,十二的小丫头还没长开呢,能好看到哪儿去,而且五郎可说你们家二小姐生的最好?他总不会骗我吧。” 冬儿不乐意了:“那您就听五郎少爷的好了,干嘛还问奴婢,反正在奴婢眼里,就是我家五小姐最好看。” 正说着就见刘七蹬蹬的跑了进来:“二公子,二公子,小的刚看见柴家的马车到巷口了。” 刘方一听,蹭的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却见五娘没动,不禁道:“景之兄来了,你这个主家怎么也得出门迎迎吧,不然多失礼,还有承远,赶紧着,晚了可就没热闹了。” 在刘方的催促下,五娘承远只能跟他出去了,刚迈出大门,就见柴家的车夫放了下车的梯子,接着车门一开,温良先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个提盒,然后是柴景之,身上的劲装已经换成了月白锦袍,头上戴着一顶玄色凉帽,腰间跟帽子同色的丝绦,腰侧垂着一块白玉佩,配上俊美出挑的五官跟他世家公子的气质,真是说不出的优雅矜贵。 刘方忍不住打趣:“我说景之兄,你这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女婿呢。” 柴景之俊脸微红:“少胡说,拜见长辈,岂能衣冠不整。” 刘方:“得了吧,还不是冲着人家五小姐来的,不过,人家今年才十二,你可别吓着人家。” 到底是少年人,被当面道破心思,就算柴景之也有些窘迫,好在温良看见冬儿道:“冬儿也在呢,前几日就说来找你说话儿,却一直不得闲,正巧公子今儿来拜见你们家夫人,我便跟着来了,一会儿我们好好说说话儿。”一句话岔了过去,柴景之也自在了不少,果然是解语花啊。 第104章 二郎听见信儿出来,却见五娘承远跟刘方都在:“你们在外面做什么?” 五娘:“没什么,就是出来看看风景。” 看风景?二郎四下看了看:“大门外有什么风景,值得特意出来看的?” 刘方:“管什么风景不风景的,赶紧进去吧,正好我也跟着景之兄去给令堂见个礼。”一行人这才进了院。 前厅白氏端坐在椅子上,神情慈祥,目光亲切,看着柴景之跟刘方就像看自家的子侄一般,丝毫看不出谄媚,完全一副大家夫人的做派,跟土财主万老爷比起来,高了不止一个段位,虽然亲切但五娘还是捕捉到了白氏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她遗憾什么? 不过,白氏看自己的目光却有些诡异,猜疑,厌恶,还隐隐有一丝惧怕,不是真以为自己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分宾主落座,周妈妈上了茶,便说起话来,都是俗套子的场面话,什么家中的长辈身体可安好,在清水镇住的惯不惯等等。 柴景之跟刘方都一一答了,五娘真没想到,刘方在白氏跟前,言谈举止也丝毫不错,到底是世家公子,即便浪荡如刘方,到了正经场合,一样能拿得出手。 正说着忽听屏风后哎呀一声,是四娘的声音,白氏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厅里的其他人也都一样。 其实都不傻,只要低头一看就能看见,屏风下裙摆摇曳,肯定有人,尤其柴景之跟刘方正对着屏风,除非瞎,否则没个看不见的。 柴景之目光扫过屏风道:“听二郎说夫人身子不好,明儿刘太医来清水镇,正巧好给夫人瞧瞧。” 白氏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柴景之:“不麻烦,在京里的时候刘太医常来我家走动,是极熟的。” 白氏:“那可多谢你了,我这经年的老症候,隔个一年半载的就犯上一回,吃了不知多少药,就是不见好。” 柴景之道:“刘太医脉科极好,不管什么样儿的老症候,吃他几服药也能去根儿的。” 五娘心道,这柴景之到底年轻啊,不知道话不能说太满吗,万一治不好怎么办,尤其白氏的病,是前后死了一儿一女留下的心病,这心病最难医,除非自己想开,不然仙丹也没用。 第104章 失望了 白氏又谢了柴景之,柴景之道:“不过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客气,我与二郎一见如故,到如今又是书院同窗,情谊甚笃。” 刘方:“是啊,景之兄跟二郎一见如故,我跟五郎亦是如此,处的跟亲兄弟似的,夫人只当我们是您的子侄儿才好,千万别客气。” 五郎?白氏下意识瞟了五娘一眼,见她低头喝茶,这样的场合丝毫不露怯,跟在府里的时候简直就判若两人,且越看她的眉眼越像死了的月姨娘,难道是月姨娘上了自己女儿的身?想着忍不住后脊梁一阵发寒。 二郎见母亲神色不对忙道:“母亲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白氏回神儿:“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大惊小怪的,哪有什么不舒服,我好着呢。” 柴景之一见这情形,便要起身告辞,白氏忙道:“回去做什么,留下吃晚饭才好,人多了热闹。” 柴景之迟疑道:“听二郎说府上的几位千金也来了,是不是有些不方便。” 白氏笑了:“哎,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不比你们大家宅门的规矩大,都是乡下丫头,没那么多讲究,不然,也不会带着她们来清水镇了,之所以不让出来,是怕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失礼闹笑话。” 刘方道:“夫人这话说的,二郎的妹妹便是我们的妹妹,自己妹妹怕什么闹笑话啊。” 白氏看向柴景之,见柴景之没出声反对,哪还有不明白的,这就是来看人的,就在这时屏风后一阵响动,白氏暗暗冷笑,这几个庶女心倒是大,莫非以为出来见个面,就能攀上人世家大族的高枝儿吗,想什么呢。 自己若拦着,倒平白招了她们的恨,传出去显得自己这个嫡母歪带她们,倒不如大方些,顺了她们的意,将来如何,也怨不着自己。 想到此便跟周妈妈道:“既如此,便让她们出来见见客吧。” 周妈妈应了一声,去屏风后请人。 五娘饶有兴致的看着屏风,二娘打头接着是四娘三娘,三人都洗漱过换了新衣裳,却不约而同都穿了粉色,还真不是约好的,是她这几个姐姐都喜欢粉的,头上又是簪子又是花,看的出很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拿捏着姿态,含羞带怯,装的都跟小百花似的。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装小百花,以五娘对柴景之跟刘方的了解,这俩都不是喜欢小百花的人,柴景之显然更看重内在,当然外貌也重要,毕竟若长的跟个丑八怪似的,就算才高八斗,估计柴景之也看不上,而刘方就是彻彻底底的种马男,看女人都是以下半身为基准,尤其中意腰细屁,股大的,譬如翠儿。 自己这三个姐姐里,二娘长得最好看,但是有些瘦,发育的是还行,但跟翠儿那种肉弹型完全没法比,四娘倒是有肉,可肉都长在脸上了,该长得地儿反而没长,至于三娘介于二娘四娘之间,只能说平平无奇,能让人记住模样都不容易,毕竟这些世家公子可不是那些没见过女人的乡下汉子,指望他们见了二娘三娘四娘就惊为天人,绝无可能。 果然,两人虽未表现出来,却能看出有些微失望,这就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谁让他们之前一个劲儿跟二郎扫听来着,毕竟万家的几个女儿,不能说难看,但要说美人是有些距离的,也就二娘能勉强能摸上点儿美人的边儿,可柴景之跟刘方又不是没见过女的,不说身边的丫头,就是花楼里,随便提溜出来哪个不得秒了二娘,不失望才怪了。 彼此见礼,平常大嗓门的四娘,今儿也捏着嗓门,拿腔拿调的说话,看的五娘尴尬的都能替她抠出个三室两厅来。 见过礼,柴景之道:“府上不是有四位千金吗?怎么少了一位?” 白氏听了下意识瞥了五娘一眼道:“五娘染了风寒,出不得门,留在家里养病了。” 柴景之遗憾道:“听二郎说,五小姐身子弱,本想借着这次刘太医来,一并给五小姐瞧瞧,开个方子,好生调养调养,倒是可惜了。” 白氏道:“劳烦你惦记着她,前些年是有些弱,今年好的多了,这回是偶感风寒,养些日子便好了。” 四娘开口道:“五娘跟五郎最是要好,五娘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话里的酸味大门外都能闻得见。 三娘道:“就是,五娘跟五郎可好了,在府里的时候天天都在一处,竟是有说不完的话。”三娘的话就有些歹毒了,虽说年纪小,到底男女有别,尤其都知道五郎并非万府少爷,而是万家的远房亲戚,虽说同姓不通婚,可老在一处也不妥,这造谣泼脏水的心思昭然若揭。 谁知柴景之却点头道:“听二郎说五小姐最擅作诗,而五郎更是诗才绝伦,想来他们常在一处交流诗赋吧。” 三娘愕然看向五娘,五娘冲她眨了眨眼,顿时气的三娘直咬牙,五娘心里都快乐翻了,就不信她这三个姐姐,敢当面揭破自己的身份。 五娘现在感觉非常好,五郎的身份太好用了,她这三个姐姐即便心里再不忿,也不敢说出来,至多阴阳两句,又不疼不痒的,随她们说去好了吗,反正最后生气的不是自己。 到了晚间席上,刘方凑到五娘跟前儿小声道:“我瞧着你这几位表姐,可不怎么友善啊,你究竟怎么得罪她们了,怎么个个瞧着你跟眼中钉似的。” 五娘摇头:“谁知道,大概她们就是看我不顺眼吧。” 旁边的柴景之问了一句:“五小姐过得好不好?”语气有些迟疑也有些黯然,大概没想到五娘在府里是这种处境吧。 五娘想了想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如何界定?贫寒之家,能吃饱穿暖就是顶好的日子了,若以这个标准,五娘既不用愁衣食还能进学,日子算是极好了。” 柴景之沉默良久道:“不会觉得委屈吗?” 五娘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这世上哪有人是不委屈的,就算皇子公主也不能事事都顺心如意吧,个人有个人的处境,个人有个人的为难,个人也有个人的委屈,若不想受委屈就跳出来呗。” 刘方摇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男的当然能跳出来,自己开铺子,还能上书院,可五娘是女子,除非嫁人,不然这辈子都出不了万府。” 五娘:“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刘方:“当然不行,女的怎么出来,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出来不得饿死啊,这都是好的了,要是遇上人牙子,被卖到花楼,这一辈子都完了。” 五娘:“照你这么说,女的就得依靠男人才能活呗。” 刘方挠挠头:“哎,咱们这儿唠闲磕呢,你怎么生气了,我说的没错啊,女的不就得相夫教子吗,难不成还能跟男人一样,治国齐家平天下吗。” 第105章 五娘上下打量他一番:“我瞧着你也没治国齐家平天下啊,倒是见天往花楼钻,难道你不是男的啊。” 刘方道:“你这就是抬杠了,咱们现在不是还上学呢吗,等学成了,不才能治国平天下吗。” 五娘没好气的道:“那我等着你以后治国平天下了。” 刘方脸皮厚的紧,点头道:“好说,好说,到时候咱怎么也得混个封妻荫子,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三个表姐眼睛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然,怎么一个个都跟抽劲儿似的。” 五娘:“你少装了,天天往花楼里钻的主儿,能看不懂这个?” 刘方:“看得懂是看得懂,就是有点儿辣眼睛,我说,你家那位五小姐不会也这样吧。” 五娘夹了口菜:“五娘比较正常。” 刘方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景之兄这下能放心了。” 五娘:“景之兄放心什么?” 柴景之俊脸一红:“听他胡说八道呢。” 三人在这儿说话本是常事,可落在二娘三娘眼里可就不一样了,看着五娘左右都有世家公子围着,一边说话一边儿夹菜敬酒,简直是众星捧月一样,再看自己这边,冷冷清清,送了秋波过去,也人家也不搭理,就跟没看见似的,都要气死了。 一时散了席,柴景之跟刘方告辞去了,五娘刚一回屋,四娘就来了,后面还跟着三娘,一进屋就道:“你别得意,真以为扮成男的上个书院,就攀上高枝儿了,做梦吧,也不想想,哪个世家大族能容下你这样不知检点整日跟男人厮混的。” 五娘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攀不上世家大族的高枝儿,话说完你可以滚了。” 四娘一愣,在府里欺负惯了五娘,从没想过五娘敢如此,加上刚才席上受的气,哪里还忍得住,指着她:“你,你竟然让我滚,看我今儿不撕烂你的嘴。”说着冲过来就要抓五娘的脸,这种泼妇打架的招数也不知跟谁学的。 五娘侧身避开她的冲势,同时伸出脚,接着三娘就趴在了地上,摔了狗啃泥,那样子要多可笑有多可笑,后面的丫头没一个敢吭声不的,只三娘过来扶起四娘道:“你,等着。” 五娘懒得跟她废话:“想告状,就快滚,等夫人睡下,可就没机会了。” 第105章 真去告状了 见三娘四娘脸色不善的走了,冬儿担心的道:“小姐,她们要真去夫人哪儿告状该怎么办?” 五娘:“她告我什么?是她先来出言不逊又自己站不稳摔了的,怪谁。” 冬儿:“可是夫人一贯宠爱四小姐。” 宠爱?五娘嗤的笑了一声:“又不是夫人亲生的,怎么可能,所谓的宠爱不过是看在梅姨娘过往的情份罢了,真要碍着二哥的前程试试,夫人能活嚼了她。” 冬儿叹了口气:“柴家少爷可真是,干嘛撺掇二少爷写信让夫人来清水镇啊,这才头一天就这么不消停,以后不定出多少幺蛾子呢。” 柴景之那点儿心思,根本都不用猜,不就是想见见自己心目中的才女到底长什么样儿吗,要说通过别人几句话,或是一两首诗便爱上,这种事五娘可不信,就算见色起意至少的先见过面吧,这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思慕上的,其实就是自己心里意淫出来的,猎奇的因素更大,毕竟这里是古代,才女实属罕见,说到底就是处于叛逆期的少年,抵触家里的包办婚姻,即便最后无法成功,至少抗争过,所以,根本上说,五娘其实是柴景之抗争的牺牲品,当然,柴景之是不会承认,而自己穿到五娘身上,也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她又不是花痴。 自己不是花痴,但她那三个姐姐却有当花痴的潜质,记得两个月前在万府,二娘三娘四娘还对着白承运猛抛媚眼儿呢,这一转眼就又看上世家子弟了,只不过,这些世家子弟可不是白承运,明明有自己的心思,还非得吊着,哪个都不放下。 这些世家子弟年纪是不大,可在女人方面却见多识广,说白了,就凭二娘三娘四娘的姿色,若不是顶着万家二郎妹妹的名头,这些人眼角都不会瞥一下,至于出幺蛾子,出呗,反正幺蛾子越多,丢的脸越大。 想到此,跟冬儿道:“这里是清水镇不是安平县万府,又赶上端午书院赛龙舟的盛会,她们若不怕丢人,就随她们折腾好了。” 冬儿:“可她们到底是万府的千金,真要出幺蛾子丢的也是万府的脸面,到时候外面人肯定会说万府的小姐没教养,这样的名声传出去,日后谁还愿意上门说亲,不是连小姐您的姻缘也耽误了吗。” 五娘:“耽误就耽误呗。”最好一辈子不嫁人,那才自在呢。却见冬儿一脸担忧,不劝几句估摸觉都睡不好,便道:“放心吧,为了二哥,夫人也不会允许她们丢人的。” 冬儿:“可刚在席上,夫人一句话都没说。” 五娘:“当着柴景之跟刘方的面儿,你让她说什么,就算再丢人,也得背了人去算账,没听说在席面儿上直接教育的。” 冬儿眼睛一亮:“这么说来,如果三娘四娘去告状,不正撞上吗?所以小姐刚是故意惹怒她们的了。” 五娘:“哪来的这么多心思,就是不想看见她们,才让她们滚的。” 冬儿不信:“真的?” 五娘觉得自己该自省了,怎么在冬儿眼里自己就成了阴谋家呢,随便说了个滚,都让冬儿解读出这么多算计,说了不是,这丫头都不信,自己明明就是心怀坦荡好不好。 白氏这会儿正在屋里生闷气,自从到了清水镇就没一样儿顺心的,偏偏这不顺心还说不出来,毕竟当初可是自己亲口答应五娘扮成五郎来清水镇的,现在变成这样,想抱怨都不知道该抱怨谁。 周妈妈端了茶进来,放到白氏手边劝道:“大夫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说您的身子生不得气,凡事想开了才好。” 白氏道:“我也想不生气,可你看看二娘三娘四娘今儿那丢人的样子,怎么见了男人就跟见了蜜蜂屎似的,一个比着一个轻狂,未出阁的姑娘家,眼珠子恨不能黏男人身上,亏得还是千金小姐,活打了脸吧,这样举止轻狂的妹子,让人家柴公子刘公子怎么想二郎。” 周妈妈:“您这可是多虑了,两位公子跟咱们二少爷来往是因二少爷的才华,又不是因为二少爷的妹子,更何况,这妹子还不是亲妹子,像他们那样的世家大族,更讲究嫡庶分明,就算咱们这三位再上赶着,人家也瞧不上眼的,也影响不到跟二少爷的交情。” 白氏:“你莫不是没看出来,柴公子是冲着谁来的吧?” 周妈妈:“夫人是担心五小姐攀上……” 正说着就听外面婆子的声音:“三小姐,四小姐,夫人已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 谁知四娘不干了,就在外面哭闹了起来:“母亲,母亲,五娘那死丫头把我的脚弄断了,可疼死我了,呜呜呜……” 周妈妈忙道:“夫人,这里可不比安平县,前后就两进院子,二夫人又在旁边,咱们这边动静太大,没个听不见的,还有二少爷若知道也不妥当。” 白氏道:“让她进来。” 三娘扶着一瘸一拐的四娘进了屋,见白氏冷肃着一张脸端坐在上首,三娘心里打了个突,也不敢哭了,委委屈屈的道:“母亲,您得给我做主。” 白氏看着她:“做什么主?谁欺负你了不成?” 四娘道:“就是五娘那死丫头,她推我摔了一脚,这会儿脚腕子生疼生疼的,肯定是断了?” 白氏:“那她在哪儿的推的你?”四娘不吭声了。 白氏看向三娘:“你说?” 三娘看了四娘一眼小声道:“在,在五娘屋里。” 白氏:“你们去五娘哪儿作什么?”三娘说不出,总不能说去找茬儿的吧。 四娘却没脑子道:“我,我是好心去劝她别想着攀那些世家子弟的高枝儿,免得以后落个没下场。” 白氏道:“这么说你还是姐妹情深了。” 四娘:“可她却不识好歹,不光推我,还让我滚,还说不怕我来找母亲告状,母亲您听听这死丫头有多嚣张,都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白氏冷笑:“这么说来,你们倒是听话,那我问你们,来之前我是怎么说的?” 四娘低着头不吭声,白氏冷冷看向三娘,三娘不敢不说,忙道:“清,清水镇没有五娘,只有五郎。” 白氏点头:“既如此,你们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大晚上跑去五郎屋里做什么?” 四娘脸色一白:“我,我……” 白氏打断她:“我什么我,既然错了就得认罚,回房去思过三日,若再犯,即刻给我回安平县去,免得留下丢我万府的脸。” 第106章 又失灵了 端午在既,柳叶湖也越发热闹起来,早上五娘他们来的时候便发现,本来供书院学生们休息的帐篷已经挪到了旁边,对着柳叶湖的码头用木架子搭了高台,上面硕大一顶青罗伞盖遮住了毒辣的日头,下面置了桌椅案几。 第106章 五娘问刘方:“这是有人要来?” 刘方:“你不知昨儿是山长的寿辰吗?” 五娘道:“当然知道,可你不说山长不过寿吗。” 刘方道:“那是对咱们这些学子说的,该过还是得过,你不知道吧,昨儿天香阁那艘最大两层高的画舫,可热闹呢,各家花楼的头牌花魁都去了,吹拉弹唱看家的本领都使了出来,溜溜闹了半宿。” 五娘挑眉:“谁有这么大的牌面?” 刘方:“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咱们定北候了,侯爷为了给山长贺寿,昨晚上在画舫摆宴,我家老爷子也在呢。” 五娘疑道:“你怎么这么清楚,不会是昨儿偷着跑去吃花酒撞上你们家老爷子了吧。” 旁边的一个笑道:“真让你猜着了,昨晚上胖子非拉着我去倚翠坊,谁知刚走到大门前就看见了他家老爷子的马车,胖子扭脸就跑没影儿了,硬是把我晾在了哪儿,真他娘不厚道。” 刘方:“废话,我家老爷子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逮着能有好儿吗。” 五娘好奇:“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都在画舫的?” 刚哪个同学道:“这还用问,肯定是刘七报得信儿呗,不过这些老家伙还真行,昨儿折腾了半宿,今儿还有精神出来,也不知吃了什么虎鞭鹿茸,补的这么老当益壮的。” 刘方:“什么半宿,我家老爷子可是一宿都没回来。”语气似有些担心。 五娘:“你担心什么?” 刘方不承认:“谁担心了?” 另一个同学嘿嘿笑:“我知道胖子担心什么,肯定是担心他们家老爷子也成了翠儿的入幕之宾对不对?” 刘方恼了:“放你娘的屁。” 那个同学道:“不是就不是,你急什么,要我说,你担心也白担心,花楼里的有奶就是娘,谁有银子跟谁,都是生意,你要非跟个风尘女子讲情谊,才是想不开呢,喏,侯爷跟山长夫子们来了,你家老爷子也来了,看着不像从倚翠坊来的。” 几人看过去,果然高台上坐了人,当中主位坐的正是定北候,侧面一边是山长为首的几位夫子,另一侧应该是随定北候来的官员,却都穿着便服,看不出品级。 柴景之道:“咱们先过去见礼吧。” 刘方期期艾艾的道:“要不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柴景之:“你家老爷子在呢,你不去问起来,怎么说?” 旁边的同学道:“横竖是你亲老子,还能把你怎么着了不成,更何况你昨儿不是没撞上吗,怕什么。” 五娘道:“你们去吧,我跟二哥先去码头。”说着拉了二郎往码头去了,自己跟二哥就是平民百姓,这种热闹还是不掺和的好。 柴景之也没勉强她们,直接带着刘方等人去了,其他学子也都跟了去,毕竟在定北候跟众位大人跟前刷脸,实属机会难得 码头这边儿就剩下了兄妹俩,二郎看了五娘张了张嘴,明显有话想说,五娘道:“这里没外人,二哥有话说便是了。” 二郎:“三娘四娘昨晚上是不是去找你麻烦了?” 五娘笑了:“二哥不用担心,她们俩我还应付的来。” 二郎叹了口气:“以往在家时也没见她们如此不知礼,怎么到了清水镇,就变了。” 便宜二哥说的算含蓄了,没好意思直接说丢人,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妹子,不好说的太难听。 五娘:“这人的秉性岂是一天能养成的,必得是日积月累,有时候心中的渴求太大,也就顾不得什么礼节了。”至于找麻烦,五娘理解是自己没有的也不想别人有,尤其这个别人还是一直比不过自己的。 二郎听了五娘你的话,若有所思:“可是四娘说了什么?” 五娘摇头失笑,就四娘的智商,能说什么,左右不过被三娘一挑拨,跑来无能狂怒罢了,而她那些话也影响不到自己,因为自己根本不在意她,也不会在意她说什么。 兄妹俩正说着,柴景之等人回来了,众人登舟,数日练习过来,五娘这个鼓手虽不能说多优秀,最起码到了及格线,至少能跟着从头敲到尾,不像刚一开始,敲一会儿就累,唯一不好的就是太晒。 五月的毒日头底下,一圈划过来,晒得能滋滋冒油,五娘现在可比之前黑了许多,以至于冬儿几乎每天都要唠叨。 不过五娘却觉着挺好,皮肤黑点儿看着就更不容易穿帮了,她如今这万五郎可是当得正起劲儿呢。 坐了个伸展动作,抡起鼓槌就是一顿敲,湖上的风把她头上的发带扯了起来,伴着号子声,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等龙舟划了个来回,高台上的定北候微微眯起了眼:“外舍舟上敲鼓的是谁?” 旁边书院的管事道:“回侯爷话,外舍的鼓手是万五郎。” 定北候:“她也是你们书院的学生?” 杜夫子道:“五郎虽未过童试但诗才丝毫不逊其兄,昨儿唱的那忆江南便是她作的,山长爱才,便允她在书院旁听了。” 山长笑着看向对面的刘侍郎:“五郎虽说进书院的晚些,却跟令郎一见如故。” 山长此话一出,刘侍郎神色有些尴尬,心道,自家哪个混账,最不爱读书做学问,成日就知道往花楼钻,这个五郎跟自家的混账一见如故,必然也是个纨绔。 不想周夫子却道:“自五郎入学,刘方的算学课业都完成的极好。” 刘侍郎眉毛都竖了起来,怒声道:“夫子是说这混账伙同哪个五郎在课业上作弊。” 周夫子微微蹙眉:“怎么解题都说的清楚明白,怎会是作弊。” 刘侍郎这才听明白,闹半天这位周夫子是夸自家的混账呢,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啊,这混账从小到大除了骑射就没一个夫子夸过,所以,刚乍一听夫子夸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书院会教啊哈哈哈。”众人不觉莞尔。 “周夫子是觉得,刘方的算学课业是万五郎教的吗?”定北候是会抓重点的。 周夫子:“她说之前并未学过,故此课上未要求她跟上别人的进度,课业也是不用做的。” 定北候挑眉:“既如此,怎么会觉得刘方的课业是她教的呢?” 周夫子:“她跟刘方最是要好,两人经常形影不离,且自她来书院之后,刘方的算学方有了进益。” 刘太医道:“想知道是谁教的还不简单,侍郎大人家去问问令郎不就明白了。” 刘侍郎道:“是了,今儿回去我就问他。” 山长看着前面龙舟上敲鼓的五郎道:“若说别人我是不信的,可要说是她教的刘方,倒有几分可信,这小家伙别看年纪不大,却是个心有七窍的鬼灵精,肚子里别的没有,鬼主意有的是。”说到这儿便未往下说了,只是捋着胡子笑了笑。 众人心中暗惊,这个五郎究竟是何许人也,怎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旁听生竟得了山长青眼,这话里话外的喜欢不言而喻啊。 不过还有更惊的,那就是定北候忽然道:“恩师不会是想收她做您的关门弟子吧。” 众人齐齐看向山长,山长笑了:“就算我想收,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吧。”众人愕然。 五娘跟便宜二哥从柳叶湖刚回花溪巷不久,柴景之就带着刘太医登门了,打了个措手不及,白氏听见信儿,一边让二郎出门相迎,一边催着刘全儿去找万老爷回来,人家太医亲自登门了,主家老爷不再岂不失礼。 这边一阵忙乱,把柴景之跟刘太医迎到了前厅,没看见五郎,柴景之便问二郎:“五郎呢?” 二郎:“说累了,这会儿在屋里歇着呢。” 柴景之笑了:“那让她歇着好了,免得晚上的诗会又找借口不去。” 现如今提起诗会,二郎不会头疼了,毕竟有五郎挡在前面,也没人非要求他作诗,而作诗对于五郎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毫无难度,当然,这是二郎以为的。 实际上五娘这会儿正为晚上的诗会发愁呢,就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这么闲的没事儿干,成天就是这个诗会,哪个诗会的,有这功夫在家歇会儿不好吗,而且今儿还是定北候攒的局儿。 要说知道自己底细的除了万家人跟白承运之外,就只有定北候了,明明知道自己是女的,还办诗会,让自己参加,打的什么主意,可要说不怀好意吧,自己跟他又没过节,好歹也算救过他的,而且,他堂堂的定北候,没必要为难自己一个小丫头吧。 要说是为了找乐子,这清水镇的乐子多了去了,花楼一家挨着一家,找个如花似玉的花魁娘子吃花酒,不比诗会有乐子,要是还嫌不够刺激,不是还有像姑馆吗,哪个不比诗会有意思啊。 这办诗会,就免不得要作诗,可自己是真不会啊,便宜二哥倒是解脱了,自己怎么办,五娘从抽屉里拿出把空白扇子来,对着念了句,吾有唐诗三百首,然后盯着扇子看了半天,眼珠子都盯累了,硬是一个字都出现。 第107章 是口诀失灵了?还是系统bug了?千万可别这时候失灵啊。 闭上眼默默祈祷一番,又念了几遍,扇子还是一片空白,五娘气的把扇子丢在一边儿,就听外面丰儿的声音:“五郎少爷,刘太医请您去前厅一趟。” 刘太医?五娘一愣,她当然知道柴景之带着刘太医来给白氏诊脉,毕竟刚才一顿折腾,只要住这院里没个不知道的,但刘太医诊病就诊病呗请自己去做什么? 第107章 来个收徒弟的 五娘一进前厅,就见厅中坐着便宜二哥跟柴景之,另一侧是一位四十上下留着胡子的刘太医,正给旁边的承远诊脉。 看见五娘进来,刘太医抬起手看向五娘,二郎道:“五郎,刘太医有话问你。” 五娘见过礼方道:“大人请问。” 刘太医道:“敢问公子师从何人?” 五娘心道,刘太医叫自己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遂开口道:“五郎的老师只有一位便是季先生” 刘太医想了想道:“我大唐的医宗流派传,却未听过有姓季的。” 柴景之倒是回过味来笑道:“错了,错了,刘太医是问你医术师从何人,不是问你开蒙进学?” 五娘眨眨眼:“我不通医术啊?” 刘太医指了指桌上的一张纸:“这上面的方子可是你写的?” 五娘疑惑的过去拿起来,见是自己写给二表哥食谱遂点点头:“是我写的没错,可这是食谱并非治病的方子。” 刘太医捋捋自己的胡子:“凡能治病的一粥一饭皆可入药,而你这食谱君臣佐使配伍得当,更是难得的良方,怎是不通医术人能写出来的?” 五娘:“可是我真的不懂医术,这些食谱就是从书上看的,觉着适合二表哥便写出来让他试试的。” 刘太医仍是不信:“这怎么可能,什么书上看来的,书名为何?” 五娘心道,这都是自己从网上看的,鬼才知道书名呢,可是不说个书名,今儿恐怕过不去,不知道瞎编一个能不能混过去。 想到此便道:“好像叫一日三餐。” 刘太医仔细想了一会儿,摇头叹息道:“亏我常觉自己看遍了医药古籍,民间验方,却仍有连书名听都没听过的,可见是何等的孤陋寡闻。” 五娘道:“大人专研医术,看的都是医药方面的典籍,而这本书是写吃食的,大人又不是厨子,自然不会涉猎,未听过书名也不奇怪吧。” 刘太医听了一愣,继而笑了起来:“是了,倒是我糊涂了,这书评一听可不就是食谱吗,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看来以后不能只看医药方面的典籍,食谱也需多看。” 柴景之道:“您又不是厨子,看食谱作甚?” 刘太医道:“自然是食谱能治病啊,便如这位小公子的病症,迁延多年,若要我治的话,也没把握能治好。” 刘太医说到这儿,就听屏风后有声响,似是啜泣声,接着便听白氏的声音:“刘太医莫怪,是我弟妹听得承远病愈的好消息,喜极而泣。” 刘太医道:“这位小公子的病需三分治七分养,这养又极难,因补剂多燥火,久咳之症最怕燥火,若一味进补只会加重病情,若不补,身子又虚,以至每况愈下,这正是此症难医之处,而这个食谱的方子,既补又不生火,正是极对症的,小公子的病方才见了好。”说着顿了顿又道:“只不过,若说治愈为时尚早,待我开个方子,搭着五郎公子的食谱再调养个一年半载应就差不多了。” 屏风后的二夫人忙道:“多谢刘太医。” 刘太医道:“夫人若要谢该谢五郎公子才是,若非她这食谱方子起了效用,便是在下开多少方子也无济于事。” 五娘:“我就是随便在书上看的个食谱罢了,能有效用,大概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用谢的。” 她一句话厅里人都笑了起来,就连跟着柴景之来的温良都掩着嘴笑。 刘太医开了方子,薛妈妈收起来,又仔细问了怎么煎药,如何服用等等,刘太医一一说明,方才拿着药方去了屏风后,交给二夫人看。 这边又上了新茶,刘太医看着五娘道:“五郎公子可有兴趣习医吗?” 五娘愕然:“哪个,大人何有此问?” 刘太医道:“听闻五郎公子只是在书院旁听,若想从科举入仕,需得童试,乡试,会试,再到殿试,一级一级的往上考,便每考必中,算下来少说也得十来年方能出头,习医就不一样了,只要拜在我门下,出师便可入太医院,虽说一开始品级小,到底入了仕,再熬个几年,光宗耀祖不在话下,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五娘心道,这位是太医吗,怎么像搞传销的。 柴景之笑了起来:“来清水镇之前,还听祖母说刘太医新收了两个资质极佳的弟子,怎么才几个月的功夫,又想收徒弟了。” 刘太医呵呵笑:“那两个的资质如何能跟五郎公子的天赋异禀相比。” 五娘忍不住道:“敢问大人,从哪儿看出我天赋异禀的?” 刘太医:“若非天赋异禀,怎可能一个书中看的食谱便能治好这久咳之症。” 五娘:“这个纯属巧合,我是真不懂医术,您要收了我这样的徒弟,往后肯定后悔。” 刘太医:“这收徒弟也不是勉强的事,等你什么时候想学了,就去京里找我好了。”说着起身告辞。 二郎五郎跟承远送出了大门,看着马车出了巷子口,二郎才松了口气,看着五娘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娘道:“你别这么看我,我也不知道这位太医为什么想收我当徒弟,莫非我看着真像天赋异禀的。” 承远却道:“我倒觉得刘太医想收五郎当弟子并不奇怪,我这病也不是一两年了,找了不知多少大夫,都未见起色,来清水镇之前咳的正厉害,照着五郎的法子一试便一天比一天见好,到如今已跟常人差不多了,可见五郎的确天赋异禀。” 五娘:“你快算了吧,什么天赋异禀,只要健康饮食,增加抵抗力,保持心情舒畅,什么病都能好,这刘太医想必是缺徒弟了,才这么说的。” 承远:“可是刚景之兄说,刘太医之前刚收了两个弟子。” 五娘:“可能这位刘太医想桃李满天下吧,再说,我可不想当什么太医。” 二郎:“为什么,我倒觉得刘太医刚的话颇有道理。” 五娘翻了白眼心道,便宜二哥是不是入戏太深了,忘了自己是是他妹妹,也不想想这大唐朝有女太医吗:“二哥说的有理,那我今儿先在家钻研一下岐黄之术,晚上的诗会,二哥自己去吧。” 二郎顿时回过神来忙道:“那怎么行,侯府送来的帖子可是直接写了你名的。” 五娘:“那你就说我偶感风寒,出不了屋子好了。”说着转身回去了。 二郎:“不行,刘太医刚走,说你偶感风寒,谁能信。”边说边跟了进去。 马车上,柴景之忍不住问刘太医:“您不是真想收五郎当徒弟吧?” 刘太医捋捋自己的胡子笑道:“这么聪明伶俐的弟子可不好找,碰上了怎么也得试试,万一答应了,我刘氏一门的衣钵不就有传人了。” 柴景之:“您就这么看好五郎?” 刘太医:“不是我看好,我是相信你们山长的眼光。” 柴景之:“这与山长何干?” 刘太医:“你还不知道呢,山长有意收她做关门弟子。” 柴景之愕然:“可是山长已经好多年未收过弟子了?” 刘太医:“所以我才说这小子天赋异禀吗,不然如何能入得山长的眼。”说着又叹道:“不过,这万家主母瞧着对他不怎么上心啊。” 柴景之:“五郎并非二郎的亲兄弟,是远房亲戚家的表弟。” 刘太医:“原来如此。” 温良道:“岂止不上心,听冬儿说,之前在安平县万府的时候,她们主仆的日子可难过呢。” 刘太医道:“有道是莫欺少年穷,这么聪明的一个小子,谁知道那会儿就出头了。”忽想起什么道:“对了,你不说还有位万府的小姐需要诊脉吗,怎么没见?” 温良道:“五小姐染了风寒,未来清水镇。” 刘太医点头:“那就只能等明年了。” 温良瞟了自家少爷一眼心道,也不知明年能不能来,瞧意思,万家的主母也并不待见这个五小姐。 送走了柴景之跟刘太医,万老爷才家来,白氏一见丈夫这时候才回来,还一副纵欲过度的德行,气儿就不打一出来:“老爷可真是,一到清水镇就不见了影儿,要不是我让刘全儿去请,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家来呢。” 万老爷坐下灌了一碗凉茶下去,才觉清醒些:“横竖这边也无事。” 白氏哼了一声:“谁说无事,柴家少爷好容易请了刘太医过来,老爷却不在,岂不失礼。” 万老爷:“人家是给皇上娘娘诊病的,什么大人物没见过,我一个乡下的土财主,人家能看在眼里吗,还不如让二郎应酬,既有功名又是书院学子,不是更有体面。” 第108章 白氏知道丈夫说的有理,了自己就是心烦,二娘三娘四娘不省心也还罢了,左右也翻不出天去,可五娘就不一样了,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来了清水镇,过去那个畏畏缩缩在府里毫无存在感的小丫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如果说万府的五娘是眼里进的沙子,偶尔会觉不舒服,那么现在的五娘就是光华灿灿的珍珠,再也无法忽视了,这样的五娘让她睡觉都睡不踏实,昨儿晚上她就梦见了月姨娘,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吓得她猛然醒过来,出了一身的汗。 第108章 为何作偏房 想到此白氏心里就莫名发慌,捂着胸口道:“你不觉着五娘自从来了清水镇就变了吗?” 万老爷:“哪变了,我瞧着跟以前差不多。” 白氏没好气的道:“这话老爷自己信吗。” 万老爷有些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氏:“这人好好的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别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找上了吧。” 万老爷眉头一皱:“这青天白日哪来的什么脏东西,更何况,她如今是书院的学生,天天都得去书院上课,那书院可是圣人之地,真要像你说的,只怕连大门都进不去。” 白氏:“说到这个,当日你只跟我说让五娘扮男装来清水镇,怎么一转眼成书院的学生了,若让人瞧出破绽,岂不牵累了二郎的前程。” 万老爷:“我哪想到二郎会跟夫子举荐五娘,况且,你也知道祁州书院多难进,便童试案首都不一定考的进去,谁想山长就答应了,木已成舟我能怎么办,不让她去,到时你让二郎如何交代,再有,五娘去书院也可以就近帮着二郎作诗应酬,拉近同学之间的关系,之前花溪巷这边也就柴家公子偶尔来,你看如今多热闹。” 白氏:“那我倒想问问,老爷以后怎么打算,难道让五娘扮成男人跟着二郎一起考科举吗?” 万老爷:“她都不是童生,哪有资格考科举。” 白氏冷笑:“老爷可曾想过,即便不是童生也能当官,就如那些世家子弟,哪个是考过童试的,不是照样进了书院,将来也必然能入仕当大官的。” 万老爷:“五娘又不是世家子弟。” 白氏:“她的确不是世家子弟,可架不住有人稀罕,今儿刘太医就说要收她当弟子,还说只要出了师就能进太医院,我这里先恭喜老爷,万家祖坟冒了青烟,你女儿都能当太医了。” 万老爷蹭的站了起来:“胡说,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当太医?” 白氏:“老爷莫不是忘了,五娘现如今在安平县万府养病呢,刘太医瞧上的可不是五娘,而是五郎。” 万老爷:“不可能,人太医若想收弟子,还不有的是,用得着巴巴来清水镇收吗。” 白氏:“可说是呢,要不是亲耳听见,我也不信,老爷若不信,今儿在场的可不光我,还有二夫人,厅里柴家公子跟二郎都是听见的,要不是她拒了,说不得这会儿咱家就多了一位刘太医的徒弟呢。” 一听五娘拒了,万老爷松了口气:“既然拒了还说什么。” 白氏:“老爷就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太医非要收五娘当弟子?” 万老爷:“难道也是瞧上五娘的诗才,不能吧,作诗跟看病应该搭不上边儿。” 白氏:“刘太医说,她给承远写的食谱极妙,正对承远的病症,觉得她于医道上有天赋,才想收她当徒弟,老爷想想,她之前在府里可会这些。” 万老爷:“五娘是怎么说的。” 白氏:“她说在一本书上看的食谱,觉得适宜承远,就写了给他试试,不想真有了效用,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万老爷松了口气:“这就是了,她既如此说,那就是赶巧了呗。”白氏被丈夫的话噎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万老爷道:“我去季先生哪儿看看。”说着起身去了前面。 周妈妈进来见白氏靠在窗前的软榻上,捂着胸口直吸气,脸色灰扑扑的不好看,便知是气着了,忙去取了顺气丸用水化了,服侍着吃下去,才道:“太医不说了您这身子最怕气吗,凡事都得想开了才好。” 白氏:“终究是亲闺女,就算不喜欢也知道护着。” 周妈妈:“夫人是说老爷呢,我瞧老爷倒不一定是护着五小姐,若真想护着,前头那么多年,怎么不护着。” 白氏:“那你说他为何就不信我说的。” 周妈妈:“夫人啊,那些不过是咱们主仆私底下的猜测,没个真凭实据,老爷如何会信,只会觉得夫人是胡思乱想。” 白氏:“不管他信不信,你明儿就去青云观,找老道来作法事。” 周妈妈点头:“明儿一早我就去。”说着又想起什么道:“今儿柴家公子可是问了五小姐的,且送给几位小姐的礼物也不一样。” 白氏:“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一套新书跟两支湖笔吗。” 周妈妈:“书是一样,可那两支笔却大不一样。” 白氏:“怎么说?” 周妈妈:“我仔细瞧了,给五小姐的那两支笔是荣宝斋的。” 荣宝斋?白氏一惊:“当真?” 周妈妈点头:“那盒子上的字,我不认得,□□宝斋的标记却看不错。” 白氏道:“大哥前年给二郎的生辰礼便是荣宝斋的笔,一支听说就花了一千两银子,还是拖人情才从京里捎来的。” 周妈妈道:“您说,柴家公子好端端送五小姐这么贵的礼物做什么?而且还是单跟二小姐三小姐分开的,要说没点儿心思,谁能信。” 白氏神色一变:“你是说,柴公子看出了五娘的身份,两人有了私情。” 周妈妈摇头:“今儿在前厅我留心看了看,柴家公子应不知道五郎便是五小姐。” 白氏:“那他为什么给五娘送这么贵的笔?” 周妈妈:“这就得问二少爷了。” 白氏:“那你去找二郎过来。”周妈妈应着去了。 二郎这会儿正在五娘屋里,摆弄柴景之送的两支笔,提着比划了比划,有些爱不释手的道:“这荣宝斋的笔,用着就是趁手。” 五娘不在意的道:“二哥喜欢拿去好了。”对于笔,五娘没那么多讲究,在她看来不管什么斋的都不如她削的碳棒好使,不管是写字还是画画比软趴趴的毛笔好用太多了。 二郎看着她笑:“你知道这两支笔需多少银子吗?” 五娘拿着碳棒在自己作的简易画板上画着,她画的是张简易的设计图,二夫人送给她的那张房契,五娘打算开间茶室,一开始本想开酒馆的,考虑到旁边是书铺,酒馆不大合适,不如开个茶室好,还可以放些话本子,一边喝茶一边看书,一个下午就过去了,叶叔也觉得她这个主意好,能替书铺招揽客人,还能推广新书,让她先画图出来,再照着弄。 已经画了一半了,听见二郎的话,随便应了一句:“多少?” 二郎:“这是京里荣宝斋的笔,我有一支是前年舅舅送的,还不如你这两支好,都花了一千两银子呢。” 五娘手里的碳棒掉了下去,抬头直勾勾看着二郎:“你说多少?” 二郎:“我猜你这两支肯定比我那支要贵的多,就算照我那支的价儿,这两支少说也得两千两银子。” 五娘把手里的画板放到一边,过去把二郎手里的笔抢过来,小心放回盒子里,收到抽屉里嘀咕了一句:“还真是有钱,随便出手就送这么贵的东西。” 二郎:“你不是要退还给景之吧。” 五娘:“为什么要退,不是送给万府小姐的吗,我难道不是。” 二郎:“你当然是。” 五娘:“既如此,为何退。”开玩笑,这么一笔天降横财,对于如今正缺钱的她,多解渴啊,明儿让叶叔拿去当铺里询询价儿,合适的话就当了,换成银子正好投到书铺子里作流动资金,好歹让叶叔手头宽裕些。 兄妹俩正说着,周妈妈来了,二郎出门前还不忘嘱咐五娘别忘了晚上的诗会,才跟着周妈妈去了。 从五娘屋里出来,周妈妈才问:“二少爷跟五郎少爷晚上有应酬?” 二郎:“定北候来清水镇给山长祝寿,顺道看端午节赛龙舟,今儿晚上在别院中办诗会,邀了书院夫子与祁州诸多名仕,也给我跟五郎下了帖子。” 周妈妈道:“定北候给少爷跟五郎少爷下了帖儿。” 二郎点头:“五郎去了,我便轻松了。” 周妈妈:“少爷为何如此说?” 二郎道:“我不擅诗赋,比不得五郎能出口成章,信手拈来便是佳句,有她在,哪还用我献丑。” 周妈妈:“五,五郎少爷这么厉害吗。” 二郎笑了:“五郎的诗才可是连我们书院山长跟杜夫子都交口称赞呢。”语气中宠溺又骄傲。 周妈妈:“二少爷对五小姐真好。” 二郎:“她是我妹妹啊,我做兄长的不对她好对谁好。”说话儿到了地儿。 第109章 进屋见过礼,白氏便开门见山的问:“我问你,柴家公子可是知道了五郎便是五娘?” 二郎摇头:“怎么可能?” 白氏:“若不知,怎会提起五娘,还送了如此贵重的礼物。” 二郎目光闪了闪道:“这个,其实,景之曾问过我,府中的几个妹妹可善诗赋,母亲知我不善说谎,便说五妹妹的诗才不逊我跟五郎,景之一向喜爱诗赋,想是这个原因,才对五妹妹不一样吧。” 白氏:“他不会因此瞧上五娘了吧。” 二郎:“怎么可能,景之又不知五郎便是五娘,况,他这样的世家子弟,都是自小便订了亲事的。” 周妈妈:“正房夫人自是不可能,偏房呢?” 二郎眉头一皱:“以五妹妹的才华,怎样好的夫婿配不得,为何要做偏房。” 第109章 谁是公鸡 见二少爷神色不善,周妈妈下意识退了一步。 白氏道:“周妈妈也没说错,咱们什么人家别说她是庶出,便是嫡出的女儿,又哪能攀上柴家那样的世家大族,别说偏房,怕妾氏都不够格的。” 二郎:“做什么非要高攀世家大族,寻个家境殷实,对五妹妹好,容貌才华匹配的便好了。” 白氏:“你说的轻松,也不想想,举凡有才的哪个不想博个功名,有了功名,谁不想娶高门贵女,依着我,柴家能让她进门作偏房,都是她的造化了。” 二郎:“五妹妹虽为女子,胸襟才华不知比我们这些男人高了多少,她跟冬儿都说过,宁做农夫妻不做侯门妾,更遑论她自己,母亲可以不喜欢五妹妹却不能看轻她,不然日后定会后悔,儿子还有书要读,先回屋了。”说着不等白氏再说什么,冷着一张脸去了。 白氏愣在当场,良久方指着门道:“你瞧瞧,这就是我生养了一场的儿子,才出来几天,就会跟亲娘甩脸子了,都是那丫头,早知道是这么个祸害,当年在府里……” 白氏话未说完,周妈妈急忙拦着了话头低声道:“夫人这里可是清水镇,仔细隔墙有耳。” 白氏恨恨的捶了下桌子:“那依着你说,就这么由着她不成,才两个月就这样,若等三年,估计二郎连我这个亲娘都不认了。” 周妈妈:“夫人急什么,横竖您是嫡母,她在怎么折腾还能跳出您的手心不成,且由她两年,待二少爷考中乡试,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到时候嫁个什么婆家不还是您说了算。” 白氏:“可她如今跟那些世家子弟这么好,搭上一个还不简单,便做不了正房夫人,偏房也是飞上枝头了,到时岂容我们拿捏。” 周妈妈:“夫人担心什么,五小姐要是有本事嫁进世家大族,别管偏房还是妾,对二少爷的前程还不都是助力吗,二少爷跟她有兄妹的情份在,便她心里记恨夫人,也不会恨二少爷,说不得在日后二少爷仕途上就能帮把手。” 白氏:“你是不是忘了,刚二郎说的什么,他说她的五妹妹宁当农夫妻不做侯门妾。” 周妈妈:“那是如今年纪小,又念过书,凭诗才有了些名气,便傲气了,等再大些,就会明白,别说侯门妾,就是大家宅门里仆妇都比平民百姓家的夫人体面,傲气能值什么。” 白氏:“依着你的话,往后几年得由着她折腾了。” 周妈妈:“由着她折腾去呗,跟这些世家公子们混几年,我就不信她还愿意嫁个平民小户。” 白氏:“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总觉着这丫头不对劲儿,明儿一早你先去青云观,不管怎么说,先做场法事再说,对了,晚上他们不是去诗会吗,让刘全儿跟着去,丰儿年纪太小,又没见过什么市面,我不放心。” 周妈妈道:“可是老爷哪儿怎么办?” 白氏冷哼了一声:“老爷横竖得去罗家店,刘全儿跟去做什么,碍眼吗,你没见昨儿一到清水镇就把刘全儿打发回来了吗。” 周妈妈:“夫人也别想不开,这男人都跟馋嘴的猫儿似的,哪有不沾荤腥儿,别说老爷,就是舅老爷眼里心里都是二夫人,不也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花楼钻吗,只要顾着家里,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吧,那些大家宅门的夫人不也是这么过的吗。” 白氏叹了口气:“这么想来,那丫头的话倒有几分道理。” 周妈妈:“夫人这话可是糊涂了,嫁个农人倒是没这些烦恼了,可得天天愁衣食,哪有您现在的富贵日子啊。” 白氏:“可见那丫头多厉害,随口一句话,便让我生出这样荒唐的念头,你去吧,我乏了。”周妈妈告退出来,见柳儿在廊子上探头探脑的,遂走过去没好气的道:“有话就说,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柳儿塞了些银子在周妈妈手里小声道:“奴婢想托妈妈在夫人跟前儿说个情儿,饶过我们小姐这回,小姐已经知道错了,以后断不敢再胡闹。” 周妈妈哼了一声:“这话你信吗,四小姐什么脾气,府里谁不知道,你倒该多劝劝四小姐,往后少招惹五小姐才是,不然以后这罚少不了。” 柳儿噘嘴:“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四小姐也没少招惹五小姐啊,也没见夫人责罚过一句。” 周妈妈嗤一声乐了:“你也说是以前,今时可不同往日了,咱们当下人的,得会看眼色,不然怎么倒霉的都不知道。”说着把银子丢回给她走了。 柳儿愣了愣,忙着回屋找四小姐去了,刚走到廊下迎头就碰上了冬儿,不等说话,一溜烟跑了。 冬儿看着柳儿鬼祟的身影儿,摇摇头,端着托盘进了书房,看见二少爷不禁道:“二少爷不是去夫人哪儿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提起母亲,二郎脸色有些郁闷:“没什么事儿就回来了,你手里端的什么?” 冬儿把托盘放在桌上道:“是牛乳,五郎少爷给表少爷写的食谱上,每日早晚都要喝的,先头是羊乳,后来表少爷嫌羊乳有膻味,便换成了牛乳,二夫人知道五郎少爷晚上去诗会,便让薛妈妈送了过来,说喝些牛乳吃酒不伤胃。” 五娘道:“可谢了二夫人?” 冬儿:“瞧您说的,这个奴婢还能不知道吗,不光谢了二夫人,还谢了薛妈妈呢。” 五娘端起碗喝了一口,牛乳很浓,有些烀嘴,便让冬儿去灶房里兑些水烧开,再端上来就成了两碗,五娘把其中一碗推到便宜二哥跟前儿。 二郎:“你自己喝吧。” 五娘道:“我多大的胃口啊,能喝这么两大碗牛乳,二哥若不喝岂非糟蹋了二夫人的心意。” 二郎这才喝下去,道:“你喜欢喝这个,回头我去跟父亲说,在咱们后院养头牛,以后你每天都有牛乳喝了。” 五娘噗嗤笑了:“不用这么麻烦,街上有奶铺子,只要交了订钱,每天都会送上门的,二夫人那边用的多,订的也多,我跟着二表哥也每天都能喝到。” 二郎没说什么,想到二夫人对五娘都这么好,而自己的母亲却那般看轻五娘,心里便越发愧疚,开口道:“明儿我就去奶铺子。” 五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琢磨这去奶铺子就去呗,怎么跟发狠似的。 二郎心里舒服了些,问五娘:“可想好了晚上做什么诗?” 提及这个,五娘就发愁摇摇头:“今日大约作不出诗了。” 二郎:“作不出也不打紧,纵然那些大诗人,也没说天天都有好句子的。” 正说着承远来了,看他百无聊赖的样儿,五娘道:“要不承远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吧。” 承远先是一喜继而摇摇头:“可是我没帖子,如何能去。” 二郎道:“不妨事的,刘方几个也没帖子,不一样去。” 五娘:“就是说,一起去吧,人多了才热闹。” 承远高兴的回去换衣裳了,二郎也回他自己屋,冬儿道:“奴婢记得柜子里有件紫红的袍子还没上过身,这就找出来给您换上。” 五娘忙拦住她道:“千万别,就穿平常书院那件便好。” 冬儿不满:“哪件都有些旧了,这样的诗会,您穿旧衣裳岂不让别人比下去了。” 五娘:“比就比下去呗,我又不是去出风头的。”这种场合,五娘觉得越没存在感越好,虽然不大可能,因为她总觉得,那个男人好像故意想看自己笑话似的,不然,不会特意给自己下帖子,要知道刘方几个可都没专门下名帖的。 要说自己跟刘方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那男人知道自己的底细,知道底细还没跟山长说破,反而下帖相邀,明摆着就是想看热闹。 冬儿还是拿出了二夫人给她作的那件让五娘换上,这件自书院发了襕衫后便收了起来,故此还是簇新的,冬儿还弄了块玉佩给她挂在腰上,五娘拿起看了看,成色极好,不禁道:“哪儿来的,我不记得有玉佩啊。” 冬儿:“刚您换衣裳的时候,丰儿送过来的。” 五娘笑了:“二哥还真有不少好东西呢。” 第110章 冬儿:“老爷夫人最疼二少爷了,这些不算什么的。”说完瞄了五娘一眼。 五娘哭笑不得:“想说什么就说,那是我二哥,我还能嫉妒怎么着。” 冬儿道:“是奴婢想多了,二少爷对小姐是很好的。” 五娘点点头:“是好。” 五娘没穿红的,承远却穿了件红的,有些清瘦的承远跟红色极相配,红色锦袍穿在他身上,更趁着五官俊秀,愈发显出他身上独有的那种病娇少年之美,害的五娘在马车上忍不住盯着他看,看的承远都害臊了:“五郎总看我作甚?” 五娘嘻嘻笑:“当然是二表哥好看啊。” 承远俊脸一红:“我是男的,男的哪有说好看的。” 五娘:“这你就不懂了,其实所有物种都是雄性更好看,譬如公鸡就比母鸡好看。” 二郎道:“你说承远是公鸡?” 五娘:“谁说表哥是公鸡了,就是个比喻。” 承远好脾气的道:“五郎说的是,公鸡是比母鸡好看些。” 五娘:“你看,二表哥也觉着公鸡好看吧。” 二郎打量五娘一遭道:“五郎也好看。” 承远认真的道:“五郎也是公鸡。”外面的刘全儿跟丰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10章 老神仙 侯府别院建在后山,临着一座道观,路过的时候看见了道观上面的匾额,是青云观,五娘道:“名儿有点儿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承远道:“昨儿周妈妈来找薛妈妈扫听作法事的道观就叫青云观,不知道是不是这座?” 二郎道:“清水镇好像就这一座道观,观主无崖子跟书院山长颇有交情,时有来往,周妈妈扫听道观作甚?” 承远:“听说是因花溪巷的院子买下就住了,不妥当,想找道士来做场法事,日后住着更安稳。” 二郎皱眉:“又是什么百年老宅,统共盖了没几年,之前还是书院学子住的,怎就不安稳了,等今日散了席家来我去跟母亲说。” 五娘道:“若是作了法事能安心,就做呗,夫人好容易来趟清水镇,二哥何必因这种小事跟夫人起争执。”说着撩开窗帘看了看道:“到了,之前没往这边来过,竟不知这里还有座别院。” 侯府别院依山而建,夜色中层层屋脊飞檐,灯火绵延,竟似望不到头儿一般,真不是其他那些别院能比的。 朱红大门外高悬着大红灯笼,照的门前亮如白昼,已经停了不少马车,门前站着四个带刀侍卫,手搭在刀柄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五娘不仅怀疑,定北候办的是诗会吗,怎么像鸿门宴。 除了四个带刀侍卫还有负责迎客的管事,接了二郎递过去的帖子,笑道:“原来是万府的两位才子,久仰久仰,里面请。”唤了小厮来领着三人进了别院,并给他们每人一个小木牌,五娘的木牌上写着寒字,二郎的牌子上是来字,而承远的是暑字,应该是千字文上的寒来暑往,问小厮木牌做什么用,小厮神秘的说一会儿诗会上自见分晓。 诗会设在后花园枕戈楼前的一片空地上,已摆好桌案,周围设了屏风,桌上摆了果品点心,这时候竟然有鲜桃,不会是假的吧,五娘左右看了看,见没人主意自己,伸手要去摸,不妨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吓得她忙缩回了手,转身看去,见是刘方,松了口气没好气的道:“你是鬼啊,来了怎么不吱声。” 刘方无辜的道:“这可是诗会,得斯文些,不能喊叫。” 五娘:“你拍我就斯文了?” 刘方嘿嘿乐:“挺斯文了,不然就你这身板,我一巴掌下去,早爬地上了。” 五娘:“这么说我还得谢你手下留情了。” 刘方大手一挥:“咱们兄弟谁跟谁啊,不用谢。” 五娘懒得搭理他,刘方见她盯着盘子里的桃子看,伸手拿了一个张嘴就咬了一口,脆生生汁水四溢。 五娘下意识吞了下口水道:“这个时节就有桃子了?” 刘方:“这有什么奇怪的,清水镇本来就产桃子,后山一大片桃林都是侯府的产业,侯府才几个人,吃不完的,便放在冰库里存着,所以侯府的宴席一年四季都有鲜桃吃,要不是冲着这口,我才不来呢。” 五娘好奇了:“你怕什么?” 后面柴景之走过来道:“侯爷的诗会也请了侍郎大人。” 五娘笑道:“原来是怕你家老爷子啊。” 刘方:“谁,谁怕了。” 柴景之跟五娘都笑了起来,柴景之打量五娘一遭道:“怎么穿着书院的衣裳来了?” 五娘摇了摇手里扇子:“不是诗会吗,穿襕衫有什么不妥?” 柴景之愣了一下点头:“是挺合适的。” 五娘看了看周围,书院的学生来了不少,刚一进来,二郎便拉着承远给他介绍同学了,便宜二哥还真是个很合格的兄长。 看了一遭,不禁道:“楼前弄这么大块空地儿做什么?” 刘方:“你不知道,楼前这块儿本是演武场,想是今日客多,才把诗会设在了此处。” 五娘道:“那你知不知道,一会儿怎么作诗?不会击鼓传花吧。” 刘方:“这可是定北候办的诗会,怎可能击鼓传花。”说着指了指前面的靶子:“看见那一排箭靶子了吗,一会儿肯定得射箭。” 五娘:“不是诗会吗?” 刘方:“是诗会,但也不妨碍射箭啊。” 很快五娘就知道了规则,也明白了手里木牌的用处,那排箭靶子上跟自己手里的木牌一样都是照着千字文排了号的,一会儿有侍卫蒙着眼睛射箭,射中哪个,对应木牌的客人便需作诗,若作不出便罚酒一杯。 五娘看见摆在前面用作罚酒的杯子,眼睛都瞪大了,这是酒杯吗,谁家酒杯这么大,这是碗,这一碗少说得半斤,问旁边的刘方:“这是大碗吧?” 刘方:“侯爷可是军伍里混的,用我家老爷子的话说,他们军伍里都是爷们,是爷们喝酒就得用碗才痛快。” 五娘道:“这衡量爷们的标准也过于奇葩了吧。” 刘方:“军伍里都是粗坯,个个这德行。”嘴里说着粗坯,语气却羡慕向往。 承远道:“这样作诗倒有趣。” 五娘:“那一会儿若是射到我的木牌,你帮我作好了。” 承远认真的道:“刚说的明白,不能替作诗的。”五娘跟便宜二哥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柴景之笑道:“你二人的诗才若还叹气,别人怎么办。” 刘方很够意思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作不出就作不出,横竖不就喝一碗酒吗,五郎若你今日作不出好句子,我帮你罚酒,规则上说不让帮作诗,可没写不让帮罚酒。”这小子嗓门奇大,这几句话整个席上的人都听见了。 于是前面刚宣读完规则的杜夫子便又加了一句:“罚酒亦不能替。” 五娘瞪向刘方,刘方忙道:“我是好意,谁知杜夫子耳朵这么灵。” 柴景之道:“大概夫子想看二郎五郎又能作出何等佳句吧。” 二郎凑到五娘耳边小声道:“一会儿万一要是到我,你别忘了帮二哥作一首啊。” 五娘道:“放心吧,到不了你。” 二郎一愣:“你怎么如此确定?” 五娘:“猜的。”其实她是根据昨儿口令失灵认定的,毕竟前面数次对应的都是便宜二哥作诗的环节,这次既然失灵了,必然不该二哥作诗。 想起这个五娘就郁闷,合着那口令就是为了便宜二哥服务的,到自己这儿就没用了。 地儿大,席开的也多,从楼前主位两侧排下来,得有数十桌,前面席上不是书院夫子就是朝廷大员,而他们这些书院学子就只能靠边了。 不过靠边有靠边的好处,得吃,五娘咬了口手里的桃子,汁水,口感,味道,是最正宗的水蜜桃,五娘忍不住又咬了一口,不一会儿一个桃子就剩下核了,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自己,又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忽看见前面山长旁边好像坐着个道士打扮的老头儿,遂问刘方:“诗会还请了老道吗?” 刘方:“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青云观的那个无崖子,跟山长有交情道观又在这别院隔壁,来诗会也不奇怪的,别管老道了,快看射箭了,我跟你说,侯府侍卫的箭法可都是百发百中的。”说着就见前面蒙着脸的侍卫一箭射出,正中前面的靶心,有侍女把射中的靶子抬上来,上面是个大大的玄字。 五娘松了口气,不是寒字就好,拿着玄字木牌的是那个老道,五娘听见周围有人窃窃私语道:“是青云观的老神仙。”另一个道:“可是老神仙会作诗吗?” 山长笑道:“你这老神仙今儿倒是好运气,那就作一首吧。” 老道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作诗倒为难我了,既称我一声老神仙,倒想起近日看过的一个歌诀儿有些意思,叫好了歌,倒适合我这方外之人,便吟唱出来权作个抛砖引玉之用吧。” 第111章 说着,便开口唱了起来:“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出自《红楼梦》曹雪芹)。 老道的声音低沉而缥缈,回荡在四周,一时吟唱毕,整个诗会都安静了,良久,前面的定北候方道:“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世人都晓神仙好,之后金银忘不了,好歌诀儿,超脱物外,的确适合老神仙。”老神仙都吟唱了歌诀,本侯也不能扫兴,下面这一箭,本侯来试试身手。”说着起身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前面,取了绸布蒙住自己的眼,一伸手道:“弓来。” 旁边的侍卫急忙把弓放在他手里,那弓已不是刚才那把,而是一把黝黑黝黑的,身边的刘方兴奋的道:“能看见侯爷张弓,今儿算是来着了,五郎我跟你说,侯爷这把弓可不是一般的弓,是五石弓。” 五娘:“五石很厉害吗,不都说挽弓十石吗。” 刘方:“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一石便是一百二十斤,五石就六百斤,六百斤重的弓,若是我拿着都费劲,更别提拉开了,十石可是一千二百斤,老天爷,神仙也拿不动啊。” 六百斤?五娘看着前面举重若轻的男人,有些不信。 不过这男人开弓的姿势是真帅,席上那些侍女们一个个都星星眼了,五娘觉着就定北候这颜值,这姿势,这气势,如果到了现代,进入娱乐圈,混个顶流绝对不成问题。 第111章 果真是鸿门宴啊 刘方忽然惊呼:“他弓上竟然搭了三支羽箭。” 五娘道:“三支很厉害吗?” 刘方:“当然厉害了,这样的距离又蒙着眼,射中都不易了。” 五娘:“如果是你能射的中吗?” 刘方:“不蒙眼的话,或许可以,蒙上眼就得凭运气了。” 五娘忽然道:“若他三支箭都射中,不是三个人了吗,那该谁作诗?”五娘话音刚落就见前面的男人,弓拉满月,三支白羽箭嗖的飞了出去,在灯光下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咄一声齐齐插到一个靶子上。”静寂一刻,想起如雷掌声。 定北候扯掉蒙眼的黑绸,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毫无变化,好像这样的箭法对他来说只是小试身手罢了,五娘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装13。” 刘方却听见了,问她:“装13是什么意思?” 五娘没好气的道:“就是爱显摆。” 刘方:“你要说我爱显摆我承认,要说侯爷显摆可没必要,侯爷十岁的时候便能开两石弓,射杀一头猛虎。” 五娘翻了白眼:“说的跟真的似的,你亲眼看见了啊?” 刘方挠挠头:“那时候我刚一岁,怎么可能看见,是听我家老爷子说的,我家老爷子虽说好色,可从不吹牛的。” 就算刘方搬出他家老爷子,五娘也不信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演义中的离谱情节,以她想十岁就是孩子,看见老虎吓尿了裤子倒可能,射杀,绝无可能。 刘方:“你不知道侯爷,他可是我大唐的传奇。”语气很是骄傲。 五娘:“你是他的粉丝?” 刘方一愣:“何为粉丝?” 五娘:“粉丝就是你特别喜欢崇拜一个人。” 刘方:“只要是我唐人谁不崇拜定北候,要说喜欢,我干嘛喜欢男人啊,我喜欢女人,抱在怀里香香软软的,一会儿这边诗会完了,咱去倚翠坊走走呗,好些日子没去了。” 五娘白了他一眼:“你不怕碰上你老子吗?” 刘方顿时蔫了:“那还是过了端午再去好了,不过,五郎,刚好像侯爷看你了。” 五娘乐了:“咱们这么多人,你怎么知道他看我?说不准是看你呢。” 刘方:“你别不信,侯爷就是看你呢,侍女把靶子抬过来了,快看看射中的什么字?” 侯爷三支箭射中的是同一个靶子,且都正中靶心,侯爷威武,众人跟着欢呼侯爷威武,场中的定北候微微抬手,欢呼声方才停歇:“是何字?” 侍女脆声道:“回侯爷三箭齐中寒字靶。” 定北候点点头,转身回了主位。 管事高声道:“不知哪位客人手持的是寒字木牌?”众人纷纷拿出木牌看,半晌没人出来回应。 管事又问了一遍:“不知哪位客人手持的寒字木牌?” 承远看向五娘欲言又止,二郎低声道:“这场面恐怕避不开了。” 刘方看看承远又看看二郎,顿时明白过来高兴的道:“原来五郎手里是寒字,这可是皆大欢喜,今儿来的都有福了,能亲眼看我们五郎大展身手。”说着还非常狗腿的大声喊了一句:“万五郎拿的是寒字木牌。”接着伸手一推把五娘推了出去。 本来今儿客人多,五娘扎在人堆里并不显眼,可被死胖子推出来,瞬间成了焦点,山长笑道:“竟是五郎,侯爷这箭射的果真不错,既如此,五郎便赋诗一首吧,也让那几个老头子品评品评,看看我书院学生的诗才如何?” 山长的话明显是对席上几个老头儿说的,刚来的时候就听说今日诗会,侯爷请了祁州的几位大儒,想必就是这几个老头儿了呗。 不过,山长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自己最多只能算书院的旁听生吧,怎么听山长话里的意思,把自己归为正经学生了。 那几个老头儿中间的一个听了,眯着眼打量五娘一番道:“王老头你可别说大话,这小子年纪瞧着不过十一二,便从一出生就进学,也不过十来年光景,把平仄韵脚折腾明白都不容易了,能作出什么好诗,你莫拿个小孩子打趣我等。” 山长道:“你若不信我们打赌好了。” 那老头儿道:“打赌就打赌,怕你怎的,你说吧,赌什么?” 山长笑道:“若我书院这学生能做出一首你们服气的诗,你们便来我书院执教如何?” 那老头儿道:“若他作不出又当如何?” 山长道:“若他作不出,老夫这书院山长便不当了,去你们几个老头跟前儿作个弟子。” 那几个老头儿大惊:“且莫妄言,需知君子一诺千金,若到时做不到,你老王老头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山长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诗会上的人都被这忽然蹦出的赌局震惊了,齐刷刷看向五娘。 万众瞩目啊,五娘在心里恨不能拔光山长老头儿的胡子,这老头儿还真是一点儿不吃亏,这是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自己猜的没错,今儿这个诗会就是鸿门宴,从给自己下帖子到发千字文排序的木牌,再到刚定北候的三箭同靶,五娘非常怀疑,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流程。 为的是给书院招揽先生,毕竟书院要扩招,现在的先生肯定是不够的,若能招几个大儒进来,不仅解决了夫子少的难题,还给书院扬了名,名声传出去,有一个大儒就有两个,三个,四个,以后书院便再扩招,也不用愁夫子了,就是不知道,这招儿是山长想出来的还是定北候,怪不得刘方说定北候看自己呢,他是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吧! 众人眼睁睁等着五娘作诗呢,谁知五娘却站在那儿半天不动,也不出声,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刚那老头儿道:“王老头,你这学生别是吓坏了吧,这么着,她作不出也不打紧,允你再找个别的学生来替他,只要是你书院学生作的诗,我们几个都认,如何?” 杜夫子道:“不用别人,五郎足矣。” 那两个老头儿呵呵呵笑了起来:“杜子盛,你自来擅诗赋,既如此说,可见这小子确有诗才。”说着看向五娘:“那小子你别怕,咱们不限韵,由着你作什么皆可,你也不用着急,就以一炷香为限好了。”说着冲主位拱手:“请侯爷燃香。” 定北候看了下面的五娘一眼,吩咐:“来人燃香。”侍女划了火折子点燃一支檀香,置于案上。 看着香烧了起来,刘方不免有些着急:“景之,你说五郎不会正好赶在今儿江郎才尽了吧,不然怎么这么半天都不出声。” 柴景之看向二郎:“二郎你怎么看?” 二郎也有些拿不准了,摇摇头道:“我也不知。” 承远却道:“不会,五郎的才华是不会难倒的。”语气铿锵而坚定。 刘方道:“你怎么有这么大把握。” 承远没说话,心里却道,能写出石头记那样的话本子,岂会作不出一首诗来,便石头记里的诗,随便一首都足以应付了。 承远想的没错,五娘一开始的确想拿红楼里的诗交差,可一时间想不出用哪首,而且石头记虽尚未出版,但前头的章节早已通过杜夫子跟山长露出去了,不然刚哪个叫无崖子的老道,怎会吟唱好了歌,不用想,肯定是从山长哪儿看的,自己要是用前面章节的诗,万一老道一个实诚说他看过,自己不白费劲了,至于后面章节的诗,让她立刻想,真有点儿想不出来,而且,还可能有后患,毕竟石头记早晚要出全版的,到时候自己今儿用的诗不就露馅了。 第112章 可不能剽红楼,还能剽哪儿的,正为难呢,忽瞥见前面席上的老道儿,想起刚老道儿吟唱好了歌,顿时脑中灵光一闪,倒是想出了一个。 遂咳嗽一声道:“刚听了老神仙一首好了歌,甚有感触,学生斗胆便为老神仙的歌诀,作个注吧。” 众人皆是一愣,刚那老头儿道:“说来听听。” 五娘去旁边桌上拿个碗在手,另执牙著,敲了一声,唱道:“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出自《红楼梦》好了歌注)。 五娘绕着席间,且敲,且行,且唱,唱到因嫌纱帽小,致使枷锁扛的时候,正好走到一个穿着青衫的文生桌前,五娘感觉这个文生的脸色不好,煞白煞白的,遂多看了那文生两眼,琢磨道,这个人看着眼生,好像没在书院见过,看衣着像是书院的夫子,毕竟跟杜老夫子周夫子都是一样的青衫,人挺富态的,就是脸色有点儿白,不会有什么隐疾吧,还是别在他这儿了,回头万一得个急症过去,讹上自己就太倒霉了。 故此,从那文生桌前走了过去,站到山长对面的几个老头桌前,把最后两句唱完,放下手中碗筷,躬身:“请问老先生,五郎这首歌注可作数?” 几个老头还在回味她刚吟唱的歌注,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向五娘叹道:“刚老神仙那首好了歌本以为已唱尽了这世间无常,不想你小小年纪,竟能即兴作此注,比之老神仙的好了歌更让人唏嘘,不亏是王老头的得意弟子,老朽等人愿赌服输了,只不过我等老朽桑榆之年尚且入书院执教,你小小年纪,正是该上进之时,看破红尘可不妥,少年人有此才华,更需一心向学方不辍凌云志啊。” 第112章 再遇罗三儿 五娘躬身再行一礼:“五郎受教。” 那老道诵了句无量寿佛,这位小施主悟性极高,道缘深厚,若能入我道门修行,必能证得道果。” 刘方听了忍不住嚷嚷了起来:“五郎你今儿显摆的过了,老道儿相中了你,想让你出家当小道士去,到时莫说花楼姑娘,怕是母耗子都见不着了。” 席上的刘侍郎气急败坏的大喝一声:“孽障,当着老神仙胡说些什么。” 刘方一见他老子出声了,忙缩到柴景之身后,却还不忘嚷了一句:“五郎兄弟,哥哥只能帮到你这儿了,你自求多福吧。”直把刘侍郎气的一张黑脸都变成了黑红,众人大笑。 刘方这一番打叉,老道却未死心看向五娘道:“色是刮骨刀,酒是穿肠药,红尘富贵不过过眼云烟,便如你刚的歌注中所云,到头来都为他人作了嫁衣裳,有何可恋之处,不若入我道门来的清净。” 五娘心道,这老道还玩真的了,连自己是男是女都没分清,还道缘,纯属鬼扯,可见是道观缺人了,让这老道出来连蒙带骗的往回拐人。 想到此,眨眨眼道:“请问老神仙,您哪儿的道士一个月多少份例?” 老道一愣:“出家之人,金银不过身为之物,要来作甚?” 五娘:“这就是没有了,那可不行,我这人俗气的很,最爱金银,手里没银子心里就慌,还好口腹之欲,爱吃美食,没有鸡鸭鱼肉都吃不下饭。”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哪个,还有刚刘兄说的,我还喜欢吃花酒,这些在场同学们都是知道的,所以,老神仙,我这样的入了道门岂不玷污道门清净之地吗,您就让我在红尘中沉沦吧,无量寿佛。”说完五娘还学着老道诵了句无量寿佛。 诗会中书院的同学又笑了起来,定北候看了五娘一眼道:“老神仙今儿可看走眼了,这个五郎本侯也略听过她的名声,属实一个风流才子,老神仙还是另择弟子吧。” 侯爷说话了,老道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山长不爽的道:“你这老道,怎么学会挖起墙角了,五郎可是我书院的学子,怎能去你哪儿当道士。” 定北候看向五娘意味深长的道:“不过两月不见,五郎公子在清水镇已是风生水起了,真让本侯惊叹。”这怎么听着都不像好话,这男人是知道自己底细的,这几句绝对是阴阳怪气。 五娘呵呵笑道:“侯爷谬赞了。”不就是比脸皮厚吗,比呗,咱一个现代人还怕你一个老古董不成。 山长大概怕五娘得罪侯爷挥手道:“去吧。” 五娘这才退了回去,场中又开始射箭作诗,作的诗文,都有专人抄录了写在侧面的空白屏风上,五娘这才明白,这些空白屏风的用处,原是为了记录诗文,有了诗文墨宝点缀的屏风列在一侧,方有了诗会氛围。 刘方拉着五娘道:“刚我真替你捏了把汗,就怕你被那老道说动,出家当了小老道儿。” 五娘白了他一眼:“你不都把我爱吃花酒的事儿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吗,那老道得多想不开,会收我当弟子。” 刘方:“唉,你这可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我要不这么说,那老道能歇了心思吗,不过,昨儿刚听景之说刘太医想收你当徒弟呢,今儿这老道也动了收徒之念,也不知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看上你了。” 五娘道:“我这句叫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嫉妒啊?” 刘方:“嫉妒你给老道当弟子?快算了吧,出了家不能吃花酒,不能找姑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柴景之道:“青云观每年开春会发放药草,百姓拿回去熬成茶喝,可强身健体,不染时疫,因此善举,百姓都称他一声老神仙。” 五娘:“我以为老道都是给人作法事为生的?” 柴景之:“这么说也没错,谁家要作法事,也会去青云观,但老神仙轻易是请不到的,都是下面那些徒弟去,不过,据我所知,无崖子已有二十年没收过亲传弟子了,不知为何今日却起了收徒之念,或许五郎真有道缘吧。”说着看了五娘一眼。 刘方:“狗屁的道缘,要说别人兴许还可信,五郎这样的掉钱眼儿里的,绝无可能。” 柴景之笑了起来:“昨儿路过你们哪个书铺,刚盖一半,估摸怎么也得几个月才能开张,话说为什么用砖瓦,若木制岂不快的多。” 刘方道:“五郎说用砖瓦虽盖的慢,但盖好之后结实防火,性价比更高。” 柴景之:“何为性价比?” 刘方指了指五娘:“你问五郎吧,这些奇奇怪怪的词儿都是她说的,我也说不明白。” 五娘:“就是砖瓦的虽盖起来慢,但用的年头长,且冬暖夏凉,不易走水。” 柴景之笑了:“原来如此。” 正说着,就见一个同学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五郎,二郎,你们快去,承远被姓罗的拦下了,看姓罗的德行,肯定没憋好屁。”语气颇有些急。 二郎五娘脸色一变忙着往后面跑。 刘方撸起袖子骂了一句:“他娘的,欺负到承远头上了,这是又欠揍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他。”也随后跟了过去。 承远本来是去净房,二郎不放心,便让丰儿跟了过去,谁知就这么遇上了罗三儿。 五娘刚也看见罗三了,倒是没看见方家的蠢货,今儿席上除了书院的山长夫子们,就是朝廷官员,罗三儿排不到前面去,落到了第二排,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后面去了,还碰上了承远。 五娘她们到的时候,罗三跟他几个爪牙已经把承远跟丰儿逼到了墙角。 罗三盯着丰儿后面的承远,不怀好意的道:“这位小公子瞧着有些眼生,倒不知何时清水镇来了这么位俊俏的小公子,你叫什么?哪家的?” 丰儿颤着声儿道:“你,你别乱来,这是我们家表少爷?” 罗三玩味的摇了两下扇子:“表少爷啊,哪家的表少爷?” 丰儿大着胆子道:“万,万府的。” 万府?听见万府,罗三嗤一声笑了:“什么万府,不过就是个乡下的土财主,在本少爷这儿连个屁都不算,滚一边儿去,不然惹恼了本少爷没你的好果子吃。” 见丰儿不动劲儿,罗三不耐,抬腿一 脚踹了过去,正踹在丰儿胸口上,丰儿硬生生扛了这一脚,没挪半步。 罗三儿阴测测笑了:“行,好奴才,既然你嫌命长,本公子今儿就成全你,说着抬腿又一脚踹了过去,承远要推开丰儿,却推不动,眼瞅着这第二脚又的挨上了,丰儿忽然看见过来的人,忙叫了一声:“柴少爷。” 他这一声柴少爷,罗三儿的脚僵了一下,就算是在清水镇,柴家也是轻易不能惹的,只能悻悻然收回了脚,看向来人呵呵笑道:“原来是景之兄,刘兄,这是也来上茅厕。” 第113章 刘方道:“罗三儿你少他妈给我装糊涂,我问你,你把承远堵在这儿做什么?” 罗三儿:“胖子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刘侍郎可还在席上呢,一会儿我去给刘侍郎敬杯酒,顺道跟他说说他儿子的恶行恶状,你觉得刘侍郎会如何?” 刘方待要说什么,柴景之拦下他道:“罗三公子既是来上茅厕,上完了怎么还不走,拦着承远做什么?” 罗三儿呵呵呵笑道:“我是瞧着这位小公子跟我甚为投缘,想邀他去我府里坐坐,我可是好意。” 二郎冷笑一声:“罗三少爷的好意,就是用强吗。” 罗三儿:“你哪只眼看见本公子用强了。” 二郎看向丰儿:“丰儿你说。” 丰儿道:“我陪着表少爷上完茅厕,一出来就被他堵在这儿了,非要问表少爷叫什么,是哪家的,我说了是万府的,他就恼了,让我滚,我不闪开他就踢了我一脚。” 二郎道:“罗三少爷无故拦我表弟,又殴打我的小厮,纵然你罗家权势滔天,我大唐也有王法律条,今日,你若不给一个交代,我万二郎便去县衙敲鸣冤鼓告状,告你仗势欺人。” 罗三一怔,他就是瞧着这小公子长的俊俏可人,心里痒痒,想弄回府去,找些乐子,可没想过闹到衙门里去,虽说万府不过一个乡下的土财主,没什么可怕的,可先出了一个万二郎又出了一个万五郎,一下出了两个声名鹊起的大才子,还都进了祁州书院,先头万二郎也就跟柴景之有些交情,还不成气候,但万五郎就不一样,不光跟柴景之是同学,更是跟刘方称兄道弟一起开了书铺,如今还搭上了书院的山长,刚又出了一场大风头,瞧王老头儿意思,估摸是想收这小子作关门弟子。 王老头子的弟子统共就俩,一个是当今圣上,一个便是席上的主位坐着的定北候,要是这小子成了王老头儿的弟子,那不就是皇上跟定北候的师妹了吗,自己能惹得起吗。 就算现在还没收,已经有着苗头了,今儿这事儿真要闹起来,能有自己的好儿吗,想到此,嘿嘿一笑:“刚本公子是看这位小公子钟灵毓秀,生了结交之心,并无旁的意思,不过一场误会,何必闹到衙门去。” 五娘道:“既是误会,罗三少爷为何对我家小厮动粗。” 罗三儿看见五娘,目光闪了闪:“刚本公子不过是想伸伸腿不想正好碰到了这小子,虽说是无心之过,到底是碰上了,这么着,本公子赏些银子,作补偿如何?” 五娘:“那就要罗三少爷有多少诚意了。” 第113章 罗三儿的诚意 罗三儿轻蔑的瞥了丰儿一眼:“一个奴才罢了,本公子就赏你一百两银子,便是办后事都够了吧。” 二郎怒道:“你说什么,你才办后事。” 罗三儿理都不理二郎,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五娘:“本公子够诚意了吧。” 五娘笑眯眯的道:“那我就替丰儿谢过罗三少爷了,待日后罗少爷府上若有丧仪,少不得丰儿也要随个份子,好歹有来有去不是。” 罗三儿后面的爪牙听了大怒道:“你,你大胆,敢咒我家三少爷死。” 五娘道:“你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我哪句话咒你家三少爷死了,是你们家少爷先给的丧葬费,我这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那爪牙待要冲上来,被罗三儿喝住,阴晴不定的看向五娘,半晌方道:“怎么,五郎公子这是嫌少了?” 五娘:“是少了点儿。” 罗三儿深吸了口气:“行,那你说,多少?” 五娘:“三少爷既给了银子,便是承认你动了手,既如此,怎么也得赔礼道歉才算有诚意吧。” 罗三儿脸色阴了下去,呵呵笑了起来,伸手一指丰儿:“你让我跟个奴才赔礼?” 五娘:“有件事儿三公子大约不知,你罗府的下人是奴才,我们万府可不是,万府的丫鬟小厮婆子杂役,哪怕看大门的,都是来万府做工的,凭自己的劳力挣饭吃,比某些整日无所事事,靠着家族余荫混吃等死的更值得尊重,既然三公子错在先,赔个礼难道不应该吗。” 后面爪牙道:“你疯了,我们三公子可是堂堂国舅,身份高贵,怎能给个下人赔不是。” 丰儿也忙道:“五,五郎少爷,我,我没事儿的。” 五娘:“这不是你有没有事儿,这是公理,我记得大唐律法规定皇族犯法与民同罪,怎么三公子这国舅爷比我大唐的皇族更尊贵不成。” 五娘话音刚落,就听山长的声音道:“是了,皇族犯法与民同罪,说的好。” 五娘侧头,不止山长,还跟有杜夫子周夫子,刘侍郎刘太医,刚哪个吟唱好了歌的老道无崖子,加上侍卫,乌泱泱一帮子簇拥着前面的定北候走了过来。 五娘心道,难不成这些人都尿急了,不然怎么都跑后面来了。 众人躬身行礼,定北候抬了抬手:“不必多礼。”目光扫都没扫罗三儿,也没扫五娘,而是看向柴景之:“出了何事?” 柴景之便把事情经过大略说了一遍,定北候这才扫了罗三儿一眼,被定北候冷电般的目光一扫,罗三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可不会忘了,就是因为自己上次醉酒冲撞了这位侯爷的车架,才被家里遣到清水镇来,清水镇虽说繁华,到底跟京城不能比,尤其整个清水镇就一个像姑馆,里面的人也不合自己心意,不然,自己也不会有事儿没事儿就往祁州学堂跑,更不会有今晚上的事。 如今,惊动了定北候,以这位侯爷的脾气,能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吗,尤其这里还是侯府别院,自己在这儿惹事,那是找死。 想到此忙道:“那个,本公子是听说这位小公子是万府两位才子的表弟,想必颇有诗才,便想与他交流一下诗赋,谁知这奴才以为本公子有什么恶意,非得拦着,本公子一急,这腿不小心便碰了他胸口一下,纯属误会,误会。” 二郎道:“既是交流诗赋,为何不在前面,非要把承远堵在这里。” 罗三儿:“这里清净啊,前面乱糟糟的,哪有交流诗赋的意境。” 山长道:“不论是不是交流诗赋,但你动手在先,赔礼却是应该的。” 山长这么一说,罗三儿再不愿意也只能认栽,毕竟这几位都不是他能得罪的,可让他堂堂罗府三少爷跟个奴才陪礼道歉,也太丢人了。 脸色变了几变,终是含糊的说了句对不住,再也不理会众人,转身要走,五娘道:“且慢,罗三少爷是不是忘了什么?” 罗三儿脸色极不好的瞪着她,五娘道:“罗三少爷的诚意可不光是赔礼,还有一百两银子呢,您刚那一脚踹的可不轻,虽说丰儿不至于办后事,总得找大夫瞧瞧,这医药费您堂堂国舅总不会赖吧。” 罗三儿咬着牙一伸手:“拿来。”后面的忙把钱袋子递了过来,罗三儿看都不看甩手丢了过去,气哼哼的走了,他那些爪牙也跟着跑了。 五娘从钱袋子里掏出来,是个金锭子,掂掂足有十两,心道,到底是罗家,真有钱啊,出手就是十两的金锭子,走到丰儿跟前,把金锭子放在他手里。 丰儿哪敢要,忙道:“这个我不能要。” 五娘:“你替二表哥挨了一脚,这是你的医药费,拿着吧。” 丰儿:“我身板结实,挨一脚没什么,睡一觉就好了,用不了看大夫吃药。” 五娘:“不看大夫就存着,将来娶媳妇使。” 丰儿脸都红了:“我,我,我还没媳妇呢。” 这小子一句话,在场人都笑了,刘方道:“我说你小子怎么死脑筋呢,现在没媳妇,不代表以后没有啊,有这一百两银子当彩礼,肯定能娶个好看的,到时候保管你小子乐开花。” 丰儿脸更红了,看向二郎,五娘道:“你不用看二哥,那一脚若落在二表哥身上,怕是要去半条命了,你护的是二表哥的命,等回去二夫人还有赏呢,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二郎点头:“五郎说的不错,今日若不是你,承远可受不住那一脚,拿着吧。”丰儿这才接了银子收起来。 五娘跟二郎又谢了侯爷跟山长,定北候看着他道:“你这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撂下这句话转身回席上去了,其他人也都回了席上。 倒是无崖子落在后面,手执浮尘道:“据老道所知,这位罗三公子可不是个有度量的,你今日让他当众折了面子,只怕会心怀记恨,日后少不得找你麻烦,为今之计,不若……” 老道话没说完,五娘便截过去道:“不若拜您为师,入道门修行,不用被这些红尘琐事所扰。”说完还学着老道念了句,无量寿佛。 五娘,那句无量寿佛学的惟妙惟肖,把剩下没走的人逗的大笑起来,老道只能摇着头走了。 刘方道:“我说五郎,莫非你还真有道缘不成,不然这老道儿怎么打定主意非要收你当徒弟,之前我还以为老道是一时兴起,可这么执着应该不是了,或许你真是天赋异禀,慧根深中之人,跟老道修行,说不准真能修成神仙,要不你试试吧,万一成了神仙,也能带着哥哥去天上溜达溜达,让哥哥也见识见识,天上的仙女什么样儿。” 第114章 这家伙脑子里就没别的事,五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就不怕王母娘娘一怒,把你变成头猪。” 刘方:“猪有什么不好,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不用上学,也没个老爹天天不是打就是骂。” 柴景之:“我看今儿刘伯伯对你挺和颜悦色的。” 刘方:“快得了吧,这是当着你们的面儿,回了家,可没一句好话。” 五娘:“或许,你可以试着跟你爹谈谈。” 刘方:“谈什么,实话跟你们说,我跟我家老爷子那就是上辈子的冤家,他死活看我都不顺眼的,稍有不顺,茶碗就飞过来了,看看,我脑袋上这个疤,就是十岁的时候,被我家老爷子拿花瓶砸的。”说着摘了帽子,扒开额发凑到五娘跟前,让她看。 还真有个疤,五娘不仅道:“到底干了什么,你家老爷子拿花瓶砸你。” 刘方戴回帽子,有些含糊:“其实,也没干什么。” 柴景之道:“是没干什么,就是去花楼逛了逛。” 承远都呆了:“刘哥十岁就逛花楼了?” 刘方嘿嘿一乐一拍胸膛:“有志不在年高吗,你刘哥我就是这么厉害,怎么样,是不是很崇拜刘哥,你就是身子骨太弱,不然,刘哥早带去开荤了,我跟你说,花楼的姑娘……”说着揽了承远的肩,往前面去了。 二郎待要追上去,被五娘拦住,二郎看向她,五娘道:“今儿晚上的事,二表哥肯定吓到了,就让胖子跟他打打叉也好,免得心里留下阴影。” 二郎道:“说起来今儿这事儿真有些蹊跷,怎么承远上了趟茅厕就遇上了罗三儿。” 五娘若有若无瞟了柴景之一眼,柴景之知道她们兄弟有话说,便道:“我先回席上了。” 待柴景之走了,五娘问丰儿:“你把经过再跟我说一遍,一丝一毫都不能落下。” 丰儿点头:“二少爷让我跟着表少爷出来……”丰儿把经过说了一遍。 五娘道:“你看见了大表哥?” 丰儿:“就在那边廊上,有个人影一闪过去了,瞧着有些像表少爷,但没看清楚,不过,刘全儿说,在外面看见了余庆。” 余庆是红袖被舅老爷卖了之后,亲自给大儿子挑的书童,说是书童,年纪却不小,都二十多了,原在舅老爷身边伺候,是个颇稳妥的。 二郎道:“既然余庆在外面,大表哥必然也来了诗会,怎么刚在前面没见着人?” 五娘:“没见着人,只可能是他故意躲着了。” 二郎:“为什么躲着?” 五娘:“大概是想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二郎脸色微变:“你是说今日罗三儿拦住是承远……不可能,虽说大表哥跟承远并不亲厚,到底是兄弟,怎可能害自己的亲弟弟。” 第114章 空手套白狼 五娘:“二哥,大表哥身为白府嫡出长子,却连花溪巷舅老爷家的院门都进不去,若你是他,可能做到不嫉恨吗。” 二郎:“舅舅对表哥是过分了些,但这些跟承远又无干系,他嫉恨承远作甚?” 五娘:“大表哥可不会这么想,他只会觉得,舅老爷为了二夫人跟承远,把他们母子抛弃在安乐县老宅不管不问,说不定心中早存了恨意,趁着今儿承远来诗会,撺掇罗三儿围追堵截。” 二郎摇头:“不通,不通,便大表哥真想害承远,让罗三儿来堵他又解不了恨。” 五娘看了他好一会儿:“二哥,你不知道罗三儿有特殊癖好吗?” 二郎:“什么特殊癖好?” 五娘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个词儿,二郎脸色大变:“好个罗三儿竟然如此无耻龌龊。” 五娘:“他是龌龊,但有人却是阴毒。” 二郎:“这事儿不过是你我的猜测,尚做不得准。” 五娘暗暗感叹她这便宜二哥还真是傻白甜,都这么明摆着的事儿了,仍不相信是白承运害人,到底是被保护的太好了,不知道人心一旦恶起来,别说异母的兄弟,就是亲爹都下得去手。 不过这些等以后日子长了,经的事儿多了,自然就明白了,自己现在跟他掰扯,纯属对牛弹琴,在他眼里,承运跟承远一样,并无亲疏之别。 五娘跟二郎回到席上的时候,诗会已经进行到了下个环节,不用射箭凭木牌上的字作诗,而是集思广益,谁能作诗就作,作出来就自己写在屏风上,旁边长案上有备好的笔墨。 这个环节一出,顿时就热闹起来,甭管是卯足了劲儿想一显诗才的,还是想秀自己书法,终于逮到了表现的机会,一个个异常踊跃,不一会儿屏风上便写的满满当当,什么七绝五律长短句……应有尽有。 承远拉着五娘挨个去看,一边看还一边点评,别说这小子年纪虽不大,点评起来却头头是道,可见虽然没怎么正经进学,依旧没耽误进度,她这二表哥跟便宜二哥一样,是妥妥的学霸,若非身体原因,考进书院也应不是问题。 两人一直看到了最后一扇屏风,承远咦了一声道:“怎么没有好了歌跟你那首歌注。” 五娘道:“大概太长,就没写在上面了吧。” 承远遗憾的道:“真可惜,这么好的两首歌诀,对了,你刚吟唱的那首歌注正好对应好了歌,不如也添在石头记里,这么一来就更好看了。” 五娘:“那你看着添吧,反正还没开始印呢。” 正说着一个绿衣侍女走了过来,蹲身一福道:“侯爷请五郎公子过去说句话。” 承远疑惑的看向五娘,不明白堂堂侯爷找五郎做什么,五娘道:“没什么事儿,就是说句话而已,一会儿就回来。”说着跟着绿衣侍女去了。 进行到自由作诗环节,席也就散了,刚五娘跟便宜二哥回来,就没见那男人,本以为他回屋歇着去了,谁知却直接上了二楼。 既是在二楼,干嘛绕这么大个圈子,从前面进来不是更近,五娘本来想问绿衣侍女,谁知这姑娘把自己带上楼就没影儿了。 五娘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想象中奢华,布置的极为简单,像个书房,有偌大一排书架,五娘走过去看了看,架子上大都是兵书,旁边墙上挂了把宝剑,难道是定北候的佩剑?五娘刚想踮起脚仔细看看那把宝剑,忽听那男人的声音传来:“你对宝剑也有兴趣?” 五娘一惊,忙回头,没看见人,眨眨眼又看了看,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个屏风,声音是从屏风后发出来,五娘对着屏风躬身:“五郎给侯爷见礼。” 她一见礼,屏风后似有一声轻笑,只不过太快,以至于五娘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遂盯着屏风打算观察一下,谁知这一观察不得了,因四周燃了明烛,纵有屏风相隔,但上面的人影却一清二楚,看动作应该是在换衣裳,定北候这人,外面传的挺吓人,人也有些冷冰冰的,可这影子当真无敌,换个衣裳都这么好看,光看着都是一种享受,五娘睁大了眼,像看皮影戏似的。 见差不多换完了,才装作无事的移开目光,但男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的时候,五娘又忍不住看了过去,男人换了一件道袍,未束腰带,宽宽松松的穿在身上却奇异的消弭了杀伐之气,加上他头上的金冠摘了,只用一根玉簪别着发髻,更多了几分魏晋之风,尤其他手上还拿着一卷书,歪在矮塌上,手臂搭着一边儿的扶臂,有种既威严又倜傥的味道。 五娘看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儿,他不是找自己来说话的吗,怎么头都不抬,只管看书,遂开口道:“侯爷找五郎来可是有事?” 男人仍看着手里的书,却轻飘飘的说了句:“看够了?” 这句话出来,饶是五娘,也免不得两颊发烫,只能装作没听见,硬着头皮道:“侯爷的钱袋子,今儿未带在身上,明日让人送过来。” 男人却没理会她说的钱袋子而是道:“罗三儿这人最好面子,且心眼窄小,睚眦必报,你今儿当着这么多人折了他的面子,以后免不得要找你麻烦,他虽没什么大能耐,手段却阴狠,你不怕吗。” 五娘:“难道因为怕,就眼看着他他欺辱我表哥吗。” 男人:“你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本侯可帮你挡了这个麻烦?” 五娘疑惑的看着他,这男人跟自己无亲无故,唯一的牵扯就是上次自己救了他,其实过后想想,五娘觉得就算自己当时不管他,他也应该死不了,毕竟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那点儿伤属实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他还付了相应的报酬,虽说如今钱袋子还在自己手里,也已经两不相欠了,他这又主动开口帮自己,图啥? 图色?就她勉强只能算清秀的脸,发育不良到男女都分辨不出的身材,就算没见过女的,大概率也不会看上自己,更何况他堂堂定北候,就算名声不好,也断不会缺女的,不说京里生辉楼的顾盼儿就是他的老相好吗,那可是胖子提起来都心向往之的绝色佳人,侯爷得多想不开,才会弃了那样的绝色佳人,看上自己。 第115章 图财?更可笑了,就自己这穷的叮当响的,他侯府看大门的都比自己有钱。 什么都不图,为什么帮自己,想不出索性直接问:“侯爷有什么条件?” 男人这才抬头看她:“我要你那书铺的三成份子。” 五娘听了,暗暗松了口气,有条件就好,说明是真有所图,不然觉都睡不好了:“侯爷应该不缺银子吧。” 男人:“这世上有谁是不缺银子的,皇上富有天下也一样缺银子。” 五娘愣了愣,怎么听着这话儿有点儿熟呢,摇摇头道:“即便侯爷缺银子,缺的也是大银子,我这小小书铺赚的银子,就算都给了侯爷,也是杯水车薪吧。” 男人:“谁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银子也得积少成多,况,你的黄金屋又不会只开这一家。” 五娘声音拔高:“你要所有的三成?” 男人点头:“当然,清水镇这一家还入不了本侯的眼。” 五娘:“侯爷是打算空手套白狼?” 男人:“本侯可以出些本钱,且允你打本侯的名头,怎会是空手套白狼。” 五娘:“那侯爷怎么不自己开一个算了?” 男人:“我手里可没有石头记。” 果然是冲着石头记来的,周夫子跟山长就是漏勺,石头记给他们看,为的是好顶着书院的名头,谁知这两位自己看了不过瘾,还喜欢分享,五娘怀疑,书院那些夫子估计都看过了,毕竟今儿青云观的老道都堂而皇之的吟唱了好了歌,自己的得意弟子怎能落下。 五娘:“就凭一本石头记,不一定能赚多少银子的?” 男人挑眉:“你若不想的话,本侯也不勉强。” 要是真不勉强,前头何必拿罗三儿吓唬自己,罗三儿的确是个草包,但他后面的罗家却不是,虽说胖子总骂他是个狗屁国舅,但实实在在的,罗家的确出了位娘娘,别管是什么位份,都是皇帝的老婆,罗家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罗三儿明显是被家里宠坏了,但就是这样的罗三儿,若真想对付自己,也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之所以两回都吃了瘪,可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柴景之刘方那些世家子弟,让罗三有所忌惮。 而且,今儿他既然对承远起了色心,便不会轻易放手,尤其这后面还有个不安好心的白承运,五娘越想越后悔,刚只顾着一时痛快,却忘了这里是封建社会,在这里,自己说的那句皇族犯法与民同罪,就是个笑话,罗三儿明的不行来暗的,就像之前的黄金屋一样,要是他派人在花溪巷也放把火,不全完了,眼前这位定北候,也在罗府吃过亏的,更何况自己一个小老百姓,跟罗府作对,是嫌命长吗。 想着冷汗都冒出来了。 男人淡淡的道:“本侯端午后回京,你若想好了,可来别院寻我。” 第115章 图家产呗 五娘一出来,就见承远便宜二哥柴景之刘方都在,看架势像等自己呢,看见她刘方头一个过来:“快说说,侯爷找你做什么?不会也找你去交流诗赋吧,不能啊,侯爷虽说文韬武略,到底不是酸儒有事儿没事儿就吟诗作赋,若交流拳脚还说的过去,不过就五郎你这身板儿,侯爷一指头你就歇菜了,还交流个屁啊。”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说的没错,侯爷找我去就是交流拳脚的,结果被我打的落花流水,三天都不能出门。” 刘方:“你快得了吧,吹牛不打草稿,你能打的过侯爷,下辈子都不可能。” 五娘:“这可不一定,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就被哪位高人看上,传授我一套绝密功法,成了武林高手。” 刘方笑的前仰后合:“哈哈,五郎就凭你这瞎编的本事,不如写话本子吧,一准儿卖的火爆。” 刘方这话倒提醒了五娘,对啊,除了石头记,还可以弄点儿武侠小说啊,这个自己看的多,情节记得更是牢靠,对,等石头记说完就跟承远说武侠,武侠说完还有玄幻,这么一本本下来,完全可以撑起黄金屋。 想着顿时轻松起来,伸手拍了拍刘方的肩膀:“胖子,你说的对,给你记上一功。” 刘方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什么意思,谁知却只剩下柴景之了,不满的道:“五郎呢?二郎承远呢?怎么都没了?” 柴景之:“当然是回花溪巷了。” 刘方:“也不打个招呼,太不够意思了。” 柴景之:“咱们也回吧,明儿一早还得去柳叶湖呢,后儿是端午节,过了节你家老爷子一走你就熬出来了。” 刘方眼睛一亮发狠的道:“等他走了我得去倚翠坊住上三天。” 柴景之:“我可听说你家老爷子要重整家风,杜绝奢靡,你有这么多闲银子去吃花酒?” 刘方嘿嘿笑道:“这个就不得不说本公子英明了,早早就跟五郎合了伙,等我们的黄金屋一开张,就算老爷子一个大子儿不给,本公子也照样能花天酒地。” 见柴景之笑了笑,刘方不满的道:“怎么,你不信?” 柴景之:“不是不信,只是觉得,一个书铺子即便赚能赚不太多吧,怕是撑不起你花天酒地吧?” 刘方:“你还真别小瞧了书铺,远的不说,方家可就是凭着清水镇的书铺,撑到现在的,你看方家哪个蠢货的德行就知道,他的书铺有多赚了。” 柴景之:“方家书铺已经在清水镇开了十年,有许多老主顾,你们一个新开的书铺拿什么跟方家争。” 刘方却胸有成竹:“这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两人说着出了侯府别院。 再说五娘承远二郎,坐着马车回了花溪巷,到门口刚一下车就看见了余庆,神色颇有些焦急,看见五娘等下了马车,几步过来道:“二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承远疑惑道:“余庆你怎么在这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余庆:“大少爷被罗三少爷打了。” 承远要说什么,五娘却拦下他的话道:“你是舅老爷跟前儿伺候过的,也算白府的老人了,怎么连规矩都忘了,大表哥出了什么事儿,你该去找舅老爷才是,找二表哥做什么?” 余庆:“可,可是老爷如今不在清水镇?” 五娘:“舅老爷不在,不是还有我父亲,还有夫人吗,怎么也轮不到二表哥吧。” 余庆:“是,是,大少爷让小的来找二少爷的,不让小的惊动姑老爷跟姑太太。” 五娘冷笑出声:“大表哥让你来找二表哥,是去给他拔份儿不成。” 余庆忙摆手:“不,不,大少爷也知道罗三少爷不是好惹的,就是想让二少爷在二夫人跟前儿说个情儿,容大少爷家来住些日子养养伤。” 承远听了刚要说话,薛妈妈走了出来,看都没看余庆,跟五郎二郎见过礼,对承远道:“刘太医今儿开的方子,说配搭着五郎少爷的食谱最是有效,药早便抓来熬好了,正在炉子上温着呢,这会儿正好……”说话拉着承远进去了。 余庆待要追过去,五娘一步拦在他跟前儿,余庆急道:“因今日诗会上的事儿,罗三少爷迁怒我家大少爷,发了话,若大少爷回学堂,便要大少爷好看,学堂是回不去了,又不能家来,难道让大少爷露宿街头。” 他不提诗会还好,提起来勾起了二郎的疑心:“你是怎么知道今日诗会上发生的事儿,莫非大表哥真去了诗会。” 余庆:“大少爷本是要去的,谁知到了门口,看门的却要名帖方可进入。” 五娘:“大表哥没有名帖,罗三儿不是有吗,大表哥跟着罗三儿还能进不去? 余庆:“罗三少爷那时已然进去了,大少爷落在了后面,故此被拦在了外面。” 二郎:“既没进别院,如何知道里面发生了何事?” 余庆目光闪了闪:“是,罗三少爷出来后,不由分说对大少爷一顿拳打脚踢,小的是后来找人问了方知,罗三少爷跟五郎少爷在诗会上起了争执,吃了瘪,气不过才拿大少爷撒气。” 二郎都笑了:“你这小子真不老实,让你这么一说,大表哥挨打是因五郎的缘故喽。” 余庆:“小的,小的也是听人说的。” 二郎脸一沉:“那好,今日去诗会的,没一个无名姓的,你说个名儿出来,我去问他到底跟你说了说什么,凭什么这么说。” 余庆脸色一变:“小,小的也不认识那人,穿着寻常仆役的衣裳,不知道是哪个府上当差的?” 五娘:“这个容易,门前的侍卫我认得,明儿我去问问,便知是哪家仆役了?” 余庆一听五娘要去问侯府的侍卫,脸色都变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小的都是胡说的,五郎少爷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二郎喝道:“那还不老实说。” 余庆:“是,是大少爷交代小的这么说的,说,说二少爷心软,二夫人又最疼二少爷,只要二少爷肯开口帮着大少爷说句话,便能家来住。” 第116章 二郎冷声道:“还有呢?” 余庆:“还,还有……” 五娘提醒:“今日诗会上,二表哥统共就去了一趟茅厕,就被罗三儿碰上了,是不是太巧了。” 余庆:“是,是,上次在画舫罗三少爷见过二少爷后,便总跟大少爷问起,赶上今儿侯府别院诗会,大少爷去见见世面,奈何没有帖子,便,便跟罗三少爷说,今儿二少爷也会来诗会,是想跟着罗三少爷进去,谁知,竟然连没进去,小,小的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瞎话,让小,小的不得好死。” 二郎:“你也不用跟我这儿赌咒发誓的,你是大表哥的人,我不好处置你,怎么也得等舅舅来了再说,你先去吧。” 余庆忙着起来跑了,比兔子还快。 二郎想了想吩咐刘全儿:“你去问问我父亲,这事儿该怎么料理?” 刘全儿目光闪了闪:“老爷外面有个要紧的应酬,没回来呢。” 五娘道:“老爷不在,夫人不是在吗,这事儿二夫人出面不妥,夫人倒是可以。” 二郎点头:“那正好,我们去给母亲问安,顺便说说此事。” 五娘:“夫人大概不想见我,二哥去吧。” 回了自己屋,冬儿忙打了热水伺候她洗漱换了衣裳方道:“早听见马车声了,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进来。” 五娘把余庆的事儿说了,冬儿大惊:“若舅老爷知道,岂不更不待见他们母子了,表少爷这是图啥啊?” 五娘道:“还能图什么,当然是白家的家产,你想想,如果二表哥被罗三儿怎么着了,二夫人气都得气死,到时候白家就剩下大表哥一个,舅老爷就算再不待见他,家产也只能给他。” 冬儿:“可,他们是亲兄弟啊。” 五娘:“一个娘生的,为了家产都能你死我活,更何况,还不是一个娘,时间不早了,睡吧,明儿还有的折腾呢。”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气,踢掉鞋子,爬上炕睡了。 而白氏屋里这会儿却正热闹,二郎去给母亲请安,把余庆的事儿说了,白氏瞥了儿子一眼道:“是五娘让你跟我来说此事的?” 二郎摇头:“不干五妹妹的事,是我想着舅舅不在清水镇,父亲也没回来,二夫人哪儿又不好出面管大表哥的事儿,才来问母亲的。” 白氏听了神色缓了缓道:“这事儿我知道了,时辰不早,你回去歇着吧,明儿不是还得去柳叶湖吗?”二郎这才告退出去。 待儿子一走,白氏看向刘全儿:“今儿到底怎么回事儿?”刘全儿便把今儿诗会上发生的事儿到刚在外面余庆说的什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白氏道:“你说,侯爷找五娘单独去说话儿了?这怎么可能?” 刘全儿:“柴公子说,侯爷大概是欣赏五郎少爷的诗才,找她去交流诗赋的?” 白氏:“她做的诗真这么好?都能惊动侯爷?” 刘全儿:“小的也不懂,但今日席上,不光侯爷,就连书院的山长大人,也都夸五郎少爷诗作的好呢。” 第116章 一碗狗血 白氏遣了刘全儿下去,跟周婆子道:“你听见了,这哪里是五娘?分明是另外一个人。” 周婆子:“明儿一早我就去青云观请道士来做法驱邪。”说着想起白承运道:“表少爷哪儿怎么办?” 提起这个,白氏冷哼了一声:“以往倒没瞧出来,他竟是个歹毒的,便是他父亲偏心承远些,也不至于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害自己的亲兄弟,既是他自己作的孽,便自己受着吧,莫去理会。” 周婆子道:“可是舅老爷如今不在,二夫人又不好出面,您这当姑姑的要是不管,万一真出了事儿,不好跟舅老爷交代吧,我瞧哪余庆也不是什么好鸟。” 白氏叹了口气:“也不知大哥是怎么想的,发卖了一个妖精似的丫头倒还算聪明,怎么转眼又派了个这样的,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有哪个什么祁州学堂,听着就不靠谱,与其上那么个学,还不如请先生在家里教呢,也免得狐狸没抓着,反惹一身骚。” 周婆子:“舅老爷心高,又有咱们二少爷在前头比着,就想着让承远少爷也争口气,将来考中了当个官儿,白家也改换改换门庭,之前不是还把承远少爷送到咱们府里上了两年学吗。” 白氏:“大哥想的是好,也得是哪块材料才行,要真是争气的,至于到现在还没过童试吗,不过,我瞧着承远倒比承运强,虽没正经进学,功课却没落下,只可惜身子不好。” 周婆子:“那是之前,昨儿哪位刘太医不是说了,只用他开的药配着五娘的食谱,吃个半年,差不多就能好了,到时候用用功,过了童试再考书院,也不晚。” 白氏点头:“这倒是,好了,不说这些,时候不早收拾收拾睡吧。” 周婆子道:“老爷还没家来呢。” 白氏冷笑:“原先我还纳闷,怎么老爷每年都往祁州跑,一待就是一个月,问了就说来寻大哥商量买田地置铺子,如今几年了,也没见田地铺子,如今才算明白,闹半天是为了往花楼里钻,外边儿有勾魂儿的,哪还回得来。” 周婆子不敢说话,忙着去收拾床榻,伺候着白氏躺下,才退了出去,转天一早便去青云观请了几个道士来作法。 五娘的鼓打的已经相当熟练,至少能撑个来回,不像刚开始的时候,敲几下就累的抬不起来,可见人都是有潜力的,力气也是越练越大,她觉得自己现在跟便宜二哥掰腕子都不一定输。 因明儿便是端午节,正式赛龙舟的日子,为了让大家能养精蓄锐以备明日大赛,练了两圈便散了,柴景之被夫子叫走了,其他同学也都各自回了家,唯有刘方不想家去看他老子脸色,借着找承远说话儿的由头,死皮赖脸的来了花溪巷。 还没到门口呢,远远就看见冬儿站在门外,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见五娘忙过来把她拉到一边儿,耳语了几句,刘方不满的道:“我说冬儿,我跟二郎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得咬耳朵。” 冬儿知道刘方是个嘴欠的,也不搭理他,刘方待要再说,却被五娘拦下道:“你不是着急找承远说话吗,还不快走。”说着推了他一把,把刘方推到了她跟便宜二哥前面。 刘方不在意的嘿嘿笑:“走就走。”刘方已经习惯了从这边的月洞门去旁边院找承远,故此轻车熟路的迈进了二门,谁知刚进二门,迎头一碗什么泼了过来,刘方不防备,泼了个正着,本以为是水,可那股子难闻的血腥味儿飘上来,令人几欲作呕。 还没搞清状况呢,一张写着鬼画符的黄纸便贴在了身上,接着几个老道围上来,绕着他开始念咒。 周婆子看清了人,忙喊:“错了,错了,快停下。” 老道们不止停了,还都趴在了地上,不是自己趴的,是被心头火气的刘方打趴下的,刘方抹了把身上的狗血:“我说你们这是唱的哪出大戏啊。” 二郎让丰儿带着刘方去自己屋里换衣裳,等刘方走了,二郎脸色一沉看向周婆子:“这是做什么?” 周婆子嗫嚅道:“夫人说这院子卖下就住,怕有不妥,便请了道士来作法事。” 二郎道:“既如此,怎么对着人泼狗血。” 周婆子:“这个……”说着瞟了五娘一眼。 五娘道:“我先去二表哥哪儿。”撂下话去了旁边。 二郎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周婆子低声道:“夫人是觉得五小姐跟在府里的时候,像换了个人,这清水镇又靠山临水的,怕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才去找了道士来。” 二郎:“把这些道士弄走,我去找母亲。”说着去了白氏屋里。 白氏早听见了动静,看见儿子并不慌乱:“今儿回来倒早,练得好不好?明儿可就比赛了,说起来,我还没看过赛龙舟呢,这是南边的民俗,那边大江大河的,水面儿宽,平日里出门都坐船,不像咱们祁州都是旱地儿,要不是你考上了祁州书院,娘这辈子都不一定能长这样的见识呢,还是我儿子争气。”说着叹了口气:“娘的命不好,虽说生了三个,但大郎大娘都没了,就剩下你这一个独苗儿,若你有个什么差错,娘也就活不成了,五娘这丫头,自打出生我心里就系了疙瘩,你说她早不生,晚不生非赶在大娘忌日的时候落生,你不知道,我一看见她就想起大娘在我怀里那么一点点的凉了。”每每说到这些,白氏精神就有些不对。 二郎满心的气泄了下去:“娘,跟您说过几次了,五妹妹生的时候,我姐都走了几年了,不过是生辰碰巧赶上了我姐的忌日罢了。” 白氏:“生辰是碰巧,那她如今像变了个人又怎么说?” 二郎:“不是五妹妹变了,是您根本不了解她,您想想之前在府里的时候,您把她丢在那个偏僻的小院里,一年年的不见面,怎可能知道她什么样儿,加之五妹妹刻意藏拙,自然觉得像变了个人,实则现在才是真正的她。” 第117章 白氏冷笑:“可见她多有心机,小小年纪就知道演戏了。” 二郎:“在府里您不待见她,府里的下人也不把她当正经小姐看待,若不藏拙,只怕日子更艰难。” 白氏:“有你这个心疼她的好哥哥,我看她过得滋润着呢。” 二郎:“母亲何必如此,前些年,我也未尽到兄长的责任,常觉愧疚,且五妹妹还不计前嫌,不止帮我中了童诗案首,还考进了祁州书院,作为兄长,难道不该对她好吗。” 白氏愣了好一会儿道:“我记得大娘小时候也聪明着呢,比你大哥都不差什么,六岁的时候便能作诗,先生都夸作的好,还说可惜是个女子,不然将来没准也能中个状元。” 二郎:“刘太医说您是郁思于心,以至失眠多梦,需得放开心怀,方能痊愈,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就别想了,我让周妈妈给您熬药,喝下睡一觉,明儿就好了。”撂下话站起来往外走,到了门边停下道:“母亲大概不知,昨儿晚上的诗会青云观的哪位老神仙无崖子也在,他听了五郎的诗,说五郎道缘深厚,想收五郎作弟子,若五郎当真答应了,今日来的这几个道士,见了他需得称呼一声师叔吧,您让他们来驱邪,岂不可笑。” 周婆子端了药进来,看见夫人神色颓然还以为是为了今日驱邪之事,忙道:“不然,明儿我再去一趟青云观,找几个更厉害的道士来。” 白氏摆摆手:“纵然再厉害还能厉害过那位老神仙不成?” 周婆子为难道:“那位老神仙可不好请,莫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就是那些世家大族的人也不一定能请的出来。” 白氏:“二郎刚说,昨儿他们去的诗会这位老神仙也去了,不仅去了,还要收五娘当弟子,说她道缘深厚,你说可不可笑。” 周婆子愕然:“怎么可能,五小姐是女的,如何能作道士。” 白氏:“别人可不知道她是女的,以往真是小看了她,扮个男人都能扮的这么像,这么好,可见在府里的时候,也是扮的,现如今二郎也是向着她的,我若对她不好,只怕二郎都要怨恨我了,可让我对她好,我这心里又过不去,你说怎么办。” 周婆子:“依着我,您别想那么多那么远了,横竖她今年才十二,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花来,不若再等上几年,二少爷中了举,她也该说婆家了,到时候嫁出去,便碍不着您的眼了。” 白氏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对了,你去把二娘三娘四娘放出来吧,跟她们说,明儿规矩些,若丢人,再别想出来。”说着把药喝了下去。 却说刘方被泼了一身狗血,本来说换二郎的衣裳,可二郎比他瘦的多,哪里穿的进去,只得让刘七家去拿,换好了衣裳也不提蹭饭的事,寻个由头跑了。 二郎奇怪的道:“他不说找承远说话儿吗,怎么走了。” 五娘:“这还用说?肯定刘七给他报了信儿,他家老爷子在家。” 二郎:“他不是最怕他家老爷子吗?” 五娘指了指外面:“他又不回家。” 第117章 歌舞戏 正说着,来顺儿回来了,说谭掌柜让人递了话儿去黄金屋,让五娘今儿无论如何得去一趟天香阁,五娘这才想起,明儿端午节除了早上柳叶湖的赛龙舟,还有晚上天香阁的歌舞戏呢,这时候让自己去,大概是让自己看看排练成果。 这些日子,天天泡在柳叶湖,都把歌舞戏的事儿忘了。 二郎道:“天香阁的谭掌柜找你做什么?” 五娘眨眨眼:“二哥想不想看戏?” 二郎:“之前在家的时候,倒是跟父亲去过一回戏园子,我记得当时戏台上唱的荆钗记,倒是挺有意思的,但被母亲数落了一顿,后来就没去过了。” 五娘在心里叹息,因长子死得早,白氏便把满腔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次子身上,盼着二郎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几乎成了执念,这种执念驱使下,对二郎的管束也格外严苛,即便二郎已经足够努力,但在白氏心里,二郎永远也比不过大郎,这不是因为大郎太优秀,而是因为活着的人永远比不上死人。 由此可见,便宜二哥板正的性子,也不是本来如此,是在白氏数年如一日的望子成龙下形成的,五娘还记得那日在画舫打架的时候,便宜二哥抄凳子砸人的时候,可一点儿都没犹豫,可见内里还是个血性少年,说起来不过才十五,在现代,这个年纪的少年,哪个不是逃学打架看黄书,一本正经跟个小老头儿似的,才不正常吧。 越想越觉得,便宜二哥可怜,便道:“那咱们今儿就去天香阁看戏。” 二郎:“看戏的话不该去戏园子吗,去天香阁作甚?” 五娘神秘的道:“今儿的戏跟戏园子里的可不一样,二哥去了就知道了。”拉着二郎出了花溪巷往天香阁去了。 一到天香阁,伙计便把两人迎到了最大的那艘画舫上,五娘本来还担心,日子太短,搭戏台怕来不及,天香阁原先倒是有个台子,是歌舞用的,但不大,能容的客人也有限,天香阁就是一个个的亭子间,台上的歌舞相当于背景音乐,但歌舞戏不同,毕竟有情节,得认真看才行,故此里面的戏台不合适。 没想到谭掌柜会把画舫用上,这艘画舫比别的都大,有上下两层,被谭掌柜作了改造,把整个二层改成了个偌大的戏台,如此一来,天香阁亭子间外的平台就成了天然的vip包间,这种招儿都想的出来,属实令人佩服。 五娘跟二郎到的时候,看见刘方,二郎道:“你不是去吃花酒了吗,怎么在这儿?” 刘方颇有些幽怨的看了五娘一眼:“人都到这儿来了,谁陪我吃花酒啊,总不能我自己一个人吃吧。” 二郎疑惑的指了指戏台道:“她们唱戏?” 五娘:“不是普通的戏,是歌舞戏,一会儿看了就知道了。” 桂儿眼尖看见了五娘,笑着的跑了过来,蹲身福了福:“桂儿见过公子。” 五娘见她笑的眉眼弯弯,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整个人容光焕发,可见很是快活,便点头笑道:“桂儿越来越好看了。”桂儿听了俏脸一红:“公子又打趣桂儿。” 五娘道:“我可是从不说谎的。” 翠儿过来道:“还是五郎公子会说话,不像某些人。”说着瞟了胖子一眼。 刘方嘿嘿一乐:“花言巧语有个屁用,本公子是实在人从不搞那些虚的。” 翠儿瞪了他一眼,给五娘二郎见了礼。 五娘道:“歌舞戏排好了?” 翠儿:“就排了前两幕,谭掌柜说,这前两幕就够演几个月了。” 五娘道:“几个月吗?” 谭掌柜走过来道:“我算着戏楼盖好怎么也得五个月,到时候也就入秋了,外面冷的待不住人,正好进楼里演。”说着指了指对岸,五娘这才发现,对岸临河有许多工匠正在盖楼,看规模比天香阁更豪华。 五娘点点头道:“那五郎就先恭喜谭掌柜了。” 谭掌柜目光一闪:“也恭喜五郎少爷。” 五娘愣了一下:“恭喜我什么?” 谭掌柜:“到时候黄金屋也应该开张了吧。” 五娘笑着拱手:“那就借谭掌柜吉言了。” 刘方道:“我说你们就别恭喜来恭喜去了,不是来看歌舞戏的吗。” 翠儿伸手拧了他一把,刘方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硬挨着,不过那张胖脸已经有些扭曲,可见翠儿下手多狠。 五娘咳嗽了一声:“那看戏吧。” 五娘发了话,翠儿跟桂儿回了台上,幕布也垂了下来,遮住了台上众人,过了半晌儿,便听见一个浑厚而悠远的声音道:“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刘方碰了碰五娘小声道:“这几句是你作的吧,听着是挺有学问的,可这哪有歌舞好看啊,穿的这么多。”他的话引得旁边几个花楼小丫鬟们的白眼。 五娘:“闭嘴。”目光却盯着前面,那个声音继续道:“此话需从女娲补天说起……”随着悠远的旁白,幕布缓缓拉开,台上出现一个癞头和尚,一个跛足老道,看的出来皆是女子所扮,却扮的挺像那么回事儿,说话的声音都是粗粗的男声。 接着后面落下一巨幅的山水画,画中一座山峰,峰下一块大青石……从癞头和尚跛足老道一直演到贾夫人仙逝,第一幕结束,接着一群舞娘上来且歌且舞,唱的正是那首:“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如此唱了两遍,幕布方缓缓落下。 过了片刻,哪个悠远的声音又重新响起:“却说那黛玉母亲病故,自己身体又不好,外祖母怜爱……随着旁白幕布重新拉开,后面的画已经换成了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从黛玉母亲亡故一直演到黛玉进京,到宝黛初见,宝玉哪句这个妹妹我见过,第二幕结束,舞娘们接着出来且歌且舞,不过这次围绕着宝黛二人,幕布再次落下。 第118章 随着幕布落下,整个画舫安静的出奇,五娘下意识看向旁边安静过分的刘方,却见胖子直勾勾盯着幕布,嘴巴张着,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不用想都知道这小子脑子里琢磨什么黄色废料呢。 伸腿踢了他一脚,胖子道:“别捣乱,看戏呢。”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没见幕布都拉上了吗,演完了。” 胖子:“演完了?不能吧,上面那贾宝玉跟林黛玉不刚见面吗,怎么就完了。” 五娘:“她们来是没完,但今儿的两幕歌舞戏演完了。” 胖子:“干嘛才演两幕啊,接着往下演呗。” 谭掌柜道:“目前只排了两幕。” 胖子遗憾的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排啊。” 谭掌柜为难的道:“后面的需过几个月才能排出来。” 五娘道:“你刚不还嫌那些舞娘穿的多吗,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变了喜好。” 胖子:“刚是哥哥狭隘了,其实这穿的多也有穿的多的好处,对了,刚那个贾宝玉是翠儿扮的吧,啧啧啧,真没想到这丫头扮起男人来,这么俊俏,虽说一看就是女的扮的,可这英气中带着妩媚,更勾魂儿,你的桂儿也不赖,就是有点儿柔柔弱弱的,不如我家翠儿带劲儿……” 话音刚落就嘶了一声,桂儿的两根纤纤玉指捏住胖子腰上的软肉,拧了一个圈:“你说谁带劲儿。” 胖子本要怒的,可一扭头见桂儿还穿着刚的男装,顿时眉开眼笑:“没说谁,没说谁。” 桂儿也下得台来,目光晶亮的看着五娘,那样子像个急待夸奖的孩子,这个必须夸奖,排的这么好,五娘自己都没想到,刚真有种看舞台剧的感觉。 五娘比出自己的大拇指:“排的好,演的更好。” 翠儿对着后面的幕布道:“姐妹们,五郎公子说排的好,演的更好。”接着便是一阵欢呼声。 五娘笑了起来,开口道:“这些日子姑娘们辛苦了,一会儿出去找个馆子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谭掌柜道:“还找什么馆子,此处不就是。” 刘方道:“就是,还去外面找什么,可着清水镇,哪个馆子能比的过天香阁啊,更何况,你不是有天香牌吗,正好今儿使唤使唤,不然岂不白瞎了,也不用挪地儿,就在这画舫上,咱们好好搓一顿。”说着看向谭掌柜:“谭掌柜我说的没错吧。” 谭掌柜:“我这就去让人准备。”说着下船去了。 谭掌柜一走,刘方凑到五娘耳边道:“真要去外面的馆子,得花多少银子,咱书铺可还没开张呢,总得算计着些,再说这歌舞戏本就是咱跟天香阁合伙的,作为合伙人出点儿血也应该,怎么样,哥哥够聪明吧。” 五娘没好气的道:“够聪明,一会儿给你要个青龙过江好好补补。” 刘方:“青龙过江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天香阁有这道菜,难道是新出的菜品,这菜名听着就有气势,肯定大补。” 等伙计来了,急忙抓住伙计吩咐:“别的菜都好说,青龙过江是必须要有的。” 伙计愣了楞,五娘把他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伙计道:“小的这就去让厨子做。” 席开在画舫下面一层,大家分宾主落座,翠儿跟桂儿让五娘等人坐主位,五娘却道:“今儿你们才是主角。” 一句话说的姑娘们的人人欢喜。 第118章 胡旋一舞 五娘一句话,姑娘们个个目光晶亮,刘方小声道:“五郎别看你小子年纪小,这泡妞的本事可一点儿不含糊,就你这一句话,都不知道又勾了多少姑娘的芳心呢。” 五娘:“这可不是本事,这是尊重,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因为感知到被尊重,才会发自内心的高兴,而不是场面应酬,你看她们是不是比平常更好看。” 刘方看了看,这些花楼的姑娘,凑到一起推杯换盏,说着,笑着,闹着,明明一样的脸,但的确比平常更好看了,尤其翠儿这会儿正拉着桂儿灌酒,两人笑的那么恣意快活,忽然脸色一变,跟五娘道:“坏事了,平常只要一看见翠儿这妖精,恨不能立刻按到榻上,这妖精一笑,就更把持不住了,可你看她现在笑的这么欢,我竟然没有一丝邪念,五郎,你说哥哥不是哪儿出毛病了吧。” 五娘嗤一声乐了伸手拍了拍他:“这说明你对翠儿还是有那么点儿真心的,不是只有那方面的吸引。” 刘方:“这话说的,哥哥对哪个姑娘不真心,再说,男女之间不就是那么回儿事吗,算了,你年纪小,不懂这里头的销魂之处,等以后你开了荤,就会知道,那才是这世间的极乐之事。” 是自己错了,这家伙就没有真心,满脑子都是虫子,五娘没好气的道:“你的汤来了,快吃你的吧。” 刘方搓了搓手,来了兴致,眼巴巴盯着伙计端着个定窑白瓷的大汤蛊走了进来,放到他跟前的桌上,等不及伙计,伸手就把盖掀开了,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叫青龙过江,却见汤蛊中就是一碗清水儿,上面飘着根儿大葱,葱须子都是完整的,指着汤蛊问五娘:“这是青龙过江?” 五娘指了指里面那根儿葱:“这葱是青龙,下面是江水,不就是青龙过江吗。” 刘方:“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这玩意能补什么?” 五娘:“药经记载,葱味辛,性微温,具有发表通阳、解毒调味之效,亦能健胃消食,驱寒发汗,壮阳补阴,是不是大补。” 刘方有些不信:“真的假的?你不是忽悠我吧。” 旁边的二郎道:“五郎说的不错,药经的确是这么记载的。” 虽说自己跟五郎更好,却也知道二郎从不说谎,既然二郎都说了,那就是真的,点点头道:“既是大补,可不能浪费了。”端起汤蛊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最后还把里面那颗大葱咔嚓咔嚓嚼着吃了,吃完抹了抹嘴见五娘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不禁嘿嘿一笑:“哥哥这些日子有些虚,有些虚,来,来,喝酒,喝酒。”说着正要叫人来倒酒,方才想起,以往那些伺候着倒酒的姑娘这会儿都在前面自己乐呢,干脆也不倒了,提着酒壶对嘴喝了一口道:“谭掌柜今儿怎这么大方,牡丹陈酿都舍得拿出来了。” 谭掌柜道:“都是自己人,当然得拿最好的酒。”说着若有若无扫了五娘一眼。 刘方:“说的是,都是自己人,自己人,不过,咱们这么干喝未免无趣,总得有点儿节目才好。”说着瞟了前面一眼。 五娘岂会不知他按得什么心思,笑道:“今儿在座的人人平等,既想看节目,你先打个样儿吧。” 刘方愕然指着自己:“你不会想看我唱曲儿跳舞吧。” 五娘:“也可以不唱曲儿跳舞,表演个你擅长的。” 刘方:“这么说的话,那我表演吃花酒好了。” 姑娘们听了纷纷啐他,翠儿没好气的道:“吃花酒算什么节目,你不是总吹你们刘家是世代将门吗,既如此,要不打趟拳吧。” 刘方:“什么吹,我刘家本来就是世代将门,当年侯爷跟北人血战的时候,我家老爷子可是侯爷麾下的先锋,打拳没意思,今儿就耍一套我刘家祖传的刀法给你们开开眼,等着,待刘七家去取本公子的刀。”说着就要吩咐刘七回去取刀。 谭掌柜道:“若是刘公子不嫌弃,我天香阁倒是有刀。” 刘方:“那最好了,省了刘七儿的腿脚儿。” 谭掌柜让伙计取了把刀来,刘方接在手里掂了掂份量,压手,满意的点点头,从席上一跃跳了出去,唰一下把刀拔出了刀鞘,手摸了摸锋利的刀刃赞了声:“好刀。”接着一个起手势,便耍了起来,一招一式倒颇有章法,那么胖的身子,硬是让他耍出了几分四两拨千金的轻盈。 忽听鼓声响起,五娘看过去,是翠儿,不知何时弄了个手鼓随着刘方的节奏打了起来,只见她玉掌轻点,皓腕翻飞,伴着刘方越来越快的招式,有种金戈铁马的气势。 待刘方收了刀,鼓声也歇了下来,两人竟配合的天衣无缝,席间掌声如雷,刘方得意的看向翠儿,翠儿却不理他,扭过头去找桂儿喝酒去了。 刘方倒不觉什么,嘿嘿一乐,回了席上跟五娘道:“我可打了样儿,下一个该五郎你了吧。”姑娘们一听,瞬间热闹起来,纷纷起哄让五娘作诗。 五娘最怕的就是作诗,可刚是自己先cue的胖子,胖子耍了刀,大大露了脸,自己要是不出个节目,胖子肯定不干,作诗肯定不行,前两次好像都是靠着红楼混过去的,别看那些唐诗宋词的她记不住,红楼梦里的诗啊,歌啊,倒是记得格外清楚。 对啊,那么多首歌呢,随便唱首应付得了,正好刚石头记的第二幕正好演到宝黛初见,那就枉凝眉好了,想到此,便道:“诗没有,要不唱个曲儿好了。” 姑娘们附和,桂儿抱了月琴在怀里乖巧的道:“桂儿给公子伴奏。” 五娘拱手谢了桂儿,毕竟干巴巴的唱总不会太好听,尤其自己这种完全业余的选手,清唱真不怎么样,说起这个,不得不佩服这些花楼的姑娘,不管翠儿还是桂儿,年纪不大,但音乐造诣属实惊人,不止能编曲编舞,还能直接伴奏,要知道自己唱的可不是这里耳熟能详的曲子。 第119章 五娘照旧拿了牙著敲了一下眼前的碟儿,唱道:“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 想眼中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五娘唱完发现席上没有一点儿声响,刚才刘方耍完刀后,可是如雷的掌声,是自己唱的太难听了?还是歌词儿不够动人? 忙往周围看了看,却见姑娘们正一个个抹眼泪,翠儿桂儿更是整个人都哭成了泪人儿,怪不得刚才伴奏都没了,原来是哭的来不及弹琴了。 桂儿哽咽着道:“公子唱的这曲子可是石头记里的宝玉黛玉?明明这么美好的两个人,为什么听得人想哭呢。” 翠儿一边哭还一边儿埋怨道:“五郎公子可真是的,本来姐妹们今儿正高兴呢,怎么唱了这样一首曲子,您看看姐妹们一个个都哭的不成样子了。” 刘方在旁边敲边鼓:“就是,让你唱个曲子怎么把姑娘们都唱哭了,不罚酒可不行。” 五娘道:“是本公子的错,本公子自罚一杯赔罪好了。”说着斟了酒仰脖干了。众人这才放过她。 下面轮到二郎,二郎要了把琴来,抚了一曲,是前些日子琴课上刚学的,五娘是没学会,但听还是能听出来的。 接着是谭掌柜,五娘本来以为谭掌柜不是作诗就也跟二郎似的,抚琴一首应付过去了事,谁知谭掌柜却道:“翠儿姑娘当年在倚翠坊胡璇一舞名震清水镇,在下不才今日也献个丑吧,请各位稍待片刻。”说着拱拱手换衣裳去了。 五娘愕然问刘方:“谭掌柜刚的意思不会要跳胡旋舞吧。” 刘方点点头:“应该是这意思。” 五娘奇怪的看了他一会儿:“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意外?” 刘方:“没什么可意外的啊,胡旋舞本就是胡人传到咱们这边的,你是没见过胡人,那些胡人,不管男女都是会跳舞的,还都跳的极好,谭掌柜的长相,一看就是胡人,会跳胡旋有什么新鲜的,你看翠儿她们也不意外啊。” 翠儿点头道:“我师傅就是胡人,我的舞技便是跟她学的,我师傅当年可是有京城第一舞姬的美称,不过,我师傅说,她们族里跳胡旋最好的其实不是她而是她师兄,只不过后来打起了仗,族里人死的死逃的逃,我师傅辗转来了大唐,她师兄也不知是死了还是去了别的地儿。” 五娘叹道:“宁做太平犬,莫做乱离人,不管什么时候,战争起时最倒霉的都是百姓。” 刘方道:“可若有敌来犯,不打怎么行,就如我们跟北人虽这几年还算太平,却早晚免不了一战,我倒是希望这天赶紧到来。” 二郎:“你如此盼着打仗,难不成你还能上阵杀敌不成。” 刘方:“那是自然,我刘方再不济也是将门之后,上阵杀敌,绝不能怂。” 五娘道:“就算有战事,也轮不上你吧。” 刘方顿时泄了气儿,提着酒壶灌了一口,闷声道:“到时候老子去报名当个小兵,这总没人管得着了吧。” 二郎:“你家老爷子能答应?” 刘方:“管他答不答应,老子就去了。” 桂儿见气氛不对忙道:“好端端怎么说起这个了,快看,谭掌柜来了。” 几人这才看向前面,见谭掌柜果然换了衣裳,上身交领短衣,下身束脚阔腿裤,都是那种极轻薄的绸料,配上他胖胖的身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走到前面,对翠儿拱手道:“劳烦翠儿姑娘帮在下打鼓。” 翠儿嫣然一笑道:“能为谭掌柜执鼓,是翠儿的荣幸。” 第119章 一半的赢面 谭掌柜点点头,一个纵身便跃了旁边的桌子,五娘这才看见,不知何时竟然挪了张矮桌搁在中间儿,矮桌不大,尤其对于谭掌柜这种身量儿,更显逼仄,这么小的一张桌子怎么跳舞?尤其还是胡旋舞,五娘虽没真正看过胡旋舞,但也大略知道,胡旋胡旋,顾名思义就得不停地旋转,谭掌柜这胖墩墩的身子,在这么一张小桌上转圈,不会掉下来吗? 很快五娘就知道自己多虑了,随着鼓点一起,谭掌柜在桌上跳了起来,脚尖随着鼓声点在桌子上,每一下都正好踩在鼓点的节奏上,有些像五娘看过的踢踏舞,但却更难。 接着鼓声快了起来,翠儿的手落在鼓上,咚咚的声音如密集的雨点,而小桌上的谭掌柜也随着鼓点旋转的越来越快,那样胖的一个人,这时候看上去却如此轻盈,整个人像要飞起来一般。 直到鼓声停歇,桌上旋转的身影停下,众人方如梦初醒,掌声如雷,比刚才刘方舞刀的时候更热烈,尤其那些花楼的舞娘们,一个个恨不能把手拍烂了,就连翠儿脸上也都是崇拜之色,看谭掌柜的眼神就像那些看到偶像的粉丝。 五娘站起来道:“真如轻云蔽月,流风回雪,精彩,精彩,今儿可长了大见识。” 谭掌柜听了五娘的话,颇为高兴:“公子谬赞,多年不跳,已有些生疏了。”说着拱拱手,下去换了衣裳重新回到席上。 谭掌柜一支胡旋舞勾起了姑娘们的好胜心,一个个都拿出了看家的本事,上去表演,吹拉弹唱好不热闹,看的五娘等人极为尽兴,但因明日还要赛龙舟,不能闹得太晚,至掌灯时候便散了。 刘方本想去倚翠坊,被直接拒绝,翠儿没好气的道:“明儿就是赛龙舟的正日子了,我可听说祁州学堂的龙舟队好些都是南边的熟手,你今晚上不好生留着力气,明儿比起来,你们书院要是比输了,可就丢大人了。” 刘方:“就祁州学堂那帮废物,爷让他们二里地也赢不了。” 五娘道:“不对啊,祁州学堂的学生即便有不少是南边人划过龙舟,也称不上熟手吧。” 桂儿小声道:“听说是罗三公子从南边弄来的人,就为了跟你们书院比赛。” 二郎道:“说好是书院学堂之间赛龙舟,他这么做不是弄虚作假吗?” 刘方:“我就说,最近这段日子,那边怎么消停了,原来憋着这个坏呢,这罗三儿真他娘不是东西,光明正大的作弊,老子这就去找他们理论。” 五娘拦住他:“你找谁去?罗三儿?还是祁州学堂的山长?他们早就沆瀣一气了,祁州学堂就是罗家的,况那祁州学堂本来就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便江洋大盗,只要他们咬定了说是学堂的学生,别人能奈他何?” 刘方:“这么着说,咱书院不是必输无疑了吗?” 五娘道:“这倒不一定,就算罗三儿从南边找了熟手,也不可能把整个龙舟队弄过来,其他人换了也就换了,但那几个跟咱们干过架的是不会换的,不然就是明目张胆的作弊,要知道明儿的裁判可不止他罗三儿一个。” 刘方:“你说不会是清水镇哪个新来的知县吧,那狗官可是早被罗三儿买通了,不然黄金屋那场火怎么烧得起来,昨儿诗会上,你吟唱那首好了歌注的时候,唱道那句因什么,昨儿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的时候,没看见席上那狗官的脸都黑了吗,绝对是心虚了。” 刘方一说五娘倒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不禁道:“你说那个白脸儿留着胡子的中年油腻男,就是清水镇的新任知县?” 刘方听她这么一说,笑道:“可不就是他,不过你这形容词儿真是新鲜又形象。” 旁边的谭掌柜道:“其实也不用太担心,据在下所知明日赛龙舟的裁判除了罗三公子跟知县大人,还有陆大人跟侍郎大人,而主持赛龙舟的是定北候。” 刘方一听高兴起来:“这就不用发愁了,那位学政陆大人就是咱们书院出去的,肯定不会向着罗三儿那边,而侯爷是行伍之人,向来刚正,虽不会偏帮咱们书院,但也绝不会帮他罗三儿,对了,还有位侍郎大人,倒不知什么来路?” 他说完看见周围人都看着神色古怪,不禁道:“你们这么看着我作甚?” 翠儿忍不住戳了他一下咯咯笑道:“怎么你连自己的老子都认不得了。” 刘方这才恍然,侍郎大人就是自家老爹,嘿嘿直乐:“一着急把我家老爷子给忘了。”众人都笑了起来。 二郎却道:“即便如此,咱们才练的日子短,能赢的过那些熟手吗?” 五娘道:“若他们整队都是熟手,咱们肯定是赢不过的,但如我刚才所说,就算作弊也不能做的太过,至少那天跟咱们干架的几个都见过,祁州学堂怎么也不会把那些人都换下去,大概率一半一半。” 刘方:“怎么个一半一半?” 二郎:“五郎的意思是说,祁州学堂的龙舟队,一半是原来的学生,一半是那些熟手,即便如此,咱们也不一定能赢过吧,毕竟罗三找来的肯定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五娘:“至少有一半的赢率。” 刘方:“怎么说?” 五娘:“这些日子咱们在柳叶湖练习赛龙舟,我总结了一些经验,划得快靠的不是力气大,而是配合,你们记不记得,一开始的时候咱们可是手忙脚乱的,能顺利划到终点都不易,后来练了几天,有了默契,才越划越快。” 第120章 二郎点头:“是这个理儿,而且那些南边的人也是因为练的多,配合的日子长,才成为熟手的,不可能一开始就熟的。” 五娘点头:“如果都是熟手咱们肯定比不过,但加上一半学堂的学生,咱们就有了一半的胜算。” 刘方:“就是说,那几块料,干起架来一个比着一个怂,我还就不信,明儿老子能输给那群怂货。” 五娘想了想道:“可知道他们那边的鼓手是谁?” 五娘话一出口,翠儿道:“这个我知道,他们的鼓手是方墨跟那个白承运。” 刘方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忽想起什么,脸一黑:“是不是方家的蠢货跟那个姓白的去倚翠坊吃花酒了。” 翠儿白了他一眼:“吃的哪门子飞醋,是他们这几日在清水河上练习的时候看见的。” 刘方:“你白天不都是睡觉吗,看什么划龙舟啊。” 翠儿没好气的道:“我倒是想睡,他们喊叫的那么大声,睡得着吗,更何况,这几天姐妹们都在这里练歌舞戏,也没功夫睡觉啊。” 刘方这下满意了,舔着脸道:“辛苦我家翠儿了,等明儿赢了这群怂货,咱好好庆祝庆祝。” 翠儿没好气的道:“有这说大话的功夫,还不如赶紧家去多养养力气呢。” 刘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不用养本公子也有的是力气,可惜,明儿你不能看见本公子在龙舟上的英姿。” 桂儿抿着嘴笑道:“明儿的赛龙舟有许多贵人,各楼里的花魁娘子都被邀了前去陪席,我跟翠儿姐姐也是要去的。” 刘方高兴了:“那可好,到时候,你们千万别吝惜嗓子,可着劲儿的给本公子叫好鼓劲儿。” 翠儿白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拉着桂儿走了。 刘方看着翠儿没了影儿,才不情不愿的带着刘七家去,五娘跟二郎也辞别谭掌柜出天香阁回花溪巷了。 眼看到了大门口,二郎忽道:“翠儿姑娘说的哪个姓白的不会是大表哥吧。” 五娘点头:“应该是的。” 二郎道:“这就不对了,昨儿晚上余庆不还跑来说,大表哥挨了罗三儿一顿打,并撂了话,不许他再回祁州学堂吗,既如此,明儿又如何能当鼓手。” 五娘停下脚步道:“如果明儿大表哥出现在柳叶湖,便是余庆说了谎,这一切都是大表哥的谋划。” 二郎:“谋划什么?” 五娘:“当然是名正言顺的进花溪巷呗。” 二郎:“大表哥以前又不是不能进。” 五郎:“以前他进花溪巷是夫人的侄子,可不是白家的大少爷。” 二郎沉默了,良久方道:“明天他应该不会出现。” 五娘在心里感叹,她这便宜二哥还真是心性纯良,总不愿意把人想的太坏,尤其对方还是白承运,他的表兄,这种心态就是被保护的太好了,没领教过社会黑暗,人性之恶,五娘不否认世上有好人,但人性这个东西,真的不能用亲情去衡量。 尤其白承运这种在父亲长久忽视,怨妇一样的母亲教育下长大的孩子,绝不可能是良善之辈,这个从他冷漠的对待红袖就能窥见一二。 他应该很喜欢红袖,不然也不会纵的她那么轻狂,可他的喜欢却是建立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一旦对他有所不利,便会立刻舍弃,即便是枕边人也一样,这种自私无情的人,哪有什么亲情,对自己的弟弟都能用那么恶劣的手段去陷害,更何况别人,而且他的所有言行都有所图谋,例如他想娶自己,便是看中了自己作诗的才能,总之五娘极度讨厌白承运这个人。 第120章 谁的马车 转天一大早五娘就被冬儿拖了起来,让她去给白氏问安,并一起用早饭,在万府的时候,白氏可是能不见自己就不见自己的,就更别提一起用饭了,可白氏来了清水镇,这些表面功夫便不得不应付一下了。 简单梳洗了,换上书院的劲装,头发扎起来,便去了白氏屋里,别看花溪巷这院子统共才前后两进,房屋却不少,当间的正房一直空着就是给万老爷跟白氏留的,五娘跟二郎各自住的是旁边的跨院,二娘三娘四娘来了,住的是正房院的厢房,三人都在厢房,自然有些挤,搁以前,肯定得闹起来,但因上次接风宴的事儿被禁足后,即便心里不瞒也没敢再闹,暂时老实了。 五娘迈进正院的时候,二娘三娘四娘也正好从厢房出来,等于打了个碰头,二娘只是扫了五娘一眼,便仰着脑袋进屋了,四娘却瞪着她道:“你今儿不会真的下去赛龙舟吧。” 五娘挑眉:“不然呢。” 三娘道:“那你可得小心点儿,听人说每年赛龙舟都有人掉进水里,别人掉下去也还罢了,你要掉下去可就热闹了,到时候,你万五郎在这清水镇便更出名了,四妹妹说是不是。” 四娘点头:“三姐姐说的是,五娘你可得仔细些,千万别掉下去啊。”说着两人捂着嘴笑了起来,明显不怀好意。 五娘笑了笑,倾身靠近两人小声道:“你们知道什么,今日龙舟上可都是京里的世家子弟,我要是掉下去,肯定有人会下水救我,如此一来,说不得因祸得福,攀上一桩好姻缘呢。” 三娘四娘听了脸上的笑顿时就僵住了,三娘咬着嘴唇:“我看你是疯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人世家公子能要你?” 四娘:“就是,只怕给人家做小都扒不上呢。” 五娘:“正是因为扒不上才得使手段啊,不然我干嘛想不开去赛龙舟,就得让他们不得不娶懂不懂?” 三娘四娘待要再说,却见二郎一步跨了进来,见三娘四娘对着五娘横眉立目的,以为她们又要欺负五娘,遂紧走几步过来,一下挡在五娘跟前,冷声道:“一大早的你们做什么?是又想被母亲禁足吗。”二郎的话成功吓唬住了三娘四娘,今儿可是赛龙舟的正日子,大老远跟着跑来清水镇,为的就是今儿,要是再被禁足,不白来了吗。 更何况本来也有些怕这个二哥的,两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三娘生怕四娘直肠子说出什么话,又挨罚,忙抢先一步道:“知道五,五郎今儿也下去赛龙舟,我跟四妹妹便嘱咐她小心些,二哥若不信,可问问五郎?” 二郎看向五娘,五娘却盯着三娘笑,笑的三娘心里有些发毛,不过想到五娘刚说的那些话,顿时有了底气,自己真就不信,那些不要脸的话,她好意思当着二哥说出来。 二郎看向五娘,二郎的确不信,毕竟在家的时候,三娘四娘一贯喜欢欺负五娘。五娘岂会不知三娘的心思,是拿准了自己不会说刚的话,遂点点头道:“三姐姐说赛龙舟每年都有人掉下去,她也担心我掉到水里,丢了小命,得不偿失。” 二郎皱眉:“胡说,我们练习了这么多日子,也没见谁掉下去过,真真是乌鸦嘴。”遂再不搭理三娘四娘,拉着五娘进屋去了。 把三娘气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四娘却不觉着什么,而是问三娘:“五娘这死丫头不会真的攀上高枝儿吧?” 三娘立刻便道:“就凭她,做梦。” 四娘:“可是她要真掉下去,龙舟上那些世家子弟,随便哪个救了她,不就赖上了吗。” 三娘没好气的道:“龙舟上那么多人呢,是她想掉就能掉下去的吗。”说着也跟着进了屋。 问过安,便摆上了早饭,这种氛围下,能吃得下去才见鬼了,五娘草草扒拉了几口粥,便说饱了,二郎也跟着撂了筷子,交代周妈妈一会儿跟着旁边的二夫人一道去柳叶湖,只报上自己的名儿,自有人引着她们去专属女眷的看席。 白氏道:“怎么季先生跟承远不去吗?”白氏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给老爷问安的声儿,接着万老爷便进了屋,五娘又跟着行了一通礼。 白氏道:“这一大早的,老爷怎么家来了。” 万老爷装作没听出来白氏的阴阳怪气,咳嗽了一声道:“今儿是端午节,书院赛龙舟的日子,清水镇一年就这么一回热闹,自然不能错过。” 既然父亲回来了,二郎也就不担心家里人怎么去了,跟五娘先去了柳叶湖。 离着并不远,但女眷出门毕竟麻烦些,收拾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出门上车,马车没走多远,刚看见柳叶湖就停下了,万老爷皱着眉问怎么不走了,刘全儿忙道:“回老爷话,前面都是马车得排队。” 万老爷撩开窗帘,探出脑袋往前面望了望,见前面的马车队伍长的都望不见头儿,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忽看见一辆马车从旁边走了过去,隧道:“人家怎的不用排。” 旁边一个挑着担子卖糕饼的听了道:“一看您就不是我们清水镇的人,刚那辆马车刻着祁州书院的标记呢,今儿的赛龙舟就是书院办的,自然不用排了,这赛龙舟一年才一回,谁不来看热闹,前面进去的天不亮就来了,您这会儿才出来,黄瓜菜都凉了,您几位今儿这赛龙舟是看不成了。” 第121章 后面车上的二娘三娘四娘听了都着急起来,四娘道:“母亲,要不咱们也走着去吧,我看见前面有不少走的。” 白氏皱眉:“胡说什么,那些都是做小买卖卖吃食的,你也去做小买卖不成。”四娘不敢吭声了。 二娘道:“早知道是这样,咱们就跟二哥一块儿过来就好了。” 三娘:“都这时候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二娘:“我又没跟你说。” 二夫人道:“让薛妈妈去找二郎五郎他们想想法子吧。”说着叫了薛妈妈过来,吩咐了几句,薛妈妈应着去了。 白氏叹道:“他们也不过是书院的学生罢了,能有什么法子?” 二夫人道:“夫人可莫小看了他们,尤其五郎,听承远说,书院的夫子们都极喜欢五郎,尤其山长好像有意收五郎作关门弟子呢。” 二夫人话音刚落,二娘三娘四娘几乎同时道:“不可能。” 二夫人看了她们一眼,道:“我也是听承远提了一嘴,不知真假。”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白氏方开口道:“可是那位前首辅大人的山长?” 二夫人笑了:“这祁州书院好像只有这么一位山长大人吧。” 白氏:“五郎不过是在书院旁听罢了,都不算书院的正经学生,山长怎会收她作弟子?” 二夫人:“这祁州书院至今已经开了二十年,五郎这旁听生的身份,之前可也没有过先例的。”正说着,就见一辆看行去颇为奢华的马车从柳叶湖那边行了过来,到跟前儿停下,车夫是个长得格外好看的小伙子,二娘三娘四娘都忍不住撩开窗帘,看了好几眼,车门推开,却是薛妈妈从上面跳了下来道:“坐这车吧。” 马车极大,白氏二夫人二娘三娘四娘,跟几个丫头,薛妈妈都坐上去,也不觉着挤,万老爷跟季先生在后面步行跟着往前走。 白氏撩开窗帘往外看,就见一辆辆马车往后退,撂下窗帘打量了一遭马车里,问薛妈妈:“这是书院的马车?” 薛妈妈摇摇头:“不是书院的,是天香阁的马车。” 车里人一听侯府都是一惊,二娘道:“天香阁的马车怎会给我们使唤” 薛妈妈摇头:“这个,我也不知,我刚进去还没见着二郎少爷五郎少爷呢,就碰上了天香阁的谭掌柜,谭掌柜问我做什么,我说今儿夫人小姐们出来的晚了,如今都排在外面进不来,谭掌柜便给我派了这辆马车。” 白氏:“听老爷说,天香阁是清水镇一等一的馆子,能进去吃饭的都是了不得的贵人,怎么这位掌柜如此好心,薛妈妈又是怎么认识天香阁的掌柜?” 薛妈妈道:“上个月,书院几位公子弄了天香阁的画舫夜游清水河,二郎少爷五郎少爷带了承远少爷去,老婆子也便跟着去长了回见识,也是那天,见过这位谭掌柜,不想他还记得我。” 二夫人道:“薛妈妈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晚上二郎好像吃醉了酒,还作了一首诗,叫,将什么酒来着,我这脑子,怎么就记不得了。” 白氏道:“将进酒。” 二夫人一叠声道:“对,对,就叫将进酒,二郎作的这首诗可大大的露了脸,听说如今那些文人墨客,都写了,挂在自己书房的墙上,见天儿的看呢,许是因为二郎,谭掌柜认出了薛妈妈,帮咱们派了马车吧。” 白氏听了这些话,真如三伏天吃了冰酪儿一样,从里一直舒坦到外,就是说吗,怎么天香阁掌柜会派辆马车来,原来是因为二郎啊,这可真是长脸,却忽想起那首将进酒貌似并非二郎所作,而是出自五娘之手,又有些膈应。 第121章 果然出现了 整个柳叶湖码头已经用油布围了起来,只留了进口,容马车出入,进口两边站了护卫,手扶着腰上的佩刀,黑着一张脸,目光犀利,仿佛随时准备砍人一般。 三娘四娘本来撩开窗帘正往外看呢,对上护卫的目光,吓得忙放了窗帘,四娘拍了拍胸口:“不是赛龙舟吗,怎么弄了两个凶神一样的下人把门。” 二夫人道:“这两位可不是下人,他们应该是侯府的带刀侍卫,按品级可是正经的五品。” 白氏:“五品?我们安平县的知县大人不才七品吗,这侯府一个侍卫竟比知县的品级还高?” 二夫人:“不是有句话说宰相门人七品官吗,更何况还是定北候府的侍卫,若没有当年侯爷与北人那场血战,把北人挡在关外,怕是没有如今的消停日子呢,北人若是进了关,烧杀抢掠,咱老百姓哪还有活路。” 二娘道:“今儿这样的日子,二夫人说这些做什么,听着人心里怪拍的。” 二夫人:“倒是我的不是了。” 白氏从车窗看过去,见赶车的小子都没下车,就扬了一下手里的一块牌子,那两个侍卫便直接放行了,可见这天香阁的确不是一般馆子。 马车是进去了,但后面的万老爷却被拦了下来,还是薛妈妈喊了一句,赶车的小子才把马车停到一边儿,下车解释了几句,侍卫才放了万老爷季先生进来。 马车一直走到桃林一侧方停下,白氏等人下了车,便见沿着湖边码头,搭了两大溜凉棚,棚子里置了桌凳,用锦帐隔开了男宾女眷的看席,男宾那边更热闹些,不止有点心,还有酒食,正中哪个最高的看台尤为热闹,离着这么远都能听见唱曲儿的声儿。 万老爷跟旁边的季先生道:“这曲儿真好听,也不知是哪个楼里的姑娘唱的,听着不像咱们这边的调子。” 季先生手里的扇子摇了摇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这是忆江南,应该是春华楼的桂儿姑娘唱的。” 万老爷道:“倒是听人说过春华楼的桂儿姑娘,不止貌美,更生了一副金嗓子,一曲忆江南让人恍如置身真江南,就是轻易不待客,可惜,可惜,不然怎么也得去见识见识。” 后面的刘全儿道:“其实老爷想听这位桂儿姑娘唱曲儿也不难。” 万老爷立刻来了精神:“怎么说?” 刘全儿压低了嗓门道:“小的听说,桂儿姑娘唱的这首忆江南其实是五郎少爷作了送给她的,因为这首诗,桂儿姑娘才成了春华楼的花魁娘子,之前可不是。” 万老爷愕然:“你说忆江南也是五郎作的?” 刘全儿点头:“可不是吗,小的也是刚听人说的,就是在这柳叶湖边儿上,五郎少爷作的诗,外头都说五郎少爷跟桂儿姑娘是才子佳人呢。” 万老爷看向季先生,季先生点了点头。 万老爷脸色一沉:“胡闹。” 他声音太大,白氏听见了,开口问:“好端端的老爷怎发起火了。” 万老爷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自己吃味吧,本来如果并没有这档子事,自己去春华楼也就去了,可有了这什么才子佳人的佳话,自己要是再去春华楼,传出去成什么了,五娘这一首忆江南,算是彻底断送了他去春华楼吃花酒的想头,能不火吗。 可这种事儿毕竟不能让妻子知道,遂咳嗽一声道:“没什么,就是走的累了,歇会儿便好。” 白氏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见只走了这么几步路,丈夫便有些呼哧带喘的,额头都冒了汗,可见身子虚,遂没好气的道:“老爷也有年纪了,该多保养着身子才好。” 这时有个管事打扮的人上前来询问他们是谁的家属,四娘嘴快立刻便道:“我们是来看我二哥的。” 二娘白了她一眼:“你傻啊,不说名儿,人家知道谁是你二哥。” 四娘不乐意了:“你说谁傻?” 白氏冷哼了一声,两人这才闭了嘴,薛妈妈道:“我们家二郎少爷五郎少爷都在祁州书院上学。” 那管事一听就笑了:“原来是万家两位大才子的家人,请入席吧,赛龙舟快开始了。”说着唤了两个青衣小厮来,吩咐引着他们去看席。 男宾女眷是分开的,万老爷跟季先生去了男宾席,小厮把白氏等人带去了女眷那边,还安置了单一个凉棚,就是位置有些偏,四娘往中间看台那边望了望有些不满:“这么偏,哪看得清楚吗?” 白氏:“闭嘴,也不想想你二哥不过是书院外舍的学生,咱们能来看赛龙舟都是运气,你倒好,还挑三拣四的,看不清别看。” 四娘不敢辩驳,却噘着嘴一脸不高兴。 二夫人道:“今儿要不是天香阁的谭掌柜帮忙,咱们都进不来呢,只能跟那些人一样,远远挤在湖边儿上看热闹了。”说着指了指侧面。 凉棚所在的地方高,视野好,坐在凉棚里能清楚看见油布外,沿着湖边都是人,还有挑担子卖吃食的小贩,密密麻麻,连个站脚的地儿都没有。 二夫人话音刚落,就见温良走了过来,上次柴景之带着刘太医去花溪巷给白氏诊脉,便带了温良,故此,白氏跟二娘三娘四娘都是见过的,知道她是柴景之跟前儿的大丫鬟,不敢怠慢,忙站起来道:“温姑娘也来了。” 第122章 温良蹲身见过礼道:“今年我们府上没有女眷过来,棚子都空着呢,夫人二夫人几位小姐不如挪过去,那边看的清楚些。” 白氏:“这不会太麻烦温姑娘吗?” 温良摇头:“夫人千万别客气。”一行人这才跟着温良挪了过去。 柴家的棚子就在高台一侧,等于是正中间的位置,坐在凉棚里,直接就能看见码头上蓄势待发的龙舟。 一进凉棚二娘的丫头绿儿就惊呼了一声:“冬儿你怎么在这儿?” 冬儿对着白氏二夫人跟二娘三娘四娘行了礼,便站到一边儿,根本理都不理绿儿。 温良笑道:“我想跟冬儿说说话儿,就求五郎少爷把冬儿带过来了。”说着让人上了茶食点心,四娘拿了块儿桃花一样的糕点,吃了一口道:“这儿的点心可真好吃。” 旁边的婆子道:“这些都是温姑娘做的。” 二夫人道:“温姑娘当真好手艺。” 温良:“不过是些点心小食,没什么难的,倒是上回承远少爷生辰哪个生日蛋糕,才真好吃呢。” 二娘:“什么生日蛋糕,是糕点吗?” 二夫人笑了起来:“这是五郎想出来的,折腾了几天才做好,温姑娘想学还不简单,回头让五郎给你写了作法,依着做便是。” 温良:“做法已经写了,我也试着做了,可就是做不出上次吃的哪个味儿。” 二夫人:“我哪儿的厨娘别的菜寻常,这生日蛋糕倒做的极熟,回头你来花溪巷,看着她做一回也就会了。” 温良:“这可好,等我家少爷去书院上课了,我便去。” 冬儿喊了声:“看,登舟了。” 众人这才看过去,只见码头上一队队的人正在依次登舟,祁州书院其实就两队人,上舍跟内舍加在一起凑成了一队,就这儿还加上了几位老当益壮的夫子,才勉强凑上,不像外舍学生多,自己就能组一队,所以上舍内舍那一队,基本就是凑热闹的,不可能夺冠,但气势还是挺有的,尤其穿上书院的劲装,头上的红发带在风中飘起来,看起来个个英姿飒爽。 冬儿道:“哪个走在最前面的是五郎少爷。” 二娘:“看错了吧你,最前面的可是队长,难道她是队长?” 冬儿:“五郎少爷不是队长,可就走在了最前面。” 薛妈妈手搭凉棚望了望道:“真是五郎少爷。” 温良道:“五郎少爷都是鼓手,鼓手是赛龙舟的指挥,走前面也是应该的。” 五娘可不想走最前面,她就是来混的,能平安的把今儿混过去就行,偏偏她个头小,走后面不好看,被柴景之直接推到了最前面。 登上龙舟,见二郎脸色不对,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了大表哥白承运,他穿着祁州学堂的校服正在登舟,脸上的确有些淤青的痕迹,眼睛还肿了一只,看起来的确像挨过揍,但要说被罗三儿从祁州学堂赶出来,绝对不可能,真赶出来今儿怎可能出现在这儿,可见让自己猜着了,一切都是他的算计,为的就是能名正言顺的住进花溪巷。 只是可怜了二哥,心里对大表哥那点儿本就不多的亲情向往彻底破灭了,但五娘觉得这是好事儿,毕竟便宜二哥早晚得进官场,如果进了官场还这么傻白甜的话,死都不知怎么死的,早点儿认清现实残酷人性卑劣,也免得将来被人算计的碴儿都不剩。 刘方低声道:“真让五郎猜着了,罗三儿果然把找来的熟手跟这群怂货插在了一块儿,而且是一个隔着一个,如此一来就算这群怂货不行,影响也不会太大,这形势看起来有点儿不妙啊。” 五娘却道:“无妨,他们的鼓手不是熟手,一会儿看我的。” 第122章 翩翩方生 二郎忽道:“罗三儿来了。” 刘方:“他不在看席上,跑这儿来做什么?不是想趁咱们不在又找承远的麻烦吧。” 二郎:“不会,刚我让丰儿带着承远去我父亲哪儿了。” 刘方:“那他来做什么,不是他自己要上吧。” 柴景之:“他今儿是裁判之一,不可能参赛的。” 五娘:“大概是来给相好的鼓劲儿吧。” 二郎摇头:“不能吧,花楼那些姑娘都在看台上呢,这儿哪来他相好。” 五娘:“谁规定相好就是姑娘的。” 刘方嘿嘿一笑:“就是,再说罗三儿什么德行,清水镇谁不知道,他自己家就是开花楼的,可也没见他去过几趟,成日里不是去像姑馆就是往祁州学堂钻。”说着一拍大腿:“是了,听说祁州学堂有好几个学生跟罗三儿不清不楚的,看起来罗三儿相好就在今儿的龙舟上,也不知道是谁。” 刘方的嗓门可不小,不止自己人听见了,旁边的也都听得一清二楚,引得众人齐齐看向祁州学堂的龙舟,挨个打量不说,还交头接耳的讨论,可见男人也都爱八卦,尤其这种男男之间有些禁忌的八卦尤其香艳。 而在祁州学堂龙舟上的学生里,脸长得最好的就是最前面的白承运跟方墨,这两人若单论五官,白承运更出挑,但因脸上有淤青,姿色上大大打了折扣,而旁边的方墨,虽说长得不如白承运,但身姿较瘦,气质又偏阴柔,肌肤也白,顺理成章成了目光焦点。 感觉到众人暧昧的目光,方墨怒道:“看什么看。” 他这一开口,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刘方道:“这可新鲜了,你不看我们,怎么知道我们看你的,更何况,我们找谁是罗三儿的相好呢?你搭什么茬儿,除非你就是。” 方墨:“刘方你少胡说八道。” 刘方:“是不是胡说,马上就知道了。”说着冲岸上努了努嘴。 方墨看过去,见罗三儿摇着扇子走了过来,脸色变了变,别开头去,其他人也不想被人当成罗三儿的相好,低头的低头,扭脸的扭脸,都好像没看见罗三儿 罗三儿胡闹惯了,在京里大街上抢人的事儿都干过,哪会管别人怎么想,他觉得自己屈尊亲自过来一趟,方墨等人应该觉着荣幸才对。 谁知,竟是这个态度,觉着丢了面子,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刘方还在旁边拱火:“我说你们这些人真不识好歹,罗三少都亲自过来了,怎么一个个跟没看见似的,这不是给咱们罗三少没脸吗。” 罗三儿听了刘方的话,更觉心头火气,索性直接点名:“方墨,你是瞎了,没看见本少爷吗。”罗三儿一点名,众人又是一番窃窃私语。 方墨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难看,偏偏就是不敢不搭理罗三儿,只得回过头道:“马上比赛了,三少爷还是回看台上吧。” 刘方连着啧啧啧了几声道:“方小六不是我说你,人罗三公子大老远的来找你,你不高兴也就算了,怎么还赶人家走呢,罗三少爷的一片真心终是错付了,对了,记得戏文里有句唱词儿怎么唱的,我本将心什么来着?” 柴景之接道:“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刘方一拍脑门:“对,对,就是这两句儿,用在这儿可真是应景儿。” 方墨忍无可忍,蹭的站起来指着刘方道:“刘方,你胡说什么。”他起来的太猛,龙舟晃了晃,旁边的白承运忙道:“你说话就说话,站起来做什么。” 罗三儿旁边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厮,凑到罗三儿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罗三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方墨这才松了口气。 刘方道:“早听闻罗三儿少爷的风流之名,今儿看来,真是名不虚传啊,这新欢旧爱也难两全啊。” 方墨咬着牙:“你说谁新欢,谁旧爱?” 刘方:“这是你们仨的事儿,我一个外人哪能知道,反正,不就那么回事儿吗,谁是新欢谁是旧爱还不都一样,总归都是下面那个。” 刘方一句话,众人都笑了起来,看方墨的目光更为暧昧。 方墨想解释,又怕解释了,回头让罗三儿知道,毕竟他跟罗三儿的确不清白,但他不想别人知道,毕竟这对读书人来说不是什么光彩事儿,谁想今儿当众被刘方说破,以后不定传的多难听呢,若家中的祖父知道更是麻烦。 越想越是心烦,恰在此时,比赛开始了,裁判手中的三角旗落下,龙舟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随着咚咚的鼓声,越划越快,一开始三艘龙舟几乎并排而行,但很快书院内舍上舍组合的那艘龙舟便落在了后面,五娘他们的龙舟跟祁州学堂的在前面难分伯仲。 这时候,光敲鼓就不行了,还得喊号,本来五娘他们设计的号子就是喊一二,一二,比较简单,谁知旁边祁州学堂的倒别出心裁,开始唱上了,他们这一唱,引得湖边儿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叫好,这一下划的更起劲儿了。 眼看就超过去了,刘方急道:“他奶奶的,不就是唱曲儿吗,当谁不会呢,景之五郎你们也快唱一个,把他们比下去。” 五娘瞪了他一眼,心道,死胖子当这曲儿是想唱就能唱的不成,注意听了一下旁边唱的什么,听清楚后乐了。 第123章 刘方见她还有心思笑,忍不住道:“五郎你就别笑了,赶紧想想招儿吧,今儿要是被这帮怂货比下去,咱往后在清水镇可抬不起头了。” 刘方这一说,五娘倒是想起来当年看小说时作者引用的一首诗,虽说有些香艳,但既然旁边都唱了越人歌,自己吟诵这个也没什么吧。 想到此,对着旁边唱的起劲儿的方墨道:“方公子这越人歌唱的好,在下便作首诗赠与方公子吧。” 刘方一听就急了:“我说五郎,都这时候了,做什么诗啊,再说你送谁不好,非送给姓方的,就算你这会儿诗兴大发,也先忍忍,等比赛完,你送我,多少首我都接着。” 五娘没好气的道:“这可不适合送你。”接着手里猛猛的敲了几下,大声道:“翩翩方生,婉娈幼童。年十有五,如日在东。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尔刑既淑,尔服亦鲜。轻车随风,飞雾流烟。 转侧猗靡,顾盻便妍。和颜善笑,美口善言……(出自,魏晋张翰《周小史诗》)。” 书院外舍的学生虽不能说都是学霸,可能进书院的就没一个菜瓜,就算刘方,背诵个经史子集文章诗赋的都不在话下,个个都能博闻强记,五娘只唱了一遍,就都记住了,接着一遍一遍跟着唱了起来,四字一句,极有节奏,很快岸上看热闹的也都听见了,明显五娘这首比越人歌好记的多,尤其前面几句,异常顺嘴,很快学会了,索性跟着一起唱。 五娘一听干脆也把后面的省略了,直接就是前面几句,人民的力量是强大的,有岸上的百姓积极参与,瞬间响彻了整个柳叶湖。 看台上更是听得一清二楚,在座的都是些什么人,哪能听不出这几句诗的意思,只是当着众人,不好说出口罢了,偏偏有个不学无术的罗三儿,摇着扇子装大尾巴狼:“这几句诗写的好,吴知县可知是何人所作?” 旁边的吴知县心里暗骂罗三儿没事儿找事儿,明明是个草包还偏不知道藏拙,不懂装懂,也不看看场合,今儿在座的哪个不比他有学问,难道不知道这几句诗作的好吗,当然知道,为什么不吭声,是因为这几句明显就是讽刺,尤其刚罗三儿过去现了回眼,如今谁还不知,那方墨跟他的关系,而这几句里,首一句便是翩翩方生,这说的是谁,傻子都知道,大家不说出来,就是给罗三儿留面子呢,谁知这位却上赶着现眼。 你自己现眼就现眼了,非扯上自己做什么,这么一问,自己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岂不为难。 罗三儿见吴知县不说话,遂道:“难道以知县的学问,竟也不知此诗出自何人之手吗。” 吴知县只能硬着头皮道:“在下才疏学浅,不知此诗句的出处。” 罗三儿听了有些失望,看了看吴知县前面的人遂道:“陆大人身为我祁州学政,想必知道此诗的出处吧。” 陆大人道:“倒教罗三公子失望了,下官亦不知。” 罗三儿心里开始嘀咕了,要说吴知县不知道兴许可能,陆学政也不知道,就不对劲儿了。 于是吩咐身边的仆从下去问,不大会儿功夫,仆从上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罗三儿这才知道是万五郎现作的诗。 遂舔着脸道:“原来这诗是万家五郎所作,早便听闻万家五郎的诗才,却未曾亲眼见过,今儿真是见识了,果真是出口成章,不过,我们祁州学堂的学生也不逊色,刚唱的那首我听着比这首也不差。” 周夫子皱着眉道:“老朽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次知道,越人歌是祁州学堂的学生所作。” 罗三儿一愣:“什么越人歌?” 吴知县微微倾身凑近罗三儿低声解释了几句,罗三儿才知自己又闹了笑话,但他并不在意,反正他罗家的富贵靠的不是掉书袋,自己这没念过书的不一样跟他们这些号称大儒的坐一块儿吗,不过,万五郎不是在湖里赛龙舟呢吗,怎么作起诗了。 想到此便道:“虽说万五郎出口成章,可惜今儿比的不是作诗,而是赛龙舟,会作诗没用。”罗三儿话音儿刚落,就听下面大喊:“祁州书院胜。” 第123章 老夫子 罗三儿蹭的站了起来抓住刚那个仆从道:“下面喊得什么,谁胜了?” 那个仆从不敢扯谎磕磕巴巴的道:“是,是,祁,祁州书院胜,胜了。” 罗三儿气急败坏的道:“那些可是本公子从南边重金弄来的人,个个都是熟手,怎么会输。”罗三儿一着急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周夫子却不跟罗三儿说,而是看着祁州学堂的老山长道:“本次赛龙舟事先便已言明,只有学堂跟书院的学生方可参赛,罗三公子却从外面雇人扮作学生比赛,如此弄虚作假,们祁州学堂是不是该给我们书院一个交代。” 要说这祁州学堂虽是罗家出头办的,但这老山长却是祁州官学致休的老夫子,被罗家聘找来当了山长,这位老夫子治学多年,颇为严谨,前几年学堂在他手上,虽不能跟祁州书院比,却也教出了不少好学生,可自打罗三儿来了清水镇,直接取缔了入学考试,拔高束脩,如此招来一帮不学无术的膏粱子弟,水平更是参差不齐,差的最简单的千字文都有一半不认识,这也罢了,罗三儿还三天两头带着学生出去吃花酒,寻乐子,更有甚者,跟几个学生不清不楚的,流言蜚语不堪入耳。 老山长数次规劝不果,反而被罗三儿说他老顽固,还说学堂是他罗家的,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今日的赛龙舟更是从外面聘了熟手充当学生比赛,输了还不认,把自己从外面雇人的事儿嚷嚷了出来,现如今被人家当面质问,老山长只觉自己这张老脸都跟着发烧。 看看飞扬跋扈不学无术的罗三儿,再看看下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学生,老山长忽觉心灰意冷,道:“今日之事,老朽作为学堂山长当负全责。”说着长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罗三儿跟前儿道:“老朽老了,不适宜再教学生,今日便辞去山长一职,以免误人子弟。” 这老东西当着这么多人请辞,明明白白是下自己的面子,真以为学堂没了他就开不下去了吗,也太拿自己当根葱了,想着,冷哼了一声:“祁州学堂的待遇可不是别的地儿能比的,你可想好了,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了。” 老山长:“若教出的都是些混账庸才,老朽情愿回家种地。” 罗三儿脸色难看起来,现在连自己学堂的山长都说下面是混账庸才,这让自己的脸往哪儿搁,怒道:“老东西你说谁是混账庸才?” 老山长却丝毫不惧,往下一指道:“说的就是他们,既下了战书,就得光明正大的比赛,即便输了也输的坦荡,却弄这些蝇营狗苟的事作甚,岂非混账,更可怕的不是弄虚作假,还有愚蠢,那方墨自诩才高,却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唱了越人歌,还唱的洋洋得意,明明白白把他的丑事公之于众,简直是愚蠢而不自知,被万五郎写诗讽刺,也是他自作自受,能怨谁。” 老山长这些话显然憋了好些日子了,一旦出口便有些收不住,骂了方墨还不算,直接指着罗三儿道:“还有你,仗着你罗家的势力,胡作为非,好好的学生被你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带累成了成日吃喝嫖赌的废物,老朽悔啊,为何当日猪油蒙了心来祁州学堂做这个山长,落得如今一生清名尽毁。”老山长骂到激动处,连眼睛都红了。 骂的罗三儿怒上心头:“老匹夫我看你是活腻了。”伸手就要给老山长一拳,谁知他这一拳还没打过去呢,老山长自己却先倒下了。 罗三儿一惊,待要细看地上的老头子,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别动他。”接着就见万五郎几人上了看台。 五娘几个是被叫上来的,毕竟赢了吗,总得有奖励吧,总不能所有人都上去,又不是打狼,柴景之便让二郎五郎跟刘方随他一起过来了。 谁知刚一上来就看见祁州学堂的老山长倒在地上,接着便听五娘一声喊,众人都愣住了,五娘三步两步到了老山长跟前儿,翻了翻老山长的眼皮道:“拿针来。” 她话一出口便有人递在了她手里,竟是三棱针,五娘也没功夫看是谁递过来的,直接就扎在了老山长的耳垂上,随着刺下去,一股血线喷了出来,都是黑血,随着血慢慢变红,老山长的脸色渐渐和缓,长长吐了口气,睁开眼,眼里的血色也退了下去,眼珠转了转,落在五娘脸上:“你是万五郎。” 五娘抹了把额头的汗道:“认识人就没事儿了。”站起来却发现,台上人都看着自己,神情古怪,五娘这才回过神来:“这针……” 旁边的刘太医眼睛发亮的道:“我就说你适合学医吗,果然没看错,怎么样,只要你拜我当师傅,我这一身的医术都传给你。” 看见刘太医,五娘暗骂自己蠢,怎么忘了刘太医今儿也在,自己手上这三棱针可不就是刘太医递给自己的吗,这太医也真是,他不出手也就罢了,还给自己递针,就自己这二把刀的急救方法,万一没管用,这老夫子今儿可就跟阎王爷喝茶去了。 第124章 这会儿不赶紧给老夫子诊脉,又提收徒弟的事儿做什么,遂咳嗽了一声:“刘大人还是赶紧给老夫子看看吧,虽说暂时没事儿了,但既然发病,必然已有旧疾。” 刘太医给老夫子诊了诊脉道:“激怒攻心,血冲上头,若不是五郎给他急时放血,老夫子的命今儿怕要交代这儿了。” 众人看五娘的目光更奇怪了,陆大人道:“你是怎么知道,放耳血能救命的。” 五娘心道,这还用说吗,老夫子这症状一看就是高血压患者,高血压的人最怕着急,一着急血压蹭就上去了,如果不急时想法子,血冲到脑子,爆了血管,神仙都救不回来。 五娘之所以知道这个法子,是因为亲眼看过一个老中医对急症高血压患者施救,就是用针刺破耳垂放血,刚才见这老夫子的症状跟哪个患者一模一样,便想都没想冲了过来。 弄到现在,还得解释,实话是不能说的,只能接着忽悠了,想到此便道:“偶然在书里看过一个这样的病例,就是这么做的。”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并没试验过是不是真管用,着实有些莽撞了。” 陆大人道:“怎么,你对医书也有兴趣?” 五娘:“不算兴趣,就是闲的无聊时,随便翻了翻。” 陆大人笑道:“你这随便翻翻就能救人,也难怪刘大人如此看中于你。” 旁边的刘方道:“五郎可不光喜欢看医书,更爱看话……哎呦我的脚……”胖子话没说完就被五娘一脚踩在了脚上,五娘踩得是脚尖儿,不光踩还你来回捻了两下,把刘方疼的,抱着脚转了好几圈。 翠儿悄悄凑过来道:“让你嘴欠活该。”说完便回席上了,一边儿给山长倒酒一边儿冲他笑,看的刘方咬牙切齿,却又没法儿,毕竟这看台上不止有定北候给山长夫子们,还有他家老爷子呢。 五娘跟刘方这一闹,气氛便不那么僵了。 罗三儿今儿本想赛龙舟赢了书院那帮小子,好好解解气,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赢还被老头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这脸真是丢大了,再待着能有自己什么好儿,趁着乱忙不迭的跑了。 管事让人把老山长送到医馆去了,老山长的家人不在清水镇,本来他是住在祁州学堂的,但老山长死活不回学堂,便只能先安置到医馆,等他能下地了再说。 老山长跟罗三儿都走了,祁州学堂的人哪还好意思待着,也纷纷寻由头带着学生撤了,反正已经输了,后面什么奖励庆功宴都没他们的份儿。 刘太医逮着机会又提起让五娘跟他学医术的事儿,要说上回在花溪巷,刘太医是有一搭无一搭的随口一提,那么今儿便是真心实意想收五娘这个徒弟。 不过,不等五娘拒绝,杜老夫子便已开口道:“刘大人要收五郎当弟子,可有些晚了。” 刘太医道:“夫子这话,是有人比本官还早不成。” 杜夫子道:“山长已决定收五郎作关门弟子,刘大人想收徒弟的话,还是另择良才吧。” 刘太医看向山长:“此事当真?” 山长看了五娘一眼,点了点头,这就是真的了。 刘太医神情遗憾,却仍道:“恭喜山长大人,得收高徒。”接着众人纷纷恭喜山长收了高徒,却没有一个人问五娘愿不愿意。 一片恭喜声中,龙舟赛结束了,岸上看热闹的百姓各自散去,桃林这边的男宾女眷席也散了,白氏二夫人这边正收拾收拾准备回花溪巷呢,丰儿忽然跑过来道:“今儿赛龙舟书院赢了,侯爷在天香阁设了宴席呢。” 四娘道:“也不知你高兴个什么劲儿,侯爷设宴,难道我们还能去不成。” 丰儿:“能去,能去,只要是书院的人,不管是夫子还是学生的家人都能去,不光能去吃席,还有歌舞戏看呢。” 二娘好奇的问:“戏文就戏文,还什么歌舞戏。” 丰儿摇头:“这歌舞戏可比戏文好看多了,二小姐一会儿就知道了。” 四娘道:“说的就跟你看过似的。” 丰儿嘿嘿乐,心道,自己是看过啊,就在昨儿晚上,跟着二少爷真是沾光,不对,应该说跟着五郎少爷沾光。 第124章 话头不对啊 不过丰儿可知道四小姐最见不得五小姐好,自己要是说出事实,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事来呢,遂含糊道:“反正跟戏文不是一回事儿。” 正说着就见二郎走了过来,三娘往他们后面看了看问:“五郎呢,她怎么没跟二哥一起回来?” 二郎道:“五郎景之跟着山长他们去了天香阁,我过来接你们过去。”说着看向旁边的温良:“温姑娘可去天香阁找景之兄。” 温良遂辞了白氏二夫人去了,顺手还拽走了冬儿,看的旁边几个丫头,酸的不行,小红道:“也不知道冬儿这丫头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巴结上了温姑娘。” 二郎道:“冬儿善良温厚,跟温姑娘最投脾气,两人一贯要好。” 二娘道:“再巴结也没用,咱家可攀不上那样的高门大户。” 四娘听着不顺耳道:“二姐姐这是说谁呢?” 二娘:“谁巴结说谁呗。” 四娘哼了一声:“我看二姐姐是自己攀不上,才说这些酸话。” 二娘素来知道四娘是个蠢人,可没想到蠢到这种程度,连话儿都听不明白,遂道:“我说的又不是你,你上赶着搭什么言。” 四娘可不会怂:“你说的不是我那是谁?” 四娘一句话问住了二娘,二娘总不能承认说的是五娘吧,毕竟这里根本没有五娘,只有五郎,而五郎这会儿可是跟那些大人物在一处呢。 想到此,哼了一声:“反正不是你。” 三娘扯了扯四娘的衣裳,小声道:“二姐姐说的真不是你。” 四娘:“若不是我,干嘛不说是谁?” 二娘气的不行:“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四娘又恼了:“你说谁蠢。” 眼瞅着又要吵起来,白氏脸色一沉冷声道:“若是不能去看歌舞戏,便家去好了,在这儿吵什么,没得让人看笑话。”三人这才住了嘴。 二夫人道:“这边要拆棚子了,咱们还是快些出去吧。”又问二郎:“承远呢。” 二郎道:“承远跟着我父亲和季先生在那边出口等着呢。”几人这才跟着二郎往出口走。 马车已赶了过来,白氏几人一出来便上车往天香阁去了。 上了车,万老爷便问儿子:“怎么五郎没跟你在一处?” 二郎道:“五郎跟着山长夫子们走了。” 万老爷皱了皱眉:“怎么是五郎?” 二郎道:“山长要收五郎作关门弟子,作为弟子的自然要随侍在老师身边。” 万老爷惊了:“你说什么?山长要收五郎作关门弟子,这怎么行,她可是……”万老爷说道这儿,忽然想起承远也在车上呢,急忙停住话头,半晌儿才蹦出一句:“胡闹。” 承远道:“姑父不知道,五郎可厉害呢,不光能出口成章,刚才听说还救了祁州学堂的老夫子一条命,上次来花溪巷的哪个刘太医都想收五郎当徒弟的。” 万老爷哼了一声:“她又不是大夫,能救什么命,也不知是谁瞎传的。” 二郎道:“是真的,刚我们一上看台,祁州学堂的那位老夫子便倒在了地上,五郎要了针在老夫子耳朵上放了黑血出来,老夫子才醒了,刘太医说老夫子是激怒攻心,血冲上头,若不是五郎急时施救,说不得就没命了。” 万老爷道:“她何时会医术了,我怎么不知道?” 二郎:“五郎说在书上看过相似的病例,今儿正赶上老夫子发病,便照着书上的法子试了试,果真救了回来。” 季先生点头道:“虽知她喜欢看书,却未想连医书都看。” 承远又道:“五郎可厉害呢。”好像只有这句话,能表达他对五郎的崇拜之情。 万老爷脸色沉重,当初让五娘扮男装来清水镇陪读,就是为了帮二郎作诗,可谁能想到,最后混的比二郎都出息,不止进了书院,还当上山长的关门弟子了,别的都好说,这山长弟子是她一个女孩儿家能当的吗,要知道山长可是前首辅大人,这要以后穿了帮,弄不好万家满门都得玩完。 想仔细问清楚,奈何承远在,不好开口,只能等回去再说了。 从柳叶湖到天香阁没多远,不过一刻钟便到了,门口有专门迎客的管事,挨过作了登记,便让伙计引着进去各自的亭子间,一家子一个亭子间,也就不分男女席了,二郎刚把家里人安置好,就被刘方拖到了另一间。 进了屋,就见除了五娘跟柴景之,外舍的同学都在,推杯换盏正热闹,看见二郎被刘方拖了进来,笑道:“就等你呢,今儿咱们可造化了,侯爷请客,天香阁的招牌牡丹陈酿,来,来二郎,喝酒。” 刘方道:“我劝你们还是悠着点儿喝,一会儿喝醉了错过今儿的好戏,后悔可来不及。” 第125章 刚哪个同学道:“胖子就你那点儿小心思,当谁不知道呢,不就是怕哥几个把好酒都喝了,没你的份吗?” 刘方被他气笑了:“我说你有脑子没有,都说了今儿是侯爷请客,这牡丹陈酿管够,我一片好心倒被你小子当成了驴肝肺,你随便,喝死了也没人管你。”说着拖着二郎坐下,拿了两个杯子过来,倒了酒,递给二郎一杯道:“别管这帮不识好歹的,咱慢慢喝。” 那些正狂灌酒的一听,也都喝的慢了下来,因为谁都知道,他们这些人最馋酒的非胖子莫属,现在胖子都小口小口的喝了,他说的那个歌舞戏肯定有看头,不然胖子早举着坛子灌了,哪还能这么斯文。 二郎喝了一口问刘方:“可知五郎他们在哪间?” 刚哪个同学羡慕的道:“五郎景之咱可比不了,跟着侯爷还有咱们书院那帮老头子在外面的画舫上乐呢。” 刘方道:“你快算了吧,五郎跟景之就是被老头子们叫过去伺候酒席的,你当他们俩还能正儿八经吃席不成。估摸着今儿就是看着份了,想吃喝没戏,还不如咱们自在呢。”众人笑了起来。 胖子说的没错,五娘这会儿深切感受到了,人家坐着你站着,人家吃着你看着的痛苦,都不知道怎么弄得,杜老夫子一句话,自己就成山长的关门弟子了,这古代收个弟子这么简单的吗,都不用走流程,一句话就成。 而且,都没人问自己愿不愿意,直接就发到山长旁边以弟子身份随侍了,所谓随侍就是老师坐着,自己站着,老师吃着,自己看着。 唯一的好处,就是站地儿靠前了,就在主位旁边第一个,也就是挨着主位的吃人大魔王,魔王其实不吃人,就是习惯性没表情,许是职业原因,毕竟没见过哪个上阵杀敌的将军嬉皮笑脸的,作为战功赫赫的定北候得有震慑力,必须冷着一张脸,气场争取辐射到周围两米开外。 这里是主席,就设在天香阁这艘最大的楼船的二楼,正前方便是昨儿演歌舞戏的舞台,现在正在歌舞,歌是桂儿唱的忆江南,跳舞的是翠儿,随着忆江南的曲子,水袖翻飞,飘然若仙,五娘今儿才知道原来明艳火辣的翠儿,也能跳的如此清丽脱俗。 一舞毕,陆大人道:“坐在这里,听着这曲忆江南,倒真仿佛置身江南一般,五郎虽未去过江南,却能写出如此令人身临其境的诗句,此等天赋诗才,着实让我等汗颜啊。” 山长道:“他一个小孩子,哪禁得住你这么夸他,不过就作几首应景的小令罢了,没什么了不得的,要想成才还需日后多磨炼。”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山长这话头就变了,她可记得之前山长也夸自己诗作的好呢,怎么这就成应景的小令了,好像不值一提似的,还有,日后多磨炼是个什么意思?五娘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人的通病总会对外人宽容客气,一旦成了自己人,就会格外严厉,自己不会成了老头儿的自己人了吧。 老头儿要是一心让自己成才,可就完了,毕竟在这里,成才就代表考科举,金榜题名是成才的门槛儿,而考科举,就必须得学那些贼无聊的经史子集,一想到那些书,五娘脑袋有斗大,恨不能立刻跑路。 可这么些人,怎么跑,忽想到了个主意,凑到山长耳边小声道:“哪个,弟子有些内急,想去茅厕。” 山长皱眉看了她一眼,挥挥手:“去吧。”五娘如蒙大赦,准备溜之大吉,不想这时候旁边的定北候却开口吩咐侍卫跟着。 五娘愕然,心道,这家伙有病啊,自己去茅厕还让侍卫跟着,忙道:“那个,这天香阁,我熟的紧,就不麻烦侍卫大哥了。”说着,转身就跑了。 谁知都跑下楼,却发现侍卫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跟个影子似的,五娘没好气的道:“是不是我去茅厕你也跟着进去啊。” 那侍卫道:“不,属下在外面等。” 五娘:“你是侯府的侍卫,可不是我的属下。” 那侍卫:“公子是山长的弟子,便是侯爷的师弟。”意思是,称呼属下没错。 五娘翻了白眼:“照你这么说,当今皇上也是我师哥了呗。” 谁知那侍卫却点了点头道:“是。” 五娘愣了愣,琢磨着自己成了山长的弟子,就等于攀上高枝儿了,还是最顶头儿的那一枝儿,可这样儿高枝儿是那么好攀的吗,一个弄不好,摔下来,绝对粉身碎骨,相比之下,还是合作关系更靠谱些,要不自己跟那男人合作一下试试,不就书铺多了一个股东吗,也没什么。 第125章 歪打正着 想通了,五娘跟侍卫道:“那上去吧。” 侍卫一愣:“公子不是去茅厕吗?” 五娘直接道:“憋回去了。”撂下话转身回了楼上。 见她回来的这样快,柴景之暗笑,凑过来低声道:“你这茅厕上的可够快的。” 这小子平常看着挺正经,原来也这么不厚道,五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又不是拉线儿。” 柴景之一开始没听懂,愣了愣才想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出来,见众人看向他们这边,忙收住笑,站了回去,对面的刘侍郎看了半天歌舞,有些不耐道:“这歌舞软趴趴的没精神,看的人都困了,还不如耍套拳带劲儿。” 陆大人摇头:“这忆江南词曲俱佳,舞更是美轮美奂,便让我看上三天都不会困的。” 刘侍郎:“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矫情,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非得弄个诗啊词儿的伤春悲秋,对了,对面哪个叫五郎的小子,你不是会作诗吗,作一首有劲儿的来听听。” 五娘心道,早知道刚就再下面磨蹭会儿了,也免得被点名作诗,这位刘侍郎是胖子的亲爹的吗,怎么看歌舞还能看困了,要是胖子估计越看越来劲儿,毕竟食色性也,难道是老了,不能吧,这刘侍郎满打满算也还不到四十,这个年纪的男人不至于,哪方面不行吧。 对于逼迫自己作诗的,即便是胖子的亲爹,也十分讨嫌,好好看歌舞不行吗,非得没事儿找事儿,而且,鉴于自己前面的亮眼表现,席上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刘侍郎的提议不合理,目光齐刷刷投向五娘这边,摆出一副聆听佳句的姿态。 就连山长都道:“既如此,五郎就随便作首小令吧。” 五娘眨了眨眼,自己倒是想,也得有才行啊,现在她的脑子跟抽了真空差不多,整个就是一片空白,别说小令了,标点符号都甭想。 要不还拿红楼里的诗词顶一顶,可红楼里的诗词都不符合刘侍郎的要求,毕竟他要带劲儿的,不喜欢伤春悲秋。 唯一记着的红楼用不上,看起来今儿不好混过去啊。 五娘正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混过去呢,忽的谭掌柜上来道:“歌舞戏已经准备妥当,是不是可以演了?” 五娘眼睛一亮,心道,看看人谭掌柜多知情识趣儿,不像对面的刘侍郎,哪壶不开提哪壶,眼巴巴看向主位的男人,只要他一点头,就全解决了。 男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瞟了五娘一眼道:“若此时上歌舞戏,便错过了五郎的好诗,岂非可惜。” 五娘心里想骂这男人的是十八辈儿祖宗,却只能勉强笑了笑道:“一时间五郎也想不出佳句,不若先看歌舞戏。” 刘侍郎不满的道:“不都说你出口成章吗,怎会想不出。” 旁边的陆大人道:“便那些大诗人,也不是时时都能作出好诗的,所以才说佳句难得,不过,歌舞戏是什么,是戏还是歌舞?” 谭掌柜道:“有歌有舞亦有戏,故称歌舞戏。” 陆大人:“倒是新鲜,既是戏可有名字?” 谭掌柜道:“石头记。” 谭掌柜这石头记一出口,杜夫子头一个激动起来:“你们竟把石头记排出来了不成?” 谭掌柜道:“因话本并未写完,只排了前面两幕。” 其余几个夫子道:“两幕也好,速速演来。”一个个急的恨不能扒开前面的幕布一睹为快。可见,自己给杜老夫子那几章石头记,估摸整个书院的夫子都看过,毕竟连旁边青云观里的老道儿都能吟诵好了歌。 其他人见书院这帮老夫子们这么说,更是勾起了好奇心,尤其陆大人这种读书人,心里百爪挠心,想知道这石头记到底是什么,值得这些老夫子们如此激动,遂起身对主位上的定北候拱手道:“不若先演歌舞戏,也容五郎思量思量,想必看过歌舞戏便有佳句了。” 五娘连连点头,这陆大人还是不错的,比其他人厚道,尤其主位上的男人最不是东西,五娘可不信他看不出自己的意思,总觉着他是故意要看自己笑话。 山长显然也想看歌舞戏,开口道:“石头记前面的几个章回写的着实精彩,倒不知排成歌舞戏是什么样儿。” 老师开口了,定北候便不好再说什么挥挥手道:“既然大家都想看,那就上吧。” 五娘大大松了口气,下意识往旁边主位上瞄了一眼,不想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知是不是五娘的错觉,总觉着那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就像猫儿抓老鼠,抓住了不弄死,就得逗弄着玩,这让五娘感觉有些不妙,这男人不是盯上自己了吧,继而一想又觉想多了,自己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值得堂堂定北候盯着的,简直可笑。 第126章 不管如何,作诗这关暂时算混过去了,至于看完歌舞戏,五娘觉得,这些人大概率就想不起自己作诗的事了,毕竟可是魅力不可挡的红楼啊。 刚才前面的幕布便已经落了下来,这会儿谭掌柜得了准话儿,拍了拍手,乐声起,哪个悠远的声音响了起来:“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随着旁白的叙述幕布缓缓拉开,第一幕开始。 五娘是看过的,所以并未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舞台上,而是观察周围的反应,毕竟从这些人的反应,能看出石头记能不能成为爆款。 随着歌舞戏开始,席上的人都被吸引了过去,就算刚嫌歌舞不带劲儿的刘侍郎,两只眼都盯着前面的舞台,眼珠都不带错一下的,明显是看进去了,也是,毕竟情节足够精彩,一上来的癞头和尚跟跛足便能吸住所有人的目光。 故事吗,只要开头精彩,下面的就算差强人意也能让人看下去,更何况,红楼后面的情节比开头更要精彩,而且没写完,绝对能吊起所有人的胃口。 五娘转头往后面的天香阁看去,见所有亭子间的露台上这会儿挤的满满当当,都是出来看歌舞戏的,这时候不得不佩服谭掌柜,把舞台设在这楼船二层,正好对着天香阁的露台,只要上了露台,即便没有音响麦克风,一样能听的见,看清楚,尤其还在水上,更显得有种如梦似幻的戏剧氛围。 五娘看见了外舍的同学,以胖子为首,一个个盯着这边眼睛放光,嘴巴张着,就差流口水了,相比之下便宜二哥还是好一些的,至少没张嘴。 而便宜爹盯着舞台的眼睛都直了,估计若不是白氏跟二夫人在,便宜爹就算不至于流口水,也好不到哪儿去。 季先生就有涵养多了,只是沉浸在情节中,嘴里还不时念念有词,这是典型读书人的状态,跟这边的几位夫子和陆大人一样。 至于承远就让五娘无法理解了,这石头记可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的,按理说比谁都熟悉,偏偏这小子入戏最深,隔着这么远,五娘都能看见他眼里一闪一闪的泪光,莫非是看自己写的话本编成歌舞戏演出来,喜极而泣了,毕竟,这前面两幕,还没到真正的泪点呢。 至于旁边的白氏二夫人二娘三娘四娘,薛妈妈,周妈妈,跟那几个小丫头,也已经看入迷了,再旁边的露台上却是温良跟冬儿,两人手拉着手一副姐俩好的样子,站在哪儿,时不时抹一下眼泪,弄得五娘还特意看了看舞台,也没演值得哭的情节啊,果然宝玉那句话说的对,女人都是水作的,动不动就哭,也不对,自己怎么一点儿哭的意思都没有,难道自己不是女的? 第二幕演完,幕布都落了下去,整个画舫连带天香阁仍诡异的寂静,静的甚至能听见下面的水声,直到主位上的定北候说了句:“好个石头记,精彩,精彩。”接着便是如雷的掌声,不是昨儿五娘看排演时稀稀落落的掌声能比的,掌声大的都震耳朵,且一浪接着一浪,五娘这才才发现,原来清水河两岸上也都是人,从画舫上看过去,密密匝匝人山人海,瞧着比早上看龙舟的人还多。 其实岸上的人,除非离着天香阁近的,在远些也就模糊能看见个影儿,就别提情节了,但老百姓吗,从古至今就爱凑热闹,哪有热闹往哪儿扎堆,尤其清水镇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安稳,要真是那些穷乡僻壤,有上顿没下顿的,天天琢磨的都是怎么填饱一家老小的肚子,哪还有心情看热闹啊。 不过,这种情况,对于他们黄金屋可太有利了,这可都是免费的广告啊,五娘相信,今儿过去之后,整个清水镇应该没人不知道石头记了吧,只要有机会,谁不想看看石头记,偏偏石头记现在还么写完呢,歌舞戏也只有两幕,而越是没有越是想看,是观众的普遍心理,如此一来,等黄金屋开张的时候,都不用费力气宣传,只要把石头记这三个字打出去,必然火爆,这好像就是饥饿营销吧。 五娘也没想到,这一来二去阴错阳差的,竟然成就了最经典的营销案例,这是自己运气好呢,还是歪打正着了。 第126章 谈条件 歌舞戏只演了两幕,正卡在宝黛初遇,宝玉说这个妹妹我见过的时候戛然而止,再想看后面的没了,这跟平常看的戏文还不一样,那些戏文都是老俗套子戏,基本上看个开头就知道结尾,就算没看完也不觉得如何,可这石头记却不行,情节精彩到,根本想不出后面怎么发展,好看的人抓心挠肝。 宝黛的爱情虽然还没正式开始却已拴住了万千少女的心,二娘三娘四娘更是沉浸在刚才的故事中不能自拔,见二哥进来说该收拾收拾家去了,四娘急道:“可是歌舞戏还没演完呢。” 二郎:“统共只有这两幕。” 二娘道:“那后面的呢?” 二郎道:“后面的估计得等一阵子了,怎么也得等话本子写出来才能排吧。” 白氏问:“怎么话本子还没写完就排成歌舞戏了?” 二郎看了旁边承远一眼,自然不能把这里头的事儿跟母亲说,便道:“大概谭掌柜想试试大家喜不喜欢看吧,毕竟之前清水镇没有过歌舞戏。” 二夫人道:“谁能不喜欢啊,这可比戏文好看多了。”说着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宝玉黛玉后面怎样,虽说是姑表兄妹,到底没见过面儿,宝玉又是那么个霸王性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欺负黛玉。” 三娘道:“不会的,刚宝玉见了黛玉不是说这个妹妹我见过吗,可见两人是有缘的,才会头一次见便觉着熟悉。” 白氏道:“这个黛玉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身子太弱了。” 周妈妈道:“可是,这么弱巴巴跟个美人灯似的,风一吹就灭了,瞧着就是个不好生养的。” 承远道:“黛玉之才可是远胜宝玉。” 薛妈妈道:“她一个女孩儿家,又不考状元,有才顶什么用,真娶了家去当摆设不成,娶媳妇还是得身子骨结实,好生养。” 季先生道:“也不尽然,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若真的才高必然聪明,有个聪明女子作当家主母,家族才能更加兴旺,只不过,这世上真正聪明的女子可遇不可求。”便如五娘,当然后面这句,季先生并未说出口。 万老爷道:“怎么五郎没回来。” 二郎道:“五郎还有些要紧事办,晚些家去。” 四娘哼了一声:“画舫上都没人了,她能有什么要紧事,我看就是故意想避开父亲母亲。” 承远道:“五郎为何要避开姑姑姑父?” 四娘道:“这个就得问她自己了,我可不知道。” 二夫人一见势头不对,忙道:“都累一天了,有什么事儿还是家去说吧。”二夫人一句话提醒了万老爷,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儿,便吩咐回花溪巷 父亲发话了,四娘也不敢再说什么,噘着嘴跟着出了天香阁,回花溪巷了,反正她是不信,父亲母亲会同意五娘作山长的弟子,更不信二哥说五娘有要紧事办的鬼话,这都散席了,那些夫子大人们都走了,怎么就她个别,肯定是怕父亲责骂,故意找的借口。 四娘还真冤枉五娘了,五娘是真有事儿,跟定北候谈合作,怎么不是要紧事呢。 不过,五娘这次不用去别院找他,刚看歌舞戏的时候就跟谭掌柜打了招呼,果然这边一散席,谭掌柜就来了。 五娘托柴景之跟便宜二哥带个话儿,便跟谭掌柜走了,柴景之以为她是跟谭掌柜谈歌舞戏的事儿,毕竟他知道,歌舞戏是黄金屋跟天香阁合伙弄的,如今头一次演出就火了,肯定得有后序安排,故此,并不知道其实五娘去见的是定北候。 还是上次那间,谭掌柜把五娘带到门口便走了,五娘左右看了看,门口没站着护卫,看起来,这男人极相信谭掌柜,或许谭掌柜本就是这男人的心腹,可为什么叫天香阁呢?在五娘看来,他别院里哪个枕戈楼才是这男人的风格。 五娘抬手礼貌的敲了下门,才推门进去,谁知却没看见人,愣了一下,忽听露台那边传来有些清冷的声音:“过来。” 五娘这才绕过屏风走了过去,这里的露台可比亭子间的大多了,布置的却简单,只有一张矮桌,两边各放了一个蒲团,若是再挂个佛像,简直就是念经的佛堂。 男人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在看,前面的矮桌上放着茶具跟一个红泥炭炉,炉子上烧着水,看意思今儿晚上是不打算回他的别院了。 这样也好,趁着现在把事儿说清楚,免得以后麻烦,想到此便道:“侯爷那天的提议可还算数吗?” 男人都没抬头,只是说了句:“怎么,你喜欢站着?” 五娘下意识摇头,男人:“既如此,那坐下说。” 五娘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却发现自己的姿势怎么这么别扭呢,看了看对面,发现男人是跪坐的,而自己却是盘腿,跟做炕头似的,远不如人家姿态优雅,遂也想换成跪坐,可试了试,实在不舒服,索性又恢复成了盘腿,反正这里就自己跟他两个人,不好看就不好看呗,实在没必要难为自己。 第127章 五娘刚坐好,男人便道:“你若不习惯跪坐,以后怎么办?” 五娘:“什么怎么办?不习惯跪坐是犯了大唐的王法吗?” 男人:“倒不会犯王法,只是日后一些场面上的应酬会有所不便。” 五娘道:“无妨,想来我也没机会参加那种场面的应酬。” 男人放下手里的书,挑眉看她:“你这么确定?” 五娘非常笃定的点头:“确定。”这种跪坐的礼仪,就是他们贵族之间才会有的,普通百姓谁家这么矫情,就如自己的便宜爹,那坐下来,可豪放呢,绝不会这么端着。 而且,自己跟他探讨这个属实没必要,便又开口问了一遍:“侯爷那天的提议可还算数吗?” 男人:“我说的话,自然算数。” 五娘:“那好,我同意侯爷入股黄金屋,但有个条件,侯爷可以入股,也可以分红,但不能插手黄金屋的经营。” 男人:“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五娘:“侯爷日理万机之余,还能在清水镇开天香阁这么大的买卖,更何况,一间小小的书铺了。” 男人看了她半晌道:“你这么奉承我,就是为了不想我插手你的书铺?” 五娘心道,这不废话吗,不然老娘吃饱了撑得拍你马屁,当然即便是事实,也绝不能承认,遂异常真诚的道:“五郎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男人:“姑且信你这一次好了。” 五娘在心里翻白眼,什么叫姑且信自己一次,说的好像自己在他这儿是有什么不值得信任的前科似的:“那侯爷是答应了。” 男人:“若本侯不答应呢,你待如何?” 五娘从不知道,跟这男人说话如此费劲儿:“那侯爷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男人指了指桌上的书:“这石头记的确精彩。” 五娘看向桌上的书,陡然瞪大了眼,因为书皮上竟真写着石头记三个字,这怎么可能,黄金屋还没开张呢,怎么就出来盗版书了,那以后自己还赚个屁啊,指着桌上的书:“你,你,这是哪儿来的?” 男人:“老师哪儿拿的,只可惜只有前二十回。” 五娘这才松了口气,不用想都知道,这前二十回肯定是叶叔给杜老夫子的,五娘跟叶叔说过,如果杜夫子来找他要石头记,便隔几天给他一章,所以杜夫子手里有二十回,倒不奇怪,只是没想到,杜老夫子竟把这二十章整理成册,还写上了书名。 至于落到定北候手里,也不新鲜,毕竟青云观的老道儿都看过了,真不能小看这手抄本的传播威力,这才多少日子啊,竟然满世界都是石头记了。 不对啊,自己跟他谈合作的事儿呢,怎么岔到石头记上了,遂道:“侯爷这是答应了我的条件?” 男人:“依你的意思,本侯不仅要出本钱,还要作你铺子的后台,帮你应付罗家跟官府的麻烦,却又不能插手铺子的经营,这么说起来,本侯好像没什么好处啊。” 五娘:“做生意吗,总不能只看眼前的得失,得看以后发展,虽说现在我们黄金屋是个小书铺,但不代表以后也是,就如罗家,以前就是个走街串巷贩皮子的,而现在的罗家店却已经开遍了我大唐的各个州府。” 男人:“你倒是挺敢想的,你可知罗家做了多少年才有如今的成色,除了能力还有运气,你确定你也有这样的能力跟运气吗。” 五娘想了想道:“能力我或许欠缺,但叶叔绝对行,至于运气吗,我的运气一向不差。” 男人笑了:“你倒是自信。”五娘被这男人笑的有刹那恍惚,心道,原来他是会笑的,而且笑起来还这么好看,忽然清醒过来,自己想什么呢,忙道:“那侯爷是答应了?” 男人:“你不都说了,不能看眼前得看长远,本侯若不答应,岂非成了目光短浅之辈。” 第127章 不同凡响 合作谈的过于顺利,五娘都觉有些不真实,开口道:“既然侯爷同意了,那侯爷看看契约,我已签名儿按了手印,若侯爷无异议,签好了,回头拿去官府备案就成了。”说着从自己腰上跨的布袋里拿了两张契约出来摊在桌上推了过去。” 男人拿起来看了看道:“你这契约倒写的细致。” 五娘心道,那是当然,这是打工人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不然怎么在公司混,要知道她那老板可是恨不能一个人当八个人使唤的,嘴里却道:“为了避免以后麻烦,契约条款写清楚才好。” 男人点点头指了指最下面五娘签名按手印的地儿道:“为何不用印?” 五娘没刻印,是觉得没必要,毕竟自己又不是什么了不得人物,签名按手印也挺方便,遂道:“我没有印鉴,侯爷可以用印。” 男人点点头,伸手拿了桌旁的银铃摇了一下,不一会儿,谭掌柜端着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着朱砂印泥,男人从怀里拿住一方印鉴,沾了印泥按在契约上,弄好,递给五娘。 五娘接过,竟然是篆字,五娘认了好一会儿,就认出了一个楚字,还是因为这个字是定北候府马车上的徽记,自己见过,至于另外两个,却是怎么也认不得了,最丢脸的是,她还念了出来,却只念了一个楚字就念不下去了,尴尬非常。 男人轻笑了一声,吐出两个字:“思齐。”顿了顿又道:“这是私印,刻的是我的字。” 五娘尴尬的笑了笑:“哦,原来是侯爷的字啊,果真不同凡响。” 男人挑眉:“哦,怎么个不同反响。” 五娘就是随口说的,自己哪知道怎么不同反响啊,可要是瞎编的话,估计忽悠不过去,索性非常光棍的道:“其实,我没念过几年书,肚子里属实没多少墨水,刚就是随口一说。” 旁边的谭掌柜忍不住想笑,却在侯爷跟前又不能失礼,忍得胡子一颤一颤的。 男人开口道:“《思齐》出自《诗经·大雅·文王之什》,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一顿之乎者也,五娘顿觉脑子都不灵光了,只能不懂装懂的点头,这种粗浅的伎俩自然蒙骗不了精明的定北候,但他也并未嘲笑五娘,还好心提醒了一句:“作为老师的弟子,这些势必要背熟弄通的,不然可是会挨罚的。” 不过,五娘不想领他的好心就是了,而是道:“我可没说要当山长的弟子。” 男人:“你可知,只有弟子,方能随侍老师身侧。”意思是,五娘今日宴席上往山长身边一站,这师徒的名分就算落实了,根本没人会问自己答不答应,因为整个大唐除了自己,大概找不出第二个不愿意的,毕竟能成为山长的弟子,就相当于一步登天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所以五娘才更郁闷,她哪知道,就往老头儿后面站了站,就成弟子了,这收徒弟还能这么强买强卖的吗,这种事儿,如果自己拒绝,好像很不给山长面子啊,可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以后便要背这些之乎者的东西,那不得水深火热啊。 若是能找个合适的人跟山长说项说项就好了,对啊,眼前不就有一个吗,定北候位高权重,既是皇上的发小,又是山长的学生,他若肯出面帮自己说说,没准儿山长就打消收弟子的念头了。 想到此,伸手拿起他刚冲好的茶,倒了一盏,双手奉了过去:“五郎借花献佛,侯爷请吃茶。”态度谄媚的,五娘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得亏脸皮厚,不然真干不出这么狗腿的事儿来。 男人似笑非笑的接过去啜了一口,把玩着手里的茶盏道:“你莫不是想让我帮你说项。” 就知道这是个聪明人,五娘忙点头:“侯爷是知道的,五郎不能作山长的弟子。”五娘的意思是定北候知道自己是女的,女的怎么拜山长当老师,这不笑话吗。 谁知男人却道:“以老师的性子,他决定的事儿,是绝不会被旁人左右的,便是本侯也一样,若果真有苦衷,为何你自己不去跟老师说清楚。” 五娘恍然,是啊,与其这种事儿麻烦别人说项,倒不如自己去说清楚的好,说不准,自己一说,连书院都不用上了,岂不自在。 想到此,顿觉大有希望,心情好转,连带觉得这生人勿进的男人都不像以前那么冷冰冰了,五娘把两份契约都交给了谭掌柜,明儿他让人去官府备了案,一份留下,一份给自己送去就算齐活了。 弄好契约,五娘便道:“那就不打扰侯爷了。”说着就要起身告辞,不想男人却道:“这茶泡到此时,刚刚好,你尝尝。”说着伸手给五娘倒了一盏。 堂堂侯爷亲自给自己倒茶,如果不喝的话,好像太不给人家面子了,于是五娘又坐了回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些烫,一口干就甭想了,只能慢慢的喝。 五娘本来以为会尴尬,虽说帮他作过清创手术,还清洁溜溜的被他看光过,但两人属实不算熟人,谁知却没有想象中的尴尬,男人虽不健谈,却不会冷场,至于说的什么,今晚上说的就是他们喝的茶,是哪里产的?几月里采摘?选取何种嫩芽?如何炒制?用什么样的水?该怎么冲泡?甚至如何品茶?等等等,虽听着像科普,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觉得长了不少知识,颇有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第128章 而且不光长了知识,临走还得了两罐好茶,虽是谭掌柜拿给自己的,但五娘知道,肯定就是刚才她喝的那种,入口鲜甜的绝品好茶。 这又喝又拿的,饶是五娘这种厚脸皮的,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琢磨着是不是找机会给人家个回礼,毕竟如今已经是合伙人了,这有去有来的才能和谐长久。 到了花溪巷,五娘跳下马车,谢了赶车的伙计,便见冬儿正站在门口,像是等自己呢,不禁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屋在这儿做什么?” 冬儿急忙把五娘拉到一边小声道:“听说山长要收小姐作关门弟子,把老爷夫人都惊着了,这会儿正在里面等小姐呢,小姐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说。” 五娘:“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我想拜山长当老师。” 冬儿:“老爷夫人可不会这么想,加之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又在旁边说了不少拱火的话,说不准就觉得您是故意作诗显摆,想攀上山长这个高枝儿呢,小姐一会儿说话可得小心。” 其实万老爷跟白氏的心理,很好理解,万老爷跟白氏之所以让自己扮成男装来清水镇陪读,为的是便宜二哥的大好前程,谁知阴错阳,自己混的比便宜二哥还更出彩,甚至山长都要收自己当关门弟子,这让他们又惊又怕,惊不用说,毕竟在他们眼里,五娘一直是万府可有可无的存在,就连府里的下人都不拿她这五小姐当回事儿,忽然一来清水镇就变了,能不惊吗,至于怕,大概是怕自己身份戳穿连累万府吧。 当初可是他们非让自己来的,现在又怕受牵连,早干什么去了,又想吃又怕烫的,天下哪有这样两边都占的好事,而且,她万五娘可不是万府里哪个受尽冷落,一心求死的受气包,不管是万老爷还是白氏都休想拿捏自己。 五娘大步进了前厅,果然除了季先生都在呢,五娘扫过旁边的二娘三娘四娘,见三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心里就觉好笑,想看自己的乐子,那就让她们看好了。 整个屋里大概只有便宜二哥是真担心五娘,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就算二郎也觉得,山长要收五娘当关门弟子这件事有些荒唐,她虽然扮成了五郎,但毕竟不是五郎,早晚得回归女儿身,如果当了山长的弟子,势必要去考科举,就算这会儿瞒过去,到时也得露馅儿,弄不好还会获罪,可这件事儿又不是五娘能决定的。 所以,二郎只能投给五娘一个眼色,让她小心,五娘冲他点点头,示意不用担心。 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落在白氏眼里,心里越发不舒服,这才几个月,二郎俨然已经把这丫头当亲妹子看待了,这么下去,只怕自己这个亲娘都得靠后了,偏偏还不能带回万府,果然这丫头就是来膈应自己的。 四娘等了老半天,一见五娘哪还忍得住,立刻便开口道:“不说要作山长的关门弟子了吗,都攀上这样的高枝儿了,还回万府来做什么?” 五娘不搭理她,给万老爷白氏行了礼,老神在在的站在旁边,一声不吭,二娘见她这样,想起白天五娘出的风头,心里酸的不行,但仍不信山长会收五娘当弟子,遂问道:“就因为你作了几首诗,山长便要收你当弟子?真的假的,不说这位祁州书院的山长曾任首辅吗,那可是一品大员,什么样的奇才没见过,怎会瞧上你。” 五娘就跟没听见她说话一般,仍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哪儿。 二娘见她不说话,更气上来:“你说话啊,山长是不是要收你当弟子?” 三娘推了四娘一下,四娘道:“母亲您看,五娘来了清水镇,都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二郎喝道:“四娘你少挑拨,五郎何时不把母亲放在眼里了。” 被二郎一喝,四娘往后缩了缩,却小声嘟囔道:“什么五郎,就扮了几天,还真以为自己是男人了不成,姑娘家抛头露面,成日跟一群男人厮混,像什么话。” 二郎再要呵斥,白氏却开口道:“五娘你自己说,山长收你作弟子的事,是真是假?” 五娘这时方抬起头来道:“是真的。” 第128章 破釜沉舟 万老爷一拍桌子:“胡闹,你是女子,如何能作山长的弟子?” 五娘:“是山长要收我作弟子,可不是我想作山长的弟子。” 二娘哼了一声:“这不都一样吗。” 五娘:“当然不一样,山长想收我作弟子,是山长的意思,我可没这意思。” 白氏:“既不是你的意思,怎不跟山长说清楚。” 五娘:“夫人是让我去跟山长说不想做他的弟子吗?” 白氏眉头一跳:“不能去。”白氏又不傻,五娘要是这么去说了,岂不得罪了山长,那二郎的前程岂不完了。不能说清楚难道真让五娘作山长的弟子?往后又该怎么办。 怎么都为难,却见五娘一丝着急的意思都没有,说话都是安安稳稳的,仿佛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一般,顿时火气上来,冷哼了一声:“你倒是一点儿不着急,是不是一早就打定主意,想坏了二郎的前程。” 二郎急道:“母亲,你说的什么话,若不是五妹妹,怕是书院我都考不上的,五妹妹又怎会一早想坏我的前程。” 白氏:“你少替她说话,她要真为了你好,就不会显摆自己的诗才,现如今外面夸的才子可都是她万五郎,谁还想的起你这个万家二郎,你父亲白费尽了心思把你的名声传出去,如今却成就了她,若不是一开始就按了心思,怎会如此?” 二郎:“母亲,以五妹妹的才华,这些本就该是五妹妹的,五妹妹已经帮了我很多,从童试……”二郎话未说完,就被万老爷打断他的话道:“二娘三娘四娘先回屋吧,有二郎也回房读书,这儿没你们什么事儿。” 万老爷发了话,二娘三娘四娘自是不敢违逆,只能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二郎却执拗的道:“本就因为我,才有了这些事,我不走。” 五娘知道便宜二哥想帮自己,可这种境况,他留在这儿只会帮倒忙,毕竟他在的话,万老爷两口子多少有些忌讳,自己也一样。遂道:“二哥不用担心,我会跟父亲夫人好好说明白的。” 二郎只得道:“那我先回屋,明儿一早我等你一块儿去书院。”五娘笑着点头:“好。” 便宜二哥一走,白氏便让周妈妈去外面守着,屋里就剩下万老爷两口子跟五娘。 万老爷便再无顾忌,脸色一沉厉声道:“上次来,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不成。” 五娘却不怕,而是淡声道:“父亲上回来跟我说,让我进了书院后多跟夫子们交流诗赋,帮着二哥处好同学关系,五娘自认这些都做到了。” 万老爷被她一句话噎住,有些气急败坏:“那也得掌握尺度,弄到现在这样,不光你的名声比二郎大,山长还非得收你做弟子,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五娘笑了:“那父亲来帮五娘定个尺度好了,如何能既帮到二哥,还得藏拙。” 这……万老爷哪知道啊,当初就是觉得五娘能帮着二郎作诗,才让她来清水镇陪读的,可谁能想到,短短两个月,这丫头就折腾出这么大的场面。 白氏道:“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显摆才弄到这种地步的。” 五娘:“当日可是夫人让周妈妈去我的小院,那时候我正病着,冬儿求周妈妈等我病好些再作诗行不行,周妈妈说不成,说是为了二哥的童试,等我病好了,黄瓜菜都凉了,我只能挣扎着起来,随便写了首诗交差,因当时还晕晕沉沉的,诗名都没写,便是让二哥中了童试案首,又被杜夫子看重,亲赠了书院荐贴的那首春晓,这难道是我故意显摆的吗,二哥中了童诗后,夫人又让周妈妈来我的小院送燕窝粥,不就是想让我继续帮着二哥作诗吗,后来又让我扮成男装跟二哥来这清水镇,莫非是让我跟着二哥来游山玩水的不成,夫人嫌我显摆诗才,那好,明儿我就去跟山长说,家中出了急事,想必山长不会阻拦,我便跟夫人回安平县做我的万府五小姐去,过后若山长问起,只说五郎回老家去了,也不会追究。” 白氏眉头都皱了起来:“不行。” 五娘心里当然知道不行,如果自己走了,往后谁帮便宜二哥作诗,要知道,如今便宜二哥虽被自己的名声压了一头,但万家二郎,还是远近闻名的才子,毕竟前面有那么多首脍炙人口的好诗佳句,不说别的,只那一首将进酒,就算便宜二哥以后再也作不出诗,这才子的帽子也掉不下去。 相比之下,自己白嫖的那几首跟将进酒根本没法比,之所以如今自己的名声更大,是沾了红楼的光,还有就是自己跟刘方几个的确混得好,作为社畜,这方面自己可比便宜二哥强太多了。 至于山长要收自己当弟子这事儿,五娘觉得山长大概以为石头记是自己写的,还有先前自己跟他提过的扩招,正是山长想干还没干的事儿,如果自己成了他的弟子,就不算外人了,有些话也就能直接说了,再有就是众人推波助澜。 第129章 这收弟子大概也跟卖东西似的,没人买的时候,就是一坨臭狗屎,便路过都不会看一眼,一旦有人争抢,行情立刻便跟着水涨船高,就像自己,先头连书院都没资格考,现在山长却非要收自己作关门弟子,大概因为前面青云观的老道跟后面的刘太医,都争着要收自己当徒弟的缘故。 不过明白归明白,却还是开口问:“为什么不行。” 白氏心里知道,这丫头是明着将自己的军呢,以她的聪明怎可能不知道为什么,却非得问出来,就是让自己无话可说。 想到以后还得让她帮着二郎,若是这会儿就撕破脸,这丫头如果想使坏,在山长跟前儿说二郎句什么,或者她什么都不说,只表现出在家受了委屈,说不得都会影响山长跟那些夫子对二郎的观感。 想到此,即便心里再气也只能先压下去,露出个假笑来道:“你这孩子,母亲刚是跟你说笑呢,怎么就当真了,你虽不是我生的,却是我看着长起来的,什么性子还能不知道吗,自来便是个厚道的好孩子,在府里的时候,也从不争抢,哪可能到了清水镇就改了性子,显摆起来,母亲就是怕山长真收你当了弟子,日后无法收拾。” 五娘在心里冷笑,果然一旦涉及到她儿子的前程,翻脸就跟翻书一样,好赖话儿都让她说了,拉抽屉玩的炉火纯青。 相比之下万老爷反倒没这么多心眼,仍道:“说这么多做什么,山长还是要收她当弟子的。” 白氏道:“老爷急什么,五娘这般聪明,想必心里已有解决之法了?” 万老爷看向五娘:“你有法子,那还不赶紧说。” 五娘道:“我的法子刚才已经说过了。” 白氏立刻便道:“那个法子不成,你是走了,让你二哥如何交代?” 五娘:“除此外,便只能破釜沉舟了。” 万老爷:“怎么个破釜沉舟?” 五娘:“就是我明日去跟山长坦白自己的身份,如此,山长想必便不会收我作弟子了,或许书院也不用去了,不就跟以前一样了吗。” 万老爷一琢磨,对啊,直接跟山长说明白五郎就是五娘不就好了,山长总不会收个女的当弟子吧,至于书院不去更好,免得这丫头成天跟那些世家子弟混在一块儿,想到此便道:“这个法子好,就这么办。” 白氏道:“可山长前面说收你当弟子,忽然又不收了,别人怎么想?又该如何交代” 五娘道:“以山长的名望身份,岂会在乎别人怎么想,更犯不着跟谁交代什么?” 万老爷道:“就是说,你莫不是忘了,山长曾任我朝首辅,又是太子太傅,当今圣上跟定北候都是他教过的学生,谁敢让他交代啊”说着忽然想到,若是五娘真当了山长的关门弟子,不就等于跟当今圣上还有定北候成了同门吗,只可惜五娘是女儿,要是儿子的话,这一下,自己就跟着一步登天了。 白氏目光闪了闪道:“山长不会为难你吧。” 五娘道:“山长德高望重,怎会跟我一个小丫头计较,更不会因此事怪责二哥。” 白氏被她戳破心思,有些讪讪的道:“那就好,那就好,时辰不早了,明儿还得去书院呢,快着回屋歇息吧。” 五娘告退出来,周妈妈忙道:“我送五郎少爷回去。”五娘:“有冬儿在,就不麻烦妈妈了。”说着拉着等在一边儿的冬儿回自己院去了。 刚进院就看见便宜二哥正在廊下踱步,看见五娘,几步过来拉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遭道:“你没事儿吧。” 五娘笑了:“瞧二哥说的,那也是我的父亲嫡母,还能打我不成。” 二郎愧疚的道:“你都是为了帮我才作诗的,父亲母亲却怪责你显摆诗才,二哥真是对不住你。” 五娘:“二哥说什么,哪里怪责了,就是说了几句家常话儿罢了,这么晚了,二哥别在这儿了,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儿早上第一堂是杜夫子的课,若迟了,可是要罚抄书的。” 好说歹说把便宜二哥劝走了,主仆俩一进屋,冬儿便道:“本就是老爷夫人不讲理,非得怪您,您干嘛不跟二少爷说实话。” 五娘:“说实话有什么用,二哥是能帮我拔份儿还是解恨,还不如这样,二哥心里怀着愧疚,以后有什么事便好商量了。” 第129章 过来用饭 冬儿:“还是小姐聪明,不过明儿小姐去跟山长说您是女的,山长不会恼您骗他吗?” 五娘:“去书院旁听可是杜老夫子非要举荐,山长亲口答应的,收弟子亦然,我何曾骗过他们。” 冬儿:“话是这么说,可您平常都穿着男装,人家哪能想到您是女的吗,而且,就算山长不恼,小姐您这书院怕也去不成了。” 五娘:“去不成才好,省的你家小姐我天天还得背那些烦人的经史子集,而且,书铺眼瞅就能开张了,不去书院,正好专心经营铺子,等赚了银子,也好给你置办嫁妆。” 冬儿脸一红:“奴婢不嫁人。” 五娘:“好好,你不嫁人,那咱们先存着,等以后你想嫁人的时候再置办。” 冬儿跺了跺脚:“小姐就知道打趣奴婢。” 五娘:“不是打趣,是真心话,虽说我也觉得不嫁人更自在,但在这里好像不现实,毕竟人言可畏,在必须嫁的前提下,可以找个安稳靠谱的,什么情啊,爱啊,海誓山盟都是鬼扯,能跟你安稳过日子就好,而且年纪一定要大些。” 冬儿忍不住道:“为什么年纪要大?” 五娘:“因为男人都成熟的晚,年龄相当的,心智不成熟,大多没有责任心,容易喜新厌旧,年纪大些,经历过世情冷暖,才会知道珍惜当下。” 冬儿:“小姐说的也不尽然,咱们老爷跟舅老爷年纪够大了吧,还不一样往花楼跑。” 五娘道:“男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没有不好色的,所以,你可以嫁但要守住自己的心,守住了心就是守住了自己的尊严,便不会受伤害了,总之,女人想过好,绝不能恋爱脑。” 冬儿似懂非懂:“什么叫恋爱恼。” 五娘:“就是戏文里在后花园跟男子私会,然后把自己金银首饰都送出去的那种蠢货千金。” 冬儿:“可是最后那位公子金榜题名,凤冠霞帔的回来娶了小姐啊。” 五娘:“那就是为了哄骗你们这些看戏的,都金榜题名了,那么多名门闺秀上赶着,谁还回老家娶个土财主家的千金。” 冬儿:“照小姐这么说,这世上难道就没真情了吗。” 五娘:“血缘亲情是有的,男女之间就甭想了,都是搭伙过日子,想顺心自在就不能较真儿。” 冬儿:“小姐又没嫁过人,怎么知道这些的。” 五娘心道,老娘是没嫁过人,但谈过恋爱啊,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不过跟冬儿说不清楚,遂把手里的茶包塞给她:“这是谭掌柜给的,咱们留一包,给季先生一包,今儿折腾了一天,可是累了。” 冬儿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忙收了茶去打了热水来,五娘洗漱后便一头扎到被褥里睡了。 五娘刚睡下,薛妈妈就来了,冬儿忙让进外间坐,倒了茶,薛妈妈往里面瞄了一眼,小声道:“睡了?” 冬儿点头:“睡了,想是累的狠了,一沾枕头就着了。” 薛妈妈道:“我就说没事儿,五郎少爷这么出息,我家二夫人都觉着光彩呢,姑奶奶跟姑老爷又怎会为难,可我们少爷非让我过来瞧瞧。” 冬儿:“劳承远少爷担心了,等明儿五郎少爷起来,奴婢一定转告。” 薛妈妈道:“这倒不用。”说着又道:“我们家二夫人让我给五郎少爷带句话儿,若是有用得着她的地儿,尽管开口,不冲别的,就冲五郎少爷把我家少爷的病治好,这份恩情,就算把二夫人的全部身家都给了五郎少爷,都没二话。” 冬儿心中感动,二夫人跟自家小姐才处了几天啊,满打满算都没见过几面儿,可看看人家二夫人,再想想自家的老爷夫人,也难怪小姐处处都留着心眼了,这亲爹嫡母还不如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属实让人心寒。 再说薛妈妈从五娘这儿回了旁边院子,一进书房,承远忙问:“怎么样?姑姑姑父可为难五郎了?” 薛妈妈:“没有,没有,这会儿已经睡下了,好着呢。” 承远松了口气:“那就好。” 二夫人道:“你呀就是瞎担心,五郎这么争气,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责罚,好了,时辰可不早了,赶紧睡吧,今儿这一天还不够你累的啊。”好说歹说劝着睡下,才出了书房,往自己院走,到了月洞门,往旁边瞄了一眼,见正房院那边隐约还亮着灯,可见万老爷两口子还没歇下,便问薛妈妈:“你觉不觉得咱们这姑老爷姑太太对五郎的态度,不大对劲儿?” 薛妈妈道:“岂止姑老爷姑太太,我瞧着都不对劲儿,即便是亲戚家依附来的,之前可没听老爷提过一句,想是最近才来的,若说跟二郎少爷熟些,还说的过去,但万府的三位小姐却是在后宅,就算是亲戚家的,至多也就照个面儿,没说安置到后宅去的,但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却跟五郎少爷极熟,提起五郎少爷来,又嫉又恨的,而且,姑太太昨儿还请了青云观的老道来作法事,泼狗血,虽说被刘公子挡下了,可那狗血明明是冲着五郎少爷泼的,这就更让人想不通了。” 第130章 二夫人点头道:“还有一桩事,白承运跟姑老爷说,想娶五娘。” 薛妈妈一愣:“之前不说他瞧上的是四娘吗,怎么忽然又娶五娘了?” 二夫人:“他想娶四娘,无非是因为四娘是梅姨娘生的,梅姨娘又是咱们姑太太从白家带过去的丫鬟,多少有些情份在,他娶四娘,是想以后姑太太能站他一边儿,这倒说的过去,可为什么又改成五娘了?这个五娘,之前都没听姑太太提过,怎么白承运要娶她,回头你去周婆子哪儿探探话儿。” 薛妈妈道:“二夫人莫非也想给咱们少爷提亲。” 二夫人道:“老爷一直想跟万府亲上做亲,承远小时候便跟我提过,论年纪,跟万府的五小姐倒还算匹配,只不过,听说这位五小姐不得姑太太喜欢,便有些犹豫,后来承远病了,就没再提这事了,如今承远的病见了大好,娶妻生子也不是奢望,若是这位五小姐性子好,给承远定下也好。” 薛妈妈道:“瞧着万府这三位小姐的性子可不大妥当,万一五小姐也跟这几位一样怎么办。” 二夫人:“若这位五小姐跟其他三位一样,白承运又怎会执意求娶,而且,二郎可是亲口说过,几个妹子里数五妹妹最是有才,果真如此,肯定跟承远说的上来,便不得姑老爷姑太太待见,也无妨,横竖就是嫁妆少些,咱家又不差她这点儿嫁妆。” 薛妈妈点头:“那明儿我便去找周婆子。” 主仆俩这里想着探听五娘的底细,而五娘呢,却发愁怎么跟山长说清楚,总不能直接跟山长说,我是女的,不能作山长您的弟子,真要这么说,没准山长会以为她疯了,毕竟这里是古代,古人,尤其是古代的读书人,最讲究含蓄,隐晦,便是去嫖妓,都得先打个茶围吃个花酒,再奔主题。 所以,对付山长这样的老学究,绝不能打直球,得委婉含蓄,还得清楚明白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真有点儿难度,五娘在山道上琢磨一路,直到看见祁州书院的招牌,忽然福灵心至的想起了梁祝,顿时有了主意。 接着整个一上午,都在心里默默筹措言辞,怎么把梁祝的故事讲的既精炼还能让山长领会自己的意思,因为走神,还被杜老夫子当场抓包,若不是旁边柴景之帮忙,肯定又要被罚抄书。 上完最后一堂课,钟声一响,五娘还想着怎么去找山长,就见山长身边的老仆走了进来躬身道:“我家老爷请少爷过去用饭。” 五娘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山长找我过去吃饭?” 老仆点头:“少爷请。”态度极为恭敬,弄得五娘都有点儿不适应。 五娘只能跟着老仆去了,五娘前脚一走,后脚刘方就道:“吃饭都得对着山长,说不准吃着吃着还得考矫功课,五郎可怜啊。”说着可怜,脸上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柴景之却道:“能做山长的弟子,可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这是五郎的造化。” 刘方:“你不了解五郎,五郎可不是你们这些喜欢掉书袋的。”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道:“要是山长带着五郎去吃花酒,才是五郎的造化呢。”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柴景之看二郎一脸担心遂道:“你别听胖子胡说,山长是不会带着五郎去吃花酒的。” 二郎没吭声,他哪是担心这个,是担心五郎坦白之后,山长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把五郎赶下山。 五娘跟着老仆到了之前的小院,就见梅树下放了一张小桌两个凳子,山长坐在其中一个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这书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仔细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石头记,怪不得眼熟呢,跟昨儿晚上定北候手里的一模一样,也不知杜老头儿到底弄了多少本,怎么好像人手一本似的。 老仆躬身说了声:“少爷到了。”便去厨房端菜去了。 山长这才放下书,冲五娘招招手:“站着作甚,过来吃饭。” 第130章 被宠着的感觉 五娘道:“我去帮着端菜。”说着去接了老仆手里的托盘,把里面的菜一一摆在桌子上,方才坐下。 山长道:“今儿你头一次来,随便吃些,若有什么喜欢的,可告诉孙妈妈,下次让她做给你吃。” 跟着老仆后面出来个端着汤蛊子的婆婆,笑眯眯的很是慈祥:“是了,少爷喜欢吃什么尽管跟我说,明儿我就做给你吃。”这位大约就是山长说的孙妈妈了。 五娘伸手接了她手里的汤放到桌上道:“我不挑食,什么都喜欢。” 孙婆婆道:“不挑食才好,有福气,先喝完汤。”说着便要给五娘盛汤,五娘忙道:“婆婆我自己来吧。”伸手揭开汤蛊的盖子,不禁道:“这是莼菜汤。” 孙婆婆:“少爷不是南边人,怎么知道莼菜汤的?这可是我们南边才有的吃食。” 山长道:“你们可莫小瞧了她,五郎虽不是南边人,对咱们南边的风土人情,知道得可不少,这些想必也是在书里看的吧。” 五娘能说什么,只能道:“是在书里看过,听说是南边春天才有的时鲜,极为美味,但没吃过。” 山长:“这些在南边本也不是多稀罕的东西,但在这里想吃的话,得从南边运,还得一路用冰镇着,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就为了一碗汤,实属浪费,以往我这儿也没有,这些是谭掌柜今儿一早让人送过来的,你倒是个有口福的。” 五娘心道,说白了,这就是那男人孝敬老师的呗,反正天香阁也是要用的吧,不对啊,自己也没少在天香阁吃饭,怎么没见过莼菜汤。 山长好像知道她想什么,开口道:“这些南边的时鲜运过来不易,若非有人特意订的话,天香阁是不会准备的。” 五娘:“难怪我没见过呢。”说着给先盛了一碗俸给山长,下一碗方是自己的,拿着汤匙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鲜的恨不能把舌头都吞下去,忍不住一勺一勺,不一会儿一碗汤就见了底儿。 山长笑道:“别光喝汤,吃菜,既然你喜欢莼菜汤,想必这几个菜也合你口味。” 五娘这才发现,除了莼菜汤外,桌上的菜也不一般,龙井虾仁,油焖笋,狮子头,还有一小碟糟鸭掌,都是江浙菜,这四菜一汤的规格实在太高了。 而且,孙婆婆的手艺也地道,以至于五娘连着吃了两碗饭,又吃撑了。饭后,五娘帮着收拾了桌子,本来还想帮着刷碗的,却被孙婆婆推了出来,只能端茶。 山长接了茶道:“说吧。” 吃的太饱,脑袋就有点儿迟钝,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山长:“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五娘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道:“您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山长笑了:“刚你来的时候心事重重,没话说岂不奇怪。”说着顿了顿道:“可是想让我给你那书铺题字?” 五娘忙摇头:“这个就不用劳烦山长了。” 山长:“看起来你是找到靠山了。” 五娘:“侯爷瞧中了石头记,对我那书铺也颇有兴趣,便入了一股。” 山长:“原来是思齐,你与他之前认识?” 五娘心道,那晚上的事肯定不能说,即便山长也一样,摇摇头:“不认识。”再问下去弄不好就穿帮了,五娘急忙岔开话题,不,应该说回到主题:“前儿看了个新鲜的故事,要不说与您听听,就当解闷了。” 山长喝了口茶道:“你的故事倒是不少,说吧。” 五娘便把自己掂量一上午,精炼的梁祝讲了出来,山长听后,沉吟良久,忽抬头看向五娘:“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并非万家五郎,而是万五娘。” 五娘陡然一惊忙站起来:“原来山长大人早已知晓,我还以为,还以为……”说着有些说不下去。 山长笑了:“你以为这祁州书院,随便什么不知底细的人都能进来吗,不过,那日你陪着二郎考试的时候,倒真没瞧出来,但后来杜子盛举荐你进书院,总不能稀里糊涂的,便着人去查了查,才知道,你并非什么万府远亲,而是个假扮的。” 五娘:“既山长早便知晓,为何还要收五娘作弟子。” 山长:“你不是说有教无类吗,既如此,为何不能收你作我的弟子。” 五娘眨了眨眼,是这么说的吗,怎么感觉哪儿不对劲儿呢。 山长道:“如此,你是不是该唤我老师了。” 五娘:“那个,您别看我做过几首诗,就觉着我是可造之材了,其实,我就是个绣花枕头,外头瞧着像那么回事儿,里头装的都是草,您要是收了我这块朽木当弟子,弄不好您的一世英名都得毁了,到时候,岂不是我的罪过。” 山长:“你是不想拜我为师吗?” 五娘忙摇头:“不是,不是,能拜你当老师,可是五娘想都不敢想的造化。” 山长:“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五娘愕然。 二郎跟柴景之几个吃过晌午饭回了课堂,便心不在焉的,一个劲儿往窗外看,看见五娘进了院,急忙跑出去把五娘拽到一边儿低声问:“怎么样?” 第131章 五娘蔫头耷拉脑的道:“不怎么样,一切照旧。” 二郎:“什么意思,你不是跟山长说清楚了吗?” 五娘点头:“是说清楚了,可是山长说从我进书院旁听的时候,便知道我其实是万五娘,本着有教无类的原则,必须收我作他老人家的弟子。” 二郎呆住了,半晌儿才道:“就是说,山长明明知道你是五娘,还要收你作弟子。” 五娘点头:“二哥可别嚷嚷,其他人并不知晓。” 二郎忽的高兴起来道:“这么说,以后你还能光明正大的跟我们一起上学。” 五娘郁闷的道:“怎么二哥看起来这么高兴?” 二郎:“当然高兴了,以你的才华,本就不该关在闺阁之中。” 五娘:“二哥不觉得身为女子不该抛头露面跟你们这些男人厮混吗?” 二郎道:“我家五妹妹可是出口成章的才女,岂是那些寻常闺阁女子能比的。其实,这些还是前儿我们在天香阁画舫的时候,看你跟那些花楼姑娘说话,我才想通的,我家五妹妹是如此聪明而才华横溢的奇女子,若是关在闺阁之中,岂非暴殄天物。” 正说着,刘方忽然窜出来道:“我可听见了,快说,谁是五妹妹?” 两人真吓了一跳,以为被胖子听了去,却听他说谁是五妹妹,方才松了口气,五娘道:“什么五妹妹,你听错了吧。” 刘方:“少来,我又不聋。”说着眼珠转了转道:“哦,我知道了,说的是景之惦记的,你们家的那位五小姐对不对?” 柴景之过来正好听见这句,俊脸一红:“胖子你少胡说八道。” 刘方:“谁胡说了,你敢说你没惦记人家。”柴景之被他这话噎住,竟不知该说什么,瞄了二郎五娘一眼。 这种境况只能装不知道了,不然以后怎么处,毕竟都是同学,以后还得一块儿上课呢。好在上课的钟响了,几人忙着回了课堂,才避免了尴尬。 散学后,五娘特意去了山长哪儿一趟,既然山长都不在意她是女的,那五娘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只能认下这个老师呗。 既然师徒名分已定,礼数便不能缺,五娘去的时候,山长不在,老仆王伯倒是给了五娘一串钥匙,说是山长在桃源的院子,有时在山上待的腻烦了,偶尔会下去住个一两日,五娘若是在家住的不舒心,可以搬过去,那边家什儿什么的都还齐全。 看起来老师是知道自己在万府处境的,五娘心里真是既感动又酸涩,原来这世上也有人对自己这么好,五娘明白老师的意思,就是告诉她,不用怕,天大的事儿都有他老人家帮自己撑着,就算跟家里闹翻了,也有地儿去。 原来这就是被宠着的感觉吗,该高兴才是,可为什么她想哭呢。 五娘攥着钥匙下山回了花溪巷,到门口,抬头看了看上面灯笼上的万字,才走进去,果然,自己的便宜爹跟白氏已经在堂屋等着自己了。 周妈妈看见五娘忙跟里面通报一声,打起帘子让五娘进去,一进屋,万老爷便不耐的道:“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便宜爹这么不耐,大概是嫌自己回来的太晚,耽搁了他去吃花酒。 五娘道:“刚散了学。” 白氏:“你不是说今儿去跟山长去说清楚吗,怎么还上学?” 五娘:“我是跟老师说清楚了,但老师说从应允我进书院旁听的时候,便知我并非万五郎而是五娘。” 万老爷蹭的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白氏看着五娘神色有些阴晴不定:“从来清水镇,你就扮的男装,别人都没看出来,山长怎会知道?你莫不是贪着去书院,没跟山长说清楚吧。” 在白氏心里,自己跟二娘三娘四娘,都是浅薄的,天天就想着攀高枝儿,虽顶着嫡母的名儿,却从心里看不上这几个庶女,以前的大方也都是装出来的。 五娘在心里冷笑:“祁州书院是我大唐的治学圣地,夫人不会以为随便什么不知底细的人都能进书院读书吧?” 第131章 十倍奉还 万老爷道:“这么说,山长明知你是女子,依旧要收你作他的弟子,还让你继续在书院进学?” 五娘点头:“老师说,为师者当有教无类。” 白氏神色颇为复杂,良久方道:“也累一天了,回屋歇着去吧,明儿不还得去书院吗。”语气听起来柔和,却透着紧绷。五娘退了出去。 等五娘一出去,万老爷便道:“你怎么让她走了?” 白氏道:“山长早知她是女子,不仅要收她当弟子,还让她继续留在书院,那可是前任首辅大人,你敢拦着不成。” 万老爷坐回椅子上道:“可她一个姑娘家,天天跟一帮男人在一处厮混,像什么话。” 白氏嗤一声笑了:“老爷这会儿想起她是姑娘了,当初若不是老爷出的馊主意,非要她扮成什么五郎过来陪读,有这事儿吗?” 万老爷:“当初这事你可是答应了的,怎么现在埋怨上我了,这么着也好,反正山长已经知道底细,不会让她去考科举,便不会牵累万府,对二郎的前程说不得还有助益。” 白氏冷哼一声:“助益?老爷莫不是忘了,现如今声名远播的才子可是她万五郎,老爷费尽心思给二郎传的名声,早被压下去,她若一心帮着二郎,怎会只顾着自己表现。” 万老爷:“你这么说可有些不讲理了,二郎不善诗赋,你又不是不知道,且不说在安平县那些诗,便来了清水镇五娘也没少帮忙二郎啊,若没有五娘作的那首劝学,二郎能考进书院吗,没有那首将进酒,更不会有现在的才名,况且都进书院了,那些夫子们又不是瞎子,五娘的才华怎可能藏得住,你还让她怎么帮二郎,难不成要装傻子。” 白氏听着丈夫这话头不对,忽的明白过来,冷笑了一声:“怎么,老爷是看五娘攀上了山长这个高枝儿,便有了盼头,以为指望着这颗大树,日后能嫁到那些大宅门里做当家主母,我劝老爷还是别做梦了,就算她作了山长的弟子,也是庶女,哪个大宅门会娶庶出的回去作正妻,顶天儿了是个二房,可没听过哪家姑爷会认二房老丈人的。” 万老爷听她说的尖酸,不由气上来,蹭的站起来道:“二房怎么了,你亲大哥不也娶了二房,我瞧着你们白家的二房夫人可比当家主母体面多了。”撂下话拂袖而去,把白氏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 周妈妈端了药进来道:“刘太医那日可说,让您凡事想开,少生气,病才能好。” 白氏:“我倒是想不生气,可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这是看那丫头攀上高枝儿,他想跟着沾光呢,做梦吧,那丫头我早看透了,是个冷心肠的,谁能沾上她的光。” 周妈妈:“您这就是气话了,五娘是咱们万府的小姐,这是她的出身,再怎么着也不能忘本,不说别人,就说宫里那位罗贵嫔,听说先头娘家就是贩皮子的,如今您瞧瞧,清水镇最大的花楼客店都是罗家店,别的州府也有,家里的兄弟,最混账不成器的,如今都开着祁州学堂,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白氏:“那丫头也就攀上了山长,以后还不知怎么着呢,能跟人罗家那样的贵女比吗,人家可是宫里的娘娘。” 周妈妈:“是不能比,可也有些牵扯。” 白氏不屑的道:“你可真能抬举她,她跟宫里的贵人能有什么牵扯。” 周妈妈:“夫人莫不是忘了,五小姐拜的这位老师可不止是书院山长,还曾任首辅大人,太子太傅,太子没登基前跟如今的定北候,也是在这祁州书院上过学的,这两位都算山长的弟子,如今五小姐也成了山长的弟子,不就等于跟皇上定北候同一师门了吗,这还不算有牵扯啊。” 白氏心头一跳:“依你的意思,这丫头难不成真能嫁进那些世家大族里去?她可是庶出。” 周妈妈:“这可说不准,五小姐是庶出,可若山长给她撑腰,您跟老爷只怕也说不上话,那些世家大族若是肯娶,看的也不是咱们万府,而是山长的面子,也就不会在意嫡庶了。” 白氏:“照这么说,岂不坏了,这丫头记仇的很,若是嫁进高门得了意,回头害二郎怎么办。” 周妈妈:“不会的,五小姐是心肠冷,可跟二少爷感情却好,昨儿不是也劝着二少爷先回屋了吗,这就说明,她是在意二少爷的,不想二少爷看见您跟她撕破脸。” 白氏叹了口气:“二郎心思单纯,这几天我在旁瞧着,是真把她当亲妹子了。” 周妈妈:“这样才好,以后再怎么着也会帮二少爷。” 白氏:“这丫头可精明呢,她会帮二郎?” 周妈妈:“精明才更会帮二少爷,她虽拜入山长门下,却不能考科举,若二少爷能金榜题名,对她只有好处,所以,夫人以后对五小姐也不能太冷待。” 白氏:“可我一看见她,便会想起一娘,心里怎么都不舒服,还有,我怎么看她都跟在府里的时候像换了个人。” 第132章 周妈妈:“或许,在府里的时候,一直藏着不敢表现,毕竟心里知道您不待见她,还有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也惹不起,而且,那晚侯府别院诗会,青云观的那位老神仙也要收她当徒弟,可见,五小姐身上并无邪祟附体。” 白氏:“就是说,只能眼看着她得意了?” 周妈妈:“她好了,二少爷前程也就有了盼头,都是为了二少爷,等回了安平县,看不见也就不生气了,您还是先把药喝了吧,调养好身子,才能看着二少爷金榜题名啊。” 白氏叹了口气道:“明儿咱们就回安平县,这清水镇我一日都不想待了。” 周妈妈道:“不知会二少爷一声吗?” 白氏:“若知会了他,少不得要请假回来,岂不耽误了功课,只要知道他好好的在书院,我就放心了,再说,你看看老爷这个没出息的劲儿,若咱们再不走,不得天天往花楼钻,这里毕竟不是安平县,二郎又名声在外,让人知道,说不得就要笑话二郎。” 周妈妈:“听说书院山长跟那些老夫子隔三差五都去花楼听曲儿呢,怎会有人因为这个笑话二少爷。” 白氏没好气的道:“山长跟那些夫子们去花楼吟诗作对是风雅,是美谈,老爷去算什么。” 一句话把周妈妈噎住了,只能道:“那我这就去让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收拾东西。”正说着,就见柳儿蹬蹬的跑了进来:“夫人,夫人,您快去救救我们家小姐,五小姐要掐死四小姐了。” 白氏一听,哪里还喝的下去药,急忙带着周妈妈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在哪儿呢?” 柳儿道:“在五小姐院里。” 一跨进五娘的院子白氏跟周妈妈也吓了一跳,就见五娘恶狠狠的把四娘抵在廊柱上,一手掐住四娘的脖子,另一手左右开工扇四娘的脸,啪啪的巴掌声,在夜里异常刺耳,都不知扇了多少下,四娘的脸已经肿的不成样子,旁边的二娘三娘,被这场面吓住了,咬着手帕不敢出声,旁边的丫头,除了柳儿跑出去报信儿,其余两个也都吓得脸色煞白,一动不敢动,只有冬儿,在旁边哭着一句句的喊五小姐,而冬儿脸上也是红通通肿了老高,明显挨过巴掌。 白氏急忙喝道:“住手。” 五娘听见白氏的话,倒是停下了手,却并未看白氏跟周妈妈而是看向旁边的绿儿:“多少个了。” 绿儿哆哆嗦嗦的道:“十,十九。” 五娘点点头:“那还差一个。”右手抡圆了一巴掌又扇了下去,扇过之后甩了甩右手跟四娘道:“你打了冬儿两巴掌,我还你二十巴掌,念在你是初犯,今儿且绕了你,以后你若再敢动冬儿一指头,我要你的命,不信你就试试。”五娘的语气极为平和,就如平常说话一样,但每一个字说出来,都让四娘吓得一哆嗦。 被五娘打傻了的四娘,直到五娘放开她,出溜到地上,都一声不敢哭,眼里都是恐惧,仿佛五娘是恶鬼一般。 五娘过来给白氏见礼:“这么晚了夫人怎么过来了?”竟好像刚的事儿没发生一样。 白氏指着她,想说什么,五娘道:“夫人若无事吩咐,五郎明日还得上书院,先回屋睡了。”说着又是一礼,拉着冬儿进屋,还把门关了。 把白氏晾在了院子里,把白氏气的直哆嗦,周妈妈忙低声道:“二夫人就在旁边院呢。”意思是,闹大了不妥,毕竟二夫人可不知道五郎就是五娘,而且这种姊妹间大打出手的事儿,也不光彩,让人知道,只会笑话白氏这个嫡母管教不严。 不过,五娘进去了,这会儿四娘倒是缓了过来,想要说话,可一张嘴脸上就火辣辣的疼,话都说不了了,想哭也哭不出来,毕竟整张脸都肿成了猪头。 柳儿一见自家小姐被打成这样,忙跪下哭道:“夫人可要给四小姐做主啊。” 白氏揉了揉太阳穴道:“做什么主,她要不来这儿能挨打吗,还不赶紧扶她回屋去上药,再号丧,便把你发卖出去。” 第132章 有靠山真好 旁边院承远刚要出去,薛妈妈忙道:“这么晚了少爷去哪儿?” 承远:“我过去找五郎。” 薛妈妈:“天都黑了,明儿再去吧。” 承远:“天黑怕什么,又不出门,我就是找他说说话儿。”说着绕过薛妈妈便要往外走,还没出门,二夫人便进来了:“知道你跟五郎好,越好越得替他着想不是,他昨儿又是赛龙舟又是看歌舞戏,可够折腾的,今儿又去书院上了一天学,这会儿好容易家来歇歇,你又去叨扰他作甚,更何况,如今旁边院子住的不止五郎,还有万府的几位小姐,虽是亲戚,到底男女有别,大晚上去不妥当。”说着拉着儿子回书房里坐下。 承远隔着窗户往月洞门那边看了一眼,担心的道:“刚仿佛听见有吵闹声。” 二夫人打量儿子的神色道:“你是担心五郎?” 承远:“五郎毕竟不是二表哥,我瞧着姑姑姑父都不怎么喜欢他,还有二表姐三表姐四表姐,对五郎也不友善。” 二夫人似笑非笑的道:“你觉着以五郎的性子,会被人欺负?” 承远想了想摇摇头:“不会。” 二夫人:“这就是了,既如此,还瞎担什么心,更何况,今日已不同以往了。” 承远疑惑的看着母亲:“有什么不同的?” 二夫人:“今儿在柳叶湖你不也听见了,书院的山长要收五郎作关门弟子呢,这位可是曾任朝廷首辅兼太子太傅的,当今皇上跟定北候见了都要尊一声老师,五郎作了他的关门弟子,便相当于一步登了天,纵然你姑姑姑父再不待见五郎,以后也得高高供着,至于你那几个表姐,聪明的便不会去惹五郎,不然没她们什么好儿。” 承远郁闷的道:“今儿不行,明儿他又要去书院上课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他说话儿啊。”神色颇为落寞。 薛妈妈道:“刚听下面的婆子说,旁边正收拾行李呢,姑太太发了话明儿就动身回安平县,等姑老爷姑太太一走,五郎少爷那边也就自在了。” 二夫人点头:“等明儿你姑姑姑父走了,晚上我让厨娘做几个五郎爱吃的菜,让他过来吃饭,你们俩想说多少话都成。” 承远高兴起来:“五郎喜欢吃鱼。” 二夫人:“好,就让厨娘做鱼。” 好说歹说劝着儿子睡了,主仆方才出来,走到月洞门停住脚往旁边看了一眼,见正院跟五郎的小院都亮着灯,想是还没睡,遂跟后面的薛妈妈道:“你说,刚是闹什么,听着像是五郎的院子?” 薛妈妈道:“这还用说,肯定是那几位不省心的小姐又作妖了呗,昨儿在柳叶湖一听山长要收五郎作关门弟子,那几位脸色可就不好看,说的话更是一个比一个刻薄,明摆着就是嫉恨,按说五郎要是飞黄腾达了,她们不也跟着沾光吗,怎么就这么见不得五郎好,看那样儿恨不能把五郎踩到泥地里才解恨呢,一个亲戚家来依附的,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这样,反倒二郎少爷跟五郎少爷处的极好。” 二夫人:“二郎自小便是个厚道孩子。” 薛妈妈点头:“二郎少爷是真好,不说对五郎少爷,对咱们少爷也跟亲兄弟一样看待,处处想着护着。”见二夫人仍往旁边院子望,便道:”要不我过去瞧瞧。” 二夫人摇头:“说到底是姑太太的家事,咱们亲戚间不好插手,更何况,五郎的性子也吃不了亏。” 薛妈妈道:“那可是,都敢跟罗三少干架的人,怎会吃亏。” 二夫人笑了:“到底是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 薛妈妈:“要是咱们少爷也能去书院就好了。” 二夫人:“倒是听承远说,书院有意扩招,这次定北候在清水镇待了几天,便是为了这件事儿。” 薛妈妈高兴的道:“这么说,我们少爷也能去书院了。” 二夫人:“哪有这么容易,你当书院是那祁州学堂呢,就算扩招,门槛也低不了,束脩银子倒没什么,就怕承远考不上。” 薛妈妈:“不会的,咱们少爷就算不能跟五郎少爷二郎少爷比,我瞧着比那位刘公子可强远了,那位除了吃花酒打架,功课真是一塌糊涂。” 二夫人:“他是兵部侍郎府的公子,承远怎么比,明儿问问五郎看看他怎么说。” 薛妈妈:“是啊,五郎少爷如今可是山长的弟子,肯定知道扩招的事儿。” 五郎这会儿可没心思琢磨扩招的事儿,因为手心手背都钻心的疼,冬儿用棉布沾了酒给她消毒,稍微一碰,就疼的钻心,偏偏还不能喊,也不能叫,因为自己没喊疼呢,冬儿眼泪都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要是喊了,她怕这丫头哭死。 嘴里还得违心的道:“你别哭啊,不疼,真的,一点儿都不疼。”谁知五娘不说还好,越是这么说,这丫头哭的越厉害。 五娘叹了口气:“你的脸可还肿着呢,再哭下去,明儿就没法见人了。”说着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别哭了,有什么可哭的,咱们也没吃亏,你不是也看见了,四娘的脸都成猪头了。” 第133章 冬儿抽噎着道:“是奴婢没用,连累的小姐也跟着奴婢受罪。” 五娘:“你傻不傻,要不是因为我,四娘干嘛找你的麻烦,她就是冲我来的。” 冬儿:“可是夫人明天肯定会责罚小姐的。” 五娘:“若是夫人想责罚我,刚才就责罚了,哪还会等到明天。” 冬儿抬起头:“真的吗?” 五娘:“真的,你家小姐我现在拜了个厉害老师,以后就算老爷夫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冬儿:“可山长如果知道您的身份,还会收您当弟子吗。” 五娘:“今儿我已经跟老师说清楚了,其实从我进书院旁听的时候,老师就知道我是五娘了。” 冬儿大喜:“这么说,您真成山长大人的关门弟子了?” 五娘:“真的,今儿晌午还跟老师吃了饭呢,孙婆婆做的一手好菜,今儿那一盘子糟鸭掌可好吃了,比天香阁做的都地道,下次我给你带回来一些,让你也尝尝地道的南边菜。” 冬儿点点头,却看见五娘的手又憋着嘴要哭,五娘忙道:“你要是再哭,可没糟鸭掌吃了。” 冬儿抽噎着道:“小姐的手肿这么高,不能握笔,明儿上书院怎么办?” 五娘:“你也知道我最烦写字,这下好了,手肿写不了正好歇着,反正我这书院也是去混的,写不写的不打紧,对了,你快把我的手多裹上几层,裹的厚些,这么着,就能多偷几天懒。” 五娘的伎俩逗笑了冬儿:“小姐可真是,这祁州书院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您倒好,成日就想着偷懒。” 五娘:“那些人都是为了将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当然削尖了脑袋钻,我又不能考科举,玩这个命做什么,如今有了老师当靠山,只要把书铺开起来,赚多多的银子,剩下的便都是好日子了。” 冬儿忽道:“说起赚银子,奴婢倒想来了,今儿叶掌柜让来顺儿回来传话儿,让您得空去天香阁一趟,说谭掌柜有事儿跟你商量。” 白氏来之前,叶叔跟瑞姑还有来顺儿便搬出去了,二夫人送给自己的那间铺子还没开始动工,正好能住,毕竟总住在花溪巷也不是长事儿,而且那边守着黄金屋的工地儿,也更方便。 至于谭掌柜找自己,不用想肯定是为了歌舞戏的事,毕竟昨儿歌舞戏初演那么轰动,后序肯定得接上才行,谭掌柜果然是一把经商好手,这敏锐度,这能力,跟叶叔有得一拼了。 五娘看着自己裹得跟粽子一样的右手,琢磨着明儿去书院跟夫子说说,请几天假,不知道行不行。说起粽子,五娘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吃饭呢,怪不得肚子里空落落的。 她又不想冬儿去厨房端饭,虽说经过刚的教训,她那三个姐姐应该不敢再招惹自己的人,但冬儿脸上有两个清晰的巴掌印,让下面的婆子看见,难免嚼舌头,可肚子实在饿。 正想着要不吃两块点心垫垫,周妈妈就来了,手里还提着食盒,进来行了礼道:“刚一顿忙乱,都未来及的吃饭,夫人说五小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不能饿着,便吩咐厨房作了几个菜,让我送过来,五小姐快趁热吃吧。”说着把食盒里的菜摆在了桌子上,本想递筷子,看见五娘裹成粽子的右手,又换成了勺子。 真不愧是白氏的心腹,不光会见风使舵,还会来事儿,五娘接过勺子,周妈妈还殷勤的帮她把菜都夹到跟前儿的碗里,方便她用勺子吃。 吃完了饭,还有粽子作饭后甜点,五娘吃了一个,剩下的都给冬儿吃了,这丫头自来喜欢吃这些黏食。 周妈妈收拾了碗筷便去了,临走只说明日一早老爷夫人回安平县,至于刚才的事儿,一句没提,等她走了,冬儿忍不住道:“难道周妈妈就是来给小姐送饭的?” 五娘:“周妈妈是借着送饭来示好的。” 冬儿:“这么说夫人真不怪罪小姐打四小姐了,那奴婢可就放心了。” 五娘心里感叹,果然还是得有靠山啊,有了靠山,就连一贯讨厌自己的白氏都能主动示好。 第133章 青云堂 转天一早五娘起来,才想起今儿便宜爹跟白氏回安平县,便说洗了脸过去白氏哪儿,虽说相看两厌,面儿上也得能过去,谁知冬儿听了,却道:“天还没亮就动身了,周妈妈来传了夫人的话,说您得上书院,功课要紧,便不用起早特意送了,都是一家人,不讲这些虚礼,还让您今儿去书院跟二少爷带个话儿呢。” 五娘道:“周妈妈真是这么说的?” 冬儿:“这还能有假,昨夜里您是睡了,正院那边可是亮了一宿灯,收拾着往马车上搬东西,老爷都没去吃花酒。” 五娘听了忍不住暗笑,看起来便宜爹这色胚的人设真是立的相当稳啊,连冬儿都觉得他天天去吃花酒。 冬儿瞄了五娘一眼,小声道:“厨房的张妈妈说,昨儿晚上四小姐喊叫了一宿,听得人都瘆得慌,也不知是怎么了。” 五娘:“你是怎么说的?” 冬儿:“奴婢能说什么,又不是多光彩的事,只能说不知道呗。” 五娘点点头,这位张妈妈手脚还算勤快就是嘴碎,爱扫听事儿,这种人留长了不妥,回头看看找个机会,换个嘴严的才好,免得麻烦。 右手裹成了粽子,穿衣洗脸吃饭都受了影响,幸亏有冬儿帮忙,不然真不知得折腾多久,好歹收拾停当,换好了书院的襕衫,冬儿把书包帮她斜跨在肩上。 书包是五娘画了图,让冬儿作的,在薛妈妈跟瑞姑的影响下,冬儿的女红有了飞跃性进步,之前也就绣个帕子缝个荷包什么的,现在都能做书包了,针脚也细密工整了许多,上面还绣了几杆竹子,本来冬儿想绣桃花,被五娘勒令改成了竹子,开玩笑,自己现在可是五郎,见过哪个男的书包上绣桃花的。 有了书包之后,随身带的都能装在里面,再不用提那个死沉死沉的木盒子,方便太多了,结果就是外舍的同学纷纷效仿,现在几乎人手一个,而且有越做越华丽的趋势,例如柴景之的书包上,绣的就是一副雪景寒林图,成品直接碾压所有,相比之下五娘这个就显得过于朴素了,甚至自己说让冬儿也给便宜二哥做一个的时候,被二哥直接拒绝了,虽没明说,可五娘知道他肯定是嫌弃冬儿的手艺,因为没几天,丰儿就去求薛妈妈帮忙做了一个,如今二哥天天背着,为此冬儿还有些不高兴,说明明她在家巴巴的闲着,二少爷要书包,奴婢给他缝一个便是,干嘛去劳烦薛妈妈。 不能打击这丫头的劳动积极性,故此,五娘隐瞒了实情,哄她说,二哥最知礼数,虽说你是我的丫头,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给二哥做这些贴身的东西不妥,冬儿这才不唠叨了。 冬儿把书包帮她整理好,看了看五娘的粽子手,有些担心:“要不奴婢扶着您去吧,您这样上山,万一摔了怎么办?” 五娘:“我是裹着手,腿脚又没事儿,不用扶。” 冬儿:“其实,不用裹这么厚的。” 五娘心道,不裹这么厚,怎么请假啊,要知道杜老头儿可不好糊弄。 五娘这粽子手一亮相,所有人都惊了,呼啦啦围了过来,二郎急急的问:“你的手怎么了?” 五娘:“没什么,就是昨儿下山的时候摔了一跤。” 柴景之皱着眉审视了一会儿她的粽子手道:“摔一跤怎么会摔到手的?” 五娘眨眨眼:“摔的时候,我用手撑了一下。” 刘方道:“裹成这样,是伤了腕骨吗?不对,要是伤了腕骨,你这手就不能动了。” 五娘心道,就你小子明白,咳嗽了一声道:“应该没伤到骨头。” 二郎道:“不行,你等着,我这就去跟夫子请假,带你去山下的医馆瞧瞧。” 不等五娘说话,便宜二哥一阵风的跑了,不大会儿回来拿起了五娘的书包,直接拖着五娘走了。 刘方道:“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儿呢,五郎虽说看着身板弱,可也有些底子,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摔跤,明明昨儿散学的时候还好好的,而且五郎刚的神情明摆着不想去医馆。” 柴景之:“等二郎回来就知道了。” 五娘把自己的手裹成粽子,是想趁机多请几天假,却忘了便宜二哥是个爱较真儿的,又对自己这个弱不禁风的妹子很是维护,不容分说直接就请假拖着她去了医馆,道儿上五娘都在想,是不是跟便宜二哥坦白,可坦白的话不大妥当,毕竟是自己跟四娘姐妹之间的事儿,便宜二哥不好掺和。 这么一琢磨就到了医馆,清水镇的医馆虽不在主街,门面着实不小,占了个大拐角,有上下两层,下面是药房,上面一层是医馆,字号叫青云堂。 看见这个字号,五娘颇有些意外,药铺医馆不都应该叫什么回春堂,鹤年堂什么的吗,这青云堂是什么鬼,不像医馆倒像什么江湖帮派的堂口。 而且,医馆的生意这么好吗,这个点儿便排了长长的一队,从里面一直排到了街口,这么多人估摸天黑都排不到个。 第134章 五娘倒是松了口气,忙道:“这么多人,排到个儿都不知什么时候了,咱们回去吧,我这伤的也不重,养几日变好了。” 谁知便宜二哥却道:“都裹成这样了,还不重吗,不成,必须得让大夫瞧瞧。”遂拦住一个从医馆出来的小子问:“劳烦问一下,除了青云堂,附近可还有别的医馆?” 那小子愣了一下道:“您是万家那位二郎公子。” 二郎一愣:“小哥认得我?” 那小子道:“那日跟着我家老爷去贵府给令堂诊脉,见过公子的。” 二郎道:“你是跟着刘太医去的哪个药童” 那小子忙道:“正是,公子来青云堂是来瞧病的?” 二郎道:“不是我,是我弟弟伤了手,来找大夫看看,不想青云堂这么多看病的,只能另找医馆了。” 那小子顺着看向五郎,忙道:“不用另找医馆了,你们跟我来。”说着引着两人,绕到侧面,从小门进了青云堂。 青云堂里面却别有洞天,不像医馆,倒像谁家的私宅,沿着廊子过了抱厦,进了一处花厅,五娘忍不住道:“这青云堂,不会是刘太医开的?” 药童摇头:“不是,青云堂的东家是我家老爷的同门师弟,老爷每来清水镇都是住在这儿的。” 五娘道:“外面那些排队的都是来看病的?” 药童:“也不是,是来领药的,每年我们老爷来青云堂,都会开些平常用的方子,让青云堂配好了,写明所对病症,让那些家里穷,抓不起药的来领了回去,好治病。” 五娘道:“那你们怎么分辨来领药的是穷人呢?” 药童愣了一下:“家里不穷的应该不会来领药吧。” 五娘摇头:“刚我瞧着排队的里面,有好几个衣裳是绸子的,长的肥头大耳,满面红光,如果是穷人应该胖不成那样,也穿不起那么好的衣裳。” 五娘的话问住了药童。 二郎忙道:“不知刘太医可在吗?” 药童忙道:“二位公子稍待,这就去请我家老爷出来。”撂下话一溜烟跑了。 二郎道:“只要领了药回去能医好病,不就好了,你管人家是穷人富人,如果你是大夫,会因为穷富而不给病人治病吗。” 五娘愣了愣,别说,便宜二哥的话还真有道理,为医者就得治病救人,岂能因病人贫富便区别对待,想起什么又道:“如果那些人说自家有病人,其实是骗子,就为了领了药回去倒卖高价,怎么办?” 二郎摇摇头:“这个,倒是不知。” 二郎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刘太医道:“送出去的药都有我的专属标记,有敢倒卖的,抓去衙门先打五十大板,再罚他来青云堂作一个月的苦力。”说着已经走了进来。 五娘跟二郎急忙起身见礼,刘太医看着五娘道:“你现在可是山长的弟子,我怎能受你的礼。” 五娘忙道:“作为晚辈,理应见礼。” 刘太医看了看她的粽子手道:“你的手怎么了?” 五娘:“就是摔了一下。” 二郎忙道:“劳烦刘太医瞧瞧。” 刘太医点点头,看了五娘一眼道:“去诊室吧。” 五娘点头,跟二郎道:“那诊室都是医患去的,二哥就在这儿等我好了。”撂下话跟着刘太医去了。 进了诊室,刘太医并未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五娘有些不好意思,举了举自己的右手道:“其实不严重的,之所以裹成这样,是想跟杜夫子请假。” 刘太医笑了起来:“破了皮也是伤了,来坐下,我瞧瞧。”五娘坐下,刘太医把她手上裹得棉布一层层拆开,见手心手背都破了皮,分外肿胀手,微微蹙眉:“这是怎么伤的?” 五娘总不能说打人打的,吱吱呜呜的道:“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 刘太医倒没追问,给她上了药道:“不能裹这么多层,得透风,若是化脓就麻烦了。” 五娘:“不会吧。” 刘太医:“我一会儿给你开张诊断证明,让你二哥拿去给杜夫子,应该能请几天假。” 五娘大喜:“太好了。” 刘太医目光闪了闪道:“不过呢,有个条件你需得答应才行。” 第134章 叫师兄怎么样 从青云堂出来,二郎看了看五娘鼓鼓囊囊的书包道:“这些都是医书?” 五娘点头:“都是医书。” 二郎:“你都是山长的弟子了,刘太医干嘛还给你这么多医书?难道还想收你当徒弟不成” 五娘:“也没提收徒弟的事儿,就是让我看看这些医书,管他呢,看就看吧,总比那些经史子集有趣些。” 二郎摇头:“算学那么难你都进步神速,为何独不喜经史,在我看来,算学可比经史难多了。” 五娘心道,就那小学生级别的数学,哪儿难了,要不是怕麻烦,拿出自己的真实水准,都能把教算学的周夫子镇住,只不过,那样就更不好解释了。 五娘拿出刚才跟刘太医交换的诊断证明递给便宜二哥:“刘太医说,我这手三天不能握笔写字,这个二哥拿去给杜夫子帮我请三天假。” 二郎看了看手里的诊断证明,再看看五娘的手,不像刚才那么吓人了,就剩下一层薄薄的棉布,却能看出明显的破皮肿胀,不禁道:“看着不像是摔的” 五娘:“摔的时候蹭了一下,刘太医也说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了,二哥就别担心了,对了,老爷夫人今儿一早便回安平县了,怕你知道请假回来,耽误功课,让我跟你说一声。” 二郎一愣:“走了?我还说等休沐的时候,跟母亲逛逛清水镇呢,怎么就走了,是不是昨晚上出了什么事儿?” 五娘:“能有什么事儿,大概住的不习惯吧,毕竟花溪巷不能跟万府比,二哥若不放心,写信问问家去好了。” 二郎点头:“那我回去就写信。” 二郎不放心,一直把五娘送回花溪巷,才转回书院,只不过,他前脚走,后脚五娘便去了天香阁,谭掌柜不在,小伙计指了指旁边已经盖了一半的戏楼道:“师傅在那边工地上呢,五郎公子稍待,我去请师傅回来。” 五娘道:“不用麻烦了,我去那边找他。”说着径自去了对岸。 五娘到的时候,谭掌柜正在跟工头沟通搭建戏台的事儿,工头之前倒也盖过不少戏园子,可这么大的却是头一回,一般戏园子至多上下两层,能坐个上百人,就算大园子了,可这天香阁不止盖了三层,还特别大,光一层的座位就有两百多,若算上包间,少说也能坐有三百人,这么多人,看的话还好说,想听清楚就不容易了,尤其那些坐在边上的,如果听不清楚,不是白买票了。 五娘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道:“如果要扩音的话,我倒知道一个方法?” 谭掌柜跟工头齐齐看向五娘,那工头打量五娘一遭道:“公子一个读书人,也懂俺们盖房子的事?”语气明显不信。 五娘:“盖房子的事,我是不懂,不过扩音的话,倒是看过一个戏台的例子,那个戏台还不是在楼里,而是在外面的花园,但只要戏台上一唱戏,整个花园的角落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工头忽然意识到这没准是个秘法,如果自己学会了,那往后在行里,自己就是绝对的龙头老大,立马改了态度道:“若公子真有这样的秘法,那俺愿意出银子买。” 五娘笑了:“你打算出多少银子?” 那工头:“这个,要看公子的秘法值多少了?” 这工头长得憨厚朴实的,心眼子真是一点儿不少,做起生意来比谁都精明,五娘想了想道:“银子就不用了,若我说的法子有用,以后我找你盖房子的时候,少赚些便是。” 那工头大喜,哪想到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不光白得了秘法,顺道还揽了活儿,不过,这位小公子穿着书院的襕衫,将来肯定是要考科举当大官的,怎会找自己盖房子?算了,这都是以后的事儿,先把秘方弄到手再说。 想到此忙道:“若公子肯告诉俺秘法,以后公子家里盖房子,俺就收个成本价儿。” 谭掌柜听了笑道:“我劝你还是想好了再说,免得后悔都来不及。” 工头急了:“俺虽是粗人,可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儿,说话算话。” 五娘有些幽怨的看了谭掌柜一眼,心道,你倒是那边儿的?怎么还帮起外人了。 谭掌柜咳嗽了一声:“五郎公子快说吧,老赵都要急坏了。” 原来这工头姓赵,看年纪跟谭掌柜差不多大,五娘道:“其实也不算什么秘法,就是在戏台下面埋八口大水缸,两两相扣,如此一来,只要在戏台上唱戏,声音便能扩出很远,即便坐在角落也都能听清楚。” 赵工头疑惑的道:“为什么埋八口水缸就能听清楚?” 五娘心道,这还不简单,不就是物理学共鸣共振的原理吗,既声音在固体中比在空气中传播速度更快,埋八口水缸就相当于音箱的效果,当然能听清楚了。 第135章 不过这些跟工头说估计说不明白,便道:“如果知道为什么就不是秘法了。” 谭掌柜道:“这样,先照着五郎公子的法子试一下。” 赵工头点头去了,五娘跟谭掌柜方回了天香阁这边,进了客室,伙计上了茶,五娘才道:“谭掌柜找我来是为了歌舞戏的事儿?” 谭掌柜笑道:“正是。”接着把最近的事儿说了说。 听完谭掌柜的话,五娘才知道,端午节两幕歌舞戏,石头记彻底出名了,扮演宝黛的翠儿跟桂儿更是声名鹊起,直接跃升为整个清水镇最红的头牌,一时间倚翠坊跟春华楼的风头俨然已经盖过了罗家店,上门客人恨不能排长龙,这些人还不是去吃花酒的,而是想看歌舞戏,这吃花酒两个楼里的老鸨子能做主,歌舞戏可不是她们单个能主的,毕竟是天香阁跟黄金屋牵头的生意,倚翠坊跟春华楼只能算入股,却没有决定权,也都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好买卖,经营好了,比开花楼都挣钱,故此,也没敢让这些姑娘接客,从端午节开始就让这些姑娘们来天香阁的楼船排练歌舞戏。 谭掌柜道:“你是不知道,自从端午节后,来我这天香阁都不是来吃饭的,竟都是为了扫听什么时候能看歌舞戏,昨儿还有从祁州府来的,估摸着再些日子,远些的州府的客人也要来了,那些没名堂的应付应付也就过去了,可有些却是我这天香阁的老主顾,大老远冲着歌舞戏来了,让人家落空回去心里过不去,可要说演吧,又不知怎么演合适。” 五娘听明白了谭掌柜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收费,想了想开口道:“既然非要看,那就让他们看好了,戏楼没盖成之前就在楼船上演,想看歌舞戏,就包楼船。” 谭掌柜:“那怎么个包法儿,按天儿吗?” 五娘摇头:“按天儿,咱们不亏大了,当然是按场次包,也不能让姑娘们太累,目前的两幕就分成两场好了,一幕一场,一场歌舞戏一千两银子,每日只开两场,上下午各演一场,中午休息。” 谭掌柜眼睛都瞪大了:“一千两银子一场?是不是有点儿贵了。” 五娘:“贵什么啊,您这天香阁吃顿饭没有一百两银子也下不来吧,这可是包了整个一艘楼船,一千两银子还贵啊,还有,楼船上点的茶水小食,另算。” 谭掌柜:“这样也行?” 五娘:“物以稀为贵,可着整个大唐,除了咱们这儿没有第二家能演歌舞戏的,以后也不会有,因为石头记在咱们手里,谁敢效仿就告他个倾家荡产。”五娘完全不会怀疑谭掌柜在这方面的能力,毕竟背后靠着定北候这颗大树呢。 顿了顿又道:“而且,这歌舞戏是我们两家的合作项目,其中还有倚翠坊春华楼的分红,姑娘们的工钱更不能少,这都得从歌舞戏里出,如果卖的便宜,咱不是白忙活了。” 五娘说完,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道:“就照她说的做。” 五娘急忙起身:“见过侯爷。”心道,这男人不是昨儿就走了吗,怎么今儿还在天香阁,不对,刘太医还在青云堂呢,莫非有事耽搁了?就算没走,也没必要躲在屏风后偷听吧。 男人挥手遣了谭掌柜下去,目光落在五娘裹着的手上,眸光微微一沉:“你的手怎么了?” 五娘下意识把右手藏到身后:“就是蹭破点儿皮,没什么?侯爷没回京吗?” 男人:“你现在已是老师的关门弟子,怎么还称呼侯爷。” 五娘愣了愣:“那称呼什么?” 男人道:“你怎么称呼柴景之跟刘方?” 五娘眨眨眼,之前不熟的时候,叫过柴家哥哥,叫的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现在熟了就直接叫名字,至于刘方就是胖子,难道自己也称呼这男人名字?这男人叫什么,对了,思齐,可是叫他楚思齐,总觉得怪怪的。 五娘用商量的语气道:“要不没外人的时候,就叫师兄怎么样?” 男人的神色瞧着像是不满意,倒是也没说什么,五娘就当他默认了,便道:“楚师兄没回京吗?” 楚越:“左右京中无事,多留几日也无妨。” 五娘心道,他这定北候当得真轻松,不用上朝,也不用处理政务,找个机会就能出来游山玩水,不过自己可没功夫跟他唠嗑,起身道:“楚师兄若无事,那五郎就先告退了。” 楚越:“我何时说过无事的?” 五娘一愣心道,你有事儿跟我有什么干系,嘴里却只能客气道:“楚师兄的事都是大事,想必五郎也帮不上忙。” 楚越挑眉:“书院扩招的主意不是你给老师出的吗?” 第135章 要发财了 五娘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着这男人来了后山,也才知道,从他别院的后门出去,便有条小道能直接上山,虽不宽,却是缓坡,其实并不难走,只不过五娘伤了手,就有些费力了,道上歇了三气儿。 五娘歇着的时候,她那新出炉的师兄就在她前面两阶上等着她,既不催,也不急躁,好像她歇多久都行似的,侍卫都在后面远远跟着。 好容易到了山顶,五娘大松了一口气,找了个平整的大青石便坐下了,抹了把汗,没想到爬这么个小山竟然比赛龙舟都累,也不知这男人让自己跟他来这儿做什么,就算书院扩招,也没必要跑后山来吧。 正想着,那男人道:“你来看。” 五娘慢吞吞的起来,走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惊呼:“这里竟然能看见整个清水镇。” 男人:“这里是东山最高的地方,站在此处,自然一览无余。” 五娘找了找:“那里是桃源,那边是书院,果真一览无余。” 男人:“当年老师上奏要建书院,先皇说京城四郊,让老师随便挑,挑中哪里便着户部工部开建,若不想在京郊,也可以去金陵,想必你也知道,金陵是老师的家乡,但老师却偏偏选了这里,你道是为什么?” 五娘摇摇头:“不知道。”她的确不知道,也不理解,老师如今六十有七,二十年前也才四十七还不到五十呢,这个年纪在官场上正该大有可为,更何况已坐到首辅之位,为什么急流勇退去开书院啊,就算开书院,在京里或金陵,都比这清水镇好吧。 男人道:“你年纪小,大概不知,二十年祁州府闹过一场瘟疫,当时死了有数万人,朝野震动,老师来祁州抗疫,待回京便上奏要在祁州东山盖书院。” 说着指了指下面道:“二十年前,柳叶湖就是个水泡子,清水河也行不了船,河两岸都是本地的村民住户,粪便尿水都往河里倒,偏偏还要吃河里的水,以至于整条河都臭气熏天,蚊蝇蛆虫随处可见,当年随老师一起来祁州的太医院院正,跟老师说,这里便是那场疫病的源头,若不管束清理,日后会疫病频发,老师这才请旨来此处建了书院。” 五娘有些出神,原来祁州书院是这么来的,原来现在美丽的清水河,竟是条臭河沟,原来老师放弃了首辅之位,是为了祁州的百姓,或者说是为了天下的百姓,今日之前五娘是不信,有当官儿的会一心为了百姓的,她以为官场上大都是尸位素餐的贪官,就如那位新上任的吴知县,要不怎么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呢,可见贪官遍地是,贪的稍微少点儿的便是清官了。 但显然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去看待世界了,以为所有的人都是自私的,所有当官的也都是贪官,属实狭隘,这世上还是有老师这样一心为百姓着想的青天大老爷。 不对啊,五娘忽然想起来,他把自己弄这儿来,不是为了教育自己的吧,之前明明说的是书院扩招的事儿,怎么一下就拐到老师大公无私的丰功伟绩上来了。 想到此,开口道:“楚师兄把我叫这儿来,不是为了讲古吧。” 男人道:“告诉你这些,是想你知道老师身为书院山长的难处。” 五娘眨眨眼,忽然明白了过来:“其实楚师兄不用绕这么大个弯子的,就直接说书院缺银子不就好了。” 男人看向她:“书院是老师半生的心血,虽有朝廷拨款,却依旧捉襟见肘,你说的扩招之事,倒可一试。” 五娘心道,真是矫情,刚才直接说不就好了,想了想道:“这么大的书院,每年就招二十多个学生,还得层层选拔才能升上去,以至于三舍的学生加在一起,都不到五十人,这些人不光不用交束脩,吃穿住也都是书院免费供应,学生不多,可授课的夫子,洒扫的杂役,管事的,看门的,林林总总却有好几十,另外,还有书院的屋舍得翻修,桌椅陈设得换,这些哪一样不需要银子,只靠着朝廷那点拨款够干什么的,即便有师兄这样的财主时不时资助,也撑不久,总归得自给自足才能长远。” 男人:“你怎么知道我资助书院。” 五娘心道,这不废话吗,要不是为了资助书院,他堂堂位高权重的定北候,何必大老远在清水镇开天香阁呢,在京里开不是更赚,若说为了打探消息,京里的消息不是更有用,清水镇有什么,就一个罗府,也不至于弄个天香阁盯着吧。 第136章 不过嘴里却道:“我猜的。” 男人也不戳破她的谎,而是道:“若依着你的主意扩招,每年收一万两束脩,能招来几个学生?” 五娘:“这可说不准,得看入学考试的难度,若是按照我二哥考时的标准,招不来几个。” 男人:“既如此,扩招有何意义?” 五娘:“所以,不能按照这个标准考啊。” 男人:“若不考试,岂不跟祁州学堂一样了。” 五娘:“我说不能照着我二哥的标准考,又没说不考,就照着那些世家子弟的标准不就好了,反正都是一样教。” 男人:“此事交于你如何?” 五娘愣了一下,继而大喜,忙道:“真交给我负责?”这要是真的,都不是天上掉金元宝了,这是整个掉下来座金山啊。 忽想起什么,又泄了气:“你是哄我的吧。” 男人:“我哄你作甚,扩招的事本就是你的主意,交与你岂不正好,但需得有个期限,就三年好了,我给你三年时间,你若能让书院不再依靠朝廷拨款,我便应你一桩事,如何?” 五娘问:“什么事都行吗?” 男人点头:“是。” 五娘:“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男人:“你有三年时间可以慢慢想,前提是,需得达成我的要求。” 五娘:“不就是让书院自给自足吗,放心。”说着想起什么道:“那你可得跟老师说,让我全权负责才行。”如果就让自己顶个负责人的名儿,又安排一帮人掣肘,也白搭啊。 男人:“我会跟老师说清楚,你倒有信心。” 五娘心道,这不废话吗,众所周知,三大暴富利器,劫道,卖药,开学校,其中最赚的就是开学校,自己这马上就当上招生办主任了,想不暴富都难吧。 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谦虚道:“总要试试才知道自己行不行?”想到马上就可以大权在握,顿觉豪气干云,对着下面的清水镇大喊了一句:“我一定行的。”喊完了回头,见男人神色奇怪的看着自己,不免有些尴尬:“其实有时候大声喊喊,有助于纾解压力,不信你可以试试。” 男人:“你的压力,是因为你嫡母?” 五娘摇摇头:“不是,我本来也不是她生的,她并没有义务对我好。”说完才发现,跟他说这些家事有些交浅言深了,忙道:“事情说完,是不是能下山了。”她中午饭可还没吃呢,本想着在天香阁蹭一顿,谁知道遇上了这位,不由分说把自己弄到这荒山野岭上来,虽说得了个赚大钱的好差事,肚子还是会饿的。 好在她这师兄还算不错,请她在他的别院吃了顿大餐,满满一桌子菜,山珍海味南北大菜应有尽有,厨子的手艺更佳,比天香阁都毫不逊色,不过,比起孙婆婆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尤其这道糟鸭掌,远不如孙婆婆做的地道。 果然,人的口越吃越高,之前她可不会这么挑剔。 吃饱饭,获赠了楚师兄独家秘方的一瓶金疮药,五娘去了黄金屋,坐在河边儿,喝着瑞姑泡的茶,别提多舒服了。 叶掌柜道:“少爷今儿心情很好?莫非有了什么好事?” 五娘嘿嘿一乐:“还真是大好事,不过,如今还没落实,等落实了再跟叶叔说。”说着看了看在工地上跟着忙碌的来顺儿道:“怎么来顺儿也去了。” 叶掌柜道:“这小子说闲待着难受,还不如去干点儿活儿自在,我看这小子是想学本事,脑瓜儿倒是聪明,人也机灵,可惜不认得字,不然也能跟随喜小六一样,出去跑跑多见见世面。” 瑞姑端了一盘子桃干放下道:“不认字你就教教他呗,如今铺子又没开张,横竖也没什么事。” 五娘点头:“叶叔若得空就教教他好了,咱们开书铺的,不识字的话,也不好介绍新书。” 在河边消磨了一下午,眼看天要黑了,五娘才回花溪巷,要不是怕冬儿担心,就留在叶叔哪儿吃晚饭了。 五娘一回来,没跟冬儿说上几句话,薛妈妈就来请五娘过去吃饭,说二夫人跟二表哥都等着呢,盛情难却,五娘只能先过去了。 看见五娘裹着布的右手,承远吓了一跳忙跳过来问:“你的手怎么了?” 五娘:“不小心蹭了一下,大夫已经看过,说不妨事的,养几天就好。” 承远举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道:“瞧着不像蹭的?” 五娘:“我可饿了。” 二夫人忙叫人端菜,都是五娘平时最爱吃的,薛妈妈见她不方便,还拿了勺子来,二夫人更是一样样的把菜夹到她碗里,周到非常。 吃过饭后,五娘把书院扩招的信儿,透了几句给二夫人,以二夫人的聪明,想必知道该怎么办了,虽说一万两银子对舅老爷来说不算什么,但承远进学却是大事,二夫人还做不了主。 第136章 冬儿的亲事 定北候的独家金疮药效果奇好,晚上睡觉前抹在手上,转天一早不仅消了肿,就连破的皮也愈合的七七八八,冬儿还问她从哪家药铺里买的,说回头去多买几瓶子备着,五娘只能含糊说不是买的,是别人送的,冬儿又问谁送的,五娘只能哄她说是刘太医送的,这丫头才算消停。 手好了,五娘决定写一份书院扩招的项目企划书,既然要做当然要做好,这要是做好了,可比开书铺有成就多了,而且这里面还蕴含着巨大商机,争取两天内做完,等上书院的时候就能交给老师了,若是自己新出炉的那位便宜师兄没走的话,也能看看,至少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嘴炮儿,是真干实事儿的。 企划书写完,就开始画草图,毕竟文字不够生动形象,图片更容易让人记住,这是她的老本行,如今重新拾起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手倒是没生,就是她自制的炭笔跟画板不怎么好使,但聊胜于无,这里毕竟是古代,能有这些已经不错了。 画了整整两天,终于画完了,五娘看了看,虽然有些糙,但是能唬一气,冬儿端了茶进来道:“小姐不是真要去考科举吧。” 五娘道:“你都叫我小姐了还考什么科举。” 冬儿:“不考科举,干嘛这么用功,都茶饭不思的,也没去旁边找表少爷玩。”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儿幽怨似的。 五娘抬头打量了这丫头一遭,笑了:“你这是埋怨我还是埋怨季先生?” 冬儿:“奴婢埋怨季先生做什么?” 五娘:“我把书院扩招的消息透给了二夫人,二夫人便请了季先生过去给二表哥上课,放心吧,日子不会太长,等书院那边一开考,就用不着上课了,你便能天天见到先生了。” 冬儿俏脸一红:“小姐越发爱胡说,奴婢何曾说过想见季先生了。” 五娘道:“好,好,你不想见,是我想见先生行了吧。” 冬儿一张脸已经红透了:“奴婢不跟您说了。”说着就要出去,谁知道一回头正好碰上进来的季先生,季先生见她满脸通红吓了一跳忙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病了?” 冬儿更臊的不行,丢下一句:“奴婢好着呢。”忙着跑了。 季先生愣了愣,走进来问五娘:“冬儿今儿怎么了?” 五娘笑道:“没什么,想是天儿太热了。” 季先生往屋子外面看了看,虽说过了端午,晌午头上是有些热,可这会儿日头都落下去了,且清水镇临山靠水的,比安平县不知凉快多少,哪里热了。 五娘请先生坐下,季先生看见她画板上的图,愣了一下:“你这不像画,倒像盖房子用的,可这么大一片,又在山里,若是别院的话,纵然京里那些世家大族,也没这么大手笔吧。” 五娘点头:“不是别院,是书院,祁州书院。” 季先生愕然:“祁州书院,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没去过。” 五娘:“这是将来翻盖后的祁州书院。” 季先生:“不说书院缺银子吗,哪还有闲钱翻盖。” 五娘:“现在是缺,等扩招后就不缺了。” 季先生:“二夫人请我过去给承远上课,原来是为了考书院啊?” 五娘点头:“应该很快就会发扩招的公告,不出一个月就能开考。” 季先生:“这么快?” 五娘:“不快不行啊,书院经费紧张,不快点儿弄银子,就撑不下去了。” 季先生:“如此一来,那些远地方的不就赶不及了吗。” 五娘:“书院又不是只扩招这一次,今年赶不及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呢,只要想来总会有机会。”只不过,以后便不如头一年容易考了,毕竟头一年因为时间紧,从出公告到开考,只有一个月,能赶过来的应该不会太多,人少竞争就小,等消息彻底传出去,各州府县的读书人一窝蜂来考,竞争可就激烈了,所以五娘才透给二夫人,虽说她觉得承远肯定能考上,但稳妥起见,今年考最好。 季先生指了指她画的草图:“就算扩招,也用不着这么大的书院吧。”五娘这图上画的书院,都占了半个东山,都数不清有多少屋舍,这得招多少学生啊。 第137章 五娘道:“所以说是以后的书院吗。”其实这都画含蓄了,如果能持续发展,过不了几年还得往外扩,能从山上一直扩到桃源,最好把柳叶湖也扩进去,里面也不止外舍内舍上舍,还可以开蒙学,毕竟人才是要从小抓起的,当然这些现在还只是梦想,但五娘觉得,梦想终有一日能实现。 季先生不仅感叹:“你若是男子就好了。” 五娘眨眨眼:“五娘身为女子,不也成了老师的关门弟子吗?老师还把扩招这么重要的事交于我负责,是男是女有什么打紧。” 季先生一愣之下失笑:“倒是我狭隘了,女子若如你这般魄力,的确能做出一番大事。” 说了会儿话儿,见季先生仍没走的意思,五娘眼珠转转,便明白了,直接道:“先生可是有话要说。” 五娘这一问,季先生神色更是不自在,半晌儿方道:“我,我是想问问冬儿可曾许配了人家?” 果然是为了冬儿来的,五娘心里暗笑,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得顾忌先生的面子,忍住笑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把她许配出去呢,可也得有才行,跟她年纪相当的,孩子都好几个了,我想着,倒不如给她找个年纪大些的,知道疼人,娶过亲的也不打紧,只要没孩子就成,却一直没有合适的,眼瞅着她这一年比一年大,我也正发愁呢。” 季先生道:“既,既如此,那,那你看,看,我行不行?”提起自己的亲事,季先生都磕巴了。 五娘道:“先生倒是合适,只不过先生是读书人,怎么可能娶个丫头做正头夫人?” 季先生忙道:“只她不嫌我年纪大,我便八抬大轿娶她过门。”这一着急,说话又利落了。 五娘往窗外瞄了一眼,心道,这丫头还真好笑,趴在哪儿偷听,以为别人不知道,实际她的影子都印在了窗户上。 五娘故作为难的道:“冬儿虽说是我的丫头,可嫁人却是她自己的事儿,我不好替她做主,总得她自己点头才行,要不先生先回去,等我问过她的意思再给先生回话儿。” 季先生只能起身去了,等季先生走了好一会儿,冬儿才进屋,五娘只做没看见她,继续在画板上涂涂抹抹,冬儿找不到机会说话,便出去了,一会儿又进来,一会儿又出去,来回折腾了七八趟,五娘终于放下炭笔道:“你转的我头都晕了,有话就说。” 冬儿:“刚,刚,先,先生,来,了?” 五娘:“你不是看见了吗。” 冬儿:“哦,是,是看见了。”过了一会儿又道:“那,那先,先生,跟小,小姐说了什,什么?” 五娘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刚才在窗户哪儿,难道没听见先生说了什么?” 冬儿一张脸腾的红了:“小姐故意打趣奴奴婢。” 五娘道:“不打趣,我们来说正经的,我问你,想不想嫁他。” 冬儿:“就像刚小姐说的,先生是读书人,奴婢如何配得上?” 五娘:“我家冬儿貌美如花贤良淑德,慢说他一个读书人,便是金榜题名的状元郎也是配得的。” 冬儿:“小姐就知道哄奴婢。” 五娘:“这可不是哄你,是真心话,你别听外面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屁话,这世上,只要是靠着自己双手挣银子的,都值得尊重,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在我眼里读书人跟掏大粪的都一样,只要你真心喜欢就好。”说着,见冬儿低着头还是不说话,五娘道:“不说话,那就是不喜欢了,那明儿我去跟……”五娘话没说完,冬儿便急几的道:“谁,谁说不,不喜欢了。”说完意识到五娘是逗她呢:“小姐真是的。”捂着脸跑了,留下五娘在屋里笑的前仰后合。 既然郎情妾意,就别耽搁了,五娘立马就去前面找季先生,一个是给他回话儿,再一个也得商量一下给冬儿赎身以及成亲事宜。 等五娘再回来的时候,就见冬儿站在屋门口,那样子既羞涩又忐忑,看着五娘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五娘拉着她进屋道:“我跟你说,先生真是一穷二白,这些年在万府作西席挣的银子,也大多买了书,你若嫁给他,除了他那一屋子的书,什么都没有,要不你再想想。” 冬儿一听就急了:“奴,奴婢,又不图他的银子,跟着他,天天吃糠咽菜都愿意,就是,就是舍不下小姐。” 五娘翻了白眼:“你快算了吧,都跟先生吃糠咽菜了,心里哪还有我这个小姐,行了,也不用你跟我表忠心,只要你以后过得好,比什么都强。”说着把手里的匣子塞在冬儿怀里:“喏,这是先生的全部家当,说让你收着,赎身的事,也不用操心,先生会写信给老爷的。” 第137章 真发财了 转天一早五娘一到书院,众人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她的手怎么样了,五娘伸出右手晃了晃道:“不妨事了。” 刘方道:“我还说今儿你要是再不来,散了学就溜下去看你呢,不想你就来了。”语气颇有些遗憾似的。 旁边的同学立刻便戳破了他的心思道:“胖子你少来吧,我看你溜下去看五郎是假,去倚翠坊才是真。” 刘方:“滚一边儿去,懂不懂什么叫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五郎伤了手我自然得去探望。”说着嘿嘿一乐道:“既然伤着了总得补补,顺道去趟天香阁打打牙祭也不为过吧。” 柴景之道:“你去天香阁是打牙祭还是去看你的翠儿姑娘啊。” 刚哪个同学指着他:“我说你最近怎么不闹着去倚翠坊了,原来翠儿姑娘在天香阁啊。” 刘方:“什么姑娘不姑娘的,我去天香阁可是去欣赏歌舞戏的。”众人切了一声,没一个信的。 刘方坐到五娘桌子上:“你这伤好了,怎么也得庆贺庆贺,要不咱今儿晚上去天香阁吧。” 五娘:“今儿去天香阁,可排不上个?” 刘方:“你不是有天香牌吗。” 五娘点头:“从昨儿开始,天香阁一坐难求,有天香牌也没用。” 柴景之:“虽说天香阁的生意一向不错,但之前预约的话还是可得,怎么忽然如此火爆了?” 五娘:“因为歌舞戏上了啊,能不火爆吗。” 刘方:“那咱们也去看歌舞戏不就得了?” 五娘:“行啊,掏银子吧,四千两。” 刘方眼睛都瞪大了:“四千两,就吃顿饭看个歌舞戏,哪里用的了四千两银子啊,我的天老爷,天香阁这是抢呢。” 五娘也是早上在黄金屋工地上站了一下,才知道,在自己提议的基础上,谭掌柜举一反三了,除了白天的两场之外,晚上又加了一场演两幕的,据叶叔说有个外省的财主,第一天把上下午两场都包了还没看过瘾,非要晚上再看,谭掌柜便说晚上若加的话就不是白天的价了,谁知那位财大气粗,直接便道,只要肯演,他出双倍银子,就这么着,晚上加演两幕,包楼船的银子也翻了一倍,从白天的两千两变成了四千两。 叶叔说的时候,别提多羡慕了,要知道,光白天上下午两场就有两千两银子的入账,还不算别的茶食消费,之前天香阁一天的营业额也就差不多这意思,要知道天香阁的消费可是有名的高,如今晚上加场却要四千两,合着一天光这楼船歌舞戏的入账便有六千两,那可是六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就算好几家分,到手也是极为客观的。就这还有往上叫价的呢,要不是谭掌柜想做个长远口碑,出一万两的都有。 也是今儿五娘才知道,人果然是有参差的,自己当初为了开书铺,一千两都是左凑右凑,谁能想到,人家为了看场歌舞戏,随手就是一万两,看来清水镇有钱的财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啊。 而五娘也知道,从今天起,再也不用为银子发愁了,只要歌舞戏继续往下演,自己很快也会成为财主,大财主。 所以,她今天的心情极好。 刘方不信:“五郎,你不是为了不想我去看歌舞戏,故意吓唬我的吧。” 五娘:“我吓唬你做什么,我还跟你说,四千两都不一定排的上,叶叔说,近一个月的都包出去了,就这还差点儿打起来呢。” 二郎:“怎么还打起来?” 五娘:“抢着交定钱呗,生怕排不上。” 柴景之道:“不过,石头记的确好看,那天看过之后,回去仔细一想,里面哪怕一句旁白都发人深省,写出石头记的这位当真是亘古难寻的大才,若有幸能见到这位大才,当众请教一二,必然受益匪浅。” 刘方:“这还不容易,回头让五郎给你引荐就是了。” 柴景之大喜看向五娘,五娘都想踹死刘方,死胖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专门给自己找麻烦,自己上哪儿给柴景之引荐去。 只能道:“当初便跟这位芹溪先生说好,不能透露他的身份消息,君子一诺千金,五郎也不好食言。” 柴景之虽觉遗憾,也能理解:“既如此,也只能先作罢,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第138章 好在上课的钟声响了,五娘这才松了口气,一上午课混过去,晌午五娘去了后面老师住的院子,还没进去,远远就看见院里梅树下坐着喝茶的男人,穿着墨色锦袍,随着他微微动作,袍摆有隐隐的金线划过,说不出的尊贵,这男人好像偏爱黑色,或许是为了他侯爷的威严,看起来更老成庄重,毕竟这人脸长得太好看了,若是再穿的骚包些,完全就是走马章台的纨绔,跟战功赫赫的定北候不搭边。 五娘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给老师见了礼,乖巧的唤了声师兄,山长笑道:“你的手好了?” 五娘:“让老师惦记了,已经好了。”说着顿了顿跟定北候道:“还要多谢师兄赠药。” 男人并未搭这个茬儿,而是指了指她背后的画板道:“你背的什么?” 五娘把画板拿下来道:“是画画用的。” 男人看了看:“这不就是块板子吗,怎么画?” 五娘从书包里拿出炭笔来,比划了一下,男人点头:“倒是方便,你这笔给我看看。”五娘只能把炭笔递了过去。 不止他看,山长也跟着看,好像两个好奇宝宝,男人道:“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五娘摇摇头:“画板是我画了图,叶叔找人做的,炭笔是我做的。”就是找了合适的碳棒用麻绳缠了缠,没什么技术含量。 五娘从书包里把自己做的计划书拿了出来:“这是我写的书院扩招计划书,老师看看是否可行?” 山长有些讶异的接过,看了之后递给了旁边的定北候道:“难怪你让这丫头负责书院扩招呢。” 定北候看过之后问五娘:“你还打算在书院开饭馆?” 五娘:“不是开饭馆,是书院的食堂需要改一下规制,不能再免费供应,一个是免费了也没人领情,还要遣下人去山下买,既然如此,不如就收钱好了,把饭菜一一定价,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如此还能避免浪费,寝舍也不能白住,需得收费,还有校服……”五娘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一遍。 山长道:“你这个想法虽好,可书院并非都是世家子弟,不愁银子,也有一些出身贫寒的学子,若吃穿住都用银子,只怕家里供不起。” 五娘:“出身贫寒又能考上书院的,必然课业十分优秀,书院可以设奖学金,奖励那些课业优秀的学子,还可以根据学子家庭状况,免除部分费用,真缺银子的话,还可以自己挣,譬如去食堂帮忙,或者修剪花木,洒扫等等,反正去牙行雇人也是要给工钱,不如给自己书院的学生。” 山长:“洒扫杂役这些,只怕他们放不下读书人的面子。” 五娘:“那就不是什么家境贫寒,真要没饭吃,哪还能顾得上面子,更何况,老师建书院,是为了我大唐培养栋梁之才,又不是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汉,如果干点儿活儿都拉不下面子,以后当了官又怎么可能为百姓着想,必定是个专门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 山长沉吟良久看向旁边定北候:“思齐觉着她的法子如何?” 定北候:“军伍之中,不管何等出身都要从底下小兵一点点往上熬,即便本侯,当年也是当过火头军的,书院这些学生,的确太过安逸,太平盛世也还罢了,若起战事,当能提枪立马护卫百姓,方不亏我大唐男儿” 山长:“此事,待我斟酌斟酌,先吃饭吧。” 五娘一听,眼睛都凉了,放下书包就跑去了厨房,刚一进院可就闻到糟鸭掌的香味了。 见她蹦跳着去了厨房,山长摇头失笑:“到底年纪小,饿的快。” 吃了饭,五娘帮着收拾了桌子,便把自己画的图拿出来交给老师,只说以后书院若翻盖的话可以参考这张图,便去上课了。 她是走了,山长看着那张图,良久方回过神来道:“你说她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这么多,你看这图画的,便是工部那些负责绘图的吏元也不过如此了,可见,刘方的算学确是她教的没错了,只不过,她又是从何处学的这些本事呢?属实令人费解。” 定北候:“她如今已然是您的关门弟子,本侯的师弟了,老师再纠结这些,是不是晚了。” 山长笑了:“不是纠结,只是想不通,但有一样老夫却知道,有这么个聪明机灵的关门弟子,往后这书院的日子想必不会无聊了,对了,你何时启程回京?” 定北候:“这就该走了。”说着起身告辞去了。 孙婆婆抱了白瓷罐子出来道:“五郎人呢?” 山长:“去上课了,这罐子里是糟鸭掌?” 孙婆婆点头:“五郎爱吃这个,我便装了一罐子,想着让她带回去吃,谁知走的这样快。” 山长:“放这儿吧,一会儿我有堂课要上,正好给她带过去。” 第138章 更火爆了 散了学,五娘抱着一罐子糟鸭掌回了花溪巷,刚迈进自己的小院,就看见坐在屋前绣花的冬儿,有些意外:“怎么今儿没去先生哪儿?” 冬儿噘着小嘴:“您这是明知故问。” 五娘笑了:“瞧我这记性,怎么忘了我们家冬儿昨儿刚收了订礼,要嫁人了。” 冬儿脸一红:“小姐就知道打趣奴婢。” 五娘:“那好,不打趣,说点儿正经的。”说着也在冬儿旁边坐下:“你跟我说实话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冬儿道:“奴婢没什么打算,都听小姐的。” 五娘:“别的事都能听我的,唯独这件事得你自己拿主意,毕竟成了婚是你跟先生过日子。” 冬儿想了想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五娘叹了口气:“那我问你,跟先生成婚后是想继续留在清水镇住,还是回安平县。” 冬儿继续摇头:“不知道。” 五娘知道她是害臊,才不去先生哪儿,可有些事就得她们两口子决定,便道:“这是孙婆婆做的糟鸭掌,比天香阁做的都地道,你拿过去给先生尝尝。”说着不由分说便把白瓷罐子塞到了她怀里,自己往旁边找承远去了。 承远看见她异常高兴,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你散学了。” 五娘看见他手里拿的书道:“不会耽误表哥用功吧。” 承远:“这是今日季先生留的课业,已经背熟了。” 五娘:“那就好。” 薛妈妈端了茶进来道:“季先生今日夸了我们少爷呢,说不管多难的书讲一遍就能记住,只要用功,必能考上书院。” 五娘接过茶道:“本来表哥就很厉害,之前是因为病着才耽搁了,不然早就进书院了。” 承远:“我连童试都没过呢,哪有资格考书院。” 五娘:“童试的话,明年表哥就能去考了吧。” 承远:“我娘也是这个意思,让我明年去试试,纵然考不中好歹也见见市面。” 五娘点头:“考试这个事儿,有时候也不是全靠本事,有运气的成份,所以,不能急。” 承远忽道:“不如五郎明年跟我一起去吧,虽说你现在已经是书院学生,又拜了山长当老师,毕竟没有功名,日后如何举试?” 五娘:“我还是算了吧,除了能作几首诗,这些经史子集都不怎么通,考了也只会名落孙山,就不去丢人了。”见承远还要说什么,五娘忙道:“表哥,我都在书院被夫子们荼毒一天了,好容易解脱,就别提这些了,咱们接着讲石头记。” 一听石头记,承远顿时来了精神,忙道:“那快讲。” 讲了一章石头记,就该吃饭了,五娘正好留下蹭饭,只要便宜爹跟白氏不来,五娘几乎都是在这边吃饭,厨娘已经精准拿捏了五娘的口味,菜都是她爱吃的。 吃了饭,喝茶的时候,二夫人提起了季先生跟冬儿的亲事,笑道:“之前我还跟薛妈妈说,季先生这样满腹经纶又好脾气的,谁要摊上这么个夫婿,一辈子擎等着享福吧,还是冬儿有福气,等他们成亲的时候,说什么我也得随份大礼才行。” 五娘道:“那我就替冬儿先谢过二夫人了。” 二夫人摆手:“谢什么,季先生是承远的先生,冬儿又是你身边的人,从哪儿说,都该随份大礼的。”说了会儿话,五娘便告辞回去了。 二夫人道:“也不知道季先生跟冬儿成婚后是回安平县还是留在清水镇?” 承远道:“应该留在清水镇吧。” 二夫人:“你怎么知道?” 承远:“先生老家虽在安平县,但家里早没人了,房子地也都卖了,回去做什么,而且,季先生还得考乡试呢,乡试的考场可就在祁州城。” 薛妈妈:“我瞧冬儿这丫头舍不得离五郎少爷太远,为了冬儿,想必先生也不会回安平县。” 二夫人点头:“这倒是,只不过,如果留在清水镇,便得另外找房子了,总不能成了亲还住在花溪巷吧,这清水镇的房子可不便宜。” 承远道:“这倒不用担心,五郎肯定会安排好的。” 第139章 二夫人失笑:“就算冬儿伺候了他一场,五郎这么为她操持着想,已经尽了主仆情份,难道还能给冬儿置房产不成。” 承远:“母亲不知,冬儿虽是丫头,在五郎眼里却如亲姐姐一般,便是刚来清水镇的时候,就想过给冬儿赎身置办嫁妆了,更何况,现在五郎又不缺银子。” 二夫人:“她那书铺不是没开张吗,哪来的银子?” 承远:“书铺是没开张,但有歌舞戏啊,今儿来顺儿回来拿东西,跟我说天香阁那边预约看歌舞戏的都排长队了,可热闹呢。” 二夫人:“你是说天香阁的歌舞戏,五郎也有份。” 承远点头:“歌舞戏本就是天香阁跟书铺合伙的买卖。” 薛妈妈道:“可了不得,这么一下五郎少爷就发大财了,听说,天香阁的歌舞戏,白天两场,一场一千两银子,晚上若是加场还要翻倍,就这儿还都排着队去呢,今儿满大街议论的都是这事儿,说天香阁就算不开馆子,光凭歌舞戏也能赚个盆满钵满,没想到这么赚钱的买卖,竟然是跟五郎少爷合伙的,好家伙,五郎少爷真成财主了。” 二夫人:“五郎还真是一把做生意的好手,即便如此,到底不如考科举有前途。” 薛妈妈:“其实夫人不用担心,五郎少爷如今可是山长的关门弟子,纵然不考科举,日后入仕也不难的,有山长这个老师,哪还用愁前程啊。” 二夫人点头:“倒是这个理。” 五郎的确不缺银子,就算歌舞戏的分红没下来,也不缺,因为自己哪个便宜师兄,强行入股黄金屋后,第二天便让人送了五千两银票过来,大方的五娘都疑心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当然,这是自己瞎想的,毕竟对于财大气粗的定北候而言,没还张的黄金屋应该不会看在眼里,要说冲着石头记,倒有可能,毕竟石头记就是摇钱树,只要攥在手里,往后都是钱,譬如歌舞戏。 黄金屋现在的资金极其充裕,虽说五娘现在手里还没看见钱,但资产都在哪儿摆着呢,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分一笔,毕竟歌舞戏太火了,想不赚都不可能。 新鲜的歌舞戏,不止吸引了清水镇的百姓,更吸引了外省的财主纷至沓来,原来这些有钱人到清水镇是来逛花楼,现在却是来看歌舞戏,尤其天香阁楼船就在清水河上,又遮挡不住,只要一演歌舞戏,河两岸都挤满了人,离得远,也就看个影儿,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痒痒,以至于,现在的清水镇比端午节的时候更热闹。 而祁州书院扩招的告示一出,又添了把火,要知道这次招生的可不是草台班子一样的祁州学堂,而是大名鼎鼎的大唐第一学府,祁州书院,这四个字就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只要是读书人,没有不想进祁州书院的。 即便告示上已经写明,束脩一万两银子,依旧打破头一样的前来报名,清水镇所有客店都住的满满当当,好些人干脆直接买房,结果就是,清水镇房价飞涨,五娘十分后悔,早知道就先给冬儿买间婚房了,到现在至少能翻一倍。 不出五娘所料,季先生果然决定留在清水镇,一个这里山清水秀,人文底蕴都不缺,适合读书人,再有就是为了冬儿,毕竟先生是知道以冬儿跟五娘的感情,应该舍不得离太远。 而对于五娘要帮他们买房的事,季先生直接拒绝了,并不是直接跟五娘说的,而是冬儿传达的,五娘倒是能理解,毕竟一个大男人,又是读书人,肯定有傲气,其实五娘觉得没必要,既然成了夫妻就是一家人,住谁的房子不是住。 季先生提出的解决方法是先赁间房子,等以后手里有了银子再买,五娘没意见,只是推荐了叶叔帮他,毕竟季先生刚来清水镇两个多月,叶叔却在这里当了十年掌柜,那些牙行都混的极熟。 没几天,冬儿就高兴的跑来告诉五娘,房子找到了,兴奋的拉着五娘去看。 离着花溪巷不远,在后面的一个小胡同里,是个小独院,地儿不大,正房有三间,原房主搭了灶房茅厕还有个柴火棚子,屋里外头还算干净,家具床也都齐全,房后还有个迷你的菜园子,冬儿高兴的说,以后都不用买菜了,再搭个鸡窝,养一群鸡,还有…… 这丫头自从进了这个院子,小嘴就没停过,看见旁边的瑞姑捂着嘴笑,才回过神来,脸腾的红了,瑞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院子本来就是你的家,想养什么种什么都随你。” 冬儿想起什么忙问叶掌柜:“那赁这样的院子,得多少银子啊?” 叶掌柜笑眯眯的道:“要说现在清水镇的行情,赁这样一个院子一年怎么也得二十两银子。” 冬儿脸色一变:“二十两银子?” 叶掌柜点头:“要的是二十两,不过这家原房主我认识,之前常一处吃酒,有些交情,好歹给了个面子,三年五十两银子就行。” 冬儿有些犹豫,五十两对于先生来说也不便宜啊。 第139章 去青云观 叶掌柜道:“季先生昨儿也来看过了,说这个院子有些小,若冬儿不中意,前面街上还有一个大些的院子,就是那边靠前儿,价也贵些,一年需得三十两银子,不还价儿。” 冬儿一听,忙道:“我瞧着这里很好,就定这个吧。” 叶掌柜:“既然你看中了,下午便去牙行订契约,明儿就能开始收拾了。” 瑞姑道:“这院子不大,收拾也简单,重新粉刷粉刷,家具过过水,就差不多了,算着日子小六儿跟随喜儿这几天也该回来了,正好过来帮着收拾,有他们在,用不了两天,就能把里外收拾的齐齐整整,回头再置办些过日子的家伙什,就齐活了,对了,日子订了没?” 冬儿臊的俏脸通红,小声道:“先生说让我订,可我不懂这些,就听五郎少爷的好了。” 瑞姑看向五娘,五娘道:“这些我也不懂,对了,要不让无崖子那老道儿帮着挑个日子如何?” 叶掌柜道:“若能得老神仙挑吉日,可是造化呢,只不过好些年老神仙不做这些了,只怕不好求。” 五娘:“我先去试试好了,不行再说。”五娘话没说的太满,不过应该不成问题,毕竟老道儿最近天天都来找老师下棋,顺道蹭饭,最近几天的晌午饭,都是跟老道儿一块儿吃的,清汤寡水的素斋,虽说孙婆婆厨艺高,天天吃素也受不了啊,尤其自己这种无肉不欢的,好在今儿休沐,要是上学的话,又得跟着老道儿吃素了。 下午订契约的时候,冬儿按手印的手都有些抖,不知是兴奋还是激动的,把那赁房子的契约,仔仔细细折好,收起来,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五娘猜的不错,季先生提出要娶冬儿,自己那便宜爹虽不能理解,为什么季先生一个读书人要娶个丫头,倒是没为难,直接就放了冬儿的身契,还送了五十两银子的礼钱,另外白氏也赏了冬儿二十两银子,算是相当给面子了,要知道周妈妈家的小子娶媳妇儿,白氏也才赏了十两银子,周妈妈可是白氏从娘家跟过来的。 五娘知道白氏的意思,这是拐着弯跟自己示好呢,这一招真是相当聪明,就算心里不待见自己,却知道审时度势,可见为了儿子的前程,什么恩怨都能放下,便宜爹还说等订好日子,来清水镇吃喜酒呢。 从牙行出来,冬儿便拉着瑞姑去了自己的小院收拾菜园子去了,说趁着还在五月里,先把菜种上。 看着她欢天喜地的走了,叶掌柜把手里房主该留的契约递给五娘道:“这丫头还不知道,这院子本就是少爷买给她的,房主写的都是她的名儿呢。” 五娘:“她从小跟着我,受了不少罪,也是因为我才耽搁了婚事,不然,她这年纪,孩子都该好几个了,这个院子其实有些小了,依着我买个花溪巷那样的正好。” 叶掌柜:“少爷是心疼冬儿,可季先生哪儿只怕不答应。” 五娘:“所以我才说这些读书人矫情吗,好在这个院子地方清净,离着花溪巷也近便,勉强也算过得去。” 叶掌柜:“冬儿嫁了,您身边是不是还得找个丫头。” 五娘:“我有手有脚的,不用找丫头了。” 叶掌柜:“少爷若不找,只怕夫人哪儿也得帮您找。” 五娘明白叶掌柜的意思,点点头道:“那你看着有合适的就找一个吧。” 叶掌柜点头应了,五娘道:“小六儿是你叫回来的吧。” 叶掌柜:“季先生对小六儿有救命之恩,季先生娶媳妇这么大的事儿,小六不在怎么行,至于随喜儿,我是叫他回来接他娘的,他娘眼睛不好,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不方便,不如在接过来,有我跟瑞姑帮着照顾,以后他再出去也能放心。” 五娘点头:“早该接过来了。”说着看了看已经封顶的黄金屋道:“也不知道黄金屋后面哪块空地的主家是谁,卖不卖?” 叶掌柜:“咱们后面临着柳叶湖,一直到后山的地都是青云观的产业。” 第140章 五娘咂舌:“青云观要这么多地做什么?” 叶掌柜:“听说青云观当年是跟书院一块儿建的,那时候这边还都是荒地呢,不值几个钱,青云观便买了下来,观里道士不多,又得给人作法事,也没功夫收拾这些,便一直荒着了。” 五娘心道,昨儿自己还听见老道儿跟老师哭穷呢,说他道观的房子也都年久失修了,大殿的三清像都看不得了云云,想让老师答应,书院盖房子的时候,顺道也给他的青云观翻修翻修。 这老道儿是眼看书院扩招,有了大进项,来找老师卖惨打秋风的,明明手里攥着这么大一座金山呢,就这片湖边的空地,要是盖上房子,以现在清水镇的房价,别说翻修,便是再重新盖仨青云观都够了。 对啊,自己可以跟老道儿谈谈,把这块地买下来,然后自己搞开发,盖房子,得赚多少银子啊。 想到此,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道:“我去青云观走走。” 叶掌柜以为她是去给冬儿问吉日去了,也没说什么,只叫了来顺儿跟她去,一个是后山不比书院,有些背静,她一个人走过去,有些不放心,再一个也让来顺儿去见见市面,要知道青云观那位老神仙,可不是轻易能见着的,若不是工地儿这边有事走不开,自己都想跟去呢。 五娘带着来顺儿沿着柳叶湖过去,一边走一边欣赏湖景儿,倒也没觉着远,虽说来过定北候的别院,但这青云观还真是头一回来,香火真是旺,都下半晌儿了,还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的来烧香,来顺儿小声道:“那边穿粉色衣裳长得挺好看的姑娘,从刚才就一个劲儿的偷瞄少爷呢。” 五娘看过去,不禁失笑:“人家可戴着帷帽呢,你是怎么看出长的好看的。” 来顺儿却道:“肯定好看,她又看您了,身边跟着两个丫头两个婆子,后面还有护卫,这么大的排场,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怎么这时候来烧香” 五娘道:“你管人家是哪儿的呢?走了。”五娘进了大殿溜达了一圈,看了看老道嘴里破旧不堪的三清像,是有点儿旧,但不至于破,拦住个小道士道:“在下万五郎,来寻你们观主有事儿相商,劳烦帮忙通报一声。” 来顺儿顺手塞了一串钱给他,小道士便道:“请施主稍等。” 第140章 罗家七小姐 不大会儿,小道士回来道:“五郎公子请随我来。” 五娘点点头,跟着小道士去了后面一个院子,刚迈进院门,来顺儿便低声道:“少爷您看,廊下站着的好像是刚那位小姐的护卫,两个婆子也在,就是没见那两个小丫头。” 五娘站住问那小道士:“你们观主有客?” 小道士点点头:“是一位从京里来的女施主,来找师祖算命的,五郎公子可先去茶室稍待片刻。” 五娘看了看那边的茶室道:“就在外面好了。”说着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了,正好有颗桃树,遮住了头上的日头,一点儿不晒。 小道士于是端了茶出来,便进了中间的屋子,那屋里挂着竹帘,影绰绰能看见坐在蒲团上的老道儿,对面坐着位妙龄少女,后面站着两个小丫头,还真是刚那位小姐。 京里来的,又这么大排场,还能让老道儿给她算命,这位小姐的身份肯定不一般,要知道老道儿现在轻易不会给人算命的。 五娘喝了口茶打量了一下这院子,正房三间该是老道儿住的,侧面一个待客的茶室,另一侧厢房的门开着,竹帘也卷了起来,能清楚看见里面高高的药柜,有两个十来岁大的小道士,一个正在捣什么东西,另一个正在抓药。 来顺儿忍不住道:“这老神仙的院里怎么还开药铺啊。” 五娘目光闪了闪:“想是为了施药而设的吧。” 来顺儿:“对啊,小的怎么忘了,每年开春秋后的,青云观都会发药包,若是寻常伤风什么的,吃了就好,要不老百姓怎么都说这位是老神仙呢。” 正说着,正屋的帘子打了起来,先出来两个小丫头,接着后面是刚那位穿粉色衣裳的小姐,大概没想到院子里有外人,那小姐没来得及戴上帷帽,就这么跟五娘打了对脸,也看清楚了这位的长相,生得杏眼桃腮,高鼻梁小嘴儿,肌肤莹润光泽,小脸儿白里透红,是挺好看的。 头发挽了一半在头顶,插了一支八宝蜻蜓簪,那簪头的蜻蜓也不知是怎么做的,随着她走动,一颤颤似是要振翅飞走一般,蜻蜓的两只眼嵌着碧绿碧绿的翡翠,跟她耳朵上的翡翠耳坠儿交相辉映,既好看又不失活泼,一看就出身富贵受尽宠爱且不谙世事的青春少女,看着自己的目光里除了害羞还有满满的好奇。 后面的小丫头见五娘这么盯着她家小姐看,喝道:“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怎敢如此无礼。”另一个小丫头忙把帷帽给粉衣小姐戴上,也怒目瞪着五娘。 五娘倒没什么,后面的来顺儿不干了:“唉,你这丫头说谁是登徒子呢,这是我家五郎少爷。” 那小丫头道:“我管你是五郎六郎的……”话没说完,就被粉衣小姐急急打断道:“可是写出忆江南的那位万家五郎?” 来顺儿:“自然,这清水镇除了我家五郎少爷,谁有这样的诗才。” 五娘心道,来顺儿这小子倒是挺能替自己吹嘘的,上前拱手:“在下万五郎,是来找观主商谈事情的,并不知小姐也在,唐突之处,还望小姐见谅。” 粉衣小姐道:“并非公子之错,是我管束不严,刚多有得罪。” 这时候小道士从屋里走了出来道:“五郎公子,师祖请您屋里叙话。” 五娘冲粉衣小姐拱拱手,让来顺儿在外面等着,自己进了屋。 两个婆子道:“时辰不早,咱们还是赶紧回府吧,晚上不是还要去天香阁看歌舞戏吗。” 那粉衣小姐点了点头,又往后面的屋里看了一眼,才出了院。 却说五娘一进屋,老道儿便指着对面的蒲团:“坐。” 五娘撩起下摆盘腿坐下,忍不住道:“听闻老神仙许久不与人算命,难道今儿是什么良辰吉日,怎么您这老神仙都重操旧业了。” 老道儿道:“无量寿佛,五郎若拜我为师,这批字算命之术,老道愿意倾囊相授如何?” 五娘:“您跟老师可是多年好友,这么挖墙角,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老道儿笑了:“好,不挖你老师的墙角,你今儿怎么想起来我这青云观了,不是来烧香的吧。” 五娘:“五郎是来跟老神仙商谈一桩买卖?” 老道:“哦,什么买卖,说来听听。” 五娘:“柳叶湖旁边那片荒地,听说是青云观的,反正荒着也是荒着,不如卖给我,既处理了用不着的荒地,还能弄笔银子来翻修您的青云观,岂非一举两得。” 老道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你们书院的扩招告示一出,清水镇的房价飞涨,连着地价也翻了几番,那片空地又在柳叶湖边上,实乃背山临水的一块风水宝地,卖了岂不可惜,而且,这块儿地我是打算种草药的,若是收成好,就不用去外面买了,如此,岂非省了观里一大笔开销。” 五娘心道,什么出家人,就是只老狐狸,算的可精明呢,而且,种草药,谁信啊,这清水镇可守着祁州城,祁州城可是大唐首屈一指的草药集散地,方圆数百里,除了麦子种的都是草药,这还是听季先生说的,所以,祁州的草药最是便宜,买的话根本用不了多少银子,谁巴巴的自己种,还不够费劲的呢,再说,要真想种的话,这么多年怎么一直荒着,自己说要买了,就说要种药草,明摆着是托词。 五娘道:“老神仙,咱明人不说暗话,柳叶湖旁的都是河滩地,除了种萝卜别的想都别想,草药更不可能,不然,也不至于荒这么多年,这么着,您就出个价吧,我要是买的起就买,买不起的话,就当我今儿来您这青云观烧香了。” 老道儿:“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买这块儿地做什么?” 五娘眨眨眼:“也不瞒您,我那黄金屋有几个小伙计,都住在铺子里不妥当,我便想在铺子后面另外盖几间房,这么一来,就算以后他们娶了媳妇儿生了孩子,拖家带口的也有地儿住。” 老道儿:“老道儿活了这么多年,没听过哪个东家还管给伙计盖房子的,这么做,你不是亏大了吗?” 五娘:“不亏,不亏,待遇好伙计才忠心,因为他们知道,铺子越好,他们的日子就越好,才会卯足了劲儿干活,不用费劲督促,便会处处替铺子着想,大家都拧成一股绳的干,我那铺子想兴旺都难,所以,这么算下来,不仅不亏,还赚了。” 老道儿愣了好一会儿道:“难怪侯爷要把书院扩招的事儿交给你呢,你这小子的确是做买卖的一把好手,不过,你那书铺才有几个伙计,连你那掌柜的都算上有十个吗,就算每个伙计都盖个院子,也用不了把那块地都买了吧。” 五娘就知道老道儿不好糊弄,嘿嘿笑道:“咱做生意的总不能赔本赚吆喝啊,既然都费劲巴拉的盖房子了,不如多盖一些,除了伙计们自己住的,还可以卖吗,要不这么着,那块地您也别卖了,干脆就算黄金铺跟青云观合伙的买卖,到时候赚多少,咱两家分,如何?” 第141章 老道儿有了兴趣:“怎么个分法儿?” 五娘心道,这老道儿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只能道:“那您老说怎么分?” 老道儿想了想道:“柳叶湖那片地就算青云观出的本钱了,不管你最终盖多少房子,赚多少银子,青云观都要一半的利润,另外,你还得把青云观帮我重新翻修了,这笔银子可是不能算在分成里的,你若答应,那块地就归你了。” 五娘本来也没想,老道只要一半,毕竟这老道儿吝啬着呢,都能去了老师哪儿卖惨,还有什么干不出来,五娘的心里底线是,六四分,青云观占六,黄金屋占四,毕竟地是人家出的,这是最大头,没想到竟是五五分,如此一来,即便除去帮青云观翻盖的费用,也比自己原来预估的要多的多,既如此,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遂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大概没想到五娘这么痛快,老道儿忍不住道:“咱们可先说好,我青云观就只能出地,盖房子的银子可是一两都没有的。” 五娘:“您老尽管放心,保证一个大子儿都不着您要,您就等着分银子吧。” 老道儿疑惑的道:“那么大一片地,都盖房子的话,就算盖最普通的民居,也不是小数,你不会想挪用书院扩招的束脩银子吧。” 五娘:“书院是书院,扩招收上来的束脩银子是要用来扩建书院的,即便如此,都不一定够呢,哪还能挪用。” 老道儿好奇的道:“那你从哪儿弄这么大一笔银子去,就算天香阁的歌舞戏你黄金屋有分红,也不够你这么折腾的吧。” 五娘:“这个,老神仙就别操心了,只要您把地契给我,三个月内保证能动工。” 老道儿虽说不信,但让她试试也没什么,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她弄不来银子,盖不成房,那自己把地收回来就好,反正青云观也没损失。 说完正事,想起刚才那位穿粉色衣裳的小姐,五娘忍不住问道:“刚那个找您算命的小姐,是哪家的贵女?” 老道儿:“她是罗家的七小姐,年纪跟你一般大,今年十二了,如今宫里正得宠的那位贵嫔娘娘便是这位七小姐的嫡亲长姐。” 五娘微微皱了皱眉:“她是罗三儿的妹子?”想想罗三儿下流粗俗的色胚样儿,跟刚那杏眼桃腮的小美女,实在不像一家子。 老道儿:“罗府有三位少爷四位小姐,罗家大少爷的母亲也就是罗老爷的先夫人,二少爷三少爷,跟其余两位小姐,皆是妾氏所出,唯有宫里那位贵嫔娘娘跟这位七小姐是罗老爷续娶的夫人生的,故此,这位七小姐最是受宠,这次来清水镇是特意来看歌舞戏的。” 五娘:“她不是在京里吗,怎么会知道歌舞戏的。” 老道儿:“你们那歌舞戏,预约都排到几个月后了,如此火爆,谁能不知,现如今京里那些贵女,只要有些见识的,谁不知道天香阁的歌舞戏,又有谁不知石头记,所以,你这书铺子只要一开张,只怕比天香阁还要热闹。” 从青云观出来,来顺儿神秘兮兮的道:“少爷可知刚那位小姐来咱们清水镇干啥来了吗?” 五娘:“看歌舞戏。” 来顺儿挠挠脑袋:“少爷是怎么知道的。” 五娘:“当然是老神仙说的了,我不光知道她是来看歌舞戏的,我还知道她姓罗呢。” 姓罗?来顺儿忙道:“不会是罗三儿的妹子吧。” 五娘点头:“就是罗三儿的妹子。” 来顺儿:“那少爷您可别搭理她了,虽说她长得挺好看,可她姓罗,姓罗的就没一个好人。” 五娘笑了:“这倒不一定,罗三儿虽说不是东西,可他这妹子还是个小姑娘呢,应该坏不到哪儿去,好了,咱们回吧,我还有事儿得跟叶叔商量呢。” 第141章 哪来的银子 叶掌柜拿着地契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少爷真把这块地买回来了,不,不是买,要银子才是买呢,少爷这一个钱都没出,地契就到手了,这哪是买啊,这是空手套白狼,不,不,也不对,怎么能说少爷空手套白狼呢,少爷这也太能了,前不久,还为了买铺子的一千两银子发愁呢,现在别看书铺还没开张,已经有了进项,不过,就算如此,也不够盖房的吧,毕竟这么大一块儿地,得盖多少房子啊,不算人工,就砖石瓦块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想到此,便道:“歌舞戏收益因为数目太大,谭掌柜便决定每十天对一回帐并分红,按照先头说好的,咱们黄金屋跟天香阁各占四成,春华楼跟倚翠坊每家占一成,目前已经分了两次红利,两次加在一起咱们黄金屋共分得四万六千七百二十四两,看歌舞戏的火爆程度,这样的进项应该还能持续下去,故此,咱们黄金屋虽未开张,却已经盈利,且极其丰厚。” 五娘:“叶叔,这里也没外人,有什么话您直说便好。” 叶掌柜道:“我的意思是,即便咱们书铺有如此丰厚且持续的盈利,但要盖这么大一片房子,也是远远不够的,且这盖房子跟开铺子还不一样,开工没有回头箭,只要动了土就得一直盖成才行,若盖到半截儿银子跟不上,只怕会血本无归,还望少爷三思。” 五娘笑了:“叶叔,咱们书铺这点儿盈利,盖房子可差的远呢,更何况,咱这书铺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侯爷,胖子,承远跟叶叔您都有份,对了,正好说到这事儿,月底咱们书铺算算账,也给大家分一笔红利,胖子家的老爷子最近整肃家风,杜绝奢靡,胖子每月的份例少了一半,先给他分点儿,手头宽裕些,也免得三天两头跟我哭穷,还有叶叔您,也该置个院子,把喜事办了,纵然您不在意,总不能委屈了我婶子不是。” 叶掌柜:“我跟瑞姑的喜事什么时候办都成,可要是把书铺的盈利都分了,这房子不是更盖不成了。” 五娘:“叶叔不用担心,盖房子不用咱们书铺掏银子。” 叶掌柜:“不用书铺掏银子?那从哪儿弄银子去?” 五娘:“咱盖房子不就是为了卖吗,谁买谁掏银子呗。” 叶掌柜愕然:“可是,房子还没盖成呢,怎么卖?”难不成就凭一张嘴说,这谁敢买啊,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听过谁这么卖房子的。 五娘:“咱们这叫预售,把地圈出来,分批盖,分期卖,可以先画出来,让买主们看看效果,再根据条件地势优劣定价,买主如果认同,可先交一半订金,剩下的一半待盖成后付清,并签订契约,违约的一方双倍赔偿,如此一来,盖房子的银子不就有了。” 叶掌柜听了五娘一席话,真如醍醐灌顶一般,是啊,如今清水镇的房价可是一天比一天高,而整个清水镇又数柳叶湖附近的地势最为优越,不仅靠山临湖景色极佳,离着书院又近,旁边还有青云观跟侯府别院,周围不是京里世家大族的别院就是富贵人家的私宅,对面隔着柳叶湖是桃源,现在,柳叶湖边儿的房子,别说涨了多少,是根本买不着,那些外省的土财主,一门心思往清水镇里头扎,就连河对面以前无人问津的地儿,如今都是一房难求,更遑论柳叶湖了,只要有房子卖,不得打破头啊,就算看不见实物只要有契约就有保障,总归打不了水漂。 而他们黄金屋一个大子儿都不用掏,既解决了员工住宿问题,又赚的盆满钵满,叶掌柜都不敢想,这么大一片空地,要是都盖上房子,得赚多少银子啊,少爷莫不是财神爷转世投生的吧。不然,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又弄了这么赚大银子的门路呢。 五娘道:“还有一件事的跟叶叔商量,盖房子的事比较繁琐,我想让您负责,如此一来,黄金屋的掌柜就得另外找人,正好小六跟随喜儿要回来,叶叔觉得他们俩谁合适?” 叶掌柜略沉吟片刻道:“小六跟随喜儿两个比的话,小六跟着季先生念的书多,学问上比随喜儿扎实,但随喜儿跟在我身边几年,对于书铺的经营管理比小六要熟悉一些,所以,如果是书铺掌柜,随喜儿更合适。” 五娘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小六这些年一直跟着季先生,还需历练历练,等他回来也不用往外跑了,就让他跟着我好了,书院这边扩招之后,杂事也多,得有个人跑跑颠颠的,他正合适。 叶掌柜:“我正打算跟少爷说这事儿呢,先头之所以让随喜儿小六去外面收话本子,是因咱们手里的话本子太少,怕撑不起一个书铺,可现在有了歌舞戏,整个大唐还有谁不知石头记,凭着石头记,咱们黄金屋的招牌已经立住了,另外书院的那几个跟我相熟的学子,也都来找过我,说想写话本子试试,问我收不收,我跟他们说,只要故事好,咱们书铺不仅收还会出高价儿,这么一来,也就不用大老远跑外头去收话本子了。” 五娘听了激动的一拍桌子:“这个主意好,也不用都写完,先写个大纲开头就可以拿过来,如果有潜力,也可以先付一部分稿费。” 叶掌柜:“这样就太好了,他们都是些出身贫寒的学子,接外活儿也是迫不得已,如果能有份稳定的进项,肯定愿意,就是书院里这样出身的学子太少,如果能多些,咱们书铺以后就都不用愁了。” 第142章 五娘:“叶叔是不是忘了,书院马上就扩招了,学生可比之前多了好些呢。” 叶掌柜:“书院扩招需一年一万两银子的束脩,拿得出这么多银子的,岂会出身贫寒。” 五娘:“不是所有人都交这么多束脩的,夫子们已然商议出一个极妥帖的招生章程,入学考试的试卷从难到易分为甲乙丙三等,最容易的丙字卷,最难的是甲字卷,考生可根据自己的水平自由选择,若是连最简单的丙字卷都考不过,便交多少银子书院也是不收的,若过了丙字卷需一年一万两束脩,过了乙卷束脩减半,每年五千两,若是考过了甲字卷,束脩再减一半,每年只需两千五百两银子的束脩即可。” 叶掌柜:“即便如此,两千五百两银子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拿出来的吧。” 五娘:“所以,在甲等上还有一个甲上卷,这个最难,但如果考过了,不仅不用交束脩,食宿衣裳还全免,待遇等同外舍的学生,除此之外每个月书院还会发十两银子作为助学补贴,只要有真才实学,即便出身贫寒,一样可以进书院就读,这些学生,以后或许可以发展成我们书铺的固定写手。” 叶掌柜点头:“的确如此,不过,写手是什么?” 五娘:“呃,就是帮我们书铺写话本子的。” 这个招生的章程是书院几个老夫子用了三天时间商讨出来的,老师拿给五娘看的时候,五娘真是从心里佩服,由此也能看出,山长跟书院的夫子们的治学之心,即便起初书院建立是为了约束京中的那些纨绔子弟,但山长跟夫子们却从未放弃过为师者的初心,因为这份初心,给天下的贫寒子弟们开了一条通天大道,只要你真的有才,只要你足够优秀,那么即便大唐第一学府,祁州书院,也会为你敞开大门。 其实,按照五娘之前所想,弄个差不多得的考卷就行了,凡是考过的交了束脩便可入学,如此,既简单又省事,显然山长跟夫子们不是这么想的,经过这件事,五娘也算明白了,自己的主意只是主意,具体怎么实施还得靠这些老夫子们。 所以目前具体的招生事宜,都是老夫子们负责,毕竟五娘自己还只是书院的旁听生,有什么资格考别人,得等这边考完了,束脩银子入了书院的账,剩下的才能轮到五娘呢,毕竟不管是翻盖食堂还是寝舍,哪一样不得要银子,就现在书院账上那点儿钱,啥都干不了。 书院扩招考试进行的如火如荼,五娘他们这些外舍的学生,反倒轻松了,毕竟一向严厉的老夫子们都盯着招考新生去了,没功夫理会他们。 若是以前,这时候刘方早溜出去吃花酒了,可惜自从刘侍郎整肃家风之后,胖子的口袋比脸蛋都干净,根本没银子吃花酒,只能待在书院了,不过每天只要看见五娘,就哭穷卖惨。 直到,书铺分了第一笔红利,这小子才算彻底活了,又赶上明儿休沐,夫子一走,便跳到桌子上大声嚷嚷:“今晚上去天香阁,我请客。” 柴景之忍不住道:“你哪来的银子?不会当了什么东西吧。” 刘方:“这话说的,咱好歹也是世家子弟,当东西像话吗。” 旁边一个同学道:“我怎么记得,前儿你小子还拉着五郎哭穷呢,怎么今儿就有银子了,莫非你家老爷子良心发现,补给你了。” 刘方:“算了吧,我家老爷子现在就是铁公鸡,他自己都不去吃花酒了,能补给我什么银子啊。” 柴景之:“那你这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刘方道:“当然是我自己赚的啊。”说着还冲五郎挤了挤眼。 第142章 责任跟义务 柴景之看了五娘一眼道:“不会是你们开书铺赚的吧?” 旁边的同学道:“不可能,他们那书铺还没开张呢,往哪儿赚银子去。” 刘方得意道:“要不怎么说你没见识呢,谁告诉你不开张就不能赚银子了,我们黄金屋就是赚了,咋地吧,甭废话,就说今儿晚上天香阁去不去吧。” “去呀,你胖子请客当然得捧场,不过,最近因那歌舞戏,天香阁都不好约了,咱能进得去吗。” 刘方更得意了:“你去当然约不上,本公子不用约想去就能去。” 那同学不信:“吹吧你,就算是真的,肯定也沾了五郎的光,毕竟五郎有天香牌在手。” 刘方:“现在,有天香牌也一样得提前预约,不信,你们问五郎。” 众人看向五娘,五娘点点头:“的确如此。” 刘方嘿嘿乐:“看吧,看吧,没骗你们。” 柴景之道:“莫非因那歌舞戏的缘故。” 刘方:“还是景之聪明,那歌舞戏是我们书铺跟天香阁合伙的生意,天天那些外省来的土财主,为了约上包场,恨不能打破头,要不是谭掌柜不想抬高价,本公子的分红更多。” 柴景之道:“我可听说晚上包场需得四千两银子,这还不算高价吗?” 众人齐齐抽了口凉气,二郎忍不住问五娘:“多,多少,四,四千两银子,真的假的?” 五娘点点头:“本打算一天就演两场的,晚上让姑娘们休息,谁知来了个外省的财主,白天没看过瘾,晚上还要看,谭掌柜便说晚上演的话费用翻番,是想让那人知难而退,不想那人直接就拿了银子出来,包了整整三天的场,后面来包场的更是源源不断,也就这么着了。” 刚那个同学凑过来道:“我说五郎,咱可都是好哥们,你也不能太厚此薄彼了,下次再有这样赚钱的好买卖,也让我们几个掺一股呗。” 刘方一听急了:“一边儿去,我跟五郎可是比亲兄弟还亲,是你们能比的吗,所以五郎,下次有什么买卖还得咱哥俩合伙。” 众人不干了,一下围上来,对刘方一通口诛笔伐。 柴景之对二郎道:“刚见五郎的时候,真没想到她这样厉害,说起来,也才十二,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出去买东西都不知该给多少银子,更别提自己做生意挣银子了。” 二郎道:“其实我跟你也差不多,但五郎不一样。” 柴景之点头:“她虽年纪小,却不肯寄人篱下,依附亲戚,这份骨气,着实令人敬佩。” 二郎也佩服五娘,但更多的还是心疼跟愧疚,心疼五娘小小年纪就得为生活筹谋奔波,愧疚自己这个当兄长的,不光不能护着妹妹,反而处处都要妹妹帮忙。 胖子请客,众人嬉笑着出了书院,往天香阁去了,还没到呢,就都是人了,众人费了些力气才挤过去,不想天香阁门口人更多,胖子忍不住道:“怎么这么多人,难道都是来吃饭的?” 旁边的同学道:“怎么可能,天香阁之前可是要提前预约才能进的,如今恐怕想提前预约都没戏了。” 五娘道:“这些人都等着看歌舞戏的吧。” 柴景之:“在这儿能看见什么?” 二郎道:“这儿总比河边儿近,刚咱们过来的时候,河边儿可都挤满了看歌舞戏的呢,不过,今儿怎么天香阁外面站了这么多衙差捕快,莫非今儿是知县大人包场。” 刘方哼了一声:“晚上歌舞戏得四千两银子,吴知县一年的俸禄才多少,若是敢公然过来包场,便坐实了贪官之名。” 二郎:“那为什么这么衙差捕快?” 柴景之:“一会儿进去问问就知道了。” 门前迎客的伙计看见五娘,忙着小跑过来行礼:“小的给五郎公子跟众位公子见礼,三楼的雅室已经收拾妥当,公子们请。”说着引着众人上了三楼,进了最大的那间。 一进屋,刘方就乐了:“咱们今儿可是赚了,这间正对着画舫,一会儿让伙计把酒菜摆到外面的露台上,咱们一边儿吃一边看歌舞戏,岂不快哉。” 众人纷纷附和,因有歌舞戏,也没叫陪酒的,倒是头一回这么肃静,弄得五娘都有点儿不习惯,尤其刘方也没闹着找姑娘,从进屋就站在露台上,两只眼盯着对面的画舫,望啊望的。 五娘道:“这个时辰还没开演,大幕都拉着呢,你能望见什么,晚上演两场,时间不长,你若想见翠儿,可找伙计递个话儿过去。” 刘方看了看周围的同学道:“算了吧,连着演这么多场,怪累的,还是让她歇歇吧。” 就他那点儿心思,当谁看不出来呢,不就是今儿人太多,怕翠儿来了吃亏吗,不过也无可厚非,男的都喜欢吃独食儿。 刘方望了一会儿忽然道:“咦,今儿包场的好像是女客,伺候的不是丫头就是婆子,刚下面还有县衙的差人捕快,不会是吴知县的夫人来包场看歌舞戏了吧。” 柴景之摇头:“不会,上面的婆子丫头有七八个,下面还有护卫警戒,应该不是知县大人的女眷。” 二郎忽道:“那些护卫好像是罗府的,那个方脸额头有疤的,我记得上回侯在府别院诗会的时候见过,就站在罗三儿身后。” 柴景之道:“这人叫罗虎,是罗三儿身边的护卫头子,他既然在这儿,想必今儿今儿看歌舞戏的是罗府要紧的女眷。” 第143章 刘方:“要紧的女眷?难道是罗三儿的媳妇儿,没听说罗三儿娶了媳妇啊,就他那癖好,谁不知道,哪家这么想不开,把好好的闺女嫁给他糟蹋。”正好伙计上菜,刘方扯住伙计问:“今儿包场的歌舞戏的可是罗府的女眷?” 那伙计点头道:“是罗府的七小姐,自从来了清水镇上天天都是她包场,都连着包五天了,明儿还是她包场。” 刘方:“这就不对了,不说预约看歌舞戏的都排到一个月后了吗,怎么她就能连着包场。” 那伙计:“的确是排到一个月后了,但罗三公子加钱从别人手里买过来的,罗三公子发了话,只要这位七小姐喜欢看,天天都包场,直到看腻了为止。”说完退了下去。 伙计下去后,刘方诡异的看了柴景之一眼:“这位罗府七小姐不会是要跟你定亲的那位吧。” 柴景之脸色变了变:“什么定亲,胡说八道。” 刘方:“是没定呢,不过若贵嫔娘娘吹点儿枕边风,到时候皇上一开口,我就不信你还能违抗圣旨不成,到时候,罗三儿可就成你大舅哥了,不过你也别担心,虽说罗三儿挺不是东西,可不代表他妹子不好,罗嫔娘娘姿色倾城,这位罗七小姐是贵嫔娘娘一母同胞的亲妹子,肯定差不了,你娶到家也不亏。” 旁边的同学道:“胖子你当景之跟你一样肤浅呢,就看长得好不好看,景之喜欢的是能跟他谈文论诗的才女,可不是摆着好看的花瓶,不过,这位罗家的七小姐,在京里倒是听过她的名声,也是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因年纪不大,家里又格外宠爱,才一直没定亲事,虽说罗三儿挺招人嫌的,可你娶的又不是罗三儿,咱们这种出身的,娶谁不娶谁,也不能自己做主的,娶谁都差不多。” 柴景之看着前面楼船,神色有些迷茫,也不知道想什么,五娘倒是能理解他,其实也不是觉得罗七小姐不好,就是下意识想反抗,而且,五娘忽然就想明白了,为什么每次罗三儿遇上柴景之都怂,大概知道柴景之极可能变成妹夫,得罪不起,不得不怂。 据青云观的老道儿说,宫里那位贵嫔娘娘跟这位七小姐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而罗三儿是庶出,地位高低显而易见,所以柴景之这个未来妹夫,自然不敢得罪。 五娘又想起那天在青云观照过面的粉衣小姑娘,即便知道是罗三儿的妹子,却也引不起恶感,因那小姑娘的眼睛透着那么干净天真。 想到此开口道:“其实那姑娘挺好的,你娶了她也不亏。” 柴景之侧头看她:“你有没见过她?” 五娘自然不能说见过,便道:“你不是喜欢会作诗的吗,人这位罗七小姐琴棋书画样样都精,你若娶回家不是赚了吗,这个账难道算不过来。” 柴景之:“婚姻大事又不是开铺子做买卖,怎么能用算账来衡量。” 五娘:“纵然市井小民,娶媳妇都要娶差不多的,譬如种地的就娶种地的,做买卖的便娶商户女,这叫门当户对,更何况你们这样的世家大族,婚姻不过就是维系家族荣光的工具,家族利益当前,男女之间那点儿小情小爱又算得什么,这是你身为世家子弟的义务,你既享受了家族赋予你的富贵荣光,种种特权,责任跟义务自然也不能推卸。” 柴景之:“都是为了家族,那我柴景之自己呢。” 五娘道:“权利跟义务都是对等的,你享受了权利当然要付出义务,你不想履行义务的话也好办,撇开你的家族,跳出来作个普通人,就是你自己了,只不过从出生就是柴家少爷的你,能习惯做个普通人吗。” 第143章 丢花的是他 柴景之愣了好一会儿忽然道:“五娘是什么样的人?” 他这一句五娘,五娘一口茶刚入嘴,差点儿喷出去,好容易咽下去才道:“你问她作甚?” 柴景之道:“二郎说,五娘聪明敏慧诗才可跟你比肩,如此聪明有才的女子,真想一睹芳华。” 五娘:“跟你说过了,在亲哥眼里,就算妹子是个丑八怪也能夸出花儿来,所以,二哥的话不可信。” 柴景之:“既然二郎的话不可信,那你说五娘如何?” 五娘:“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柴景之:“自然是真话。” 五娘:“那好,咱们先说姿色,她今年不过才十二,又自小体弱多病,瘦的跟麻杆儿似的,就是个没长成的小孩子,根本就没有姿色可言,再说诗才,或许比二娘三娘四娘强些,可要说好诗佳句,差的远呢。” 柴景之:“你不是哄我的吧,就算二郎这个亲哥说话有偏颇之处,也不至于像你说的这么不……”到底觉得不合适,没把不堪两个字说出来。 五娘:“你是不是傻,这女子但凡有点儿姿色的谁不夸长得好看,没有姿色的才从别处找补呢,什么才女啦,温柔贤惠啦,端庄识大体啦,等等,这么夸的就没一个长得好看的,而且,跟你们家还门不当户不对,退一步说,就算五娘生的天上有地上无,你喜欢的不得了,能如何,你又不能娶她回去作你的正头夫人,你千万别说什么纳妾啊,五娘虽说长得不多好看,性子却执拗的紧,她可发过誓的,宁做农夫妻不为豪门妾,所以,不管怎样,你跟她都是不可能的,既如此,干嘛还惦记,倒不如珍惜眼前人,我瞧着这位罗家的七小姐就不错,跟你很是般配。” 柴景之:“你又没见过她,怎么知道跟我般配的。” 五娘:“我是没见过,不过你应该见过的吧。” 柴景之:“前些年在宫里见过一回,但那时她年纪还小,就是个小丫头片子罢了。” 五娘眨眨眼凑近他道:“你想见还不容易,她就在前面楼船上呢,等歌舞戏散了场,她总归要下船的,从咱们这儿个露台正好能看见,一会儿等她过来的时候,丢个什么东西下去,她肯定抬头,不就见着了。” 刘方凑了过来:“五郎这法子好,在京里就听人说过,罗嫔娘娘生的倾国倾城,可惜罗嫔娘娘在深宫里住着,等闲见不着,今儿要是能瞧瞧这位一母同胞的妹子也算没白来。” 柴景之:“滚一边儿去,人家未出阁的姑娘,你看什么?” 刘方:“我说景之你还没跟人家定亲呢,怎么就吃上味儿了,以咱们兄弟的关系,看一眼怎么了,就算你将来真娶了家去,兄弟们去拜见嫂夫人,也不能避着不见面儿吧,五郎,我说的对不对?” 五娘巴不得柴景之看上罗家七小姐呢,忙道:“是这个理儿,景之兄可不能太小气,不然,往后还怎么做兄弟。”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你们俩一唱一和的,当我听不出来呢,你们要不怕罗府的护卫打上来,随你们怎么折腾,了别往我身上扯。”这就是答应了。 五娘跟刘方对视一眼,嘿嘿笑,凑到一块儿商量一会儿把什么丢下去,这里可是三楼,若丢个手绢帕子下去,只不定被河风吹哪儿去了,根本掉不到正主跟前儿,要是丢个有份量的下去,砸着人可就不好了。 两人商量了半天都没商量出结果,五娘一抬头看见角上的紫檀花几上,定窑白瓷花盆里栽的那颗牡丹花,也不知是什么名品,花开的有碗大,且是大红镶着一圈圈金边儿,霎是好看。 五娘指了指顶上开的最大的那朵跟刘方道:“你看哪个如何?” 刘方眼睛一亮:“开这么大,份量正好,一会儿就丢这个下去。” 两人刚商量好,歌舞戏的大幕就拉开了,还是上回看的那两幕,但演起来已经异常纯熟,毕竟演了也快一个月了。 翠儿跟桂儿这一对虽然第二幕刚见面就结束的宝黛,看起来极有cp感,或许可以照着这个方向炒作一下,把石头记的热度炒的更高些,等书铺开张的时候,只凭借石头记,黄金屋说不准就能成为清水镇第一书铺了,至于怎么炒作得跟桂儿翠儿好好商量一下,毕竟这炒作cp也得正主配合才行。 正想着,刘方推了她一下:“对面可动了,估计马上就出来了,你看着点儿,我去拿花。”说着过去,犹豫都没犹豫就把最上面那朵牡丹花掐了下来,果然是辣手摧花。 刘方刚把花拿过来,下面被婆子丫头护卫簇拥着的罗七小姐已经迈上了天香阁的码头,而且,因为是晚上也没戴帷帽,虽说才十二但发育良好,从上面看下去,已经能看出婀娜的身姿,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五娘瞄了眼柴景之,柴景之没好意思往下看,但那余光却明明白白是落在楼下的,可见他也好奇自己未来老婆的长相。 刘方看准时机,手里的牡丹花嗖的丢了下去,那朵碗大的牡丹花不偏不倚,正落在小姑娘跟前儿,小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往上看,就见一张白生生巴掌大的小脸上杏眼桃腮,眉目如画,在灯影里比那天在青云观还好看。 五娘都看入迷了,还是下面的罗虎一声喝才回过神来,罗虎是罗三儿特意派来保护自己妹子的,他是罗府的护院头子,实力别人不知,五娘可清楚的很,毕竟自己亲眼见过那男人的箭伤,以那男人的身手都吃了亏,可见罗府高手如云,这罗虎必是其中之一。 第144章 他一声中气足,刚才还喧闹不止的天香阁,瞬间安静下来,就连下面看热闹的,都大气不敢出,罗虎见没人应,更是恼怒又喊了一句:“哪个混账,往下面扔东西,趁早给我出来,若是等我揪出来,可没你小子什么好儿?”他认定了必是楼上哪个纨绔子弟,不然,这花也不会这么巧的砸在小姐跟前儿。 刚他那一喊,天香阁露台上探出去的脑袋嗖一下都缩了回去,只有五娘因为贪着看小美女,动作慢了半拍,被罗虎抓个正着。 这会儿想缩回去也晚了,只能硬着头皮道:“对不住啊,刚在下对着这朵牡丹花,正思量着作诗呢,不想思量的太入神,一个不妨,花就掉了下去,属实是无心之过,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那罗虎眯着眼看了看,忽然道:“万五郎,竟然是你。” 缩到里面去的刘方小声道:“这罗虎的语气听着可不怎么好啊,不会上来找咱算账吧。”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们真够意思啊,合着这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是不是,那行,一会儿等罗虎上来我就跟他说,花是你丢下去的,你不是一直吹自己身手好吗,今儿就让你跟他痛痛快快的干一架。” 刘方:“别介,我虽说身手不错,可也干不过罗府的护院头子啊,再说,谁不够意思了,明明是你看人家姑娘看傻了,才被罗虎抓了现行。” 二郎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还说这些,快想想怎么办吧,今儿这事儿咱可不占理,要不就赔个不是好了。” 刘方:“罗三儿跟咱们可是新仇旧恨,这罗虎清楚的很,能咱们赔个不是就过去吗。” 二郎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另一个同学道:“什么怎么办,罗三儿跟咱们是有仇,可今儿下面又不是罗三儿,是罗家的七小姐,这位不是要跟景之要定亲吗,干脆就让景之出面说句话不就得了,再怎么着,罗虎一个下人对着未来姑老爷,也不敢造次吧。” 众人看向柴景之,柴景之其实从刚才一直没动劲儿,不像胖子几个,一看不好立马缩了,确切的说,柴景之坐的位置好,既能看见下面的情景,又不会被下面的人看见,不像五娘大喇喇的坐在鹅颈椅上,想躲都来不及。 柴景之倒是挺爷们的,听了大家的话,站起来对下面拱了拱手道:“在下柴景之,今日不慎唐突了小姐,是景之的不是。” 柴景之这一自报家门,罗虎便只能偃旗息鼓了,毕竟他知道柴景之很可能是七小姐的夫婿,自家一个下人可不敢得罪,只得退后一步,让七小姐出面料理。 本以为柴景之一出面,这事儿就了了,谁知,下面的七小姐却道:“刚丢花的又不是你,你赔什么不是。”声音清脆好听,有种独属于少女的娇憨,这性子明显也不属于贤良淑德那一挂,而且这丫头抬着脑袋,目光灼灼却没看柴景之,而是落在了五娘身上。 这一番变故可真没想到,刚缩回去的脑袋又都探出来看热闹,刘方也看了看下面小声咕哝了一句:“这丫头不会瞧上五郎了吧。”说完觉的不妥,忙捂住了嘴,贼美术院的瞟了瞟柴景之。 五娘瞪了他一眼,死胖子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不过,柴景之应该不会吃味儿吧,想着也看了柴景之一眼,见他神色没什么变化,才放心,自己的目的是让柴景之跟七小姐看对眼,可不是把自己搭进去。 想到此,一伸手把刘方提溜了过来,对下面的小姑娘嘻嘻一笑道:“其实,丢花的是他。” 第144章 罗七娘 刘方只能对下面摆了摆手:“今儿这天香阁的牡丹陈酿喝的有点多,手不稳,花就掉了下去,惊到了小姐,实在对不住,小姐若觉在下诚意不够,要不我下去当面给小姐赔个不是吧。” 旁边的小丫头听了,一插腰道:“谁稀罕你赔不是。” 刘方嘿嘿笑:“既然不稀罕,那我就不下去了,小姐慢走。”说着一缩脑袋回了里面,顺手还把五娘拽了进去。 进了里面五娘甩开他道:“你拽我进来做什么?” 刘方:“平时你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这会儿犯起傻了,下面那位小姐可是景之没过门的媳妇儿,有什么话儿让他们小两口自己说去呗,咱们在岂不碍眼,你看,大家早都进来了。” 五娘看了看,果然,刚在露台上看热闹的同学都进了屋,还让伙计把酒菜也挪了进来,露台上这会儿就剩下一个柴景之。 不过屋里人也没坐下吃酒,而是都挤在屏风哪儿,探着脑袋往外看,但很快柴景之也进来了,说了句,我下去一趟,便走了。 众人又都呼啦啦跑出去看热闹,五娘又被刘方拖了过去,死胖子看什么热闹都习惯拖着五娘,好像她很八卦似的。 当然,五娘绝不承认,自己的确也想看,毕竟门当户对才子佳人的真人版,可比看戏有意思多了。 五娘扶着鹅颈椅的栏杆往下看,柴景之一露面,那些婆子丫头纷纷行礼退到了后面,可见两家这亲事虽没正式下定,也都默认了,不然,也不会如此。 接着柴景之跟那七小姐彼此见过礼,说了几句什么,柴景之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虽只是简单一个手势,却显出了世家公子的仪态风姿,加之柴景之俊美的长相,对小姑娘来说简直是绝杀,所以说,他之前说什么不喜欢家里订的亲事,就是为了反抗而反抗,这不见着人家姑娘,立刻化身孔雀,就差开屏了。 刘方道:“景之这不会跟人家走吧,虽说要定亲到底没定下,离着入洞房还远着呢,这会儿跟过去能干啥?” 二郎道:“你就知道胡说八道,景之应该是要送罗家小姐。” 旁边的同学道:“景之倒是想送,可惜人小姐拒绝了,这可是新鲜事儿,在京城的时候,哪个姑娘见了景之不得眼巴巴的往上凑,景之要说送谁回家,芳心不得扑腾扑腾的乱跳啊,这位罗家小姐竟然拒了,莫非没瞧上景之。” 另一个同学也道:“所以说,这人啊不能嘴硬,景之前面儿可死活看不上人家,这不活活成了现世报。” 众人七嘴八舌嘻嘻哈哈,都是看笑话的,没一个替柴景之担心的,除了二郎,二郎道:“不提亲事,景之送她也是出于礼数,她拒绝便有些不对了。” 小姑娘还真挺有主见的,拒绝了柴景之的好意,自行出了天香阁,只不过临出去之前又抬头望了一眼,虽是匆匆一眼却眸光流转,霎时动人。 刘方都楞了一会儿道:“难怪都说贵嫔娘娘有倾国之姿呢,从这位罗家七小姐身上便能窥见一二,可惜年纪小了些,等再过几年,说不得比她姐姐也不差什么,景之的运气属实不差,不过,刚她抬头看的好像是五郎,不会真让我说着了,这位罗家小姐瞧上五郎了吧。” 众人齐刷刷看向五郎,五娘咳嗽了一声:“瞎扯什么,天香阁一共三层呢,这会儿的客人大都在露台上,从我这往下都是脑袋,你怎么就知道她看的是我。” 刘方:“看你还好,你又不会跟景之抢,就怕看的是别人,才麻烦呢。”正说着柴景之回来了,众人凑过去七嘴八舌的扫听两人说了什么。 柴景之道:“就是陪了个礼,她说无妨,我要送她回去,她说马车就在外面,不用我送。” 众人大失所望:“就说了这些?” 柴景之一摊手:“不然呢,还能说什么?” 刘方凑过去:“怎么样,是不是长得挺好看。” 柴景之俊脸微红:“你不是看见了,还问什么?” 刘方:“长得这么好看,又门当户对,可是千载难逢,景之你就甭跟家里别扭了,反正别扭也没用,早晚也得答应,与其别别扭扭的还不如高高兴兴的娶回家呢。” 柴景之没说话,却看向五娘道:“她说上个月在青云观见过五郎。” 五娘心道,这姑娘有毛病啊,跟自己未来的夫婿见面,提别的男人做什么,刚自己可说了没见过,这会儿再反把,显得自己多没信用,遂道:“青云观?哦,你一说,倒想起来了,上个月我是去了一趟青云观找老道儿,商量着想买他们观里一块地儿,当时正赶上有个找老道儿算命的小姐,匆匆打了个照面,没看清长得什么样儿就走了,莫非是这罗家的七小姐?” 柴景之好像松了口气点点头:“正是她。” 刘方却捕捉到了重点,凑过来揽着五娘的肩膀小声道:“五郎,咱是兄弟,有好买卖可不能丢下哥哥啊,快说说,你买青云观的地做什么?” 五娘:“这事儿回头再跟你细说。” 刘方眼睛一亮,这就是真有大买卖了,忙点头,在这儿说的确不合适。 忽然想起什么道:“唉,刚丢下去的那朵牡丹花怎么没了,不是让谁捡走了吧。” 五娘:“丢都丢下去了,你管谁捡了呢。” 刘方:“你不知道,刚伙计说那是刚从京里送过来的名品牡丹,不止花开的大,纵然摘下来只要放在水里,能开十几日不败,早知道就不丢下去了,送人多好。” 第145章 五娘:“翠儿现在天天演歌舞戏,你送给她也戴不了。” 被五娘戳中心事,刘方还不承认:“谁说送她了,本公子的相好多了去了。”嘴里说着,却瞄了眼架子上那盆牡丹花。 五娘暗笑,丢下去的那朵应该是那位小姑娘拿走了,刚自己明明看见她捡起来迅速塞到了袖筒里,她那衣裳的袖子大,正好遮住,不过,小姑娘爱花无可厚非。 罗府别院的绣阁上,丫鬟六月端了宵夜进来,见小姐还拖着腮帮子盯着水盆里的花看,不仅道:“从回来小姐就看,都看多半天了,不就是一朵牡丹花吗,京里咱们府的后花园有一大片呢,比这个大,比这个好看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小姐这么看啊,小姐还是趁热把这碗鸡汤面云吞吃了吧,在画舫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呢。”说着把那荷花式样的瓷盅推了过去,揭开盖子,把勺子递在小姐手里。 罗七娘舀了个小云吞放进嘴里微微蹙眉,便把勺子放了回去,六月道:“三少爷说,您若不喜欢这个厨娘的手艺,明儿再换一个。” 罗七娘:“谁说我不喜欢了。”说着又拿起勺子吃了起来,就是吃的有些慢。 六月道:“要不咱明儿回京城吧,京里什么没有啊,小姐想吃什么就让府里的厨子做,若府里住的腻烦了,就去西郊的别院住几日,那边也有山有水,小姐想划船荡舟都成,咱们别院里那个湖比这清水河也不差什么,还没那么多乱糟糟看热闹的人,多清净。” 罗七娘:“那我问你,京里可有歌舞戏?“ 六月摇摇头:“这个倒是没有,小姐要是想看戏,叫人来府里唱呗,只要小姐高兴,唱多少天都成。” 罗七娘:“那些俗套子的戏,谁稀罕看,我要看石头记。” 六月:“可是石头记统共就两幕,您都看好些天了,唱的那些词儿奴婢都学会了。” 罗七娘来了兴致:“瞧把你能的,那你唱来我听听。” 六月:“那小姐听着。”说着清了清嗓子唱道:“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唱完了见小姐眼泪汪汪的,无奈的道:“都听多少遍了,小姐不会又要哭吧,而且,宝玉黛玉都见面了,眼瞧就能成就好姻缘,您怎么每次都哭呢。” 罗七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见他们俩就想哭。” 六月:“虽说这石头记没演完,但这戏文都一个样,最终的结果都是才子佳人大团圆,不过,这歌舞戏明明叫石头记,为什么这词儿里唱的是红楼梦呢,红楼梦是什么?” 罗七娘:“这个可要问编这歌舞戏的人了?” 六月:“奴婢问过那位桂儿姑娘了,桂儿姑娘说,歌舞戏是照着石头记的话本子编的,因为只写了前面的章回,故此只能先编两幕。” 罗七娘:“话本子?那你可问了,哪里有卖这话本子的吗?” 六月:“问了,桂儿姑娘说这话本子是一个叫黄金屋的书铺出的,只不过那个书铺正盖着,还得几个月才能开张呢,就是柳叶湖边儿上那个,咱们上次从青云观回来的时候,还路过来着。” 罗七娘:“黄金屋?不是书铺子吗,怎么叫了这么个名儿。”话音刚落,罗三儿一脚迈了进来道:“妹妹若想去书铺,明儿哥哥陪你去逛方家书铺,方家书铺的话本子可是整个清水镇最多的,黄金屋就不要去了。” 七娘起身见过礼道:“方家书铺可有石头记?” 罗三儿摇摇头:“这个倒是没有。” 七娘:“这就是了,那三哥哥怎么不让我去黄金屋。” 罗三儿:“整个,哥哥跟那开黄金屋的万五郎有点儿不对付。” 七娘眼睛一亮:“那黄金屋是万五郎开的?” 第145章 西贝货 那牡丹陈酿入口绵软,后劲儿却大,昨儿晚上在天香阁喝的有些多,今儿早上便有些起不来,反正今儿休沐,也用不去书院,五娘琢磨着要不干脆睡个懒觉得了。 念头刚起,冬儿就把床帐撩开了,五娘颇不满的道:“怎么今儿不去收拾你那菜园子了?” 冬儿:“前几日是翻地落籽,得天天去,现在都种上了,隔个一两日去浇浇水就好,更何况,小六儿已经回来了,他跟随喜儿这几天正粉刷屋里的墙,顺手就把水浇了,不用我天天跑。” 五娘:“你不是还要养鸡吗,难道不搭鸡窝。” 冬儿:“瑞姑说我们那院子后面不远有个水塘,养鸭子更适合,先生天天读书,怪累的,回头下了鸭蛋正好给先生补补。” 五娘:“你这还没嫁呢,就心里眼里就都是先生了,你家小姐我也天天读书,怎么没说给我也补补的。” 冬儿现在已经习惯五娘的酸话了,早不害臊了,笑道:“小姐哪还用奴婢给您补啊,孙婆婆不是天天变着花样儿给您做好吃的吗,您啊少说这些没用的吧,赶紧起来是正经,前面儿来了一位小公子找您,这会儿正在前厅吃茶呢。” 小公子?五娘愣了愣,不应该啊,书院那些同学昨儿喝的可都不少,这一大早不可能跑来,又是休沐假期,谁不在家睡个懒觉:“是我书院的同学?” 冬儿摇摇头:“不是,奴婢瞧着有些眼生,不过看穿着打扮,通身的气派应该是位世家公子,年纪跟您差不多,是不是您新近认识的哪位世家小公子,对了,他说姓罗。”也不怪冬儿这么想,自从五娘拜了山长作老师之后,只要从京里来的世家公子,不管是来考书院还是来清水镇游玩的,都跟她称兄道弟,故此,忽然来个生脸的小公子也不新鲜。 五娘在脑子里把最近新认识的几个过了一遍,没有姓罗的啊,不管怎么样,人都来了,怎么也得出去看看,只能不情不愿的爬起来,匆匆洗漱后,换好衣裳去了前厅。 刚迈进前厅就看见了那位大喇喇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小公子,五娘抬起的脚都僵了一下,就说哪里来了个姓罗的小公子,原来是个西贝货,不过,这罗七小姐还真是大胆,不光扮成男装,还这么大摇大摆的登堂入室来找自己,就不怕传出去有损她世家贵女的名声吗,而且,她不是柴景之要定亲的老婆吗,就算找也该去找柴景之啊,找自己做什么? 看见五娘,七小姐不慌不乱的撂下茶碗,起身拱手:“万兄。”那轻车熟路的样儿一看就知道常扮男装,要不是之前在青云观还有昨晚上见过,说不准真被她忽悠过去了。 五娘也只能拱手道:“我还说是谁一早来找我,原来说罗小公子。”五娘把罗小公子几个字,说的异常戏谑。 谁知人家小公子却并不觉着有什么不妥,而是道:“听闻石头记是黄金屋的书,万兄又是黄金屋的东家,故此,在下才冒昧前来拜访,是想问问万兄,那石头记可否先卖给在下,让我一睹为快。” 原来是为了石头记,这姑娘连着包场看了好几天歌舞戏,可见是入迷了,这就不难解释为何大早上跑来找自己了,而她所谓的听闻,不用想,肯定是从罗三儿那儿来的呗,毕竟,知道黄金屋是自己开的人,可不多。 五娘道:“不是不卖,是真的没写完呢,要不然,歌舞戏也不会只排两幕了。” 小姑娘神色颇为失望:“怎么会没写完呢。”却忽然又道:“那你能不能帮我引荐写石头记的人。”这小姑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五娘为难的道:“这个,虽说石头记是我黄金屋的,但一开始就跟作者签订了契约,不能对外透露他的身份以及真实名姓。” 小姑娘这次却未露出失望之色,而是道:“你不会因为跟我三哥的龃龉,故意用这样的借口搪塞我吧。” 小姑娘明显不是那种贤良淑德的类型,这性子也太直接了,五娘:“我跟令兄可不止龃龉这么简单。” 小姑娘道:“知道,不就干过架吗,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了,你们把我三哥狠揍了一顿,后来赛龙舟我三哥也输给了你们书院,你们可真厉害,在京里的时候,我三哥可从没吃过亏的。” 五娘忍不住咕哝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仇家呢。”不然怎么语气这么幸灾乐祸的。 小姑娘道:“我三哥就喜欢胡作非为,早该有人教训他了,所以,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 五娘:“知道,你是来找我要石头记的,可惜对不住,我这儿也没有,你想看,等书铺开张吧。” 小姑娘:“那你的书铺什么时候开张?” 五娘:“估摸九月差不多。” 后面的六月忍不住道:“什么?九月?那不是还有三个月呢吗,小,公,公子,您不会要在清水镇待到九月吧。” 小姑娘道:“便待到九月也没什么,对了,这清水镇我还没怎么逛过呢,不如你今儿带我去逛逛好不好?” 五娘愕然,指了指自己:“你让我带你逛清水镇?” 小姑娘:“怎么,不行吗。” 第146章 五娘咳嗽了一声:“这不合适吧。” 小姑娘:“哪里不合适了?” 五娘心道,这不废话吗,你是要跟柴景之定亲的人,跟别的男人出去逛大街能合适吗,尤其还是跟自己,自己跟柴景之可是朋友,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这要是传出去,柴景之还不跟自己拼命啊。 只不过,直接拒绝好像不妥,便道:“对不住啊,我今儿还有点儿别的事,立马就得出门,如果小公子想逛清水镇的话,在下可以帮你找个人,那个人特别熟悉清水镇,比在下强多了。” 谁知小姑娘却道:“我知道你找的人肯定是柴景之对不对。” 五娘有些尴尬:“景之兄一表人才,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懂的又多,性子还温柔体贴,有他带你逛清水镇,肯定有意思。” 小姑娘:“我小时候就见过他,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什么样儿,我就是不想跟他逛,我要你带着我逛。”这霸道刁蛮的语气,不愧是罗家人,跟她三哥有异曲同工之妙。 五娘:“我今儿真有事,现在就得走,你也赶紧回家吧。”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谁知五娘走,小姑娘也跟着走,一直跟着她出了花溪巷。 五娘只能停下脚:“我没骗你,真有事,这样,要不改日,改日我得了空再带你逛清水镇如何。” 小姑娘却道:“那我今儿也不逛清水镇了。” 五娘:“好啊,既然不逛了,就回家吧。” 小姑娘:“我说不逛清水镇了,又没说要回家。” 五娘无奈的道:“那你想怎样?” 小姑娘:“我来清水镇好些天了,除了青云观跟天香阁哪儿都没去过,好容易今儿溜了出来,才不想这么早就回去呢,你别烦我好不好,我就跟着你,保证不打搅你办正事,我发誓。”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真举起了手要发誓。 五娘心一软道:“行了,别发誓了,想跟就跟吧。” 小姑娘立马眉开眼笑:“那行,我们去哪儿?”这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儿,五娘实在抵挡不住小姑娘委屈扒拉的软磨硬泡,琢磨着怎么想个别的法子,让她知难而退。 侧头看见旁边卖汤饼的摊子,灵机一动,问小姑娘:“你吃早饭了吗?” 小姑娘身后的丫头刚要说话,被小姑娘瞪了一眼,只能闭上了嘴,小姑娘摇摇头:“没吃呢。” 五娘:“那正好,我也没吃,咱们就在这儿吃好了。”说着过去就坐在了汤饼摊子跟前儿的板凳上。 摆摊卖汤饼的是对老夫妻,年纪瞧着得有六七十了,腰都直不起来,摆个摊子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自然不会太讲究,就在街边儿摆了桌子板凳,见有客人来,老婆婆忙着招呼。 五娘冲明显有些抵触的罗七小姐,笑眯眯的招了招手:“过来坐啊。” 罗七小姐终究还是坐了下来,她后面的六月看了看破破烂烂还缺了角的桌子,再看看那便蓬头垢面的老夫妻,忍不住道:“前面不就有馆子吗,想吃早饭,干嘛不去馆子里吃。” 五娘:“不瞒你们,我虽然叫万五郎,却不是万府的正经少爷,只是远房亲戚,来清水镇就是跟二哥陪读的,阴错阳差才进了书院旁听,手里原先的存项,也都开了书铺,所以,馆子是下不起的。” 六月还要说什么,七小姐却道:“这里也很好。” 不一会儿功夫,两碗热腾腾的汤饼就端了上来,本来五娘还说给六月也要一碗的,六月忙摆手说自己不饿,才算了。 街上的摊子,自然不能跟罗府比,清汤寡水的没什么滋味儿,七小姐吃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抬头却见五娘吃的格外香甜,只能又夹了几筷子,等五娘一碗汤饼连汤都喝光了,她的一碗还没怎么动呢。 五娘道:“你怎么不吃。” 七小姐道:“我,我不怎么饿。” 五娘:“那也不能浪费啊,我帮你吃了吧。”说着把七小姐的汤饼挪了过来,西里呼噜吃了个精光,把主仆俩都看傻了。 第146章 两个项目 见五娘吃完了,罗七娘吩咐六月结账。 六月哦了一声,从腰上的荷包里摸出个银锭子递给收拾桌子的老妇人:“这是汤饼的钱。” 老妇人一看银锭子吓的手里的碗筷险些摔了,忙放下道:“我们这小摊子,就算干一个月也挣不来这么些银子啊,您要是手头没带钱,回头再给也成,这银锭子可找不开。” 七小姐把六月的手里的银锭子拿过来放在桌上:“不用找了。”谁知卖汤饼的老两口一听脸都白了,一叠声的摆手说不要,倒把七小姐弄得有点儿不知如何是好了。” 五娘摇摇头,从书包里拿出钱袋子数了十个铜钱放到桌子上,把先头的银锭子拿起来还给罗七娘,起身走了,罗七娘愣了一下,把银锭子丢给六月追了过去,追上一下拦住五娘道:“刚那卖汤饼的为什么不要我的银子,却要你的铜钱。” 五娘无奈的道:“拜托,人家汤饼五文钱一碗,您大小姐一出手就是一个银锭子,人家怎么收。” 罗七娘:“可是我说不让他们找钱了。” 五娘:“你是说了,可平白无故白给这么多钱,人家不定以为你存了什么歹意呢。” 罗七娘:“我根本都不认识他们,能存什么歹意。” 五娘:“没准儿人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小闺女儿,看的宝一样,你这忽然给人这么多银子,万一惦记人家闺女怎么办?” 罗七娘:“怎么可能,我也是女的。” 五娘从上倒下打量她一遭道:“你这样穿着打扮,谁知道你是女的。” 罗七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道:“那也不对,难道每个来吃汤饼的公子,都会惦记他家闺女不成?” 五娘叹了口气道:“人家摆个小摊儿是凭自己的双手挣饭吃,挣多少花多少,虽然辛苦但心里坦荡,若是赶上出来匆忙,忘了带钱的,也不打紧,过后再补上也成,你这出手就是一锭银子,虽说人家日子过得辛苦,也是不会要的,这就是市井的小老百姓,说本份也好,傻也罢,但这就是人家的原则,理应尊重。” 罗七娘:“我还是不明白。” 五娘:“说白了,就是不管地位高低,都应该得到尊重。” 后面的六月忍不住道:“照你这么说,当官儿的跟摆摊儿做小买卖的一样,那不乱套了。” 五娘道:“我说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基本尊重。” 六月道:“那你刚还说惦记人家闺女。” 五娘嘿嘿一笑:“那个我是开玩笑的,像这样的摊子,卖一天汤饼能挣几个钱,你们出手就是一个银锭子,人家当然不敢要。” 罗七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哪个汤饼摊子,老两口佝偻忙碌的身影,看着异常辛苦,但脸上的笑却那么真诚坦荡,不像自己身边的人,笑也不是真笑,哭也不是真哭,个个都像戴了面具,没意思的紧,还有这个五郎,跟自己见过的那些世家公子都不一样,不管跟着他做什么都觉得特别有趣。 想到此便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五娘:“去天香阁。” 六月:“你不是刚吃了两碗汤饼吗,不会这么快又饿了吧?” 五娘:“我又不是去天香阁下馆子。” 六月:“若是去看歌舞戏,白天的场次早都包出去了,我们家小,公,公子包的是晚上,想看歌舞戏,也得等晚上才行,这会儿去可看不成。” 五娘:“我也不看歌舞戏,我是去办正事的。” 六月才不信呢,这万五郎的年纪跟自家小姐差不多大,能有什么正经事办。 五娘不理会她们主仆,等到了地儿,罗七娘看了看旁边的天香阁不解的道:“不是去天香阁吗。” 五娘指了指前面盖了一半的新楼道:“是天香阁啊。” 罗七娘看了看前面如火如荼的工地,不明白她来这里做什么? 五娘:“里面可乱的很,你们是跟我进去还是在这儿等着。” 六月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裳小声道:“小姐,要不咱在这儿等会儿吧。” 罗七娘看了五娘一眼跟六月道:“要等你等。”说着跟五娘进了工地,六月跺了跺脚也只能跟了进去。 五娘刚进工地没多会儿,老赵就小跑着迎了出来:“我就说今儿一早上咋喜鹊嘎嘎的叫唤呢,原来是五郎公子来了。” 五郎笑道:“喜鹊嘎嘎的叫唤是你老赵要发财了吧。” 老赵嘿嘿乐:“发财也是拖公子的福,这边乱七八糟的不得说话,公子若是不嫌弃,要不去那边坐坐。” 五娘点头,跟着老赵去了旁边空地,空地上搭了一溜工棚,是让工人们歇脚吃饭用的,棚子里是简易的桌子板凳,桌上有数个偌大的茶壶,旁边倒扣着码了老高的粗陶碗。 老赵不知从哪儿弄了鸡毛掸子过来,掸了掸板凳道:“五郎公子请坐,这位小公子也请坐,我去叫个小子过来泡茶。” 第147章 五娘道:“都忙着干活呢,甭麻烦了,这不是有水吗,又不讲究,解渴就成。” 老赵:“得嘞,那我也不跟公子客气了,提溜了一个大茶壶,拿了陶碗,倒了四碗水道:“我这工地虽说乱,可不远儿却有口甜水井,打上来的水甘甜甘甜的比什么都解渴,公子喝一口就知道了。” 五娘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大口,还真是,比书院的山泉水都不差,一气儿喝了半碗,老赵看着高兴:“上回一见五郎公子就知道是个爽快人,果然跟那些读书人不一样,痛快,等这边的工地完了活儿,我做东请公子去天香阁,叫上谭掌柜,咱来他个不醉不归。” 五娘目光一闪道:“天香阁吃一顿可不便宜,老赵你这么舍得,莫不是有事儿吧。” 老赵哈哈笑了起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公子,是有那点儿小事想跟公子商量,就是上回你说的那个秘法,能不能卖给俺。” 五娘挑眉:“看起来你试过了?” 老赵:“试了,试了。”说着若有若无瞄了旁边的罗七娘主仆一眼。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便道:“有用就行,至于卖,我记得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不用买,只要以后我找您盖房子的时候,便宜些就成。” 老赵立马道:“公子这么痛快,俺也不能小气,那就按前面说的,往后只要是公子盖房子俺只收成本价儿。” 五娘:“实不相瞒,我今儿过来找你就是为了盖房子的事儿。” 老赵愣了愣,他是这么说,也打算这么做,毕竟这秘法是真有用,就凭这个秘法,往后能赚不少银子,可怎么也想不到,五郎公子今儿就来找自己盖房子,这也太快了吧。 想了想道:“公子的书铺要开分号?”不怪老赵这么猜测,他知道这位五郎就是柳叶湖边儿上哪家书铺的东家,虽说书铺也盖了一半,可就凭现在歌舞戏的火爆程度,再开几家分号都不新鲜。 五娘摇头:“我那总号还没开张,分号早着呢,再说,就算开分号,不过就盖个书铺,也用不着我特意来找你。” 老赵:“不是书铺,那是什么?” 五娘:“现如今我手里有两个项目,两个项目都是大活儿,随便哪个做下来,都能赚不少,就是不知你老赵对哪个更有兴趣” 老赵一听能赚不少,想都不想便道:“只要是能赚银子的,俺都有兴趣,公子快跟俺说说到底是啥项目。” 五娘道:“书院正在扩招你知道吧。” 老赵点头:“知道知道,咱们清水镇现在这么热闹就是那些外省的读书人都跑来考书院了,哪儿哪儿都是人,吃个花酒都排不上,难道书院扩招跟公子说的大项目有关?”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是了,书院一扩招,学生就多了,学生一多房子自然就不够了,莫非公子说的大项目是扩建书院。” 五娘点头:“也不瞒你,老师把扩建的事儿交给我了。” 老赵听了,蹭的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咱明人不说暗话,只要公子把这个活儿给我,以后你就是我赵家的祖宗。” 五娘哭笑不得:“我可不当你家的祖宗,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把房子盖好就行。” 老赵大喜:“俺发誓,绝不偷工减料,不然让俺生了儿子没□□儿。”说完忙打了自己的嘴一下:“俺这张嘴没个把门的,您二位千万别怪罪。”赔了不是,眼珠转了转道:“另一个活儿要不公子也跟俺说说呗。” 五郎笑了,这老赵别看模样长得憨厚,真是比谁都精明,不然也不会一个穷小子,挣下这么大一份产业了,遂道:“至于另一个活儿吗,柳叶湖旁边有块荒地你知道吧。” 老赵点头:“知道,那边背山面水,是如今清水镇最值钱的地段,不过哪块地听说是青云观的产业,不然也不会一直荒到现在了。”说着想起什么,忙道:“公,公子,不,不是把那块儿买,买下来了吧。”激动的都磕巴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五娘,就算眼睛不大,五娘都能清楚感受到他眼里的热情。 五娘咳嗽了一声:“你都说了是青云观的产业,怎么买。” 老赵眼里的热情嗖一下退了下去:“那公子提哪块地儿干啥。” 五娘:“买是买不下来的,但可以合作。” 第147章 还不累啊 从工地出来,罗七娘道:“你要缺银子的话,我可以给,借给你。” 五娘停下脚步笑眯眯的看着她:“你知道我缺多少银子吗?” 罗七娘:“你要盖那么大片房子,肯定不是小数。” 五娘挑眉:“那你还敢说借给我。” 旁边的六月忍不住道:“你可别小瞧了我们家小,公子,且不说宫里的娘娘,家中的长辈逢年过节给的,就是每年铺子的分红,我们家小,小公子也占了大头呢,我们家小,公子的银子若是都拿出来,别说盖一片房子,就是盖个清水镇都够使了。” 五娘惊了,她自然知道罗家有的是钱,且不说先头贩皮子挣下的家业,便是如今遍布大唐各个州府的罗家店,每天的利润也是个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更何况罗家还有别的买卖,譬如祁州学堂,听叶叔说,在别处还有当铺钱庄,尤其贵嫔娘娘承宠这几年,罗家的商业版图飞速扩充,如今俨然已是大唐的第一富豪,若真如这小丫头所说,罗七娘能在罗家的分红中占大头儿,就算盖不了一个清水镇,也真差不多少。 这罗七娘年纪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为何能在罗家的生意里占大头呢,难道是因为她一母同胞的姐姐? 罗七娘见五娘的神色不对劲儿,以为她是吓到了,忙道:“你别听这丫头胡说,盖清水镇不可能,十几万两银票应该不是问题,白搁着也没什么用,借给你盖房子还是个正经用处。” 五娘看着这位罗七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姑娘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过于大方,自己跟她满打满算,今儿才见了 第二回 面,昨儿在天香阁不能算,都还是陌生人呢,这也太轻信别人了,自己要是个坏人,不得把这姑娘骗的倾家荡产啊。 罗家人还真挺不一样的,罗三儿是那么个坏种,这位罗七小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白甜,这姑娘不会真看上自己了吧,恋爱恼爆发,十几万两银子说借就借。 想到此,忍不住道:“有句话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我才见了两面,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呢,就要借这么大笔银子给我,万一我是骗子的话,你不就人财两空了。” 听了五娘的话,这姑娘不止没起戒心,反而俏脸微红低声道:“你又不是骗子。”那样子完全就是一副小女儿的害羞姿态。 五娘叹了口气道:“你才认识我几天,怎么就知道我不是骗子了。” 旁边的六月道:“你是书院学子,山长的关门弟子,还是作了忆江南声名远播的才子,怎会是骗子。” 五娘:“谁告诉你才子就不是骗子的,有才跟人品有什么必然关系吗,以前那些做尽坏事的奸臣,哪个不是精彩绝艳的大才子。” 六月语塞,罗七娘道:“你说了这么多,不就证明不是骗子了吗。”六月道:“就是,真要是骗子的话,哪还会像你这样啰嗦。” 这回轮到五娘语塞了,这主仆俩简直是一对傻白甜,也不知道罗家是怎么教出这么天差地远的两兄妹的。 五娘道:“你那银子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不用。” 罗七娘有些急了:“为什么,你不是要盖房子吗,就算跟青云观合伙,可青云观又没银子给你,莫非你自己有。” 五娘心道,自己要是有这么多银子,还瞎折腾什么,趟家里吃呗,不过,她可不想跟这傻姑娘说这些,以免这姑娘觉着自己穷,又要给自己银子。便道:“其实盖房子不用掏银子也行的。” 罗七娘愕然:“不掏银子,怎么可能,且不说人工,就是砖瓦木料也得用银子买吧。” 五娘眨眨眼:“这个现在也说不清,反正不用银子也能盖得起来,到时候你若还在清水镇自然就知道了。” 罗七娘:“石头记的歌舞戏我才看了两幕,总得看完了才能走吧。” 看完了?五娘道:“那你可有的等了。” 罗七娘道:“反正京里也没什么事儿,对了,我们现在去哪儿?”这就是还不想回家了。 五娘看了看天,已经快晌午了,这姑娘早上的汤饼就吃了两口,便问:“你们饿不饿?” 罗七娘刚要说饿,却想起早上的汤饼,忙道:“不,不饿。”刚说完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五娘忍不住笑了:“放心,不吃汤饼,我们去吃面,这次保证你会喜欢。” 五娘带着他们来吃瑞姑作的鱼汤面,到了地儿,让主仆俩在河边坐了,自己去对面工地上找叶叔。 六月往对面看了看,心有余悸的道:“小姐,要不咱还是回府吧。”这儿瞧着怎么也不像是能做出好吃食的。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屋里出来个年轻的妇人,穿着麻衫布裙,也没戴簪环首饰,头发只用一块碎花蓝布巾裹住,腰上系了块同色的围裙,虽打扮的朴素,却极干净清爽,笑眯眯的提着个茶壶茶碗过来,放到桌子上,倒了两碗茶道:“累了吧,先喝口茶解解渴,我锅里正温着鱼汤呢,一会儿等五郎回来一下面就能吃了。” 第148章 罗七娘先是小抿了一口,茶香满口,才喝了半碗放下道:“茶真好。” 瑞姑笑道:“都是五郎少爷拿过来的,我家男人说什么明前雨后的,我也听不懂。” 罗七娘道:“明前茶就是清明节前采收的茶,芽叶细嫩,色翠香幽,味醇形美,是茶中难得的佳品,所以才有明前茶,贵如金的说法,若到谷雨后便老了。” 瑞姑道:“公子真是见多识广,我今儿也跟着长大见识了。” 罗七娘往对面望了望道:“五郎常来这儿吗?” 瑞姑笑道:“这书铺就是我们少爷开的,正巧在这柳叶湖边儿上,平日散了学便在这儿坐坐,喝碗茶看看书,若是赶上我做了她喜欢的菜,也会留下来吃晚饭。” 罗七娘:“那五郎喜欢吃什么?” 瑞姑:“这个可就多了,其实少爷不怎么挑食,差不多的都喜欢,要说最喜欢的,应该是鱼汤面吧。” 正说着五娘跟叶掌柜回来了,点头道:“瑞姑做的鱼汤面可是清水镇一绝,汤鲜味浓,面还劲道,搭上切得细细的萝卜丝儿,保管你们吃一回想两回。” 瑞姑道:“哪有少爷说的这么好,不过就是家常饭罢了。” 五娘:“家常的才是最好的。” 叶叔跟瑞姑道:“你还没听出来吗,这是饿了。” 瑞姑:“那我这就去下面。” 不大会儿功夫,便端上来三碗面,五娘把筷子跟勺递给罗七娘跟六月道:“先喝汤,再吃面。”说完便不管主仆俩,埋头吃了起来。 罗七娘看了看面前的青花大碗,奶白的汤,面条细如龙须,还有细细透亮的萝卜丝儿,上面飘着绿油油的葱花,看着就想吃,照着五娘刚说的,先舀了一勺汤送入嘴中,汤一入口,没有一点儿想象中的腥味儿,反而格外鲜美,又喝了两口,才开始吃面,面虽然细却很劲道,搭上脆脆的萝卜丝,说不出的好吃。 主仆俩本来就饿了,一大碗面不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连汤都没剩下,吃完,罗七娘有些不好意思,五娘问她:“怎么样,没骗你们吧,瑞姑的鱼汤面,要是开店的话,天天来吃面的得排长队。” 瑞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其实是鱼鲜。” 五娘:“不都是清水河的鲢鱼吗?有什么鲜不鲜的。” 瑞姑道:“这可不是清水河的鲢鱼,是桃源上鲫鱼,现在你叶叔天天一睁眼就跑去桃源钓鱼,一早上能钓个七八条,正好回来熬鱼汤。” 五娘道:“我说怎么这鱼汤面更好吃了,原来是鲫鱼熬的。” 六月道:“听说那桃源上住的不是清水镇的村民便是书院夫子,轻易不让外人进的,怎么还能去钓鱼。” 叶掌柜道:“也不是不让进,若是去找人,只要说出找谁也是能去的,至于钓鱼,五郎在哪儿有个院子,我是沾了她的光。” 罗七娘看向五娘:“你在桃源有院子?” 五娘:“那可不是我的院子,是老师的,我就是偶尔过去看看。” 吃了面,五娘看看天色跟主仆俩道:“都逛一天了,你们也累了吧。”五娘琢磨着主仆俩总该回家了吧,谁知罗七娘却道:“这才刚过晌午,哪里逛了一天,我不累,咱们下午去哪儿?” 五娘心道,你不累我累,到哪儿都带着两个小尾巴能不累吗,更何况,这姑娘可是柴景之要定亲的老婆,老跟着自己算怎么回事儿,本来就该柴景之负责的,还得交给柴景之才行。 想到此,便道:“天气正好,要不咱们下午去柳叶湖玩吧?” 罗七娘问:“是去划船吗?” 五娘:“划船有什么意思,咱们去撑筏子。” 罗七娘眼睛都亮了:“在京里倒是见过撑竹筏子的,但我自己没玩过,柳叶湖竟然也有吗。” 五娘指了指旁边:“有啊,你看,这会儿湖上就有好几个撑筏子的了。” 罗七娘望过去,果然柳叶湖上飘着几个老大的竹筏子,筏子上有遮阳伞,坐在伞下游湖,别提多自在了,隐约还听见有人唱忆江南。 忙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第148章 伤心了 看着五娘三人去了柳叶湖,瑞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叶掌柜:“你笑什么?” 瑞姑:“我笑五郎这男人越扮越像真的了,这都有姑娘追着跑了。” 叶掌柜也笑了:“这有什么新鲜的,之前便有姑娘上赶着了。” 瑞姑:“那可不一样,之前是花楼的姑娘,这位一瞧就是大家宅门里的千金小姐。” 叶掌柜:“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瑞姑:“不说她穿的衣裳,就说这茶,那日五郎把茶拿过来的时候,你不就说这茶金贵的紧,不是寻常百姓人家能见着的,可她刚一口就品了出来,还跟我说了一大套什么明前雨后的道理,知道这些,能是一般人家的吗,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家的,听说话像京里来的,最近你可听说京里哪位千金贵女来清水镇了吗。” 叶掌柜:“要说来清水镇的还真有一位。” 瑞姑忙问:“哪家的?” 叶掌柜:“听闻罗家的七小姐上个月来了清水镇,天香阁晚上的歌舞戏,罗三儿连着包了好些天,就是为了这位七小姐。” 瑞姑一惊:“这可麻烦了,五郎他们跟罗三儿一向不对付,架都干几回了,这又跟罗府七小姐凑到一堆儿,罗三儿要是知道,不得又干架啊。” 叶掌柜:“你担心什么,哪次干架五郎吃过亏,更何况,你刚也不是没看见,明明是这位七小姐上赶着五郎,五郎费尽心思想撇开的,不然,大下午的做什么去撑筏子游湖啊,就是知道柴家公子几个在柳叶湖呢,而这位七小姐据说是要跟柴家公子定亲的。” 瑞姑:“我就说吗,五郎又不喜欢游湖,做什么这会儿巴巴的去了,原来是想撮合人家小两口啊。” 叶掌柜:“如今书院扩招扩建,咱们这边也等着她画出图纸来,对外先卖一拨房子呢,忙的吃饭的时间都快没了,她哪有闲工夫游湖啊。” 瑞姑:“说起这个,我是真佩服五郎,你说她怎么就这么聪明呢,眼珠一转就是一个主意,先头谁能想到,房子还没盖就能对外卖啊,你说,这没看见实在东西,会有人买吗?” 叶掌柜:“怎会没人买,这可是清水镇最好的地段,没看见实物怎么了,老神仙不是说了,这是百年难遇的一块儿风水宝地,好东西都得靠抢,等盖成了再动手,毛儿都赶不上。” 瑞姑:“那干嘛不一气儿都卖出去,还非得分期卖。” 叶掌柜:“这个就是我最佩服五郎的地儿,一气儿卖就算再赚也是一锤子买卖,分期就不一样了,你想想如果第一期抢不上的那些人会怎样?” 瑞姑:“抢不上就算了呗,还能怎样?” 叶掌柜:“这是你的想法,那些人可不会这么想,要知道,老百姓可是买不起这个地段房子的,能出手的非富即贵,这些人可不会在乎多少钱,想要的必须得到手,就如罗三儿,明明歌舞戏的包场都排到一个月后了,可他硬是出了双倍银子,让自己妹子连着看好几天,换到咱们要卖的房子也一样,那些没抢到还想要的,只有两条路,一个是从抢到的人手里高价买,再一个就是等第二期,那些买的人又不是平民百姓,自然也不在意银子,大多是不会对外卖的,越是不好买,价儿越高,这时候咱们再推出第二期,卖价儿至少能翻一番,这还是我保守估计,依次类推,如果能分成四期,那得赚多少?” 瑞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不是发大财了吗。” 叶掌柜点头:“岂止发大财啊,柳叶湖这片房子一旦盖起来,咱们黄金屋的分号就算开遍大唐各个州府,也不用发愁了,银子就是底气啊,每每想到这些,我都后悔,为何不早点儿从方家出来。” 瑞姑:“五郎今年可才十二,便你早几年出来,能遇上她吗,就算能遇上她,那时她还是小孩子呢,又能做什么?” 叶掌柜愣了一下,笑了:“是啊,倒是我糊涂了。” 瑞姑往柳叶湖望了望,有些担心的道:“这位七小姐心思都在五郎身上,五郎却撮合她跟柴家公子,只怕要伤心了。” 叶掌柜:“你这话说的,就算不撮合她跟柴家公子,五郎还能娶她不成。” 瑞姑忍不住笑了,是啊,五郎虽说这男人扮的像,到底是假扮的,她自己也是个姑娘呢。 瑞姑猜的不错,罗七娘跟着五娘一到柳叶湖,看见柴景之的时候,就没再笑过了,她何等聪明,怎会不知道五娘的意思,心里憋着一口气,板着脸上了柴景之的筏子。 五娘松了口气,在湖边的凉棚里坐了,刚坐下,刘方就进来了:“昨儿我们说来撑筏子游湖,你非说有事,这怎么下午又跑来了。” 五娘:“你说呢,少在哪儿阴阳怪气的。” 刘方一屁股坐在五娘旁边嘿嘿一笑:“我这哪算阴阳怪气,你刚没看见景之的脸色,那才叫一个精彩呢,昨儿晚上景之可是巴巴的上赶着要送人家,人家硬是没给他机会,今儿还郁闷呢,谁知你就这么大鸣大放的带着人家七小姐来游湖了,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要不是顾念咱们兄弟的情谊,说不得景之得跟你干一架,虽说两家还没正式下定,但贵嫔娘娘跟柴府的老太君提过,那就相当于板上钉钉了,你不是真瞧上这位七小姐了吧。” 第149章 五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瞧上她了?” 胖子忙道:“没瞧上就好,没瞧上就好,不然这夺妻之恨啊,往后兄弟都做不成了。”说着往湖上看了看道:“你没看上她,那就是她看上你了,不然也不会扮成男装的跟着你,昨儿晚上我就看着不对劲儿了,果然让我猜中了,在京里那会儿,景之可是众家贵女做梦都想嫁的夫婿,谁能想到,来了清水镇却败在你手里了哈哈哈。” 五娘:“我怎么听着你这语气,像是幸灾乐祸呢。” 胖子急忙收住笑:“你别冤枉我,我可是很看重兄弟的。”说着忍不住笑了几声道:“跟哥哥说说,你倒是怎么想的?这位七小姐虽说年纪不大,模样可是拔尖儿的,还一门心思稀罕你,你就真一点儿不动心?” 五娘:“她是景之要定亲的人,我干嘛动心,更何况,再好看也有年老色衰的一天,不过就是个皮囊,哪有银子来的实在。” 胖子愕然:“这跟银子是两回事儿吧,我还就不信你这一辈子光挣银子不娶媳妇儿。” 五娘:“我还真就不娶媳妇儿,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说着就要举手。 胖子脸色一边,忙道:“千万别,这个誓你敢发,我可不敢听,对了,昨儿你说的好生意是啥?”胖子如今可是吃到甜头,靠着黄金屋的分红,自己就算把倚翠阁买下来都不成问题,往后也不用指望家里的钱了,老爷子也犯不着再骂自己,想想心里都畅快,果然这银子还得自己挣啊,自己挣得想花多少就花多少,谁都管不着。 五娘大致跟他说了说盖房子的事儿,胖子两只眼都要冒金锭子了,一把抓住五娘的胳膊:“这个买卖必须让我掺一股,不然,我天天跟着你,吃饭睡觉去茅厕都不离开,我烦死你。” 死胖子一激动就控制不好力道,抓的五娘生疼,忙甩开他:“你有毛病啊,这么激动做什么,我的胳膊都要让你抓断了。” 死胖子一听忙道:“对不住啊,我这不是怕你不带我玩吗,这么说你是答应让我掺股了。” 五娘没好气的道:“这是黄金屋跟青云观合伙的买卖,你本来就是黄金屋的股东,用得着再掺股吗。” 胖子挠了挠脑袋:“原来是咱们黄金屋跟青云观合伙干的,那你不早说,害我着急上火的,生怕你不带着我发财。” 五娘:“我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吗?” 胖子嘿嘿一乐:“自然不是,五郎是我刘方的贵人,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来,吃桃子,这可是从柴景之哪儿弄来的,他家别院的冰窖里就剩下一小筐了,温良那丫头看的跟宝贝似的。”说着非常狗腿的递了一颗给五娘。 五娘接过咬了一口道:“没有侯府别院的好吃?” 胖子:“你这嘴我算是服气了,景之家的桃子就是自家花园的桃树上收的,侯府的桃子可是山上的,那片桃园里结的桃子,每年都是承上的贡品,能一样吗。” 五娘道:“景之家别院管家也是个傻的,自家花园里结的桃子品种不好,去山上的桃园里砍个枝条回来嫁接不就得了,转过年一样有好吃的桃子。” 胖子:“嫁接是什么?这个词儿听着新鲜。” 五娘:“这是种地的法子,你这辈子应该都用不到,就别扫听了。” 胖子不乐意了:“一辈子长着呢,现在才哪儿到哪儿,你怎么就知道我用不到,是好兄弟,就别藏着掖着。” 第149章 将计就计 背山面水的清水镇,即便已是六月,也比京里凉快的多,柳叶湖更是在山脚下,就算这会儿刚过了晌午,在湖面上只要在遮阳伞下,也丝毫不觉着热,反而有阵阵清风拂面而过,异常舒服。 水面平滑如镜,撑筏子的是位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汉,看衣着像是个农人,戴着一顶斗笠,把偌大的一个筏子撑得极平稳,筏子上有竹制的桌椅,桌上有茶水瓜果小食,在这样的筏子上坐着有吃有喝,还有好风景,就算待上一天都不会腻烦。 但显然筏子上的柴景之跟罗七娘,都没什么心情欣赏周围的风景,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岸上凉棚里正说的热闹的两人身上。 良久,柴景之方开口道:“七小姐怎会跟五郎一起过来?” 罗七娘这才收回目光,看着他道:“我早上去花溪巷找的他,然后就跟着他出来了,他本是想甩掉我的,为此先带着我去街上吃了难吃的汤饼,继而又去了河对面天香阁那个乱糟糟的工地儿,后来大概心软了,才去了黄金屋吃了鱼汤面,再后来,她见还甩不掉我,就提议来柳叶湖玩,我便坐在你的筏子上了。” 柴景之笑了:“你刚才不高兴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罗七娘眨眨眼:“他费了这么多心思,把我往你这儿推,我若不配合些,他这些心思岂不白费了。” 柴景之挑眉:“你不想嫁我?” 罗七娘:“你也不想娶我啊。” 柴景之愣了愣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娶你。” 罗七娘:“我又不傻,你要是真想娶我,怎会不早不晚,偏偏我大姐跟你家老太君提了一句亲事,你便大老远跑来这清水镇上学了。” 柴景之怎么也没想到罗家的七小姐是这样爽利直白的性子,昨儿晚上瞧着明明跟京里那些闺秀没两样儿的,原来竟是做戏吗,想想她刚才在五郎跟前儿的样儿,忽然想笑,要说聪明,五郎肯定是拔尖儿了,可偏偏遇上了这么一位爱做戏的罗七娘,就不好说谁赢谁输了。 既然人家这么直白,自己还有什么必藏着掖着的,想到此,索性道:“不瞒你,我心里已有了一位喜欢的人。” 罗七娘道:“你既这么说,肯定不是京里的了。” 柴景之:“她在安平县。” 安平县?罗七娘想了想道:“我记得五郎也是安平县的,你喜欢的这位小姐,不会跟五郎是亲戚吧?” 柴景之俊脸有些红:“的确是亲戚,她就是万府的五小姐,万五娘。” 罗七娘:“万五娘,万五郎,唉,她莫不是五郎的妹子吧。” 柴景之:“五郎并非万府的少爷,是亲戚家的。” 罗七娘好奇的道:“你是从京里来清水镇上学的,这位五小姐又在安平县万府,你们是怎么见着面的?” 柴景之:“并未见过?” 罗七娘愕然:“面儿都没见过,就喜欢了?” 柴景之:“虽尚未见面,但我读过她作的诗,她虽是闺阁女子却胸有锦绣,不逊男子。”柴景之想起二郎前几日跟自己坦承的那些事,心里就一阵阵激动,原来二郎那些诗都是出自五娘之手,怪不得,二郎那么不喜欢跟人交流诗赋,在书院也从不作诗,如果不是自己拿着那把写着咏柳的扇子去问他,大概这辈子就跟哪个精彩绝伦的五娘错过了。 罗七娘:“原来是位才女,可是你到底没见过她,万一她是个丑八怪怎么办?” 柴景之失笑:“不会的,我虽没见过她,却见过她的姐姐。” 罗七娘:“纵然她姐姐都是美人,不一定妹妹也是美人吧,这世上的姊妹也不是长得都一样,也有天差地远的。” 后面的温良道:“冬儿说她家五小姐是万府几位小姐里最好看的一个,冬儿从不说谎。” 罗七娘:“冬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六月道:“五郎公子身边哪个大丫头不就叫冬儿吗,早上在花溪巷见过的。” 罗七娘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她,看着倒是挺靠谱的,不过,你家老太君的脾气,你想娶这位五小姐怕是不容易吧。” 柴景之望向湖边道:“以前或许不易,以后却不一定。” 温良道:“万府的两位少爷皆是远近闻名的才子,尤其五郎少爷,不止才高,如今还作了山长大人的关门弟子。” 罗七娘明白了,若是万家的两位公子,能考中科举,有山长这棵大树,自然不愁前程,而那位五小姐有了两个前程似锦的兄长,即便万家跟柴家的门第相差甚远,但作为朝堂新贵的妹子,这亲事勉强也能说的过去,柴景之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吗。 想到此不禁道:“可是,现如今他们还在书院外舍上学呢,便是乡试也得三年后了,更遑论乡试后还有会试,就算一次能考中,也得好几年,你家老太君哪儿怎么应对。” 柴景之目光闪了闪道:“说实话今日之前,我也未想出对策。” 罗七娘:“这么说你现在想出来了。” 柴景之:“你喜欢五郎,我喜欢五娘,贵嫔娘娘跟我家祖母想撮合你我,既如此,那不如就将计就计好了。” 罗七娘:“你是说,我们演出戏,让我姐跟你家老太君,觉得咱们情投意合,果真如此,不是更要逼着我们成亲吗,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柴景之:“不会的,你我的年纪,至多先定下,成亲至少要几年后。” 罗七娘:“就算定亲也不行啊,订了亲就有了名份,五郎不更要避开我了吗。” 第150章 柴景之:“放心,不会这么早定下,想想你为什么来清水镇?” 罗七娘:“我三哥写信说清水镇出了个新鲜的歌舞戏,让我过来散散心,住些日子,顺便看看歌舞戏。”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道:“你是说,这是我长姐的主意?所以昨儿晚上才会那么巧跟你遇上,你说要送我回府,我身边那些婆子护卫也都乐见其成。” 说着看向六月道:“所以,你早上非撺掇着我来柳叶湖,也是我三哥授意的了。” 六月低着脑袋小声道:“不,不是三少爷,是嬷嬷说这柳叶湖的风景最好,小姐既然来了清水镇,怎么也要来看看,奴婢这才建议您来柳叶湖的,可您也没听奴婢的啊。” 罗七娘狠狠等了她一眼,看向柴景之:“这么说你今儿来柳叶湖也是你家老太君授意了喽。” 柴景之:“祖母倒是没直接说,只是交代了温良,但是,一上午没见你过来,还以为是我猜错了。” 罗七娘道:“没想到,我下午却来了,这么阴差阳错的也算如了你家老太君跟我姐的意,你便想出了将计就计的主意。” 柴景之:“如此,以后你还能光明正大的出来,而有我在的话,五郎也不会一味避开你,岂不正好。” 罗七娘想了想,柴景之这个主意的确不错,五郎今儿一上午都想甩开自己,不就是顾忌自己跟柴景之的亲事吗,那就依着柴景之的主意演场戏好了,这么着,自己便能名正言顺的跟着五郎玩了,只要能跟在他身边,自己就不信他不喜欢自己。 想到此点头道:“好,就照你说的,那我们现在回岸上吧。” 五娘正在凉棚里跟刘方有一搭没一搭的瞎扯呢,琢磨着一会儿差不多了就撤,得回去抓紧画图,没有效果图,怎么忽悠那些土财主掏银子啊。 不想,她还没撤呢,撑筏子的却上岸了,柴景之说这会儿日头大了,不适宜撑筏子,不如去爬山,这会儿山里正凉快。 五娘本想找个借口溜号,却被胖子死命拉着上了东山,他们是从青云观后面上去的,闹半天青云观后面也有条山道,山道不宽,还算平整,顾虑到罗七娘在,走的极慢,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爬到山顶的时候,真没觉着累,比起上次跟便宜师兄爬山的体验好太多了。 到了山顶,往下一望,五娘知道为什么不累了,这个山包矮的多,上回跟便宜师兄爬的是旁边哪个高的,即便不是最高的,但也足矣俯瞰下面的清水镇了。 柴景之想的很是周到,一到山顶,温良就找了块平整的地儿,指挥小厮铺上了油布毡毯,点心瓜果小食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在上面,还拿出了一个小火炉打了泉水来烧。 柴景之招呼大家过去的时候,茶都泡好了,胖子本来拉着五娘坐,温良道:“那边是风口,五郎公子身子弱,若是着了山风就不好了,还是来这边靠着山壁坐吧。” 温良这丫头说话温温柔柔,实在让人无法拒绝,而且,人家还是一片好意,就这么着五娘坐到了山壁这边,而她旁边坐的便是罗七娘,五娘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看看罗七娘另一边是柴景之,也就释然了。 以五娘看,这俩人的意思,就算还没看对眼,也八九不离十了,毕竟,男帅女美,又门当户对,这不就是天赐良缘吗,干嘛非跟家里拧着干,不过,罗家把罗七娘巴巴的弄来清水镇,大概就是为了让小两口提前培养感情,倒是挺开明的,也说明这门亲事是必须要成的。 第150章 不会亏的 从山上下来,柴景之又提议去天香阁,正好罗七娘包了楼船的夜场,众人正好一边吃饭一边看歌舞戏,五娘想溜,门儿都没有,柴景之跟刘方死活都拉着她,不止如此,还派了刘七去花溪巷把在家刻苦读书的二郎请了来。 一群人嘻嘻哈哈上了楼船,谭掌柜很够意思,送了一坛二十年的牡丹陈酿,刘方乐坏了,一杯接着一杯的猛灌,喝的眼睛都迷离了,五娘看不过去,跟他道:“一会儿翠儿弄不好要过来。”这句话真是比什么都管用,胖子立马就清醒了,把怀里的酒坛子往柴景之哪儿一放道:“这二十年的牡丹陈可难得,别光我一个人喝,大家伙儿也尝尝。” 旁边的同学道:“你这话说的,我们倒是想尝来着,可谭掌柜一把酒送上来,你小子就抱怀里了,比抱着你媳妇都亲,谁敢上前儿跟你抢,不要命了。” 刘方:“少废话,本公子还没定亲呢,哪来的媳妇儿,再说,谭掌柜这坛子酒可是送给五郎的,五郎身子弱,喝不太多,我帮他喝点儿怎么了?” 众人纷纷吐槽:“死胖子你小子这是占了便宜卖乖,这可是二十年的牡丹陈酿,有银子都喝不着,用的着你帮忙喝吗。” 几个人生怕胖子又抢,你一杯我一盏的,转眼坛子就空了,六月本来想给自家小姐倒一小杯尝尝的,竟然没抢着,便说叫了伙计来再要一些。 柴景之道:“这二十年的牡丹陈酿天香阁是不对外卖的,要也没有,七公子若想尝,五郎这杯不是没动吗。”意思是让五娘把酒让给罗七娘。 柴景之都开口了,五娘哪能拒绝,忍不住腹诽,这柴景之还真是有了异性没人性,为了媳妇儿喝口酒,脸皮都厚了,竟好意思开口要。 五娘只能把自己的酒杯递给罗七娘,七娘一仰脖便干了赞了声:“果真好酒。”豪爽的性子,很快便赢得了大伙的好感,女子要是大方豪爽起来,在男人堆里绝对吃得开。 胖子凑到五娘耳边小声道:“这位七小姐之前在京里虽然听说过,可真没见过,没想到这么豪爽,你看看人家一个女的,喝起酒来都比你痛快。” 五娘没好气的道:“怎么,你看上人家了?” 胖子:“胡说,朋友妻不可欺,她可是要跟景之定亲的,将来咱们都得叫一声嫂子。” 嫂子?五娘忍不住看了眼旁边喝了酒之后,俏脸绯红笑颜如花的小姑娘,怎么也没法跟嫂子联系起来。 罗七娘不满的道:“五郎,你干嘛跟刘方说话不跟我说话。” 五娘心道,一杯,这姑娘不会就喝多了吧,咳嗽一声:“是刘方跟我说话。” 罗七娘:“那我也跟你说话。” 五娘没辙了:“你说。” 罗七娘这才满意:“你喜不喜欢看歌舞戏?” 五娘:“当然。” 罗七娘笑了:“我也喜欢,看了这么多天都没看腻呢,就是可惜没演完,就演到宝玉黛玉相遇,后面就没了,这几天我晚上我睡觉做梦都是石头记,你说他们俩会不会有情人终成眷属。” 五娘:“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罗七娘:“当然,假的干嘛听啊。” 五娘:“那好,我告诉你他们俩成不成都没好结果。” 罗七娘没说话呢,旁边的六月先急了:“你,你胡说,他们俩不是金玉良缘吗,怎么会没有好结果。” 这丫头显然极受宠,一着急就没大没小的,五娘倒不在意,摆摆手:“所以,我刚不是问你们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吗。” 罗七娘:“他们是姑表亲,又门当户对,怎会没有好结果。” 五娘:“姑表亲才糟糕好不好,一旦成了亲,生的孩子十有八九是傻子,这能算是好结果?” 罗七娘:“可是我大唐,很多都是亲上作亲啊。” 五娘:“虽然不一定生的都是傻子,但大概率差不多,就算这辈子侥幸生了个正常的,下一辈儿也很可能是傻子,这叫隔代遗传,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作个调查吗,看看那些表兄妹成亲的,生的孩子是不是傻子。” 刘方道:“别说,五郎这话真有点儿道理,你们忘了,京里忠勇侯府长房的那位不就娶了自己的表妹吗,生的儿子可不怎么灵光,到现在都十岁了,别说念书,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明白,老侯爷急的什么似的,四处请医问药,就是治不好,我来清水镇之前,听说那位夫人又怀上了,算着日子,再过几个月就该生了,若依五郎说的,不还得生个傻子啊。” 柴景之:“少胡说,歌舞戏开了,看戏吧。”一句话岔了过去。 罗七娘小声跟五娘道:“你刚说他们成不成都没好结果,是说这石头记是悲剧吗。” 五娘心道,这姑娘真挺聪明的,想了想道:“悲不悲的有什么打紧,不过就是演出来的戏,又不是真的,看个乐子就好,干嘛非得较真儿。” 罗七娘:“你既这么说,肯定没有好结果了。”说着叹了口气,看上去很是伤心。 五娘有些不落忍:“其实,我就是随口胡说的,话本子还没写完呢,谁能知道结果,说不准就是大团圆呢。” 罗七娘:“可是你刚不是说,就算他们成了婚生的孩子也是傻子吗,这又算什么大团圆。” 五娘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嘴快了,跟这些古人科普这些做什么,显得自己心理阴暗,见不得别人好似的。 五娘:“其实,世上还是有很多好姻缘的,才子佳人,郎才女貌,成了亲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你们大宅门不也有吗。” 第151章 谁知罗七娘却摇摇头:“我父亲除了我母亲,尚有十个妾氏,即便如此,还经常去吃花酒,我大哥娶了大嫂之后,大嫂跟前儿的两个丫头便都抬成了姨娘,加上先头房里伺候的,总共有四个姨娘,听说外面还养了一个,说是儿子都生了,我二哥算是最老实的,除了二嫂有两个小妾跟一个通房丫头,偶尔也会留宿在外面花楼,至于我三哥,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哪有你说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五娘心道,这姑娘莫不是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吧,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啊,别说她出身世家豪门,就是街上的贩夫走卒,兜里有点儿闲钱都还想逛花楼呢,柴景之算是挺好的婚配对象了,长得俊,性子好,还跟她门当户对,但也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个,至少温良以后肯定是姨娘,所以说,这姑娘想一夫一妻根本是妄想。 不过这种事儿,自己跟她讨论下去实在不合适,太私密了,遂应付了两句,便目不斜视的看歌舞戏了。 两幕歌舞戏演完,果然翠儿桂儿两人过来见礼,五娘见他们戏服都没来及的换,想是一下戏就过来了,虽说连着演了一天,脸上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比之前更出挑,举手投足意气风发。 女人什么时候最美,当然是自信的时候最美,有了自信便会焕发出不一样的美。五娘从心里替她们高兴,笑道:“演了一天也怪累的,早些回去歇着吧,我们就是来看歌舞戏的,一会儿也该散了。” 刘方一听就急了:“别介,早着呢,干嘛散了啊。” 五娘白了他一眼,罗七娘可在呢,难不成死胖子还能让翠儿桂儿留下来,这怎么想怎么不妥当。 谁知罗七娘却开口道:“若是不累,便一起留下来好了,人多了才热闹。” 刘方忙道:“就是,人多了才热闹吗。” 翠儿桂儿显然也不想走,高高兴兴的留了下来,翠儿自然坐到了刘方身边,桂儿刚要往五娘旁边坐,罗七娘忽然道:“桂儿姑娘坐我这儿吧,正好我们说说话儿。” 这下好了,桂儿坐到了罗七娘跟柴景之中间儿,跟五娘整整隔了一张桌。 接下来罗七娘一直拉着桂儿问东问西,一直到散了席,柴景之送着罗七娘先走了,桂儿才有机会跟五娘说上话。 五娘这才知道,河对岸的胡同里有天香阁买下的小院,先头是给伙计们住的,谭掌柜特意让腾出了一个给这些姑娘们住,所以,如今翠儿桂儿跟那些姑娘们都不用回花楼了,怪不得这么高兴呢。 五娘点点头道:“回头让谭掌柜跟倚翠阁春华楼的妈妈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把你们的身契赎回来。” 翠儿更桂儿对视了一眼,两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若能如此,我们情愿一辈子做牛做马伺候公子。” 五娘:“可别这么说,我帮你们拿回身契是想还你们自由,如果从花楼出来又给我做牛做马,叫什么自由啊,凭你们二人的本事,完全不用依附男人的,以后可以演歌舞戏,还可以收徒弟,把你们的本事传下去,岂不比跟着男人更自在。” 桂儿道:“可是我那妈妈最是贪财,公子若要赎我出来,只怕她会狮子大开口,要个吓死人的大价钱,公子花这么多银子,给我们赎身,如果就是为了放了我们自由,公子不是亏大了。” 翠儿猛点头:“就是,就是。” 五娘笑了:“你们莫不是忘了,我可是生意人,生意人哪有做赔本买卖的,把你们赎出来的确会花一大笔银子,但以后你们就可以带徒弟了,等你们的徒弟出师,就能在别的地儿也演歌舞戏,到时候不就赚更多的银子了吗,所以,不会亏的。” 第151章 又考试了 从天香阁出来,刘方以他家别院太远为由,硬是跟着二郎五娘回了花溪巷,一路都闷闷不乐的,进了院子也不往二郎哪儿去,眼巴巴望着五娘。 五娘站住脚没辙的道:“你要是不说,我可回屋睡觉去了。” 二郎道:“你们去我书房说吧,我去旁边看看承远,明儿便是书院考试的日子,也不知他准备的如何看了。”撂下话去了旁边。 五娘跟刘方进了二郎的书房坐了,丰儿上了茶便退了下去。 五娘道:“现在这里没人了,可以说了吧。” 刘方期期艾艾的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今儿翠儿说你要给她们赎身,真的假的?” 五娘点头:“真的。” 刘方:“你不会是看上翠儿了吧。” 五娘翻了白眼:“你以为我是你呢,看见个漂亮姑娘就惦记,我是为了生意。” 刘方:“生意现在不是挺好吗,头一次分红就分了这么多银子。” 五娘看了他一会儿道:“你是不想翠儿从花楼出来吗?” 刘方忙道:“谁说的,花楼又不是什么好地儿,能出来当然好。” 五娘:“既如此,那你别扭什么?是因为翠儿今晚上没跟你走吗?” 刘方:“自从演了歌舞戏,我想见她一面儿都难,好容易今儿晚上有了机会,谁知散了席她就跑了,理都不理会我。” 五娘:“那我问你,你对翠儿除了生理上的需求还有别的吗?” 刘方愣了愣:“什么叫生理上的需求,你怎么净说这些听不懂的词儿。” 五娘:“就是你一见了她就想上炕。”这够明白了吧。 刘方:“咱们男的不都是这么想吗。” 五娘:“少咱们咱们的,就说你自己。” 刘方:“先头是见了她就想,后来倒是不像一开始那么猴急了,纵然就我们俩,也能说点儿别的,但最后都是那回事儿。” 五娘:“如果翠儿从良嫁给别人,你怎么办?” 刘方一听,蹭就站了起来,脸上露出阴狠之色:“敢跟我争翠儿,老子要他的命。” 五娘:“你又不娶人家,还不许人家从良嫁给别人,这是哪儿的道理。” 刘方挠挠头有些烦躁:“我不是不娶她,是不能娶,虽说我是庶出,在家族里不受重视,但刘家好歹也算大族,别说娶了,就是纳妾,花楼里出身的也进不了刘家的门,我能怎么办?” 五娘:“既然不能娶,就放人家姑娘自由,才是你该做的,这是对人家姑娘最起码的尊重,难道就因为出身不好,就得一辈子作你们豪门公子的禁脔吗,人家有手有脚,能凭自己本事养活自己,不用依附男人也能过得很好,干嘛非要没名没分的跟着你。” 刘方愣了好一会儿:“五郎,你的这想法明明很奇怪,可我偏偏又觉得有些道理,我是娶不了翠儿,可让我放手也不可能,不是不想是真的做不到,我现在就稀罕她,就算她不搭理我,我也天天想着她,虽然我不能娶她,但也不想她待在花楼,翠儿赎身的银子就从我分红里扣好了,你也别跟她说,就算我为她进的一点儿心意吧。” 五娘:“你可想好了,翠儿是倚翠阁的头牌花魁,那老鸨子又是个见钱眼开的,能轻易放过这么一棵摇钱树吗,赎身的银子必然会要个天价儿,弄不好你往后一年都别想再拿到分红了,这也舍得吗。” 刘方:“一年的分红能换翠儿一辈子的自由,有什么不舍的。” 五娘笑了:“行了,我跟你说着玩的,给她们赎身是为了歌舞戏能长久演下去,这银子还轮不到你出,至于老鸨子哪儿,我相信,谭掌柜出马,她应该不敢漫天胡要价儿。” 刘方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还是有个靠谱的兄弟好,不然哥哥我从明儿就得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了。” 五娘:“赎身是不用你掏银子,但你们俩的事儿还得自己解决,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如果真喜欢的话,最首要便是尊重。” 刘方:“好了,我知道了,别光说我跟翠儿了,说说你跟桂儿吧,我今儿可是出来了,那丫头满心满眼都是你,估摸着她这辈子也瞧不上别人,你不说要尊重吗,你打算怎么尊重桂儿啊?” 五娘:“不说姻缘是上天注定的吗,既然没瞧上别人,那就是还没遇上注定好的那个人,等遇上了,自然就瞧上了。” 刘方:“那你怎么就确定你不是她注定的那个人呢。” 五娘假装思考了一阵道:“这个是因为我昨儿上我做梦的时候,正好梦见月老,他老人家亲口跟我说的。” 刘方一口茶喷了出来,竖起大拇指:“行,论瞎编的本事,你五郎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对了,明儿不用去书院,咱们去哪儿逛逛,在家待着多没意思。” 五娘:“我可没你这么好命,明儿得去书院,老师亲自点的名儿。” 刘方:“你说,你一个旁听生,怎么比我们这些正经学生还受器重呢,山长别是想让你留在书院作夫子吧。” 五娘:“想什么呢,我这水平当了夫子,岂不误人子弟。” 刘方:“别的课你许是误人子弟,可诗赋跟算学,你当夫子绰绰有余,尤其算学,我瞧着你比周夫子都厉害,只不过,你总藏着掖着罢了,不过,我看周夫子已经开始怀疑了,最近每次算学课后都把我叫过去,一通审问,再这么审下去,回头我要是扛不住了,兄弟你可别埋怨哥哥啊。” 第152章 五娘:“那以后你的算学课业别找我了。” 刘方一听就急了忙道:“放心,放心,不管周老夫子怎么问,我死咬着就是不说,他也拿我没法儿,课业你还是得帮我,不然又得挑水了。” 见他那样,五娘笑了:“其实算学不难的,只要找到规律,回头我给你写一些口诀,只要背下来,一般的算学题应该都能应付。” 刘方高兴了,非常狗腿儿的给五娘倒了茶道:“干嘛还回头啊,就今儿写呗,我有点儿笨又不是不知道,咱笨鸟先飞,今儿就开始背,说不准没几天就记住了。” 五娘:“这都什么时辰了,明儿我还得去书院呢,再说,也不是一会儿能写完的,过几天给你吧。”说着起身回自己屋睡觉去了。 转天一早,因为五娘要去书院,正好跟承远一路,自从舅老爷接着二夫人的信儿,说承远要考祁州书院,就忙忙的赶了过来,什么事儿都不如自己儿子考书院要紧。 两口子看起来比承远这个考生都紧张,看见五郎舅老爷愣了愣:“今儿不是休沐吗,怎么五郎还去书院?” 五娘道:“是休沐,不过老师让我去一趟,不知有什么事儿?” 舅老爷一听眼睛都亮了:“莫不是山长大人让你去监考吧。” 五娘摇摇头:“我是书院的旁听生,没资格监考,应该叫我去帮着做些杂事。” 舅老爷:“杂事也好,总之你今儿在书院,正好帮我们照顾照顾承远,别让人欺负了他去。” 二夫人:“说什么呢,那可是祁州书院,都是考试去的,谁会欺负承远。” 舅老爷:“怎么没有,我听说方家的方小六也去,那小子别看年纪不大,坏着呢。” 二夫人脸色微沉:“你怎么知道方家少爷去?” 舅老爷脸色有些尴尬:“你先别恼,这祁州书院扩招可是千年难遇的好机会,总不能错过,我就让承运也去试试,万一考上,也能有个前程,省的天天在祁州学堂里瞎混了,这件事我没跟你说,就是怕你着恼。” 二夫人冷笑了一声:“老爷这话好不糊涂,我着恼什么,我不过就是个二房夫人,哪敢管你白府大少爷的事儿。”撂下话拉着承远往前走了,这就是真的恼了。 舅老爷苦笑一声,跟五郎道:“我知道你们跟祁州学堂那些人不对付,可承运到底是你表哥,若是有机会,好歹也照看照看,我已经答应他了,只要他考上祁州书院,就跟姐夫提亲。” 五娘忽觉不妙:“提什么亲?” 舅老爷:“承运说五娘性子最好,在府了不争不抢的,娶了家来,后宅必然安宁,他才能一心读书。” 五娘冷笑,这白承运还真是贼心不死,过了这么久,还惦记着娶自己呢,不,应该说,他更想娶自己了,因为现在的五娘,可不是以前万府不受待见的小可怜了,她已经拜入了山长门下,只要娶了自己,哪还用愁前程,就说,白承运怎么一直不点破自己的身份呢,是因知道点破了,就没他什么事儿了,没点破之前,万府的五小姐,不过就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女,嫁给他都算高攀了,所以,才有一丝机会,当然,这是他自以为的,事实上,就冲他前面那么阴险的算计承远,见了他没上去踹他一脚,都是看在舅老爷的面儿上了,不然踹死都活该。 本来自己不想搭理白承运,既然他上赶着往自己眼眶撞,那不照顾一下,都说不过去,尤其,舅老爷可说了,考上书院,就跟自己的便宜爹提亲,那就绝不能让他有这一丝的机会。 想到此,点头笑道:“舅老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大表哥的。” 舅老爷没想到五娘答应的这么痛快,顿时有了底儿,小声道:“你大表哥要是能考上,回头舅舅有重谢。”说着还冲五娘眨了眨眼,那意思让五娘别吱声儿,肯定好处大大滴。 承远见五娘走了过来,才道:“考书院我要凭自己的本事,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你不许帮我。” 五娘:“你以为我是谁,想帮你考上就能考上,我今儿就是给我老师端茶递水儿的,再说,就算我想帮你,怎么帮,我这点儿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最简单的丙等卷,我也是考不过的,对了,你可想好了,考什么卷吗?” 承远点点头:“季先生建议我考乙卷,说以我程度,乙卷最是稳妥,但我想考甲等卷。” 五娘:“你家又不缺那点儿束脩银子?” 承远:“不是因为银子,是我觉着既然考了,就得往好里考,其实要不是这两年病的厉害,也该考童试了,如今有了这样的好机会,我想试试。” 五娘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考试就跟做生意一样,一味求稳可不行,必须得敢想敢做,才能挣大银子,所以,想试就试呗,说不准就考上了。” 第152章 走后门 今儿祁州书院首次扩招大考,即便从贴告示到考试,统共也没一个月,可赶来赴考的却一点儿不少,加上陪考的,简直人山人海。 人太多,书院只能在山下两边搭了数个棚子,用来登记考生,登记之后,只有考生能上山,其余人都只能在山下等着,以至于今儿山下都是人,马车都排了老远。 舅老爷一行人,便是步行,都费了半天劲儿才挤到前面,五娘左右看了看,找了个人少些的棚子让承远的小厮长寿先去排队,其他人在旁边等着,一堆人都过去排,一个是没必要,二一个也太乱。 长寿是上个月二夫人给承远亲自挑的小厮,年纪不大却很机灵,做事也稳妥,比白承运身边哪个余庆强太多了。 舅老爷道:“得亏听了你的,没坐马车,不然还不知得多久才能进来呢。” 二夫人:“是五郎特意嘱咐的,说今儿人多,坐马车不方便。” 舅老爷四下望了望:“我有些内急,去方便方便。”说着走了。 薛妈妈道:“老爷怎么这时候去方便。” 二夫人哼了一声:“他哪是去方便,是去找人了。” 承远道:“娘,考试时间是定好的,迟了就进不去了,既然大哥报了名,错过岂不可惜。” 二夫人不好跟儿子说什么,只能暗暗叹气,承远哪儿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软,人太善,也是自己把他护的太好,不知人心险恶,即便是亲兄弟为了家产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的,譬如白承运,到如今,自己都疑心两年前承远掉进池塘,白承远脱不开干系,毕竟当时他就在旁边,只是没证据,也正因那件事,二夫人生了戒心,绝不能让白承运靠近承远。 五娘道:“二表哥,今儿的大考跟以往一样,上午经史策论,下午诗赋,经史二表哥应该没问题,策论可得好好想想。” 承远道:“季先生说,策论只要不偏离题目,言之有物便可。” 五娘点头:“的确如此,不过呢,我教你个乖儿,策论题其实考的就是你的观点,而题目据以往的来看,离不开民生民情,书院是为朝廷甄选人才所设,所以你的观点便尤为重要,老师平生最恨的不是贪官,而是那些尸位素餐庸碌无为混日子的,所以,你写的策论,辞藻可以不华丽,也没必要引用太多典故,只要观点明确就好。” 二夫人忙道:“承远,五郎的话你可记住了,一会儿就照他说的写。”说着感激的看向五娘道:“幸亏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五娘:“我就是乱说的,不一定有用,论做学问,我比二表哥可差远了。”说着指了指那边:“舅老爷回来了。”意思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二夫人肯定也不想白承运考上书院。 果然,舅老爷带着白承运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五娘的老冤家方墨,方墨身边哪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还狠狠瞪了五娘一眼,这是还记着上回的仇呢。 方墨倒是能屈能伸,看见五娘虽说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仍拱了拱手,站到一边不言语,他心里门清,如今的五娘可不是他能招惹的,即便心里再恨,也没法拿五娘怎么样。 白承运倒是做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先是给二夫人见了礼,接着对五娘一笑:“五郎也在啊。”语气甚为亲近。 五娘一阵恶寒忙道:“长寿那边快排到了,赶紧过去登记吧。” 三人依次过去登了记,领了个考试的木牌,木牌上标注着考场,考场按照试卷的等级,分为甲乙丙等,另外再加一个甲上。 白承运拿的是丙等木牌,方墨跟承远拿的都是甲等木牌,白承运貌似好心的劝承远:“听说甲等卷极难,方兄是安乐县的童试案首,上次是因疏忽没考进书院,所以这次才选甲等,你这两年一直病着未进学,贸然考甲等卷,岂非自不量力,不如跟大哥一样考丙卷,或许还有机会。” 方墨刚才看见白承远手里的木牌也是愣了一下,这会儿听了白承运的话,不仅抬了抬下巴:“这可是祁州书院的甲等卷,即便不如正经考试的难度也差不多少,你连童试都没过,考甲等卷,岂不是白费功夫吗,还是听承运的劝,换成丙等吧,反正你家也不在乎那一万两的束脩,这会儿要面子,等落了榜,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第153章 这方墨说话夹枪带棒的不好听,五娘笑眯眯的道:“方案首这话也不尽然,本公子别说童试了,童生都不是,学还没正经上过几天儿,这不也进了书院吗,虽说是旁听生,到底也是书院的学子,且一个大子儿都不用交,这襕衫,在书院的饭食,都是免费的。” 方墨后面的小丫头道:“你还不是运气好,不然就凭你能考进书院,做梦吧。” 五娘眨眨眼:“运气也是本事啊,怎么你家公子没我这样的运气呢,所以,二表哥干嘛听别人胡咧咧,想考甲等就考甲等,说不得今儿就轮到你走运了,一下便能考上。” 承远点头:“嗯。” 舅老爷有些忧虑,想劝儿子一句,被二夫人拽住小声道:“莫非你比五郎还懂。” 一句话噎住了舅老爷,是啊,谁能比五郎知道书院怎么回儿事呢,五郎的成功可就在眼前摆着呢,自己记得,当初来清水镇,他就是陪读的,谁能想到,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他不光进了书院,还混成了山长的关门弟子,所以,五郎说的话才是最靠谱的。 白承运的目光有些疑惑的划过五娘跟承远,倒是没再说话。 五娘可不想搭理白承运,跟承远道:“我们上去吧。”说着拉了承远步上山道,往书院去了。白承运跟方墨忙跟了过去。 有五娘带着,自是一路畅通,毕竟整个书院现在没有不认识山长这个关门弟子的,尤其她现在还管着书院扩建的事儿,虽顶着外舍旁听生的名儿,实际却比那些老夫子们话语权还大,要不然,刘方也不会疑心山长想把书院传给五娘了。 五娘把承远带到了甲等卷的考场,让他上午考完别乱跑,等着自己过来找他,承远老实的点头应了,五娘去旁边屋里,看看谁是甲等卷的监考老师,竟是杜老头儿。 看见五娘,老夫子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山长正找你呢。” 五娘:“我这不是送我表哥过来考试吗,一会儿就去老师哪儿。” 你表哥?老夫子挑了挑眉:“哦,我想起来了,就是上回你跟我说过一直想考书院,奈何身体不好的哪个。” 五娘点头:“是啊,就是哪个坐在窗边,穿着天蓝袍子的。” 老夫子瞪了她一眼:“怎么着,想在我这儿走后门不成。” 五娘嘻嘻笑:“您老可是最铁面无私的,在您这儿走后门,能走的通吗,就是我表哥身体不大好,您老看顾着些,万一要是考半截儿晕了,您好歹遣小子给我送个信儿。” 老夫子下意识看了眼考场里哪个靠窗坐的少年,是挺瘦的,不过也不像五郎说的,随时会晕倒吧:“我怎么记得,你上回说,你这表哥如果能上书院,情愿一年交一万两束脩,按理说该去考丙等卷,怎么来这儿了?莫非你舅舅的生意不好,破产了。” 五娘:“您老可真是,我舅舅的生意好着呢,也想表哥考丙卷,毕竟稳妥,但我这表哥不愿意,他说既然报了名就得往高里考,不然,情愿不考。” 老夫子点头:“倒是个有志气的。” 五娘:“那是,我表哥虽说身子不好,却有大志向,若能进书院就读,日后必是国之栋梁。” 老夫子乐了:“少跟老夫玩你那心眼子,是不是栋梁可不是你用嘴说的,先考进书院再看吧,别跟我这儿裹乱了,赶紧着该干嘛干嘛去。”说着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意思是让五娘赶紧滚。 五娘早习惯这些老头儿们的做派了,就是越喜欢你,越不会好好说话,这种表达喜欢的方式,实在让人无语,好在,自己理解能力在线,不然,真以为这些老头子讨厌自己呢。 从老夫子这儿出来,直接去了前面丙等卷的考场,考丙等卷的考生最多,就算书院最大的院子也着不开,故此,只能露天考了,就在书院一进门那片空地上,上面搭了简易的遮阳棚,下面是一排排桌椅,中间用屏风隔开,就是临时考场了,这还是五娘想出的主意呢。 考生多,监考的也多,除了山长外,还有上回侯府别院那两个老头儿,如今已经是书院的夫子了,另外还有一个朱老头儿,也是熟人,就是端午赛龙舟的时候,怒斥罗三儿的哪个祁州学堂的老山长,后来也被老师请到了书院来任教,平常这三老头儿有事儿没事儿就去找老师下棋,跟五娘早熟的不能再熟了。 看见五娘过来,这个要茶,哪个要水的,把五娘使唤的半天都没闲下来,直到考试的钟敲响了,几个老头子才算消停。 五娘终于得空看看下面的考生,这一看不禁乐了,还真有几个眼熟的,上回在画舫跟罗三儿干架的,差不多都来了。 看起来,就算草包也想上好学校啊,可惜就算不差钱儿,这些草包也进不了祁州书院,这一点儿五娘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书院扩招是为了解决经费紧张,持续为大唐培养人才,这是老师当年建书院的初心亦是底线,这个底线上,可以稍作让步,但绝不会让草包混进来,不过,白承运虽然不是个东西,但真不是草包,自己得想个法子,把他弄下去。 第153章 几个表哥 看着下面答题的学生,不是紧皱眉头就是对着卷子相面,有的甚至还紧张的一个劲儿抹汗,山长微微摇头道:“如此简单的丙卷,都为难至此,真不知来考书院作甚?” 五娘道:“就是说,我瞧着有好几个眼熟的,像是祁州学堂的,这几个可是见天儿去吃花酒,哪有心思进学啊,且不说程度如何,这态度也是要不得的。” 吃花酒?旁边的老夫子听了,脸色都沉了下去问五娘:“哪个是见天儿去吃花酒的。” 五娘忙凑到老夫子跟前儿低声道:“就是中间第三排从左数坐第三第四的,还有他们后面那两个都是。” 老夫子一伸手:“名册拿来我看。” 五娘急忙从管事手里接了名册捧到老夫子面前,还贴心的磨墨,润笔,递了过去,老夫子接过,按照五娘说的位次,对照着名册挨个划了过去,只要老夫子的划过的名字,都不用阅卷,直接就归在落榜里面了。 五娘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老夫子划到白承运的时候,朱老夫子却开口道:“白承运的资质虽不算出挑,比起其他几个却还过得去,且读书也算用功,也不怎么跟其他人一起胡闹,若是就此划了下去,未免不公,不若给他一个机会,待阅卷之后,再定。” 老夫子点点头,笔头从白承运的名字挪了过去,五娘心里这个气啊,这眼瞅就成功了,谁知半道杀出个朱老头儿,看起来白承运装的还挺成功,至少把朱老头儿蒙骗了过去,这老头儿虽说有些迂腐,却是个眼里不揉沙子,不然也不会赛龙舟的时候大骂罗三儿,还差点儿把自己气死。 想到此,五娘道:“老夫子您莫不是看走了眼吧,这个姓白的我记得,上回跟罗府三儿少爷一块儿吃花酒的就有他。” 朱老夫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偶尔吃一回花酒也没什么,只要肯读书便好。”说着瞥了五娘一眼道:“你不也常去吃花酒吗,还作了忆江南赠于哪位桂儿姑娘,如今都传为佳话了。” 五娘语塞,半晌儿才道:“我跟他们可不一样。” 朱老夫子:“都是找姑娘吃花酒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个……反正就是不一样。”五娘答不出只能仗着年纪小耍无赖。 几个老夫子见她这样,都笑了起来,山长道:“怎么,你与这个叫白承运的有过节。” 果然是自己的老师啊,就算没当多少日子,却已经非常了解自己了,这可有点不妙,即便被老师说中也绝不能认,认了可就坐实了公报私仇。 想到此,嘿嘿一笑:“您老这可是冤枉学生了,我跟这位不光没过节,还是亲戚呢。” 几位老夫子同时看向她,表情明显质疑。 五娘道:“他是我舅舅家的大表兄,夫子们若不信,一会儿可以问他。” 山长:“哦,这就是你先头说的,一直想进书院,奈何身体不好,你舅舅舍得花一万两银子束脩的那个表哥。” 五娘忙摇头:“不是,我先头说的是二表哥白承远,我二表哥今儿也报考了咱们书院,只不过考的甲等卷,这个白承运是大表哥。”五娘顺便还帮着承远刷了一下好感,毕竟敢考甲等卷绝对得有真才实学,可不跟这里来撞大运的一样。 果然,几位夫子一听考甲等卷,立马态度就变了,朱老夫子道:“倒未听白承运提过他还有一个弟弟,既能考甲等卷,想必已过了童试。” 五娘:“二表哥跟大表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今年不过才十三,又因一直病着,错过了童试,赶上咱们书院扩招,便直接来考书院了,虽说病着,却一直没耽误课业,天天闷在屋子里苦读呢。” 朱老夫子点头:“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如此苦读方敢来考甲卷,这一点的确比他兄长要强的多。” 五娘:“不止用功,天赋也高,最要紧人品好,表里如一。”五娘说着目光还若有若无往下面的白承运那边瞟了瞟。 第154章 这内涵的不要太明显,老夫子便再迂腐也瞧出端倪了,蹙眉看了眼下面正在答题的白承运,提起笔,把对应的名字划了下去。 五娘高兴了,忙换了新茶递到老夫子手里:“您老喝茶。”狗腿的样子,逗得老夫子摇头失笑,伸手点了点她,接过茶喝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下面考试的白承运眼里,心里更下了决心,必须把五娘娶到手,就凭五娘这手段,这关系,只要娶了她,就算不考科举,也不用愁前程,父亲也已经答应自己,只要自己考进书院,就去提亲,而考书院,这丙卷的难度,绝对十拿九稳,越想越觉着自己往后的前途一片光明,忙着低下头更用心的答题。 上午两场考过之后,有书院供应的午饭,标准的四菜一汤,按照人头每人一份,凭着自己的木牌排队去饭堂领。 甲等卷考场这边,钟声响过,收了卷子,考生都收拾着往饭堂去了,只有承运坐在位子上没动,方墨目光闪了闪,走过来道:“今儿考生多,虽书院供应饭食,若去晚了怕也排不上。” 承远道:“可是五郎让我在这儿等他。” 方墨:“他今儿来书院,应是山长叫他来帮忙的,这会儿正忙着呢,哪里过得来,说让你等,估摸就是随口说的,你若在这儿等她,怕是要饿肚子了,下午岂能考的好,还是随我去饭堂吧,而且,这里是考场,交了卷便不能在这儿待了。” 承远被他说动,往窗外看了看,没看见五娘的影儿,有些犹豫,忽前面的杜夫子道:“若是等人,可随我去旁边。” 白承远忙收拾了书包背上,跟着杜夫子出了考场,方墨只能自己走了。 白承远跟着夫子进了旁边的厢房,杜夫子看了他一眼问:“刚哪个考生你认识?” 白承远:“不算认识,就是刚在外面见过一面。” 杜老夫子摇摇头:“只见过一面便要跟他走?” 白承远:“虽只见过一面,但他是我大哥祁州学堂的同学。” 杜老夫子一听这祁州学堂,眉头都皱了起来:“你不是五郎的表哥吗,怎么又冒出来个大哥。” 白承远:“五郎是我表弟,但我也有大哥,今儿也来书院考试了,只是不在这个考场。” 杜老夫子点点头忽道:“下午考诗赋,可有把握……” 五娘提着食盒来的时候,就见一老一少聊得正欢,看见五娘,杜老夫子颇为不满的道:“石头记的新章,明儿记得给我带过来,不然罚你抄书。”撂下话气哼哼的走了。 不用说,也知道承远跟老夫子聊什么了,承远自知闯了祸,有些心虚的道:“夫子问我看没看过石头记,我说看过,然后就说了起来。” 五娘太知道夫子们对石头记的狂热了,一聊起来就没完,偏偏二表哥是个实心眼的孩子,这一聊还能不露馅吗,好在时间不长,估计也没泄露太多,回头再给杜老头儿几章应该能应付过去。 见承远一副愧疚的表情摇摇头道:“不妨事,吃饭。” 承远:“在这儿吃?不去饭堂吗?” 五娘:“今儿来了那么多考生,去饭堂可排不上,就算排上了也没地儿坐,还不如就在这儿吃呢。”说着打开食盒的盖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两碗煮好的龙须面,旁边是一盘切得细细的萝卜丝跟葱花,还有一个酒囊。 承远道:“下午还有一场考试呢,不能喝酒。” 五娘:“这里面装的可不是酒。”说着拔了酒囊的塞子,把里面的鱼汤倒进碗里,放上萝卜丝跟葱花,就是两碗热腾腾的鱼汤面。 把筷子递给承远:“这可是瑞姑昨儿熬了一宿的鲫鱼汤,特意让来顺儿送来的,既好吃又补恼,赶紧趁热吃吧。” 考了一上午,是真饿了,不一会儿一大碗面就下去了,连汤都喝干净了。 五娘笑道:“可见考试费脑子,饭量都长了。” 承远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是瑞姑厨艺高。” 吃了面,五娘倒了碗梨汤给他,看着他喝下去,又说了会儿话,直到杜老夫子回来了,五娘才走。 下午就一场诗赋的考试,便轻松的多了,不一会儿就考完了,一考完,不等夫子们走,白承运便快步过来道:“五郎,我们一起下山。”语气极是亲近。 夫子们齐齐看向白承运,白承运躬身行礼,谦恭的姿态无可指摘。 等夫子们走了,白承运一张脸都红了,也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太激动,跟五娘道:“五,郎,等我进了书院,我们就可以天天一处上下学了。” 五娘:“书院规定,除非休沐假期,学生是不能下山的,当然,我这个旁听生除外。” 白承运却不气馁,而是接着道:“那今儿总可以一起走吧。”这是打定主意要死缠烂打了。 五娘道:“今儿倒是行。” 见五娘答应了,白承运眼里闪过得意,就说凭自己的魅力,五娘怎么可能不答应,正得意的时候,却听五娘喊了句:“二表哥。”白承运神色微僵,回头,果见承远走了过来。 第154章 又来了 三日后书院放榜,承远果然考中了,且在甲等榜上也是名列前茅,把舅老爷高兴的在馆子里连着摆了三天流水席,只要是来恭喜的不管认不认识都能坐下吃席,以至于三天后,整个清水镇没人不知道承远的大名,不止如此,还知道他跟万家的两位才子是表兄弟,一时间声名鹊起。 舅老爷这宣传手法跟便宜爹简直一脉相承,财大气粗的厉害,不过的确有用,从今儿起,清水镇知名的才子除了万的两位,又多了个白承远,而白承运也毫不意外的榜上无名,顺理成章提亲的事儿也黄了。 而五娘却并未凑这些热闹,扩招考试之后,她跟老师请了假,躲到桃源画预售用的效果图,老师的院子就在杜夫子家旁边,每天瑞姑都会过来帮着收拾屋子,洒扫院子,做饭,但不会打扰五娘,故此,五娘的画图效率极高。 熬了几天终于把草图画了出来,因为太大,是铺在堂屋地上画的,画完最后一笔,天都快亮了,五娘伸了懒腰,丢开炭笔,直接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瑞姑来的时候,见她竟然睡在了地上,知道又熬了大夜,没舍得叫她,只是小心的挪到了里屋床上,做好饭温在炉灶上,醒过来自然会吃,扫了院子,堂屋地上的图可没敢动,收拾好,带上门走了。 瑞姑走了没一会儿,又来了两个人,虽穿着男装,但一瞧就是姑娘,正是罗七娘主仆二人,罗七娘隔着篱笆往院里望了望问旁边的六月:“你不会弄错了吧,这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小院,五郎怎会住这儿?” 六月:“没错,没错,奴婢可是让人跟了瑞姑好几天,这几天瑞姑每天都会来这里,做饭收拾院子之后才回黄金屋,刚咱们来的时候,不是还看见瑞姑从这边回去了吗,所以五郎公子肯定是住在这儿的。” 罗七娘:“那你说,好好的家里不住,住这儿做什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六月瞄了眼小姐的脸色,小声道:“奴婢觉着五郎公子搬到这儿大概是为了躲清静。” 罗七娘噘了噘嘴:“什么躲清静,就是为了躲我呗,要不然怎那天晚上我们去过花溪巷之后,转天就没影儿了,书院里都请了假,别人也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六月:“不能吧,那天去花溪巷的又不止小姐,还有柴公子他们呢,而且也不是去找五郎公子的,而是为了哪个白承远,虽说是幌子,可五郎公子又不知道,奴婢觉着五郎公子跑到这儿来,并不是为了躲小姐您,应该是有要紧事做。” 罗七娘:“那我倒要进去看看,他到底做什么要紧事呢。”说着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主仆俩刚进了小院还没进屋呢,便听旁边一个声音道:“你们是来找五郎的?” 主仆俩吓了一跳,忙看过去,见旁边的院子里站着一个婆婆,正隔着篱笆墙往这边看,手里端着个老大的笸箩,里面装了满满一笸箩桃干,看样子是准备晾晒的,虽是问话,神情却和蔼可亲。 六月刚要说话,罗七娘先开口道:“婆婆好,我是五郎书院的同学,来找他问课业的。” 婆婆放下手里的笸箩,上下打量了罗七娘一遭道:“原来是来找五娘问课业的啊,这倒新鲜,不过五郎这会儿正睡着呢,不如你们先来我这儿坐一会儿,等她睡醒了再问课业不迟。” 六月:“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睡。” 婆婆:“五更那会儿我起来的时候,见她堂屋的灯还亮着,估摸又熬夜了,年纪轻轻这么不知道爱惜身子,等老了就知道锅是铁打了,你们先别打扰他,过来我这边等会儿吧。” 婆婆坚持不让她们打扰五娘,主仆俩只能去了旁边院等着了。 五娘这一觉睡到了快晌午才醒过来,见自己竟然躺在床上,便知是瑞姑把自己弄过来的,摸了摸肚子,饥肠辘辘,忙一咕噜爬起来,头发随意挽在头顶,套上鞋便出去了。 第155章 老师这个院子跟旁边杜夫子家一样,就是普通的农家小院,水缸就放在院子里,出了院不远就是水井,每天早上瑞姑都会过来把水挑满。 五娘最喜欢在院子里洗漱,掀开水缸上面的盖子,舀一大瓢水倒在木盆里,井水冰凉,一洗脸立马人就精神了,又拿出自制的牙刷沾了旁边罐子里的粗盐开始刷牙。 牙刷刚捅进嘴里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怎么不用青盐。” 五娘咬着牙刷侧头看去,见旁边院隔着篱笆站着一脸好奇的男装小姑娘,不正是罗七娘吗,五娘惊讶的道:“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罗七娘歪着脑袋:“是我先问你的?” 五娘草草刷了牙漱掉嘴里粗盐的苦咸味儿道:“青盐太贵,跟粗盐的效果一样,当然选更经济实惠的了。” 旁边的六月道:“你又不缺银子。” 五娘:“谁说我不缺银子的,就算不缺银子,日子也得精打细算。” 罗七娘却对他手里的牙刷更有兴趣,指了指道:“你手里拿着的这个瞧着好用,在哪儿买的?” 五娘:“这可没地儿买。”说着把牙刷收了起来,这是她画了图,让叶叔找人做的,虽说做的跟自己想象的有一定差距,但总比用柳枝子强,至于罗七娘说的青盐,在这时候完全属于奢侈品,是大富人家才有的待遇,就算万府也都是用柳枝子捅的。 如今手里不缺银子了,五娘才开始弄这些,毕竟为了自己生活方便费些儿心思也值。 旁边婆婆道:“你这一觉可睡得好,都快晌午了,他们说是来找你问课业的,我就让他们来我这儿坐着等你了。”说着笑微微的道:“我那老头子要是知道你来桃源都不忘课业,还不知多高兴呢。” 五娘嘿嘿一笑:“婆婆就别打趣我了。”婆婆笑了起来。 罗七娘主仆已经跑到五娘这边来了,五娘不管她们,去灶房里端出瑞姑温在灶上的饭,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坐了,招呼主仆俩:“你们要是没吃,就坐下一起吃好了。” 瑞姑留的是早饭,一笼葱花油盐小卷子,配上瑞姑自己腌的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灶上的锅里还温着半锅小米粥,虽不多,倒也够三人吃的。 罗七娘主仆俩吃过瑞姑作的鱼汤面,知道手艺不差,也就坐下来吃了,毕竟这里是桃源,又快晌午了,不吃的话,只怕要饿肚子。 吃过饭,罗七娘不知怎么想的,主动要收拾碗筷,谁知刚一出手就摔了个碗,五娘无奈只得自己动手,收拾好从灶房出来,见罗七娘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对不住,摔了你这儿的碗,回头我给你送一套新的好不好。” 五娘:“不用了,这粗陶的碗,又不值什么钱,更何况你也不是故意摔的。” 罗七娘暗道回头自己送过来他总不能不要吧,便不再提这件事,而是指了指堂屋:“你这几天不回家也没上书院,躲在在这儿就是为了画画?” 五娘:“那可不是画?” 罗七娘:“我知道,是你上回跟哪个姓赵的工头说的,要在柳叶湖边上盖得房子对不对,只不过你画的这些房子,应该用不了那么大块地吧。” 五娘挑眉:“你看得懂?” 旁边的六月哼了一声道:“我们家小,公子可是最擅丹青的,前年画的一幅冬日雪景图,如今还挂在娘娘的寝殿里呢,你这个不过就是盖房子用的草图,有什么看不懂的。” 五娘站起来拱手:“失敬失敬,原来小公子是丹青妙手。” 罗七娘脸一红:“就是平日无事随意画几笔消遣罢了,可当不得丹青妙手四字。”说着眼珠转了转道。“既是要用来卖房子,想必越真越好。” 五娘点头:“自然。”在现代这种效果图那都是全景3d的,比起实在盖出来的更震撼,不然怎么能让那些人抢着掏钱呢。 罗七娘道:“既如此,那上了色岂不更好。” 五娘:“上色的话,所需时间太长,只怕来不及。” 罗七娘:“你一个人肯定来不及,多找几个帮手不就好了,你书院那些同学,应该有不少擅画吧,即便不擅画,上色也应该难不倒,你这图什么时候用,可订了具体的日子。” 五娘:“虽还没定准日子,但越早越好。” 罗七娘:“这就是了,你书院那么多同学,难道都是平常吃吃喝喝的酒肉朋友吗。” 五娘略沉吟,别说这小姑娘说的还真有道理,尤其死胖子,想一点儿力气不出干拿银子,做梦,怎么也得给他找点儿活儿干,自己心里才能平衡。 想到此点头道:“你说的对,后儿正好书院休沐,都叫来帮忙,不过,在这里可不成。” 罗七娘出主意:“你这不是跟青云观合伙的买卖吗,不如就去青云观好了,那边有的是闲院子,地儿又大,人再多也不怕。” 五娘心道,是啊,自己怎么把青云观给忘了,这盖房子的地就是青云观出的,再出间空院子也没什么吧。 第155章 武陵源 青云观的老道一听说是画卖房子的效果图,立马让人收拾了空院子出来,不止如此,还遣了几个小道士过来帮忙打杂,并免费供应茶水素斋,配合度极高。 赶上书院休沐,大家正觉在家没意思,五娘一招呼便都来了青云观,柴景之还让人送了瓜果点心过来,俨然就是一次以画画为由的团建。 来的还不止书院的同学,承远跟季先生一听说需要帮忙也过来了,还有叶叔跟小六,毕竟这个项目是要交给叶叔管的。 青云观这个院子不小,院里有棵老槐树,也不知多少年了,树干有合抱粗,上面硕大的书冠如伞盖遮住了毒日头,落下半边院子的阴凉。 五娘便让人把桌子都搬到外面树荫下,对起来就是个硕大的长案,叶叔跟小六把五娘画好的草图一人扯着一边小心摊开,众人看见竟是这么长的一张图,都惊了。 柴景之忍不住道:“你盖这么多房子做什么?” 五娘:“自然是卖了。” 柴景之:“可是这么多房子,光盖房子所需的砖瓦木料就得多少,就算你们那歌舞戏再赚,也远远不够吧。” 刘方拍了拍柴景之的肩膀:“放心,五郎说了,盖这些房子用不着我们自己拿银子。” 旁边的同学忍不住道:“用不着掏银子,哦,我明白了,怪不得你要来青云观呢,想是咱们那位老神仙修成了什么厉害的术法,能凭空帮你变出房子来。” 罗七娘道:“怎么可能吗,老道儿要是真会这样的术法,干嘛还找五娘合伙盖房子啊,自己施法变呗。” 小六道:“就是说,老道儿要真这么厉害,至于还求着我们东家少爷,帮忙翻修这青云观吗。” 温良道:“不是老神仙,你们自己又不掏银子,那这么多房子怎么盖?” 罗七娘道:“着什么急啊,到时候就知道了,五郎既然说了肯定有办法。”语气坚定的,五娘都忍不住问了句:“你是凭什么这么相信我的?” 罗七娘笑得格外灿烂:“就凭你是五郎啊。” 这姑娘的目光也太真挚了,如此真挚的目光下,五娘都有些招架不住,急忙扯了柴景之过来,自己跑去那边干活了。 罗七娘神色有些郁闷,跺了跺脚道:“躲什么躲吗,我又不会吃了他。” 柴景之道:“五郎也不一定是躲你,大概觉着你是要跟我定亲的人,不能逾矩。” 罗七娘:“照你这么说,他不是一直都要避开我了吗。” 柴景之:“毕竟时日短还有些生疏,待日子长些,大家熟络了自然就好了。” 罗七娘侧头看他:“你呢?可有进展?” 柴景之摇摇头:“她都不在清水镇,哪会有进展。” 罗七娘:“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就一直这么偷偷的喜欢人家,面都不见一下。” 柴景之:“过年书院会放假。” 罗七娘:“书院放假,你也得回京吧,难不成还能去安平县万府过年不成。” 柴景之:“过年自是要回京,不过可以早些返回来。” 罗七娘眼睛一亮:“你是说提早回来顺道去万府。” 柴景之:“安平县的现任县令是我姨夫,理应去拜个年。” 罗七娘:“那我跟你一起去。” 柴景之:“这不妥吧。” 罗七娘:“怎么不妥了,反正我姐一心想我嫁给你,只要跟你一起,肯定不会反对,到时候,你要是敢丢下我自己去安平县,我就去找你家老太君告状,说你外头有了相好的姑娘,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柴景之听了,吓了一跳,急忙道:“你别乱来?”以自家祖母的脾气手段,若知道此事,第一个对付的肯定就是五娘,到时候自己不是害了五娘吗。 罗七娘道:“只要你带着我一起去安平县,我就不乱来。” 柴景之只能点头,罗七娘高兴了:“不知道安平县有什么好玩的,到时候让五郎带我好好逛逛。” 第156章 旁边的六月小声咕哝:“那安平县不过就是一个小县城,比这清水镇都差远了,有什么可逛的。”不过她家小姐也不是为了逛县城,是想见五郎公子。 五娘本来还有点儿担心,怕罗七娘真看上自己,毕竟罗七娘都跑到桃源去堵自己了,可看见罗七娘跟柴景之两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才算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刘方凑过来道:“看这意思,等咱们书院一毕业,就能喝上景之兄的喜酒了。” 五娘:“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刘方:“这还用说吗,罗七小姐今年跟你一样都是十二,三年后咱们毕业的时候,正好十五,不正是成亲的年纪吗,两边家里都已默许,不然也不会把罗七小姐送到清水镇来,等景之兄这边书院毕业,不成亲还等什么,不过,之前真没瞧出来,景之兄也是个朝三暮四的,先头还惦记你们家五小姐呢,这一转眼就跟罗七小姐好上了。” 五娘心道,柴景之都没见过五娘,说什么惦记,不过就是为了反对家里的亲事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如今见了如花似玉的罗七娘,哪还想得起别人,男人都是感官动物,看的就是脸,就脸来说自己跟罗七娘根本没法比,就算自己恢复女装,至多就算清秀,而罗七娘却是真正的美女,如今还没长开都这么好看,以后肯定会更美,不止美还门当户对,只要不傻都知道怎么选,而柴景之一直挺聪明的。 人多力量大,这么长的一张图,大家齐动手,一天就完成了,填色之后的效果图更直观震撼,老道儿过来看的时候,都老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指了其中的一个院子非常蛮横的说,他要了。 五娘痛快的点头答应了,反正按照售价到时候从青云观的分红里扣除就好了,只要有钱赚,别说老道儿就要一个院子就是十个都不成问题。 效果图弄好,下面就是预售,都不用怎么大力宣传,消息一放出去,那些想买房的便都跑来青云观了,之所以来青云观是因为都知道柳叶湖这块儿地是青云观的,以此类推,房子也必然是青云观盖的呗,故此都以上香为由来探听消息。 偏偏跟小道士扫听,都说不知道,只能想法子见老神仙,可老神仙哪是轻易能见的,一些土财主便争相给观里捐香火钱,只要捐一万两便有小道士客气的迎进后面见老神仙,若是捐的再多,老神仙还能给你算上一卦。 消息传出去可不得了,天不亮便有人守在观门前等着捐香火钱,一时间青云观人满为患,香火鼎盛,热闹了整整三天,老神仙便对外说需得闭关修道,不理俗事,至于青云观的那块地,已卖给了黄金屋。 与此同时,黄金屋工地外贴了偌大的告示出来,于六月三十在柳叶湖旁的桃林边上召开武陵源的预售大会,至于为什么叫武陵源,这个名儿是山长大人起的。 山长跟几位老夫子看过五娘的效果图之后,纷纷道,这才是五柳先生笔下的桃花源,故此山长大笔一挥赐名武陵源。 这段关于武陵源起名的佳话,在有意传播下,现如今清水镇已经街知巷闻,而预售大会的正中间,摆着的正是那一副着过色的长卷效果图,旁边便是杜老夫子亲自执笔,写下的桃花源记。 长卷效果图上的每个院子都标注了号码,入口处来顺儿跟小六一边一个给每个来的人发小册子,上面对应着长卷效果图上的号码,是售价,每套院子的售价都不一样,不过有一点很明白,那就是即便最小最便宜的没个万八两银子也想都别想,这可比原来的房价贵太多了,即便如此,也没一个喊贵的,都争抢着买,旁边就是牙行跟钱庄的人,这边选好了,那边就签契约,交了银子,房子就是你的了,完全一条龙服务,方便的很。 这边预售大会热闹的跟集市一样,五娘却难得空闲,在柳叶湖里撑竹筏子消暑,她手里攥着撑杆儿,用力点了一下湖边的青石,谁知筏子却动都没动,把刘方笑的前仰后合。 旁边筏子上的柴景之虽没刘方这么恶劣,却也别过头去笑,罗七娘没笑还瞪着眼不许六月笑,承远最厚道,过来想帮着五娘撑筏子,可他那点儿力气还不如五娘呢,哪里撑得动,不止筏子没动,还险些掉到水里。 刘方过来接过去,手里的撑杆轻轻一点,筏子就平稳的窜了出去,得意的冲五娘笑道:“怎么样,做生意挣银子我不如你,可要是论力气,你这小鸡崽子的体格,差远了。” 五娘没好气的道:“要不是你太胖,至于撑不动吗,我说你干嘛非跟我一个筏子啊?” 刘方往旁边怒了努嘴道:“景之兄的筏子我若去了岂不碍眼。” 五娘:“那你不会自己弄个筏子吗?” 刘方:“我自己一个人有什么意思,这不是二郎没来吗,不然我跟他一个筏子岂不自在,也省的在你这儿出了苦力还被你不待见。” 刘方撑了一会儿就烦了,丢开撑杆儿坐下,从承远跟前儿的食盒里拿出块蛋糕来咬了一口,看见他手里的蛋糕,罗七娘急忙让柴景之把筏子撑了过去,两个筏子一靠近,这丫头一跳就跳到了五娘的筏子上,虽说她人不胖,可这一跳劲儿也不小,五娘的筏子剧烈的晃儿了几晃,多亏刘方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柴景之递过来的撑杆,才勉强稳住。 第156章 这群祸害 五娘无奈的道:“这可是在湖面儿上,你跳过来做什么,筏子翻了怎么办?” 罗七娘过去拿了块蛋糕一边吃一边道:“这不是没翻吗,我要是不赶紧过来,这蛋糕不都让胖子包圆了。” 刘方:“你可别冤枉我,我就吃了一块儿。” 罗七娘:“你那一块儿半个蛋糕都没了,别人还有的吃吗。”说着又拿了一块儿递给五娘。 刘方眨眨眼:“你怎么不给景之兄。” 旁边筏子上的柴景之道:“我不喜吃这些。” 罗七娘:“看吧,他不喜欢。” 六月眼巴巴看着自家小姐,盼着小姐能想起自己来,可罗七娘这会儿哪看的见别人,就坐在五娘旁边指着预售大会那边道:“头回见这么卖房子的,真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连牙行跟钱庄的人都弄来了。” 刘方道:“这里头有个门道,叫一条龙服务,五郎说了,掏银子的就是大爷,得让这些大爷感觉感觉到,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承远道:“如春天般的温暖。” 刘方一拍大腿:“对,对,就是这句,如春天般的温暖,这么一来,掏起银子来也就不心疼了,五郎你说你这脑袋瓜儿里咋这么多鬼主意呢,一会儿一个,我在旁边看着都跟不上趟儿。” 罗七娘:“你要跟不上,不如把你手里黄金屋的股份卖给我吧,我出双倍的价儿买,如何?” 刘方一听就急了:“我刘方自打落生运气就不好,好容易来清水镇行了回大运,谁也甭想截胡撬墙角,我下半辈儿的好日子就指望着这些股份了,别说双倍,打死都不卖,更何况,你家生意做的那么大,不说别的就光一个罗家店的分红,就够你躺着吃八辈子了,来这儿裹什么乱啊。” 罗七娘:“那不一样。” 刘方:“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姓罗,罗家又这么宠你,等你跟景之成亲的时候,陪送的嫁妆指不定是多少个罗家店呢,你跟我这儿争什么。” 虽说罗七娘一直穿着男装出来,可谁也不会把她当成男的,毕竟都知道她是要跟柴景之定亲的,不过像刘方这么直白说出来的,还是头一回。 罗七娘脸色变了变,悄悄瞄了眼旁边的五娘,见她也跟着点头,不禁有些气恼道:“我不管,反正你盖的这些房子我要一套,毕竟我也帮忙了。” 刘方往预售大会那边指了指道:“你看着这火爆程度,早抢没了,哪还有你的份儿。” 罗七娘不管刘方只盯着五娘道:“五郎你说,有没有我的。” 五娘脑袋疼:“你又不会在清水镇长住,弄套房子做什么,更何况,你罗家不是有别院吗,那么大还不够你住的啊。” 罗七娘:“罗家的别院又不是我名下的。” 承远好心的开口:“五郎说后面还要盖呢,你想要的话,不如等等后面的。” 罗七娘:“五郎你怎么说。 五娘:“你想买就买呗,不过先说好,后面盖的可比前面这些贵。” 罗七娘:“贵就贵呗。” 刘方小声咕哝了一句:“不愧是罗家人果然财大气粗。” 承远往远处望了望道:“山上的桃子是不是快熟了。” 柴景之道:“山下的桃子差不多能摘了,山上的需得下个月。” 罗七娘:“那咱们不如去摘些吃吧,我去宫里的时候吃过清水镇的水蜜桃,可好吃呢。” 刘方:“你在宫里吃过的水蜜桃虽然出自清水镇,可不是咱们看到的这些,是山上碧桃园里才有的。” 罗七娘:“那咱们就去碧桃园摘不就得了。” 柴景之道:“碧桃园可是侯府的产业,就是哪儿,最高的哪座山峰,需得从侯府别院后面上去才行,是你想摘就能摘的吗。” 第157章 罗七娘:“就是说不能去了呗。” 刘方:“想摘桃子干嘛非去碧桃园啊,前边不就有个现成的桃园吗,桃子红通通的刚好熟了,咱们过去摘不就得了,反正这会儿湖上也晒了,正好去桃林里凉快凉快。” 这倒是,毕竟正是暑热里,就算清水镇背山面水,晌午头上也热的紧,尤其这柳叶湖上没遮没挡,日头把湖水都晒热了,热气蒸上来,筏子上的阳伞根本不管用。 故此,刘方的提议正好,筏子一靠岸,刘方就让刘七去找人,他最喜欢热闹,既然去摘桃子,当然人越多越有意思,不一会儿功夫,外舍的同学几乎都来了,就连二郎都被拖了来,乌泱泱几十口子人,直奔着桃园去了。 一到了,就想上树摘,五娘忙拦住道:“这桃园可是有主的,咱们这么摘可不成。” 有主?刘方:“不能吧,咱们来这儿也不是一两回了,没看见有主家啊。” 五娘翻了白眼,没好气的道:“咱们之前来的时候,桃子还没长成呢,当然没人看着了,喏,不是来了。”说着一指旁边,果然一个花白胡子的老汉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看就是接着信儿,赶着跑过来的,站下喘了半天气才说出话来:“各位公子少爷行行好,老汉一家子就指望着这片桃林吃饭呢,公子少爷们若是想吃桃子,老汉去摘了送您几筐。” 刘方道:“你送我们的有什么趣儿。”意思是就得自己摘。 老汉一张脸都白了,这些公子少爷要是进了桃林,还不知道怎么祸祸呢,到时候,得损失多少啊,想着,腿一软就要跪下。 五娘急忙伸手扶住他:“您老别着急,这么着您看成不成,您回去把称拿来,我们一会儿进去,不管摘多少桃子,出来称了斤数都照着您往年的卖价儿再翻一倍付给您,如何?” 老汉不敢置信的看着五娘:“加,加一倍?” 五娘点头:“您放心,我保证按照斤两一文不少,您若不信,这个您先拿着作抵押,这上面是我的名字,我姓万叫万五郎。”说着把自己腰上书院的牌子摘下来放在老汉手里。 老汉虽不认字但却认得这个木牌牌是书院学生才有的,再看这些人的衣着打扮,也不像是会耍赖不给钱的,更何况,这位可是万五郎啊,现如今只要是清水镇的人谁不知这位大才子啊,忙把木牌还给了五娘道:“不用抵押,老汉信公子,你们进去摘吧。” 五娘:“那您快去家里拿称吧,再叫几个帮手,您自己只怕忙不过来。” 老汉忙着转头去了,五娘道:“咱们是为了摘桃子玩,可这桃子却是人一家子的衣食,咱们摘就摘,别祸害人家的桃树。” 柴景之点头:“五郎说的是。” 同学们答应了一窝蜂进了桃林,罗七娘看看旁边不动的五娘不禁道:“五郎不进去摘桃子吗?” 五娘心道,这采摘可不轻松,也就这些没干过农活的富家公子少爷小姐们觉着有意思,与其进去把自己累个臭贼死,还不如就在这儿喝茶等着呢。 不过这些跟罗七娘是说不通的,毕竟刚提议来摘桃子的就是她,便道:“你先去摘,我等老人家来了再去,不然,人家来了看不见人,还以为咱们跑了呢。” 旁边的六月一看见树上红通通的桃子,早就摩拳擦掌等不及了,听见五娘的话,忙道:“小,公子咱们先进去摘吧,晚了那些大的红的桃子都让别人摘走了。”说着还指了指已经上了树去摘桃子的刘方,别看身子胖,却灵活的紧,三两下就爬了上去,专门找最大最红的桃子摘,摘了也顾不得洗,直接塞到嘴里就吃起来。 把六月馋的直吞口水,罗七娘也忍不住跟着六月进了桃园,上不了树就摘下面的,摘了就往嘴里塞,一个个跟没吃过桃子似的。 一开始新鲜还能整个吃完,过了一会儿咬一两口就丢了,接着摘新的,五娘摇摇头,这些人简直就是祸害,一会儿老人家来了,得多给人家些银子。 等老汉回来的时候,桃林边儿上就剩下五娘一个了,老汉这回不是自己来的,把自己的老婆子,两个儿子儿媳妇都叫了来,不光把称拿来了,还带了梯子跟背篓,背篓是柳条编的,正好用来装桃子。 桃林边就留下了老汉,老婆子跟儿子媳妇都进园里帮忙去了,对于罗七娘这种上不了树的,就架上梯子,让摘哪个摘哪个,摘了就放在筐里,满了就拎出来放在桃林边上,不一会儿拿来的几个筐便装满了,老汉又让儿子家去背了一摞过来。 五娘拿了盖碗给老人家倒了碗茶递了过去,老汉忙接了一仰脖就干了,跟喝酒似的,又小心的递回给五娘,生怕摔了赔不起,接着跟五娘聊天。 聊了一会儿,才知道老汉一家住在桃源上,这片桃林先头是盐碱地,后来盖了书院后,见书院开始在山上种桃树,便也跟着种了起来,先头以为活不了呢,谁知却长了起来,每年结的桃子能卖不少钱,卖不了的便晒成桃干,没糟践,指望着这片桃林,俩儿子都盖了房娶了媳妇,现如今老大生了俩孙子,老二生了一个孙子一个孙女,两个大孙子今年一个八岁一个七岁,想着今年桃园的收成好,若是能多卖几个钱,就把俩孙子送到镇上的蒙学里去,不指望考状元好歹认识几个字,不当睁眼瞎。 五娘听了点点头:“这是正理儿。” 老汉道:“俺就是吃了不识字儿的亏,要是能认字儿,去铺子里找个差事,也不至于在家种地了。” 第157章 采摘的乐趣 老汉姓陈,大儿叫陈会来,老二叫陈又来,名儿起的十分有趣,陈家兄弟别看长得憨厚老实,心思却活络,打定主意只要这些少爷公子们玩痛快了,怎么霍霍都成,不光不吭声还帮忙,想上树的就上,踩折了桃枝就丢在一边儿,还说这棵桃树年头短,有些禁不住,旁边这棵桃树好,树杈粗壮,上面的桃子结得又大又红,撺掇着上旁边那棵。 桃子摘了一筐又一筐,没多会儿,桃林边上便放了十几筐桃,每筐里的桃子都冒尖儿,园子里还如火如荼的摘着呢,瞧这劲头儿,不到天黑是不会罢手了。 五娘跟老汉道:“不行,再让你家老二去拿些筐篓的吧,这些怕是不够使。” 老汉听了,哪有不愿意的,忙招呼了老二两口子出来,让他们去家里接着拿筐,不大会儿功夫回来了,这回把家里的牛车都赶了来,上面满满一车,筐,背篓,篮子,这是把家里的能装桃子的家伙什儿都拉来了。 家伙什儿一来,这些公子少爷们,更上头了,靠外的摘的差不多,就往里走,五娘见承远也要跟着去,忙过去把他硬拖了出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歇着。 承远还有些不愿意,不时往后面的桃园看,五娘把一碗茶塞到他手里道:“摘了这么多,也该歇歇了。” 承远道:“我不累。” 五娘:“你这会儿是觉着不累,等晚上你就知道了,明儿都不一定能起得来。” 承远活动了活动手脚:“真的不累。” 旁边的老陈头道:“万才子说的是,这会儿干着活儿呢不觉着,等缓过劲儿来就知道了,腿脚都不是自己的。” 五娘:“您老也别称呼什么才子了,叫我五郎便好。” 老陈头:“那老汉就称呼您五郎公子吧。” 五娘见承远盯着筐里的桃子,直吞口水,笑了笑,过去拿了一个在自己袖子上蹭了蹭递给他:“吃吧。” 承远看了看五娘的袖子,又看看手里的桃子,半天没反应过来,五娘道:“放心吃,干净着呢。”也就古代还有这种不打药纯天然的水果,后世想都甭想,就算不洗吃着也绝对放心。 承远咬了一口,旁边的老陈头忙道:“好吃吧,不是俺夸口,俺这桃园虽不能跟山上的桃比,但山下的桃园,数着俺这里的桃子最甜,不光甜,水汽还大,解渴。”说着像是怕五娘跟承远不信似的,还去树上摘了桃子,在身上蹭了蹭,咔咔的吃了起来。 承远有些勉强的才把一个桃子下去,小声跟五娘道:“没有你拿回去的桃子好吃。” 五娘心道,这不废话吗,那是从侯府顺回去的,是山上碧桃园里的桃子,真要跟这里的桃子一样,哪还能当贡品啊。 其实这些公子少爷们,也不一定喜欢吃,就是觉着新鲜,想自己当初 第一回 去农家院采摘的时候,也跟这些人一样,跟不要钱似的,摘了好些,转过天胳膊腿儿跟断了似的,溜溜在炕上躺了一天,至于摘回来的那些,拿是拿回家了,最后也没吃完,老贵的买回去还得上赶着送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人家还不一定想要,毕竟菜市场上不光价钱便宜还能挨个挑最好的,何必知这个人情呢。 从哪儿以后自己就再没参加过这种采摘活动了,毕竟受累花钱还不讨好,何必呢。 不过这些公子少爷肯定没自己这种感触,自己说到底就是个草根儿,而这些人从落生就在锦绣堆里,不用动一根手指,便山珍海味,吃香喝辣,对于他们来说采摘这种农家活儿,可太新鲜了,看这劲头儿,五娘琢磨下次再聚会索性直接拉到桃源去种地算了,说不准这些公子少爷觉得比吃花酒更有意思。 第158章 眼看天都快黑了,五娘把这些意犹未尽的少爷们叫了出来,桃林边儿上已堆满了桃子,老陈儿一家人忙着称份量,老陈头的两个儿子干劲十足,一边称份量一边咧着嘴笑,黢黑的脸上露出两排大白牙,看着颇有些滑稽。 称量出份量,四百七十六斤,柴景之本说就算五百斤的,但老陈头却不同意,说做买卖就得诚信,怎么说的就得怎么做,只不过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五娘看不过去开口问:“您这桃子以往卖多少钱一斤?” 陈会来道:“行情好的时候十二三文一斤,行情不好十文一斤。” 这陈老大倒是个老实的,五娘道:“就按十五文一斤算好了,先头说好我们付双倍就是三十文一斤,这里总共四百七十六斤桃子就是一万四千二百八十文,折合银子的话十四两二钱再加上八十文铜钱。”说着又指了指地上的筐问:“这些筐篓多少钱?” 老大媳妇忙摆手:“这些都是咱们自己编的不用钱。” 五娘:“就算是自己编的也付出你们的劳力,又不是白来的,这样别管筐还是篓篮子就算十文钱一个好了,数数总共有多少?” 承远道:“刚我数过了,一共有五十二个。” 五娘点头:“那就是五百二十文,加上前头的桃子一共,十四两二千又六百文对不对?” 老陈头哪算过这些账啊,听得脑袋都蒙了,一叠声道:“您算着对就对,俺可算不来。” 五娘摇头失笑:“算不过来以往是怎么卖桃子的。” 老大道:“以往桃子熟了,摘下来便推到街上零散着卖,算起来倒也不难,今儿一下子卖这么多,一时间便算不来账了。” 老大媳妇忍不住道:“这么多桃子,要是俺算得算一晚上,你咋算的这么快啊。” 旁边的刘方道:“五郎可是算学上的天才,这点儿账要是都算不过来,岂不成笑话了。” 柴景之目光一闪看向五娘,倒是没说什么,五娘瞪了刘方一眼,就知道死胖子嘴没把门的,一不留神就泄了底,好在大家没注意。 算好了账,五娘让丰儿去黄金屋找随喜儿拿钱,还特意嘱咐记在刘方账上,丰儿应着去了,刘方道:“这么多人呢,为啥记我账上。” 五娘:“你告诉我这么多人谁能在黄金屋记账。” 刘方摸了摸鼻子:“那干嘛不记你账上。” 五娘指了指地上的桃子:“你说说这里哪颗桃子是我摘的。” 刘方没话了,五娘道:“就是让你先垫上,回头你跟他们再算呗。” 罗七娘道:“不用算,今儿高兴,银子都算我的。”说着就要掏银子。 五娘道:“知道你有的是银子,可这钱不该你拿,刚老人家说了,做买卖就得讲诚信,所以,该多少就是多少,不然,以后再有这事儿我就不来了。” 她不来还有什么意思,罗七娘闭上嘴不敢再提掏银子的事儿。 不大会儿丰儿拿钱回来,给了老陈头,一家子欢天喜地的走了。 六月看看去远的一家子,再看看后面的桃园忍不住道:“也不留人看着,就不怕咱们再进去摘吗。” 五娘:“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桃树,又是桃子正熟的时候,除了外乡人,谁当好的,再说咱们这些人,都舍得花双倍钱买了,又怎会趁着主家不在进去偷。” 六月:“还真是这个理儿,不过,这么多桃子,都拿回去吗?” 五娘道:“这可是你们一下午的劳动果实,不拿回去岂不白费劲了。” 六月:“可是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啊。” 五娘:“吃不完可以送人啊。” 六月:“可是别院里本来就有好多,而且,而且,比这个桃子好吃。”声音越说越小。 五娘心道,这会儿知道不好吃了,刚摘的时候干嘛去了,不是自己拦着,这些人能把人家桃园摘光了。 罗七娘道:“别说桃子了,我饿了,咱们赶紧找个地儿吃饭吧。”说着想起什么道:“这儿离黄金屋不远,不如去瑞姑哪儿吃面好了,她作的鱼汤面真好吃。” 五娘没好气的道:“咱们这好几十口子,你想把瑞姑累死不成,再说也没这么多鱼汤啊。” 承远:“而且,今儿是武陵源的预售大会,瑞姑想来也不得闲,咱们还是别去麻烦她了。” 柴景之道:“要不去我哪儿吧,就在花园的池塘边儿上摆席,临着水比屋子里凉快。” 五娘冒出个主意来:“那不如烧烤吧。” 众人齐齐看向她,刘方道:“你又弄这新鲜词儿,什么叫烧烤?” 五娘心道,真是一堆土包子,把烧烤简单说了说,自己动手烤,想想都有意思,众人纷纷纷附和,摩拳擦掌的去了柴府别院,准备大显身手一番。 柴府的别院虽不大,却也是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花园挖了池塘,种了半池子荷花,如今正开的旺盛,塘边儿有个偌大的轩馆,想是为了观赏荷花的,今天正好用来烧烤,上面悬了数盏灯笼,四角还挂了风灯,把整个轩馆照的很是亮堂,柴府别院厨子的能力根本不用五娘操心,大略一说,不一会儿就架起了一溜炭盆,上面放上铁篦子,羊腿,鱼,鸡,蔬菜蘑菇等都照着五娘吩咐,腌好串起来,料也调好拿了过来,万事俱备就剩下烤熟吃了。 第158章 一群饿狼 不过,五娘显然高估了这些公子少爷们,就是嘴头子好使,真到实际干活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拉跨,第一轮逞能的,烤的羊肉,外面都烧糊了,里面却还是生的,罗七娘手里的几串蘑菇硬是让她烤着了,直接丢进了池塘里,吓得小脸都白了,被六月扯到后面,再不敢让她过去烤。 柴景之道:“还是叫人过来帮忙吧。” 刘方反对:“叫人帮忙还有什么意思,别着急啊,不是还有我呢吗。”说着撸袖子就上了,不过看架势也不像会的。 五娘叹了口气:“我来吧。”说着把自己的袖子挽起来,过去没直接烤而是把炉子里的炭扒拉了扒拉,众人都围了上来,见她没烤的意思,刘方道:“我说你就别耗着了,我就晌午时候吃了两块蛋糕,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烤个羊腿先填填肚子,不烤羊腿,烤鱼也行啊。” 五娘:“火不行,得等会儿烤。” 刘方:“这炭都烧红了,火正旺,哪里不行了。” 五娘不想搭理他,抓了把蒜头塞到他手里:“你要没事儿干的话,就把蒜包了。” 刘方:“咱们不是吃烤肉吗,剥蒜干什么?”见五娘瞪他,忙道:“行,行,我剥我剥还不行吗。” 等了会儿看炭火发白了,五娘才开始烤,先烤了一把羊肉串,肥嫩的羊肉在炭火的炙烤下,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把众人馋的一个劲儿的咽口水,眼巴巴的盯着五娘手里的肉串。 烤的差不多了,撒上孜然辣椒面,先拿了两串递给罗七娘跟六月:“尝尝熟了没有?” 罗七娘跟六月一边吃一边点头,就是不说话,把刘方急的不行,眼睛直勾勾盯着五娘手里的肉串,哈喇子都流出来了,五娘看着好笑,把一把烤好的肉串都塞给了他。 肉串一到刘方手里,众人可就不管什么涵养不涵养了,一拥而上开抢,一群饿狼,这点儿肉串哪禁得住吃,转眼就没了,又盯着五娘,五娘只能接着烤,可五娘一个人烤怎么也供不上这么多人吃,馋的不行的就自己上来烤了,反正东西调料都是现成的。 虽说烤的不如五娘的好,但至少能吃了,就连罗七娘的蘑菇都烤成功了,吃着自己亲手烤的蘑菇,罗七娘满足非常,跟旁边的五娘感叹道:“今天是我头一回摘桃子,头一回自己烤东西吃,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动手这么好玩,这么快活。” 五娘:“你是偶尔为之,把这个当消遣,因为新鲜才觉着好玩快活,但如果让你天天都做,以此糊口,就不会觉着好玩了。” 罗七娘歪头看着她:“你年纪比我还小呢,怎么会懂这么多,还有,今儿在桃园跟那老头儿算账的时候,你好像对我掏银子非常不屑,你不屑什么,是不屑我家钱多还是我家势力大。” 五娘愣了一下,心道,难道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罗七娘都看出来了,这可不妙,忙道:“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不屑。” 罗七娘:“不是不屑是什么?” 五娘嘿嘿一笑:“我其实是仇富。” 旁边的六月道:“什么叫仇富,怎么五郎公子总说些听不懂的话。” 五娘眨眨眼:“你们是有钱有势的富人,当然不懂我们穷人的心思,我们穷人最见不得你们这些财大气粗的,看见了心里就不舒坦,说白了就是嫉妒,毕竟我们穷啊。” 六月道:“你哪里穷了,不说跟天香阁合伙的歌舞戏,就是你今儿卖的那些房子,赚的银子,都够你八辈子花了吧。” 五娘:“但比起你们罗家还是差远了。” 第159章 六月:“我们罗家经营多少年了,娘娘进宫之前,罗家就是大唐有名有号的富商了,更别提如今了,你才干了几天,就跟我们罗家比。” 五娘:“总要立个远大的目标,不然哪有动力。” 罗七娘道:“你若羡慕我们罗家的生意,我可以跟父亲大哥说,让你入股。” 五娘一听忙道:“千万别。” 罗七娘:“莫非你看不上我们罗家的生意吗?” 五娘:“你们罗家都是大生意,哪有我看不上的份儿,就是我做生意虽刚起步,但也是有原则的,得凭我自己的本事,不管赔赚都是我自己的,不与他人相干。”六月待要说什么,被罗七娘用眼神拦住了。 正说着,罗家的人来了,把罗七娘接走了,大概是怕罗七娘跟柴景之腻在一处的时间太长,弄出什么事儿来,毕竟柴景之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两人又两情相悦,干出点儿什么事儿来也不稀奇,真要是守着礼才是不正常。 罗七娘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一上马车,六月便道:“小姐刚才干嘛拦奴婢的话,说什么就凭自己的本事不与别人相干,整个清水镇谁不知道,定北候入股了他的黄金屋,还有歌舞戏也是跟天香阁合伙的,天香阁后面谁不知也是定北候,既然能跟侯府合伙开铺子,怎么就不能入股咱们罗家了,小姐让他入股,可是别人想都想不来的,他倒好,想都不想就拒了,简直不识好歹。” 罗七娘:“想来咱们罗家的生意不是他喜欢的吧。” 六月:“奴婢瞧着他是不想跟咱们罗家扯上关系。” 罗七娘:“这也怨不得他,咱们罗府的名声的确不大好,尤其在这清水镇。” 六月:“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不过,小姐您倒是怎么打算的,如今老爷跟宫里的娘娘可都认为您跟柴家公子好上了,听说娘娘前些日子又招了柴府的老太君入宫说话儿,别是商量您跟柴家公子的婚事吧。” 罗七娘:“柴景之怎么也得在书院上三年学,婚事不会这么早定下的。” 六月:“可是,就算再拖上三年,五郎公子中了乡试,就是个举人,也没资格娶小姐您啊,更何况,五郎公子如今连童试都没过呢,而且,听温良说五郎公子根本不想考童试,他自己也说了,这辈子就想做生意挣银子,舒舒服服的过日子,老爷跟娘娘怎会把您嫁给这样一个胸无大志的,才子又如何,咱们大唐的才子犹如过江之鲫,可不稀罕。” 罗七娘沉默不语良久道:“可是我跟他在一起心里就高兴,从我生下来到现在,跟五郎在一起是我最快活的时候,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在旁边听他说话都好,他说的那些话,即便是应付我的,我都不觉厌烦,今儿在桃园的时候,看见陈家人,我就想,如果我跟五郎也生在桃源的农人家里就好了,不会有门当户对的烦恼,相看着好,就成亲,然后男耕女织的过上一辈子。” 六月:“小姐是糊涂了,农人有农人的烦恼,五郎公子不是说了,您是偶尔干一天不觉着什么,真要天天让您做那些,可就不成了,农人是最辛苦的,万家的二郎不是还作了首农人的诗吗,什么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小姐还说作的好呢。” 罗七娘:“是了,农人是最辛苦的。” 六月:“而且,你想这些都没用,您终究是罗家的女儿,您得夫婿便不是柴家公子,也得跟咱们罗府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恕奴婢直言,您跟五郎公子怎么都是成不了的,再有,奴婢瞧着五郎公子对小姐也没那意思。” 罗七娘神色黯然:“我知道,他喜欢春华楼的桂儿,石头记里扮黛玉的哪个。” 六月点头:“听说,花了一大笔银子,把那姑娘赎了出来,不仅放了身契,还打点关系去了乐籍,五郎公子又不是多有家底儿的,舍得下这样的血本,将来便不会娶进家作正头夫人,也会纳妾,现在就这样上心,日后指不定多宠呢。” 罗七娘听得心里烦躁:“明儿你找人去问问她住哪儿?” 六月吓了一跳:“小姐不是想去为难桂儿吧。” 罗七娘白了她一眼:“你家小姐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我就是去找她说说话儿。” 而罗七娘一走,柴府别院这边就更热闹了,毕竟又罗七娘在,大家多少还收着点儿,不能闹得太过,走了就没忌讳了,酒灌下去便开始上荤段子,数刘方的段子最没下限,这小子说的是他当年头回开荤的事儿。 这小子头一回原来不是跟花楼的姑娘,而是跟府里的厨娘,据他说当时那厨娘别看三十好几了,可风韵犹存,最销魂的是,生的白嫩,脸就够白了,谁知身子更白,胸前两团白肉跟两个大馒头似的,捏着软乎乎,屁,股还大…… 五娘听到这儿,觉着胖子还真是不忌口,什么都下得去嘴,年纪那么小色心就大的连厨娘都惦记,怎么没被那厨娘一屁,股坐死呢,真如此,大唐岂不少了一个色鬼。 不想听他没底线的荤段子,五娘拿了一把烤蒜瓣儿,提了壶酒走出去,到池塘边找了块平整些的石头坐了,一口烤蒜一口酒,吃的美滋滋。 酒是葡萄酿,从柴府的冰窖里敲了碎冰块丢在酒里,冰凉凉甜丝丝的口感,让五娘找到了些许前世的感觉,还有这烤蒜瓣儿。 五娘正吃着美食喝着美酒,怀念着自己前世的小日子,却偏有人来煞风景的。 柴景之笑道:“胖子哪儿正说的热闹呢,你怎么跑这儿躲清净来了。” 第159章 还惦记五娘 五娘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说的那些热闹横竖离不开那点儿事,有什么可听的。” 柴景之:“这倒是。”说着也找了旁边一块石头坐下了,抬头见天上明月高悬,落下一片清辉映着池塘里的莲花,在夜风中摇曳生姿,忍不住叹道:“清水出芙蓉,难怪你挑了这里,原来是月下观荷。” 五娘晃了晃手里的烤蒜头:“你见过谁是一边吃着烤蒜瓣,一边赏荷花的吗。”说着又咬了一口,就着喝了口葡萄酿,别说这烤蒜瓣搭配葡萄酿,竟意外的不错。 柴景之愣了一下,笑了:“倒是我的不是了,原来你躲在这儿不是赏花,而是吃烤蒜瓣儿来了。” 五娘:“这美食吗,当然得独享才好,不过,景之兄若想吃的话,我可以大方些,让一串给你。” 柴景之忙道:“这美食不和我的脾胃,你还是自己独享吧。” 五娘撇撇嘴:“没品位。” 柴景之不理会她的吐槽,抬头看了会儿天上的月亮忽道:“你说这会儿五娘在做什么?” 五娘一听他说起自己来,愕然之下手里的酒壶差点儿掉下去,遂放到一边儿打量了旁边的柴景之一阵儿,即便在月色下也能看出脸红红的,望着天上的月亮的眼睛有些迷离,明显是喝多了,就算不至于大醉至少也是微醺,这人喝多了就容易胡思乱想,而柴景之这个年纪,胡思乱想的肯定是姑娘,只不过怎么会是五娘,难道他想的不应该是七娘吗,还是说这小子醉了之后,说秃噜嘴了,把七娘说成五娘了。 想到此便道:“七娘不是刚走吗,这会儿应该回罗府别院了,至于做什么,这个时辰应该准备睡了吧。” 谁知柴景之却道:“我说的不是罗七娘是五娘,你家的五娘,对了,你跟五娘好像同岁,你是腊八的生日,想必还是五娘大些。” 五娘心觉不妙:“你不是都有七娘了吗,还惦记五娘作甚?” 柴景之却好像没听见五娘的话一样,继续道:“五娘那样的诗才,赶上如此明月,想必会坐在窗前赏月吧,或许还会作诗。” 五娘:“景之兄是糊涂了,这个时辰早睡下了,哪里还会赏月作诗。” 柴景之有些黯然:“错过如此明月良宵岂不可惜,对了,我想起来了,二郎说过她住的院子有些偏,是不是看不见这样的月亮。” 五娘翻了个白眼:“放心吧,就算住的院子再偏,只要这天没遮上,就能看见月亮,跟你在这儿看的一样。” 柴景之忽的笑了:“那就好。”接着又道:“你跟我说说五娘喜欢什么?平常做什么?” 五娘:“你都要跟七娘定亲了,还扫听这些做什么?” 柴景之:“我就是想知道她的事儿,我问了二郎,二郎不善言辞,问了也说不清楚。” 五娘:“她嫡亲的二哥都说不清楚,你来问我这个投亲的,岂不是问道于盲。” 柴景之:“你也不用哄我,二郎都跟我说了。” 五郎忽觉这事儿越来越不对了,遂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听见五娘的话,柴景之的目光从天上收了回来,侧头看向五娘道:“他说那些诗都是五娘帮他作的,我就说,怎么好好的一进书院就不作诗了呢,原来二郎不善诗赋。”说着又神神秘秘道:“你猜我是怎么发现的?” 五娘:“怎么发现的?” 柴景之刷的展开手里的扇子道:“这把扇子是温良在那日安平县衙的宴会上捡的,上面正是那日二郎在席间作的那首咏柳,对了,你当时也在的,本来我还疑惑这扇子上的字体娟秀不像出自男子之手,后来看见柳叶湖冬儿给温良的扇子上的诗,才知道是五娘的字。” 第160章 说着小心的把扇子合了起来道:“你们真是骗的我好苦,甚至我还曾疑心你就是五娘。”说着摇头失笑,大概觉着自己的想法太过荒唐。 五娘:“怎么确定我不是的?” 柴景之指着她道:“世上哪有女子会如你这般风流,一首忆江南便让春华楼的花魁娘子倾慕,吃起花酒来如此坦然,行个酒令都能想出那样的花招儿,胖子说你也就是年纪小,再过几年,大唐第一风流才子的名头非你五郎莫属。” 五娘拱手:“多谢夸奖,那以后在下就得照着大唐第一风流才子的目标努力了。” 柴景之忍不住道:“你这脸皮怎么比胖子还厚。” 五娘:“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天天跟着你们这帮脸皮厚的一块儿混,我想脸皮薄也不成啊。” 两人相视大笑,五郎暗暗松了口气,多亏自己这风流才子的人设立的稳当,不然,真要露馅儿了。 谁知柴景之笑过之后却又道:“你还没跟我说五娘喜欢什么呢?” 五娘:“你要娶的可是罗七娘,扫听五娘做什么,难道你还想左拥右抱不成,我跟你说,五娘的性子,可绝不会与人做小的,她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五娘的话音一落,柴景之便如痴了一般嘴里喃喃叨念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她的诗句吧,后面的句子是什么。” 五娘:“我哪知道啊,就是听她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都有罗七娘了,跟五娘就不可能了,其实,就算没有罗七娘,以你的家世出身,跟五娘也是不可能的。” 柴景之:“虽然婚姻大事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事在人为,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做小,我既真心爱她,便会风风光光的把她娶进柴家,让她作我柴景之的夫人。” 五娘忽觉头疼:“你都没见过她,你所谓的真心爱她,爱的不过就是她的诗才罢了,而诗才这个东西,又不是只有五娘才有,你要是稀罕作诗的,干嘛非娶五娘啊,刘方说你们京里有个什么楼来着,里面的姑娘个个都能出口成章,作的诗连翰林院的都夸好呢,你喜欢的话,干脆弄几个搁府里呗,天天能换着花样儿作诗,不光会作诗,长得还养眼,身段更销魂,还不耽误你门当户对的亲事,岂非两全其美。” 柴景之皱眉看着五娘,那神色那目光就好像看个渣渣儿,半晌才冷声道:“即便你我的交情,也不许你如此看轻五娘,这次也就罢了,若有下回,我柴景之便与你割席。”撂下话满脸怒色的拂袖而去,把五娘晾在了当场。 主人恼了,席自然也就散了,二郎五郎承远出柴府别院,回花溪巷,一上马车,二郎便问五娘:“刚景之跟你怎么了,好像跟你说过话,就不高兴了。” 二郎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五娘就是一肚子火儿,只不过碍于承远在车上,不好跟他掰扯这事儿,等到了花溪巷,五娘没回自己屋,直接去了二郎哪儿,进了门就问:“你跟柴景之说那些诗是五娘作的了?” 二郎有些心虚:“景之心里早有猜疑,一直问我,你也知道二哥不善说谎,便告诉他了,不过他只是知道那些诗是五娘作的,不知道你就是五娘,其实,就算知道也没什么吧。” 五娘:“是没什么,就是想娶五娘当他柴景之的夫人罢了。” 二郎:“不能吧,他不是跟罗家七小姐都要定亲了吗,这些日子,七小姐也总跟他在一处,两人相处的极好,怎么可能还惦记别人。” 五娘:“真处的好,今天就不会因为我说了五娘几句,他便恼了,所以,我猜这些日子,他们俩是演戏呢。” 演戏?二郎愣了愣:“演戏给我们看吗,没必要吧。” 五娘:“两人配合的如此默契,必是事先说好了的,想必那罗七娘也不想被家里安排亲事,可胳膊又拧不过大腿,便跟柴景之合计着演了这么出戏,如此一来,两家便不会逼着他们成亲了。” 二郎:“可是,即便如此,最终不还得成亲吗。” 五娘:“柴景之需得在书院上三年学,所以,婚事至少能拖三年,至于三年后怎么办,就得看他们是怎么打算的了。” 二郎道:“照这么说,景之心里惦记的仍旧是你。” 五娘:“他惦记的可不是我,是他自己心里想像里的五娘,是你跟他说的五娘。” 二郎挠挠头:“那怎么办,他如果还惦记五娘,以他的性子,是不会轻易放下的。” 五娘没好气的道:“我哪知道怎么办,只能走着看了,或许日子长了就淡了,柴景之我倒不担心,我担心的是罗七娘,她既然愿意配合柴景之演戏,必然有所图,不然折腾这些做什么。” 二郎:“若是有所图,那只能是看上你了,不然,每次也不会总找你说话儿,她每次看你的目光也跟看别人不同。” 这个五娘是信的,毕竟之前她就来花溪巷堵过自己,还死缠烂打的跟了自己一天,后来跟柴景之好了之后,也去过桃源,难怪自己总觉着她不对劲呢,真要是喜欢柴景之,干嘛每次非凑一帮人一起啊,两情相悦的小情侣,哪有不愿意过二人世界的。 第160章 成亲的好日子 温良端了醒酒汤来,伺候着柴景之喝了才道:“五郎公子那个性子,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也是有的,少爷就看在他年纪小,莫与他计较吧。” 一提起五郎,柴景之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碗道:“他年纪是小,心眼可是一点儿不少,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就为了不让我顺心如意。”说着还拍了下书案,气的不行。 温良见自家少爷竟如小孩子一样发脾气,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柴景之瞪她:“笑什么?” 温良:“奴婢是笑五郎公子好本事,竟把少爷这样好性儿的惹的发了脾气,真真好奇他说了什么?” 柴景之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缓了缓道:“我也不是发脾气,我是恼他看轻我对五娘的心意,你是不知,他跟我说若是喜欢会作诗的,不如去京里的花楼找能诗会文的,弄了家去,不光能天天作诗容貌身段更好,还不耽误我娶门当户对的夫人,岂不两全其美。” 温良愕然:“五郎公子真是这么说的?” 柴景之沉着脸点了点头:“你说我该不该恼。” 温良眨眨眼:“五郎公子如此不愿意您接近五娘,别是他瞧上五娘了吧。” 柴景之愣了愣,继而摇头:“绝无可能,他虽是万府的远亲却也是姓万的,我朝同姓不通婚,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的婚事还好说,如今既成了山长的关门弟子,他的婚事别说万家,便是他自己也是做不得主的。” 温良道:“可是五郎公子并无功名,也不想考功名,若始终是个白身,怕也不好找合适的吧。” 柴景之:“他孤身来万府投亲,寄人篱下总不是长久之计,想多挣些银子也无可厚非,只等着银子挣足了,自然会考虑功名。” 温良:“虽说他那书铺还没开张,可歌舞戏跟今儿预售的房子,他如今的身价都快比得上万老爷了吧,这么多银子了还不足吗。” 柴景之:“这不是还没到童试开考的时候吗,想来明年便她不想,山长跟夫子们也会让他去考的。” 温良:“便山长夫子们不逼他,七小姐也不会干看着,不过,七小姐还真是,竟然跟少爷商量着演戏糊弄家里,以往在京里的时候,只是听说罗家七小姐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却不知是个如此胆大的。” 柴景之:“贵嫔娘娘是她的亲姐姐,她在罗府自是备受宠爱,胆子也就大,不像五娘,也不知她在万府会不会受委屈,以前虽说万家老爷夫人不在意她,好歹有二郎护着,如今二郎来了清水镇,她自己一个人留在府里,只怕日子更要艰难些。” 温良:“少爷是关心则乱了,再怎么说五小姐也是万府正儿八经的千金,即便是庶出的,姨娘没得早些,日子也应过得不差,若果真过得差又哪里写得出那样的诗句呢。” 提及五娘的诗句,柴景之心情好了不少点头道:“也不知近日又有了何等新作,只可惜端午时她因病未来清水镇,不然倒可当面与她交流诗赋心得。” 温良笑道:“少爷见了五小姐就为了交流诗赋不成?难道就不想跟五小姐说点儿别的,例如少爷是怎么惦记五小姐的,又是怎么一遍遍在灯下抄写五小姐诗作的。” 柴景之俊脸微红:“说起来今日还未练字呢。” 温良会意,忙去收拾了书案,把灯挪过来,铺纸磨墨,伺候着少爷练字,自从二郎告诉柴景之那些诗都是五娘所作之后,柴景之每天练的字就是那几首诗,春晓,咏柳,咏鹅,悯农,劝学,至于那次画舫上二郎醉后吟诵的那首将进酒,虽然二郎没说是谁作的,但柴景之确定是出自五郎之手,毕竟那样的潇洒恣意,岂是一个闺中女儿能写出来的,倒是跟五郎风流倜傥的性子颇为契合。 第161章 挨个抄写了一遍,心情才彻底平复,收拾睡觉前问温良:“五郎他们的书铺九月开张,胖子说要好生热闹一番,你说到时候万府的几位小姐会不会来。” 温良:“听冬儿的意思,好像万府除了二郎公子外,万家老爷夫人并不知五郎少爷做生意开铺子的事儿,书铺开张应该不会惊动万府那边吧。” 见少爷很是失望,温良心有不忍又道:“不过,白家的承远少爷考上了书院,还是甲等卷录取的,这可是大喜事,万府的老爷夫人作为嫡亲的姑姑,姑丈,怎么也得来一趟,说不得几位小姐也能跟着过来走走呢。” 柴景之大喜:“当真?” 温良:“这是奴婢猜的,不过万府的老爷夫人应该会过来,至于几位小姐来不来就拿不准了,少爷若想知道确切消息,不如明儿问问二郎公子。”说着又嘱咐了一句:“少爷可千万别跟五郎公子扫听这些。” 柴景之哼了一声:“跟他扫听能扫听出什么,不定又要劝我去花楼了,这才多大就成天花楼花楼的,我看他属实没必要开什么书铺,干脆开花楼岂不更好。” 温良心觉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只得劝了几句,服侍着躺下,放下帐子刚要去外屋,忽听帐子里道:“过几日冬儿跟季先生成亲,你替我送份贺礼过去。”说着又道:“礼别轻了。” 温良岂会不知少爷的心思,不看别的,就冲冬儿以前伺候过五小姐这一样儿,贺礼也轻不得,更何况自己跟冬儿要好,除了少爷送的贺礼,自己也得单准备一份。 冬儿跟季先生的吉日定在七月初二,这是五娘找了青云观的老道儿算的,据说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五娘特意跟书院请了假,反正她去不去上课,现如今夫子们都睁着眼闭只眼,她如今是山长的弟子,山长都由着她想干嘛干嘛了,夫子们还说什么,当然,绝不能承认是被五娘的糖衣炮弹贿赂了,至于是什么样的糖衣炮弹,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答应了等柳叶湖的房子盖成了,每位夫子都有资格买一套,价格吗只收盖房子的成本。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夫子们得了好处,自然就得过且过了,反正五娘只是书院的旁听生,所以五娘这假请的格外顺畅。 昨儿晚上清水镇下了一宿小雨,薛妈妈跟瑞姑都说是好兆头,说雨是财,下了一宿雨,主着今日出嫁的冬儿,往后一辈子都不缺银子花。 五娘是不信这个的,不过要说冬儿不缺银子倒是真的,就冲这丫头对自己的好,这辈子只要有自己一口饭吃,就饿不着她。 季先生跟冬儿两人早就商量好,不大办,就在两人住的小院里摆两桌,亲朋好友左右邻居,大家坐在一起吃顿饭意思意思就成了。 五娘尊重,毕竟成婚的是他们,要过日子的也是他们,只要他们两口子高兴怎么都成,一大早二夫人就把她哪儿的厨娘派了过来,加上瑞姑薛妈妈,还有旁边邻居家两位大娘,几个人在灶房忙乎了一天,到晚上整治了体体面面的两桌席。 席刚摆上客人就陆续到了,五娘是跟着冬儿的娇子过来的,来了就想进厨房帮忙,可薛妈妈跟瑞姑嫌她在厨房添乱,硬是把她推了出来,所以五娘只能在门口迎客。 今儿是冬儿大喜的日子,五娘换了身酱红色锦袍,这是冬儿昨儿翻箱倒柜拿出来非让自己穿的,穿着这身往门口一站,把来凑热闹的罗七娘笑的不行,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新郎官呢。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怎么来了?” 罗七娘:“我可不是来找你,我是来给冬儿贺喜的。”说着让六月送上礼金,五娘让来顺儿记下,把主仆俩让了进去。 罗七娘后面来的是温良,温良送了两份,一份是替柴景之送的,一份是她自己的,冬儿进去后,来顺儿小声道:“少爷,柴家公子送了一百两礼金。” 五娘岂会不知,柴景之这礼金是冲着五娘送的,他因心里惦记着五娘,便给冬儿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是想冬儿帮他说话吗,这算盘可打错了,本主就在这儿站着呢,他这辈子都没可能。 摆摆手:“人家银子多,送了就收着。” 来顺儿点头应了,后面来的是叶叔跟谭掌柜,两人也都送了礼,其中谭掌柜除了礼金外,还送了一对玉如意,瞧成色绝非凡品,谭掌柜道:“这是侯爷遣人送过来,给冬儿姑娘添喜的。” 五娘:“劳烦侯爷大老远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过来,也只能等侯爷大喜的时候,再回礼了,谭掌柜里面请。” 谭掌柜笑眯眯的跟着叶掌柜进去了,最后来的是二夫人跟承远还有请假回来的二郎,毕竟季先生是他的先生,作为弟子于情于理都得过来贺喜。 加上邻居满满当当坐了两桌,穿了大红喜服的一对新人过来敬酒,五娘作为娘家人自然坐了主席,第一杯酒敬的就是她。 冬儿手里的酒杯刚一举起来就泣不成声了,五娘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舍,即便不是五娘本身的记忆,自己穿过来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也是冬儿,从安平县万府到这清水镇,自己跟冬儿已经比亲人还亲了。 五娘伸手接了冬儿的酒,一仰脖干了道:“从今儿起你就不是万府的冬儿了,你是王冬,是先生的妻子,日后还会做母亲,你的人生从今儿起便翻开了新的篇章,别的话我也不说,只有一句,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许委屈你自己,不然我作为娘家人可是会找你夫君算账的哦。” 第161章 你都是我的 冬儿想唤一声小姐,意识到现在不能这么叫,只能哽咽落泪。 二夫人忙道:“你这嫁也得不远儿,从这儿到花溪巷才几步路,转个身就到了,要是想见五郎了,就去花溪巷呗,快别哭了,大喜的日子该笑才对。” 五娘道:“就是说,新娘子笑起来才好看呢,你再哭若是先生嫌你丑,把你退回来,你家公子我不是白费劲把你嫁出去了吗。” 旁边的季先生忙道:“不退,不退……”他一个读书人这般着急的说出来,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而冬儿臊的脸通红,多亏瑞姑跟薛妈妈出来打圆场,才岔过去。 五娘高兴,多吃了些酒,从冬儿的新院子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罗七娘伸手要扶,瑞姑急忙先她一步扶住了五娘跟罗七娘道:“时候不早,七少爷也赶紧回吧,免得家里惦记。”说着扶着五娘往花溪巷去了。 六月道:“怎么瞧着瑞姑像是防着小姐似的,难不成小姐还能趁五郎公子喝醉了,对他做什么吗?” 罗七娘听了俏脸一红:“胡说什么?走了。” 六月挠挠头,心道,怎么小姐的语气听着像是恼了,难道自己说中了小姐的心思,不能吧。 再说瑞姑担心五娘喝多了露馅儿,一直把五娘送回了花溪巷,又去灶房做了醒酒汤端过来,服侍着喝下去,看着她躺下才家去。 到了家,叶掌柜问:“五郎还好吧?” 瑞姑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卸头发一边道:“看着睡了我才家来的。” 叶掌柜道:“平日里五郎谨慎着呢,便喝酒也不会喝这么多。” 瑞姑:“今儿跟平时能一样吗,今儿可是冬儿出嫁,冬儿跟别人不一样,从五郎落生就在身边伺候,后来五郎的娘没了,就剩下她们主仆俩相依为命的,万府的老爷夫人又不待见,听冬儿说,先头几年日子过得可是不好,五郎身子又弱,三天两头的病,府里的下人都不拿五郎当个主子看,更遑论其他那几位小姐了,见天的欺负五郎,冬儿说那时候都不敢想以后,要不是到了清水镇,主仆俩都不知熬不熬的过来呢,今儿亲眼看着冬儿嫁人,才喝多了。” 叶掌柜:“冬儿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瑞姑:“说来也怪,冬儿一直跟在五郎身边,竟然是个没心机的,有时候说着说着就说露了嘴,我只当没发现罢了。” 叶掌柜笑了起来:“冬儿要什么心机,事事都有五郎帮她打点妥帖,就连婚事,都是五郎再三权衡之后帮她筹谋的,不然,她一个万府的丫鬟哪里能嫁给季先生。” 瑞姑:“可不是,今儿在灶房忙活的时候,邻居那两个帮忙的婆子,一个劲儿说冬儿命好,能嫁个秀才老爷,听说过两年还要去考乡诗,到时候若是中了举,冬儿就是举人娘子,一步登天了。” 叶掌柜:“她们懂什么,命好的可不是冬儿,而是季先生。” 瑞姑:“怎么说?” 叶掌柜:“你还不知道呢,五郎帮季先生谋了个书院的差事,过几日便能走马上任了。” 瑞姑:“书院的差事?那得多少事儿啊,这么一来,不就没空读书了,还怎么考乡试?” 叶掌柜:“五郎帮他谋的是藏书阁的差事,每天不用干别的,天天就在藏书阁整理典籍书卷,书院的藏书浩如烟海,且还有历年各州府乡试的考题答卷的复刻本,以季先生的刻苦,在这样的藏书阁中待上三年,若是还考不中,那就是这辈子没有当官的命了。” 第162章 瑞姑:“这么说来,冬儿是一定会作官夫人的了。” 叶掌柜:“不然,五郎干嘛把她嫁给季先生,五郎就是想让冬儿安安生生富富贵贵什么都不愁的过一辈子,所以,只要有五郎在,冬儿不用有心计这辈子也都是好日子。” 瑞姑点头:“是了,难怪今儿席上五郎说,要是若冬儿受了委屈会找先生算账,我还当是说着玩的呢。” 叶掌柜:“举凡五郎说出的话,便不是玩笑,即便季先生也是她的先生,可若是以后委屈了冬儿,五郎一样不留情面。” 瑞姑想想五娘的性子,的确如此,摇摇头道:“也不知五娘将来会找个什么样儿夫婿,先头我瞧着柴家公子不差,谁知却跟罗家七小姐要定亲了,侍郎府的刘公子跟五郎倒是投脾气,却跟哪个翠儿打的火热,再就是,白家的大少爷,听说一直想娶五娘,这回要不是书院落榜,就让他父亲开口提亲了。” 提起白承运,叶掌柜冷哼了一声:“听小六儿说这位白家的大少爷先头要娶的可是万府的四小姐,后来是看五娘帮着二郎少爷作诗考了童试的案首,才改了主意,这位就是自不量力,你说他招谁不好,非得招五娘,活该落榜。” 瑞姑道:“他可是知道五郎底细的,回头见亲事不成,在外面胡说八道败坏了五娘的名声,岂不麻烦。” 叶掌柜:“你也太高看他了,放心吧,他没这个胆子,至多,就是想些歪主意,不过就他的段位想算计五娘,那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没他的好果子吃,不过,我瞧着罗府那位小姐可不大对劲儿,今儿柴家少爷又没来,她跑来做什么,冬儿跟她又没干系。” 瑞姑:“我瞧着也不对头儿,在席上的时候眼睛就一个劲儿盯着五郎,出来的时候,还要伸手去扶,她可是要跟柴家公子定亲的,去扶别的男人像什么话,除非情不自禁,别是还惦记五郎呢吧,回头找个机会你还得提醒一下五郎,这罗家的七小姐可不是花楼的姑娘,能随意招惹,若是闹出什么事儿来,可没好处。” 叶掌柜:“五郎可不是招惹花楼的姑娘,是为了歌舞戏,才帮那些姑娘赎身的。” 瑞姑道:“不过春华楼跟倚翠坊的老鸨子没狮子大开口,也是奇事,莫非有良心了。” 叶掌柜摇头:“老鸨子眼里看的都是银子,哪里来的良心,没狮子大开口不是不想是不敢,谭掌柜亲自出马,打的又是侯府的名号,识相的痛痛快快放人,不然,她们的花楼都甭想在清水镇开下去。” 瑞姑:“遇上五娘,那些姑娘真是交了好运。” 叶掌柜:“你这话说的,谁遇上五娘不是交了好运。” 瑞姑笑了:“是啊,我们也是因五娘才有如今的好日子。” 叶掌柜目光温柔:“等武陵源第一期的房子盖好,咱们也把婚事办了,就像今儿冬儿跟季先生一样,摆上几桌,到时候把你凝香楼的那些姐妹也都请过来喝喜酒。” 瑞姑心里感动:“都听你的。” 五娘一觉睡醒日头都老高了,一咕噜爬起来,洗漱过后便出门了,冬儿出嫁了,她虽然舍不得却也松了口气,就好像完成了这个身体本主交给自己的任务,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冬儿回到了她人生正常的轨道。 五娘其实也没什么正经事干,武陵源已经全权交给了叶叔,这盖房子只要资金充足就什么都不用愁,而自从预售大会过后,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现在已经开工了。 说起这个,就不得提一个能人老赵,老赵这个人别看说话粗,却是个真干事儿的,手底下有的是人,一开始五娘还说他手上的戏楼没盖成,武陵源这边怕是要往后错错,谁知,老赵一封信没几天就招来一帮子人,个个都是熟手,拿着图纸就干起来了,还有书院,青云观,现如今清水镇上几个大工程都是老赵的,他的两个小子,一个负责武陵源,一个负责书院,大徒弟负责翻修青云观,老赵自己来回巡视,忙的恨不能脚下踩风火轮。 工程开起来,五娘反倒没什么事儿了,今儿本打算去看翠儿桂儿她们排练歌舞戏,眼瞅戏楼便要落成,谭掌柜的意思是开张的时候,演两场新的石头记,本子已经弄出来,这几日正在排练,五娘便想过去看看,谁想刚出门,步上小桥就撞上了白承运。 五娘拱拱手就要走,谁知白承运却拦在了她身前,五娘皱了皱眉:“大表哥有事儿?” 白承运幽怨的道:“五妹妹好狠的心。” 五娘:“大表哥这话从何说起,这里哪来的什么五妹妹?” 白承运:“这里不会有外人过来,五妹妹何必不承认。” 五娘左右看了看,花溪巷这边本来就没什么人来,尤其这个小桥还在最里面,这会儿都快晌午了,日头正大,又在七月里,谁出来挨这个晒,故此这桥上就他们俩,五娘往白承运后面望了一眼 白承运好像知道她望什么,笑道:“余庆让我支开了,我是来见五妹妹,他跟着岂不煞风景。”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本来这小桥就窄,他堵在前面,五娘想过去必然绕不过他,而他还往前走了一步,神色也有些猥琐,五娘下意识退后一步道:“你想做什么?” 白承运道:“我记得以前在安平县的时候,五妹妹经常偷看我,只不过那时我一心读书,枉顾了五妹妹的心意,如今想起来真真儿后悔,五妹妹可知我这几日是怎么过来的,一想到我没考上书院,竟是我心爱的五妹妹背后使了手段,我这心里是何等煎熬。” 五娘:“你胡说什么?” 白承运:“你不承认也无妨,反正不管你认不认,从今儿往后你都是我的了。” 第162章 痴心郎君 五娘可不信白承运敢在这里对自己做什么,至多就是想毁了自己的名节,毕竟这里是古代,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说,跟男人稍微亲近一下传出去都是丑闻,但白承运要的肯定不是这个,毕竟自己若名声有损,对他的助力就小了,他费尽心思想娶自己,不就是为了走捷径吗,不然自己的底细,还不早早说出去了。 那么他今儿来堵自己的目的,是想做出一些亲近举动后,去跟便宜爹提亲吗,真是打的好算盘,五娘余光扫了眼旁边的桥栏,在心里暗暗估量了一下,怎么才能一下把白承运掀下去。 估量着差不多,抬头冲白承运笑了一下,五娘这一笑把白承运笑的恍惚了,要知道自从来了清水镇,不管自己如何上赶着示好,五娘都不假辞色,别说冲自己笑了,搭理都懒得搭理,这忽然一笑,白承运都有些不适应了,而且,五娘这一笑才发现其实五娘生的不差,只是以前年纪小,来了清水镇又一直作男人装扮,自己没怎么注意,刚这一笑,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即便穿着男装,却更有一种雌雄莫辨的风情,勾的白承运心里有些痒样,就说吗,以自己的风姿,万府里的二娘三娘四娘可都恨不能嫁给自己,怎会偏偏拿不下这个小丫头。 女孩家还真是心眼小,想来她之前那么对自己,是因在万府自己冷落她的缘故,这不,自己跟她一说开立马不就变态度了吗。 想到此,放了心,却见小丫头笑微微的看着自己,眸光一闪一闪的,虽年纪小却分外勾人,忍不住伸手想摸摸那白净的小脸。 五娘等的就是这个时机,等白承运一伸出手,便抓住他的胳膊一个转身把他掀了下去,噗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白承运刚落水,就听见拍巴掌的声音,五娘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没拍呢,怎么就出巴掌声了,抬头一看,竟是罗七娘主仆。 五娘叹了口气:“这大热的天,你不在家里避暑跑这儿来做什么?” 罗七娘:“在家待着哪能看见你收拾坏人的英姿。” 五娘:“谁收拾坏人了,别瞎说,明明是他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好不好。” 罗七娘立刻明白过来:“对,对,是他自己掉下去的,我跟六月都看见了,是不是六月?”说着还回头瞪六月,六月敢说什么,只能点头,然后看了看仍在水里挣扎的人,忍不住道:“他不会淹死吧。”虽说不是什么好人,可出了人命也不是闹着玩的。 罗七娘恨恨的道:“竟然起了那样的龌龊心思,淹死活该。”可见这主仆俩也看见白承运对自己不怀好意了,得亏没听见说话,不然自己的底细可就露了。 见六月一脸担心,五娘道:“放心吧,这里水不深,至多就是喝几口水扑腾一会儿,今儿天热,正好能凉快凉快。”说着抬脚过了小桥。 罗七娘主仆急忙跟了过去,六月还是忍不住道:“真不管那个人了吗,万一他上不来怎么办。” 五娘道:“怕什么,救他人不是来了吗。” 罗七娘跟六月看过去,见前面匆匆跑过来一个小厮打扮的,正是余庆,余庆其实不知道五娘的底细,对于自家大少爷总是去招惹五郎的行为,余庆认为是大少爷跟罗三少走的太近,染上了他的特殊癖好,所以才让自己在后面等着,可这么半天了,都不见大少爷回来,总得过来看看,正撞上五娘。 第163章 余庆可是知道这位不好惹,都不明白为啥大少爷好好的要招惹这位干啥,就算喜欢男的,像姑馆里找去呗,只要给些银子,想干什么不成,非招这个不好惹的作什么。 遇上了只能见礼,却没看见自家大少爷忙问:“五郎少爷可见了我们家大少爷,刚往这边来了?” 五娘故作不知的道:“哦,大表哥来了吗?没瞧见啊,不过刚过来的时候,倒是有个人不小心掉水里去了,不会是大表哥吧。” 余庆一听脸都白了,虽说老爷不稀罕大少爷,可要是真出个好歹,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忙着跑过去捞人了。 五娘看都没看,往前走了,自从天气热上来,歌舞戏的白天场便停了,就晚上演两场,这是五娘的主意,姑娘们也不是铁打的,天天白天晚上连轴转,谁受得了,生产队的牲口也没什么使唤的,当然,也是因为如今五娘不缺银子。 其实今天五娘过去,一个是想看看姑娘们排练的新戏,再一个便想跟谭掌柜商量一下这些姑娘们的福利,既然从花楼出来就算自己的员工了,作为员工总要有福利吗,不然哪来的动力。 到了主街,见主仆俩还跟着自己,五娘无奈的停下脚,指了指河对岸:“我要去对面,你们跟着不合适。” 罗七娘:“为什么不合适?上回的工地我们不也去了吗。” 五娘:“那工地是在河边,还临着天香阁,你们去了也无妨,今儿我可是要去里面的巷子。” 六月听了忙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角,小声道:“小姐,听说对面那些巷子里都是些不入流的妓院,什么人都有,好人家的姑娘可是不会去的,要不咱还是回别院吧。” 罗七娘:“我们穿的不是男装吗。” 六月咕哝道:“穿了男装也不是男的啊。” 五娘在旁边听了,有种内涵自己的感觉,当然六月不是内涵自己,如果知道自己是女的,主仆俩早跑了,干嘛还往自己跟前儿凑。 罗七娘跟五娘道:“你是去找桂儿吧,我也是去找她的,正好跟你一道。” 五娘:“你找桂儿做什么?” 罗七娘撇嘴:“我喜欢她演的歌舞戏,去找她说说话儿不行吗,还是说,你怕我去为难她,心疼了。”说着一双明眸有些紧张的盯着五娘,像是怕五娘真说一句心疼桂儿似的。 五娘现在非常确定,这姑娘的确是跟柴景之做戏呢,她的心思明摆着还在自己身上,就不明白,这姑娘到底看上自己哪儿了,要说容貌,自己真不算多好看,再加上年纪,身材,家世,背景,跟柴景之根本没法比。 要说才华,就凭那几首诗,便能拿下这位京里的世家贵女,怎么可能,真要如此,大唐会作诗的才子还不乌央乌央的往罗府跑。 要说性子,自己这性子属实算不上多讨喜,尤其对这位压根儿也没给过什么好脸儿,怎么就粘着自己不放了呢,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没给好脸儿勾起小姑娘的逆反心理了,不能吧。 这姑娘也不知啥眼神,就算想早恋,好歹也找个男的啊,找自己算怎么回事儿,往后知道真相,不成一辈子的黑历史了。尤其,大概率,她最后还得嫁给柴景之,这往后两口子坐在屋里提起这场乌龙,多尴尬啊。 既然她在意桂儿,那不如就利用桂儿一下好了,想到此,悠悠的叹了口气道:“桂儿以前在春华楼受了不少苦,本该早些把她赎出来的,可我在万府也不过是投亲的,手里没多少银子,偏偏她又是春华楼的花魁,那老鸨子当她摇钱树一般,怎肯轻易让她赎身,问了便狮子大开口,无奈之下,我只能出来开书铺做生意。” 罗七娘听了脸色都不好了,喃喃道:“原来你开铺子做生意,是为了桂儿?” 五娘点点头:“不然,我干嘛折腾这些。” 六月忍不住道:“可是桂儿怎么说也是花楼出来了,你还能娶她不成。” 五娘:“我既喜爱她,自然要娶回家的,只是如今我年纪小,还没自立门户,不方便娶她,也只能先委屈她些日子了。”语气温柔,别提多心疼了,完全就是个一往情深的痴心郎君。 大概五娘演的太好了,小姑娘表情黯然,仿佛受了莫大的刺激,丢下一句:“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莫转头跑了。 六月瞪了五娘一眼,忙追了过去。 见主仆俩去远了,五娘才松了口气,早知道这招儿管用,早用多好,也免得这姑娘天天追着自己,没了两个跟屁虫,五娘心情大好的往对岸去了。 到了姑娘们住的小院,看见谭掌柜也在,五娘笑道:“我还说一会儿去天香阁找谭掌柜呢,既然在这儿碰上,倒正好了。” 谭掌柜道:“白天的歌舞戏停了,来天香阁吃饭的客人不多,我便过来看看她们排练的新戏如何了。”说话让着五娘坐下。 这两个院子之前都是妓院,后来被谭掌柜买了下来,给天香阁的伙计们住,前些日子腾出一个来给这些歌舞戏的姑娘们。 五娘看了看这个小院,她还是第一次来,比自己想象的小,住二十几个姑娘属实有些挤,桂儿端了茶上来,五娘接在手里,见数日不见,桂儿好像瘦了不禁道:“若是累了,就歇歇,反正新戏排出来一时半会儿也上不了。” 桂儿脸一红:“不是累的,我给公子摘桃子去。”说着不等五娘说话便转身跑了。 五娘看向翠儿:“桂儿这是怎么了?” 翠儿性子爽利,从不藏着掖着,直接道:“这还用说,想公子了呗,五郎公子可也真是,这么些日子也不露个面儿,害的桂儿妹妹都要得相思病了。” 第163章 含情脉脉 相思病?五娘嘴里的茶险些喷出来,忙放下茶碗。 翠儿笑道:“听人说五郎公子会治病,今儿正好给桂儿妹妹治一治。” 五娘没好气的道:“听人说的?听谁说的?不是胖子吧,胖子的话也能信?” 翠儿捂着嘴笑:“他的话虽不能信,可提及五郎公子却不会胡言,桂儿妹妹回来了。” 是回来了,手里还有个又大又红的鲜桃,献宝一样捧到五娘跟前儿:“公子吃桃子。” 旁边的翠儿道:“你这刚从树上摘下来都还没洗呢就让五郎公子吃啊。” 桂儿忙道:“公子稍待,桂儿这就去洗。”五娘却伸手接过:“不用洗。”说着在自己的袖子上蹭了蹭,便咬了一大口,不如碧桃园的水蜜桃好吃,却因正应季,熟的正好,口感不错,且是五娘喜欢的那种脆脆的,因为爱吃,不一会儿一颗大桃就剩下桃核了。 桂儿跟翠儿连带旁边的谭掌柜都看愣了,等五娘把桃核丢了,三人才回神,翠儿忍不住道:“公子这是饿了吧。” 五娘有些不好意思:“昨儿冬儿成亲,多喝几杯,今儿起的晚,错过了早饭,这桃子便吃的有些快。” 桂儿一听忙道:“桃子哪能当饭呢,我这就去灶房给公子下碗面去。”说着便要往灶房去,却被翠儿拉住道:“你在这儿跟五郎公子说话儿吧,公子是头一回来咱们这儿,还有谭掌柜也在,吃面可不成,我去看看收拾几个小菜,好歹也得像个样儿。”说着把翠儿推到五郎身边,自己往厨房去了。 谭掌柜一看这意思,自然不想碍眼,便道:“我去旁边院子看看,一会儿回来。”也站起来走了。 一时间院里就剩下了五娘跟桂儿,气氛有些莫名尴尬,五娘咳嗽了一声,让她坐下道:“怎么就你跟翠儿,其他人呢?” 桂儿道:“如今天热,排练都是一早跟下半晌儿,不知道公子跟谭掌柜来,早上排练完就放她们出去了,估摸着得过了晌午才能回来,公子若想看排练新戏,一会儿我去找她们。” 五娘:“不用找了,我就是不想在家待着,出来散散罢了,看不看排练不打紧。。” 桂儿点点头:“之前在楼里妈妈管的严,从不让她们出去,如今可是放了风,每天一排练完就一个个跑没影儿了。” 五娘笑了:“她们年纪小,玩心大才正常,只不过,这边毕竟人杂,玩是玩,却也要小心莫遇上坏人才好。” 桂儿:“公子莫不是忘了,我们本就是花楼里出来的,那里面什么样儿的坏人没见过,更何况,自从谭掌柜亲自去赎了我们,整个清水镇谁不知我们是天香阁跟黄金屋的人,又有哪个坏人敢打我们的主意。” 五娘愣了一下,继而失笑,是啊,自己怎么忘这茬儿了,现如今,还有谁不知道天香阁跟黄金屋后面是定北候呢,不然的话,自己岂能这么消停的挣银子,想想前头开铺子的凄惨遭遇,不得不感叹一句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五娘四下看了看道:“这里还是有些小。” 桂儿:“谭掌柜说暂时在这儿住着,等戏楼盖好,后面的有个大院子是专门给我们姐妹们住的,可宽敞呢,姐妹们都说以往在楼里的时候别说想了,做梦都不敢梦这样的日子呢。” 第164章 五娘:“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今儿来就是要跟谭掌柜商量你们以后的福利问题?” 桂儿:“福利是什么?” 五娘:“就是待遇,戏楼一落成,你们这个歌舞戏团就算正式成立了,既然成了团,就不能跟草台班子似的,得有规章制度,也得有福利待遇,比如,一个月演多少场,除了既定的月钱之外还要有分红,分红多少根据效益定,总之赚得多,分的就多。” 端菜出来的翠儿正好听见,忙道:“这分红是谁都有吗?” 五娘点头:“只要是歌舞戏团的人,就算扫地打杂的也有,区别只是多少,这个是需要根据对歌舞团的贡献来分,贡献大的自然就拿的多,贡献小的拿的也就少。” 翠儿又问:“那我跟桂儿这样的能拿多少分红?” 五娘:“你跟桂儿可是咱们歌舞戏团的台柱子,月例拿的就是最多的,分红自然也最多,这个要根据的效益来定,也就是利润,歌舞戏团的没施行,还不知道,若以黄金屋为例,叶叔不提,就说来顺儿好了,你们可认得他?” 翠儿:“之前跟叶掌柜来过天香阁的一个小子,生的浓眉大眼,就是看着有些傻不拉几的,见了我们姐妹都不敢抬头,低着脑袋,脸红的像猴子屁股,好像叫来顺儿,是他不是?” 五娘忍不住笑了,来顺儿估摸没见过这么多花枝招展的姑娘,害臊了,这一点儿比小六跟随喜儿差远了,那俩小子出去跑了一趟,回来更是油嘴滑舌,见风使舵,见多少姑娘都不带怵的,遂点点头道:“来顺儿是原来书铺的伙计,先头的东家回老家去了,叶叔看着他还算机灵,便留了下来,现在跟在叶叔身边儿打个杂什么的,他的话除了月钱,年底算账的时候,今年的分红至少能拿五十两吧。” 翠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就那个傻不拉几的小子能拿这么多分红?” 五娘:“这还是书铺没开张呢,等开了张应该还会多些。” 那个小伙计都能拿这么多分红,自己跟桂儿会少吗,这可是越来越有盼头了,越想心里越高兴,桂儿忽道:“怎么有股子糊味儿?” 翠儿这才想起来:“哎呦,我的菜。”忙着往厨房去了。好在糊的是最后一道菜,不然这顿晌午饭可就甭吃了。 五娘还是头一回吃翠儿做的菜,真没想到风情万种的倚翠坊花魁厨艺竟然不错,几道小菜,做的色香味俱全,谭掌柜还让人去拿了一坛子牡丹酿过来,四人就在院里的树荫下支开桌子吃了起来。 翠儿斟满了酒道:“当年继母把我卖到花楼的时候,我怨过老天爷,为什么我的命这么不济,可辗转来了清水镇遇到了您二位,我又觉着老天爷待我翠儿实在不薄,有时候想想,就算继母没卖我,最终也是给她哪个傻儿子换个媳妇了此一生了,哪可能有现在的盼头。” 说着端起自己的酒杯:“所以这一杯必须敬您二位,您二位是翠儿的贵人,今生来世翠儿都报答您二位大恩。”说着仰脖干了杯中酒。 五娘跟谭掌柜只能随着干了一杯,这翠儿还要倒第二杯,五娘忙道:“我说你这是报恩还是报仇呢,我昨儿晚上就喝多了,这会儿还没彻底醒酒呢,再喝就歇菜了,更何况还有正事没跟谭掌柜商量呢。” 翠儿想起五娘的正事跟她们可是息息相关,这才没再倒酒,五娘松了口气。 谭掌柜道:“正事儿?莫不是武陵源?” 五娘摇头:“武陵源我交给了叶叔打理,以后那边的事儿谭掌柜只管找叶叔便是。” 谭掌柜笑了:“书铺交给了随喜儿,武陵源交给了叶掌柜,书院那边有路小六,公子负责什么?” 五娘眨眨眼:“我负责往口袋里装银子啊。”一句话逗得翠儿跟桂儿笑的花枝乱颤,谭掌柜也摇头失笑。 五娘嘿嘿一乐:“有句话叫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干,说到底不管是开书铺还是盖房子,我都是外行,倒不如交给懂行的,既能干好,我还能落个轻松,何乐而不为。” 谭掌柜笑道:“这么说也有道理,那你要跟我商量的正事是什么?” 五娘把自己的想法大略说了说,谭掌柜略沉吟片刻道:“这是大事,需得容我几日。” 五娘知道他是要跟京里自己哪个便宜师兄汇报,黄金屋虽然定北候也入了股,但之前就说好了,不能参与经营,所以,自己怎么整都成,天香阁可不一样,谭掌柜虽说是掌柜,但遇上大事还是得上报才行。 五娘点点头:“这件事怎么也得等戏楼盖好,才能实施,慢慢来,不着急。” 吃过晌午饭,五娘找个借口忙着跑了,主要是有些扛不住桂儿含情脉脉的目光,桂儿可不是罗七娘,几句话就能打发的,这丫头把自己当恩人对待,而她的报恩方式就是以身相许,且是那种不求回报全身心的报恩,五娘觉着即便自己要她的命,这丫头都会毫不犹豫的抹脖子。 要是有个姑娘连命都能毫不犹豫的给你,该怎么办,五娘也不知道,所以只能跑了。 看着五郎公子落荒而逃,桂儿神色黯然:“公子是不是不想见我。” 旁边的翠儿道:“真不想见你,何必跑这儿来啊,咱们这儿可不是武陵源,有点儿身份的谁愿意来这边溜达。” 桂儿:“那他怎么跑了。” 翠儿安慰她:“你以为五郎公子是那些无所事事的纨绔不成,他虽然年纪不大事儿可不少,就算那些铺子生意都交给下面的人管,他也是东家,拿大主意的还得是他,更何况,他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儿呢,他那个叫承远的表哥刚考上了书院,还是甲等卷里名列前茅的,那可是万府夫人的亲侄儿,怎么也得来庆贺庆贺吧,说不准今儿就到了,五郎公子总要回去应酬应酬。” 第164章 消息交换 且说五娘刚到花溪巷大门口,便看见万府的马车停在外面,周婆子正指挥着小子们往里面搬箱笼,看见五娘周妈妈紧几步过来笑着见礼:“五郎公子回来了。” 这婆子笑的有些谄媚,五娘点点头看了看那一个个的箱笼,不禁道:“夫人这是打算长住?” 周婆子:“今年咱们安平县那边不知怎了,比往年都热,进了六月府里都待不住人,夫人本就有个失眠多梦的症候,加上又热,夜里一宿宿的睡不着,人熬的都没精神了。” 五娘:“可找大夫瞧了?” 周婆子:“找了找了,不过咱们安平县那小地方,统共也没几个大夫,跟太医可没法子比,瞧是瞧了,药也吃了好几服,就是不见好,可巧赶上舅老爷去信儿,说承远少爷考上了书院,老爷便跟夫人商量着干脆来清水镇好了,一个祝贺承远少爷考上书院,再一个这边依山傍水的,比安平县凉快,想在这边住到过了暑月,再回安平县。” 五娘心道,怪不得这么多箱笼呢,遂问了句:“都来了?” 周婆子岂会不知五娘问什么,忙道:“三小姐四小姐不巧中了暑,动不了身,便留在府里了,就二小姐跟着夫人来了。” 五娘微微一愣,心道,不对啊,怎么好好的三娘四娘没带,反倒带了二娘,白氏对她们这几个庶女,除了不喜欢自己,其他三个其实也差不多,表面上看着宠爱四娘,实则没安好心,若真心疼爱四娘,便不会纵的她这么刁蛮任性,就算罗七娘那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贵女,也没像四娘这样。 所以,五娘猜测,白氏表面上是念着四娘的亲娘是自己的丫鬟,实则心里更膈应,毕竟女人吗,哪有大度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左拥右抱,心里怎可能舒坦,尤其这里面还有个自己的丫鬟,说不准最不想四娘好的就是白氏。 而以白氏的心机,断不会平白无故带二娘一个人过来,这件事还得从周婆子这儿扫听,想到此开口道:“听丰儿说,周妈妈家的二小子上过私塾。” 周妈妈忙道:“丰儿这小子净瞎说,哪里是什么私塾,就是跟着一个老童生认了几个字罢了。” 五娘道:“妈妈也别谦虚了,这可是大出息,认了字便能谋个好差事。” 周婆子多明白,一听五娘的话头,心里陡然一动,如今的五娘可不是以前的受气包,这位现在可是书院山长的弟子,舅老爷信里说的明明白白,承远少爷这回能考上书院,多亏了五娘,这也足以证明五娘的能耐了,而且,这位可从不说废话,既然提起自家的二小子,必然就有好差事,当然,周婆子也明白,这好差事可不会平白无故就落到自家二小子头上,自己也得有诚意才行。 至于这诚意吗,周婆子想了想刚五娘的话,顿时明白过来是想知道二娘来做什么,遂凑近些小声道:“舅老爷这次信上除了报喜,还有一桩事,便是给承运少爷求亲。” 五娘挑眉:“舅老爷求的是二娘?” 周婆子点头:“这回承运少爷落榜,把舅老爷气的不轻,说承运少爷见天儿就知道往花楼跑,荒废了学业,要不然怎么连最简单的卷子都没考上,便想着赶紧娶个媳妇看着他。” 第165章 五娘听了实在忍不住嗤一声乐了:“舅老爷想的挺好。” 周婆子也笑道:“可是说呢,真要娶个媳妇就能看住,这世上的花楼不早关门了,不过,舅老爷既然开了口,年纪上二小姐跟承运少爷正合适,便答应了,这才带了二小姐过来。” 五娘:“这是要在清水镇成亲吗,不回安乐县白家老宅?” 周婆子:“先头夫人也说成亲得回老宅,谁知咱们舅太太死活不答应,说承运少爷正上学呢,万不能耽误,婚事儿就在清水镇这边儿办,到时候舅太太从安乐县过来就是。” 五娘:“这么说定了日子?” 周婆子:“定了,九月初六。” 五娘:“是不是太赶了?也不是说成亲就能成亲的吧,总得有新房。” 周婆子:“这个舅老爷信里也说了,在咱们花溪巷附近相中了个小院,稍微收拾收拾就能住,正好作他们的新房。” 五娘心道,舅老爷这是下了狠心啊,要给白承运娶个厉害媳妇管着,不过二娘应该没戏,若是三娘倒还有可能,不过三娘年纪小,立刻成亲没戏,想来这也是舅老爷选二娘的原由吧。 得到了自己要的消息,自然要给好处,五娘道:“书院如今扩招了学生又正翻盖,正缺人,妈妈家的二小子年纪倒正合适,又识字,要不让他过来试试,管这事儿的夫子哪儿,我倒是能说上句话儿,虽不敢保证十足十能成,至少有七八分把握。” 周妈妈一听,激动地直搓手忙道:“要是真能进书院当差,可是他的造化了。” 五娘:“不过,妈妈也别想的太好,虽我能说上几句话,却不一定分个什么差事呢,若是赶上个累的也没挑拣。” 周妈妈:“瞧公子说的,他小孩子家正是出力长力的时候,哪知道累啊,真要能进书院当差,掏大粪都成。” 五娘:“那妈妈就稍信儿回去吧。” 周妈妈忙道:“公子放心,我让他爹送他过来,紧着赶路,很快就能到清水镇。” 五娘点点头:“那就好。”说着迈脚进去了。 五娘刚一进去,刘全儿便上来嘿嘿笑道:“妈妈好本事,几句话就给您家二小子谋了个书院的差事,小的这儿给妈妈道喜了。” 周妈妈白了他一眼:“不过就是个打杂的差事罢了,有什么可喜的。” 刘全儿:“妈妈这可是言不由心了,那可是祁州书院,就算掏大粪都高人一等,您要真瞧不上,这么着,拿我的差事跟你家二小子换换怎么样?” 周妈妈:“你可是老爷跟前儿的红人,再过个一年半载就是府里的管事了,换个打杂的差事做什么,夫人不定正找我呢。”说着迈脚进去了,刘全儿撇撇嘴也忙活去了。 既然万老爷跟白氏来了,便不能回自己屋,五娘进了正房,堂屋里万老爷跟白氏正一边一个坐着,旁边坐着舅老爷,正喝茶说话儿,二娘站在白氏身边儿,微微垂着头,手里的帕子绞来绞去,眼睛不时往门外瞄,瞄见自己的时候,脸上有明显的嫌弃失望。 这意思二娘想看见的肯定不是自己了,难道她等的是白承运?舅老爷也真够速度的,万老爷跟白氏刚到清水镇,这婚事就提上日程了。 看见五娘进来,舅老爷笑道:“承远说你这几天请了假,不去书院,我还说你也在屋里读书呢,原来出去了?” 五娘:“屋里有些热,出去走走。” 舅老爷:“你们书院在山上,山上自然比下边凉快,承远说,正盖着新寝舍呢,等盖成了你们就都能搬上去住,到时候就凉快了。” 五娘:“寝舍盖成怎么也得入冬了,到时候怕是又冷了。” 舅老爷:“倒也是,不过,那时候也到年底下了,你们书院也该放年假了,要是嫌清水镇冷,就跟着承远回祁州城家里住,屋里有火炕,烧起来可暖和呢。” 舅老爷过于热情,把万老爷跟白氏晾在了哪儿,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万老爷咳嗽了一声道:“放了年假,二郎跟五,郎自然要回家过年,去你哪儿做什么。”万老爷还是不大习惯称呼五郎。 舅老爷:“万府又不是五郎的家,大老远的折腾什么,还不如去我哪儿呢。”一句话噎的万老爷没话了。 五娘心里暗笑,上前给万老爷白氏见过礼,又问了二娘好,二娘不情不愿的点了下头,就当回应了,眼睛仍是瞄外面。 白氏道:“不说那祁州学堂离花溪巷不远吗,怎么去了这么半天。”正说着就见外面白府的小厮进来了,后面跟着余庆,却不见白承运的影儿。 舅老爷皱眉看着余庆:“怎么就你一个人,大少爷呢?” 余庆瞄了眼五娘磕磕巴巴的道:“回,回老爷话,大,大少爷晌午的时候不小心掉河里了,这,这会儿在青云堂医馆里躺着呢,大夫说得正骨,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劲儿。” 一听余庆的话,舅老爷蹭的站了起来:“怎么好端端会掉河里去,是不是又为了争粉头跟人打架了?”舅老爷可是真不给白承运留面子啊,更尴尬的是二娘这个即将要嫁给白承运的。 五娘下意识瞟了她一眼,果见二娘一脸惊愕,显然是没想到温柔可亲,斯文的大表哥会为了争粉头跟人打架,估摸心里理想夫婿的形象破灭了不少,不过,这才哪儿都哪儿,就白承运的德行,以后还有更破灭的呢。 余庆忙道:“不,不是清水河,是花溪巷对面小桥的那条河。” 屋里人听了皆是一愣,万老爷道:“胡说,那条不过就是个小河沟,根本行不了船,怎会掉下去。” 余庆道:“是,是从小桥上掉下去的。” 万老爷:“这可更胡说了,那小桥虽说不大,却稳当的很,怎会掉的下去。” 余庆:“小,小的也不知道,今儿晌午的时候,大少爷把小的支开自己来了花溪巷,等小的来的时候正遇上五郎公子,小的就问五郎公子可看见了大少爷,五郎公子说没见着大少爷,倒是刚过来的时候有人掉河里了,小的忙着过去一看,才知道是大少爷。” 第165章 贼心不死 众人一听齐齐看向五娘,舅老爷疑惑:“五郎也在?” 五娘:“哦,今儿未去书院,便出去逛了逛,路过小桥的时候听见路人说有人掉河里了,我一贯不喜瞧这样的热闹,便过去了,却不知是大表哥。” 二娘:“有人掉河里了,难道不该赶紧救人吗,你怎么理都不理就过去了。” 五娘:“二姐姐上回来清水镇住的日子短,也没得空出去逛,想必不知花溪巷前面就是条小水沟,小孩子都能下去摸鱼,掉下去自己上来就是,哪用得着人救啊。” 二娘:“可掉下去的是大表哥,光听声儿你难道认不出来。” 五娘似笑非笑的看着二娘:“那个时辰,书院学堂的学生都上课呢,谁会跑到花溪巷来,更何况,我又不是二姐姐,心里天天想着念着,随便出个声儿都能认出来。” 二娘脸一红:“你,你说谁想着念着了。” 五娘:“不就是二姐姐吗,不想着念着,这么着急作什么。” 二娘说不过五娘,只能求助白氏:“母亲。” 白氏道:“都住嘴,余庆你接着说,承运好端端是怎么掉水里去的?”余庆下意识看向五娘。 五娘:“你看我做什么,夫人问你话呢,大表哥是怎么掉水里去的?” 余庆其实也拿不准,但却知道肯定跟这位脱不开干系,因为大少爷是从桥上摔下去的,不然也不会把骨头摔断了,可自己没亲眼看见,贸然指认,倒霉的必然是自己。 想到此只能道:“小的过去的时候,大少爷已经落水了,周围也没个路人,小的也不知道。” 万老爷:“你傻啊,没路人不会问承运吗,他肯定知道自己是怎么掉下去的吧。” 余庆:“小的把大少爷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大少爷一劲儿喊疼,小的忙着把大少爷送去了医馆,接着便是大夫给大少爷接骨,大少爷叫的更厉害,后来接好骨头大少爷就睡了,小的跟着积善来老爷这边回话,还没来及跟大少爷说话呢。” 接骨?二娘吓的脸都白了:“不就掉到个小水沟里吗,怎么还接上骨头了。” 舅老爷也皱起了眉头指着余庆:“还不快说?” 余庆:“是,是,肋骨断了两根儿,青云堂有位老大夫是正骨的高手,几下就给大少爷接上了,老大夫说得在炕上躺一阵子了才能下地走动,祁州学堂那边不能上学的话,寝舍也就不能住了,大少爷让小的讨老爷示下,是不是先搬回家来住。” 五娘:“你刚不说,大表哥接好骨头就睡了,都没来得及说话吗,怎么这会儿大表哥又让你讨舅老爷的示下了。” 被五娘当面戳破,余庆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装傻,不用说,白承运即便摔断了肋骨,也远不像余庆说的这么严重,这是找个机会就想鸠占鹊巢呢。 五娘可不想看见白承运,开口道:“据我所知青云堂有床位,病人可以住下。” 第166章 余庆:“是能住,可床位紧张,不是动不了的重症病人不让住。” 五娘:“那青云堂的东家跟我倒认识,多少有些情面,一会儿我写张条子你带去青云堂交给掌柜,他自然会帮大表哥安排,而且,大表哥的肋骨断了,没长好之前还是不要挪动,不然落了残疾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二娘听了忙道:“那千万别挪动了。” 万老爷道:“伤筋动骨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先别折腾了。” 舅老爷道:“五郎你既然认得青云堂的东家,干脆跟我去一趟总好过写字条。” 白氏:“既如此,五郎就跟舅老爷去走一趟吧。” 二娘道:“我也去。” 白氏瞪了她一眼:“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瞎跑什么。”二娘只能低下头继续搅手里的帕子。 万老爷道:“我去瞧瞧吧。”说着站了起来,跟着舅老爷五娘走了。 白氏哼了一声,回屋去了,进了屋,周妈妈才道:“舅老爷跟五郎少爷去就好了,老爷跟去做什么?“ 白氏哼了一声:“只怕是打着去医馆的幌子吃花酒去了,不然干嘛着急火了的催着来清水镇,这是有勾魂儿的呢,我如今也看开了,只要我的二郎出息,随便他怎么折腾,倒是五娘这丫头好大的本事,这才多少日子,怎么又跟青云堂的东家攀上交情了。” 周妈妈目光闪了闪:“夫人忘了,五小姐可是山长的关门弟子,有这么个老师,谁敢不给面子啊。” 白氏:“她倒是攀上了棵大树,你说承运倒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怎会掉水里,还摔断了肋骨,偏五娘正好经过,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周妈妈:“夫人莫不是忘了,自从来了清水镇,承运少爷便想娶五小姐,先头舅老爷跟老爷提过,只不过被老爷搪塞了过去,这回考书院,听说承运少爷又跟舅老爷说了,若是考上便让舅老爷来提亲,承运少爷是一心想娶五小姐呢。” 白氏心里一动:“你是说承运一看亲事不成,便来堵五娘想意图不轨?这怎么可能,五娘才多大,身子都没长成呢,要论姿色别说二娘,三娘四娘也比她强啊。” 周妈妈:“承运少爷求亲,图得可不是五小姐的姿色。” 白氏明白过来,哼道:“难怪连最容易的试卷都没考上呢,天天净动这些歪念头,哪还有心思读书。” 周妈妈:“承运少爷是打错了主意,五小姐哪是好惹的,虽不知怎么摔下去的,但此事必然跟五小姐脱不开干系。” 白氏:“要不是余庆赶过来,晌午头上,那边又没人经过,承运的小命不就交代了,她这是想要承运的命吗?” 周妈妈:“这边又不是荒郊野外,纵然晌午没人,过会儿也有人了,只不过晚些罢了,命是能保住,但治的晚了落个残疾倒是可能。” 白氏忽觉后脊梁发凉:“你说这丫头小小年纪出手怎么这么狠辣,也不知跟谁学的,之前在府里明明不这样。” 周妈妈:“夫人莫不是忘了,她的老师那位山长可是前任的首辅,论心机手段,满朝文武都归在一堆儿都不是个儿啊,五小姐拜了这么个厉害的师傅,要是没学些手段才奇怪吧,好在,我瞧着五小姐也不是对谁都出手,若不是承运少爷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也不会落这么个下场。” 白氏:“这么说我以后得上赶着对她好了。” 周妈妈:“她不是夫人亲生的,前面在府里又冷待多年,纵然夫人对她好也不顶用了,反倒显得有所图似的,倒不如还跟以前一样,既然来了清水镇,夫人索性松散些,由着她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彼此也能相安无事。” 白氏叹了口气:“你这话说的,这丫头如今哪里还是我能管束的,随她去吧,只要她不害二郎就成。” 周妈妈:“五小姐对承远少爷都这么好,更何况是二少爷了,也就承运少爷糊涂,竟然动那样的歪心思。” 白氏:“这是咱们的猜测又做不得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必然是真的。 其实白承运的伤远没有余庆说的那么严重,的确是断了两根肋骨,但已经接上了,如今好好躺在床上呢。 给白承运接骨的老大夫看见五娘笑道:“怎么五郎打算来跟老朽学正骨了,那可好,我这手艺正愁没传人呢。” 五娘:“您可拉倒吧,徒弟都收了十几个,哪个出去不能独当一面,您这传人不要太多好不好。” 老大夫得意的呵呵笑,这老大夫就是个老顽童,每次五娘来青云堂都要说一遍这样的话,一老一小就是逗乐子呢。 五娘指了指床上躺着的白承运道:“您老就别跟我逗闷子了,我大表哥这伤的严不严重?” 老大夫:“他是你大表哥啊,瞧着跟你可一点儿不像,一个大男人不过就断了两根肋骨,至于那么鬼哭狼嚎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亲爹呢。” 旁边的舅老爷听了脸都绿了,五娘暗笑,咳嗽一声道:“那就是不碍事了。” 老大夫挥挥手:“不碍事,不碍事,就断了一根儿肋骨,另一根有些错位,我已经给他正过来了,卧床躺几天就能下地。” 舅老爷忙道:“这么说,两个月后成亲也不耽误了?” 老大夫:“他摔断的又不是子孙根,怎会耽误成亲,别说两个月,就是下个月也不耽误的。” 舅老爷又问:“那现在能不能挪动?” 老大夫:“那边有担架,抬着走别太远就没事儿。” 床上躺的白承运可高兴了忙道:“爹,我不待在这儿,咱们赶紧回花溪巷吧。”只要回了花溪巷,自己就还有机会,想着偷瞄向五娘,要说之前对五娘就是想利用她的诗才跟在书院的人脉,那么经了今儿的事儿,白承运忽然觉得这样多变的五娘,真不能放手了,尤其,这丫头真是越看越耐看,自己以前怎么会觉得她长得寻常,这丫头分明就是朵儿带刺儿的玫瑰啊,难怪都说性子劣的姑娘带劲儿呢,这越是扎手越勾的人心痒痒啊。 第166章 搬出去好 积善跟余庆抬着白承运从青云堂出来,正要回花溪巷,万老爷却道:“我还有点儿事要办,你们先回吧。” 都这个时辰了,能有什么事儿办,当谁不知道他是去花楼呢,说起来白氏也真够能忍的,在府里好几个小妾,出来天天往花楼里钻,得亏万府家底厚不然早被败光了,不过,男人只要还有气儿,就没有不好色的,这又来了花楼林立的清水镇,不去花楼才怪。 要不是需得料理白承运,估摸舅老爷也跟着去了,就看他盯着万老爷眼馋的目光就知道,眼馋却不能去,回头看着躺在担架上的白承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哼了一声:“你说读书读书不行,考书院吧最简单的试卷都考不过,好好的过个桥都能折河里,摔断两根肋骨,还得你老子跑断腿的亲自过来抬你回去,合着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你这么来折腾老子。” 躺在担架上的白承运一声不吭,眼睛幽怨的看向五娘,舅老爷更气了:“你看五郎作甚,要不是五郎帮忙搭了人情,人老大夫给你治不治都两说。” 五娘咳嗽了一声:“医者父母心,青云堂的大夫都是很有医德的,只要是上门的病人都会尽全力诊治,大表哥这样,还是快些家去的好。” 舅老爷:“说的是,那走吧。”谁知眼瞅要进花溪巷了,舅老爷却停下脚跟五娘道:“五郎先家去吧,今儿多谢你帮忙了,回头等舅舅忙完了,再好好谢你。” 五娘:“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别谢来谢去的了,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舅老爷:“成,那舅舅也不跟你外道了。” 五娘笑了,瞥了眼担架上的白承运道:“舅老爷不回去吗?” 舅老爷:“我把承运安置好就回去。” 担架上的白承运一听话头不对,忙道:“爹,咱们不回花溪巷吗?” 舅老爷看了眼大儿子:“你姑姑姑父还有你二表妹都来了,你再去住下不妥当,好在先头看好的小院,已经买下来了,要不然,你也只能在青云堂住了。” 白承运:“花溪巷的院子虽不大,多我一个也能住下吧,有什么不妥当的。” 舅老爷一瞪眼:“我说不妥就不妥,再废话便把你送回青云堂去。”白承运不敢吭声了,他可不想回青云堂,不过既然让自己住,想必这院子就是给自己买的,这可是想不到的一桩惊喜,现如今清水镇的房价比之前可翻了几番,有个院子在自己名下总是件值得高兴地事。 想到此,便闭上嘴,想着父亲给自己买的什么样的院子,会不会跟花溪巷一样,等进了一个窄小的胡同,又进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院后,白承运忍不住了:“爹买下的就是这里?” 舅老爷还挺满意:“是不是不错,这是你爹我打点了牙行的管事,又赶上主家出了事儿,着急卖房子,才让咱们捡个漏,不然,现如今清水镇这样的小院谁肯卖啊,搁在手里说不准下个月就能翻个番,尤其这边离着武陵源不远,要知道武陵源的一处院子,最小的没个万八千两都拿不下来,这还没盖呢就抢没了,连带的周边的房价也蹭蹭的长了起来,这个小院清净,正适宜读书,既然没考上书院,就在这儿好好用功吧,明年跟承远一块去考童试,若是能中了童试,我再舍了这张老脸求求五郎,给你弄个书院的名额,也就不愁前程了。” 第167章 白承运一听五郎,就不由想起白天在小桥上五娘的那一笑,真是身子都被那丫头笑酥了,忙道:“若我中了童试,父亲可去跟姑姑提亲?” 舅老爷:“虽说这次你没考上书院,却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娶个媳妇家来,也能定心,你姑姑姑父没来清水镇之前,我就写信提了亲事,他们也应了,日子都挑好了,九月初六就办事。” 白承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真没想到自己正惦记着五娘呢,亲事就成了,这都七月了,至多也等不了两个月了,只要五娘成了自己的,那还愁什么,住这个小院就住好了,这时候千万不能惹他爹发脾气。 想到此,忙道:“爹的眼光一向不差,这个院子也正合儿子心意。” 舅老爷见大儿子这样,也颇为欣慰:“家具床铺都是现成的,一会儿让人把日常用的送过来。”交代余庆好生伺候着,便带着积善走了。 余庆送着老爷走了回来,见躺在炕上的大少爷还在那儿傻乐呢,忍不住道:“大少爷您这都摔断两根肋骨了,怎么还高兴上了?” 白承运:“你懂什么,能娶到五娘,别说摔断两根肋骨,再断两根都值。” 余庆愣了愣:“可是,老爷跟万府提的亲事不是五小姐啊,是二小姐啊。” 白承运一惊,蹭的就要坐起来,却扯动了伤处,疼的大叫了一声,余庆吓了一跳扶着他躺下:“大少爷您这骨头刚接好,可不能乱动。” 白承运还是不信:“你少糊弄我,我一直跟父亲说的很明白,要娶五娘,怎么会是二娘?” 余庆:“虽然小的不知道大少爷为啥要娶五小姐,可跟大少爷成亲的千真万确是二小姐,这次来清水镇,其他几位小姐都没带,就来了一个二小姐,就是为了跟大少爷成亲的,其实娶二小姐挺好,虽说小的没见过五小姐,可听白府的下人们说过,姑老爷家这几位小姐就数二小姐最好看,五小姐又黑又瘦的,而且,二小姐跟您的年纪也匹配,真要娶了五小姐,就算成了礼也不能圆房,不相当于娶了个摆设回来吗,摆设至少还能看呢,这五小姐既不中看又不中使,大少爷图啥啊。” 白承运:“你懂个屁。” 余庆:“好,好,小的不懂,可这亲事是老爷上赶着求来的,万府的二小姐如今就在花溪巷住着呢,您就算再不乐意,这亲事也是板上钉钉了,不然,老爷干嘛好端端的买这个院子,就是给您成亲用的,依着小的说,您这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还不如顺着老爷,老爷一高兴说不准多分给您些产业,不比什么都强。” 白承运不想跟余庆说话,他一个下人懂什么,白府的产业才有多少,能比得上五娘吗,不说别的就一个黄金屋,就能顶上白家所有的买卖了,更何况五娘还有个前任首辅如今书院山长的老师,谁娶了五娘,前程都是一片光辉灿烂,更何况,那丫头还那么勾人,可惜父亲草草就给自己定了二娘,二娘有什么啊,长得好看,笑话,再好看有花楼的姑娘好看吗,且那性子,比愚蠢的四娘更不讨喜。 可再不愿意能怎么着,余庆有一句话说的对,亲事是父亲订下的,就算天塌下来,九月初六自己也得娶二娘过门,想到此,不仅叹了口气。 不说白承运这儿唉声叹息,却说五娘,回了花溪巷进了自己屋关上门就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外面的婆子听见屋里的动静忙问了句:“少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这婆子是叶叔找来的,人老实手脚勤快,针线女工都很拿得出手,还会做菜,也不爱多说话,五娘很满意,姓梁,五娘唤她梁妈妈。 听见梁妈妈的话,五娘忙道:“没什么事儿,妈妈忙你的吧。” 梁妈妈道:“对了,刚周妈妈来传了夫人话,说少爷跟舅老爷出去跑了一趟想必累了,就不用过去了。” 五娘松了口气,自己跟白氏就算不像以前那么剑拔弩张,也属于相看两厌,所以最好不见面,白氏想必也是这么想的,可她如今要在清水镇住至少两个月,这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别扭啊,不如自己搬到桃源老师的小院去住好了,至于理由吗也现成,读书,对于五郎来说,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毛病。 而且,自己搬出去,白氏也自在,免得明明不喜欢还非得扮个慈祥大度的嫡母,实在累得慌。 果然,五娘一说,白氏忙不迭就答应了,转过天五娘就带着梁妈妈去了桃源,自从钥匙交到五娘手里,这个小院从里到外就都是五娘的了,之前就常来住,故此,什么都是现成的,直接搬过来就成。 桃源这边靠山临湖,比花溪巷凉快的多,五娘打算在这儿一直住到白氏跟万老爷回安平县。 五娘搬出去,不光白氏自在了,二娘也满意,毕竟她可是不想天天都对着五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以前是看都不想看,如今是看见五娘那张脸就从心里讨厌。 想到此恨恨的开口道:“搬走才好,最好永远别搬回来。” 绿儿听了笑道:“就算五小姐不搬回来,二小姐在这儿也住不长了,吉日定在九月初六,这满打满算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二小姐的好日子了。” 二娘俏脸一红,忽想起什么道:“也不知大表哥伤如何了?” 绿儿:“昨儿奴婢就帮二小姐问过了,承运少爷的伤听着吓人,实则并不严重,卧床躺几日就能下地了,舅老爷还特意问了大夫,若是两个月后成亲,会不会耽误,那青云堂的老大夫说,伤的是肋骨又不是子孙根,便下个月成亲都不是事儿。” 二娘听了脸更红:“你这丫头就知道胡说,那青云堂可是清水镇最好的医馆,哪儿的大夫岂会如此粗俗。” 绿儿:“话是粗俗了些,可说的让人放心,总之不会耽误您的好日子了,而且,舅老爷还特意置了一处院子作您跟承运少爷的新房,听说现如今清水镇的房价贵着呢,寻常可买不起,都说舅老爷偏心二夫人那边的承远少爷,其实舅老爷心里还是有承运少爷的。” 二娘听了舒心,想起什么道:“一会儿你去扫听扫听,那院子在哪儿,咱们找个机会去看看。” 绿儿捂着嘴笑:“二小姐这是想看院子呢还是想看人?” 二娘羞臊的不行:“当然是看院子,快去。”绿儿笑着跑了。 第167章 就是这么巧 五娘提着鱼篓推开篱笆门就看见了院子里放着的小背篓,篓里装着满满一篓桃子,又大又红,个头都差不多,有虫子眼儿长得歪的,一个没有,背篓虽不大却编的细致,背篓旁边还放着一个草编的花篮,篮子里扎了满满当当的野花,有红的黄的蓝的粉的……扎在一块儿格外缤纷灿烂格外好看。 不用说,一定是招弟来了,招弟是柳叶湖边桃园那个老陈头家的大孙女,今年十岁了,老陈家就住在前面不远,自从五娘搬到桃源,老陈头便让自己的大孙女每天送一篓桃子过来,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却是个不怕生的,来了不光送桃子,还帮着梁妈妈收拾屋子,烧火,扫院子,什么都干,手脚麻利人也勤快,梁妈妈很喜欢她。 果然,五娘进来就听见灶房里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其实说的也没什么内容,就是早上去桃园摘桃子,碰上了一大片野花开的好,本想多扎几个花篮给五郎少爷瞧的,谁知却碰上几个混账小子光着屁,股在柳叶湖里洗澡,害的她赶紧蒙着眼跑回来了。 梁妈妈笑道:“如今正是暑月里,咱们清水镇算是凉快的,也热的紧,那些皮猴子可不要去柳叶湖里撒欢吗,不过,那湖可深着呢,别淹着吧。” 招弟:“您就别操心了,那些混小子恨不能见天在水里头泡着,哪能淹着,而且,岸边有捕鱼的乡亲看着呢,出不了事。” 梁妈妈:“那就好。” 招弟拨了拨灶里的柴火,看了看锅烧的鲫鱼豆腐,香的人直流口水,忍住道:“您的厨艺可真好,这样寻常的鲫鱼炖豆腐都能烧的这么香,我娘炖的鱼总有股子去不掉的土腥味儿。” 梁妈妈:“我这烧鱼的手艺是跟瑞姑学的,瑞姑你见过吧。” 招弟点头:“见过,叶大掌柜家的娘子吗,先头叶掌柜常来桃源钓鱼的,瑞姑跟着过来收拾这里的屋子,那时候我还问我娘呢,这院子也没人住,干嘛天天收拾,我娘说是备着五郎少爷过来读书的,上月里就来过几天,只不过我去外婆家没赶上。” 梁妈妈:“这不是赶上了。” 招弟:“是啊,我娘说五郎少爷别看年纪小,一肚子学问,可有本事呢,天天都叨念着让我弟弟好好念书,回头要是能在五郎少爷的铺子里谋个差事,一辈子都不用愁了,可惜我是女孩子,不然我也能跟弟弟一起念书了。”那语气光听都知道小姑娘多渴望念书。 其实老陈家的日子比一般人家好过的多,除了种庄稼还有个桃园,除了一家子的衣食还能存下几个钱,让家里的男孩子读书,这也就是在清水镇桃源,换个别处的村子,别说念书,能够一家子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可即便老陈家这样日子好过的,女孩子依旧没机会念书,这种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极难改变,别说老陈头这样的农户人家,就是万府,若非便宜爹为了儿子冒出的极品脑洞,自己跟二娘三娘四娘恐怕也是目不识丁。 第168章 想到此,不仅叹了口气,她这一叹气惊动了厨房里的两人,小姑娘高兴的跑了出来:“五郎少爷回来了,今儿钓了几条鱼。” 五娘把鱼篓递到她眼前:“你数数。” 小姑娘接过掰着手指头认真的数了起来:“一条,两条,三条……”数了两遍道:“五郎少爷今儿可真厉害,钓了十条鱼呢,比昨儿多了好多呢,看来五郎少爷今儿钓鱼的地方找的好。” 五娘神秘的道:“其实我是找到了秘诀,想不想知道秘诀是什么?” 小姑娘眨着眼睛用力点头:“想。” 五娘指了指自己刚放下的抄网道:“秘诀就是我今天换了抄网。”小姑娘看见立在旁边的抄网,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鱼篓,笑弯了腰。 梁妈妈也跟着笑,把鱼篓接过去道:“怪不得昨儿少爷让我缝这个网袋子呢,我还当您是去捉蝴蝶的,没想到是去捞鱼的。” 五娘:“钓鱼太急人了,坐半天也钓不上来个一两条,不如用抄网直接抄来的省事。” 小姑娘:“可是我看见书院那些老先生们,有时候在溪边一坐就是一整天,动都不动的,也没见老先生们着急啊。” 五娘:“他们跟我的目的不一样,他们钓鱼是为了消遣,我钓鱼是为了吃,当然要讲究效率。” 小姑娘听了又咯咯笑了起来:“五郎少爷说话可真有趣。” 五娘看着她道:“你想不想念书?” 小姑娘眼睛一亮,却又熄灭了下去:“我娘说家里的钱是供弟弟们念书的,我是女孩子等着长大嫁人就好,念书没用。” 五娘:“你娘说的不对,念书不分男女,念书才能长见识,长了见识之后便能开拓眼界,那时候你的眼里看的就不只是眼前的桃源了,你会看到桃源外面更精彩广阔的天地,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在这儿住的日子,倒是可以教你,你愿不愿意学。” 小姑娘高兴地手足无措,大声说了句:“我愿意。”眼里的光芒一闪一闪。 五娘笑了:“那我们从明天开始好了,每天教你认十个字,只要你能记住,我在桃源住的这些日子,千字文应该能学全。”小姑娘欢天喜地的家去了。 梁妈妈把早饭端出来放到小桌上,五娘吃了早饭就去找瑞姑了,今儿得去冬儿那吃饭,就当补回门宴,冬儿娘家人早在前些年就断了来往,冬儿只当没有家人,故此,这回门也就是个形式,季先生说不若挑个日子,在家里作几个菜,请五娘她们过来吃顿饭,就当回门了。 冬儿自然愿意,故此请了五娘去,在冬儿心里,她的娘家人就只有五娘,至于瑞姑是去帮忙做饭顺带作陪的,谁让瑞姑一手好厨艺出了名呢。 一到冬儿的小院,瑞姑就跟梁妈妈去厨房忙活了,冬儿想去帮忙,被瑞姑推了出来,说今儿不用她,让她好好陪着五郎说话儿。 五娘拉着冬儿进屋坐了,五娘仔细端详了冬儿一会儿点点头道:“看起来没挨打。” 冬儿脸一红:“小姐又打趣,先生是读书人,怎会打人?” 五娘:“你可别觉得读书人就是好人了,我跟你说,那些衣冠禽兽大多是读书人,面儿上瞧着斯文,实则是个败类。” 冬儿:“小姐越发胡说,先生对我极好,什么都依着我。” 五娘:“你这才成婚几天,还在新鲜头上呢,当然对你百依百顺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冬儿:“小姐,先生可也是您的先生,您这么说他,不怕他知道了伤心啊。” 五娘:“先生是教过我,可他要是敢欺负我的冬儿,就别怪我不守弟子之礼了。” 冬儿:“先生没欺负我。” 五娘拉着她的手:“我跟你说笑呢,若不知先生人品,哪舍得把我的宝贝冬儿嫁给他啊。” 冬儿脸更红了,不过却放了心:“小姐可好?” 五娘:“你还是别叫小姐了,虽说这里没外人,可你这么叫习惯了,难免出去说漏嘴,到时候岂不麻烦。” 冬儿:“那五郎少爷可好?” 五娘:“我好着呢。” 冬儿想起什么道:“听说,老爷夫人带着二小姐来了清水镇,要在花溪巷住到立秋才走。” 五娘:“你这新娘子别看不出门,消息倒灵通,老爷夫人刚到几天,你就知道了。” 冬儿:“就算再不出门,左邻右舍的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少爷可知道隔邻的院子卖了?” 五娘:“卖就卖了呗,不过就是换家人住,便是旁边的邻居,门一关也各过各的日子,谁也碍不着谁,更何况是隔邻呢。” 冬儿:“看起来少爷是真不知道。” 五娘愣了愣:“莫非是我认识的?” 冬儿:“岂止认识,是承运少爷,昨儿邻居大娘说前几日落晚时候用担架抬进来的,瞧着是个富家少爷,不知怎么摔断了骨头,在这边养伤呢,一开始身边就有个小厮跟着,转天一早,又来了个婆子,做饭收拾屋子,打杂什么的,一开始我还真没往承运少爷哪儿想,可是昨儿先生从外面回来正好撞见余庆,才知道那院里住的是承运少爷。” 五娘微微皱眉:“先生这会儿不是去看他了吧。” 冬儿点点头:“昨儿回来的晚了,不好过去,便今儿一早去了。” 五娘蹭的站了起来,见冬儿愕然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坐下了,拍了拍冬儿的手,把那天在小桥上的事儿跟冬儿说了说。 冬儿听了气的不行:“他,他竟然去堵小姐,青天白日的他想做什么?难怪他一直撺掇舅老爷跟老爷提亲呢,原来真的没安好心。” 五娘:“他本来也不是好人,你想想红袖,不过你也别担心,他不是没得逞吗,还摔断了肋骨。” 冬儿:“起了这样的心思,摔死都活该。” 五娘:“所以,这样的人咱们得防着些,不定心里存着什么坏主意呢。” 冬儿点头:“嗯,等先生回来,再不许他去。” 五娘要的就是这个,自己开口劝先生不合适,毕竟自己的立场在这儿摆着,冬儿劝就没问题了,而且媳妇儿的枕边风,想必耿直的先生也是受不住的。 在冬儿这儿吃了一顿丰盛的晌午饭,五娘跟瑞姑便起身告辞,冬儿跟先生一直送到院外,偏就这么巧,五娘一出来,正好就看见二娘带着绿儿,正走过来,绿儿先看见的反倒不是五娘而是出来送人的冬儿,想都没想就嚷嚷了一句:“冬儿,怎么是你?” 第168章 要开张了 冬儿也很意外:“绿儿你怎么在这儿?” 这……绿儿瞄了前面的二小姐一眼,哪敢说是来看承运少爷的,虽说二小姐跟承运少爷已经定下了吉日,但越是这时候越应该避嫌,尤其还是二小姐上赶着过来找承运少爷,这要传出去,哪还有脸面,故此,绝不能说实话。 可编瞎话一时也不知怎么编,只能倒打一耙:“你管我们来做什么呢,倒要问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冬儿指了指后面的们:“这里是我家,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绿儿一愣,她自然知道冬儿嫁给了季先生,消息传回安平县的时候,府里上下都说冬儿走了大运,这么大年纪的一个老姑娘了,就是嫁给外面的庄稼汉,人家都不一定要,谁知却嫁了季先生,季先生说是前面死了个老婆,可也才三十多,人好,性子也温和,一肚子学问还有功名傍身,便是将来不举试,谋个西席也一辈子不愁花用,像季先生这种条件,哪是个丫头能攀上的,更何况还是冬儿这个大龄没人要的丫头,偏偏就成了,听说还是季先生主动跟老爷求娶的。 同样都是丫头,怎么就冬儿有这样的好运,尤其绿儿,自觉容貌年纪身段女红机灵劲儿样样都比冬儿强,先头都没把冬儿当个对手,谁知人家不声不响就干了件大事,如今烧了契纸,嫁给季先生当了正头夫人。 而且,这听说是听说,亲眼看见更扎心,瞧瞧这丫头穿的戴的,活脱脱一个秀才夫人,哪还是当初在府里任自己欺负的冬儿。 绿儿觉着扎心,二娘更不舒服,据绿儿说,承运表哥就住在这个胡同里,是舅老爷花了大银子给他们置的新房,怎么冬儿也住这儿,那以后自己堂堂万府的千金小姐岂不是跟个丫头成了邻居。 她自来心高气傲,本以为能嫁给表哥便万事顺遂,谁知最后跟冬儿成了邻居,岂不可笑,要知道冬儿可是五娘的丫头,那自己岂不是跟五娘的丫头成一路人了。 越想脸色越不好看,瞪了五娘一眼,跟绿儿道:“瞎走什么,看迷了吧,还不回去。”说着转身要走。 可就在这时候隔邻的门开了,余庆从里面探出脑袋来,他是听着外面说话声有些熟悉,扒头看看是谁,待看见外面的情形,心知不好,便想缩回去,却被五娘叫住:“余庆。” 余庆只能开了门:“小的给五郎公子,二小姐见礼。” 五娘故作不知:“你怎么在这儿?” 第169章 余庆:“那个,这个院子是老爷买下来的,原是要作新房的,赶上大少爷伤了,便先送过来养伤。” 五娘:“那好好养着吧,就不进去打扰了。”说着迈脚要走。 谁知白承运却走了出来,看着五娘笑道:“五郎来都来了,怎么也不进来看看表哥。” 五娘打量他的一遭,见他行动虽有些迟缓,精神倒恢复的不错,可见伤的不重,这才几天就能下地走动了。 二娘脸色更不好了,怎么大表哥对五娘这么热情,从出来眼睛就一直盯在五娘身上,理都不理自己,遂不瞒的喊了声:“大表哥。” 白承运这才看向二娘:“二妹妹也在啊?” 二娘气结指了指五娘:“大表哥这是什么话,五郎来的,我就来不得吗。” 白承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二妹妹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 二娘:“那你是什么意思?” 五娘可没功夫看他们打情骂俏:“时候不早,明儿我还得去书院,就不奉陪了。”说着迈脚往胡同外走,谁知白承运一听五娘要走,着急之下,顾不得自己有伤在身,快步拦在了五娘身前道:“五郎莫走。” 五娘皱眉看着白承运:“怎么,大表哥有事儿?” 白承运:“没,没事儿,就是你好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进去喝盏茶,跟表哥说说话儿。” 五娘似笑非笑的瞄了他的肋骨一眼:“大表哥是想五郎帮你看看伤口吗,五郎虽不才,倒是跟青云堂的老大夫学过一些,表哥若不嫌弃五郎粗手笨脚,那五郎就进去帮表哥检查检查,走吧。”说着抬脚便要进白承运住的小院。 五娘这么痛快,白承运反倒不敢了,他虽然爱五娘这个火辣辣阴晴不定的性子,可也知道这丫头的手段,别看年纪不大,杀伐果断毫不留情,不然,自己也不会被她摔下小桥,断了两根肋骨,这好容易能下地,回头这丫头一检查,不定自己又得趟多少日子呢。 虽然想跟五娘亲近,但小命还是更要紧些,忙道:“既然明儿得去书院,那表哥就不耽误五郎了。” 五娘:“其实检查用不了多一会儿,要不我还是帮大表哥看看吧。” 她越是这么说,白承运却不敢让她检查,吓得退到旁边道:“我的伤已经好多了,就不劳烦五郎了。” 五娘颇为遗憾的道:“那真是可惜了,本来我还想练练手呢,虽说跟老大夫学了几招,可一直没用过。” 旁边的二娘听了气的不行:“你疯了,敢拿大表哥练手?” 五娘:“二姐姐急什么,大表哥不是没答应吗,不过,二姐姐既然来了,怎么也得进去喝碗茶,跟大表哥说说话儿再走,五郎就不打扰了。”撂下话带着梁妈妈跟瑞姑走了。 季先生本来要说什么,却被冬儿拉了回去,咣当一声关上了院门,季先生觉得不妥:“胡闹什么,承运跟二娘还在外面呢,你怎么就把门关上了。”说着就要开门出去。 冬儿却不让:“人家郎情妾意的你出去碍什么眼。” 季先生:“虽说亲事定下了,到底没成礼,这孤男寡女的在一起,万一弄出什么事来,岂不麻烦。” 冬儿:“你没看出来二小姐就是奔着人来的吗,就算弄出什么事儿,也是你情我愿,怎么你还去棒打鸳鸯不成。” 季先生摇头:“你今儿是怎么了,说话这么难听。” 冬儿:“这就难听了,真正难听的我还没说呢,就白承运这个混账,敢对小姐动那种心思,我没上去踹他一脚都是看舅老爷的面子了。” 季先生:“承运对五郎?怎么可能?” 冬儿:“怎么不可能?”遂把白承运肋骨怎么断的跟季先生说了一遍,季先生听了也是气的不行:“真是没想到,他竟然动了这种心思,实在龌龊。” 冬儿:“他不是好人,以后你也别当他是你的学生,见了别搭理他,不然,晚上别想上炕。”冬儿红着脸说出这句,扭身跑屋里去了。 季先生想起夜里炕上的快活,心里一荡也忙着跟了进去,哪还有心思理会白承运跟二娘啊。 人都走了,绿儿拽了拽二娘的衣襟小声道:“二小姐,要不咱也回吧。” 可二娘这会儿却不想走,想起刚大表哥对五娘的情形,心里不瞒猜疑,总觉着两人不对劲儿,想问清楚,在街上肯定不妥,再一个,她也想看看,院子里是什么样儿,毕竟是自己往后得住的地儿,便道:“表哥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白承运恢复成之前的温柔:“二妹妹请进。” 本来跟冬儿那丫头住邻居就不满意,谁知进来更是失望,这院子也太小了,统共就一进,别说花园,厢房都没有,就是那种普通人家的房子,前后都算上还没自己在万府住的院子大。 二娘失望,绿儿更不开心,先头知道二小姐跟承运少爷的婚事成了,还暗暗高兴,自己是小姐身边最得力的丫鬟,跟着嫁过来,以后肯定要收房的,可这么个小院子,自己住哪儿? 想到此不仅道:“怎么舅老爷买了这么个小院子,回头二小姐嫁过来,可怎么住啊。” 二娘听了却有些烦:“闭嘴,又不让你住。”绿儿听了心里一凉,二小姐这话是不打算让姑爷收了自己吗,一着急看向白承运,那眼巴巴可怜的样儿,看的白承运心里一动,打量了绿儿几眼,以往真没在意,二娘身边这个绿儿,竟然长得不错,皮肤白皙,胸脯高挺,小细腰,这身段可比二娘销魂多了,等二娘过了门,这丫头也是自己的了,既然是自己的,怎么也得哄哄,想到此,遂道:“这个院子是父亲为了让我读书暂时买下的,等以后我考上书院,会再买好的,更何况,我是白家的嫡长子,白家的家业早晚不都是我的吗。” 白承运这句话说到了二娘主仆心里,两人高兴起来,二娘想起刚才白承运看五娘的眼神道:“表哥不是瞧上五娘了吧。” 白承运再傻也知道这种事绝不能承认,忙道:“二妹妹这是跟表哥开玩笑呢,五妹妹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罢了,哪里能跟二妹妹比呢?” 这话说的二娘喜欢,俏脸一红,论姿色,二娘是极有信心的,谁不知万府几位小姐里,她万二娘生的最出挑,别说五娘,就是三娘四娘也不能跟自己比啊。 因为这份自信,根本就没怀疑白承运是哄骗自己,只是白了白承运一眼道:“就知道拿话哄人。”这一眼含羞带怯的似嗔似喜,勾的白承运色心上来,伸手想去抱二娘,却忘了自己的伤,疼的叫了一声,唬了二娘一跳,急忙道:“可是动了伤口,我扶表哥回屋躺着吧。” 白承运心道,反正早晚是自己的人也不用急在一时,扶着二娘的手进屋了,躺在床上了,还抓着二娘的手不松开,二娘红着脸想抽回来,可她一动白承运就喊疼,也就不敢动了,由着白承运揉啊揉的。 自打这天,二娘隔三差五便来这边,有时候一待就是大半天,冬儿一开始不理会,可后来闹得越发明目张胆,这里又不是花溪巷,街坊就隔着一堵墙,夜里都关上门睡觉还没什么,大白天进进出出都是人,闹的动静大了,哪里能不知道,更何况二娘每每走的时候哪个样儿,只要是成了婚的妇人没有看不出来的。 冬儿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花溪巷走一趟,季先生知道后还吐槽说,你不是不让我掺和吗,怎么你自己又管上了。 冬儿:“我可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五小姐,真要是二小姐这丑事传出去,岂不牵累的五小姐名声也坏了,不管现在如何,以后五小姐总要嫁人的。” 季先生点点头:“这倒是。” 白氏知道后,气的不行,把二娘叫去骂了一顿,到底也怕闹出丑事儿来,便跟舅老爷商量着,赶紧把亲事办了,过了门也就清净了。 舅老爷自然没意见,找人收拾了房子,赶在九月前办了事儿,安乐县老宅里的大夫人,赶过来一看这亲事办的如此潦草,还想大闹,谁知舅老爷撂了话,不满意就回白家老宅去办,大夫人也就不敢吭声了。 五娘可没功夫管白承运的烂事儿,因为她的黄金屋要开张了。 第169章 得意忘形 开张的日子是青云观无崖子老道儿算的,现如今黄金屋跟青云观不光是合伙人,五娘还帮着道观想出了个增收的大项目,就是老神仙每个月初一十五会开坛讲道,为信徒们指点迷津,地方就在青云观后面的禅堂内,邀有缘之人入观聆听,至于这有缘之人的标准,就看够不够心诚,而衡量心诚的标准吗,自然是香火钱,添的多自然就心诚,老神仙的禅堂内至多就能坐十个人,一个月两回,也就是说,每个月只有二十个名额。 可想而知这二十个名额有多抢手,自从老道儿开坛讲道,青云观的香火钱翻着番的蹭蹭涨,现如今青云观老道那个药房,已经从两间屋变成了一个院,不只单一抓草药,都开始制作成药了,后面更是单独劈出一个院子作库房,里面是各种珍稀草药,这个院子也是老道的实验室,当然,这是五娘起的名儿。 第170章 也是跟老道儿熟悉了之后,五娘才知道,什么老神仙老道儿,都是幌子,这老道儿就是地道的科研人员,研究的就是制药,五娘也才明白,明明青云观之前香火就挺盛的,为啥连翻修的银子都拿不出来,那是因为老道儿把道观的银子都拿去搞研究了。 无论古今什么朝代,这搞研究都是最费钱的,毕竟得一次一次的实验,尤其药品这个东西更是马虎不得,那可是用来治病的,一个马虎就是一条条的人命。 五娘猜,如果银子足够充足,老道儿大概连一个月两次的讲道都懒得开了,这老头儿对制药有种异乎寻常的狂热,不过这种狂热分子才可能真正搞出成果,所以五娘十分支持,时不时还会出个主意,开发一下老道儿的研究方向,毕竟她可不想每次头疼脑热就喝苦死人的药汤子。 作为合伙人兼老道儿的灵感来源,让老道帮着算个开张的吉日不叫什么大事吧,虽然五娘觉着老道儿就是随口一说,毕竟也没看见他观星象,掐算什么的,就直接说了句九月初九是个好日子,于是黄金屋开张的日子就定在了重阳节这天。 刚进九月,万老爷跟白氏两口子就回安平县去了,舅老爷跟二夫人倒是没走,瞧意思是打算在清水镇住下去了,舅老爷不光住还打算等武陵源二期开的时候弄套院子,为此,都请叶叔吃过好几回酒了。 万老爷知道武陵源是黄金屋跟青云观合伙盖的,却不知道黄金屋的东家是五娘,承远一个字都没跟他爹透,二夫人大略知道些底细,可这娘俩很有默契的都没跟舅老爷提,所以,舅老爷才会认为黄金屋的东家是叶叔,武陵源既然是黄金屋的买卖,自然也是叶叔做主,只要攻略了叶叔,就能弄到一套武陵源的二期的院子。 只可惜,每次酒是吃了,也相谈甚欢,但提及买武陵源的房子却没戏,弄得舅老爷异常郁闷,听说黄金屋要开张,舅老爷觉得终于有了机会,决定送一份大礼顺便过去捧场,谁知道刚出花溪巷还没看见书铺的招牌呢,就走不动了,整条街上都是人,除非插上翅膀飞过去,不然甭想往前一步。 舅老爷皱着眉吩咐积善去问问出了什么事儿,积善应着去了,不一会儿回来道:“回老爷话,这些人都是黄金屋排着买书的。” 舅老爷愕然:“黄金屋买书的都排到这儿来了?到底是什么书这么火爆?” 积善道:“石头记。” 没错,石头记,五娘在不远处一个茶楼的二楼临窗的位子坐着,这个茶楼的生意不算好,没什么人,尤其楼上更是一个客人都没有,但视野极好,坐在这儿正好能看见黄金屋的热闹。 五娘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男子,衣裳上的织金暗纹,随着他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闪,看着就值钱,更衬着自己身上半旧的襕衫颇有些寒酸。 不过,也不能怪人家,毕竟人家的确是权贵,还是最顶尖的那一挂里面的。 五娘是真没想到这位会这时候来清水镇,实在忍不住道:“侯,师兄不会就为了来书铺开张来的吧。” 对面的男子:“我好像不姓侯。” 五娘都想翻白眼了,心道,故意的是不是,自己当然知道他不姓侯,不是秃噜嘴了吗,遂道:“你不会是削职罢官了吧。” 男子道:“怎么,这么盼着我削职罢官啊。” 五娘咳嗽了一声:“怎么可能,你可是我们黄金屋的大股东,你要是削职罢官,我这书铺不也得关门大吉了。” 男子点点头:“知道就好。” 五娘还是非常好奇:“既如此,你来清水镇做什么?” 男子:“我的书铺开张,我这个股东不能来吗?” 五娘呵呵笑了两声:“能来,当然能来。”心里却一点儿不信,前几天天香阁的戏楼开张,也没见这位来啊,那天香阁戏楼开张的时候可比书铺的排面大多了,谭掌柜还特意找了人舞狮子呢。 黄金屋开张就是人多,这些人还不是来贺喜的是来买石头记的。 男子:“石头记不是还没写完吗,怎么卖。” 五娘:“是没写完,所以只能暂时贴在别的书后面一起卖。” 男子挑眉:“怎么个贴法儿?” 五娘低头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本新刊印的书递了过去,男子接过,见就是市面上见过的一个话本,只不过印的更精美些,待翻开看见里面插页上的新书预告,就明白了,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但石头记总有写完的一天吧,到时候书铺卖什么?” 五娘:“怕什么,石头记写完还有别的呢,总之新书会源源不断。” 男子往书铺那边看了看,看见站在书铺门口,意气风发的胖子,忍不住道:“你竟然让他出头。” 五娘也瞟了眼迎来送往的胖子:“这世上哪有干拿钱不出力的,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书铺的东家。” 男子:“你也是东家。” 五娘:“我出面的话有些不方便。” 男子扫了她一眼点点头:“的确不方便。” 五娘忽有些义愤填膺:“还不是你们男人造成的。” 男人:“我们男人?” 五娘:“难道这些约束女子的规矩不是你们男人定的吗?什么女子无才就是德,什么不能抛头露面,一行一动,一颦一笑都得守着规矩,其实就是自私自利,见不得别人自在。”她越说越激动,最后握拳锤了一下桌子。 男人失笑:“你不是挺自在的。” 五娘:“是扮成男人才有的自在,女子能上学吗,女子能抛头露面的做生意吗,不能算什么自在。” 男人:“你是想让所有大唐女子跟你一样自在?” 五娘:“不行吗?” 男人:“不是不行,是绝无可能,从古至今多少王朝,哪一个朝代是你说的这样。” 五娘:“以前没有,又不代表以后不会实现,或许终有一天,女子就能跟男人一样,不止能出门,还能做生意,能上学,能考科举,甚至当官,各行各业都有精彩绝艳的表现,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自在。” 男人沉默良久才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想做什么?继续开你的书铺,做你的生意吗?” 五娘愣了愣:“这个我倒是没想过,或许会继续开铺子做生意,也或许会出去走走?” 男人:“去哪儿?” 五娘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就是去没去过的地儿呗,京城,江南,北地如果有机会我都想去看看。” 男人:“你不是在书上都看过了,你作的忆江南,就连老师这个土生土长的江南人都大赞,你的忆江南写尽了江南之景?” 五娘心道,自己要是能作出那样的好诗,早上天了,谁还在这儿坐着,眨眨眼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书上写的再好,也不如自己亲眼所见。” 男人:“的确如此,就说北地的风光,便是任何书上都写不出来的。” 五娘托着腮打量他:“你是不是时刻都准备着去领兵杀敌呢。” 男人挑眉:“何以见得?” 五娘翻了白眼:“你别院的哪座楼叫枕戈楼,当谁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吗。” 男人:“这么明显吗。” 五娘:“胖子说,大唐跟北国早晚还有一场大战,一提起这个,他就格外兴奋。” 男人:“即便打仗,他应该也不会随军?” 五娘:“他知道啊,所以,他准备当个小兵,反正你们男人都是战争狂人?” 男人:“我们男人,你不想吗?” 五娘:“不想。” 男人:“为什么?” 五娘:“因为我是老百姓啊,对于百姓来说,天下太平了才有安生日子,真打起仗哪里还有好日子,兴亡天下事,百姓都是哪个最倒霉的。” 男人忽脸色沉下去冷声道:“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他的声音冷的五娘一激灵,回过神来,急忙往楼梯口看去。 看见楼梯口守着的黑脸护卫,才放了心,果然得意忘形,开始胡说八道了,最糟糕自己胡说八道的对象还是这个国家的顶级权贵,简直是自找苦吃。 遂道:“哪个,你坐着,我出去看看。”撂下话跑了。 第170章 五千两? 五娘从茶楼一溜烟跑出来,本打算回花溪巷,毕竟以后想请假可就难了,山长大人,她的老师发了话,不能再由着她荒废学业,如果再请假,就一对一的教她,以老师的水平跟严谨性子,一对一,再想混日子就难了。 也就是说她的自在日子,就剩下今儿这一天了,明儿开始就得跟外舍的同学一样作息,请假是绝对不会批的,所以她打算回去补觉,毕竟今儿因为黄金屋开张,起了个大早,又跟那男人坐了半天。 谁知刚走到路口就碰上了舅老爷带着积善,正发愁呢,看见五娘,舅老爷眼睛一亮:“五郎,碰上你可太好了,你跟刘公子交好,快带舅舅过去。” 五娘瞥了眼积善手里捧着的盒子,上面还系着大红绸,不禁道:“舅老爷这是要去送贺礼?” 第171章 舅老爷:“今儿黄金屋开张,叶老弟的大徒弟随喜儿是新任的大掌柜,于情于理,舅舅都得表示表示。” 五娘一听就明白了,舅老爷这还是为了武陵源的房子,前面三番两次的请叶叔吃酒,磨了好些日子了,这是还没死心呢。 这件事叶叔跟自己说过好几回了,不是叶叔推脱,实在是承远本就有黄金屋的股份,武陵源的房本来也有承远一套,这是作为股东的福利,哪还用舅老爷巴巴的掏银子买啊,可这件事承远没提,叶叔也不好跟舅老爷说,故此,只能每每含糊的推脱过去,现如今都躲着舅老爷,生怕舅老爷找他买房子。 谁知舅老爷在叶叔哪儿走不通,便开始曲线救国,走随喜儿的门路了,如果不把这事儿说明了,舅老爷后面还不知怎么折腾呢。 想到此,拉了舅老爷到一边儿道:“二表哥没跟您说吗?” 舅老爷不明所以:“说什么?” 五娘:“想来舅老爷不知,这书铺初开的时候着了把火,重新翻盖本钱就有些不凑手,于是我们几个就凑了凑,刘方为了感谢大家,便把每人的银子折成了铺子里的股份,所以,承远本来就是书铺的股东之一,算自家的铺子,哪有自家的铺子还去送贺礼的。” 舅老爷嘴张大老大,眼睛瞪的如铜铃,老半天才道:“你,你是说,承远是黄金屋的股东,那,那这么说,武陵,陵源,那些房子……” 五娘点点头:“每个股东都有一个院子,这是福利,所以不用您找门路掏银子去买。” 这刺激可有点儿大,舅老爷又发了半天呆才道:“五郎,你不是哄着舅舅玩呢吧。” 五娘笑了:“您是长辈,五郎哪敢糊弄长辈啊。” 舅老爷又愣了一会儿,忽然撩开自己的袍摆,在自己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的哎呦一声大叫,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五娘觉着舅老爷别是刺激太大,发疯了吧,跟范进似的,应该不至于吧。 遂试着喊了句:“舅老爷,您没事儿吧。” 舅老爷:“我能有什么事儿,积善,走,咱们挤过去。” 五娘:“都说了自家铺子不用送贺礼。” 舅老爷凑近五娘低声道:“你知道积善手里这份贺礼,我花了多少银子吗?” 五娘摇头:“多少?” 舅老爷伸出五个手指头比划了比划。 五娘猜:“五百两?” 舅老爷摇摇头,低声道:“五千两。” 五千两?五娘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看了看积善手里不怎么起眼的木盒子,目测也就一尺高,这里面装的什么,值五千两? 忍不住道:“什么宝贝这么值钱?” 舅老爷:“还真是宝贝,这里面装的是我从青云观请的一尊财神,用金粉铸就,老神仙亲自道法加持,灵验的紧。” 五娘无语了,心道,青云观的老道儿真是开窍了,这敛财的水平越来越高了,这匣子高不过一尺,就算是用赤金铸的也用不了五千两银子啊,更何况还只是金粉,所谓金粉就是外面薄薄一层,这就直接敢要五千两。 舅老爷道:“为了这尊财神,我天不亮就去青云观排队了,排了溜溜一天,才排到个儿,好容易才请回来的,这要是摆在书铺里,保证日进斗金,先头不知道承远有股份,我送着还有些肉疼,现如今送的心甘情愿,肯定更灵了。”说着,也不管五娘了,直接叫了积善,从人群里挤了过去。 五娘摇头失笑,本打算回花溪巷的脚直接转了方向,去了青云观。 短短几个月,青云观已经大变样了,要是几个月没来的,都会以为重新盖了一座道观,不过,五娘不走大门,她走侧面的角门,五娘抬手扣了两下门,门开了,出来个总角的小道童,看见五娘起手行了礼:“五郎公子。” 五娘迈脚进了角门道:“你不用跟着了,我自己过去。”说着从自己的书包里抓了一把糖来塞给小道童径自进了药庐。 药庐里老道儿正在搓药丸子,老道搓的药丸子每个都有乒乓球那么大,桌子上已经有搓好的,一颗颗放在蜡纸上,这是打算包起来的。 五娘想伸手拿来看看,一个锤子就打了过来,五娘急忙缩了回来:“您这用来捣药的锤子可是石头的,要不是我躲的快,这一下,我的手可就废了。” 老道儿没搭理她的话茬儿直接道:“今儿不是你那书铺开业吗,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 五娘:“我是东家又不是掌柜,开业不用东家盯着,至于为什么来您这儿,我是来找您算账的。” 老道儿丢开手里的药丸子看向她:“找我算什么账?”交代旁边的小道士:“把这些药丸子搓完了,包起来。”便走了出来,在廊下的盆里洗了手,进了旁边的茶室,五娘跟着走了进去,在窗下的蒲团上盘腿坐了,有小道士上了茶,五娘喝了一口道:“我们家舅老爷在您这儿花五千两请了一尊财神回去,就算那尊财神是真金的,也值不了五千两银子吧,我也不让您全退,就退一半给我如何?” 老道儿听了笑了,指着她:“怎么,你还想从中分一头不成。” 五娘嘿嘿笑:“一头可不行,得分一半。” 老道儿:“那是我道观正经的香火钱,你又不是我道观的人,凭什么分给你,想都别想。” 五娘撇嘴:“抠门。” 老道儿喝了口茶看了她一眼:“上次你说的那个制药的法子,我想过了,不成,如果制成小丸的话,倒是方便服用,可用量就不足了。” 五娘翻了白眼:“用量不足,加量不就好了,反正您那个大药丸子也是要用水化开服用,既如此,只要份量一样,大小有什么关系,而且,小的还不用水化开这么麻烦,直接就着水灌下去了,您搓的哪个大药丸子,普通病症还罢了,若赶上急病发作,等药丸子化开,人只怕都没气儿了,若是做成小丸的话,可以含服,岂不方便。” 老道儿思忖片刻:“回头试试,对了,上回你跟我说的哪个叫什么素来着,我最近在一本古书上找到了个差不多的。” 五娘心里一跳:“青霉素?” 老道儿:“名儿不叫这个,但意思差不多,可以直接注进身体里,从书上的医案来看,对于重伤跟一些难症绝症都有奇效。” 五娘:“那,您能治出来吗?” 老道摇摇头:“不知道,我只是翻到了一个古医案的记录,制法也只是寥寥几句,我还要再找找别的医书,印证一下,对了,你是在哪本医书上看的?” 五娘:“不是医书,是话本子上看的,一个和尚给人治病的偏方,那天就随口跟您一提,不想您就记下了。” 老道儿皱眉:“话本子上也有治病的药方?”说完想起石头记里面岂止有药方啊,连怎么诊脉都有,便叹了口气道:“回头你好好想想,是什么话本子,我也好找来看看,如果真能制出你说的这种药,可是福及子孙的大功德。” 五娘:“行,我回去好好想想。” 老道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忽道:“听说你们书院要添骑射课?” 五娘:“您天天在药庐里待着,消息倒挺灵通的。” 老道儿似笑非笑的道:“我可不止知道你们书院要开骑射课,还知道你们书院从京城请了一位夫子来授课,看起来,你又要请假了。” 五娘蔫了:“老师发话了,以后不许我请假。” 老道点点头:“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正经学问没学多少,净捣腾些有的没得了,依我说,早该如此。” 五娘:“您这可就不厚道了,要不是我瞎捣腾,能有您这气派的青云观吗,还有您这药庐里的珍稀药材,哪一样是天上掉下来的,哪一样不得用银子买,现在您得了便宜,我倒成瞎捣腾了,您这是打算卸磨杀驴?” 老道笑了:“就是让你去上学,怎么就卸磨杀驴了。”说着顿了顿道:“你不想学骑射?” 五娘:“没有的事,我一直想学骑马来着。”学会了骑马多方便,想去哪儿去哪儿,相当于拥有了代步工具,生活质量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老道点点头,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瓷瓶递给她,五娘愣了愣:“这是什么?” 老道:“金疮药,想来你用得着。” 第171章 操练兵马 看见五娘出现在外舍的课堂上,众人一股脑围了过来,一个同学道:“五郎,你可是稀客啊,怎么今儿想起来上课了。” 五娘故作深沉的道:“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另一个同学道:“长怕什么,反正这会儿还没到上课的时辰呢,说呗。”其他同学纷纷道:“快说快说。” 五娘遂开口道:“话说昨儿晚上我正睡觉呢,忽然有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神仙降临,我陡然惊醒坐了起来,老神仙苦口婆心的点化了我一番,让我顿悟光阴似箭,不可浪费,故此,一早就来书院了。” 第172章 众人嘘声一片:“少来了,哪来的什么白胡子白头发的老神仙,我看你是跟胖子的书铺开上瘾了,在这儿编话本子呢,就你还顿悟,你要真有这样的慧根,怎么早不顿悟晚不顿悟,偏偏昨儿晚上顿悟。” 五娘一摊手:“你看我不说你们非得问,我说了你们又不信,如之奈何。” 众人问刘方:“胖子你怎么说?” 刘方:“我一睡着了,打雷都醒不过来,纵然有老神仙我也醒不了看不见。” 众人又看向二郎,二郎摆手:“别问我,这阵子我都没回家。” 旁边的柴景之看着五娘道:“那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神仙,是不是跟咱们山长挺像的。” 五娘眨眨眼道:“看,我没忽悠你们吧,景之也被老神仙点化过。” 柴景之笑道:“照你这么说,这里的人岂不都被老神仙点化过。” 五娘:“这么说也有道理。”众人回过味儿来,笑骂五娘又忽悠他们。 刘方道:“老神仙是瞎扯,不过今儿头一天开骑射课,我记得你说过想学骑马,你不是冲着骑射课来的吧。” 柴景之道:“下午才是骑射课,如果只为了学骑马,可以下午来的。” 刘方:“是啊,夫子们又不管你,没必要一早就来吧,尤其今儿上午可都是你不喜欢的经史。”说着想起什么道:“是不是山长发话了,你小子不得不来。”说完见五娘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哈哈笑道:“这才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没说我们在这儿受罪,你却在外面逍遥快活的。” 五娘忽的目光一闪正色道:“我们现在的年纪,正是三更灯火五更鸡,勤学苦读之时,怎么能虚度光阴。” 刘方愕然一瞬,又笑了起来指着五娘:“你吃错药了,怎么开始胡说八道。” 刘方话音刚落,忽听后面杜老夫子道:“你倒说说,哪一句是胡说八道?” 刘方头皮发麻,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么一会儿功夫,大家伙都坐回了自己位子,一个个捧着书,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一副认真读书的样子,只有自己跟五郎在这儿扯闲篇儿。 不对,五郎这小子可不是扯闲篇儿,他刚说的每一句都是杜老夫子最喜欢听得,这小子肯定已经看见杜老头儿过来了,所以才假模假式的正经起来,然后把自己给装了进去。 以杜老头的性子,这时候自己越是辩驳罚的越厉害,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最好的应对之法就是端正态度,想到此,急忙站直了身子正色道:“刚才我胡说八道了几句,然后五郎出于同学情谊给我讲了一番道理,我亦顿悟,少年人该珍惜光阴,苦读诗书,待学有所成,方能为我大唐的太平盛世添砖加瓦。” 刘方这一篇胡说八道说的铿锵有力,说着还举了一下拳头,以示决心,要是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货色,五娘都能信了他是个有理想的大好青年,可见这小子忽悠人的本事,已经修炼的炉火纯青。 老夫子大概也被刘方的话感动,并未罚他,只是让他回了座位,便开始讲课。 下了课,老夫子前脚一走,后脚刘方就跳到了五娘跟前儿:“我说五郎,你也太不厚道了,明知道杜老头来了,也不告诉哥哥一声,要不是哥哥我机灵,今儿就得挨罚了。” 五娘:“你这不是没挨罚吗?”刘方语塞。 旁边一个同学道:“就是说,不是没挨罚吗,对了,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咱们山长这回可是舍了老脸,从京里请了一位大人物来教咱们骑射,你们猜猜这位大人物是谁?” 刘方忽然脸色一变:“山长不是把我爹请来了吧?” 柴景之摇头:“刘世伯如今正在兵部任职,偶尔出来还说得过去,来书院教骑射,可是一直要在清水镇的。” 刘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二郎道:“令尊大人虽有些不苟言笑,但对你实在不差,你至于这么怕吗?” 刘方:“说起来,小时候我老子是总抽我,可最近几年,真没动过手,至多就是吹胡子瞪眼的臭骂我一顿,可不知为什么,我一想起我家老爷子那张脸心里就发虚,反正不是他就好。” 另一个同学道:“老山长不是把哪位在家荣养的老将军给请过来了吧。” 刘方摆手:“如今荣养的几位老将军,哪个不是一身伤病,走道都费劲,哪还能上马,不可能,不可能。” 二郎道:“是不是祁州大营里的?” 刘方:“都说是京里请来的了,要是祁州大营的,哪用得着山长出马啊。”说着看向柴景之:“景之,你肯定知道对不对,罗家那丫头不是回京了,肯定给你通风报信了。” 柴景之下意识看了二郎一眼忙道:“少胡说,七小姐回京是家中有事,况她一个闺阁千金,哪里知道这些?” 刘方撇嘴:“她?闺阁千金?算了吧,见过哪个闺阁千金像她那样的,不过,她以后是你媳妇,你喜欢就成。” 柴景之:“还没下定呢。” 刘方:“没下定也是你媳妇儿,行了,不说她了,接着说哪位大人物吧。” 五娘这才知道,怪不得最近两个月忽然就清净了,原来罗七娘回京去了,是家中有事儿还是那天听了自己喜欢桂儿的话,受了打击。 五娘希望是后者,毕竟如果是家里有事儿,弄不好还得来清水镇,要是被自己打击的心灰意冷,才能彻底清净,不过哪位京里来的大人物到底是谁? 五娘忽然想起昨儿忽然出现在茶楼的男人,眼皮子一跳,那位京里来的大人物不会是他吧? 刚过重阳,天高云淡,风清气爽,后山书院刚落成的马场,今儿正好用上了,不得不感慨书院的效率,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书院山长自己的老师可是前任首辅,朝廷六部那么多官员,那么多繁琐的朝廷大事,都料理的游刃有余,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书院,之前是因为资金短缺,老师又不愿意向朝廷伸手,如今资金充足,效率自然不用说。 马场四周用油布围了起来,侧面是一溜马棚,外舍的同学就站在马棚前面,对着里面一匹匹的高头大马开品头论足,五娘很快就发现,像刘方柴景之这些世家子弟,骑射根本不叫事儿,尤其刘方,虽五娘没见过他骑马,可从他的身手上也能知道,必然非常厉害,毕竟出身将门,而其他诸如柴景之,即便比不上刘方,骑射弓马也不在话下,这是世家大族的底蕴,人家从落生就开始接受全面系统教育,所以会投生就等于赢在了起跑线上。 整个外舍不会骑马射箭的寥寥可数,这里面就有自己跟便宜二哥,当然,便宜二哥也是比自己强的,毕竟身为男子,只要家里不是穷的叮当响,都会骑马,总而言之,今儿这些人里,零基础的只有自己一个。 二郎看了旁边的五娘一眼,有些担心的道:“你真要学骑马吗?” 五娘肯定的点点头,这种出行的基本技能,必须掌握,毕竟她可不想一辈子待在清水镇,以后有机会总得出去走走看看,坐马车多没意思。 正想着,忽听一阵喧哗:“那是,定北候吧,他来这儿做什么?” 五娘心道,果然让自己猜着了,就说那男人昨儿怎会忽然出现在茶楼,原来是老师请来教他们骑射的,就算老师的面子大,可他堂堂一个侯爷,就这么没事儿干吗,竟然跑到书院来教骑射,或者他是故意来看自己出丑的。 这也说不过去,自己又没得罪他,而且五娘自认这几次两人相处的相当和谐。 但五娘很快就发现,这位真不是来看自己出丑的,是认真来教自己的,他选的教学对象就是自己,侯爷来教骑射的好处就是,他的那些护卫理所当然成了助教,很快外舍的同学就分成了小组,开始操练,没错,操练。 定北候的这些护卫都是行伍出身,随便一个拉出来都是带兵的好手,做学问写文章兴许不行,可要说操练兵马,绝对是行家。 五娘看了看马场上在护卫们的吆喝下开始上马跑圈的同学,其中刘方终于从学渣变学霸了,一上马立刻就显出了将门出身的本事,骑在马上闪转腾挪,出尽了风头。 五娘撇嘴心道,就知道显摆,侧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你真要教我吗?” 男人挑眉:“怎么,你想让别人的教你?” 五娘看了看那些如狼似虎的护卫,有些谄媚的道:“那就拜托师兄了。” 男人也不废话,打了呼哨,马场边儿上遛弯吃草的那匹枣红马,哒哒的跑了过来。 男人道:“这是追风,你就骑它好了?” 五娘看着这匹威武的枣红马,有些兴奋的想伸手摸摸它漂亮的鬃毛,谁知她的手还没碰上马鬃呢,枣红马就打了个响鼻儿,吓得五娘手嗖一下收了回来。 男人唇角微不可查的弯了弯,伸手拍了拍追风,刚才还十分威武的大家伙,立刻变得温驯起来,用马脖子一下一下蹭男人的手。 五娘很是羡慕,又试着伸手过去,这次顺利碰到了马鬃,追风没有反抗,只瞥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命了。五娘高兴了:“我们开始吧。” 第173章 第172章 亲自下厨 一下午过来,终于能自己上马了,五娘高兴非常,对于认真教自己的便宜师兄也熟悉了不少,对,没错,熟悉,两人虽然认识有大半年了,还成了合伙人,但算起来真没见过几回,今儿这一下午,他耐心教,五娘认真学,一点儿嫌弃的表情都没有,这让五娘颇为感动,尤其对比在马上显摆后的胖子,数次对自己无情嘲讽之后,五娘忽然觉着人跟人的素质果然不一样,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封了侯呢。 五娘在心里鄙视了胖子之后,决定亲自下厨感谢自己这位便宜师兄,地点,五娘选在了桃源的小院,至于吃什么,当然是菊花火锅。 就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两把胡凳,楚越指了指桌子中间的火锅道:“这就是你下厨要请我吃的?“他把下厨两个字说的格外重。 五娘嘻嘻一笑,指了指中间的火锅道:“这锅子是我点的。”又指了指桌上的鱼片跟羊肉青菜:“鱼是我捞的,青菜是我从冬儿哪儿摘过来的,羊肉是我花钱买的,最重要的这一盘子菊花瓣是我一瓣瓣揪下来洗好的,食材锅子都是我弄得,怎么不是我下厨呢。” 饶是不苟言笑的楚越都忍不住轻笑出声点点头道:“这么说来,的确是你下厨。” 五娘:“所以你多吃少批评。” 楚越挑眉:“你这厨子倒是霸道。” 五娘:“我这是丑话说在前头,毕竟你在侯府里,天天山珍海味的伺候着,我这手艺肯定不能跟侯府的大厨比。”说着把鱼片下了进去,捞出来夹到楚越碗里:“尝尝怎么样?” 楚越夹起鱼片放到嘴里吃下去之后,见对面的五娘直勾勾盯着自己,像是课堂上等先生表扬的学生,不觉莞尔:“你刚不是说让我多吃少批评吗。” 五娘翻了个白眼:“我那是场面话,你没听出来吗,说真的,好不好吃?。” 楚越点点头:“锅里没看见菊花但这鱼片除了鱼肉的鲜美之外却有菊花的清香,你这汤是用什么熬的?” 五娘给他挑了个大拇指:“厉害。”指了指锅里的汤道:“这汤你别看不起眼,却真是用菊花的花瓣熬出来的,火候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极费功夫,这样熬出来的汤再涮肉片鱼片,吃起来才有菊花的清香,不止好吃,还能平肝明目清热解毒,正适合秋天吃,只不过,这熬汤的菊花差点儿意思,据书上记载,这菊花火锅的汤,需得用开封府产的一种白菊花叫雪球的熬出来才最地道,清水镇没得卖,只能用一般的白菊代替,味道总归差了一些,好在昨儿是重阳节,今儿咱们吃这个正好应景儿。” 楚越:“这是你在书上看的?” 五娘点头:“是啊,不然,我哪懂这些,对了,还有酒,你等等。”说着站起来一溜烟跑屋后面去了,不一会儿提了一个满是泥的酒坛子出来道:“这是菊花酿,也应景。”说着拍开封口,倒了两小碗来,举起一碗道:“今儿多谢你教我骑马。” 楚越说了句不用谢,便爽快的干了一整碗,喝干之后却见对面的五娘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不仅道:“怎么了?” 五娘:“没什么,这酒如何?” 楚越:“还不错,是你自己酿的?” 五娘:“我可是今年三月才跟我二哥来的清水镇,哪来得及酿菊花酒啊。” 楚越指了指哪个满是泥的酒坛子:“那这个是?” 五娘嘿嘿一乐:“其实就是普通的酒,我放了些菊花瓣在里面,在屋后挖了坑埋起来,本打算重阳节挖出来喝的,赶上昨儿书铺开张,没来得及,今儿正好用来招待你。” 楚越失笑:“昨儿书铺开张,好像没你什么事儿?” 五娘:“谁说的,我可是书铺的正经东家,对了,你觉得以我今天的进度,什么时候能跟胖子那样骑着马飞奔。” 楚越略沉吟片刻道:“刘家世代将门,刘家的男丁,会走路的时候便开始学骑马了,而刘方的骑术在刘家这一代的子弟里算相当出挑的。” 五娘:“好了,你别说了,我明白了,意思是就算我学到死也赶不上胖子呗,也无妨,反正我学骑马也不是为了跟胖子比,只要能骑着到处去就成,这要求不高吧,三天能不能达成?” 楚越摇摇头:“对于你这样从没上过马的,快的话,一个月应该能骑在马上小跑两圈。” 五娘听了却很高兴:“我还以为得学过一年半载呢,原来一个月就能学会啊。” 楚越:“如果你会的标准是小跑两圈的话,那一个月没问题。” 五娘:“我又不去骑着马去打仗,就是为了代步而已,所以标准可以适当降低,而且,这骑马不也是熟能生巧吗,等能小跑之后多练练不就得了,不过,你怎么跑书院教骑马来了,不是老师逼着你来的吧。” 楚越摇头失笑:“以老师的性子,怎会逼迫弟子。” 五娘:“那你这侯爷当得真不赖,什么都不用干,还能到处溜达,俸禄却一点儿不少。” 楚越:“你羡慕?” 五娘:“当然,谁不羡慕,要不然你看书院这么多学生天天闷着头读书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封侯拜相封妻荫子吗,只不过,前途很光明,道路却过于曲折,绝大部分都会折在半道上。” 楚越:“读书应是为了齐家治国平天下吗,怎会是为了权势富贵。” 五娘道:“我不否认,有你说的这种品行高洁,目标远大,不忘初心之人,譬如老师,但像老师这样攀到权利高峰却能急流勇退的,从古至今能有几人,大多数人不都是为了光宗耀祖,人前显贵吗,有的即便一开始胸有大志,但当权利金钱唾手可得之时,又有几人能坚持住本心,所以你看,这世上才有如此多的贪官污吏,不说别处,就是这小小清水镇的一个七品县令,听说他前几天刚纳的小妾过生辰,送礼的差点儿挤破县衙的大门,而咱们这位吴知县统共有一个妻子四个小妾,还有一个老娘,另外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跟五岁的女儿,除了这些人过生辰还有四时八节,这位吴大人来清水镇任知县不到一年,就已经镂的盆满钵满,也不知等三年任期满,能捞多少家资,这还只是小小的清水镇,别的地方呢,那些繁华的州府,县,甚至京城,这些哪个不是读书举试的才子,哪个不是踌躇满志喊着齐家治国平天下,末了还不都是为了捞银子。” 楚越:“你如此关心朝廷吏治,难道想入朝为官。” 五娘嗤一声乐了:“费劲巴拉的苦读最终不就是为了权势富贵,权势这个东西我要来没用,至于富贵,银子我现在有,以后更不会缺,所以,干嘛想不开跑去当官,更何况,你们这里女的连举试都不被允许,还当官,怎么可能。” 楚越:“你倒还知道自己是女子。” 五娘:“我又不傻,当然知道自己是女的了,你不也知道吗,而且你也挺够意思的没告发我,就冲这个,必须再喝一碗。”说着又提起酒坛子倒了两碗。 楚越仍旧干了,五娘仍旧只喝了一口,毕竟五娘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的酒量跟这位喝,就算自己喝死,这位也啥事没有,所以,能者多劳。 一顿菊花火锅一直吃到月上中天,一坛子菊花酿见了底儿,楚越还跟没事儿人一样,五娘却已经醉了,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跟楚越道:“时辰不早,你回吧,明儿下午咱们接着学骑马,学骑马……”嘟囔着,挥挥手,径自回屋去了。 喝酒的时候是痛快了,早上起来就知道后果多严重了,被梁妈妈叫起来的时候,五娘只觉得头疼欲裂,看起来真不能贪便宜啊,因为是头一回弄菊花酿,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就随便找了个酒铺子买了一坛便宜酒,放上点儿菊花瓣就埋起来了,昨儿喝的时候还不觉得,谁知道转过天儿会头疼啊。 偏偏还不能请假,只能灌了一大碗梁妈妈熬的醒酒汤,草草吃了几口早饭,就往书院去了,好在今儿上午都是算学课,算学课的周夫子,自从看过五娘绘制的图之后,课上就不管她了,只要不影响别人随便她想做什么都成,所以五娘干脆就趴在桌子上补了一上午的觉。 晌午的时候,才得好了一些,本来昨儿没回花溪巷是能瞒过便宜二哥的,谁知却在饭堂里碰上的承远,承远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五郎,你昨儿怎么没回花溪巷。”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二郎拉着五娘问她:“昨儿晚上你去哪儿了?” 旁边的同学一脸暧昧的道:“就五郎这样儿,还用问吗,肯定是去吃花酒了,对不对胖子?” 刘方一听就急了:“五郎你这可不仗义,吃花酒怎么不带我,去的春华楼还是倚翠阁?” 刚哪个同学道:“倚翠阁的翠儿姑娘跟春华楼的桂儿姑娘,都赎了身,别的姑娘也就那样,倒是新开的那家梨香院听说里面有位绿柳姑娘,不止长得花容月貌,还颇有文采,最善对诗,梨香院的老鸨子放了话出来,只要能对上绿柳姑娘的诗,不止当晚吃花酒的银子全免,绿柳姑娘还亲自作陪,五郎昨儿肯定能是去了梨香院风流快活去了。” 第174章 第173章 孙女婿儿 你们胡说什么?那梨香院的绿柳姑娘品行高洁,怎会跟人风流快活,众人正嬉笑着,谁知却偏有人站出来说了这么一句,众人纷纷顺着声音看过去,想想到底是哪个二逼竟然能说花楼的姑娘品行高洁。 五娘也十分好奇,毕竟头一回听见个读书人这么推崇花楼的,遂跟着看过去,却看见了方墨,当然,话不是方墨说的,方家这个六少爷虽说人有点儿蠢,倒还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说话的是方墨旁边的学生。 五娘不禁上下打量了那个学生一遭,年纪看上去有十七八了,身量不高,有些瘦,长得跟方墨有点儿像,而且看两人的意思应该不只是同学这么简单。 五娘扫过他腰上的木牌刻着丙三,暗暗点头,原来今年新招进来的丙字三班的学生,书院这次扩招,丙字卷进来的人最多,招了有一百二十人,故此分成了三班,这家伙既然分在丙字三班,说明入考成绩拉底儿,不止一年交一万两银子的束脩,如果期末考试成绩不达标的话,还会被书院清退,凡是清退的学生,也就再没机会进书院了,而书院的期末考试就在年前,这小子都进了丙三班,绝对是清退的种子选手。 不过,丙班那边有单独的饭堂,一般不会来这边吃,毕竟这里除了原来外舍的学生还有就是新来的甲班新生,因为甲班的新生如果期末考试成绩足够优秀,等过了年就能转进外舍成为书院正式的学生,五娘真是十分佩服这些老夫子,深谙学生心理,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既收了银子,解决了书院困顿已久的经费问题,还把真正有潜力的优秀学生筛选了出来。 所以,方墨在这儿不新鲜,毕竟他是甲班的,这个二货就有些奇怪了。 刘方瞄了方墨旁边的小子一眼,笑了:“没看出来啊,我们书院丙班还出了个情种,怎么着,梨香院的春柳姑娘是你的相好啊。” 那小子一听更恼了:“不,不是。” 刘方:“不是,你这么上头护着,有病吧。” 那小子道:“春柳姑娘是我六弟喜欢的人。” 刘方:“那敢问你六弟是谁?” 那小子一指旁边的方墨:“就是他。” 众人哈哈哈笑了起来,刘方假模假式的拱手道:“原来你六弟是方六少啊,失敬失敬。” 那小子显然很崇拜方墨,以为刘方是真的敬重他六弟,顿时来了精神:“前几日我们去梨香院,我六弟对那位春柳姑娘一见钟情,已然定好下次休沐去对诗,有我六弟这样学富五车,诗赋双绝的才子喜欢,怎会瞧上别人。” 刘方嗤一声乐了指着方墨:“我说你倒是哪儿来的土包子,跑这儿显眼来了,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是祁州书院,你这六弟要真是你说的这么有才,至于还等到扩招吗,早不进来了,还学富五车,诗赋双绝,吹吧你就。” 那小子不乐意了:“我没吹牛,我六弟可是我们安乐县的案首,将来一定会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 刘方懒得搭理这小子了,冲方墨道:“我说方六少,这傻货也是你们方家吗。” 那小子一听刘方这么说,立马就恼了:“你说谁傻。”说着就要往前冲,要不是方墨拉住他,看那架势要上来跟刘方干架。 刘方乐了一撸袖子:“怎么着,想干架啊,正好,老子这两天正想松松筋骨。” 正说着,忽听一声咳嗽接着,周夫子走了过来,皱着眉道:“都站着做什么?”目光扫到刘方坐在桌子的大屁股上,眉头一皱。 刘方可最怕周夫子了,忙跳了下来嘿嘿笑道:“就是,都站着做什么,赶紧坐下吃饭,咱们这儿的菜可是几个饭堂最好吃的,比山下的馆子都不差。” 刘方说的不错,这个饭堂是小灶,厨子就是从馆子里请来的,菜都是单独点,当然,价儿也不一样,跟山下的馆子不相上下,书院的饭堂统共开了四个,这样的小灶就有三个,还有一个是大锅菜,经济实惠。 不过,大锅菜的饭堂人最少,而这个饭堂就在外舍旁边,所以一般就是外舍跟甲班的几个学生过来,夫子们有自己单独的小灶,有时也会过来,但周夫子来的却少,因周夫子的家就在桃源,大多回家吃,不知道今儿怎么跑这儿来了。 周夫子一来,大家就都老实的坐下吃饭,毕竟谁也不想挨罚,刘方非常狗腿的把周夫子让到他们这儿桌道:“夫子,您坐,您坐。” 周夫子没坐,却跟五娘道:“五郎你吃了饭去我哪儿一趟。”撂下话,转身去了。 周夫子一走,同学道:“五郎,周夫子找你做什么?” 五娘摇摇头:“不知道。” 刘方道:“肯定是你上午在课堂上睡觉,把周夫子惹毛了,叫你过去,打算罚你。” 柴景之:“怎么可能,周夫子罚的话刚才课上就说了,哪会等到这会儿。” 二郎担心的道:“五郎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哪儿得罪周夫子了?” 五娘心道,除了课上睡觉,自己跟周夫子都没怎么见过面好不好,想得罪也没机会啊。难道是算学上的事儿,五娘知道周夫子其实看出来自己算学的水平不低,毕竟那些图纸都是自己画出来的,没有算学基础,根本不可能,外行也许能蒙混过去,但蒙骗周夫子这个内行,绝无可能,所以,自从看过自己画的图后,周夫子课上就不管自己了。 刘方很仗义的拍了拍五娘的肩膀:“放心,如果周夫子罚你挑水,我替你挑,反正我也挑过不知多少回了,多一回也没什么。” 二郎也让她别担心,五娘哭笑不得,自己怎么可能被罚挑水,看见菜端了上来遂道:“吃饭吧。”大家这才开吃。 刘方想起什么往后面看了看道:“方墨跟他那个哥哥去哪儿了?” 承远道:“刚周夫子一来,他们就走了。” 刘方:“还算识相。”说着看向承远:“哪个方墨要是欺负你,你就来跟我说,我弄死他。” 承远忙摆手:“有夫子在,不会的。”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这里是书院,又不是菜市口,你还想问斩不成,吃你的饭吧。” 刘方:“不知为什么,我看见哪个方墨就浑身不舒坦。” 五娘其实也有这种感觉,方墨可比白承运有手段多了,在祁州学堂搭上了罗三儿混的风生水起,因为端午节赛龙舟,两人闹翻了,转手又考进了祁州书院,还是甲卷进来的。 旁边的同学道:“这个方墨听说学问不差,要是这次期末考的好,弄不好过了年就进咱们外舍来了。” 刘方:“他要是不怕就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承远道:“好像方墨不用考试也能进外舍的。” 柴景之一愣:“你怎么知道?” 承远:“朱老夫子很喜欢方墨,有意举荐他进外舍。” 刘方道:“怪不得这小子今儿敢来这边儿吃饭呢,原来找到靠山了。” 五娘看向承远:“你怎么知道朱老夫子要举荐他?” 承远道:“听同学说,朱老夫子想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他。” 刘方一听立马来了兴致:“朱老头儿还有孙女啊,长得好不好看?” 承远:“我没见过,就是听同学说的。” 刘方忽的凑到五娘跟前儿道:“五郎,你说山长是不是也想把孙女嫁给你,所以才收你当关门弟子的。” 五娘一口菜差点儿呛到嗓子眼,忙灌了半碗水才道:“你胡说什么?” 刘方无辜的挠挠头:“我没胡说啊,既然朱老头有孙女,山长肯定也有,不然干嘛好端端的收你个旁听生作关门弟子,景之,你说我猜的有没有道理。” 柴景之道:“据我所知,山长没有孙女,只有两个孙子。” 刘方有些遗憾的拍了拍五娘:“看起来你想当山长的孙女婿是没戏了,不过你也别气馁,山长没孙女,不还有杜夫子吗,回头我帮你扫听扫听,说不准杜老头有孙女呢,反正杜老头也挺喜欢你的。” 五娘没好气的拍开他的爪子:“吃你的吧。” 草草吃了午饭,五娘便去了周夫子哪儿,几个工地数书院的房舍盖得最快,别看老赵是个粗人,对书院有种异乎寻常的敬畏,确切的说对读书人敬畏,所以书院翻盖的进度极快。 短短几个月,不止翻新了原来的老房子,还盖了新的,夫子们都有了自己单独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很方便,除了批复课业,还有可以临时休憩的小床。 自从翻盖后,五娘还是头一回来周夫子的办公室,一进来就看见墙上偌大的一副地图,图上的标识极细致清楚,而桌上地下都是写完算式的草纸,看起来周夫子应该再计算什么大工程。 见她进来,周夫子也没让她坐,而是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文书似的东西给她,五娘接过一看,吓了一跳,这是吏部下发的官员调令:“夫子您这是?” 周夫子道:“之前我曾在工部任职,后因得罪上官在工部待不下去,便来了祁州书院,如今我恩师帮我谋了个县令的缺儿,不日便要去上任。” 第175章 五娘:“恭喜夫子,此一去必能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周夫子失笑:“我可不是为了步步高升才去的,你可知我去的哪个县?” 五娘摇头:“不知道?” 周夫子:“合着你都没仔细看这调令,我是去安乐县当县令。” 五娘愕然:“安乐县?” 周夫子笑了:“是,安乐县,你家好像是安平县的吧。” 第174章 再请一顿 五娘一回到课堂,刘方就过来了:“周夫子找你什么事儿,不是真罚你挑水吧。” 五娘摇摇头:“不是,是给我留了课业。” 柴景之:“周夫子不是要调任了吗,这时候怎会给你留课业。” 果然还是柴景之消息灵通,周夫子是想开辟河道,引水灌溉,如此便能大大缓解安乐县靠天吃饭的境况,祁州府虽也有河,但距离安乐安平两县都不近,这两个县的庄稼靠的就是老天爷,雨水足,收成就好,若是赶上闹旱灾,日子就难过了,若是旱灾的时候又赶上闹蝗虫,那老百姓就真的没活路了,好在最近几年都风调雨顺,只不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想长久唯有开河引水,只不过这开河可不是上嘴皮儿一碰下嘴皮儿就成的。 周夫子跟自己说的时候,五娘从心里佩服周夫子,这是个把百姓民生放在心里的好官,他去作安乐县的父母官,是百姓之福。 那自己帮他做些工程计算也是应该的,尤其周夫子颇善解人意,问都没问自己为什么会这些,只是问自己能不能帮他这个忙,态度真诚,又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怎好推辞,故此便接了下来,所以,说周夫子给自己留的课业也不算扯谎。 不过,五娘一说课业,同学们便以为是类似九九乘法表那些基础算学,毕竟在大家眼里,五娘的算学还属于没开蒙的阶段。 也就刘方知道些底细,不过胖子一听课业,脑瓜子就疼,便也不想问下去,尤其下午还是骑射课,拉着五娘便要回他的寝舍换衣裳,二郎急忙拦了:“你的寝舍远,去我哪儿换近些。”说着不由分说把五娘拖走了。 刘方愕然,跟柴景之道:“他的寝舍不就跟我的挨着吗,能近到哪儿,真是的。”嘟囔着回去换衣裳了。 到了寝舍却看见二郎站在门外,刘方疑道:“哎,你不是跟五郎回来换衣裳吗,怎么不进去。” 二郎:“等五郎换好了我再换。” 刘方乐了:“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都是老爷们还怕看不成,得亏这里不是军营,不然,别说换衣裳,拉屎都蹲一块儿,看你们怎么办。” 刘方说话的功夫,五娘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撇嘴道:“说的就好像你从过军似的?” 刘方:“我是没从过军,可小时候跟着我爹常去郊外的大营,我爹那人去了就把我丢在一边不管了,我就跟那些兵混在一块儿,骑射功夫都是在兵营里学的,所以,除了没真刀实枪的打过仗,跟从军也没什么差别。” 说着众人换了衣裳去了跑马场,一进去就看见了溜达着在边上吃草的枣红马,五娘喊了一声追风,就跑了过去,惦着脚去摸追风硬硬的马鬃,大概昨天跟五娘熟了,今天的追风明显不像昨天那么高冷,虽说对五娘仍不热情,但好歹没有抗拒五娘的示好。 五娘呼噜了一会儿马鬃,又帮它挠了挠肚皮,感觉差不多了,便挽着缰绳抓住马鞍,一踩马镫坐了上去,很顺利,五娘窃喜,刚要试着走走,谁知腿间却针扎一样疼。 五娘这才想起来,昨天练了一下午上马,腿间磨破了皮,当时没觉得怎样,晚上又喝多了酒,躺炕上就睡过去了,还是早上起来才发现,好在老道儿给了她药,也不知老道儿哪弄得秘方,那药抹上之后立刻就不疼了,她又裹了一层棉布,虽然不耽误走路,可骑马就不成了,偏偏她已经上来了,再下去不好找借口。 只能强忍着,谁知这时候楚越来了,追风看见主人,立马兴奋了,也不管马背上托着谁,撒开四蹄儿就迎了过去,这把五娘颠的犹如受刑,得亏路不长,到马棚子边儿上就停了,不然她这两条腿就甭想要了。 楚越拉住追风看着五娘问:“自己下的来吗?”他这一问,饶是脸皮厚的五娘也有些不好意思,这肯定是知道自己的状况,不然也不会问能不能下来。 不过,他这问的也是废话,自己不能下去还能让他帮自己不成,念头刚起,便听楚越道:“如果你自己下不来,我可以帮你。” 五娘没好气的道:“怎么帮?” 楚越:“抱你下来。” 五娘愕然,瞪着他忍不住道:“我真好奇,你是怎么冷着一张脸说出这种话的。” 楚越好像没听懂她的话一样问:“什么话?” 五娘语塞,总不能说,跑马场上的同学加上他的护卫,有好几十人呢,这么多双眼睛巴巴的看着,他把自己抱下去,说不定明天就会有定北候好男风的传闻,毕竟这人前头死了倆老婆,而且据说他的侯府里也没个侍妾通房,唯一的绯闻就是京里哪个生辉楼的顾盼儿,也没见经常去,所以在男人可以名正言顺三妻四妾的大唐,定北候绝对属于不近女色的那类。 这男人不近女色,便会有诸多猜想,其中最令人们津津乐道的就是好男风,自己可不想成为定北候的绯闻男友,想想都膈应。 想到此,忍着疼下了马,姿势远不如刚才上马时潇洒,相当于出溜下去的,引得追风都不屑的打了个响鼻儿。 楚越看了她一眼:“看起来今儿你学不了骑马了?” 五娘忙道:“就看在昨儿我请你吃菊花火锅的份上,能不能缓一天,明儿再学。” 楚越挑了挑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儿你请我吃饭是为了谢我昨天教你上马,跟今儿有什么关系吗?” 堂堂大男人这么斤斤计较,五娘呵呵笑道:“那要不今儿我再请你一顿。” 于是,同样的小院,同样的小桌,同样的两把胡凳,区别是桌上的火锅换成了炭炉,这是五娘特意画了图让叶叔找铁匠打的烤串炉,就是为了吃烤串用的,肉是梁妈妈还有招弟那小姑娘串的,炭炉子是五娘指使楚越点的,虽说是自己请他吃饭,但也不能回回都白吃,尤其这烤串就得自己动手才有感觉。 炭已经烧了,五娘刚已经先烤了一大把送给招弟儿让她拿回家去,小姑娘拿着烤串高兴的家去了,梁妈妈不爱吃这个,自己在灶房做了别的。 小院就剩下了五娘跟楚越两人,五娘烤了一把串,分了一半给他,又倒了两碗酒,楚越看了看碗里红通通的酒液问:“刚过重阳节,不是该喝菊花酿吗?” 五娘咳嗽了一声:“菊花酿昨儿喝完了,怎么,你不喜欢葡萄酿吗。” 楚越端起来晃了晃,那姿势优雅的令五娘愣了一下,心道,果然是贵族啊,哪怕坐在这样的小院,手里抓着烤串,用碗喝葡萄酒的动作都如此优雅矜贵,不像自己,就算拿着水晶制的高档酒杯,也像喝汽水。 却听楚越道:“皇上喜欢葡萄酿,每年西域进贡的葡萄酿,都会赏赐朝臣,我侯府的酒窖里也有不少,还有一套夜光琉璃盏,也是西域那边进贡的,用来装这葡萄酿最好。” 五娘道:“天香阁就有琉璃盏,专门用来喝葡萄酿的,上回谭掌柜就拿出来了,倒上殷红的葡萄酿,映着烛火一晃,流光溢彩霎时好看。” 楚越:“那套琉璃盏可不是天香阁的,是他自己的私藏,平常别人想看一眼都不易呢,倒是舍得拿出来招待你。” 五娘得意的道:“这足以说明,我跟谭掌柜的交情好。”说着咬了一口肉串,喝了口葡萄酿,顿时满足的吁了口气。 楚越也喝了口酒道:“这葡萄酿应不是外头买的吧。” 五娘竖起了大拇指:“厉害,一口就喝出来了,这葡萄酿市面上酒铺子里倒是也有的卖,只不过太贵了,这么一小坛儿就要一两银子,干脆去抢好了,正好柴景之哪儿有,便让梁妈妈去他别院要了一坛,我也不白要他的,回头送他一套黄金屋新出的绘本,也算有来有往了。” 楚越:“何为绘本?” 五娘:“就是带图的话本子。”黄金屋开张之前,五娘就想过,一个这么大的书铺光指着话本子跟笔墨纸砚能卖几个钱,得拓宽业务范围,例如有故事情节的绘本,文字有文字的魅力,画也有画的魅力,图画加上诱人的情节有叠加效果,这还是胖子给自己的灵感,就那么一本画的不知所云的臻品美人图,据说都是花了大银子淘换来的,还当宝贝一样藏着,既然如此有行情,那干脆黄金屋自己出得了,反正画手有的是,这里的读书人基本都是琴棋书画样样都能,而且因为售价高卖的好,给画手的钱也多,还不用自己想情节,这钱赚的多省事。 当然,黄金屋刚开张,这件事得等等,毕竟需五娘先画个样子,让随喜儿拿去给那些人看过,才知道怎么画。 第176章 但好像楚越误会了,惊愕的道:“你要在书铺里卖春宫图。” 五娘一口葡萄酿险些喷出来,急忙咽下去才道:“谁卖春宫图了?” 楚越:“那你刚说的绘本是什么?” 五娘翻了白眼撂下句等着,跑去屋里把自己的画板拿出来递给他道:“这就是你说的春宫图。” 楚越看了看道:“你画的是石头记。” 五娘:“不然呢,我还真画春宫图不成。”说着顿了顿道:“不过如果画春宫图是不是更赚?”见对面的男人黑了脸,忙嘿嘿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第175章 白城之盟 楚越喝了口葡萄酿问她:“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五娘不解:“什么做什么?” 楚越晃了晃碗里的酒:“我记得你当初开书铺是为了赚银子,现在应该不缺银子了吧。” 五娘眨眨眼,这倒是,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步入了资产阶级,陪着便宜二哥来清水镇的时候,一千两银子都把自己愁的够呛,现在掏个上万两都不叫事儿,果然钱一多就容易迷茫,自己现在就是。 想了想摇摇头:“还能做什么,就这么过日子呗,反正天下太平。” 楚越:“你觉得天下会一直太平下去?” 五娘:“怎么可能,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发展规律,虽然战争残酷,却是推动人类不断向前的动力,天下太平,不过是人们心中美好的向往罢了,只要这世上有人就有争斗,名利权势金钱美人,都是诱饵,诱惑人的野心不断膨胀,便会去争抢,人嘛,本质上还是动物,而争斗是动物的本能,譬如前面那家的大黄狗,平常温驯老实,可也知道撒尿圈地盘,有别的狗过来,便会冲上去撕咬。” 楚越:“你说谁是大黄狗。” 五娘心说又没说你,你接什么茬儿,咳嗽一声道:“就是打个比方。” 楚越:“既然你明白这些,就不怕吗?” 五娘:“有什么怕的,如今的形势来看就算打仗也是跟北人,那北地离着清水镇老远了,怎么也打不到这儿吧。” 楚越:“你就这么笃定,大唐一定能打赢?” 五娘看向他:“大唐有你在,怎么可能不赢。” 楚越目光一闪看着她:“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五娘:“你可是战无不胜的定北候。” 楚越却道:“若真是战无不胜,当年就不会与北人和谈了,你可知那场和谈我大唐损失了什么?” 五娘:“老师给我讲过,玄武元年,与北人一战后,大唐把白城以北的六个州借与北人,两国休兵,史称白城之盟。” 楚越:“而那场大战之后我获封定北候,你说可不可笑。” 五娘见他情绪有些不对,忙道:“老师说那时候也是没法子,新皇刚登基不久,先帝在时又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还闹了灾,只能暂时休兵,虽损失了六个州,至少换得了数年太平,正好休养生息。” 楚越:“我们修养生息,北人何尝不是,而白城以北的六个州,物产丰饶,如今已经成了北人的粮仓,当年那场仗虽打的苦,却是胜了,若乘胜追击,可直捣北人老巢,只可惜……”说着皱了皱眉。 五娘不懂这些,她也是听老师偶尔讲古才知道个大概,按说在大唐胜了的前提下,完全没必要损失六个州与北人和谈,打仗这个事儿,不是谁胜了就有话语权吗,还是其中有什么不能对外人道的原因,毕竟涉及军国大事朝堂争斗,总是会有许多阴谋龌龊,有时候也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打胜仗。 五娘道:“莫非有人拖后腿了。” 楚越:“那场仗之所以打的那么苦,是因粮草不继,而当时负责押运粮草的是户部侍郎罗忠。” 五娘:“姓罗?” 楚越点点头:“是罗贵嫔的父亲,也是罗家现任家主,如今已然升任户部尚书。” 五娘愕然看着他,良久方道:“你这次来清水镇不是来教骑射的?” 楚越:“在你眼里我这么闲吗?” 五娘心道,看着也没什么正经事儿干,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只能腹诽。 不过他无缘无故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想起两人初见的时候,心里一跳:“你不是又想进罗府的别院吧。” 楚越:“罗忠是北人安插在我大唐的暗桩,这个暗桩必须拔除。” 五娘点头,是啊,这罗忠若是北人的暗桩,若两国再打仗的话,大唐必败无疑啊,敌国的细作不止当上了大唐的一品大员,还成了皇上的老丈人,那位罗嫔娘娘不光受宠,还生下了皇子,就算不打仗,再过几年,找个机会把皇上弄死,扶着罗嫔生的皇子继位,兵不血刃就把大唐灭了。 所以,不管怎样,都得把罗家弄垮台,可罗家如今正得势,想弄垮了,除非谋逆造反,谋逆造反?五娘明白了小声道:“你上次去罗府别院不是去找什么佛像的,而是去找罗家跟北人来往的证据,可是,如果跟北人通信的话,证据应该在京城的罗府吧。” 楚越:“罗忠此人心机深沉,滴水不漏,纵然有书信也会立即销毁,除非尚未送出,而传送书信消息也是通过罗家的商队,绝不可能走驿道,而罗家的商队都是从清水镇走的。” 五娘明白了:“也就是说,如果罗忠想传递消息,必然要先送到清水镇罗家的别院,再通过罗家的商队传到北地。” 楚越点头:“正是。” 五娘:“即便如此,你怎知那罗忠何时传递消息?” 楚越:“过几日我便要去祁州大营操练兵马。” 五娘明白了,上次一场大战必然让北人极其忌惮定北候,毕竟如果打仗,上阵的必然是他,所以楚越也是罗忠紧盯的目标,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得传消息过去,毕竟打仗谁占据了先机,谁的赢面就大,如果不弄垮了罗家,一旦打起仗来,她这便宜师兄的处境便是腹背受敌,要知道如今罗忠可不是侍郎了,大权在握,在后面稍稍使点儿绊子,就够他喝一壶的。 五娘想了想道:“你是想趁着罗忠的书信到清水镇还未送出去之前,拿到手,可是,你上次去过之后,已经打草惊蛇,那别院的守卫必然更严,想进去只怕不易。” 楚越:“我可以随你进去。” 五娘愕然:“跟我进去?我怎么进的去,我跟罗三儿可是打过架的,我去的话,估计连大门都进不去。” 楚越:“你不是跟罗家的七小姐交好吗。” 五娘瞪着他:“你怎么知道,你派人监视我?” 楚越:“谭掌柜说的。” 五娘:“谭掌柜怎么跟你说的。” 楚越:“他说罗七娘为了留在清水镇,跟柴景之商量好演戏给两家长辈看,实则她看上的是你。” 五娘:“现在说这个也晚了,我跟她说我喜欢的是桂儿,她伤心之下回京去了。” 楚越:“但昨儿罗家七小姐还去戏楼看了歌舞戏。” 五娘有些不信,上回那小姑娘明明一副伤心欲绝失魂落魄的样子走了,转过天便听说回了京,怎么又跑回来了,不行,自己得去瞅瞅。 转天正好是休沐的日子,不用去书院,五娘一早便去了天香戏楼,戏楼盖好之后,歌舞戏换成下午跟晚上了,上午休息,五娘选在一早来,就是想来问问桂儿。 谁知,她刚迈进戏楼后面桂儿住的小院,还没进去呢,就看见罗七娘跟桂儿两人站在门廊上,有说有笑的,那样子别提多亲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妹儿呢。 五娘正发愣,翠儿走了过来,看见他站在院门边上往里看,却不进去,顺着看过去噗嗤一声笑了:“五郎公子真是好福气,你瞧瞧这七小姐跟桂儿处的跟亲姐妹似的,往后你可省心了。” 五娘:“就知道胡说八道。” 翠儿:“我可没胡说,你不是跟七小姐说喜欢桂儿才把人家七小姐气回京的吗,人七小姐回京这些日子,想通了,既然你喜欢桂儿,就跟桂儿好好相处,人家可是尚书府的千金小姐,还是皇亲国戚,这样的胸襟度量,你再要说什么,可有些不识好歹了啊。” 五娘瞪了她一样,这就是混熟的坏处,太熟了,就不怕她了,什么话都敢往外扔。 五娘待要说什么,翠儿已经高声道:“七小姐,桂儿,五郎公子来了。” 她这一喊,五娘不想进去都不行了,只能迈脚进了小院,这个小院就住着翠儿跟桂儿,谭掌柜还从牙行里给她们一人买了个小丫头跟在身边使唤,另外还有洒扫打杂跟做饭婆子,两人除了演歌舞戏跟教外面的小丫头,就没什么事儿了,这还是现在,等外头那些小丫头教出来,她们也不用天天都上台了。 这些都不用五娘操心,她就等着分银子就成,这歌舞戏的分红现如今可是她收入最大的一头,不过,很快武陵源那边应该就超过歌舞戏了,毕竟卖房子是最赚的,尤其在这清水镇。 第177章 一看见五娘,桂儿笑着迎上来道:“听闻山长不准公子请假,怎么今儿会过来。” 五娘:“今儿休沐,就过来看看。” 桂儿:“瞧我都过糊涂了,忘了今儿是休沐的日子,公子屋里坐吧。” 五娘往屋里瞄了一眼,摇头道:“今儿日头好,就在院子里好了。”说着便坐在了院里的石凳上。 桂儿忙道:“这都过了重阳节,再暖和,石凳上也坐不得,丁香去拿垫子过来。”小丫头忙着取了垫子放在石凳上,又去重新端了茶上来。 五娘喝了一口,看向七娘:“七小姐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给我递个信儿。” 罗七娘:“给你递信儿你还能给我接风洗尘不成。” 一句话堵的五娘接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道:“也成啊。” 旁边的六月哼了一声:“说的好听,要不是你,我们小姐能伤心的跑回京去吗。” 五娘只当没听见,只道:“七小姐是来看歌舞戏的?” 罗七娘瞥了他一眼道:“上午不演歌舞戏。”不软不硬的把五娘堵了回去。 五娘尴尬的笑:“是啊,我忘了。” 桂儿忙打圆场:“过几日是七小姐的生辰,在别院里摆了宴,今儿是来邀我们姐妹过去凑个趣儿的。” 第176章 也是女的 果然那男人都算计好了,这是笃定了罗七娘过生辰一定会请自己,可人家小姑娘提都没提,只说来邀桂儿几个过去,她若不提,自己怎么去罗府别院? 想到此,眨眨眼:“原来是七小姐芳辰,五郎在这儿祝七小姐青春常驻,芳龄永继。” 是女的没有不想青春永驻的,听了五娘的祝词,七娘心里本还存的那点儿怨气儿委屈,一下就没了,红着脸道:“我的生辰是九月十五,你今儿祝我算什么?” 五娘:“我提前先祝一遍,等到了正日子再祝一遍不就好了。” 七娘神色一喜:“这么说,我的生辰你会来?” 五娘:“我倒是想去,也得有帖子不是,不然就凭我跟你三哥干过架这点儿,想必我还没进你家大门就让你家的护院打出来了。” 旁边的六月道:“还以为五郎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也有怕的。” 五娘可不乐意了哼了一声:“我可不是怕,我是看在七小姐的面儿上,不跟他一般见识罢了。” 六月撇嘴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七娘:“这次过生辰,我三哥说要大办,各家都下了帖子,到时肯定男女分席,我给你下帖子却不妥。” 五娘这才想起来,是了,以往罗七娘都是男装打扮,自然没那么多讲究,若是在家过生日,当然不能扮男装,而且,自己去了也是坐男宾席,跟后宅里的女眷根本不在一块儿,这可有些麻烦,毕竟,楚越说罗府银库在后宅,一般机密信件什么的也都放在银库,这可有些麻烦了,之前他去的时候都中了一箭,更何况现在,有罗七娘这个罗家的宝贝千金在,后院的守卫只会更严密。 而且,楚越让自己带他进去,肯定不是只带进罗府别院这么简单,得能进后宅才行,可这后宅自己的身份怎么进? 七娘见她神色踌躇,以为他担心拿不到帖子,去不了自己的生辰宴,心里越发欢喜起来道:“你别担心,一会儿回去我让三哥把你们书院的同学都请过来不就行了。” 五娘怀疑:“你三哥会给我们下帖子?”之前可不光干过架,端午节赛龙舟的时候还大大的羞辱了罗三儿一顿,让他丢了大人,那厮心里不定多恨自己呢,给柴景之下帖子是因为他们两家要结亲,至于别人,罗三儿应该没这么大的度量吧。 谁知六月却道:“只要我们小姐开口,三少爷肯定不会反对的。” 五娘:“那行,只要有帖子,我肯定去给你祝寿。” 六月道:“光用嘴说可不行,得送我们小姐生辰礼才行,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我们小姐可……” 话没说完就被罗七娘打断:“不许胡说。” 六月是闭嘴了,眼睛却瞪着五娘,好像五娘作了对不起她家小姐的事儿似的。 五娘咳嗽了一声:“那你想要什么样儿的生辰礼?” 六月听了又不满意了:“你这人,送人礼物哪有这么直接问的。” 五娘:“直接问多好,想要什么,就准备什么,也免得我送了你不喜欢,岂不堵心。” 七娘认真想了想道:“就送上回那样的生日蛋糕好了。” 五娘一听就乐了:“这个容易,我送你一个三层的,管保你满意。” 七娘却道:“我要你亲手做的。” 五娘有些为难之色,六月不乐意了:“让我们家小姐说的是你,我们小姐说了,你又这样不情不愿的,合着刚都是说漂亮话儿哄我们小姐呢。” 五娘:不是不愿意,是我的水平有限,做出来的蛋糕跟厨娘可没法比,若是做的不好,到时就怕七小姐嫌弃。” 七娘:“只要是你亲手做的,做成什么样儿我都不嫌弃。”这话出口,意识到有些过于暧昧,小脸一下就红了,跟桂儿跟翠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十五一早我让六月来接你们。” 桂儿跟翠儿点头应了,送着七娘主仆出了小院,五娘刚要松口气,不妨六月又蹬蹬的跑了回来,站到五娘跟前儿,语带威胁的道:“你要是不去,我们小姐往后一辈子都不理你了。”撂下话又蹬蹬的跑了。 五娘哑然,一辈子?这小姑娘才多大就想一辈子的事儿了。 翠儿跟桂儿回来,翠儿道:“我去外面瞧瞧她们可偷懒了没有。”说着冲桂儿眨了眨眼睛出去了,明显是给他们腾地儿呢。 桂儿脸也红红的,含羞带怯的道:“我去给公子换新茶。”说着跑去茶房端茶去了。 看着她小雀儿一样欢快的身影,这完全是被罗七娘带沟里去了啊,这么下去可不成,应付一个罗七娘都脑仁儿疼了,再加上桂儿岂不更麻烦,不如,趁着现在说清楚,也免得耽误了人家。 打定了主意,等桂儿一出来便道:“我们单独说几句话。” 桂儿脸腾地红了,旁边的小丫头丁香颇有眼色的退了下去,院子里就剩下五娘跟桂儿,五娘拉住了她的手,桂儿吓了一跳,却没舍得往回抽,就这么任五娘握着,垂着头,眼睛不敢看五娘,胸口扑腾扑腾,里面的一颗心像是要跳出来一般。 虽然垂着头可那脸颊的红云,却已蔓延开来,使得本来就白皙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润泽的粉色,像春天枝头开的桃花那般灼艳好看。 五娘不禁道:“桂儿真好看,若我是男的,肯定娶了你家去。” 桂儿听见五娘头一句,只觉脸上滚烫,周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就剩下那句桂儿你真好看,真好看,却很快察觉不对,五郎公子后面还有两句呢,若我是男的,肯定娶了你家去,这两句是什么意思?桂儿陡然抬起头来,脸还红着,却定定望着五娘:“五,五郎,公子说什么?” 五娘叹了口气,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五娘这个身子因为之前在万府不受待见,发育的有些迟缓,可好歹十二了,再过三个月就十三了,少女特征虽然不是很明显,却还是有一点儿的。 而桂儿是花楼出来的姑娘,岂会不懂这些,五娘拉着她的手往胸口一按,立马就跟触电一样,抽了回来,惊愕的看着五娘,良久方道:“你,你,是……”到底没把后面的说出来,五娘很确定的点点头。 桂儿又愣了许久开口道:“那……那,你……”磕巴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五娘拉着她坐下把自己怎么来的清水镇,又是怎么成了五郎的经过说了一遍,桂儿听完,仍震惊不语,五娘知道她得需要时间消化,毕竟这件事的确有点儿出乎意料,遂先告辞去了。 桂儿就这么呆愣愣的坐着,翠儿回来也没动劲儿,见她神色有些不对,翠儿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五郎公子许了什么,你高兴傻了。” 许了什么?她一个女的能许自己什么,桂儿摇头失笑,想起每次自己凑近五郎想柔情蜜意的说些什么时候,她那表情,自己竟然以为她是嫌自己出身不好,不能纳了自己,前儿七小姐来跟自己说五郎公子因为喜欢自己才疏远她,还说她想通了,既然五郎公子喜欢自己就喜欢好了,以后她也把自己当姐妹。 为此自己还高兴的一宿没睡着,以为终于得逞所愿了,谁知竟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五郎公子也是女的,桂儿知道五郎为何拉着自己的手去确认,因为不如此的话,打死自己也不会相信。 毕竟,她可是声名远播的大才子万家五郎啊,不光出口成诗,还作了山长的关门弟子,谁能想到堂堂的万家五郎会是女子呢,尤其她在柳叶湖边儿上当着那么多书院学子,便击著成诗,三首忆江南,大喇喇送给了自己,何等风流,何等潇洒,何等恣意,还有那个虎棒鸡虫令,现如今已经是最流行的酒令,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没有不会的,谁能想到,这样的酒令是一个女子想出来的。 第178章 她还开了书铺,跟谭掌柜合伙弄了歌舞戏,还有武陵源……我的天老爷啊,这桩桩件件哪件事儿是个女子该干的,能干的,可偏偏她就干了,不止干了,还干成了。 想到自己心心念念愁思百结的想着怎么跟了他,忽觉好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翠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莫不是病了吧。” 桂儿拉开她的手:“我没病,好着呢。”应该说从没这么好过,原来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也不是五郎公子嫌弃自己出身风尘,是因为她也是女子,难怪她从不轻视自己这些从花楼出来的姑娘,难怪她这么帮她们,帮她们赎身,还她们自由,还帮着她们不依靠男人,凭着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的过日子。 这世间的女子千千万,可有见识有眼光有能力还愿意帮她们的却只有五郎公子一个,不,她不是五郎公子,她是五娘,是万府的五小姐,她一个深闺里的千金小姐都能走出来活的如此恣意,自己干嘛非要心心念念的依附男人。 想到此,站了起来跟翠儿道:“我们商量一下后面的几场怎么排,本子谭掌柜已经拿过来了,争取三日内排出来,赶在下个月初就能上台了。”说着拉了翠儿进屋去了。 第177章 万妈妈 罗七娘的生日是九月十五,谭掌柜颇给面子,戏楼这边都停了一天,让桂儿翠儿去罗家别院给罗家的七小姐过生日。 书院是不能请假的,不过下午是骑射课,赶上祁州大营出了点儿事,楚越这个侯爷去料理了,少说也得几天才能回来,课程安排好了又不能随意变动,索性下午放了假。 五娘这才得空做生日蛋糕,做蛋糕的地点可不是花溪巷而是黄金屋旁边新开的瑞香斋,瑞香斋是一家点心铺子,主要经营各式糕饼点心,老板有两位,都是五娘的熟人,大老板是瑞姑,二老板是二夫人哪儿原先的厨娘,这位厨娘早就想自己开铺子,只不过怕自己一个人撑不起来,赶上瑞姑也有这样的心思,两人一拍即合。 厨娘去跟二夫人请辞,二夫人很为她高兴,不光准了还多给了厨娘半年的月钱,说以后若宴客需要茶点都交给她们的铺子做,厨娘心怀感激,帮二夫人介绍了个手艺好,人品稳妥的厨娘,才去了。 因厨娘叫香儿,瑞姑名字里又有个瑞字,点心铺便取名瑞香斋,就在黄金屋隔邻,先头是卖吃食的,书院的饭堂开了小灶,学生们也就不下来了,这些卖吃食的生意大不如前,加上房价又高,索性典卖了铺子,拿着钱或回家享福,或另谋生计去了。 瑞姑跟着叶掌柜耳濡目染颇有投资眼光,加之手里也有了存项,趁着机会买下了连着的两家门面,让人打通了正好前店后厂。 香儿是个寡妇,嫁了不到一年丈夫就病死了,婆家说她是丧门星,方的男人没了命,硬是赶了出来,娘家那边爹娘没了,两个哥哥早娶了媳妇,纵然哥哥还念着兄妹情份,但嫂子万万容不得,香儿是个有骨气的,干脆也不回娘家让哥哥为难,去酒楼里干些杂活养活自己,因手脚勤快,被酒楼的厨娘相中收了徒弟,跟着学了一手好厨艺,后来辗转来了清水镇。 香儿是有梦想的,不愿意一直给人打工,因此跟瑞姑合了伙,瑞姑出门面,她出手艺,瑞香斋就这么开张了。 比黄金屋开的还早几天,主打的生日蛋糕卖的极好,不预订都是买不着的。 当然五娘不在买不着之列,铺子没开的时候瑞姑跟香儿就来找过她,想买生日蛋糕的方子,这就是客气,生日蛋糕是自己起的头,可做的最好的却是香儿,来问自己是人家厚道,怎么能收她们的银子呢,于是五娘就成了瑞香斋的第一位vip,但凡做出什么新式的糕点都会送一份给五娘。不知是不是糕点吃的太多,五娘觉得自己都长胖了。 也因为有瑞香斋五娘才敢说做三层的生日蛋糕,毕竟,瑞香斋这儿什么都是现成的,而且,在瑞香斋做还有香儿帮忙,容易多了。 散了学,五娘过来的时候,香儿已经把三层的蛋糕坯子都弄好了,五娘只要抹了奶油再放上水果点缀一下就算成了。 五娘高兴的把书包丢在一边,便戴上围裙,洗了手,开始抹奶油,香儿在旁边给她打下手,瑞姑提着茶壶放到一边儿道:“罗家这位七小姐的生辰可真热闹,听说连祁州知府跟学政陆大人都下帖子请了过去。” 五娘心道,这罗三儿是想趁着妹妹过生日,拉拢地方官员吗,也不想想,罗家已经被定北候盯上了,这时候不知道韬光养晦,还这么高调的大宴宾客,简直蠢到家了,想来要是那位罗尚书在清水镇断想不出这样的昏招儿。 五娘忽然想起什么道:“就请了祁州知府跟陆大人?” 瑞姑:“自然还有咱们清水镇的吴知县,另外就是一些乡绅名仕跟做生意的。” 五娘挑眉:“做生意的?这么说也请了叶叔?” 瑞姑点头:“帖子前儿就送过来了,是罗三儿身边一个叫林九的小厮送过来的。” 林九?五娘道:“是不是长得挺好看。” 瑞姑:“是挺秀气的,穿衣打扮也不像个小厮。” 五娘点点头:“看起来罗三儿对叶叔很是礼遇啊,连他心肝儿宝贝都派出来送帖子了,想必是有所求。” 瑞姑:“你叶叔也这么说的,还打算找个由头推了。” 五娘:“为什么推,罗三儿把整个祁州府的乡绅名仕都请了,这些人可都是咱们的潜在客户,要是没今儿这场生日宴,想都认识这些人还得找机会呢,叶叔正好借着今儿去一趟,好歹混个脸熟,往后打起交道来也容易,况,还有不少官场上的人,多认识一下总没坏处。” 瑞姑眼睛一亮:“那我这就让人去叫他回来,准备准备去罗家赴宴。” 五娘点头又道:“别忘了让叶叔换件衣裳。” 瑞姑:“我省的。”忙着去了。 旁边的香儿道:“叶掌柜也真是的,天天在武陵源的工地上,跟那个老赵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些盖房子的呢,可惜了瑞姑一手好针线,做了那么多新衣裳,都白费心了。” 五娘笑了:“也不算白费,今儿不就穿上了。” 香儿也笑了:“也是。”说着看了看抹好了奶油的三层蛋糕问:“上面放什么?” 五娘:“桃子呗,这可是咱们清水镇的特产。” 香儿点点头,去拿桃子,用桃子点缀了一下,又用梅子酱写上了生日快乐,再加上十三根特制的蜡烛就算完成了。 五娘看了看,很满意,让香儿打包装起来,说自己回去换身衣裳就过来,交代好便走了,却没回花溪巷而是去了天香阁,从后门进去直接去了最上面那间楚越落脚的屋子,门口的黑脸护卫目不斜视好像没看见自己一样,五娘意思意思敲了一下便推门进去了。 一进去没看见人,愣了一下开口叫了声:“师兄。” 旁边隔扇的幔帐撩开走出个人来,看见那人,五娘愣了愣,继而笑了起来,抱着肚子,笑的都站不起来了,那人皱了皱眉:“这么好笑吗?” 五娘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厚道,毕竟主意是自己出的,那天从戏楼回来,就跟楚越商量了,要想进后宅,就得扮成她身边的婆子,先头五娘想让他扮丫头的,可他实在过于高大威猛,扮成丫头属实违和,若说婆子,倒还说的过去,毕竟婆子也有壮实的,而且楚越本来就长得不错,平常是因气场太强,加上他的赫赫战功跟那些传言,一般人见着他都会下意识低头,谁敢明目张胆的直视打量,又不是活腻了。 其实她扮成婆子除了个头高,身板壮了一些,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而且做了易容,五娘不知道他怎么做的,反正脸还是那张脸,却不会跟原来的他联系在一起,就更不会有人认出他是定北候。 五娘道:“那从现在起你就是万妈妈了,不过你说话得稍微变一下,像刚才那样,一开口就露馅了。” 楚越点头:“我知道。” 五娘:“那走吧。” 因有三层的生日蛋糕,五娘借了天香阁的马车,先去了瑞香斋取蛋糕,香儿见那么高那么沉的蛋糕盒子,五娘身边的婆子一手就提了过去,轻松的像是没份量一般。 香儿愣了愣,疑惑的道:“怎么梁妈妈今儿没跟着公子?” 五娘:“梁妈妈着了风寒,我让她在家养病,让万妈妈跟我走一趟。” 香儿一听万妈妈,便以为是万府的婆子,虽说看着脸生,可万府那位白氏夫人在花溪巷住了两个多月,还给府里的二小姐跟白家的大少爷成了亲,万府那边也来了不少下人帮忙,虽说白氏前些日子走了,留下一两个服侍两位公子也不新鲜,故此,没觉着不对,还热情的招呼万妈妈,让她闲的时候来店里坐坐,一块儿唠唠家常。 万妈妈僵着脸应了一声跟着五娘上车了,等马车走远些,五娘实在想笑,可看看对面男人冷厉的目光,还是强忍了下去。 第179章 罗家别院五娘还是第一次来,跟那些世家大族在清水镇的别院不一样,那些别院几乎都在柳叶湖那片,而罗家的别院却在罗家店后面,当然。这个罗家店并不是吃花酒的那个,而是她们刚来时住过的那家。 五娘这才明白,为什么夜探罗家别院中了毒箭的楚越会跑到自己的屋子里,因为罗家店儿跟罗家别院挨着,中间就隔着一道山墙,而罗家别院不远就是清水镇县衙,难怪那天晚上县衙的衙差捕快那么快就开始挨家搜捕了。 罗家这别院一看就不是寻常富户,两扇朱红大门,上面悬着的大红灯笼上,用金箔写着大大的罗字,两边有石狮子,门楼子上飞檐吊脚,在落日的余晖下,甚是气派。 门前还放了下马石,从敞开的大门往里一望,是镶金嵌玉的影壁,透过壁角的瑞兽,能隐约看见里面层层屋脊,仿佛望不到尽头,五娘忍不住道:“怎么看着比你侯府的别院还气派。” 话音刚落,门上的一个管事打扮的便迎了过来,这管事五娘见过,之前罗七娘扮成男装总跟他们混在一处,有几回就是这个人来接的,五娘还记得他叫钱贵,是罗家别院的二管事。 看见五娘钱贵儿客气的见过礼道:“刚柴家少爷还说呢,怎么五郎公子还不来,还说再不来要罚您的酒呢。”这亲热的,真当柴景之是他们家姑老爷了。 第178章 怎么传话儿 宴席摆在花园的水榭,隔着一汪活水搭了戏台,台子上才子佳人咿咿呀呀正唱的热闹,五娘来的最晚,四处已掌起了灯,不是外面普通的灯笼,是琉璃制的八角宫灯,里面点了明烛,把整个水榭照的亮如白昼。 看见这些灯笼,五娘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很穷,至少这种琉璃制的八角宫灯,自己就用不起,先头她还想过把自己屋的窗户纸换成琉璃,毕竟琉璃跟玻璃最像,换上的话,采光能好些,谁知道一问才知道,这琉璃贵的要死,一个琉璃簪子都能卖不少钱,镶窗户那得多少银子,只得歇了心思。 可人家罗府别院花园的灯却都是琉璃的,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别说自己刚赚了点儿银子,就是堂堂定北候府的别院,跟这罗家比起来也有些寒酸了,想到此,心里忽然就平衡了,下意识瞄了身后的楚越一眼,却发现她这便宜师兄的演技着实不差,微微躬身目不斜视的跟在后面的样儿,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至少这一路都没人主意他。 却不能让他跟自己去席上,得想个法子让他去内院,可内院怎么去呢,遂问钱贵儿:“你们家二小姐的生辰,她不吃席,反倒我们这些不相干的热闹上了。” 钱贵儿:“女眷的席摆在了内院,除了各府女眷小姐们还请了天香戏楼的姑娘们,一早就来了,都演一天歌舞戏了,来给我们小姐祝寿的那些人今儿算是来着了,平常日子若想看歌舞戏,便去排队买票,还不一定买的着,今儿可是白看了一天。” 五娘道:“你们二小姐的面子真大,过个生辰,天香戏楼都歇业了。” 虽说一开始不少人知道黄金屋是五娘开的,可后来一场大火烧没了之后,定北候接了手,开张的时候又是刘方露的面,便都以为黄金屋跟五娘没什么关系了,从此五娘成功也隐身。 钱贵儿道:“谭掌柜给面子,我们家三少爷二小姐也不能让他吃亏,已然吩咐了,二小姐哪儿的子不算,另外再给桂儿姑娘跟翠儿姑娘各赏一百两,其他的姑娘们每人二十两,至于谭掌柜,我们三少爷另有重谢。” 五娘暗道,难怪精明的谭掌柜会让戏楼歇业一天呢,这来罗家一趟得的好处算下来,比戏楼一天的收益也不差什么,还兼顾了人情往来,毕竟天香阁虽然不怕罗家,到底都在清水镇,总要给些面子,尤其这里面还有个罗七娘呢。 五娘正琢磨着怎么让楚越进内宅,忽见六月噘着嘴一脸不满的跑了过来,看见五娘不由分说便是一顿埋怨:“五郎公子可来了,再不来这席都要散了。” 五娘:“这不是你家小姐非要三层的生日蛋糕吗,我晌午散了学,就去做蛋糕了,溜溜做的一下午,刚做得就忙着赶过来了,到这会儿别说饭了,水都没喝一口。” 六月一听高兴起来,这么看来,五郎公子心里还是有自家小姐的,笑道:“那是奴婢冤枉五郎公子了,五郎公子大人大量,就别跟奴婢一般见识了,蛋糕呢?” 五娘眼睛一亮有了主意,指了指楚越提的蛋糕盒子道:“这不是。” 六月一看那么大一个蛋糕盒子,外面包装的也甚是精美,一看就用了心思,更高兴了:“那我把蛋糕拿过去给我们小姐瞧瞧。”说着就去接蛋糕盒子。 五娘道:“这可是三层的,盒子又大又重,你拿不动,不如就让万妈妈跟你走一趟好了。” 六月看了万妈妈一眼道:“咦,怎么梁妈妈没来?” 五娘:“梁妈妈染了风寒,我让她在家歇着了。” 六月不疑有他点点头:“那万妈妈跟我过去吧。” 五娘道:“去吧,内宅女眷众多,办好了差事就出来,别乱走。”五娘一语双关,楚越应了一声跟着六月往内宅去了。 钱贵儿目光闪了闪,瞧六月对五郎公子这亲热劲儿,二小姐跟这位五郎公子关系可不一般,明明柴家少爷才是要跟二小姐定亲的,莫非二小姐变心瞧上这位五郎公子了,不应该啊,钱贵儿暗暗打量了五娘一遭,这位是长得是挺俊,才情也高,可年纪太小了,更何况,万府就是个普通的富户,就算这位争气将来能考个状元,跟柴家公子也没法比啊。 想到此,开口试探:“五郎公子跟我家二小姐看起来挺熟的,竟然点名让五郎公子做生日蛋糕。” 五娘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你家二小姐可不是一般女子,之前天天扮成男装跟我们混在一处儿,我倒是想不跟她熟呢,至于生日蛋糕,有景之兄在,她让我做,我能不做吗。” 钱贵儿这才放了心,嘿嘿一笑:“我们家二小姐被我们老爷跟娘娘自小宠着长起来的,性子难免有些霸道,还请五郎公子多包涵。” 五娘挥挥手:“我包不包涵有什么打紧,景之兄包涵就行了,毕竟以后他们是两口子。”话音刚落,刘方窜了出来:“散学的时候你小子跑到最快,我还当你早来了,谁知这会儿才到,让哥几个好等,必须得罚酒。”说着也不理会钱贵儿,勾着五娘的肩进了水榭。 水榭里就摆了四桌,其他都摆在外面的轩阁内,水榭这四桌,五娘他们就占了三桌,另外一桌坐的都是当官的,五娘看见了陆学政跟吴知县,两人中间坐了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方正的国字脸,有些魁梧,看着跟两边的陆学政吴知县不像一路,不过看吴知县上赶着倒酒说话儿的意思,五娘猜这位应该是祁州的知府大人,毕竟罗三儿也在那桌作陪呢。 罗三儿身边是那个长得挺秀气的小厮,一会儿夹菜一会儿倒酒,伺候的格外周到,兼着不时还跟罗三儿眉来眼去的,看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五娘虽说不想搭理罗三儿跟吴知县,但陆大人不能不打招呼,陆大人也是书院出身,常去看老师,见了自己都会称呼一声小师弟,每次来还会给自己带些小礼物,大多是笔墨纸砚一类。 既然碰上了,于情于理都得过去打个招呼,想到此便甩开了刘方过去躬身见礼,陆大人看见五娘笑了起来。“刚我还说,你们外舍的都来了,怎么就不见你,还当你今儿不来了呢。” 五娘:“有些事儿耽搁了。” 陆大人笑道:“你小小年纪也不知怎么这么多事儿,倒是比我们这些老人家都忙。” 五娘跟他极熟,陆大人又幽默,常说笑话儿,几次过来也便不当个长辈相处了,笑道:“陆师兄可不是老人家,前儿听老师跟杜夫子说要给陆师兄说亲事,我可还等着喝师兄的喜酒呢。” 饶是陆大人提起亲事,都有些不自在,伸手拍了她的脑袋一下:“顽皮。” 旁边的国字脸的男人道:“陆大人,这位小公子是?” 吴知县忙道:“知府大人不怎么来清水镇,没见过他也是有的,不过,下官一说他的名儿,大人肯定知道,他是万五郎。” 国字脸的男人听了恍然:“原来你就是写了忆江南的万家五郎啊,好才情,就是这身板有点儿弱,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这点儿不好,天天就知道吟诗作对写文章,一个个把自己弄得弱不禁风,写文章做个诗的倒是成,真要干点儿实在事儿就顶不住了。” 五娘颇为意外,这位祁州知府大人,怎么跟个二愣子似的,这样的人也能在官场立足吗,旁边的陆大人好像知道她想的什么,开口道:“方知府是行伍出身,曾追随定北候出征北疆。” 五娘恍然,原来是定北候麾下的人,那这人肯定对楚越非常熟悉了,而且,这位性子太过直爽,如果认出来就麻烦了,看起来得找机会给万妈妈传个话儿,让他办完了事儿直接出去,就别来找自己了,也不知道楚越那边顺不顺利。 第180章 不提这边五娘暗做计较,却说定北候楚越跟着六月进了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一边走,六月还一边跟她说话儿:“以前倒是没见过妈妈,妈妈姓万,可是安平县万府那边过来的。” 见万妈妈点了头,六月又道:“那你们白氏夫人的性子好不好,平常都做什么?有没有特别喜欢的物件儿?冬儿说你们府上的几位小姐里,数着五小姐人最好,是不是真的……”六月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不停地扫听万府的事。 见这位万妈妈不是摇头就是点头,就是不说话,遂道:“你莫不是万府外院里当差的吧。” 见万妈妈点了头,六月不禁替五郎公子委屈:“你们家夫人真是没眼光,五郎公子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好好对待,等日后腾达了,她也能跟着沾光,真是的。” 六月有些嫌弃的打量了万妈妈一遭,看这婆子魁梧的身板就知道是粗使的,竟然让个粗使的婆子来伺候五郎公子,难怪冬儿提起白氏夫人脸色就不怎么好呢。 想起冬儿,六月道:“对了,今儿我们二小姐把冬儿也请过来了,冬儿你知道吧,她现在嫁给了季先生,就是先头在你们府里教你们二少爷跟五郎少爷读书的那位西席,现如今在书院的藏书楼当了管事,是个既清闲又不妨碍他读书用功的好差事,五郎公子帮他引荐的,我们二小姐说,从这件事儿就能看出五郎公子是个不忘本的,这样的人才值得托付终身。” 第179章 按字儿算 五娘这边儿跟陆大人见过礼寒暄几句便被刘方拉了过去,吐槽道:“早知道罗家这宴席这么没劲儿,我就不来了。” 五娘岂会不知他的心思:“你是没看见翠儿所以才觉着没劲儿吧。” 刘方嘿嘿乐:“戏楼都歇了业,我还以为来了能见着翠儿呢,谁知这罗府弄个生日宴,还男女分席,翠儿她们进内宅去了,别说歌舞戏,连个人影都摸不着,这罗三儿也真是,妹妹过生日,请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来做什么。” 五娘道:“笼络人呗,不是连祁州的知府大人都来了吗” 刘方却摇头道:“这位知府大人可不是来给罗七小姐过生日的,他是有所求。” 五娘一愣:“他堂堂的知府大人,能求什么?” 柴景之凑过来道:“求银子,这位方知府是三个月前刚到任的。” 五娘道:“行伍出身却任文官的确不多见。” 刘方:“方知府曾在侯爷麾下,只要侯爷说句话,任个祁州知府算什么大事,更何况这里本就有祁州大营呢。” 柴景之道:“正因是侯爷举荐,方知府才想做出政绩来。” 五娘:“这跟他今儿来这儿有什么关系?” 刘方:“当然有关系,你以为政绩这么容易吗,那得干出实实在在的事儿才行,可没银子能干什么事儿,尤其政绩,都是大工程,据我所知这位方知府打算把祁州城到清水镇的路修一下。” 五娘点点头:“这是好事,如果修好了等于打通了祁州城到清水镇,不止能繁荣两边商贸,也更利于百姓出行。” 刘方:“你说的简单,银子呢,修路可不是盖间房子,清水镇说是在祁州界,但从祁州城到清水镇可有一百多里呢,这么长的路得花多少钱,祁州又不是江南那样的富庶之地,往哪儿弄这么大笔的银子去。” 五娘明白了,也就是说,方知府今儿是来拉赞助的,可像他这样坐在哪儿板着一张脸,能拉的来赞助才有鬼了,还是说他想指望罗三儿,怎么可能,罗家是有钱,却也抠门的紧,不然罗家店这么红火,罗家的商队还从清水镇走,怎么也没见掏银子修修路的,可见根本没想过做善事,方知府求罗三儿是白费力气。 刘放道:“说这个做什么,咱们来行酒令呗。”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这儿可是生辰宴,在这儿行酒令,亏你想得出来。” 刘方:“早知道这么没意思,还不如在家待着呢。” 五娘忽然灵光一闪道:“想不想玩点不一样的。” 五娘一开口,刘方眼睛都亮了:“玩什么?” 柴景之提醒:“这里可不止咱们,各位大人还在旁边坐着呢,外面还有乡绅名仕富户,都是祁州府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闹得太过。” 五娘:“没这些人还玩不起来呢。” 柴景之疑惑的看向她:“你想做什么?” 五娘道:“没什么,就是想帮帮方知府。” 刘方一愣:“你不是想捐银子修路吧?” 五娘:“咱们才有几个银子,外面可都是在祁州发财的,赚了这么多银子,为祁州修条路难道不应该。” 柴景之:“可是那些人有钱是有钱,吃花酒能一掷千金,让他们捐银子修路绝不可能。” 五娘:“放心,肯定会让他们甘心情愿的掏银子。” 柴景之:“你打算怎么做?” 五娘道:“看我的。”唤了丫头拿了个盘子托在手里去了罗三儿坐的主桌道:“今儿各位大人来参加七小姐的生辰宴,想必都送了贺礼。” 在坐的虽然不知五娘说这个做什么,却因她是山长的关门弟子,不好说什么。 罗三儿却不买账,皱眉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五娘笑道:“不想做什么,就是刚跟景之兄几个谈及七小姐从京里来清水镇的时候,路不好走,颠的人都快散架了,不知几位大人来的时候,觉得如何?” 五娘一起头,陆大人便明白了摇头道:“这清水镇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外面的路太难走了,莫说七小姐这样娇养的千金,便是我这样的来回走一遭都颠的五脏六腑险些移位。” 陆大人一说话,在座的各位大人纷纷附和,都说外面的路实在难走云云,方知府虽是行伍出身,人倒不傻,明白过来便道:“不瞒各位,今儿方某来就是想各位帮忙把外面的路修缮修缮。” 不提修路还好,一提修路,刚还说路不好走的都不吭声了,低着头不是喝酒就是吃菜,明摆着不想掏钱。 五娘道:“方大人,修路可是大善,想来只要是祁州人没有不想出一份力的,吴大人,您说是不是?” 吴知县是个大贪官,从上任就找各种名目搂钱,小妾的生日都得大宴宾客敛财,让他掏银子怎么可能,不过五娘问到他了却不能不表示,只能硬着头皮道:“五郎公子此话真让吴某惭愧,吴某作为清水镇的父母官,日思夜想的就是为百姓谋福,自上任虽然治理了鼠患,却并无太大建树,修路倒也想过,只可惜吴某俸禄微薄,有心无力,即便如此,为了祁州百姓,也得尽一份绵薄之力,我出一百两银子。” 这吴知县无耻的程度,真让五娘开眼了,亏他好意思把治理鼠患说成自己的政绩,哪来的鼠患,根本就是他收了贿赂,为了掩盖罗三儿纵火找的借口。 而且,说了这么大篇子话,就出一百两,太特么不要脸了,看起来今儿必须得让这厮出回血才行。 五娘道:“知县大人高风亮节,难怪外面都说大人是青天大老爷。” 吴知县被五娘夸的很是得意:“为百姓谋福是应该的。” 五娘:“不过,今儿是七小姐的生辰宴,出银子未免俗气,不如换个有意思的?” 吴知县愣了愣:“什么有意思的?” 五娘道:“不能只让吴大人一人出银子,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都出把力,这路也就修成了。”在坐的听了脸色都不大好看,说到底不还是要银子吗。 五娘话音一转道:“在坐的除了罗三少,都是祁州府的官员,常听老师说,这当官难,当清官更难,朝廷的那点俸禄,也就够养家活口的,所以,让几位大人掏银子修路,属实为难各位了,不过外面可都是有钱人,不如就趁着今儿的机会,办个拍卖大会,各位就拿一件随身带的物件就好,放在这个托盘里,拿出去拍卖,价高者得,所得银钱就用来修路,岂不正好。” 五娘话音一落,陆大人便把自己腰上的玉佩拿了下来放到了托盘里:“这方玉佩跟了我多年,若能换些银子为百姓修路,倒比戴在我身上更有意义。” 那方玉佩白润光泽,一看就不是寻常东西,五娘点点头:“若我大唐的官员都如陆大人一般心系百姓,何愁不河清海晏。” 五娘这大帽子一扣,别的人哪里还坐得住,纷纷把自己戴的玉佩拿下来放到了托盘里,一桌人都拿出了玉佩,吴知县哪好意思不拿,手里攥着腰上的玉佩,依依不舍得放到了托盘上,吴知县的玉佩一放上来,那碧盈如水的色泽质感,瞬间把别的玉佩都比了下去。 就算五娘不懂,也知道吴知县这方玉佩绝对值不少钱,可见这家伙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一桌人都拿了玉佩除了罗三儿,五娘看了他一眼:“听闻罗家富可敌国,怎么三公子不打算为祁州的百姓尽尽心吗。” 罗三儿笑眯眯的看着五娘:“五郎公子真不愧是山长弟子,还没出仕呢就忧国忧民了,既如此,不如来个更有意思的,只知道五郎公子擅诗赋,不知可会唱曲儿,若会唱,今儿只要五郎公子唱上一曲儿,祁州府修路本少爷出一万两?” 第181章 罗三儿话一出口,刘方立马就怒了:“罗三儿你特么说什么呢?” 罗三儿:“刘方,这儿可是我罗府,怎么着,你敢在我罗府动手。” 罗三儿刚要再说,柴景之拦下他看向罗三儿:“五郎是冲着七小姐来的,是七小姐请来的上宾,你如此辱他,可问过七小姐吗?” 罗三儿:“柴景之,你还不是我罗家的姑爷呢,少跟这儿掺和,再说,我又没逼他唱,他不乐意唱拉倒,横竖我还省了一万两银子呢。” 柴景之还要说什么,五娘却道:“这是做什么,罗三少爷也是好意,想为祁州百姓修路,不就是唱个曲儿吗,有什么,不过,按首不好计算,咱们按字儿你看如何?” 柴景之皱眉:“五郎。”罗三儿这分明就是想侮辱五郎才让他唱曲儿,他还真要唱不成。 罗三儿听了五娘的话乐了:“银子本少爷有的是,只要你唱,怎么算都成。” 五娘点头:“按照你说的一首曲子一万两银子,一首曲子就算一百个字好了,那就是一百两银子一个字儿,我算的没错吧。” 罗三儿都被这一连串的数字说蒙了,挥挥手:“一百两就一百两。” 五娘点点头:“既然罗三少爷认可了,那麻烦陆大人跟方知府吴知县作个见证。” 这三位,陆大人是觉着五郎机灵的紧,应付罗三儿这个蠢货肯定不会吃亏,而方知府一听修路,哪还管其他,吴知县心疼自己的玉佩,正好看笑话。 三人心思不一样,却不约而同大夫点了头。 五娘笑了:“那五郎就献丑了。”说着从桌上拿了碗一根牙著一边敲一边唱了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唱完关雎,唱葛覃,唱完葛覃唱卷耳等五娘唱到桃夭的时候,大家都明白了,这诗经分风,雅,颂,其中风一百六十篇,雅一百零五篇,颂四十篇,加在一起就是三百零五篇,照着五娘这么唱下去,就算罗家再有钱也撑不住啊。 第180章 一口价儿 罗三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儿的难看,他本是想羞辱万五郎,让这小子丢人,好找回点儿脸面,谁知这小子竟然真唱了起来,且还没完没了,这要是按照字儿算银子,自己不是亏大了。 想到此开口道:“五郎公子唱的不是曲子,不算。” 罗三儿话一出口,在座的人都皱了眉,即便吴知县都觉这罗三儿太不要脸,好歹也是罗家的少爷,说出的话还能收回去不成。 刘方:“罗三儿你想耍赖。” 罗三儿可不承认:“谁耍赖了,本来就不是曲子吗。” 旁边的陆大人道:“罗三少爷可知五郎唱的是什么?” 罗三儿哪知道啊:“不管是什么,反正我没听过,就不是曲儿。” 陆大人摇头,虽早知罗家这老三是个不学无术之辈,也没想到这么草包,实在不想跟草包说什么,便看向吴知县道:“不如吴大人跟三少爷解释一下。” 吴知县在心里暗骂罗三儿蠢货,诗经都不知道,这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遂凑过去低声道:“五郎公子唱的是诗经,这读书人击节而歌,乃是极风雅之事。”意思是这是读书人唱的曲子,你个草包没听过是你自己的问题,拿这个当借口耍赖就太丢人了。 罗三儿虽说不学无术,却不傻,倒是听明白了吴知县话里的意思,就是自己不能耍赖,可一个字一百两银子,这小子唱了这么多字,得多少银子,这么多银子,肯定瞒不过去,老爷子知道有自己的好儿吗。 想到此,呵呵一笑道:“不就是为祁州百姓修条路吗,这样的大好事,怎么能没有我们罗家,这么着,方大人,我罗家出一万两银子用作修路。” 罗三儿聪明的紧,这是打算直接撇开五郎,对着方知府这个来起头募捐的说话,方知府是个行伍出身的,本来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今儿身边又没带师爷,五娘刚要大家拿玉佩做什么,还没搞清楚,不知怎么又唱起了曲儿。 而且对于罗三儿说这万五郎唱的不是曲儿,方知府还十分认同,毕竟他也去过花楼,那些姑娘们唱的的确不是这样的曲儿。 这会儿罗三儿忽然跟他说,出一万两银子修路,顿时高兴起来,哪里还管唱什么曲儿,忙道:“如此,本官替祁州百姓谢过罗三少爷了。” 罗三儿见方知府这么懂事儿,松了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我让人把银票送到府衙去。” 说完,举起杯道:“来,来,接着吃酒吃酒。”这是打算就此糊弄过去。 想的美,五娘道:“怪不得都说罗家乐善好施,本来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传言不虚,除了前面跟我约好一个字一百两银子的善款,又追加了一万两,罗三儿公子真是一位大善人啊,以后我等可得好好跟罗三公子学才行” 刘方立马会意举起杯:“罗三儿,我刘方之前错看了你,还以为你是只铁公鸡呢,不想竟是个大善人,为了修路,出手就是十几万两银子不说,还追加一万两,真乃我辈楷模,我刘方敬你一杯。”说着仰脖干了。 这一下直接把罗三儿给将在了当场,罗三儿气急败坏的道:“你,少胡说,我,我什么时候说捐十几万两银子了。” 柴景之道:“不是一个字一百两银子吗,现在五郎唱的字应该差不多有十几万两银子了吧,还尚未唱完,诗经有三百零五篇,这才唱了几篇,早着呢,刘方说十几万两那是现在,等五郎唱完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罗三儿一听脑袋嗡了一下:“柴景之,你倒是哪头的,跟着外人坑你岳家的银子不成。” 柴景之可不认:“景之尚未定亲,哪来的岳家。” 罗三儿气的脸都青了,指着柴景之正要破口大骂,却听个清脆的声音道:“三哥。”是罗七娘,旁边跟着六月和温良,倒是没看见楚越,估摸是摸到宝库去了,这样也好,这边闹得越乱,楚越那边越不容易被发现。 罗七娘之所以过来,定是柴景之让温良去内宅报的信儿。 罗七娘一来,罗三儿的气焰唰一下就没了,可见在罗家罗七娘比罗三儿更有话语权,也是,罗三儿是罗家的草包,被发到清水镇来看着库房的,而罗七娘却是宫里哪位贵嫔娘娘的亲妹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罗家小公主,罗三儿在她跟前儿只能听话的份儿,怎么敢拿兄长的架子 忙笑道:“妹妹不在后宅看歌舞戏庆生,怎么来前面了。” 罗七娘并不理会他而是叫了旁边的管事钱贵儿问:“出了何事儿?” 钱贵儿不敢隐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罗七娘点点头扭过脸看向五娘:“兄长口无遮拦,还望五郎公子莫怪,至于兄长答应公子的银子,便由我来出,只是我手上没有银票,这匣子里都是我的首饰,先压在公子这人,待我让人回京取了银子再换回来,公子看如何?” 五娘知道罗七娘是故意的,就是为了逼罗三儿掏银子,遂道:“看在七小姐的面子上,后面的曲子我就不唱了,就照前面唱过的字算好了,这首饰,我也先替七小姐收着。”说着伸手就要去接六月递过来的首饰匣子。 罗三儿哪能让自己妹妹的首饰落到别的男人手里,这要是老爷子知道,非打自己个半死不行,急忙道:“不用我妹妹压给你首饰,我有银子,你说多少,我这就让人拿给你。” 五娘道:“三公子果然说话算话,这银子是修路用,你问方知府好了。” 罗三儿转头问方知府:“方大人说多少?”他这么一问,方知府倒有些不好开口了,难道还真一个字一个字的算银子不成,刚那万五郎唱了那么多字,照着一百两一个字算得多少银子啊,罗家就是给,他也不敢要啊。 旁边的陆大人打圆场:“我今儿托个大,作个中人,也别照着字数算了,就十万两好了,三公子意下如何?” 十万两虽然肉疼,可比按照字数算少多了,罗三儿又不傻,当然就坡下驴,即刻吩咐取了银票来,给了方知府。 方知府手里攥着十万两银票还有些恍惚呢,还是陆大人提醒他,才回过神来,举杯敬了一圈酒,就要拿着银票走人。 陆大人却拦下了他道:“这修路的银子还没捐完呢。” 方知府这才想起来,是啊,刚说道捐款修路,万五郎说不如玩点儿更有意思的,让大伙儿拿了自己身上的玉佩出来,玉佩是拿了,修路的银子可还没着落呢。 罗三儿羞辱五娘不成,反损失了十万两银子,心里别提多不痛快了,只等银票给了方知府就要走人,谁知五娘却叫住了他:“三少爷慢行一步。” 罗三儿现在弄死这小子的心都有,咬着牙的道:“万五郎你别太过分。” 五娘无辜的道:“放心,我不找你要银子,只是事儿没完席没散,你这个主家要是先走了,岂不失礼。” 罗三儿不耐的道:“你还是有什么事儿?” 五娘眨眨眼:“本来我是打算把各位大人的玉佩拍卖出去,所筹得善款正好用作修路,也不辜负各位大人的一片善心,谁知三公子忽然来了兴致要听曲儿,便只能先把正事撂在一边儿,这会儿曲儿唱完了,当然得干正事儿。” 第182章 罗三儿气的两眼直冒金星,合着掏了十万两银子,还妨碍了他干正事。 罗七娘看着五娘忍不住道:“你要在这儿拍卖这些玉佩,卖给谁?” 五娘指了指外面:“他们。” 六月道:“他们可都是祁州城有名的富户,谁家里还没玉佩,非得跑这儿来买你的,要是卖不出去,多丢脸。” 五娘:“是我卖又不是让你去,丢也是丢我的脸,你怕什么。”说着出了水榭,让人搬了张桌子出来,纵身跳了上去大声道:“今日七小姐生辰,请各位来,一是为七小姐庆生,另外还有一桩事,想请大家帮忙,大家想必都知祁州城到清水镇的路有多难走,天好的时候走一趟都能把肚子里的饭颠出来,若是赶上下雨,车轮子一旦陷在坑里,更是寸步难行,今日各位大人心忧百姓,纷纷拿出了自己随身的玉佩来拍卖,所得银子用来修路,待我一会儿介绍后,大家可自由叫价儿,价高者得。” 说着拿起陆大人那块白玉佩道:“这块玉佩通体白润,乃是上好的和田玉所制,正面雕蟾宫折桂,反面是马上封侯,雕工精细,不可多得,是学政陆大人一直佩戴在身上的,跟着陆大人寒窗苦读,三甲及第,跟着陆大人长街披红,琼林御宴,那真是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这块玉佩起价一千两……” 五娘话音刚落,那些人就跟疯了一样,纷纷喊价儿,一千五百两,二千两,二千五百两,四千两……最后一直叫到了一万二千两被一个胖墩墩的乡绅买了去。 众人愕然,陆大人更是目瞪口呆,半晌才问旁边的方知府:“我,我那玉佩卖了多少?” 旁边的方知府喃喃的道:“一万两千两,一万两千两……” 刘方嘴巴张了老大,良久才合上跟旁边的柴景之道:“你说五郎这小子别是财神爷投生的吧,怎么一块儿玉佩让他一顿胡吹,就卖了一万两千两,那块玉佩就算质地不错,至多也就值个几百两,一万两千两,能把她那托盘里的玉佩都买下来还有富余呢。” 第181章 终成眷属 最后那一盘子玉佩竟然卖了五万六千两银子,卖的最高的便是陆大人那一块和田白玉佩,接着罗七小姐说这样的积德行善的事,自己怎可袖手旁观,挥手又捐了两万银子,七小姐都捐了,那些女眷小姐们哪有不跟着的道理,我捐一千两,她捐五百两,就连桂儿翠儿那些姑娘们都捐了,多的像桂儿翠儿捐了二十两,其他有捐一两的二两的,如此也是极难得了,毕竟这些姑娘们又不是那些富家女眷,更何况,五娘说了,善心不分大小,捐款不吝多少,哪怕捐一个铜子儿都是功德。 方知府激动之下,当众许诺,等路修好了立块碑,把今日捐款修路的都刻在碑文上。 方知府这么一说,那些富户顿觉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迅速有人出来问这碑文怎么个刻法,方知府就是看大家伙捐了这么多银子,心里高兴,随口一说的,谁知竟然有人立刻来问刻法儿,碑文还能怎么刻,不就是刻上名儿跟捐了多少银子吗,还能刻出花来不成。 刚要开口说刻上名字跟捐款数目,却被五娘拉到一边儿跟他说了几句,方知府点头,现在五娘在方知府眼里本事堪比陶朱公,自己为了修路的银子,都快愁死了,谁知人家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所以,五娘怎么说就怎么干,绝对错不了,于是大声道:“这碑文就按照捐款的数目刻,捐的越多字也越大。” 刚哪个买走陆大人玉佩的哪个胖墩墩的富商道:“总得有个标准吧。” 方大人心道这些做买卖的还真是矫情,都说了捐的越多字越大,怎么还非得问标准,遂看向五娘道:“这标准五郎公子来订好了。” 五娘为难的:“五郎毕竟是白身,我订标准不合适吧。” 方知府忙道:“合适,合适,你随便订,怎么订就怎么办。” 五娘:“那五郎就放肆一回好了。”咳嗽一声道:“为百姓修路是大功德,此等善行当流芳百世,让后世子孙铭记,故此,今日捐款的每个人的名字都会刻在碑文上,捐款多的可单独成行。” 刚那个胖墩墩的商人道:“公子能否细说,到底多少银子能单独刻上一行。” 五娘略想了想道:“刚七小姐捐了两万两,那就两万两好了。” 那商人又道:“如此说来,若捐二十万两是不是能占十行。” 旁边的刘方听了忍不住道:“你这人真有意思,占十行是要刻十遍名字不成。” 那人期期艾艾的道:“俺在外奔走做买卖的时候,也在那些寺庙道观里见过人家立的碑,一人高的石碑写的满满都是字儿,俺不敢占整个碑,那占十行总行吧,也请个有名有姓的读书人给俺多写点儿字,最好把俺石家的祖宗都写上,将来百年之后俺下去了,也算没辱没了祖宗,当然,请人写碑文的银子,俺另出。” 五娘笑了,这人虽然言谈粗俗,一看就是个暴发户,但也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对这些暴发户来说银子不叫事儿,留下个好名声却难,毕竟仕农工商,商在最末一等,即便罗家这样闺女成了皇妃,罗老爷当上了户部尚书的,京里那些世家大族也多瞧不上,罗府最受宠的嫡出贵女,跟柴家结亲都算高攀,若不是柴家大不如前,又有罗嫔娘娘在中间撮合,想来这亲事柴家是不会答应的,而且柴景之也并非长房嫡孙,即便才情出挑,又受祖父祖母喜欢,到底是柴府的四少爷,不然,也不会走科举的路子了。 而这个姓石的如此纠结名声,也不是为了他石家的祖宗,而是为了子孙后代,毕竟善行若立下碑文不止会记入州府志,还会上报朝廷,有这样的好名声,子孙若有走科考举仕路子的,便会顺畅许多。 想到此,便明白了这位的意思,两万两一行,十行就是二十万两,这位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说出口了,可见这二十万两对于他来说很是轻松,也就是说,仍然大有可为。 五娘略沉吟片刻道:“石老爷的善心在下颇为感动,我倒是有个提议,石老爷可以参考一下。” 石老爷:“公子请说。” 五娘:“与其捐二十万两银子占十行,不如石老爷再多捐些,单独立个碑,另外,若石老爷愿意,五郎可以请老师题写碑文。” 石老爷很是动心,却仍有些犹豫问到:“能否请问公子的老师是哪位?” 众人一听就知道这位不是清水镇的,估摸是从外头来的暴发户,不然哪能不知道五郎公子的老师是谁啊,旁边的人小声道:“这位万家五郎你不知道,祁州书院总知道吧。” 石老爷点点头:“俺就是送儿子来考书院的,俺儿子争气考过了乙卷,以后俺都打算在清水镇住下了,哪能不知道祁州书院啊。” 那人道:“这位五郎公子的老师就是祁州书院的山长大人。” 石老爷一听顿时激动起来,大声道:“要是山长大人能给俺写碑文,俺愿意捐一百万两银子给祁州修路。”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待散了席,方知府揣着厚厚一沓子银票心满意足的跟着陆大人走了,五娘他们也都出了罗府,五娘进罗府的时候就让马车回去了,打算散了席搭柴景之的车回家,至于楚越根本不用管,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肯定成了,不然早就惊动罗府的护院了,弄不好,这会儿都回他的侯府别院了。 刘方二郎也搭了柴景之的马车,上了车,见五娘神情郁闷,柴景之道:“为了修路那个方知府求爷爷告奶奶,折腾了两个月,也没筹来多少银子,不然以方知府的性子,断不会来罗府别院参加生辰宴,也是他运气好,碰上了你,这一晚上,修路的银子不就齐了,你今儿可是做了一桩大功德,应该高兴才是,怎么无精打采的。” 五娘叹了口气:“我是觉得自己见识少,有个万八千的存项就挺满足了,看看人家张口一百万两就捐了出来,也不知道这位石老爷是做什么买卖的,怎么这么有钱?” 听完她的话,柴景之笑道:“我说你怎么一脸郁闷,原来是眼红人家的银子。” 二郎道:“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刘方:“就是,咱们现在又不缺银子。” 五娘翻了白眼:“这是两回事儿好不好。” 旁边的温良柔声道:“刚在内宅倒是见着了这位石老爷的小女儿,因不认识人,坐在哪儿有些局促,我跟冬儿便拉着跟她说了几句话,性子倒是开朗,才知道她姓石头,因兄长考书院,跟着父兄来清水镇见世面,赶上七小姐的生辰宴,这才来的罗府别院,她家好像是做药材生意的,她以前跟着父亲去过祁州府,但清水镇却是头一次来,她说她哥哥考上了书院,她爹便打算在清水镇落户,正找房子呢,如今在青云观暂时住着,等买好了房子再搬家。” 刘方道:“那暴发户竟然住在青云观,可见没少捐香火钱。” 温良捂着嘴笑:“石小姐说,她爹一来清水镇就给青云观捐了五万两银子的香火钱,还送了老神仙些药材。” 第183章 五娘暗道,怪不得老道儿允许他们住在青云观呢,想必那些药材都是价格不菲且不好找的珍惜药材吧,现如今老道儿就对这个有兴趣,看起来改天得去青云观溜达溜达了,毕竟住着这么一位财神爷,好歹沾沾财气。 温良道:“咦,怎么不见那位万妈妈,不是跟五郎公子一起来的吗?” 二郎:“什么万妈妈?” 五娘咳嗽了一声:“她就是来送蛋糕的,蛋糕送到了就让他先回了。” 五娘这么一说,二郎以为这万妈妈是瑞香斋的人,便没再往下问了。 刘方道:“什么蛋糕?” 温良目光晶亮:“五郎公子今儿给七小姐做了一个三层高的生日蛋糕,上面还用果子酱写了字儿,七小姐可高兴呢。” 刘方不乐意了:“五郎你这可不仗义了,合着就给七小姐做了蛋糕,哥哥连个蛋糕渣儿都没摸着。” 五娘没好气的道:“又不是你过生日。” 刘方被她一句话噎住,道:“我不管,等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也得给我做,我要四层的。”说着还比划了四根手指,五娘懒得搭理他。 想起楚越跟自己说的事儿,看向柴景之:“你跟罗家七小姐的婚事是不是定了?” 柴景之却会错了意,笑着打趣他:“怎么,知道着急了?放心吧,七小姐刚十三,定亲至少也得等到她及笄之后,所以,你还有两年时间,明年过童试,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只要过了童诗便能赶上乡试,若中了乡试,即便后面的会试没中,凭山长的面子去罗家提亲,也说的过去。” 二郎听得迷糊忍不住道:“五郎为何要去罗家提亲?” 刘方拍了拍二郎的肩膀:“你还没看出来吗,咱们都被景之跟罗家的小丫头糊弄了,罗家丫头看上的是你家五郎,跟景之演戏哄骗两边家里呢,等着你家五郎中了乡试,山长出面去罗家一提亲,这有情人便终成眷属了。” 二郎大惊忙道:“不成。” 第182章 提醒一下 二郎的反应太大,以至于刘方跟柴景之同时看向他:“为什么不成?” 二郎:“那个,五郎年纪还小。” 刘方:“又没说现在成亲,景之不说了吗,怎么也得中了乡试,少说也得三年后了,到时就不小了。” 二郎:“罗府是世家大族又是皇亲国戚,门第上不合适。” 柴景之:“若五郎能中乡试便是举人,又是山长的关门弟子,还有定北候这样的师兄照拂,七小姐心悦五郎,娘娘跟罗尚书便心中不满,待见过五郎,亲眼目睹五郎如此精彩绝艳,想必也就答应了,更何况,娘娘跟罗尚书极为宠爱七小姐,若七小姐执意要嫁五郎,不答应又能如何,世上大多父母都拗不过子女,而长姐为母,娘娘之于七小姐便如母亲一般。” 二郎没辙了只能道:“五郎又不喜欢七小姐。” 刘方跟柴景之都是一愣齐刷刷看向五娘,良久刘方道:“你不喜欢七小姐?怎么可能?七小姐可是都跟桂儿姐妹相称了。” 五娘:“七小姐跟桂儿姐妹相称,那是她们俩的事儿,跟我有何干系?” 刘方:“五郎你真的假的,要不是因为你,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会去交好桂儿吗,这是看你丢不开桂儿,打算效仿娥皇女英的佳话呢,之前我还觉着这位七小姐有些刁蛮,这么一看,人家挺贤惠了,这辈子能娶个贤惠大度的媳妇儿,五郎你小子算捞着了,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 五娘:“照你这么说,不管是谁,只要贤惠大度又喜欢我,我就必须得娶回家不成?” 刘方挠挠头:“这么说,你真不喜欢七小姐,那你对人家这么好?” 五娘:“你哪只眼看见我对她好了,之前她跟景之演戏,我当她是景之未过门的媳妇儿看待,后来发现不对头,就跟她说清楚了,她也回了京,谁知又回来了,还跟桂儿搭在了一块儿。” 柴景之:“你不想娶七小姐,难道是为了桂儿?你要知道,桂儿即便赎身了,也出身风尘,纵然你喜欢她,纳她进府作个妾也就罢了,正妻是万万不成的,即便你愿意,万府的长辈也管不了你,山长也不会任你胡来的。” 五娘:“你们很奇怪哎,我又何时说娶桂儿了,合着不娶七小姐就得娶桂儿,我就不能谁都不娶吗?” 刘方:“谁都不娶?难不成你打算出家当和尚。” 五娘:“不一定当和尚,当道士也不错。” 刘方:“当初在侯府别院老道儿想收你当徒弟的时候,你不是拒绝了吗,怎么这就变了,别是青云观的老道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吧。” 柴景之道:“五郎逗你呢,他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出家。” 五娘笑了:“还是景之聪明。” 柴景之道:“你既然不喜欢七小姐,那刚为何又问我跟她的亲事?” 五娘:“听说你们这些世家大族联姻都是有目的的,所以喜不喜欢并不重要?” 刘方道:“这还用听说,我们这些人谁不是这样儿,我还好些,到底是庶子,婚事上还有得商量,景之可是嫡出,又得柴府的老太爷老太君喜欢,在柴家这一辈儿里数得着的人物,婚事自然要对家族有利,罗家虽非我大唐的世族却是新贵,出了一位贵嫔娘娘不算,罗老爷还升任了户部尚书,大权在握,跟罗家结亲对柴家,对景之的前途都大有好处,不然,老太君跟罗嫔娘娘怎会如此大力撮合,甚至把七小姐送到清水镇来跟景之相处,就是想让他们处好了,亲事也就顺理成章了,其实这个主意挺有用的,就是没想到半道杀出了你这么个程咬金坏了事儿。” 五娘:“这么说柴家跟罗府结亲是想稳固家族势力,可联姻虽有用也有风险吧,罗家如今的兴盛是因罗嫔娘娘得宠还生了皇子,若将来这位皇子能继位的话,柴家这个宝算押对了,可万一没继位怎么办?宫里又不止这一位皇子。” 二郎吓得脸都白了喝道:“五郎慎言,这样的话万不可再提,若给人听去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五娘:“这里又没别人,怕什么,我只是觉得用景之的婚姻赌柴家的前途,有些过于草率,前儿杜老头不还讲什么君子不党吗,这站队如同押宝,押对了当然好,万一押错了,别说家族前途了,就是命都难保,想来你们柴家应该还没到必须站队的时候吧。” 刘方:“其实我家老爷子上回来也说,你们家老太爷糊涂了,跟谁结亲不好,非得跟罗家,罗老头儿跟他那他那俩儿子都挺阴的,前些年定北候在北疆打仗的时候因为粮草不继,差点儿全军覆没,当时负责押运粮草的便是这位罗尚书,那时候还是户部侍郎,这件事虽然皇上下令严查,可查到今天也没个结果,你们家跟罗家结了亲,就相当于跟定北候对上了,虽说,罗家七小姐人挺好的,可干系整个家族的存亡,还是慎重些好。” 柴景之神色凝重的道:“待我回去写封信给祖父。” 五娘道:“这种事还是别写信,等放了年假回去跟你祖父当面说更妥当。” 刘方:“五郎说的是,这种信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可就麻烦了。” 提起这些,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也没人再提娶亲的事儿了,到了花溪巷五娘跟二郎下了车,看着马车去远了,二郎方道:“今儿才知道,景之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也过得不自在,外人只看见了世家子弟的地位荣光,却不知这荣光背后的难处。” 五娘:“这也是应该的,他们既然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耀,自然要背负家族所赋予的责任,就如二哥不也寄托着整个万家的期望吗。” 二郎忽道:“五郎你说我能考中吗?万一落榜,母亲会不会很失望。” 五娘:“考试这个事儿一看能力二看运气,二哥你的能力我觉着没问题,至于运气吗,二哥不止考了童试案首书院考试也是第一,运气简直逆天,如果二哥这样都考不中,别人就更别想了。” 二郎道:“可是这两回考试都是你帮我作的诗,不然诗赋这项,二哥就过不去。” 五娘眨眨眼:“那到时候我就再帮二哥作不就好了。” 二郎:“又不知道考题,怎么作?” 五娘:“童试跟考书院的时候,也不知道啊,不也押中了,等乡试的时候咱们接着押好了,押中了自然好,便没押中,二哥就再复习几年好了,反正头一回下场能考中的也没几个。” 二郎:“这倒是。”两人说着进了大门,各自回了自己屋。 回了屋,关上门五娘直接进了耳房,屏风后的浴桶内已经烧好了热水,五娘探手进去试了试水温正好,三两下脱了衣裳,便跳了进去。 梁妈妈话虽不多,干起活来却真利落,而且很快摸清了五娘的生活习惯,每天都会在差不多时间烧好洗澡水,即便在桃源上住,五娘也能天天洗个澡,当然,那天喝醉了不算,这一点,五娘迄今为止最满意。 可惜没有淋浴,不过浴桶也有浴桶的好处,能泡澡,五娘闭上眼整个人沉在水里,让温热的水一直漫到脖子,舒服的忍不住哼哼了两声。 第184章 正舒服呢却听见一声轻笑,五娘猛地睁开眼:“谁?”晕黄的灯光下屏风映出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就这么大喇喇的坐在外面,一手撑着下巴,就算隔着屏风都能看出他有多自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他的屋子呢。 五娘没好气的问:“你怎么来了?” 楚越道:“我可是跟着你去的罗府,你怎么自己先回来了,就不怕我被罗府的人抓了吗。” 五娘:“刚在罗府那么长时间都没动静,说明你那边肯定成了,我还等你做什么,要知道刘方跟柴景之都在,万一他们认出你怎么办。” 楚越:“这么说我盖多谢你了。” 五娘大方的道:“不用谢。”又道:“书信拿到了?” 楚越点头:“拿到了。” 五娘忍不住问:“凭这样一封信就能扳倒罗家。” 楚越:“罗家在大唐经营多年,方有今日的势力,怎么可能一封信就扳倒。” 五娘:“那你拿了书信不是打草惊蛇吗?” 楚越道:“在你眼里我是这么蠢的人吗?这些书信不过是想知道罗家的动向,想扳倒罗家,需得从根儿上开始。” 罗家的根儿?难道他指的是宫里那位罗嫔娘娘,不,应该说是罗嫔娘娘生的哪位皇子,心里一跳,忍不住道:“你不是想弄死皇子吧?” 楚越:“怎么,怕了?” 五娘:“又不是我干,我怕什么,不过,你跟皇上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厚堪比兄弟吗?” 楚越嗤一声笑了:“皇家哪来的兄弟?”就算隔着屏风,看不见他的脸,五娘都能感觉到他这笑有多凉薄。 是啊,为了皇位亲爹亲儿子都能下得去手,兄弟又算什么,更何况还不是亲兄弟,而且,听他这语气对皇上也不是那么尊敬,莫非有隔阂了?就算两人是一起长大的,亲如兄弟,可随着地位变化,心态也会不一样,当皇子的时候两人一起上学可以是兄弟,但坐上那张龙椅之后,身边有这么一个手握兵权战功赫赫的昔日兄弟,只怕是夜不能寐了。 这么说来,定北候上回那次在北疆血战的粮草问题,可就难说了,毕竟,如果想查的话早查清楚了,这么多年都没查出来,只可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皇上也不想查出结果。 第183章 讨盏茶喝 五娘想的出神,外面的楚越大概见她不说话遂问道:“你为什么帮方正。” 五娘:“方正是谁?” 男人:“祁州知府。” 五娘忙道:“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你帮他的,就是觉外面那条路实在太难走了,如果能修修,以后我出去也方便。” 男人沉默半晌道:“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五娘:“谁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你跟我又不沾亲带故,我干嘛因为你帮那方知府。” 男人:“我是你师兄。” 五娘:“即便如此,也不是因为你。” 男人:“你这么着急跟我撇清干系是为什么?” 五娘:“谁撇清了,我只是说事实。” 男人:“不管为谁,总归你帮他筹了银子,他便不会去烦我了,倒也清净。” 五娘忽有些不满:“他不是你的人吗,你帮他难道不应该。” 男人:“什么我的人,他是朝廷的知府,既当了这个官,便得凭自己本事做出政绩,若事事都找我解决,还要他这个知府作甚?” 五娘虽觉他说的有道理,但到底是追随过他的属下,这么不闻不问是不是有些凉薄。 正想着,便听外面的男人道:“你不冷吗?” 五娘这才发现,水是有些冷了,不过他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要看着自己出浴,遂道:“你是不是该走了?” 谁知男人却道:“来者是客,作为主人不招待一盏茶岂不失礼。” 失礼?他好意思跟自己说失礼,自己一个姑娘洗澡,他就在外面看着,难道这不算失礼,就算隔着屏风,也说不过去吧。 五娘瞥了屏风一眼道:“大晚上的不合适吧。” 谁知屏风外却道:“我来跟我的小师弟讨一盏茶,哪里不合适了。”这就是不想走了。 五娘道:“那你可得等我沐浴完才能给你泡茶了。” 男人道:“今日无事,不着急,你慢慢来。” 五娘气结,心道,行,今儿才知道这位的脸皮厚起来真是无人能及。 浴桶的水冷了,再泡下去非感冒不行,只能出去,刚站起来却想起什么,又蹲了回去,跟外面的人道:“你先转过头去。” 男人道:“这会儿怕我看见是不是有些晚了。”说着顿了顿又道:“隔着屏风呢,看不见。” 这屋里可点着灯呢,是看不真切却能看见轮廓,不然自己怎么看见他坐在那儿的,没好气的道:“让你转过去就转过去。”语气都有些不好了。 男人倒是没再坚持,转了过去,五娘这才出来,匆忙擦干套上衣裳走了出去,因有些匆忙,头发只粗略的擦了擦,还有些湿漉漉的,索性也不扎起来,就披散在身后,让它们自然晾干。 这里是五娘的寝室,男人就这么坐在她的寝室中,那自如的样子,有一瞬五娘都觉是不是自己弄错了,这里其实是他住的地儿。 已然九月中,夜里有些冷,又没到点炭火的时候,平常洗完澡就钻被窝了,也没什么感觉,今儿半湿着头发坐在这儿,感觉有些冷嗖嗖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男人:“你还是把头发擦干,免得着凉。” 五娘懒得擦,便道:“晾一会儿就干了。”把桌子下面的茶具拿了上来,在那红泥小炉中放了银丝炭,用火折子引着,把放了水的提梁壶放在炉子上烧着,那炭烧的又快又旺,不一会儿就烧开了水,冲入放了茶叶的白瓷盖碗内,顿时满屋茶香。 五娘把盖碗递过去道:“请侯爷用茶。”用词虽恭敬,语气颇有些怨怼的味道。 男人接过喝了一口道:“好茶。” 五娘道:“这茶是谭掌柜送的。”自从上次在天香阁得了两包茶叶之后,每隔一个月谭掌柜都会让伙计送茶过来,现在想想,忍不住道:“不会是你让谭掌柜送来的吧。” 楚越挑眉:“不然呢?” 五娘一听,顿时心里那点儿小怨怼就没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真是至理名言,白得了人家的好茶叶,人家讨盏茶喝也应该。 五娘呵呵笑道:“那多谢师兄的好茶了。”说着打量他一遭,见他却是一身道袍打扮,不禁道:“你是从侯府别院来的。” 楚越:“我回去换了件衣裳。” 五娘想起他今儿扮成万妈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楚越道:“你笑什么?” 五娘:“没笑什么,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楚越却显然不满五娘的夸赞,皱着眉道:“我是男的。” 五娘:“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好看了,你这种思想可狭隘了,要知道美是不分男女的,美人可不是只能形容女子。” 楚越眉头皱的越发深了:“你不会想说我是美人吧。” 五娘托着腮打量对面的人,昏黄的灯光柔化了他有些硬挺的轮廓,而他的五官长得实在好看,俊秀的眉斜飞入鬓,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鼻梁高挺,薄薄的唇线即便总是抿着,却因唇角微微上翘而有了鲜明好看的弧度,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茶的缘故,在灯下竟然有些红润的色泽透了出来,像樱桃,令人有些好奇它的味道。 自己想什么呢,五娘猛然回神却非常真诚的道:“师兄的确很美。” 男人虽不喜欢她说自己是美人,但看她酡红的脸颊,那双大大的杏眼这会儿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微微歪着脑袋,唇角一弯露出两排莹白的贝齿,说不出的灵透喜人,让人想恼都恼不起来。 而心里其实也不想恼她吧,即便她如此冒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这小丫头的容忍度变的这么高了? 五娘见他虽皱着眉头却黑脸,暗暗松了口气,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便岔开话题道:“如果柴家跟罗家成了姻亲,以后罗家倒台会不会牵连柴家?” 楚越:“柴家既然站了队,自然要接受站队的后果。” 五娘:“会怎样?” 楚越:“男的发配,女眷充入教坊司。” 五娘一惊:“那不是全完了。”不过想想也是,罗家本就是北国的细作,在大唐经营这么多年为的就是颠覆大唐政权,如果罗家不完,那完的可就是大唐了,毕竟政治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以目前来看,罗家必会落败,这可不是胡乱猜的,是定北候上次吃了大亏后的反扑,上次北疆那场血战,在罗家占尽了优势的前提下都没把这男人弄死,更何况现在,以这男人的心机手段,这几年肯定已安排妥当,扳倒罗家差的只是时机。 柴家这时候掺和进来,实在很不明智,柴家估计也不是押的罗家,押的是宫里罗嫔生的那位皇子,既然柴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站队,那位皇子想来很出挑了。 第185章 想到此,问道:“罗嫔生的那位皇子,很聪明吗?” 楚越点头:“是很聪明,四岁开蒙,到如今六岁已出口成章,尤擅诗赋,所作的诗皇上都大为称赞。” 五娘愣了愣:“皇上称赞,皇上喜好诗赋?” 楚越目光一闪:“当年我与皇上一起在书院读书的时候,皇上便常办诗会,广邀擅诗赋的同学,一起吟诗作对。” 五娘暗暗点头,怪不得上次他别院诗会办的那么丝滑,原来早就轻车熟路了。 楚越道:“如果你想救柴景之的话,可以劝他别娶罗家小姐。”说着又道:“不过,我看罗家小姐也不想嫁柴景之,她喜欢的是你,想嫁的也是你,你倒不如利用这一点,搅黄两家的亲事。” 五娘愕然看着他:“我搅黄他们的亲事?” 楚越点点头:“我看罗家丫头对你痴心一片,已到了非你不嫁的地步,这时候只要你稍微表现出些疏离,她肯定会以为你不喜她跟柴景之定亲的事,到时候不用你说什么,她自然会去宫里找她姐姐,而罗嫔娘娘最疼的除了三皇子便是这个妹妹,只要她拿定了主意非你不嫁,跟柴家的亲事自然就黄了。” 五娘犹豫:“坏人姻缘,是不是太缺德了。” 楚越:“你不觉着,这是做好事吗,不止能救柴家,也免得世上又多了一对怨偶。” 五娘:“那之后怎么办?” 楚越:“你怎么跟桂儿说的,照着来便是。” 五娘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到时候就说自己是女的,罗七娘自然不会嫁给自己了。 正想着却见对面的男人站了起来,五娘下意识问:“做什么?” 男人看着她挑了挑眉:“你这是不舍得我走?” 五娘脸一红,才知道他站起来是要走了,忙道:“我明日还得去书院,也该睡了,你走吧。”说着要去给他开门,不想自己刚站起来,他已经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五娘急忙过去看,却只看见一个纵身上了房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没了,这身手做侯爷属实屈才了,应该去当个采花贼,天天晚上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香窃玉。 难怪,刚才自己没听见门响呢,原来人家走的是窗户,忽看见窗户下面有包东西,是他落下的?五娘拿过来,打开上面裹得布,竟是画板跟炭笔,画板是可以折叠的,比自己那个可好太多了,炭笔也是,五娘拿着炭笔比了比,非常趁手,是他找了工匠给自己做的吗?这么看来,便宜师兄好像对自己不错…… 第184章 风流才子 罗七娘生日宴后,又过了几天,五娘便搬到了山上去住,不过她住的不是学生寝舍而是老师的院子,孙妈妈一得信儿便早早把厢房收拾了出来,两边一间寝室一间书房,中间用来待客正好。 对于她忽然搬到书院,二哥跟柴景之几个都很意外,刘方苦口婆心的劝她:“你干嘛这么想不开啊,这书院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要是跟我们住在学生寝舍还好,许还能找个机会溜出去,可你住在山长这儿,一行一动都在山长眼皮子底下,一天上几趟茅厕都瞒不过去,更别提溜出去了。 五娘正色道:“我搬来书院就是为了认真读书,不为外事所扰,溜出去做什么?” 刘方一愣伸手就要摸五娘的额头,被五娘一巴掌拍了下去:“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刘方:“我就是想摸摸看,你小子是不是发烧了,就你还认真读书,谁信啊,你们信吗?”胖子还找同盟。 课堂里的同学齐齐摇头:“不信。” 柴景之道:“莫非是因为童试?” 五娘:“我又不考童试。” 柴景之:“你不考?山长会同意?” 五娘:“同意啊,老师说了,随我自己的意思,想考就考,不想考就不考。” 柴景之愕然,跟二郎道:“你是他哥,就不劝劝他。” 二郎也道:“五郎不想考就不考好了,依着他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五娘笑了:“还是二哥好。”这话说出来,柴景之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多管闲事。 刘方道:“不为考童试,干嘛忽然想起读书了,这可不像你,而且还搬到了山上来,还住到了山长眼皮子底下,往后想吃个花酒找个姑娘都难了。” 五娘:“这你就不懂了,有道是书中自有颜如玉,有了书就有姑娘了。” 刘方才不信呢:“你少来,快说,为什么搬到山上来?” 五娘知道瞒不过只得交代:“你以为我愿意搬啊,还不是罗七娘有事没事儿就去找我。”提起这个五娘就头疼,生日宴后,罗七娘也不知抽什么风,对自己更加热情似火了。 以前多少还有所顾忌,便来找她也扮成男装,生日宴后干脆就大喇喇的坐着轿子来了,时间还拿捏的相当好,基本上五娘前脚一回家,后脚罗七娘就到了,然后不管五娘说什么,就是不走,五娘写字,她就帮着磨墨,五娘画图,她就递炭笔,五娘看书她也拿本书看,不止这样,还跟梁妈妈混的极熟,端茶倒水,还帮着做饭,完全就是一个小媳妇的做派,几次下来,真把五娘吓着了。 忙着收拾了东西,带着梁妈妈搬到山上来了,桃源也不成,只有山上罗七娘来不了。 众人听了她的话,都笑了起来,刘方笑的最大声,拍着桌子道:“你小子真出息啊,让个姑娘逼的连家都搬了,不过搬了也好,罗家那姑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性子,将来一准儿是个母老虎,你这么风流得找个贤惠大度又体贴的才好。” 五娘不爱听了:“你说谁风流,我可不像你有事儿没事儿就去吃花酒。” 刘方:“吃花酒可不叫风流,那是找乐子,像你这样吟诗作对勾的姑娘对你芳心暗许的才叫风流。” 五娘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旁边一个同学道:“说起吃花酒,梨香院那个春柳姑娘如今可是名声大噪,听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最擅作诗,从挂牌到现在跟人比试就没输过,那梨香院的老鸨子得意的不行,发了话,谁赢了她闺女,直接入洞房,那春柳可是梨香院的头牌清官人,听说长得跟京城生辉楼的那位顾盼儿有七八分像,那顾盼儿可是京都第一美人,这春柳跟她有七八分像,必然也是国色天香,真想瞧瞧到底有多美。” 那同学一番话说的这些色狼一个个眼睛嗖嗖冒绿光,刘方道:“这还不容易,过几日休沐的时候咱们就去梨香院吃酒,不就看见了。” 哪同学道:“想的美,真这么容易,那春柳早就不是清倌人了,光吃酒可没戏,得赢了她才能见着。”说着瞄了二郎五郎一眼。 那意思胖子立马就领会了,伸手勾住五娘:“五郎,要不这次休沐咱去梨香院走走。” 五娘甩开他的胳膊没好气的道:“不去,刚不是说了得用功读书吗,杜老头来了,你们再不坐好,小心挨罚。” 众人一听忙着会了自己的位子坐了。 五娘是没打算去梨香院,可架不住有人下帖子请她去,而且这个面子还不能不给,下帖子的人是方知府,为了答谢她那日帮忙筹修路的银子,请她去吃酒,地点就是梨香院。 帖子是陆大人亲自送过来的,五娘本想找由头拒绝,谁知陆大人却说,虽是方知府下的帖子实际做东道的却是那位石大户,之所以请自己,是因为不敢请山长,找自己是退而求其次,也是怕自己那天说大话,想再砸实一下,请老师写碑文的事。 五娘正愁没机会跟这石大户套近乎呢,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财神爷,只要跟他套上交情,往后不管干什么,都不用愁银子了。 因此,五娘非常痛快的答应了,为了迁就五娘,人家还特意选在了休沐的日子,五娘跟老师说的时候,山长略沉吟片刻道:“让周夫子跟你一起去。” 五娘眼睛一亮,是啊,怎么把周夫子给忘了,周夫子手上的课程交代的差不多了,过几日便要启程去安乐县上任,周夫子可是要挖河,这工程比修路更费银子,就算周夫子豪情壮志,弄不来银子都白搭,今儿正好帮他引荐石大户,好歹先混个脸熟,日后拉赞助的时候也好说话。 周夫子自然知道山长的意思,心怀感激的跟着五娘下山往梨香院去了,一到山下就看见了陆大人的马车,看见他们笑道:“正好碰上,一道走吧。”这是客气话,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特意来等着他们的,只不过陆大人品阶在哪儿摆着,即便周夫子上任了也只是个县令,跟陆大人差着品级呢,哪有上级接下级的道理,至于五娘,别看人家小师弟小师弟的叫着,其实是小辈儿。 彼此心照不宣的寒暄几句上了马车,往梨香院去了,马车停下,五娘跳下车,才发现,这梨香院原来跟罗家店就隔着一座桥,桥这边是梨香院,另一侧便是罗家店,当然,不是住店的罗家店,这地段,这气派的门头,跟罗家店不相上下,能在清水镇开这么大的花楼,东家必然不一般。 第186章 想到此问道:“这梨香院的东家想必不是清水镇的吧。” 陆大人道:“据我所知,梨香院的东家也是京里的,姓苏。” 姓苏,这就难怪敢跟罗家抢生意别苗头了,罗家有贵嫔娘娘,苏家却也出了一位贵妃,论品阶比贵嫔娘娘都高,好像也生了一位皇子,而且,这梨香院一看就是新开的,之前她可不记得清水镇有家叫梨香院的花楼,尤其还开在罗家店旁边。 五娘他们刚一下车,门口一个管事打扮的迎了上来,行过礼引着他们进了梨香院,陆大人看她四处看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怎么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五娘挠挠头:“头一回来,可不就是刘姥姥吗,让陆大人见笑了。” 别说陆大人就是旁边的周夫子听了都忍不住道:“头一回来?怎么可能,你万五郎不是清水镇鼎鼎有名的风流才子吗,怎会没来过花楼?”周夫子还厚道的给五娘留了面子,没提她跟春华楼桂儿姑娘的风流韵事,她赠与桂儿的忆江南如今还被大家津津乐道呢。 前面的管事听到万五郎,愣了一下没敢说话,却偷着打量了五娘一眼,那眼里有明显的惊喜。 五娘摸了摸鼻子,看起来,自己风流才子的名声,还真是打出来了,尤其在花楼,连个管事都知道。 陆大人仍不信的问了句:“你真是头回来?” 五娘苦笑:“我就给桂儿姑娘作了首诗而已,花楼今儿的确是头一遭,至于风流才子,真不知道谁瞎传的,可见谣言害死人啊。” 陆大人笑了:“人不风流枉少年,风流才子也没什么不好吧。” 五娘伸手从自己腰上抽出一把白纸扇唰的打开,在胸前摇了两下道:“那我今儿可得好好见识见识,不能平白担了风流才子的虚名儿。” 她这样子把陆大人跟周夫子逗得摇头失笑。 前面的管事道:“春柳姑娘对五郎公子可是慕名已久,今日若知公子来了梨香院,不定多高兴呢,一会儿小的去唤她出来见客。” 五娘道:“不是说你们这位春柳姑娘得作诗比过她才能见吗。” 那管事笑道:“那是别人,您五郎公子的诗才哪还用比,春柳姑娘房里如今挂的便是五郎公子作的忆江南。” 陆大人看着五娘笑道:“你这没来过花楼的可是比天天都来的还受欢迎,倒不亏这风流才子之名。” 五娘:“大人就莫打趣五郎了。” 第185章 勾魂的美人 这梨花院跟五娘想的花楼不大一样,那种想象中一进来就吹拉弹唱纸醉金迷的场景,根本没出现,若不是有前面的管事带路,五娘都以为这是哪个王孙公子的别院了,沿着画廊过去进了一个院落,院落不大却布置的极为清雅,廊下有两株花树,夜色中开了满树雪白的花,花香浮动在空气中,若有若无,令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一时清冽,一时馥郁,竟辨不出是什么花的香气。 按说这个时候都进了十月,除了菊花,清水镇这边应该没什么花能开的这般旺盛了,五娘便停了脚刚要问管事这是什么花,却见从里面走出一个女子,虽只是从厅里走过来这几步,依旧走的袅袅婷婷,甚有风姿,到了近前蹲身行礼:“幺娘见过陆大人,周夫子,五郎公子。” 女子年纪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皮肤白皙,眉目如画,满头青丝绾了一个高高的云髻,戴了一顶缠丝花冠,那花冠的圆瓣一叶叶舒展开来,配上发髻上闪亮的银梳,显得雍容华贵,而那薄雾一般的蝉鬓,却又使得这张脸呈现出一种既端庄又妖艳的风情。 什么样的女子最勾魂,就得是这种介于成熟青涩,妇人少女,端庄妖艳之间的女子,不是有句话叫美人在骨不在皮吗,这个幺娘就是最极品的美人,自然也最勾魂。 五娘都能清晰感觉到旁边陆大人跟周夫子那两颗躁动的心,要知道这两位以往在自己眼里绝对算正人君子一类,可再正人君子终究也是男人,是男人只要不是断袖就没有不好女色的。 这位幺娘的打扮明显不是梨香院的姑娘,难道是老鸨子?不过有个这么勾魂的老鸨子,还有姑娘什么事儿啊。 陆大人显然认得幺娘笑道:“今日又来叨扰幺娘子了。” 幺娘笑道:“陆大人这话说的,我巴不得陆大人天天来梨香院呢。”说着还飞了个媚眼,这两人的眉眼官司,落在五娘眼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陆大人想必跟这位幺娘不怎么清白。 幺娘的目光落在五娘身上道:“早闻万家五郎出口成章惊才绝艳,今日得见,实乃幺娘之幸。” 五娘:“五郎不过一介白身,哪里来的惊才绝艳,传言不可信。” 幺娘捂着嘴笑了两声道:“五郎公子可真谦虚,您作的忆江南,幺娘在京里的时候便拜读过无数遍了,不瞒公子,幺娘也是姑苏人,您的忆江南可是写尽了江南之景呢,听闻五郎公子并未去过江南,只是凭借书画中的描述便作了这首忆江南?更令人佩服。” 五娘:“正因没去过才能做出来,若真去了或许便作不出了。” 幺娘疑惑:“这是为何?” 五娘:“不知庐山善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吗。” 幺娘眼睛一亮:“果然是万家五郎,随口而出的便是如此绝妙佳句。” 陆大人道:“早跟你说了五郎的诗才,当世难寻,怎么样这回总信了吧,不过,今儿可不是诗会,是方大人作的东道,想必他们已经到了,再不进去怕是要失礼了。” 幺娘忙道:“瞧我,一高兴倒怠慢了贵客,请进。” 几人这才进了厅中,厅里已经摆下宴席,主位上坐的正是那日在罗府别院的方知府,旁边陪坐的是胖墩墩的石大户,加上五娘三人统共才五个人。 不过倒不会冷场,因为每个人身边都配了姑娘倒酒布菜,五娘身边也有一个,小姑娘年纪瞧着也就十三四的样儿,别看才十三四,身材却极有料,尤其穿的还少,都是一水儿的白挑线裙,外罩葱绿的薄纱褙子,上身只一件大红抹胸,紧紧裹住高耸的胸部,微一倾身,便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脖颈,沟壑间的风景隐约可见。 虽说五娘之前跟柴景之他们,也常叫姑娘陪席,可那时的阵仗跟今儿真没法比,今儿这香艳的五娘一个女的都也有点儿面红耳热。 五娘忍不住瞄了其他人一遭,见除了自己之外,即便一向正经的周夫子一边吃酒那手都非常理所当然的探进了旁边姑娘的胸围子里,而那位石大户跟方知府更过份,都把姑娘搂直接紧怀里了,也就陆大人还算正常,但是手也勾住了旁边姑娘的纤腰,而陆大人勾住的姑娘正是幺娘,两人推杯换盏眉来眼去,感觉今儿不上塌云雨一番都说不过去。 身边的姑娘大概不瞒五娘的走神,整个人就要坐在五娘怀里了,吓得五娘急忙推开她,那姑娘受了打击,大眼盈上水雾委屈的道:“公子不喜欢奴家吗。” 五娘忙摆手:“没有的事儿。” 那姑娘道:“那为何公子推开奴家?” 五娘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 幺娘笑道:“听闻五郎公子钟情桂儿姑娘,旁的女子看不进眼,幺娘本还不信,今儿一见果然是个痴情郎君,桂儿姑娘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让五郎公子如此待她,属实令人羡慕,你们两个也别白费力气了,下去吧。”遣了那个姑娘下去。 五娘这才松了口气,倒了杯酒举起来:“多谢幺娘。”说着干了。 石大户道:“可是演歌舞戏的那位桂儿姑娘?这就难怪了,那位桂儿姑娘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就是瞧着身子有些单薄,怕是不好生养,若是正经娶妻子,还得好生养能传宗接代的才好,不知五郎公子可订了亲?” 这石大户真是个人才,怎么三两句就拐到自己的亲事上去了,旁边的陆大人却笑道:“你莫不是想给他做媒吧。” 石大户嘿嘿乐:“像五郎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哪用得着在下做媒。”嘴里这么说着,却一个劲儿打量五娘,那目光明显很有意。 今儿自己可不是来相亲的,是认识这个石大户,顺道介绍周夫子,想到此,端起酒杯道:“石老爷慷慨解囊,为民修路,实在令五郎佩服,五郎仅以此杯酒,敬石老爷大义善行。” 石老爷被五娘几句话夸得满脸红光一拍胸脯道:“这不算什么,日后若有用到我的事,五郎公子尽管开口,旁的忙俺帮不上,要说银子不在话下。” 五娘:“石老爷果真痛快。”说着干了杯中酒。 接着石老爷挨个敬酒,敬到周夫子刚一称呼夫子,五娘便道:“如今还能称一声夫子,过几日便不能这么叫了。” 石老爷忙问:“却是为何?” 陆大人道:“周夫子领了吏部的调令,过几日便要去安乐县任县令了。” 石大户忙道:“那可要恭喜周大人大展宏图了。” 周夫人道:“不瞒各位,在下此一去倒不指望大展宏图,只要能为百姓做些实事儿,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些,不再有饥馑之忧便是在下的平生所愿了。” 第187章 石大户听了立刻神色都不一样了:“周大人当真是高风亮节的为民着想的青天大老爷,若有需要在下出力的,周大人尽管开口,在下义不容辞。” 周大人站起来躬身一礼:“下官替安乐县的百姓先谢过石老爷了。” 石老爷愣了愣:“谢什么?” 旁边的五娘道:“周大人任的是安乐县县令,石老爷做药材生意,想必知道祁州安乐安平两县的境况,也就这几年风调雨顺,老百姓才勉强混口饱饭,搁在前些年,雨水跟不上,地里的庄稼都旱死了,哪有收成,一家子饿死的都有,周大人之所以去安乐县便是想为百姓开河引水,如此惠及子孙的百年之计可是一桩亘古难寻的大功德啊。” 石老爷又不傻,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哪还不明白什么意思,难怪自己请的万五郎,却多了一个即将去安乐县当父母官的周夫子,这是让自己捐银子呢。 可这开河比修路更费银子,这刚捐了一百万两出去,再捐实在肉疼,遂打了哈哈道:“好说,好说,对了,听闻梨香院的春柳姑娘最擅诗赋,正好今儿五郎公子在,不如请春柳姑娘出来,跟五郎公子比试一番,我等也能跟着长长见识。” 幺娘于是唤了个小丫头让她去请春柳姑娘,不大会儿功夫小丫头回来了,不过春柳姑娘没跟着过来,幺娘眉头轻蹙:“怎么,柳儿身上又不舒服了?” 那小丫头摇头:“姑娘今儿挺好的,就是,就是……”说着瞄了五娘一眼,才道:“就是姑娘说,既订下了规矩,便需照着规矩来。” 幺娘道:“你难道没说是五郎公子来了?” 那丫头呐呐的道:“说了,姑娘说便是五郎公子来了也一样得照着规矩来,这是姑娘今日出的题,只要五郎公子赋诗一首我们姑娘甘拜下风,今日后便遂五郎公子差遣。” 这姑娘还真挺有个性,幺娘道:“对不住啊,这丫头让我宠坏了,没个规矩,我这就去把她拖下来。”嘴里这么说,可身子动都没动,眼睛却瞄着五娘,意思很明白了。 五娘颇识趣的道:“既是订下的规矩,照着规矩来也是应该的。” 幺娘笑颜如花跟那小丫头道:“还不把诗题给五郎公子瞧瞧。” 那小丫头忙把手里的卷轴打开来呈在众人跟前儿道:“这画是我家姑娘亲手画的,亦是今日的诗题。” 第186章 又来了个美人 众人看过去,那是一幅山水花鸟图,画工精细,极有水准,从这张画就能看出传言不虚,这位春柳姑娘果真是位不折不扣的才女,便不挂牌当清倌人做个画师也足能养活自己。 正想着,便听一个大喇喇的声音道:“好画,好画。”众人侧目,齐齐看向大声赞好的方知府。 大家都以为点评这幅画的该是风雅有文化的陆大人或者周夫子再不济还有五娘,谁能想到却是方知府,谁不知这位新任的祁州知府是行伍出身,虽说识字儿,属实没念过多少书,便处理衙门公务都得身边师爷帮忙,怎么竟然懂画? 幺娘都忍不住问了句:“方大人有何见解?” 幺娘这一问,方大人也没含糊直接指着画道:“这画的山啊水啊花啊鸟的都跟真的似的,还能不好吗。”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石大户却非常认同:“是啊,没想到春柳姑娘有如此一手好丹青,要说这山水花鸟的画,俺也见过不少,画的这么真的可不多见。” 石大户明摆着是拍方知府的马屁呢,而且这马屁拍的刚刚好,五娘心里非常服气,难怪人家能成财主呢,就算没念过多少书,可这情商绝对高。 果然方知府被石大户这几句马屁拍的十分熨帖,一张黑脸上都有了些许笑意。 陆大人道:“观春柳姑娘这笔法,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旁边的幺娘道:“大人想起谁了?” 陆大人:“在京时曾有幸去过一回生辉楼,见过那位楼主的工笔花鸟图,那画极是逼真,便那鸟身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可真是妙到毫颠,与这幅图的笔法倒有几分相似。” 幺娘咯咯笑了几声道:“大人倒是眼毒,也不瞒各位,柳儿这画工便是得了顾楼主的指点。” 陆大人点头:“这就怪不得了。” 五娘眼珠转了转,生辉楼的顾楼主?莫非就是刘方说的哪个叫顾盼儿的第一美人,这称呼倒是新鲜,好像这位美人还是自己那个便宜师兄的相好,可见那男人也并非外面传的不近女色,人家只是挑嘴,非第一美人不能入眼罢了。 传说这位春柳姑娘跟那位第一美人有六七分像,这让五娘越发好奇春柳姑娘长得什么样儿了,而想见春柳姑娘,就得作诗,这作诗吗对于自己来说属实是个难题。 好在她早有准备,从腰上抽出自己特意准备的白纸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吾有唐诗三百首,然后缓缓打开扇子,看见扇面上果真出现了字,提着的心才放了下去,看起来这口诀并未失效。 陆大人对五娘道:“今儿能不能请出春柳姑娘,就看五郎你的了,以画为题,春柳姑娘这诗题出的可不简单啊。” 石大户听不懂忙问:“不都是作诗吗,怎么不简单了?” 周夫子道:“若未言明以画为题,五郎随意做首咏山景水景或花鸟的诗都算应题了,可春柳姑娘说了,以画为题,着重的便不是山水花鸟,需得作一首咏这画的诗方可。” 咏画?石大户道:“俺还没听说过给画作诗的呢?” 周夫子:“所以陆大人才说不简单吗。” 石大户有些担心的看向五娘,心里不免有些后悔选了这梨香院,今儿说是方知府做东请客,其实是自己攒的局儿,就是为了跟这位山长的关门弟子套交情,自从那天在罗府别院亲眼目睹了这位的厉害之处,石大户便有了心思,别看年纪不大,随便出个招儿就把所有人都圈进去了,这敛财的本事,太对自己胃口了。 他是商人,对于同类有异乎寻常的感知,而这位虽说是山长的关门弟子,可石大户怎么看都跟那些酸儒不是一路人,反倒跟自己有点儿类似。 那天从罗府的生日宴后,石大户下力气扫听了一番这万家五郎的底细,谁知竟没扫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就是自己知道的,书院的旁听生,山长的关门弟子,万府亲戚家的少爷,跟书院外舍那些世家子弟们都很交好,至于别的,就不知道了,这就有些蹊跷了,一个如此有名的才子又是山长的弟子,怎么可能就这点信息,明显是有人故意隐藏了。 石大户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从自己女儿哪儿知道了冬儿跟温良,温良是柴家公子身边的大丫头,而那个冬儿没嫁之前却是这个万五郎的婢女,便授意女儿常去冬儿那串门说话儿,这一来往走动才知道,五郎公子跟哪个武陵源的叶掌柜关系匪浅,因为叶掌柜的媳妇瑞姑,也常去找冬儿,走动的颇为紧密,而能把这些外人看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联系到一起的,只有万五郎。 所以,石大户推断,那黄金屋跟武陵源,必然跟这个万五郎有关,毕竟他为了买武陵源的院子,找过哪个叶掌柜不止一次,可那叶掌柜客气归客气,要说买武陵源的院子却怎么也不吐口,只说等第二期预售的时候,第一个通知他。 自己要的可不是第二期,他要的是武陵源第一期的院子,第二期再好跟第一期也没法比,这个道理,他作为生意人比谁都明白。 因有这些心思,才攒了局儿,想找机会探探这位万五郎的底,如果这个万五郎果真跟自己是一类人,那就好办了,不管是参股还是捐银子,总之先跟这位打好关系,然后再徐徐图之。 至于图什么,当然是女婿,自己就膝下就一儿一女,儿子眼瞅要走仕途了,那石家这偌大的家业买卖,总得找个人来继承吧,儿子指望不上就只能指望女婿了呗。 石大户相信,只要这万五郎跟自己是一路人,便一开始不同意,早晚也会答应。 之所以选在这梨香院,当然是因为这是如今清水镇最有台面的花楼,虽说刚开没多久,风头却把罗家店都盖过去了,谁知这春柳姑娘却真的一点儿面子不给,知府大人跟陆大人都在,依旧要照她的规矩来,还出了个最难的诗题,这见过咏山咏水的,可没见过咏画的,况且还必须现场作出来,这要是没作出来,或作的不好,让万五郎这大才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到时候别说探听底细了,弄不好把自己都得撂里面,早知道就去罗家店了,哪边至少不用作诗,可到了这会儿,再后悔也晚了,只能忐忑的看着五郎,盼着他名不虚传,立刻便能作出一首好诗来。 旁边的幺娘见五郎盯着那画半日不语,以为难到了,遂打圆场:“这作诗哪有立时就有的,不如先坐下,让五郎公子好好想想,说不得过会儿就有佳句了。” 她话刚说完,五娘道:“倒是巧了,今儿我出来之前,倒是作了首诗,正应了春柳姑娘出的诗题,不知如此可算?” 第188章 幺娘愣了一下,有些狐疑的看着五娘,心道,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他出门前作了首诗,正应了春柳出的题,可人家就是这么说的,由不得自己不信,忙道:“只要是五郎公子作的,哪有不算的道理,只是,果真应了题吗?” 陆大人跟周夫子也好奇啊,忙催五娘:“快说来。” 五娘唰的把手里的扇子递了过去:“便是扇面上的这一首。” 陆大人急忙接过,唰的展开,去看那扇面上的诗,方知府跟石大户幺娘都凑了过去,方知府还大嗓门念了出来:“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念完还解释道:“这春天去了花还在上面,人来了鸟也不飞走,可不正是画吗,好诗,好诗。” 他一个行伍出身的大老粗,大声赞好诗,好诗,听着真有些滑稽。 周夫子道:“确是好诗,也正应了题。” 陆大人把扇子合上递给了那丫头:“拿去给你们家姑娘瞧瞧,五郎这诗才比她如何?” 小丫头忙拿着扇子去了,不大会儿功夫,便听穿廊那边环佩叮当,伴着一阵清幽的花香,进来一位美人,真是美人,刚才让五娘惊艳半天的幺娘,若跟这个美人比起来,也逊色不少。 美人打扮的并不富丽,跟旁边侍女一样的白色挑线裙,上面同色衫子,外罩一件淡绿对襟长褙子,那褙子却是纱制的一直垂到脚边,露出白色的裙摆,也映出里面白色挑线裙上绣着的梨花,那枝梨花绣的异常逼真,随着她的走动,便如缓缓绽开了一般,极具动感。 腰身系着淡绿色丝绦,愈发显得纤腰不赢一握,玉手执了把团扇,扇面上亦是一枝梨花,团扇挡住了粉面,露出拢烟眉下一双剪水双眸,水波潋滟间动人心魄,而那团扇下的琼鼻小嘴,更是说不出的美,减一分少,多一分又多了,美的正恰好。 头上梳了桃尖顶髻,并无旁的金翠头饰,只别了一根银簪,那簪头却是一朵盛开的梨花,跟她耳畔的梨花耳坠交相呼应,整个人便如梨花般清雅绝伦。 看见这美人,五娘忽然就知道了,刚院子里是什么花了,可不正是梨花吗,不过这都十月了,怎会还有这满树的梨花呢,没道理啊。 第187章 要扇子 别说男的五娘一个女的都有些移不开目光,身为美人又在风尘之地,按理说早应该习惯了被瞩目,但这位春柳姑娘硬是像个闺中女子一般娇羞,而且这份娇羞还不像演的,若不是在这梨香院中,说是哪个书香门第待字闺中的千金,也毫不违和,因这姑娘不止长得美,气质更是清雅,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也难怪成了梨香院的头牌清官人,光这份清雅在一众花魁中便拔了头筹。 幺娘道:“柳儿来了,快给各位大人见礼。” 春柳行到近前盈盈一拜:“春柳见过各位大人。” 方知府哈哈一笑:“姑娘订的规矩,可不简单,今儿若不是五郎公子在,我等可见不着春柳姑娘的风姿,故此,春柳姑娘也不用应付我等,只管跟五郎公子去谈诗论词去吧。” 春柳眸光微转,落在五娘身上,五娘在他目光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失望,没错,失望,转念一想,倒也不能怪人家,虽说自古佳人都爱才子,可才子也得差不多,自己虽说长得还过得去,但年纪身量,至多也就是半大小子,尤其自己还有个风流才子的名声,这春柳既来了清水镇挂牌,自然听说过自己,在心里便有了期望,没准把自己代入到她心目中的才子形象,代入的时候自然是按照她的标准,见到真人当然会有落差,这就好比网友奔现一样,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 不过,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五娘倒松了口气,罗七娘哪儿还不知道怎么掰扯呢,她可再不想缠上风流债了,这姑娘瞧不上自己正好。 于是笑道:“方大人说笑了,今儿可是大人做东道,岂有旁人喧宾夺主的理,改日待五郎做东的时候,再与春柳姑娘谈诗论词也不晚,今日于情于理春柳姑娘都得陪方大人。”五娘三两句话直接把春柳推了出去,意思很明白,你瞧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咱俩两便。 谁知五娘这么一说,春柳却不满了,想她自来清水镇便是梨香院的头牌清倌人,寻常想见她一面都难,今儿自己亲自下来陪客了,这万五郎倒不领情,直接把自己发给了那个方知府,那人一看就是个武夫,自己跟他谈什么诗论什么词。 这姑娘脾气上来道:“公子莫非嫌弃奴家蒲柳之姿不堪侍奉公子。” 这姑娘脾气可够冲的,五娘笑眯眯的看着她:“姑娘若是蒲柳之姿,这天下哪里还有美人,只是今日来梨香院是方大人为了酬谢石老爷的慷慨解囊为祁州百姓修路的善举,做东的是方大人,主客是石老爷,五郎不过来凑个热闹罢了。” 五娘的话说的圆滑,既夸了春柳的美貌又把自己摘了出去,顺便给了她一个台阶,她若聪明便正好就坡下驴,大家省心。 好在这姑娘够聪明,展颜一笑道:“如此,奴家便为各位大人唱个曲子好了。” 方知府可不想吟诗作对,忙道:“唱曲子好,唱曲子好。” 便有小丫头搬了锦凳拿了月琴过来,春柳便抱着月琴弹唱了起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琴声叮咚,曲声婉转,甚为动听。一曲唱毕方知府跟石老爷纷纷赞好。 春柳便推说身子不舒服,福了一礼便下去了,弄得方知府跟陆大人脸色都有些不好,幺娘忙道:“这死丫头被我惯坏了,就爱使性子,看我回头怎么收拾她。”说着又叫了两个姑娘过来,自己又是倒酒又是说拜年话儿,总归是圆过去了。 不过,也败了兴致,吃了两轮酒陆大人便起身要走,陆大人一撤,其他人自然也不能待着,这席便散了,幺娘跟在后面一个劲儿的赔不是,尤其到了五娘这儿,更是说的恳切,说春柳姑娘今儿实在是身上不舒服,待过几日身上好了,必下帖子去请五郎公子过来云云。” 五娘笑眯眯的看着幺娘却并没往外走,幺娘愣了愣:“公子这是?”幺娘心里暗道糟糕,这万五郎不会是想留下来吧,毕竟春柳当初订的规矩是谁的诗比过她,当晚便入洞房,这本是噱头,因春柳心高气傲,一心想寻个才貌俱佳的男人,加之她极有诗才方订了那样的规矩,而今儿万五郎盛名在外,还做出了一首那样的佳句,等于破了春柳定下的规矩,若他执意留下,便是幺娘也没话说,只是春柳明显不乐意,自己也不好勉强。 越想心里越忐忑,试着道:“柳儿前儿些日子去柳叶湖泛舟,着了风寒,养好些日子了,今儿若不是五郎公子,断不会下楼来的。”意思是今儿不能侍奉枕席。 五娘道:“既然病了,养着就是,五郎也不好叨扰,只不过,我那把扇子虽不是多值钱,却是朋友所赠,不好转赠他人。” 幺娘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原来是为了扇子,真是吓了自己一跳忙道:“公子稍待,这就让人取来。”说着吩咐小丫头去拿扇子。 小丫头忙跑去了春柳阁要扇子的时候,春柳脸色当时就不好了,她可是梨香院的头牌清倌人,平常那些达官贵人谁来了不是上赶着送东西,自己都不一定要呢,怎么这么一把扇子还非得要回去。 她身边的丫头也气的不行:“还才子呢,简直就是个穷酸,一把破扇子还巴巴的来要,当姑娘稀罕不成。” 春柳伸手拿了桌上的扇子丢给那丫头,看那丫头走了,瞥眼又看见墙上的忆江南,气更不打一出来道:“把这几幅字摘下来拿去灶房烧了。” 幺娘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丫头把墙上的字摘下来不仅道:“这是做什么。” 春柳:“不做什么,就是看着这几幅字心里不爽快。” 幺娘坐在她身边道:“我瞧着那万五郎挺好的,除了年纪小些,人品长相才华都不差,他可是这清水镇拔了尖儿的才子了,他你都瞧不上,想找天上的文曲星不成。” 春柳:“不过就会作了几首诗罢了,算什么有才,真有才怎得到现在还是白身,连个功名都没混上,若早知道她连功名都没有,我才不下去呢。” 幺娘:“这个事儿我听陆大人说过,他不是没功名,是不想考,真要考了,一准儿能中的。” 春柳:“便中了也不过是个秀才,后面还有乡试会试殿试,便都中了,至多外放个七品,况,还不一定能考中呢。” 幺娘端详她良久道:“我倒是越发不明白你了,在京里的时候,你不是说要找能诗会文的才子吗,咱们来了这梨香院才依着你立了那么个比作诗的规矩,怎么这会儿又嫌才子官小没出息了,难道你还想找个王侯将相不成。” 春柳呐呐的道:“我可没这么说。” 幺娘:“我知道你心气儿高,可这心气儿再高也得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我说句不好听的,便是这万五郎,你想嫁给他做正房夫人都不可能,更遑论那些大人物了,你好好想想吧,别因为不切实的想法,得罪了人不说,末了还把自己耽误了。” 第189章 旁边的丫头道:“说到底那个万五郎就是万家依附来的亲戚,就算运气好拜了山长当老师,也不过是书院的旁听生,都不是正经学生,便得罪他又能如何?” 幺娘:“那万五郎我瞧着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儿却极不凡,应该是一位品行持正的君子,纵然你今日怠慢了他,虽不会为难你,但以后想必也不会来梨香院了。” 春柳对着镜子抿了抿自己的发鬓:“不来便不来,我不稀罕。” 幺娘被她的话堵住,半晌方道:“莫非你瞧上了上回哪个方公子,那位方公子倒是个秀才,但听说他跟罗家的三少爷不清不楚的。” 春柳:“您乱猜什么,谁看上他了。” 幺娘:“这个也不是,哪个也不行,莫非你这作诗招人的主意是幌子?” 春柳目光闪了闪只是不吭声。 幺娘见她这样,哪还有不明白的,冷哼了一声:“这梨香院既然开了,你又挂了牌子出去,不接客这成天点灯熬油的图什么,楼主把你从人牙子手里买来又悉心调教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让你来当千金小姐的,我再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若自己没有瞧上的,我就帮你安排了。”撂下话沉着脸走了。 幺娘前脚一走,春柳就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扫了下去,趴在桌子上嘤嘤哭了起来。 旁边的丫头劝道:“姑娘要不就挑一个吧,不然真等着幺娘安排,指不定就安排个石老爷那样的,毕竟石老爷有的是银子,姑娘今儿也瞧见了,那个石老爷不光一把年纪,还一身的肥肉。”说着收拾了地上的东西:“姑娘好好想想吧。” 却说五娘拿着扇子一出梨香院,看见陆大人的马车在呢,五娘上了马车,发现不止周夫子跟陆大人,还有石大户都在车里坐着呢,就是没看见方知府。 五郎笑道:“怎么,这是四缺一准备打牌不成。” 五娘一句话说的几人都笑了,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闷,石大户拱拱手道:“今儿怠慢了五郎公子,是在下的错,不如去春华楼继续喝酒。” 五娘:“酒今晚上已喝了不少,再喝可就醉了,反而不美,大家若觉不尽兴,正逢今晚明月当空,不若寻个地方饮茶如何?” 第188章 我来作保 马车停在一个院门前,众人下了车,石大户抬头看了看道:“旁边是柳叶湖,前面不远是武陵源,这是黄金屋后面吧,何时盖了这样一所宅子。” 周夫子道:“不是黄金屋后面,就是黄金屋。” 杜大人也点头道:“确是黄金屋。”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五娘。 五娘笑道:“当初一场大火把原来的书铺烧成了平地儿,后来翻盖的时候,并不缺银钱,干脆就扩出个园子来,前些日子刚弄好,里面虽不大却有个临湖的亭子,正适宜赏月饮茶。” 杜大人最是风雅,听了忙道:“那咱们进去吧。” 石大户却道:“可这里也不是茶楼,没有伙计如何饮茶?” 五娘:“有人的。”说着上前扣门,不大会儿功夫便出来个小子,青衣小帽,十一二的年纪,瞧着就机灵,看见五娘道:“少爷来钓鱼吗。” 五娘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道:“大晚上的钓什么鱼啊,我是带了朋友过来吃茶的,你去瑞香斋让人拿些茶点小食过来,另外看看叶叔可睡了,若没睡的话一并叫过来。” 小子应着去了,五娘跟其余三人进了园子,园子虽不大却因依湖而建,便有了灵气儿,沿着一侧的廊子过去便是五娘所说临湖的亭子,说是亭子其实更像水榭,是半架子水上的,亭子里放了个奇怪的大桌,杜大人围着桌子转了两圈,又是敲又是摸的道:“这桌案真是古拙好看,在别处倒不曾见过,是哪位大师的杰作?” 杜大人话刚出口,就听亭子外的一个声音道:“不是什么大师的杰作,就是木匠做的。”随着说话叶掌柜走了进来。 杜大人跟周夫子都是知道叶掌柜跟五娘关系的,故此在这里看见叶掌柜并不奇怪,而石大户可惊了,刚在外面就听得稀里糊涂,怎么就来黄金屋了,还有万五郎说的什么,当初一把火烧成了平地,翻盖的时候便扩出了个园子来,这话里话外的,怎么好像黄金屋是他开的。 而现在叶掌柜又来了,叶掌柜石大户自然也认得,毕竟那日在罗家别院见过之后,因想弄一套武陵源一期的宅子,找过叶掌柜好几回了,却都被他不软不硬的推脱了,不想今儿在这儿又见着了。 且,听他的语气,对这里极为熟悉,心中疑惑问道:“叶掌柜跟五郎公子,你们这是……” 周夫子道:“这黄金屋便是五郎开的。” 虽有些意外,但石大户心里却更满意了,就说自己看不走眼,这个万五郎一看就是个做买卖的料,果然啊,黄金屋既然他开的,难怪叶掌柜会出现在这儿了。 遂道:“原来五郎公子不止会作诗,还会做生意,石某佩服。” 五娘:“我这就是小打小闹,混几个散碎银子花罢了,跟您的大生意可不能比。” 杜大人道:“你们就别推来推去的客气了,叶掌柜还是快告诉我,这桌子是哪个木匠做的,怎么做出来的?这是什么珍稀木料,不像花梨,也不像紫檀,更不像酸枝儿,我这瞧了半天竟没瞧出来。” 叶掌柜道:“并非什么珍稀木料,就是山里没用的树根,拉回来,打磨光滑,刨个面儿上两层生漆就成了。” 树根?杜大人愣了愣,又摸了摸桌子下面疙疙瘩瘩的疤瘌,点点头:“难怪形态如此古拙天然。” 旁边的石大户也摸了摸跟五娘道:“树根打磨作成桌子,这可是桩好生意,五郎公子若有兴趣,不若你我合伙开个铺子,专门就做这样的桌子凳子,树根漫山遍野都是,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五娘笑道:“的确是桩好买卖,可惜这买卖已经有人做了。” 石大户一愣:“有人做了?可我没见市面上有卖的啊。” 旁边的叶掌柜道:“市面上没有是因做不出来,前面订的太多了,等手上的订单做完,才能接外面的单子。” 石大户:“听叶掌柜的话,莫非认识这家?” 叶掌柜:“其实也不算外人,就是帮武陵源盖房子的老赵,他花银子跟东家少爷买了专利,所以,以后这样树根作的桌子凳子,都归他家了。” 专利?石大户眼睛都瞪了老大,这都能卖专利,不得不说自己的眼光实在好,这万五郎简直天生的买卖人。 正说着,瑞香斋的伙计来了,从食盒里把点心一样样拿出来,放桌子上,还有一整套茶具,本是要留下伺候的,叶掌柜让他们退了下去,自己亲手煮水烹茶。 已是十月,又是湖边,夜里还是有些凉的,不过叶掌柜让人在亭子四角放了炭火盆子,便不觉着冷了,杜大人跟周夫子加上叶掌柜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最喜欢这明月当空,临水烹茶的氛围,而五娘却更喜欢在屋里躺着看话本子,所以她就是个俗人。 这一点儿她跟石大户倒是差不多,石大户也没觉着这种氛围多好,比起来,他宁愿去吃花酒,怀里抱着姑娘不比这大晚上的在亭子里吹冷风舒坦吗。 可看这几位都挺享受的,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便拉着五娘聊天,至于聊什么,当然是合伙做买卖,于是开口道:“五郎公子若想到什么好买卖,可莫忘了照顾照顾石某。” 五娘:“石老爷说笑了,有句话说,打劫,卖药,开学校,这三个都是一本万利最赚的,您做的药材生意就是天下最赚的买卖了,哪里还用五郎照顾。” 石大户:“五郎若觉得药材生意好,不如咱们一块儿干如何?” 五娘笑道:“您这可是醉话,回头我当了真,您明儿一早回过神来,不得悔的肠子都青了啊。” 石大户一听立马道:“不是醉话,是真心话,只要五郎公子点头,我石家的生意分一半都不成问题。” 五娘虽然心里疑惑石大户抽得什么风,不过,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正好接下去,便道:“分一半,五郎可不敢想,若石老爷有意的话,倒有一桩好买卖。” 石大户一听买卖立马来神了,忙问:“公子快说,是什么好买卖?” 五娘道:“种药,石老爷药材生意做的这么大,若是自己能种药,不是比在外面收赚的更多。” 石大户道:“这件事我也想过,药材最大的交易市便在祁州,祁州也的确出药材,可种药材的就那么几个县,几乎都在祁州城东边,是因为这边有河,有河就不愁水,收成便有保障,若我想自己种药材,就得买祁州东边的地儿,可这东边的地儿人早都有主儿了,人家就指望着这些地糊口呢,哪里肯卖,至于其他下县那些地,离着河远,收成都指望老天爷,种麦子还没什么,就算雨水少些,至多就是收成差,若是种药,就不一样了,种子可比麦子贵多了,若是种下去没了收成,可是血亏,那样的旱地,别说便宜,就是白送我也不能要啊。” 第190章 五娘点点头:“那如果挖一条河呢?” 石大户一愣看着五娘:“挖一条河?在哪儿挖?” 五娘:“安乐县,石老爷莫不是忘了,刚在梨香院说过,周夫子过几日便要去安乐县上任,周夫子此去便想在安乐县挖一条河,等这条河挖成了,两边的地可能种药材?” 石大户是什么人,一听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商机,是啊,如今安乐安平那两个县的地价儿便宜的很,自己要是买在手里,等河挖好了,就算不种药材,直接卖出去都能赚死。 不过,石大户也不傻,这前后一想哪还有不明白的,呵呵笑道:“五郎公子这是想让石某捐银子帮周大人开河呢?不是石某抠门不捐银子,实在是这平地里挖条河,可是比修路更费银子,一百万两扔出去只怕连响都不响。” 五娘:“我觉着这个事儿得换个角度想,您别当这是捐银子挖河,就当做买卖,这做买卖总得投本钱吧,别管投多少本儿,只要能赚回来就是好买卖。” 石大户点头:“是这个理儿。” 五娘:“那您算算,如果现在把河两边的地买下来,等河挖好了那些地的价钱能翻多少倍,就算这赚的银子跟您捐出的去的持平,您还赚了名声呢,更为您家公子赚了个好前程,若是您用这些地种药材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石大户那双挤在肥肉里的眼睛,闪闪放光,看着五娘好一会儿才开口:“可如何确定哪些地是河两边的呢?” 五娘心道,这石大户还真是贼精贼精的,的确,这挖河属于国家工程,国家的工程一动,银子可就来了,历朝历代,因修河杀得贪官,数之不尽,皆因这里面利润巨大,利润一大,考验的就是人心,而人心最是禁不住考验的,所以石大户方有此顾虑。 五娘也拿不准,毕竟她也不能保证这里面的变数。 故此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却听周夫子开口道:“那我来作保,若不是按照图纸上的挖河路线,我周承情愿辞官去你石府做个账房先生。” 第189章 轻车熟路 周夫子话一出口,就连五娘都惊了,以周夫子的性格可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即便他研究的是算学,到底也是读书人,而对读书人来说,前程最是要紧,为了拉赞助竟然连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要知道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话既出口便不能反悔了,也就是说,若挖河的路线跟图纸不符,他就真得去石府做账房先生,这是已经下了决心,要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也足以见得,周夫子去做这个县令真不是为了官位前程,而是为了百姓,如此一心为民的官儿,着实令人衷敬佩。 杜大人道:“若石老爷仍有顾虑,本官亦可为周大人作保。” 学政大人都出来作保了,再不接着,那就是不识好歹了,况,作为叱咤商场的巨富商贾,自然知道,跟官府沾边的生意都是最赚的,只不过之前自己在官场上没人脉没门路,这样的项目根本轮不到自己,不然,以石记药行的实力,早成皇商了,根本用不着让罗家转一道手。 提起罗家,石大户心里着实不忿,罗家就是贩皮子起家的,要不是送女儿进宫作了嫔妃,罗家跟着水涨船高,一个贩皮子的怎么可能混成了户部尚书,做了大官却愈发霸道起来,除了他家原来的皮货生意,旁的也都要分一杯羹,送进宫里的那些药材,打的是罗家的招牌,实际还不是他石记的吗。 说到底,还是家里没有当官的,因这个原因,石大户才把儿子送到祁州书院来,并打算在清水镇安家,无论如何也得让儿子走仕途,至于家里的生意,招个能干的女婿不就全解决了,而这女婿人选也是现成的,就是眼前的万五郎,除了年纪小点儿,不管是长相还是能力,都是上上之选,最要紧还有人脉,路子,在书院官场都说的上话,要是娶了他闺女,往后不光能把家里的生意发扬光大,说不准还能帮儿子走仕途,简直太完美了。 所以,必须得把这个女婿拉住,绝不能便宜了别人,至于怎么拉,自然是用生意,想到此,石大户开口道:“杜大人周大人一心为民,着实令在下敬佩,石某旁的做不了,出些银子是应该的,本来石某便要搬来清水镇定居,也打算买地,虽说药材的生意尚有利可图,到底不如房子田地实在,也该为了儿孙作个长远打算,如今正好,就买安乐县那边的好了。” 石大户吐了口,周夫子很是激动竟然站起来道:“我替安乐县的百姓,谢石老爷高义。”说着躬身便要行礼。 石大户吓了一跳,忙侧身避过道:“在下一介小民,敢受大人的礼,岂不要折寿了。” 周夫子也不管他避不避,硬是行了个礼。 五娘在旁边看着心里暗笑,谁说周夫子个性板正不知变通了,这心眼子可一点儿不少,即便石大户避开了,这个礼却也结结实实的行了,堂堂安乐县的父母官都给你一个商贾行礼了,这银子不掏也得掏了。 不过,石大户也不是一般人,应是应了,却是有条件的,瞥了五娘一眼笑眯眯的道:“听闻五郎公子家在安平县,安平县跟安乐县挨着,这河既开在安乐县,想必安平县也能跟着沾光,这为家乡百姓谋福的事,想必五郎公子不会袖手旁观吧。” 五娘心道,石大户是铁了心要拉自己入伙啊,这一点儿五娘有点想不通,虽说今儿就是为了让他掏银子,可也是真能赚大钱,毕竟如今安乐安平两县的地价几乎是整个祁州府最便宜的,要是有了河,地价立马能翻几倍,而对于干药材生意的石家来说,要是能种药材,再盖几个药厂,弄几个药铺,便实现了从种到采到制药再到批发零售,一条龙的商业模式,到时候石大户弄不好就成石首富了。 这么赚钱的买卖,他非拉着自己,那就拉好了,反正不吃亏,显然,叶掌柜也看到了这里面巨大的商机,却因五娘没开口,不能说什么,泡茶的手都有些不稳,一个劲儿冲五娘使眼色,盼着五娘赶紧答应。 五娘在心里叹息,果然,人的潜力是可以无限挖掘的,叶叔如今的眼界已经不在局限于小小的清水镇了,也对,当初自己给叶叔画的饼不就是冲出清水镇走向全大唐吗,就算跟石大户合伙,也只是跨出了一小步而已,不算好高骛远。 想到此便道:“这样的机会,谁遇上不得自己捂着,也就石老爷厚道,愿意带着五郎发财,五郎岂能不知好歹,只不过,我这黄金屋虽说能赚几个钱,却不是我自己的,大家伙都占着股份呢,若是合伙买地的话,能拿出的银子,跟石老爷只怕不能比。” 石大户一听五娘松了口,高兴的道:“只要你答应合伙,银子不叫事儿,你那边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的我都包了。” 这也太痛快了,五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位还真是钱多的花不完啊。 叶叔长松了口气忙道:“请喝茶。” 石大户却道:“这种时候,应该喝酒才是。” 五娘端起茶盏:“那便以茶代酒好了,干了此杯,往后五郎跟石老爷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这三字简直说道了石大户心里,一叠声道:“说的是,一家人,一家人。”说着喝了茶,又道:“既是一家人,就别叫石老爷了。” 五娘从善如流,端起茶盏:“石叔喝茶。”石大户笑的见牙不见眼。 落实了正事,大家都轻松了,杜大人兴致一来,击节而歌:“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饮茶饮到月上中天方散了,因时辰太晚,不好回书院,杜大人跟周夫子便宿到了青云观,正好跟石大户一起走,五娘回了花溪巷,洗了澡仍没有睡意,便拿了话本子倚在哪儿有一搭无一搭的翻着,刚翻两页,窗户便开了,一个人跳了进来,反手合上窗户,有连串的动作流畅自然的好像天天翻窗户一般。 五娘忍不住道:“你这身手,不去做个采花贼都屈才了。” 楚越并未理会五娘的调侃,很是自然的坐到了五娘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倒了杯茶喝了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五娘忽然想起那个春柳来,据说春柳长得跟京城的那位顾盼儿有六七分像,顾盼儿自己是没见过,不过春柳倒是见了,的确挺好看的,从春柳的姿色便可推测出,那位顾盼儿有多美了,果然不亏第一美人之名,而那样的大美人正是眼前这男人的相好,遂不禁有些好奇,他怎会把那样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放在生辉楼的,即便名儿起的再好听,也是花楼,怎么舍得那样的美人受委屈呢。 想到此开口道:“今儿去了梨香院,那里有位春柳姑娘,不止生的美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擅诗赋,曾言道谁的诗赋能比过她,便可做她的入幕之宾。” 楚越:“这么说,你今晚该是她的入幕之宾了?” 五娘摇头:“怎么可能,那姑娘眼高的很,岂会看上我这样一个白身。” 第191章 楚越挑眉:“今晚你未作诗。” 五娘:“诗倒是作了一首,不然也见不着春柳姑娘,不过,她来露个面匆匆唱了个曲子便推说身上不适走了。”说着顿了顿道:“可见我等都入不了她的眼,若是换成侯爷,想必今晚就会留在那梨香院了。” 楚越:“我看起来如此饥不择食吗。” 这话说的够损,不过也是,真正的第一美人都能撂在一边不理会,更何况一个赝品,虽然今儿头一次去梨香院,但五娘也大致摸清楚了梨香院的经营策略,那就是打造第二个顾盼儿,找个长得跟第一美人像的,然后悉心调教培养,琴棋书画都是必修课,然后又弄个比试诗赋的噱头,越是得不到的越放不下,就越勾的男人们趋之若鹜。 比如方墨,不就对春柳一见钟情了吗,虽说自己瞧不上方墨,却不得不承认,方墨的确称得上才子,要知道方墨的童试案首真是他自己考的,便宜二哥却是自己帮的忙,所以若不论人品的话,才学上方墨的确出挑,不然朱老夫子也不会明知道他跟罗三儿不清不楚,还想他做孙女婿了。 这样的人只看了春柳一眼就爱上了,可见梨香院的营销策略有多成功,只不过春柳自己有点儿拎不清,这倒也不能怪她,想来既是比照着第一美人打造的,她便以为自己也能跟第一美人一样,能找个眼前这样年轻帅气,位高权重的男人了,若以这男人做比照,的确谁也瞧不上。 想到此,心里一动道:“你可见过春柳?” 楚越摇头:“我又没去过梨香院。” 五娘道:“梨香院的院子里有两颗梨树,这都十月了,却依旧开了满树梨花,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若你得空去瞧瞧也不错。” 谁知楚越却道:“梨香院后面应该有暖房,专用来种梨花,每日更换院子里的,便能常开不败了。” 五娘愕然,这梨花可是有时令的,若想实现常开不败,得下多少功夫啊,有这功夫干嘛种梨花啊,弄点儿瓜果蔬菜不香吗,不过,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第190章 拿什么抵押 楚越:“既然早出了梨香院怎这么晚才回来。” 五娘:“这不是为了帮周夫子拉赞助吗?” 楚越:“拉赞助?” 五娘:“周夫子要去安乐县当知县,他想在那边开河引水,周夫子胸怀大志,摩拳擦掌想为治下百姓做成这件好事,可开河的银子却没着落,指望朝廷拨款又不可能,只能拉赞助呗,那个做药材生意的石老爷最是有钱,人还大方,你手下那个方知府修路缺银子,他眼睛都不眨的就捐了一百万两。” 楚越:“这么说,他今晚上做东请你去梨香院,是为了捐银子?” 五娘:“怎么可能,人家银子就算多,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哪会平白无故就捐出来,他今儿请我过去,一是为了修路立碑的事,想砸实了,再有就是想拉我入伙。” 楚越:“为何要拉你入伙?” 五娘摇头:“这个,我也没想明白,或许是看我天赋异禀,能力卓绝。” 楚越一张冷脸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五娘有些不爽:“你笑什么,若不是这个原因,那你说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他想招我做他家的上门女婿。” 楚越目光一闪:“石家的确有一位未出阁的千金,今年刚好及笄。” 五娘心里一跳:“不会吧。” 楚越看着她:“你这桃花倒是旺的紧。” 五娘:“什么桃花,人家有个十五的闺女,就得招我当女婿不成?” 楚越:“他想拉你做什么生意?” 五娘:“买地,种药。” 楚越:“你们想买安乐县的地。” 五娘点头:“当然,现如今祁州府,就数着安乐安平两县的地价最便宜,现在买在手里,等开了河不知要翻多少倍呢,就算倒手卖出去也能赚一大笔,如果种药材,临着河的地,不愁灌溉,必然有好收成,这可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说着瞄了男人一眼:“师兄有没有兴趣掺一股。” 楚越挑眉:“怎么,你的银子不凑手。” 被人当面揭穿心里的小九九,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五娘摸了摸鼻子,笑了两声:“那个,师兄这么聪明想必知道,这买地的话,若买少了没什么搞头,若是为了倒卖出去也还罢了,可若种药材的话,就得把河两岸的都买下来才行,而周夫子画的图纸我看过,那条河必然要横跨安乐安平两县,若想把两边的地都买下来,绝非小数,我手里这点儿银子差的远呢。” 楚越:“石家不是有银子吗。” 五娘:“石老爷倒是说了,我能拿多少是多少,剩下的他全包,可既然合伙,本钱也得分担,他全包了的话,我岂不成了给他家做工的伙计了。” 楚越:“那你是想我掺股还是想跟我借钱?” 五娘:“借钱。”然后忙道:“你放心,利钱就照着外面钱庄的标准算。” 楚越:“借多少?借多久?” 五娘在心里粗略算了算,有歌舞戏那边的分成,加上黄金屋的话本卖的异常火爆,应该能抽出二三十万两银子,再跟叶叔研究研究从哪儿再挤出去一些,凑个五十万两不成问题,那就凑个整数好了,想到此便道:“五十万两,三年?” 然后有些紧张的看着男人,男人倒是很痛快点头:“倒是不多,不过既是照着外面钱庄的标准,你打算拿什么做抵押?” 是啊,那什么抵押真是个大问题,黄金屋大家都有股份,这男人还占了不少,拿黄金屋作抵押肯定不行,至于武陵源本来就是拿着预售的银子盖房,属于空手套白狼,地还是青云观的,也不能抵押。 除了黄金屋跟武陵源,自己还有什么能抵押的吗,五娘想了半天,忽然发现,折腾了一溜够,到现在自己还是个穷光蛋,即便现在住的这花溪巷跟桃源都不是自己的,就算是自己的也抵押不了这么一大笔巨款啊。 想了好一会儿,只能道:“拿我的人品抵押怎么样?”说完自己都脸红了,目光游离闪烁心虚的不敢看对面的男人。 良久,楚越开口道:“你是想把你自己抵押给本侯吗?”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自己什么时候说把自己抵押给他了,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那自己就答应他好了,作抵押又不会掉块肉,况且,就算把自己拆零散了卖,也卖不了五十万两银子啊,这点儿自知之明五娘还是有的。 所以,他既然说拿自己抵押,就抵押呗,谁怕谁啊,想到此便道:“侯爷若是觉得我值五十万两银子,那就抵押给侯爷好了。” 楚越:“写吧。” 五娘愣了一下:“写什么?” 楚越:“不是作抵押吗,当然要写契约。” 五娘拿出笔墨,铺了纸,提着笔润饱了墨汁,抬头看他:“真写吗?” 楚越:“你若反悔了,也可以不写。” 五娘心道,用自己抵押能借五十万两银子,怎么想都赚了,有什么可反悔的,想到此,毫不迟疑的下笔,飞快写了一张借条,写好还按了手印,递了过去,男人也很痛快,看了之后,也签字画押,从怀里拿了一方印给她道:“拿着这个去天香阁找谭掌柜支银子。” 五娘接过看了看,上面刻的是他的字思齐,这是他的私印,忍不住有些怀疑,拿这方小印就能支五十万两银子?真的假的?不过想想,人家是堂堂定北候,说话自然一言九鼎,属实没必要哄骗自己,便仔细收了起来,打算明儿去天香阁走一趟,先把银票攥在手里再说其他。 有了银子,五娘心情大好,重新给他倒了茶,想起什么道:“杜大人这样的年纪,怎么竟没成亲?你也住在京里,可道是什么原因吗?外面传说有隐疾,可今儿看他跟梨香院的那个幺娘的意思,幺娘应该是他的相好,既如此那便是没有隐疾了,却为何不娶夫人?” 相好?楚越挑眉:“你是从哪儿看出幺娘跟他相好的?” 五娘眨眨眼:“我又不瞎,他们俩在席上坐着那眼神都蹭蹭的冒火星子,要不是那个春柳,今晚上杜大人肯定住在梨香院了。” 楚越:“你年纪不大,懂的倒不少。” 五娘:“年纪小又不是傻,况,你也知道,我可是远近闻名的风流才子,懂的多一点儿有什么奇怪的。” 楚越:“哦,倒是忘了你风流才子之名了,如今外面都说你万大才子不止写了忆江南赠与那春华楼的桂儿姑娘,还替她赎了身子打算金屋藏娇。” 五娘:“这可是胡说呢,桂儿现如今可是还演着歌舞戏呢,哪里被金屋藏娇了。”说着忽然笑道:“没想到你堂堂定北候也会听这些坊间的八卦。” 楚越咳嗽一声岔开话题:“倒听老师说过一些杜大人的事,好像老家有个未过门的妻子,是跟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后来他在祁州书院上学,家乡闹了水灾。”说到这儿便停住了。 也不用往下说了,水火无情,尤其这时候,一旦发起大水,活下来的概率极其微小,五娘想起了桂儿,她不就是因为家里闹了水,爹娘弟弟都淹死了,就活了她一个,为了有口吃的不至于饿死,才进的花楼。 第192章 遂道:“难怪昨儿晚上杜大人会唱《诗经·陈风·月出》呢,原来想起了家乡未过门的妻子。” 五娘托着腮帮子道:“杜大人还真是个痴情人,这么多年都没说再娶一位夫人,而且,当年也并未成亲。”说着又想起他跟幺娘的互动,虽然没再娶老婆,可是并未缺过女人,所以说,男人的痴情真有些可笑,心里想着一个女子,却能照旧跟别的女人携手上塌翻云覆雨,五娘很好奇,他跟别的女人做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谁? 楚越:“你在想什么?” 五娘:“想男人的痴情可笑。” 楚越:“如何可笑?” 五娘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前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而且风流韵事,比起杜大人可香艳多了,毕竟,他的相好可是京城第一美人。 想到此,摇摇头:“没什么。”侧头望了眼架子上的漏刻:“时候不早,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男人点点头,站起来翻窗走了。 五娘愕然,这就走了?那他今晚上来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跟自己聊八卦,顺道借给自己一笔巨款吗。 说到巨款,五娘从怀里把那方印鉴拿出来,放在嘴边哈了哈气,对着手背印了一下,凑到灯下看,她的手因为学骑马,晒得有些黑,但依旧能清晰看见上面的思齐二字,凭这两个字随随便便就能借出五十万两银子,那定北候府到底有多少财产?估计比石大户更有钱吧,不知道比不比的过罗家,应该比不过,毕竟罗家从贩皮子发迹,到如今不止遍布各州府的罗家店,还有走南北货的商队,经营了这么多年,估摸如今的罗家说是大唐首富也毫不夸张。 楚越拿到了罗家通敌的证据却隐忍不发,除了时机不到,想必也是想把损失降到最低,毕竟如果打起仗来,罗家的这些财富直接便可充作军资。 他不是已经把罗家的银子当成他的了吧,以这男人的心机,五娘觉得自己的猜想很有可能是真的,不过,他怎么如此轻易就借给自己五十万两银子了呢,难道不怕自己都赔进去吗。 第191章 有些愧疚了 转天一早,五娘起来洗了把脸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之所以这么赶是怕被人堵上,出巷子口的时候还左右看了看,没看见罗七娘才放了心,路过瑞香斋,进去拿了一包桂花糕,一边吃着一边往书院去了。 如今正是桂花开的时候,清水镇的桂花树虽不多,也有一些,瑞姑让伙计们找了摘回来,在经过香儿的巧手,作成桂花糕,最是香甜可口,就是新鲜的桂花不多,每天做的桂花糕有限,一早来的话兴许能赶上,晚了连渣儿都没了。 今儿五娘赶得早,得了一包解馋,心情极好,可惜到了山下,看见站在哪儿的主仆二人,五娘的好心情就没了,脑瓜仁儿有些疼,这小姑娘还真是锲而不舍,有这精神头子干点儿什么不好,非盯着自己做什么? 五娘抬手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打算装没看见,加快了脚步,想着快些过去了事,谁知她刚迈了一步,六月那丫头便一下跳过来拦在了自己跟前儿:“万五郎,你是没看见我们家小姐吗?” 五娘做出一副恍然的神情:“哦,这一大早的七小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都十月了,天冷的紧,七小姐还是赶紧回府去吧,我得赶着去书院了,迟了可是要挨罚的。”说着就要绕过六月过去。 谁知六月不让,非拦着他不可,五娘神色一沉:“你拦着我作甚?”五娘平时嬉皮笑脸惯了,六月又是罗七娘跟前儿最得脸的大丫鬟,总被人捧着,有时说话举止便有些逾越,尤其在五娘跟前儿,但五娘忽然一板脸,拿出主子的气势,六月便不敢造次了,下意识往旁边闪开了,五娘抬步要走,不想六月是闪开了,罗七娘却挡在了前面。 五娘有些无奈:“再不走,真要迟了,今儿早上都是杜老头儿的课,杜老头可从不讲人情,迟了便要抄书,五十遍起。” 罗七娘:“夫子罚你的话,我帮你抄,你的字我也能学个八九不离十的,保准杜老头看不出来,而且,我不会耽误太久,就是想问你句话。” 五娘没辙了:“什么话?” 罗七娘:“你这么躲着我,可是因为我跟柴景之的亲事。” 五娘心道,还真让那男人猜对了,这小姑娘真是这么想的,既如此,要不就照那男人的法子试试,虽说老话讲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可柴景之好歹是自己的朋友,让自己眼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属实不仗义,罗七娘是不错,可她偏偏是罗家的小姐,以那男人布局多年,又睚眦必报的性格,罗家的结果不用想都知道,柴景之要是娶了罗七娘,绝对没好下场。 虽说欺骗这样天真烂漫,至情至性的小姑娘,心里有些负罪感,却也顾不得了,总不能让她这么天天缠着自己吧。 五娘在心里回忆了一下,电视剧里都是怎么演的,做出一副矛盾纠结痛苦的神情道:“五郎出身微寒,在万府不过是投亲寄居,且还是一介白身,景之兄出身望族,品貌端方,你二人门当户对,实乃天作之合,作为景之的朋友,唯有祝福你们百年好合。”说着拱拱手,绕过罗七娘,步上山道,刚走了两步便听后面罗七娘道:“我这就回京去找我姐姐,姐姐最是疼我,只要我执意不嫁,姐姐肯定不会勉强我的,你等我。”撂下话,带着六月跑了。 五娘转过身来,只能看见风风火火的身影,心里满是愧疚,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去了书院,从这天起便没见过罗七娘了,再听到她的消息,已经是腊月。 因有家远的学生,为了赶得及回家过年,一进腊月,书院便放了假,学生们纷纷打点行李,准备回家过年,柴景之跟刘方按理说早该回京了,谁知却硬是磨蹭到了现在还没动身,问就是过了腊八走。 五娘也不理会这些,她现在正忙着帮周夫子,不,现在该说是周知县整理那些开河的数据,周知县这人做事很是雷厉风行,去了安乐县上任没多少日子,就让人把实地丈量的数据给自己送过来了,五娘现在虽然在清水镇,实际跟安乐县衙的书吏差不多,整合开河的数据周边土地的资料,简直比没放假的时候还忙。 书院一放假,老师就出外访友去了,说是访友,实际是给书院找先生去了,毕竟书院如今扩建扩招的,学生数量激增,这还是今年,等明年开春又要招新生进来。 今年的扩招属于试运行,没什么宣传就开始了,即便如此,来考的人也是乌央乌央的,如今祁州书院的名声可是更加响亮了,明年招生,可不不光近处,远的州府学子也会过来,毕竟能进祁州书院,便等于一只脚迈进了仕途,读书人寒窗苦读最终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所以,祁州书院的学生只会一年比一年更多,校舍,教室,书阁,饭堂,山上的工程就没停过,便如此,也是紧巴巴的。 如今老师跟各位书院的各位夫子已经研究过,决定开了春便采纳五娘的意见,在山下的桃源盖分院,用来容纳越来越多的新生,桃源那边有的是地儿不说,还是平地,比山上盖房子容易,效率就高,等到后年再招新生,就不愁没有地儿住了。 其实一入冬工地就该停工了,但老赵舍不得,硬着坚持到了腊月,实在盖不成了,才停工,工地一停,好像整个清水镇都清净了,当然那是因为五娘住在山上,山下依旧歌舞升平。 清水镇可是远近闻名的销金窟,随着书院扩招,来的人越来越多,花楼更是如雨后春笋一般涌了出来,新开的花楼一家挨着一家。 不过即便花楼开的再多,清水镇拔了尖儿的也只是罗家店跟梨香院,罗家店算是清水镇的老字号,有罗家这块金字招牌,永远不愁生意,而梨香院作为后起之秀却大有要超过罗家店的势头。 其实,两家花楼走的路子不一样,罗家店比较传统,就是靠着众多花魁招揽嫖客,正经的皮肉生意,而梨香院主打的是卖艺不卖身,院里好几位都是清倌人,不光长得美,身段好,还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都行,时不常搞些对诗行令的小花招儿,把那些世家子弟风流才子勾的恨不能天天长在梨香院,招揽的客人较有档次,故此,现如今若提起清水镇的花楼,梨香院比罗家店的名声更有逼格。 当然,梨香院也的确下了血本,就是人家那院子里四季常开不败的梨花,就不是一般花楼能效仿的,那可是得妥妥真金白银的投入啊,想想心里都替梨香院疼得慌。 怎么想起花楼了,五娘摇摇头,把算好的数据一一记录在纸上,整理好放到一边,揉了揉酸疼的脖颈,伏案工作太久,颈椎有些受不了,还真是久违的感觉啊,自从莫名其妙穿到这里来,一开始为了出万府发愁,后来出了万府又为了银子发愁,如今既出了万府,又有了银子,便开始怀念起前世社畜的生活了吗。 怀念也没用,反正也回不去了,而且,随着在这里待的日子越来越长,前世的记忆好像渐渐开始模糊了,若不是今天伏案太久,五娘已经有许久没想起前世了。 第193章 正想着,忽然刘方的大嗓门传了进来:“五郎呢,不是还在屋里算周夫子送来的那些吧。” 梁妈妈道:“可不是,在屋里都算一天了,让她出来走走也不听,这么一坐一天,身子受得住,眼睛也受不住啊。” 刘方:“孙婆婆放心吧,我这就把她拖出来。”说着撩开棉帘子走了进来,随着刘方带进来一股寒风,冲淡了屋里的暖意。 刘方搓了搓手道:“你这屋里倒是暖和。” 五娘瞥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男孩子长得快,也不过几个月时间,这家伙就好像高了一大截,之前也就比自己高半个头,如今得一个头了,跟他说话都得仰着脑袋,而这家伙身上的肥肉也变成了腱子肉,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胖墩墩的,只是比一般人壮实,肥肉少了,脸上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五娘忽然发现,胖子其实长得不错,比起便宜二哥的浓眉大眼,他这样轮廓分明的脸,更有男子气概,也更有安全感。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鼠皮的大氅,里面仍旧是书院的襕衫,只不过是棉的,脚上穿了一双皮靴子,头上戴了一顶鼠皮边儿的棉帽子,看上去很是威武。 见五娘这么盯着自己,刘方冲她眨眨眼:“你这么盯着我看,不是对我有意思吧,那可不行,虽说你长得不赖,可我还是更喜欢女的。” 五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少废话,你不准备回京的行李,跑这儿来做什么?” 刘方:“就二十来天,等过了年就回来了,有什么可收拾的,不过呢,兄弟们马上就分开了,今儿怎么也得聚聚,景之说你不喜欢去花楼,那就去他哪儿好了,他让人弄了一头活羊宰了,正好涮锅子,我可是领了军令状,必须把你弄过去,说吧,你是自己去,还是我扛你过去。” 第192章 过生日 五娘很识时务的道:“我自己走。” 刘方满意的点头:“算你小子识相。” 五娘站起来盯着他看,刘方会意却颇不满的道:“都是老爷们,也不知你怕什么。”见五娘瞪着他,摆摆手:“好,好,我出去等你还不成吗,又不是大姑娘……”嘟囔着出去了。 五娘这才去屏风后换了衣裳,跟刘方一样的襕衫,只不过她外面是一件白狐狸毛的连帽斗篷,这件斗篷是孙婆婆给她做的,说是去年老师过生日的时候罗家送的寿礼,老师不喜欢穿白的,正好便宜了五娘,孙婆婆的针线极好,就是上了年纪,做的针线少了,但老师的衣裳也都是出自孙婆婆之手。 这件斗篷做的极合身,孙婆婆拿出来给她穿的时候,五娘都有些心疼,自己还得长个呢,做这么恰好,说不准明年就穿不得了,这么好的皮料可惜了。 孙婆婆却说,不过一件狐狸毛的皮料子罢了,不值什么,等明年小了,再做新的便是,罗家送来的有两大箱呢,而且每年都送。 五娘暗暗咂舌,罗家还真是舍得下本啊,不过这么讨好老师也能理解,毕竟当今皇上是老师的弟子,虽老师如今已不在朝堂,但对皇上的影响依然深远,尤其立储一事,想必皇上怎么也要问问老师的意思,罗家这是未雨绸缪,想占个先机,只不过以老师的性子,别说每年送两箱子皮料,就是把罗家的万贯家财双手奉上,老师也不会偏向罗家。 一个曾经站在权利巅峰的首辅大人,在手握重权的时候却为了一方百姓急流勇退,来清水镇开书院,这样的人怎可能被几箱子皮料收买,所以罗家这些皮料子送了也是白送。 也不能说白送,至少自己有了这件白狐狸毛的斗篷,这通身没有一根儿杂色的白狐狸最是难寻,所以,这件斗篷是五娘目前为止最值钱的一件衣裳,绝对属于顶级奢侈品,平常轻易不舍得穿出去,不过今儿既然去聚会,就穿体面点儿好了,不然,柴景之他们一个个穿的光鲜亮丽显得自己不合群。 披上斗篷五娘刚要出去,孙婆婆却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双皮靴子道:“今儿一早上天就阴沉沉的,瞧着像要落雪,你那棉靴子可踩不了雪,穿这双吧,下了雪也不怕,昨儿刚做得,今儿正好穿。” 五娘:“不是跟您说夜里别做针线了吗,伤眼睛,靴子我有呢,前些日子冬儿刚给我做了一双小羊皮的。” 孙婆婆:“羊皮的可踩不了雪,这双是鹿皮的,先生出外访友,我没什么事干,也就做做针线还是个消遣,你放心,晚上灯下婆婆不做,都是白日里做的,伤不着眼睛,再说,你不是给我拿了哪个补身子的药吗,搭配着每天你给开的哪个菜单子吃了一个月,如今腰不疼,腿脚利落,这眼睛也亮了,看东西一点儿都不模糊了,可真是比太上老君的金丹都管用。” 五娘笑了:“既然管用,就不能断,回头我让他们再给您做一些” 孙婆婆也不跟五娘客气,点点头:“好,有你这个鬼灵精在啊我这把老骨头只怕还能多活几年。” 五娘:“什么几年,怎么也能活个一百岁。” 孙婆婆道:“活一百岁不成老妖精了。” 五娘道:“那也是最好看的老妖精。”孙婆婆笑的见牙不见眼。 外面刘方见五娘半天不出去,催道:“天可快黑了,黑了山道上不好走。” 五娘:“就好了。”把孙婆婆手里的鹿皮靴子套在脚上,踩了两下正合适。 孙婆婆把一个暖手炉塞给她:“外头天寒地冻的,要是冻了手可就不能画图写字了。” 五娘接在手里道:“今晚上不知要闹到多晚,明儿一早还要给他们送行,今儿就住在花溪巷了,您老早些睡,别等我,明儿等他们走了,我便回来。” 孙婆婆点点头:“去吧。” 五娘这才出去,刘方已经等的有些不耐了,在院子里转磨一样的来回走,看见五娘出来刚要埋怨他太慢,却看见她的打扮,愣了一下,笑道:“你小子行啊,从哪儿弄了这么一件好皮毛,这白狐狸毛如今只有北地才有,在咱们这儿稀罕着呢,更何况,你这件出锋出的这样好,拿到外面可是千金难求,而且,这雪白的皮毛倒是把你这脸衬的比那些姑娘还俊。” 五娘翻了白眼:“你倒是走不走。” 刘方忙道:“走,走。”两人这才出了小院下山去了。 吃饭的地儿是柴景之的书房,窗下的大炕上并了两张炕桌,炕足够大,并了两张桌子也并不局促,况且,人也不多,算上柴景之二郎刘方承远跟五娘也就是十个人,足能坐的开。 桌子上的配菜跟蘸料已经摆上了,至于羊肉还在厨房呢,得等人到齐上了锅子,那边再现切现上。 看见五娘进来,众人纷纷道:“寿星怎么能来晚了,必须得罚酒。” 五娘愣了愣:“什么寿星?” 柴景之道:“瞧瞧也不知他成日忙得什么,把自己的生辰都忘了,要不是我问了二郎,今年就错过去了。” 五娘:“你们耽搁到明儿才走,是为了给我过生日?” 刘方:“可不是,怎么样,哥哥对你好不好,感不感动?” 五娘心里有些暖暖的点点头:“感动,五郎多谢大家还惦记着给我过生日。” 刘方:“感动的话,一会儿就多喝几杯,今儿可不许耍滑,我盯着你呢。” 五娘翻了白眼:“我倒是没什么,横竖也不走,你们明儿可是要赶路的,若是喝醉了怕是走不成了。” 柴景之:“走不成便晚一日也没什么。” 温良进来道:“锅子点着了。” 柴景之:“大家坐吧。” 二郎道:“五郎你坐我这儿。” 五娘点点头,脱鞋上炕坐到了二郎旁边,另一侧是柴景之,大家坐好,锅子就端了上来,然后是羊肉,羊肉鲜嫩没有一丝膻味,涮的泛了白捞出来蘸上调好的芝麻酱,别提多好吃了,更何况,这些饿狼,肉一上来谁也不说话,就是一顿猛吃,几十盘子肉下去,才住了筷。 锅子撤下去,上了些小菜,大家开始喝酒,大冬天的自然不能喝葡萄酿,今儿喝的是金华酒,放了梅子干果筛热了,口感极佳。 五娘连着喝了几杯仍有些意犹未尽,再要喝,二郎却拦住她道:“这酒喝着绵软,后劲儿却大,少喝些。” 二郎这一拦刘方不乐意了:“我说二郎你这可不对啊,五郎可是今儿的寿星,寿星岂能不喝酒,来,五郎,哥哥这杯酒敬你,祝你财源广进,一年比一年银子多。” 众人起哄:“胖子,你这是给五郎贺寿还是给你自己许愿呢,谁知道五郎越发财,你分的就越多。” 刘方嘿嘿乐:“这个你们还别羡慕,本公子命里就该着发大财,再说,我跟五郎谁跟谁啊,给谁贺寿许愿都一样,不过,五郎这杯酒你得干了。” 五郎从善如流的干了,二郎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小声问:“如何?” 五娘摆摆手:“不妨事。” 柴景之道:“对了,五郎你真不跟二郎回去啊,山长不是出外访友了吗,你一个人留在清水镇作什么?” 第194章 五娘:“老师虽归期未定,但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这边就孙婆婆一个人,我留下来陪孙婆婆过年,好歹热闹些。” 承远道:“不如你和孙婆婆跟我回祁州城吧,祁州城过年的时候有庙会,可热闹呢。” 刘方:“要论热闹,哪里也没有京城热闹啊,你既不回安平县不如跟我们去京城好了,就住在我哪儿,我带你在京里好好逛逛。” 众人切一声:“你带着五郎能逛什么好地儿,肯定又是花楼。” 刘方:“说的就跟你们多正经似的,没来清水镇之前,你们几个谁不是天天吃花酒,咱们是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也别说谁,就算景之,不也去过吗。” 柴景之下意识瞄了二郎一眼,神色有些窘迫,咳嗽一声道:“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我看你不是想让五郎去京城,是你想留在清水镇才是。” 刘方郁闷的道:“是不想就能不回的吗。” 旁边的同学道:“说什么不想回去,不就是舍不得你的翠儿姑娘吗,要我说你也是傻,既然舍不得,干脆就带着一块儿回去不就得了,顺道也能让翠儿姑娘逛逛京城。” 刘方:“我倒是想呢,可最近她一直紧着排练新戏,说过年的时候要上,我现在想见她的面儿都难,哪可能跟我回京。”说着又顿了顿低声道:“而且,她也不愿意跟我回去。”声音异常郁闷,完全就是一副陷入爱情中患得患失的样儿。 说起来,当初在画舫上的时候,谁能想到,翠儿能把刘方这么一个吃花酒逛青楼当成家常便饭的男人迷得患得患失,不过,脱离了倚翠坊,一心扎在歌舞戏里,一心干事业不恋爱脑独立自主的翠儿,的确有魅力。 第193章 真醉了啊 刘方忽然看着五娘道:“你不是因为想陪桂儿才不跟二郎回去的吧。” 五娘白了他一眼:“都说了是陪孙婆婆过年。” 刘方:“你敢说不去找桂儿。” 五娘:“我跟桂儿是朋友,既是朋友为什么不能去找她。” 刘方撇嘴:“你算了吧,孤男寡女的怎可能是朋友。” 五娘没好气的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看见个女的就想入非非。” 旁边同学嘻嘻笑道:“他那可不是想入非非,他是恨不能直接上炕。” 刘方:“说的你们多正人君子一样,我不信你们怀里搂着姑娘,却想做什么朋友,五郎就算年纪小,也是爷们,是爷们就没有不想那回事儿的。” 旁边一个同学道:“别说这个了,说件京里的事儿,你们听没听说,也不知为什么,罗家把他们七小姐关起来了,而且,景之跟七小姐的婚事也没人提了,不是黄了吧。” 刘方道:“黄了才好,那位七小姐虽然不错,可罗家属实没什么好人,景之真娶了罗家的小姐,想跟罗家撇清干系就难了,趁早躲远点儿。” 五娘愣了一下,看向柴景之,柴景之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好像七小姐去宫里找了罗嫔娘娘说她有喜欢的人,如果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她就剪了头发去做尼姑,这事儿罗家虽然捂得严实,可架不住七小姐自己往外说,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出了这样的事,罗家自然不好再提亲事。” 另一个同学道:“七小姐在清水镇的那会儿,瞧着跟景之处的挺好,怎么又喜欢上别人了,这可新鲜,景之这样的家世人才,还有谁能比得过景之不成。” 柴景之跟刘方是知道内情的,只不过,这俩人绝不会说出来,因为都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罗家人知道罗七娘喜欢的人是五郎,必然会出手对付五郎,即便五郎是山长的关门弟子,罗家明里不敢做的太过分,暗里却难说。 柴景之岔开话题:“今儿五郎可是寿星,说别人作甚,我们都来给寿星敬酒,我先来。”说着拿起酒杯对着五娘道:“祝五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说着干了杯中酒,五娘自然也跟着干了。 接着大家挨个敬酒,祝词更是五花八门,有祝五娘寿比南山的,也有祝她福如东海的,大多人都祝她大发财源,这个五娘最喜欢。 便是二郎都是祝五娘财源广进,可见她爱财的人设有多□□。 这种酒是推不掉的,只能捏着鼻子喝了,好容易大家的酒都喝了,五娘刚要松口气,不想温良却细声细气的道:“奴婢也祝五郎公子平安顺意,岁岁安康。” 温良的酒不能不喝,只能笑道:“多谢温良姑娘。”吸口气,干了杯中酒,这杯酒一下肚就有些扛不住了,虽说没趴下,可周围的人说什么,都有些不清楚了,只是坐在哪儿傻笑,也不知道笑什么。 笑着笑着就歪在了旁边二郎身上,二郎急忙揽住她,叫了两声,倒是还知道答应,若再问别的,就剩下傻笑了。 柴景之道:“这是醉了,他这样也别回花溪巷了,就留在这儿好了,我让温良照顾他,出不了岔子。” 二郎哪敢让温良照顾五娘,忙道:“花溪巷也不远,我扶她回去便好,你明儿一早要动身,怎么也得收拾收拾。” 刘方:“你明儿不也回安平县吗,就留在景之这儿好了,你若不放心温良,我留下照顾五郎。”他照顾,二郎更不放心了。 刚要再说什么,忽的小厮进来回:“外面侯府别院的轿子来接五娘公子回去。” 侯府的轿子?众人愕然,柴景之道:“侯府别院的轿子怎会来接五郎公子?” 小厮摇头:“说是孙婆婆让来的。”一说孙婆婆就没人质疑了,定北候本就是山长弟子,别人不敢差遣侯府的人,孙婆婆却没问题,想来孙婆婆是担心五郎喝醉了,才让侯府的轿子过来接人的。 既然是孙婆婆遣人来接,柴景之也不好硬留,二郎明显松了口气,在温良的协助下,给五娘穿上靴子,裹上斗篷,扶着出去了,众人也都跟了出去,一出大门就看见侯府的软轿,梁妈妈站在旁边。 看见梁妈妈,大家也都放心了,梁妈妈行过礼,扶着五娘上暖轿走了。 五娘一走,大家也散了,二郎跟承远刚要上车,却被柴景之叫住,二郎转头见柴景之有些欲言又止的,不禁笑道:“我们的交情还有什么说不得的吗?” 柴景之道:“也没什么,就是五郎走的匆忙,我给他准备的生辰礼没来得及送,你帮他带回去好了。”说着拿出两个盒子塞在二郎手里。 二郎愣了愣:“怎么是两个?” 柴景之俊脸微红:“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家五妹妹也是今儿的生辰,我便多准备了一份,下雪了,你们快上车吧。”催着二郎跟承远上车走了老远,还站在门口。 温良低声道:“雪下大了,外面冷的紧,少爷回屋吧。” 柴景之点点头,转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你说五小姐喜不喜欢我送她的生日礼?” 温良:“我问过冬儿了,冬儿说五小姐最喜欢的花便是玉兰花,那个玉兰花的簪子是少爷您选了玉料亲手刻的,五小姐肯定喜欢。” 柴景之点点头:“我也觉得她会喜欢,只可惜她不来清水镇,不然可以亲手送给她。” 温良:“五小姐是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便来了清水镇,少爷要送东西还能面对面的给她不成。” 柴景之:“倒是我糊涂了。” 温良柔声道:“少爷不是说,过年的时候去看安平县县衙拜年吗,到时去找二郎公子,不就见着了。” 柴景之却有些担心:“能见着吗?” 温良:“奴婢瞧着万府的老爷夫人倒是开明,端午的时候,不是让几位小姐出来见客了吗,若不是五小姐染了风寒没来,端午的时候就见了。” 柴景之忽道:“你说五小姐长得像谁?” 温良道:“这个奴婢倒是问过冬儿,冬儿说五小姐虽是二郎公子的亲妹子,但眉眼长相却更像五郎公子。” 像五郎吗?柴景之忍不住想起刚才五郎醉酒后的样子,若是换成女子的装束,该是何等娇憨可爱,想到此,恨不能直接跟着二郎回安平县去。 可惜只能想想,明儿便得回京,好在跟罗家的亲事黄了,不用再纠结怎么拒绝这桩婚事,却又想起罗七娘被关了起来,又有些担心别人知道罗七娘喜欢的人是五郎,会有麻烦,遂吩咐温良:“你吩咐下去,不许提及七小姐跟五郎来往的事,敢乱嚼舌根的,直接发卖出去。” 温良:“奴婢一会儿就去。”说着又道:“其实少爷也不用担心,七小姐是喜欢五郎公子,但五郎公子可不喜欢七小姐,所谓的来往也是七小姐上赶着去堵五郎公子,上回还把桂儿推出来当幌子了。” 柴景之:“你怎知道桂儿是幌子?说不准五郎心里喜欢的就是桂儿呢。” 温良摇头:“奴婢虽然不懂,却知道真喜欢一个人,绝不是五郎公子看桂儿那样,五郎公子看桂儿的目光就像看冬儿,看奴婢,看瑞姑,五郎公子是把桂儿当朋友看待的。” 柴景之:“当朋友吗?” 第195章 温良:“是,当朋友。” 柴景之:“倒是他的性子,若非这样的性子,今儿也不至于喝醉了。” 温良笑了:“今儿的酒后劲儿大,五郎公子喝了那么多,肯定要醉的,也不知道他喝醉了什么样儿,要是老实的睡觉还好,若是折腾起来,孙婆婆怕是要受累了。” 温良大概想不到,受累的并不是孙婆婆而是另有其人。 五娘喝的迷迷瞪瞪,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道在哪儿,身边是什么人,就觉得心里好像点了一把火,烧的浑身难受,想凉快凉快,便去扯身上的斗篷,她这一动梁妈妈便有些扶不住,加上又落了雪,地上滑的很,偏偏五娘还嫌她管着自己,一把推开了她,自己踉跄着往前走,谁知没走两步,脚下一出溜,便栽了下去,吓得梁妈妈魂儿都没了,忙着过去扶,却有人比她更快的抓住了五娘一拉一带便把人揽在了怀里。 梁妈妈蹲身行礼:“侯爷。” 楚越挥挥手遣了梁妈妈下去,低头看怀里的小丫头,见她闭着眼一张小脸红通通的,显然是醉了,不过靠在自己怀里倒还老实,脸一个劲儿在自己胸口蹭啊蹭,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嘟囔什么,楚越好奇的凑近听了听,嘟囔的是凉快凉快。 楚越哭笑不得,自己可是骑马赶过来的,又落了雪,身上的衣裳都被风雪打透了,能不凉快吗,不过被小丫头这么八爪鱼一样的抱住,倒是暖和了不少。 楚越索性把她整个抱了起来,进了客居,本想把人放到床上,自己再去沐浴更衣,谁知这丫头却抓住自己的衣裳死活不松手,嘴里就是喊着凉快,这是醉的狠了。 既然不松手,索性不沐浴更衣了,把外面的大氅丢到一边儿,脱靴搂着小丫头一起躺在了床上。 第194章 太丢人了 五娘做梦了,梦见那年她去南边小镇旅游,晚上无聊进了街边的酒吧,看到了一个非常帅的男人,男人是酒吧的驻唱歌手,他就坐在高脚的凳子上,怀里抱了一把木吉唱着,唱的什么,自己完全没听进去,就顾着看脸了,实在太帅了,明明棱角轮廓分明五官却偏偏长得那么美,长发随意扎在后面,额前有两绺碎发垂下,在灯光下荡啊荡的,好像荡进了她心里。 看着这样一张脸,五娘完全移不开视线,就这么一直盯着他唱完,放下吉站了起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大威猛,而且他向自己走了过来,五娘呼吸都要停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了自己面前,离得近了,这张脸更好看了,简直是美颜暴击。 因为这张好看的脸五娘确定自己是在做梦,如果不是做梦,这样级别的帅哥是绝不会主动来挑逗自己的。 既然是做梦,不妨胆子再大些,毕竟错过这村就没这个店了,尤其这样帅的男人,光看着不干点儿什么,岂非暴殄天物。 想到此,一伸手抓住了帅哥的领子,凑上去,亲上了帅哥的唇,打算尝尝这么帅的男人是什么味道,她告诫自己不能孟浪,难得这样的好机会,得细细品味,于是她先贴在那薄唇上感觉了一下,有些冰凉凉的,像冰淇淋,很舒服,于是又伸出舌头添了一下,想尝尝是什么味儿的冰淇淋,可惜没尝出来,于是又添了一下,这下尝出了一些味来,是酒味,却没尝出是什么酒,再添一下好了,这次尝出来了,是金华酒,这个酒不如葡萄酿好喝,她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帅哥的嘴唇,那就抱抱好了,她松开抓住领子的手,直接扑倒帅哥怀里,来了个熊抱,发现帅哥的胸膛柔韧度正好,把脑袋垫在上面真是舒服,她下意识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了,梦里最后的念头这个帅哥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人的生物钟很神奇,习惯了什么时间醒,纵然喝的烂醉到了点儿依旧会醒,五娘要上书院,每天都是卯时醒,稍微磨蹭磨蹭起来吃了早饭正好去书院上课,今儿也在卯时睁开了眼,睁开眼的一瞬就发现了不对,这里根本不是自己的床,花溪巷,桃源,山上,都不是,因为她不会用这样绣着遍地金的帐子,透过遍地金的帐子瞥见外面冰裂纹的窗扇,窗下的案桌上丢着一个黑貂皮大氅,那油亮的皮毛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这样一件貂皮大氅可比自己的狐狸毛斗篷贵太多了,估摸罗家都弄不来几件,尤其这样成色的,都能当传家宝了,偏偏被这么像件家常衣裳一般,丢在桌案上。 能做到如此视宝贝如粪土的,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就是她那个便宜师兄,定北候楚越,一想到楚越五娘忽然想起昨儿晚上梦里哪个帅哥,怪不得眼熟呢,现在想来,不就是便宜师兄吗。 既然是便宜师兄,那自己现在抱着的这个人是谁,还用说吗,这么想来,昨晚上根本不是做梦,是自己喝多了撒酒疯呢。 五娘都不敢想昨儿自己干了什么,逃避似的重新闭上眼打算装睡混过去,可她抱着的男人显然不会放过她,开口道:“醒了。”是肯定不是疑问。 这时候再装睡就说不过去了,五娘只能睁开眼,一咕噜想爬起来,谁知头发却勾住了他中衣上的翡翠扣子,她一动扯的生疼,哎呦一声又栽了回去。 男人:“怎么,师妹抱了一宿还没抱够吗。” 五娘一个大红脸:“你扣子勾住了我的头发。”说着手忙脚乱的去解,可越是着急越解不开,反倒是急出了一头汗。 男人到底看不过去,伸手帮她解开了,五娘忙着坐了起来瞪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楚越挑眉:“这里好像是我的侯府别院。” 五娘脸一红:“那,我怎么会在你的别院里?”就算她昨晚上喝醉了,有便宜二哥在,也应该把自己带回花溪巷吧,怎会跑到他的别院来。 楚越挑眉:“你不记得了?” 五娘心道,这不废话吗,如果记得还问他做什么,遂摇头。 楚越:“昨儿你喝醉了。” 五娘:“这个我知道,我是问怎么跑到你别院来了,还……”到底没好意思说下去。 不过楚越却替她接了下去:“还躺在了我的床上?” 五娘脸有些烫,点了点头。 楚越:“这个说来便巧了,昨儿我刚到清水镇,孙婆婆便传了话来,说你去柴家别院吃酒,怕你吃醉了,让我过去看看,我若去了只怕你那些同学不自在,便让梁妈妈出面接了你过来,本说送你回山上的,谁知你抓着我不放,索性便留在我这儿了。” 五娘:“就算要留在你这儿,别院里那么多屋子,就不能另外找一间吗。” 楚越:“怎么,你以为我喜欢被个醉鬼抱着睡吗,我可是赶着夜路来的,又是风又是雪,因为你抓着不放,衣裳湿了都没换。” 五娘瞟了他一眼,的确穿的不是家常衣裳。 楚越:“你看,胸口这儿还有你昨儿睡觉流的口水。” 五娘一张脸都红透了,也不知道是恼怒还是害臊,怎么就抱着他睡了,还流了口水,事到如今也只能脸皮厚的死不承认:“你,你胡说,谁能证明是我的口水?” 楚越:“我这胸口湿了一大片,不是你的口水是什么?” 五娘:“许是你热了出的汗呢,反正不是我的口水,我睡觉从不流口水。” 楚越:“你都睡着了,怎么知道自己不流口水,况且,你可不止流口水还干了别的?你若不记得,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五娘可是一点儿不想回忆,昨儿如果那不是做梦的话,流口水真不叫什么,自己好像还亲了他的嘴,且不止亲了一次,老天,赶紧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吧,真是太丢人了。 想起什么道:“他们今儿要走了,我得去送他们。”说着跳下床,就要跑,却被楚越一把抓住,五娘:“你抓着我做什么?” 楚越:“就这么去?” 五娘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床上滚了一宿,身上的衣裳已经皱的不成样子了,况且头发没梳,脸没洗,这么去送行,还不把他们吓坏了。 楚越道:“换的衣裳梁妈妈已经拿了过来,你就在这儿洗漱换了衣裳再去不迟。”说着起身出去了,他前脚出去,梁妈妈后脚就端着热水进来了。 伺候着五娘洗漱换衣裳,五娘道:“妈妈怎么在这儿?” 梁妈妈道:“是侯爷去唤我来的,说公子吃醉了,让我过去接您。” 五娘:“那怎么不回花溪巷,却跑到这儿侯府别院来了。” 梁妈妈:“本来侯爷是要送公子回山上的,但公子抓着侯爷不放,便留在别院了。”这话从梁妈妈嘴里说出来,饶是五娘脸皮再厚,也有些扛不住,一张脸红的发烫。 草草挽了发髻戴上帽子,便去送行了。 她去了柴府别院,便宜二哥哪儿不用送,因为便宜二哥是跟白承运两口子一块儿走,白承运两口子是回安乐县白府老宅过年。 白承运跟二娘成亲的时候,白家大夫人倒是来住了些日子,可花溪巷这边进不来,只能住到白承远哪儿,哪个小院统共没几间屋,哪儿比得上安乐县白家老宅宽房大屋住的痛快,因地方小,下人都没得使唤,住了几天就住不下去了,忙忙的收拾东西回白家老宅了,临走还跑到花溪巷大闹了一场,舅老爷撂了狠话,若她再闹就直接休妻,这才消停。 第196章 舅老爷本来就偏心二夫人跟承远,加之如今承远又格外争气,不光考上了书院,还每每考试都名列前茅,这次年前的考试更是考进了外舍,等过了年回来,承远就是外舍的学生了,不过等他们回来又该考了,是升舍的考试,当然,这跟五娘没关系,她本来就是旁听生,在外舍都属于编外人员,还升什么舍啊。 其实便宜二哥不想跟白承运两口子搭伴儿,但架不住那两口子死皮赖脸的靠上来,也只能一起走了,谁知等五娘到柴府别院的时候,却发现一大溜马车,不光柴景之刘方几个,还有便宜二哥,舅老爷三口子跟白承运两口,竟然都在。 白承运正跟柴景之刘方几个说话,瞧那热络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交情多好呢,其实从柴景之跟刘方的神色就能看出已经颇为不耐,尤其刘方,脸上的神情十分瞧不上,瞥见五娘忍不住埋怨:“怎么来的这么晚,让我们好等。” 五娘:“不是赶上了吗。” 二郎道:“谁让你们昨儿晚上拼命灌她酒的。” 刘方:“昨儿她过生辰,大家不是高兴吗。” 二郎嘱咐五娘:“你自己一个人在清水镇小心身子,少喝酒。” 五娘:“放心,有孙婆婆在呢。” 二娘撩开窗帘盯着五娘:“怎么你不回万府过年?” 五娘:“老师出外访友,我留下陪孙婆婆。” 二娘撇嘴:“一个下人罢了,有必要让你陪着吗?” 五娘皱眉:“孙婆婆不是下人。” 二娘还要说什么,却被白承运喝住,二娘显然很怕白承运,不敢再说什么,甩下了车帘。 白承运笑眯眯的跟五娘道:“二娘有口无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第195章 男女之间 五娘:“大表哥跟二姐姐倒真是夫唱妇随,过得和美。”她这话明明是拜年话儿,却生生扎了车里二娘的心,先头心心念念想嫁给白承运,是因为他长的好,性子温柔,又是白家的大少爷,即便他们母子不得舅老爷的心,却也是正经嫡出,嫁给他怎么日子也比在万府好过,若他争气,日后能金榜题名,自己也就熬出头了。 谁知嫁了才知道,根本不是自己想的这样儿,她哪个公公心眼都偏的没边儿了,花溪巷那么大的宅子,别说他们住了,想进门都不可能,就随便买了个院子作了新房。 这院子小的,统共没几间屋儿,他们两口子加上小厮丫头婆子,住的本就紧吧,偏偏婆婆还要留下添乱,自己撺掇着婆婆去找公公闹,谁知婆婆看着厉害却怂的不行,公公一句写休书就把婆婆吓的灰溜溜回安乐县老宅去了。 婆婆走了,日子也没顺心,成婚前,在白承运甜言蜜语的哄骗下,弄大了肚子,成婚后自然不能胡来,哄着他忍耐些时候,等孩子生下来自然好生伺候他,谁知他竟等不得,成亲没几天,自己不过出去一会儿,回来他就把绿儿睡了,木已成舟,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的由着他们了,心里指望着有了绿儿,能消停,哪知道,没新鲜几天,就不着家了,天天不是吃花酒就是逛窑子,把手里的银子花了精光,如今又开始打她嫁妆的主意,一个不如意就动粗。 二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快五个月了,却比人家怀了四个月的还小,一个是生气,再一个营养跟不上,想吃点儿养胎的补品,都没多余的银子买,动不动还会挨一顿打,以前看着温温柔柔的表哥,怎么成了婚就变了,一个不顺就动手,不管不顾的,要不是自己极力护着,这孩子只怕早保不住了。 二娘的心气儿,活生生被白承运给磨没了,她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嫁呢,在万府怎么着也比现在的日子好过。 故此,五娘的话不吝于在她心上扎刀子,二娘哪里忍得下去,刚要掀开帘说几句,旁边的绿儿凉凉的道:奴婢劝二小姐还是省省吧,外面那位可不是当初万府由着人欺负的五小姐了,她是万家五郎,是山长的关门弟子,是远近闻名的才子,身边围着哪个不是大有来头,咱们姑爷都得上赶着巴结,二小姐这时候惹五小姐,能有好儿吗。” 二娘本来就一肚子气,再看绿儿说着风凉话,妖娆的样儿,更是来气:“你个死丫头,也敢看我的笑话了,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一巴掌就呼了过去,不过,还没呼到绿儿脸上,就被绿儿抓住了手腕,二娘哪赶得上绿儿的力气,被她抓的生疼,脸色都青了:“你个死丫头想翻天不成。” 绿儿:“奴婢可不敢,奴婢只是怕二小姐这一巴掌打下来,落下掌印子,一会儿姑爷上车来见了,问起来,奴婢不好应答,姑爷的脾气小姐是知道的,若是恼了,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到时候动起手来,奴婢倒没什么,不过就是挨几下罢了,二小姐只怕受不住,若是伤了您肚子里的小少爷,后悔可都来不及了。”说完就甩开了二娘的手。 二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恨不能上去撕烂了这丫头的嘴,可就是手都抬不起来,气的身子一个劲儿的哆嗦。 绿儿道:“小姐怀着身子,还是少生气的好,不然,一个弄不好可就是一尸两命了。” 二娘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恨恨的道:“你以为我死了,你就熬出头能扶正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别忘了你的身契可还在我手里攥着呢,就算我死了,死之前也会把你卖到窑子里去,那种最下等的窑子,去哪儿找乐子的都是干苦力没几个钱的粗汉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干你,让你连吃饭喝水的功夫都没有,你不是浪吗,让你浪够了。” 二娘话说的极糙,语气异常阴沉,绿儿吓得脸色都白了,她怎么忘了身契还在二小姐手里,真要恨极了,把自己卖到那种地方,岂不是生不如死,忙着噗通一声跪到了二娘脚边:“是奴婢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小姐千万别跟奴婢计较,小姐若不解气,奴婢自己扇自己。”说着抬手就要扇自己的脸,二娘却道:“怎么,想留下掌印子,一会儿让姑爷心疼。” 绿儿急忙放了下来:“奴婢不敢。” 二娘:“你不敢谁敢,你不敢谁敢……”说着把头上的簪子拔了出来,在她身上一个劲儿的扎,扎的绿儿疼的直冒汗了,却一声不敢吭儿。 扎的累了二娘才喘着气重回插好簪子,踢了脚边的绿儿一脚:“还跪着做什么,想让姑爷看见我扎你了不成。” 绿儿急忙起身坐到一边儿,抱着生疼的身子,心里一阵阵发寒,她忽然想起了冬儿,冬儿就在隔邻住,院子跟二小姐这边一模一样,但冬儿却是哪个院子的女主人。 同样是丫鬟,以前在万府的时候,谁把冬儿看在眼里啊,可就是最瞧不起的冬儿,却嫁给了季先生成了三媒六聘的正经夫人。 因嫁的是季先生,身契老爷夫人直接放了,还送了贺礼,季先生虽说年纪大些,但疼人啊,怕累着冬儿,去牙行雇了婆子,帮着洒扫打杂,简直把冬儿疼到骨子里去了。 看看冬儿如今穿的什么戴的什么,那些首饰衣裳哪一样是便宜货,来往的也都是体面人,哪个瑞姑别管之前是干什么的,现如今却是叶掌柜的老婆,还是瑞香斋的东家,谁见了不得高看一眼,还有柴府的温良,那可是柴公子跟前儿得脸的大丫鬟,最离谱石家的大小姐也常来找她说话儿,三五不时还约着出去逛街买东西,冬儿生生就活成了自己最羡慕的样儿。 说起来,论容貌论女红自己哪儿不如冬儿,偏偏就是命不济,摊上了二小姐这样的主子,如果自己跟的是五小姐,那是不是也能过上冬儿的好日子了。 可惜,自己跟的不是五小姐而是二小姐,二小姐不光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自己的丫头好,身契放在二小姐手里终究是个短儿,得找个机会偷出来烧了,让她休想用身契辖制自己,但找什么机会呢,二小姐可是把她的嫁妆看的死紧。 绿儿目光落在二娘鼓起的肚子上,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白承运不管刘方等人的白眼,应是跟五娘唠起了家常,直到舅老爷等的急了,从车里探出脑袋来没好气的道:“偏你话多,也不看看外头怪冷的,五郎身子弱,回头冻病了怎么好,赶紧上车吧。” 白承运神色一僵,这才跟五娘告别上了马车,刘方道:“他拉着你说那么多有的没得做什么,好像多熟似的。” 五娘:“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快启程吧,这天还阴着,指不定一会儿又要下雪,路上不好走,万一错过宿头可就麻烦了。” 柴景之点点头招呼大家上车,刘方依依不舍的上了车,马车走的远了,还能隐约看见刘方从车窗探出来的脑袋,一个劲儿往后看,直到看不见了,五娘才对旁边道:“人都走了,还躲着作什么。” 梁妈妈愣了一下:“公子跟谁说话呢?” 梁妈妈话音刚落,就见旁边胡同里走出一红一蓝两个大美人来,不是翠儿跟桂儿却是哪个。 翠儿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躲在哪儿的?” 第197章 五娘指了指她身上的大红斗篷:“你人是躲起来了,可是斗篷却露了行迹,我又不是瞎子,哪能看不到。” 翠儿:“偏偏就有瞎的。” 五娘笑了:“你既然想送他,就大大方方来送好了,干嘛还非得躲起来,躲起来还埋怨他看不见你,这可有点儿不讲理了。” 翠儿:“又不是打官司,男女之间讲什么理啊。”这句话真把五娘噎住了,还真是,男女之间讲的是情爱,谁讲理啊。 五娘道:“我瞧着胖子挺舍不得的,这次回京只怕是身在京城心在清水镇了。” 翠儿神色一暗:“心在那儿都没用,倒是你怎么不回万府过年,你可别告诉我说陪孙婆婆,孙婆婆哪用得着你陪啊。” 翠儿跟桂儿如今就像亲姐妹,基本上桂儿知道的,翠儿也就知道了,更何况,五娘根本也没想瞒她,所以翠儿早就知道五娘的身份了,起先桂儿告诉她的时候,还不信,趁着五娘去找桂儿的时候,亲手试了试,才信了,弄得五娘哭笑不得。 因为知道五娘的身份,所以说话也更随意自在,毕竟都是女的吗。 五娘:“过年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大家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高兴高兴,我要是回去了,只怕他们这个年就过不好了,何必去添堵呢。” 桂儿道:“我们戏楼小年演最后一场封箱戏,小年过去就放假了一直放到大年初五,初六才开张营业,公子若不嫌我们姐妹闹得慌,过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好了。” 五娘挑眉:“刘方可说你们戏楼不放假,要连着演呢。” 桂儿捂着嘴笑:“那是翠儿不想跟他去京城,故意哄他的。” 五娘笑了:“我就说吗,大过年的还演什么戏啊。”说着点点头:“行,我要是无聊了就去你们那儿玩。” 第196章 我陪你过 梁妈妈道:“这天瞧着要下雪了,公子若想跟两位姑娘说话,不如寻个暖和的地儿,沏上香茶,吃着干果茶点儿岂不好。” 五娘道:“书院放假了我倒是没事儿,可这两位却是大忙人,只怕不得空。” 翠儿道:“如今石头记的本子差不多都弄出来了,我们正赶着排后面的新戏呢,今儿都是抽空跑出来的,公子的好茶好点心只管留着,等过了小年,公子便不请我们,我跟桂儿也会上门讨要的,到时候公子可不能说没有。” 五娘:“尽管来,别的不敢说,茶跟点心绝对管够。” 桂儿拍了翠儿一下:“多大了还这么馋嘴。”说着让身后的小丫头去车里拿了个包袱过来塞给五娘,五娘接在手里掂了掂:“这是什么?” 翠儿道:“公子昨儿过生辰,我们姐妹也没旁的好东西,便给公子作了些平常用的小物件儿,好歹是我们姐妹的一点儿心意,公子可别嫌弃我们针线粗。” 五娘:“怎会嫌弃,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么实用的东西,我正缺呢,你们这赶上雪中送碳了。”五娘的话说的桂儿翠儿都笑了起来。 送着翠儿桂儿上了马车,五娘刚说回山上,谁知一扭身却看见身后站着个黑脸汉子,他叫付七,他是楚越身边的护卫头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明明还没在这儿,不过付七既然出现肯定是有事儿,五娘:“你是来找我的?” 付七点点头:“侯爷让属下接公子回别院。” 五娘:“回别院做什么,我得上山陪孙婆婆去。” 付七:“山长在京中访友的时候染了风寒,孙婆婆今儿一早天不亮便动身去京城了,临走把公子托给了侯爷照顾。” 五娘一听脸色就变了:“老师病了,严重吗?” 付七:“不是很重,但年纪大了终归禁不住,得养些日子。” 五娘这才放了心,挥挥手道:“孙婆婆不在也不用劳动你们侯爷,我自己回花溪巷住便好。”说着抬脚要走,谁知付七却闪身挡在她前面道:“侯爷让属下接公子回别院。” 五娘:“都说了,不用他照顾。” 付七却只是不动,跟个铁塔似的站在哪儿,五娘想了想:“那我去跟你家侯爷说清楚,总行了吧。” 付七这才闪身:“公子请。” 五娘只能迈步往侯府别院走,五娘走的很慢,不是因为昨儿晚上落了雪,地滑,而是有点儿心虚,一想起昨儿哪个荒唐的梦,恨不能这辈子都别见那男人才好,实在太丢人了。 可再慢也终究会到,尤其侯府别院本来也离着不远,踏进别院大门的时候,五娘还暗暗做了心理建设,不管那男人怎么笑话自己,都只当没听见好了。 而且,以那男人的性格应该不会笑话自己吧,想到此,深吸了口气进了别院。 还是那间屋,早上匆忙起来收拾收拾就跑了,都没来得及仔细打量,现在这一看,这风格摆设根本就是他的寝室。 楚越已经换了家常的衣裳,正歪在窗下的炕上看书,手里的书瞧着有些眼熟,五娘仔细看了看,发现是黄金屋新近刊印的一版石头记,属于收藏版,做的异常精美,售价也比寻常的贵了很多,即便如此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因为这一版限量,这可不是五娘的主意,是随喜这个黄金屋的大掌柜想出来的,随喜这小子不光把他师傅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商业头脑也不遑多让,当上黄金屋的大掌柜后,更有了施展空间,主意一个接着一个,短短几个月时间,便把方家书铺干趴下了,现如今清水镇第一书铺已经变成黄金屋。 除了刊印限量收藏版石头记,跟石头记配套的图册也已经开始刊印,五娘就是画了个样子,后面根本用不着她,随喜儿找了最好的画师,只要打出黄金屋的招牌,任你多有名气的画师也摆不起架子,尤其画的还是石头记,如今提及石头记,谁不知道是奇书,这样千古留名的事儿,别说黄金屋还给银子,就算不给也得抢着接。故此,图册也不用五娘操心,只不过画图毕竟不像写字那么块,画师们又生怕折了自己的名声,画的格外用心,成品肯定就慢,到现在才出到第三册 ,一个章回一册,每个月初十发售新书,所以每到初十天不亮黄金屋外面便会排长长的队,都是等着买石头记画册的,别说外人就是刘方都看上瘾了,每每等不及初十发售便跑去印书作坊里等着,刊印出第一册,就忙着看,看了还不过瘾,催随喜儿快出后面的,比外面排队买画册的还着急,弄得随喜哭笑不得。 跟五娘原先预想的一样,甚至更有过之,石头记成了黄金屋的摇钱树,极具开发价值的大ip,只要手里攥着石头记,黄金屋成为大唐第一书铺,也不过是时间的事儿。 想远了,且说这个限量收藏版石头记,统共也没出多少,而且一发售就被抢售一空,就算五娘这个黄金屋的东家都没有,不想他却有,不光有还拿着看,收藏版顾名思义就是为了收藏的,谁舍得拿着看啊,要知道如今这套限量版的石头记,外面可有的是求的,价炒的奇高,这位倒好,拿着当平常的话本子看,更何况,他不是早看过了吗,干嘛还看? 想到此不禁道:“这石头记你不是早看过了吗?” 楚越都没抬眸,只是道:“你这石头记真是一本奇书,每看一遍都能看出不一样的感悟来,令人手不释卷,难怪印了这么版,依旧卖得这么好。” 五娘:“石头记可不是我写的。” 楚越挑眉看她:“知道不是你写的,书上印着呢,是芹溪先生所著,那么你打算何时让这位芹溪先生露面,如今石头记的势头,这位芹溪先生只怕藏不了多久了。” 五娘一愣:“怎么说?” 楚越:“莫非你以为这么多版的石头记都卖给了清水镇的人不成,现如今京里上至世家大族一品大员下至街上的贩夫走卒,谁人不知石头记,就连街上要饭的乞儿都能哼上几句石头记的唱词儿。” 五娘愕然:“怎么会传的这么快?” 楚越:“怎么不会,当初你跟谭掌柜编排歌舞戏的时候难道没想到吗,歌舞戏一票难求,自然便有效仿者,如今京里的不管戏园子演的,楼里歌妓们唱的都是你这石头记。” 五娘:“歌舞戏只在清水镇演过。” 楚越:“看歌舞戏的可不止清水镇的人。” 是了,即便歌舞戏没出过清水镇,可那些一茬茬的观众有几个是清水镇的,更何况黄金屋的石头记卖出去那么多,那些戏班子就算没看过歌舞戏不会自己编吗,反正唱戏演戏都一样,有观众买单能挣银子就是了,跟风谁不会。 想通这些五娘也就明白了楚越的意思了,石头记成了全大唐的爆款大ip,有利自然有弊,利就是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可挣,而弊便是谁写的,毕竟能写出如此奇书的必然不是庸碌之辈,市井的贩夫走卒倒没什么,也就图个故事新鲜好看,能在辛苦之余有个乐子,而那些上面的人可就不会这么想了。 上位者最喜欢干的就是礼贤下士,以彰显自己广纳天下的胸襟以及独到眼光,若是那些普通权贵也还好说,相信有老师这面大旗戳着,应该没人敢难为自己,可要是最上面哪位呢,只怕老师也不顶用了。 第198章 这男人是提醒自己提前想好应对之策,他是好心,可根本没有芹溪先生这个人,自己往哪儿想对策去,越想越愁,眉头都皱了起来。 楚越道:“你若答应留在这别院里,我便帮你想个对策?” 五娘疑惑的看着他:“干嘛非要我留在你这儿,便孙婆婆去了京城,我也可以住花溪巷啊。” 楚越:“我答应了孙婆婆照顾你,自当守诺。”意思就是既然答应了孙婆婆,自己就得住他这儿。 五娘道:“那你不回京里跟家人过年吗?”话一出口五娘就后悔了忙道:“那个,对不住。” 楚越倒很是大度:“对不住什么,若因为我家人没了,倒没必要,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没有家人,这话听得人更心酸了,谁不愿意跟家人在一起,尤其过年的时候,一家子守在一起吃顿团圆饭,是浸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仪式感,五娘记得上一世父母在的时候,每到过年家里都热热闹闹的,不管在外面受了什么打击,回家过个年也能满血复活,可以出去继续奋斗。 但他却说习惯了,这是多久没享受过家人的温暖了,五娘忽然觉得这男人虽然看上去位高权重高高在上,其实挺可怜的,别说家人了,老婆好像都死俩了,不止如此,还被造谣,看温良吓得那样儿,就知道在京里的女眷圈子里,定北候只怕是个吃人的大魔王。 这么一想好像更可怜了,脑子一冲动想都没想便道:“那今年我陪你过好了。” 第197章 怎么过年 话一出口五娘就恨不能把自己的嘴封上,怎么就不过脑子呢,人家堂堂侯爷用得着自己陪吗,就算没有家人,不是还有个京城第一美人的红颜知己吗,自己算哪根葱啊,想到此忙道:“我说笑……”只不过五娘话未说完,炕上的男人便道:“好。” 五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幻听了,又忍不住问道:“你说什么?” 男人把手里的书放下看着她道:“我说好。” 五娘:“你不回京了吗?” 楚越挑眉:“怎么,刚说陪我过年,这就后悔了?” 五娘:“谁后悔了,我不是怕耽误你的正事吗?” 楚越:“巡视祁州大营难道不是正事?” 五娘:“不是前几个月就巡视过了?” 楚越:“那就再巡视一回。” 五娘愕然:“这样也行。” 楚越:“左右我也没旁的事,多巡视几次也无妨。”说着顿了顿道:“你打算怎么过年?” 这话真把五娘问住了,五娘仔细想了想,上一世自己是怎么过年的,她公司的老板毫无人性,从来不会早放假,三十都得上半天,然后就跟打仗一样,提着打包好的行李往火车站跑,在人山人海里挤上车,往家奔,等到了家,行李一丢抱着笔记本往床上一待,就开始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假期生活,父母把一年的思念都浓缩在过年的几天里,所以她过年相当于养猪,当然,她是被养的那头猪。 总不能跟堂堂定北候说,过年就是养猪吧,五娘又回忆了一下,爸妈其实挺有仪式感的,过年的时候,门上会贴春联,窗户上贴窗花,客厅的墙上还挂了一个大红的中国结,柜子门上也贴上了福字,然后就是做吃的了,妈妈的厨艺是从奶奶哪儿继承来的,专属他们家独有的几道私房菜,每年都会上桌,所以她至今都记得很清楚,辣牛肉干,熏肉,素什锦,四喜丸子,梅菜扣肉,再烧一条鱼,添上两个时令蔬菜,就是她家的年夜饭了,每年都差不多,不过,吃过饭还有重头戏包饺子,这个她妈硬性规定一家人都得动手,所以想偷懒去打游戏绝无可能。 也因此,她饺子包的很不错,包好饺子便是守岁,小时候等到零点的时候,外面开始放炮放烟花,在惊天动地的鞭炮声伴着漫天的火树银花里吃饺子,就是过年了,后来出于环保考虑,禁放烟花爆竹,年味好像就差的多了。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卖烟花爆竹的,有也不能放,清水镇的屋子大多是木制结构,一旦起了火可就火烧连营了,当初黄金屋之所以没烧起来,是因为下了一场及时雨,不然真不知得烧多大呢。 放烟花爆竹危险,家里那几道私房菜自己会吃不会做,如此就剩下两样了,于是征求对方的意见:“贴春联,包饺子怎么样?” 这男人倒是挺随和,点头说了声:“好。” 五娘:“你既然同意那就这么订了,其实离着年还早呢,这才刚过腊八。” 楚越:“不是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吗,今儿已经腊月初九,算是过了年吧。” 五娘笑了:“你也听过那个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对不对?” 楚越点头:“是听过。” 五娘:“那行,我们就从今儿开始过年,既然过年了得吃点儿好的才行,吃什么呢?”正想着梁妈妈端了茶盘子进来,五娘见她头上有星星点点的雪粒子,不禁道:“下雪了?” 梁妈妈:“是下了,不过不大。” 五娘:“那还好,若下大了,道上只怕不好走。” 梁妈妈:“应该下不大,而且,清水镇是出了名的雨雪多,往年清水镇下的老大,出了清水镇都不一定下了。” 五娘松了口气:“那就好,省的他们被雪堵在半道上。” 梁妈妈:“堵在半道也不怕,从清水镇走,不管是回京还是去安平县走的都是官道,路上有的是客店,真要下雪就住下等雪停了再走也来得及,以前清水镇外面的路不大好走,若赶上雪是麻烦,但如今修得又宽敞又平整,下雪也不怕的。” 梁妈妈换了新茶,便退了出去,五娘道:“我出去看看下的多大。” 楚越却道:“要看雪的话,开窗子不就好了,出去作甚?” 五娘眨眨眼,好像有道理。 楚越打量她一遭:“你不热吗?” 他不说还没感觉,这一说五娘便觉有些热上来了。 楚越:“这屋里是火炕,又烧的热,你的头蓬穿不住。” 五娘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披着狐狸毛的斗篷呢,难怪这么热,看看炕上的男人,就穿了一件家常袍子,跟自己简直是两个季节。 想着便伸手解了斗篷的搭在一边。 楚越指了指对面,意思是让她上炕,五娘略犹豫了一下,便脱了靴子坐了上去,炕烧的热乎乎,坐在上面很是舒服。 见她坐了上来,楚越伸手支开窗户,窗户外有遮雨雪的帘子,便开窗,雪也飘进不来,而且并不很冷,就这么一会儿好像就大了,雪粒子变成了雪花,纷纷扬扬飘在天上,似琼花又似飞絮,不一会儿功夫就把院子里的树,假山,屋檐,都染成了白的,又过了一会儿,整个天地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五娘伸出手去,半天才接了一片雪花在手上,但把手抽回来,那雪花便化成了水,不甘心,又伸手去接,折腾了半天,终于有一片没融的,才笑起来。 对面楚越看了她许久,终是忍不住问:“笑什么?” 五娘:“笑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高兴啊。” 楚越:“就因为接到没融的雪。”他语气很不以为然。 五娘擦了擦手看着他:“我问你,你知道雪是什么样子吗。” 楚越微微怔了怔:“雪不是就是雪,融了便是水,水不都一样吗?” 五娘:“你不是带兵的将军吗,难道不知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水可以变成雪也可以变成冰,还可以变成水蒸气,它们都有各自不同的形态,便如雪,它其实是一种花,雪花很美的。”见对面的男人好像不信。 五娘道:“可惜我的画板不在,不然我现在就可以画给你看。” 楚越点点头,对外面吩咐了一句:“去拿公子的画板过来?”外面付七应着去了,不大会儿功夫,不止五娘的画板,全套都拿过来了。 五娘愕然,这些东西明明放在山上的。 楚越:“既要在这儿住,自然要把你用的东西搬过来。” 五娘:“我用的东西?不会都搬过来了吧。” 楚越指了指对面:“对面的屋子已然收拾了出来,你的东西应该都在,你可以去看看,若是差了什么,再让人去取过来。” 对面屋子?五娘:“这不是你的寝室吗?” 楚越:“是我的寝室,但对面是我的书房,收拾出来给你住正好,怎么,你不喜欢?” 这是自己喜不喜欢的事吗,这是他的寝室,就算对面他的书房再好,那也跟这边连着好不好,自己一个外人跟他住一屋不合适吧。 五娘道:“我还是住客房吧。” 楚越挑眉打量她一遭:“你担心什么,担心我半夜起来对你行不轨之事吗?” 这男人也太直接了,不过这话他说的出口,五娘自己听着却觉荒谬,就她这发育不良的身材,就算他再不挑嘴,估摸也看不上自己。 五娘咳嗽了一声:“谁担心这个?” 男人点了点头,忽然凑近五娘低声道:“既然不担心我对你行不轨之事,难道是担心你自己半夜跑过来对我做什么?” 第199章 五娘脸腾的红了:“你,你胡说什么,谁,谁想对你做什么?” 男人:“既然不想,那你脸红什么。” 五娘:“我这是热的,对,热的,这屋里太热了。”说着还用手扇了扇风。 男人:“这么说,你昨晚是因为喝醉了才对我上下其手的?” 五娘恨不能立刻消失,她真是高估这男人的恶趣味了,以为他这样高冷的性格,应该不会提昨儿的尴尬事,谁知,他不光提了,还提的这么直接。 五娘小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你,你,谁对你上下其手了,我昨儿是喝多了,可不是神志不清。” 男人点头:“这么说你记得昨晚上做了什么。” 五娘这才发现,自己又落入了他的陷阱,既然都记得,那昨儿耍酒疯亲他的事肯定也记得呗。 五娘低下头,根本没勇气抬头看对面的人,生怕自己看他,他便把昨儿晚上自己亲他的细节说出来,她可记得自己亲了不止一次,甚至连他唇上金华酒的味道都记得一清二楚,金华酒?不对啊,如果自己记得不错,他昨儿晚上是刚从京里赶过来的,哪里有空喝酒,那么那金华酒的味道是哪儿来的?忽然想起,貌似自己昨晚在柴景之哪儿聚餐,喝的正是金华酒,天啊,让她立刻马上消失吧,实在太丢人了。 第198章 又醉了 楚越:“你不是要画雪花给我看吗?” 这句话对现在的五娘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忙道:“现在就画。”说着拿了纸笔出来,三两下就画了朵雪花出来递了过去。 楚越接过看了许久道:“倒是极美,却怎么是六瓣的?” 五娘:“书中曾有记载,凡草木之花多五出,独雪花六出,自然是六瓣的。” 楚越点点头:“原来如此。”正说着听见咕噜一声响,显然是从五娘身上发出来的,楚越挑眉:“饿了?” 五娘有些窘,早上赶着送人,根本没来及的吃饭,这会儿都快晌午了,能不饿吗,只不过当着他的面儿,饿的肚子咕咕叫,着实有些丢脸,却想起昨儿晚上自己干的那些,又不觉得如何了,毕竟再丢人也丢不过昨儿晚上,想到此,反而自在了,点头道:“这都快晌午了,也该吃饭了吧。” 楚越:“你想吃什么?” 五娘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雪道:“这样的雪天就得吃点儿热乎的,吃火锅怎么样?” 楚越点点头:“火锅晚上再吃,晌午就吃点清淡的好了。”说着便吩咐了下去。 五娘腹诽,既然他都决定了,还问自己做什么,岂非多此一举,结果晌午饭的确很清淡,就是腊八粥跟面,她跟便宜师兄,一人眼前摆了两碗。 五娘忍不住道:“还是头一次见腊八粥配着面吃的。” 旁边的梁妈妈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面,虽然看着是一碗面,其实里面的面是一整根儿呢。” 五娘仔细观察了一下:“还真是一整根儿,有什么讲究吗?” 梁妈妈:“这是长寿面,过生辰的时候吃的,寓意长长久久。” 五娘愣了愣:“过生辰,谁过生辰?” 梁妈妈笑道:“公子莫不是忘了,昨儿可不正是您跟侯爷的生辰吗,昨儿没赶得及过,今儿正好补上。” 五娘:“可是,昨儿我过生辰了啊。” 楚越道:“可是昨儿我正在往清水镇的路上,来不及过生辰,今儿让你陪我补过一回,不愿意吗?” 这可有点儿上纲上线了,五娘忙摆手:“没有的事,我挺愿意的,非常愿意,你要早说补过生日,我就让梁妈妈去瑞香斋给你订个生日蛋糕了。” 楚越挥手遣了梁妈妈下去方道:“既是补过,现在应该也不晚。” 因为昨晚上的事儿,五娘哪敢得罪这位攥着她短儿的,一会儿又提起昨晚上怎么办,遂道:“那一会儿我让梁妈妈去瑞香斋走一趟,订他们哪儿最贵的一款生日蛋糕,加急的话,晚饭前应该就能送过来了。” 楚越:“最贵的一款有多贵?” 五娘道:“其实瑞香斋最贵的那款生日蛋糕,就贵在用料上,用的最好的麦粉跟牛乳,还有就是鲜果。” 楚越:“什么鲜果?” 五娘:“桃子。”说完忽然想起,貌似他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桃子,而且还是贡品水蜜桃,可比瑞香斋他们特意储存起来的桃子高级多了。 其实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样的寒冬腊月能吃上一口鲜桃,真是相当奢侈,所以瑞香斋的鲜果蛋糕才卖的最贵,可对于拥有一整个碧桃园加偌大冰库的侯府别院来说,桃子真不稀罕。 想到此忙道:“要不换个别的的,瑞香斋的生日蛋糕不止鲜果的,也有别的。” 楚越:“谭掌柜说瑞香斋的生日蛋糕是你教的?”语气似是不信。 五娘不乐意了:“那是自然,要不是我把做蛋糕的方法教给了香儿,她现在还在承远表哥家里做厨娘呢。” 楚越:“这么说的话,你会做?” 五娘:“当然。” 楚越:“既如此,作什么大老远出去买,你做一个不就好了。”好像很有道理。 于是一整个下午五娘都泡在了侯府别院的厨房里,偌大的厨房,现在一个下人都没有,除了手忙脚乱的五娘,就是坐在旁边喝茶的男人。 跟自己比起来,这男人闲的让人牙痒痒,好容易把蛋糕坯子上了笼屉,五娘看着他道:“先说好,我做的可跟瑞香斋的不能比,若不好,还请侯爷多担待。” 楚越喝了口茶:“不说这生日蛋糕是你教给瑞香斋的吗,怎会不好。” 五娘很怀疑这男人刚才是故意给自己设套儿,抓住自己显摆的心理,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装了进去,这会儿还拿自己说的话堵自己,简直不要太阴险。 所以,对于这种阴险狡诈的男人,只有一招可行,那就是脸皮厚,只要脸皮足够厚,才不会被他拿捏。 想到此,开口道:“我其实不善厨艺,当初是因为答应了承远表哥,不好反悔,只能赶鸭子上架,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还是香儿帮忙才勉强做了一个,所以,我做出来的生日蛋糕能吃,但不敢保证好吃。” 楚越:“能吃就行。” 五娘在心里翻了白眼,他倒是不挑嘴。 折腾一下午,终于做好了,五娘松了口气,看了看,还挺像样的,又有些得意起来,问旁边的男人:“怎么样做的不错吧?” 男人端详了一会儿道:“勉强能看。” 五娘心道,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勉强能看,虽然心中不满,却不能翻脸,只能呵呵笑了两声道:“既然做好了,那就吃吧,天也快黑了。”五娘想着赶紧吃完饭,回屋自己待着去,免得一句话没说对,又给自己揽上什么差事。 不过,当五娘看见桌上的菊花火锅的时候,就什么都忘了,忍不住道:“这寒冬腊月的哪来的菊花做火锅?而且,这汤怎么熬的这么鲜,能不能告诉我法子,回头我也照着试试。”五娘已经喝了一碗下肚,这是第二碗了。 楚越夹了一片涮的刚刚好的鱼片放到五娘跟前儿的小蝶里道:“就是照着你告诉我的方法熬的?” 五娘愕然:“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熬汤的法子?” 楚越:“就是上次在桃源你请我吃菊花火锅的时候,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莫非是那天喝醉,不记得了。” 五娘现在听不得喝醉这个词儿,一听就会想起昨儿晚上亲他的事,只当没听见他说的什么,低头把蝶里的鱼片吃了。 楚越却道:“你那时跟我说菊花火锅的汤要地道,需得用开封产的一种叫雪球的菊花熬制,我便让他们去找了你说的菊花。” 五娘:“可现在是腊月,又不是菊花开的时候?”说完又觉得自己怎么犯傻了,梨香院里都能有四时不败的梨花,堂堂定北候弄几盆菊花又有什么奇怪的,只要舍得花银子,什么弄不来,要知道对面的男人可是这个世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顶级权贵。 想到此,遂道:“当我没说。”说着狠狠喝了一大口汤。 楚越道:“未找到正开的,便找了些晾晒干的菊花瓣。” 五娘:“你是说,这汤是用干的菊花瓣熬的?” 楚越点头:“我问过宫里的御厨,熬汤的话,干菊花比鲜的更好。”说着又帮她涮了鱼片放在碟子里。 五娘愕然:“你,你去问了宫里的御厨?” 楚越:“你不说这菊花火锅是御膳吗,自然要问御厨才清楚。” 五娘小心的道:“我说过这是御膳?” 楚越目光一闪:“那天你喝的有些醉,想是不记得了。” 五娘觉得自己还是少说话的好,毕竟多说多错,还是吃吧,吃饱了回屋就好了。 眼看吃的差不多了,五娘琢磨着是不是找个由头先撤,却见对面的男人不知从哪儿拿出个酒坛子来,拍开封泥倒了一杯酒递了过来道:“这是宫里的菊花酿,你尝尝如何?” 第200章 五娘想拒绝的,毕竟昨儿因为喝醉刚丢过人,可是男人却道:“这酒是宫里娘娘们喝的,没什么酒劲儿,尝一杯不会醉的。” 五娘稍微挣扎了一下,便接了酒杯,除了他说这酒没什么劲儿之外,还有就是她闻到了淡淡的菊花香。 接在手里先是浅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原来真正的菊花酿这么好喝,菊花的花香融进酒里,竟如此醇厚甘美,一杯喝下去,仿佛有丝丝缕缕的暗香萦绕在手上袖间,令五娘忍不住一杯下去又喝了第二杯,接着第三杯…… 末了五娘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就是觉着这菊花酿实在好喝,结果不用说又醉了,而且,今天比昨儿醉的还厉害,昨儿虽然醉,但醒过来回忆一下至少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可这回是真断片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昨儿后半段的事儿。 而断片是最可怕的,因为不知道自己干过什么,尤其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又跟男人躺在了一张床上,不止如此,还死死抱着人家,这种境况怎么解释好像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唯有装睡,盼着这男人厚道些,放过自己。 显然五娘想多了,定北候楚越的人生里就没有厚道这两个字儿,这男人就像昨天一样,直接开口:“你还打算抱多久?”语气非常的不厚道。 五娘怒了,陡然睁开眼道:“可是你非让我喝酒的?” 楚越很是无辜的道:“我只是想让你尝尝宫里的菊花酿罢了,后面可是你自己要喝的。” 第199章 是我家冬儿吗 五娘发现自己之前判断有误,这男人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种高冷权贵,别看总摆着一张冷脸,实则腹黑的紧,这种看似正经实则非常不正经的男人,才坏呢。 自己的段位跟他玩,根本没戏,所以,对付这种人最有用的法子便是情绪稳定,也就是脸皮得厚,不管他说什么,就当没听明白好了。 想到此,也不跟他再废话,一咕噜起来跳下床跑对面的西屋去了,前脚进屋后脚梁妈妈便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换了衣裳,便到了早饭的时辰,早饭依旧摆在了对面的外间,所以五娘再不想也得跟那男人坐一桌吃饭。 五娘心里埋怨孙婆婆,走便走呗,干嘛还把自己托给他照应,自己又不是小孩子,更何况,这男人如此不靠谱,才第一天就把自己灌醉了,当然,不是他逼着自己喝的,但他拿了那么好的酒出来,自己能不喝吗,五娘发现自己这酒喝着喝着竟然有些上瘾了,尤其越是好酒越禁不住诱惑。 吃着早饭五娘偷偷瞄了对面的男人一眼,琢磨着找个什么由头出去,总不能就跟他在屋里大眼瞪小眼吧,又不是很熟。 正想着,别院的管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道:“青云观的梅花开了,石老爷下了帖子邀五郎公子过去赏花吃酒。” 五娘眼睛一亮,心道,这真是正瞌睡呢就有人送了枕头来,石大户果然是个大好人,不过,既是给自己的帖子,怎么会送到侯府别院来,想到此问那管事:“邀我的帖子怎会送到这儿来?” 管事道:“是书院那边转过来的。” 五娘点点头道:“既是石老爷盛情相邀,倒不好辜负了他一片心意,这就过去。”说着站了起来,出去之前还特意回头说了句:“既是赏花吃酒,只怕一时半会回不来,晌午饭侯爷就自己用吧。”撂下话跑了。 楚越打开窗户,正好看见披着白狐狸毛斗篷的五娘,脚步轻快的出了院子,显然心情极好,楚越神色沉了沉,放下窗子问管事:“今日可有邀本侯的帖子?” 管事一愣,只要侯爷一到清水镇,邀侯爷的帖子便如雪片一样送到别院,什么赏花,吃酒,诗会,观灯,听曲儿等等,各种名目的邀贴,每天都是一大摞,但侯爷从来也没去过啊,今儿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心里虽不解,却仍回道:“今儿一早便送过来十几张帖子,有忠勇伯项家,有尚书府别院……” 管事没说完,楚越便打断他道:“可有青云观的?” 管事又是一愣,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忙道:“青云观的老神仙,今儿一早倒是让小道士送了张帖子来,邀侯爷去他观中赏雪吃茶。” 楚越点点头:“既如此那便去吧。” 却说五娘,拿着帖子心情大好的去了青云观,忽然发现住在侯府别院也是有好处的,因为旁边就是青云观,从侯府这边大门出来走不了几步便是青云观。 自从石大户住进青云观,又捐银子又送药材,把老道儿哄的恨不能他一辈子不搬出去才好,特意给他拨了观里最大的两个院子随他折腾。 石大户有的是钱,虽说暂住也不想委屈自己,更何况还带着闺女呢,儿子休沐的时候也会回来小住,便从老赵哪儿借了几个人,把两个院子好一通收拾,把两个院子收拾的,比外面那些大户人家的别院都不差,假山花园,亭子水榭,一应俱全,不知听谁说读书人都种梅花,便花了大银子从南边运了几十棵梅树过来,都是那种经年的老梅,连根带土的运过来,硬是让他在青云观整出了一片小型的梅林。 老师听说之后,特意去青云观看了,回来对着院子里长得不甚旺盛的梅树郁闷了半日,后来还是五娘说,梅花讲究的是风骨,像老师种的这棵就很有读书人的风骨,青云观那些不过是阿堵之物,长得再旺也是俗物,跟老师亲手种的梅花不在一个层次上,老师这才高兴起来,果然人老了就像孩子一样,得哄着。 五娘没走青云观的正门,而是去了石大户开的侧门,刚走到门口,就见瑞姑从马车上下来,后面还带着瑞香斋的两个伙计,两个伙计手里提着好几层的大提盒,提盒上刻着瑞香斋的字号,看来今儿石大户请客,是在瑞香斋订了点心。 瑞姑自然也看见了五娘,笑道:“怎么公子也来了,昨儿我还问了你叶叔,今儿你来不来,他说你在山上住着,昨儿又下了雪,应该不会过来,而且,你一贯不喜这些赏花吃酒作诗的应酬,不想却猜错了。” 五娘笑了:“还是叶叔了解我,因老师染了风寒,孙婆婆赶去京里,我一个人便下山住了,左右在家闲的无事,就过来凑个热闹,只当散心了。” 瑞姑:“山长病了,要不要紧?” 五娘:“不要紧,就是年纪大了,一旦病起来,便得好生将养些日子才行。” 瑞姑:“那就好。” 两人说着话儿,见那边又过来一辆马车,瑞姑笑道:“是季先生的马车吧,莫非冬儿也来了。”果然,马车到了跟前儿刚一停下,车门就开了,冬儿从里面探了出来惊喜的喊:“五,公子。”说着就要往车下跳,旁边的季先生脸都吓白了,忙拉住她:“慢些慢些。”然后自己先下车,才转身小心翼翼的把冬儿扶了下来,那样子好像冬儿是个玻璃人一般,稍微碰碰就碎了。 冬儿还不领情,下了车便推开他:“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季先生倒是放开了她,却给后面的婆子使了眼色,那婆子急忙伸手扶住了冬儿道:“夫人小心,地上滑,夫人现在的身子,万万不能摔跤。” 五娘听的迷糊,从上到下打量了冬儿一遭,没看出哪儿不一样了啊,这丫头以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哪天不是蹦蹦跳跳的,怎么这嫁了人,连走道都得让人扶着了。 冬儿被五娘看的不好意思了起来:“公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五娘:“我是看我家冬儿是不是被掉包了,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冬儿小脸通红:“公子又打趣冬儿。” 旁边的瑞姑看出了端倪,上前小声问:“这是怀上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前些日子我去你哪儿的时候,你不是还发愁来着吗。” 五娘这才听明白,盯着冬儿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嘟囔了一句:“这就怀上了?真的假的?” 听了她的话,瑞姑笑道:“这事儿还能有假吗,当然是真的。”说着恭喜了季先生。 季先生谢了瑞姑,跟五娘道:“前些日子,冬儿胃口不好,总是干呕,我便带她去了一趟青云堂,才知道是有喜了,已经快两个月了。” 五娘皱了皱眉道:“头三个月胎儿没做稳,怎么这么大雪天还出来走动,万一摔了怎么办?”语气不自觉有些质问。 季先生没说话呢,冬儿却急了忙道:“不干先生的事儿,是我在屋子里待的闷了,赶上先生来青云观,便跟过来散散心,顺便跟南星说说话儿,有日子不见她了。” 五娘:“南星是谁?” 瑞姑:“南星可不就是石家的大小姐吗,亏了你还跟石家合伙做生意,怎么连石家大小姐叫什么都不知道?” 五娘:“我跟她爹做生意又不是跟她做生意,还能扫听人家未出阁的小姐叫什么不成?”说着看向冬儿:“不过,你什么时候跟石家小姐这么熟了?” 冬儿:“先生平日在书院当差,南星见我在家无聊,便常来陪我说话儿,一来二去就熟了呗。” 第201章 五娘拉过冬儿的手给她号了号脉,脉象平稳有力,这才放心,又道:“闷了就在院子里走走好了,干嘛大老远跑青云观来,昨儿下那么大的雪,又冷又滑的。” 冬儿嘟嘴:“您就别担心了,我好着呢。” 季先生道:“今儿带着冬儿来,也是想让老神仙帮着瞧瞧,看看能不能开个方子,好给冬儿补补身子,冬儿现在太瘦了。”说着一脸担心的看着冬儿。 五娘忍不住看了看冬儿圆乎乎的脸蛋儿,这丫头比跟着自己的时候胖了足有两圈不止,这脸都圆了,下巴都便成双的了,还瘦呢,再补下去不成球了。 想到冬儿变成个球,五娘摇摇头:“是药三分毒,不能瞎补,补的多了,胎儿过大,到时候不好生,可就麻烦了,现在尽量少动,等过了三个月,就得适当运动了还要搭配营养的餐食,等我回去给你写一个孕期注意事项,你照着我写的做就好,对了,还有锻炼流程跟食谱,我得仔细想想,好在还不到三个月,有时间……” 五娘絮絮叨叨说了一大篇子话后才发现,众人都看着自己,不光季先生冬儿跟瑞姑,还有听见信儿出来的石大户父子,叶叔,谭掌柜,老赵,一大帮子人站在门口齐刷刷盯着自己。 第200章 又来了一朵 冬儿脸都红了,下意识往季先生身后站了站,她哪儿知道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懂这么多怀孩子的事儿呢,还当着这么多人说的有来道去,属实尴尬。 五娘到不觉什么,见众人都盯着自己,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衣裳没穿错啊,不禁道:“大冷的天,不赶紧招呼客人进去,都盯着我作甚?” 石大户打了个哈哈道:“没想到你这鼎鼎有名的大才子,不光会作诗,对妇人怀孩子也这么有研究。”这就是太熟了的弊病,之前不熟的时候,石大户对自己那叫一个客气,张口闭口都是公子长公子短的,瞅瞅现在,都开始笑话自己了。 不过不用五娘,他儿子便直接拆台了,旁边的小石公子开口道:“爹,你莫不是忘了,五郎也通医术的,这妇人有喜属于妇科范畴,五郎知道这些并不稀奇。” 五娘笑道:“看看,还是春发兄聪明,要不能一举考进书院呢,可比你这老子强多了。” 这世上就没有当爹的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儿子的,尤其夸比自己强,更是脸上有光,这说明他石家一代更比一代强,五娘这句话正夸到了石大户心里,别提多骄傲了。 却还得故作谦虚的道:“他懂什么,不过就读了几天书罢了,比他老子是强,可比你五郎可差远了。” 五娘:“你快算了吧,比谁不行非跟我比,我可是白身,连童试都没过呢,春华兄是秀才,待过几年乡试下场,若是中了便是举人老爷,见了知县大人都能坐着,到时候你就擎等着跟儿子享福吧。” 石大户笑的一张胖脸都皱到了一块儿:“那可就借五郎吉言了。” 小石忙道:“爹,外头怪冷的,进去说吧。” 石大户:“瞧我,一见着五郎,就高兴的什么都忘了,得了,赶紧里面请。”众人这才都进去。 一进大门,上了旁边的抄手游廊,五娘不仅道:“不过几月没来,不想这青云观倒有了这么一处媲美江南园林的所在。” 这话石大户爱听,凑过来道:“怎么样,我这园子修的有点儿江南的韵味吧。” 五娘:“太有了。”说着指了指旁边院子里的石头道:“旁边庭院里这块太湖石,瘦,漏,透,皱,占了个齐全,只怕江南的园子里也难寻这么一块。” 石大户眼睛发亮,对着五娘竖起了大拇指:“我就说五郎你是行家,果然,不瞒大家,这块太湖石就是从江南的园子里买来的,说是从祖上盖园子的时候就有,能镇宅,要不是家里破落了,怎么也不会卖的。” 季先生点头道:“这块太湖石的确不凡,放在这院子了有画龙点睛的效果,石东家好品味。” 石大户:“哎呀,我就是个大老粗,统共也不认识几个字,哪有什么品味,是犬子说,若想把这儿弄成江南的园子,这太湖石是万万少不得的,最好直接去江南找,才地道,让我别因这里是清水镇,就瞎鼓捣一通,清水镇可是有位真神,虽然没去过江南,作的诗比那些江南的才子还地道。” 五娘:“我说,咱们这么熟了,就别互相吹捧了,我脸皮厚倒没什么,就是怕大家听不下去。”五娘的说引得众人大笑。 没走几步,过来个小丫头到了跟前行了礼道:“小姐让奴婢来请季夫人过去说话。” 石大户道:“这丫头倒是比我们还着急,既如此,那就去吧,告诉小姐好生照顾季夫人。” 小丫头:“老爷放心吧,小姐跟夫人好着呢。” 冬儿先季先生说了一声,看向五娘还不忘叮嘱:“公子一会儿记得少喝酒。” 五娘:“我说,你都嫁给季先生了,怎么还管我喝不喝酒,不是该管你男人才是吗。” 冬儿抿着嘴道:“先生又不是公子,先生知道自己能喝多少,可不像公子,高兴了就没个节制。”撂下话跟着小丫头去了,那小丫头从刚才就一个劲儿盯着五娘看,跟冬儿走出老远了,还回头往这边望了一眼,那目光明明白白是看五娘的。 五娘倒没觉得什么,冬儿却看出了不对来,问那丫头:“小桃你看什么呢?” 小桃:“没,没看什么?” 冬儿:“你少来,没看一劲儿往后望什么?” 小桃脸一红小声道:“夫人也不是外人,跟您说了也不妨事,夫人也知道老爷一直想给我们小姐找个才貌双全的夫婿。” 冬儿暗道不妙:“你家老爷不会相中了五郎公子吧。” 小桃点点头:“五郎公子不止才貌双全,又还不想考科举,一心做生意,我们老爷说五郎公子是经商的奇才呢,他在商场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比五郎公子更聪明的了,而且有眼光,胆大心细,有魄力,总之,千载难逢的这么个好夫婿人选,我们小姐要是能嫁给他,不光我们石家的生意不用愁了,还能助力我们大少爷的前程,夫人说,这世上哪去找这么十全十美的姻缘呢。” 冬儿心道,果然啊,前头刚走了罗七小姐,这又招了一个你石家小姐,不过,南星这什么眼光啊,那么多公子少爷不嫁,却要嫁个女扮男装的。 真真好笑,可这件事在自己的立场上还真有些麻烦,以自己跟南星的交情,不说破不合适,可说破了更不合适,毕竟小姐如今正跟石东家合着伙买地,打算在安乐安平县种药材呢,就瞧刚才石东家那意思,是打心眼里想招小姐当女婿,也难怪,小姐扮的真是太像了,自己若不是从小伺候她到大的丫鬟,在外面见着,也不会跟女子联系在一处,谁家女子能扮的这么神遂兼备啊,举手投足,比那些自诩风流倜傥的才子还更风流倜傥。 只不过,若不说破,岂不耽误了南星的终身大事,想到此,不禁道:“你们老爷倒是想的好,可姻缘天定,总得两人愿意才行,以南星的性子都没见过五郎公子,不可能答应吧。” 小桃:“其实见过一回的,就是上次罗七小姐过生辰,五郎公子为了给方知府筹修路的银子,当众拍卖那些大人们的玉佩,咱们不是也出去看热闹了吗。” 冬儿也想起来了,那天小姐跳到了桌子上吆喝拍卖那些玉佩,不光拍卖了玉佩,还用山长亲自题写碑文忽悠的石老爷甘心情愿拿了一百万两银子出来修路,若不是石老爷慷慨解囊,现如今清水镇外面还是烂泥道呢。 那晚上的小姐实在太出风头了,那样一个才貌双全聪明绝伦的公子,哪个姑娘能不喜欢,况,还是山长的关门弟子,从哪方面说都是千载难逢的乘龙快婿,所以,再不说破的前提下让那个南星放弃,属实不易,可不易也得试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闹乌龙吧。 小姐还真是,天天招这些没用的桃花,她自己正经的姻缘却连个影儿都没有,这可都是十三了。 冬儿这天天发愁五娘的姻缘,正主可一点儿不愁,这会儿正在梅林边儿的亭子里,赏花吃酒,不,别人吃酒,她喝茶,经过昨儿的教训,五娘决定从今儿起戒酒了,不然她真怕有一天,自己酒后乱性,把那男人给睡了,当然,这不大可能,就算自己喝醉之后色胆包天,对象也不会是楚越,他可是跟北人血战,必死的局里杀出来的定北侯啊,不管武力还是脑力,都不是自己一个小丫头能冒犯的。 至于这两回,只能说是他心情好,逗着自己玩呢,不然就凭自己,别说躺在一张床上抱着睡了,近身都不可能。 他是心情好逗着自己玩,可自己又不是他的宠物,岂是他想逗就逗的,所以,杜绝这种尴尬后果的前提就是戒酒。 虽然在大家都喝酒的场合,喝茶有点儿煞风景,却也顾不得了。 五娘执意喝茶的举动,石大户最是遗憾,因为当初种下这些梅树的时候,他特意弄了几坛子好酒跟着一块儿埋在梅树下,据儿子说,等到下了雪梅花开的时候,挖出来,请了客人上门赏花吃酒,是读书人最喜欢干的事儿,风雅的很。 第202章 故此,从种下这些梅树开始,石大户就等着下雪了,好容易下了雪,忙忙的就撒了帖子出去,而今天五郎绝对是主客,别人都是陪着凑趣的,现在主客非要喝茶,那自己不是白折腾了。 正郁闷,却听见一声无量寿佛,众人看过去,就见那边小径上走过来两个人,一个自然是穿着道袍的无崖子,而另一个头戴束发金冠,身穿锦袍,腰系玉带侧面垂下一块墨色玉牌,不是定北候是谁? 这玉牌五娘可太熟了,毕竟这两日天天都能看见,玉牌四角刻了云纹,中间是个小篆的楚字,正是定北候的徽记,五娘觉得这个字就跟猪屁股上的戳子一样,只要打上这个字,就成了他定北候的东西。 不过,他不是在别院吗,怎么也跑青云观来了,而且,从别院到青云观就一条道吧,刚没看见他过来啊。 这些人里,季先生跟小石公子是见过定北候的,毕竟楚越客串过一阵书院的骑射先生,虽然日子不长,但只要是书院的学生都见过他,自然也知道他的身份。 看见定北候跟无崖子联袂而来,小石公子跟季先忙着站起来行礼:“见过侯爷,见过老神仙。” 第201章 又要作诗? 众人大惊,尤其石大户蹭一下跳了起来,便要下跪磕头,不过头没磕下去便被付七拦住了,一向冷肃的定北候,今日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格外的礼贤下士开口道:“本侯今日应老神仙相邀来青云观赏雪,听闻石老爷在这边赏梅吃酒,便跟老神仙过来瞧瞧,若因本侯扰了各位的兴致反而不美,只当友人一并来赏花的才好。” 五娘在心里直撇嘴,场面话说的倒是漂亮,可一句一个本侯的,这里谁敢当他是朋友,不过,定北候如此给面子,可把石大户激动坏了,想他虽掌管着若大的生意,家里有的是银子,也不过一介商贾,自古,这做买卖的最怕见官,平常就是见个七品县令腿都发软,拼命培养儿子读书科考就是想家里出个当官的,哪想会见到侯爷啊,还是赫赫有名的定北候,谁不知这位是大唐的定海神针啊,没有这位当年与北人血战,震住了北人的狼子野心,哪有如今的太平日子啊。 定北候在石大户眼里,那就是神一样的人物,做梦也想不到能见着活的啊,尤其这样神一样的人物还如此随和,一点儿架子没有,竟然说当朋友一样,整的石大户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请人进亭子里坐,还是小石公子见过市面开口让着两人进来。 石大户回过神来,忙让了主位道:“请侯爷上座。” 楚越却道:“本侯坐小师弟这儿便好。” 小师弟?他一句话说的众人愣了,还是季先生明白过来,忙退后一步把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侯爷请坐。” 楚越毫不客气的坐了,老道儿坐在了石大户旁边,他们俩是坐下了,别人可都还站着呢,知道楚越摆摆手:“坐吧。”众人这才坐下。 五娘一坐下便小声道:“早上出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要来青云观赏雪?” 楚越:“你又没问?”五娘语塞。 石大户虽坐下了可还是忍不住紧张,都不敢抬头看对面的定北候,更遑论攀谈了,别人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就算定北候说了当朋友,可谁真敢把他当成朋友看待,故此,他一来亭子里的气氛便僵住了。 这么下去还赏什么花吃什么酒啊,简直就是受罪,好在老神仙开口道:“既是赏花作诗,可有佳作?”说着看向五娘,眼里满含期待。 五娘瞪了老道一眼,心道,明明说的是赏花吃酒,谁说作诗了,没好气的道:“这作诗得看心情,我今儿心情不好,作不出诗来。”如今她跟老道儿熟的很,熟了自然就不用客套,有什么说什么。 老道呵呵笑:“如此,倒可惜了,有花无诗,岂不缺了典。” 老道这一打趣,气氛缓和不少,石大户也终于克服了紧张,低声让儿子给侯爷倒酒,小石公子比他爹强多了,提着酒壶便倒了一杯奉上,侯爷很给面子的接过喝了一口赞道:“好酒。”说着瞥了眼旁边五娘手里的茶道:“既有如此好酒,小师弟怎么喝茶。” 五娘心中警铃大作,有了昨儿晚上的前科,自己再傻也知道这男人没安好心,指不定又想看自己的笑话呢,想到此,假笑了一下:“既是好酒你多喝,我喝茶便好。”她可不信,这酒还能比昨儿晚上的好。 不想,小石公子却道:“不瞒侯爷,这酒是买这些梅花树的时候,一并买来的,还有院子里那块太湖石,都是一家的,掘梅树的时候,发现下面埋了几坛子酒,主家一开始死活不卖,说是祖宗留下的好酒,得供在祠堂。” 季先生道:“太湖石跟梅花都卖了,却要留几坛子酒供祖宗,真真可笑,这是想坐地起价吧。” 小石公子:“先生说的是,我家管事便问那家人一百两银子一坛卖是不卖,若不卖就算了。” 五娘道:“卖了?” 小石公子点头:“不光卖了这些还告诉我家管事说他家里还有一些,是不是一并买走。” 五娘:“想来你家管事没买吧。” 叶掌柜道:“这梅树下的酒埋了多年自然稀罕,其他的哪值一百两银子。” 小石公子:“是了,我家管事只买了这几坛。” 五娘忍不住道:“你家管事买东西挺绝的啊,不光把人家的树买了,连埋在下面的酒也没放过。” 小石公子:“那老管事跟家父多年了。” 五娘点头:“难怪买起东西来大有石东家之风呢。”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更加和缓。 石大户也有了些胆子,大约想让儿子在定北候前表现一下,便催着他儿子作诗,小石公子其实颇有诗才,只不过今儿五娘这个远近闻名的风流大才子在,不敢献丑罢了。 既然父亲发话了,正好作一首,果然文采斐然,众人都赞好诗,把石大户高兴的,跟中了五百万似的,不过,以他的资产,五百万应该也不算什么。 小石公子开了头,后面大家都起了兴致,纷纷作诗,叶掌柜,季先生甚至老道儿都作了一首,然后大家便齐刷刷看向了五娘。 五娘莫名其妙:“你们看着我作甚?” 老道儿:“论诗才,莫说清水镇便是整个大唐,谁又能比的过你万五郎,今日正逢大雪红梅,无论如何你也要作一首来应景。” 五娘忍不住道:“没听说作诗还有强来的?” 老道笑道:“旁人强来不得,你五郎吗,逼迫一下,必有佳句” 五娘没好气的道:“多谢老神仙这么看得起我。” 小石公子已经准备好了纸笔,随时等她作了写下来,小石公子来书院有日子了,对于万家二郎五郎的诗才,可是如雷贯耳,今儿有机会看着万五郎即兴作诗,别提多兴奋了,目光晶亮的盯着五娘,面对这样的目光,不作首诗今儿真不过去。 可自己脑袋空的跟被抽过一样,真是一片空白,别说诗了,说个词儿都难,这种境况只能指望万能的外挂了,想到此,从腰上抽出一把扇子来扇了扇,实则心里默念吾有唐诗三百首。 念了几遍,扇子上仍是一片白,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五娘又拿着扇子呼哒呼哒的扇了几下,默念万灵口诀,谁知今儿那口诀完全失灵了,想作弊是没戏了。 正要再试,手里的扇子却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抽走了,五娘瞪他:“你拿我的扇子作什么?” 楚越:“今日这样的天,你还热不成?” 五娘回过神,这才发现席上众人都神色古怪的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这样寒冬腊月,她拿着扇子猛扇,属实奇怪。 遂呵呵笑了两声道:“这亭子里真暖和,暖和,我都坐热了。” 石大户忍不住道:“再热也不至于扇扇子吧,而且,现在这样寒冬腊月你还随身带着扇子作甚?” 这个自然不能告诉他,五娘眨眨眼:“这你石东家就不懂了吧,对于读书人来说,扇子可不是为了扇凉的,随身带着扇子时不时摇一摇,才是才子风范。” 石大户眼睛瞪着点点头道:“明白了,就是装呗。” 五娘险些笑出来,这石大户也太直白了,不过,的确是正解。 却听石大户又道:“你刚才摇了那么多下,可是想出诗来了?” 五娘一口茶险些喷出去,说到底,还是没混过去啊,这外挂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可自己好像比外挂还更不靠谱。 正绞尽脑汁的想有什么跟雪和梅花有关的诗呢,忽见梅树林里跑出两只狗来,一条黄一条白,汪汪叫着在雪地里撒欢,那边不远井边儿上扫雪的小道士大约怕两只狗打扰这边亭子里的人,忙招呼了一声,两只狗撒腿跑过去了,一人两狗去远了,天地又是一片白。 这样的情景,倒让五娘想起看过的一个电视剧里,貌似有一首写雪的诗,遂咳嗽了一声道:“看见这两只小狗,倒是有了几句,却俗的紧,说出来,你们可不能笑话我。”丑话得说在前头。 第203章 叶掌柜跟季先生看着她笑,根本不信她作的诗会俗。 石家父子更是了,毕竟五郎这个风流才子可是名声在外。 老道儿道:“别卖关子,速速道来。”这老道儿一个方外之人却是个最性急的。 旁边的楚越有一搭无一搭的把玩着手里的扇子,目光却落在旁边的五娘身上,这丫头莫不是真把自己当成风流才子了吧,这举手投足,目光,神情,若非自己知道底细,想来也看不出破绽。 尤其她此时的眼睛,那么一闪一闪的,仿佛藏了一万个心眼子,她想做什么?是真想出来了还是要捉弄大家?不管是什么,楚越发现自己竟很是期待呢。 五娘可没他这么轻松,好容易想起来,生怕不说出来就忘了,忙咳嗽了两声道:“你们听好了,天下一笼统。” 五娘这第一句诗说出来,众人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五娘故作不知,还问:“怎么样,我这第一句作的如何?” 季先生是厚道人,开口道:“昨夜下了大雪,这青云观的屋舍房脊地上都是积雪,的确是天地一笼统。” 叶掌柜也点头:“这头一句正是写实。” 石大户不懂作诗,但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作诗原来也不难吗,就刚这一句,自己这个大老粗琢磨琢磨也能想出来。 第202章 石家小姐 小石公子拿着手里的笔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写下去,不写吧这架势都摆出来了,写吧,这么一句直白的话,实在算不上什么诗,自己写下来,回头传出去要是坏了五郎大才子的名声,怎么办,要不等他作出下一句一起写好了,想到此,便把笔架在了砚台上等着。 老道儿倒是捋着胡子道:“嗯,这句虽直白了些倒也应景,下一句是什么?” 五娘抬手一指不远处刚小道士打水的井道:“井上黑窟窿。” 五娘第二句一说出来,石大户手里的酒盏险些没拿住,忙放在桌上,看看五娘,再看看外面井台上那个黑窟窿,想着,回头自己是不是也作首诗试试,听起来好像也不太难的样子。 小石公子手刚伸过去要拿笔,听见五娘这句又缩了回来,也去看外面不远的那口井。 叶叔跟季先生拿起酒盏来喝酒,明显是为了掩饰尴尬。 五娘侧头看向旁边的楚越:“师兄觉着我这第二句如何?”她微微歪着脑袋,盯着自己,眸光潋滟,神色促狭,映着身后亭子外的白雪红梅竟说不出的鲜活。 楚越目光一闪吐出两个字:“极好。” 桌上其他人除了老道之外,神色都很古怪,就算亭子外面站着的付七,一张黑脸都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心道,侯爷您这可真是闭着眼夸啊,这种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不就是大白话吗,哪算什么诗啊。 老道却催道:“快说下面。” 五娘也不再卖关子了,指着外面刚才两只狗留下的爪子印,一连气儿说了后面两句:“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五娘说完,就听一声脆响,石大户手里的酒盏终于掉在了地上,摔的粉粹,五娘都替他心疼,这可是定窑的梅花酒盏,是成套的,先不说多老贵,主要摔了一个,这一套便没法再用了,实在可惜,不过石大户的酒盏摔了,里面的酒自然撒了出来,顿时整个亭子里酒香弥漫,五娘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这醇厚的酒香里隐隐带着丝丝缕缕的冷香,是梅香吗? 闻到这股醇厚的酒香五娘便知旁边男人没骗自己,这酒确是难得的好酒,甚至比昨晚上的菊花酿也不差,甚至更醇,也不知道在梅树下埋了多少年,才能有如此沁人心脾的梅香。 以至于五娘肚子里的酒虫子都被勾了出来,果然酒不是好东西,犹记得一开始自己就是为了应酬随便抿一口罢了,谁知后来越喝越多,越喝越溜,找回了些许前世去酒吧拼酒的豪气,可惜的是酒量没找回来。 正想着旁边的男人道:“此等好酒可遇不可求,你真不喝?”说着还拿起酒盏喝了一口。 这男人板着一张冷脸看似正经,实则内里都是坏心眼,五娘瞪他:“不喝。” 正说着,对面的老道忽然开口:“无量寿佛,五郎这首咏雪诗,作的实在妙。” 桌上人都看向老道,石大户不敢质疑老神仙的话,却忍不住小声问:“敢问老神仙,这诗妙在何处啊?” 老道儿笑了:“此诗虽是写雪景,由全貌而及特写,由颜色而及神态。通篇写雪,却不着一“雪”字,而雪的形神却跃然而出。遣词用字,贴切、生动、传神。虽用的尽是乡间俚俗,却本色拙朴,风致别然。听起来诙谐幽默,轻松悦人,真是好诗啊,好诗,五郎果然不亏才子之名。” 文学作品,不管是诗词还是别的,写的再好也得也有人吹捧,吹的越高,那些不懂的也就觉得好了,这吹捧的人地位越高,越无人敢质疑,这就相当于背书。 而老道儿大家都称呼一声老神仙,可不是客气,不看别的,就看如今青云观这鼎盛的香火,便知,他这老神仙的名声,多受老百姓认可了。 老道儿不止把五娘这首打油诗大夸特夸了一番,还夸的颇有道理,立刻就扭转了大家的看法,季先生点头:“是了,五郎这首诗看似平实,仔细思索却正得了雪的真意,实在妙。” 叶掌柜也道:“通篇无雪,却句句都是雪。” 小石公子愣了冷,便飞快下笔,写在纸上,打算等这边席散了,拿回去好好研究欣赏。 石大户眨了眨眼,心里还是觉着这是四句大白话,可大家都喊妙,老神仙还说了这么一大篇子赞誉之词,那肯定就是真好了。 遂高兴起来,令人重新换了酒盏,接着招呼大家喝酒,却对亭子外的管事使了眼色,那管事会意,悄悄去了,过了不一会儿,便见雪地里行来主仆二人,前面的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穿着大红羽缎的斗篷,头上戴着镶了兔毛边的风帽,雪白的兔毛边儿间是一张白皙小脸,说实话,若论眉眼石南星远没有罗七娘那般明艳,却有种少女的憨娇之态,一看就是被父兄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有种不谙世事的纯净。 一看见石家小姐,五娘便明白为什么冬儿跟她好了,这姑娘跟冬儿那丫头太像了,像的不是出身,而是两人身上这份如出一辙的纯净,说白了就是太善良了,不记恨也不走脑子,也可以说憨厚。 冬儿的憨厚是纯纯的没脑子,而这石家小姐的憨厚完全就是被她爹跟哥哥养出来的,石家虽不能跟罗家相比,但石南星显然比罗七娘幸福的多,因为石大户是真疼这个女儿,小石也是真护着自己的妹子,这并不是单纯物质上的给予,而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 而罗家考虑更多的却是用女儿换取家族利益,亲情其实相当凉薄,这么想来,罗七娘也挺可怜的。 怎么忽然想起罗七娘了,眼前可是石家小姐。 石小姐还没进来,小石便忙着迎了出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埋怨:“这么大雪天,出来作甚,仔细摔了又要哭鼻子。”小石说的极自然,由此可见兄妹感情多好。 石小姐脸一红瞄了亭子里一眼:“哥哥莫胡说,谁哭鼻子了。”那娇憨的小女儿样儿,令亭子里众人不觉莞尔。 石大户见兄妹来站在雪地里忙道:“还不进来说话,外面怪冷的,仔细冻着你妹妹。” 兄妹俩这才进了亭子,石大户把桌上人挨个介绍了一遍,让石小姐见礼,到了五娘这儿,石大户道:“这便是爹跟你说过的万家五郎,鼎鼎有名的大才子,如今五郎跟爹合伙做生意,不算外人,也别公子公子的叫了,听着外道,就叫五郎哥哥好了。” 五郎哥哥?别说五娘,就是叶掌柜跟季先生都一脸惊愕的看着石大户,心道,这石东家还真好意思啊,明明五郎年纪更小一些吧,就算论大小也不该叫哥哥啊。 石小姐显然没她爹脸皮厚,福了礼低声道:“南星见过五郎公子。” 石大户不满,待要再说什么,却被儿子接了话头过去道:“南星怎么来了?” 石小姐身后的小丫鬟道:“小姐听闻老爷招待贵客,便下厨做了几样小菜拿过来,给各位贵客下酒。”说着把食盒里的菜一一端上了桌。 五娘看过去,清炒虾仁,蟹粉豆腐,油焖冬笋外加一道大煮干丝,竟都是江南菜,且从色香来看,相当地道,勾的五娘直吞口水,毕竟早上光想着怎么出来了,没吃多少。 除了这几道江南菜,另外还给老道做了两道素斋,可见这位石小姐是个心细周到的。 把菜端上来,石小姐便告辞去了,桌上人也都看明白了,石东家这就是让女儿露个面,至于目的吗,十有八九是冲着五郎来的,毕竟都叫五郎哥哥了。 桌上的人也就石家父子觉得这是门好姻缘,至于别人吗,却都觉好笑,毕竟除了石家父子,这桌上的人都知道五娘的底细,她本来就是女子,怎么可能作石家的女婿,所以,石东家这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第204章 五娘自然也看明白了,这一明白脑瓜仁又疼起来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自己就这么招人稀罕吗,怎么到哪儿都有姑娘想嫁给自己呢。 罗七娘哪儿可还没弄利落呢,这又出来一个石小姐,忽然想起来,石大户大笔银子大笔银子的往外掏,不惜血本的帮着周夫子开河,还非要跟自己合伙收地种药材,不是为了招自己当他石家的女婿吧。 却说石小姐回了自己的屋子,脱了外面的斗篷,看见冬儿直勾勾盯着自己看,脸一红道:“冬儿姐姐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冬儿在心里叹了口气,瞅这丫头的样儿,就是中意了,别说,就自家小姐那张脸,扮起男人来,哪个姑娘能不喜欢,更何况还会作诗,真是造孽啊。 想到此忍不住道:“你不会真看上我家公子了吧。” 南星有些害羞却仍道:“冬儿姐姐是觉得南星配不上公子吗?” 冬儿忙摆手:“怎么可能,你温柔贤惠,女工厨艺样样都好,哪里会配不上?” 南星:“那是因为你们万府哪位白氏夫人?可是五郎公子不是万府的远房亲戚吗,便依附了万府几年,到底不是万府少爷,婚姻大事应该轮不到万夫人做主吧。” 第203章 又丢人了 冬儿摇头:“以我家公子的性子,便是万府的少爷,婚姻大事也断不会被夫人拿捏。” 南星坐到冬儿身边,伸手搂住冬儿的胳膊:“好姐姐,那你就跟我说明白吗,为什么这般不看好我跟你家公子……”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趴在冬儿肩膀上撒娇,那样子娇憨可爱招人疼的紧。 冬儿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真不知道害臊啊。” 南星:“冬儿姐姐又不是外人。”说着又想起什么道:“莫不是因为罗家七小姐?还是那位戏楼的桂儿姑娘?” 冬儿看着她笑:“怎么听起来你比我知道的还多。” 南星脸一红:“先头外面都说罗七小姐跟柴家少爷要定亲,两人也是情投意合彼此中意,但上回在罗府别院,我瞧着罗小姐喜欢的可不是那柴家少爷,而是五郎公子,一听她哥哥难为五郎公子,忙着跑出去不说,从头到尾都没看那柴家少爷一眼,一直看的是五郎公子,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哪有看别人的道理,至于桂儿姑娘,五郎公子不是都作了忆江南送她了吗,不过,我爹说,纵然罗七小姐再喜欢五郎公子,也成不了?” 冬儿:“为何?” 南星:“我爹说五郎公子明显跟罗家不是一路的,怎么可能娶罗家小姐吗,好像干系朝廷派系之间的争斗,便是罗家再宠七小姐也不可能由着她的性子来,更何况,五郎公子又不喜欢七小姐。” 冬儿:“这倒奇了,你又不是我家公子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南星抿嘴笑:“反正我就是知道。” 冬儿忍不住打趣:“你莫忘了,就算我家公子不喜欢罗七小姐,可还有个桂儿呢。” 提起桂儿南星的脸色有些暗淡,半晌儿才道:“那日我跟桂儿姑娘说了几句话,是个极温柔可亲的,想来也好相处。” 冬儿叹了口气:“我家公子跟我说过,真心喜欢一个人便容不下别人,如果容下了,便不是真心喜欢。” 南星脸色有些白:“你是说五郎公子会娶桂儿?” 冬儿愣了愣,自己好像说的跟她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吧,摇头道:“别的不敢说,至于我家公子娶不娶桂儿,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绝无可能。” 南星仿佛吃了定心丸,立刻又高兴起来,摇着冬儿的胳膊:“我就知道冬儿姐姐最好了。” 冬儿无奈,自己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吧。 而这边亭子里五娘作了一首打油诗后,便轮到定北候楚越了,别人不敢说话,五娘可没别人的顾虑,直接道“常听老师说,师兄文武双全,今儿怎么也要作首诗来,方不负此等美景。” 小石公子眼睛灼灼放光,心道,今儿若是能听侯爷即兴赋诗,可真是造化。石老爷就更激动了,怎么也没想到,他这小小一个赏梅宴,定北候不仅来了,还要作诗,这往后提起来,得多光彩啊,这个亭子的风水太好了,回头要是搬家了,这个亭子也得原样不动的挪过去才行。 至于季先生跟叶掌柜,就是在旁边看个乐呵,都知道五娘是故意的,从定北候跟老神仙一来,五娘跟侯爷之间便你来我往暗流涌动,只要了解五娘的都看出来,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楚越倒并未拒绝,而是道:“本侯并不善诗文一道,不似我小师弟能即兴成诗,倒是昨儿晚上得了几句咏菊花的句子,虽不应景也说与大家听听好了,权当个消遣。” 昨晚上?咏菊,五娘暗道不妙,莫不是自己昨儿晚上喝多了,胡说了什么? 众人忙道洗耳恭听,楚越举起手里的酒盏抿了一口缓声道:“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说完喝干了杯中酒,明明不拘言笑的一张脸,却说不出的倜傥风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痴情公子呢。 定北候这几句一出来,亭子里的气氛又僵住了,主要这几句跟他定北候的人设太不搭了,一个上阵杀敌的将军,便吟诗也不该是这种风格,这完全就是闺怨啊。 五娘想捂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清醒的时候,想句诗词难着呢,怎么喝醉了反倒都想起来了,想起来也没什么,却怎么偏偏想起的是这种闺中少妇思念丈夫的,要说不是自己醉后说出来的,打死五娘都不信,这可是易安居士的大作,在这里除了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说得出来。 早知道这么尴尬,还不如不出来呢,想到此,便道:“我有些头晕,就先告辞了。”撂下话,不等石大户留她,快步出了亭子去了。 等石大户反应过来,五娘已经跑没影儿,石大户奇怪的道:“也没喝酒啊,怎么就头晕了。” 叶掌柜道:“前儿他过生辰,跟书院同学喝了半宿的酒,估摸今儿还没缓过来呢。” 石大户:“知道他要跟书院同学过,前儿我都没去打搅,只让管事送了礼物过去,还说今儿怎么也该缓过来了,才下了帖子给他,谁知这么早就走了,我这正事还没谈呢。” 季先生道:“书院放假了,五郎又不回安平县过年,石东家想找她谈正事,哪天不成,也不用非赶在今日吧。” 叶掌柜道:“石东家可是想找五郎谈白万两家地的事?” 石东家点头:“正是。” 安平安乐两县的地,虽收了不少,可还有一半是攥在白万两家手里,两家不止是两县的大地主,还是姻亲,万府的夫人正是白家的姑奶奶,万府的二小姐又亲上加亲的嫁给了白家的大少爷,这两家同气连枝,相当于一家,而且五郎也是姓万的,虽说是远亲,但依附在万府多年,还有白家二少爷白承远也是黄金屋的东家之一,收地种药材又是黄金屋跟石家合伙的买卖,这关系看似盘根错节,其实要紧的就是五郎,所以,怎么从白万两家手里买地,石东家想问问五郎的意思,谁知没等问呢,五郎却先撤了。 叶掌柜的道:“少爷常说,亲兄弟明算账,其实这件事不用问少爷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便好。” 石东家:“问题是不知白老爷跟万老爷怎么回事,一开始说的好好,临了却反悔不卖了,都说是祖产,得留给儿孙不能变卖,这事儿你不也知道吗。” 叶掌柜点头:“这件事的确有些麻烦。” 季先生道:“安乐安平两县是白万两家的根儿,的确是祖产,不卖倒也情有可原,但万老爷那边不好说,白家老爷这边,在下倒是可让冬儿问问二夫人。” 石东家道:“这样好,知道白家老爷怎么打算,咱们才好想对策。” 季先生道:“其实不管白老爷还是万老爷,说到底都是生意人,只要能挣钱,想必没有不成的,更何况,你们要买的不过是小一部分地而已,牵扯不到变卖祖产上。” 石大户:“这两人不爽利,想要多少直接开口就好,非得扯什么祖产不祖产作甚。” 叶掌柜:“这里头不是有五郎吗,想来白老爷是看在五郎的面儿上不好意思开口要高价儿,至于万老爷,应是随着白老爷,白老爷若点了头,万家的地也就卖了。” 石大户:“如此,就找白老爷商谈好了。” 说着这边的席也散了,毕竟五郎这个主客都走了,剩下的人待着也没意思,季先生还没忘请老神仙帮冬儿诊脉,老神仙倒是应了,季先生忙让人去唤了冬儿过来,就在亭子里给冬儿诊了脉。 季先生很是紧张的盯着老道儿,等老神仙抬起手忙问:“如何?”’ 老道儿:“不到三个月便上脉了,十有八九是个男胎。”季先生听了大喜,忙又问:“内子身子可要紧,需不需要进补?” 老道儿却问:“五郎怎么说的?” 冬儿道:“我家公子说不能瞎补,让我前三个月尽量少动,他回去就给我写一份孕期注意事项,嘱咐我三个月后,照着她写的注意事项来便好。” 第205章 老道儿:“哦,她写的这份孕期主意事项,可否誊抄一份给老道看看。” 冬儿愕然:“老神仙要这个作甚?” 老道儿笑了:“五郎虽对医术一知半解,却每每有奇思妙想,能启发老道儿研制出新药,故此,想借来一观。” 季先生:“等五郎的注意事项写好,我便誊抄一份给老神仙送过来。” 老道点头,把自己腕子上的手串屯下来递给季先生道:“这是我平日带的,虽不值什么钱,却能定神养心,送与夫人可有安胎之效。” 季先生忙接过来,给冬儿待在手上,两口子谢过老神仙欢天喜地的去了。 出了亭子,来顺儿忍不住跟叶掌柜道:“老道儿何时这么大方了,他那手串可是正经的金刚菩提子,听说上回有个外省来的暴发户,出一万两银子想买,老道儿都没舍得,今儿怎么随便就给冬儿了,师傅是没看见,刚老道送手串的时候,石东家那眼馋的,肯定也想要呢。” 叶掌柜:“好东西谁不想要,不过,要论做生意,老道儿比起石东家可不遑多让,今儿当着众人的面儿送了一串金刚菩提子给冬儿,这账自然会记在了咱们少爷头上,看着吧,不定从哪儿就找回来了。” 来顺儿:“这老道还真是算的精明。” 第204章 送什么呢 却说五娘从青云观出来可没回侯府别院,而是去了戏楼,在那边磨蹭到天快黑,才回别院,回来却只见付七站在廊下,并未看见楚越,问了才知道,京里有急事赶回去了,让她老实的在别院住着,别乱跑。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五娘高兴的恨不能蹿个高儿,就说他一个侯爷不应该这么闲啊,尤其过年,宫里的赐宴,官场上的来往,就算他那些属下也得联络一下感情吧,哪能在清水镇跟自己一个小丫头过年呢。 五娘看了看付七:“你怎么没跟你家侯爷走?” 付七:“侯爷让属下留下来跟着公子?” 五娘:“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有危险?好意我领了,你还是去找你家侯爷吧。” 付七不说话,却站着不动,意思是侯爷怎么吩咐的他就怎么干。 五娘没辙了:“行,你想跟着就跟着好了。”撂下话进屋了,进了堂屋下意识往东屋瞄了一眼,黑着灯呢,可见真走了,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一丝丝不舍,摇摇头,自己这酒没醒不成,他走了自己才自在,有什么可不舍的,今晚可是有正经事做,至于什么正经事,自然是拆礼物。 大家送给她的生辰礼,被梁妈妈归总这会儿全堆在了大炕上,就等着五娘一一拆开看过,用的放在外面,不用的记好了收起来。 吃了晚饭,泡个热水澡,换上家常衣裳的五娘,便盘腿坐在炕上,开始拆礼物,有种拆快递包裹的爽感,送什么的都有,像桂儿翠儿跟戏楼的姑娘们送的是常用的,扇子套,书包,香囊护膝,暖袖等,足足一大包,足够她用一年了。 除了这些,还有个小包袋儿,格外精致,五娘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笑了,竟是两个肚兜,不用想肯定是桂儿送的,肚兜作的格外精细,上面绣的花样也有趣,不是那些花啊草的,一个上面绣的兔子,一个绣的猫儿,绣工极好,栩栩如生。 五娘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便收了起来,这东西她现在用不着,等到能穿的时候,可以画个样子给桂儿,让她帮自己做,肚兜还是算了。 冬儿跟瑞姑送的不是衣裳就是鞋袜,足够她穿了,五娘事先跟叶掌柜说好,不让伙计们送东西,最后大家一合计,送了个生日蛋糕过来,五娘留下一块儿,剩下的仍让拿回去给大家分着吃了。 比起来,书院那些同学送的就奔放多了,有送香艳话本子的,有送春宫图的,还有直接送一套打架小人的,总之离不开下三路,可见男人都一个德行,世家子弟也一样。 最正常的是自己的便宜二哥,柴景之跟刘方,便宜二哥送了一方砚台,柴景之送的是汝窑的水丞,刘方送了一套笔,承远送了一盒香墨,这几样都是京里荣宝斋的,贵的要死,用着有压力,还是收起来吧。 忽见旁边有个小小扁扁的锦盒,甚为精致,遂拿起来看了看,没写名字,正好梁妈妈端茶进来,五娘问:“这是哪来的?” 梁妈妈道:“花溪巷那边送过来的,是二少爷临走让丰儿特意送回去的,说是柴家少爷送给五小姐的生日礼。” 梁妈妈自然知道五娘的底细,毕竟是叶叔找来的人,又伺候了五娘这么多日子,只不过从不多说少道,这一点儿五娘非常满意。 五娘实在不能理解柴景之,连面都没见过,怎么就喜欢上了,还喜欢了这么久,生日礼物都偷偷的备下了,五娘看了看哪个小盒,打开,里面竟是一支玉簪,簪头是朵半开的玉兰花,雕工有些生涩,却能看出是用了心的,绝不是外面首饰铺子里买的,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柴景之手上总是伤,不会是雕这簪子弄得吧? 不过,在这里,男的送女的送簪子应该有定情的意思吧,这事儿自己都懂,没道理便宜二哥不明白,若是知道还让丰儿送到花溪巷,说明便宜二哥也认可了柴景之这个妹夫,在中间牵线搭桥呢。 她这便宜二哥也真是,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没影儿呢,却操心起别人来,还帮着柴景之传递东西,这簪子自己要是收了,柴景之肯定以为自己对他有意,到时候岂不更麻烦。 想到此,便合上锦盒问梁妈妈:“柳青是不是还没走?” 梁妈妈道:“本来是要走的,赶上下雪,又回了书院,这两日正盯着扫雪呢,应该过几天回安平县。” 五娘:“明儿一早你让人去书院传个话给他,让他回去前来我这儿一趟,我有东西让他捎回去。” 梁妈妈应着下去了,五娘继续拆礼物,拆到最后是一个指头长短的小盒,五娘拿起来打开,是一方寿山田黄石小印,印纽是个梳着朝天揪的小人儿,憨态可掬,五娘拿到灯下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着这个小人儿有些眼熟,找了印泥出来,按在纸上,刻的是自己的名字,那字体一看就知道是谁刻的,那么这印纽上的小人不会是自己吧? 自己什么时候梳过朝天揪了,而且这小人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谄媚,五娘有些生气,想丢了,又看了看印章的成色,这可是正宗的田黄,别看就这一方小印,真值不少钱呢,重又收到随身的荷包里,有了这方小印,以后再签契约什么的就省事多了。 不过,自己既收了他的生日礼物,于情于理得还回去,这叫有来有回,毕竟楚越也是腊八的生日,虽然已经过了,也得补一份,可送什么呢?也送印章?且不说找不到这样的好材料,便是有好材料自己也不会刻啊,现学的话好像来不及了。 送别的?外头买的显得没诚意,自己动手,又什么都不会,五娘忽然发现,自己真挺废的,这里随便拉出一个姑娘来,要不琴棋书画,能歌善舞,要不就是一手好针线,好厨艺,貌似只有自己是个混日子的,忽然瞥见那边的画板,灵光一闪有主意了,就画一副肖像画送他好了。 想到就干,拿了画板过来开始画,速写吗是她的看家本事,当年上大学的时候还凭着这个本事赚过外快呢,不一会儿便画好了,歪着头看了看,很像,尤其那股子跟谁欠了他八百吊钱的神态,非常传神,看了会儿又想了想,从荷包拿出刚才那方小印,沾了印泥,印在下面,又瞥见印纽上梳着朝天揪的小人,觉得自己也应该给他添点儿什么才好。 于是,又拿画笔在鬓边画了朵花,他不是喜欢菊花吗,就画一朵菊花送他。 画好卷成筒,找了绳子系上,叫付七进来递给他道:“这是我送师兄的生辰礼,你帮我递给你家侯爷吧。” 付七没表情的接过去走了,五娘把窗户掀开一条缝,偷偷往外瞄,就见付七出去没一会儿,暗处里有个身影窜到了房顶,转眼就没影儿了,想是侯府专门传消息的暗卫。 不过就这一副肖像画用得着动用暗卫吗,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了,而且貌似楚越没走多久,这会儿应该还没到京城吧,莫非是送到中间歇脚的客店? 从清水镇到京城,快马一会儿不歇着也得走三天,正常马车少说得半个月,尤其还是大冬天,清水镇外面虽然雪下的不大,却也落了雪星子,官道上有些泥泞,眼见着天已经黑透了,客店的掌柜正要吆喝伙计关大门,却听一阵轰隆的马蹄声,接着就见十几个黑衣人从官道上奔袭过来,忙把手里的灯笼往上提了提,看见那些黑衣人斗篷上的标识跟腰上的刀,脸色变了变,忙一叠声的喊:“快着,烧热水,备上房,是侯爷到了。” 刚吩咐下去,十几骑已经到了近前,掌柜的噗通一声跪下:“小的参见侯爷。” 楚越看都没看他,只是把手里的马鞭丢给后面护卫,直接进了客店,后面的护卫道:“不用怕,赶上风雪,在你这儿歇一晚,端些吃食热水上来,其余一概不用。” 第206章 掌柜点头如捣蒜,目送着护卫们上去,才松了口气,后面的小伙计小声道:“听闻侯爷从不宿在外面客店,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掌柜的:“少废话,赶紧吩咐下去,今晚上都给我小心伺候着,不然,仔细你们几个的小命。” 伙计:“掌柜的少吓唬小的,侯爷是厉害,那也是上战场杀北人,对咱们大唐的百姓来说,侯爷可是战神,庇佑着咱们过这太平日子呢。” 掌柜乐了,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你倒明白,既然知道,更得小心伺候着。” 伙计:“这还用您说,小的这就去。”说着扭身跑了。 掌柜的暗道,要说也是,上面这位爷,可从不在外面客店歇脚,今儿是怎么了,护卫说赶上了风雪,掌柜下意识往外面望了望,就这零星的雪粒子,根本挡不住习惯赶夜路的人,更何况跟北人厮杀过的定北候,真是奇怪。 楼上的天字号房里,楚越一进屋便挥退身边人,从怀里抽出个圆筒来,解开中间的绳子在灯下缓缓打开,看见纸上自己的肖像,唇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就侯爷嘴角这微不可查的弧度,把端着热水进来的付六吓的,险些把手里的铜盆仍在地上。 第205章 营销策略 楚越抬头瞥了他一眼,付六心知侯爷是嫌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忙把热水放下退了出去,出去后还奇怪呢,清水镇那位到底给侯爷送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值得侯爷打破以往的规矩,不顾皇上召见,半截投了客店,难不成那小丫头送的东西比皇上召见还要紧? 若是付六知道不过是一副侯爷的肖像画不知作何感想,而屋里的楚越看着自己的肖像画,几乎能想到小丫头画这幅肖像时候眼里的调皮,唇角的坏笑,以小丫头的小肚鸡肠,这朵鬓边的菊花,大约是因为自己给她刻的那方小印,或者说是那个梳着朝天揪的小人儿印纽。 小丫头并未梳过那样的朝天揪,因为扮成男子的缘故,平常都跟书院那些学子们一样,挽发髻戴巾帽,便是私下在自己屋里散着头发的时候也极少,更遑论梳这样的朝天揪了,而刻那印纽的时候,不知为何,自己就想给她刻个朝天揪,觉着梳朝天揪的小丫头,歪着头坏笑的样子,霎时可爱。 不过,看情形,小丫头好像不怎么喜欢,不然也不会小心眼的画了这幅肖像连夜让人送过来,小丫头真是很记仇呢。 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肖像画放到一边儿,洗脸换了衣裳,想找本书看,便扫了眼书架,却看见书架上竟摆的都是石头记,并不见别的书,微愣了一下,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是新出的图册,石头记的图册是一个章回一本,难怪能摆满满一架子。 楚越拿在手里,坐在书案前翻看,听见外面付六禀告:“侯爷,该用晚膳了。” 楚越把旁边的肖像画翻过去方道:“进来吧。” 付六这才进屋,把托盘放到那边的八仙桌上:“外面落了雪,天冷,客店掌柜让厨房做了羊肉汤给侯爷暖身子。” 楚越点点头:“你去叫个伙计上来,我有话要问。” 付六虽心下疑惑,却不敢怠慢应着去了,不大会儿带了个小伙计进来,正是刚才在外面站在掌柜后面的小子,当年定北候在北疆一战封神,只要是大唐的男孩儿,就没有不崇拜定北候的,这小伙计更是,为此,可是听了不少说书的讲定北候的事迹,听得那叫一个心驰神往,在他心里,定北候就是神一样的人物,根本就没想过有天能见到真人,更何况现在还被神召见,那激动的,从楼下上楼的一路脚下都跟踩了棉花一样,飘飘悠悠,一个劲儿的晃,晃的付六都忍不住问他:“你腿脚有毛病?” 小伙计生怕这黑脸护卫以为自己腿脚有毛病,便换了别人,忙道:“军爷放心,小的腿脚好着呢。”还怕付六不信,啪啪的用力拍了好几下。 付六皱了皱眉,心道,这小伙计腿脚是没毛病,脑子大概有毛病,便又嘱咐他:“一会儿进去记得侯爷问什么答什么。” 小伙计点头如捣蒜:“军爷放心,小的绝不多话。” 说实话,付六有些不信这小子,毕竟看起来脑子像是不大灵光,不过,都上楼了,再换人也来不及了,便带着他进去了。 谁知道小伙计在外面说的豪言壮语,一进屋腿就软了,刚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小的,叩见,见,侯爷。” 楚越正在书案后翻石头记的图册,听见动静,抬头瞥了一眼道:“起来说话。” 小伙计却因太激动,一时没听见侯爷的话,仍跪在地上不动,付六看着地上的伙计,看起来这小子不止脑袋不灵光,耳朵也不怎么好使,遂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小伙计如惊弓之鸟一般,抬头看他。 付六皱眉:“侯爷让你起来说话。” 小伙计这才听明白,忙着站了起来,却仍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楚越道:“怎么你们客店的书架上摆了这么多石头记?” 小伙计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侯爷叫自己来是问石头记,不过问这个的客人可太多了,自从他们英明的大掌柜把石头记的图册弄回来放到天字号的房里,只要住进来的客人,就没有不问了,不光问还买,而且是成套成套的买,有的甚至几套几套的往马车里搬,简直比那春宫图都畅销。 不过,侯爷问这个就有些奇怪了,以小伙计想,侯爷这样战神一样的人物,感兴趣的就该是那些兵书战策,这石头记好看是好看,可跟侯爷怎么想都不搭啊。 但,小伙计的职业素养相当不错,因为客人都问石头记,早就掂量了一套滚瓜烂熟的推销话术,侯爷这一问,立刻就来精神了,人也机灵起来,口条更是顺溜的不行:“要说这石头记可真是一本奇书……”小伙计舌灿莲花,说的口沫横飞,把石头记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临了还不忘说一句,石头记的图册更好看。 旁边的付六听了,黑脸都抽了抽,自己真是看走眼了,这小子一点儿毛病没有,不光没毛病,还精明的紧,就他刚说的这些话,自己听了,都想买一套石头记图册回去瞅瞅。 小伙计说完,等着侯爷发话买几套,便立刻去下面库房里搬,谁知,侯爷是发话了,却不是买石头记,而是道:“你们客店卖这么一套石头记的图册,能得多少分成?” 小伙计一愣下意识便道:“侯爷怎么知道?”话一出口,便知道说错话了,这不就等于承认了吗。 既然都承认了,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而且,侯爷既然这么问了,肯定就知道这里的道道儿,嘿嘿一笑道:“侯爷真是英明,小的不敢瞒侯爷,这个法子其实不是我们客店想的,是人黄金屋的哪个叫啥来着,对了,营销策略,侯爷是不知道,别看这黄金屋刚开张没几个月,那卖书的招儿可真是花样百出,外面没有分号,就往客店酒肆茶楼送,一开始我们掌柜可不答应,毕竟咱是经营客店的,又不是书铺,就算石头记再好看,谁跑客店买书啊,可那黄金屋的管事说了,客店的天字号房间里都有书架,总不能空着吧,摆什么书不一样,摆别的还得花银子买,摆上他们的石头记,一个大子儿都不用掏,卖不出去就摆着,若是卖出去便按卖价给客店抽成,这样白来的好事儿,我们掌柜自然不会拒绝,便在我们客店的天字号房里摆上了石头记,谁知,卖的极好,十套石头记两天就卖没了,我们大掌柜高兴的不行,忙去找那黄金屋的管事,让再送石头记过来,这回我们掌柜要一百套,可您猜怎么着?” 小伙计跟说书似的,还在这儿栓扣儿呢,却忘了书案后坐的是定北候,这位爷怎么可能理会他这些,自是不会配合,小伙计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只能继续道:“那黄金屋的管事却笑眯眯的道,上回十套石头记是为了打开销路,才不用给银子,若是再要,就得拿钱进货了,对于老主顾可以打个折扣,货款却概不赊欠,若掌柜觉着不合适也无妨,买卖不成仁义在,就当交了个朋友,以后有合适的买卖再合作。” 旁边的付六都忍不住问:“那你们掌柜答应了吗?” 小伙计:“要是没答应的话,我们客店便不会摆这石头记了。” 付六恍然,可不是怎的,没答应买卖就黄了,怎会还帮着黄金屋卖书,这黄金屋真是好本事,这一招就是拿准了客店掌柜的心态,先让你尝到甜头,再做你的生意,只不过,如此一来,掌柜这口气只怕不好咽下去。 想到此,又问了句:“你们掌柜的不生气?” 小伙计:“我们掌柜心眼最小,哪里能不生气,只不过,有银子赚,多少气也消了,更何况,黄金屋的管事很是客气,虽说概不赊欠货款,却打了折,不止如此,卖的多了,还给奖励。” 付六:“奖励什么?” 小伙计道:“黄金屋出的新书。” 付六眼睛都瞪大了:“这不还是卖他黄金屋的书吗,算什么奖励?” 第207章 小伙计:“军爷不知,现如今黄金屋的书可是最好卖的,尤其新书,只要封皮上印着黄金屋出品几个字,便是抢手货,而且,新书的话因为紧俏还能卖高价儿,这么算下来,可比奖励银子都值。” 付六心道,还真是奸商,腹诽完瞄了书案后的侯爷一眼,见侯爷神色虽还如往常一般严肃,但那唇角却又微微勾了起来,可见心情极好,为什么心情好?莫非是因为黄金屋经营的好,毕竟侯爷在黄金屋也是占了不少股份的,即便如此,这点儿收益侯爷也应瞧不上眼吧。 小伙计费了这么多唾沫,把石头记大夸特夸了一通,本指望着侯爷大手一挥买个十套八套的石头记,自己可就赚了,谁知,侯爷问完话,一句没提,挥手把他遣走了。 小伙计这个郁闷啊就别提了,出了屋,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直到下了楼,付六扬手丢过来一个银锭子,小伙计才活过来,忙着要谢,可那军爷已经没影儿了,拿出银锭子看了又看,还放到嘴里咬了一下,见一个清晰的牙印印在上面,这才眉花眼笑的收进怀里跑了。 第206章 得表彰一下 黄金屋上个月的销售额又创了新高,而且最厉害的是,并不只有石头记这个黄金屋的立足大ip卖的好,新出的书也卖的相当不错,能有这样的成绩随喜儿这个试用期的大掌柜功不可没。 之所以是试用期,是叶叔的意思。当初叶叔举荐了随喜儿做书铺大掌柜,却顾虑到随喜儿年纪轻资历浅,不能服众,五娘便想了个解决之法,便是以三个月为期,在这三个月里随喜儿任黄金屋的大掌柜,黄金屋从上到下都听他的调遣,只要是随喜儿出的方案,谁都不能反对,五娘这个幕后的东家也一样。 这三个月对随喜儿来说是挑战也是机遇,抓住了,做出亮眼的成绩,三个月后便是黄金屋名副其实的大掌柜,若没抓住机会,那对不住,即便他是叶叔的徒弟,五娘一样不给面子,接着干他的小伙计去。 显然,从结果看,随喜儿不止接住了挑战,还超额完成了任务,他的那些颇为超前的营销策略,让五娘这个穿过来的都心服口服,太有商业头脑了。 要知道虽然石头记这个大ip足以让黄金屋一开张便立住了,且一跃成为清水镇第一书铺,但短板也相当明显,那就是没有分号,别的书铺,就拿方家书铺来说,清水镇其实也只是一个分号罢了,总号在安乐县,其他州府大大小小都算上,分号少说也有十几家,也正因此,方家书铺才能屹立多年不倒,源源不断的供给方家的败家子们,吃喝嫖赌。 而黄金屋再火爆,也只开了一家,就算天天排长龙的卖书,销量也无法跟人家十几个分号加在一起比。 故此,想突破销量就不能指望铺子里卖,得另外想招儿,随喜儿想的招儿就是利用石头记的名声往外铺,什么客店,酒肆,茶楼,甚至绸缎庄,成衣铺,银楼,古董店,只要有客人上门的,都摆上,一开始不用给钱,可要是卖好了,再回头追加,就得掏银子上货了,不止如此还要签代售合同,怎么分成都写的明明白白,吃着了甜头的商家,即便心里不爽,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也得认。 合同一签大家就是自己人,也就没必要再唱白脸,直接上红脸,给奖励,实际上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儿,如此,便把这些代售商家哄的高高兴兴了,加上抽成奖励给力,莫不是想着法子卖书,如此一来,黄金屋看似只有一家铺子,实际相当于开了成百上千的分号,且还没什么分号的挑费,毕竟代售的商家进书也是要掏本钱的。 随喜儿这招儿一出,那些小些的书铺直接关门了,便是方家书铺这样的老字号也是苦苦支撑,瞧这势头,过不了多久也得关张。 短短三个月便做出了这样的成绩,自然要大肆表彰,于是五娘决定开年会,时间便选在小年后的腊月二十五,至于地点,自然是天香大戏楼。 虽是打着黄金屋的幌子,实际却是所有人一起热闹,这其中包括戏楼的姑娘,天香阁的伙计,武陵源的上上下下,还有倚翠坊跟春华楼的人,毕竟人家也各占了一成份子,赶上这样的大热闹,自然要来,还有老赵带着儿子们也要来。 不过,来者是客,黄金屋头一年开年会,越热闹越好,不管怎么样,声势先的打出去,别人便不敢小瞧。 腊月二十三演了最后一场封箱戏后,天香戏楼便张贴了歇业告示,开始忙活年会事宜。 这次年会五娘只是把大概流程说了一下,便交给了跟小六儿,因他最闲,毕竟书院跟武陵源的工程暂时停了,他没什么事儿,给他个差事忙活着,也省的往花楼钻。 小六儿二话没说接了差事,虽说不能去花楼了,不过戏楼里的姑娘更多,而且个顶个的漂亮,花楼里姑娘可好看太多了,就算摸不着瞅着也养眼啊。 五娘岂会不知他心里这些弯弯绕,就是要让他多看看这些漂亮的,把眼光看高了,以后或许就少往花楼跑了。 年会对除了五娘的所有人都是个新鲜事儿,即便那些有名的老字号铺子,逢年过节的也就给掌柜伙计发个红包,添个肉菜就了不得了,谁见过正儿八经开席的,而且,席面还是天香阁的,老天爷啊,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天香阁啊,能进天香阁吃饭那是非富即贵,如今,他们这些小伙计甚至打杂的,都能吃上天香阁的席面了,这是祖宗烧了多少高香啊。 更何况,还不止吃席,听说还能看节目,对了,还有抽奖,说是奖品分一二三等,最差的三等奖是一套限量珍藏版石头记,如今黄金屋出的限量珍藏版石头记,拿出去卖的话,比卖价翻了十倍都不止,就这儿还抢呢。 更别说二等奖一等奖了,而且,是在年会上当众抽,抽中谁便当场领奖,这就太好了,毕竟当着大伙抽奖,便最大限度杜绝了暗箱操作,中不中的全靠运气,也就是说大家伙都有希望。 到了腊月二十五这天一大早,五娘还没起呢,冬儿就来了,死活拖着五娘起来,催着她去戏楼看热闹。 五娘无奈:“我说你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不好好在家养胎,成日瞎跑什么?先生怎么也不管管你。” 冬儿:“小姐不说,过三个月就没事儿了吗,今儿正好满三个月,我都在家闷半个多月了,再不出来走走,都忘了外面什么样儿了,至于先生,他也来了啊,这会儿在外头厅里喝茶呢,不过,小姐怎么搬家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害的我跟先生还白跑了一趟花溪巷,要不是碰上柳青,都不知道小姐搬来侯府别院住了。” 五娘:“老师染了风寒,孙婆婆赶着去京城了,临走把我托给了师兄照管,便暂时搬到他这儿来了,等老师跟孙婆婆回来,我便还住到山上去。 冬儿:“侯爷看起来冷冰冰不拘言笑的,不想倒是个热心肠,让小姐搬到他这别院住,这侯府别院,条件好不说,还有这么多护卫,安全上肯定有保障,我也能放心了。” 五娘笑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如今太平盛世,便没有护卫,难不成还有敢夜入私宅杀人越货的贼人不成。” 冬儿:“这可说不定,小姐莫不是忘了,当初黄金屋就是晚上进去人放火的,听先生说,小姐开的书铺都要把方家书铺挤兑黄了,那方家能不记恨?我可听说方家老爷上个月把方家六少爷狠狠打了一顿,打的皮开肉绽,惨不忍睹,到现在还躺在炕上下不来呢。” 五娘心道,难怪书院放假前,就看不见方墨了,原来是挨了毒打,不过,方老爷不是一直最疼这个儿子吗,尤其现在方墨还争气的考上了书院,按理说应该更受宠才是,怎么反倒招了毒打。 想到此开口问:“可知他为什么挨打?” 冬儿凑近五娘小声道:“听说是为了梨香院的一个粉头,方家六少为了讨好那个粉头,偷偷拿了书铺里银子出去,却栽赃给了他家掌柜,方家老爷报了官,把那掌柜锁进衙门了,这一查才知道是方六少偷的,把方家老爷气的差点儿没撅过去,这才把方家六少毒打了一顿,勒令不许出门。” 梨香院的粉头?莫非是那个春柳,遂道:“方家的烂事跟我有何干系?” 冬儿:“怎么没干系,狗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那方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鸟,不然,当初怎会放火,要不是赶上一场及时雨,不知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呢,这方家的人都是歹毒心肠,而且,您开的黄金屋这么红火,我不信方家会眼看着不使坏,书铺有侯爷罩着,他们不敢,说不准坏心思就动到小姐身上了。” 冬儿的话倒是提醒了五娘,自己现在可是山长的关门弟子,有老师在,方家胆子再大估摸也不敢动自己,但别人可就难说了,例如冬儿两口子,看来自己得想个法子才行,尤其现在冬儿怀着身子,可禁不得一点儿风波。 不过,冬儿在花溪巷遇到柳青了?那小子还没动身吗,前几日自己就把柴景之的簪子给他了,让他捎回去给便宜二哥,至于便宜二哥怎么料理那是他的事儿,谁让他闲的传信儿搭桥,真把自己当红娘了不成,以五娘看,红娘一个丫鬟,不想着怎么当差,却天天琢磨着给未出阁的小姐拉皮条,就该被活活打死才对,怎么还成月老的代名词了。 第208章 想到此便问:“柳青还没动身吗?” 冬儿道:“他说这几天瞧着又阴上了,怕再下雪,想多待几天,反正家里有他爹娘哥嫂,操持着过年,他回去了也是添乱,打算年根儿底下再回去,书院上了锁,他一个人也不好留在山上,便搬到花溪巷了。” 五娘点头,这柳青还真是随了他爹柳管事,人机灵,心还细,是个靠谱干事的,等过了年,或许可以交给他些别的事儿做。 想到他一个人在花溪巷也没意思,不如一会儿寻个小子过去招呼他去戏楼凑热闹。 五娘洗脸换了衣裳,冬儿见她今儿没穿书院的襕衫而是换了一件酱红的锦袍,搭上外面白狐狸毛的斗篷,站在哪儿活脱脱就是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满意的点头:“小姐皮肤白,穿这样的颜色,才好看呢。” 五娘嘱咐:“在屋里也就罢了,一会儿出去可别叫错。” 第207章 一力降十会 冬儿:“小姐放心,我省的。” 五娘:“那还叫小姐。” 冬儿立马改口:“公子。”说着帮五娘顺了顺腰上的挂饰,看见腰上的荷包不是自己做的那个,又见荷包上绣的桂花,哪能不知道是谁绣,肯定是桂儿,那丫头叫桂儿,也最喜欢绣桂花,见小姐不戴自己做的荷包,却戴桂儿的,心里别提多酸了,遂委屈的道:“小姐是嫌弃我的绣工不好吗?” 五娘愣了一下,见这丫头委屈巴巴的盯着自己腰上的荷包,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都快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不过就是个荷包罢了,也值得你拈酸吃醋的,我是今儿随手拿了一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绣的。” 冬儿:“我才不信呢,这上面绣着桂花,一看就是桂儿那丫头绣的。” 五娘:“好,那换成你绣的。” 冬儿眉开眼笑,去翻出了自己绣的,把桂儿的荷包拿下来,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刚要往自己绣的荷包里装,却看见了那方小印,拿出来看了看:“我怎么不记得小姐有这方小印呢,是新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五娘:“别人送的。” 冬儿:“谁送的啊,光看这印的成色可是极难得的田黄石,光这料就值不少银子呢,雕工也好,哎,这个小人怎么越看越像小姐呢。” 五娘从她手里抢过来,跟其他东西一起装进荷包里,挂在腰上才道:“不是着急看热闹吗,赶紧走吧。”说着不理会冬儿,径自走了出去,生怕这毛躁的丫头追自己,五娘走的不快,等冬儿走过来,才一起去了前面。 前面花厅别院的管事正陪着季先生喝茶,见五娘来了,方告退要下去备车,冬儿道:“我们的马车就在外面呢,就让小,公子跟我们坐一辆马车去好了,不用再另外备车了。” 管事看向五娘,五娘点点头,管事这才退了下去。 五娘几人出去上了马车,往戏楼行去,冬儿掀开车窗的棉帘儿瞄了眼骑着马跟在后面的黑脸汉子小声问五娘:“这个人那天在青云观见过,好像是侯爷的护卫,怎么没随侯爷回京,却跟着我们作甚?” 五娘:“大概付七觉得一个人在别院待着没意思,也想去凑热闹吧。” 冬儿还真信了,点点头:“侯爷这别院虽说好,可就是跟它主人一样冷冰冰的,没点儿人气儿,难怪连护卫都不想待呢,原来他叫付七啊,瞧着怪可怜见的。”说着忽然干呕了起来。 五娘一惊刚要想怎么给她止呕,却见季先生从怀里掏出个白瓷小罐,打开盖子,从里面捏了一颗梅子喂到冬儿嘴里,一边帮冬儿拍后背,一边儿柔声问:“可觉好些了?” 季先生这一连串的动作甚是熟练,五娘都没反应过来呢,那梅子已经进了冬儿的嘴,可见季先生的动作有多快,完全是训练有素,还有先生脸色恨不能以身相替的神情,五娘忽然发现,跟这两口子坐一辆车,自己活脱脱就成了那颗最亮的电灯泡啊。 大概感觉到五娘的目光,冬儿脸一红,推开了季先生道:“我没事儿了。” 季先生到底年纪大,脸皮也厚,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继续嘱咐冬儿:“若再想呕,便告诉我,我给你拿腌梅子。” 冬儿脸更红:“都说没事儿了吗。”语气似嗔似撒娇,完全就是一个被宠着惯着的小姑娘。 五娘再次佩服自己的英明,就说年纪大的男人靠谱吧,看看季先生简直把冬儿当成闺女疼了。 说话到了戏楼,五娘刚一下车,没看见小六儿就看见了随喜儿,这小子今儿换了一身青衣长袍,外面罩了件灰鼠皮的坎肩,头上还戴了一顶翻毛的帽子,手上还揣着一副暖手套,也是翻毛的,站在戏楼门口一个劲儿的吆喝:“你们几个小心点儿,这桌子可是花梨木,知道值多少钱吗?” 伙计们跟他年纪其实差不多,虽说是大掌柜,但平日里也笑闹惯了,并不怕他,便也跟着笑嘻嘻的凑趣:“大掌柜见识多,快告诉我们,也让我们几个长长见识?” 随喜儿得意的哼了一声:“真说出价来,怕吓着你们,这么说吧,就算把你们几个小子打包卖了也不值这一条桌子腿儿。” 几个小伙计咂着舌,小心的把桌子抬进去了,随喜儿又瞄见了搬椅子的,忙道:“你也慢着点儿,这椅子跟刚的桌子是一套的,若是磕了,把你小子明年一年的工钱都罚了,也赔不起,还有你们……”却一眼看见下了马车站在一边笑眯眯看着自己的五娘,也顾不得那些小子们了,紧着几步过来:“少爷来了,随喜儿给少爷先拜个早年,祝少爷学业有成,步步高升,金榜题名……”竟是说了长长的一大溜吉祥话。 把冬儿逗得笑的不行,指着他道:“你这小子,都当上大掌柜了,怎么还这么贫嘴,你这是要把拜年话都说了不成。” 随喜儿眨眨眼:“冬儿姐姐别着急啊,就算说再多,也不会落下冬儿姐姐的。”说着整了整衣裳拱手:“也给季先生冬儿姐姐拜个早年,祝先生金榜题名,祝冬儿姐姐早生贵子,争取三年抱俩五年抱仨。” 一句话说的五娘笑了起来,冬儿红着脸,伸手要打随喜儿几巴掌,却想起这小子可不是以前随自己拍打的皮小子了,如今可是黄金屋的大掌柜,走出去,体面着呢。 忙把手收了回来,只是瞪了随喜儿一眼:“你就贫吧,看回头让你娘给你说个厉害媳妇儿,把你小子照着一天三顿的收拾。” 随喜儿嘿嘿笑:“若是我娘给我找个像冬儿姐姐这样的,厉害点儿我也认了。” 冬儿啐了他一口,拉着季先生进去了,五娘道:“你找个小子去花溪巷走一趟,把柳青叫过来。” 随喜儿:“这都几儿了,柳青还没回安平县吗?” 五娘:“他担心下雪,说年根儿底下再回去。” 随喜儿遣了个小子去找人,跟五娘道:“我瞧柳青这小子挺机灵,现如今黄金屋外面正缺管事,要不少爷把柳青给我吧。” 五娘白了他一眼:“你手底下的人还少了,怎么又惦记上柳青了。” 随喜儿苦着一张脸道:“少爷是不知道,我手下的人是多,可当用的却没几个,过了年,我想把咱们的书往京城里卖,京城可不比别处,达官贵人多了去了,大街上随便丢块石头,没准儿都砸到个当官的,得有个机灵的去当管事才行,我是实在脱不开身子,不然我就去了。” 五娘略沉吟道:“你那一套在别的州府使唤使唤也还罢了,京城可行不通,举凡能在京城立住脚的买卖,后面没一个简单的,咱们愣头青一样闯进去,没准儿就碰了哪颗雷,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随喜儿:“那咱们难道要放弃京城不成。” 五娘:“京城可是天子脚下,我大唐最繁华的地儿,风险是大,但机会也多,咱们做生意的都知道,风险越大利越大,挣得银子也就越多,京城可是最大的一颗摇钱树,岂能放弃。” 随喜儿:“那怎么办?” 五娘:“听没听过一句话叫一力降十会。” 随喜儿摇脑袋:“没听过。” 五娘:“就是十个会武艺的打不过一个力气大的,咱不整那些有的没的,就在京里直接开个分号,正儿八经的卖书。” 随喜儿眼睛一亮:“对啊,咱就在京里开个分号不就得了,凭着石头记也能立住脚,有找茬儿的也不怕,咱黄金屋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菜瓜,侯爷跟刘公子可都是咱黄金屋的大股东,咱那招牌还是侯爷亲手写的呢,到时候就把招牌往外这么一挂,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撞上来。” 说着顿了顿又道:“只不过,京城大的紧,咱这铺子开在哪儿,总得先有个谱?” 五娘:“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还不如你呢,你至少东跑西颠的去过不少地儿,我可是除了安平县就到过祁州城,还只是打了个晃,便来了清水镇,别说京城了,就算祁州府都没转明白呢。” 第209章 随喜儿:“少爷您别逗我了,您是没去过多少地儿,可看的书多啊,您还没去过江南呢,不也作出了忆江南吗,听说便是江南那些大才子们,都对您心服口服呢,少爷您就是那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诸葛孔明,不用到处走,也知天下事。” 五娘被他说笑了:“少拍马屁,对我没用,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京里开铺子的事儿,回头我找人问问,你先挑几个靠谱稳妥的伙计,等京里那边的铺子盘下来,就送过去。” 随喜儿太知道东家少爷什么性子了,既让自己挑人,便差不离能成了,说的也是,东家少爷是没去过京城,可不代表京里没人脉啊,都不用搬出少爷的老师山长大人,就是书院那些同学,随便哪个不是京里的地头蛇啊,找个铺面还不简单。 第208章 贵宾来了 正说着,柳青来了,给五娘见礼,五娘见这小子眸光亮闪闪的,神色有些激动,从到了便忍不住四处瞟,估摸头一回来戏楼,笑了笑,把他交给随喜儿,自己先进去了。 五娘一走,柳青更没了顾忌,左看看右看看,一颗脑袋跟拨浪鼓似的,随喜儿好笑的拍了他一下:“你爹是万府外庄大管事,你娘又是万府大夫人跟前儿的管事妈妈,照理说,你小子应该见过世面啊,怎么还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柳青可不傻,很知道自己书院的差事是怎么来的,当初来清水镇他娘就跟他说了一句话,好好给五郎公子当差,他娘是万府内宅最得脸的管事婆子,万府的事儿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所谓的五郎公子便是五小姐。 以往过年的时候,柳青兄妹几个会跟着他娘进万府内宅给大夫人磕头,几位小姐也都是见过的,除了五小姐,整个万府没有不知道夫人不待见五小姐的,面儿都不想见,更不会把五小姐叫到跟前儿,柳青也就没见过。 虽没见过,可没少听他娘提,之前提的倒是极少,一直到二少爷考中了童试案首,他娘一回家便提五小姐,万府的下人也都开始议论,好像从二少爷童试考中之后,以前一直不得大夫人待见的五小姐,陡然便露头了,不止如此,还跟着二少爷来了清水镇陪读,就为这事儿,其他几位小姐可没少闹,可老爷夫人定下的事儿,闹也没用。 因此,五小姐便成了万府远房亲戚家的少爷,名儿也换成了了五郎,谁能想到,五小姐这名儿一换,人也跟着换了似的,以往在府里不受待见,被其他几位小姐欺负的五小姐,摇身一变成了赫赫有名的才子,名声把二少爷都压了过去。 不止如此,还进书院外舍当了旁听生,更被山长大人收成了关门弟子,转眼间地位处境天翻地覆,现如今的五小姐别说几位小姐,就是老爷夫人也得供着。 这些事儿还是柳青在安平县时听他爹说的,他爹一边说一边感叹五小姐不一般,合着前些年在府里那样,是故意藏拙等机会呢,这不一去了清水镇,便如那鱼儿入了池子,老爷夫人也辖制不住喽。 柳青那时候还只是觉原来五小姐书读的那么好,都能比过二少爷,可是到清水镇进了书院之后,才发现,五小姐岂止书念的好,做生意的本事更厉害,闹半天书院扩建,武陵源跟黄金屋还有眼前这个戏楼,都是五小姐整出来的,这哪是鱼儿进了池子,分明是蛟龙如海啊。 而且,五小姐聪明的紧,明明做了这么大的生意,对外却只是书院学生,府里瞒的死死,就算自己的亲娘也只是认为五小姐在书院能说上话,因此才帮自己谋了个差事,实际如今五小姐的身价,只怕能抵上几个万府了。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五小姐的人脉,不光跟那些世家子弟打成一片,还住到了侯府别院去,柳青想起那天跟着梁妈妈进到侯府别院见到五小姐的震惊,简直跟做梦一样。 他看的清楚,五小姐住的可不是侯府的客居,而是正院正房,要知道正院都是主人才能住的,五小姐即便跟侯爷是同门师兄妹,也没说直接占了侯府正房西屋的,想想都觉不可能,可五小姐就那么大喇喇的住进去了,瞧意思比在花溪巷都自在。 五小姐叫他去是让他回安平县的时候,捎东西给二少爷,是个扁扁的锦盒,他在妹妹哪儿见过这样的盒子,是装簪子用的,所以这锦盒里必然是根女子戴的簪子,虽然心里奇怪为什么五小姐会给二少爷捎根簪子,但他什么也没问,更不会跟人扫听,在书院当差这几个月,柳青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得嘴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说,即便是跟自己的亲娘老子都一样,所以即便柳青知道五娘生意做的大,在他娘跟前儿一个字都没提过,便他娘问了也只说自己在书院当差的事。 因为嘴严,五小姐便时不常让自己帮她跑跑腿儿,也就跟随喜儿几个混熟了,因为熟,柳青也找到了自己的努力方向,那就是有天也跟随喜儿一般当上大掌柜,到时便能光明正大来这样的年会了。 随喜儿就是他的榜样,所以随喜儿提起自己的老子娘,还打趣他刘姥姥进大观园,柳青并不觉有什么不妥,反而嘻嘻笑道:“爹娘是爹娘,我是我,他们在万府当差,我可是五郎公子的人,大掌柜要是嫌我没见识,不如把我要过去,让我跟着大掌柜多长长见识呗。” 这小子倒会打蛇上棍,随喜儿乐了:“我倒是想要你过来,可五郎公子不放人啊,听公子的话头儿,过了年你小子便有别的差事了,怎么着,你要非想跟着我,回头我再找公子说说。” 这话柳青哪还不明白,五小姐这是要提拔自己了,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又听随喜儿说要去找公子要自己,忙抓住随喜儿道:“等回头我办好了公子交给我的差事,大掌柜再要我也不晚啊。” 随喜儿乐了,抬手就给他一巴掌:“你想的倒美,赶紧着别在这儿晃荡了,既来了,还不进去帮忙,小六儿在里面可是忙的脚丫子都不在鞋上了。” 柳青嘿嘿笑着撂下句这就去,便进了戏楼。 路小六儿正一一核对前面贵宾席桌上名牌呢,看见柳青来了,抓过他道:“照着名单再核对一遍,我去后台看看。”交代完把手里的名单塞给他,便去了后台。 柳青知道,这席面上的座位可是大有讲究,谁坐那儿都得仔细掂量过,万万不能错,一旦错了,赶上有度量的也还罢了,要是赶上心眼儿小的,弄不好就因一个座位记上仇了,而这贵宾席的客人,随便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 年会还没开始呢,戏楼里闹哄哄的,五娘怕冬儿动了胎气,让人带着他们两口子去后边桂儿哪儿喝茶了,等这边差不多开席再去叫他们。 冬儿一开始还要留下看热闹,被季先生轻言细语的劝几句,才不情不愿的去了,五娘摇头失笑,以前真没看出来,这丫头挺有手腕的,嫁了人在驭夫一道上都开窍了?果然,女人只要肯用心,就没一个傻白甜。 不过,五娘乐见其成,人总要成长,谁也不能傻白甜一辈子,尤其季先生以后会下场乡试,以先生如今用功的程度,加上书院藏书楼那些颇有针对性的书籍资料,五娘觉得乡试应该能考中,若是中了,便后面的会试落榜,也是举人,先生若不想再考,帮他谋个小地儿方的县丞什么的,应该不是问题,毕竟自己如今要人脉有人脉,要银子有银子,到那时冬儿可就成官夫人了,怎么也得有点儿手段才行,尤其以后不可能都在自己身边,离得远了,有些事儿自己便想伸手也够不着,到底日子还是得她自己过。 感叹了一番,便不在后台跟着裹乱了,出来见柳青正在贵宾席上拿着名单核对,五娘走过去,看了看桌上摆的名牌,忍不住道:“怎么还请了陆大人方知府吴知县,咱们黄金屋自己开年会,请这些当官的来做什么。” 柳青听着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五小姐这话相当于把他看成自己人,从今往后自己就是黄金屋的人了,不,他是五小姐的人,不过,怎么请了这些当官的,他也不知道。 好在叶掌柜走了过来,听见五娘的话道:“虽是咱们自己开年会,到底是在清水镇,官面儿上好歹也得知会打点,我便让人送了帖子过去。” 五娘:“大年根底下,官场的来往应酬只怕都忙不过来,能来咱们这儿?” 叶掌柜:“咱们只管下帖子,礼数周全了,至于来不来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 五娘明白了,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就好像侯府别院一样,即便楚越不在,门房哪儿也是一摞一摞的帖子,这是侯府的体面。 正想着,一个小伙计跑了过来道:“陆大人方知府来了。” 五娘一愣:“怎么还真来了?” 这两位是不能不给面子的,五娘只能迎了出去,把他们招呼进来在贵宾席坐了,杜大人看着桌子上摆的干果小食笑着打趣:“你们黄金屋的书卖的那么火爆,不会就那这些小食干果招待客人吧。” 方知府道:“陆大人说的是,你们黄金屋可是无孔不入,我家夫人,大字都不识一个,却硬是买了你们的石头记,还买了几十套,把我书房里摆的满满当当,说现在外面那些有学问的都时兴在书房里摆石头记,你们黄金屋的生意可是都做到本官后院了,用这些干果子糊弄本官可不成。” 第210章 叶掌柜笑道:“一会儿年会开始,才是正席,这些是吃着玩的。” 叶掌柜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大嗓门传了过来:“怎么还不开席,听说今儿是天香阁席面,为此早上饭我都没吃,就等着来你们这儿蹭顿好的了。”是石大户大步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小石。 第209章 找事儿的来了 陆大人笑道:“这可是黄金屋的年会,你老石来凑什么热闹,难不成你石家也入股黄金屋了。” 陆大人本是打趣,不想旁边的方知府却道:“陆大人想必不知,石东家如今正跟叶掌柜合着收安乐安平两县的地打算种药材呢。” 陆大人:“哦,就是上回你们在湖边赏月喝茶的时候说的那事儿,竟是真的?” 石大户:“俺们做生意最讲究诚信,一口唾沫一个钉儿,说到必须坐到。” 方知府:“说起来,本官得好好谢谢石东家,若非石东家慷慨解囊,外面那条路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呢,本官跟陆大人想来清水镇,可没这么方便。” 石大户道:“要不是祁州府的好药材,我也挣不下这份家业,捐些银子帮着祁州的百姓修修路,也是应该的,这就叫取之……”说着挠挠头问身后的儿子:“取之什么来着?” 小石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石大户一拍大腿:“对,就是这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要不说这人还得多读书呢,不然就跟我老石一样,心里明白可就是说不出来,真真能急死人。”众人笑了起来。 方知府:“不过有件事还得跟石东家告个罪,路是修好了,却因碑文没刻,立碑还得等等。”说着看向五娘,意思很明白,当初因五娘许下请山长大人亲自题写碑文,石东家才捐了一百万两银子修路,如今碑文没影儿呢,如何立碑。 五娘道:“书院一放假,老师便出去访友,等过了年,老师回来就写。” 方知府暗暗松了口气,这是他今儿大老远来的目的,毕竟是当初答应好的,若最后没成,岂不是诓了石东家,要是一锤子买卖还好,问题后面还得指望着石东家给安乐县捐银子开河呢,安乐县可也是他祁州府治下,若能在他三年任期之中,不仅修了路,还开了河,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政绩,等到任期满,吏部考评后,想不升迁都难。 石大户却道:“山长大人大老远出去访友,回来怎么不得歇些日子,碑文着什么急,等安乐县的河挖好了,劳烦山长大人一块写便是。” 众人笑而不语,都知道石大户打的什么主意,当初答应的是修路给他写篇碑文,要是开河也写的话,不就是两篇了,如果真让他糊弄过去,不是赚大了。 谁知五娘却道:“等老师回来,先给你写篇修路,待安乐县的河挖好,我再求老师给你写篇挖河的好了。” 石大户大喜忙道:“真的假的。” 五娘:“刻碑立传就是为记下为百姓做的善事,传扬后世子孙,莫忘前人之德,岂能有假。” 石大户:“那这么说,往后我石大富的名字,就能写在碑文上千古传颂了呗,这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石大富,要不是极力忍住,五娘非笑出来不行,原来这石大户叫石大富啊,还真是人如其名。 说起来,这石大户实在是挺好的一个人,毕竟世上那么多为富不仁的,就算家财万贯,却鱼肉乡里做尽坏事的有的是。 这边儿正说着,忽来顺儿匆匆进来,在叶掌柜耳边嘀咕了两句,叶掌柜脸色微沉看向五娘道:“罗家三少爷跟方家老爷来了?” 五娘皱眉:“他们来做什么?”就算场面上的应酬来往,黄金屋的年会跟罗三儿和方家老爷也没关系啊,罗三儿虽说是罗家三少爷,可一无官职,二无功名,跟黄金屋亦无生意来往,从哪儿说罗三儿都不该来,还有方老爷,就是方六儿的爹呗,他来就更说不过去了,方家跟黄金屋便不论前仇旧恨,便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竞争对手,当然这是方家以为的,实则在五娘眼里,如今的方家已经不配做黄金屋的对手了,关门是早晚的事。 从哪儿说,这俩人都不该出现在这儿,略沉吟五娘问:“他们也有帖子?” 来顺儿:“没有,师傅怎会给他们下贴子,他们是跟着吴大人来的。” 五娘:“吴大人?吴知县。” 来顺儿哼了一声:“可不就是咱们清水镇这位知县大人吗。” 这就说得通了,吴知县一来清水镇上任就跟方家罗三儿裹在了一块儿,五娘可没忘,当初黄金屋那把火烧过之后,县衙差人把叶叔叫过去,又是吓唬又是威胁,手段使的别提多溜了,不用想都知道收了方家的银子好处。 怎么方家眼看铺子要开不下去了,找了吴知县跟罗三儿来说和,想得挺好。 陆大人道:“我虽不懂做生意,却知道你们做买卖的讲究以和为贵,这来者是客,既然客人上门,便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五娘点头:“是这个理儿,叶叔您跟方家老爷认识,就去把客人迎进来吧。” 叶叔一愣,顿时明白了五娘的意思,点点头带着来顺儿随喜儿,出去迎客了。 石大户道:“五郎亏你想得出,竟然让叶掌柜去迎方老爷,这可好比一巴掌直接呼在了方老爷脸上,我倒是看看他今儿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陆大人方知府没听明白,疑惑的看向石大户,石大户笑道:“您二位是官场上的大人,想来不知道这些事儿,老叶可是在方家书铺做了十年大掌柜,还有老叶的徒弟随喜儿,去年还是方家书铺的小伙计儿呢。” 陆大人点点头:“原来如此,果真时移世易,不到一年光景,当初的掌柜成了叶大管事,手里不仅掌着黄金屋武陵源,还管着跟石家合伙收地种药材的生意,谁见了不得敬着,还有随喜儿,这小子别看年纪不大,却是黄金屋正儿八经的大掌柜,就如今黄金屋这势头,十个方家书铺也打不过啊,五郎让这师徒俩出去迎客,对方老爷来说,真是平生最大的羞辱。 当方老爷看见出来迎客的竟然是叶文胜跟随喜儿,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万五郎明摆着是让这两人来羞辱自己,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头嵌进肉里都没感觉疼。 方老爷觉得是羞辱,但跟在师傅后面的随喜儿可扬眉吐气了,当年跟着师傅在方家书铺做牛做马的时候,东家老爷都没拿正眼夹过自己,后来因为方六儿哪个废物,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开革了师傅,害的师傅只能栖身在凝香阁,受尽了那老鸨子的辱骂,自己在铺子里也是谁都能使唤欺负,那时候夜里躺下的时候总是咬着牙发誓等以后自己熬出头发达了,把这些委屈都找补回来。 其实那时候就是心里不忿想想罢了,师傅一走,自己在铺子里过得真是连狗都不如,可一个打杂的小伙计哪可能熬的出头呢。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就遇上了五郎少爷,从此自己师徒俩就跟着五郎少爷这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师傅就别说了,自己也成了黄金屋的大掌柜,现在能堂而皇之的跟着师傅站在这儿迎客,而这些客人里便有当初的前东家,且不是主客,不用怎么理会。 不说别的,就看方老头儿那茄子一样的脸色,就能爽翻天。 叶文胜迎上前拱手:“还说吴大人贵人事忙,今儿来不了呢。” 吴知县可不是方老爷,就算知道叶文胜做过方家书铺的掌柜,也不会小看,毕竟如今的叶文胜就凭能掌管黄金屋跟武陵源,便是清水镇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便是学正大人,知府大人见了叶文胜都客气的很,自己若是端知县的架子,岂不可笑。 遂笑道:“便是再忙,你们黄金屋的年会,也得来啊,我可听说,今儿是天香阁的席面,桂儿翠儿两位姑娘还特意编排了新的歌舞戏,在今天年会上演,我要是不来岂不亏大了。” 吴知县话一说完就听后面一个柔媚的声音道:“可我就是来看石头记的,若不演,不是白跑了一趟吗。” 说话的是罗三儿旁边的女子,这样的大冷天穿的格外单薄,里面一袭白色裙裳,外罩淡绿羽缎斗篷,脚上的鞋都是白的,大过年的,瞧着真不吉利,头上戴了一顶轻纱帷帽,即便遮着脸,也能影绰绰看出是个美人。 只不过,美人这时候说话,可有故意找茬儿之嫌,叶掌柜眸光微沉,看都没看她,对着罗三儿道:“戏楼腊月二十三演了封箱戏后,就歇业了,等到正月初八戏楼才会开锣,三少爷若是想看石头记,还请初八再来。” 罗三儿笑道:“我最喜欢看歌舞戏,是不是石头记都行,新的更好。”说着扭头看向旁边的女子冷声道:“你若不想看,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回梨香院。” 那女子遂不敢吭声了,叶掌柜忍不住扫了那女子一眼,心道,原来是梨香院的姑娘,不过这罗三儿众所周知,是个好男风的,从不逛花楼,怎么今儿带了梨香院的姑娘出来,难道改了癖好?也不对啊,就算改了癖好,喜欢姑娘了,也该带罗家店的姑娘,怎么会是梨香院的,身为东家少爷没道理不照顾自家家生意,却去照顾竞争对手。 第211章 第210章 你敢吗 方老爷倒是聪明不等叶掌柜开口,抢先一步打招呼:“文胜,这一晃咱们可是有日子不见了,想当年在清水镇开铺子的时候,你我就在这清水河畔彻夜长谈,文胜豪气干云,跟我保证,只要让你做大掌柜,五年内必让方家书铺成为清水镇的第一书铺,如今思想起来,犹在昨日一般,令人唏嘘啊。” 方老爷不亏是老狐狸,他这一出忆往昔,硬生生把叶掌柜拉了下去,意思是,再怎么着,我也是东家,你是掌柜,就算熬出了头也甭想压你的老东家。 随喜儿脸色都不好了,恨不能上去一拳把这老家伙脸上的假仁假义打掉了,什么东西,师傅给他方家做牛做马整整十年,就因为方六儿那蠢货一句话,便把师傅开了,真亏他好意思提。 叶掌柜却道:“是啊,说起来,文胜还得多谢老东家,要不是您把文胜开革出去,文胜也没有今天,老东家对文胜的大恩,文胜都记在心里呢,时时刻刻不敢忘。”这话说的语带机锋,在场的谁都能听出叶掌柜的意思,那就是,你把老子开了的仇,老子记着呢,回头非把你方家书铺整关张了不可。 方老爷脸色微变,看着叶掌柜的目光阴晴不定,半晌吐出一句:“怎么,文胜这是攀上新枝便忘了旧主吗?”这话当真恶毒。 随喜儿忍不住要开口怼回去,却被师傅的眼色止住,只能瞪着方老爷。 罗三儿听不懂这些,再说跟他也没什么干系,他就是来凑个热闹,顺便看看歌舞戏,毕竟虽然知道都是姑娘,可扮上戏,个个英姿飒爽,勾人的紧,就是听他们寒暄个没完,有些不耐,催道:“我说你们有话不能进去说吗,外面怪冷的。” 吴知县咳嗽了一声打圆场:“今儿是冷,要不先进去再说。” 叶掌柜点点头看向方老爷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五郎公子在文胜最落魄之时伸了手,文胜那时候便发过毒誓,此一生五郎公子便是文胜的主子,至死不渝。”说完做出个请的手势:“诸位请进,我家五郎公子还等着贵客入席呢。” 吴知县:“呵呵,那咱们进去,进去吧。”说着迈脚进了戏楼,罗三儿早不想在外面冻着了,带着梨香院的姑娘快步走了进去,方老爷真恨不能掉头走人,可想想这回可是花了大银子,才请动吴知县跟罗三公子帮忙说和,虽不一定有用,但事到如今也没旁的路走了,总得试试,只能憋着一肚子跟了进去。 随喜儿道:“这老东西倒是来做什么?” 叶掌柜:“应该是找了吴大人跟罗三儿说和。” 随喜儿哼了一声:“有这么说和的吗。” 叶掌柜:“方老爷一贯高高在上,在他心里,你我就是铺子里给他方家做工,从来不会平等相待,故此,纵然心里想说和,一旦见了我们师徒,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随喜儿:“他高什么高,说到底不也是开铺子做买卖的吗,看看人石东家做了那么大买卖,不是都和和气气的,从没见跟谁摆架子。” 叶掌柜:“不一样,石家毕竟不是书香传家。” 随喜儿:“书香传家就了不起吗,论书香门第,他方家还能跟山长大人比吗,山长大人上回来书铺看书,跟上茶的伙计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的呢。 叶掌柜摇头:“一样米养百样人,哪能都一样。” 随喜儿看了师傅一眼道:“师傅,您给方家做牛做马整整十年,足对得住方家了,更何况方家还那么对您,您千万不能心软。” 叶掌柜:你师傅我是那么优柔寡断的人吗?” 随喜儿:“师傅不优柔寡断,但师傅重情,人家对师傅一点儿好,师傅便会一直记着,并想法设法的回报。” 叶掌柜:“你放心,师傅可不糊涂,就如你说的,师傅对得起方家,即便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师傅我也报过了,况,不说别的,就凭上次黄金屋的那场大火,方家书铺也得关张。” 随喜儿点头:“就是,这时候想说和了,做梦,不过,师傅,刚罗三儿旁边那个姑娘长得可真好看,难怪外面说梨香院都是美人呢。” 叶掌柜伸手给了他一巴掌:“好看顶什么用,娶媳妇是为了跟着你踏实过日子,又不是当摆设让你看的,回头我找人给你挑个温柔贤惠好生养的姑娘娶回家,也让你娘早些抱孙子。” 随喜儿一张脸苦了下来,就他师傅这眼光,看瑞姑就知道了,温柔贤惠好生养,那一准儿是个乡下丫头,自己好歹也是黄金屋的大掌柜,娶个乡下丫头像话吗,不行,回头得找路小六好好商量商量,争取娶个可心的,不过,刚那姑娘是真好看,也不知叫什么。 随喜儿不知道,五娘可知道,吴知县他们一进来,五娘就看见了跟在罗三儿旁边的姑娘,正是梨香院的春柳,上回石大户做东,在梨香院可闹得不怎么愉快,她记得当时这春柳摆出一副高高在上谁也瞧不上的姿态,把陆大人都气的够呛。 以这姑娘的心气儿,怎么不得找个皇亲国戚一品大员,怎么跟好男风的罗三儿凑到一块儿去了,不过,说起来除去好男风这一点,罗三儿还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毕竟他姐姐是宫里受宠的贵嫔娘娘,他不是在外面都自称国舅爷吗。 这么说,春柳看上罗三儿也不稀奇,况,这种场合,她不过就是被罗三儿带出来陪席的,跟那些花楼里陪酒的歌姬没什么两样儿,根本没人在意她是谁。 众人见面彼此寒暄后,便该落座了,吴知县倒是坐下了,可罗三儿跟方老爷刚要坐,却被伙计客气的拦住,请他们去另一桌坐,还给他们指了地儿。 罗三儿一看伙计指的那桌不止在边儿上,还靠着角儿,离前面的戏台也远,要是坐那桌,还看个屁歌舞戏啊。 顿时脸色沉了下去,看向那伙计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我为什么不能做这桌,是本少爷不够资格吗?” 小伙计可是天香阁的,平常见得都是达官贵人,侯爷都伺候过,岂会怕他罗三儿,不卑不亢的道:“按照我们年会的规定,这里每张桌子上都有名牌,来参加年会的都得按照名牌坐,之前并不知罗三少爷跟方老爷会来,没预备您二位的名牌,只能把您二位安排在临时加的那桌。” 罗三儿怒了,指着他:“呦呵,这是想给本少爷难看是不是,本少爷今儿就坐这儿了,怎么着吧。”说着一屁股坐在位子上,还冲着对面的五郎道:“万五郎你少在哪儿装聋作哑,本少爷知道这里你说了算,别以为攀上山长就了不得,我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本少爷是谁,有种你小子今儿把我扔出去,本少爷就服了你。” 自己猜错了,罗三儿今儿不是跟着吴知县来给方家说和的,这混蛋是来砸场子的,今儿要是让他得了逞,往后这混账能天天上门闹腾。 五娘乐了,看着他道:“怎么,你以为我不敢把你丢出去?”语气异常亲和,脸上甚至还带着浅笑,不知道还以为她跟志同道合的朋友寒暄呢。 都到这会儿了,罗三儿自然不能怂,梗着脖子道:“你敢?” 五娘没跟他废话,对后面喊了一声:“付七,把这来砸场子的混账王八蛋给我丢出去。” 随着五娘的话,忽然便闪过来一个黑脸大汉,不由分说,提起罗三儿的后脖领子,跟提溜个小鸡子似的,提溜到门边,一抬手便扔了出去,吓得外面跟着罗三儿的几个小厮,忙着去接,可惜动作太慢没接住,伴着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罗三儿直接摔到了地上,接着便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就算关上门,戏楼里都听得一清二楚,付七把罗三儿丢出去之后,便仍退到旁边角上,这样的身手,把桌上人都镇住了。 五娘的目光落在方老爷跟春柳身上:“你们是换个坐儿,还是也想出去凉快凉快。” 方老爷脸色煞白,这万五郎可是连罗三儿都敢扔出去,自己算什么,哪敢留下,哼一声匆匆走了,春柳颇为复杂的看了五娘一眼,也跟着跑儿。 处理了捣乱的,五娘招呼开席,这才发现桌上人都一脸惊愕的盯着自己,不仅笑道:“看着我做什么,今儿可是天香阁的席面,谭掌柜难得做回亏本买卖,不吃可就亏大了。” 五娘一句话气氛活络起来,菜一道道的端了上来,不一会儿便摆了满满一桌子,天上飞的,山里走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不止有天香阁的菜,还有天香阁的酒,牡丹酿一坛坛的搬上来,小六几个拿着凿子撬开封泥,顿时整个戏楼都是牡丹酿的酒香,散在空气里,便不喝都能醉了。 吃的差不多,前面的戏台便开始上节目了,有唱曲儿的,跳舞的,还有表演杂技的,有个小子上去翻了一溜跟斗,大概喝的有点多,翻着翻着便翻到台子下面去了,被伙计们接住,又扔了上去,让他接着翻。 压轴的自然是歌舞戏,当桂儿跟翠儿穿着襕衫手拿扇子站在台上,一边演一边唱,书房门前一支梅的时候,五娘终于知道她们新排的歌舞戏是什么了。 第212章 第211章 抽奖了 五娘很有些惊喜,因为梁祝的故事并未写成话本,自己只是去戏楼的时候给桂儿她们当故事讲过,毕竟女孩子吗都喜欢这种生生死死的爱情故事,没想到竟然排成了歌舞戏,虽然只是其中一段,但在台上的两人真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两人演完,爆发了激烈的掌声,叫好声都要把戏楼的房顶儿掀了,直到两人谢幕下去仍不见停歇,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戏台,盼着桂儿翠儿再出来演一段,以至于看见出来的是小六时,纷纷失望哀嚎,这反应明显是嫌弃自己啊,得亏不是真的演戏,底下也不是买票进来的观众,不然,估计这会儿都往台上扔臭鸡蛋了。 小六儿哭笑不得:“看起来大家不怎么欢迎我啊。”今儿是年会,叶大管事说了,让他们放开了乐,所以也可以没大没小,别说上面站的是路小六,就是叶掌柜,下面这些胆大包天的小子们也不怕。 听小六儿这么说,下面有个小子喊道:“路管事您要是会演歌舞戏,我们保准欢迎。” 小六乐了:“对不住,歌舞戏我是不会,不过,我保证一会儿的抽奖你们更期待。” 小六话音一落,下面又热闹起来,谁不知道今儿抽奖啊,而且奖品那么值钱,就算抽到个三等奖,也赚大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马上抽奖。 谁知台上的小六儿却道:“不过呢,在抽奖之前还有件大喜事得宣布,那就是咱们黄金屋自开张起,连着三个月业绩突飞猛进,除了书铺的王牌石头记之外,新书的销量也相当喜人,大家别忘了,咱们的常大掌柜可还在试用期呢,当初是立下了军令状干出成绩来才当咱们书铺的大掌柜,今儿也该转正了,那么下面就让咱们黄金屋的常大掌柜,上来说几句话。” 下面的小子们嗷嗷叫着附和,鼓掌,随喜儿上了台,随喜儿今儿分外激动,尤其现在站在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自己,这些目光都是热烈,是崇拜,还有尊重,没有轻视,没有看不起,在这样的目光下,随喜儿忽然觉得自己是个人了,是个顶天立地能干一番的人,不再是被人呼来喝去,眼角都不夹一下的小伙计,从今天起他是黄金屋的大掌柜。 作为黄金屋的大掌柜,他总该说点儿什么,想到此极力稳住了胸膛里翻涌的情绪,开口道:“大家都知道我常随喜儿以前就是个打杂的,我爹没得早,我娘为了养活我,没日没夜的给人针线,眼睛都做瞎了,家里头穷的叮当响,别说念书,能不饿死冻死都是运气,后来来清水镇做零工,遇上了我师傅,我师傅手把手教我认字,教我本事,教我为人处世,没有师傅就没有我常随喜儿的今天,而今天我能站在这儿,就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老天爷是公平的,即便出身不好,即便没念过书,只要肯努力,肯干,肯用脑子,不怕苦,不怕累,我今年站在这儿,明年站在这儿的就是你们。” 随喜儿说完,没有叫好声但掌声却热烈了,陆大人都拍着手跟叶掌柜道:“你这徒弟今儿出师了。” 叶掌柜欣慰的点头:“是啊,还成,还成。” 石大户:“行了老叶你就别谦虚了,这叫还成啊,你要是不满意,让你这徒弟来我这儿,我让他做我石记药材行的大管事,可比你书铺的掌柜强多了。” 叶掌柜:“今儿可是我们黄金屋的年会,石东家在我们的地盘儿上挖墙角,是不是有点儿不厚道。” 石大户哈哈笑:“这样的人才能挖过来的话,谁还管厚不厚道啊。” 方知府:“常掌柜可是叶大管事的徒弟,石东家你想挖人家的徒弟可不易。” 陆大人:“师徒如父子,石东家想挖人家的儿子,难啊。” 吴知县道:“我看石东家与其想着挖黄金屋的墙角倒不如招个上门女婿,令公子已进了祁州书院就读,往后必然要走举仕之路,你石家偌大的生意便只能指望你家女婿了。” 这话正说到石大户心坎儿里:“那就借吴大人吉言了。”这话音儿竟是认同了吴知县,桌上众人颇感意外,谁都知道举凡招上门女婿都是家里没儿子的,不想家产旁落,才会招个女婿上门,继承家业,石大户可是有亲儿子,就算以后走举仕的路,也不妨碍继承家业吧,人哪个世家大族没有生意铺子的,谁家让主子劳心劳力了,下面那些管事又不是吃干饭的。 吴知县刚的话根本是随口说的,也没准儿是不安好心,毕竟谁都知道,吴知县最是贪财,眼瞅着石家这么快大肥肉,不能上去咬一口,夜里还不知怎么扒心挠肝儿呢。 本来大家都以为石大户不会接他这茬儿,谁知不光接了,竟是真要招个上门女婿,这可是新鲜事,而且看意思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是谁呢?谁能让石大户看中要招回家当女婿,要知道,只要做了石家女婿,就等于继承了石家的万贯家财啊,这都不是天上掉馅饼儿了,这是天上下了座金山。 这边桌上的话,旁边女眷那桌听得一清二楚,亲爹当着这么多人说要招女婿,把石家大小姐给羞的,一张脸红的,恨不能赶紧躲出去才好,却又舍不得下面的抽奖,虽说她身为石家大小姐,什么都不缺,可那跟抽奖得来能一样吗,尤其一等奖二等奖是什么好东西,还没公布呢,不过从三等奖的奖品来看,一等奖二等奖更让人期待。 自己若走了,岂不就错过了,故此只能低着脑袋,当没听见,桌上其他女眷看着她笑,只有冬儿看着她忧心忡忡,这事儿真得早点儿解决,越拖越麻烦。 而五娘这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石大户说完话后,眼睛若有若无往五娘身上瞄,这意思谁还看不出来啊,心里都明白过来,闹半天石大户看上了五郎。 除了知道五娘身份的叶叔,其他人都开始凑趣的给五娘敬酒,就连方知府也凑热闹道:“不如趁着今儿的好日子,本官就作个大媒如何?” 方知府话一出口,五娘都想一锤子把这不会看眼色的武夫砸晕了,你说你不会看眼色就住嘴呗,瞎跟着掺和什么,真当自己是乔太守,跑这儿来乱点鸳鸯谱了。 如果让他说出口,这件事可就没法收拾了,毕竟他是祁州知府,真要做媒,谁能不给面子,更何况,本就正中石大户下怀,石大户肯定不会反对,而五娘就算想给方知府这个面子,也做不到啊,毕竟她也是女的,难道跟石小姐弄一出假凤虚凰不成。 但,如果自己站出来反对,不止落了方知府的面子,石大户脸上也不好看,最要紧,旁边女眷席上还坐着石家大小姐呢,本人站出来就是看不上不想娶,往后石家小姐的名声可就毁了。 五娘在心里把多事的方知府来回鞭挞,琢磨着等见了楚越是不是递两句小话儿,毕竟这个不会看门眼高低的方知府,可是他的人。 好在还有叶叔,叶掌柜开口道:“要抽奖了。” 叶掌柜一句话,便引得所有人齐齐看向前面的戏台,也没人再理会方知府做媒的事儿了,等台上标着二等奖桌上的红布揭开,清楚看见二等奖是什么的时候,方知府也忘了自己要做媒的事儿,因为他也想要这个二等奖。 黄金屋年会的二等奖是天香戏楼三十场的通票,也就是只要抽到这张通票,可以白看三十场歌舞戏,并不限时间,不限场次,不止如此,还免费供应一套戏楼的茶水小食,更何况,通票还特意注明,是翠儿姑娘桂儿姑娘主演的。 如今戏楼的歌舞戏,平常日子桂儿翠儿每天就演一场,赶上过节也许会加场,其他场次都是两人带出的徒弟演,其实演的也不差,但桂儿翠儿毕竟是台柱子,所以,桂儿翠儿演的场次,那真叫一票难求,天天都排着长队买,毕竟买到手倒卖出去,立马就能赚不少,可想而知这三十场通票的含金量。 方知府忙跟叶掌柜扫听:“是不是今儿来的都在抽奖之列?” 叶掌柜愣了一下,心道他一个知府大人难道也想要台上的奖品不成,看意思是想要的,遂点头:“的确是按照今儿的名牌抽奖。” 方知府看了看桌子上自己的名牌放心了,谭掌柜忍不住问:“方知府想要歌舞戏的通票?” 陆大人看着旁边的方知府,也很疑惑,就算歌舞戏再好看,可他们平常都在祁州衙门办公,偶尔才来一趟清水镇,就算抽到通票还能来看三十场不成。 方知府是个直性子,也不藏着掖着,道:“不是我要看,我想送给侯爷,侯爷平日里操练兵马,劳心费力,我若是能抽到这歌舞戏的通票,便送到侯府去,下回侯爷来清水镇的时候,也好有个消遣。 众人愕然,怎么也没想到方知府是这个打算。 五娘勉强咽下嘴里的茶,瞄了谭掌柜一眼,闹半天这个方知府根本不知道天香阁是谁开的啊,这整个大戏楼都是侯爷的,他想看歌舞戏,把桂儿翠儿直接叫到别院去,还不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哪用得着通票啊。 第212章 与有荣焉 谭掌柜咳嗽了一声:“知府大人有所不知,这次年会主要为了表彰铺子里的员工,激励大伙来年更有干劲儿,故此,五郎公子先前已经说了,若是掌柜之上包括掌柜管事中了奖的话,便作废,需得重新抽,也算是给大家辛苦一年的福利。” 第213章 谭掌柜这句话的意思,相当于是说,今儿的奖都是给下面伙计们的,掌柜管事都没份儿,这些坐在贵宾席的客人,哪好意思拿,即便中了,也得大度的让出去。 不过这个可不是五娘说的,是他谭掌柜提议的,这老滑头,不想得罪方知府便直接把锅扣在了五娘头上,吃准了这些贵宾都得卖五娘面子。 果然,方知府听后并未着恼,而是道:“就冲你们黄金屋伙计拼命卖书的劲头子,这奖的确该给他们,得了,回头卖一套你们这个通票给我便是。” 谭掌柜话音一转:“其实,这通票就是个彩头,让大家乐乐,不算什么稀罕东西,方大人若喜欢,在下便可做主送大人一张天香戏楼的年卡,只要拿着年卡,随时都能来,也不限时间,不限场次。” 方知府一听顿时来精神了,这年卡明显比那三十场的通票更稀缺啊,真没想到这次来清水镇还有这样的收获,遂道:“那我可不跟谭掌柜客气,这年卡我就收了。” 谭掌柜吩咐人去拿,不大会儿功夫,伙计便捧了个锦盒过来,谭掌柜双手奉给了方知府,方知府接在手里,看了看忍不住道:“一张年卡罢了,至于还弄这么个盒子装吗。” 石大户急道:“知府大人你能不能先打开盒子,让俺们瞅瞅啥叫年卡。” 方知府这才打开盒子,见里面垫的黑丝绒上,放着一张金灿灿的卡片,上面镂空刻着一座楼阁,正是天香戏楼,这张卡瞅着就这么值钱,吴知县眼珠子盯在盒子里金卡都不舍得移开目光,半晌儿才道:“谭掌柜,你们天香戏楼送人的年卡竟然用金子做啊,且不说这一年白看那么多场歌舞戏,就是这张卡也值不少银子吧,这都往外白送,不是亏大了。” 谭掌柜:“一张卡片罢了,不值什么。”谭掌柜说的云淡风轻。 石大户忽然道:“我说你们这个年卡对不对外卖?” 五娘心里都乐开花了,还得是谭掌柜,这可是只老狐狸,狡猾程度跟叶叔不相上下。 五娘是知道这些的,关于月卡季卡,年卡的理念是自己跟他们提的,不过也就提了一嘴,具体怎么运作就没参与了,都是谭掌柜跟随喜儿几个捣鼓的,五娘隐约能猜到,会在这次年会中推出,倒没想到谭掌柜会选这样一个时机。 卖卡这件事,得润物细无声方是高手,谭掌柜这一张年卡送出去,看似好像亏了,实则赚大了,毕竟方知府刚可说了,他要送到侯府去,也就是说,这年卡最终会落到侯爷手里,侯爷都有的,那肯定是好东西。 这不,立马就有上道的了,谭掌柜目光闪了闪笑道:“卖是卖,就是有点儿贵,而且这年卡数目有限,天香戏楼一年统共就发售十张。” 石大户一听就发售十张,方知府这已经弄走了一张,不就剩下九张了,大手一挥:“剩下的九张我全买了,回头我让管事找你来拿。”石大户买东西,从不问价儿。 得,目的达成,谭掌柜笑眯眯的道:“那我这就让伙计把剩下的九张年卡给石东家包起来了。” 石大户:“包起来,包起来。” 那豪爽的姿态,女眷席上的冬儿忍不住问旁边的石家小姐:“南星,你爹买这么多戏楼的年卡回去干啥,你要是想看歌舞戏,跟我说就好了,我去跟我家公子要票,多少张都不叫事儿,干嘛花这么多银子买年卡啊,还买这么多,熬着吃啊。” 瑞姑道:“石东家买这些年卡想来不是为了看歌舞戏,是送人吧。” 冬儿:“送这么个卡片子?” 石南星道:“这可不是个普通的卡片,是天香戏楼的年卡,现如今这歌舞戏场场爆满,赶上桂儿跟翠儿姑娘两个的场次,更是一票难求,外省,京里的好些贵人来清水镇可都是为了看歌舞戏,若是有张年卡,岂不方便多了。” 冬儿点点头:“倒是方便。” 石南星:“我家生意做的大,少不得上下打点,一到逢年过节,我爹就为送礼发愁,有些干系大的,惹眼的礼人家根本不收,可不惹眼的送什么又成了问题,这年卡倒正合适。” 冬儿:“原来做生意这么麻烦,送个礼还这么多讲究,不过,南星,平常也不见你管家里的生意,没想到懂这么多?” 瑞姑:“你当谁都有你的福气啊,没嫁人前有五郎什么都帮你打点好,嫁了人又有季先生当闺女一样宠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愁只管着过你的熨帖小日子就行,你这丫头的命是真真儿的不差。” 南星:“岂止不差,冬儿姐姐你是我见过最好命的人。” 冬儿侧头看看旁边桌上虽不说话,只管吃菜,却仍是大家瞩目焦点的自家小姐,还有跟陆大人侃侃而谈的丈夫,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了,是啊,自己的命真好呢。 却听瑞姑道:“二等奖这么厉害了,真不知一等奖能是什么?” 南星后面的小桃掰着手指头道:“三等奖是黄金屋出的收藏限量版石头记,二等奖是戏楼的金卡,照着这个路数,一等奖难不成是武陵源的房子?” 小桃一句话别说女眷席,周围只要听见的,都精神了,老天爷,这要是真的,不发大财了,如今谁不知道武陵源的房子多金贵啊,一期就甭想了,便是二期,也都是摩拳擦掌等着呢,只要一开盘一准儿抢购一空,如果这一等奖是一期的,那可是有钱都没买不着的。 旁边的石大户,都听得动心了,问旁边的叶掌柜:“老叶,咱是自己人,你给哥哥透个底儿,一等奖不会真是武陵源的房子吧。” 叶掌柜:“不用我透底,马上就知道了。” 叶掌柜话音刚落,台上小六儿便把一等奖桌上的红布扯开了,几乎下面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探着脑袋往台上看。 小六儿倒是知道大家的心意,把一等奖的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来抖开,亮了亮,下面一片抽气声,石大户一把抓住了旁边叶掌柜的胳膊摇:“老,老叶,这奖能不能别抽了,不管你们打算卖多少钱,我都出双倍,直接卖给我怎么样?” 叶掌柜:“不是不卖,实在是这年会的规定,奖就是奖,只能抽中,不能卖。”石东家蔫了。 陆大人看着摇头道:“石东家既愿意出双倍的银子,一会儿等哪个伙计抽中了,直接买过来不就好了。” 石东家愣了一下,顿时回过味来,是啊,奖不能卖,自己从抽中的伙计手上买不就得了,想着又问叶掌柜:“你们没规定中了奖的不能卖吧。” 叶掌柜:“这个倒没规定。” 石东家松了口气,扭过身对着下面大声道:“一会儿你们谁中了这房子,我直接出双倍银子买。” 石东家这句话好比油锅里投进开水,直接炸了,虽说不一定能中,可万一呢,毕竟叶大管事一开始就说了,那些掌柜管事就算中了也作废,这么一来,他们中奖的几率又高了不少,也就是说,谁都有机会,而且如果中了便能直接双倍卖给石东家,那可是武陵源的房子,照原价卖都能卖个大价钱,更何况双倍了。 个个眼睛冒光,冲着台上的小六儿大喊,路管事,咱就别说有的没得了,直接抽奖吧,是啊,路管事,快抽奖吧,一会儿抽了奖路管事您随便说。 把台上的小六儿给气乐了,现在都嫌自己啰嗦了,等抽了奖谁还耐烦听自己说,遂道:“知道你们急,可再急也得等我说完了规则,不然,急死也没用。” 下面的小子们道:“那快说快说。” 小六儿这才继续,伸手拍了拍当中桌子上的大箱子:“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今日来的所有人的名牌,分别设了三等奖十人,二等奖五人,至于一等奖吗。” 小六儿说到这儿停住了话头,溜了下面一圈,等吊足了胃口才道:“一等奖一人。”把下面小子们急的嗷嗷直叫,这要不是贵宾席上那么多贵客,都直接开骂了。 陆大人忍不住笑道:“这个路小六的一张嘴可真是能吊胃口,不过,年纪不大便能撑住这样的场面,日后必然大有可为。”说着跟叶掌柜道:“想必这个路小六也是叶管事的徒弟吧。” 叶掌柜摇头:“小六儿可不是在下的徒弟,先头是跟着季先生的,虽没正经上过学,但书缺没少读,说句实话,随喜儿他们几个里,我最看好的便是他。” 陆大人一愣:“原来是季先生教出来的,那就难怪了。” 季先生道:“我其实没教他什么,就是平常跟着我认认字看看书,他能当上管事,是他自己的本事,我与有荣焉。” 第213章 一等奖 是啊,与有荣焉,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小六儿,季先生不禁想起那年在草窝子里冻得奄奄一息的小乞丐,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样的大雪天都没冻死,才有今日的福气吧。 路小六儿介绍完抽奖规则,方道:“下面有请我们常大掌柜上来抽奖。”随喜儿站到了台上,看了台下一圈,手伸到了盒子里,他的手一伸进去,整个戏楼都安静了,虽然安静却仿佛听见一颗颗躁动的心跳。 第214章 先抽的是三等奖,随喜儿一连抽出了十个名牌,箱子里的名牌跟桌上摆的一模一样,区别只是箱子里名牌上的名字被暂时糊了起来。 十个名牌依次排开放到一边儿的托盘里,然后挨个撕开上面糊的纸,念名字:“王拴,刘二狗,赵青山,冯大,邱小四……”随喜儿念一个,下面就欢呼一声,直到十个中奖的名字念完,才重新安静下来。 旁边的小六道:“这十个中奖的,一会儿等二等奖一等奖抽完,一起上来领奖,下面抽二等奖……” 有了三等奖做铺垫,二等奖大家好像不那么激动了,即便二等奖比三等奖大也感觉气氛也相对平和。 方知府道:“你们黄金屋这些伙计真是见过大世面啊,这么大的奖,一个个竟然面不改色的,我这看热闹的都比他们着急。” 石大户一直惦记着武陵源的房子,虽说房契就在前面摆着呢,可他心里就是不踏实,遂探过半个身子过去问对面的五娘:“五郎,你真舍得拿出武陵源的房子抽奖啊,你可别忽悠你石叔,害我白高兴一场。” 五娘:“房契不是都在前面摆着呢吗,还能有假,石叔要是不放心,陆大人方知府,吴大人你们帮着作个见证,若这奖是假的,过后我赔给石叔两套,如何。”石大户这才放心。 而台上二等奖抽完该抽最后的一等奖了,随喜儿搓了搓手,才伸进名牌箱里,一通摸,因为会场过于安静,名牌哗啦啦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所有人都不错眼珠的盯着台上的随喜儿,确切的说是盯着他伸进箱子里的那只手,毕竟他摸的可是一套房子。 五娘却有些出神,这种场景让她想起了上一世公司的年会,也是这样的抽奖环节,奖品五花八门,不过自己运气奇差,一次都没中过,就连最后百分之九十都有的安慰奖,自己也从没中过,每次她都是那落下的百分之十,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五娘忽然发现,自己虽然已经认命,但还是相当眷恋前世,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还原记忆中的生活,比如扩建书院,武陵源,歌舞戏,还有现在的年会。 她下意识的一点点儿的打造还原,虽然弄得有些四不像,但结果却让她相当满意,毕竟不可能还原,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惊喜了,这还得多亏了叶叔谭掌柜,随喜儿小六等等,这些牛人。 真是莫欺少年穷啊,自己刚来清水镇的那会儿,哪能想到,随喜儿,小六儿,来顺儿这些小子这么快就成长起来,到今天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自己前世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还背着书包上学呢,别说做生意了,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 正想着,被旁边的陆大人轻拍了一下,五娘回神,才发现桌上人都看着自己,不止她们这桌,好像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五娘愣了愣:“你们不看抽奖看我做什么?” 方知府道:“最后的一等奖抽完了。” 五娘:“谁中了?” 众人仍看着她,小石公子小声道:“你中了。” 五娘没听清:“你说谁?” 陆大人摇头:“一等奖抽中的就是你万五郎。” 五娘愕然,心道这可新鲜,自己前世运气那么差,从没中过,怎么一穿了直接就中了个最大的,莫非穿越能帮自己改运。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遂道:“既是我中了,那重新再抽一回吧。”五娘话音一落,感觉整个戏楼的人好像都松了口气似的。 五娘失笑:“不是规定好的吗,掌柜以上的中了都作废。” 石大户竖起个大拇指:“好,不亏是我石大富看中的人,咱做买卖的就得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儿。”这句话说的可有些暧昧了,尤其前头还铺垫过招女婿的事儿,这前后一连起来,还有谁不知道石大户心里想的什么。 女眷席上的石家小姐,这会儿脑袋又低了下去,旁边的冬儿看着她直发愁,却瞥见对面桂儿掩着嘴笑,不禁道:“你笑什么?” 桂儿知道冬儿的脾气,口快心直但心思良善,最见不得别人难过,也因此有些优柔寡断,真是一点儿不像她家小姐。 不过,五娘也真是爱招桃花,那边罗七小姐还不知怎么着呢,这又把石家大小姐招惹来了,也不知石东家是什么眼神,就算要招女婿,满大街那么多男的不招,偏偏相中了个女扮男装的。 桂儿道:“冬儿姐姐愁什么我就笑什么?” 冬儿一愣:“谁愁了?” 桂儿从自己腰上的小包里掏出个小镜子递给她:“你照照镜子,看看是不是一脸的愁容。” 冬儿真接过镜子照了照:“还真是一脸愁容。”把镜子递还给桂儿,旁边的南星忽然道:“这镜子是哪儿买的?” 桂儿把镜子接在手里,却没放回去,而是拿在手上把玩了几下道:“是五郎公子送我的,别看是小东西,咱们大唐可没有,是海上过来的,不光照的比咱们这儿的铜镜清楚,还能随身带着,可方便呢,公子说我平时演歌舞戏忙,没功夫正经坐在妆台前,就送了我这面小镜子,让我平时带着,公子是不是很好很贴心。” 桂儿说一句,石南星的脸色白一分,说道最后,脸色已经白的没了血色,瞧着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儿,甚是可怜。 冬儿看着心疼瞪了桂儿一眼道:“就你话多,不过就是一面镜子罢了,又不光给你了,我也有,还不止一面,公子可是送了我两面,除了你这样的小镜子,还有一面大的,就放在我屋里的妆台上呢,南星,你要是喜欢,回头我送给你。” 石家小姐低声说了句,不用了,脸色更不好看了,对面的翠儿咯咯的笑:“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你这不是上赶着往人伤口上扎刀子吗。” 冬儿恼了:“你管我。” 桂儿看向石南星道:“我们戏楼放了年假,这些日子我在屋里待的闷了,便想明儿去青云观走走,听说石小姐就住在青云观,若我去了,不知可否讨杯茶喝。” 冬儿口快心直,没什么心眼子,石家小姐却是心有七窍,听话听音儿,岂会听不出桂儿这是主动示好,本来石南星就想跟桂儿好好相处的,如此岂不正好,脸色红润了一些道:“姐姐若是肯来,南星必然好生招待。” 冬儿还要说什么,旁边的瑞姑拉了她一把道:“开奖了。” 瑞姑一句话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引到了台上,因刚才第一次抽是五娘中了,所以又重新抽了一回,这回随喜儿没卖关子,直接伸手进去抽了个名牌出来,撕开上面糊的纸大声道:“一等奖,李大虎。” 随喜儿一连念了几遍都没人答应,不禁道:“怎么,李大虎难道没来,咱们事先可说了规定,没来的不算抽奖之列,中了也得作废?” 随喜儿话音一落,一个瘦小枯干的小子站了起来道:“李大虎来了,但是刚一听掌柜念他的名字,一激动晕过去了。”接着一阵掐人中,揉胸口,折腾了一溜够终于把李大虎弄醒了,谁想这家伙睁开眼喊了句:“老天爷,俺发财了。”便又晕过去了,可见多激动,众人哄堂大笑。 五娘问旁边的叶掌柜:“李大虎也是黄金屋的伙计?怎么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 叶掌柜道:“李大虎不是伙计,是在书铺做饭的厨子,才刚来两个月,还没过试用期呢,不过手艺不错,手脚也勤快。” 五娘点点头:“原来是厨子。” 陆大人笑道:“难怪晕了,这个李大虎真是走了大运,一个做饭的厨子竟然中了武陵源的房子,真是发财了,难怪晕了。” 吴知县忍不住道:“真给房子啊,他不过就是个厨子罢了,便给他也住不进去。” 五娘:“既然说好了,别说他是厨子,就是净房掏大粪的,这奖也得发给人家。”说着跟叶掌柜道:“叶叔,回头你去问问李大虎,打算怎么料理,若想卖就找石叔,若不想卖也别难为他,看他想怎么办,咱帮着他办,中了大奖本是好事,别反倒给他招了灾祸。” 陆大人点头:“五郎想的周到,有道是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忽然掉下来这么大一笔横财,肯定有眼红的惦记,财帛动人心,眼红了什么干不出来,一旦起了歹心,说不准就害了他的性命,吴大人你是清水镇的知县,若有这样贪财害命的万万不能纵容?” 吴知县目光闪了闪忙道:“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 第214章 最妥当的 抽完奖送走了陆大人方知府吴知县石大户等人,五娘叶掌柜谭掌柜也该撤了,但年会并未结束,五娘先头便发了话,只要有精神今儿随着他们怎么闹腾都行,有五娘这句话,这些小子们哪里肯散,五娘这些大脑袋走了,才更得劲儿呢。 随喜儿小六儿来顺儿送着五娘他们刚出来,几乎立刻就听见里面的沸腾嚎叫,五娘笑了,却没说什么,叶掌柜跟谭掌柜怕他们闹腾的太过了,不得不嘱咐几句。 随喜儿嘿嘿一乐:“您二位就放心吧,有我们仨在,里面那些混小子翻不了天。” 第215章 叶掌柜瞪了他一眼:“看把你小子能的,可还记得我说的话。” 随喜儿:“记得,记得,师傅说得意不能忘形。” 叶掌柜:“光记在脑子里不成,得入心。” 随喜儿:“师傅放心吧,徒弟不会给您丢人的。” 五娘道:“叶叔您今儿就别管了,一年也就这么一回,只要不把房盖儿挑了,随他们折腾去,我们啊也别啰嗦了,麻溜儿的赶紧撤,省的在这儿碍他们的眼。” 小六儿道:“少爷可不碍眼,我们巴不得您能留下来呢。” 来顺儿也道:“是啊,要不少爷先别走,天儿还早呢,跟我们回去一块儿热闹热闹。” 季先生笑道:“看起来五郎很得他们的心啊。” 谭掌柜道:“我看啊,他们心里想留的不是公子,是翠儿桂儿才是。” 被谭掌柜道破心思,他们也不觉得丢人,就是嘿嘿乐,随喜儿还不要脸的道:“谁让桂儿翠儿姑娘最好看吗,好看想多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五娘笑了:“里面那么多姑娘呢,还不够你们看的啊,仔细回头看花了眼,想娶媳妇可就难了。” 说了几句笑话儿,便各自上车去了。 马车上,冬儿见身边的季先生皱着眉一脸发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遂问:“大过年的,怎么这个脸色,是有什么心事儿了?” 这丫头!五娘无奈的道:“我可还在车上呢,你两口子要说心里话,是不是回家关上门再说。” 冬儿理所当然的道:“小姐又不是外人。” 五娘实在不知冬儿这句话自己该说什么,只能道:“就算我不是外人,有些话也不能当着我说懂不懂?” 冬儿眨眼:“为什么?” 五娘没辙了,早上自己还感叹这丫头有心眼了,谁想打脸来的这么快,这哪是有心眼了,分明更傻了,莫非真是一孕傻三年,那可完了,再傻下去,这丫头就真成傻白甜了。 旁边的季先生却不以为意,伸手给冬儿拢了拢斗篷道:“没什么,就是有些担心小六儿。” 冬儿:“好端端的担心小六儿做什么,我看他好着呢,今儿在台上多风光,我瞧着都替先生高兴呢。” 季先生:“他做事我倒不担心,我是担心他胡闹,你不知道,这小子最近没少去花楼,就算他如今升了管事,手里攒了几个银子,也架不住这么折腾。” 冬儿:“这还不好办,给她娶个媳妇儿不就得了,有了媳妇,自然就收心了。” 季先生点头:“我也是这个主意。”说着看向对面的五娘:“桃源那边你经常去,有没有合适小六儿的姑娘?” 五娘:“小六儿今年才十五吧,十五娶媳妇是不是有点儿早啊。” 季先生:“都能往花楼跑,不早了。” 要说也是,那小子现在没事儿就往花楼跑,可见早就开荤了,忽想起胖子来,胖子开荤的还早,果然男人不能有钱,有了钱就瞎折腾,不过,桃源? 五娘:“为什么非在桃源找?” 季先生:“这清水镇我瞧着也就桃源的姑娘最安稳,朴实,勤快,能干,娶回家能正经过日子。” 五娘心道,听话音儿先生不是想给小六儿娶个干农活的乡下姑娘吧,是勤快,能干,朴实,别说现在小六儿都见过市面了,就算之前还在先生跟前儿伺候的时候,估摸也看不上干农活的,毕竟万府随便拉出来个丫头,就算长得一般,肉皮儿也是细粉儿白的,不像桃源的姑娘,一个赛着一个黑,毕竟得下地干活儿,大日头底下晒着,白的也晒成了黑的。 小六儿那么喜欢漂亮的,完全就是个颜控,哪可能看得上,就算勉强娶回家也挡不住他去花楼,想到此便劝道:“虽说小六儿自小跟着先生,先生也能管他的婚姻大事,但过日子的终究是他自己,这娶媳妇最是勉强不来,相不中的,怎么看都不会顺眼,都看不顺眼怎么过一辈子,若成了怨偶,先生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五娘的话,冬儿从来都深信不疑,一个劲儿点头:“小姐说的对,是小六儿娶媳妇又不是先生娶媳妇,得小六儿喜欢才行,您帮着做什么主。” 五娘看了冬儿一眼,心里颇感欣慰,到底是自己的丫头啊,虽然嫁了人,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小姐的。 正欣慰呢,便听冬儿道:“小六儿年纪又不大,过个一两年再找媳妇也不晚,先生与其操心小六儿倒不如先帮小姐想想,怎么让石东家歇了招小姐当女婿的心思,我瞧着南星可是真喜欢小姐了,一心想嫁呢,还有桂儿那死丫头,我瞧着没安什么好心。” 五娘收回刚的欣慰,这丫头还是心里没自己更好,免得天天听风就是雨,却听她提起桂儿不禁道:“又干桂儿什么事儿?” 冬儿撇嘴:“可是说呢,干她什么事儿,偏要跟着裹乱,刚在席上桂儿说在屋子里待的闷了,明儿想去青云观走走,问南星,能不能上门讨杯茶喝,小姐说好端端桂儿去找南星做什么,是不是没安好心。” 季先生:“桂儿姑娘应该不至于去找石家小姐的麻烦吧。” 冬儿不乐意了:“不找麻烦,干嘛去青云观,还非找南星讨茶喝。” 五娘却明白桂儿要做什么了,上次来戏楼提过石家小姐,桂儿就说干脆就告诉石小姐自己的底好了,自己当时说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总不能直接去说自己是女的吧,看起来桂儿是想帮自己,如果桂儿去说的确妥当,而且桂儿虽性子温柔可不是没有主意的,心也细,其实冬儿去说也行,但这丫头口快心直,有时候说话说不到点儿上,容易好心办坏事。 遂道:“石小姐本就在青云观住着,桂儿去了,作为主家招待一杯茶也没什么吧。” 冬儿眼睛都瞪大了:“可万一她是去找南星示威的怎么办?” 季先生看不下去了,拍了拍冬儿的手道:“你还没看出来吗,桂儿早就知道五郎便是五娘了。” 这下冬儿可不满了:“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知道的,小姐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害的我瞎担心了半天。” 五娘:“这还用说,你看桂儿对我的态度还看不出来吗?” 冬儿想了想道:“还真是,以前桂儿看见小姐那两只眼睛,都不错眼珠的盯着,那样子看的人直起鸡皮疙瘩,后来好像就正常了,不对啊,既然桂儿都知道了,干嘛还去找南星啊。” 五娘有些头疼,这丫头简直是榆木疙瘩脑袋,自己可跟她说不清,好在侯府别院到了,五娘忙着跳下车跑了,冬儿本还想说句话儿的,掀开窗帘,却只看见侯府别院门前的大红灯笼,哪还有自家小姐的影儿。 忍不住噘嘴:“走这么快做什么?” 季先生交代车夫往家走,伸手把冬儿那边的窗帘掩好才抓着她的手问:“冷不冷?”声音说不出的温柔,大手抓住自己的小手,轻轻揉搓。 揉的冬儿脸一红:“不冷。” 先生又道:“那累不累?” 冬儿摇头:“也不累。” 先生:“那就好,你现在肚子里怀了我们的孩子,得处处小心着才行,万不能有闪失?” 冬儿想起先生都三十多了,膝下还没个子嗣,实在荒凉,心里酸酸软软的,靠近先生怀里低声道:“老神仙说我这胎十有八九是男孩儿,等生下来,先生便亲自教他读书写字,大些了也让他进书院念书。” 先生笑了:“刚生下来哪里能读书写字,怎么也得六七岁才能开蒙。” 冬儿:“六七岁也不晚,有先生这个有学问的爹什么时候开蒙都成。” 先生摸了摸她的肚子:“恩,都听你的。” 两口子温存起来,哪还记得桂儿明儿去找石家小姐的事儿。 一直到转过天都快晌午了,冬儿起来才想起来,忙着换上衣裳便要去青云观,季先生倒是没拦她,只嘱咐婆子好生伺候着,看着冬儿坐着马车走了,季先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阴了这么多天,本来还说要下雪的,谁知却放晴了,这一放晴,日头就出来了,照的身上暖融融,季先生暗道,都这个时辰了,想必桂儿那边已经说好了吧。 冬儿赶着来了青云观,生怕桂儿欺负南星,谁知刚到南星屋子外面,便听见里面的笑声,别提多高兴了,哪是自己担心的那样,愣了一下。 小桃已经打起了帘子:“夫人快进去吧,我们小姐刚还念叨呢。” 第215章 举手之劳 冬儿一进屋,就见南星正跟桂儿坐在炕上说话儿,那个亲热劲儿不知道还以为是亲姐妹儿呢,看见冬儿进来,石南星站了起来:“冬儿姐姐快来炕上坐,这边暖和,今儿虽说天晴了,也冷的紧。” 说着亲手接了冬儿的斗篷递给小桃,拉着她坐到炕上,又叫婆子上了热茶,冬儿一脸疑惑端详了南星的脸色,见这丫头红光满面,不像受了委屈,才算放心,瞪着桂儿道:“你来这么早干嘛?” 桂儿瞟了眼旁边博古架上的漏刻,笑道:“哎呦,瞧我只管拉着石小姐说话儿了,都忘了时辰,原来快晌午了,可该回去了。”说着站了起来。 第216章 石南星忙道:“戏楼不是放了年假吗,又没什么事儿,着急走什么,正好冬儿姐姐来了,小桃说厨房早上新宰了羊,索性让他们点个火锅上来,咱们三个涮羊肉吃,岂不好。” 桂儿道:“戏楼是放了年假,可昨儿那些小子们可是溜溜儿闹了一宿,早上我出来的时候过去瞄了一眼,还乱着呢,得赶紧回去盯着,免得下面的小子们偷懒,收拾干净了才好过年,还得剪窗花,写对子,可有的忙了,今儿可都腊月二十六了呢。” 石南星道:“吃了晌午饭再回去也不晚。” 桂儿:“昨儿就是翠儿盯着的,今儿要是还让那丫头盯着,不定要耍脾气了,我早些回去,也让她歇歇。” 南星遗憾道:“可惜姐姐吃不着今儿的羊肉了。” 桂儿:“我今儿算是认识路了,以后免不得来你这儿蹭饭,到时候你家里这些好吃的可别舍不得往上端。”说着顿了顿瞄了冬儿一眼:“况,冬儿姐姐怀着孩子呢,只怕吃不得羊肉。” 南星:“是了,瞧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倒是可惜了今儿的新鲜羊肉。” 旁边的小桃出主意:“不如让厨子切一块儿给桂儿姑娘带回去。” 南星眼睛一亮,忙让小桃去厨房切个羊后腿让桂儿捎了回去。 等桂儿一走,冬儿急忙拉着南星问:“她来找你做什么?” 南星道:“还能做什么,不就是吃茶说话儿呗。” 冬儿不信:“不是来跟你示威的?” 南星看了冬儿好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冬儿姐姐可是瞒的我好苦啊。” 冬儿一愣:“我瞒你什么了?” 南星:“桂儿姐姐刚都跟我说了,五郎公子其实就是你们万府的五小姐,本是陪着你们二少爷来清水镇陪读的,阴差阳错进了书院,先头我还纳闷呢,冬儿姐姐既是跟着五小姐的,怎么好端端又跟着五郎公子来清水镇了,而且,你们又那么熟悉亲近,原来竟是一个人,若不是桂儿姐姐今儿过来点破,我还蒙在鼓里呢” 冬儿:“不对啊,桂儿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我家小姐告诉她的?” 南星:“我猜你家小姐是怕桂儿非要跟了她,才跟桂儿说的。”就像我一样,后面这句南星是在心里说的,到底这桩事儿,说出来有些丢脸,自己竟为了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昨儿伤心了整整一个晚上。 冬儿这才恍然道:“我说怎么桂儿前几个月忽然就不缠着我家小姐了呢,原来知道了底细。”说着想起什么忙道:“对了,这件事,你可不能跟别人说,你爹你哥哥哪儿也不能说。” 南星:“这可不用冬儿姐姐特意嘱咐,如今五郎公子正跟我爹合伙收地打算种药材呢。” 冬儿:“你爹可是相中了我们家小姐,要招他当你石家的上门女婿呢。” 说起这个南星便觉好笑,爹这是什么眼神啊,挑来选去的竟然相中了个女扮男装的,怪不得昨儿在席上,方知府说要做媒,五郎公子是哪个表情呢,得亏叉过去了,不然,方知府要是真开口做媒,岂不麻烦。 遂道:“冬儿姐姐放心,我会去跟爹说清楚的。” 冬儿好奇:“怎么说?” 南星:“就说我不喜欢呗。” 冬儿愕然:“这么简单?” 南星点头:“就这么简单。” 冬儿在青云观吃了晌午饭便家去了,一进家便跟先生把经过说了一遍,感叹道:“这些日子可把我愁坏了,不想,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季先生:“石东家可是最疼女儿的,婚姻大事更会依着女儿的意思,女儿不喜欢,纵然再看好五郎也不会招他为婿。” 冬儿忽然想到什么,气鼓鼓的道:“你是不是昨儿就知道桂儿找南星是为了说这件事。” 这个可不能承认,先生咳嗽了一声:“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哪知道桂儿跟石家小姐说什么?” 冬儿:“当真?” 先生点点头岔开话题:“今儿晚上吃什么?” 冬儿立刻就忘了质问昨儿的事,兴高采烈的道:“南星让她家厨子割了条羊后腿给我,让我捎回来给你涮锅子吃。” 先生:“这样的大冷天儿,倒正好吃锅子。” 五娘也正吃涮锅子,不过涮的却不是羊肉,而是毛肚儿,是谭掌柜一早让伙计送过来的,已经照着五娘说的收拾干净了,前些日子五娘随口提了一嘴,没想到谭掌柜还真给她弄来了,除了毛肚还有辣椒,牛油……送了全套。 因此,五娘今儿终于吃上想了很久的毛肚火锅,因为太好吃,以至于都吃撑了,这还是梁妈妈一个劲儿拦着,不然夜里就甭想睡了。 吃撑了就得消食,大冷天也不想出去,就在别院里溜达,走着走着便到了枕戈楼,凭着记忆绕到后面,想上楼看看,不想却锁着门,遂问后面的付七:“这里不能进?” 付七叫了管事来把锁打开,还把里面的灯都点了起来,顿时便亮堂起来,五娘道:“不用跟着了,我自己上去便好。”说着迈脚上了二楼,东摸摸西看看,逛了一圈,便在屏风前的软塌上坐了下来,一坐下来才发现,屁股底下竟是热的,遂撩开上面铺的垫子观察了一番,原来不是软塌是暖炕,下面藏着灶堂是能烧的,难怪一进来就扑脸儿的热。 坐了一会儿身上有些汗津津的,索性把外面的斗篷脱了,丢在一边儿,去那边书架上找了本书靠在软塌的大迎枕上打算翻翻书,顺便歇一会儿,毕竟溜达了半天,腿儿有点儿累。 可这里没别的都是兵书,五娘翻了两页,眼皮就开始打架,到后来直接睡了过去,这一觉便睡到了半夜,觉得口干舌燥,闭着眼伸手去摸床柜上的茶壶,怕五娘夜里要喝水,梁妈妈每天都会把茶壶放到床柜上,夜里五娘渴了,抓过来便能喝。 谁知今儿抓了几下都没抓到,偏偏又渴的很,便伸手又去划拉,感觉茶壶塞到手里,五娘以为是梁妈妈,便拿了过来对着壶嘴一通猛灌,喝了大半壶下去,又闭着眼递了回去,茶壶被拿走了,说了声谢谢,翻个身想继续睡,却伸手去摸自己平时抱的枕头,谁知没摸着,索性又翻了回来,伸手再摸,这次终于摸到了,却怎么有点儿硬邦邦的,硬就硬吧,把枕头往怀里一抱睡了。 这回倒是一觉到了天亮,五娘一睁开眼就感觉不对了,这场景,这味道,这氛围,简直不要太熟悉,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床,既然不是自己的床,那自己怀里抱着的自然也不是自己的枕头了,那是什么? 刚想摸摸,就听头上一个更熟悉的声音道:“都抱一晚上了,还没抱够吗?” 五娘几乎弹簧一样放开怀里的枕头,不,胳膊,她抱了一晚上的哪是自己的枕头,分明是男人的胳膊,难怪硬邦邦的呢。 五娘蹭的坐了起来,瞪着他:“我怎么在这儿?” 男人勾起唇角笑了:“这好像是我的床?” 五娘:“可是昨儿我明明在枕戈楼睡着的,怎么会跑到你床上来了。” 男人这次倒痛快:“自然是我抱你回来的,总不能让你在枕戈楼里睡一宿吧,哪里的暖炕可顶不了一宿,若放你在哪儿睡上一宿,今儿只怕就起不来了。” 五娘:“你可真是好心,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你了。” 男人:“举手之劳,不用谢。” 五娘一口气差点儿上不了,这男人绝对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潜质,五娘深吸了口气:“即便如此,你就不能把我送回我住的屋子吗?” 男人:“我倒是想,可你一直抓着我的胳膊不放,我总不能把你扒拉下去吧。”语气颇为无奈。 五娘气结,刚要再跟他理论,忽听外面管事的声音传了进来:“石东家使人传了话过来,请五郎公子今儿务必去趟青云观,石东家有要紧事跟公子商议。” 五娘愣了愣,忍不住嘟囔:“这大过年的能有什么要紧事?” 楚越:“大约是想招你做他家的上门女婿吧。” 五娘摇头:“不可能。” 楚越挑眉:“你怎如此肯定。” 五娘心道,就是不告诉你,怎么着吧,哪知,楚越却道:“是你让人找了石家小姐。” 五娘愕然:“你怎么知道。” 第216章 一起去 楚越点头:“那看起来是了,你找的谁,冬儿还是桂儿?” 五娘瞪他:“你在石家安插了人?”说完便知道不可能,石家再有钱也不过一介商贾,还入不了定北候的眼,怎会派人盯梢。 遂道:“算我没说。”继而道:“是桂儿昨儿去青云观找了石家小姐,想是年会的时候,听见方知府说要做媒的话,怕拖着不好收场,才去透了底。” 楚越微微蹙眉:“方知府?” 提起方知府五娘就来气:“可不就是方知府,这人忒不会看眼色,前儿在黄金屋年会的席上,非要给石家小姐做大媒,要不是叶叔岔开了话儿,岂不麻烦。” 楚越:“大可虽性子有些直,却是个有恩必报的,大约是因石大富捐银子帮他修路,心怀感激,才想帮石小姐保媒,他并不知你的底细,你气他却没道理。” 第217章 五娘:“侯爷还真是护着自己的属下,难怪他一片孝心,给侯爷弄了一张天香戏楼的年卡,让侯爷来清水镇的时候,能去戏楼看看戏消遣消遣,毕竟侯爷整日操练兵马劳心劳力。”最后这操练兵马劳心劳力,五娘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谁都能听出她的讽刺。 楚越:“怎么,你是觉得我这个侯爷当的太闲了吗。” 五娘:“我可没这么说,对了,你不是回京有急事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越:“听起来,你好像不想我回来?” 五娘:“没有的事。” 楚越:“说也是,你可是答应要陪我过年的,还不起来,不是要去青云观吗。”说着顿了顿道:“还是说舍不得起来。” 谁不舍得了,五娘跟被蝎子蛰了屁股一样,直接跳了下去,风一样的跑回西屋去了。 梁妈妈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换衣裳,收拾好了,五娘往对面瞄了一眼压低的声音问:“我记得昨儿晚上不是在枕戈楼吗,怎么回来了?” 梁妈妈:“公子在楼上睡着了,侯爷怕公子夜里着了风寒,便把公子送了回来。” 五娘:“那怎么会在他屋里?” 梁妈妈脸色有些为难。五娘:“尽管说实话,我不怪责你的。” 梁妈妈:“公子抓着侯爷不放,这才……”到底没敢说下去。 五娘:“我知道了,妈妈去吧。”梁妈妈如蒙大赦一般,忙着下去。 用了早膳,五娘披上斗篷去了青云观,不是一个人,旁边还跟了一个闲的无聊的男人,说去找老道儿下棋,所以正好跟五娘一道。 两人走到青云观的台阶下面,五娘站下问旁边的男人:“师兄不说找老道儿下棋吗,怎么不去。” 楚越道:“从侧门走近些。” 五娘本来是为他着想,毕竟他堂堂定北候忽然出现在石家,说是抄近道,也得有人信啊,上回他忽然跟老道儿出现,过后石大户可是旁敲侧击问了自己好几天,上回好歹还有老道儿陪着,这次怎么说? 果然,石家父子听见信儿迎出来的时候,看见定北候站在五娘旁边,吓的父子俩脸都白了,愣在门口半天才回过神来。 五娘不等父子俩问便道:“师兄来找老神仙下棋的,走你家这边近。” 石东家又怔了一下忙道:“那侯爷请,请……”一连说了几个请,把两人请了进去。 说是抄近道,可都进了院,眼瞅就到待客的花厅了,这位爷也没提去找老神仙下棋的事儿,他不提,石家父子自然也不敢提,不然,岂不有赶人之嫌。 五娘却不客气:“师兄不说去找老神仙下棋吗,从那边的月洞门过去便是青云观。”说着还帮他指了指道儿,意思是让他赶紧去。 后面的石家父子一脸震惊,却不敢说话。 楚越瞟了那月洞门一眼道:“孙婆婆让我带话给你,说你给她的哪个补身子的药快吃没了,让你再找老神仙配一些送过去,免得断了顿儿。” 五娘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孙婆婆走的匆忙,倒把这件事忘的死死了:“我一会儿就去让老道儿配药,明儿就能送去京里。” 楚越点头:“那等你办完这里的事儿,跟我一起过去吧。”说着看了后面石大富一眼,石大富哪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侯爷这是让自己赶紧说事儿,别耽搁了五郎过去配药。 可明白归明白,事儿却不好说,毕竟干系自己闺女的婚事儿,当着外人怎好开口,只能另找机会了,忙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五郎商量商量,买白万两家地的事儿。” 五娘倒是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收地的事儿,便道:“最迟初六,舅舅便回来了,到时候,我先去探探他的意思。” 石大富点头:“那就这么办。” 五娘看他:“今儿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石大富瞄了定北候一眼,只能道:“就是这事儿。” 旁边的楚越道:“既然办完了,走吧。” 石家父子俩一直送到了月洞门,目送着两人渐行渐远,石东家忽然蹦出了一句:“真般配。” 小石吓了一跳:“爹,您胡说什么?” 石东家抬手指了指前面的两个身影:“我没胡说啊,你瞅瞅,这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黑一白的,不觉得般配吗。” 小石想捂脑袋:“爹啊,他们都是男的。” 石东家:“我知道都是男的,可般配就是般配吗。” 小石:“他们不光是男的,其中一个还是定北候。” 石东家:“什么意思?” 小石压低了嗓门道:“若侯爷知道您说他是断袖,咱们一家子都得掉脑袋。” 石东家脸色一白:“我,我没说侯爷是断袖啊,我就是……” 石东家没说完,小石便忙道:“爹,咱还是回吧。” 夫子俩回了书房,一进屋,石东家不敢胡说了,却道:“怎么侯爷会跟五郎一块儿过来。” 小石摇头:“不知道。” 石东家:“今儿本来想请五郎过来说说你妹妹的事儿,就算不当咱家女婿,还能合伙做买卖一块儿发财不是,总不能因为婚事不成,心里就存了疙瘩,谁知,侯爷却一块儿来了,便没法张嘴了,只能再找机会吧。” 小石:“其实,我瞧五郎对妹妹没那意思,先头我还说妹妹如果喜欢五郎就试试,既然妹妹也对五郎无意,正好就此不提,父亲何必还非请五郎过来,跟他找补此事,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石东家:“你的意思,就这么装傻过去了。” 小石:“也不算装傻,又没说出来,况,前儿在天香戏楼,我看五郎的神色,分明也是不想的。” 石东家一听就怒了:“你是说,五郎瞧不上你妹妹,你妹妹温良贤淑聪明,长得又漂亮,女红针线也很拿的出手,哪里配不上他万五郎了?”越说越生气,瞪着儿子,仿佛只要儿子敢说一个配不上,立马一脚就踹过去。 小石太知道他爹的暴脾气了,妹妹就是他爹的雷区,谁也碰不得,自己也一样,忙道:“俗话说姻缘天定,缘分没到,别人瞧着再般配彼此看不对眼也百搭,就像五郎跟我妹妹这样。” 石东家神色略缓,叹口气:“怎么就没有缘分呢,先头我看你妹妹对五郎挺有意思的,怎么忽然就对不上眼了,要不再去问问你妹妹,五郎这样的青年才俊,可不好碰,错过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小石:“妹妹昨儿不是跟您说的很清楚了吗,她不喜欢五郎,等有喜欢的了会告诉您,到时您再给她做主。” 石东家:“你妹妹都不怎么出门,往哪儿找喜欢的去,得了,回头还是我给她物色吧,开春书院便招新生了,你也帮你妹妹瞄着点儿,有好的就请了家来,我先过过眼。” 小石心道,他爹当书院是他们石家的白菜园子不成,由着他想挑哪颗挑哪颗,心里想是想嘴上可不敢违逆,怕他爹暴躁起来,踹自己,在他爹眼里闺女是宝儿子是草,自己就是那颗没人待见的草儿。 却忽然想起,昨儿在门外撞见一个戴着帷帽轻纱遮面的姑娘,马车停在自家大门外,莫非是来自己家串门的,想到此问他爹:“昨儿我在门外碰上了个姑娘,像是从咱家出去的。” 石东家:“哦,你说的桂儿姑娘吧,她来找你妹妹的。” 桂儿?哪个桂儿? 石大富:“清水镇还有几个桂儿,自然是天香戏楼演歌舞戏的桂儿了,那天黄金屋年会,她跟翠儿不还上台演了一出十八相送吗,那么好看的歌舞戏,怎么你这么快就忘了?” 小石想起那天台上穿着襕衫,手拿折扇,却风华绝代的女子,暗道,竟然是她。 却说老道儿见五娘跟侯爷联袂而来,丝毫不觉奇怪,笑道:“我刚得了好茶,好水,你们就来了,真是有口福。” 五娘打趣:“这都腊月二十七了,别的寺庙道观可是正热闹,你这老道倒清闲。” 老道儿道:“他们热闹是忙着化缘,我青云观又不缺银子。” 五娘笑了起来:“说的是。” 三人到茶室落座,五娘年纪最小,只得烧水煮茶,执壶斟在茶盏里,顿时满室茶香,楚越看了看茶汤的颜色抿了一口赞道:“果然好茶。” 老道儿笑了道:“不光茶好,水更好,侯爷可能尝出这水出自何处?” 第217章 冰河之水 茶能喝出好来,水如何一口能喝出是哪儿的,那得多好的舌头?反正她是喝不出来,便不错眼珠的盯着楚越,想看他是怎么辨别出水的出处? 谁知楚越轻啜了两口摇头:“倒要请教老神仙?” 五娘很有些失望,却听老道儿道:“此是冰河之水。” 老道儿这四个字吐出来,五娘觉得茶室里的温度都好像降了下来,而降温的源头便是楚越,这冰河难道是空调开关吗,怎么老道一说出来,这男人浑身便似凝了冰霜,突突的冒寒气儿。 第218章 这样的他,令五娘想起了自己刚来清水镇,在罗家店第一次遇上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浑身冒着寒气儿,好像随时都会给自己一刀子似的,但那时是他夜探罗府别院被发现,怕自己喊叫曝露行迹,还说的过去,这会儿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冰河吗? 冰河在哪儿?有什么故事?为什么他一听到这个名字,一直隐藏在骨子里的戾气便好像要迸发出来一样,这时候的他真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好像随时便会冲过去把敌人撕成碎片,既是敌人,难道这冰河在北地? 正想着,便听冒寒气的男人道:“当真?” 老道儿点点头:“前几日,一个北地来的香客,来青云观烧香,捐了一万两香火钱,不求道法亦不作法事,只求我为他卜上一卦?” 楚越:“他问什么?” 老道儿:“凡来寻我卜卦,问的大都是吉凶运势或姻缘,这位香客问的却是战事。” 五娘眼睛瞪了老大,忍不住道:“为什么问战事?这香客莫非是军伍中人?” 老道摇头:“此人生的头圆项短,颇为富态,且出手阔绰,应是商贾之流。” 五娘:“商贾为何问战事?” 楚越眼睛微眯:“他是北人?” 老道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侯爷,白城可是北地?” 五娘心里真是无比佩服老道儿,以前真没发现,这老道儿如此擅长扎心,自己虽不喜欢经史,奈何老师喜欢,且有事儿没事儿就跟自己叨叨,一边说自己是朽木,一边又非给自己科普,自己不想听都不行。 故此,即便五娘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在书院旁听,依旧对这个大唐的历史人文甚至战事有了一些了解,当年的白城之盟,是当今皇上亲自签下的,说是丧权辱国的条约也毫不夸张,那时皇上登记不久,为了稳住自己的皇权,立主与北人议合,强令休战并下旨召回定北侯,把白城之外的六个州借与北人,说是借实则就是送,白送,以这六个州换取北人对大唐新皇的支持。 老师那样的涵养,每每说起此事,都忍不住怒意,更何况身在其中的定北候,那么多将士马革裹尸,血战到底,是为了是什么,在新皇签下白城之盟的那一刻,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不过,这大过年的,老道抽什么风,这倒是喝茶还是添堵呢。 楚越沉默良久问:“这个人可是叫白通。” 老道儿:“正是,侯爷认得他?” 楚越冷哼:“鼎鼎大名的白半城,本侯倒是想不认得。” 五娘:“为什么叫白半城?“ 老道儿:“听说,白城有半个城的买卖都是他的,当地百姓便送了他这么个绰号。” 楚越:“他的买卖铺子可不止半城,白城下面六个州里,他的买卖铺子更多。” 从老道儿这儿出来的时候,五娘怀里抱了个老大一个布袋子,是找老道配的药,本来以为得现做,谁知老道有存货,说这东西容易做的很,就让下面配药的小道士索性多做了一大袋子出来,今儿正好让她拎走,省的自己有事没事儿就去烦他。 当然,最后这句是五娘自己的理解,毕竟自己每次来找老道儿配药,老道儿都是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儿,五娘明明记得之前,老道儿可不是这个态度,逮着自己就问东问西,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大概是老道发现自己肚子里其实没几两存货开始吧,毕竟自己知道的那点儿医学知识,一开始或许还能糊弄一下,日子长了就不成了,这就是真行家跟只知道一点儿皮毛的区别。 世态炎凉啊,老道儿这个出家人真是比石大户都现实,石大户好歹还知道做做表面功夫,老道儿直接掉脸子。 这回去倒是没再打扰石大户,不过却抄了一条更近的道,原来青云观后面有个小门,只要迈过小门,就是侯府的别院。 五娘跟着迈过去,往后看了看道:“上次你是不是就走的这个门儿。”见他点头,五娘这个气啊:“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楚越:“你没问。” 五娘无语,的确,自己没问,人家凭什么主动告诉自己,自己又不是他侯府的人。 楚越:“下次你可以走这边。” 五娘没好气的道:“那我可得多谢师兄了,让我少走那么多道儿。” 楚越:“不用谢。”又指了指她怀里的布袋子道:“这个药,为什么明天送?” 五娘知道他想问什么,先头以为要现配所以才说明天送,如今有了现成的,应该立刻送走才对,但自己却要推到明天。 五娘道:“婆婆以前一直跟着老师在京里多年,如今难得回去一趟,又赶上过年,免不得有些以前交好的老姐们要走动走动,既要走动总得带些伴手礼,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楚越指了指她怀里的布袋子:“你让孙婆婆拿这药丸子送人?” 五娘点头:“怎么了,你别瞧着这药丸子不起眼,可着灵呢,专治老年人腰酸背痛,腿脚不好。” 楚越:“既如此,那直接送过去便是,为何要等到明天?” 五娘眨了眨眼:“送礼吗,自然得让收礼的觉着是好东西才行,所以得包装一下,反正一会儿你就知道啦。” 一回屋,五娘就让梁妈妈去黄金屋找随喜儿,让他去库房给自己拿些锦盒过来,不大会儿功夫,来顺儿带着两个小伙计来了,抬了个老大的箱子,给五娘见了礼道:“这里头是三十个锦盒,要是不够使,再回去拿。” 五娘摆手:“够了。”说着看了他一眼问:“随喜儿不在?” 来顺儿挠挠脑袋:“哪个,常掌柜昨儿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来顺儿是个老实性子,不像随喜儿小六儿那样滑溜,即便已经成了管事,依旧不大能说谎,就看他这样儿,用脚后跟都能猜到,随喜儿干什么去了,遂道:“是去了春华楼还是倚翠坊?” 来顺儿尴尬:“常掌柜好像去了梨香院。” 五娘微微蹙眉,不用说,肯定是年会那天,被美人迷了眼,才跑去梨香院,不过,梨香院那个春柳势利的很,他去了只怕见不着美人,而且,从那天的情形来看,春柳跟罗三儿关系匪浅,既然都带出来大喇喇的参加宴席了,就相当于是罗三儿的人,随喜儿要是去找别的姑娘也还罢了,若是去找春柳,只怕有麻烦,毕竟那天自己可是让付七当着那么多人把罗三儿丢了出去,这口气罗三儿能咽的下去吗。 侧头看了看外面:“你刚说随喜儿什么时候去的梨香院?” 来顺儿:“昨儿天一擦黑便去了。” 昨儿去了,今儿还没回来,不用想肯定出事儿了,五娘蹭的站了起来,拿了斗篷便要往外走,却被进来的楚越拦下道:“让叶掌柜去。” 五娘:“若遇上罗三儿怎么办” 楚越:“不是去梨香院吗,先让叶掌柜去看看,知道出了什么事你再出面也不晚。” 五娘愣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的确叶叔去更妥当,一来,虽然不少人知道黄金屋跟自己有关系,可明面儿上却一直是刘方出头,具体事务也都是叶叔管,而且叶叔,既是大管事,又是随喜儿的师傅,他去正合适。 来顺儿也知道不好,忙着去找他师傅了,等了有一个多时辰,也没见有回信儿,五娘心有些沉,这么久没音儿,肯定是出事儿了,正想着,来顺儿回来了,脸色极其难看,五娘抓住他问:“随喜儿呢,有没有事儿?” 来顺儿:“人倒是没事儿,就是让梨香院扣住了,说常掌柜吃醉了酒强了那位春柳姑娘,哪个老鸨子叫幺娘的说,说……” 五娘神色冰冷:“她说什么?” 来顺儿:“那个幺娘说,要是没个说法,她就一纸诉状告到官府衙门,让常掌柜下大狱。” 五娘:“她还说了什么?” 来顺儿:“幺娘说,我师傅做不了主,让找个管事儿的去。” 五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开花楼的老鸨子想做什么?”说着披上斗篷走了出去,楚越这次倒没拦她,只是吩咐付七跟着。 五娘到梨香院的时候,已经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腊月里,落晚起了北风,把梨香院外面的大红灯笼刮的东摇西荡,五娘头上的狐狸毛风帽都挡不住寒风,刮在脸上生疼。 这么冷的天,又是大年下,梨香院外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门前放了一把太师椅,幺娘裹着一件火红的狐狸皮裘大喇喇的坐在哪儿,手上捧着一个鎏金的手炉,脚下也放了一个盖着铜篦子的炭火盆,也难怪她能坐得住。 而叶叔站在她对面,两人都没说话,五娘到了跟前儿轻轻喊了声:“叶叔。” 第218章 误会误会 叶掌柜羞愧的道:“公子,是文胜对不住你。” 五娘拦住他的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转身看向太师椅上的幺娘:“幺娘,有日子没见了。” 看见五娘,幺娘愣了一下道:“五郎公子怎么来了?” 第219章 五娘:“不是你幺娘发了话,让找个管事儿的来吗?” 幺娘上下打量五娘一遭,忽然笑的花枝乱颤,袅袅婷婷的站了起来:“哎呦,上回倒是幺娘眼拙了,不知道公子竟是黄金屋的东家,还只当公子是书院那些整日里舞文弄墨吟诗作画的学生呢,原来是真人不露相啊。” 五娘:“幺娘,事儿都到这儿了,咱们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了,痛快点儿,想怎么样?” 幺娘眸光闪了闪:“哎呦,瞧公子这话说的,哪是我想怎样,我梨香院可是无妄之灾啊,常掌柜酒后起了色心,把春柳的身子破了,春柳虽是梨香院的头牌清倌人,却自小养的身娇肉贵,说句实在话,便比那些世家大族里的千金小姐也不差什么,这么多年,我只当她是亲闺女一样,不指望她给我赚多少银子,就想着给她找个合意的郎君嫁出去,也不枉我疼她一场。” 说着还颇动情的,掏出帕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眼泪:“谁知大过年的却飞来横祸,昨儿常掌柜来院里吃花酒,点名要春柳作陪,公子也知道我们春柳不陪客的,谁知常掌柜却拿出了,新出来还没对外卖的石头记图册,说只要春柳出来喝酒,那图册便送给春柳,春柳可是最稀罕那石头记,天天有事儿没事儿就看,尤其图册,恨不能搁在枕头底下,哪里禁得住诱惑,便答应出来坐坐,谁想这一坐就坐出祸事儿来了,常掌柜借着酒劲儿就把春柳给强了,春柳回屋便栓绳子上了吊,不是救得快,这会儿身子都凉了。”说着又假模假式的抹眼泪。 五娘懒得看她演戏,亏得上回来还觉得她不像花楼的老鸨子,原来不是不像,是会演戏,也不跟他废话,直接道:“随喜儿呢。” 幺娘一愣:“公子不是这么就想把随喜儿领走吧,不是幺娘不给公子面子,实在是我那苦命的闺女,遭此横祸,得有个说法。” 五娘:“随喜儿强没强春柳,可不是凭你一张嘴说,就算随喜儿真做了什么,也是官府衙门羁拿审问,你梨香院凭什么扣人。” 幺娘笑了:“我不把他扣住,回头要是跑了,到时候我去哪儿找人去。” 五娘:“幺娘,我现在跟你商量,是给你留面子,你要是非不兜着,那我就不客气了。” 幺娘:“怎么着,我不放人,你还能硬抢不成。” 五娘点头:“幺娘真聪明。”五娘话音刚落,就听见梨香院里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接着,付七就提溜着随喜儿走了出来,到了门口,把随喜儿给了叶叔,叶叔一把想扶住随喜儿,谁知这小子竟好像全身没了骨头,堆在了地上。 叶叔大惊,急忙伸手探他的鼻息,好在还有气儿,付七冷声道:“他是被人灌了软骨散,软骨散的药力至少一天。”说完就站到了五娘身后。 幺娘后面的龟奴打手,刚要上前,被幺娘喝住,幺娘的目光落在付七身上,看了一会儿,陡然想起什么,打了寒颤。 后面的打手道:“那个黑脸的汉子可是打伤了我们十几个兄弟,这场子要是找不回来,咱们梨香院以后还怎么在清水镇立……” 打手话没说完,就挨了一巴掌,正是幺娘打的:“找什么场子,还不赶紧给老娘滚进去。” 后面的龟奴打手们面面相觑,什么意思,折腾了一天一宿,眼瞅这黄金屋主事儿也来了,下面就该提要求讹银子了,怎么临门一脚却撤了,那前头不白折腾了。 可是幺娘的话又不敢不听,便纷纷退了进去,幺娘也要走,五娘却叫住了她:“幺娘,不说得要说法吗,这说法还没要呢,走了哪成?” 幺娘立马换上了个谄媚的笑:“哎呀,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幺娘的话一出口梨香院的龟奴打手都傻了,心道,幺娘这是抽什么风,刚还死咬着要说法呢,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成误会了。 周围看热闹的忍不住道:“幺娘,你不是气糊涂了吧,不说你闺女被常掌柜破了身子,要把常掌柜送去衙门蹲大狱吗,怎么又成误会了。” 幺娘:“我说误会就是误会,你们跟着瞎裹什么乱,有这闲工夫不如家去跟婆娘努力努力,多生几个孩子,不比在这儿看热闹强。”说完也不管人群里一片骂娘,径自走到五娘跟前儿道:“是幺娘有眼不识泰山,公子大人大量,千万莫跟幺娘计较。” 五娘:“这么说,随喜儿并未对你闺女用强了。” 幺娘摆手:“没有,没有,都是误会。” 五娘:“既如此,那就是你诬陷随喜儿了?” 幺娘忙道:“我也是听春柳那死丫头说的,她回房就上了吊,救下来后,又哭又闹的非说常掌柜用了强,我不就信了吗。” 五娘:“那怎么现在又说是误会了?” 幺娘:“常掌柜喝的这么醉,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能用强啊,肯定是春柳那死丫头胡说的,总之是一场误会,公子就莫追究了,这事儿就这么翻篇儿揭过去成不成。” 五娘冷笑了一声:“若这么稀里糊涂的翻了篇儿,随喜儿的名声怎么办?” 幺娘一愣低声道:“这小子说到底不就是你黄金屋的伙计吗,谁在乎一个伙计的名声?”幺娘的声音虽是压低了说的,但叶叔抱着随喜儿,后面小六儿来顺儿就连柳青都听得一清二楚,还有没回家过年的伙计也都听见了。 一个个脸色都有些暗淡,是啊,谁会在乎一个伙计的名声呢,伙计天生就该被轻视,被打骂,被看不起,即便是黄金屋的伙计也一样吗?他们忍不住看向最前面穿着白狐狸披风的五郎公子,目光透着殷切,透着渴盼,透着希望,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渴盼什么,希望什么,或许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想。 于是他们听见了东家少爷说出了三个字:“我在乎。”听见这三个字,他们顿时觉得心里热热的,然后好像有一股热血从身子里直窜到了脑瓜顶,浑身都热了起来。 幺娘怎么也没想到五娘如此强硬,看起来今儿的事是不能善了了,她若有若无瞄了五娘身后铁塔一样的付七一眼,肠子都悔青了,她知道万五郎是山长的关门弟子,跟侯爷算是同门师兄弟,可即便如此,以侯爷的性子,也就是个面儿上的事儿,但付七却站在了这儿,付七可是侯爷身边的护卫头子,平常是寸步不离侯爷左右的,怎么今儿跟着万五郎来了,不光来了,刚才还打伤了梨香院十几个人,把随喜儿提溜了出来,侯爷的护卫头子都亦步亦趋的跟着万五郎,那万五郎跟侯爷能是一般关系吗。 换句话说,自己得罪的起这位吗,敢得罪这位吗?既然得罪不起,幺娘便想着说几句好话儿糊弄过去了事,谁知这位不依不饶,还非给常随喜儿正名,这小子现在虽是掌柜,之前不就是方家书铺里打杂的小伙计儿吗,一个伙计要什么名声啊,这万五郎今儿是打定主意要跟自己较真儿了。 幺娘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公子打算如何?” 五娘:“不如何,既是误会,当然要还随喜儿的清白才行。” 幺娘:“怎么还?” 五娘:“让春柳出来,让她当着大家的面儿,把事情说清楚。” 幺娘脸色一变忽的凑近五娘小声道:“公子就拿准了随喜儿是冤枉的?昨儿他可就是冲着春柳来的。” 五娘:“你闺女这样的美人,谁不喜欢,当日若非你家闺女瞧不上我,说不准几个月前本公子就是你幺娘的乘龙快婿了,也轮不到随喜儿了。” 五娘的话,真是妥妥是破了幺娘刚才的洗脑包啊,刚才幺娘可是一句一个我闺女,养的如何金贵,怎么用心,不知道的都以为是什么千金小姐了,说到底不就是花楼的姑娘吗,清倌人那也是挂了牌的,不是良家女子。 果然五娘的话一出口,周围看热闹的便开始议论起来,就是说,明明是花楼的姑娘装什么千金小姐啊,这梨香院做的不就是皮肉生意吗,还上吊,演戏吧,也不知演给谁看呢,都挂盘接客了,谁上不是一样,真当自己是贞洁烈女了,人家可是黄金屋的大掌柜,听说黄金屋的除了每个月的月例银子,还有分红呢,打杂的年底都能分不少银子更何况大掌柜了,人常大掌柜辛苦一年,放假了上花楼吃个花酒找个姑娘松快松快怎么了,别说没睡,就算睡了不也是应该的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的热火朝天,都是给随喜儿鸣不平的。 第219章 给我上啊 幺娘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这梨香院之所以短时间能在清水镇站住脚并拔了头筹,靠的就是高端二字,跟其他花楼直接做皮肉生意不同,因为高端,来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有身份的,以至于才能短时间内把梨香院做起来,可今儿的事儿传出去,她梨香院跟别的花楼还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做皮肉生意的,那些有身份的贵人们还会登门吗? 这都不是目前她能想的,现在是这万五郎咄咄逼人非让春柳下来说清楚,春柳要是一下来,岂不更坐实了这出仙人跳。 幺娘现在恨不能恨恨甩春柳几个巴掌,干别的不行,招灾惹祸倒是第一名,不是她撺掇,自己又怎会配合他们演这么一出,本想着捏住随喜儿讹一笔大好处,谁想却踢到了铁板,好处没捞着还差点儿把梨香院搭进去,既是她惹出来的,就让她自己受着好了。 第220章 想到此,叫了管事过来:“让春柳出来。” 管事有些迟疑小声道:“要是春柳姑娘不听怎么办?” 幺娘冷笑:“那就把她给我拖出来。” 春柳来了,不是拖出来的,是自己走出来的,仍穿着前儿年会那身儿,看着都冷,一张小脸儿煞白煞白的,还带着明显的泪痕,捏着帕子亦步亦趋的跟在管事后面,瞧着真是我见犹怜。 不过现在谁也不会可怜她,尤其黄金屋的人,这女的可不可怜,这是个挖空了心思害人,黑了心肝的贱女人。 春柳走到幺娘跟前儿行了礼,轻声问:“妈妈唤女儿出来可是有事儿?”那行礼的姿态,声音,动作,真是一朵无辜的小百花啊。 五娘都从心里佩服,这春柳简直是天生的演员,这演技,这心理素质,绝了。 且不说本就是她设的套,便是这一天一宿过来,谁不知道,梨香院发生了什么,她这个当事人竟然还能堂而皇之的装无辜,不佩服都不行。 幺娘道:“昨儿常掌柜来咱们梨香院吃酒,发生了些误会,五郎公子让你下来当着大伙儿说说清楚。” 春柳听了俏脸一白,两行清泪便落了下来:“妈妈说的什么,什么误会,昨儿……” 只不过她话没说完就被幺娘直接打断:“我说了是误会,你没听明白吗,你若不说实话,那就别怪妈妈狠心,只能把你送到衙门里,让青天大老爷审你了。”语气虽轻,却透着狠辣。 春柳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忽然就明白过来,幺娘这是有所畏惧,不敢得罪黄金屋,便想自己推出来,担了这害人的名头。 这是把自己当傻子了不成,这样的名头,自己要是认了,别说富贵体面的好日子,只怕她这条命都保不住。 更何况,出主意的又不是自己,自己不过就是配合演了一下而已,凭什么出了事儿,让自己顶在前头。 咬了咬牙道:“柳儿不知道妈妈说的什么误会,常掌柜昨儿的确喝醉了,玷污了奴家的清白,奴家本想一死了之,不想却被救了下来,让奴家以后还怎么活…。”说着用帕子遮着脸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幺娘太阳穴一个劲儿的跳,这死丫头是觉着有罗三儿给她撑腰,就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了吗,都这时候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简直笑话。 待要上去甩她两巴掌,五娘却道:“这么说你确定是随喜儿强了你?” 春柳心里一跳,却仍道:“公子此话何意,干系女儿家的清白,岂能胡说。” 五娘冷笑了一声:“若是良家女子,自不会胡说,你一个花楼里做皮肉生意的,跟我这儿谈清白,岂不可笑?” 周围不知谁说了一句,就是,你一个花楼的,张口闭口清白,真真可笑,有了一个便有第二个,前儿黄金屋开年会你不还腻在罗三少爷身边带去陪席了吗,我可是亲眼看见,在马车里就亲上嘴了,私底下没人的时候,还不定怎么玩呢,又一个声音道,不能吧,不说罗家的三少爷好男风吗,以前可是有事没事儿就往像姑馆里钻,怎么又改了癖好,哎呀,这个你就不懂了,罗家三少爷是好男风,走后门,这后门姑娘也不是没有…… 这话真是越说越难听,春柳那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却猛然抬头看着五娘道:“你让说清楚,我已经说清楚了,你为何还要步步相逼,让这么多人用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来辱我,你是想逼我想不开去死,就能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对不对,果然不愧是万大才子,不光诗作的好,对付起我一个弱女子来,也是智计百出,可惜,你白费了心机,我断不会再去寻死的,我就要活着,我要活的比你们谁都好。”春柳犹如疯了一般喃喃自语。 五娘皱眉看着她:“春柳姑娘,事到如今,装疯卖傻可没用,随喜儿强没强你,也不是凭你一张嘴说是就是的,真的假不了,但假的也永远成不了真的,你说昨儿随喜儿醉酒玷污了你的清白,也就是说,你昨儿之前还是处子之身了。” 春柳:“自然。” 五娘点头:“如此倒好办,只要找人验过你的身子便什么都清楚了。” 春柳:“我怎么知道你找来的不是你打点好的?” 五娘笑了:“春柳姑娘尽管放心,你是花楼里讨生活的,自然知道,每个花楼都有验身的婆子,可以多找几个婆子来,帮你验,也免得冤枉了好人。” 春柳脸色变了,尖着嗓子道:“你黄金屋有的钱,若是都这些婆子都打点了呢?” 五娘点点头:“那就把青云堂的秦嬷嬷也请过来好了,你不会说青云堂的秦嬷嬷被我收买打点了吧。” 青云堂不光是清水镇最好的医馆,在整个大唐也颇有名声,对外说东家是太医院刘院判的同门师兄,实则谁都知道,就是刘院判跟青云观的老神仙合着开的,坐馆的大夫都是名医,还有专门为女子治病的医婆,这些医婆先头是宫里的医女,年纪大了放出宫,不想回家,或家里没了亲人的,便来了青云堂做医婆,不仅能为人医病,还能凭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而且清水镇山清水秀,适应养老,故此,只要放出宫的医女,有不少都进了青云堂,其中医术最高最有名的便是这位秦嬷嬷。 春柳面如死灰,秦嬷嬷医术高,医好了不少妇人的疑难杂症,名声极好,若春柳敢质疑秦嬷嬷收好处,不用等验身,立刻就能引的群情激愤,说不准冲过来便群殴她一顿。 可是真要验身,不就全败露了,就冲万五郎这不依不饶的意思,能有自己的好儿吗?不行,不能验身。 五娘看着她的神色就知道怕了,遂道:“怎么,不敢?” 春柳刚要说什么,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哎呦,这大冷的天,不进去吃花酒,都在门口做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春柳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冲着那边走过来的罗三儿喊了声:“三爷您要给奴家做主啊”声音真是又臊又委屈,就冲这句话,要说这俩人没有一腿,清水河里的鱼都不信。 不过,罗三儿也不傻,没接春柳这茬儿,咳嗽了一声看向幺娘:“幺娘,你怎么也在大门口,生意不做了啊?” 幺娘暗骂蠢货,这时候不知道躲远点儿,还往前凑,合着前儿在天香戏楼被扔出来的事儿这么快就忘了,之前幺娘听说的时候还纳闷,究竟谁这么大胆子敢把罗家少爷丢出来,先头以为是哪位凑巧去天香阁的贵人,看不过他的张狂的行径,出手教训了一下,现在看来,这贵人说不准就是侯爷,毕竟付七可是侯爷身边儿的,既如此,难道侯爷也在清水镇。 那么这个万五郎就更让人猜不透了,仅仅同门师弟,能使唤侯府的护卫头子吗? 对上侯爷,别说他罗三儿就是他老子罗尚书见了侯爷也得卑躬屈膝,想到此,遂笑眯眯的道:“我们这儿正断案呢,三公子既然来了,正好作个见证。” 罗三儿没听出来幺娘话里的讽刺,反倒开口道:“是什么冤案啊,说出来爷给你们断断。”说着一转头对上五娘,也就看见了五娘身后的付七,那天被付七丢出去的后,别的地儿倒没事儿,就是脖子歪了,青云堂哪个老不死的,也不知是什么蒙古大夫,治法就是直接用手掰,就这么硬生生掰了回来,正是正过来可疼的他嗷嗷叫,今儿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罗三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阴测测的道:“把爷丢出去还敢留在清水镇,好狗胆,今儿爷就让你小子见识见识知什么叫马王爷三只眼,罗虎给我上,弄死这小子,爷有重赏。” 罗三儿吩咐完半天没动静儿,往身后的罗虎看去:“你聋了,没听见本少爷的话吗,上啊。” 罗虎儿嘴角抽了抽,凑到少爷耳边嘀咕了几句,罗三儿脸色一变:“那个,我忽然想起来,府里还有急事要料理,得赶紧回去。”撂下话一溜烟跑了,比兔子都快。 春柳急的忙喊:“三,爷,三爷……” 五娘:“春柳姑娘还是省省吧,喊破了喉咙也没用。”说完忽然感觉这句话怎么这么熟呢,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 第220章 信息量太大了 罗三儿一走,春柳也终于明白过来,根本没人管自己,没出事还罢,出了事儿自己就是那个被推出来顶雷的倒霉蛋儿,不管说了多少甜言蜜语,许下过什么山盟海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行,不给自己活路是吧,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想到此,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五娘,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这个万五郎到底什么来头儿,怎么人人都敬着他,人人都怕他,就算他拜了山长当老师,说到底不就是个书院的旁听生吗,连个功名都没有,方墨都比他体面,就算黄金屋开的再红火,不过就是个商贾,仕农工商,在大唐谁拿商贾当回事儿,便是石大富,那么有钱,幺娘不是眼角都不夹一下吗,更何况这万五郎。 正因如此,不是才有今儿这场事儿吗,怎么,到了这会儿,一个个都怂了,撤了,想都甩给自己,没门儿,不是让自己说吗,行啊,自己就说给他们听。 第221章 她看着五娘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万五郎,就如你刚说的,我春柳不过一个花楼里挂牌子的,是想害谁就能害谁的吗,罗家的三少爷,幺娘,这些打手龟奴,他们哪个听我春柳的,还不是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你想给你黄金屋的掌柜讨公道,要清白,那我春柳找谁讨公道去,就因为我身在贱籍,就活该被利用,被辱骂,被看不起吗,万五郎,我告诉你,今儿这事,你们谁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你要是真厉害,真有本事,那就别为难我一个弱女子,找你该找的人去,才是真爷们,真汉子。” 虽说场合不合适,但听到春柳说真爷们,真汉子的时候,五娘倒没什么,反而是身后一直黑着脸的付七,嘴角抽了抽,叶掌柜也不禁看了五娘一眼,心道,五娘这男人扮的真是得心应手,花楼的姑娘都一句一个真爷们真汉子的。 不过也就付七跟叶叔,一个是侯府的护卫头子,见识多,一个是经的事儿多,还能在这时候想起五娘是女子的事儿,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比如路小六儿,明知道五娘的身份,可这时候,就是觉得前面的五郎少爷,是个真爷们真汉子,要不是五郎少爷,随喜儿这回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更别说清白了。 说起来真是没看出来,随喜儿这小子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平常自己叫他吃花酒,还假模假式的推脱,谁知转过头自己便偷摸来了梨香院,不过竟然看上了春柳,什么眼神啊,这女的那天在年会上一露面,自己就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都在花楼挂牌了还装哪门子清高,真清高会跟罗三儿裹一块儿去吗,整个清水镇谁不知道罗三儿是个什么货色,便是花楼的姑娘都不愿意沾他这块臭狗屎,偏偏这春柳一头扎进去舔的欢实,舔就舔吧,还他娘脏心眼子害人。 随喜儿折在她手里一点儿都不冤枉,谁让你小子识人不清的,喜欢长得好看的姑娘无可厚非,可你好歹看看是什么人吧,心黑的长得再好看,也得躲的远远的,不然小命都得搭进去。 不说小六儿这儿暗暗引以为戒,却说五娘听了春柳的长篇大论,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判断失误了,这不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断不会这时候把罗三儿跟幺娘拉出来,她再怎么说也是梨香院的姑娘,幺娘想收拾她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儿,罗三儿就更不用说了,春柳敢攀扯他就是取死之道。 五娘笑了,看向旁边脸色极其难看的幺娘:“幺娘你可听见了吧,你家女儿可是承认了常掌柜的清白,不光如此,还透露了重大信息,原来这件事儿还有幕后黑手,既如此,可得弄个清楚明白才好,免得冤枉了你女儿,到时候她若跑去衙门里敲鸣冤鼓告状,你梨香院就得关张了。” 春柳这会儿已经慌不择路,早没主意了,就是想着自己不能背这个黑锅,但能有条道儿就得钻进去,一听五娘说去衙门告状,立马便道:“你们别逼我,逼急了我明儿就去衙门敲鸣冤鼓?” 明儿?幺娘给她的话蠢笑了,她以为她是谁,还告状,万五郎明摆着就是故意挑拨,拿准了自己不会眼看这件事翻出来,是有幕后黑手,可这幕后黑手是罗三儿,如果春柳敢把罗三儿招出来,那得罪的可就不止万五郎了,还有罗家,万五郎不好惹,罗家就好惹不成,也不看看罗三儿一个摆不上桌子的纨绔,为什么在清水镇蹦跶的这么高,不就是因为他后面罗家吗,不然,谁拿他当根儿葱。 不过,春柳的话倒是提醒了自己,看万五郎这意思,只把春柳推出去只怕不行,虽说实在不能理解为了个伙计如此大动干戈图什么,但这万五郎就这么干了,谁也没招儿,只能说这常随喜儿命好,有个愿意给收拾烂摊子的主家。 既然一个春柳不解恨,那就只能再搭上一个方家了,方家,是了,幺娘忽然醍醐灌顶一般明白了什么,万五郎捏住了这件事,如此不依不饶的折腾,莫非是为了方家。 之前不知道黄金屋后面是万五郎主事儿,自己也没往别处想,现在看起来可真是不简单啊,谁都能看得出,就凭罗三儿那个脑子怎么可能想得出这样的连环套,即便那天在黄金屋年会上丢了脸,想找补回来,带着人直接去砸了黄金屋才是罗三儿的行事风格。 可随喜儿这件事却是一环套着一环,要知道那天黄金屋年会,方家老爷也去了,而且也是方家老爷给自己画的大饼,说常随喜儿不过就是他铺子里一个打杂的小伙计,凭着他师傅才当上了黄金屋的掌柜,只要拿捏住随喜儿,轻轻松松就能讹一笔大的,到时候罗三儿解了气,自己得了好处,春柳不是处子的事儿也有了交代,毕竟之前一直挂的清倌人的牌子。 说起这个,幺娘就恨,自己费劲巴拉才帮春柳打出了诗画双绝,风华绝代的名头,这肉得吊着卖才值钱,真要摊在板子上谁还看一眼,先头她倒是眼高于顶,连万五郎这样的大才子都没瞧上,还以为她眼光多高呢,谁知却跟方小六滚到了一块儿,那方小六除了嘴甜,会做两首诗,狗屁都不是,早知道她三两下就被方小六哄上了炕,还不如找个暴发户呢,至少能落下银子,方小六有什么,扣扣索索拿出来的银子还是他家柜上偷的,被他老子知道,活生生一顿板子打的,到今儿还在炕上躺着下不来。 要不是破了身子,自己也不会让她跟罗三儿,要知道罗三儿可是好男风的,折腾起姑娘来,不用想都知道什么结果,春柳这个清倌人的牌子眼瞅就挂不住了,总得找个冤大头接盘不是,常随喜儿正合适。 到今儿幺娘才明白,方老爷这么上蹿下跳的不是为了给他儿子收拾烂摊子,而是冲着黄金屋去的,也莫怪,同行是冤家,要知道黄金屋没开之前整整十年方家书铺都是清水镇第一书铺,黄金屋一开,确切的说,还没开张,方家书铺就歇菜了,谁让人家有石头记呢,。 方家可是没少私底下扫听石头记的作者,只要扫听出来住哪儿,立马就会拿着银子登门,倾家荡产都得把人挖过来,只可惜到今儿也没扫听出来,就连黄金屋的伙计也不知道这位芹溪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眼瞅书铺干不下去了,方老爷一不做二不休,便想从常随喜儿下手,连环套是他想出来的,现在出事儿了,怎么着想躲在后头看乐呵,想得美。 更何况,万五郎这么折腾,不就是冲着方家去的吗,毕竟当初黄金屋那把火,就是方家下的手,这前仇旧很,怎么不得了了吗。 想到此,看向春柳露出个心疼的表情:“哎呦,瞧瞧,这哭的,小脸都花了,大冷的天儿快别哭了,回头这细粉的肉皮儿要是皴了,可就不好看了,妈妈知道不是你害的常掌柜,你心里冤得慌,虽说咱们人微言轻,可也不能给人背黑锅,罗三公子人家堂堂国舅爷,姐姐是娘娘,亲爹是尚书,两个哥哥也都在六部当职,人罗家可是满门朱紫,一家都是官儿,说人罗三公子害常掌柜不是笑话吗,人跟黄金屋又没冤没仇的,当初你清白的身子没了,罗三儿公子可没嫌弃,不是一样对你挺好,你不能为了个负心的男人,就把没影儿的事扣在罗三公子头上,这么着可没道理。” 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越香艳的八卦人们越喜欢,闹半天春柳早就破了身子,还有个相好的男人,罗三儿接的是别人不要的二手货,春柳是为了那个负心的男人才陷害常掌柜,眼看事情败露,便又想扣在罗三儿脑袋上,那这么说来,幕后主使的肯定就是春柳原先哪个相好呗,我的老天爷,幺娘这些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五娘对幺娘佩服的心服口服,这女人太厉害了,三两句话过来,不光把罗三儿摘了出去,还把她梨香院也撇清了,顺便还警告了春柳,想活命,就别咬着罗三儿不放,至于该咬谁,自然是方老爷。 第221章 方家完了 春柳蠢归蠢倒还不算太傻,加之幺娘这一番软硬兼施的话,再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是自己上赶着找死了,尤其,春柳其实心里更恨方老爷。 当初把身子给了方墨,是觉得他长得不差,书念得好,还有功名在身,出手更是阔绰,往后说不得能金榜题名,趁着现在押个宝,日后说不准便有出头之日,谁知道没多少日子方墨就拿不出银子了,最后竟还偷了他家柜上的银子,闹了出来,听说被他老子打了一顿,便没见露头儿了,方墨不露头儿他老子方老爷倒是来了梨香院。 幺娘抓住方老爷要银子,方老爷银子没给,倒是把罗三儿给引过来了,幺娘让自己穿上襕衫扮成书生,勾引罗三儿,自己若敢说一个不字,有的苦头吃呢,幺娘可从来不是菩萨,之前好脾气是想用自己清倌人的名头挣更多的银子,她的身子破了,清倌人的牌子便挂不住了,幺娘也变了脸。 花楼里收拾姑娘的招数有的是,春柳哪扛得住,只能破罐子破摔的跟了罗三儿,可是罗三儿根本不拿她当人,尤其他那癖好,每次都折腾的春柳想死的心都有,偏偏又不甘心,自己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才情,比那些世族千金哪里差了,怎么不该过富贵体面的日子呢。 第222章 就算破了身子不值钱,也不该让罗三儿这么糟蹋,都是方老爷,要不是他,自己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幺娘说的对,罗三儿自己惹不起,他方家却别想撇干净。 想到此,开口道:“是方老爷嫉妒你们黄金屋的买卖红火,挤兑的他方家书铺干不下去,便设了套儿,让我勾引常掌柜,然后就说他□□扣住人,让你们掏银子赎人,你们若是不拿银子,就报官,只要我咬死了是常掌柜强了我,他就得下大狱,到时候就算你们不管他,黄金屋出了个□□女人的掌柜,名声也会大不如前。” 春柳一番话可真是峰回路转,把周围看热闹的都听傻了,闹半天这幕后黑手竟是方老爷啊,要是春柳说个别人出来,兴许还得存疑,但方老爷实在是有理有据,因为只要清水镇的人都知道没有黄金屋之前,生意最好的书铺便是方家书铺,整整红火了十年,赚的盆满钵满,直到黄金屋一开,方家的生意真是一落千丈,天天上门的客人也就小猫三两只,再看看人家黄金屋,那书卖的遍地都是,光一个石头记先是连载卖,等写完了,又出全本,全本后还出了限量收藏版,收藏版后人家又出了图册,花样百出,一拨接着一拨。 谁看着不眼红,更何况方家书铺都要被黄金屋挤兑黄了,光明正大争不过,便开始想阴招了呗,因为都知道方家书铺干不过黄金屋,故此,春柳一说,大家立马就信了。 一信了顿时义愤填膺的开始讨伐起方老爷,瞧着像个人儿似的,没想到这么坏,竟然想出这样缺德带冒烟儿的毒计害人家常掌柜,亏了还张口闭口什么书香传家呢,放屁,也没见哪个子孙光宗耀祖,倒是净想着害人了,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光害人还拉皮条,拉皮条还拉个开后门的,真不是个东西,我听说,之前方家的六少爷可是见天儿往梨香院钻,听说又是写诗又是画画的,跟这个春柳打的火热,后来银子使没了,便偷了柜上的还栽到了掌柜头上,方老爷报了官,拿了掌柜一审,才知道是他儿子偷得,一顿好打,听说今儿还没下炕呢。 哎呦,这意思,给春柳开包的不会就是方六少吧,难怪啊,难怪,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百姓要是认定了谁是坏蛋,你一家子便都是坏蛋,这辈子都甭想翻过身来,从今往后,就没人提方家书香传家的事儿了,只要一说起方家,都是骂的。 旁边的幺娘听了这些,再看着站在哪儿从始至终,说话都不紧不慢的少年,忽然心里哆嗦了一下,要不是自己全程参与其中,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早就知道方老爷想的这出仙人跳,故此,将计就计了。 方老爷想利用春柳拿捏住常随喜儿继而收拾黄金屋,没想到最后收拾的却是他自己,这算不算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且,这还不算完,瞧意思不是弄垮了方家书铺这么简单,不然,不会让春柳当着众人说出这些,春柳的话若是供词,那在场的便都是证人,方老爷指使春柳陷害常掌柜意图讹诈黄金屋的罪名,是怎么逃不过了,方家也就完了。 是的,幺娘想的没错,方家完了,春柳一说完,五娘便让人取了纸笔来,把小六儿叫过来让他把春柳的话一字不差的都记了下来,并当着众人念了两遍,让春柳确认,春柳点头后让她按了手印,并请在场若愿意作证在这张供词上也按个手印。 很快这张供词的手印便满了,就连反面都是,五娘还让幺娘也按了手印,幺娘倒是挺痛快的按了,但却跟五娘小声商量着能不能放过春柳。 五娘岂会不知她的心思,春柳可是梨香院的头牌,虽说破了身子,还让罗三儿祸祸了,可模样资质在哪儿摆着,纵然没了清倌人的名头,也是一颗摇钱树,哪舍得就这么废了,要知道培养出春柳这么一个出挑的可不容易。 对这么个蠢女人,五娘也没想过赶尽杀绝,有道是,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尤其幺娘还话里话外的提了一嘴生辉楼,意思她梨香院生辉楼也占了股,而生辉楼里的那位京城第一美人,跟侯爷关系匪浅,隐晦的暗示五娘,都是自己人。 谁跟她是自己人?自己又不开花楼,至于侯爷跟那位大美人的风流韵事,跟自己有屁的干系,不过,她对付的是方家,春柳不值一提,倒不如卖幺娘这个人情。 想到此,便道:“这白纸黑字的供词可都写了,还有这么多证人,方家想出这么阴毒的招儿害黄金屋,势必不能放过,至于春柳,我只能答应你,不让随喜儿提告。” 幺娘一听算是松了口气,这件事方家老爷是主使,春柳完全可以说被方老爷逼着才诬陷常随喜儿,只要常随喜儿不提告,官府不追究,春柳就能保下来,回头打点好吴知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至于怎么打点,无非就是银子加上女人呗,银子让罗三儿出,毕竟自己不能白把他摘出去,而女人吗,就不信春柳这张脸,这身段儿,吴知县会不动心。 五娘回到别院的时候,已经起了更,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手脚都冻麻了,回来就让准备热水,想泡澡,却被楚越拦住了,吩咐梁妈妈先看看冻得厉不厉害,若是冻的厉害,便不能直接泡热水,得用温水,慢慢再用热水。 五娘自己进屋,把袜子褪了下去,见自己的脚趾头都冻成了红的,这一缓过来钻心的痒,便想去抓,却听男人道:“别抓。” 五娘愣了楞,抬头见屏风外的身影,才放心,忙道:“你别进来。” 却听屏风外轻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怕我看不成。” 五娘没好气的道:“亏你还读圣贤书,难道不知道非礼勿视。” 屏风外道:“本侯是行伍之人。” 五娘撇嘴,这时候成行伍之人了:“侯爷莫不是忘了,你也是老师的弟子。” 男人笑了:“好,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看书,你别抓,好好在里面泡温水。” 梁妈妈打了水进来,五娘见盆里有个药包,不禁道:“这是什么?” 梁妈妈道:“是侯爷吩咐的,治冻疮的药。” 五娘看了看自己的脚:“我这个好像还没到冻疮那么严重。” 外面男人道:“是活血的药,泡了好的快。” 五娘:“那好吧。” 泡着脚,梁妈妈还端了一碗鱼汤面过来,五娘正饿呢,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脚也泡的差不多了,别说药包真管用,刚还痒的钻心,泡过药水之后,就好多了。 泡过脚五娘便困的睁不开眼了,这一晚上,不光挨冻还费脑子,都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打了大大一个哈欠,梁妈妈道:“要不先睡,明儿再泡澡。” 五娘点头应了,也不管外面的楚越,爬上床找到自己的枕头便睡了过去。 梁妈妈帮她盖好被子,转身看见侯爷,刚要行礼,楚越抬手止住,在床沿上坐下,探头看了看睡着的小丫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有些热,想是在外头待的久了,冻的,让梁妈妈去拿药膏过啦,挖了些在手指,一点点涂在她脸上,涂好了,才让梁妈妈放下帐子。 出来,到了东屋,把付七叫进来问今儿的事儿,付七便事无巨细说了一遍,末了犹豫了一下道:“是不是派人去方家走一趟。” 楚越摇头:“不用,方家的事就让她自己处理吧。”说着顿了顿又道:“也免得她无聊。” 付七唇角抽了抽,侯爷可真是,合着方家就是给五郎公子解闷的,忽想起什么道:“梨香院的幺娘大约是想跟公子套近乎,今儿跟公子提了生辉楼,属下看公子的神色,像是听过外面的传言。” 楚越眉头微蹙:“回头你让去趟梨香院告诫一下,去吧。” 付七:“是,属下告退。” 第222章 功过相抵 五娘睡了足足的一觉儿,醒过来顿觉通体舒泰,用过早膳,便去了黄金屋看随喜儿,还提了一大包昨儿自己泡脚的药包,打算给叶叔,发给生了冻疮的伙计泡泡,能少受点儿罪。 早上起来她那便宜师兄就不见了影儿,据付七说去了祁州大营,今儿是腊月二十八,难道他这个侯爷是去给属下的将士们送温暖了,想到此问身后的付七:“过年侯爷给你们发没发年货?” 付七一愣:“什么叫年货?” 五娘:“就是过年发东西,鸡鸭鱼肉菜蔬干果都行,譬如我们黄金屋今年的年货是一只鸡,一只鸭子,一筐鸡蛋,一筐鸭蛋,两大条清水河捞的大鲢鱼,两盒瑞香斋的点心,五张天香戏楼的通票,一袋白面外加一个猪后腿。” 付七愣了一会儿道:“这些都是发给伙计的?” 五娘点头:“不止伙计,掌柜的,打杂的,烧火的都有,每人一份。” 付七:“发这么多东西,不会亏吗。” 五娘:“过年吗,总得有点儿福利,这些东西最实在,你说一家子过年的时候,吃的都是铺子里发的,心里必然也念着铺子的好,念着好儿就不会偷懒,所有人如果都不偷懒拼命的干活,铺子能不红火吗,同理,你们侯府也一样,不过,以你们侯爷的性子,应该不会给你们发这种接地气儿福利,至多也就给你们个红包。” 第223章 付七:“红包是什么?” 五娘从自己腰上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大红的绣着黄金屋三个字的荷包他看:“这就是红包,其实纸的更好,但装铜钱不方便,只能改成荷包了,反正寓意都一样。” 付七:“这里面装的是铜钱?” 五娘点头,打开荷包上的抽绳,从里面拿出红绳子串好的铜钱,都是新钱,五娘特意让小六儿去钱庄里换的,八个铜钱串一串,下面打了个平安结,垂下红通通的流苏,看着就喜庆。 五娘捋了捋下面的流苏道:“好看吧。” 付七黑着脸点了点头,五娘知道他就是这个表情,高兴难过都一样,当然,自己也没见过付七高兴难过的样儿。 五娘把铜钱塞回荷包里,系好抽绳,塞给了付七:“过年了,就当图个好彩头吧。” 付七倒是没推辞只说了句:“属下谢公子。”便收进了怀里,五娘很高兴。 说话儿到了黄金屋,武陵源一期的房子还没盖好,叶掌柜跟伙计们仍住在黄金屋后面的院子里,五娘本说先赁个院子让叶掌柜跟瑞姑住,谁知两口子都不愿意,说没必要,跟伙计们住着热闹,而且离着瑞香斋也近,走几步就到了,要是搬到别处去,来去多不方便,武陵源的房子明年就能盖好了,到时候一块儿搬过去。 好在黄金屋后面的院子也是新盖的,上下两层,旁边还有个小跨院,叶叔跟随喜儿娘俩便住在小跨院里,伙计们住旁边敞院,敞院对着后街开了门,平常五娘若来便从这个门进。 五娘刚跨进门,七八个伙计便冲了过来,把五娘围在了当间,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说拜年话儿,一个比一个嘴皮子溜,五娘把书包里准备好的红包,丢给了他们,才让出道来。 却见来顺儿跟柳青走了过来,不禁道:“今儿可都是二十八了,你再不家去,只怕要赶不上了过年了,到时候周妈妈不得埋怨我啊。” 柳青忙道:“一会儿装上咱们发的年货便走,这次我骑马回去,快,走官道快,赶着些,晚上就能到家。” 五娘看了看天色:“那别耽搁了,赶紧走吧。”说着从自己书包里掏出几个红包来塞给他:“听说你嫂子怀上了,这个给你没出世的侄子还有你妹子吧,替我给你爹娘带好儿。”柳青接过红包,谢过五娘,忙着去了。 五娘问来顺儿:“随喜儿怎么样了,大夫可来看过,怎么说?” 来顺儿:“昨晚上一回来,就去青云堂请了大夫,诊了脉,就是被灌了软骨散,药效一过人就精神了,身上也都细细检查了几遍,没有暗伤。” 五娘放了心:“那怎么没见他。”平常自己要是过来,只要随喜儿在,头一个就会跑出来。 来顺儿低声道:“人一缓过来,师傅就让他去外面跪着了,这还是师娘劝着才没跪倒这边敞院来,好歹师兄如今是大掌柜,在伙计们面前儿总得留点儿脸面,便去跨院里跪了,都跪一宿了,我师傅气还没消呢,谁劝都没用。” 五娘一惊:“这大冷的天,再跪下去腿还不废了。” 来顺儿左右看看,贼眉鼠眼的道:“少爷别担心,我就知道师傅得罚师兄,昨儿师傅送着青云堂的大夫出门,我便给师兄绑了两个厚厚的护膝,棉鞋里也垫了一层厚毡垫,厚棉袄厚棉裤也都套上了,就是我师傅不让戴帽子,说让师兄好好冷静冷静,反省他犯的错儿,脸跟耳朵估摸冻得够呛。” 五娘乐了:“你小子倒机灵。” 来顺儿嘿嘿笑:“这不是挨罚挨出来的吗,我师傅只要一生气,不打不骂就一招,外面跪着。” 五娘:“瞧把你能的,这是挨罚还挨出经验了,小六儿呢?” 来顺儿:“小六儿去县衙了,昨儿夜里衙差就把方家老爷锁拿了,方家书铺也封了,方家的六少爷,今儿一早疯子一样跑去县衙门口敲了鸣冤鼓,嚷嚷着要告咱们黄金屋,说咱们勾结梨香院陷害他爹,真不要脸,明明是他爹勾着梨香院的老鸨子整了一出仙人跳,却还恶人先告状,县衙的差人来让咱们派个明白人过去听审,师傅就让小六儿去了,少爷您说这案子不会翻过来吧。” 五娘:“昨儿晚上那么多证人呢,想翻案,那些证人也不能答应。” 来顺儿:“少爷可真厉害,昨儿就那么一步一步让那春柳都说出来了,还按了手印,一下就坐实了方家老爷的罪名,不然屎盆子非扣我师兄脑袋上不可。” 五娘:“不是我厉害,是哪个幺娘厉害,眼看事情败露,玩了一招弃车保帅,把方家推出来,才能保住她的梨香院。” 来顺儿:“还是少爷厉害,先把师兄救了出来,人不在他们手上了,咱们才不被动。” 五娘:“行了,别拍马屁了,快给你师兄拿顶棉帽子戴上,那耳朵我瞅着都快冻掉了。” 五娘发了话师傅也不能拦着,忙着要去,就听一个妇人的声音道:“不许给他拿帽子,就让他冻着,才能清醒,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混账事儿。”是随喜儿娘,扶着瑞姑的手,从屋里走了出来。 五娘冲来顺儿使了眼色,来顺儿悄悄去拿了棉帽子给院子跪着的随喜儿戴上,谁知随喜儿却把帽子拽了起来丢给来顺儿:“我娘说的对,我干了这样的混账事儿,就该冻着。” 五娘又好气又好笑,走到他跟前儿道:“那你跟我说说,你干了什么混账事儿?” 随喜儿:“我,我不该色迷心窍,跑去梨香院找那女人,我要是不去找她,就不会被算计,害的师傅跟少爷大晚上的去跟那老鸨子打对台。” 五娘点点头:“是有些道理,不过,要不是因为这件事儿,还干不掉方家呢,方家老爷现在抓了起来,授意春柳诬陷好人,意图讹诈,这些罪名,怎么也够他吃上几年的牢饭了,虽然你犯了错,但也有功,就算功过相抵了,起来吧,大过年的,赶紧收拾利整儿,回头伙计们来拜年,你这大掌柜灰头土脸的像什么话。” 随喜儿愣了好一会儿:“少爷真不怪我。” 五娘:“不都说功过相抵了吗,还怪你什么。” 随喜儿:“可是我色迷心窍去了花楼。” 五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这是本能,有什么可怪罪的,只不过下次注意分辨,看看是真的人美心善,还是披着美人皮的。” 旁边的来顺儿道:“那春柳就是披着美人皮的狐狸精,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随喜儿忍不住道:“那年会的时候你还偷瞄她。” 来顺儿一个大红脸:“谁,谁偷瞄了,我是看她后面呢。”随喜儿撇嘴。 叶掌柜出来道:“公子既然给你讲情,这次就让饶过你,下次要是再干这样的混账事儿,就别说是我是你师傅。” 叶掌柜这句话可有点儿狠,五娘可是知道他跟随喜儿,说是师徒其实跟父子也差不多,正因看的重,才更严厉,对来顺儿叶掌柜就宽容的多。 随喜儿娘道:“也别认我这个娘。”撂下话,招呼五娘:“外面怪冷的,少爷快进屋坐,屋里暖和。”说着还要往五娘的方向走,她眼睛不好,地上又滑,五娘怕她摔跤,快走几步迎了过去,抓住随喜儿娘伸过来的手道:“咱进屋说话儿。” 见都进屋了,来顺儿忙扶着随喜儿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外面敞院的浴房去了,那边儿已经备好了一大通热水。 第223章 没什么事儿 掀开帘子进了堂屋,一进堂屋迎面便是一幅花开富贵的年画,色彩鲜艳瞅着就有年味,下面两个青花瓷盆里养着水仙,满满都是花骨朵,五娘道:“看起来三十正好开。” 瑞姑说:“这两盆水仙,从拿来你叶叔就当宝贝一样,天天摆弄,本来我说摆在屋里窗户底下的,你叶叔说屋里炕烧的热,若是摆在屋里等不到三十就全开了,这边堂屋凉快,能缓缓。” 五娘点头:“倒不知叶叔还会侍弄花草。” 瑞姑:“倒是也没见他鼓捣过别的,就是这水仙花侍弄的还像那么回事儿。” 叶掌柜:“这不是过年了吗,平常日子哪有空儿捣鼓这些。”说话儿让着五娘进屋。 屋里可比堂屋暖和,大衣裳穿不住,一进屋五娘便卸了披风,瑞姑接了挂到架子上,五娘刚在炕上坐下,随喜娘便掀帘子进来了,一手摸着墙,怀里还抱着个点心盒子,嘴里说着:“少爷吃点心。” 瑞姑忙着接过来放到炕桌上道:“五郎还能缺点心吃啊,让嫂子你这么巴巴的拿过来。” 随喜儿娘:“这不是你们铺子里新出的点心吗,想来少爷没吃过,我拿过来让少爷尝个新鲜。”说着又跟五娘道:“说是专为过年做的,来顺儿小子说不光好吃还好着,可惜我眼神不济,就瞅着红红粉粉的一团,瞧不出上面是个什么花儿?” 五娘看了看,见是大红的攒盒,盒盖子上刻了老大一个福字,掀开盒盖儿,里面的点心有做成桃花的,有印着福字儿的,桃花是粉的,福字儿是红的,难怪随喜儿娘说红红粉粉的一团呢,五娘拿了块儿桃花式样的咬了一口。 第224章 瑞姑道:“其实就是蛋糕胚子做成了桃花的样子罢了,味儿还是原来的味儿,就是为了过年走亲戚串门送着好看。” 五娘笑道:“你们这瑞香斋的点心,如今可是名声在外,把那些老字号都顶了。” 瑞姑:“香儿说你们黄金屋干的这么红火,我们瑞香斋也不能落了后,正跟我商量着扩建后面点心作坊的事儿,现如今不光清水镇,祁州城的也都来订了,今儿伙计都没放假呢,我把他们分成两班儿,白天夜里倒着班儿干,才能把接的单子都做出来,先头还不觉得作坊小,这单子一多可就跟不上趟儿了,不光扩建作坊,还得招伙计,过了年就得忙活上了,祁州城那边的订单越来越多,往后需得有专人送才行,好在现在外面的路修好了,不然便订了也送不过来。” 五娘道:“就算路修好了,天天送麻烦不说,送过去怎么也不如现做的好,既然都打算盖作坊招伙计了,不如干脆在祁州城开个分店,我记得香儿姐姐的婆家不就在祁州城吗,若你们瑞香斋在祁州城开了分店,香儿姐姐也算衣锦还乡了。” 五娘话音刚落,香儿就掀了帘子进来道:“少爷说的是,咱们就在祁州城开个分店,不光开,还要开个最气派的,我倒是要那孙家人看看,我云香儿是不是方人的丧门星,明儿我就去祁州城找铺面。” 瑞姑:“你这怎么说风就是雨的,明儿是大年二十九,那祁州的牙行人家不过年啊,怎么也得初八后见了,更何况,这开分店可不是小事儿,怎么也得商量商量,哪能说开就开呢。” 香儿:“那咱们现在就去商量。”说着不由分说把瑞姑拖走了。 叶叔摇头:“可真是个急脾气。” 五娘倒是能理解,香儿急的只怕不是开分店,而是想扬眉吐气,这成功的路上要是没有打脸,可是少了太多乐趣。 随喜儿娘道:“就该急,我要是眼睛好使,我也去帮她们,我们女人干点儿事可不易呢,干成了更难。” 五娘看了看随喜儿娘的眼睛:“婶子这眼睛倒是怎么坏的?是看不清还是看不见?” 随喜儿娘:“那时候夜里贪着做针线,熬坏眼,一开始就是看东西模糊,后来就愈发看不清了,刚来清水镇那会儿眼前都是黑的,喜儿带着我去青云堂瞧了大夫,也吃了药,倒是见了好,能看见点儿影儿了。” 五娘点头:“既然有用,便得继续吃,千万别断了,等过几天,让随喜儿带您去青云观找老道儿瞧瞧。” 随喜儿娘忙道:“我这病又不打紧,说不得慢慢就好了,可不敢劳动老神仙。” 五娘:“真要是神仙就好了,说不准吹口气您这眼睛就亮堂了,可惜老道儿不是神仙,他就是大夫,医者父母心,若是能给您治好了眼睛也是老道的功德。” 这边说着,随喜儿跟来顺儿进来了,五娘见随喜儿洗澡换了衣裳,又是个精神小伙儿了,笑道:“这才像我黄金屋的大掌柜吗。” 随喜儿嘿嘿笑,叶掌柜没好气的道:“就知道笑,还不去倒茶,你师母被香儿拉走了,我们这儿连个伺候茶水的都没了。” 随喜儿:“师母不在,不还有徒弟吗,我跟顺儿伺候少爷跟师傅。” 叶掌柜:“快去。”两人嘻嘻哈哈出去不一会儿端了茶上来。 上了茶两个小子却不动劲儿,叶掌柜瞪他们:“昨儿折腾了一宿,还不赶紧补觉去,明儿一早就得去送年礼了。” 两个小子彼此看了一眼,忽然大声道:“随喜儿来顺儿给少爷拜年了,祝少爷学业有成,财源滚滚。”这两人肯定是商量好的,说的词儿都一样,说完便齐齐伸出手来要红包。 随喜儿娘忙数落儿子:“多大的人了,还找少爷要红包。” 随喜儿嘿嘿笑:“娘,多大了,我俩也是黄金屋的伙计。” 五娘从书包里拿出最后的两个荷包丢给他们:“你们俩小子是猜着我有几个红包了是不是,最后两个,拿去吧,别人再要可没了。”两人高高兴兴的接了过去。 正说着小六儿回来了,随喜儿娘知道他们有正事说,便回自己屋去了。 随喜儿娘一走,叶掌柜便问小六儿:“如何?” 小六儿灌了一碗茶下去才道:“没什么事儿,那吴知县就是为了卖少爷的好,才让咱们去听审,审那方老头儿的时候,还给了我个座呢。” 五娘:“不说方墨去敲鸣冤鼓了吗。” 小六儿:“就因为他敲了鸣冤鼓,吴知县才一早升堂,今儿咱们这位吴知县可真是青天大老爷,不光让衙差把大门敞着,还让外面的百姓进来一块儿听审,方老头儿一开始还一言不发,也不认罪,方家少爷也是一个劲儿嚷嚷是少爷您为了报复故意陷害他爹,继而弄垮方家。” 叶掌柜:“笑话,五郎报复他们什么?” 小六儿:“就是说吗,吴知县也是这么问的,方家少爷便提起了当初咱们黄金屋那场大火。” 五娘:“他真在县衙大堂提这件事儿了?” 小六儿点头:“提是提了,不过就提了一个头儿,吴知县就怒了,说他胡言乱语搅扰正常审案,让左右拖下去打板子。” 五娘冷笑:“他这是找死。” 小六儿:“可不是,先头被他老子打的伤还没好利落呢,又挨了一顿,一开始还嗷嗷的叫,吴知县便让堵上嘴打,那板子真是一点儿不含糊,啪啪的落在屁股上,打的血乎流烂直翻白眼,方老头儿一见儿子小命要完,忙着认了罪,画押按下手印,下了大牢,方家少爷也让他家的下人抬了回去,估摸小命够呛,我看吴知县那意思,就是想把他活活打死。” 叶掌柜:“那场火本虽是方老爷主使,还用了罗三儿的人手,打点了吴知县,是万万不能翻出来的,若是翻出来,岂不把罗家跟吴知县自己都扯进去了,堂上可是那么多百姓眼巴巴看着呢,一旦露出什么端倪,一传十十传百,他这个知县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所以,必须得让堵上方家少爷的嘴才成。” 来顺儿:“这么说方家少爷是必死了。” 叶掌柜:“倒也不一定,方家再怎么说也有些底子,就算清水镇的方家书铺封了,还有别处呢,方墨是方家这一辈儿最有希望走仕途的,就算为了以后,方家也得保他,况他毕竟有功名在身,还是书院的学生,今儿在县衙大堂没能把他打死,过后吴知县也不好下手了。” 随喜儿:“他这样的最好别当官,当了官也是鱼肉百姓的贪官儿。” 叶掌柜看向五娘:“上回你不说你们书院有个老夫子还想招他当孙女婿吗,说不准这便是他的一条生路呢。” 五娘:“是朱老夫子,就是原先祁州学堂的那位老山长,叶叔见过的。” 叶掌柜:“是端午赛龙舟,你救得哪位老夫子?” 五娘点头:“就是他,老师亲自去请的,让他在书院任教,虽有些迂腐,却满腹经纶,是个好先生。” 来顺儿:“先生是好先生就是眼光不好,怎么就看上方家的混账了,有事儿没事儿往花楼里钻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还招孙女婿,这老头儿是要上赶着把自己孙女往火坑里送不成。” 第224章 二十八把面发 叶掌柜:“梨香院的幺娘没去?” 小六儿:“审的就是春柳,那老鸨子哪能不在,一早就去了,要不是她,还没那么多看热闹的呢,那些人也真是,为了看热闹,起早贪黑,真不嫌累得慌。” 来顺儿:“他们可是不去看热闹的,他们是去看狐狸精的,平常日子可见不着。” 小六儿:“也是,那幺娘心黑着呢,整个清水镇就数她那梨香院吃花酒最贵。” 叶掌柜哼了一声:“你倒是挺清楚行情的。” 小六儿自知失言忙道:“我,我可没去过梨香院,就是听别人说的。” 叶掌柜:“听谁说的?” 小六儿:“听,听石东家说的,上次您让我去石家送东西,石东家正在家里设宴,留了我喝了一杯,石东家喝的有点儿醉,便在席面上提起清水镇的花楼来,说梨香院最黑,吃花酒不光贵还没意思,真格的没有,净整些没用的诗啊赋的,文绉绉,一个花楼整的跟书院似的。” 五娘一口茶险些喷了,指着小六儿:“这话让要是让杜夫子听见,非得追着你打。” 小六儿:“又不是我说的,杜夫子要打也该打石东家。” 叶掌柜:“这次的事儿,你们都亲眼看见了,要吃一堑长一智,没得一个坑踩两回的,你说你们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挣的几个银子,最后都便宜花楼了,冤不冤,找也得找好姑娘,回头我让瑞姑帮你们留意,看看谁家有好女子,咱请了媒人正儿八经上门说媒,娶了家来,不比去花楼强。” 小六儿一听忙道:“那个,我年纪还小呢,再过几年娶媳妇儿也不晚,随喜儿比我大,您先让瑞姑给他找一个吧,也省的他惦记梨香院的狐狸精。” 第225章 随喜儿瞪他:“你少甩锅给我,我不过就去了一回,你可是三天两头往花楼钻,该先给你找。” 小六儿:“我去花楼不是去找姑娘的,我是去推销咱们黄金屋的新书,你不是说了,谁卖出去都有提成,我正好赚点儿外快。” 来顺儿道:“可是也没见你卖出去几套书啊。” 小六儿:“一边儿去,我跟你师兄说话呢,你插什么嘴,没大没小。” 小六儿嘟囔:“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叶掌柜:“行了,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以后谁要是再去花楼,我就打折他的腿,小六儿你也一样,赶紧滚儿,吵的我脑瓜子疼。” 三人见叶掌柜发了狠话,哪还敢再耍嘴皮子,便要出去,五娘道:“且慢,方老爷下了大牢,春柳呢?” 小六儿:“春柳虽诬陷了随喜儿,可咱们没告她,也就没定罪,审完了便让幺娘领回去了,不过,可没领回梨香院,少爷猜领哪儿去了?” 五娘:“不是领到吴大人后衙去了吧。” 小六儿竖起大拇指:“少爷真是能掐会算,我可是亲眼看见梨香院的轿子,在前面兜了一圈,便从县衙后门抬了进去,咱们这位知县大人,可真是色心大,家里好几房小妾呢,又把春柳弄进了后宅,也不怕把他那老腰子累残了。” 叶掌柜喝道:“胡说什么,还不滚。” 小六儿一愣这才想起来,当着五郎公子,这么胡说八道的不妥,忙一溜烟跑了,随喜儿跟了出去,最后出去的是来顺儿。 来顺儿一出去,就见小六儿跟随喜儿一边一个瞪着他:“刚你说谁有事儿没事儿往花楼钻,你说谁不是好东西?” 来顺儿见两人目露凶光,这是要算账啊,忙道:“那,那个说的是方家的小六儿,不是六哥你啊,也不是师兄。” “我看你小子就是皮痒了,欠捶。”两人对视一眼,把来顺儿一下架起来往外头敞院里去了,不一会儿就隐约传来砰砰嗙嗙的拳头声,跟来顺儿的哎呦声。” 五娘道:“还真是年轻,昨儿一宿没怎么睡,现在还这么有精神儿。” 叶掌柜笑眯眯的喝了口茶道:“五郎也不大啊。” 五娘愣了愣笑了,是啊,自己不大,过了年才十三。 五娘先头想着来叶叔这儿问问情况,在在去戏楼看看桂儿,可书包里今儿带出的红包一个都没了,这大过年的,去了那些小丫头给自己拜年,要是不给个红包实在说不过去,而且,昨儿急忙忙去了梨香院,送给孙婆婆的药丸子还没来得及包呢,索性回了别院想着先把药丸子包好,交给付七,侯府的快马,送到京里应该耽误不了孙嬷嬷送礼。 谁知五娘一回别院,翻了翻却没找见那些药丸子,不止药丸子锦盒也没了,就剩下几个空的,忙叫了梁妈妈进来问,梁妈妈道:“昨儿公子出去后,侯爷便让人把药丸子包起来装了盒,今儿一早公子还没起呢,快马就送去京里了。” 五娘松了口气,心道,这男人办事还挺靠谱,想起自己答应陪他过年的事儿,貌似什么都不做的话,有点儿说不过去,今儿可都大年二十八了。 遂问梁妈妈:“寻常人家大年二十八都做什么?” 梁妈妈道:“二十八把面发,寻常人家今儿该盖发面蒸馒头枣糕什么的,一个是用来上供祭祖宗,再有就是备着过年的时候吃了。” 五娘眼睛一亮,想起上一世过年的时候妈妈做的面食,除了普通白面馒头,糖三角,还会做成小刺猬,小老鼠,花朵形状的,好看又有趣,还有个用枣子跟面皮一层层叠起来的宝塔,足有九层,会在年三十的时候当成贡品摆在爷爷奶奶遗像前,横竖没什么事儿干,要不自己做个试试。 说着就干,五娘撸起袖子便去了厨房,侯爷来了别院并且要在别院过年,厨房便忙活起来了,毕竟都二十八了,年夜饭得提前准备才行,虽说就侯爷跟五郎公子两个人,也不能凑合,该有的前菜,拼盘,大菜,主食等等一个不能少。 五娘来的时候厨子正吊高汤呢,看见她,吓得脸都白了:“公,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五娘:“我没什么吩咐,就是想蒸个枣糕。” 厨子愣了一下:“蒸,蒸枣糕。” 五娘:“就是一层面一层枣叠起来的那种?” 厨子道:“是塔糕,公子若想吃塔糕,小的这就让人做,一会儿就能好。” 五娘:“不用你们,我自己做,有没有现成发好的面。” 厨子回过神来忙道:“有,有。” 五娘和面擀面,把面都擀成面皮,泡好的红枣,沾干水,一层面皮一层红枣的摞在了一起,最上面放了个最大的枣子,看了看,很满意,而且不难,兴致上来,一连做了十几个,上了蒸锅,便让厨子帮忙看着漏刻,等到了时间去叫自己,交代好便回屋了。 她一走,厨子松了口气,旁边一个婆子道:“外头都说五郎公子是大才子,做的诗山长大人都夸好,没想到不仅会作诗还会蒸枣糕,虽说瞧着手法有些生疏,却也有模似样的呢。” 厨子:“你知道什么,五郎公子岂止会蒸枣糕,还会做生意呢,你看黄金屋,戏楼,还有那盖的正热闹的武陵源,可都是五郎公子的买卖,哪个不是红红火火的赚了大银子。” 另一个婆子道:“你又不是公子的账房先生,怎么知道赚了大银子?” 厨子:“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买卖赚不赚银子,只要看东家舍不舍得花银子就知道了,前几天黄金屋开年会抽奖听说了吧。” 刚那婆子道:“给伙计们做饭的厨子叫李大虎的,抽奖抽中了武陵源的房子,直接四万两银子卖给了石大户,一下就发了大财,这件事儿清水镇都传遍了,谁能不知道。” 厨子:“抽奖都能给伙计抽房子,你们想想主家得赚了多少吧。” 那婆子点头:“还真是,要是没赚回来,谁舍得啊。” 进来个小子道:“不光抽奖,还发年货呢,鸡鸭鱼肉白面都有,还有个猪后腿跟天香戏楼的通票,这一份算下来就值不少银子了,还都有份。” 婆子:“都有份吗,真的假的?” 小子:“自然是真的,从掌柜的到下面扫地打杂的一个都不落下,人人有份,天香阁都跟着沾了光,今年也发了,往年可是没有的。” 厨子道:“瞧把你小子眼馋的,真眼馋回头过了年,去跟管事的说说,把你调去天香阁不就得了,反正都是咱们侯府的买卖。” 那小子:“您以为我不想去啊,现如今都知道天香阁是好差事,个个都想往里头钻,可管事说了,想去天香阁,得会识字算数,我倒是认识字儿,算数就不成了。”说着又想起什么道:“听说,五郎公子发了话,过年后,黄金屋要请先生开班授课,专门教伙计们认字算数,不是说黄金屋咱们侯爷不也占了股吗,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调去黄金屋。” 厨子乐了:“这天还没黑呢,你小子就做起梦来了,趁早醒醒,麻溜儿的去禀五郎公子,这枣糕该起锅了。” 第225章 二十九了 楚越夜里才回来,在军营里喝了不少酒,虽没大醉却有些微醺,到了别院门口下马丢开马鞭,进了大门,一边走一边问身后的管事:“五郎今儿做了什么?” 管事忙道:“早上侯爷走了有半个时辰,五郎公子才起来,用过早膳便去了黄金屋,吃过晌午饭便回来了,回来问了药丸子的事儿,听梁妈妈说侯爷让送人包好送去了京里,公子很高兴。” 楚越:“你怎知她高兴?” 管事:“五郎公子知道侯爷让人把药丸子送走之后,去了厨房。” 楚越:“去厨房做什么,难不成又要做蛋糕?” 管事:“这次公子做的不是蛋糕,是宝塔。” 楚越:“宝塔是什么?” 管事:“就是枣糕做成宝塔的形状,五郎公子说好吃还能上供,一举两得。” 楚越勾了勾唇角:“她都不回安平县,上得什么供?” 管事:“五郎公子说可以供财神。” 楚越莞尔:“还真是个财迷,她蒸的宝塔呢,拿过来我看看。” 管事:“五郎公子就放在侯爷您的外间了,说让侯爷回来尝尝公子的手艺。” 楚越挑眉:“可真是大了一岁,懂事了不少,知道给我留吃的了。” 管事倒没说什么,反倒是后面的付六儿,脸抽了抽,心道,就一个枣糕,就把侯爷感动了,不过就大了一岁罢了,不还是个小丫头吗,明明一个小丫头却非要扮成男人,扮男人就扮男人呗,却还上了书院,不光上了书院还开铺子做买卖,可真能折腾,得亏是个丫头,要是个小子,不得上天啊。 楚越快步进了自己住的院子,刚到廊下,梁妈妈便迎出来见礼,楚越摆摆手,往西屋瞄了一眼,见灯都熄了问:“今儿睡的倒早。” 梁妈妈道:“今儿去了黄金屋一趟,回来又蒸了枣糕,剪了窗花,还裁了一摞红纸,想是累了,吃了晚上饭,就睁不开眼了,泡个热水澡就睡了。” 第226章 楚越:“窗花,什么窗花?” 梁妈妈指了指他住的东屋,东屋里亮着灯,灯光映在窗户上,是一个红通通的窗花,楚越看了一会儿道:“我记得别人剪的窗花,有马上封侯,吉祥如意,连年有余,还有蟾宫折桂什么的,怎么她剪的这个如此简单。” 梁妈妈笑道:“公子说,他剪窗花是跟瑞姑学的,不过只学了点儿皮毛,复杂的剪不来,只能剪这样简单的,好在是贴在自己屋里,外人也看不见,简单点儿也没什么。” 后面的付六盯着那窗户看了半天,心道,这哪是简单,这是丑好不好,就没见过谁家窗花是这样儿的,想到此遂道:“侯爷,属下去把这窗花换了吧。” 楚越挥了挥手:“挺好看的,不用换。” 付六愕然,等侯爷进了屋,忍不住问廊下站着付七道:“你觉得这窗花好看?” 付七看了看道:“好看的。”说完走了,付六愣了好一会儿才追了过去。 楚越一迈进自己住的外间就看见炕桌上的宝塔枣糕,脱了大氅,坐到炕上看了一会儿,伸手掰了一块儿放在嘴里尝了尝,不甜,遂点了点头道:“倒是比她做的蛋糕好吃些。” 管事让人送了醒酒汤来,楚越喝了把碗递给梁妈妈问:“刚说她还裁了一摞红纸,是要做什么?” 梁妈妈:“公子说明儿二十九应该贴对子。” 楚越有些意外:“她要自己写对子?” 梁妈妈:“公子说他的字儿拿不出手,贴出去怕人笑话,让侯爷您写。” 楚越没好气的道:“她倒是会给我派活儿,那写什么她可想好了?” 梁妈妈:“公子今儿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出来合适的,说让侯爷您看着写,反正……”说着停住了话头。 楚越:“反正什么?” 梁妈妈:“反正是侯爷您的别院,写的不好也是侯爷丢人。” 楚越轻笑出声:“那明儿大门的我写,这屋的就让她自己写。” 转过天五娘一起来就听说了这个噩耗:“干嘛让我写?” 梁妈妈:“侯爷说,这院子没外人进来,即便公子写的不好也没人看得见。” 五娘:“他这是报复。”话音刚落,楚越便进来了:“那你说说,我报复你什么?” 五娘:“你报复我给你贴了不好看的窗花。” 楚越点头:“你倒有自知之明。” 五娘:“你也看见了,我笨的很,窗花都剪不来,更何况写对子,你写吧好不好?”说着伸手扯了他的袖子摇了摇。 这丫头是跟自己撒娇呢,楚越目光闪了闪:“活儿都让我干了你做什么,我记得可是你亲口说要陪我过年吗。” 五娘眨眨眼找了个自己力所能及的:“我帮你磨墨。” 瑞姑提着盒子跟着梁妈妈一迈进院就看见了侯爷正在门口踩在梯子上贴对子,以为自己忙的眼花了,忙揉了揉,再看,没眼花,就是侯爷贴对子呢,不止如此,下面还有个指挥的:“再往左一点儿,过了,往右边一点儿……” 瑞姑楞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问梁妈妈:“侯爷亲自贴对子?” 梁妈妈:“五郎公子说侯爷个高儿,正好贴对子。” 瑞姑:“侯府别院连贴对子的人都没了?非得侯爷自己亲自上。” 梁妈妈:“五郎公子说了,就得自己亲自动手才叫过年。” 瑞姑:“那五郎做了什么?” 梁妈妈指了指窗户:“剪窗花,还有,帮侯爷磨墨。”瑞姑无语。 五娘不光指挥,还退后端详了端详道:“这次正了,下来吧。”梯子上的侯爷便跳了下来,然后五娘竖起大拇指:“师兄好身手。” 楚越勾了勾唇角,瞄了那边发呆的瑞姑一眼道:“有人找你?” “今儿都大年二十九了,谁会来找我?”回头见是瑞姑,把手里装浆糊的盆儿往男人手里一塞,便迎了过来:“瑞姑怎么来了,你们瑞香斋不是忙吗?” 瑞姑:“忙的差不多了,今儿也该给伙计们放年假了。”说着上前:“瑞姑给侯爷见礼。” 楚越摆摆手,拿着浆糊盆子进屋去了。 五娘:“不用管他,我们进屋说。”拉着瑞姑径自进了自己住的西屋。 瑞姑一脸震惊的四下看了看:“你,你跟,跟侯爷住一屋?”惊的瑞姑都磕巴了。 五娘:“哪是一屋,这儿大着呢,他住东屋,我住西屋。” 瑞姑往外面望了一眼,再大也是通着的,不就是一个屋吗,中间就是隔扇屏风,连个门都没有,也就是说,只要想,随时都能进出,就算同为男子,这么住着也有些过于亲近了,更何况五娘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怎么想都不合适吧。 五娘却看见了她拿过来的提盒问:“这是什么?” 瑞姑:“哦,这是我们店里新出的,香儿让我拿过来给你尝尝。” 五娘:“既是你们瑞香斋的新品,那可得尝尝。”说着掀打开来一看不禁道:“香姐姐这不是让我尝,是想让你来问我能不能卖吧。” 瑞姑笑了:“果然瞒不过你,香儿说陕州那边有做花馍的习俗,寻常百姓就用红枣跟面盘起来,做成花糕,或是小鱼,小鸟,刺猬,小老鼠什么的,既好吃还能哄家里的小孩子,有钱人家比较讲究,有做成牡丹花寓意花开富贵的,做成龙凤便是龙凤呈祥,还有麻姑献寿,马上封侯什么的,就跟咱们的绣花样子差不多,只要有的都能做出来,香儿便说不如我们也做个试试,头一回不敢做太复杂的,就做成了寿桃,不知道要是放在店里有没有人买。” 五娘:“这么好看,怎会没人买,况寓意又好,生日蛋糕说实话就是个新鲜,真要家里的老人过寿,送生日蛋糕便不大合适了,若是这寿桃肯定得老人喜欢,再说,你刚不也说了,还能做成别的寓意好,又吉祥的式样,总之花鸟鱼虫,都能做,就跟生日蛋糕一样,先做出几个样品来摆着,看好了再预订,这么着既新鲜又不会浪费,岂非两全其美。” 瑞姑一拍大腿:“是啊,就跟生日蛋糕一样不就得了,还是你聪明,我跟香儿还发愁呢,做吧怕卖不出去,不做吧又觉着可惜,得了,我这就告诉香儿去,正好过年,先做出几个来摆在前面试试,要是卖的好,过了年就上,那我走了。”说着站起来要走。 五娘道:“等等,你特意给我送过来,怎么也得有来有回不是。”说着唤了梁妈妈进来,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把瑞姑的提盒递过去,梁妈妈接过去了,不大会儿回来,五娘还给了瑞姑:“给,这是回礼,你跟香儿姐姐说,是我亲手做的哦。” 瑞姑疑惑的接过提盒,掀开瞄了一眼,笑了,点点头:“放心,五郎你难得下回厨,我肯定得跟她说。” 送走瑞姑,五娘去了东屋,见浆糊盆子搁了在一边儿,楚越正歪在炕上看兵书,不禁道:“怎么不写了,才刚贴了这屋的,外面大门上还没贴呢。” 楚越指了指桌上的砚台:“墨没了。”意思是等着五娘磨墨呢。 五娘把袖子掖了掖:“是,大爷,奴婢这就给您磨。” 楚越:“好好磨,不许偷懒。” 两人这一来一去自然非常,彼此都没觉着不对劲儿,却把窗外的付六听的打了个激灵跟旁边的付七道:“你说侯爷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找上了吧,不然,怎么一碰上这丫头,就跟换了人似的。” 第226章 礼尚往来 付七没说话,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丢了过去,付六下意识抬手接住一看竟是个大红荷包,愕然:“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付七:“过年了,给你个红包。”说完一闪身没影儿了。 付六傻傻的看了那个荷包好一会儿,喃喃的道,莫非付七这小子也换了,不会整个侯府别院都被什么东西找上吧,不会,不会,侯爷可是洪福齐天,百邪不侵,当年在北僵血战那么必死的杀局都没事儿,更何况现在,不行,自己得好后问问付七去,想着也一蹿没影儿了。 五娘在屋里磨着磨,隔着窗户就看见两个黑影儿前后脚嗖一下,又嗖一下就没了,放下手的香墨,掀开窗户把脑袋探出去看,果然不见了付六付七两个,只剩下轮值的护卫在廊下守着。 楚越瞥了她一眼:“磨好了?” 五娘合上窗户:“你不是让我好好磨吗,慢工出细活,想好自然就慢。”说着继续过来磨墨,一边磨一边儿问:“过年你都不给你侯府的人发点儿年货吗?” 楚越挑眉:“莫非也像你的黄金屋一样,每人发个猪后腿。” 五娘:“猪后腿怎么了,炖了多香,就算你是侯爷不也得吃饭睡觉拉屎撒尿吗,又不是神仙,能不食人间烟火,就算旁边哪位号称神仙的,也没见辟谷啊,更何况,你侯府里的人就是给你当差,又没卖给你,这就相当于你是东家,他们伙计,你想伙计们有干劲,不偷懒耍滑,就得让人家有动力。” 第227章 楚越:“动力就是猪后腿?” 五娘:“猪后腿就是代表,再说,我们黄金屋发的可不止猪后腿。” 楚越:“便照你的意思,今年给他们发年货也晚了?” 五娘:“不晚,不晚,过了三十才是年,今儿不才二十九吗,不过估计猪后腿不好弄,人家该杀的过年猪都杀了,可以换成别的。” 楚越:“换成什么?” 五娘:“你侯府的冰库里不是有好多水蜜桃吗,每人发一份,再配个红包不就行了,红包现做是来不及,不过外面的绣房成衣铺子都有卖现成的,要是买的多还能帮着绣字儿,要是今儿去订的话,明儿就能绣好送过来,还有这个,只要你送了铜钱过去,人家也帮着弄,串五个七个八个九个铜钱都行,就是为了过年讨个好彩头。” 自己这说了半天,都说的口干舌燥了,人家高高在上侯爷仍拿着书看,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五娘忽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多管闲事了,说到底这是他的家务事,跟自己有什么干系,如果他侯府的下人,受不了他的冷暴力,集体罢工反抗强权,到时候,让他这侯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看他还高冷。 想着脑子里忽然浮出付六付七黑着脸脑门绑上布条,高喊,反抗暴力,我们要人权,我们要生活,五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越:“笑什么?” 五娘咳嗽了一声:“没,没什么,磨好了,写吧。” 楚越这才放下书,过来接着写,外面大门的,前面花厅的,就连枕戈楼都写了一幅,当然,外面的就不好让侯爷去贴了,交给了管事。 五娘还琢磨着写完对子,做什么呢,梁妈妈进来道:“冬儿姑娘哪儿让人送了年礼过来?” 五娘皱眉:“又不是外人送什么礼啊。” 却听楚越道:“她以前是你的丫鬟,你待她如亲人,可以不算外人,但她嫁了人便是别人的妻子,你既然帮她的夫婿打点好了前程,便该知道,终有一日她是要自己顶门立户的,免不得来往应酬,她给你送年礼是应该的。” 五娘愣了楞,心情有些失落,不过,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说的对,冬儿已经嫁人了,嫁给了季先生,不在是自己的丫鬟,就算按照这里的说法也是季王氏,等以后季先生当了官,她就是正而八经的季夫人,礼尚往来是必须的礼数。 五娘看向楚越:“那我该怎么办?” 楚越微微摇头,这丫头打点起铺子生意来那般精明圆滑,怎么到了这些人情世故上就糊涂了,想想她是万府不受待见的庶女,便是再聪明,但这些内宅的人情来往却没人指点她,自然就不大懂,加之冬儿又是她最亲近的丫鬟,一时迷茫罢了,少不得需自己点拨点拨。 想到此便道:“刚瑞姑给你送东西,你不是还回了礼吗,说这是有来有去,冬儿给你送年礼,是她的心意,也是对你这个主子的敬意,你赏她个东西便好。” 五娘:“那赏什么?” 楚越:“你平常用的,或没用过的都可。” 五娘不明白:“用过的什么?” 楚越叹息:“你难道没个簪子首饰什么的?” 五娘摇摇头,说起来她还真挺惨的,怎么说也是万府的千金小姐,就算庶出也不至于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吧,可就是没有,来清水镇之前,自己那叫一个穷的叮当响,不然也不会急巴巴的开书铺做买卖了,还不是穷的。 现在倒是富了,不愁银子使,可她自来了清水镇一直扮的男人,男人哪有置办首饰的,冬儿嫁给先生那会儿,陪嫁的首饰衣裳都是让瑞姑帮着置办的,自己就过了过眼,真格的自己是一件儿首饰都没有,也没必要置办,又用不着。 倒是有簪子,毕竟自己平常也是要挽发髻,想到此便道:“那我拿根儿平常用的簪子给她好了。”说着便要回屋拿簪子。 楚越蹙眉:“冬儿有丈夫,即便她曾是你的丫鬟,把你用的簪子给她也不妥当。” 五娘:“你刚不是说给她我用过的首饰吗,簪子难道不算首饰。” 楚越:“你赏她首饰,是以你五娘的身份,你现在是五娘吗,你是五郎,是清水镇颇负盛名的风流才子,你把你自己戴的簪子给她,别人会怎么看,若是传出什么闲话,就算你恢复你小姐的身份帮她澄清,只怕也无济于事。” 五娘点头,他说的是,谣言若是散出去,澄清也就没什么用了,毕竟谣言是大范围散播,澄清只能小范围,到底对冬儿的名声不好。 想到此,不禁发愁:“给簪子不行,那给什么?” 楚越见她一脸愁容,摇了摇头道:“她有了身子,送她些补品吃食好了。” 补品不用送,自从知道冬儿怀上了孩子,谁去看她送的都是补品,尤其冬儿跟石家小姐那么好,石记可是大唐最大的药材行,光石南星送过去的补品,都够冬儿当饭吃了,自己还送什么。 不过,吃食倒是可以考虑,毕竟那丫头自打怀上孩子嘴馋的紧,就喜欢吃新鲜的瓜果梨桃,对啊,瓜果梨桃,侯府的冰库里不是有水蜜桃吗,可比瑞香斋存的那些桃子好吃多了,冬儿肯定喜欢。 想到此,抬头跟楚越商量:“你冰库里的水蜜桃能不能卖一筐给我?” 卖?楚越:“你打算用什么买?” 五娘一愣:“还能用什么,当然用银子呗。” 楚越:“本侯不缺银子。” 这倒是,他堂堂侯爷不光有爵位,有俸禄,有产业,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大买卖,银子人家有的是,而且自己为了跟石东家合伙收地,可还欠着他一大笔银子呢,这时候说用银子买人家的水蜜桃,多少有点儿厚脸皮。 五娘试着跟他商量:“那用别的抵?” 楚越挑了挑眉:“本侯记得你已经把自己抵过一回吧。” 果然,这男人都记着呢,五娘呵呵笑了两声:“那这次用劳力抵,如何?” 劳力?楚越扫了她一眼:“刚才贴对子的好像是我。” 这男人,还是侯爷呢,怎么这么爱斤斤计较,五娘在心里腹诽,却道:“我还蒸了宝塔枣糕呢,还帮你剪了窗花,还有,墨也是我磨的。”真算起来,她还亏了呢。 谁知男人却道:“你送给孙婆婆的药丸子,是本侯让人帮你包的,即便不算这个,从清水镇快马送到京城,这人力运费也不会少吧 岂止不少,根本就没人送好不好,尤其自己送的还不是书信,是那么一大包药丸子,即便在前世走快递,运费也便宜不了,更何况还是过年期间。 五娘忽然醒悟,自己是不能跟这男人算账的,因为算起来,肯定是自己欠他的多,毕竟现在自己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啊,但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咬,既然吃都吃了,再拿他一筐水蜜桃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想到此开口道:“记账成不成?” 记账?楚越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却很大度的吐出一个字:“好。” 于是大年二十九这天,冬儿吃上了最新鲜的水蜜桃,坐在暖呼呼的炕头上一连吃了两个,再想伸手拿第三个的时候,被季先生拦住了,让婆子把剩下的桃子端了下去。 冬儿不满:“这是小姐给我的,为什么不让吃。” 季先生:“不是不让你吃,是不能吃多,刚侯府管事送这些桃子来的时候特意传了五娘的话,让你一天最多不能吃超过两个。” 先生把五娘搬出来,冬儿没辙了,忽然想起什么道:“你说这桃子是侯府管事送过来的?” 第227章 比窦娥都冤 季先生拿了帕子给她拭了拭嘴角道:“这可不是街面儿上普通的桃子,是贡上的水蜜桃,只有山上的碧桃园才有,而那碧桃园是侯府的产业,若侯爷不点头,一个咱们都见不着,更别说一筐了。” 冬儿:“你是说侯爷让人送过来的,可就算侯爷跟小姐是同门师兄妹,也不会连年礼都帮着回吧,还让侯府的管事送过来,怎么想怎么不对。” 季先生:“大概,在侯爷眼里五娘不止是师妹吧。” 冬儿:“不是师妹,还能是什么?” 季先生目光闪了闪:“现在说这些尚且太早,再过个一两年想来便见分晓了。” 见冬儿一脸迷茫,季先生笑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也不用担心,五娘聪明着呢,更有大主意,怎么都吃不了亏。” 冬儿:“那是,我家小姐最聪明了。” 是聪明,只不过聪明人有时也容易犯糊涂,便是摆在眼面儿前儿的事,别人都看明白了,她自己却还迷糊着,除了季先生还有个明白的便是叶掌柜。 瑞姑一回来,叶掌柜见她神色不对劲儿,问道:“怎么,是没见着五郎?” 瑞姑脱了外面的斗篷挂在龙门架上方道:“见是见着了。” 叶掌柜:“那是五郎说你们哪个新品饽饽不好卖。” 瑞姑坐在炕上,拿起茶壶倒了碗茶喝了两口放下道:“没有的事儿,五郎说好看又好吃,寓意好还新鲜,肯定好卖,说可以像生日蛋糕一样,做出几个现成的样子来摆在店里,有要的可以现订,既方便又没糟蹋。” 第228章 叶掌柜点头:“真是个好主意,既如此,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是你们店里有什么事了?” 瑞姑:“要说有事儿也是好事儿,过了年初八香儿便去祁州城找铺面,找好了我们瑞香斋就开分号。”说着顿了顿道:“不是为了这个,是今儿我去五郎哪儿,你可知五郎住哪儿?” 叶掌柜:“知道啊,山长染了病,孙婆婆连夜赶去京里照顾了,便把五郎托给了侯爷,五郎暂时搬去了侯府别院。” 瑞姑:“那你猜猜她住在别院的哪儿?” 叶掌柜笑了:“这有什么好猜的,侯府别院那么大,住哪儿不成。” 瑞姑:“是啊,住哪儿不成,做什么非跟侯爷住一屋。” 叶掌柜一愣:“你说什么?” 瑞姑:“你也吓着了吧,五郎住的是侯府别院的正院正房,坐北朝南一溜五间,侯爷住东边,五郎住西边,中间就隔着一个堂间儿,两边就是隔扇屏风,连个门儿都没有,外间起座,里面便是睡觉的寝卧,你觉着他们这么住着妥当?” 叶掌柜:“自然不妥。” 瑞姑:“是很不妥,我都惊着了,可我瞧五郎倒自在的很,还有更吓人的呢。” 叶掌柜:“什么更吓人的?” 瑞姑:“刚我去的时候,一进院就看见了侯爷,你猜侯爷在做什么?” 叶掌柜:“我记得今儿是二十九,不是正月十五啊,怎么你一个劲儿让我猜,我又没去,哪里猜的着。” 瑞姑:“侯爷踩在梯子上正贴对子呢,侯爷在上面贴,五郎在下面指挥贴的正不正,见我去了,才进屋。” 叶掌柜倒是笑了,瑞姑:“你怎么还笑起来了。” 叶掌柜道:“我笑五郎好本事,竟然能指使侯爷干活儿。” 瑞姑:“你不觉得奇怪吗?” 叶掌柜:“刚你一说是惊了一下,可仔细想想又没什么奇怪的。” 瑞姑:“你不会认为这儿很正常吧。” 叶掌柜:“我记得五郎跟我说过一句话,存在既合理,就是说不管怎么奇怪的事儿,只要存在就有它的合理性在,譬如咱们黄金屋,之前你敢想一个书铺能开成这样吗,譬如武陵源,你敢想不用银子就能盖起来吗,再譬如歌舞戏,还有我们即将跟石记合伙的药材基地,这些哪一样是合理的,却是实实在在正干着呢,有时候想想,好像围绕着五郎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挺不可思议,即便一开始还算正常,也会往不可思议的方向走,譬如这次随喜儿去梨香院的事儿,前儿晚上的时候你能想到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吗。” 瑞姑:“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天得了信儿,我眼前就是一黑,吃醉酒强了人家梨香院的头牌清倌人,这要是告到衙门,这小子一辈子可就完了,若要保他,那些人费这么大心思设套,不得讹笔大的啊,以五郎的性子,是会拿这笔银子,可即便如此,随喜儿的名声也坏了,往后还怎么当这个大掌柜,怎么想都不成了,我那时候都不敢告诉随喜娘,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寻了短,随喜儿可是她的命啊,谁想最后不光随喜儿没事儿,咱们也没拿银子,还把方家扳倒了,想想都觉不可思议。” 叶掌柜:“所以,只要是五郎身上发生的事儿,怎样都不稀奇。” 瑞姑:“可是她跟侯爷住一屋,他们孤男寡女的。” 叶掌柜笑了:“你是怕侯爷对五郎做什么不成?” 瑞姑想想侯爷那冷冰冰,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摇摇头:“应该不会。” 叶掌柜:“那你是怕五郎对侯爷做什么?” 瑞姑摇头:“你胡说什么,郎怎么会对侯爷做什么,就算她想做点儿什么,就她那细胳膊细腿儿的,侯爷一个指头都能把五郎灭了。” 叶掌柜:“既如此,你担心什么?” 瑞姑:“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就是觉得他们不该住一屋,侯府别院那么大呢,就算一天换个地儿,都能住好些日子,何必非挤到一屋。” 叶掌柜:“大概侯爷想时时都能见着五郎吧。” 瑞姑目光一跳:“你是说,侯爷看上五郎了?不能吧,五郎才十三,还没及笄呢,又天天扮成男人。”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侯爷不会也跟罗三儿似的,好男风吧。” 叶掌柜哭笑不得:“你莫不是忘了,侯爷前面可是有过两位夫人的。” 瑞姑:“这才更可疑好不好,你难道没听过外面的传言,侯府的两位夫人是因看见侯爷吃人被活活吓死的。” 叶掌柜:“这种荒谬的谣言,你信吗?” 瑞姑摇头:“不信。” 叶掌柜:“这就是了,有时候亲眼看见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传言,再说,以侯爷今时今日的地位,纵有那种癖好,也没必要这么做。” 瑞姑:“那你说侯爷把五郎弄到他屋里去图什么?不会就为了有个人陪着过年吧。” 叶掌柜:“或许最不可能就是真的,而且,你不觉得跟五郎在一起很舒服吗。” 瑞姑:“这倒是,跟五郎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说话儿都不会觉得无趣,而且,她的主意一个接着一个,也不知道那小脑袋瓜里怎么那么多鬼主意,不止我,伙计们也都喜欢她,还有书院里那些世家子弟,在京城哪个不是小霸王,到了五郎这儿都变了,嘻嘻哈哈,一点儿架子没有,可侯爷毕竟不是那些世家子弟。” 叶掌柜没接话,心里却道,这只能说明,战功赫赫的定北候也不过是个活生生的人罢了,是人怎么可能不喜欢五娘,她就想外面暖融融的日头,一点儿都不刺眼却能暖人心。 暖人心的五娘,这会儿正在某个男人的指导下,收年礼写回帖外加回礼,冬儿的年礼算是开了头,接着便没完没了了。 五娘这才知道,原来柴景之他们人都走了,但年礼还是会照常送过来的,这不是他们聚会吃酒,是正经的礼尚往来。 除了送给自己的,还有送给老师的,老师不在,只能她这个弟子代劳,五娘悠闲的假期生活,在回了冬儿的年礼后,忽然就结束了。 五娘写好一个回帖放到一边儿,抬头见对面的男人一边看书一边喝茶,别提多自在了,遂心生不满:“你不也是老师的弟子吗,为什么你不替老师写回帖。” 楚越放下手里的茶盏看向她:“你觉得本侯回帖合适?” 五娘蔫了在,是不合适,他虽是老师的弟子,但人家也是侯爷,他要是回帖便不是替老师,而是代表的他定北候了。 楚越拿了她刚写的回帖看了看,有些嫌弃的道:“你的字的确丑。” 五娘怒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帖子:“丑你还看。” 楚越:“不知道老师这些故交好友,看见你写的回帖会不会大失所望。” 五娘:“什么意思?” 楚越:“你不知道吗,老师给这些故交老友书信的时候可没少夸你,尤其你做的忆江南,如今在江南士林中可是颇为推崇,你风流才子之名,不止在清水镇,在江南也有不少人知道,不然,为何今年这么多江南来的帖子。” 五娘愕然,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己怎么就成风流才子了,即便剽窃了几首诗,勉强算个才子,可自己哪儿风流了,说起来去吃花酒都只去过一次梨香院,人家头牌清倌人还没瞧上自己,这真是比窦娥都冤。 第228章 禁宫隐秘 不过江南士林听起来逼格蛮高,五娘印象中,这种文人圈子虽说不从政,但对政权更迭却有很大影响,遂看向他:“你不趁机拉拢拉拢他们。” 楚越深深的看她:“你觉得我该拉拢他们?” 五娘:“我觉不觉得有什么用,我又不能考科举,入仕途,以后就是多挣些银子,过我的小日子,你们这样的高端局儿,根本轮不到我掺和。” 高端局儿?楚越低声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你确信没你的事儿。” 五娘斩钉截铁的道:“确信。” 楚越:“江南士林并不好拉拢,当今圣上登基后,曾广招天下贤才,但应者寥寥。” 五娘:“文人吗都矫情,一边伤春悲秋喊着自己怀才不遇,一边儿又自觉清高,不屑理会世俗人情,这些人其实不适合当官,但是又对读书人这个群体有很大影响,学而优则仕,除了那些有爵位,有荫封的世族子弟,想入仕途,便只有行伍跟举试两条路可走,行伍不用说,侯爷最清楚,想居高位,只能靠着真刀实枪的战功,相比之下,举仕便容易的多了,因此走这条道的人也最多,以至于,当官的有大半都是读书人,所以,士林影响才大,各朝各代的皇上莫不是一登基便广招天下贤才,以此彰显自己是个礼贤下士的明君,来稳固皇权,要的是名声,喊得是口号,士林那些人又不傻当然不会上当。” 楚越深深看着她:“这些谁跟你说的,老师? 五娘心道,老师之所以在士林之中如此有威望,就是因为他以读书人的身份,曾经站上了权利顶峰,且急流勇退,这是老师最厉害的地方,也是他成功的原因,作为成功者,老师肯定最清楚这里的门道,但绝不会对别人说,即便是自己关门弟子。 第229章 这些是五娘自己总结的,至于从哪儿得来的素材,当然是小说电视剧,有道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看的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当然,这些是不能这个古人说的,于是五娘道:“从书上看的。” 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她的黄金屋的确出了石头记,石头记也的确是奇书,可以反复看,每次看都会从中看出不一样的领悟来,皇权,士林,世族,百姓,从大到小,从国到家一应俱全。 更何况,即便她不承认,但那位芹溪先生大概率就是她吧,虽不明白为何她小小年纪便能写出这样的故事,但,即能写出来,那她的见识又岂会寻常,知道这些也便不奇怪了。 楚越并未继续追究,而是道:“若你是我会怎么做?” 五娘摇头:“不知道。” 楚越:“那你知不知道你跟本侯已经在一条船上了。” 五娘叹息,能不知道吗,自己又不傻,从他掺股黄金屋开始,自己就跟他绑在了一块儿,如果可能自己当然不想站队,毕竟站队有风险,一个弄不好,就全玩完了,可不站队,能由着自己吗,黄金屋当初那场大火是怎么来的,即便就开个只能糊口的小铺子,也免不了地痞流氓上门骚扰,官府盘剥,更何况,自己折腾了这么大。 石东家怎么样,那么有手腕有能力,不一样得卑躬屈膝上下打点,方家也要依附罗家跟吴知县,即便如此,一旦有事儿,也是被舍弃的哪一个。 五娘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十三岁少女,她是职场里混过的打工人,什么不明白,不管什么朝代都一样,想发大财就得站队,而在这里无非就两个选择,一个罗家,一个是他定北候,偏巧自己来清水镇第一天便阴错阳差的救了这位,稍微窥见了些内幕,这时候要是还站罗家,那就是傻。 当然,站定北候也不一定稳赢,毕竟这男人所图太大,大到吓人的程度,即便筹谋数年,心机深沉,可造反这种事儿,就没有十拿九稳的,更何况,五娘相信,能坐上那把龙椅,那位自己没见过的便宜大师兄也绝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但自己没得选,人生嘛就相当于一场赌博,赌赢了花团锦簇,熨帖日子过到死,赌输了那就愿赌服输,从头再来呗,反正自己是个穿来的,说不准砍了脑袋,直接穿回去,还赚了呢。 五娘本来也想着跟他继续装糊涂的,可显然他不想,这样也好,说明白了就都踏实了,省的成日打哑谜。 但是五娘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楚越下一句是:“那你嫁给我吧。” 五娘傻了,良久才道:“你说什么?” 楚越放下手里的书:“上次皇上急召我回京,便是要给我赐婚,作为师兄还非常体贴的给出了人选。” 五娘:“不会是苏家小姐吧。” 楚越:“你倒是知道不少。” 五娘咳嗽了一声,心道,你前面先后没了两个老婆的事儿,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吧,忽然想起什么道:“皇上是要立太子吗?” 楚越笑了:“难怪老师如此喜欢你,你的确很聪明。” 五娘苦笑,这好像跟聪不聪明没关系吧,定北候死了老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早不赐婚晚不赐婚,非这时候赐婚,还是苏家小姐,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皇上打的什么主意。 忽然想起什么:“皇上龙体违和了?” 楚越:“应该说,自罗贵宾入宫,皇上的龙体便没好过。” 五娘一惊,却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罗家可是北国的细作,当年送罗嫔入宫,肯定不是为了家里出个娘娘,进而借着娘娘的光,把罗家的生意做大做强,两国之间争斗,那是你死我活,生意算个屁啊。 楚越:“你好像并不奇怪。” 五娘:“你不是早就告诉我,罗家是北国的细作了吗,作为细作当然是有任务的,总不会贵嫔娘娘的任务就是伺候好皇上,当个受宠的娘娘吧。” 楚越:“罗贵嫔并非寻常女子。”说着顿了顿才道:“她精通药理。”这句可真是意味深长,精通药理这个技能,在后宫那样的地方,相当于开了外挂,既能防着被人害,还能害人,用个药,下个毒,分分钟能搞定竞争对手。 五娘:“即便如此,但皇上龙体干系重大,也不是她一个后宫嫔妃能插手的吧。” 楚越:“一开始贵嫔并未插手,只不过贵嫔贤良淑德,且胸襟宽大,生怕皇上操持政务之余,身边少了体贴解语之人,便为皇上选了不少美人,充容后宫。” 五娘:“皇上收了?”看他那神色,五娘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算我没说。” 楚越:“美人多了便难免耽于美色,日子长了,便需些虎狼之药,太医断不敢开,而罗嫔正好精通药理,皇上便命人在罗贵嫔所居的承泰宫建了个小药房,自此皇上用药皆出罗贵嫔之手。” 五娘目瞪口呆,这皇上是嫌自己命太长吗,用虎狼之药也就罢了,还是罗贵嫔配的,难怪上回刘太医被皇上派到清水镇来,还一待就是那么久,看起来,太医院已经成了摆设啊。 五娘忽然想起一事,脸色瞬间变了。 楚越:“怎么了?” 五娘:“说起这个,我倒想起石东家跟我提过,宫中用药是罗家从石记进货转手打上罗家的徽记,送到宫里去的,当时石东家说的时候我并未在意,现在想来,此事大有蹊跷,便是宫里的御药房用药也该通过太医院才对,没道理是罗家送进去的,一旦败露,罗家必会毫不犹豫甩锅给石记,且,罗家从石记进药价儿压的低不说,还常拖欠货款,因畏惧罗家权势,石东家还不敢不做这笔生意,只能私下发发牢骚,罗家真不愧是生意人,好算计。” 楚越:“我虽知承泰宫用药是外面送进去的,却并不知出自石记。” 五娘:“不行,我这就得去告知石东家,让他别再给罗家供药。”说着就要起来去青云观。 楚越拦住她道:“此事干系重大,不可被外人知晓。” 是啊,这件事太大了,传出去一丁半点儿都是滔天大祸,不能直接跟石东家说,可不说,难道要看着石家满门抄斩,最要紧,现如今黄金屋可跟石记正合着收地准备弄药材基地呢,这要是石家完了,黄金屋能摘的出去吗。 想到此看向楚越:“跟石家合伙收地的银子有一半是侯爷的,若不尽早想个法子帮石家开脱,侯爷这些银子可要打水漂了。” 楚越:“我怎么记得那些银子是你找本侯借的呢,借据可还是你亲手写的呢。” 五娘:“是我找侯爷借的没错,可要是石家完了我必然也逃不了,这命都没了,谁还管借据啊,难不成找阎王还你银子啊。” 楚越挑眉:“你这是要跟我耍无赖了?” 五娘嘿嘿一笑:“不是耍无赖,是求侯爷帮忙指条明路,刚侯爷不还说咱们是一条船的吗,更何况,侯爷也是黄金屋的大股东,到时若查起来,怕是侯爷也脱不开干系吧。” 楚越:”你要挟本侯。” 五娘:“别说的那么难听吗。”就是要挟,不要挟他能怎么办,这种事根本不是她一个小老百姓能解决的。 第229章 符合条件 楚越:“石大富是聪明人,你不用直接跟他说,只稍微透出点儿消息,他跑的比谁都快。”说着顿了顿道:“那日在青云观,见石家小姐与冬儿颇为相投,想必常往来吧。” 五娘眼睛一亮:“是了,冬儿是初二的生日,石小姐必然会去,到时找机会跟她说句话好了。” 楚越:“看起来石大富想招你当他女婿的事儿是黄了。” 五娘:“婚姻大事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得两人看对眼才行,人石小姐瞧不上我,自然就黄了。” 瞧不上你?楚越打量她一遭:“倒也情有可原。” 五娘不乐意了:“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不想害了石家小姐。” 楚越点点头:“刚我说的事儿,你想的如何了?” 五娘眨眼:“什么事儿?” 楚越:“你嫁给我的事儿。” 五娘本想混过去的,谁知这男人竟然来真的:“大过年的,咱别开玩笑了成不成,我哪有资格嫁给你堂堂侯爷。” 楚越:“皇上怕自己的身子拖不太久,便想立苏贵妃所出的四皇子为太子,自然便要牵制我,赐婚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五娘:“为什么皇上会认为苏家的小姐能牵制住你呢,前面你死的那两位夫人,不都是苏家的吗?” 楚越:“你不会以为她们是我弄死的吧?” 五娘:“不然呢,难不成还真是看你吃人吓死的啊。” 楚越看着她:“外面都说我在北疆杀人杀得太多,生了狂性,喜好嗜好食人肉饮人血,尤其最喜欢少女,你不怕吗?”说着还做了个凶恶的表情。 冷着脸做这样的表情实在有些滑稽,五娘没绷住,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忙道:“对不住,没忍住,你继续。” 第230章 楚越知道自己吓不住她,无奈道:“你胆子的确是大。” 五娘心道,这是自己胆子大的事儿吗,根本不可能好不好,不过,一个将军如果在战场上太强,人们便喜欢编造一些什么吃人肉喝人血的恐怖故事,也不知道是为了震慑敌人,还是吓唬自己。 楚越:“本侯如今恶名在外,侯府就是魔窟,你觉着哪家会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五娘:“你刚不说皇上已经给你选好了苏家小姐吗,就算苏家不愿意,皇上下旨赐婚,苏家还能抗旨不成,反正你前面已经娶过俩苏家小姐了,再娶一个也没什么吧。” 楚越:“前面两个都是进府不到一年就死了,你认为第三个能活几天?” 五娘摸了摸鼻子:“师兄,我好歹是你师妹,苏家小姐在你侯府都活不过一年,师兄是觉着我比她们命硬,能在你那魔窟挺过去吗,而且,就算师妹我有以身饲虎之心,以我的出身怕是也不够资格当你的侯夫人吧。” 楚越:“皇上着急给我赐婚,是不想我与其他世家大族有姻亲关系罢了。” 所以,他如果不选苏家小姐,就得找个完全没背景的,毕竟没有背景就没有助力,至少能抑制他的势力扩张,果然,能坐上龙椅的都不简单,为了平衡权臣的势力,真是煞费苦心,自己虽然绑在了他这条船上,但跟嫁给他却是两回事儿。 想到此道:“符合这种条件的应该有的是吧。” 楚越:“有是有但不合适。” 五娘:“我也不合适啊,你别看我开个铺子做个生意还过得去,实际真没见过什么市面,你看,就回个帖子都得你教我,哪能胜任您侯府的当家主母之职,侯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楚越:“你不用理会这些,也不用去京里,可以继续在清水镇开你的铺子做你的生意。” 五娘有些微动心:“真的假的?” 楚越:“我何时骗过你?“ 五娘想了想,好像自从认识,这男人真没骗过自己,可是真如他所说,那还折腾什么,就维持现在这样不就好了,所以,必然不会如此简单,遂问:“你打的什么主意?” 楚越:“你虽出身不高却是老师的弟子,与本侯跟圣上师出同门,你的身份更合适,且你年纪小,尚未及笄,便成了婚,也不用圆房,如此,便不会有子嗣,我会禀明圣上,说你身子不好,并以养病为由在清水镇长住,如此,除了多了一个侯夫人的头衔,跟你现在并无任何差别,且,万家出了一位侯夫人,你二哥的前程,你万五郎的生意,想来都会稳的多。” 五娘眨眨眼,听起来好像对自己很有利啊,忽然回过味来没好气的道:“你当我傻啊,万五娘不就是我万五郎吗。” 楚越:“外人并不知晓你是五娘。” 也是,这男人又不是真娶侯夫人,就是为了搪塞皇上的赐婚。 楚越:“如此,你也能脱离万府,不用再应付你那位嫡母。” 五娘:“侯爷还真是什么都替我想好了啊。” 楚越:“应该的,毕竟咱们在一条船上。” 五娘呵呵笑了两声:“侯爷可真幽默。” 楚越:“如何?” 五娘:“你让我捋捋,也就是说,你需要娶个没背景但还得有点儿身份的做你的侯夫人,我附和条件,侯爷便想娶我来搪塞皇上赐婚,同时也让皇上放心你不会造反,而对于我来说,得了一个侯夫人的头衔,能摆脱万府,以后想做什么做什么,是这意思吧。” 楚越点头:“正是如此。” 五娘想了想:“皇上能同意?” 楚越:“本侯可以请老师出面做媒。” 五娘点头,皇上,他,自己,都是老师的弟子,老师若做媒,皇上怎么也要给老师这个面子,更何况的确如他所说,自己出身不高,但有了老师关门弟子这个身份,嫁个高门好像也说的过去。 当然,这些只是他们同门之间知晓,外人并不会知道山长的关门弟子万五郎其实就是万府的五小姐。 五娘:“可是你堂堂侯爷没来由的忽然看上万府一个庶出的小姐,要娶了做你的侯夫人,说出去不觉很奇怪吗?” 楚越:“你莫不是忘了,万府可是出了两位名声在外的大才子,而贵府的五小姐,因柴景之的缘故,也有才女之名。” 五娘愕然:“你听谁说的?” 楚越:“柴景之心怡万府五小姐,在书院好像不是什么秘密,你莫不是忘了,本侯曾是你们书院教授骑射的夫子,多少听过些传闻。” 五娘心道,他才教了几天,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而且他教的好像只有自己,所以,骑马五娘算是学会了,就是还不熟练,等开春暖和了,多练练应该就能骑着马到处去了。 换句话说,如果摆脱了万府,那自己以后就真的想去哪儿去哪儿了,不用再理会哪个便宜爹还有死活看自己不顺眼的白氏,真是自由了很多啊。 但弊端也显而易见,那就是完全裹进了权力斗争的核心中去了,也就是彻底跟这男人绑在了一块儿,他成功了,自己就有好日子,他失败了,等着自己的就是菜市口被砍脑袋的结果。 楚越暗暗观察这小丫头,见她那张小脸上,一会儿喜一会儿忧的,属实精彩,心中暗笑,这丫头是个人精,不好哄更不好骗,需得循循善诱,方为上策。 其实今日之前,他还没有娶她的念头,毕竟她年纪太小,心智尚未成熟,就怕自己娶了她,有些场面,她应付不来,但今天听了她的那些话,楚越才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丫头,她年纪是不大,但却比任何人都看的明白通透,这小丫头就像个局外人一样,所有的人和事在她眼里好像都无法遁形,为什么会这样,楚越想不通,至于她说看书看的,他是不信的。 这个小丫头真是藏了不少秘密呢,不过,自己不着急,可以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 五娘:“你不会真想造反吧?” 楚越:“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路走吗?” 他用的是我们,自己这还没答应嫁他呢吧,这男人就把自己划到他哪儿了,不过,他的确没有别的路可走,当年北疆一战,不管是在将士还是大唐百姓心中,定北候都是神一般的存在,他强的令人惧怕却也让人崇拜。 这样的威望,这样的影响,甚至已经凌驾于皇权之上,哪个皇上能忍得下去,即便是自己昔日推心置腹的兄弟也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皇权之上无父子,更何况没有血缘的兄弟。 之所以一直没动手,自然是因为还有用,毕竟北国依旧对大唐虎视眈眈,当年的白城之盟给了大唐休养生息的时间,同时也滋养了北国的狼子野心,皇上只要不糊涂,就会明白,北国最忌惮的是定北候,若下手除了定北候相当于自断臂膀,到时候,北人打过来,他的江山就完了,在江山跟心腹大患之间,自然先要选择江山。 对定北候这个心腹大患便只能采用怀柔之策,一边时不时召进宫回忆回忆昔日的兄弟情,一边用赐婚来扼制他的势力扩张,但早晚都得下手。 所以这男人如果想活命唯有造反一条路道儿可走了,至于什么时候,就要看时机了,毕竟造反也不是说反就能反的,五娘相信,即便他是老师的弟子,若有一日他造反,老师必然会跟他反目,这是立场,是文人骨子里的偏执。 第230章 要不嫁个试试 嫁给他虽然风险性高但自由度也大,如果,终究得嫁人,嫁给他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更何况,自己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不是吗,毕竟都上了他的贼船。 想到此看向他:“我真的可以不用露面,并且能一直待在清水镇?” 楚越:“我会跟圣上请旨,说你身体不好,禁不住长途颠簸,把婚礼挪到清水镇,过后便留在清水镇调养,他要的不过是让我尽快娶个夫人罢了,只要不是那些世家之女,是谁并不打紧。” 五娘:“那你怎么不干脆再娶个苏家的小姐,岂不皆大欢喜。” 楚越:“皇上其实并不想我娶苏家女儿,之所以提出来不过是试探。” 五娘:“试探什么?” 楚越微微蹙眉:“四皇子乃苏贵妃所出,过了年正好两岁。” 五娘明白了,皇上是防着外戚做大,就如罗家一样,或许皇上忽然抬举苏贵妃,也不是因为喜欢,只是为了用苏贵妃牵制罗贵嫔,宫外也一样,不然梨香院不会开在清水镇,梨香院明显后面是苏家,不过却也有眼前这男人的影子,毕竟跟京里那位第一美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幺娘怎么又跟罗三儿混到了一起去,这千头万绪的,想的人头疼,看起来香院的背景或许比自己想的更要复杂的多。 而眼前这个男人,在这些千头万绪里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是隐在幕后的操盘手吗,五娘忽然发现,不只梨香院背景复杂,眼前这个男人也藏得很深。 楚越:“怎么,怕了?” 五娘愣了一下:“怕什么。” 第231章 楚越:“怕你跟本侯前面的两任夫人一样,命丧侯府。” 五娘:“死了两位夫人是多光彩的事吗,亏你还好意思提。” 楚越却道:“你放心,我让付七跟着你。” 五娘:“这算我嫁给你的保障还是福利。” 楚越:“保障吧,至于福利,只要你嫁与我,侯府的产业你都可以插手。” 五娘只激动了一下便平和了,明白这男人是给自己画饼呢,这套路不要太熟悉,她自己的买卖还管不过来呢,哪有余力插手他侯府的产业,更何况,他侯府的产业是谁说插手就能插手的吗。 楚越:“我说的插手,是你可以用侯府的资源,例如手工作坊,你大概不知我侯府的手工作坊,可是丝毫不逊内府,譬如你用的这画板炭笔。” 五娘震惊了:“你侯府还有这样的产业?” 楚越点头:“有。” 五娘:“也就是说,我以后如果想做什么,只要画个图交给侯府的作坊都能做出来了,即便是市面上没见过的。” 楚越:“如果是市面上没见过的,可以先做个样品出来,若不满意可以跟管事沟通改进。” 老天爷,要是真如他所说,那自己以后还愁什么,想什么就画图做呗,实在太让人期待了。 五娘:“那行,我嫁。” 楚越:“你会为了我侯府的作坊,才答应的吧。” 五娘:“不全是,也为了自由。” 不论哪个朝代,人都是社会动物,都要遵从既定的规则,如果能在既定的规则内,获得相对自由的生活,也是不错的选择,譬如嫁人。 其实嫁给这个男人自己并不吃亏,若不是赶上皇上非要赐婚,就算自己是老师的关门弟子,只怕也攀不上侯府这个高枝儿,更何况,自由之外还有这么多福利。 这就如同直接从草台班子一样的小公司,跳到了世界五百强的大厂,那感觉不要太爽,当然,机遇往往伴随着危险,不过,她不怕,不是有付七吗,就凭付七的身手,五娘相信保护自己绝不成问题。 过了二十九就便是大年三十,这一天侯府别院天不亮就开始忙碌起来,从上到下,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干劲十足,究其原因是有内部消息,今儿侯府也要发年货了,从昨儿得到消息,侯府就陷如一片热烈而有神秘的氛围中。 今天这种氛围明显更热烈了,五娘起来洗漱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尤其用早膳的时候,感觉端菜上来的丫头,一个个都眉眼弯弯的,像是有什么了不得高兴事儿。 吃了早饭继续回帖,对面的男人继续看书,有那么一瞬五娘都觉昨儿他说要娶自己的事儿,是自己做的梦吧,不然怎么今儿这么平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当然,只有自己觉得平和,别人却不然。 五娘实在忍不住,问梁妈妈:“今儿别院是什么喜事吗?” 梁妈妈道:“侯爷昨儿吩咐了,今儿发年货,管事的发了话,做完手边的事儿便去账房里领,人人有份。”说完便退了下去。 五娘看向对面的男人:“你真要给他们发年货啊。” 楚越:“不是你说,不能让他们心生怨怼,得让他们有干劲吗。” 五娘点头:“你也别心疼这几个钱,这叫花小钱干大事,值。” 楚越:“明儿一早我便回京,跟皇上禀明你我的婚事,待圣旨下到你们万府,礼部再择定婚期。”说着问她:“你想哪天成礼?” 五娘愕然:“不是说礼部择定婚期,我说能有用?” 楚越:“本侯可以让礼部适当择定婚期。”意思五娘明白了,礼部就是走个流程,具体哪天并非死规定,若是侯爷订个日子,礼部想必也不敢驳他的面子。 五娘摆摆手:“随便吧,哪天都行。”反正就是个幌子。说完继续埋头回帖,还有最后几个帖子今儿必须得写完送出去,毕竟明儿就大年初一了,虽说这些帖子送到本人手里,至少得半个月后,但落款的日子必须得在今日之前,这是礼数。 五娘写完一个帖子放到一边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抬头看去,果见对面的楚越冷脸看着自己,虽说他一直是这种冷脸,但两人这么熟了,五娘还是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同之处,他这是生气了吗,为什么?自己好像没惹他吧。 五娘仔细回忆了一下,并不知道自己哪儿惹到他了,索性直接问:“侯爷生的什么气?” 楚越:“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吗?” 五娘愣了一下,闹半天是因为这个,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自己不就说了句随便吗,怎么自己的脾气好随和反倒错了,得事事刁难,这不成那不行的,他才满意,这是有受虐倾向不成。 不过,看在两人以后得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份上,闹得太僵总不好,如果适当妥协能和谐共处,倒也可以一试。 想到此便道:“今儿是大年三十,明儿是初一,正月里是赶不上了,要不二月好了,二月便是春天了,天气暖和,万物复苏,正适宜办喜事,至于具体哪天,回头我去找老道儿帮着算算,看看那天是万事皆宜的吉日,再告诉你。” 五娘这一番话说出来,果然,男人脸色缓和,屋里的气氛也恢复如常:“明儿青云观的老道儿跟本侯一起走,到时我让他帮着挑个吉日好了。” 五娘:“老道儿跟你一起走?”忽然醒悟过来:“你这次来清水镇就是为了接老道去京里的。” 楚越:“圣上近日参悟道法,遂召老神仙入宫讲道。” 五娘心道,纯属鬼扯,就算皇上忽然迷恋道法,想召老道进宫,难道京里没有道观,道观里没有老道儿,有必要大老远从清水镇召吗,还巴巴的让定北候特意来接,这就不是去讲道的,而是去治病的,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若让太医看,皇上的病情便瞒不住了。 皇上这么做,是对罗贵嫔尚有感情还是怕惊动罗家,狗急跳墙,估摸是后者,时至今日,以罗家的势力,真要鱼死网破的动起手来,只怕皇上也落不了什么好,更何况,还要防着定北候这个心腹之患,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声色,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哪个时机,就不知道这个合适的时机是什么时候了。 而老道儿素有老神仙之名,皇上参悟道法召老神仙入宫讲道,完全说的过去,只不过皇上怎么会知道老道儿会治病的,必然有人举荐。 有人举荐?难道是老师,五娘看向楚越:“想必老师的风寒还要等一段时日方能痊愈。” 楚越目光一闪道:“的确是老师跟皇上举荐的老道儿。” 五娘:“那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老道儿的医术远在刘太医之上。”意思是,如果老道出马,弄不好真能把皇上治好了,如果皇上没有性命之忧了,那如今的局势可就又变了。 楚越微微蹙眉:“当真?” 五娘非常确定的点头:“当真。” 五娘说完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道:“你不会在想在道上把老道儿结果了吧。” 楚越看她:“怎么,你舍不得。” 五娘:“我倒不是舍不得老道,我是舍不得他那一身医术,据我所知老道儿近日正在研制一种新药,叫青霉素,如果真让他研制出来,对外伤有奇效。 第231章 侯府的人 楚越沉吟半晌儿:“知道了。” 正说着,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阵喧闹夹杂着笑声,五娘听了听道:“好像是从账房那边传过来的,是不是发年货了。” 不一会儿梁妈妈端茶进来,五娘问她:“妈妈可领了年货?” 梁妈妈:“我倒不用特意去领,管事让人送到我住的屋子去了。” 五娘好奇:“都有什么?” 梁妈妈暗暗瞄了旁边的侯爷一眼,见侯爷并未发话,才道:“跟书铺子里发的一样,除了这个。”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大红荷包来,又从荷包里掏出两个一两的银锭子。 看见那两个银锭子,五娘都眼馋,这男人不发是不发,一发就发了个大的……相比之下,她黄金屋那串铜钱,属实有些寒酸了。 却也无可厚非,毕竟侯府吗,台面就得大,总不能跟他们书铺子一样吧…… 不过,昨儿他可没说发呢,今儿就置办的这么齐全,真是好本事…… 毕竟才一天,还是过年,不说别的,就是那么多猪后腿也不好踅摸吧。 想到此遂道:“到底是怎么置办的,这么快就齐全了,黄金屋发年货的时候,随喜儿跟来顺儿两个溜溜儿跑了好几天呢。” 楚越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吐出三个字:“天香阁。” 五娘恍然,是啊,自己怎么把天香阁给忘了,天香阁可是开饭馆的,过年连市,库房里什么没有,别说猪后腿了,就是要整头的猪都有,那随喜儿跟来顺儿还瞎跑个锤子啊,明年直接去找谭掌柜帮着置办不就得了…… 第232章 毕竟天香阁的伙计今年不光跟着蹭了年会,还领了年货,帮点儿忙也应该。 又想起刚才梁妈妈拿出来的银锭子,忍不住道:“侯爷可真大方。” 楚越从书页中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要?” 五娘嘿嘿乐:“说起来我也算你侯府的人吧,年货可以不用领了,银锭子倒是可以发我一份。” 楚越轻笑出声,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来丢了过来道:“给你压岁的。” 五娘急忙接在手里道:“那谢谢侯爷了。” 低头去看那荷包,虽也是大红的,但从料子到绣工跟自己送出去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面绣的是他侯府徽记,篆字的楚。 五娘掂了掂,有些份量,又摸了摸,不像银锭子,比银锭子小很多,索性抽开封口的拉绳,一股脑倒在了炕桌上,就见咕噜噜滚出一溜迷你小元宝,个个金灿灿的,做工精巧,五娘摸摸这个捏捏那个爱不释手,数了数整整十三个。 五娘问:“为什么是十三个。” 楚越:“怎么连你自己的岁数都忘了。” 五娘恍然,原来是按照自己岁数算的,遂道:“这么说,明年就是十四个,后年便是十五个了。” 楚越被这丫头贪婪的样儿逗乐了:“这是给你压岁的,等你十五及笄便是大人还压什么岁。” 五娘颇为遗憾,忍不住想若早些年就认识这男人,是不是能多好多金元宝,想着又觉好笑,自己去年可还没穿过来呢…… 要不是自己穿了,凑巧剽窃了一首春晓帮二哥考了个童试的案首,进而跟着二哥来清水镇陪读,就凭万府一个受气包的小庶女,往哪儿认识堂堂的定北候去,还金元宝,做梦都不可能。 楚越:“想什么呢?” 五娘回神:“我是想,若皇上下旨赐婚,我是不是得回安平县万府去。” 楚越点头:“的确要回去一趟,不过你先不用动,待京里那边有了准信儿,再让付七跟你回去,接了圣旨后再回清水镇。” 说完打量她的神色:“怎么,不想回万府?” 五娘摇头:“也不是,就是明明还不到一年,却感觉许久没回去了。” 楚越沉默良久:“难得见你如此。” 五娘心里也纳闷,自己明明是穿来的,为什么会对万府有近乡情怯的感觉呢…… 难道这种感觉是因为五娘,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哪个真正的万五娘,哪个小姑娘……仅仅十二岁便了无生趣,死在了万府那个小院里,可怜又可叹。 楚越道:“正月十五前,赐婚的圣旨应该会到安平县,回头写信给你二哥,让他过了十五再回清水镇,免得回来了,还要回去。”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二哥有功名在身,赐婚的圣旨下到万府,他必须得在,只是怎么跟二哥说,是个问题,直接说,怕二哥会吓到,不说好像也瞒不住。 初一早上,五娘起来的时候,梁妈妈便告诉她,侯爷天不亮就走了,可见皇上的病的确拖不得了,昨儿晚上熬夜守岁,起来也没什么精神,五娘斟酌良久,还是给便宜二哥写了封信,信是付七拿走的,让侯府的护卫快马送了出去,侯府的马脚程快,早上出发,下半晌便到了。 从二郎一到家,就没一天闲着,天天都有人来递帖子,不是邀吃酒便是邀喝茶,还有邀他去看戏的,也不想想,他石头记那样的歌舞戏都看了,这额老俗套子的戏文谁稀罕啊。 其实这些见了面跟他称兄道弟的所谓同年……不过就是跟他一起考童试的,不管是考中的还是没中的,统统以同年的名头给他下帖子,不应酬传出去说他架子大,考上了祁州书院就看不起昔日的同年好友,应酬吧又不熟,二郎的性子本来也不是善应酬的,一来二去烦不胜烦。 便跟母亲说等过了初四,初五便回清水镇去……若不是初四二娘两口子回门,舅母特意让人来嘱咐了,一定得他这个有功名的大舅哥招待,二郎恨不能初二就走…… 真是烦透了那些明明不熟甚至不认识却非要上门来攀关系的,偏偏爹娘还觉着这样有面子……每次都要逼着他出来接待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客人。 初一稍微消停了些,早上他去了县衙,毕竟胡知县不仅是安平县的父母官,还是柴景之的姨丈,于情于理,都要过来拜年。 胡知县见了二郎很是高兴,留他在县衙吃了晌午饭,还问起五郎怎么没回来的事儿,知道原因笑着点头说,是该留的,又说了会儿话,才放他家来,到家已是下半晌,刚去正房见了母亲,外面周妈妈便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进来便道:“外面,外面侯府的人来了,说是来给二少爷送信。” 白氏吓的蹭的站了起来:“什么侯府的人,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周妈妈:“真是侯府的,穿的衣裳跟上回端午在柳叶湖看赛龙舟的时候,那些侯府的护卫一样,都是黑衣有暗纹,腰上还挂着侯府的腰牌,我看的真真儿,不会错的。” 白氏:“侯府的护卫怎会给二郎送信?” 二郎:“我去看看。” 说着走了出去,白氏抓住周妈妈的手道:“你说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怎么好端端的侯府的人会给二郎送信儿,咱们跟侯府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能扯上什么干系。” 周妈妈:“夫人莫着急,那护卫倒很客气,应该不是坏事。” 白氏:“不是坏事,还能是好事不成,那可是侯府啊,定北候府,听说那位侯爷可是皇上见了都得礼让三分的。” 周妈妈:“或许不是侯爷的信呢。” 白氏一愣:“不是侯爷还能是谁的?” 周妈妈没敢说,可心里却隐隐有个猜测,尤其她家柳青家来之后,周妈妈更觉着五小姐只怕要飞黄腾达了,说起她家柳青,周妈妈就从心里往外那么高兴,之前给他找差事的时候,挑三拣四,嫌东嫌西的,还怕他去了书院后也不踏实,白错过了这样大好机会,谁知却是自己想多了。 儿子争气着呢,先头二少爷回来却不见柳青,还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眼瞅都大年二十八了,还不见影儿,周妈妈便想着要是再不回来,就让大儿子跑一趟清水镇,谁知就听见了外面马嘶,忙着就往外跑,刚出了院门就瞧见勒住马缰的二儿子,跳下马喊了声娘,我回来了,接着就傻乐,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两排大白牙。 周妈妈上去锤了儿子两下,咚咚的,儿子没怎么样,倒捶的她手疼,柳青拉住他娘的手道: “娘要是想捶儿子,一会儿进屋让您捶个够,现在得先把马上的东西卸下来,怕您惦记,我道儿上都没歇一直跑回来的,这马得赶紧喂,这可是我找人借的,回头还得还回去呢,我大哥呢,赶紧叫出来帮忙卸东西。” 周妈妈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吗,不光大儿子出来了,儿媳妇,闺女都跑了出来,帮着卸马上托的东西,把东西都搬进了屋,周妈妈看着这一堆东西直皱眉: “你刚去书院,才挣了几个钱啊,就这么大手大脚的,买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柳青灌了半壶茶下去才道:“这些可不是花钱买的……” 老大柳明道:“不是买的难不成是大街上捡的啊。” 柳青:“自然不是捡的,是发的年货,不光我有,每个人都有。” 柳明倒抽了一口凉气:“娘唉,每个人都发,这得多少银子啊,你们书院可真有钱。” 柳青笑了笑并未解释,本来他也不是书院的人,他是黄金屋的,不,他是五郎公子的人。 第232章 心情复杂 周妈妈忽然想起那些柳青从清水镇带回来的让自己又惊又喜左邻右舍羡慕不已的年货,想起柳青从怀里拿出来丢给妹妹柳红的那个大红荷包,里面是用红线串起来八个簇新的铜钱,那下面的如意平安结,那红通通的流苏,小女儿喜欢的都舍不得放下,她也想起了那大红荷包上绣着的字儿,她是不认字儿,也没问儿子,却悄悄记下描在了纸上,转过天找了个识字儿的问了问,才知道那三个字是黄金屋。 周妈妈是什么人,就凭那荷包上的三个字便有了猜测……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年货,儿子是自己生的,就算他不说…… 难道她这个当娘的看不出来吗,儿子这是有了好差事,这好差事不是书院的,弄不好是黄金屋的,不然,这小子绝不会这么意气风发,更何况还是骑着马回来的,他说是找人借的,他才去清水镇几天儿,能找谁借,不是能做主的谁敢借给他,况那马鞍子上也刻着这三个字呢,不用说肯定是黄金屋的马……能借出来并骑回家便说明这小子在黄金屋相当吃得开。 而那黄金屋,周妈妈总觉着跟五小姐脱不开干系,还有那天香戏楼,那歌舞戏,甚至那武陵源…… 总之在清水镇的五小姐,可跟府里的完全不像一个人,那么聪明,那么会说话,那么厉害…… 离开万府去到清水镇的五小姐便如那挣脱笼子的金雀儿,天高地阔,直上云霄。 第233章 那么侯府忽然来人是不是跟五小姐有关呢? 正想着,就见二少爷回来了,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儿,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震惊。 白氏忙问:“可是出了什么事儿?谁的信?怎么是侯府的人送过来,你倒是说啊,可把娘急死了?”说着推了儿子一把。 二郎仿佛才回过神来:“是五妹妹的信。” 这句话把白氏镇的好一会儿才有些艰涩的道:“她的信做什么侯府的人送过来?” 二郎看着他娘喃喃的道:“娘,咱们家怕是要出一位侯夫人了。” 白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震惊不信,良久方道:“你胡说些什么。” 二郎:“我也不信,但五妹妹信里写的清楚,山长大人做的大媒,皇上赐婚,最晚正月十五前赐婚的圣旨便下来了,圣旨下来之前,五妹妹会回来接了圣旨再回清水镇去,大礼应该也在清水镇……娘,时间不多了,咱们得尽早准备,我现在去给五妹妹回信。” 说着转身往外走,刚迈出一步便被白氏抓住了胳膊:“二郎,你哄娘的吧,是不是哄娘的,这怎么可能,那丫头要模样儿没模样儿,要出身没出身,侯爷那样的贵人,怎可能瞧上她。” 二郎转回身,看了他娘良久方道:“娘,我知道您不喜欢五妹妹,因着大姐姐,五妹妹成了您心里的一根儿刺儿,你怎么都觉得她不好…… 可是您怎么不想想,她若真是如您说的这般一无是处,您儿子我是怎么得的会试案首,是怎么考上的祁州书院,又哪里会有如今惊才绝艳诗名远播的万家五郎。” 说着叹了口气道:“您是因为心里的那根儿刺儿,一叶障目瞧不见五妹妹的好……娘,便是您以前对五妹妹如何冷待,但五妹妹却从未记恨…… 她虽是女子却比这世上许多男子都心胸宽广,有容人之量,您放心,即便五妹妹成了侯夫人,也不会对您如何,更不会对万府如何……反而,我们万府会沾她的光,娘,我们亏欠五妹妹良多。”说完转身去了。 周妈妈扶着呆愣的白氏坐下低声道:“夫人,其实想想五小姐落生的时候,大小姐都没几年了,怎么也怨不到五小姐头上,是夫人您太想大小姐,钻了牛角尖儿,可不管您以前怎么待五小姐,她都没放在心上,也没记恨,那过去的事儿便过去吧,二少爷说的是,五小姐做了侯夫人,咱们万府只有跟着沾光的份儿,这可是想都想不到的大喜事,您得高高兴兴的才对,便你在安平县,以后也免不得要跟那些官府的女眷们来往,您得让别人知道,以前那些传言都是假的,您跟五小姐即便并不亲近…… 但也从未冷待,不然,就算五小姐大度不计较……可是侯爷呢,夫人,五小姐嫁的可是我大唐的战神,定北候啊,是好相与的吗。” 白氏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周妈妈:“你说那丫头会不会跟侯爷告状,说我对她不好。” 周妈妈:“都这么久了,您难道还不知道五小姐的性子吗,她哪是会告状的人呢……况且,二少爷不是说了,五小姐并不记恨夫人。” 白氏:“真的。” 周妈妈点头:“真的,要是真记恨,哪还会这么帮着二少爷呢,便不说这个,就是我家柳青,五小姐都帮着找了书院的差事呢,对我一个下人都如此…… 更何况夫人,您再怎么说也是五小姐的嫡母,五小姐嫁进侯府,往后侯爷见了您也得称一声岳母呢。” 白氏吓了一跳忙道:“胡说什么。” 周妈妈:“这是正经礼数,可不是胡说。” 白氏心里稍微安稳了些道:“我还是想不明白,怎么侯爷会看上五娘,以咱们家的门第,怎么都攀不上侯府这样的高门吧,更何况,她还是个庶女。” 周妈妈:“夫人您莫不是忘了,五小姐可不止是咱们万府的庶女,她还是山长大人的关门弟子,万府庶女是攀不上侯府那样的高门…… 但山长的弟子却有可能,刚您不是也听见二少爷说了吗,是山长大人做的大媒,说起来五小姐跟侯爷,还有当今圣上,可是师出同门呢。” 白氏:“不对啊,山长的关门弟子可是五郎,就算咱们知道他是五娘,可别人又不知晓,侯爷忽然要娶五娘说不过去吧……难道山长要对外说收的就是个女弟子不成。” 周妈妈:“夫人糊涂了,山长做媒的就是咱们万府的五小姐,又不是他的关门弟子,知道底细的又不会说,外人如何能知道。” 白氏:“可是皇上要下旨赐婚,这不是欺君之罪吗?” 周妈妈:“赐婚的圣旨上写的也是五小姐啊,又不是五郎,怎么会是欺君……既是山长做媒,必然都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不过是明面儿上做个样子罢了,私底下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该怎么着还怎么着?白氏道:“你是说,即便五娘当上了侯夫人依旧还会扮成五郎。” 周妈妈:“我猜是这样,不然怎会在清水镇成礼,可见过后还是会留在清水镇的,若留在清水镇,扮成五郎走动,可比侯夫人自在的多。” 白氏哼了一声:“她道是想的美,侯爷能由着她胡闹吗。” 周妈妈:“您看,这赐婚的圣旨还没下来呢,来替五小姐送信的便是侯府的人,可见五小姐现在便能差遣侯府的下人,若没有侯爷首肯,怎么可能。” 白氏:“她倒是能折腾,听人说侯爷前面两个夫人可都死的蹊跷,她难道就不怕?” 周妈妈心道,夫人虽不待见五小姐,到底还是担心五小姐丢了性命,遂道: “传言哪有真的,更何况,五小姐若信了那些传言,又怎会愿意嫁进侯府。” 白氏:“山长大人做媒,皇上赐婚,能由得她愿不愿意吗?行了,随便她吧,横竖这件婚事已经改不了了,怎么样都是她自己选的。” 周妈妈心里暗笑,夫人嘴上不承认,心里其实也是知道的,以现在五小姐的硬气,若真不愿意,即便侯爷也应该拿她没辙。 白氏站起来道:“别愣着了,圣旨眼瞅就到了,你快去让人把老爷找回来,内院的事儿我能管,外头的来往应酬我可管不了,书信既然都送过来了,想必是瞒不住的…… 到时候登门拜访,送礼拉关系的还不知得来多少呢,五郎不过上了个书院,自回来都没拾过闲儿……更何况这样的大事,对了,是不是得收拾个院子出来,不说五娘得回来接旨吗。” 周妈妈:“依着我,就把先头五小姐住的那个小院好生收拾收拾便好。” 白氏:“可那个小院偏的很。” 周妈妈:“再偏也是五小姐从小到大住得屋子,五小姐可是要嫁进侯府的,那侯府什么气派的亭台轩馆没有,咱们便收拾的再好还能比得过侯府吗,倒不如还让她住原来的院子,多少是个念想。” 白氏想了想:“那这事儿你盯着吧,先头的家具柜子什么的都别动,就把窗纱帐子都换成新的,记得还照着原先的样儿换,回头再把花园东边儿的小二楼收拾出来,等她回来问问她的意思…… 若是不想住原来的屋子就住到小二楼去,那边风景好,临街还有个小门,进出也方便,也不知住多少日子……若是住的长了,那个小二楼便有些不妥当了。” 周妈妈暗道,夫人嘴上不承认,心里还是高兴的吧……毕竟这么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桩大喜事,借着五小姐的势,从今往后万府也不是一般人家了呢。 想到此,忙道:“五小姐的信里不是说,接了旨便回清水镇吗,想来也住不了几日。” 第233章 生日快乐 白氏又交代周妈妈先别到处说,毕竟赐婚的圣旨还没下来呢,早早扑腾出去,万一有了变化,岂不尴尬。 周妈妈忙应着去了,白氏自己在屋里坐着,心情复杂,既想这婚事儿是真的,又不想成了真…… 要是真的,万府从今往后可就不是一般人家了,自己倒还罢了,二郎这往后若举试做官走仕途,有个侯爷妹夫,可就都不用愁了…… 但也意味着,自己再见那丫头得敬着,得行礼,得好生供着,不能有点儿半分差池,想想都憋气,可憋气也得忍着,谁让那丫头就有这样泼天的好命数呢,一脑袋就扎到富贵窝里成了侯夫人。 别说五娘,就是她身边那个冬儿都跟着水涨船高,嫁给了季先生不说,往后指不定还能走到哪一步呢,再看看二娘三娘四娘,弄不好最后连冬儿哪个丫头头都比不上,这就是命。 感叹冬儿命好的,不止白氏还有桂儿,初二是冬儿的生日,石家小姐一早便邀了桂儿过去给他冬儿庆生…… 自从上回桂儿来过石家点拨了南星之后,两人就算认识了,又因过年戏楼放假,南星有空就去戏楼找桂儿说话儿……一来二去,就有了交情,赶上冬儿生辰,正好一起过去。 虽说冬儿每次见着桂儿都别别扭扭酸言酸语的……但桂儿却并不在意,知道冬儿就是这么个想什么就说什么的直性子,酸自己其实就是嫉妒五郎对自己好,说起来也真好笑,都是女的,有什么可嫉妒的,那么大的人了,倒认真跟自己争风吃醋。 第234章 得亏嫁给了季先生,季先生处处让着她……不然,就她这脾气,嫁个别人有的罪受了,所以说,这丫头实在是个好命的。 冬儿的生日本来没打算大过,就想着两口子简简单单在家吃顿长寿面算了,谁知一早上,先是瑞香斋那边送来了个两层的生日蛋糕,说是五郎公子订的,接着天香阁那边又送了一桌席面来,说是路小六儿上个月便求了谭掌柜,订下来给师娘祝寿的,这边正手忙脚乱呢,石南星跟桂儿联袂而来,一进门便嚷嚷着要给寿星敬酒,这么一折腾,哪还能简单的了。 索性在堂屋摆了席,季先生说正好赶上过年,大家索性一起热闹热闹,路小六来给师娘磕头拜寿,后面还跟着随喜儿跟来顺儿两个来蹭酒喝的,跟着小六嘻嘻笑着说了句祝寿的吉祥话,便一屁股坐了下来,磕着瓜子儿喝着茶水儿等五娘来了开席,眼珠子却贼呼呼的一个劲儿往屋里瞄…… 虽说隔着帘子看不见啥,可听着轻声细语的说话儿声儿,也没白来。 随喜儿听了一会儿凑到旁边小六儿耳边道:“刚屋里坐在你师娘身边儿那个穿着粉衣裳的姑娘也是戏楼的?怎么瞅着有点儿眼生呢。” 小六儿白了他一眼:“你这俩眼珠子就是俩黑窟窿,什么戏楼的,那是石家的大小姐,上回年会的时候不是见过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旁边的来顺儿道:“那天师兄光顾着看梨香院的狐狸精了,哪还顾得上看别人。” 随喜儿一脚踹了个过去:“滚一边儿去,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来顺儿精准的避过,嘿嘿笑着道:“没踹着。”那样儿欠揍的很。 随喜儿知道是石家小姐,就没再扫听了,正好见瑞姑跟香儿来了,凑上去道: “师娘跟香儿姐姐也来了,早知道我们就搭师娘的马车了,也免得我们几个走道了。” 瑞姑:“少贫嘴,你来做什么?” 随喜儿:“师娘这话说的,自然是来给拜寿啊。” 香儿道:“我看你们俩小子就是跟着小六儿来蹭吃喝的吧。” 随喜儿:“香儿姐姐您可不能冤枉我们,我跟来顺儿就是来拜寿的。” 说着看了看两人手里的提盒,忙道:“这是你们店里新出的那个寿桃吧,听说卖的可好了,我瞅瞅。” 说着就要去接,被香儿一巴掌打了回去:“一边儿去,这是给冬儿的。” 冬儿在屋里听见忙着掀了帘子出来:“瑞姑跟香姐姐来了,快屋里暖和暖和。” 迎着进了里屋,接着就是一阵一阵笑闹声传来。 随喜儿摸了摸鼻子:“这女人别管多大,只凑到一块儿便都是叽叽喳喳的。” 转头去不见小六儿问来顺儿:“小六人呢?” 来顺儿冲院子里的灶房怒了努嘴:“灶房里跟先生烧水呢。” 随喜儿:“不是有婆子吗。” 来顺儿:“估摸着也是想跟先生说说话儿吧。” 随喜儿道:“先生可真是,让冬儿在屋里坐着喝茶说话儿,自己却去烧水。” 来顺儿:“冬儿肚子里怀着孩子呢,先生这么大年纪,好容易才有了个孩子,可不得供着,五郎少爷来了,那个付七也来了。” 这几个小子别看一个赛一个滑头,却都怕付七,尤其随喜儿,那天在梨香院可就是付七,把他提溜出来的,活像提溜个小鸡仔儿,平时也是黑着一张脸不拘言笑的,瞅着就不好惹。 忙着坐正了身子,五娘进来见这俩小子正襟危坐的样儿,忍不住笑了:“你们这是落枕了?怎么直挺挺坐着。” 随喜儿两个忙站起来瞄了五娘后面的付七一眼道:“没落枕就是等着少爷来开席呢。” 屋里听见五娘来了,哗啦啦都出来了,冬儿打头,五娘看着冬儿便道:“生日快乐。” 冬儿眼睛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五娘吓了一跳忙道:“这大过年的哭什么啊,我也没说什么勾眼泪的话啊,怎么一怀上孩子,都成哭包了。” 说着掏了帕子出来一边儿给冬儿擦一边儿劝,那个温柔劲儿,把旁边的随喜儿跟来顺儿都看傻了。 直到冬儿拉着五娘进了屋,才回过神来,随喜儿眨眨眼跟旁边的来顺儿道:“你说五郎少爷对冬儿这么好,她干嘛要嫁给季先生啊。” 话刚一出口脑袋就挨了一巴掌,随喜儿回头,见是他师傅叶掌柜遂摸着后脑勺委屈的道:“师傅您打我做什么?” 叶掌柜:“再胡说八道我还打你,闭上你那张臭嘴,少叭叭。” 季先生进来跟叶掌柜说话儿。 小六儿进屋去添了茶出来,看见摸着后脑勺一脸莫名其妙的随喜儿暗笑,心道,让你小子胡说八道,敢叭叭五郎少爷跟冬儿,活该挨巴掌,冬儿可是从五小姐一落生就跟在身边伺候的,那情份谁能比得了,不然就凭冬儿一个丫头能嫁给先生吗。 屋里,冬儿倒是不哭了,拉着五娘在炕上坐下,开始叽叽喳喳说五娘写给她的孕期注意事项,什么早晚都喝一碗牛乳,每天的菜谱也都是先生盯着婆子照着五娘写的做,差一点儿都不成,吃了饭得在院里绕几圈,睡觉前得泡脚……她说的没觉着,旁边却听得目瞪口呆。 等冬儿说完,石南星忍不住道:“原来怀个孩子这么麻烦。” 桂儿也是心有戚戚焉。 香儿跟瑞姑彼此一眼,笑了起来,瑞姑道:“这是五郎着紧冬儿,别人家生孩子可没这么麻烦,桃源上那些庄户人家,昨儿还在地里头忙活呢,今儿孩子就落地了,出了月子,便又下地去了,哪有功夫这么细致的养胎呢。” 桂儿石南星跟冬儿听了齐齐看向五娘,五娘笑道:“人跟人的体质不一样,冬儿要是跟桃源那些妇人一样,天天下地干活,我倒不担心了,天天忙起来,吃的饱睡得着,身子也壮实,孩子就好生,哪像冬儿天天在屋里,我要是不给她写明白,她能在屋里坐一天不动地儿,再拼命吃补品,胎儿长的太大,到生的时候可就受罪了。” 香儿道:“这倒是,之前我还做闺女的那会儿,我家邻居的婶子就是肚子太大,生的时候难产,熬了三天三夜才生下来,我娘说这是命大,不然熬不过去的。” 桂儿跟石南星跟冬儿听得手都握在了一起,看得出来是怕了,怕了就好,冬儿这丫头现在被季先生宠的,懒得很,不吓唬吓唬她…… 要是真不动,回头生的时候受罪且不说,能保住命都是运气,这里毕竟是古代,不能剖腹产,真要是难产,就是鬼门关,一个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防患于未然。 石南星忽然想起什么忙跟冬儿道:“我送过来的那些补品,姐姐可别瞎吃,一定得照着五郎公子说的才行。” 桂儿:“是啊,是啊,这生孩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冬儿忙点头。 五娘目光闪了闪状似无意的跟石南星道:“我记得石东家说你们石记药行跟宫里也有生意来往?你们石记这买卖可是越做越大了,都要成皇商了。” 石南星道:“五郎公子误会了,举凡宫里用药都是要经过太医院……故此采购药材也是太医院负责,公子说的大概是从罗家转过去的那几批,那些是贵嫔娘娘要的,贵嫔娘娘通晓些药理,平素喜欢自己配一些养颜丸什么的,不想麻烦太医院,便让娘家从外面采购一些送进去,罗府便从我们石记进药打上罗家的徽记送进宫,跟我们石记并无干系。” 五娘:“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到底也是从你们石记出去的药材,贵嫔娘娘用的好,回头跟皇上进言,说不准以后宫里用药就归你们石记了……反正往贵嫔娘娘哪儿送也是送,往太医院送也是送。” 第234章 什么意思 说着就听外面季先生道:“开席吧。” 五娘站起来:“开席了,咱们也出去吃吧,今儿可是天香阁的席面,小六儿既下了血本又搭上了人情,专门孝敬你这个师娘的,我们都是沾了你这个寿星老的光呢。”说着都出去吃席了。 吃了饭便切蛋糕,说说笑笑的一直闹到天擦黑,才散了。 石南星把桂儿送到戏楼才转回青云观,在马车上,小桃见自家小姐脸色不对,忍不住道: “刚在季家,小姐不是挺高兴的,怎么这会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儿了,小姐不是想开了,不喜欢那五郎公子了吗,不是今儿见了一面又改主意了吧。” 石南星:“胡说什么,我想的不是这个。” 小桃:“那小姐琢磨什么呢。” 石南星:“我再想五郎公子说的那些话。” 小桃眨眨眼:“小姐是说,罗家从咱们石记拿药往宫里送的事儿,这有什么可想的,五郎公子不说了,是老爷跟他说的吗,想是他们吃酒的时候提了一嘴罢了,五郎公子便以为咱们石记跟宫里有生意来往了,小姐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 石南星:“可他好端端的为何提这件事儿?” 第235章 小桃; “还能为什么,就是随口一提呗,不然他跟小姐您又不熟,说什么啊。” 石南星:“五郎公子是什么人,即便我跟他不熟,也不会随口说不相干的话题,尤其今儿可是冬儿姐姐过生日,他今日跟我说这些,必有深意……而且,她那神情,我总觉着这里头有大事。” 小桃:“小姐要是想不出,不如一会儿回去问问老爷,老爷肯定知道什么意思。” 石南星:“是了,跟爹说。” 说着催着车夫赶快些。 回了家直奔书房,石大户正拿着从周夫子哪儿顺来的地图,圈圈点点,哪儿是已经收了的,哪里是没收的,都得圈好了,记下来,回头挨个找主家谈去,没收的大头儿还是白万两家,这两家是安乐安平两县的大地主,尤其万家,安平县有一半的地都是万家的…… 难怪万老爷不用折腾铺子买卖,也过得这么滋润呢,人家这是家有恒产啊。 自己是看着挺有钱,实际都是虚的,这银子再多也不如地攥在手里踏实,还能一辈一辈儿的传下去,就算后世子孙没本事,靠着祖宗留下的地也能吃喝不愁,就像万老爷,不是他瞧不起万老爷,是哪位除了往花楼里钻,属实是个草包,可架不住人家命好…… 不仅生的儿子争气会读书,来了个投亲的,也是五郎这么个有本事的,万老爷不用折腾,直接躺赢了,真是往哪儿说理去啊。 本来还想着,把五郎招过来当个上门女婿,自己也就不用愁了,谁知偏偏女儿不喜欢,自己看着再好,女儿不乐意,也不能强求,能怎么办,只能趁着自己还能折腾,多买些地呗,不光能种药材还能留给后世子孙。 正想着,就见女儿回来了,石大户放下手里的炭笔,别说五郎给自己的这玩意儿,还真好使,可比软趴趴的毛笔强太多了。 把地图卷起来插到旁边的粉彩大瓷缸里,抬头看着女儿问:“今儿季夫人过生日,热不热闹?” 石南星点点头:“热闹,那个路小六订了天香阁的席面,五郎公子送了两层的生日蛋糕,瑞姑她们拿了瑞香斋新出的寿桃,既好看又好吃,我跟瑞姑说好了,等您过寿的时候也订一个。” 石大户点头:“她们哪个瑞香斋别看铺子不大,倒是干的红火。” 石南星:“可不是,听说过了年就要在祁州城开分店了呢。” 石大户:“倒是有些远见,这边店里卖的再好也终究有限……若想做大,就得多开几家分号才是正理儿。” 石南星:“瞧您说的,黄金屋也没见开分号啊。” 石大户:“谁说黄金屋没开分号,没分号黄金屋的书能卖的满世界都是吗。” 石南星:“那不是送到戏楼客店驿馆成衣铺子什么的地儿代卖的吗。” 石大户:“开分号不就是为了卖书吗,谁卖不是卖,只要能卖出去……别管什么戏楼客店驿馆成衣铺子就都是黄金屋的分号,人家分号遍天下,生意能不好吗…… 不然,就凭清水镇这一个书铺,敢开那样大手笔的年会? 抽那样的大奖?做梦吧,把那书铺卖了也值不了武陵源那一套房子啊……说起来,别看五郎年纪小,做起生意来,真是厉害。” 石南星:“这些法子可都是黄金屋的掌柜常随喜儿想出来的,并非五郎公子的主意。” 石大户:“常随喜儿原先就是方家书铺打杂的小伙计儿,跟着他师傅干了几年,也没见露头…… 要不是五郎直接让他当了黄金屋的大掌柜,他常随喜儿再有本事,也没机会施展,五郎不是掌柜,他是东家…… 作为东家只能识人,敢用人,就是最厉害的,这次随喜儿的事儿,爹跟着五郎也学会了一个道理,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句话,南星你记住了,说不准以后用得着。” 石南星点头:“五郎公子是厉害,他今儿随便说了句话,女儿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她的意思。” 石大户:“什么话?” 石南星,把今儿五娘说的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她一说完,石大户脸色陡然一变,吓得石南星也跟着变了脸色,忙道:“爹,您这是怎么了?” 石大户摇头:“别担心,爹没事儿。” 石南星:“您冷汗都出来了,还说没事?莫非您还要瞒着女儿不成。” 石大户:“说给你听也没什么,五郎这是借着你提醒我,罗家从咱们石记拿的那些药材,是送去宫里的,干系皇宫大内,不出事还罢,出了事儿就是全家掉脑袋的大祸。” 石南星:“可是罗家从咱们石记进的货,打的是他罗家的字号,货款还欠着好几笔没结呢,就算出了事儿,跟怎么石记有什么关系,罗家硬要甩锅的话,咱们就告到衙门去,我就不信这世上就没王法了。” 石大户苦笑:“咱们石记生意做的再大,银子再多,也是商贾,商贾跟权贵讲王法,女儿啊,这不是笑话吗,远的不说,就说前几日梨香院那档子事…… 虽说是方家使的绊子,可罗三儿跟那个幺娘就清白不成,真要清白,哪里能演的出这场仙人跳,可最后蹲大狱的只有方家老爷,方家的六少爷去衙门敲鸣冤鼓,还有功名在身,最后怎么着,不是一顿板子差点儿打死吗,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但罗三儿却依旧逍遥自在,幺娘依旧开着她的梨香院,就算那个春柳如今也没进大牢,而是送进了吴知县的后宅,等过些日子,出来照旧挂牌子做她的头牌红姑娘,这世上的王法是要看对谁,咱们石记跟罗家碰,那是找死。” 石南星:“那怎么办?” 石大户:“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尽快把账结了,跟罗家撇清干系,后面罗家再找谁进药,咱们管不着,但石记不做这档子生意。” 石南星:“罗家能答应吗?” 石大户:“他们现在欠着咱们一大笔货款呢,这笔款子咱不要了,那些药材算是白送的,罗三儿这人贪的很,有这样的大便宜必不会放过,白得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再找别的药行进货不就得了,又不会耽误往宫里送药。” 石南星:“可是咱家呢,这么一大笔银子,就打水瓢了吗。” 石大户叹了口气:“就只当花钱消灾了,得亏五郎提醒的及时……不然,真要出了事儿,就是把咱们石家的家产都赔上,只怕也保不住命。” 石南星:“爹的意思,五郎是得了什么内部消息吗?可是罗家的药材是送去宫里的,宫里的事儿,五郎远在清水真又是怎么知道的?” 石大户:“你别忘了,五郎可是山长的关门弟子,而山长除了五郎还另外有两个弟子……一个是定北候,一个便是当今圣上,而昨天一早,老神仙便随定北候进京了。” 石南星一愣:“这个女儿知道,听观里的小道士说,皇上近日观道经,参悟道法方召了老神仙入宫论道。” 石大户:“先头我也没多想,可现在想来,其中大有蹊跷,京里难道没有道观,京郊玉虚观哪位静虚道长,论辈分儿还是老神仙的师叔呢,道法精深,若皇上真是要论道讲法,为何不召那位静虚道长,何必舍近求远,召老神仙入宫,还劳动侯爷亲自过来接。” 石南星:“可是皇上召老神仙入宫,不论道还能做什么?” 石大户目光闪了闪:“老神仙之所以称老神仙,可不是因为道法。” 石南星眼睛一跳:“爹爹是说,皇上招老神仙入宫是为了看病,这怎么可能,宫里那么多太医,为什么大老远找了个老道过去。” 石大户:“这还用说,自然是这病太医看不得。” 第235章 臣心怡于她 石南星:“爹爹是说,皇上……” 话没说完就被石大户打断:“禁宫大内的事可不是咱们老百姓能议论的,需知祸从口出。” 石南星点点头忽道:“果然着急的话,为何不早些走,据女儿所知侯爷腊月二十七便到了清水镇,之前腊八的时候也是来过一回的,当时不是还来青云观赏雪了吗。” 石大户:“这倒是,听人说以前侯爷一年也就山长过寿的时候来清水镇盘桓几日,今年却已来了多回,前几个月还在书院教了一阵子骑射,真是奇怪。” 石南星:“奇怪的哪只这些,爹爹没发现五郎公子身边多了个人吗?” 石大户:“你说黄金屋年会的时,跟在五郎身边哪个叫付七的,他不是叶掌柜给五郎雇的护卫吗。” 石南星:“爹您怎么不想想,外面雇的护卫敢把罗三公子丢出去吗,敢硬闯梨香院找人吗,这个付七可不是外面雇的,是侯府的侍卫头儿,侯爷身边的人。” 石大户:“你怎么知道。” 石南星:“冬儿姐姐瑞姑他们都知道啊,而且自从书院放了年假,五郎公子一直住在侯府别院。” 石大户愕然:“五郎住在侯府别院,咱们旁边这个侯府别院?” 第236章 石南星:“爹爹啊,清水镇还有第二个侯府别院不成。” 石大户:“难怪前几日,我邀五郎过来,侯爷也一并来了,原来住在一块儿,不对啊,万家不是在花溪巷有宅子吗,更何况桃源哪儿山长的院子也给了五郎,便不不想住山上,也有的是地儿住……就算住到叶文胜哪儿也比住进侯府别院说得过去吧。” 石南星:“这个冬儿姐姐倒是说了,因山长去京城访友染了风寒,孙婆婆忙着赶了过去,便把五郎公子暂时托付给了侯爷照顾,所以五郎公子才住在侯府别院。” 石大户:“山长也病了?这个消息可确实?” 石南星:“孙婆婆可是伺候了山长半辈子的人,都急忙忙的赶去了京里,还能是假的不成。” 石大户忙命人去找管事过来,跟女儿道:“累了一天,赶紧回屋歇着吧,刚说的事儿,切莫跟他人提及,即便你身边的丫头婆子也一样。” 石南星:“爹爹放心,女儿省的,女儿告退。” 说着蹲身行了礼退了下去。 女儿一走,石大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色愈发沉重,看起来福宁殿那位病的不轻啊。 福宁殿西暖阁,一身明黄龙袍的仁德帝盘腿坐在南窗大炕上,他的脸有种病态的清瘦,手上却捏着一串八十一颗的象牙流珠,那流珠不知摸索了多少年,牙色已呈现出一种似玉一般淡淡的光泽,他闭着眼唇间念念有词,身前透雕龙纹的紫檀炕桌上,赫然摆着黄庭经,前面香案上鎏金兽首香炉中青烟袅袅,旁边的小太监垂目而立,整个暖阁除了侧面博古架上西洋钟的滴答声,并无一丝声响,静谧中却透出一份难以言喻的紧张,忽外面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因过于安静,即便脚步刻意放轻也听得格外清楚。 细碎的脚步声到了暖格外戛然而止,接着便是大太监吕贵的公鸭嗓子传了进来:“圣上,定北候求见。” 仁德帝陡然睁开眼,病态清瘦的脸上复杂的神色一闪,接着便是全然的喜色:“思齐回来了,快让他进来。” 吕贵应了声是,小碎步出去了,不大会儿功夫暖阁的帘子撩开,吕贵道:“侯爷请。” 楚越进了暖阁便要下拜,仁德帝已从炕上跨了下来,伸手扶起他:“思齐,这里又不是朝堂,你我之间不用如此……来,快跟朕说说,你的婚事可想好了,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这回万不能再拖了,你是不知道,你去清水镇的这几日,苏氏天天来烦朕,把她那几个堂妹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说的朕都要动心了,你要是不娶,朕可纳进后宫了,到时错失了美人,可别后悔。”说着亲热的携了楚越的手坐到炕上。 楚越:“皇上莫不是忘了,臣已经娶过两位苏家小姐了。” 仁德帝叹了口气:“说起来你跟苏家姑娘还真是八字犯冲,前后也不过两年的功夫都没了,你不愿娶苏家的小姐也情有可原…… 只不过你那侯府没个主母也实在不像话,你不愿娶苏家小姐,那就自己挑一个合意的好了,不管是哪家姑娘,朕都给你赐婚。” 楚越:“皇上此言当真。” 任德帝目光一闪:“看起来,思齐是真有瞧上的了,朕倒愈发好奇,到底是哪家的贵女能得你的青眼,只要你说出来,朕便为你赐婚。” 楚越:“说起来,这姑娘跟圣上也有些干系。” 仁德帝:“哦,跟朕还有干系,莫非你瞧上的是朕那几个皇妹,那可好,我那几个皇妹……可是一直心怡你,若是能嫁给你,也算心愿得尝了。” 这话旁边的大太监吕贵儿听了,脸都抽了抽,心道,宫里未嫁的那几位公主,见了侯爷都是一副花痴样儿,可从没见侯爷搭理,真要看上了,哪还用等到这会儿啊。 楚越:“公主金枝玉叶,岂是微臣一介武夫能匹配的。” 仁德帝:“这话听着牙碜,你若是武夫,那朕岂不也是武夫了,谁不知道你我师出同门,现在想起当年在书院的时候可真好,我们一起上学,一起习武…… 一起去吃花酒,一起去清水河里荡舟,一起在桃源上赛马,你小子可是回回都赢,朕回回都输…… 如今想来那时候就跟做梦似的,这一晃都过去好些年了,也不知清水镇现在变成什么样儿了,老师年前进宫跟朕说,书院正在扩建,招的学生也比之前多了数倍不止,朕颇敢欣慰,老师治学有方,那些学子可都是我大唐未来的治世良才啊,朕说要给书院多拨些银子,谁知老师却说不用,说书院自己能解决,还跟朕说了一大套如何解决经费的生意经,朕听得目瞪口呆…… 若非老师就在眼前,朕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那些生意经是从老师口中说出来的,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说老师这样的固执的人,怎么就忽然改了性子呢。” 楚越:“或许是因为身边有让他老人家改了性子的人吧。” 仁德帝笑道:“你说的不是咱们哪位名为师弟的小师妹吧,当时听说老师要收关门弟子的时候,朕可是吓了一跳,当年多少才子想拜入老师门下,老师都没瞧上,朕还说老师这辈子门下大概只有你我二个弟子了,不想过了这么多年,老师却忽然兴起了收徒之心,且还是个女学生,可真是稀奇……若非政务繁忙,朕都要去清水镇看一看,到底咱们这位小师妹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楚越:“虽有诗才,学问一道却是平常,老师为此没少罚她。” 仁德帝笑了起来:“听起来,你倒颇了解咱们这位小师妹。” 楚越:“臣不止了解且心悦与她,想娶她为妻,还请皇上赐婚。”说着跪了下去。 仁德帝愣了愣,旁边的吕贵儿也都有些意外,怎么说着太傅新收的那位关门弟子,就转到赐婚上去了,侯爷真要娶哪位不成…… 据自己所知,那位虽得太傅青眼收了关门弟子,出身实在上不了台面,万府就是祁州下辖安平县里一个土地主罢了…… 而且,这位五小姐还是庶出,早早死了亲娘,在万府一直不受待见…… 在陪着她二哥去清水镇之前,这位五小姐在万府都是隐形人一般的存在,还是到了清水镇,因作了那三首忆江南方名声大噪,被周夫子看中,破格成了书院的旁听生,继而被太傅收为关门弟子。 这位万府五小姐虽说颇有诗才,但更好的却是运道,要知道大唐会作诗,能作诗,做出千古佳句的才子才女多了去了,也没见谁有她这样的运气,能被太傅收了关门弟子的,这还不算……如今侯爷还要娶她,这运道简直逆天了。 仁德帝手里的象牙流珠捻了数下,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楚越:“朕是说了,只要你瞧上的便给你赐婚,可婚姻的也不能儿戏,你当真要娶她?虽她是老师的弟子,但出身与你实在有些不匹配。” 楚越:“臣心悦于她,不在意她出身高低。” 仁德帝:“你这样,朕可是愈发想见见咱们这位小师妹了,莫非是位绝色美人不成,能让你这个一贯眼高于顶的家伙都非她不娶。” 楚越:“平日里她是做男装打扮去书院上课的,且跟那些世家子弟颇为投契。” 这话等于告诉皇上,要真是绝色美人,扮成男装上书院早被拆穿了,那还能跟那些学子们打成一片。 仁德帝:“若非容颜绝世,那思齐心怡她何处?” 楚越:“臣心怡她贤良淑德。” 仁德帝:“虽是你心怡之人,可她毕竟是老师的关门弟子,待朕问问老师的意思,若老师愿意为你做这个大媒,朕便为你赐婚。” 楚越:“多谢圣上。” 仁德帝:“你且别忙着谢,若老师不答应,便朕想成全你也无法。” 楚越:“自该如此,臣告退。” 第236章 山长进宫 待楚越退了出去,仁德帝沉吟良久问吕贵:“你说这位万家的五小姐有何特别之处,值得定北候如此求娶?” 吕贵:“这位万家五小姐奴才倒没怎么听过,但清水镇那位万家五郎却是远近闻名的风流才子。” 仁德帝挑眉:“哦,风流才子?这倒有趣,说来听听。” 吕贵儿:“奴才也是听人说的,这位万家五郎因诗才被书院的杜老夫子看重,破格让他进了书院旁听,那时节还籍籍无名,真正声名鹊起是因在柳叶湖上,当场作了忆江南赠与席上一位叫桂儿的歌姬,那歌姬把忆江南谱了曲,一时间忆江南之曲传唱大江南北,哪个桂儿也因此一跃成了春华楼的头牌花魁,万家五郎这位风流才子也便无人不知了,不仅如此,她在书院也混的风生水起。” 仁德帝:“她是老师的关门弟子,这倒不奇怪。” 吕贵儿:“即便那些夫子会看在太傅的面子上,宽待于她,但书院里那些世家子弟可没有省油的灯,且一个个眼高于顶,在京里都是小霸王,哪里会因为她是太傅的弟子便让着她呢,能混的如此自在,奴才斗胆猜测,大概率是因这位万五郎跟那些世家子弟臭味相投,奴才听闻,他们常招了楼里的姑娘去清水河游船吃花酒,还曾因为争风吃醋跟罗家的三少爷打了好几场架,这其中领头的便是柴景之,刘方跟这个万五郎。” 第237章 仁德帝愕然:“可他不就是万家的五小姐吗,怎会跟着柴景之他们一起荒唐,是不是弄错了,这个万五郎跟万家的五小姐不是一个人。” 吕贵儿:“当时太傅要收这个关门弟子的时候,可是给皇上呈过折子的。” 仁德帝点头:“是啊,当时老师便已把小师妹的底细告知朕了,他们的确是一个人。” 吕贵:“还不止如此,皇上可还记得,几个月罗七小姐从清水镇跑回京在贵嫔娘娘的承泰殿大闹了一场,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死活不嫁柴景之,把贵嫔娘娘气的不轻,罗尚书也是焦头烂额,只能把七小姐关在府中,到今儿还没放出来呢。” 仁德帝:“她喜欢的人不会是万五郎吧。” 吕贵:“虽奴才不能确定,但大概率错不了,罗家当初之所以把七小姐送去清水镇,便是想她跟柴景之先处处看,毕竟那柴景之才貌双全,相当出挑,罗七小姐又生了一副好模样,这才子佳人的说不准见了面就都愿意了,谁知横插进来一个万五郎,听闻七小姐在清水镇的时候,常去找万五郎玩,过生辰的时候,万五郎还给她订了个三层的生日蛋糕呢。” 仁德帝看了他一眼:“你这奴才倒是知道不少。” 吕贵儿忙道:“这不是七小姐在承泰殿大闹了一场吗,下面的小太监宫女们免不得嚼舌头,不然奴才也不知道这些,不过也并不切实,就是听见了些传言。” 仁德帝:“怎么未见罗家有什么动静?” 吕贵知道皇上的意思:“七小姐死咬着不说心里喜欢的是谁,而那万家五郎又有桂儿那个红颜知己在前,纵然七小姐喜欢的人真是他,大概率也是一厢情愿,更何况,万五郎虽出身不高却是太傅的关门弟子,罗家便想出手,也得斟酌斟酌。” 仁德帝:“除了老师怕是还有咱们的定北候吧,这么看来朕这个未曾谋面的小师妹倒是个人物啊,你说思齐是果真心悦于她还是别有所图?”说着语气已经沉了下去。 吕贵心里一跳低声道:“定北候虽不好女色,却也有一位红颜知己呢,那位可是真正的色艺双绝,有京都第一美人之称,而万家小姐今年才刚十三,十三的小丫头,怎么能跟京都第一美人比。”意思说的很明白,定北候求娶万家五小姐不可能是他说的什么心怡,要说别有所图,自然是图她的出身能让皇上放心。 仁德帝道:“你一会儿去侯府请老师进宫一趟,小师妹是老师的关门弟子,婚姻大事怎么也得老师点头才行。”说着忽然咳嗽了起来,吕贵急忙递了帕子过去,仁德帝接过按在唇上咳嗽了好一阵才停了,那雪白的帕子上已染了一大块鲜红。 吕贵急忙收进怀里,伺候着端茶漱口,待收拾妥当,见皇上脸色看上去比刚才更白,忙道:“皇上,青云观的老神仙还在面外候着呢。” 仁德帝道:“请老神仙进来。” 吕贵儿领着口谕到侯府的时候,山长正跟楚越在花园的亭子里下棋,那亭子里点了暖炉,四面镶了琉璃长窗,琉璃通透,在亭子里坐着既暖和又能欣赏外面的风景,颇为惬意,孙婆婆端了茶进来放到桌上道:“宫里的吕总管来了,皇上请先生进宫说话。” 山长把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盒中道:“看起来这盘棋只能等我回来再接着下了。”说着顿了顿看向对面的楚越:“你当真要娶五郎。” 楚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老师,我要娶的是五娘。” 山长:“倒是我糊涂了,平时叫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楚越:“不用改,纵然成了婚她依旧是五郎。” 山长:“你的意思是,嫁你之后还让她扮成五郎,你倒是比我这个老师还纵着她,不过也是,这小丫头,要真是只当你的侯夫人,倒可惜了她那一脑袋鬼主意跟一身生财的好本事,出来之前,我去了一趟安乐县,那里的百姓日子真是不好过,便这几年雨水足,收的庄稼也仅够勉强糊口,一旦雨水跟不上,收成就得减半,若遇上旱灾,只怕会颗粒无收,到时为了不饿死,便只能卖儿卖女了,若能开河引水便遇上旱灾也有收成,怎么也不会饿死。” 说着摇摇头:“这件事之前我是想都不敢想,开河引水需得多少银子,而安平安乐两县不过是祁州辖下两个小县罢了,指望户部拨款绝无可能,故此周承跟我提起的时候,我只觉他是异想天开,却因他既有心为百姓做事儿终究是件好事儿,便由着他去了,还让五郎帮他测算,谁知五郎一掺和这本不可能的事儿竟有了眉目,周承上了奏折说只要按照他画的图纸不做任何变动更改,安乐县可自筹银子开河。” 楚越:“所以您老人家出来名为访友,实则是想促成此事。” 山长:“如此一桩惠及子孙后代的大事,岂能袖手旁观,今日倒可借着你的婚事跟皇上提一提此事。”说着站起来,整了整衣摆,接过孙婆婆递过来的大毛斗篷披上,出了亭子。 待山长跟孙婆婆去了,付六才忍不住道:“侯爷您真要娶哪个小丫头啊?” 楚越挑眉看他:“怎么,本侯不能娶她吗?” 付六挠挠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属下瞧着她扮起男人来,比男人还像男人,尤其还去吃花酒,从古至今谁见过这样荒唐的侯夫人啊。” 楚越:“那你不是有造化了,从古至今都没见过的这回都让你见着了,或许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以后本侯若是去吃花酒,可以跟夫人一起去。”说完,起身出了亭子。 楚越这句话说出来,付六就如被点了穴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才缓过来,一把抓住旁边的付九道:“侯爷说的不是真的吧。” 付九嫌弃的甩开他:“你傻啊,这种话都信,见过谁家两口子一块儿去吃花酒的,走了。”说着不再搭理付六,嗖一下窜了出去。 山长跟着吕贵儿沿着长长的宫廊一边往福宁殿走,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话儿:“大总管可知皇上召老夫进宫何事?” 吕贵儿忙道:“您老这是臊奴才呢,要是让圣上听见您这么称呼奴才,说不得一顿板子奴才就得挨上了,您老还照着从前在清水镇的时候,叫奴才小贵子就成了。” 山长笑了:“说起来当年在清水镇的时候,你可没少替皇上挨老夫的手板儿,老夫的手板打下去可是一点儿不会留情面,你却一声不吭。” 吕贵儿:“能替主子挨板子,是奴才的造化。” 山长:“这一晃都快十年了,当年的太子成了当今圣上,你小贵子也成了这福宁殿的大总管。” 吕贵儿:“您老是不想操心,若肯回京主持朝堂政务,圣上不定多高兴呢。”吕贵儿没说完就被山长打断:“老了,纵然有心也无力了。” 吕贵儿:“您老精神矍铄,奴才瞧着比青云观那位老神仙也不差多少。” 山长:“老道儿是修道之人,岂是我等凡尘俗人能比。” 吕贵儿:“可真是一位老神仙,坐在哪儿仙风道骨的,跟圣上论起道来也是信手拈来,道法精深,跟圣上足足论了一个时辰的道法呢,临走还送了圣上一盒亲手炼制的仙丹。” 山长:“哦,老道儿走了?” 吕贵儿:“皇上本是要留老神仙在宫里暂住,也好时时请教道法,老神仙却说方外之人留在宫里不妥,正好数年未来京城,既来了怎么也要去拜见一下师门长辈,顺便住在那玉虚观中,圣上若想论道,可遣人去玉虚观寻他,奴才这才知道,原来玉虚观的静虚道长竟是老神仙的师叔。” 第237章 万府的喜事 山长:“我与老道儿也是在清水镇方才认识熟络,倒不知他与玉虚观还有这般渊源。”说着到了暖阁外,吕贵刚报了一声,帘子便打了起来,皇上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不等山长行礼便伸手扶住道:“老师,切莫多礼。” 山长打量皇上神色微微蹙眉,却并未说什么,进暖阁,赐了座,仁德帝方道:“老师病体刚愈,这样的大冷天,本不该劳动您,奈何干系思齐的婚事,且他求娶的又是您老的关门弟子,朕那位未见过的小师妹,不得已,只能请您老走这一趟了。” 山长:“虽说老了,身子大不如前,这几步路倒也禁得住,且,老夫也有事儿要与皇上说,倒正好。” 仁德帝道:“老师莫不是要与朕说安乐县开河之事。” 山长:“正是,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仁德帝:“开河引水本就是惠及百姓,泽被子孙的功绩,更何况,还不用户部拨款,由安乐县自筹银两人工,朕如何会阻止,已然批复下去,只他们筹齐银子,开春便能动工。” 山长这才放心,便说起定北候的婚事。 仁德帝道:“思齐的侯府没个主母,实在不像样儿,朕便想着给他赐一门婚事,本看好苏家小姐,出身名门,温良恭让,德才兼备,也算匹配,谁知思齐却说他心怡小师妹,便不得不劳动老师走这一趟了,不知老师可愿做这个大媒。” 第238章 山长:“只要五娘答应,老夫乐见其成。” 仁德帝挑眉笑了:“看来老师果真如外面传言,极偏爱这位小师妹啊,倒令朕愈发好奇,想见见是何等的惊才绝艳呢。” 山长听了摇头:“那恐怕皇上要失望了,这丫头要说歪才是有那么一些,能做几首看得过去的小令,至于惊才绝艳可差的远呢,不光如此,还不思进取,要不是我下了严令,不许她请假,上书院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不止仁德帝,就连旁边的吕大总管都楞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外传哪个惊才绝艳的风流才子万家五郎,在山长眼里竟是如此一个顽劣且不受教的弟子。 暖阁中一时间落针可闻,良久,仁德帝方道:“老师是说笑话呢吧,小师妹可是才名远播,她那忆江南,朕可是拜读多次,属实是难得的佳句,更何况,还有那石头记,听闻也是出自她手,那可真是一部奇书。” 山长:“所以我才说她有几分歪才,对了,石头记可不是她写的,至于诗,近日也不见再有佳句,可见那点儿歪才也快用尽了。” 仁德帝忍不住笑了起来:“外面都说老师极偏爱这个关门弟子,怎么听起来倒像很是不满呢。” 山长哼了一声:“总之,这丫头是个得看着管着的,稍不留神就偷懒耍滑,嫁给思齐也不错,至少思齐那张冷脸能震住她,好歹也安稳一些。” 仁德帝怎么也没想到老师是这个态度,虽说听起来像是不满,但意思疏通同归,就是很赞同这门婚事,仁德帝咳嗽了一声跟旁边的吕贵道:“拟旨吧。” 赐婚的圣旨拟好有专门的太监送去了安平县。 五娘这边也接到了消息,初四这天便启程回了安平县,五娘本来想跟柳青一样骑马的,可上马试了试,决定还是坐车,她这二把刀的骑术,等骑到安平县万府,估摸比马车还慢,而且实在太冷了,那北风兜起来,穿多厚都能打的透心凉,脸上更是跟刀子割一样,光看着帅有个屁用,还不是自己受罪。 而且,她既然回去可就是万五娘了,万家的五小姐,即将嫁给定北候的万家五小姐,身份地位都不可同日而语,抛头露面更是不合礼数。 还没到安平县呢,在中间歇息的馆驿中,便遇上了接她的,不,应该说是来接未来侯夫人的,礼部的,宫里的,侯府的,乌泱泱一大帮人又是车又是马,簇拥着她这个即将上任的侯夫人,回万府接旨去了。 而此时的万府更是热闹,官场上就没有秘密,更何况皇上亲自赐婚的大事,赐婚的圣旨还没出京,消息便已传到了安平县,第一个登门贺喜的便是安平县的胡知县。 胡知县是昨儿夜里得的消息,是柴府那边递过来的,接着信的时候,胡知县把那信封上的火漆一再验看,的确没有疏漏,才确信是真的。 可这也太莫名其妙了,侯爷若想娶侯夫人,即便有恶名在外,可就凭定北候这三个字儿,依旧有的是高门大户世家大族,上赶着把闺女往前送,而以侯爷的地位威望,便娶个公主都不叫事儿,怎么着也轮不上万府小姐吧。 更何况,还是万府的五小姐,这五小姐不光是庶出还不受待见,在万府属实是个无人在意的存在,莫说远在京城的定北候,就是自己这个安平县的父母官,都没怎么听过这位五小姐,便是如今万家出了考上书院的二郎,出了惊才绝艳的五郎,可谁听过五小姐啊。 说起来,那个万五郎自己都没见过的,还是过后才知道是投亲的,没怎么在万府待,便陪着二郎去了清水镇,本是去作伴陪读的,却因诗才,杜夫子看重,进了书院旁听,又作出了忆江南声名鹊起,继而成了山长的关门弟子,自此,这个万家五郎的风头几乎完全盖过了万家二郎,本来胡知县还想着这次过年,怎么也要亲眼领略一下这位万五郎的风采,谁知却没回来。 正遗憾呢,却又来了更令人震惊的消息,皇上把万府的五小姐赐婚给了定北候,以万府的门第,即便嫡出的小姐,给侯爷作妾都够不上,更何况还是正二八经的侯夫人,还是皇上亲自赐婚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自接着信后,胡知县便一直处于蒙圈的状态,等到天一亮,草草梳洗了,早饭都没顾上吃便去了万府,这天正是大年初四。 大管家刘根儿一见知县大人的马车,一边遣了小子去里面找二少爷跟老爷,一边儿迎了上去:“胡大人您这一大早怎么来了?敢是出了什么事儿不成。” 胡知县看了刘根儿一样,又抬头看了看明显焕然一新的万府大门,就连大门外的地都扫的要多干净有多干净,门前看门的都是从头到脚簇新的衣裳,上面门廊上挂的两个大红灯笼,比之前的更大了两圈,上面斗大的万字,是用金粉一笔一笔勾描出来的,看着就富贵,而这大管家刘根儿明显是从里往外那么高兴,却还硬得憋着,可那眼里的喜色,怎么都遮掩不住,明显万府早就知道信儿了。 说也是,人家五小姐是正主儿,自己这外人都知道了,人家正主的府上还能不知道吗,想着笑道:“我倒是没什么大事儿,倒是你们万府瞧着倒像有大喜事了。” 刘根儿还紧记着二少爷的交代,一个劲儿的道:“过年,过年吗,怎么也得收拾收拾。” 说话的功夫,万老爷跟二郎已经迎了出来,彼此寒暄过,让进里面花厅待茶,一落座胡知县便拱手道:“给万老爷,二郎道喜了。” 万老爷还装呢:“哎呀,知县大人这是道的哪门子喜啊。” 胡知县笑道:“万老爷就别瞒着了,昨儿夜里我便得了信儿,皇上赐婚你们家五小姐作了定北候的夫人,赐婚的圣旨估摸这会儿已在道儿上,不日便会到你们万府,这不一早我就赶着来给万老爷贺喜了吗。” 万老爷笑的见牙不见眼:“皇恩浩荡,皇恩浩荡。”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词儿,这次倒用的合适。 二郎让人上了茶,胡知县抿了一口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 万老爷:“大人莫要客气,请讲。” 胡知县略斟酌了一下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不知皇上缘何会赐婚贵府的五小姐,在下昨儿想了半宿也没想明白这事儿,还望万老爷能为在下解惑。” 万老爷心道,你不知道就对了,我这亲爹还迷糊着呢,你往哪儿知道去啊,万老爷那天被白氏叫回来,一听说皇上要赐婚五娘给定北候做侯夫人,就跟遭了五雷轰顶差不多。 虽说他知道五郎就是五娘,五郎在书院混的风生水起,还成了山长的关门弟子,可这跟侯夫人也搭不上边儿啊,要说哪个书院的世家子弟,看破了她的身份,上门求娶,还勉强说的过去,例如哪个经常来花溪巷找五娘的刘家少爷。 万老爷做梦都不敢想自己闺女能攀上侯府啊,可这最不可能的偏就是真的,就算自己不相信白氏,还有二郎呢,还有五娘亲笔写下由侯府护卫送过来让府里提前有所准备的书信呢,这一切都由不得他不信。 直到这一刻,知县大人亲自过来道喜,万老爷那一直云里雾里飘着的两只脚,才算落了地儿,有了些许切实之感,他是真要成定北候的老丈人了。 第238章 更麻烦的来了 虽有了些许切实之感,但胡县令这个惑自己真没法解,只能指望儿子,万老爷遂看向旁边的二郎,意思是儿子快帮你老子解释解释。 二郎赶鸭子上架,只能道:“许是五郎的原因。”二郎说的含糊,毕竟这事儿没法说清楚,但胡县令却听明白了,或许说他自己以为听明白了。 是啊,思来想去,万府这位没什么存在感的五小姐跟战功赫赫的定北侯唯一能联系到一起去的线索便是万五郎了,毕竟万五郎是山长的弟子,定北侯也是,两人师出同门,师兄娶师弟家里的姊妹,勉强也算说的过去,尤其如今这种局势下。 皇上早不赐婚晚不赐婚,偏这时候给定北侯赐婚,真是很微妙,说起来皇上跟定北侯也是同门,不光是同门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当年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两人可是在祁州书院待了整整三年,情份自不必说,后皇上登基为帝,北人趁着朝堂未稳之时举兵,危急时刻定北侯挂帅出征与北人血战数月眼瞅就胜了,北人却要议和,定北侯自然不答应,毕竟那么多大唐将士付出了血的代价,才扭转了战局,此时议和,那些死去的将士算什么,但皇上却一力主张议和,并御驾前往白城在冰河畔与北国皇帝见面,相谈甚欢并握手盟誓,并把白城外六个州借与北人,至此两国休战,这便是著名的白城之盟。 也因那场大战,在将士和百姓心中,定北侯的威望影响无可比拟,甚至隐在皇上之上,做皇子的时候,身边有个样样比自己强的兄弟尚能忍受,但作为至高无上的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眠,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兄弟也必然想除之而后快。 之所以没下手,自然是因为北人,当年那一战虽苦,却也让北人深深忌惮定北侯,故此,这么多年才不敢妄动,若皇上对定北侯下手,只怕前脚下手,后脚北人便会举兵。 第239章 自己一个县令都明白的事儿,皇上如何能不明白,对定北侯下手无异于自断臂膀,既然不能下手,便得笼络,而定北侯年少封侯,总不能封王罢,唯有弥合一下因白城之盟生了嫌隙的兄弟情,时不时召进宫,叙说一下当年的情谊。 而此时赐婚,大概率是为了先下手为强,毕竟前面两位侯夫人早没了,虽说侯爷得了个恶名声,但上赶着想把女儿嫁进侯府的世家大族依然前赴后继,若侯爷那天一动心果真娶了一位回去,岂不如虎添翼,故此皇上赐婚绝不会选那些世家贵女,之前传的苏家也不靠谱,毕竟,前面那两位侯夫人都是苏家的。 这种微妙的局势下,侯爷只能娶个妻族没什么势力的,皇上才能放心,可即便如此,怎么也不会落到万府小姐头上吧,还是庶出最没有存在感的这位五小姐,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万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出了一位侯夫人,这万府今后便不可同日而语了,自己这个安平县的父母官,也得上赶着。 想到此,开口道:“在下出身寒门,苦读十载方金榜题名,也不怕你们笑话,还是托了我家夫人的福气,方外放来此做了这个七品县令,贵府的事儿,在下便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倒是我家夫人出身名门,在京里的时候,便常在各府走动,多少有些见识,正逢贵府如此大事,若有需要帮忙之处,莫要客气,尽管开口。” 胡县令这几句话听在万老爷耳里,简直就是福音,万家出了一位侯夫人是想都不敢想的喜事,从一开始不信到后来狂喜也就是一天的事儿,可狂喜之后就开始犯愁了,尤其白氏,前面来登门贺喜的人再多,有二郎帮忙多少也能支应过去,后宅可就不成,以白氏的出身,嫁到万府是门当户对,后宅也能掌管的游刃有余,可皇上忽然赐婚,出了一位侯夫人可就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了。 五娘住的院子能照着之前的样子收拾,还能说是个念想儿,可别的呢,譬如嫁妆,若没有这档子事,府里几个庶女的嫁妆随便置办置办也就是了,就如前面的二娘,也不过就是些衣裳首饰摆件儿,统共花个一两千得银子就能糊弄过去,现在五娘嫁的可是定北侯,还是皇上赐婚,这嫁妆置办些什么,置办多少合适都是问题,少了肯定不行,可多怎么个多法儿,真是一点儿眉目都没有。 本来白氏想着是不是问问人,可她平日来往的除了娘家人就是些土财主家的女眷,连个当官儿的都没有,那些人的见识还不如自己呢,问了也白问。 着急上火愁的什么似的,只能天天跟万老爷叨叨,埋怨他成天就知道跟他那些狐朋狗友吃花酒,要是早结交些当官的,何至于这时候抓瞎。 把万老爷叨叨的也上了火,丢出一句,我倒是想结交当官儿的呢,人家也得瞧得上我啊,拂袖而去,两口子没少因为这个吵吵,万老爷也烦不胜烦,正琢磨着上哪儿找个明白人问问呢,毕竟吵归吵,闹归闹,皇上赐婚可不是玩笑。 胡县令此时提出帮忙,真是太及时了,万老爷忙道:“这可好,不瞒大人,为了这桩喜事,内子正着急上火呢,一会儿我就让内子下帖子去请胡夫人过来。” 胡县令道:“还下什么帖子啊,我回去就跟她说,一会儿就让她来府上帮忙。”说着告辞去了。 胡县令一走,万老爷急忙去了后宅,跟白氏一说,白氏也松了口气,好歹有个明白人来帮忙了,也省的自己犯难,旁边的周妈妈却道:“可是胡夫人若是来帮忙,问起五小姐该怎么办?” 万老爷一听脑袋就是一阵嗡嗡,连忙道:“是啊,胡夫人若来了,五娘怎么也得出来见见,总不能连面儿都不露罢,可她根本不在府里,这可麻烦了,快去把二郎叫过来。” 白氏:“你叫二郎过来作甚?” 万老爷:“二郎念的书多,主意自然也多。” 二郎倒真想出了个主意:“要不就说五妹妹去清水镇探望冬儿了。” 万老爷:“这个理由好,冬儿跟她主仆一场,如今有了身子,不能过来,她去看看也说的过去。” 二郎:“而且,等五郎回来也正好能合上,免得外人起疑。” 万老爷:“就这么办,我去前面看看把花厅的匾额描上一层金粉,瞅着气派。”说着去了。 白氏看了二郎一眼道:“你五妹妹大喜,你们书院的那些同学难道不过来喝喜酒吗。” 一句话提醒了二郎,是啊,还有书院那些同学呢,那些人跟五郎可是太熟了,尤其刘方跟五郎平常有事没事儿勾肩搭背,完全就是好哥们儿,万府这么大的喜事,肯定都得来凑热闹,到时五郎势必要在,自己要是敢说五郎在清水镇没回来,刘方能立刻上马去清水镇把五郎揪过来,更何况虽对外说五郎是投亲的,却也是万家人,他还是山长弟子,侯爷也是,于情于理,五郎都不能不在。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柴景之,柳青一回来便把上回柴景之给五娘的簪子,送了回来,五娘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对柴景之没意思,所以也不会收这簪子。 前些日子从清水镇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五娘要嫁给侯爷,而先头五娘尚未拜入山长门下,以万府的门第跟柴家实在天差地远,故此,就算柴景之一再表示心仪五娘,二郎也没理会,这次帮忙是觉着两人没准儿有戏,毕竟柴景之跟罗七小姐的婚事黄了,五娘也成了山长的弟子,才稍微撮合了一下,谁知皇上就赐婚了。 五娘是对柴景之没意思,可柴景之对五娘却心心念念惦记了许久,从清水镇出来,临分别的时候,柴景之还说过年要来安平县给胡县令拜年,顺便跟自己一起回清水镇呢,不用想都知道他为什么来,之前二郎还发愁怎么跟柴景之解释五妹妹不在府里的事儿,现在却发愁怎么开解他。 正想着,丰儿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二少爷,柴家公子来了。” 二郎脸色一变,抬腿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意识到什么忙又站住回来躬身给白氏行了个礼,方才去了。 白氏疑道:“今儿才初四,怎么柴家公子这么早就来了,我瞧着二郎的神色可不大对,莫不会有什么事儿吧。”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我记得在清水镇的时候,柴家公子好像问过五娘。” 周妈妈心道,岂止问过,柴公子身边那个大丫鬟温良底下扫听的更多,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五小姐,甚至连五小姐的生母月姨娘是哪里人,娘家还有没有什么亲戚都扫听了,更何况,每次都打着给几位小姐东西的幌子,给五小姐的却格外用心,这心思不用猜都能知道,今儿这么急巴巴的赶过来,肯定是知道了皇上赐婚的事儿,虽说两人压根也没什么,可要传出去也不大好听。 想到此忙道:“夫人,不管之前在清水镇柴家公子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您都得当不知道才好。” 第239章 正好错过 白氏白了周妈妈一眼:“自五娘给你家柳青在书院找了差事,你倒是处处为她着想。” 周妈妈有些尴尬:“我是为了夫人。” 白氏摆手:“行了,不用你跟我表忠心,如今我也看开了,她要是能坐稳当这个侯夫人的位子,日后对二郎也大有好处,旁的过去便过去吧。” 周妈妈:“夫人大度。” 白氏:“你也看着点儿,丫头婆子谁敢乱嚼舌头,一概发卖出去。”说着顿了顿:“你去问问二郎,柴家公子是不是在咱们府上留宿,若留宿,也好收拾客房,大老远的来了,可不能怠慢。” 其实夫人也知道柴公子不会留宿,毕竟胡夫人是柴公子的小姨,来了安平县没说不住小姨家,却住同学家的理儿,夫人这是让自己去探听消息。 周妈去了二少爷的院子,刚迈进院门迎头就撞上了从屋里匆匆出来的柴家公子,因对方脚步太快,也没看路,差点儿跟周妈妈撞个满怀,得亏周妈妈还算机灵,忙着往旁边一闪,才险险避开,避是避开了,却一脚扠到了旁边的花圃里,虽说大冬天的花圃里没有花,可有没融的积雪,一个出溜便坐到了地上,柴景之忙伸手去扶。 周妈妈哪能让他扶,一骨碌爬了起来道:“不妨事,不妨事。”抬头跟柴家公子打了照面,吓了一跳,这才多少日子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哪里还是清水镇见过的那位温文尔雅,俊美贵气的世家子弟啊,胡子拉碴一脸风霜,身上的大毛斗篷土不呛呛,头上的帽子还有些歪歪扭扭的,脚下的靴子上也都是泥点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逃难来的呢。 周妈妈待要说什么,后面二郎已经追了出来,一把抓住柴家公子:“你要做什么?” 柴家公子道:“回京。” 二郎:“你可是骑马过来的,一路都没歇气儿,便是你不累,马也受不住啊,更何况,都这时候,你回京能做什么,好歹先进来吃些东西,再这么熬下去,等不到回京你这条命就交代了。”说着吩咐丰儿去厨房拿些吃食过来,把柴景之硬是拖了回去。 第240章 周妈妈眨眨眼,看向丰儿,丰儿忙道:“您可别问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撂下话一溜烟去了厨房。 周妈妈揉了揉自己生疼的尾巴骨,一瘸一拐的凑到窗下,就听见里面二少爷道:“说起来,你连五妹妹的面儿都没见过,怎么就至于连着几天几夜骑马跑过来,你是不要命了吗。” 柴景之沉默良久道:“我能不能见五娘一面。” 窗外的周妈妈听了,心里一跳,这位柴家公子莫不是疯了吧,皇上赐婚的圣旨都下了,五小姐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侯夫人,这时候还见什么,更何况,早不就见过了吗,不止见过还熟得很呢,是他自己没认出来怨谁,这柴家公子糊涂,二少爷可千万别跟着一块儿犯糊涂。 好在二郎还算聪明,道:“五妹妹去清水镇探望冬儿去了,不在府里,就算她在,你跟五妹妹见面又有何意义,五妹妹就要嫁进侯府了,而且,你们也并不认识,我实在不能理解,你怎么就能喜欢五妹妹到这种程度了。” 柴景之:“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听到皇上赐婚的消息,心里就一个念头,如果不过来见她一面,这辈子都会后悔,便骑上马出来了。” 二郎目光闪了闪:“虽然我尚没有心仪的女子,却也不能理解你的想法,男女之间不应该两情相悦才能琴瑟和鸣吗,你这连面儿都没见过,何谈两情相悦,或许你喜欢的不过就是你自己想象中心仪的五妹妹罢了,你既不知她长得什么摸样,也不知她性情如何,怎么就会喜欢了。” 柴景之却有些执拗:“不用见面,从她的诗文中我们神交已久。” 二郎看了他好一会儿:“就因为几首诗?那我问你,五郎诗做的比五妹妹还好,你觉着五郎如何?” 柴景之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比喻,五郎又不是姑娘。” 二郎咳嗽了一声:“假如,我说假如五娘就跟五郎的脾气秉性一样,你会不会喜欢?” 柴景之:“哪有假如,他们根本是天差地远的两个人,我把五郎当兄弟,当哥们,而五娘却是知己。”说到五娘的时候,声音都温柔了起来。 窗外的周妈妈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道,这柴家公子真是个睁眼瞎,明明就是一个人,天天在眼前晃,非得认成两个。 二郎:“不管怎样,皇上已经下旨赐婚,待礼部择好吉日,便要成礼,这事儿再无转圜,你还是收收心思的好,若是被人知道,你倒没什么,只怕对五妹妹的名声不好,你要真喜欢五妹妹,就把心思撂下,也免得牵累了五妹妹。”说着见他神色愣怔遂叹了口气:“吃了饭,洗个澡睡上一觉,我让人给县衙递个话儿,你就这么一个人跑了出来,家里不定多担心呢。” 柴景之却道:“不用递话了,我这就去小姨哪儿,你说的对,为了五娘,我也不能待在你这儿,等我想通了再过来寻你。” 周妈妈一听放了心,悄默声的退了出去,回上房跟白氏说了一遍,白氏哭笑不得,明明天天都见面,熟的都能一块儿去吃花酒了,死活认不得,心里却还惦记着,一听说皇上赐婚便不要命的跑了来,不禁摇头:“这位柴府公子,白长了一副聪明相,谁知却是个傻的。” 周妈妈:“好在二少爷劝了几句,他想开了,已经去了县衙。” 白氏听了蹭的站了起来:“他一听说皇上赐婚,随从都没带一个便跑了出来,怎么可能二郎劝几句就想开,真要这么听得进去话,怎可能干出如此荒唐的事来,只不定打着去他小姨哪儿的幌子,跑去清水镇见五娘去了,快,让二郎去追他。” 周妈妈也吓了一跳忙去找了二少爷,二郎听了赶紧追了出去,刚出万府就撞上了匆匆而来到胡县令,见了二郎开口便问可见了景之,二郎知道瞒不过去,便把事情来由说了,胡县令脸色都变了:“景之这次太胡闹了。”忙派人去追,人倒是追上了,却也正好跟回安平县的五娘错开。 因柴景之执意要去清水镇,胡县令派去的人劝不住只能跟着他,好在柴景之还知道这么去见五娘不合适,先去柴家别院,洗澡换衣裳,睡上一觉,初五一早上先去了花溪巷没见着人,又去了季先生哪儿。 季先生一见柴景之上门颇感意外,不明白书院还放着年假呢,他不在家里过年,跑这儿来做什么,却也只能让进堂屋待茶。 柴景之虽然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说来找五娘的吧,即便赐婚的圣旨还没下到万府,但自己跟五娘也是男女有别,贸然跑来见面与礼不合 沉默良久憋出一句:“那个,我是去安平县给我小姨拜年的,记得前几日二郎信里说五小姐来清水镇探望冬儿姑娘,算着日子也该回去了,我想着她一个女子上路不太好,正好我拐个弯过来接她一起回去。” 季先生看着柴景之,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柴景之的意思,忍不住问:“你说的是五娘?五娘没……”季先生话没说完,冬儿便掀了帘子从屋里走了出来道:“柴公子来的不巧了,小姐昨儿一早便动身回安平县去了,这会儿只怕都到了。” 柴景之愣了愣:“昨儿就走了,她一个人?” 冬儿笑了:“五小姐一个姑娘家,哪可能是一个人呢,有丫头婆子,老爷不放心还派了个护院跟着,这回去的时候除了这些人,还有我们五郎少爷,也不知道府里出了什么大事,老爷巴巴让人来叫五郎少爷回去,柴公子可知道?” 圣旨没下呢,谁敢说什么,柴景之摇摇头:“不知,既如此,那就先告辞了。”说着站了起来。 季先生送了他出去,回来问冬儿:“你刚说的什么,一会儿五娘一会儿五郎的,我都听糊涂了,还有,这柴家公子也是,说什么五娘来探望你,他顺路来接五娘回去,哪儿跟哪儿啊,且不说从京城到安平县,根本就不路过清水镇,便是路过,也没说让他来接的道理罢,再说,五娘不就是五郎吗。” 冬儿道:“可柴公子又不知道,温良姐姐先头话里话外的可没少扫听五小姐的事儿,当时我就觉着柴公子是瞧上五小姐了,这不一听说皇上赐婚得消息,就慌神儿,肯定先去了万府想见五小姐,二少爷才以五小姐来清水镇看我为由,打算糊弄过去,谁知柴公子却这般执拗,又跑来了清水镇。” 季先生忙道:“皇上赐婚的圣旨还没下呢,先不能对外说。” 冬儿:“这里又没外人怕什么,况,我瞧着小姐也没当成什么大事儿,就随口跟我提了提,说嫁给侯爷也没差,以后她还是五郎。” 季先生无语了,五娘也不知道是命好还是神经大条,搁别人要是能嫁进侯府,不得满世界说去,这可是一步登了天啊,她倒好,最满意的却是能继续扮男人做生意,说实话,季先生都怀疑,这是她开出的条件,只要侯爷答应就嫁。 第240章 扎心了 柴景之从清水镇风风火火往安平县奔的时候,礼部属于侯夫人的仪仗已经煊煊赫赫到了万府,万老爷早接了信儿,领着儿子跟一众下人在门前呼啦啦跪了一地,因为不止五娘回来了,圣旨也跟着一块儿到了,一顶暖轿从大门抬了进去,轿子两边跟着一拉溜嬷嬷婆子,有宫里的,有礼部的,还有侯府的,而贴着骄子旁边最近的便是梁妈妈,在二门前落了轿,白氏已经带着二三四娘在二门外候着了。 即便最能闹腾的四娘也被这种阵仗吓住了,老实的站在白氏身后,脑袋都不敢抬一下,三娘倒是大着胆子抬了一下脑袋,正对上前面一位老嬷嬷的目光,那老嬷嬷脸上虽带着笑,但那目光确如刀子一样扫过来,吓得三娘急忙低下头去,心扑腾扑腾的跳,二娘没抬头,手里的帕子却下死力气的绞着,仿佛跟那帕子有仇似的。 二娘是昨儿来的,按理说出嫁的闺女初四回门是不能过夜的,吃了晌午饭,白氏就让周妈妈催着他们走,谁知二娘非说自己肚子疼,她如今怀着孩子呢,便不好硬催,只得安排去客房躺一会儿,这一躺就过了夜。 白氏知道二娘两口子是故意的,二娘的心思倒好猜,不就是想亲眼看看五娘是不是真成了侯夫人吗,赐婚的圣旨虽然还没到,白氏却已经让周妈妈挨个交代了,不许下人们乱嚼舌头,几个姨娘哪儿也都一一告诫过,可不说不代表不知道,更何况,府里上下里外翻江倒海一样的折腾,要说为了过年,谁信啊,这都几儿了还过年。 加之还把胡县令的夫人请了来,胡夫人一来就被白氏请到库房里去了,一顿拾掇,弄出来十几个箱笼,还有外面置办了抬进来的,单独收拾出好几个屋子放,傻子都能看出这是置办嫁妆呢,至于给谁置办,还用说嘛,二娘早都嫁了,三娘四娘的婚事还没影儿呢,加之这几天府里暗戳戳的氛围,莫非传的那个五娘要嫁进侯府的消息是真的。 三娘跟四娘说起的时候,四娘还冷嘲热讽来着,说三娘平常不是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犯傻了,也不想想侯府是什么高门,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攀上的吗,别说现在,就是以后二哥金榜题名,中了状元,也搭不上人侯府啊,更何况五娘还是庶出。 第241章 三娘却道:“那你说这消息是怎么来的,府里又折腾什么,母亲让人置办的那些箱笼是给谁的。” 四娘语塞却嘴硬道:“不管谁给谁的,反正不是给五娘的,你也不是没看见,二哥哥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母亲的脸色有多难看,心里不定怎么恨那死丫头呢,怎么可能还给她置办嫁妆。” 三娘:“可要是五娘真嫁给侯爷,母亲就算再不愿意也不敢说什么吧,你没见今儿胡县令的夫人都来帮忙了吗,以前别说上门帮忙,来往都从没有过,便县衙设宴下了帖子,帖子都是给二哥的,因为二哥有功名在身,父亲是捎带着去的,你看看现在,我让婆子特意去看过了,说那胡夫人拉着母亲的手说说笑笑别提多亲热了。” 四娘听得心烦瞪着三娘:“你倒是有完没完,就算五娘那死丫头真有造化嫁进侯府,也没什么好结果,你难道没听过外面的传闻吗,那定北侯当年在北疆杀人杀的疯魔了,不光杀还吃,后来两国休战,定北侯回了京,但吃人却上了瘾,据说前面那两位侯夫人就是看见侯爷吃人生生吓死的,五娘若是嫁过去说不得就是第三个。” 三娘道:“也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四娘:“肯定是真的,不然前面那两位侯夫人是怎么死的。” 因为坚信外面的传言,三娘四娘两人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可是亲眼看见这属于侯夫人的煊赫仪仗,却彻底被镇住了,连嫉恨都不敢,但也不过一时而已,过后照旧。 二娘年纪长些,又在清水镇住了这么长时间,还跟冬儿做了邻居,故此,对五娘在清水镇混的有多风生水起,还是很清楚的,所以听到五娘要做侯夫人的消息,比三娘四娘接受度高的多,毕竟冬儿一个丫鬟,平时来往的都是石家小姐那样的人物,更何况五娘这个主子了,基本上五娘到哪儿身边都围着一大群人,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到了她跟前儿一个个都没了架子,甘心情愿围着她转。 从清水镇回来的时候,白承运那个谄媚的德行,二娘可记得清清楚楚,说到底还是那死丫头运气好,拜了个厉害老师,又进了书院,才能跟那些世家公子都有了交情,可即便如此,也没资格嫁进侯府啊,二娘一开始死活留下不走,就是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现在看见了,心里更堵得难受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果自己当初不嫁给白承运,也跟着二哥去清水镇陪读,会不会今日当上侯夫人的就是自己了,毕竟,自己长得可比五娘好看多了,而且,还知礼守规矩,哪像五娘成日扮成男人到处跑,还去吃花酒,一点儿不守妇道。 打头的那位嬷嬷是宫里来的,皇上跟侯爷的情份不比寻常,对这婚事也格外重视,特意派了一位宫里的老嬷嬷来,既彰显皇上对这场婚事的看重,也是给万府这位五小姐撑撑场子,毕竟从出身来说,万府的小庶女嫁给定北侯实在有点儿不够看。 这位老嬷嬷姓秦是宫里的老嬷嬷了,见过的贵人不知多少,可昨儿在驿馆里见到这位万府这位五小姐的时候,也着实有些意外。 这场忽如其来的赐婚,宫里宫外众说纷纭,这位万府的五小姐就好像忽然蹦出来的一样,在赐婚的消息传出之前,听都没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要知道那可是定北侯啊,就算外面传的有些不好的名声,但侯夫人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更何况还是山长大人做媒,皇上赐婚,这排面直接拉满了。 接了差事出宫的时候秦嬷嬷是怎么也想不通侯爷怎么就会娶个土财主家里的庶女,但见了五娘之后,意外归意外,却好像明白了原因,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五小姐真是太不寻常了。 秦嬷嬷跟礼部还有侯府的人是在半道的驿馆中接到人的,之所以在这里接是侯爷的吩咐,侯爷不止吩府在这儿接人,还特意派了身边的护卫付六过来。 这人还没娶进侯府呢,身边的护卫都派过来了,这是有多着紧多在意还用说嘛,不止付六还有付七,秦嬷嬷这才明白了,这次赐婚八成是侯爷自己想要的,要知道前面两位侯夫人还是苏家小姐呢,也没见侯爷派个身边的人啊。 待看见从马车里下来的少年公子,饶是秦嬷嬷见多识广也楞在了当场,心里不觉疑惑,这位身穿书院襕衫披着狐狸毛斗篷举手投足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就是万府的五小姐? 不过看见少年郎旁边的梁妈妈跟付七,秦嬷嬷知道,没错了,这位就是五小姐。 五娘其实也不想这么尴尬的,本想着回万府换了衣裳再见这些人,谁知道这些人会在半道驿馆中等着自己呢,瞥了瞥付七,就明白了,肯定是她那便宜师兄,不,不是师兄了,应该说未来丈夫授意的,他是怕自己这么回去露馅还是丢脸?五娘觉得大概率是后者,毕竟以后自己就是他的侯夫人了,自己丢脸就相当于他这个侯爷丢人。 五娘笑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劳烦诸位在此久侯,既然都来了,那咱们就开始吧。”五娘这直白的话语,过于爽朗的性子,弄得秦嬷嬷等人又愣了。 不过,好歹都是见过大场面的,愣了一会儿便回过神来,照着五娘的话开始收拾,无非就是洗澡换衣裳罢了,折腾了半天,终于满意了,是秦嬷嬷等人满意了,五娘可不满意,搁谁脑袋上插一堆簪子能满意的,更何况五娘前世就是利落的短发,穿过来虽说头发是长了,可因为不受待见,也没戴过什么首饰,后来干脆就扮成了男的,在清水镇更是一身襕衫无冬历夏的穿,头发也是一根簪子扎起来了事,这忽然弄一堆插在脑袋上,真是不习惯,尤其还贼老重,她觉得自己久违的颈椎病都要犯了,耳朵上还戴了一副耳坠子,五娘现在觉着自己活像个圣诞树,稍微一动就叮叮当当的响。 说起耳坠子,秦嬷嬷当时发现自己竟然没扎耳洞时那个震惊的表情,五娘现在都记得,后来听梁妈妈说,这里的女孩子基本都是小时候就穿了耳洞,像自己这样这么大都没穿的,属实不多见,现穿肯定来不及,更何况五娘过后还得扮男人呢,穿了耳洞不就露馅儿了,就刘方天天有事儿没事儿就跟她勾肩搭背的德行,要是发现自己穿了耳洞,或许不会怀疑自己是女扮男装,但肯定会笑死。 所以,坚决不能穿,好在秦嬷嬷找了一对儿耳夹子凑合上了,只要不仔细看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第241章 还有更扎心的 五娘就这么叮啷甩挂的下了暖轿,当然这是她自己以为的,在别人眼里她这一身从头到脚都高贵气派的很,只有羡慕的份儿,还没来得及跟白氏跟自己那几个许久不见得姐姐寒暄,太监就来宣旨了,忙摆香案,万老爷跟二郎也都进来跪下接旨。 五娘也跪在地上,难怪今儿一早上梁妈妈在她腿上绑了两个厚厚的护膝呢,先头以为梁妈妈是怕自己冻着,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是为了接圣旨。 正想着便听一个有些青嫩的公鸭嗓响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祁州府安平县乡绅万木春之女,祁州府安平县童试案首,秀才万重之妹,万五娘温良敦厚,品貌出众,贤顺祯静……”总之一大堆四个字的溢美之词从小太监嘴里吐出来,别提多溜儿了。 五娘估计所有赐婚的圣旨大概都有一个基础模版,等用的时候,再根据实际情况,稍作修改,不过童试案首秀才都写进赐婚圣旨的应该不多吧,但也不能怨人家,毕竟她便宜二哥是万府唯一一个有功名的在身的,也是唯一勉强能拿出手的,当然得写上了。 公鸭嗓念完了,接圣旨的也是二郎,小太监大概也好奇这个万府的五小姐是何方神圣,把圣旨递给二郎后,下意识瞄了后面的五娘一眼,有些失望,还以为让定北侯如此求着赐婚的女子得是个仙女儿呢,谁知就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不用看脸,就看这身量就知道,还没长成呢,也不知侯爷究竟瞧上哪儿了。 圣旨宣完,万老爷很聪明的塞了一包银子过去,小太监也不推辞笑着收了,还说了几句吉祥话儿就带着人撤了,万府这边才真正热闹起来,以前那些瞧不上万老爷这个土财主的,都巴巴赶来恭喜,更别说平常就有交往的了,一时间万府前车马簇簇门庭若市,真是比过年都热闹。 后宅的白氏也忙的不可开交,以前从不上门的那些官太太,官小姐,一茬一茬的来,得亏有胡夫人帮忙应酬指点,不然白氏都搞不清谁是谁,从接了圣旨一直忙到天黑才渐渐消停,这要不是礼部还没择好吉日,那些人都恨不能今儿就在万府吃喜酒了。 不过这些热闹跟五娘无关,她可是侯夫人,即便还没嫁过去,圣旨一宣名份就定了,外面这些官员的女眷,还不够资格让五娘见,故此,五娘这个正主反倒是万府最清闲的一个,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不是因为她住的小院偏僻,而是里里外外都守着人,付六跟付七按理说是不能进内宅的,但侯爷派过来护卫侯夫人的,不进内宅怎么护,故此,两人就一左一右站在五娘住的小院外面,黑着脸跟两尊门神一样。 第242章 让想来找五娘麻烦的三娘四娘,远远一见便忙直接吓回去了,只能去客居找二娘,二娘本想住自己先头的屋子,为此还去找了周妈妈。 谁知却碰了钉子,周妈妈道:“不是夫人不让二小姐住,是如今不同往日,二小姐已经嫁了,又是跟姑爷一起回门的,二小姐原来的屋子在内宅,二小姐倒是能住,可姑爷住进去却不妥当,总不能把你们新婚的小两口分开吧,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夫人不待见姑爷呢。”一番不软不硬的话,直接把二娘冲了出来。 二娘只能跟白承运住到了前面的客房,三娘四娘过来的时候,二娘刚跟白承运置了一回气,依着二娘的意思,既然白氏这么冷落不待见,还留在这儿做什么,不如尽早回安乐县白府去,虽说她那个婆婆也不是省油的灯,但那白府好歹宽房大屋,自己又是正经的少夫人,怎么着也比在万府体面,实际上,二娘自打跟着白承运回了白府连清水镇都不想去了。 正捉摸着以养胎为名留在白府做她的少夫人呢,至于白承运,他不是喜欢绿儿吗,就让绿儿跟去伺候好了,自己也落个眼不见为净。 谁知白承运死活不走,非说万府这么大的喜事,正缺人手,他作为姑爷怎么也得留下帮忙,哪有甩手走的道理,还跟二娘说她要是想回去就自己回去好了,直接把二娘噎了个倒仰,这可是来自己娘家回门,夫妻俩一块儿来的,没道理自己先回去吧,她那个婆婆见了,不定又说什么呢。 二娘现在就盼着自己肚子里这个赶紧生下来,若是个儿子,她在白家的地位就稳了,就算她那婆婆,看在孙子份儿上,也得给自己些好脸色,还有那个偏心眼的公公,有了亲孙子,那些买卖产业怎么不得给孙子留点儿吗。 至于五娘,二娘可没觉着她嫁给侯爷是多好的事儿,就侯爷那名声,能有什么好结果,前面两个侯夫人嫁进侯府不到一年就没命了,那两位还是出身名门,跟如今宫里那位贵妃娘娘是堂姐妹儿呢,五娘还能比那两位厉害不成,就算她在书院混的开,但侯府又不是书院,她那个当山长的老师,管天管地还能管到弟子的内宅去吗,所以,别看五娘现在蹦跶的欢,以后还不知道怎么个死法呢。 想着跟白承运置的气散了些,正打算去内宅跟姨娘说说话儿,三娘四娘却来了,只得让进来,吩咐绿儿端茶。 三娘有心眼儿,见二姐姐住在客居也没吭声,四娘却是个没心机的,见客居远不如她们住的屋子好,便嫌弃道:二姐姐怎么住到这儿来了,这边靠着前面闹哄哄的不说,屋子里收拾的也不好,连个像样儿的摆件儿都没有。” 二娘心里直咬牙,这四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让人讨厌,遂叹了口气:“四妹妹可是糊涂了,没出嫁的时候自然能住内宅自己的屋子,嫁了再回来就是客了,哪还能住内宅,这还是因为我肚子不舒服,母亲才留我们住下,不然早该走了,这是咱们万府的规矩。” 四娘:“什么内宅不能住,五娘不是也要嫁了,不光住进了内宅她自己的屋子,连护卫都带进去了,这就和规矩了。” 二娘:“我可不敢跟五妹妹比,人家五妹妹命好,嫁的是高门侯府,别说带着护卫住进内宅,就算住到正房都不新鲜,咱们万府的规矩可管不了侯夫人。” 四娘道:“二姐姐也在清水镇,可见过那位定北侯?” 二娘:“见过啊。” 三娘插嘴:“那定北侯长得什么样儿,是不是又丑又老又吓人?外头都传说他喜欢吃人,说他前面两个侯夫人就是被他生生吓死的,真的假的?” 二娘:“老不可能老吧,毕竟年纪在哪儿摆着呢,至于长得什么样儿,我又没看清楚,哪知道?” 四娘:“二姐姐刚不还说见过吗?” 二娘:“是见过啊,上次咱们去柳叶湖看赛龙舟的时候,侯爷不是也在吗。” 四娘:“那时候侯爷在高台上坐着呢,离的那么远,谁看的清楚吗?” 二娘:“你刚只问我见没见过又没问看没看清楚。” 四娘:“二姐姐可真是,没看清楚算什么见过啊。” 二娘看着她:“怎么,你们过来跟我扫听侯爷的事儿,是怕外面那些传言是真的,担心五妹妹嫁过去丢了性命?” 四娘:“谁担心她了,姨娘说咱们万家就算二哥哥中了状元,按理说也攀不上侯府那样的高门,可皇上忽然就赐婚了,这里头肯定有事儿,而且,无风不起浪,外面的传言说不准就是真的,五娘自以为攀上了高门,等嫁过去还不知怎么个结果呢。” 三娘点头:“就是,看她到时候还怎么得意。” 旁边的绿儿道:“可是奴婢听说,侯爷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吓人,年纪也不大,而且,生的很俊呢。” 四娘一听就不乐意了:“你听谁说的?” 绿儿瞄了二娘一眼小声道:“我们在清水镇跟季先生住隔邻,先生如今在书院藏书楼当管事,常有书院的学生过来,去年秋天的时候侯爷在书院教过一阵子骑射,故此,书院的学生都是见过侯爷的,我也是听那些学生说的。” 四娘立马就反驳她:“侯爷怎么会去书院教骑射,肯定是哪些学生胡说的,你这死丫头少跟这儿乱嚼舌头。” 绿儿小声道:“四小姐要是不信,等五小姐成了礼回门的时候,亲眼看看不就得了,干嘛非跟奴婢过不去。” 三娘道:“你说你们隔邻住的是季先生,那不等于冬儿也住在你们隔邻吗?” 绿儿点点头道:“冬儿现在可不是过去的冬儿,季先生对她可好了,不光疼她,还专门雇了两个婆子伺候,出门不是车就是骄,穿的戴的比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都不差什么,走到哪儿别人也都称她一声季夫人呢。” 绿儿这几句话不光扎了三娘四娘的心,连带两人身后的丫头更觉扎心,毕竟都是一样的丫鬟,当初在府里的时候,谁把冬儿看在眼里啊,别说冬儿,就是五小姐,谁当回事儿了,可再看现在,五小姐眼瞅就成侯夫人了,冬儿也跟着混出了头,哪像她们,连点儿盼头都没有。 第242章 忠心的丫头 二娘哼了一声道:“五娘对冬儿再好有什么用,依我看那丫头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自小伺候的主子都要出门子了,不来帮忙不说,还让主子大老远过去看她,也不知道谁是主谁是仆,要是都这样,下人岂不反了天,这世上哪有规矩在。”说着若有若无瞟了绿儿一眼。 绿儿低下头没吭声,三娘一看这气氛不对,忙道:“二姐姐有了身子,想必不能累着,我们就不打扰了,回头再找二姐姐说话儿。”说着拉了四娘走了。 四娘还有些不愿意,出了客居甩开三娘:“才刚来还没说几句话呢,干嘛拉我出来,我还没问清楚侯府的事儿呢。” 三娘:“四妹妹是糊涂了,二姐姐也不过刚嫁给大表哥没多久,即便在清水镇住着,却跟冬儿住隔邻,只怕五娘的边儿都摸不着,你没见绿儿那丫头满嘴都是冬儿吗,还侯府,她能知道什么,更何况,二姐姐说的也有道理,不用问,等五娘回门的时候不就见着了,我们怎么说也是五娘的姐姐,就算侯爷也是我们的妹夫,怕什么,到时候我还要去侯府住住呢。” 四娘吓了一跳:“三娘你莫不是疯魔了,你没听见外面那些传言吗,你就不怕。” 三娘:“不怕,我倒要亲眼看看,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四娘看着三娘愣了好一会儿,回到自己屋坐在窗边仍发愣,柳儿端茶进来见自家小姐难得这么安生遂道:“四小姐想什么呢?” 四娘:“我再想三娘,你觉不觉得今儿的三娘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一直都是躲在我后面,胆小的紧,今儿却说要去侯府住住,你说她不是疯了吧。” 柳儿心道,三小姐不是疯了,是有了大心思,眼瞅着五小姐成了侯夫人,谁不眼热,尤其三小姐本来也不是什么胆小,以前那是把四小姐推出去当枪使呢,她躲在后面捡便宜,现在见四小姐没什么利用价值了,自然胆子就大了,不过,三小姐要是真敢去攀侯爷的高枝儿,不是疯了,是活腻了。 其实万府里就数四小姐最傻,就连二小姐身边儿的绿儿都精明着呢,今儿在客居里跟二小姐你来我往的分明是斗法,听说绿儿被表少爷收了房,看情形只怕不是二小姐愿意的。 二小姐,三小姐,就没一个好人,说起来,还就五小姐是个能靠上的,想到此低声道:“四小姐可得多留个心眼儿,别三小姐一说什么您就往前冲,得罪人的事儿都让您干了,她躲在后面捡便宜柴火,这种傻事,四小姐以后千万别再干了,要不是三小姐在后面拱火,上次在清水镇何至于跟五小姐撕破脸呢。” 四娘:“撕破脸怎么了,我难道还怕她不成。” 柳儿叹了口气:“不是让您怕五小姐,是现如今府里这形势您要是再跟过去似的,能有好儿吗,别说小姐您,就是夫人又怎么样,过去对五小姐可是看一眼都嫌烦的,七八年都不让到跟前儿去,下面的人瞧着夫人的态度对五小姐也是不理不睬,可您看看现在夫人给五小姐置办嫁妆的劲头儿,恨不能把好东西都放到嫁妆单子里去,那些来贺喜的女眷,哪个不说夫人最疼五小姐,谁还会提过去夫人不待见五小姐的事儿,还有,周妈妈,过去可从不把五小姐当主子看待,现在见了人就说五小姐多好多好,小姐当周妈妈傻了不成,她可一点儿不傻,心里比谁都明白,她家二小子柳青在祁州书院谋的那个差事,若没有五小姐,能轮的到他吗,年前回来的时候,听说骑着高头大马,别提多风光了,光带回来的年货听说就堆了半屋子,把周妈妈高兴的嘴都咧到耳朵后头去了。” 第243章 四娘:“柳青的差事不说是二哥哥帮着找的吗,跟五娘什么干系?” 柳儿:“四小姐可真是,那不过是对外的托词罢了,毕竟在书院能说上话的可是五郎公子,不是五小姐,五小姐一直在咱们府里呢,说她帮着柳青谋差事,谁信啊,自然要放到二少爷头上才妥当。” 四娘:“你说五娘这死丫头怎么忽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见了人都躲着走,下人欺负了也不敢吭一声儿,活生生就是个受气包,更别提作诗了,就她以前那课业还不如我呢,怎么去了一趟清水镇就成远近闻名的大才子了,还攀上了侯爷这样的高枝儿,我怎么都想不通,而且,上回在清水镇她那么掐着我的脖子,说不许我动冬儿的时候,那个脸真跟阎罗王一样,现在想起来我都害怕呢。” 柳儿:“小姐真要怕了,今儿干嘛还要去招惹五小姐。” 四娘:“是三姐姐非拉我去的,说要去给五娘一个好看,别以为攀上侯府就了不得了。” 柳儿心道,攀上侯府就是了不得啊,从今往后,整个万府都得指望着五小姐抬举呢,这个道理连最嫉恨五小姐的三小姐都明白,偏偏就四小姐还稀里糊涂的。 柳儿叹了口气道:“以前别管您跟五小姐闹过什么不愉快,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只要您不再去惹五小姐,五小姐也不会对您如何,而且,这些都是咱们府里内宅的小事儿,外头的人不会知道,外人只知道您是侯夫人的姐姐,便是那些官府的小姐,以后见了您也得上赶着巴结,靠着五小姐的名头,您以后也能找个好婆家,何必非跟自己过不去。” 四娘:“可就算我不去惹她,以前那么欺负过五娘,她能不记恨?还能让我打着她的名头找婆家?要我是她,肯定不会让欺负过我的人好过,一定要狠狠报复回来才能解恨。” 柳儿:“五小姐是有大本事的人,不会计较这些小孩子家的事儿,只要四小姐您不主动去招惹,五小姐断不会来找您的麻烦,您只要安安生生的,就冲侯夫人姐姐这个身份,也少不了青年才俊主动上门求亲。” 青年才俊?四娘心动了:“大表哥那样的吗?” 柳儿哼了一声:“承运少爷算什么青年才俊啊,他可是连书院最简单的丙字卷都没考过,要说青年才俊,承远少爷才是,听说直接考的甲字卷,还名列前茅,这次年前考试,听说又拔了头筹,等过了年就是书院外舍正经的学子了,好像过了年还要考童试,别说舅老爷了,就是夫人提起来都与有荣焉的呢。” 四娘:“你不是让我嫁给承远罢。” 柳儿:“承远少爷您就甭想了,纵然舅老爷不说什么,二夫人哪儿也过不去,二夫人可不是个简单的,不然能让舅老爷撇下正房大夫人,直接搬去祁州另置了府邸吗,二夫人对咱们府里的事儿可是知根知底儿,而且承远少爷又这么争气,儿媳妇不得千挑万选,而且承远少爷年纪也太小,又要考科举,估摸近几年都不会议亲。” 四娘:“我才比承远大几个月而已,我也不着急。” 柳儿:“四小姐又不考科举,俗话说打铁趁热,如今皇上赐婚,五小姐风头正劲儿,咱们万府也一样,少不得来巴结求亲的,就得趁着这个热乎劲儿先选一个靠谱的订下,等小姐一及笄便嫁过去。” 柳儿话音刚落,外头梅姨娘一步迈了进来,柳儿吓得忙闭了嘴,梅姨娘却拉着柳儿的手道:“以往我就瞧着你不错,倒真是没看错人,四小姐身边就你是个真心实意想着她的,你放心,你对四小姐好,我对你也好,以后四小姐若能嫁个好婆家,你就是她身边最得脸的大管事,就像夫人身边的周妈妈一样。” 柳儿眼睛都亮了,她可不是绿儿,一门心思爬姑爷的床,爬上去也不过是个妾,一辈子也熬不出头,倒不如老老实实做个管事婆子,跟周妈妈一样,自己一个小家过的体面又红火,不比给人做妾强。 梅姨娘道:“这几天咱们府里大喜,夫人哪儿忙的不可开交,正缺人手,咱们也不能干看着,柳儿你这就过去,帮着打个下手也是好的。”柳儿心中一喜,忙应着去了。 周妈妈一看见柳儿,愣了愣,知道是来帮忙的倒笑了:“你们小姐这是改了脾气不成。” 柳儿:“我们小姐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如今长大了,也就明白了。” 周妈妈:“你倒是一心向主的,得,那我就给你个机会,我正要把这些拿过去给五小姐过过眼,你既然来了,那便跟我走一趟吧。” 柳儿多聪明,忙从旁边妈妈手里接了托盘,上面盖着红布,红布上用金线绣着大大一个喜字,虽然看不见托盘里是什么东西,却压手的沉。 周妈妈道:“小心端好了,这可是夫人特意给五小姐挑的首饰,若是摔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原来是首饰,柳儿听了,忙端好,尤其小心脚下得走稳当了,万不能摔跤,跟着周妈妈一路去了五娘的小院。 第243章 留的课业 柳儿刚跟着五小姐来的时候,就远远望了一眼,看见院门口两尊凶神恶煞的门神就忙着走了,这会儿从门神身边过去,心里头还扑腾呢,脑袋都没敢抬,跟在周妈妈后面快步进了小院。 小院还是以前那个小院,只不过主人的地位已经天差地别,乍一看还跟原来一样,仔细看却处处精细,可见是用心收拾了。 五娘这会儿正盘腿坐在窗边的炕上埋着头帮周夫子算开河需要的数据,周夫子倒是会取巧,知道她回了万府,直接就让人送到这儿来了,这是生怕自己闲着啊,回来万府这几天都得给她找点儿活儿干。 不过也不能怪周夫子,因为老师帮忙,周夫子上的开河引水的奏折,皇上已经准了,且着工部协办,周夫子主办,这主次分的清楚明白,别人想从中捣鬼就难了,而且开河的线路图备份,皇上还特意留了一份在御书房,说回头得空要仔细参详参详,这也就是说,开河的线路必须按照周夫子一开始那份开河图纸走,不能有丝毫差错,不然日后皇上问责起来,谁也兜不住。 这个消息下来,最高兴的莫过于石大户跟五娘,这就意味着他们收的那些地都谱了,等河一开,他们两家合伙的药材基地也就成了,有了药材基地的加持,石记药行的生意必然能更上层楼,当然,自己也能跟着多赚几个银子花花。 为了银子,帮着周夫子算些数据也应该,终于算好,放到旁边用夹子夹起来,琢磨着让谁去一趟安乐县衙合适,外面的付六付七不行,他们是侯府的护卫,来守着自己是得了他们主子的吩咐,来保护自己的,可不是给自己跑腿儿的。 让万府的人送?不好,她那便宜爹可不知道自己在清水镇做生意的事儿,让万府的人送不是露馅儿了,虽说如今已经不怕便宜爹知道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她跟石记合伙收地的事儿还没完呢,剩下的最大头便是白万两家,舅老爷那边还好说,毕竟有承远,承远手里可是攥着黄金屋的股份,虽然不多,也是自己人,只要是自己人,事儿就好办。 麻烦的是万家,以便宜爹的德行,若知道收地种药材的事儿,肯定要跟着掺和,可便宜爹这个人性子保守,守着祖产做他的地主挺好,却不适宜做生意,不然,弄不好把祖产都得赔进去,舅老爷这点儿比便宜爹强太多了。 故此,万府的人也不能用,要不让丰儿跑一趟?可二哥现在天天忙着应酬那些上门贺喜的,恨不能连吃饭的功夫都用上,丰儿也应该腾不出空来,况,这些事五娘也不想让便宜二哥掺和进来。 正想着,梁妈妈进来道:“周妈妈来了。” 自从五娘回到万府,周妈妈哪天不得来几趟,白氏知道自己会给周妈妈面子,举凡要沟通的事儿,便都让周妈妈出马,毕竟因为之前的事儿,白氏跟五娘就算演都演不出母女情深来,索性让周妈妈出面,大家面自里子都过的去。 五娘:“让她进来吧。” 梁妈妈出去,不大会儿功夫带着周妈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端着托盘的丫头,进来见了礼道:“今儿首饰铺子那边送过来了些首饰,说都是如今京里最时兴的新式样,夫人便挑了一些让我拿过来给小姐过过眼,若是看得过去,便留下添进小姐的妆匣里,喜欢就戴戴,不喜欢留着赏人也好。”说着把托盘上的红布一一掀开,有簪子,珠花,耳坠子,手镯,手串儿戒指等等,倒是齐全的很,还有一托盘里放着一个赤金璎珞的项圈。 五娘跳下地,过去看那托盘里的项圈,做工倒是精细,下面还缀这一个金锁,金锁上刻了字儿,五娘拿起枚金锁仔细一看,不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妈妈愣了愣忙问:“可是这项圈有什么不对?让五小姐不喜欢了?” 五娘摇头:“这项圈我喜欢的紧,也别添进妆匣子里了,这就给了我吧。” 周妈妈忙道:“小姐喜欢,留下便是,柳儿快放到炕桌上去。” 第244章 柳儿应着放了过去,周妈妈这一喊,五娘才注意到端着托盘的是柳儿,柳儿可是四娘跟前儿的丫头,怎么来这儿送首饰了,五娘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柳儿心里一跳忙道:“五小姐大喜,夫人哪儿人手有些不够,四小姐便遣了奴婢过来帮忙。” 五娘笑眯眯的看了柳儿一会儿,见这丫头脑门子上都冒汗了,可见心里紧张,不过倒是个忠心的丫头,而且比她家小姐有脑子,就冲这丫头,自己也不能跟四娘计较,想到此,笑道:“劳四姐姐费心了,你回去帮我谢谢四姐姐,等得了闲我去找四姐姐说话儿。” 柳儿忙道:“奴婢一会儿回去就跟四小姐说,四小姐要是知道五小姐找她说话儿,不定多高兴呢。” 五娘:“高兴就好。”看了眼旁边的周妈妈倒是想起一个合适的人来,遂问:“柳青可走了?” 周妈妈:“劳五小姐惦记了,那小子是个闲不住的,二十八才到家,过了年初二就非要回清水镇去,我说大过年的书院都放了年假,先生夫子学生们都没回去,你巴巴的跑回去作什么,那小子说不用我管,反正有事儿做,我问他也不说,那张嘴跟蚌壳一样紧,活能气死人,后来知道皇上要给五小姐赐婚的事儿,才不闹着走了,颠颠的跑来府里帮忙,这两天正跟着里里外外的跑腿儿呢。” 五娘点点头,把桌上的算好的数据卷起来,找了个绳子系上,递给周妈妈:“您让柳青一会儿跑一趟安乐县衙,把这个交给周大人。” 周妈妈接过来,有些迟疑的道:“替五小姐跑腿儿是他的造化,可就是那小子能进得去县衙吗。”周妈妈这说的都保守了,事实上以她想,儿子敢贸然跑去县衙,不被衙差打出来都是运气。 五娘笑了:“现如今安乐县的县令周大人,正是书院的周夫子,柳青在书院见过的。”说着想了想,从炕桌下的书包里拿了自己的名牌递给周妈妈:“这个你让柳青拿着,到了县衙给看门的瞧瞧就放他进去了。” 周妈妈忙着接了仔细收进怀里,这才带着人下去了。 一出小院,几个小丫头便围着周妈妈叽叽喳喳要看五小姐给她的什么牌子,怎这么厉害,县衙都能随便进,周妈妈道:“给你们看看长长见识也没什么,不过先说好了,只能看不能摸,要是摸坏了可赔不起。” 柳儿道:“妈妈放心,我们就看看,不摸。” 周妈妈这才从怀里拿了出来,给她们看,几个丫头看了有些失望,柳儿道:“这不就是个普通的木牌牌吗?” 周妈妈:“你们懂什么,这可不是普通的木牌,这是书院学生的名牌,只有书院的学生才有。” 百合道:“那这上面刻的字是名字吗?” 周妈妈:“不是名字还能是什么?” 石榴道:“那刻的是五小姐的名字还是万五郎啊。” 百合道:”你傻啊,怎么可能刻五小姐的名字吗,必然是五郎啊,女子哪能上书院。” 石榴道:“谁说不能上了,五小姐不就上了吗,不止上了还成了山长的弟子,要不是山长做媒,皇上哪可能赐婚呢。” 周妈妈脸色一沉:“夫人可是交代了,这些话在外头可不许说,不然一律发卖出去。” 几个丫头忙道:“这不是在妈妈跟前儿吗,在外面我们几个嘴严着呢,不过,妈妈家的柳二哥倒真是厉害,这才去了清水镇多少日子啊,就在五小姐跟前儿挂了号,跑腿儿都指名让他去。” 周妈妈:“你们刚没听五小姐的话吗,现如今安乐县的知县大人是书院的夫子,我家柳青好歹是在书院当差的,怎么也混了个脸儿熟,让他跑腿儿正合适。” 百合道:“刚咱们进去的时候,炕桌上堆了一大摞纸,我还以为五小姐闲来无事又作诗了呢,偷着瞄了一眼,见上面都跟老道画的符咒似的,根本不是字儿,难道五小姐这两天都是躲在屋里画符呢。” 周妈妈:“胡说什么,五小姐好端端的画什么符。”百合吐了吐舌头,不敢吭声了。 周妈妈心里其实比百合还疑惑呢,她这几天,天天都来五娘这儿好几趟,自然也看见了五娘在哪儿写写画画,字儿周妈妈虽不认识几个,但是不是字儿还是能分清楚的,五小姐写的绝不是字儿,瞧着真跟鬼画符一样,记得在清水镇的时候,青云观那个老神仙,就曾说过收五小姐当徒弟,莫不是五小姐跟着老神仙学会了画符,也不对啊,就算是画符,干嘛大老远送去安乐县县衙啊,那可是官府县衙,哪里会有邪祟。 回白氏哪儿交了差事,周妈妈怕耽误了五娘的正事,忙着去找了儿子柳青,把五娘给自己的纸卷跟名牌给了儿子:“五小姐让你把这个送去安乐县衙给那位周大人。” 柳青接过去转身就要走,周妈妈一把拽住他:“你都不问问五小姐让你送的什么?” 柳青嘿嘿乐:“不用问,五郎公子给周夫子的肯定是算学题。” 周妈妈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柳青:“周夫子在书院就是教算学的啊,五郎公子可是周夫子的学生,肯定是周夫子怕五郎公子家来偷懒,特意出了算学题让人送过来,就当是过年的课业了。”说着不等周妈妈再问,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第244章 帮忙的来了 秦嬷嬷进来见五娘仍再看那个赤金璎珞项圈不仅道:“这是近日最时兴的式样,宫里们的贵主儿们也都喜欢戴。” 五娘好奇的道:“宫里也有吗?” 秦嬷嬷:“内造坊没有,贵主儿们都是遣了身边人出去买的,各府女眷们也都稀罕,那些银楼首饰铺子最会做生意,便都纷纷做来卖,说起来,这个式样还是从清水镇传过去的呢,最先头听说是给石头记那个歌舞戏里的角儿做的道具,歌舞戏红了,好些人去买,便单做出来对外卖,后来那石头记的话本子图册什么的传到了京里,石头记里的首饰便也跟着红火起来,姑娘若是喜欢,可让人去京里买几件回来戴着玩。” 五娘心道,这些首饰铺子倒是会捡便宜柴火,这可是妥妥的侵权,要知道这些都是石头记的周边啊,合着黄金屋费劲巴拉把石头记这个大ip经营火了,却让别人捡了便宜,这不等于黄金屋为他人做了嫁衣吗,不成,得赶紧行动。 至于怎么行动,当然是开铺子了,只不过可以先不开黄金屋分号,毕竟如果挂上黄金屋的招牌便有了限制,若是石头记就不一样了,既然如此火爆,那就开个卖周边的铺子好了,也算开辟了新赛道。 五娘想了想,铺开纸提笔打算给刘方写封信,让胖子帮着踅摸个合适的铺面,以胖子的人脉,踅摸个铺面应该不算难事吧,毕竟也是京里有一号的纨绔。 刚提起笔还没写呢,丰儿来了,这小子现在每天跟着二哥在外面忙的脚丫子不在鞋上,怎么有空跑自己这儿来了? 丰儿也不想来啊,毕竟如今五小姐这儿院外站着两个凶神,里面还有位宫里的老嬷嬷,万一说错话,岂不麻烦,但没辙啊,谁让柴家公子要见五郎少爷呢,要是柴公子说见五小姐,二少爷还能说与礼不和挡回去,可五郎少爷既是同窗又是好友,不露面实在说过去,故此,只能过来找五小姐想法子了。 丰儿进来也没说别的,就一句柴家公子来了,五娘就明白了,想了想问:“二哥是怎么说的?” 丰儿:“二少爷说,五郎少爷正忙着在后面库房里帮着捋五小姐的嫁妆单子呢,不一定有空。” 五娘一口茶险些喷了,放下茶碗道:“那就跟柴景之说,我现在正忙着,没空儿搭理他,他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儿,就帮二哥应酬应酬那些来贺喜的客人,等我得了闲儿再去听他说那些伤春悲秋的废话。” 丰儿:“那个,真就这么却跟柴公子说啊?” 五娘:“就照着我的原话跟他说。”丰儿只能去了。 旁边的秦嬷嬷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五小姐这性子可真是爽利。” 五娘:“让嬷嬷见笑了,在书院跟他们混的太熟,说起话来也就不客气了。”说着看了看桌上的信纸,忽然有了主意道:“梁妈妈,去把我襕衫拿过来。” 梁妈妈应着去拿了,伺候着五娘换了,秦嬷嬷道:“小姐这是要出去见那柴公子。” 五娘点头:“我忽然想起有些事儿与其写信去京里,倒不如直接拜托他,他来都来了,也别白跑这一趟。”说着裹上狐狸毛的斗篷出去了。 等五娘出去了,梁妈妈方跟秦嬷嬷道:“不止柴家公子,五郎公子跟书院的同学都处的极好。” 秦嬷嬷笑道:“梁妈妈放心,我省的。”说着叹了口气道:“还是宫外好,自在。” 梁妈妈道:“嬷嬷这个年纪是不是可以出宫了?” 秦嬷嬷:“出倒是能出,只不过我自小进宫,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外面的亲眷死的死,没的没,剩下的也都是没见过面的小辈儿,我一个孤寡老婆子要是回去了,人家供着不是,养着不甘,不是添乱吗,还不如在宫里凑合活着呢。” 第245章 梁妈妈:“嬷嬷哪里的话,您这样见过大世面的到哪儿不得巴不得供着,不说别人,五小姐身边如今正缺个嬷嬷这样的,嬷嬷要是愿意留在五小姐身边,五小姐不定多高兴呢。” 秦嬷嬷:“当真,咱们可是老相识,你别糊弄我。” 梁妈妈笑了:“正是老相识,才不会糊弄嬷嬷。” 秦嬷嬷:“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回宫就跟吕总管说去,放出宫可就来投奔了。” 梁妈妈:“那可好,往后咱们就在一处了,也能说说话儿。” 秦嬷嬷心里有了底,暗道自己这趟出宫的差事可真是接的值,有了落脚的地儿,也就不愁没个下场了,想起刚五娘说的话遂道:“不知五小姐找柴家少爷要办什么事儿,我虽说常年在宫里,京里也是认识几个人的,若是京里的事儿,兴许能帮上忙。” 既然都是自己人了,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梁妈妈道:“十有八九是让柴少爷帮着在京里找铺面。” 秦嬷嬷一愣:“找铺面作甚?” 梁妈妈笑道:“嬷嬷想必不知,黄金屋其实就是五郎少爷开的。” 秦嬷嬷愕然,她只是知道万府的五小姐女扮男装上了书院,进而成了太傅的关门弟子,因此太傅才出来做得这个大媒,却没想到黄金屋竟也是她开的:“这么说,那石头记……” 梁妈妈点头:“也是五小姐的,还有歌舞戏,如今正盖着的武陵源,这几天,五小姐帮着周县令测算的那些开河数据,也是因为黄金屋跟石记药行正合伙打算在安乐安平两县买地种药材。” 秦嬷嬷有点儿呼吸不顺畅了,五小姐这也太能折腾了,忽然想起马上就成礼了忙问:“这些侯爷都知道?都赞同?” 梁妈妈:“若侯爷不知道不赞同,我如何能在五小姐身边?” 秦嬷嬷点头,是了,梁妈妈可是侯府的人,还是当年伺候过上面那位侯夫人的老人,也是侯爷身边最信任的人,这都派到五小姐身边了,别的还用说吗,这么说来自己以后跟在五小姐身边不是更安定了,越想心里越高兴,恨不能立时就回宫请辞,从没有一刻这么渴望过宫外的生活。 却说五娘从小院出来直接去了二郎的书房,本来付六付七要跟着,被五娘拒绝了,开玩笑,要是柴景之看见他们俩跟着自己,肯定会怀疑,不过,五娘觉得即便自己拒绝了,这俩不会堂而皇之的跟着,也必会隐在自己附近,一旦有对自己不利的,立刻便会出现,毕竟对于付六付七这样的高手来说,匿影藏形都属于基本技能。 一进书房就看见二哥正苦口婆心的劝着柴景之,而柴景之坐在哪儿一脸愁容惨淡,这才多少日子没见,整个人就好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儿一般,憔悴的不成样子。 五娘道:“景之兄这是遇上了山精野怪,被吸了阳气,怎么变得这么没精神了。”五娘一句话,二郎都忍不住瞪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 柴景之刚被丰儿的话打击了一通,这会儿见五娘亲自过来,本好受了一点儿,谁知她开口就是这种话,遂没好气的道:“你不是忙的没空听我伤春悲秋的废话吗,怎么又来了。” 五娘:“要不是有事儿找你帮忙,我可不会过来听你无病呻吟。” 五娘直白的话,把柴景之气笑了,指着她:“行,你可真是我柴景之的好兄弟。” 五娘把斗篷卸下来丢给旁边的丰儿,一屁股坐在柴景之对面,跟旁边的一脸愁容的温良打了招呼:“有日子没见,温良姐姐可是更好看了呢。” 温良都忍不住白了五娘一眼:“公子是打算气死我们家少爷不成。”她可是连夜赶过来的,看见公子这样儿都要心疼死了,五郎公子倒好,先头说忙的来不了,好容易来了,却是来找少爷帮忙办事儿的,别说少爷,就是自己听了都气的肝儿疼。 五娘敲了敲炕桌:“怎么着,来二哥这儿都不给碗茶喝吗。” 丰儿忙道:“这就去。”说着跑了。 柴景之斜眼瞥她:“说吧,找我帮什么忙?” 五娘嘿嘿一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在京里开个铺子,你不是人头熟吗,想拜托你帮着找个铺面,本来我是要写信拜托胖子的,可景之你既然都来了,干脆就拜托你好了。” 柴景之:“合着我大老远从京里来你家就是来给你办事儿呗。” 五娘:“那不然呢,景之兄是来做什么的?” 柴景之:“我……”说了一个我字便说不下去了,之前他对五娘的心思是没机会说,现在是不能说了,如今皇上赐婚的圣旨已经宣过了,这世上便再没有自己心心念念的五娘了,只有定北侯夫人,自己多说一个字都是不妥的。 遂泄了气:“我是来给你帮忙的行了吧。” 五娘:“我就说吗,景之兄最是仗义,知道我需要帮忙,就大老远赶过来了,那景之兄什么时候回京帮我找铺面?” 柴景之道:“你这是不想我吃你五妹妹的喜酒了?” 五娘:“这话从何说起,礼部刚择的吉日是二月初六,今儿才是正月初七,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呢,而且大礼也是在清水镇的侯府别院,到时书院早开学了,还能耽误了你吃喜酒不成。” 第245章 敢不敢去 柴景之都不想跟她生气了,站起来道:“好,你说的是,我这就回京给你找铺子去。”撂下话沉着脸,怒气冲冲便往外走。 五娘却开口叫住他:“且慢。” 柴景之站住回身:“怎么,五郎还有吩咐?” 五娘:“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景之兄可否明儿再动身?” 柴景之:“你还怕累着我不成。” 五娘:“那个,找铺子吗总得有个自己人,正好柳青在安平县,我想让他跟着景之兄去京里,若找着合适的铺面直接交给他便好,也免得你多费心,偏偏刚我派他去周夫子哪儿了,估摸着一会儿才能回来,故此,想请景之兄多留一日,明儿再启程。? 柴景之一张俊脸都气的通红,瞪着五娘一会儿,咬了咬牙道:“行,我等着你的人明儿一块儿走。”接着转身拂袖而去,温良也白了五娘一眼跟着走了。 二郎送了出去,回来看见五娘正悠闲的坐在哪儿喝茶,手里还拿着新出的石头记的绘本翻看,二郎伸手从她手里抽了绘本丢在一边道:“都是你自己画的看什么?” 五娘:“我就画了个样儿,后面的可不是我画的,更何况,这还是新出的,我都没看过呢。” 二郎坐下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五娘挑眉:“什么打算怎么办?” 二郎:“你少跟我这儿装糊涂,我说的是景之,你不会以为你刚那三言两语就打消了他的想头吧。” 五娘:“我倒是好奇,他有什么想头?” 二郎想说柴景之对你的想头,可又说不出口,隧道:“你心里明白。” 五娘:“我又不是柴景之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他想什么?” 二郎长叹了口气道:“认识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见景之生这么大的气,他一贯好脾气,若不是心中气极,断不会这般直白的表现出来,你这么气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五娘:“柴景之虽看上去稳重,到底是少年人,少年人哪有没脾气的,平常不过是被世家公子的身份拘着,故作老成罢了,实则内里比刘胖子还叛逆,胖子看着荒唐,实则有持重的一面,遇事儿反而不大会冲动行事,柴景之正好相反,他心里有团火,一直压着,压的越久一旦爆发越容易干荒唐事儿,就比如这次,一个人不带也不打招呼便跑来了安平县,口口声声说要见我,不,他不是要见我,他是想见他心里那个五娘,或者说想祭奠一下自己难得叛逆的青春,他这种行径何等自私,他想的都是他自己,何曾想过别人,从五娘的角度上说,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有什么义务配合他,他去吃喜酒也因他是二哥跟五郎的同窗,跟五娘无关。” 二郎:“你把说糊涂了,五郎不就是五娘,不就是你吗。” 五娘:“可是在柴景之哪儿五郎是五郎,五娘是五娘啊。”说着顿了顿道:“放心吧,他不是糊涂人,冲动过后会想明白的,毕竟叛逆只是一时,而柴家少爷这个身份却是要伴着他一辈子的,而且少年人,偶尔受点打击也好,能激励他成长。” 二郎忍不住笑了:“说的你好像七老八十了一样,你莫不是忘了,你才十三,比景之可小好几岁呢。” 五娘眨眼:“我心里成熟。” 二郎失笑:“好,你成熟懂事行了吧,对了,刚你说的柳青可是周妈妈家的那个柳青。” 五娘:“就是他。” 二郎:“他不是在书院当差吗,你怎么让他跟景之去京里弄铺子了,他又不是你黄金屋的伙计。” 五娘:“反正现在书院放假,他也没什么事儿干,暂时借用一下又不碍事。” 二郎:“借用?我看你是要撬书院的墙角吧。” 第246章 五娘:“他是去书院当差,又不是卖给了书院,有别的好差事当然要跳槽,更何况书院这差事当初还是我帮他找的,也不算撬墙角。” 二郎:“这么说你看好他,他可是周妈妈家的二小子。” 五娘:“举贤不避亲,只要有真本事,我管他是谁家的呢。” 二郎:“难怪你们那黄金屋干的如此红火呢。” 五娘看向一边儿一脸羡慕的丰儿道:“丰儿想不想去黄金屋?” 丰儿看了二少爷一眼摇头:“丰儿这辈子都跟着二少爷,伺候二少爷。” 五娘:“那行吧,什么时候有别的想法,就跟我说,我帮你安排,二哥忙吧,我回了。” 五娘从二郎院里出来,迎头正好碰上刘全儿,他是奉了老爷命来请二少爷去前面待客的,看见五娘刘全愣了一下,忙躬身:“五,五郎少爷。” 五娘点点头,瞄了他手里的帖子一眼,正好看见一个石字,心里一动问:“是谁的帖子?” 刘全儿忙道:“是清水镇石家,来送贺礼的,不光送了贺礼,石家公子也亲自来了,老爷听说石家公子也是书院的学生,便让小的来请二少爷出去待客。” 万府跟石家可没什么交情,而且石东家也知道自己做生意的事,除了二哥,万家其他人并不知晓,所以,即便送贺礼,也就是个场面儿上的事儿,用不着小石公子亲自出马吧,偏偏小石来了,莫非是打前站的,老石也来了安平县。 五娘道:“石公子亲口说要见二哥?” 刘全儿摇头:“并未说要见二少爷,只是跟老爷说,也在书院读书跟二少爷五郎少爷算是同窗,老爷便让小的来请二少爷了。” 五娘心道,这小石公子说起瞎话来还挺溜,看起来大概率是奉了他爹的令来找自己的,不好只提自己一个,才捎带上了便宜二哥,便宜爹纵然听出了他的意思,也只能来找二哥过去,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大方便露面。” 五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道:“二哥正忙着,我去吧。” 刘全儿也一愣忙道:“那五郎少爷请。”心里暗道不妙,这几天打着贺喜名头来见五郎少爷的多了去了,毕竟若论才名万家五郎可比万家二郎响亮的多,且五郎少爷还是山长的关门弟子,即便对外说是投亲来的,身份上也不是二少爷能比。 只不过如今这形势,五郎少爷没法出来待客,老爷只能找借口糊弄过去,谁能想到这回五郎少爷自己要出去,总不能拦着罢,就盼着老爷别吓着才好,不然过后倒霉的可是自己。 万老爷这会儿正尴尬呢,要是石东家来了,自己还能说上两句话,毕竟两人都差不多,可这小石公子却是个书生,说话文绉绉的,自己根本搭不上话,有心问问收地的事儿,谁知这位小石公子竟然一问三不知,只能尴尬的坐着了。 想着二郎一来,赶紧交给二郎招待,自己就能撤了,谁想来是来了,却不二郎,万老爷看见迈进花厅的五娘,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下意识就来了一句:“你怎么来了?”又想起如今的五娘可不是自己想数落就数落的,忙咳嗽一声道:“五郎不是出外访友了吗,怎这么快回来了。” 原来便宜爹的借口是自己出外访友啊,五娘道:“刚进门正好碰上刘全儿,听说石家公子来了,总得过来见个礼。”说着冲小石公子拱了拱手:“春发兄。” 石小公子忙拱手回礼:“五郎兄。” 万老爷愣了愣:“你们认识?” 石小公子道:“在下与家父妹妹刚到清水镇不久,尚未来得及置房产,如今在青云观暂住,五郎常去观中找老神仙,故此见过几次。” 万老爷疑惑的看向五娘:“你去找老神仙做什么?” 五娘:“老师跟老神仙有交情。” 提及山长,就不是万老爷能问的了,只能道:“那你们说话儿吧,我出去看看。” 待万老爷一走,五娘便道:“石叔来了?” 小石公子笑了起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不是朝廷开河的批文下来了吗,工部的人也到了,待过几日地里一开化就能动工,父亲心里着急,这不就来找你了,又不好贸然登门,只能让我来走一趟。” 五娘:“你们住哪儿?” 小石公子道:“先头本是住在安乐县县衙,今儿见了柳青,父亲便待不住了,催着我过来给你们家送贺礼,这会儿正在前街的吉祥茶楼呢。” 五娘:“既然都见了柳青,干嘛不让柳青捎个信儿过来,还非得打着送贺礼的幌子,我要是不出来,你岂不白跑了。” 小石公子:“柳青那小子跑的飞快,把东西交给周大人,不等父亲说话呢骑上马跑没影儿了,追都追不上。” 五娘笑了:“那行,你先回吧,跟石叔说我一会儿就过去。” 小石公子松了口气,总算把父亲交代的事儿完成了。 小石公子前脚走,后脚柳青就回来了,气喘吁吁的找到了花厅,见了五娘便道:“东西送过去了,是我亲手交给的周大人,周大人还给了我个红包,样式跟咱们黄金屋的差不多。”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红包来。 看起来这红包要流行起来了,五娘道:“既然是赏你的就拿着吧。”说着顿了顿道:“柳青,如果我现在让你一个人去京城开个铺子,敢不敢去?” 柳青多聪明,听五郎公子这话头是要给自己差事了,犹豫都没犹豫立刻便道:“敢。” 第246章 未雨绸缪 五娘笑了:“答的倒是快,除了清水镇你还没出过远门呢吧,就不怕吗,要知道京城可不是安平县,也不是清水镇,那是天子脚下,是皇城,南来北往五湖四海,哪儿的人都有,繁华是繁华,却也是处处危机,且,开铺子跟你在书院当差不一样,书院的事儿你只要做好不出错就行,但开铺子光不出错可不行,你还得动脑子,得想法子,得八面玲珑能应付形形色色的客人,还得适当打点衙门里的人,街面儿上混混等等,毕竟就算上面有关系,有人,也管不到街面儿上,这些都得铺子里的掌柜自己应对,听我说了这些,你还敢吗?” 这次柳青到是没立刻就答,稍微犹豫了一下才道:“敢。”虽说稍微犹豫了,语气倒是一样坚定。 五娘点头:“既然你敢,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咱们还是老规矩,三个月为限,从铺子开张那天算起,三个月我要看到你的业绩,行,你柳青以后就是铺子正式的大掌柜,如果不行,咱们丑话也得说在前面,接着回书院当你的差事去。” 柳青整个人都激动了:“少爷放心,柳青一定行。”这弄不好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一次机会了,五郎少爷可不会忽悠人,绝对说到做到,前面可是有常随喜儿那个现成的例子摆着呢。 常随喜儿先头是干什么的,没有人不知道,方家书铺的时候就是个打杂的小伙计儿,要不是跟着他师傅叶掌柜出来遇上五郎少爷,他一辈子混到死都是个小伙计儿,哪可能当上黄金屋的大掌柜啊,所以说,跟对人太重要了,跟对了人才有机会,有机会才能混出来,柳青可不想跟他爹似的当一辈子外庄管事,说是管事其实就是带着人帮着老爷种地,前些年还能偶尔跟着老爷出去跑跑见见世面,自打老爷身边的人换成刘全儿,他爹就真成种地的了。 柳青去清水镇之前最佩服的人就是自家老爹,觉得老爹跑的地儿多,见得世面也不一样,可自从去了清水镇才知道,他爹见得哪点儿世面实在不够看,大唐也不是只有安平县跟祁州城,外面的世界大着呢,能干的事儿也更多,就像五郎少爷说的,得敢想敢做才有希望成功,连想都不敢想,成个屁啊趁早回家种地去。 这真不是自己听五郎少爷亲口说,是那天在黄金屋听来顺儿说的,黄金屋人人都知道,也因此,黄金屋就没有一个混日子的,哪怕扫地打杂的都一样,人人向上是整个黄金屋的精气神儿,那天去了年会后,柳青就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去黄金屋,只有去了黄金屋才有机会。 却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而且他非常明白,机会来了就必须得抓住,一旦错过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五娘点点头,从自己的腰上的小书包里拿出五张一千两面额的银票给他:“这里总共有五千两银票,用作开铺子应该够了,至于开铺子之后……”五娘说着停了一下话头。 柳青立刻领会道:“铺子开了之后,如果还不能营利,少爷您就换了柳青。” 五娘:“倒也不用这么快,说好三个月就三个月,咱们三个月见真章,对了,你知道我让去你开什么铺子吗?” 柳青愣了一下:“不是黄金屋的分号吗。”他在清水镇的时候就听来顺儿几个说,五郎少爷打算在京城开个黄金屋的分号,黄金屋的伙计们可是个个摩拳擦掌想去京城呢,难道不是? 五娘:“开分号用得着这么着急让你去吗,我是让你去开个专门卖周边的铺子。” 第247章 柳青挠挠头:“那个,少爷,啥叫周边啊?” 五郎用了一刻钟的时间给柳青科普了一下周边是什么,这小子的确聪明,一点就透,五娘只是大略说了说,这小子就明白了,说白了不就是就是卖石头记相关的物件儿吗。 明白之后,柳青心里也有了底,要是少爷真让他一个人去京里开黄金屋的分号,虽说也敢,可心里多少还有点儿敲鼓,要是卖石头记相关的可就不一样了,石头记现如今有多火爆,柳青可是深有体会,就不说别人,自己回家来,他妹子都求自己给他弄一套石头记的画册看。 这还不算,家里的年画每年挂的不是岁岁平安就是年年有余的,今年却破天荒换成了石头记里贾府夜宴的故事画,据他嫂子说,这石头记的年画今年最时兴,有点儿体面的人家都挂这个。 就连自己家里处处都是石头记相关的东西,外面就更不用说了,这几天自己跟着里里外外帮忙,那些送过来的贺礼里面,便有不少石头记,有话本子,也有画册,都能当成正儿八经的贺礼送,可见石头记不止卖的好,还得到了认同,尤其那些当官的,读书得都觉得上档次,要知道以前可没见谁家送礼送话本子的。 所以,柳青更佩服五小姐了,这什么脑子啊,立刻就能想到在京城开个石头记相关的铺子,这样的铺子既新鲜又不愁客人,毕竟有石头记摆在那儿,就是那大观园里的狗屎都能卖几个钱,这话听着糙,可就是这个道理。 柳青忽然想起什么道:“那咱这铺子起个什么名儿?” 五娘:“你是大掌柜你说。” 柳青:“那不如叫大观园怎么样?” 五娘笑了,还以为这小子会直接说石头记呢,毕竟这样更直白,没想到还真动了脑子,而且也没说起个怡红院潇湘馆那样的,不然那些没看过话本子的,弄不好一看招牌就以为是花楼了,毕竟如今花楼的名儿都是这一个路数。 五娘点点头:“你既然都想好了,那就听你的。” 柳青道:“那我这就家去收拾,立刻上路。” 五娘:“也不用这么急,柴家公子明儿回京,我跟他说好了,让你明儿跟着他的车一起走,他在京里人头熟儿,我已经拜托他帮着找铺面了,到时候你就听他的安排便好,也免得你人生地不熟的,不知从何处下手,不过,等铺面找到就得靠你自己了,至于人手,回头我让随喜儿给你挑两个机灵的送过去。” 柳青一听心里更有底了,这铺子,人手,卖什么,五小姐都帮自己安排好了,这要是还干不成,那自己就是个废物,兴奋地辞了五娘跑回家去了。 进了门一头扎进自己屋开始收拾行李,这回可不是去清水镇,是去京城,这一去都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了,得多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才行,还把他妹子柳红叫进来,让她帮着自己把银票缝进衣裳里,还交代分开缝,别都缝在一块儿, 柳红倒是乖巧的姑娘,拿了针线过来打算帮着哥哥缝,可是一看那银票的面额吓得小脸都白了:“二,二哥,你,你哪来的这么些银子,你,你不是抢了钱庄罢。” 柳青乐了,拍了她的脑袋一下:“我要是抢了钱庄,至于就抢这么点儿银子吗。” 柳红心道,这哪里是点儿银子啊,这可都是一千两一张的,柳红数了数,整整五张,就是五千两银子,我的天老爷,就算把他们柳家连房子带地带人口都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银子啊。 二哥这可不对头,柳红抽了机会,忙着去找了她大哥,让赶紧去把爹娘叫回来,家里出了大事。 周妈妈两口子前后脚进的门,进来听女儿一说,也都吓了一跳,两口子忙着去了柳青屋里,一进去倒是没看见女儿说的翻箱捣柜折腾的柳青,而正趴在炕上就着窗外的亮儿写字呢。 老柳头道:“当初送你去跟老童生学认字儿的时候,你小子天天偷懒耍滑,这时候却用什么功,难不成你小子还想去京城考状元?” 柳青抬起头来嘿嘿一乐:“京城儿子是要去,可不是去考状元,是去开铺子。” 开铺子?周妈妈道:“开什么铺子,你妹妹说的银票是哪来的?” 柳青目光闪了闪:“这个爹娘就别问了,问了儿子也不能说,反正这银票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正经来路,用来置办铺面的。” 周妈妈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别看平常嘻嘻哈哈的,心里最有主意,性子也执拗,嘴还严,他要是不想说,谁都甭想问出来。 遂跟丈夫大儿子使了眼色,让他们先出去,自己关了门,坐到炕上道:“这里没别人,你跟娘说句实话,真要去京城开铺子吗?” 柳青:“这还能有假,不过娘也不用担心,我不是一个人去,明儿跟着柴家公子一起动身,到了京里,铺面什么的也都是柴公子帮着找,我就是个干活的。” 周妈妈倒是误会了:“这么说是柴家公子要开铺子?看中了你,让你去他铺子里做伙计,也不对啊,那你这些银票是哪儿来的?” 柳青:“不是柴家公子要开铺子,总之,您就别管了,娘,这次弄不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机会,我必须得抓住,必须干成了,不然得后悔一辈子,您就信我,等以后能说的时候我再跟您说。” 周妈妈想了想小声道:“那跟五小姐有关?” 柳青:“您就别问了。” 周妈妈心里便有了大概,那就是跟五小姐有关了,可是五小姐都要嫁进侯府了,还开什么铺子啊,莫非想在京里先置个产业,倒是听人说过,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手里都有铺子买卖,五小姐这是入乡随俗还是未雨绸缪。 第247章 倒是有个机会 不管是什么,对儿子来说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机会,要知道那可是京城啊,天子脚下,就是老爷夫人也不敢想的京城,自己两口子就更别提了,他爹跟着老爷去了两趟祁州城,都算万府里有大见识的了,更何况儿子还不是两眼一抹黑的自己去闯,有柴家公子,还有京里头那些书院的世家公子闷,那些人跟五小姐的交情可是一个赛一个的好,只要是五小姐开的铺子,别管卖什么,都得去捧场,官府衙门就更不用说了,谁不长眼惹那些人去。 所以柳青这还真是得了一个好差事,比书院的差事都强百倍,要是将来混出来,说不得自己两口子也能跟着去京城里见识见识那天子脚下的繁华景儿。 想到此,心里也兴奋起来,瞥见儿子还在那儿趴着写字儿,不禁道:“不说明儿一早就得走吗,不赶着收拾衣裳行李,写什么字儿啊?” 柳青:“我是想把去京里要做的事儿,该注意什么,举凡能想起来的都先记下,免得忘了。” 周妈妈点头:“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记下来好,这是你自己收拾出来要带的衣裳?” 柳青点头:“嗯。” 周妈妈翻了翻,摇头:“你这一去估摸没个半年一年的都回不来,这点儿衣裳哪够。” 柳青:“等铺面置下,衣裳也都是公中发的,不用带太多自己的衣裳,就算带过去也穿不着。” 周妈妈:“外面的衣裳铺子里发,里面的还管不成,更何况那是京城,你又是跟着柴家公子去帮着五郎少爷做事,五郎少爷那些同学,可都是出身世家的公子,你免不得要去那些大宅门里走动,那大家宅门里的人都爱干净,你光外面穿的干净可不成,里面的也得勤洗勤换,你被人嫌弃了倒没什么,却不能丢了五郎少爷的脸,好在我闲的时候给你做了两身里衣,正好带过去,我这就给你拿去。”说着出去拿了过来,放到包袱里。 柳青的嫂子英娘听见信儿,也送了两身里衣过来给小叔子,柳青忙道:“这是嫂子亲手织的布,特意给大哥做的,我可不能要。” 英娘:“都是一家子什么你的我的,你要是出息了,我跟你大哥也能跟着沾光啊,前些天你拿回来的那个猪后腿,可没少便宜你哥,还有那白米,那精细的白面,鸡,鸭,初四我回娘家时候,婆婆让我带了些去,我爹说活了快一辈子了,都没吃过那么好米面呢,这不都是沾了你的光吗,就两件衣裳罢了,怎么就不能要了,你大哥横竖在家待着,回头我再织了给他做便是。” 柳明探进脑袋来道:“二弟,你要是嫌你嫂子的针线粗,那就别要。” 柳青哭笑不得:“谁不知道嫂子的针线是有名儿的好。” 柳明:“那就收着,你要是心里实在过不去,回头想着也给你哥我弄个差事,我没你小子脑瓜儿灵,可力气大,能干活儿,还会赶车,喂牲口,种地,啥都能干,可别忘了你哥。” 柳青:“大哥这个事儿您求我可求错了人,我的差事都是娘帮着找的呢。” 柳明巴巴看向他娘,周妈妈白了大儿子一眼:“这差事可不是你想要就有的,得赶机会,不能着急,更何况,你媳妇儿还大着肚子呢,怎么着也得等你媳妇生了再说。” 第248章 柳青道:“其实现成倒是有个适合的机会。” 柳明忙道:“二弟快说,什么机会?” 柳青:“黄金屋跟石东家正收咱们县里的地呢,听说要种药材,那么多地肯定缺人手,到时候大哥想谋个差事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柳明:“可是我就种过麦子种过菜,不会种药材啊。” 柳青:“这种地跟做买卖一样,都是一通百通,再说,不会可以学啊,大哥不是认字儿吗,去找几本种药材的书看看不就会了。” 柳明:“还有种药材的书?咱们安平县的书铺子里,我倒是也去过,有千字文百家姓,还有什么诗经啥的,再不就是话本子,没见有种药材的啊。” 柳青:“那等我去京里帮你找找,找到的话就让人给你捎回来。” 柳明:“可,可我认得字也没你多,能看得懂吗。” 柳青:“看不懂,不是还有嘴吗,问呗,那个教过咱们的老童生住的又不远。” 柳明挠挠头:“还是你脑瓜儿灵,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老柳道:“你们别打算的太好,这种药材我瞧着可不怎么靠谱,那位石东家去年就找过老爷买地,也下到地头看过,石东家看中的那些都是旱田,附近一口井都没有,就靠着老天爷下雨呢,每年都是落下麦种就不管了,有多少收成算多少收成,那样的旱地要是种药材不得赔死啊,老爷没立刻就卖,是想看看舅老爷那边儿的动向,毕竟咱们两家的地连着,舅老爷精明,跟着舅老爷一块儿卖兴许能多卖点儿银子。” 柳明:“是啊,那石东家下来看地的时候,我还跟着呢,除了石老爷还有个姓叶的,瞧着像个读书人,下面的小子都叫他叶掌柜,既然石东家是跟黄金屋合着买地,那位叶掌柜莫非是黄金屋的掌柜?” 柳青:“黄金屋的大掌柜随喜儿是叶掌柜的徒弟,现如今的叶掌柜不是掌柜了,是大管事了,专管大事儿的。” 柳明:“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柳青:“清水镇的没有不知道的。” 柳明:“那这么说,石东家跟黄金屋合伙收地真是要种药材?可是爹说的也有道理,那片可是真真儿的旱地儿,如果老天不下雨,就生生的没收成,而且,还打不了井,先头也不是没人试过,都挖下去十几米深了也没见着水,所以,那片的地才便宜。” 柳青心道,不能打井可没说不能挖河啊,这就是信息灵通的好处,要不是周夫子挖河引水,五小姐才不会趟这摊浑水呢,石东家更不会捐那么多银子帮着开河,说到底都是生意。 柳青:“有些事儿我不能细说,但我只能告诉你,这药材肯定能种,不止种还会长的特别旺,大哥要是能在这里头谋个差事,肯定大有可为。” 周妈妈:“你们也别抬杠了,地不是还没卖吗,等卖了再说。” 柳青道:“估计快了。” 周妈妈:“你怎么知道。” 柳青自然不能说,自己今儿去花厅给五娘回话儿的时候,碰上了石家少爷,石家跟万府也什么没来往,唯一有点儿关系的就是买地了,毕竟石东家从不会把五郎少爷当成万府的人,即便送贺礼,也不过就是面儿上的事儿,真没必要让石家少爷出马,既然主动上门肯定是来找五郎少爷的,毕竟朝廷的批文都下来了,工部的人也到了安乐县,只等着过了年就开工,石老爷能不着急吗。 柳青猜,石少爷就是打前站的,石东家肯定也来了安平县,说不得就在府外哪儿等着五郎少爷商量正事呢。 不得不说,柳青这小子是真机灵,让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柳青走了之后,五娘便直接出了万府,打算去前街的吉祥茶楼见石东家。 谁知一迈出府门就碰上了刚送走一波客人往回转的万老爷,见五娘一身男装打扮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微微一皱眉,刚要开口数落两句,却一眼瞄见了五娘后面跟着黑脸大汉,话没出口便又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好言好语的问:“这是去哪儿?” 五娘看了她的便宜爹一眼,撂下一句:“随便走走。”便不再理会万老爷,直接大步而去。 把万老爷噎的脸色都不好看了,等五娘去远了才跟刘全儿道:“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长辈。”一生气差点儿秃噜嘴。 刘全儿小声道:“老爷,您就别气了,要是没有五郎少爷,您哪能当定北侯的老丈人呢,小的可听说,五郎少爷便是在侯爷跟前儿都是说甩脸子就甩脸子的,老爷您难道比侯爷还厉害。” 一句话万老爷满肚子的气一下子就泄了,是啊,说起来以前自己对这个女儿可不怎么样,五娘不记恨自己这个爹就不错了,还摆什么架子啊,更何况,对外人来说,五郎可是亲戚家的,自己根本管不到他身上。 可这脸面不能丢,咳嗽一声道:“我是想问问五郎用不用车,用的话叫人给他备。” 刘全儿心里暗笑,所以说,还是别惹那位的好,免得还得给自己找台阶下,现如今五小姐可是侯夫人了,别说老爷,就是夫人之前那么不待见,不也转了风向,给五小姐置办嫁妆处处亲力亲为,真是什么好置什么,银子花的流水一样,都不带心疼的,在那些上门贺喜的女眷跟前儿,把五小姐夸的花一样,如今外面谁不说夫人跟五小姐母女感情好,这往后就算五小姐心里记着过去的冷待,对这个嫡母至少面儿上也能过去。 第248章 方家书铺 吉祥茶楼二楼雅间,五娘一进来石大富便道:“五郎可来了,再不来我都要急坏了。” 五娘笑道:“石叔急什么?” 石大富道:“朝廷的批文都下到安乐县了,工部的人现如今也在安乐县呢,要不是我让管事拉着他们,这些人真要动起来,外头的人不都知道要挖河了吗,以万老爷的精明又不缺银子使唤,哪还肯卖地啊。” 五娘:“我倒好奇石叔是怎么拉住工部那些人的?” 石大富呵呵一笑:“这有什么难的,我让管事天天拉着他们去吃花酒,别管是哪个部的,来干什么差事,只要是男的没有就不好这口的,就是安乐县那几个花楼里的姑娘比起清水镇可差太远了,跟京里的就更没法比了,刚去的时候还能图个新鲜,这几日瞧着兴致已经大不如前,就怕拉不住,他们往地头上一去,开河的消息可就捂不住了,不然,你家这正办喜事,我也不会着急过来催你。” 五娘:“虽说朝廷下了批文,今儿可才初七,衙门里都放着年假呢,他们倒是勤快,以往若是有这样出京的外差,怎么也得拖到过了十五,都不一定能见着人,这回倒是来得早,年都不过了。” 旁边的小石道:“五郎说的是,之前也不是没见过修河筑堤,工部的人哪回不是地方上三催四请的,不拖个十天半月都不能显出上差的金贵,这次不知抽什么风,竟来的这么早。” 五娘:“他们可说了什么?” 石大富道:“天天去花楼能说什么,就是说花楼的姑娘呗,不过,老管事倒是说这些人话里话外提了好几回清水镇,莫非他们想去清水镇?” 这还用说吗,清水镇可是大唐有名的销金窟,娱乐行业的繁华程度丝毫不逊京城,甚至因为祁州书院的缘故,更有文化氛围,所以才引得不管是读书人还是土财主都想去见识见识,工部这些人何能例外,之所以来的这么早估摸就是奔着清水镇来的,尤其还有石大户这样有实力财主招待,不去敞开了玩乐一番,岂不白接了这趟外差,尤其这次安乐县开河,是民间自筹银子,图纸也都在皇上哪儿备了案,还有前任首辅大人帮忙弄批文,如此一来,从项目上能捞的好处就没什么了,不得从旁处找补找补吗。 五娘想了想道:“远来是客,既然这些朝廷的上差想去清水镇,那咱们就得好好招待,决不能怠慢。” 石大富:“五郎是让我带着他们去清水镇,这个当口,那白万两家的地怎么办?可还有八百亩没收过来呢,按照图纸上的开河路线,这八百亩都是河两边的,若不收上来,咱们损失可大了。” 五娘点头:“石叔别着急了,您就带着那些上差好好去逛清水镇,收地的事儿交给我,过几天我保证把这八百亩地契交到石叔手上。” 石大富一听顿时心里有了底,伸手一拍五娘的肩膀:“还是五郎靠谱,要是你早这么说,石叔也不跟着瞎着急了。”石大富蒲扇一样的手,拍在五娘肩上,实在不怎么舒坦,得亏平常被胖子有事没事就勾肩搭背练出来了,不然,石大富这一巴掌,五娘非趴桌子上不可。 石大富拍了一巴掌后又问:“五郎你能不能先跟石叔透个底儿,到底怎么把这八百亩地收上来,你们家那位万老爷可是咬死了,白家不动他不动,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五娘知道要是不说清楚,石东家不会放心,便道:“我不找他,我去找五娘。” 五娘?石大富愣了愣才回过味来:“你说是你们家那位下个月就嫁进侯府的五小姐?” 第249章 五娘点头:“就是她。” 石大富:“你不是来万府投亲的,没在万府住多少日子吗,怎么跟五小姐也能搭上话?” 五娘:“虽是投亲,可我也姓万啊。” 石大富点头:“倒是这个理儿,可是听人说你们家这位五小姐之前并不管府里的事儿,这收地找她能有用?” 五娘:“五娘虽不管府里的庶务,却因即将嫁进侯府,万府陪送了不少嫁妆,据我所知,除了衣裳首饰还有四处庄子跟八百亩良田。” 小石公子道:“之前外面还传言你们家这位五小姐不怎么受待见,这么一看都是谣言啊,真不受待见,哪能陪送这么丰厚的嫁妆呢。” 石大富:“你傻啊,就算之前不待见,这都要嫁给侯爷了,还是皇上赐婚,往后万府上下指望的都是这位五小姐,别说这些庄子田地了,就算把万府的家产都陪送了也划得来。” 小石公子被亲爹数落了一顿,只能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五娘在旁边看着好笑,这石家一家三口的感情真让人羡慕,这才是亲爹亲儿子呢,要是说话都得斟酌客气,不是当外人就是心里有愧,譬如她那个便宜爹。 石大富道:“你是想从你们家五小姐手上买这些地,可是,万老爷给闺女的陪嫁,必然是良田,咱们要收的那些可是旱地,而且还有四百亩是在白家手上?这不好弄罢。” 五娘:“那就把良田换成旱地好了,想必我们家万老爷不会反对。” 石大富心道,这不废话吗,陪嫁陪嫁,陪过去就是人家的了,要真是自己疼的闺女也还罢了,陪送多少都心甘情愿,可谁都知道万府这位五小姐是不受待见的,到如今外面大街小巷还议论,怎么皇上给侯爷赐婚,就选上这位了呢,根本八竿子都打不着啊,也是因为都知道这位五小姐之前在万府的境遇,万老爷两口子才把陪嫁弄得这么丰厚,就是为了堵外人的嘴,私底下不定多肉疼呢,要是五小姐自己开口把良田换成旱地,万老爷肯定巴不得,要知道,良田跟那些旱地的价儿可是差了十倍不止,能不乐意吗,不止自己乐意还会主动去找自己的大舅哥把白家的四百亩旱地也买过来,这里打外开,可就省大了,问题是那位五小姐这么好说话的吗? 想到此问道:“五小姐能答应? 五娘:“她都要嫁进侯府了,以后纵然留在祁州府也是在清水镇的侯府别院,要安平县这么多地做什么,倒不如换成银子,在京里置办些产业铺子,于她来说银子比地更有用。” 石大富:“倒是这个理儿,那就照你说的办,我这就去安乐县带着那些人回清水镇去,等你这边谱了,也差不多能动工了,对了,收地的银子,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五娘点头:“不用送了,过几日我也要回清水镇了,等地契拿过来我就交给叶叔,至于收地的银子合进账里,到时候一块儿算便是。” 石大富点头:“这样也成,只不过你们家如今正办喜事,你不再能行吗?” 五娘:“我就是投亲来的,待客有二哥呢,用不着我,我在府里反倒碍事,倒不如早早回清水镇去,等近了吉日再回来。” 石大富:“那成,等你回了清水镇,石叔请你去吃花酒,这回咱们还去梨香院,我倒要看看那个春柳还敢不敢甩脸子。”撂下话带着小石匆匆去了。 五娘喝了碗茶又在街上逛了逛,说起来这安平县自己还没逛过呢,毕竟之前连府门都出不来,哪有机会逛街啊,今儿来见石东家才发现,这安平县虽说是个小县,街上倒是一点儿都不冷清,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只不过因为过年大都上着门板,只有几家开着,也大都是茶楼酒肆饭馆子一类,花楼倒是也有两家,只不过大白天不营业,虽开着门,也跟关着没什么差别。 走着走着,忽然有小伙计拦住了自己道:“这位公子,买不买话本子?” 五娘愣了一下,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招牌,方家书铺,笑了,看了看眼前的小伙计儿:“你们铺子有什么新出的话本子吗?” 小伙计贼眉鼠眼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我们铺子里有石头记,比那黄金屋卖的可便宜多了,甭管您是自己看还是送人都合适,最新的图册也有。” 五娘:“真的比黄金屋的便宜?不会印的质量不行吧?” 小伙计儿:“这个您尽管放心,保管跟黄金屋卖的一模一样,不信,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五娘:“那先进去看看再说。” 小伙计高兴了忙道:“公子请。”说着几步过去打起厚重的门帘子,还冲里面嚷嚷了一句:“掌柜的,来客了。” 五娘迈脚走了进去,铺子没点儿炭盆子,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柜台后一个穿着厚棉长衫灰鼠皮褂子的中年人,正扒拉着算盘算账呢,听见有客来了,放下手里的算盘,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上下打量的五娘两眼:“看公子身上穿的襕衫,莫不是祁州书院的学生吧。” 五娘:“这襕衫也不只有祁州书院的学生才能穿吧。” 掌柜的道:“可只有祁州书院的襕衫袖边儿才绣桃花纹。” 五娘抬起自己的袖口看了看笑道:“没想到安平县一个书铺的掌柜却有如此见识。” 第249章 乱世重典 掌柜的道:“公子谬赞了,小人也是听人说的。” 五娘点点头,四下看了看,跟刚的小伙计道:“不说有石头记吗,怎么不摆在外面,还藏着不成。” 掌柜的脸色一变:“公子说笑了,那石头记可是黄金屋出的,各州府衙门都备了案,只能他们黄金屋卖,别的书铺要是卖,可是要吃官司的。” 五娘指了指那小伙计:“他可说你们这儿有,不光有话本子还有新出的图册,价格还比黄金屋便宜,果真便宜的话,我便买几套送人,掌柜的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那小伙计凑过去低声道:“掌柜的……”刚起了头,掌柜的便截住小伙计的话头:“成天就知道胡说,还不给我闭嘴滚一边去。” 小伙计也不傻,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却不敢再说话,忙着退到了旁边。 五娘挑眉:“怎么,掌柜的这是有生意都不做吗?” 掌柜的扬起一个笑脸:“公子这话说的,咱开铺子不就是为了在做生意嘛,公子若是买经史子集,名人字画,或者别的话本子,我们这儿都有,石头记是真没有,要不公子看看别的。” 五娘:“别的本公子暂时没兴趣。” 掌柜的:“那公子要不去别处看看,虽说安平县没有黄金屋的分号,前面的汇丰楼倒是代卖,价儿跟黄金屋一样,要不公子去哪里瞅瞅,顺道还能尝尝汇丰楼的菜,那可是安平县最好馆子。”说着过去把门帘子打了起来:“公子慢走。” 五娘乐了,还是头一回遇上巴不得把客人赶出门的掌柜呢:“既然掌柜的不想做本公子的生意,本公子也别自讨没趣了。”说着迈脚走了出去。 五娘前脚出门,后脚方家书铺就上门板了,五娘冷笑了一声,倒是有胆儿,敢公然在安平县卖石头记的盗版,果然没有了方老爷,方家就是一盘散沙,为了多赚几个银子,什么都敢干,既然如此,那就对不住了,必须得杀一儆百。 五娘没回万府而是去了前面不远的县衙,也不用多此一举的递拜帖直接报上自己的名儿,说来找柴景之,看门的便客客气气的把她请了进去。 这位万家五郎可不止是景之少爷的同窗,还交情极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从刚景之公子回来到这会儿,一直在屋里骂这位万五郎不仗义呢,哪敢怠慢。 五娘迈进去柴景之住的院子,刚走到廊下还没等进屋呢就听见里面柴景之气哼哼的正骂自己:“五郎这小子没良心,不仗义,忒不是个东西。” 五娘忍不住笑出了声,屋里柴景之听见不禁道:“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五娘:“是我。” 一听见五郎的声音,柴景之更来气了,几步从屋里出来道:“你来做什么,若是觉着心里对不住我,来道歉的就免了吧,我可受不起。” 五娘:“我怎么对不住你了,干嘛道歉,我是来找景之兄帮忙的。” 一句话把柴景之噎的够呛,指着他:“你行,说吧,还让我帮你做什么?” 五娘:“外面怪冷的,就不能屋里说吗。” 柴景之:“好,那五郎公子请。”说是说,自己却掀开帘子进去了,也不理会后面的五娘,这小性子使起来跟个闹别扭的小姑娘似的。 不过这话五娘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万不能说出来,不然柴景之非掐死自己不可,柴景之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像姑娘,据温良的小道消息,是因小时候身子弱,都说女孩好养活,故此当女孩养过一阵子,外人是不知道,却被亲戚家来串门的笑话过,留下了阴影,所以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像姑娘。 想想都好笑,其实五娘反倒觉着这样的柴景之比起那个装老成的可爱许多,本来年纪也不大,非装成个老头子做什么,想老成以后有的是时间老成。 第250章 温良虽说对五娘没有好脸色,但还是厚道的帮他打了帘子,五娘笑眯眯的道:“多谢温良姐姐。”温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五娘不以为意,进了屋,把刚才去方家书铺的事儿说了,柴景之一拍桌子:“方家真是好大的胆子,石头记你们黄金屋都在官府备了案,他们还敢偷着印来卖,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跟姨丈说,让姨丈派人去抄了那方家书铺。” 五娘:“还得拿住活口。” 柴景之:“知道。”匆匆去了。 温良端了茶进来,没好气的墩在炕桌上,发出老大一声响:“公子喝茶。” 五娘看着她笑:“温良姐姐这是生气了,女孩子家还是少生气,生气老的快。” 温良:“我老我的跟五郎公子什么相干。” 五娘:“跟我是不相干,可跟景之兄相关,我是替景之兄着想。” 五娘的话说的温良俏脸绯红:“公子就知道欺负我们当丫头的。” 五娘:“我可没当温良姐姐是丫头。” 这倒是,少爷书院这些同学里,数着五郎对她们这些丫头最好,不是那种对下人的好,是平等的好,也不止自己,还有冬儿,桂儿,翠儿那些,五郎公子都一视同仁,好像在她眼里从来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正因为这份平等,温良跟他说话才格外自在,因为知道不用担心身份,在五郎公子眼里,她就是温良这个人而不是柴府的丫鬟。 温良叹了口气道:“我家少爷可是什么都不顾的一人单骑跑来了安平县,就想见五小姐一面,你不帮他也就罢了,还这么气他,到底为什么?” 五娘:“那我问你,如果我帮他见到了五娘能解决什么问题吗,景之是能带着五娘私奔还是能让皇上收回成命不赐婚给侯爷改成赐婚给他?” 温良不说话了。 五娘:“都做不到对不对?那还见什么,是觉着他这半年来的心思得有个结果?想看看五娘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女子,值不值得他惦记这么久?值不值得他大老远一人单骑的跑来安平县?可是这些跟五娘又有什么关系,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想头罢了,五娘甚至不知道有他这个人,既然从头到尾就是他一人,那就一个人结束好了,干嘛还非要别人知道,他倒是什么都不顾了,想过五娘吗,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五娘,五娘招谁惹谁了,摊上这场无妄之灾。” 温良:“那你就不会好好跟少爷说嘛,干嘛非要气他。” 五娘:“我好好跟他说,他也得听得进去啊,有道是乱世需用重典,他这种脑袋犯糊涂的时候就得来直接的,好好说根本没用。” 五娘话音刚落,柴景之从外面走了进来:“合着你那点儿学问都用我这儿了,还乱世用重典,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若是被人听去参你一本,说不得连山长都得受你的连累,以后再胡言乱语看我告诉山长去。” 五娘乐了:“我连个功名都没有,还能有人参我。” 柴景之:“你是没有功名,却是山长的弟子,如今还是侯夫人的娘家兄弟,参你有什么可奇怪的。” 五娘:“别说这个了,事儿办了吧。” 柴景之:“姨丈已经让人去了,封铺子,拿人,不过,即便拿了人也不能重判,说到底就是盗印,我大唐的律法,交了罚银也就不追究了。” 五娘:“罚银子就行,只要罚了银子别家也就不敢卖了。” 柴景之:“方家老爷下了大狱,方家大势已去,你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罢,说到底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仇怨。” 五娘:“若不是我大度不追究,你以为就凭朱老头儿的面子,他方小六能住进青云堂吗。” 柴景之:“我就知道是你,方墨其实也挺可怜的,听说方家开祠堂把他从宗谱上除了名,若不是朱老夫子收留,还求到了青云堂,小命都难保,算了,不说他了,横竖跟我们也没关系,刚我去万府的时候,你不是还不愿意出来见我吗,怎么我前脚走,你后脚就出来了。” 五娘:“我这不是怕你怪我,特意过来给你赔不是吗。” 柴景之:“你少来,刚还跟温良说乱世用重典呢,这会儿就变成给我赔不是了。”说着叹了口气:“更何况,你又没错,赔什么不是。” 五娘:“景之兄这是想通了。” 柴景之:“你都说的这么清楚了,我要是还想不通,岂非蠢人,好了,你不用担心,我真想明白了,你说的对,从头至尾不过是我一个人的胡思乱想罢了,跟你家五小姐并不干系,既如此,也该我一个人了结才对。” 五娘:“其实,你如果认识五娘,应该不会喜欢她,她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柴景之瞥她:“哦,这么说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的了?” 五娘:“知道啊,你不就喜欢那种温温柔柔,闲的没事儿临窗吟诗,伤春悲秋的才女吗,就跟石头记里的林黛玉差不多。” 柴景之:“黛玉秉绝世姿容,且才华横溢不输世间男子,这样的绝代佳人难道你不喜欢。” 五娘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可不喜欢病秧子,而且,五娘虽然会做几首诗,却跟黛玉天差地远,总之绝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以后你就知道了。” 第250章 还有个麻烦呢 见她如此笃定,柴景之没好气的道:“原来五郎这么了解我,那我是该欣慰还是高兴啊。” 五娘眨眨眼:“欣慰又高兴。” 饶是柴景之心情欠佳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得了,少跟我贫嘴,你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路数在我这儿没用,对了,你让我带去京里开铺子的人呢,怎么不见,明儿一早我可就动身了。” 五娘:“放心,明儿早上你一准儿能见着他。” 事儿办了,五娘便起身告辞,柴景之要送他,五娘道:“咱们都这么熟了,就别送来送去的了,走了。”说着挥挥手去了。 温良:“奴婢去送五郎公子。”温良一直送到门口,五娘站住回头看她:“我也没做什么,就是说了实话罢了,温良姐姐不用谢我。” 温良白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谢你。” 五娘:“我可是治好了你家少爷的单相思,你难道不该谢我。” 温良:“本来就是你们万家人惹出来的,你不治谁治。” 五娘哭笑不得:“温良姐姐这可就不讲道理了啊。” 温良:“谁跟你讲道理,我是来提醒你,你别以为治好了我们家少爷就没事儿了,想得美。” 五娘心里一跳小心的问:“还有事儿?” 温良低声道:“你莫不是忘了,京里罗府还关着一位罗家的七小姐呢,七小姐可是对你五郎公子一往情深,为了你在承泰殿跟贵嫔娘娘大闹了一场,这才搅黄了跟我家少爷的婚事,先头因你们万府实在上不得台面,七小姐不敢说喜欢的人是你,如今你们家五小姐成了侯夫人,你们万府也跟着水涨船高,而你万家五郎,既有个当侯夫人的妹子又是山长的关门弟子,即便尚无功名,身份也勉强能说得过去了,你说七小姐还能瞒着吗。” 五娘眉头都皱了起来:“可罗家跟侯府又不是一路的。” 温良:“世家贵戚讲究的从来都是身份,是不是一路有什么打紧,更何况,罗家那位七小姐又不知道这些,她就知道你们家出了位侯夫人,她跟你的事儿便有了希望,她又对你一往情深,怎么不得搏一搏,罗家不说,贵嫔娘娘跟七小姐可是一个娘生的亲姐妹,也是最疼七小姐的人,说不得七小姐下力气磨磨,贵嫔娘娘心一软便去求皇上再给你们万府下道赐婚的圣旨呢,到时候看你怎么办。”这丫头说到后头,颇有些幸灾乐祸,脸上也是笑颜如花。 不过五郎听到后面反而不愁了,也笑眯眯的看着她,温良疑惑:“你怎么不着急,不是真想娶了那罗府的七小姐吧。” 五娘摊手:“她要是真请了皇上赐婚,我还能抗旨不成,娶就娶呗,反正她长得不差,性子虽说刁蛮了些,好在心地善良,最要紧还大度,跟桂儿都能处的极好,以后她们俩相亲相爱,我左左拥右抱,岂不是人生乐事,这么想想娶了她也不亏。” 温良愕然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样子颇有些滑稽,五娘嘿嘿一乐:“回头真成了,温良姐姐别忘了来吃喜酒啊。”撂下话,扬长而去。 温良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忙着跑回去跟柴景之说,柴景之听了,笑了起来:“你听那小子胡说,他要是真看上了罗七娘,当初又怎会费那么心思把人气走,他是拿准了皇上不会赐婚,才故意逗你的。” 温良跺了跺脚:“五郎公子可真不是好人,我替他担心呢,他倒好,还故意逗我,不过他怎么就能拿准了皇上不会赐婚呢。” 柴景之:“他都能提醒我最好别跟罗家联姻,更何况他自己,你别看他年纪小,平常嘻嘻哈哈的,见识可不小,有时候我觉着他好像跟我们都不一样。” 第251章 温良:“怎么不一样,不是天天都在一处吗。” 柴景之:“在一处是在一处,可他就像在旁边看着我们似的,就像众人皆醉我独醒。” 温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拿的准皇上的心思啊,毕竟当初谁又能想到皇上会给五小姐跟侯爷赐婚的。”说完才意识到失言,懊恼直接怎么又提起了五小姐。 不过柴景之只是神色微微暗了暗便道:“五郎说的是,我怎么想的都跟五小姐无关,既然已经想明白了,你也不用刻意回避,至于五郎,他既然能拿准就必然有拿准的道理。” 温良点点头:“反正我已经提醒他了,到时候真有事,他也不能怪少爷,我去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就该动身了,不知道五郎公子派的那个柳青是什么人,靠不靠谱,也不说早点儿过来,难道明儿一早咱们还得等着他不成,真是的。” 温良话音刚落,外面一个小厮进来禀告说外面有个叫柳青的,说是五郎公子派他来跟着少爷去京里的,不知道少爷明儿几点动身,怕来晚了让少爷等,今儿先过来问问。” 柴景之道:“你去跟他说,要是家里都安排好了,今儿晚上边过来在县衙住一晚,也免得明儿一早还得折腾。”小厮领命去了。 温良笑道:“看这行事倒是个靠谱的。” 柳青之所以来县衙就是为了这个,他家离着县衙可不近,虽说骑马倒是赶得上,终归不如今儿就过来踏实,他都想好了,如果柴家少爷没说让他住到县衙来,他就去前面不远的脚店里窝一宿,不想柴家少爷二话没说就给他安排好了,心里欢喜,忙着家去牵马拿行李,那匹马这几天在家里可享福了,吃的是他大哥特意弄来的精饲料,时不时还塞块豆饼子,他妹子天天都拿着刷子给它刷毛挠痒痒,在黄金屋哪有这样的待遇啊,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养的膘肥体壮,那一身的毛跟黑缎子似的,看着就精神。 以至于,转天一早,柴景之看见柳青的大黑马,都上去摸了摸赞了声:“好马。” 柳青忙行礼:“柳青见过柴少爷。” 柴景之看着他微微一愣:“我见过你。” 柳青:“小的之前是在书院当差的。” 柴景之:“哦,我说怎么看着你这么眼熟呢,不过既是书院当差的,怎么又去京城开铺子了。” 柳青:“其实小的书院的差事也是我家公子帮着找的。”意思是他都听五郎的,让去哪儿去哪儿。 柴景之点头:“摊上五郎这么个说风就是雨的,你们也只能跟着他瞎折腾了,不过这一趟去京里,道远天儿也冷,骑马可不成,这马就先留在县衙罢,回头让人送去万府交给五郎,上车吧。” 柳青:“那我帮着赶车。”说着从马背上拿了自己的包袱背上,一个纵身就跳上了车辕,跟车把式道:“您老要是累了就换我。” 温良笑道:“这小子倒是个自来熟。” 柴景之:“毕竟是五郎的人。” 这边上车启程不提,再说五娘回万府便去找了她那便宜爹,万老爷又送走了一波客人,难得有个空刚坐下打算歇会儿,五娘就来了,只能撑着精神,还得温声细语的问:“回来了?找我有事?” 五娘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前儿夫人让周妈妈送过去的嫁妆单子,我看过了,上面有八百亩田契。” 万老爷听了愣了一下,心道,为这个来的?莫非是嫌少了?可自己特意扫听过,当年苏家小姐嫁进侯府的时候,陪送的也就是六百水田加两个庄子,虽说京城附近的田地庄子安平县不能比,可万家跟人苏府那样的世家大族也不能比啊,陪送八百亩应该说得过去了吧。 莫非这丫头想趁机狮子大开口,可她要是真开了口,自己还真不能拒绝,倒不如自己识相点儿,主动给她添上去,想到此遂道:“祁州城那边还有咱家的两百亩好地,要不……” 万老爷话没说完,五娘便道:“用不着,这八百亩就够了。” 万老爷真是松了一口大气,虽说女儿嫁的是侯府,以后家里都得指望她,可也不能把家底儿都掏给她吧,毕竟二郎还没娶媳妇呢。 忙道:“那你这是?” 五娘:“西边临着安乐县是不是也有万府的地?” 万老爷:“那四百亩是旱田,没什么收成,也不值钱。” 五娘:“我就要那里的,最好八百亩都换成那边的,以后也好方便打理。” 万老爷张大嘴看着她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要那么多旱地做什么?” 五娘没回答,只是看着他:“怎么,父亲是舍不得吗?” 一句话噎的万老爷够呛,心道,这死丫头以前不言不语的,这一去了清水镇就跟变了人似的,说话真是能气死人,那些都是没人要的旱地,先头是想跟着白家一起卖给那个石大富的,可最近不知怎么没音了,不知道是不是那石大富反悔了,想也是,买那些旱地能做什么,又没多少收成,难不成买在手里看着吗,先头还以为石家要在哪儿盖制药的作坊,可盖作坊能用多大的地儿,有必要买那么多吗。 这两天万老爷正后悔呢,早知道当初石大富找过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卖给他,也免得现在没消息,既然这丫头非要那些旱地,自己有什么好舍不得的,遂又问了一句:“你真要换成那些旱地?” 五娘点头:“真的。” 万老爷:“那行,我一会儿就给你舅舅去信把他手里的四百亩也买过来。” 五娘:“劳父亲费心了,对了,明儿我回清水镇去,这八百亩田契就让人送去清水镇好了。” 第251章 [vip]也求个赐婚 万老爷忙道:“礼部已经择了下月初六的吉日成礼,你这时候回清水镇,府里怎么办?” 五娘:“成礼不是也在清水镇吗,府里这边不过就是一些来送贺礼攀关系的,又用不着我出面接待,我在不在府里有什么打紧。” 好像是没什么要紧,万老爷想了想,却又道:“可是亲戚们来了怎么办,过几日你舅舅跟二夫人说要带着承远过来贺喜,你不再怎么交代?” 五娘:“父亲是想我出来见他们吗,在花溪巷住了这么久,他们跟我可是很熟悉的。” 万老爷一愣,是啊,自己那个大舅哥可不知道五郎就是五娘,且他这半年里,几乎都在花溪巷住着,五娘跟承远又好的紧,还在一个书院上学,这一露面不就穿帮了,到时候怎么解释,更何况,五娘以后还得以五郎的身份待在清水镇,这事儿便更不能说破。 越想越是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五娘扮成五郎了,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五娘没扮成五郎,就进不了书院,也当不上山长的关门弟子,皇上更不可能赐婚,那自己往哪儿当定北侯的老丈人去。 想到此,万老爷心里那点儿不满就没了,用商量着的语气问五娘:“那你说怎么办?” 五娘:“之前怎么说的,之后还怎么说呗。” 万老爷:“继续说你身子不好?不能见客?可这能瞒得过别人,你舅舅哪儿只怕不好瞒,更何况还有二夫人跟承远呢。” 五娘:“父亲可知道为何婚礼定在清水镇的侯府别院而不是京城的定北侯府?” 万老爷:“自然知道,圣旨上写的明白,因你身子不好,禁不得颠簸,加之清水镇气候宜人,适宜休养,故此,皇上特赐了恩典,把大礼定在清水镇的侯府别院。” 五娘:“这就是了,身子弱的颠簸都禁不得还能待客不成,想必舅舅跟二夫人也能理解。” 万老爷:“可即便现在混过去,等成礼的时候,从府里走也得见面吧。” 五娘:“成礼有礼部的人,有宫里的嬷嬷,还有侯夫的人,都得照着既定的礼数来,便能见也不过就照一面罢了,能看出来什么,纵然瞧着有些面熟,也不会往一块儿联系。” 万老爷也觉着五娘说的颇有道理,别说大舅哥了,就是自己这个亲爹,有时候看见一身男装的五郎都觉着陌生,也莫怪有阵子白氏总疑惑五娘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在清水镇的时候还特意找了老道做法事,自己这个亲爹都如此,别人如何能认得出。 想到此便道:“你要回清水镇我拦不住你,但吉日前需得回来,到时候,侯爷是会亲自过来迎亲的,你这新娘子若不再,可无法交代。” 五娘点头应了,这才起身回了自己的小院,收拾收拾第二天便带着梁妈妈回清水镇去了,这边秦嬷嬷等人留在了万府,毕竟走的是五郎,五娘还是要待在万府跟着秦嬷嬷学习一些宫里的规矩礼仪,毕竟作为侯夫人即便皇上赐了恩典能在清水镇成礼,过后也能待在清水镇养病,但早晚也得去京城,等去了京城便免不得要去宫里,故此规矩礼节都是要提前学的。 这几天五娘在小院里每天干的就是这个,说到底就是磕头呗,各种磕头,五娘这个披着古代人皮的现代人,对于磕头有莫名抵触,好在一时半会儿用不着去京城,也不用进宫受罪,至于以后,再说呗,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252章 五娘却没想到,宫里的承泰典这会儿正因他焦头烂额呢,贵嫔娘娘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七娘,这是她唯一的同胞亲妹妹,是这世上除了三皇子之外自己最亲的人,她们娘死的早,那时候七娘还小,有些事根本不知道,但自己可是清楚的很,父亲还有她那几个所谓的兄弟,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打算,他们看到的只是自己进宫得了圣宠,生下了三皇子,封了贵嫔,哪知道其中的艰辛,自己受过什么样儿罪,这宫里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步步危机,一个行差踏错等着自己的便是万劫地狱,谁为自己担心过,谁又帮自己谋划过。 她早就想明白了,罗家的人一个都靠不住,可七娘却是自己的亲妹妹,她还记得小时候娘死的时候,七娘哭的可怜,趴在自己怀里奶声奶气的要娘亲,让人心疼的不行,自己便告诉她,娘亲去了天上,等七娘长大了,懂事了,娘就会回来看她。 好像一晃眼的功夫,七娘就长大了,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自己想给她选个才貌双全的好夫婿,所以才看上了柴景之。 柴家是大唐的百年氏族,柴景之虽是嫡出却并非长孙,且深得祖父母欢心,长的好还有真才实学,性子也稳重,七娘若是能嫁给他,不用担当宗妇的责任,还能在长辈的庇护下,过自己的小日子,即便将来罗家有变,柴府也足能护住她,自己真是处处都替她打算好了,为了这丫头屡次召柴府的老太君进宫说话儿,恩威并施,这才让柴家同意了这门婚事,还特意把她送到清水镇去跟柴景之培养感情。 本想着,他们郎才女貌又是这样的年纪,只见了面处些日子,情窦一开,自然就两情相悦了,谁知这丫头是开窍了,可瞧上的却不是柴景之而是万五郎。 为了个万五郎,这丫头竟然跟柴景之商量着演了出戏来哄骗两边家里,若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才发现不对劲儿,之所以拆穿,还是她怕那个万五郎误会她跟柴景之真要定亲,才风风火火的跑回来大闹了一通,并四处跟人说她心里有喜欢的人,且非那人不嫁,闹得满城风雨,两家的婚事自然就搅黄了。 那时这丫头还死咬着牙不说喜欢的是谁,可她不说就以为家里不知道吗,虽说罗三儿是个没用的,但这点儿事儿若是还扫听不出来,就是头猪。 尤其,这丫头在清水镇有事儿没事儿就去找那个万五郎,当谁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吗,只不过,那时虽七娘常去找,万五郎对七娘却没什么意思,且那万五郎不止有风流才子的名声,还有个切实相好的姑娘,也就没当回事儿,毕竟这男女之间得两人都愿意才能往下发展,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日子长了也就淡了。 不想这丫头却铁了心,在府里关了几个月还心心念念都是那个万五郎,一听说皇上把万家的五小姐赐婚给了定北侯,什么都不顾的跑来了宫里,口口声声让自己成全她跟万五郎,不依她就跪着不起来。 这都跪两个时辰了,身子都有些打晃儿,却还强撑着不起来,终究是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心软看不下去,罗贵嫔叹了口气道:“你先起来咱们再说。” 谁知这丫头却倔的很:“姐姐若不成全我跟五郎,我便一直跪在这儿永远都不起来。” 贵嫔给这丫头气笑了:“你口口声声让我成全你们,那我问你,我怎么成全你,婚事总得两情相悦罢,便撇开门第,你想嫁他,他也得愿意娶你才行,难不成本宫还能强逼着他娶你不成,更何况,你们才多大,这时候谈婚论嫁属实早了些。” 七娘:“那之前姐姐干嘛非要我跟柴景之定亲。” 贵嫔:“万五郎能跟柴景之比吗,柴景之出身世族,且还考了功名,万五郎呢,到如今还是个白身,连童试都没过。” 七娘:“五郎是志不在此,他如果想考的话,早就中案首了。” 贵嫔娘娘乐了:“他志不在此,那本宫得问问,他的志向在何处,你可别跟本宫说是做买卖开书铺?” 七娘:“做买卖怎么了,咱们罗家以前还是贩皮子的呢。” 贵嫔哼了一声:“他要是能把买卖做的跟咱们罗家一样,本宫就服了他。” 七娘:“他才多大年纪,干了几天买卖,当然不能跟咱们罗家比了。” 贵嫔:“好,好,你反正都有理,那我问你,你打算让我怎么成全你。” 七娘眼睛一亮:“姐姐能不能也去请皇上赐婚。” 罗贵嫔:“你想得倒好,他一个白身的小子,皇上凭什么给他赐婚?” 七娘:“万家那样的土财主,万府五小姐还是庶出呢,皇上不一样赐婚了。” 罗贵嫔:“那是因为太傅……”说着停住了话头。 七娘道:“姐姐也知道皇上给万府的五小姐赐婚,是因五郎是山长的关门弟子对不对,不然,山长才不会做这个大媒呢,况且,父亲不一直想跟定北侯府攀上关系吗,如果我嫁给五郎,咱们罗家不就跟侯府也成了亲戚。” 这丫头的话虽听着荒谬,可底细想想的确有些道理,现如今皇上有意立太子,虽说钰儿不管年纪还是资质,都是最好的太子人选,但苏氏却因苏家跟定北侯的姻亲关系,她生的四皇子也便有了机会,毕竟谁都知道皇上待定北侯亲如兄弟,即便因上次北疆一战,两人有了隔阂,情分依旧不是旁人能比的,如果,罗家也能跟定北侯搭上关系,自己的三皇子是不是机会更大些呢。 第252章 [vip]她喜欢谁 罗七娘见姐姐神色有所松动忙趁热打铁:“姐姐去跟皇上说说吗,万一皇上答应了呢。” 罗贵嫔:“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好了你先回府,不许再闹了,待我思量四量。” 这就是有门儿,而七娘最了解她姐姐,只要姐姐想做的事儿就没有做不成的,这才放心想起来,却因跪的太久,腿都跪麻了,费了好一会儿才在六月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就这儿还要给贵嫔行礼。 罗贵嫔叹了口气:“算了吧,你这丫头只要少来闹我两趟,本宫就念佛了,快别行礼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又让大宫女佩兰去拿了一瓶药油给小桃,嘱咐六月回去给她涂在腿上,慢慢把淤血揉开,在脚脖子上惦个枕头,睡一宿明儿就好了,六月一一应着扶着七娘出宫去了。 佩兰端了茶进来放到主子手边儿小声道:“娘娘真要去福宁殿求皇上给七小姐赐婚吗,可皇上近日痴迷道法,听福宁殿的人说,皇上如今不看奏折,天天念的都是黄庭经,还隔三差五招那个无崖子进宫论道,后宫嫔妃一个不见,如今后宫都传说皇上要修仙了呢。” 罗贵嫔哼了一声:“修仙?你真以为皇上召那个无崖子进宫是论道不成?” 佩兰:“难道不是,奴婢听说,那个无崖子真是一位老神仙呢,不止道法精深,还能掐会算,不光在清水镇,京里也颇有名声,每年都有特意去清水镇寻这位老神仙卜卦的贵人,只不过老神仙不轻易帮人卜卦罢了,当初七小姐去清水镇的时候不也去过青云观找老神仙卜卦吗,对了,六月说七小姐就是在青云观遇上的万五郎。” 罗贵嫔目光一闪:“万五郎一个书院学子去青云观作甚?” 佩兰:“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兴许也是去找老神仙卜卦的吧。” 罗贵嫔:“糊涂,那老道是青云观观主,又得了老神仙的名号,哪是什么人随便就能见着的,这次去请老道来的可是定北侯,你说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干系。” 佩兰:“倒是隐约听说太傅大人跟老神仙常在一处下棋饮茶,且是太傅大人跟皇上举荐的老神仙,皇上才大老远召了无崖子进宫论道,而那万五郎是太傅的关门弟子,许是这个原因才跟老神仙熟识的吧,三爷的信里也写的明白,这位无崖子的神仙名号可不是他自己编的,真是百姓们送的,京里都知道可见不假。” 罗贵嫔:“那你知道百姓为什么送他这个名号?” 佩兰摇头:“奴婢不知。” 罗贵嫔:“是因他那青云观每年春初秋后都会在他的青云观给老百姓舍药,百姓心里感激,才叫他老神仙。” 佩兰:“这个奴婢倒是听人说过,好像是用来驱蚊虫预防时疫的药材,那清水镇邻水背山,二十年前可是常闹疫病,太傅大人之所以去哪儿建书院也是因为当年祁州的一场大疫,当时太医院去的太医说,那清水河便是祁州的疫病之源,故此太傅大人才去开了书院,一个是能约束京中胡闹的世家子弟,再一个这些世家子弟去了,家里便得去那边建别院,清水镇也才渐渐有了人气儿,到如今听说比京城都热闹呢。” 罗贵嫔:“你以为随便谁能制出驱蚊虫防时疫的药不成?” 佩兰一惊:“娘娘是说那老神仙会治病?” 罗贵嫔:“只怕不止是会治病这么简单。” 佩兰脸色大变:“娘娘是说,皇上起了疑心,不对啊,娘娘给皇上配的调理龙体的药,每天都是奴婢亲自送去的福宁殿。” 第253章 罗贵嫔:“你是亲自送了过去,可亲眼看见皇上服用?” 佩兰:“吕总管说,皇上在暖阁中念经修道不能打扰,每次都是吕总管接过去,让奴婢在外面等,每次都是拿了空的药盅子出来,奴婢才回的,莫非皇上没喝那些药,这么说是真疑心娘娘了。” 罗贵嫔:“若未疑心,如何会忽然远了本宫抬举那苏氏,还有苏氏生的四皇子,不过,纵然皇上有所疑心也只是疑心罢了,不然,哪能如此安生,不过本宫也得找机会在皇上跟前证证自己的清白,不能由着那苏氏泼脏水。” 佩兰:“娘娘打算怎么做?” 罗贵嫔看了看殿外的天色:“是不是又到送药的时辰了?” 佩兰看了看旁边架子上的漏刻点头:“还有一刻钟奴婢便该去福宁殿送药了。” 罗嫔:“你把药端过来,随本宫去福宁殿。” 福宁殿暖阁,吕贵儿正跟仁德帝汇报近日京里发生的一些事儿:“太傅还在侯府住着,天天跟侯爷在花园的亭子里下棋,听说输多赢少,常恼起来便拂袖而去,不过转天照旧跟侯爷下棋。” 仁德帝笑了起来:“果然还是思齐啊,当年在书院的时候便是如此,即便朕跟太傅下棋都要让着,偏偏思齐却次次都来真的,太傅旁的都好,就是这棋艺吗……”说着大概不想说自己老师的不足,咳嗽了一声:“这么多年了,思齐的性子倒是一点儿没变,也不知朕那个小师妹棋艺如何?” 吕贵道:“这个奴才倒是有所耳闻。” 仁德帝挑眉:“哦,说来听听。” 这不是书院放了年假吗,各府里的公子少爷们也都回京撒欢了,天天凑到一处不是打马游街就是去吃花酒,在花楼里跟那些姑娘胡吹海吹一通,那些姑娘难免会问起五郎这位风流才子,这些小子们哪能在姑娘面前落了下风,把万五郎从里到外的贬了一通,尤其何处不足,说的最是清楚,其中便有棋艺这一项,故此,如今只怕满大街都知道万家五郎不善棋艺了。” 仁德帝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这些小子会干出来的事儿,想当年朕与思齐……”正说着,忽外面小太监进来道:“贵嫔娘娘来给皇上送药了。” 仁德帝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皱眉道:“她怎么来了?” 吕贵儿道:“许是有事儿求万岁,奴才听说今儿七小姐进宫了,在贵嫔娘娘的承泰殿跪了足足两个时辰呢。” 仁德帝:“她又闹腾什么,跟柴家的亲事不是黄了?” 吕贵儿:“七小姐不是说心里有喜欢的人吗,大概是来求贵嫔娘娘成全的吧。” 仁德帝:“说起这个,你可知她心里喜欢的是谁?” 吕贵儿:“奴才虽不知底细大略也能猜着,七小姐之前一直在府里没怎么出去过,纵有来往也是各府的女眷小姐们,没机会认识外男,倒是去年为了跟柴家的婚事,罗家送她去清水镇,想让她跟柴家少爷见见,提前培养一下感情,谁知两人都没看中对方,七小姐还回京大闹了一通,两家的婚事才黄了,也是那时候七小姐说心里有了喜欢的人,这么看来,该是在清水镇认识的,十有八九是书院的学子。” 仁德帝:“若是书院的学子,为何不直接跟家里说。” 吕贵儿:“那书院也不都是世家公子,也有寒门子弟。” 仁德帝:“你是说她瞧上的是个寒门子弟,即便是寒门子弟,若能考上书院,也绝非泛泛之辈,即便出身寒门,也有似锦前程,有什么不敢说的。” 吕贵儿:“奴才猜着,贵嫔娘娘今儿来大约就是为了此事。” 仁德帝:“你是说贵嫔也想求朕给她妹子赐婚。” 吕贵:“贵嫔娘娘跟七小姐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七小姐又自小没了娘,长姐如母,贵嫔娘娘是真心为七小姐打算,不然当初也不会屈尊降贵召柴府的老太君进宫说话儿了,为的不就是想给七小姐寻一位才貌双全的夫君吗,可惜,七小姐没瞧上柴家公子却看上了别人,若七小姐看上的真是书院里出挑的寒门学子,贵嫔娘娘来求皇上赐婚,倒也说得过去。” 仁德帝:“让贵嫔进来吧。” 吕贵儿领命出去,不大会儿功夫贵嫔进了暖阁,刚要蹲身行礼,仁德帝已经伸手扶住她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外道。”说着携了贵嫔的手坐到了炕上。 态度极为亲近,就好像过往两人好的时候一样,可贵嫔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皇上早对自己生了戒心,贵嫔也不动声色,笑着端详了端详皇上的脸色道:“瞧皇上的气色倒是好了不少,臣妾也就放心了。” 仁德帝道:“还不是你每日送药的功劳。” 贵嫔娘娘从佩兰手里接了药蛊子放到炕桌上:“那皇上把今儿也赶紧喝了吧。” 仁德帝看了眼桌上的药蛊子有一瞬迟疑,旁边的吕贵儿忙道:“皇上刚进了一碗粳米粥,这药还是过会儿再用的好。” 贵嫔娘娘:“怎么这个时辰进粳米粥。” 仁德帝道:“早上没什么胃口,早膳用的潦草了些,刚看了会儿书便觉有些饿,便让吕贵儿去端了一碗粳米粥来吃了。” 贵嫔道:“既然皇上刚进过粳米粥,这药就不能吃了,倒可惜了这些补气益血的好药材,不如臣妾替皇上喝了吧,免得浪费。”说着不由分说,拿起桌上药蛊子一饮而尽。 第253章 [vip]五千两不够吗 仁德帝目光微闪,瞪向吕贵儿斥道:“死奴才还只管在一边看着,赶紧给贵嫔上茶。” 吕贵儿忙道:“是老奴的错,老奴该死。”说着让小太监上了茶,仁德帝亲手递在贵嫔手里:“这药苦的紧,快喝口茶压压。” 贵嫔颇有些幽怨的看了仁德帝一眼说了句:“臣妾谢皇上赐茶。”这才喝了。 仁德帝:“今儿怎么贵嫔来给朕送药,你身子弱,大冷的天冻着可怎么好。” 贵嫔:“臣妾哪有皇上说的这般娇弱,况有皇上赐臣妾的这紫貂皮斗篷,冻不着的。” 仁德帝:“这屋里暖和,可穿不住这样大毛的衣裳,吕贵儿还不伺候着。” 吕贵儿上前伺候着贵嫔把外面的紫貂斗篷卸了下来,仁德帝重又携了贵嫔的手在炕上坐了道:“今儿贵嫔来只怕不只是给朕送药吧,听说你们家小七又进宫来闹你了。” 贵嫔瞄了仁德帝一眼:“可真是什么都瞒不住皇上。”说着叹了口气:“这丫头是真被臣妾宠坏了,不知道个高低轻重,在府里关了好几个月,还说怎么也吃了些教训有所收敛,谁知这前脚放出来,后脚又跑臣妾这儿来闹腾。” 仁德帝:“她小孩子家,难免调皮。” 贵嫔:“还小呢都十三了,臣妾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进宫了。” 仁德帝:“这倒是,朕还记得你刚进宫那一年,朕刚登基不久,朕去给母后请安回来正遇上雨,便在御花园的亭子里避了一会儿,却看见一个小宫女冒着雨站在花圃里不知道挖什么呢,那雨下的大,把你身上的衣裙都打湿了,朕唤你你也不应,朕只得撑了伞过去想问问你做什么,谁知你正在哪儿挖沟呢,听见朕问话头都不抬,只说得快些挖条沟把雨水引出去,不然那些花就要淹死了,朕看你那狼狈的样儿,只得让把伞往你头上移了移。” 贵嫔:“这一移伞,皇上也淋湿了,后来还染了风寒,病了一场。” 仁德帝道:“却也因那场风寒,朕得了美人,这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贵嫔看着皇上,双颊绯红,眸光如水似是蕴着万千柔情,愈发显得一张俏脸艳色无双,皇上心中一荡,却想起什么,眸光一闪道:“这说着小七的事儿呢,怎么扯到别处去了,小七何事闹你?” 贵嫔微垂眸光,片刻便扬起笑脸道:“她见皇上给那万府的小姐赐婚,瞧着眼馋了。” 仁德帝笑道:“你告诉她不用眼馋,她若有了如意郎君,朕也给她赐婚。” 贵嫔目光闪了闪道:“皇上此言当真?” 仁德帝:“怎么,不会小七已经有了心上人吧,她可是连柴景之都瞧不上,朕倒好奇怎样惊才绝艳的才能入她的眼。” 贵嫔:“要说这丫头瞧上的人,跟皇上还有些干系。” 仁德帝挑眉:“哦,跟朕还有干系,这倒越发奇了,莫非她瞧上的是皇族子弟。” 贵嫔:“并非皇族子弟,而是书院的学子,就是太傅大人的关门弟子,万岁爷的那位小师弟万五郎。” 贵嫔一说出口,别说仁德帝,就连旁边的吕贵儿都呆怔了一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闹半天罗府的七小姐瞧上的竟是万五郎,那位虽以男子身份在书院旁听,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姑娘怎么娶罗家七小姐,这简直比戏文里唱的都荒唐。 贵嫔说完打量皇上的神色不对,还以为皇上觉着万五郎出身不行,匹配不上七娘,遂道:“虽说那万五郎出身不高,也无功名在身,却是位惊才绝艳的才子,他作的那首忆江南,皇上不还赞写尽了江南之景吗,虽无功名,但有太傅在身边教授,想来日后定能金榜题名。” 第254章 仁德帝略沉吟片刻道:“那万五郎是何态度?她也喜欢小七?愿意娶小七?” 一句话问住了贵嫔,贵嫔可有些尴尬:“这个……” 仁德帝道:“朕给小七赐婚倒没什么,却得他们两情相悦才行,尤其五郎还是老师的关门弟子,虽出身不高,却颇得老师喜爱,若他不愿意,纵然是朕也不好逼迫他。” 这就是没戏了,贵嫔立刻便道:“皇上说的是。” 仁德帝:“小七此等才貌,还缺如意郎君不成,你去跟她说,京里的世家子弟由着她挑,相中哪个,来跟朕说,朕立时给她赐婚。” 贵嫔心道,只除了万五郎,看起来皇上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小师弟,颇有些不一样,贵嫔深知见好就收的理儿,便不再提及此事,随便说了几句笑话,便起身告退回了承泰殿。 贵嫔前脚走后脚仁德帝就笑了起来跟吕贵儿道:“看起来朕这个小师妹扮起男人来还真是以假乱真啊,竟然引得罗家的七小姐如此不管不顾的闹着贵嫔来求朕赐婚,朕倒是愈发好奇,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却怎么招了这么多桃花。” 吕贵儿:“这万家五郎的风流才子之名奴才便在京城都有所耳闻,可见并非虚言,不是还有个相好吗,听说就是演石头记里林黛玉的那个,先头是花楼的花魁来着,后被万五郎赎了身子,搁在戏楼里演歌舞戏。” 仁德帝:“也不知思齐知不知道她做的这些事儿,若知道还求朕赐婚是为了什么,以思齐的性子,不该喜欢这么个不消停的才是。” 吕贵儿:“侯爷娶的是侯夫人,合适便好,喜不喜欢想来没什么打紧。” 仁德帝点头:“这倒是,对了,贵嫔上次开的药方子你拿去城外清虚观给老神仙看看。” 吕贵心中一动:“奴才这就去。” 却说贵嫔回了承泰殿,吩咐佩兰:“你去尚书府走一趟,跟七娘说,让她趁早死心,她跟万五郎这辈子都绝无可能。” 佩兰有些迟疑:“可是以七小姐的性子,只怕不会这么容易就撂开手,不然也不会关这好几个月了。” 贵嫔哼了一声:“你跟她说,若还胡闹,我立刻就给她选个夫婿,去求皇上给她赐婚,到时候可别怨这个当姐姐的狠心。” 佩兰见娘娘恼了,不敢再说什么,忙着去了,心道,七小姐也真是不省心,瞧上了个出身不咋滴的不算,偏偏人家还不稀罕她,光她一个人剃头挑子一头热管什么用。 “听闻,自贵嫔娘娘派的人去了尚书府后,七小姐又大闹了一场,夜里想着跑去清水镇,被罗尚书发现便又把她关了起来,你们家五郎公子当真是个害人精,远在清水镇呢,就把罗家小姐害的关两回了。”温良没好气的跟柳青吐槽。 柳青道:“温良姐姐好不讲道理,是罗家得七小姐非缠着我们家少爷,我们少爷可是一直躲着她,从来没给过她一个好脸儿,当初罗七小姐为了接近我们少爷,还跟柴公子演戏呢,得亏我们家少爷对她一点儿意思没有,不然这会儿纵然身上长满了嘴都说不清。” 柳青本来就是个自来熟,跟着柴景之一路来京,早就跟温良混的极熟,故此温良跟他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 温良没好气的道:“听你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少爷是多正经持重的君子呢,殊不知却是一位风流才子,是对七小姐没意思,却见天儿去吃花酒。” 柳青:“温良姐姐这可是冤枉我家少爷了,我们家少爷可没去吃过花酒,吃花酒的是刘公子。” 旁边的刘方正吃瓜吃的津津有味呢,不妨瓜吃到了自己头上,伸手就给了柳青一巴掌:“你小子说谁呢?” 柳青嘿嘿一乐:“小的说的可是事实,那个,咱别说这个了,刘公子既然来了,是不是铺面有着落了。” 柴景之道:“倒是找着了两个能看过眼的,一会儿让刘方带你去看看,选中哪个我再找人去盘下来,盘铺子的银子就先从我这儿出,回头我再跟五郎算。” 柳青忙道:“不用不用,从安平县来的时候,少爷已经把盘铺子的银子给我了。” 柴景之:“京里不比清水镇,你那点儿银子只怕不够盘铺子。” 柳青挠挠头:“五千两都不够吗?” 什么,五千两?柴景之跟刘方听了都是一惊,柴景之道:“五郎给了你五千两银子?” 柳青点点头,从怀里掏了出来:“出来的时候是分着缝在衣裳里的,来了京城才拿出来,一千两一张,正好五张。” 刘方接过去看了看又递还给柳青道:“五郎倒是信你,就不怕你小子见钱眼开,拿着这五千两银子跑路吗。” 柳青嘿嘿一乐:“小的虽没正经上过学堂,可账还是会算的,少爷给我五千两是让我来京里开铺子做大掌柜,您也是我们黄金屋的东家,想必知道,只要是铺子里的,除了每个月的月例还有分红,只要是铺子经营的好,掌柜的拿的分红可一点儿不少,干得越好,分红越多,这可是堂堂正正拿的银子,小的若是拿着这五千两跑了,不是傻吗,更何况,小的还有爹娘哥嫂妹子在安平县呢,能跑去哪儿。” 刘方:“你小子倒明白,既然有银子,那走吧,把你这事儿料理清楚,我跟景之也能安生的回书院去了,灯节的热闹是赶不上了,侯府的喜酒可不能错过,毕竟是二郎五郎的妹子,说起来这位五小姐光听说了还没见过呢,也不知长得多好看。”还要说下去温良打断他:“时候可不早了,再不去天就黑了。” 第254章 [vip]这运气简直了 柴景之跟刘方帮着找的铺面在东市大街,东市大街离着皇城近,离着皇城近就意味着离着达官贵人的府邸近,从柴府出来坐车走不到一刻钟便是东市大街,在街口下了马车,柳青跟着刘方进了街市,可算开眼了,原来京里的街市这么宽,这么干净,地上得青石板仿佛被水洗过似的,锃光瓦亮,难怪娘一个劲儿说京城的人干净呢,这地面都跟镜子似的,走一天脚上都沾不上一点儿土,能不干净吗,哪像安平县,出去一趟鞋上都是土,要赶上下雨,就成了泥的。 清水镇虽说也算干净,可跟京城也没法比,清水镇最宽的主街连这东市大街的一半都够不上,这样宽敞的大街,左右两边并排走几辆马车,都谁也碍不着谁,一边是卖古董字画的,卖胭脂水粉,卖布料做成衣的,卖金银首饰玉石器皿的,另一边却是茶楼酒肆点心铺子等等,两边经营的项目看似泾渭分明却又奇妙的融合在了一条街上,且不管是经营什么铺面皆敞亮干净,门前招呼的小伙计儿也一个个长得眉清目秀,精神非常。 刘方见柳青这小子自打进了东市大街,脑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跟拨浪鼓似的,两只眼睛都不够看了,遂打趣他:“怎么样开眼了吧。” 柳青一边儿看一边儿点头:“开眼了,开眼了。” 刘方:“别说你小子,就是五郎来了也得服,五郎的确见识不凡,但这天子脚下的京城他可没见过。” 柳青呵呵笑却不搭话,刘方瞥了他一眼:“怎么着,你小子是觉着我说的不对?” 柳青:“我们家少爷是没来过京城,可要说没见识倒不一定,您说要是我们少爷没见识能把铺子开到京里来吗,还点名开在京城这东市大街。” 刘方挠挠头:“是啊,五郎都没来过京城是怎么知道东市大街的,还点名让我们帮他在东市大街上找铺面。” 柳青:“我们少爷看似一拍脑门的主意实则已经深思熟路过了,虽没来过京城,但京城各个街市上都是卖什么的,周围都住了什么人,离着哪儿近,心里早有谱了,就说这东市大街罢,应该离着读书人住的地儿不远吧。” 旁边的刘七忍不住道:“你小子怎么知道的,隔着两条街就是崇仁坊,因为离着贡院不远,来赶考的举子们大都住在哪儿。” 柳青:“我还知道离着崇仁坊不远肯定就有京城最有名的花楼。” 刘七:“你小子神了啊,你是不是以前来过京城?” 柳青:“我就是个乡下小子,自打落生到现在,去过最远的地儿就是清水镇,那还是拖了我们家少爷的福,帮我找了个书院的差事,不然我连安平县都出不去更别提来京城了,做梦都不敢想。” 刘七:“那你小子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崇仁坊西边临着护城河是花市,从花市过去就是京里最热闹的地儿,当然,是晚上最热闹,白天还算清净,我跟你说,生辉楼就在那边儿,里面住着那位京城第一美人。”说着还神秘秘的道:“也就是定北侯的红颜知己,说起来你是万府出来的,肯定见过你们家那位五小姐吧,这里也没别人,你偷偷告诉我,你家五小姐长得好不好看?”那八卦的样儿跟他家少爷一模一样。 柳青目光闪了闪:“是我娘在夫人跟前儿当差,我又没差事,哪能进去内宅,加上五小姐身子又不好,几乎不出她住的院子,我往哪儿见去啊。” 第255章 刘七很是失望,旁边竖起耳朵听得刘方也一样失望,却不好跟柳青八卦,遂咳嗽一声,指了指前面道:“就是前面,说起来也奇了,这东市大街可是寸土寸金,之前想找一间往外转的铺面难着呢,别说这样中间的好地段,就是犄角旮旯都找不着,虽说找了几家牙行的掌柜,让他们在东市大街找铺面,可也就说说,真没想这么快就有了回音儿,还是连着的两间铺面,你小子这运气简直了,回头走道的时候多低头往脚下瞅瞅。” 柳青:“走道不得看前头吗,往脚下瞅不摔跤了。” 刘方:“就你小子这运气,弄不好走在道上都能捡着金元宝,不低头能看得见吗。” 柳青嘿嘿笑:“那小子以后走道都低着脑袋。” 刘方给了他一巴掌:“行了,别贫了,赶紧着看看这两间铺面哪间合适,你这儿定下来,我跟景之才好找人去谈价钱。” 柳青忙点头过去,这两个铺子的地段实在太好了,应该是整条东市大街的黄金地段,对面是个茶楼,旁边是家卖古董字画的,看了看招牌,柳青吓了一跳忙拽住刘七问:“这,这是荣宝斋?”嘴头子都不利落了。 刘七:“怎么,吓着了,刚不还振振有词的说地头熟呢吗。” 柳青:“地头熟的是我们家少爷,我可没什么见识,不过这荣宝斋?是我听过的那个荣宝斋吗?就是随便一个砚台都上千银子的那个荣宝斋?” 刘七:“瞧你这幅没见过大世面的样儿,上千银子算什么,在荣宝斋里一个砚台上万都有的是。” 柳青:“我的意思是荣宝斋旁边的铺子怎么可能往外转让?” 刘七:“所以我们家少爷才说你小子运气好啊,不止有转让的还是连着的两家,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刘方:“依着我干脆把这两个铺子都盘下来得了,反正黄金屋的也得在京里开分号,跟你这个什么大观园开在一块儿说不准还有五郎说的那个什么,对,叠加效果,总之,就是能多赚银子,而且,这东市大街的铺面可遇不可求,错过这回想再想找可就难了,至于盘铺子的银子你也不用管,只管开你的大观园,其他的我来办。” 柳青点点头,刘公子可是黄金屋的大股东,这个主还是能做的,这边正说着,旁边荣宝斋出来个胖墩墩的中年人穿着青衣长袍,年纪有四十上下的样子,笑眯眯的一看就极和善,对着刘方拱手:“刚听伙计说刘公子来了,在下还不信呢,出来一瞧还真是,给公子见礼了。” 刘方拱手还礼:“不敢不敢,程掌柜这一程子可是少见了。” 那程掌柜笑眯眯的道:“听闻公子去了祁州书院读书,想来日后必能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刘方乐了:“你快得了吧,我那就是去混日子的,我这样的要是都能金榜题名,你这荣宝斋估摸也快关门了。” 程掌柜:“公子说笑了,外面怪冷的,不如进去吃盏茶暖和暖和。” 刘方愣了愣,虽说这程掌柜说话客气,可就冲他是荣宝斋的掌柜,也没人敢小看他,且,平常也不会亲自接待客人,今儿出来都很稀奇,却还让着自己进去喝茶,这待遇别说自己,就是自己老子来了也没有啊,这程掌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方略想了想笑道:“那就叨扰了。”说着进了荣宝斋,后面的柳青跟刘七自然也跟了进去。 直接让到了楼上客室里落座,小伙计上了茶,刘方开门见山:“程掌柜可是有话要问?” 程掌柜道:“公子爽利,那在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敢问公子可是打算盘下旁边的两个铺面?” 刘方目光一沉:“怎么,程掌柜想截胡儿?”后面的柳青心里就是一跳,这好容易看上的铺子,不会还没订下就黄了罢。 程掌柜道:“公子误会了,我荣宝斋如今这地儿够使唤了,暂时也没有开分号的打算,就算开分号,也不能开在一条街上。” 后面的柳青长松了口气,程掌柜若有若无的瞄了他一眼,这一眼看的柳青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刘方也暗暗松了口气,要真是荣宝斋插手,就算自己加上景之也不一定能搞得定,毕竟这可是荣宝斋啊,荣宝斋后面的东家神秘的紧,谁都不知道,可就是没一个敢惹的,京里混的都是人精,能在东市大街占了最黄金的地段开这么大一家店,还能这么多年的,后面的东家不用想都知道是个大脑袋。 只要荣宝斋不插手,那两个铺面凭着自己跟景之的面子就能拿下,不过,既然荣宝斋无意截胡为什么有此一问,想到此便道:“程掌柜有话不妨直言。” 程掌柜:“其实我就是想问问公子盘这两间铺子打算做什么?毕竟跟我们荣宝斋相邻,要是经营的品类冲突了只怕会伤了和气。” 刘方:“原来是为了这个,程掌柜倒不用多虑,这两个铺子一间开书铺,一家准备卖周边。” 程掌柜:“书铺在下倒是知道,不知这周边是何物?” 刘方指了指柳青:“这个我也不知道,得问这小子,他叫柳青,以后就是卖周边那个铺子的大掌柜了。” 柳青忙着就是一鞠躬:“小子柳青见过前辈,小子头回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往后还请前辈关照提点。” 刘方暗暗点头,难怪五郎派这小子来呢,就冲这小子的一张嘴也吃不了亏。 程掌柜倒是也没推托笑道:“邻居之间彼此关照是应该的,不过你可否先给我解解惑,你们要卖的这个周边是什么?” 第255章 [vip]打脸的来了 五娘回清水镇没多少日子便接到了京里那边的信儿,信是付七给她的,走的是侯府的送信渠道,这大概也算自己嫁给那男人的福利之一吧,侯府的递信的效率可是堪比八百里加急,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京里的信。 信是柳青写的,遣词用句异常直白,没什么文采,这就挺好,又不是考科举,能把事情说清楚不就得了,五娘看了一遍,便去了黄金屋找随喜儿,让他赶紧派人去京里。 随喜儿早挑好了人,是铺子里最机灵的两个伙计,打算让来顺儿带过去,来顺儿在清水镇也待不住了,正好让他去京城当分号的掌柜,这些事五娘不管,既然随喜儿是大掌柜,人事安排也是他的事儿,用谁不不用谁,他自己看着办,五娘来找他是让他多派两个伙计过去,毕竟柳青哪儿也得用人,现找只怕来不及。 随喜儿根本没问为什么是两个铺子,二话没说便又挑了两个靠谱的跟着来顺儿明儿早上一块儿启程,毕竟铺子盘下来了,正是用人的时候。 说完正事儿,五娘却没走,而是看着随喜儿道:“说吧,还有什么事儿?” 随喜儿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娘的眼睛,想找老神仙给瞧瞧。” 五娘:“老道儿如今不在清水镇。” 随喜儿:“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五娘想了想,这个还真拿不准,毕竟老道儿去京里是皇上召过去治病的,以老道的医术,即便不能保证治好,也肯定有了起色,一时半会儿只怕回不来,却忽然想起礼部不是择了下个月初六的吉日吗,定北侯成婚,老师肯定得在,对于老道儿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借口。 想到此便道:“下个月估计能回来一趟,到时我跟老道说说,让他给你娘看眼睛。” 随喜儿放心了忙道:“太好了,我娘的眼睛要是真能治好,我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五娘笑着打趣他:“怎么也得让你娘亲眼见见自己的儿媳妇孙子对不对。” 随喜儿:“少爷这话可千万别跟我娘说,我娘现在天天唠叨着给我娶媳妇呢。” 五娘:“娶个媳儿多好,出来有人惦记,回家有人伺候的。” 随喜儿:“真这么好,少爷您怎么不先娶一个。” 五娘眨眨眼:“没有瞧上我的,也不能硬娶不是。” 随喜儿:“少爷快别说笑话了,您可是大名鼎鼎的风流才子,您只要招呼一声,那上赶着嫁您的还不嗡嗡的。” 五娘没好气的道:“我是臭鸡蛋吗,还嗡嗡的,你当这是召苍蝇呢。” 随喜儿嘿嘿乐:“反正上赶着您的姑娘有的是,还个顶个都是美人儿,就是您眼光太高,来顺儿说少爷是打算娶个天上的仙女呢,凡尘俗世的美人入不了您的眼。” 五娘被他逗笑了:“少拍马屁,你们那点儿心思当我不知道呢,把我架高了,你们几个小子好在后面拾便宜柴火对不对。” 随喜儿:“我们哪敢拾少爷您的便宜柴火啊,就是少爷吃饭,我们几个跟着喝点儿汤就成。” 五娘哧一声乐了:“你们谁要是看上戏楼的姑娘就自己追去,别拿我当幌子。” 随喜儿眼睛一亮:“我们能追?少爷不管?” 五娘:“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咱们开的是戏楼又不是庵堂,年轻貌美的姑娘就是给人追的,能追上娶回家是你们的本事,到时候,本公子不光去吃喜酒还随一份大礼。” 第256章 随喜儿:“少爷可得说话算话。” 五娘:“不过丑话也得说在前面,我是让你们凭本事追,可不能硬来。” 随喜儿:“少爷放心吧,翠儿姑娘那么厉害,谁敢来硬的,不得被她打出来啊。” 五娘笑了,看起来翠儿的火爆脾气还是挺有用的,至少能镇唬住这群色胆包天的小子们。 正说着石大户风风火火的找了来,看见五娘便道:“可算找着你了。” 五娘:“那八百亩的地契不是已经给石叔了吗。” 石大户:“不是为了地契,是京里来的那些人,非要见见你这位万大才子,我已经答应他们了,今儿无论如何也得把你请过去,而且,今儿还不止他们,陆大人方知府还有老叶老赵都在呢,你不去可不成。” 五娘想了想:“订的哪儿?” 石大户:“梨香院。” 五娘看了旁边的随喜儿一眼,这小子还是有心结,不然不会听到梨香院便浑身不自在,这可不好,想了想开口道:“随喜儿想不想看美人儿?” 随喜儿愣了一下:“那个,少爷,您就别拿小子打扠了。” 五娘:“谁跟你打扠,我说真的,想看美人的话,就跟我去梨香院,今儿让你小子看够了,要是你小子没胆儿那就算了。” 随喜儿这个年纪的小子最禁不得激,一听五娘的话立刻就来神了:“谁没胆儿了,不就是去梨香院吗,又不是上刀山火海,去就去,少爷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进去换件衣裳咱们就走。”说着磨转头进去了。 石大户道:“你故意的对不对?因为上回的事儿,你怕随喜儿心里有疙瘩。” 五娘:“我不是怕他心里有疙瘩,我是想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我黄金屋的大掌柜可不是她一个花楼里的粉头能随意算计的,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以后才不敢造次。” 石大户愣了愣心道,这万府的五小姐要做侯夫人了,连带着五郎这气势都不一样了,好家伙,刚那眼神,自己瞧着都有些发憷。 今儿梨香院格外热闹,自从初七那天石大户领着京里的上差来了清水镇,梨香院就没招待过别的客人,天天晚上都是石大户包场,那些户部的上差们可算是玩痛快了。 梨香院之前还用春柳这个清倌人吊着,后来闹了那么一出,还清倌人个屁,整个清水镇谁不知道,春柳先配合方老爷玩了一出仙人跳,想把破身子的事儿栽倒黄金屋的常大掌柜头上,后来被识破了,不光跟罗三儿混在了一块儿,还在吴大人的后衙里住了有十来天,至于干什么,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毕竟春柳从县衙出来之后,吴大人府上的管家可是去了青云堂找大夫开了好几张药方子,都是补肾的,可见亏得多厉害。 纵然回了梨香院,这清倌人的牌子也挂不住了,不过模样生的美,又能吟诗作画,弹琴唱曲儿,也还是梨香院的头牌红姑娘,若非有身份的贵客也是不接的。 工部这些人虽是京里来的上差,论身份却并不算金贵,故此还轮不到春柳出来接待,不过今儿幺娘一看见跟在五郎后面的随喜儿,就明白了今儿这位就是冲着春柳来的。 她如今可不敢得罪这位,之前还闹不清这位跟侯府究竟是什么关系,可如今赐婚的圣旨都下了,谁还不知道万府出了一位侯夫人啊,这五郎公子虽说是投亲的,却是山长的关门弟子,跟侯爷本就是同门师兄弟,如今还多了一层姻亲关系,不是更近了,得罪这位就是得罪了侯爷啊,更何况付七还在他身边跟着呢,可见侯爷待这个师弟多亲近,自己的护卫都能派给这位。 这位今儿带了随喜儿过来,明摆着就是来打脸的,你不是跟小爷玩仙人跳吗,小爷就带着本主过来,点了你这儿的头牌红姑娘伺候,且还不是伺候小爷而是伺候小爷手下的,这是要把春柳仅存的那点儿傲气都踩在脚底下啊,为的就是他黄金屋一个掌柜。 幺娘都有点儿羡慕随喜儿了,这书铺的掌柜也当的太爽了,这日子过的比她这个梨香院的老鸨子都滋润,既然知道人家是来打脸的,那就把脸送过去让人家打个痛快呗,毕竟惹不起。 故此,不等五娘开口,幺娘便非常有眼色的开口招呼随喜儿:“哎呦,这不是常大掌柜吗,您可是稀客,这些日子春柳没少念叨大掌柜,要不是怕耽误了大掌柜的正事,早就让丫头登门去请了。” 随喜儿也不傻,立刻就明白五娘带他来的意思,心里刚看见梨香院门头的那点儿怯意霎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少爷这么给他撑面子,他若是还露怯怎么对得住少爷这一番苦心。 想到此,便如陡然生出了主心骨一样,底气十足的笑道:“那一会儿我可得好好跟春柳姑娘叙叙旧。”这话说的有劲儿。 五娘笑了:“那进去吧,别让客人等着了。” 五娘是石大户硬拖着过来的,其他人早就来了,彼此见礼寒暄几句便落了座,五娘虽无官职也没功名,可在场却没一个敢小看她的,即便工部那些上差也一样,毕竟都知道她是山长的弟子,如今还成了侯爷的小舅子,故此,五娘一来,便理所当然成了主客。 陆大人笑道:“我还以为你得下个月才能回清水镇呢,不想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你们府上这么大的喜事,都用不着你帮忙吗。” 五娘:“不是有我二哥吗,他可比我能干多了,忙忙乱乱的也顾不上我,倒不如早些回来,免得留在府里添乱。” 方知府:“皇上怎么忽然就把你们万府的小姐赐婚给侯爷了,这些日子我想破了脑袋都没想明白。” 五娘:“回头有机会你可以问问侯爷,他是新郎官肯定知道。” 方知府忙摆手:“这可不能问。” 陆大人笑了起来:“原来方大人还知道不能问啊。” 方知府:“这话说的,本官又不傻,对了,刚不说春柳姑娘要下来吗,怎这么半天都不见人,别是身上又不舒坦了吧。” 老赵道:“就是说,我们常掌柜可还等着跟春柳姑娘叙旧呢。” 第256章 换个曲儿 幺娘尴尬的笑了笑:“想是一听常大掌柜来了,心里头高兴正着意打扮呢,您几位别着急我这就去催催她。”说着起身去了。 一出来幺娘脸上的笑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阴着脸快步去了春柳的屋子,一进屋就见春柳别说换衣裳打扮了,脸都没洗,就那么歪在窗前的炕上,手里拿着本书有一搭无一搭的看着。 幺娘一看就来火了,上去抓住她的头发一把就拖到了地上:“你在这儿装什么林黛玉呢,赶紧好生打扮下楼给我待客。” 春柳道:“妈妈让我伺候罗三儿我没二话,妈妈让我伺候吴大人,我也去了,可是他常随喜儿是个什么东西,他就是个铺子里不入流的小伙计儿,今日我下去伺候了他,那些贵人们以后谁还拿我当回事儿,妈妈如此作践我却是为何?” 作践?幺娘冷哼了一声凑近她耳边道:“这就叫作践了,看起来妈妈我还是对你太好了,都让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真以为看了几本书会做两首酸诗就是千金小姐了,我告诉你,你就是千人骑万人夸的婊,子,识相的麻利儿的给我下去,好生伺候常大掌柜,你要是敬酒不是吃罚酒,妈妈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叫作践,院里的龟奴打手们差事当的不错,你说是不是也得让他们开开荤,让他们也尝尝你这头牌红姑娘的滋味儿。” 春柳脸色大变:“妈妈这么糟践我就不怕三少爷知道。” 幺娘一听她提罗三儿笑了,伸手拍了拍她水当当的脸蛋:“我说你白长了这张好看的脸蛋儿,却是个十足十的蠢货,你以为罗三儿是什么痴情郎君不成,他就是个断袖,你伺候他也不是一两回了,想必比妈妈我更清楚他的癖好,怎么样那滋味儿是不是挺不好受的,得强忍着讨他的欢心吧,可惜就算如此,那罗三儿还是更喜欢男的,你这样的他就是图个新鲜,你以为他真对你上心了不成,他都多少日子没来梨香院了,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春柳仍是不信:“他必是有正经事忙才不来,等忙过去便会来了。” 幺娘噗嗤一声笑了:“你这蠢的,妈妈都忍不住想怜惜你了,不过你说的也没错,他这些日子是忙,可不是忙的你说的正经事,他忙着往象姑馆里头钻呢,听说那边又新来了几个貌美如花身娇体软的小倌,你那罗三公子这会儿不定正搂着那个快活呢,一时半会儿怕是想不起你来。” 春柳:“那,那还有吴大人,妈妈就不怕……” 春柳话没说完,幺娘又乐了:“吴大人,他就是个七品知县,芝麻绿豆的小官儿,今儿这样的场子,你的吴大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就算他在,也不敢吱一声儿,你以为那常随喜儿现在还是你瞧不上的小伙计吗,他是常大掌柜,他后头有万五郎给他撑腰,知道万五郎是谁吗,他是无官无职也没功名,可他是山长的弟子,皇上的同门师弟,侯爷的小舅子,他还是黄金屋武陵源歌舞戏后面的当家人,就是陆大人方知府都要客客气气奉他为上宾,你算个什么东西,赶紧给我下去好生伺候,要是敢再得罪了今儿的贵客,妈妈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第257章 说着吩咐旁边的婆子:“赶紧给她梳妆打扮,常掌柜是生意人,图的是个喜庆,给我打扮的鲜亮点儿,别穿的跟奔丧似的,看着就晦气。” 那两个婆子应一声,不由分说把地上的春柳拖起来按在妆台前,开始描眉打眼梳头发,幺娘也不走就在旁边等着,看看打扮好了,还端详了端详,见她一点儿笑摸样都没有,狠狠掐了她一把道:“丧着个脸给谁看,给我笑。” 春柳生怕幺娘真让那些龟奴打手来糟蹋自己,她可是亲眼见过那些人是怎么糟蹋院里姑娘的,那就不是人,是畜生。 忙忍着疼露出个讨好的笑来,幺娘神色和缓:“这才是妈妈的好女儿,咱们做的就是皮肉生意,伺候谁不是伺候,有什么可挑拣的,常随喜儿虽说不是读书人,可至少年轻,你伺候他不比伺候那些又老又胖的土财主强吗,他还不像罗三儿那么折腾人,你今儿就给我拿出学的那些本事来好好拉住他,他若是以后常来,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这边席上见幺娘去了半天不回来,石东家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心道这春柳不是又拿上乔了吧,自己今儿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五郎拉过来,她要是再弄上回那么一出,自己岂不没脸,尤其今儿五郎还特意带了随喜儿过来。 正想着今儿怎么收场,就听廊子那边幺娘的声音传了过来:“让贵客们久等了。”说着丫鬟打起了帘子,幺娘拉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在座的别管见过还是没见过的都知道春柳是梨香院的头牌,这头牌红姑娘下来了,自然得好好瞅瞅。 这一看未免大失所望,五娘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春柳会打扮的这么呃,富贵,俗话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这美人也需要装扮氛围来衬托,才能称为美人儿,若是不适合的妆造,只会流于平凡,就如眼前的春柳。 上回她一露面着实惊艳,浅淡的妆容,素雅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就像一朵带雨的梨花那样清美,只可惜眉梢眼角不经意露出的心高气傲,破坏了整体氛围,所以成不了顾盼儿那样的京城第一美人,反而有了几分东施效颦的拙劣,所以有时候这美人也得内外兼修才行,就算心里向往权势富贵,外面不能露出来才是高手。 今儿的春柳衣着打扮其实一点儿不差,而且,比起上回来无论是那织金的裙摆还是头上繁复的簪环都更贵的多,只不过贵不代表品味,有的人就天生不适合富贵的打扮,就如春柳,人淡如菊的时候是个美人儿,浓妆艳抹了反而俗了。 不过五娘倒明白幺娘的心思,这是照着随喜儿的喜好打扮的,这也是幺娘的聪明之处,知道自己今儿带着随喜儿就是来找回场子的,便把姿态做到最低,让自己跟随喜儿都爽了,以后便不可能尽释前嫌,至少不会主动找梨香院的麻烦。 幺娘之所以这么做忌讳的可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背后的定北侯,自己这真成老虎前面那只狐狸了啊,不过,也挺好,毕竟名义上来说他们已经是夫妻了,用他名头吓唬吓唬人也不算过分。 春柳见了礼,幺娘便把她推到了随喜儿身边儿:“你不是一直念叨常掌柜吗,今儿念叨的人来了,可得好好伺候。” 常随喜儿神色有一瞬慌乱,不过很快镇定了下来,侧头笑着问春柳:“我常随喜儿没念什么书,姑娘擅长的那些吟诗作画的,我可是一窍不通,不知道姑娘会不会别的?” 旁边的方知府道:“咱们是来吃花酒,又不是考科举,吟什么诗作什么画啊,上回来听春柳姑娘唱的曲子不赖,不如给常掌柜唱个曲儿就当迟来的赔罪了。” 众人纷纷附和:“是了,就唱个曲儿罢……” 春柳强忍着委屈,低声道:“那春柳唱一曲忆江南罢。” 这忆江南如今都成了各花楼的必备曲目,词儿够雅,曲儿还好听,尤其还都知道这是五娘作的诗,故此没人反对。 春柳正要让丫头去拿自己的琴,随喜儿却开口了:“忆江南就算了,虽说诗是我们少爷作的,可我没念过多少书,听不懂这些诗啊词儿的,也不喜欢,要不换一个吧。” 随喜儿这话说出来,叶掌柜瞪他:“你还好意思说,没念过书听不懂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不成。” 陆大人笑道:“哎,叶掌柜这么说就不对了,我看你这徒弟倒是难的一个真性情,听不懂就说听不懂,比那些明明听不懂却装懂的强多了。” 方知府:“就是,不懂怎么就不能说了,我也没念过多少书,也不喜欢听这些诗啊词儿的,都来吃花酒了,就得怎么乐呵怎么来,吊什么书袋子啊。” 老赵:“方大人这话在理儿。” 工部那些人也跟着七嘴八舌的附和,今儿这些人里最有学问的就是陆大人,后面就是五娘跟叶掌柜,其他人不是大老粗就是做生意的,不然就是干工程的,没一个喜欢诗词的,随喜儿的话正说到他们心里。 春柳咬了咬嘴唇,半晌低声问随喜儿:“那常掌柜喜欢听什么,点了曲名,奴家才好唱给你听?”这话一出来,陆大人都微微蹙眉了,幺娘更是脸色都变了,这要不是当着这么多客人,真恨不能上去好好收拾收拾这个蠢货,合着自己刚说了那么多她是一句没听进去,在这儿抖机灵呢,以为就她聪明,别人都听不出来她话里的讽刺是不是。 石东家又开始后悔来梨香院了,自己八字就跟这梨香院犯冲,怎么来一回就不痛快一回呢,这春柳什么意思,讽刺随喜儿不就是讽刺五郎吗,这就是要折自己的面子啊,说到底不就还是花楼里的婊,子吗,还是别人玩剩下的,真以为自己多金贵了不成。 刚要说说句什么,五娘却先开口了:“常掌柜,既然春柳姑娘都开口让你点了,你就别端着了,点你喜欢的就是。” 随喜儿挠了挠头,心道,自己这才是 第二回 来吃花酒,哪知道都有什么曲儿啊,早知道就问问路小六儿了,那小子常往花楼钻,肯定门儿清,可现在想这些也晚了啊。 第257章 曲儿不离口 春柳见随喜儿神色窘迫,心里忽就痛快起来,又道:“常掌柜快说个曲牌名,奴家虽才艺不精,大多曲子也都是能唱上几句的。”这明显是故意了。 五娘:“常掌柜,既然春柳姑娘如此放得开,你也别不好意思了,我记得上回你跟路管事说最喜欢听那个十八什么来着……” 五娘一句话提醒了随喜儿,随喜儿一拍大腿:“对了,是十八摸,那春柳姑娘就唱个十八摸吧。” 随喜儿这话一出,方知府虽没开口,却颇有兴致的看向春柳,心道,花楼就得有花楼的样儿,又不是贡院天天弄什么诗词歌赋啊,那个什么忆江南文绉绉有什么好听的,十八摸才对味嘛。 其他人也都是笑眯眯等着,没一个反对的,即便陆大人都咳嗽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喝酒,不理会春柳投过来的求救目光。 五娘心里冷笑,春柳以为陆大人是祁州的学政大人就会拦着不成,真是天真,也不想想陆大人在做学政大人之前先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没有不喜欢猎奇的,什么叫猎奇,就是与众不同出人意料,比如能诗会画的才女唱个十八摸,比如心气儿高的梨香院头牌红姑娘明明心里膈应的要死,却必须讨好自己死活瞧不上的小伙计儿。 五娘颇为玩味的转了转手里的酒盏,瞟了那紧紧咬着嘴唇,好像受了莫大侮辱委屈的美人儿一眼,不紧不慢的道:“刚春柳姑娘不还说大多曲子都会吗,怎么这么通俗的曲儿反而不会唱了。” 春柳咬着唇半晌方开口道:“对不住,春柳虽自小学曲子,却学的都是些清新雅致的词牌,常大掌柜说的这个,春柳不曾学过。” 五娘笑了:“没学过怕什么,那么难的诗赋文章,春柳姑娘都能过目不忘信手拈来,一曲十八摸有什么难的,必然一学就会。”说着看向幺娘:“妈妈别愣着了,找个会的来教教你闺女,这花楼里的姑娘不会唱十八摸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儿。” 幺娘尴尬的笑了笑,心里恨不能把春柳掐死,这贱人就是故意的,要是刚才好声好气的伺候常掌柜别抖机灵,有后面这些事吗,也不看看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尤其这万五郎,上回来梨香院瞧着还跟个什么都不懂的生番似的,闹半天是自己看走了眼,就这位的话头子,这做派儿,明摆着就是风月阵里的将军啊,难怪有风流才子的名声呢。 就春柳的段位跟这位硬扛能有好儿才怪了,遂招了石东家旁边的姑娘道:“春香你来教春柳唱。” 那春香也是梨香院的姑娘,姿色其实不差,却因不认字儿也不会作诗画画,故此排不上号,平常也只能陪个席倒个酒,伺候伺候石大户这样的土财主。 土财主可不喜欢吟诗作对,更不喜欢听什么阳春白雪的曲牌,就喜欢听些荤曲儿小调儿,尤其喜欢十八摸,花楼的姑娘没有不会的,春柳也不是不会,就是拿着架子觉得唱了丢份儿,也不想想,都花楼里挂牌子接客了,还拿什么架儿,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第258章 早就看春柳不顺眼了,赶上这个能羞辱她的机会,岂能放过,笑着过来道:“春柳妹妹,俗话说,拳不离手,曲儿不离口,咱们花楼里讨生活的,可就靠这个吃饭呢,哪有不会唱的,想是春柳妹妹一时间忘了,那姐姐就给你提个醒好了。” 说着轻启朱唇唱了起来:“紧打鼓来慢筛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都不唱。听我唱曲十八摸摸呀,一摸呀摸到大姐的小金莲呐。脚指头好比那,摸来摸去软如棉。哎来哎嗨哟,哎来哎嗨哟。摸来摸去软如棉啊……”这春香嗓子极好,唱起来一时轻,一时重,一时紧,一时松,一首荤曲儿小调让她唱出了个山路十八弯,别有一番韵味,词儿也是愈到后面愈露骨。 听得陆大人一个劲儿喝酒,叶叔脸色也有不自在,方知府倒不觉着什么,哪个花楼不都是这么唱的吗,这也就是在清水镇,有个祁州书院,读书人多些,这些词儿还算收敛了,外省的花楼,更荤的词儿都有呢。 石东家一开始还怕有些不妥,听曲儿的间隙瞄了五娘一眼,毕竟这位可是清水镇鼎鼎有名的才子,平常可是最善作诗的,却见五娘听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手肘搭在旁边的迎枕上,手里的扇子还一下一下的帮春香打着拍子,那样子别提多享受了。 石东家这才放了心,心里更觉着自己没看错,这五郎跟自己的确是一路人。 他哪知道,五娘这会儿是后悔呢,怕睁开眼让别人看出来自己的尴尬,她之前可没听过十八摸,就是听胖子哼哼过两句,还是前面两句,她哪知道后面的词儿荤成这样儿,看起来这古人意淫起来,根本就没现代人什么事儿啊,一个十八摸都能摸出一本小黄文来,这比直接看钢管舞都刺激。 好容易春香唱完了,五娘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睁开眼看向春香道:“唱的好。”说着从自己腰上的荷包里掏了掏,掏出一颗琉璃珠子丢了过去:“这是赏给你的。” 那春香忙着接了,见那琉璃珠子有拇指肚那么大,五彩流光的剔透非常,一看就是好东西,都说万五郎能出口成章,是位风流才子,没想到出手竟也这般阔绰,自己今儿这十八摸唱的太值了。 五娘丢出这枚琉璃珠子落在幺娘眼里,目光闪了闪,这样五彩的,成色如此剔透的,整个大唐只有楚记的琉璃坊能做的出来,而楚记琉璃坊可是侯府的产业,楚记琉璃坊的东西,那是相当值钱,谁知这位随手就打了赏,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琉璃珠子在万五郎眼里根本就不算金贵东西。 幺娘猜的不错,五娘真是没把这些琉璃珠子当回事儿,这些珠子是自己回来清水镇的侯府别院,管事的拿来给她的,送了好几箱子金银珠宝,说侯爷让她拿着玩。 不得不说那男人挺了解她的,明明知道她是个财迷,还非得用金银珠宝腐蚀她,对于这些东西,她可是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既然都是夫妻了,侯府的就是自己的,是这个道理吧,所以这些金银珠宝也收的很是坦然。 那些首饰宝石珍珠一时间用不着,都先收起来,就留了一匣子琉璃珠子摆弄了一阵子,这玩意在这里是个挺值钱的东西,可五娘实在看不上,就这种成色亏了管事还大言不惭的说剔透,见过什么啊,真剔透的那是能隔着照见人的,跟没有似的,哪像这个乌漆嘛黑的,还五颜六色,都不知道有没有辐射。 总之,五娘不怎么喜欢这些琉璃珠子,索性就抓了一把放在随身的包里带着,琢磨着这正月还没过去就还在年里,要是赶上哪个小子给自己拜年要红包,就给个琉璃珠子算了。 故此,刚才赏了春香一颗,哪知道自己嫌弃的东西,却把幺娘给惊住了,要说之前还不确信侯爷对这位小师弟是个什么态度,这琉璃珠子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侯爷莫不是把这小师弟兼小舅子当成亲兄弟了吧,这也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这位走到哪儿都有付七跟着了。 幺娘甚至觉得,皇上之所以把万府的五小姐赐婚给侯爷,弄不好就是这个万五郎牵的线,侯爷当他是兄弟,也就对他的家里人爱屋及乌了。 越想越觉得万五郎不能惹,就越恨不会看眉眼高低的春柳,好容易有个机会能找补找补之前的隔阂,你还给老娘拿乔,遂跟春柳道:“春香可都教你一遍了,再不会可就说不过去了,还不赶紧唱给常掌柜听。” 春柳简直羞愤欲死,偏偏却无可奈何,只能开口唱了起来,唱完,幺娘忙道:“常大掌柜要是喜欢听,今儿就留在梨香院,让春柳整夜给大掌柜的唱。” 石东家道:“就是,常掌柜喜欢听曲儿,今儿晚上就去春柳姑娘的房里听好了,不光能听还能摸,实在艳福不浅啊,五郎说我这个主意好不好。” 五娘刚喝进嘴里的葡萄酿,差点儿喷出来,忙咽了下去,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石叔这个主意太好了,随喜儿你就听石叔的吧。” 叶掌柜道:“这席刚开没多会儿呢,大家还未尽兴,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儿早啊。” 石东家:“对,对,老叶说的是,时辰尚早不着急,咱们先吃酒先吃酒。” 幺娘伸手推了春柳一把:“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常掌柜倒酒。” 春柳刚要坐下,随喜儿却道:“且慢,我觉着刚那位春香姑娘唱的更好,也更合我的心意,横竖春柳姑娘也瞧不上我,这强扭的瓜不甜,咱也别勉强了,回头弄得两下里都不痛快,图啥啊,若是妈妈同意,能不能让春香姑娘给我倒酒。” 随喜儿这几句话,就相当于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春柳脸上,你瞧不上老子,老子还看不上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在老子这儿端架子。 这往后传出去,客人宁可要春香也不要春柳,她这头牌红姑娘的名头谁还买账。 春柳面如死灰,恨恨瞪着五娘,自己落到这般境地,都是这个万五郎使的坏,他故意带了随喜儿过来,就为了羞辱自己,因上回自己怠慢了他,他便如此报复。 春柳恨上来,胆子也大了,瞪着五娘道:“你以为你妹子嫁给侯爷,你就跟着飞黄腾达了。”春柳一开口,幺娘就知道要坏事,忙道:“你给我住嘴。”忙叫婆子来把她拉下去。 谁知这春柳不知哪来的一股子力气,竟然挣开了婆子,指着五娘大声道:“我告诉,侯府前面两位侯夫人可没一个命长的,指望侯爷怜爱你妹子别做梦了,侯爷喜欢的是我们楼主,我们楼主才是侯爷心尖上的人,我们楼主你知道是谁吗,她就是京都第一美人,你妹子拿什么跟……”话没说脖子上挨了一记手刀晕了,是付七,这家伙打晕了春柳却不接住她,直接闪到一边儿让春柳倒在了地上。 第258章 品香酒 众人都愣住了,幺娘看了退到后面的付七一眼,眼里惧意一闪而过,忙道:“还不把这这贱人给我拖下去关起来,记得把她的嘴给我堵上,省的醒了乱嚷嚷。” 两个婆子动作倒是麻利,即便春柳还晕着也一托腮帮子把嘴弄开堵了破布,然后一边一个跟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看意思这回春柳应该不会太好过。 五娘一点儿不同情春柳,这女人不止蠢还坏,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才情,一旦稍不如意便觉全世界都欠她的,对别人羡慕嫉妒恨的没来由,明明跟她没关系也得给人添堵,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心理是病,是病就得治,至于怎么治,想必幺娘有的是治病的法子,随便使出来一个都够春柳喝一壶儿的。 春柳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呢,不相干的人就会羡慕嫉妒恨,京城第一美人跟定北侯的那点儿风流韵事,整个大唐谁不知道,听说在京城的茶馆里说书的都把这段当成风月段子说的口沫横飞,可惜自己没听过,等有机会去京城,必须得去听听,没准儿还能找到灵感,也写本小说,不,这里叫话本子,名儿自己都想好了,就叫冷血战神的第一美人。 拖走了春柳,幺娘道:“实在对不住,本来是想让春柳唱个曲儿给几位贵客助助兴,不想这贱人不识趣,搅了各位的兴致,这么着,今儿几位在我这梨香院的使费,都算我幺娘的,就当给几位贵客赔罪了。” 石东家哼了一声:“怎么,幺娘是觉着我掏不起你这一顿花酒的银子不成。” 幺娘忙道:“哎呦,您石东家家大业大,随便捻根毛都比我的腰粗,石东家这是打趣幺娘呢,这也不过就是我的一份心意罢了,要是石东家还不满意,那幺娘再敬石东家三杯酒好了?”说着人已经贴了过去,还故意扯开了领口,漏出里面大红的胸围子,那大红的胸围子裹着白花花两团颤巍巍的山丘,五娘都好像听见了石大户吞口水的声音。 虽说色心被幺娘勾了起来,却还有理智,知道幺娘主陪的是陆大人,遂推开幺娘道:“吃花酒不掏银子,不成白嫖了,这要是传出去,我石大富还怎么在生意场上混,不用你免什么使费,只要以后我再来你这梨香院,别再整个扫兴的就成了。” 幺娘深知这些土财主的心理,面子比银子要紧的多,故此,刚说免了吃花酒的银子不过就是场面话罢了,石东家这么一说,自然见好就收,笑道:“银子石东家不让免,那这赔罪的酒幺娘必须得喝,不然幺娘心里可过意不去。”说着便又要往石东家的怀里贴。 第259章 石东家忙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道:“我刚喝的有点儿急,这会儿有些不胜酒力,要是醉了,可就不能陪今儿这几位贵客了,幺娘若非要赔罪,不如让陆大人替在下喝了这三杯酒如何?” 幺娘听了明眸一转看向了陆大人,身子也顺着偎了过去:“陆大人可愿意吃幺娘这三杯酒?” 陆大人倒是不客气,伸手便把幺娘搂在了怀里,笑道:“若是赔罪这么敬酒可不成。” 幺娘咯咯地笑:“那大人说,幺娘该怎么敬酒……”说着红唇都快贴到陆大人嘴边上去了。 旁边的方知府起哄:“这还用说,自然要喝个交杯儿才行。” 幺娘笑的花枝乱颤:“交杯儿哪能表达幺娘的赔罪之心,怎么也得吃上一杯品香酒才成。” 随喜儿哪见过这种香艳的世面,一开始脸都看红了,想低下头不看,又舍不得,偷着瞄了周围一圈发现席上包括他那平时一本正经的师傅,都是笑眯眯的喝着酒,仿佛习以为常,随喜儿顿觉自己也应该跟师傅一样,不管看见什么都得脸不红心不跳,再说,这里本就是花楼,做的就是讨好男人的买卖,干什么吆喝什么,不弄点儿香艳手段,这梨香院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就成了清水镇排名第一的花楼吗。 想到此,也就不害臊了,还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不光看还问,至于问谁,自然是风流才子了,毕竟名声在外嘛,故此,随喜儿低声问五娘:“少爷,啥叫品香酒啊?” 五娘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随喜儿可不信,嘿嘿一笑:“少爷您可是清水镇有名的风流才子,各花楼公认的,您不知道谁知道?” 五娘都想爆捶这小子一顿,什么叫各花楼公认的,说的自己好像天天住在花楼里似的,还有这风流才子的名声简直名不副实,自己特么哪儿风流了,进花楼的次数算上今儿也才是 第二回 ,怎么成公认的了,风流才子是什么好名声不成。 懒得搭理这混小子,五娘没好气的道:“给我滚一边儿去,再胡说八道,看我回头告诉你娘去。” 都知道随喜儿最怕跟他娘告状,可惜今儿随喜儿胆子却大了起来,听了五娘的威胁不光不怕,还嘻嘻笑道:“我今儿回去换衣裳的时候,就跟我娘说了,跟着少爷出来见世面,我娘可高兴呢,一个劲儿嘱咐我多跟少爷您学,刚那个十八摸要不是少爷提醒,我可想不出来。” 随喜儿的声音虽小,可伺候席面倒酒的姑娘就在旁边,没有听不见的,尤其春香,刚可是得了五娘赏的一枚琉璃珠子,如今五娘在她眼里,那简直比传说的风流才子更风流才子,却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好笑的对话,想笑却又不敢,只能捂着小嘴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其实品香就是嘴对嘴的喝酒。” 五娘跟随喜儿听了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陆大人跟幺娘,就见两人的嘴已经贴在一块儿,陆大人可是有胡子的,幺娘那红润的嘴唇贴在陆大人续着胡子的嘴上,那画面的冲击力可想而知,不止如此,两人分开后,陆大人还咂了咂嘴,捋着胡子摇头晃脑的道:“好酒,好酒。”五娘整个人都不好了。 从梨香院出来,五娘悟出了一个真理,自己脸皮还是太薄了,还有,这花楼真不是自己这种脸皮薄的人能来的,梨香院可是号称清水镇最有逼格的花楼,一顿花酒都能玩的这么荤,那别的花楼得什么样儿,不敢想,不敢想。 今儿幺娘都那么牺牲了,陆大人要是还不留宿实在说不过去,毕竟箭都在弦上了,事实上,那品香酒喝了没多会儿,陆大人便以不胜酒力为由,扶着幺娘下去醒酒了,这一醒估计就得明儿早上见了,别人也都各有去处,最后散了席从梨香院出来的就四个人,叶叔,五娘,随喜儿跟付七。 付七就不用说了,从头到尾都跟个木桩子似的站在五娘后面,对那些袒胸露乳的姑娘视而不见,那些香艳的场面对他没有丝毫影响,这样的职业素养,要是能挖到自己这儿来就好了,不过五娘也就想想,付七可是侯府护卫头子,跟着自己完全是听了他主子的命令,看这死脑筋的样儿,这辈子应该只会效忠那男人,自己想挖墙角,根本不可能。 而叶叔是从心里不好这些花天酒地,来了也不过是应酬罢了,心心念念的都是瑞姑,真是好男人的典范,至于随喜儿倒是想留下跟那个春香滚床单,却被叶叔揪了出来。 他是叶叔的大弟子又是自小就跟着叶叔,跟儿子差不多少,爹是个痴情专一的,对儿子的要求那必须也得是,故此只要在叶叔身边,随喜儿就别想花天酒地,老实的回家孝敬他娘是正经。 即便如此,经过刚才的香艳阵仗,三人出来难免都有点儿不自在,尤其叶叔还知道五娘的底细,怎么想怎么尴尬,五娘咳嗽一声:“那个,时候不早,今儿也怪累的了,叶叔赶紧回去歇着吧,我也回了。”撂下话带着付七忙着跑了。 随喜儿:“少爷怎么跟鬼撵着似的,着什么急啊,时辰还早呢。”说着还依依不舍往后面的梨香院看了一眼,想起刚春香在自己耳边一边儿吹气,一会儿说让自己回头来找她,身上就有些热乎乎的。 不妨脑袋上挨了一巴掌,接着便听见师傅警告的声音:“你要是敢自己来梨香院,让我知道,打断你小子的腿。” 随喜儿一激灵忙道:“师傅您可是高看徒弟了,就我这样什么都不懂,也没见过世面的,来了不是上赶着丢人吗,今儿要不是少爷救场,又得让那春柳拿捏了。” 叶掌柜:“知道就好。” 随喜儿:“不过,师傅,你说少爷这才多大,比我都小好几岁呢,做生意厉害也就算了,怎么到了花楼也啥都懂呢,连十八摸都知道,那肯定是听过呗,师傅不说少爷没正经去过花楼吗,那是谁唱给少爷听得,不是桂儿罢……”话刚出口就又挨了一巴掌:“胡说什么。” 随喜儿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师傅干嘛又打我,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不是您说少爷没去过花楼吗,还说那个风流才子的名儿就是外面瞎传的,今儿我瞅着可不不像,少爷那自在样儿,就跟天天住在花楼里似的,师傅别打徒弟了,徒弟说的可是实话。” 他这么一说,叶掌柜抬起的巴掌倒不好落下去了,想想也觉好笑,随喜儿还不知道五娘是女的呢,要是知道,还不知怎么目瞪口呆呢,这就是奇女子吧,不为世俗规矩所困,心里自有想去做且要去做的事儿,或许也只有侯爷那样的人才配得上她。 第259章 落荒而逃 随喜儿:“师傅想什么呢都想入神儿了,不会是想少爷怎这么小小年纪就这么风流吧。” 叶掌柜:“你懂什么,风流不下流不失为君子。” 君子?随喜儿点点头:“原来君子也喜欢听十八摸啊。” 叶掌柜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她听了,刚不是你小子说的吗。” 随喜儿小声嘟囔:“那不也得少爷提示啊,不然我哪想得起来。” 叶掌柜:“少废话赶紧滚回去,明儿来顺儿一走,京城的分号可就谱了,到时候你这总号要是干不过他那个分号,看你还怎么端着师哥的架子数落来顺儿。” 随喜儿:“就那小子,我让他八百里地,也不是个儿。” 叶掌柜:“你还别大意,要知道这次京城可不止来顺儿一个,还有个柳青呢,先头我就瞧着那小子不错,还想着过了年跟五郎要过来,跟我去安乐县那边儿收拾那些地去,没想到五郎倒先把他派京城去了,这么着也好,祁州咱们算是站稳了,是该往京城发展发展,毕竟以后京城才是咱们黄金屋的主场。” 随喜儿一愣:“师傅是糊涂了,咱们黄金屋的总号可是在清水镇,这到什么时候清水镇也是咱的主场啊,京城再怎么着也是分号。” 叶掌柜:“那我问你,咱们黄金屋是谁开的?” 随喜儿:“这还用说,五郎少爷呗,没有五郎少爷哪有咱黄金屋啊。” 叶掌柜点头:“那以后五郎去了京里定居,黄金屋是不是也得跟着挪过去。” 随喜儿挠挠头:“那自然是,不过好端端的少爷干嘛去京城定居啊,少爷可说了他不考科举也不当官,我瞅山长的意思,十有八九是要把祁州书院传给少爷,如此一来,少爷就更离不开清水镇了。” 叶掌柜:“你呀就是这点儿不如小六儿,读的书少,有时候看事儿看不到点子上,你当祁州书院是山长的不成。” 随喜儿:“不说是山长二十年前过来开的吗,因为祁州书院才有了现在的清水镇啊。” 叶掌柜:“书院是干什么的,是给我朝廷输送可用之才的地儿,祁州书院更是我大唐第一书院,是山长创立的没错,却不是山长的私产,是朝廷的。” 随喜儿:“朝廷的?那这么说山长跟那些夫子也都算朝廷的官员吗?” 叶掌柜:“不然呢,你以为周夫子一个教算学的为什么去了安乐县就能直接任知县,要知道,纵然那些两榜进士,想外放个七品都得拖关系找人情,不然冷板凳有的坐呢。” 第260章 随喜儿:“听小六儿说安平县的知县是柴公子的姨丈,这么说也是走的柴家的路子呗。” 叶掌柜:“祁州府出药材,便不能跟富庶的江南比,比那些穷的州府可强太多了,加之还有个前首辅大人任山长的祁州书院,世家子弟众多,故此,这祁州府的知府比那些江南的可一点儿不差,而安平县在祁州府治下,只要无功无过的在任上待几年,也能稳稳升迁,更何况……” 随喜儿接道:“更何况安平县不不止出了两位才子,如今还出了一位侯夫人,就凭柴公子跟万府二少爷,还有咱们少爷的关系,胡知县也必能前程似锦。” 叶掌柜点头:“还不止于此,周夫子要在安乐县开河引水灌溉田亩,这件事只要成了,可保周夫子一辈子官运亨通,而安平县跟安乐县相邻,周夫子要开的河也是要经过安平县的,这位胡知县不用操一点儿心,政绩便稳稳洛在了手里,这运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随喜儿:“就算少爷接不了山长的班儿,也不会搬去京城吧,我瞅着少爷挺喜欢咱们清水镇的,不然,干嘛把武陵源盖得那么好。” 叶掌柜:“你以为她弄武陵源是为了给自己住吗?她那就是为了忽悠别人多挣银子,你看她给自己留一套院子了吗,还不是经常去桃源那个小院里住,她从来也不讲究这些,只不过她自己不讲究,却有人替她讲究罢了。” 随喜儿:“谁替少爷讲究?对了,师傅不说我都忘了,听小六儿说少爷如今住在侯府别院了,侯爷对那万府的五小姐还真上心,没娶进门呢,就连小舅子的住处都安排了,师傅,您见过万府的五小姐不,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跟仙女似的?” 叶掌柜忍不住笑了:“哪儿听来的胡言乱语?” 随喜儿:“铺子里的伙计们私下里都这么说,要不是长得跟仙女儿似的,侯爷咋会看的上,毕竟都知道侯爷不是有个京城第一美人的红颜知己吗,刚在里面那个春柳不也说了。” 提起春柳叶掌柜眉头一皱:“那就是个见不得人好的蠢女人,她的话也能信,再说,以侯爷的权势地位什么样的美人不是唾手可得,既然求娶了,看中的又岂是简单的皮相。” 随喜儿眨眨眼:“师傅这么说就是那位五小姐长得不怎么样了。” 叶掌柜:“胡说,我什么时候说五小姐长得不好了。” 随喜儿:“师傅,咱这不是说闲话儿呢吗,您怎么还急了。” 叶掌柜吸了口气:“谁有空跟你这臭小子说闲话儿,赶紧回家。”说着一甩袖子走了。 随喜儿点头,看意思那位五小姐真长得不怎么样,至少比不上那位京城第一美人,不然师傅不能跟自己急,那这往后进了侯府,跟那位京城第一美人对上,岂不落了下风,不知到时候侯爷帮谁,是自己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呢,还是美人一样的红颜知己呢,想想那个场面真是比歌舞戏都带劲儿,就是可惜自己看不见。 五娘可不知道随喜儿心里这么编排她,带着付七从梨香院落荒而逃,真是落荒而逃,一点儿不夸张,谁说古人保守来着统统拉出去杖毙,人家简直比现代人玩的更开,当着那么多人就舌吻不说,还有个名头叫品香,看陆大人那一脸老色胚的油腻表情,那个五娘心目中温文尔雅的师长形象瞬间崩塌,这什么跟什么啊。 一回侯府别院,冬儿看她神情不对忙问:“小姐这是怎么了?” 五娘看了看她还不大显怀的肚子,摇了摇头,直接进去洗澡了,不然,总觉着身上有股子梨香院的味儿,洗完了从里到外换了衣裳才舒服了,出来见冬儿还没走呢不仅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回青云观去,也不怕先生找不见你着急。” 冬儿:“先生又不傻,找不见自然就知道我来了小姐这儿。” 五娘先头担心罗三儿记恨年会把他丢出的仇,动不了自己,去报复冬儿两口子,便想让他们搬到这侯府别院来,后来石南星提议说与其搬到别院来不如搬去青云观,反正观里面有的是现成闲院子,随便收拾一下就能住,而且,青云观清净也适宜养胎,离着侯府别院还近,来去也方便。 五娘索性让冬儿自己选,冬儿选了青云观,若不是自己婚期渐近,估计冬儿都不同意搬过来,用冬儿的话说,罗三儿要是想对付他们两口子,怎么都能对付,就算搬到侯府别院,难道就不出门了吗,便她能不出门,先生总得去书院,所以让自己不用太担心。 冬儿跟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五娘忽然觉得这丫头一点儿不傻,心里明白着呢,倒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五娘见冬儿不着急走,知道是等着季先生来接呢,也不再催她,兴许每天这么接来送去的是人家两口子的情趣呢,遂靠在外间的暖炕上,拿了本书看,一边儿晾着刚洗了,还有些湿的头发。 冬儿习惯的拿了干帕子坐在后面给她擦,一边儿擦一边儿唠叨:“这满打满算还有十几天就是吉日,成了礼小姐便是侯夫人了,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胡闹了。” 五娘放下书问她:“你倒是说说我怎么胡闹了?” 冬儿:“都去花楼了还不算胡闹吗,听过哪个大家闺秀去花楼的。” 五娘:“我又不是大家闺秀,你不用怕我吃亏,付七跟着呢。” 冬儿没好气的道:“付七跟着才麻烦,小姐要是自己偷摸着去了也就去了,横竖没人知道,付七跟着去了,侯爷不也就知道了。” 五娘:“他知道就知道呗,他自己不是还有个京城第一美人的红颜知己吗,我去吃顿花酒怎么了,难道只许他州官放火,不许我这百姓点灯啊。” 五娘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付七的声音传来:“属下见过侯爷。” 冬儿一惊:“是侯爷来了,怕是听见咱们刚说的话了。”说着放下帕子站了起来。 接着帘子便打了起来,进来的不止定北侯楚越还有季先生,冬儿一愣:“先生怎么跟侯爷一起来了?” 季先生道:“刚在观中遇上的,便跟着侯爷过来寻你,时辰不早,咱们回吧。”说着扶着冬儿告辞去了。 梁妈妈接了楚越卸下来的披风,端了热水进来,伺候他洗了手脸,重新上了茶,方退下去。 五娘打量他一遭:“你不会是跟老道儿一块儿回来的吧。” 楚越喝了口茶:“不止老道,老师也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到书院了。” 五娘:“为什么?” 第260章 什么精怪 楚越:“你我婚期渐进,老师既是你我的恩师,又是大媒,怎能不在。” 五娘:“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老师。” 楚越:“老道儿毕竟是清水镇青云观的观主,总留在京里难免引人猜疑,更何况吉日是他算的,又都知道他跟老师颇有交情,你我的大礼,老道儿若不再也说不过去。” 五娘愣了愣,是这样的原因吗,可是他一个青云观的老道大老远被召进宫中与皇上论道,这件事本身就非常不合理好不好,官场上混的哪个不是八百个心眼子,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能窥见风向,若是别的理由还勉强说的过去,至于说因为婚礼回来的,有点儿脑子的都不会信好不好,更何况自己的请帖还没送过去呢,就算能以婚礼为借口回来,也早了点儿吧,莫非找到了皇上得病的根源,回来配药的? 如果是这样,那定北侯的处境可就不妙了,想到此,忙要坐起来问他,谁知一动却扯的头皮疼,好在身后的人眼疾手快已经放开了她的头发,不然非扯下来几绺不可,五娘摸着自己的头顶回头看他:“你做什么?” 楚越颇为无辜的扬了扬手里的帕子道:“帮你擦头发,如今还在正月里,洗了头发不擦干仔细着了寒头疼,你别动,马上就好了。”说着又径自帮她擦了起来。 五娘一时间僵在了哪儿,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该怎么做,拒绝他的好意吧,貌似有些不识好歹,毕竟人家一片好心,不拒绝的话,总觉着这种擦头发的事儿有些过于暧昧,暧昧的五娘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只能保持沉默,屋子里诡异的安静,只有帕子跟头发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还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急促?为什么?就因为他帮自己擦头发?貌似以前自己去剪头发的时候,那些帅气热情的小哥哥不光给自己擦,还按摩聊天呢,自己喜欢听什么小哥哥就说什么,主打的就是一个知情识趣儿服务周到,当然也可能是为了让自己充钱办卡。 不管是为什么,总之服务的很是到位,那时候自己也没心跳加速啊,是那个小哥哥不够帅吗?这倒是,小哥哥虽然帅,但比起现在这个单从姿色上说还是差的有点儿远,他这样的如果挂牌的话,估计充钱办卡的都能排长龙。 五娘忍不住在脑子里意淫了一下那个场面,楚越黑着脸跟人聊天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又差点儿扯到头皮。 后面的男人不满了:“别动,马上就好了,你刚要说什么?” 第261章 五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天马行空的走神了,拉回来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我是想问老道儿是不是回来配药的?” 楚越:“据我推测他是回来找你的?” 五娘愕然,立刻就转回头来看着他:“他不给皇上治病,回来找我做什么?” 楚越看了看从自己手指上划过的发丝,那种柔顺的手感让他有些不舍,却也只能放下帕子道:“这就要问你了,平日里你都跟老道说了什么,为什么他拿到了皇上过往的药方子却要回清水镇找你?” 五娘:“这不过是你的推测罢了,他回来也不一定是来找我的,或许是想跟青云堂的几个老大夫研究那些药方子也未可知。” 楚越:“从京里回来的这一路,老道问了你许多事,虽是旁敲侧击但能看出他很疑惑。” 五娘心里一跳:“他疑惑什么?” 楚越深深看着她:“他疑惑一个从来没出过内宅的小姐为何会知道那么多医理,甚至很多医理他听都没听过,在医书典籍上也从未见过,虽然你也只是一知半解,但经过他的实践发现,你说的那些即便听起来有些荒谬的治病用药之法,却真的很神奇,譬如你上回跟我说过的那个青霉素,这个名儿却不是老道告诉我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研究的是什么,但你却知道,且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是为什么?” 五娘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究竟是老道疑惑还是你定北侯疑惑?你怀疑什么,怀疑我不是万五娘?” 楚越道:“你是万五娘但又不像那个万府内宅中备受冷落的万五娘。” 五娘:“既然侯爷已经调查清楚了我的底细,还问我做什么,说吧,你打算如何?是要严刑拷问还是把我送到寺庙道观让那些和尚老道念经做法?或者干脆捆起来烧了,究竟看看我是何等妖孽。” 楚越眉头皱了起来:“胡说什么,我何曾说把你如何了,之所以让人查你也是为了防微杜渐罢了,以前不会有人查你的底细,但皇上既然赐了婚,便不会只是赐婚,他疑心甚重。” 五娘明白了,他是怕皇上查出什么对自己不利,故此想提前做安排,要做安排自然要比皇上先一步摸清自己的底细才行,不过,有一点儿五娘非常肯定,那就是这个男人也疑心自己的来历。 这好像也不能怪他,毕竟自己在清水镇干的事儿跟那个万府里经年不受待见的受气包,完全就像两个人,别说他了就是自己那位嫡母白氏,不还找了青云观的道士泼狗血做法事吗。 可这件事真不好办,要说自己就是那个万五娘,精明如定北侯肯定不信,可要说自己不是,把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他只会更不信,而且,如果说出来,便会有更多无穷无尽的问题等着自己解释,可那些自己根本无法解释,毕竟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穿到这儿来的,甚至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这里的一切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做的一场梦,等梦醒了会不会发现,自己还躺在贷款买来的小公寓里。 自己都搞不清的事情如何跟别人解释,可如果不解释,好像也混不过去,尤其眼前的男人是个非常不好糊弄的厉害角色,怎么也得跟他说点儿什么,而想忽悠人最好的话术是什么,五娘相当清楚,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如果我跟你说,这里的一切都像是我做的一场梦,你信不信?” 楚越愣了愣:“梦?” 五娘点头:“是啊,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万五娘,帮着二哥作了首诗,然后二哥就中了童试的案首,接着就被杜夫子相中送了书院的考试名额,因二哥不擅诗赋,父亲怕他考不上书院,便想出了让我来清水镇陪读的主意,我便跟着二哥来了清水镇,后面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楚越:“那又为什么说像一场梦,既然是梦,自然有醒的时候,或者说这场梦外的你是谁?” 五娘真是从心里佩服这男人,太会抓重点了,属于那种最高级的话术都极度不好忽悠的类型,五娘目光闪了闪:“你真的想知道吗?不怕我是什么山精野怪变化的吗?” 楚越深深看了她良久,低声问:“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山精野怪?”这语气,这表情,走向貌似有点儿不对啊,难道两人不是正在斗智斗勇吗,怎么这氛围有些暧昧起来了,暧昧的五娘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发烫似的,尤其他看自己的目光,怎么也不像审问或害怕,反倒兴致盎然,仿佛希望自己是什么精怪似的。 搞得五娘都有些扛不住,侧头想避开他的目光,不想这男人却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颚,硬是把她的脸正了回来,且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近到五娘眼前一张放大的俊脸,近到五娘能清晰看到他唇上下巴上青须须的胡茬儿,还有,他的皮肤怎么能这么好,明明经常骑马风吹日晒,按道理说应该皮肤黝黑粗糙才是,怎会如此细腻,看的她都想上手摸一摸,亲身体验一下是不是跟自己想的一样丝滑,还有他的唇,明明薄薄的却又奇异的让人感觉很丰满,尤其配上那种淡红的光泽,水润的让人想贴上去尝一下是什么味道。 五娘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今儿在梨香院看到幺娘跟陆大人喝的那盏品香酒,顿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他:“那个,你问就问,离这么近做什么?” 楚越挑眉,倒是没再逼迫她,而是去对面坐了,没说话,大该是等着五娘自觉回答。 两人对面而坐,压迫感骤减,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也散了个七七八八,五娘暗暗松了口气:“梦外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很多事都忘记了,就记得跟这里不大一样,脑子里的很多东西我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就仿佛忽然冒出来的,你如果不信的话也没办法,我也没其他的解释。” 楚越:“这么说你是人,并非精怪化形?” 这语气弄得五娘没好气的道:“听起来你好像很失望。” 五娘本是想讽刺他,却忘了这男人脸皮厚起来,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他非常痛快的点头道:“是有些失望,本侯还以为碰上了话本子写的狐狸精呢。” 第261章 有没有丫鬟 五娘:“就跟你见过狐狸精似的。” 楚越:“没见过才想见识一下。” 五娘不想跟他继续纠缠这个无聊的问题,遂摊手道:“你不相信我也没招儿。” 楚越:“谁说我不信了。” 五娘:“你真信我说的?” 楚越:“你想我信我便信。” 五娘:“那你就信吧。” 楚越:“好。”对于五娘的来历,真就此揭过去了,至少后面几年内这男人都不曾再提过一句,这倒是五娘没想到的,且还自发帮她圆了许多非常明显的bug,例如石头记的作者,例如自己为什么精通算学等等,当然这都是后话,今日的五娘尚不知晓。 楚越轻扣了两下炕桌道:“想来明儿老道便会请你过去问那药方子的事儿,你可想好了怎么说?” 五娘:“药方子还能怎么说,就照实说呗,况,我也就看过几本医书,又不是真的大夫,简单的方子许还能一知半解,稍复杂些的就看不明白了,以老道的医术若是都瞧不出问题,我能看出什么,他问我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既如此,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好了,不知道的再问也不知道。” 楚越倒是笑了:“这话倒是在理儿。” 五娘:“这是实话,你赶了几天路,不累吗?” 楚越:“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有话说啊?这个时辰?”五娘侧头看了眼架子上的漏刻,已经近亥时了,冬儿嫁了之后,五娘很快便学会了看这里的钟点,所以说,人没有学不会的,端看你想不想学。 楚越却点头道:“你我即将大婚,有些事你也应该知道。” 五娘目光一闪,心道,这男人不会要跟自己说他那位京城第一美人的红颜知己吧,是想跟自己搞一个婚前协议吗,婚后互不干涉私生活一类的?好像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就算没有婚前协议,自己也不会理会这些,毕竟两人也不是真成亲,而是为了应付皇上赐婚临时组队,他给了自己侯夫人的头衔,让万府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土财主之家,一跃成为有名有号的府邸,便宜爹跟白氏,二哥,还有自己那几个姐姐,都跟着水涨船高,身价倍增,自己还能以五郎的身份继续搞自己的事业,获得了最大限度的自由,且能名正言顺的住在这侯府别院中,堂而皇之的使用侯府资源,怎么想都是自己赚了,干嘛想不开管他的私事儿,他乐意跟谁好跟谁好呗,有多少红颜知己都不干自己的事儿。 想到此,便道:“你不是跟皇上已经说好了,我得在清水镇休养身子,不用去京里你的侯府住吗,你侯府里的私事儿,也没必要跟我说吧。” 楚越:“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侯府只剩下我一个人吗?你若不想听也就罢了。”说着站起来就要走,五娘忙伸手抓住他:“对不住,我以为你要说别的私事,作为即将上任的侯夫人,是该知道侯府境况的。” 第262章 五娘可是知道,这男人看似大度实则小心眼儿的很,今儿真要让他走了,说不得两人刚建立起来的和谐关系,就歇菜了,那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而且,以后毕竟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虽然可能不是天天都见面,但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和谐相处非常重要,这就好比邻里之间,就算隔着门,要是有矛盾,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别扭的,日子也过不舒坦。 所以,该认错就得认错,该放姿态的时候千万别端着,免得过后给自己找麻烦。 好在这男人比较好哄,只要自己放低姿态,便不会计较,这就是年纪小的好处,果然,男人伸手轻轻拍了她的脑门一下便坐了回来,五娘松了口气。 楚越说的是他祖父祖母还有父母的事儿,原来他的祖母跟母亲也是出身将门,并非那种在后宅养尊处优的侯夫人,只要祖父出征祖母必定跟随,一起出征,一起杀敌,也一起战死,他的父母亦如此,好像这是他们侯府历来的传统,夫妻都是即便不能同生但必须共死,或许只有这样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才能教出这样的他。 楚越道:“父母是六年前战死北疆,我一接到他们的死讯便挂帅出征了,出征前我曾在父母灵前起誓,要让北人血债血偿,但最后却议合了。”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但这种平静却更让五娘感受到了他压抑在心底的愤怒与悲怆,六年前他才不过及冠之年,却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他出征时候大概就没想过再回京都再回侯府,想的只是让北人血债血偿,他也的确做到了,只不过代价付的太大,而且结局很无奈。 五娘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那样内忧外患,四面楚歌的绝境中活下来的,却知道一点儿,只要他没死回来了,就必然会颠覆这个天下,人总是在身处绝地的时候,才会知道权利有多重要,更何况他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皆死于北人之手,这样的血海深仇,若不荡平北地,如何能解的开。 楚越看着她问:“怕不怕?” 五娘愣了一下:“怕什么?” 楚越:“怕不怕打仗。” 五娘:“早晚都得打,又不会因为我怕就不打了,既如此有什么好怕的。” 楚越目光闪了闪:“我就知道你不怕,你虽然不像祖母母亲那样出身将门可随我出征,但你胆子够大。” 五娘:“这话听着可不像夸赞。” 楚越轻笑出声:“是夸赞。”说着顿了顿道:“我们大婚时,楚记工坊的几位管事也会来清水镇贺喜。” 楚记工坊?五娘大喜,从旁边的书包里翻出荷包来摸了一颗五彩的琉璃珠子道:“琉璃坊的管事也会来吗?” 楚越点头:“怎么忽然对琉璃坊有兴趣了,我以为你更好奇木工坊。” 五娘:“都有兴趣,都有兴趣,挨个来嘛,对了,楚记的工坊都在京城吗?” 楚越挑眉:“你不会为了工坊便想去京城了吧。” 五娘嘿嘿一笑:“等有机会再说。” 楚越把她手里的琉璃珠子拿过来看了看道:“你想见琉璃坊的管事,是想让他帮你做什么东西吗?” 五娘:“这个先保密,等我见了管事再说。”毕竟,五娘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东西那琉璃坊的管事能不能理解,或者说,能不能试着开发研究一下,要是还只能做这样乌漆嘛黑的琉璃珠子,跟他说了也没用啊。 第二天一早,果然,青云观的老道派了小道童来找五娘,见了五娘就一句话,让五娘赶紧过去青云观,他家师祖有要紧事商议。 五娘一边披斗篷一边吐槽:“也不说下个帖子,就派了个小道童来,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吗?” 楚越莞尔:“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老道,他对你不是一贯如此吗。” 五娘:“谁说的,之前他可是对我很客气的,自从青云观跟黄金屋合着弄了武陵源之后,老道才开始不客气的,可见有银子腰里横了。”说着看向他:“你不跟我去吗?” 楚越:“我若去了,只怕有些话老道便不好跟你说了。” 五娘:“老道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底细,我都要嫁给你了,有些事瞒着你岂不多此一举。” 楚越:“即便你嫁了我,在老道眼里你也不是侯夫人而是万五郎。” 五娘看他:“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儿酸呢?” 楚越摇头:“不是酸,是实话。” 五娘:“你好像不高兴?” 楚越:“我很高兴,因为在我眼里你也是五郎。” 这话听着可有些不对,从侯府别院到青云观的一路上,五娘都在琢磨楚越这句话,什么叫自己在他眼里也是五郎,难不成他也有罗三儿那样的特殊癖好。 想到此不由打了激灵,站住脚看向后面的付七:“你们家侯爷除了生辉楼那个红颜知己,还有没有别的相好?” 付七楞了楞:“别的相好?” 五娘:“就是别的女人,你们京里的侯府除了那两个死了的侯夫人,就没有别的姬妾吗?” 付七立刻便道:“没有。” 五娘:“那丫鬟总有吧。” 付七:“别院里也有丫鬟。” 五娘:“我说的不是端茶倒水的。” 付七:“也有洒扫庭院,侍奉花草的丫鬟。” 五娘无语了,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他低声道:“我说的是那种侍奉枕席的丫鬟?” 付七:“侯爷在侯府一直住在思齐轩,思齐轩里没有丫鬟婆子,只有小厮跟护卫。” 只有小厮跟护卫,护卫不用说,肯定是付七几个呗,小厮大概是贴身伺候的,遂问:“那侯爷身边的小厮长的清不清秀?” 付七:“清秀不清秀属下看不出,到是身手还过得去。” 五娘:“谁问你身手了,我是问你他们,他们......”说着有些不好说出口,又道:“这么说吧,你们侯爷如果回京的话,去不去找那个顾盼儿。” 付七点了点头:“如果在京里,一个月会去个一两次。” 五娘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这个频率虽然不高,但还算说的过去,毕竟侯爷忍耐力不同常人,且有别的发泄渠道,譬如把付七几个当沙包打,今儿早上自己可是亲眼看见,付六付七一块儿上,都没练过那男人,真是太强了,这会儿付七脸上还有老大一块乌青呢,就是早上被他主子打的。 五娘看了看他的脸好心的道:“老道儿哪儿有活血化瘀的药膏,一会儿我给你要一盒,回去好好涂涂你脸上的伤,还没娶媳妇呢,别破了相。” 第262章 真中毒了 “娶媳妇儿?”付七黑脸抽了抽。 五娘点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别不好意思,到了年纪总得娶个媳妇儿,你看你们家侯爷才多大,都娶俩了,你一个还没有呢。” 付七:“仨。” 五娘愣了愣:“什么仨?” 付七看着她又吐出一个字:“仨。” 五娘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指着自己笑了起来:“哦,你是说算上我仨了是不是,也对,不过这么一来,你就更惨了,你家侯爷都娶仨了,你一个还没有呢。” 付七:“大仇未报。” 五娘:“报仇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你们家侯爷不也筹谋多年了吗,但也没挡着他娶媳妇儿不是,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你以前成天跟着你家侯爷,也没机会认识好女子,好在以后你跟着我了,回头我多去戏楼几趟,你好好看看,若有相中的姑娘,我帮你做媒。” 戏楼?付七忽然就想起了一张眉眼弯弯的小脸,长得倒是能看,就是太瘦了,自己一个指头就能把那小丫头按到清水河里去。 想什么呢,付七皱了皱眉,有些惊恐的看向跟自己有一搭无一搭说话的假小子,不,夫人,这个即将成为他们侯府主母的女人,莫非真像付六说的那样会邪术,不然怎么连自己都不知不觉被她引导的开始胡思乱想了,不行,以后还是少跟她说话的好,想到此,便开始一言不发。 可即便他不说话,好像他们这位即将上任的侯夫人也没停嘴的意思,仍旧絮絮叨叨的说着,大多数是吐槽侯爷的,还有就是让自己娶媳妇,付七无语。 从侯府别院后面过去青云观,既近便又能掩人耳目,毕竟从前面走的话,以如今青云观的鼎盛香火,估计五娘早上去青云观,下午清水镇就都知道了,没准儿还会遇上熟人,例如书院夫子青云堂大夫们的家眷,还有各花楼的花魁娘子,桃源上的姑娘等等,总之现如今青云观的香客有一大半都是女客,嫁了人的烧香求丈夫有出息家人平安,没嫁人的求姻缘,好像烧了香道爷就能赐给她们一个如意郎君似的。 这些是冬儿跟五娘说的,冬儿自打搬到青云观,天天跟五娘说的都是这些,还特意嘱咐她千万别走青云观前面的正门,说现在那些花楼里的姑娘们有事儿没事儿往青云观跑就是为了堵自己,不,应该说,堵风流才子万五郎的,让冬儿说的,好像自己一出现就能被那些姑娘们抢回去入洞房似的。 第263章 五娘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成了媲美明星的存在,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清水镇的顶流,好像还差的远,毕竟还没到一出门就被堵的水泄不通的程度,不过桂儿跟翠儿现在却是妥妥的顶流,不光在清水镇,别的州府,甚至京城都颇有名气,谭掌柜前儿还跟自己说,京里那些有名有号的戏园子都来找过他,想请桂儿翠儿去京里演歌舞戏,出的价儿一家比一家高,跟五娘商量着是不是可以去演几场试试,反正这边有桂儿翠儿带出的徒弟,已经能挑大梁了。 五娘让谭掌柜稍微等等,一个是现在还没出正月呢,天冷的很,去京城这一路车马的不舒服,姑娘又不比男人,回头万一着个风寒什么的,反倒麻烦,倒不如等开春天暖和了再去不迟。 谭掌柜笑眯眯的道:“开春也好,到时候想必黄金屋的分号跟你们那个卖周边的铺子也该开张了,正好一起过去热闹热闹。”五娘就知道谭掌柜什么都知道,别看胖墩墩跟个弥勒佛似的,肚子里都是心眼儿,好在是自己人,这要是对手可真不好对付。 从后面的小门过去,走不多远便是老道的药庐,五娘让付七在外面等着,毕竟老道的药庐轻易不让人进,每天收拾打扫也都是他身边那两个道童,清风,明月。 今儿一早上去侯府传话的就是清风,现在出来迎他的是明月,这俩都跟五娘极熟,说话也便不那么拘谨,五娘笑着打量明月一遭道:“跟你师祖去了一趟京城,倒是不一样了,瞅着都比之前更俊了。” 明月可不像随喜儿小六儿脸皮厚,听了五娘的话,脸一红:“公子打趣了,公子快进去吧,师祖他老人家已经等候公子多时了。” 五娘点点头,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两个红包丢给他:“过年的时候你跟清风去了京城,这红包也没都来得及给你们,好在还没出正月,拿着吧,也讨个好彩头。” 明月倒也不客气,接在手里道了谢,五娘笑着进了药庐。 一进药庐却见老道竟然没捣鼓他那些瓶瓶罐罐的黑药汁子,反而在窗户那边的炕上坐着研究药方子呢,炕桌上摊了一桌子,见五娘进来便道:“你过来看看这些药方子。” 五娘过去在他对面坐了,拿起桌上的药方子看了看,看得出来是誊抄的,想也是,皇上用的药方子怎么可能直接拿出宫来,肯定得誊抄。 五娘翻了翻,就算她对医理一知半解也能看出这些都不是治病的,而是所谓的虎狼之药,也就是古代版的蓝色小药丸,兼或一些强身健体养血的方子,两种药方子搭配的极好,要说这样的药方子对身体好倒不会,但要说存了什么歹意也不大可能,这就好比前些日子吴知县把春柳弄进内宅很是操劳了几日,回头便让管家去青云堂抓乐几幅补肾益气血的药是一个道理,毕竟亏空了自然得补吗。 老道看着她道:“怎样,可看出了什么?” 五娘摇头:“这样的药方子又不稀奇,便是外面随便一个大夫都能开得出来,不过,从配伍跟剂量上看,这位开方子人的医术着实不低。” 老道点头:“的确,同样效用的方子,无论是配伍还是用药的剂量都恰到好处,能开出这样的方子,绝不可能只是粗通医理,必是受过高人指点,且她自己还得有很高的天赋才行。”说着看向五娘。 五娘:“您老看着我做什么,我可没天赋,您老也别总想着指点我,我是朽木。” 老道儿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你不是朽木,你是财迷。” 五娘嘿嘿乐:“财迷怎么了,我要是不财迷,您老能有这样豪华的药庐吗,能这么一门心思的研究新药吗。” 老道儿:“你有理行了吧,说正事儿,想必你也知道这些药方子是皇上用的,从罗贵嫔第一次开的药方子到我回来前的都在这儿了,我看了许久,都没看出一点儿问题,可偏偏皇上的身体的确每况愈下。” 五娘:“真是中毒了?” 老道儿摇头:“从脉象上看,并不像中毒,但症状却极像,不停咳血且越来越虚弱。” 咳血,虚弱,五娘想了想道:“会不会吃的虎狼药太多,副作用大,损伤了肝肾?” 老道儿:“若是损伤肝肾,不该是咳血。” 也是啊,如果伤了肝肾,该浑身无力,然后尿血,咳血应该是肺或者胃的毛病才对,要是在现代就好了,直接做个全身检查什么都清楚了,可这里是古代,靠着望闻问切,病因就不好找了,尤其病人还是皇上,得处处遮掩,明明都要玩完了,却还不能传太医会诊,只能以论道的名头召老道进宫治病。 五娘看向老道:“既然这些药方子都在您手里,肯定是您开的药对症了呗,看起来皇上的病情有了起色。” 老道儿摇头:“若找不到病因,纵有起色也是暂时的。” 五娘心道,老道还真是要治好皇帝,这可不太妙,如果皇上生龙活虎了,那男人多年的谋算岂不有了变数。 老道皱眉道:“医者父母心,为医之人当守本心。” 五娘:“我又不是大夫,我是做生意的商人,商人看的是利,只要有利可图,本心不本心有什么打紧。” 老道看了她良久道:“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五娘放下了手里方子摇头:“您老这样高深的医术都没看出来,我这二把刀的能看出什么,今儿柴景之他们回来了,我得过去看看,不然一会儿刘方几个找到您这儿可要惹您老的烦了。” 老道儿一听刘方,就皱眉,挥挥手:“快去,快去。” 五娘站起来要走,老道却叫住了她,从炕桌下拿了一盒药给她:“这个拿去,每天睡前用温水化开喝一丸。” 五娘接过来看了看:“我又没病,干嘛吃药?” 老道哼了一声:“这是调养气血的,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都十三了癸水不至,不尽早调养,以后如何生养,难道你真以为能做一辈子万五郎不成,还有,我提醒你一句,就算跟侯爷成了婚,癸水未至前也不能同房,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饶是五娘脸皮再厚,一张脸也红了,跺了跺脚:“您老可真是的,怎么什么都说。” 老道:“你还别使性子,老道可是为了你好。” 五娘:“好,好,知道了,您老医者父母心,是我不识好歹,回去一定好好吃您老给的药。” 老道儿挥挥手:少啰嗦,快走,快走。“那样子好像多不耐烦似的。 五娘作了鬼脸出去了,老道儿笑了笑,伸手拿起五娘刚放下的那张纸,见那却不是药方而是福宁殿每日的膳单。 第263章 两只山鸡 这膳食的单子有什么不对之处吗?老道仔细看了一遍,皇上每日的膳食都是有规定的,御膳房拟的膳食单子要经过太医院的审核再由给大太监总管吕贵儿看过之后方能按照膳单施行,从早膳到宵夜乃至下午的小食每日的参汤,参汤?老道忙又拿起膳单仔细看了过去,见那膳单上写的,每日午后睡前必进一盏参汤,而午后睡前也正是皇上服药的时候。 老道想起了什么,在一摞药方子里翻了翻,翻出一张方子来,是去年十月间用过的一张药方,用的是藜芦甘草汤为基础根据皇上当时的病情做了适当加减,至于为什么会用藜芦甘草汤,也有详尽记录,是因皇上脾肾阳虚寒邪入侵犯了湿痹之症,加之大便秘结,头痛,咳嗽,用藜芦甘草汤极为对症。 正因对症,这个方子足足用了两个月,皇上的寒邪湿痹之症大为缓解,但身体却愈发虚弱,咳血之症也日渐加重,这是明显的中毒症状,皇上大概也是从那时起开始疑心罗贵嫔,停用了承泰殿送过去的药,但咳血的症状却并未缓解。 而这藜芦甘草汤的确对症,但若是跟参汤前后一起服用,便是毒了,果真是罗贵嫔吗?她为什么会给皇上下毒?在苏贵妃诞下四皇子之前,她可一直都是宠冠后宫的,是嫉妒苏贵妃得宠?还是怕四皇子夺了三皇子的太子之位?毕竟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皇上有意立储,而几位皇子中,大皇子二皇子的母亲出身低微,资质也寻常,几位皇子中数着三皇子最为出挑,四皇子不过才两岁,年级太小,故此,如果皇上立储的话,怎么看都该是三皇子,且罗家不止有权还有钱,如今的罗家说是大唐第一富,也毫不夸张。 皇上对罗家也算圣眷隆重,仁至义尽,罗贵嫔有什么必要给皇上下毒呢,要说因为嫉妒苏贵妃也说不通,毕竟皇上虽然是从去年十月开始病情加重,但在那之前龙体已经亏空的很厉害了,不然也不会被寒邪所侵以致犯了湿痹之症。 而从去年十月前的药方子来看,多是虎狼药加补益精血之剂,罗贵嫔用药相当精准,一催一补交替而行,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若长年用却最是伤身,也就是说,从一开始罗贵嫔进宫的时候就没按好心。 老道忽然就明白五郎为什么明明看出门道,却不点出来了,因这件事干系重大,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的,如果说了,皇上岂不成了被女色所惑的昏聩之君,虽然事实的确如此,却这话谁说谁倒霉,那些御史言官一个个闭口不言装聋作哑,自己上赶着做个出头椽子,是嫌命长吗。 第264章 老道忽然发现,自己真是接了一块烫手山芋,皇上耽于女色服食虎狼之药多年,身体早已经掏空了,加之又用了两个月的藜芦甘草汤加上一日两盏的千年老参汤,到这会儿已是神仙都难救,大概皇上也知道自己身体撑不了太久才要立储,并忙着给定北侯赐婚。 这么说来,皇上属意的太子人选必然不是三皇子那就只能是四皇子了,难怪近日频频抬举苏家,前儿还封了苏学士承恩公,其子苏运升了吏部侍郎,这就是明明白白要用苏家压制罗家了。 说起来,虽然苏氏诞下皇子封了贵妃,在宫里稳稳压了罗贵嫔一头,但宫外的势力苏家却无法跟罗家抗衡,可妙就妙在还有个定北侯,虽说前面两位侯夫人已经没了,可侯爷也算苏家的女婿,怎么说都得偏向苏家,如此罗苏两家便势均力敌了,且皇上还赐了个出身不怎么样的万府五小姐做新任侯夫人,遏制了定北侯做大,皇上这心思手段真是用绝了,也难怪病越来越重,思虑过甚才最伤身。 不过,皇上千算万算大概也算不出,万府的五小姐是出身不太行,但不妨碍人聪明,能力强,见识广,心胸也大,属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奇女子,若是嫁给寻常人家至多也就是把生意做的大些,可皇上偏偏把她赐婚给了定北侯,这凤凰落在农户家里,至多就是只山鸡,可要是栖在梧桐树上,那就是凤凰,凤鸣九天啊,到时不知道皇上悔不悔自己今日的赐婚。 凤凰这会儿正跟一只,不,跟一对山鸡眼对眼呢,这是刘方特意从京里带过来的贺礼,一见五娘就拉着她到花园来看,其实刘方跟柴景之几人都是昨儿晚上到的,只不过听说五娘现在住在侯府别院,没敢过去,不然昨晚上就去找五娘了,毕竟这一晃都一个多月不见面了。 也都带了贺礼,大家平常一处里混的跟兄弟似的,二郎五郎的妹子就是他们的妹子,怎么能没有贺礼,这是刘方说的,其他人的贺礼还算正常,就是些古董瓷器摆件儿什么的,最特别的就是刘方,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对山鸡,大老远从京里运了过来,直接就送到柴景之这儿了,搁在花园里,刚引的不少丫头小厮们围观。 刘方他们一来才散了,刘方见五娘盯着笼子里的山鸡眼睛都看直了,顿觉非常有面子,笑道:“怎么样,我这贺礼够意思吧,你小子眼睛都看直了哈哈哈,你别羡慕,等回头你娶媳妇的时候,我也给你弄两只过来。”说完见五娘没搭理自己,还是盯着笼子里的山鸡看,不仅道:“你小子看什么呢,就算我送的这山鸡再稀罕,至于看这么半天吗?” 五娘这才瞟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我再看这两只鸡拔了毛炖了能不能有一锅。” 噗,旁边正喝茶的柴景之听了,一口茶都喷了出来,不是五娘躲得快,都得喷自己身上,刘方指着五娘:“你知道这两只山鸡花了我多少银子才淘换来的吗,炖了,你真舍得。” 五娘:“不炖了养着岂不更费银子?” 刘方:“我说你真的假的,你妹子嫁的可不是平民小户,还得精打细算着过日子,她嫁的可是侯府,别说养两只山鸡,就是养一院子也不叫事儿啊,再说,这贺礼又不是给你的,你喜不喜欢有什么用,你妹子喜欢就行了。” 五娘:“我觉着五娘应该也不会喜欢。” 刘方:“你又不是你妹子,我跟你说女人都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我家里那几个堂妹有养金雀的,有养鹦鹉的,生辉楼里还养了两只仙鹤呢,据说是侯爷送给那位第一美人的定......”刘方话没说完就被柴景之踢了一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嘿嘿笑道:“其实你也不用为你妹子担心,就算那个第一美人再好看,也没名没份,侯府的女主人还是你妹子。” 柴景之:“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说着看向五娘:“你别担心,都是外面的传言,做不得准。” 五娘:“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少爷,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人家还是侯爷,有个相好不是很正常,这样比成天往花楼去嫖强多了,至少干净,不用担心得病,挺好。” 柴景之愕然看着他,良久道:“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五娘:“我这么想有什么不对吗,既然都找了,找一个总比找十个好吧,找个固定的不光干净还省银子,听说那生辉楼有自己的生意,根本用不着侯府出银子养着,弄不好还能反过来贴补些侯府用度,这可是想都想不到的大便宜,我替五妹妹高兴。” 刘方:“你就不怕,侯爷因为那个大美人冷落你妹子吗。” 五娘哧一声乐了:“我妹子今年才十三,还没及笄呢,即便皇上赐婚,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能圆房,不让侯爷找别人,难道憋着。” 刘方指着他:“你行,我服。” 柴景之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出来,他现在的身份立场,说什么都不妥当,若被有心之人听去,乱嚼舌头,自己倒没什么,对五小姐的名声不好。 刘方指了指笼子里的山鸡:“那这贺礼?” 五娘:“既然侯府不缺银子,那就先送过去养着吧。” 刘方这才高兴起来,几人回了旁边的亭子里喝茶叙话,柴景之道:“你交代的两个铺面盘下来,按照你说的,都在东市大街上,是连着的两个铺面,先头一家卖首饰的,一家卖书的,前头店面,后面库房屋子都是现成的,稍微收拾收拾就能开张。” 五娘:“随喜儿派的伙计今儿一早已经走了,估计有个十来天就能到。” 刘方道:“晚些也无妨,我把刘七留在了京里,让他帮着柳青打打下手,还有景之也派了两个柴府的小子过去,铺子开张前足够使唤了。” 五娘对着柴景之拱手:“五郎这里多谢景之兄了。” 柴景之白了她一眼:“你少气我,比谢我强。” 五娘嘿嘿笑:“我保证从今往后你爱听什么我说什么,保证绝不惹景之兄生气。” 温良端了茶上来,见她这幅样子哼了一声:“巧言令色。”众人大笑起来。 第264章 写请帖 刘方看了眼亭子外的付七低声道:“话说侯爷对你真不错啊,这还没行大礼呢,就把你弄到他侯府别院去了,还派了护卫跟着你,对你这个小舅子都这样,对你妹子肯定差不了,不过你搬到侯府别院,往后想找你就不大方便了,不行你还搬到花溪巷或者桃源去得了,哪怕山上也成啊。” 其实五娘也是这么想的,跟那男人住一块儿,好像总会发生些起奇怪怪的事儿,离得远些或许能安生些,只不过这件事得跟那男人商量一下,毕竟她如今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就算是假的,也得做做样子不是。 刘方道:“怎么不见你二哥” 五娘没说话呢旁边的承远道:“大礼在即,侯爷得去安平县接亲,那边正忙呢,一时半会儿二表哥怕是回不来呢。” 刘方瞥了五娘一眼道:“你二哥忙的这样,怎么你反倒如此清闲。” 五娘喝了口茶:“我是白身。”一句话足矣。 柴景之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白身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儿妈,听你这语气还挺骄傲似的。” 五娘:“人各有志吗。” 刘方:“我看侯爷对你这意思,只怕以后要提拔你,弄不好今年就得让你报名考童试,不行,你就去考个得了,反正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回头你也考个案首,你万府可就是一门双案首,说出去多光彩。” 五娘没好气的道:“就听过一门双进士,没听过一门双案首的,再说,你以为案首这么容易考吗,不说别的,经史我就过不了。” 刘方:“也是,要是只考算学跟诗赋就好了,倒是可惜了。” 柴景之:“便你不想考,侯爷能由着你?” 五娘:“他是他,我是我,我考不考童试跟他有什么干系?” 柴景之:“行,你硬气,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五娘拍了拍旁边的承远:“我不去考童试有什么关系,不是还有承远吗,他现在可是咱们外舍的同学了,你们以后不许欺负他。” 刘方:“这还用你说,不过,马上书院也得升舍考试了,我是没戏了,他们几个也够呛,咱们班里估摸得有一半升不上去,所以,兄弟几个以后还能一块儿混,承远以后你就跟着我,谁敢欺负你,我打的他满地找牙。”承远腼腆的点着头,他很喜欢这些同学。 柴景之道:“那等到吉日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得去安平县万府里吃喜酒。” 刘方:“是啊,我们这些人得算娘家一头的吧。” 承远道:“这个侯爷已经安排好了,吉日那天,侯爷亲去万府接了亲,大家便一块儿来清水镇这边,喜酒也摆在两处,天香阁跟侯府,只要是来吃喜酒的想去哪边都成,还有天香戏楼也要连着演三天的歌舞戏,不用票,都能去看。” 第265章 刘方愕然一把勾住五娘:“我说,侯爷这是高兴疯了吧,这天香楼跟侯府一块儿摆宴不算,连天香戏楼都跟着白演三天歌舞戏,好家伙,你妹子这排面,前面两个侯夫人加在一块儿也比不了啊,在京里就算王爷娶王妃都没见有这样大阵仗的。” 五娘甩开他问承远:“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承远:“前几天我跟着爹娘去安平县的时候姑丈亲口说的,车马,仪仗,嫁妆什么的都已经备好了,就等着侯爷过去接亲,便一起来清水镇吃喜酒,不过大家还是得去一趟,毕竟得送亲。” 刘方道:“那这么说书院就能请假了呗。” 承远:“听二哥说,到时候书院也会放假,毕竟山长夫子们也都要来喝喜酒。”大家一听都放假都高兴了,可见没几个爱学习的。 柴景之道:“那到时候咱们外舍的都去。” 五娘愕然:“都去?”这呼啦啦一下去二十几口子,是去送亲还是去打狼啊。 刘方:“这个你就不懂了,咱们去的人越多才越热闹,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听景之的安排没错。” 五娘一回别院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到东屋打算问问楚越,折腾这么大场面做什么,进了屋习惯往炕上瞄,没人,刚要问梁妈妈,却听见对面说话了:“回来了?” 扭头,见他正坐在对面的书案前写什么东西,五娘愣了一下:“你写什么呢?” 楚越:“请帖。” 五娘走过去,见案头已经摆了一摞写好的,那大红的颜色异常扎眼,不禁道:“这个用得着您侯爷亲自写吗?” 楚越并未停笔一边写一边道:“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当练字了。”写好了一张抬头看了她一眼:“愣着做什么,赶紧换了衣裳过来磨墨。” 五娘应了一声回屋去换了衣裳过来在他旁边磨起墨来,磨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放下手里的香墨道:“你要练字我干嘛要给你磨墨。” 楚越:“你我大婚,你想当甩手掌柜不成。” 好像有些道理,遂拿起香墨接着磨了起来,磨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放下道:“你干嘛折腾这么大,我明白了,你是给皇上看的对不对。” 楚越没说话只是道:“磨墨。”五娘只能又拿起来接着磨。 好容易写完,五娘的手都酸了,看了看那一大摞请帖不禁道:“你真要请这么多人过来喝喜酒?” 楚越却没应他,而是叫了付六进来,让他把帖子速速送去京里,付六拿了请帖去了,五娘道:“这些人真的都会来吗?”刚她可是亲眼看见了,楚越请的都是六部大员,朝廷重臣,这些人如果都来了清水镇,朝堂不就没人了。 楚越:“皇上已许久不上朝。”意思是这些大臣除了在自己衙门里批批公文,也没什么正经事干。 五娘:“可是你把这么多朝廷重臣都弄到清水镇来,皇上会怎么想?” 楚越:“你以为我不请,皇上就会安心?” 五娘摇头:“不会。” 楚越:“既然不会,还有什么必要韬光养晦,更何况,本就是他亲自赐婚,若不办的像样些,怎么能彰显皇上对本侯情谊深厚。” 五娘:“话是这么说,可也没必要办的这么大吧,这么折腾下来,只怕全国都知道了。”正想着,却见他的手伸了过来,目标好像是自己的脸,五娘回神,下意识退后一步警惕的道:“你,你做什么?” 楚越:“你脸上沾了墨,我帮你擦一下,别动。”说着手指她脸颊上擦了一下,还给她看了看,还真沾了墨汁,吩咐梁妈妈去打水过来,洗了脸,方重新坐到炕上。 五娘道:“那么多人来清水镇住哪儿?” 楚越笑了:“你莫不是忘了,他们在清水镇都是有别院的,即便没有单独的别院,也可以住在同僚哪儿,再不济还有客店。”说着顿了顿道:“而且你们那武陵源二期不是要预售了吗,难道不是冲这些人来的。” 五娘:“武陵源的事如今都是叶叔管着的。” 楚越:“叶文胜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就是可惜并无功名。” 五娘立刻警觉起来:“叶叔可是我的人。” 楚越挑眉看着她:“怎么,怕我挖你的墙角,我可是把付七都派给你了。” 五娘:“那不一样,叶叔是黄金屋的元老,总之,你不能打叶叔的主意。” 楚越:“放心吧,他没有功名,本侯便有心提拔也无济于事。” 五娘眨眨眼:“你要是真需要人,我倒是可以帮你举荐一位。” 楚越:“你要举荐的不是你那季先生吧。” 五娘:“季先生怎么了,先生虽不能说有治世之才却有爱民之心,若官员都是季先生这样的人,可是百姓的造化呢。” 楚越:“你不是都帮他安排好了,怎么也得等他考过了乡试再说,对了,你那位白家的二表哥听说今年报名了童试。” 五娘:“你这消息怎么比我都灵通,我也是今儿才知道的。” 楚越:“你这个二表哥倒是个人才。” 听他夸承远,五娘很是高兴:“那是,承远可厉害了,举凡看过一遍的书便能记下来,以前是因为身子不好耽搁了,不然早就是秀才了,只不过,承远虽然有才,却不大适合官场。”说着叹了口气。 楚越:“你不说合适的人得用在合适的位置上吗,你这二表哥也自然有适合他的位置,更何况,他是男人,难道还能一辈子让你护着不成。” 五娘:“我哪里护着他了?”楚越知道她不会承认:“我只是提醒你,他不是你弟弟,他是你的表哥。” 五娘想了想,自己好像真的一直把承远当成弟弟看待了,毕竟在心理上,自己比承远大的多,而且,他身体还不好,心思又过于简单良善,自己总怕他被白承运那个坏胚子算计,故此,一直像个母鸡护着鸡崽子一样,实际这么做的确不大妥当,毕竟承远总得长大,将来也会顶门立户,自己又不能护他一辈子。 楚越见她神色便知道心里想明白了,也就不再多说,提起老道儿找她去的事儿:“老道今儿找你过去可是让你看皇上的药方子,看出了什么?” 五娘摇头:“那些虎狼之剂虽伤身,却不会中毒。” 第265章 冤家路窄 楚越:“但从皇上的症状来看的确是中毒。” 五娘:“我只是说吃的那些药不会中毒,又没说皇上没中毒。” 楚越:“你是说下毒的并非罗贵嫔?” 五娘:“除了她宫里应该没有别人有下毒的动机吧。” 楚越点头:“也没有机会。” 五娘:“所以,这也是罗贵嫔的高明之处,你想想如果她直接用药方子下毒,纵然不经过太医院,那些方子也藏不住,毕竟皇上的一饮一食一行一动皆会记录在案,别说药方子就算一天出几次恭都记的一清二楚,所以她开的方子哪怕有丁点儿疏漏都是藏不住的,故此,举凡罗贵嫔开出的方子,都非常对症,且都有记录,便是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一起上,也挑不出半点儿毛病,且剂量配伍用的极妙,即便老道儿都说罗贵嫔在医道上极有天赋且受过高人指点。” 楚越挑眉:“高人?” 五娘点点头:“医道一门我不大懂,但老道既然说受过高人指点,那必然是高人,既是高人就不可能真的隐姓埋名不被人所知,尤其医道最讲究师门传承,从用药的习惯跟手法大约也能看出些端倪,侯爷若想查罗家的根底儿,不如查查罗贵嫔背后这位高人,或许会有惊喜。” 楚越:“你是说,那位高人如今还在罗贵嫔身边。” 五娘:“即便不在身边,也应该能经常入宫,据说罗贵嫔十三便入了内廷,是从最下等的宫女做大的,一个十三的小姑娘便是罗家有针对性的培养,也不可能有如此精湛的医术,且从她开的药方子来看,也是时时有人指点把关,才能这么多年每一张方子都找不出纰漏。” 楚越目光一跳:“既然方子并无不对之处,那皇上身上的毒是从何处而来?莫非是从膳食茶饮上下的手,不大可能啊,皇上每日的御膳茶饮皆是经过御膳房太医院还有福宁殿的大总管吕贵儿,才会呈到皇上跟前儿,罗贵嫔根本插不上手。” 五娘:“药方子对症,皇上的饮食茶饮也正常,但是有些药材单独入药是没毒,一旦与别的东西配在一起就不一样了,譬如去年十月间因皇上寒邪入体引发湿痹之症,罗贵嫔给皇上开的藜芦甘草汤。” 楚越:“这藜芦甘草汤有什么不对?” 五娘:“藜芦甘草汤是挺常见的一个方子,有温阳补气、祛寒湿、补益肝脾之效。” 楚越:“如此说来,岂不正好对症。” 五娘:“正因对症,所以皇上的病情才见了好转,也因此这个方子一连吃了两个月,从福宁殿的起居记录上看,这次湿痹症痊愈之后,皇上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如果我猜的没错,中毒的症状也是从这儿之后才愈发严重的。” 第266章 楚越:“的确如此,只不过怕朝野动荡,隐下了此事,故此起居注上也并未详细记载。”说着看向五娘:“你果真看出端倪了。” 五娘:“很简单啊,药方子没毒,膳食茶饮没毒,那便是两者合在一起有毒呗,我们学习医道先要背汤头歌,而汤头歌之前必须要知道用药的忌讳,也就是十八反十九畏,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菱贝攻乌,藻戟遂荒具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这些歌诀儿便是青云堂抓药的小伙计都背的滚瓜烂熟,罗贵嫔如此医术岂会不知,且她又是皇上的宠妃,即便不能插手皇上平日的膳食茶饮,知道总不难吧,那福宁殿的膳单上可是写的明明白白,每日午后睡前,必用一盏老参汤,而这个时辰也是用药的最佳时机。” 楚越:“你是说皇上之所以中毒是因罗贵嫔去年十月间开的那剂藜芦甘草汤跟皇上每日吃的老参汤合在一起之故。” 五娘点头:“正是。” 楚越:“你告诉老道了?” 五娘:“我又不傻,这种事说出来可是全家都要掉脑袋的,更何况,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明是罗贵嫔心存歹意给皇上下的毒,毕竟她开出的方子所用的药,并无差错,且都对症,老参汤又不是她逼着皇上喝的,所以,就算此事真翻出来,罗贵嫔死咬着自己只是对症下药,并不知皇上平日用不用参汤,谁又能判定是她下毒,即便她因此获罪,那御膳房太医院,连那位皇上身边的吕大总管怕都不能置身事外了,所以,这种事谁第一个说出来谁第一个倒霉。” 楚越:“你是说,老道也不会说。” 五娘:“老道如今不愁银子,恨不能多活个百八十年才好,如此方能专心钻研他心仪的医药一道,怎会上赶着找死,我猜老道现在正后悔呢,如今治也不是,不治也不是,接了这个烫手山芋真是想甩都甩不开。” 楚越:“这么说皇上的毒解不了?” 五娘:“解毒需下猛剂,若是皇上身体康健,倒还无妨,横竖过后用补剂慢慢调养也就是了,可如今被那些虎狼药掏空了身子的皇上,别说下猛剂,便稍微剂量大些,只怕都禁不住,所以,此时解毒无异于投毒,便老道医术再高,大概也只能用药拖延。” 楚越:“多久?” 五娘:“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得看老道的医术了,不过已经亏到这份上了,怎么也拖不过三年吧。” 三年?楚越目光闪了闪看向她。 五娘点头:“是,三年。” 当晚付七就不见了影,想是被楚越派出去执行什么机密任务了,代替付七跟在五娘身边的换成了付九,付九明显比付七小很多,看上去跟随喜儿几个差不多大,但也喜欢不苟言笑的黑着脸,跟别人欠他多少银子似的。 不过年纪小便免不了好奇心,有些时候看见什么新鲜事儿还是会流露出来,待五娘看他,却又立刻板起黑脸,故此,五娘很喜欢逗他。 随着大婚的吉日越近,清水镇也更热闹起来,出了正月京里那些来吃喜酒的大人们也陆续到了,各个花楼也终于等来了它们梦寐以求的大客户,莫不是使出浑身解数来招待这些贵人。 这些大人们也都趁机开始联络感情,攀攀关系,走走人情,毕竟在京里若是凑到一起,弄不好就被御史言官参一个结党营私,而在清水镇有侯爷成亲这个大旗罩着,哪个御史也不会想不开来触侯爷的霉头。 加上那些地方官赶来上好巴结,举凡清水镇有名有号的花楼,每天都是迎来送往,比过年都热闹,下到侯府的帖子就更多了。 邀五娘的也不少,那些六部大佬朝廷重臣自然不会屈尊纡贵的找他,但那些趁机跟着老子一块儿来了清水镇的纨绔子弟官二代们,可就撒了欢,尤其跟柴景之刘方他们都认识且有交情,好容易来了清水镇,哪能不寻乐子,而清水镇头一等的乐子便是吃花酒。 柴景之跟刘方作为半个地主,怎么也得进尽一下地主之谊,而且那些人虽然没来过清水镇,却对清水镇的花楼如数家珍,可见没一个好东西,大家众口一词都想去梨香院,因听闻里面的春柳姑娘跟生辉楼那位第一美人有六七分像,必须得去见识见识是何等色艺双绝的佳人。 五娘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更何况,上回哪一出过来,都不知道春柳还在不在了,就算在,自己去了,幺娘估摸也不敢放她出来。 谁知这些人却非要去梨香院不可,还说柴景之跟刘方要是不去,他们就自己去,这哪行,他们自己去了,传出去,不是折了面子吗,柴景之跟刘方一商量,便决定一块儿去,顺带还拉上了万分不情愿的五娘。 故此,天刚黑,一帮子二十多个纨绔子弟乌泱泱奔着梨香院去了,门口负责迎客的管事看见这阵仗忙把这些少爷迎了进去,安排到一个院子里坐了。 这个院子五娘真没来过,跟上回的院子一样,也有一棵常年不败的梨花树,厅中的陈设看着也差不多,可若看细节,便知远不如上次那个院子布置的用心,那间厅里,哪怕随便一个摆件儿一件酒器都不是凡品,想来那个院子今儿已经有别的客人了,管事才把他们让到这儿来。 不过,在座这些人除了自己,都没来过梨香院,所以也并不知道这不是梨香院最好的院子,管事的从刚进来就一个劲儿瞄自己,那紧张的神情,大概是怕自己说出来,这些人要为难他,见自己没说话,才松了口气,忙着让人上茶水瓜果小食。 刘方摆手:“都来你们梨香院了,谁喝茶啊,快上酒,把你们这儿最好看的才艺最好的姑娘都给本少爷叫过来,对了,你们这儿那个头牌红姑娘叫什么来着,春柳对不对,听说能诗会文的,巧了,我们这儿今儿也有一位大才子,正好把她叫出来跟我们五郎好好交流一下诗赋,说不准五郎一高兴,又写一首忆江南,那你们梨香院可就赚大了。” 管事的脸都僵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叫春柳来吧,不可能,弄不好一会儿得陪着主厅的客人,不叫吧,这几位小爷可也不是好惹的,尤其这位万五郎,上回这位来过之后,春柳可是被收拾的不善,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老实听话。 刘方见他神色不对,脸色沉了下来:“怎么还不去。” 管事的只能先退下去找幺娘想对策,不大会儿管事回来了,跟他一块儿回来的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柴景之一见那老人,蹭的站了起来,颇有些不自在的道:“柴伯您怎么在这儿?” 那叫柴伯的笑眯眯的道:“老太爷在老奴自然便在。”说着扫了一圈众人:“老太爷听说公子来了,遣了老奴过来请公子过去一块儿热闹热闹,还有刘侍郎,赵尚书,周御史......” 不等柴伯说完,这些小子一个个脸色大变,纷纷以头疼肚子疼等蹩脚的理由,忙着溜了,毕竟谁愿意跟自己老子一块儿吃花酒,就算老少同乐也没这么乐的。 柴景之跟刘方也要走,刘方还很够意思的想拉着五娘一块儿走,不想付九却忽然出现板着脸道:“侯爷请五郎公子过去。” 第266章 没安好心 柴伯显然有些意外侯爷会把这个万五郎留下,老太爷遣了自己过来,就让为了让这些小子们知道谁在这儿,识相点儿赶紧溜,也没想着为难他们,毕竟来吃个花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大事,世家子弟谁年轻那会儿不荒唐。 但侯爷为何要把万五郎留下,侯爷跟这万五郎虽说是占了个同门师兄弟儿的名头,也是小舅子啊,可从没听说姐夫跟小舅子一块儿吃花酒的,这传出去岂不成笑话了,不过今儿席上这些客人,估摸给那幺娘八百个胆儿也没人敢往外面传。 而且,柴伯发现这位五郎公子跟那些小子真不一样,那些小子一见自己就跟见了鬼似的,一个个脸色都变了,忙着找托词溜了,这位可是从自己进来到现在都是笑眯眯的神态安然,就算付九出现说侯爷请他过去,也没见丝毫慌乱,对自己点了点头,便闲庭信步的跟着付九去了。 还说怎么今儿一早就不见那男人的影儿了,原来跑到外面来花天酒地了,如今两人已经是夫妻了,他都不在意非请自己过去,自己又怕什么,不过,今儿这席面规格挺高啊,刚只听柴伯说的几位就知道,来的都是朝堂重臣,也不知道招待的是哪位贵人,要知道尚书大人的帖子都下到侯府别院,也没见那男人给面子,今儿却一早就出来了,可见这客人有多特别,难道是皇上亲临? 不可能,以皇上如今的身体,别说大老远来清水镇了,只怕走出皇城都费劲儿。 五娘跟着付九进了自己格外熟悉的那个院子,一进院就看见院子里的梨花树,今日开的格外旺盛,院子里还挑高挂了琉璃灯,灯影下梨花团团簇簇簪在枝头赛雪欺霜,一阵风过簌簌落下满院子的花瓣,也落了在了五娘一身,五娘伸手拂了了拂衣服上的花瓣,迈脚进了厅中,一身青绸襕衫,手中白纸扇,一行一动风流倜傥自在天然,一时间厅里的大佬们都望向他,即便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可是那神色间也明显能看出很有些意外。 第267章 不意外的倒是也有两个,一个是陆大人,毕竟早熟了,一块儿吃花酒都两回了,什么样儿都见过,第二个,自然便是自己的便宜师兄,以后的丈夫定北侯,而今儿他竟然未坐主位而是陪席,跟柴老太爷一左一右陪着中间这位,五娘好奇的看了过去,正对上一张风流倜傥的脸。 如果说刘方几个一看就是那种打马游街的纨绔,那么这位一看就是那种比较高端的玩咖,这才叫风流倜傥,且人家还穿着蟒袍来吃花酒,胸前两肩上绣的张牙舞爪的四爪团龙,明晃晃昭示着这位的高贵地位,这是皇族,还是一位亲王,而跟皇上定北侯年纪相仿又风流的,莫非是庆王殿下,好像听孙婆婆提过,当年这个庆王也是皇上的陪读,跟着一块儿来书院上过学的,虽跟皇上并非一母所出但在皇族之中数着这位庆王跟皇上最为亲近,如此说,这位也算侯爷的发小,难怪一大早就出来了,原来是为了陪这位。 显然庆王殿下对五郎这个颇有名声的风流才子,极有兴趣,眯着眼打量他一遭侧头跟旁边的定北侯道:“这小子真是那个什么风流才子万家五郎,瞧着不像啊。” 五娘都想翻白眼了,这什么人啊,有这么当着面议论别人的吗,定北侯倒是也没搭理他,而是跟在座的介绍道:“这是五郎,五郎还不见过各位大人?” 这语气,简直就像介绍自家后辈给客人认识的家长一样,亲近是够亲近,可怎么都觉着自己吃亏了,五娘只能躬身:“五郎见过庆王殿下,诸位大人。” 见了礼,男人冲她招了招手:“过来坐。”五娘愣了愣,他是让自己跟他坐一席吗,这是不是有点儿过于亲近了,显然在座的也都有些意外。 男人可不管别人怎么想,拍了拍身边:“今日有你喜欢吃的蜜瓜,是庆王殿下特意从京里带过来的。”这语气简直就像哄孩子。 席上一片诡异的安静,就连一向八面玲珑妙语如珠的幺娘,都没敢开口说话,瞄着五娘的目光疑惑又复杂,心里实在想不明白这万五郎跟侯爷到底是什么关系,师兄弟儿小舅子,应该不会这么亲近罢,莫非侯爷求娶那个万府五小姐只是幌子,其实真正瞧上的是这万五郎,不对啊,侯爷又不好男风,事实上女色上也淡的紧,可怎么单单对这个万五郎如此特别呢。 五娘心里恨不能把这男人碎尸万段,他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搞得这么亲近暧昧,过了今儿弄不好明儿就有侯爷其实好男风的传闻,本来大家就对侯爷为什么娶土财主家的小姐想不通,这一下完全可以解释通了。 自己今儿要是过去坐了,风流才子万五郎跟定北侯的绯闻就算成了,尤其这里头还裹挟着师兄弟,姐夫跟小舅子的关系,这简直就是禁忌之恋,比什么狐狸精化形勾搭书生更劲爆,以如今黄金屋带起的创作自由风潮,弄不好下个月黄金屋就能收到这方面的稿子。 五娘是爱看八卦,可不想自己成为八卦的主角,尤其这男人简直就不怀好意,明摆着是不想自己出来吃花酒,却又不能明着说,毕竟两人成婚也就是各取所需,且一早就说好了,就算成了他的侯夫人自己也还是万五郎,不能明着约束自己,就玩阴的,不,这不是阴招,这是妥妥的阳谋。 若是今儿让他如了愿,往后自己在清水镇还怎么混,想到此,嘿嘿一笑:“侯爷的好意,五郎心领了,只不过今日既来了这梨香院,岂能放着梨香院的好酒不喝,却吃蜜瓜,况,我还想找个长得好看知情识趣的姑娘陪着吃酒呢,若是跟师兄同席,岂不挤得慌,我就坐哪儿好了。”说着直接就坐到了旁边的空席上,跟明显呆楞的幺娘道:“幺娘,咱们也算熟人,别的姑娘也就算了,我这人念旧,记得上回那个长得眼睛大大,脸儿白白的,唱的十八摸真好听,我今儿还记着呢,对了,她叫春什么来着?” 幺娘下意识道:“春香。” 五娘,手里的扇子敲在桌子上:“对,就叫春香。”说着用扇子一下下敲着桌子摇头晃脑的吟了首诗出来:“我画春江水悠悠,爱晚亭上枫叶抽,春月融融照佛寺,香烟袅袅绕经楼。”说完还道:“真是好名字,好名字啊。” 主位上的庆王殿下哈哈笑了起来:“果然不亏是风流才子,出口成诗也就罢了,却还是一首藏头诗,我爱春香,可见五郎公子对那位春香姑娘真是念念不忘啊,既如此,思齐也别棒打鸳鸯了,幺娘快唤了那春香姑娘出来,本王倒是好奇,能让我们风流才子万家五郎如此念念不忘的究竟是何等绝色,再有,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我可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叫春柳的头牌红姑娘,不止生的国色天香还是个能诗会文的才女,赶紧叫进来,让本王见识见识。” 幺娘瞄了五娘一眼,神色有些为难,五娘心中冷笑,这幺娘明显是想通过今日的庆王殿下给春柳抬身价儿,顺便让自己别再为难春柳。 果然,庆王微微蹙眉:“我让你唤春柳姑娘出来,你看着万五郎作甚?” 幺娘忙道:“回殿下的话,并非奴家不唤春柳出来,实是因上回五郎公子跟春柳之间闹了些不愉快,奴家怕唤了春柳出来,五郎公子不喜欢?” 庆王:“她不是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叫春香的吗,怎么又跟春柳也有干系了?” 幺娘:“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 五娘站起来对着庆王道:“殿下切莫误会,在下可高攀不上春柳姑娘,上回因祁州府修路一事,在下略尽了些绵薄之力,方知府做东请那石东家的时候,邀了在下过来作陪,那时春柳姑娘还是梨香院的头牌清倌人,轻易见不着,甚至还立了个规矩,若诗赋上比过春柳姑娘,不止能见着人,还能成为春柳姑娘的入幕之宾,且这春柳姑娘特意出了题让丫头送下来,在下年轻气盛,不免动了意,便照着春柳姑娘的题作了一首。” 庆王显然对这种风月事儿极有兴趣,好奇的问道:“春柳姑娘出的何题?你又做的什么诗?” 五娘没说话,陆大人开口道:“当时下官亦在场,不如下官说来给各位大人听好了。” 庆王:“原来陆大人当时也在,那好,陆大人快说。” 陆大人捋了捋自己胡子道:“春柳姑娘当时让丫头送了一幅画下来,那画上有山,有水,有花,有树,有人,还有一只栖在枝头的鸟儿,那小丫头言道,她们姑娘说了,需以此画为题赋诗一首。” 以画为题?席上的柴老太爷摇头:“若是以山,以水,以花,以树,以人,甚至以鸟为题,倒是不难,以画的话却不简单,且当即便要作出来,的确不易。”老太爷一边说一边摇头,那样儿五娘好像看到了柴景之以后上了年纪的多样子,若非场合不对,肯定得笑出来。 第267章 就穿这身 柴老太爷旁边的一个官员道:“若果是真才子,以画为题又何妨?”这话的语气可不怎么友善,五娘下意识看向那人,是个颇有些魁梧的中年人,来这里自然不会穿官服,这位穿了一件烟褐色锦袍,从那袍子上的暗纹来看正是寸锦寸金的蜀锦,且身上的配饰虽不多,却样样都是千金难求的宝贝,看得出来这人已经刻意低调,但低调中却还是处处透出老子很有钱的感觉,这种感觉跟在座其他大佬颇为不同,而从他的长相看,五娘不免感叹,罗三儿真挺像他爹的。 五娘倒是没想到罗尚书也会来,毕竟不管从哪儿说,罗家跟定北侯都该是站在对立面的,若说罗尚书来清水镇不是为了定北侯的成婚大礼,难道是来看罗三儿的不成,罗三儿是庶子,又是个草包,在罗家的子女中属于最不受待见的一个,尤其还没有自知之明,总惹麻烦,估摸罗尚书看着罗三儿都后悔当时为什么一时冲动,在他娘肚子里落了种,生下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 不过呢虽然是废物也是自己的种儿,自己能不待见,却容不得别人欺负,罗尚书这时候讽刺自己,莫非是为了他那废物儿子? 陆大人道:“罗大人说的是,故此,五郎当即便作了一首五言绝句,至今下官仍记忆犹新。” 主位上的庆王听了道:“陆大人莫卖关子,既作了诗还不速速道来。” 陆大人拱手应是,摇头吟道:“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庆王击掌称赞:“妙啊妙,这首五言既写了画中之景还处处点出了诗题,万家五郎真不愧才子之名,当真跟传言的一般,能即兴成诗,既破了春柳姑娘所出的诗题,想必当晚便抱得美人归了吧,难怪本王一来清水镇就听闻梨香院的春柳姑娘已经摘了头牌清倌人的牌子,原来这拔了头筹的竟是你这个万家五郎啊。” 这个锅自己可不背,五娘当即站了起来对主位的庆王拱手:“殿下误会了,五郎当日虽破了诗题,奈何春柳姑娘嫌弃在下是个白身,瞧不上在下,就下来唱了个曲儿便推说身上不舒服上楼去了,故此这拔了春柳姑娘头筹的并非在下。” 庆王愣了一下:“哦,不是你,那还能是谁?”说着瞥了眼站在旁边的幺娘:“幺娘,你可不是这么没眼光的,怎么撂着五郎这样的才子不理会,竟把你那精心教养国色天香的女儿给了别人。”这语气,分明跟幺娘很是相熟啊,难怪,一来清水镇就奔着梨香院来了呢,莫非这位庆王殿下跟幺娘还有点儿什么香艳的过往? 第268章 五娘好奇的打量两人,见两人说话的时候的确有些眉眼官司,瞧着真不怎么清白,再有,五娘还注意到,陆大人今日都没看过幺娘一眼,明明是老相好,却像是头回来似的,看起来这幺娘在京里也是一号人物啊,也别说,毕竟姿色在这儿摆着,人还风骚,估摸也是花楼的头牌混出来的,怎可能没几个老相好,不过庆王殿下竟然也是她的入幕之宾,可见这幺娘的来历也不简单。 幺娘神色有些尴尬,这件事她也后悔啊,早知道当时就逼着春柳从了万五郎了,虽说这万五郎年纪是小些,可年纪小也是男人,尤其还有个风流的名声在外,弄不好到了炕上就能把春柳收拾的服服帖帖,也免得后面出那么多事儿,跟这位结下了梁子不算,连带侯爷也得罪了。 本还想趁着今儿庆王殿下跟侯爷各位大人都在,把春柳叫出来表现一番,虽说身子已经不多稀罕,可姿色在梨香院却还是拔尖儿的,且下心思调教了这么多年,好容易才教出一个有点儿样儿的,本儿还没赚回来呢,哪能就这么废了,若是趁着今儿搭上庆王殿下,谁还在乎以前跟过谁,这女子的身价是怎么来的,不就是看男人嘛,尤其她们花楼里混的,说白了,就看炕上的男人是什么身份,身份越金贵,自己的身价也就跟着抬上去了。 伺候了王公大臣你就是个宝,接了贩夫走卒你就是根儿草,只要庆王殿下能看上春柳,哪怕一回,春柳往后都能给自己赚大银子。 谁想自己打算的再好,偏偏又碰上了万五郎,这万五郎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就不能让自己踏实的赚几个银子吗,怎么今儿这样的场合,他又在了,不光在,还成了焦点,幺娘发现这万五郎是真有本事,明明就是个白身,连秀才都不是,却能在这样朝廷重臣云集的席面上,备受瞩目,且还应对的游刃有余,这才十三就这样,以后不得上天啊。 庆王见她神色却误会了,笑道:“听闻梨香院的春柳姑娘,眼光颇高,非才子不能见,可五郎如此惊才绝艳的才子,你那女儿都瞧不上,本王实在好奇,是何等高才摘了这朵鲜花啊。” “这个……”幺娘神色更是尴尬。 庆王:“怎么,还藏着掖着不成。”说着看向旁边的定北侯:“思齐可知此事?” 楚越:“倒是有所耳闻。”说着略凑近庆王说了一句,幺娘脸色变了变,知道今儿自己要把春柳推出来的想头,彻底破灭了。 果然,庆王殿下听了微微蹙眉对幺娘挥了挥手:“既如此,这个春柳就算了,换别的姑娘来吧,对了,五郎刚点的那个叫春香的别忘了叫出来,本王着实好奇,让咱们这位五郎才子念念不忘,痴心一片,还作了藏头诗表白心意的,是怎样一位美人儿。” 陆大人是知道底细的,听了这话忍不住看了五娘一眼,想笑又觉得不怎么厚道,只能咳嗽一声别过头去,心道,那春香的确是个美人儿,却是个会唱十八摸的美人,而且,五郎那天抬举春香是为了给她黄金屋的掌柜随喜儿找场子,根本不是看上了春香,更遑论心心念念痴心一片了,不过刚那首藏头诗的确是点了春香的名儿。 这会儿最高兴的自然是春香了,本来上回之后,幺娘就对她好了许多,伺候的席面,接的客人,都比以前更有身份,隐隐已经成了红姑娘,距离头牌就差一步,昨儿还想着要是那位五郎公子再来一趟就好了,那位爱听自己唱十八摸,到时候自己用心唱给那位五郎公子听,说不准以后就会常来了。 春香可不傻,虽说那天自己陪的是常掌柜,却知道谁才是主客,因为谁,幺娘才对自己好起来的,所以心心念念盼着五娘再来,今儿还真让她盼着了,刚听小丫头来给自己报信儿说,五郎公子跟一帮世家公子来了梨香院,把春香可给高兴坏了,忙着梳洗打扮,让丫头把自己箱子里最好的衣裳首饰都翻出来穿戴上,谁知这还没打扮好呢,却又传来了消息,说那些世家公子一听说家里的长辈也在,都跑了,万五郎倒是留下了,却被侯爷叫了过去。 春香知道,今日主院的席不是自己能上去的,那些贵人,纵然幺娘见了都得打叠起一百个小心伺候着,这还是因为幺娘跟那位庆王殿下有些旧日的情分在,不然,那样的贵人根本就不会来梨香院。 没了想头,正无精打采的卸头上的簪子,管事的却来了,见了春香便笑的见牙不见眼:“我这儿先给姑娘道喜了,姑娘算是熬出来了,五郎公子点了姑娘过去陪席呢,不光如此,还给姑娘作了诗,说是一首藏头诗,诗上点着名说,我爱春香,哎哟,我说春香你这可是行了大运,入了五郎公子的眼,妈妈已经吩咐了,从今儿起,你春香就是我们梨香院的头牌姑娘,别愣着了,赶紧好生打扮了过去伺候五郎公子罢。” 说着看了看春香的打扮微微皱眉:“姑娘别嫌我多嘴,上回姑娘陪的是常掌柜,穿的艳些倒没什么,今儿姑娘陪的可是五郎公子,那可是咱们清水镇有名的风流才子,一肚子诗文,这读书人都喜欢什么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姑娘打扮的越清爽越好。”说完又想起幺娘的吩咐,忙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怎么打扮还是由着姑娘自己喜欢,就是得快些,前面可等着呢。”说着退了出去。 小丫鬟道:“要不换那身浅绿的。” 春香摇头:“不,就穿这身。”说着还往鬓边上插一支艳红的芍药花,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的站起来道:“走吧。” 管事的见春香的打扮,微微摇头,却没说什么,反正自己好心提醒了,她不听是她的事儿,过后别后悔就成。 因梨香院从一开始便走的高端路线,打出去的名头便是春柳这个诗画双绝的头牌清倌人,故此,梨香院的头牌姑娘,都是清一水儿走的才女气质一挂,就是管事的说的,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穿戴都是以淡色为主,妆容也都力图简单,觉着这样才高级,才配得上席上这些贵人们的身份。 其实在五娘看来这就是矫情,弄得再高端不还是花楼吗,都来花楼了还追求什么天然去雕饰,不是扯吗,自然怎么刺激怎么来。 第268章 又来一朵桃花 故此一众清淡的姑娘里,反倒是穿了大红洒金裙的春香格外抓人眼球,其实春香长得挺好看,大眼小脸儿,高鼻下一张樱桃小嘴,也不故作清高,见人就笑,一笑眼波流转,脸颊上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既甜美可人又兼具妩媚风情。 便是主位上的庆王殿下见了都颔首道:“倒不枉咱们五郎才子惦记,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这话从庆王殿下嘴里说出来,已是极高的肯定,毕竟这位庆王殿下一看就是风流阵里的将军,见多识广,春香是长得不差,但要说是绝世美人却有些牵强,便单论五官比春柳还是差着档次的,不然,之前也不会在梨香院一文不名了。 庆王殿下一开口,在座的大人自然纷纷附和,只不过就偏有找不痛快的,罗尚书开口道:“刚五郎公子说你唱的曲儿好,且还有拿手的,那就先唱一个你拿手来听听好了。” 幺娘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罗尚书这明显是故意找茬儿,毕竟刚万五郎才说因为春香唱的十八摸才惦记她的,罗尚书立马就让春香唱个拿手的曲儿来听,那十八摸是能在这样席面上唱的吗,万五郎说喜欢听,别人只会觉着他这风流才子之名不虚,可春香要是在这样的场合唱十八摸,可是非常不妥,毕竟除了万五郎,在座的不是亲王侯爷便是朝廷重臣,唱十八摸把这些人当成什么了。 可是罗尚书点出来了,春香又不能不唱,幺娘颇有些幽怨的看了那边泰然自若喝着茶的万五郎一眼,心道,这万五郎,还真是梨香园的克星,不,是瘟神,只他来了,准没好事儿。 春香也有些局促不安,毕竟她也不傻,自然知道这种场合万万不能唱十八摸,可自己能入五郎公子的眼,凭的不就是十八摸吗,不然,今儿自己连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不唱吧不合适,唱吧更不合适,正为难的时候,五娘开口道:“春香姐姐的嗓子好,唱什么都好听,今日在座的,虽如今不是王侯便是重臣,可当年谁还不是风流少年,什么阵仗没见识过,什么曲儿没听过,且都大度的很,不会跟姐姐计较,就捡你拿手的唱便是。” 五娘这一番话,把在场的众人都架了起来,也就是说,即便春香唱的不好,这些人也不好怪责于她,不然就是不大度。 混到了这个位置上,脸面比命都重要,宁可丢了性命也不能丢脸,所以,五娘这相当于替春香要了免死金牌,就算她唱十八摸,这些贵人也得听着。 罗尚书脸色有些阴沉,到底脸面要紧,没再说什么,庆王殿下倒是笑着看了五娘一眼,跟旁边的定北侯低声道:“你这小舅子倒是个惜香怜玉的,这春香姑娘还没唱呢,他便已经出面作保了,是生怕春香姑娘受委屈啊,此等做派,别说,倒有些像咱们当初在清水镇的时候,不过却不像你,你那时候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要说这么多年,能让你破例动了神色的,当年是盼儿,今日便是你这位小舅子了,怎么着,你这人还没娶进门,就爱屋及乌了不成。” 第269章 庆王殿下的声音不大,但厅里极为安静,别人想听不见都不可能,幺娘心中一动不禁看向万五郎,若如庆王殿下所言,侯爷对那万府的五小姐莫非是动了真格的,不然怎么对这万五郎如此亲近维护,付七不在身边跟着了,却又换成了付九,这些护卫可都是侯爷身边一贯不离左右的。 定北侯冷哼了一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五娘可不管他们说什么,自己根本也不想过来,是楚越费把自己叫过来的,那就别怪自己搅合了他们的好事,见春香犹豫遂道:“唱十八摸也成,在座的大人们想必年轻时也都听过,虽说如今身居高位,功成名就了,偶尔追忆一下年轻时风流恣意的时光也不赖。” 五娘这话一说,席上的大佬们神色都有些尴尬,即便年轻时候荒唐过,可毕竟已经不年轻了,且都是同僚,谁愿意承认自己喜欢听十八摸啊。 这要是唱出来,老脸都没地儿放了,纷纷瞪向罗尚书,都是这姓罗的惹出来的事儿,好端端的提什么唱曲儿啊,还让这个春香唱,万五郎这样的年纪,别说十八摸,再荤的曲儿他说喜欢也没人会说他什么,毕竟他有一句话说的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更别提他本来就是风流才子,名声在外。 指望他要脸不如指望侯爷说话更有用,想到此,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定北侯楚越,盼着侯爷能说句话,解了现在这种尴尬,谁知侯爷好像没看见他们的目光一样,不仅不开口,还靠在了旁边的迎枕上,执起酒盏有一搭无一搭的喝着,那样儿分明是等着听春香唱曲儿呢。 幺娘也不敢说话只能对着春香使眼色,希望她别脑袋一热,真唱了十八摸,那自己可是把这些大佬都得罪了,往后谁还来梨香院啊。 春香蹲身对着众人福了一福道:“奴家那日去天香戏楼看了场新排的歌舞戏,倒是学会了其中的一段唱词儿,若诸位大人不嫌弃,奴家今日便现个丑。” 只要她不唱十八摸,唱什么都成,罗尚书也知道自己刚为了为难万五郎,让春香唱曲儿有些不妥,这会儿有了台阶忙沉着脸道:“那还不唱。” 春香这才又蹲身福了福,拉开架势唱了起来,她唱的却是上次年会上桂儿跟翠儿唱的那段十八相送,如今在天香戏楼,每天都会演一场,只不过不是桂儿翠儿上台,而是她们带出的徒弟演,票价相对便宜,春香去看过也不稀奇。 只不过,看了一遍便能唱这么好的,倒真难得,可见这春香也是个极有天赋的,且她同时还能唱两个人的唱词儿,且都学的绘声绘色,不止如此,做派也极有样儿,这歌舞戏跟唱曲儿跳舞不同,反倒是跟唱戏有些共同之处,除了声腔唱词儿之外便是做派,说白了扮什么得像什么,如果扮什么都一个样儿,这戏也就不好看了。 而春香的确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如果自己猜的不错,她今儿秀了这么一段,其实不是给在座这些大佬看的,而是给自己看的,毕竟经过春柳那档子事儿,想必这梨香院里,没人不知道自己才是黄金屋真正的东家,也就对天香戏楼也有话语权,且,这姑娘很快意识到今儿是个机会,能改变她命运的机会,这姑娘实在聪明的很呢。 所以,真不能小看这些花楼的姑娘,风尘里打滚的,更知道机会难得,而且很清楚自己是个愿意给机会的人,可见自己乐于助人的人设相当□□呢。 庆王殿下显然很是意外,本以为这春香就算不唱十八摸,也就唱个花楼里寻常可见的曲子,不想却唱了一段歌舞戏,且是一人饰两角,边演边唱,这十八相送,他昨儿一来清水镇就在天香戏楼听过了,是那个桂儿跟翠儿演的,的确演的好,唱的也好,虽说不是这个春香能比的,但也并未逊色太多,且那神韵声腔儿,更别有一番韵味,让自己这个看过原版的都有些意犹未尽。 遂点头道:“唱的好,演的更好,这样的才艺,本王怎么也得赏你才行。”说着竟然把自己腰上的玉佩卸了下来:“这个玉佩便赏了你吧。” 幺娘都嫉妒了,要知道虽说庆王殿下风流,喜欢逛花楼,可也不是每次都放赏,且还赏自己随身的东西,便自己当年可是伺候过王爷一段时日,都没得这么一块玉佩,谁想这春香就唱了段儿歌舞戏,就得了这样的赏赐。 见春香没说话,遂没好气的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谢王爷的赏。” 春香蹲身一福道:“这是王爷的随身之物,赏给春香是春香的造化,只不过春香斗胆能不能请王爷换一样?” 幺娘脸色都变了,怎么,自己这梨香院的姑娘是中了邪不成,怎么一个个都跟生了反骨似的,前面的春柳不省心,这春香怎么也来劲儿了,遂瞪着她:“你个不识好歹的小蹄子,王爷放赏还能换的?” 庆王殿下倒是颇有兴致,挥手止住幺娘的话,问:“你想让本王换什么,且说来听听。” 春香一咬牙:“奴婢想,想,跟着五郎公子。” 五娘愕然看着她,虽说知道这姑娘是个聪明胆大的,可也没想到胆子这么大啊,竟然直接要跟着自己,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这是什么体质啊,罗七娘哪儿好容易消停了,石家小姐跟桂儿那也解释清楚了,怎么又招了这么一朵烂桃花。 五娘下意识瞄了上面的楚越一眼,虽说脸色瞧着没什么变化,但五娘就是知道,这男人肯定生气了,不过,生气也不赖自己,要知道可是他把自己叫过来的,不然自己早跟着柴景之刘方跑了,又哪会有这档子事儿。 第269章 生意人 庆王看了看那边一脸莫名的五郎,再看看身边明显有些不爽的发小,笑了:“看起来,本王这趟清水镇真是没白来啊,这一出一出的,比唱戏都精彩,真是有趣的紧,万家五郎当真不亏风流才子之名,这走到哪儿都有姑娘要跟着你,前面听说有个桂儿姑娘,今儿这梨香院又多了个春香姑娘,你年纪不大,艳福可真不浅,既如此,本王便问问你的意思好了,你可愿意收了这位春香姑娘。” 幺娘心里着急,前头可是已经废了一个春柳了,要是春香也跟着这个万五郎去了,那自己不是更亏了,想到此忙道:“殿下……” 庆王却抬手不让她说,幺娘只能闭上了嘴,瞪着春香,琢磨着只要今日万五郎不收她,看过后自己怎么收拾她。 春香见五娘不说话,小脸渐渐白了起来,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今儿她既然说出了口,如果不成功,那自己以后也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或许比春柳还惨,幺娘可不是菩萨。 正心如死灰的时候,忽听那个熟悉清亮的声音道:“能得春香姑娘青睐乃是五郎的荣幸,岂可辜负,不过,也不用王爷赏赐,毕竟春香姑娘是要跟着在下,自当由在下为她赎身才是。” 庆王笑了:“好,倒是个有担当的,幺娘,难得这样一对有情人,你就别帮打鸳鸯了,开个价儿吧。” 幺娘再不愿,可庆王殿下都开口了,哪敢不接着,却仍心有不甘,看了眼春香,有了计较:“不是我要棒打鸳鸯,只不过我这梨香院大小也是个买卖,这些姑娘也都是从小到大精心教养的,不说费了多少心,就是这么多年的吃穿嚼用,也不是个小数目,纵然我有心成全,也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不是。”说着颇有些为难似的。 五娘心道,这幺娘是想狮子大开口,讹自己一笔,当初跟方老爷罗三儿合着弄了一出仙人跳,就是这个目的,这是要故技重施了,不过这次跟上回不一样,上回随喜儿是自己这边的人,怎么着都不会被她拿捏,但这次的春香的确是她梨香院的人,她要是手里死捏着春香的身契不给,自己还真拿她没辙。 除非丢下春香不管,可是自己真做不出来,毕竟五娘多少知道些这幺娘的手段,若是今儿自己没把春香赎出去,等着她的就是生不如死的下场,在这样的男权社会里,又身在风尘,敢鼓起勇气往外跳,那是拼上了自己的命,这样的勇气着实让人佩服。 若能救下这样一个勇敢的姑娘,就让她讹自己一回好了,想到此,开口道:“幺娘,你我都是明白人,也没必要说这些七拐八绕的废话,咱们痛快点儿,说个价吧。” 幺娘顿时笑了起来:“五郎公子就是痛快,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我也愿意成全,这么着我也不多要,咱们一口价儿,五千两银子。” 在座的都微微蹙眉,五千两银子着实不是个小数,便是他们这等世家大族,也不是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的,更何况还只是为了赎个花楼里的,人市上买个长得清秀的处子,也过不去一百两银子,这春香明显就是接过客的,且还不是梨香院有名的头牌,哪里值五千两,这幺娘分明就是不想让万五郎赎她,故意开了个高价儿。 再有,这万五郎不过才十三,还是书院的学生,虽说姓万,确并非万府正经少爷,乃是外面来投亲的,让他往哪儿去弄这五千两银子,莫非管侯爷要不成,侯爷即便要娶她妹子了,也不可能纵着这个小舅子如此胡闹吧。 第270章 谁知这万五郎,价儿都没还,直接就从自己腰上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沓子银票,数了五张递了过去:“这是五千两银票,去拿春香的身契来。” 幺娘愣了一下,忙着接了过来,她就是想狮子大开口,吓退了万五郎,毕竟万五郎就算有银子,可拿五千两给春香赎身也完全没必要。 谁知这位就真舍得,幺娘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万五郎别是真瞧上春香了吧,不然怎么舍得花五千两给她赎身,想着忍不住问五娘:“公子是真要给春香赎身?” 五娘:“银票不都在你手上了吗。”说着语气一沉:“怎么,莫非你还想坐地起价?” 庆王殿下语气微沉道:“幺娘,五千两着实不少了。”意思很明白,让她见好就收,别太过分。 幺娘不敢再说什么,让管事去取了春香的身契来给了五娘,五娘认真看了一遍,随手就丢在了旁边的炭盆子里,众人虽意外,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并未说什么,倒是幺娘惊呼了一声,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抢,却被五娘的扇子架住了手腕:“幺娘这是想反悔不成?” 幺娘这才意识到,炭盆子里的身契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能眼看着烧成了灰,忍不住道:“公子这是为什么?” 五娘:“不为什么,就是看你这炭盆子烧的不是很旺,添把火罢了。” 庆王哈哈笑了起来:“有情有义且视金银如粪土,这才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好,今日本王就交了你万五郎这个朋友,待日后你若有机会去京城,本王在生辉楼摆酒招待你,今日且干了这杯。”五娘拱手谢过,干了杯中酒道:“还需回去安置春香姑娘,五郎便不打扰殿下跟各位大人的兴致了,先告退了。”说着站躬身一礼后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仍傻傻跪在哪儿的春香:“不是要跟着我吗?怎么还不走。” 春香这才回过神来忙站了起来,对着众人蹲身一福,小跑着跟出去了。 刚一出梨香院的大门,付九便蹦了出来,他旁边是侯府的马车,五娘跳上车见春香还傻站着遂道:“上车。”春香忙上了车。 一上车五娘便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春香一愣:“从今往后奴家便是公子的人了,公子让奴家做什么都成,奴家虽然不像春柳那样会作诗写文章,但针线女工什么的奴家都会,脏活累活也都能干。” 五娘:“刚你不是看见了,你的身契已经烧了,从今往后你不是谁的奴婢下人,你就是你自己,我之所以赎你出来,也不是为了要个使唤丫头。” 春香道:“奴家知道,公子若想要个使唤丫头,五千两银子都能买一院子了,而且,也不是要找侍奉枕席的。” 五娘挑眉:“你怎么如此确定我不会让你侍奉枕席?” 春香:“桂儿姑娘那么好看,公子也没搁在身边啊。” 五娘:“说不准本公子就喜欢你这一款呢。” 春香摇头:“奴家有自知之明,上回公子跟常掌柜来的时候,一眼都没瞅奴家,就是为了给常掌柜撑腰,找场子的,可见并不喜欢奴家。” 五娘笑了:“你果真是个聪明的姑娘,既然你什么都明白,想必也知道,你今日这么做是兵行险招,若是我不给你赎身,你打算怎么办?” 春香苦笑:“若公子不帮奴家赎身,大不了就是一死,也好过在这样的腌臜之地过日子,若是没机会也就罢了,有机会,奴家若不赌上一睹,这辈子都会后悔,况且通过春柳的事儿奴家深知公子的为人,公子虽有风流才子的名声,却是奴家见过的人里面最重情重义的。” 五娘:“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怎么听着我像个滥好人一样。” 春香:“公子不是滥好人,公子是老天爷派下来救苦救难的菩萨。” 五娘打了个激灵:“打住啊,别给我灌这种迷魂汤,我可不是菩萨,我就是个生意人,作为生意人,自然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为了给你赎身我可是花了整整五千两银子,你知道五千两银子是多大的一笔吗,京城最繁华的东市大街上最好地段的两个铺面,盘下来也不过才八千两银子罢了,相当于你一个人的身价盘一个铺子还能富余一千两,你说本公子是不是亏大了。” 春香见她摇着脑袋,一副心疼银子的样子,心里愧疚的不行,低声道:“那奴家以后努力挣银子还给公子好不好。” 五娘眼睛一亮:“当真?” 春香忙点头:“当真。” 五娘:“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春香:“绝不反悔。” 五娘撩开窗帘对外面的付九道:“去天香戏楼。” 把春香交给桂儿跟翠儿,五娘便回了侯府别院,一进院就看见了付六不禁问梁妈妈:“侯爷这么早就回来了?” 梁妈妈还没说话呢,东屋里冷冰冰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怎么,你是希望我住在梨香院吗。”这语气听着可有些不善。 五娘把自己的斗篷卸了给梁妈妈,直接进了东屋,见他已经换了家常的衣裳,头发也散了下来,想是刚沐浴过,遂在他对面坐了问:“侯爷这是生气了?” 楚越没答她的话,只是哼了一声,五娘点头:“看来是生气了,不过侯爷这气生的可莫名其妙,今儿若不是侯爷叫我过去,我还不会损失五千两银子呢。” 楚越放下手里的书,看她:“怎么,莫非你给花楼姑娘赎身的银子,也要算在本侯的头上不成。” 第270章 ?送亲队出发 五娘:“今儿可是侯爷请我过去的,不然,我怎会帮那春香赎身,说起来还不是那个幺娘太不是东西,竟然狮子大开口,敢要五千两银子,侯爷当时可是一言不发,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是老相好吗,虽说过去不少年了,怎么也还有些情分在的。” 楚越皱眉:“你说本侯跟幺娘是老相好?” 五娘:“纵然不是老相好也是老相识。” 楚越:“怎么,你想知道我跟庆王是怎么跟她认识的?” 五娘摇头:“不想知道,出去一趟有些累了,我去睡了。”说着站起来便回了自己屋。 楚越脸色阴沉了一会儿,唤了付九进来问他刚去了哪儿。 付九道:“公子把那个春香送去了天香戏楼,还让她签了个什么,对,合同,反正以后春香得在天香戏楼里面演十年歌舞戏,十年后才能想做什么做什么,她比那幺娘也好不到哪儿去,亏了那个春香一个劲儿给她磕头,一边儿磕头还一边哭,看的属下都有些难过。”说着还抹了下脸,像是要掉眼泪似的。 付九是他们兄弟几个里面年纪最小的,性子也相对跳脱,即便经过了严苛的训练,有时候依旧会露出本来性子,故此,先头才没让付九跟着五娘,就是怕本来就性子跳脱的付九受五娘的影响,毕竟这丫头太会洗脑了,只要跟着她便会不由自主受她影响,无论是行为还是想法,她总是跟别人不一样,便是自己都不能避免,有些时候会不知不觉按照她的思路走,更何况付九。 只不过,付七有更要紧的事儿做,便不得不把付九派给五娘,从今儿的势头看,再过不久,付九来跟自己说,要加入黄金屋都不新鲜,嘴里说着比幺娘好不到哪儿去,实际心里却感动的一塌糊涂。 楚越遣了付九下去,想起今晚上在梨香院里小丫头的表现,举手投足,一言一行,活脱脱就是个风流才子,倒难怪终日里那些混迹花楼的纨绔子弟竟没一个怀疑她的,是因为从心里服气了,因为这丫头的言行举止比他们更像纨绔,而且纨绔的还高级,今儿庆王便说这丫头风流不下流,出手阔绰,还总有出乎意料的举动,难怪名声这么响了,这样的才子,哪个混迹风尘的女子能不喜欢,还感叹了一番为什么当年没有这样的人物,不然倒可结交一番,那语气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慨,也因此,有些瞧不上幺娘的小家子气,五娘一走,便兴致寥寥,席也就散了。 所以,自己才回来的这样早,甚至比对面的小丫头还早回来了半个时辰,要说生气,的确是有些生气,不过并非气她在梨香院的风流行径,而是气她有为难的事,不找自己,且是自己在场的情况下,过后却来倒打一耙,怪自己不说话,她给自己说话的机会了吗,她倒是大方,出手就是五千两,就连庆王都说她出手阔绰,可见这丫头手里真是有不少存项了。 五娘在梨香院的作为,没两天就传的整个清水镇都知道了,还真不是从梨香院里传出来的,毕竟幺娘虽然讹了一笔大的,却让庆王跟一众朝廷大佬,颇有些瞧不上,还得罪了侯爷,侯爷临走那一眼,看的幺娘通体冰凉,也算彻底明白了,侯爷对万五郎这个小师弟有多不一样,要知道,这么多年,自己就从没见侯爷对谁这么护着过,那目光完全就是护食的老虎,容不得别人觊觎分毫,即便不是觊觎,冒犯也不行,经过这一晚,那些贵人们估计再也不会来她的梨香院了,故此幺娘属于得不偿失,想着要不写信问问楼主的意思,再做打算,毕竟如今不止得罪了一众贵人跟万五郎,春柳也废了,梨香院想要的逼格也没了,往后想在清水镇做到生辉楼那样,绝无可能,当初来清水镇的时候,是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败涂地的境况。 第271章 春香这档子事对梨香院一点儿好处没有,自然不会宣扬,虽然梨香院的人不说,但春香可是去了天香戏楼,如今的戏楼可热闹了,除了最早跟着桂儿翠儿出来的那一批,谭掌柜又从牙行里挑了好的买了两批小姑娘进来,大的也就十一二,小的只有七八岁,还有婆子丫头,总之就是女人的天下,女人最喜欢八卦,人多了就更八卦了,尤其这些才子佳人的就更更喜欢了。 故此五郎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直接出手五千两银子给梨香院的春香姑娘赎了身却当场烧了身契,又怜惜春香生了一副好嗓子,并未收在身边而是把她送到天香戏楼来,让她跟着桂儿翠儿两位学歌舞戏的是事迹很快就传的无人不知,这样有情有义出手阔绰,风流而不下流的才子,简直是姑娘们梦寐以求的完美男人,故此,万家五郎的风头一时无两,甚至盖过了即将到来的侯爷大婚。 好在吉日将近,因为外舍的同学要去安平县送亲,需的提前两天过去,而进了二月,天气也和暖起来,清水河化了冻仿佛一瞬间春回大地,刘方便提议不如大家骑马过去,快不说,还能趁机会踏青,岂不一举两得。 众人纷纷附和,故此,五娘这个新手也终于上路了,毕竟她也是外舍的学子,得跟着一块儿回去送亲,至于之后,反正侯夫人得坐车,还有侯府的仪仗,前呼后拥的,只要有梁妈妈跟秦嬷嬷在,谁会想到新任侯夫人并未在车里,而是在后面的送亲队伍里呢。 柴景之是有心的,特意让同学们都穿了书院的骑装,乌泱泱二十多口子一个个意气风发的骑着马在官道上飞驰,不想引人注目都不可能,更何况还有个刘方,若是碰上道边有茶棚子,茶棚子里若是有姑娘歇脚,就会人来疯的秀一下他的骑术,活脱脱就是一个显眼包。 因为是提前出来的,所以并不着急赶路,当然,也是为了照顾骑术不怎么样的五娘,好在之前五娘练了几天,且有名师指导,这明师本来应该是自己那个便宜师兄,毕竟五娘的骑术是他启的蒙,但五娘却不想跟他练,因为那男人怕自己摔下去,便不让马跑起来,总绕着马场来回溜达,自己哪辈子能学会,故此,五娘非常坚决的拒绝了便宜师兄的毛遂自荐,表示要付九陪练,为此两人还闹了几天不愉快。 但效果显而易见,自己现在能跟着柴景之刘方他们在官道上飞驰,付九功不可没,付九完全就是把自己当成骑兵来练的,自己一上马,抬手就是一鞭子,那马就跟疯了一样跑起来,一开始的确把自己吓得够呛,不过效果却立竿见影,为此,五娘还给付九包了个大大的红包跟两罐老道出品绝对精品的专治外伤淤血的小药膏,红包自然是是一对一的教练费,至于药膏吗,是给付九治伤的,毕竟从这小子第一天陪自己练骑马开始,脸上不是乌眼青就是淤血,估计身上更多。 对于那男人如此幼稚的迁怒行为,五娘只能给付九两灌药膏作为补偿了,毕竟那男人是他主子,他主子要跟他练练,谁管得了。 而五娘骑得这匹马也是那男人帮自己选的,是一匹毛色浅淡,身上散布着深色浓淡疏密不一斑点的马,斑点的形状有些像花瓣儿,性情温驯但跑起来却又快又稳,出发的时候,刘方一看见这匹马,就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儿,问自己从哪儿弄来这么一匹桃花骢,五娘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这匹马就是赫赫有名的桃花骢。 貌似许多诗文话本子里都有桃花骢,属于哪些才子佳人浪荡公子出行代步,招摇过市的必备单品,就如同现代的法拉利保时捷超跑一样炫酷,跟自己如今风流才子纨绔子弟的人设极为相符。 五娘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先头她是跟这些纨绔子弟一处混,如今却是借了侯爷的东风,自己这个侯爷的小舅子也实现了身份跨越,直接从风流才子升级为纨绔子弟,且名声异常响亮,把柴景之跟刘方几个都盖过去了。 正想着,刘方忽道:“前面有个歇脚的茶棚子,正好也快晌午了,不如就在前面吃了饭再走。” 柴景之勒住马缰四下看了看道:“嗯,这里风景倒是不错,就在这儿歇会儿好了。”说着一夹马腹先一步冲了过去,众人也都跟了过去,落在最后的是五娘跟温良,五娘还是头一次知道温良竟然会骑马,不止会骑还骑得很不错,虽说不能跟刘方几个比,但比自己这个突击练过的新手还是强一些的。 也幸亏有温良陪着,才不会显得自己的骑术太菜,而且有温良这个贴心的小棉袄在,在根本不用发愁吃什么喝什么,她都会安排妥帖,即便是这样官道边儿的茶棚子也一样。 茶棚子是供路人歇脚吃饭的,自然有吃食,只不过这些世家子弟吃不惯,就用点心代替了,温良一下马就去找了茶棚子的主家,给了银子,让把茶壶茶碗都用开水烫一遍,才泡了茶端上来,茶自然也不是茶棚子的粗茶,是柴景之喜欢的龙井,点心却是瑞香斋的,瑞姑一早送过来,让他们带着路上吃,满满的几大盒子,足够他们这些人吃的。 第271章 当贪官好 刘方之所以要在这个茶棚子歇脚儿,是瞧见茶棚子里伺候茶水的是个小姑娘,这家伙就是个色胚,就算心里有了翠儿,也不妨碍他看见小姑娘就往前凑。 小姑娘应是茶棚子老板的女儿,瞧着也就十一二的样子,大概是常干农活,肤色不是那么白,但眼睛大,爱笑,手脚利落,也不认生,嘴还甜,添茶倒水的招呼起客人来,很是周到。 刘方几个问什么知道的答,不知道的就抿着嘴笑,颇为讨喜,刘方几个哪有什么正经问题,就是逗人家小姑娘说话,温良看不过去,瞪了刘方他们一眼,把小姑娘拉到旁边去说话了,刘方几个不敢惹温良,便凑到了五娘这边来。 五娘没有刘方几个的恶趣味,便没在茶棚子里坐,而是拖了个板凳出来,在地头上寻了块平整地儿坐了,拿了茶壶茶碗出来搁在旁边,吃了两块糕喝了碗茶,晌午饭就算解决了,正享受难得的清净时刻,谁知刘方几个一来,全给破坏了。 柴景之感叹了一句景色真好,刘方便吐槽:“哪里景色好了,不还是光秃秃的吗。” 柴景之指了指地里正在返青的麦苗儿没好气的道:“你没见麦苗都绿了吗,哪里光秃秃了。” 刘方:“就这么点儿连一寸都没有,还有的地儿有,有的地儿没有,看着跟个斑秃儿似的,要我说还不如干脆都秃着好看呢。” 柴景之懒得搭理他,问旁边的五娘:“五郎说,这景致是不是还不错?” 五娘眨了眨眼,望了过去,从清水镇到安平县一路上都是麦田,虽说开了春,也不过才刚进二月,正是春寒料峭之时,只能说不像冬底下那么冷了,要说暖和也为时过早,不过去年落种的冬小麦倒是陆续返了青,有的已经露出了一寸高的青绿芽叶,一眼望过去不像自己上次回清水镇时那么光秃秃的一片,可要说景致好,也真算不是上。 只不过柴景之既然问自己了,若不附和他两句,说不得又会跟自己赌气,柴景之这人就不能跟他太熟,不熟的时候,稳重懂事少年老成,一旦熟了就跟他这年纪得小男生一个样儿,又别扭又爱耍脾气,所以太熟了真不好。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他们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五娘咳嗽了一声:“春回大地,欣欣向荣,的确不错。” 柴景之高兴了:“还是五郎有水平,瞧这返青的麦苗儿,只要雨水跟得上,又是一个丰收年。” 刘方:“雨水跟不上也没关系,不是都开河了吗,工部的人可都到安乐县开始丈量土地了,听我家老头子说这开河的事儿一传出来,整个祁州都炸了,祁州府下辖十几个县的县令联名上了奏折,参了周夫子一本,对了,现在不是夫子了,是周县令,说周县令以开河为名,实际却是勾结石记药行用低价收地获利,那些百姓不知就里,被蒙骗了,请求皇上派钦差下来严查开河一事,还百姓一个公道,不止联名了各县的县令,还鼓动那些卖地的百姓,去衙门里告状,安乐县这些日子可是热闹呢。” 柴景之白了他一眼:“你可是黄金屋的股东,这收地的事儿不是你们黄金屋跟石记合伙的买卖吗,怎么听你这语气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呢。” 刘方:“你可别胡说,我哪有看热闹,我这不是跟五郎念叨念叨吗,让他心里有个谱,就算开河的批文下来了,地契捏在了手里,有些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尤其祁州府本来也不是多富裕的地儿,开河这样的大工程更是百年难遇,那些人能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都进了别人口袋吗,必然的搅合生事儿,这才刚开了个头,后面不定怎么折腾呢,五郎回头你得跟石东家周夫子好好研究研究,想个对策才行。” 柴景之怒道:“这些人简直混账,也不想想祁州府这样的久旱之地,若是开了河,即便雨水跟不上,收成也有了保障,老百姓才不会饿肚子,且还能惠及子孙万代,如此一项利在当下功在千秋的开河工程,若是被这些混账搅黄了,他们便是我大唐百姓的罪人,千刀万剐了都不冤枉。” 第272章 柴景之这几句话说的极重,一时间也没人嘻嘻哈哈了,气氛有些凝重,如此严肃的氛围下,五娘却笑了。 她这一笑,惹的大家都看向她,柴景之更是瞪着他:“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五娘:“景之兄说的当然对,不过,这种事儿在哪朝哪代都不稀奇吧,就算再英明的皇上,再严苛的吏治都挡不住贪官污吏,因为利在当头,良心算个屁,尤其那些当官的,好些是出身寒门,寒窗苦读十几载甚至几十载方金榜题名,找关系托人情送礼,一番折腾好容易放了外职,前面找关系托人情送礼使的银子怎么不得捞回来,指望朝廷俸禄怕是没戏吧,不从老百姓身上捞,从谁身上捞,赶上这么个大工程,能不眼热吗,这银子就算进不了自己的口袋,也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这种心态不是很正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生不过就是几十年光景罢了,自己先享受了再说,至于百姓是死是活,跟自己有什么干系。” 柴景之看了她许久:“那你为什么如此不遗余力的帮着周夫子开河。” 五娘摊手:“我那是为了挣银子好不好,我是生意人,生意人有利可图为何不干。” 柴景之:“我不信你只是为了挣银子。” 五娘:“顺便也帮着咱们周夫子圆个开河的梦。” 柴景之:“你不是为了祁州的百姓?” 五娘:“拜托,我又不考科举,不当官,百姓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你们将来应该都是官场上混的,就是不知道你们以后是做贪官还是清官了,我建议还是做个贪官好,把良心撇一边儿,自己怎么舒坦怎么来,管别人的死活呢,千万别想不开去当什么清官,别人不说,就说周夫子,自从去了安乐县,还不如书院混的好呢,衙门里破破烂烂也就算了,官服都是石东家赞助的,天天还得下地,累个臭死,就这儿还不落好,被同僚联名参他收地获利,这找谁说理去啊。” 刘方疑惑的看着她:“你这真的假的,真希望我们以后都当贪官啊。” 柴景之道:“五郎是故意用反话提醒我们呢。”说着看向五娘:“你真不考科举?不入仕?” 五娘:“承远这会儿已经考完一场了吧。” 柴景之站起来望着眼前青绿的麦子地道:“不管多难,我都要做个清官,为民请命,青史留名。”柴景之这几句话说的慷锵有力,意气风发,多年后他们都已是儿孙满堂,赶上他七十大寿的时候,自己去他府上为他祝寿,柴景之跟他那刚金榜题名即将外放的孙子也是这么说的,不管多难都要做个清官,为民请命,青史留名。 有时候,人的机遇很奇怪,但只要坚持,即便偶有逆境也会否极泰来,柴景之如此,别人又何尝不是,很多事儿,他们现在都不知道,但也都走过去了。 五娘并不担心周夫子,周夫子虽然有些读书人的通病,奈何命好,有贵人相助,这个贵人自然便是老师,开河的批文可是老师帮着弄下来的,皇上哪儿早挂了号,且是自筹资金开河,朝廷不用掏一个大子儿,就能开一条河,皇上就算是个糊涂的,也知道,这是他在位的功绩,说白了,以后薨了,这些都是会写在他的碑文上传颂后世,这可是最了不得的功绩,谁搅和谁死, 要说收地获利,黄金屋谁不知道是侯爷持股的买卖,作为为了大唐百姓浴血奋战过的定北侯,买点地儿怎么了,更何况买的还是旱田,说白了,要是不开河,那些旱田一文不值,这会儿一说开河,便来扯什么收地获利了,惹恼了侯爷,有他们的好儿吗,不然,这些人怎么提的都是石记,参的都是周夫子,黄金屋跟定北侯可是一个字儿都没提。 这就是想试试风向,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中落点儿好处,用不了多久,等一开工就都消停了。 歇的差不多,大家上马继续赶路,临走五娘给那个茶棚子的小姑娘留了一盒瑞香斋的点心,得到了小姑娘灿然一笑,刘方酸的不行,说他到哪儿都不忘招惹小姑娘,五娘都无语了,亏他真好意思如此睁着眼说瞎话,招惹小姑娘难道不是他刘胖子的人设吗。 五娘懒得搭理他,纵身上马,一夹马腹,桃花骢轻快的嘶鸣一声,马蹄扬起踏在初春的官道上,转眼就去远了。 茶棚子的小姑娘提着点心盒子站在道边上望着,一脸羡慕,她娘过来拍了她一下:“想什么呢,都入神了,娘叫你都听不见?” 小姑娘:“我在想刚才那个长得挺好看的小公子,年纪瞧着比我也没大多少,可是说的话好像都是道理,比咱们村子里那个白胡子的老秀才都厉害呢。” 她娘笑了:“看他们的衣裳应该是祁州书院的学子,那祁州书院可是咱们大唐最好的书院,里面都是人才,刚那些公子以后可都是要当大官的,当然比咱们村的老秀才厉害了。” 小姑娘:“那祁州书院里有没有女学生?” 她娘:“你呀,跟老秀才学了几天千字文,这心就野了,那书院可不是女孩子能上的。” 小姑娘却道:“那可不一定,之前爹不是还说,那祁州书院每年就招几十个学生吗,还都是那些京城的世家子弟,可是去年不是又招了好多新生,听说今年招的更多,说不准,以后也会招女学生了呢。” 她娘不好打击女儿:“那你好好跟着老秀才念书,等要是书院招女学生了,爹娘也给你报名。”小姑娘高兴的用力点了点头。 第272章 更添堵了 五娘一行二十多人,骑着高头大马,还穿着祁州书院的学子服,一进安平县,万府那边便接着信儿了,毕竟实在太惹眼,虽说因为皇上赐婚的事儿,近一个月来,安平县常有贵人前来,街上也是车马簇簇,可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尤其二十多人都是世家子弟,一个个气度不凡,引得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纷纷投来目光,更有刘方这个人来疯,时不时还冲人家眨眨眼挥挥手,引得一片惊呼。 五娘完全能同步到这块料以前在京城是有多现眼了,实在丢人,得离这小子远点儿,五娘一夹马腹,头一个窜了过去,奔着万府大门去了。 刘方哈哈笑道:“五郎这是着急回家了。” 柴景之白了他一眼:“他是嫌你丢人。”说着吆喝一声,也窜了出去,其他同学都跟了过去,刘方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丢人?哪儿丢人了?”问旁边的刘七:“他们是说的本公子?” 刘七是前儿才回的清水镇,毕竟黄金屋派的人已经到了,也用不上他,又惦记公子,才忙着赶了回来,可这会儿看公子这现眼的劲儿,有些后悔,自己应该耽搁几天再回来,免得跟着公子一块儿丢人,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脸小声道:“公子,柴公子五郎公子他们可都走了。” 柴景之不乐意了:“走就走呗,万府不就在前面吗,又走不迷,你小子遮着脸做什么,是觉得你家公子我丢人了?” 刘七忙道:“没,没,这安平县风大,小的用袖子挡挡。” 柴景之给这蹩脚的理由气乐了:“这特么风和日丽的哪来的风。”笑骂着打马往万府去了。 这一幕正落在旁边吉祥茶楼二楼的主仆眼里,这对主仆正是二娘跟绿儿,二娘早就想回安乐县白府了,可白承运偏偏不走,自从初四回门来了万府之后,便以帮忙为由留了下来,后来自己那个偏心眼的公爹跟二夫人带着白承远来了又走,前儿又来了,只不过因为白承远在祁州府考童试,二夫人没来,只有公爹一个,毕竟这边的大喜事,总不能少了舅老爷,。 二夫人没来,自己的婆婆可算逮着了机会,忙着颠颠儿的跑了来,因为是正经的舅太太,这几天可长了气,呼来喝去的,偏偏这里又不是白家老宅,万府的下人如今眼高的很,谁会搭理这个早被晾到一边儿的舅太太啊,明面上不冷不热的,背过去就撇嘴吐槽。 她那婆婆指使不动万府的人,便来指使自己这个儿媳妇,一会儿要茶,一会儿要水,一会儿说肩膀疼,让自己帮她揉肩膀,一会儿说脑袋疼,让自己给她按脑袋……把自己指使的团团转,尤其越有人越来劲儿,她自觉是个长脸的事儿,殊不知就是个笑话儿。 二娘不想被婆婆指使,又不能一个人回安乐县白家老宅去,而且眼看就是吉日,她也不能走,索性每天一早寻个由头出来,在戏园子茶楼消磨大半天再回去,一个是避开她那婆婆,二一个也实在不想看见府里办喜事的热闹,人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能把万府都翻过来,她从小到大都没见万府这么热闹过。 尤其,想到自己跟白承运成亲的时候,草草的就过去了,还不如平常人家办喜事热闹呢,白氏给自己置办的嫁妆更是寒酸,再看看现在的五娘,装嫁妆的箱笼都堆了好几屋子,恨不能把整个万府都给五娘当了嫁妆,二娘是越看越生气,索性出来免得气坏了自己。 哪想到出来了也不清净,她今儿选的这个临街的位子,就是为了看看街景儿,心情许能好些,谁知反倒给自己添了堵,这个位子正好看见五郎一众人骑马过去,刚听见茶楼别的客人议论说祁州书院的那些学子们来了,还高兴来着,想着今儿出来的巧,能见识见识那些世家公子们的风采,谁知一眼却看见了五娘,她就那么骑在一匹桃花马上,身上穿着学子服,头上戴着儒生冠,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第273章 二娘还听见旁边的茶客议论纷纷:“瞧见没,桃花马上那位少年公子就是大名鼎鼎的万家五郎,可有才呢,张嘴就能作诗,出口就是文章。” “哦,原来他就是万五郎,年纪瞅着不大啊,不过长得可真俊。” “你别看他年纪小,可风流呢,去年给清水镇春华楼那个头牌花魁叫桂儿的作了首忆江南,名声大噪,前些日子又给梨香院的一个叫春香的姑娘,作了一首,说是叫藏什么的诗来着……” 旁边一个读书人打扮的道:“藏头诗。” 众人纷纷问啥叫藏头诗啊? 那个读书人道:“就是每句诗的头一次字合起来是一句话,我爱春香,这是五郎公子对那位春香姑娘表白呢,可真是情真意切,风流倜傥啊。”那语气既崇拜又羡慕。 有人道:“这五郎公子也太风流了些,这才多大年纪就左一个桂儿姑娘,右一个春香姑娘的,将来要是娶了媳妇儿,他媳妇儿不得被醋淹了啊。” 刚那读书人不乐意了:“你们懂什么,这叫人不风流枉少年。” 二娘听得心烦,手里茶碗咚的一下撂着桌子上,只要二娘不痛快绿儿心里就高兴,伸手添了茶小声道:“侯爷对五小姐可真好,不光让五小姐继续扮成男人上书院,就连去吃花酒都带着五小姐一块儿,吉日眼看就到了,还由着五小姐跟书院的同学一块儿过来送亲,这是当成心尖儿了啊,可真不像外面传言的那样。” 二娘哼了一声:“一个女子扮成男人抛头露面招摇过市,还去吃花酒,这要传出去,万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绿儿小声道:“老爷夫人可没觉着丢脸。”见二娘瞪过来,忙闭上嘴,心里却暗爽不已。 万老爷的确不觉得丢脸反而觉着光彩至极,不过却不是因为五娘吃花酒,而是这些书院的学生来送亲,要知道这些可不止是书院的学生还都是世家子弟,随便拎出来一个爹不是尚书就是侍郎,再不济也是御史,这些公子哥们,在京城都是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的,这次却一块儿过来送亲,还都穿着书院的学子服,就是那宰相府的千金出门子也没这样的台面啊,虽说心里知道这些公子哥是冲着五郎来的,可也给万府长脸啊。 接着信儿便要迎出来,被白氏拉住了:“老爷去做什么,让二郎去就好。” 万老爷有些不乐意:“来的可都是世家公子。” 白氏:“世家公子怎么了,他们既然穿着书院的学子服还跟五娘一块儿回来,便是晚辈,你一个长辈迎出去像什么话。” 万老爷愣了愣顿时笑了:“对啊,本老爷现在是定北侯的岳父老泰山了,是他们的长辈,多亏夫人提醒。” 白氏掩着嘴笑,这些日子忙活过来,她是长了大见识,也真的想开了,万府能有如今这样的体面,是五娘带来的,她一个人带着整个万府腾达了,现如今万府里哪怕一个扫地的,走出去都是趾高气昂脸上有光,以往那些眼睛都不夹自己一下的官家夫人们,见了都上赶着过来说话儿,一口一个夫人称呼着,别提多客气了,请自己去吃茶赏花的帖子更是多的数不过来,还有话里话外要给二郎五郎做媒的,提的都是高门大户里的小姐。 想起这个,白氏就觉着长气,这人啊就得这么活着才有滋味儿,眼望着好日子在后面呢,还纠结过去的事儿做什么。 想起什么嘱咐万老爷:“你可别回头吃醉了,被人家几句高帽子一戴,就稀里糊涂的乱答应了什么事。” 万老爷:“你这可是莫名其妙,我答应什么事儿了?”“ 白氏:“婚事,你那边也没少给二郎五郎说亲的吧。” 万老爷:“是有不少,可二郎还得读书考科举,五郎就更不用说了,我就是喝再多也不能答应啊。” 白氏:“不光二郎五郎的亲事不能答应,别的也不能答应?” 万老爷不明白:“什么别的?除了他们俩,咱们府里哪还有别人?” 白氏:“怎么没有,你莫不是忘了三娘四娘?” 万老爷:“你这话我倒不明白了,三娘四娘虽说还没及笄,可要是有合适的上门求亲为什么不能答应。” 白氏:“如今不同以往,五娘嫁进侯府,沾了侯府的光,三娘四娘便成了侯夫人的姐姐,侯爷的姨子,身份也不同了,她们的婚事不能轻易决定,得问过五娘的意思才行。” 五娘?万老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姐妹关系一向不好,五娘怎会管三娘四娘的婚事。” 白氏:“不是让五娘管她们的婚事,是因为她们嫁了什么人,那人就跟侯爷成了连襟儿,往后免不得坐在一桌上吃饭,这要是侯爷瞧不上的,能行吗?” 万老爷:“你这话也是,不过,这事儿我不好跟五娘说,你去跟她说。”夫妻这么多年,白氏岂会不知丈夫什么德行,他这是怵头跟五娘说话呢,也不想想,他怵头,难道自己就不怵头吗,可再怵头这事儿也不能耽搁,毕竟已经有不少上门说亲的了,好在有个能跟五娘说上话的周妈妈,回头让周妈妈去问问五娘的意思好了。 第273章 名声大噪 万老爷道:“得空你也劝劝五娘,就算扮成男子到底不是男人,如今又成了侯夫人,在外面多少收敛些,别闹得太荒唐。” 白氏知道他说的是最近外面传的五郎给那个梨香院的妓子赎身的事儿,哼了一声道:“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些年我跟她是什么情形你不知道啊,便是三娘四娘的事儿都得让周妈妈去问,更何况当时侯爷还在场吗,侯爷都不觉得荒唐,别人又劝什么,等吉日一到,她嫁进侯府,便是把天捅个窟窿也自有侯爷替她担着,你我还是少掺和的好。” 万老爷不说话了,是啊,如今不管是五娘还是五郎的事儿,都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了,其实他就是觉着五娘实在闹的太过了,女扮男装去吃花酒已经够惊世骇俗了,她倒好还混出了大名头,简直荒唐,现如今自己去花楼,那些姑娘们唱的是五郎作的诗,嘴里八卦的是五郎的风流韵事,就连行个酒令都是从五郎哪儿来的,自己如今在花楼是受欢迎,别管是老鸨子还是姑娘见了自己都远接高迎,一口一个万老爷的叫着,别提多殷勤了。 可这殷勤没几句便开始扫听五郎,从五郎是万府的什么亲戚?家里还有没有兄弟姊妹?到五郎平常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恨不能连拉屎放屁都问,偏偏自己还不能恼,一来二去万老爷索性连花楼都不去了,白氏还以为他是因为做了定北侯的老丈人,知道自尊自重了才不去的,还跟周妈妈感叹,这人还是得有身份,身份高了体面了就知道要脸了。 周妈妈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儿,心里暗笑,她如今更迷信五娘,毕竟五娘可是让柳青做了京里铺子的大掌柜,前些日子刚让人捎了家书回来,顺道还给老大捎了几本种药材的书,老大现如今只要得了空便往老童生哪儿钻,请教书上那些种药材的学问。 不光自己迷信五娘,她们一家子都迷信,主要是太灵了,柳青临走说石老爷要买下那些旱田种药材的时候,他爹还不信呢,说那样的旱田种麦子都没什么收成,咋能种药材呢,可刚过了年,衙门就贴出了告示,朝廷要在安乐县开条河,工部人都住进安乐县的官驿里去了,天天一大帮人拿着家伙什去地头上又是量又是测的,开河的地儿正临着那些旱田,不用说,柳青那小子早就知道了,就是不能对外说。 而且,巧就巧在旱田上那两个庄子正是老大管着的,因五小姐跟老爷说把好地换成了那边旱田,那两个庄子也跟着成了陪嫁,可把老大高兴坏了,都不用劳烦爹娘跟兄弟帮忙,直接就成了五小姐的人,且,那位叶掌柜跟石东家也去庄子上看过,叶掌柜知道老大柳青的哥哥后,待老大格外亲热,还说既然都是自己人往后就好办了。 现如今老大老二都是五小姐人,前途一片敞亮,周妈妈天天笑的嘴都合不上,自然对五小姐的事儿更上心,夫人让她去跟五娘说三娘四娘的婚事,忙乐颠颠的去了五娘住的小院。 到了万府,书院这些人自然有便宜二哥招待,也就没五娘什么事儿了,觑了空便回了自己的小院,梁妈妈已经提前来了,更何况还有周到的秦嬷嬷,已经预备好热水,五娘洗澡换了衣裳出来,见周妈妈来了,笑道:“周妈妈来了。” 周妈妈忙道:“给五小姐道喜了。” 五娘摆手:“咱们自己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妈妈有话尽管说便是。” 周妈妈从小丫头手里接了茶盅子送到五娘手边道:“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这些日子有不少上门说亲的。” 五娘挑眉:“说亲?给谁说亲?” 周妈妈:“三小姐四小姐。” 五娘明白周妈妈要说什么了,也是啊,如今不同以往,就像柳青那小子说的,只要打上石头记的招牌,大观园里的狗屎都能卖几个钱,话虽糙,理儿却是这个理儿。 万府以前是土财主,门当户对的也都是土财主,之前嫁给白承运都算高攀,毕竟万府的小姐是庶出,白承运却是白府正经嫡出的大公子,故此,二娘三娘四娘,都梦想嫁给白承运,一开始是四娘机会大些,毕竟看上去白氏对她最好,因舅老爷为了让白承运收心着急给他娶个媳妇儿,才让二娘捡了漏。 第274章 说起来,二娘这漏儿捡的实在得不偿失,如果没嫁给白承运,如今就凭侯夫人娘家姐姐这个身份,嫁个小官都不叫事儿,所以人还真不能不认命。 周妈妈之所以提起这些,想必是白氏让她来问的,毕竟三娘四娘嫁给谁,往后便跟侯府成了姻亲,若是选个自己不待见,往后怎么见面,即便不常来往,也总有个年节见面的时候吧。 白氏这么做也是拐着弯讨自己的好,白氏这点儿五娘颇为欣赏,讨厌你的时候就是讨厌,面儿都不想见,一旦滑跪便跪的彻底,这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因为白氏够聪明,肯定知道给三娘四娘选什么样的婆家合适,让周妈妈来问自己,一个是讨自己个好,再一个就是来知会自己一声儿,毕竟,自己虽然成了侯夫人,但在万府却是排在最末的,没听过谁家妹子给姐姐找婆家的。 想到此,五娘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姐姐们的婚事,母亲决定便是,以母亲的眼光,挑中的便是最好的。” 白氏给了自己足够的尊重,那自己也得有来有回,大家客客气气的都体面,周妈妈忙道:“夫人要是知道五小姐这么说,心里肯定欢喜。” 五娘笑了笑道:“柳青可写了信回来?” 一提起柳青,周妈妈那笑藏都藏不住:“写了,前些日子就收着了,我也不认字儿,是我家老大念给我听的,说是在京里长了大见识,铺子就开在荣宝斋的旁边,我家老头子听了,都惊的差点儿晕过去,说那荣宝斋可是咱大唐最有台面的字号,随便一个砚台都得上千银子,也不知是哪位贵人开的,听说京里那些王公大臣们都是那荣宝斋的主顾呢,不成想我家柳青竟然这么大的造化,在荣宝斋旁边的铺子里当上了掌柜,我们两口子听着都光彩。” 五娘失笑,在荣宝斋旁边铺子里当掌柜,就这么光彩了,那荣宝斋的掌柜得怎么办,不过荣宝斋,好像柴景之跟刘方都没跟自己说找的铺面在荣宝斋旁边吧。 周妈妈又道:“不光写了信回来,还给他哥捎了书呢。” 五娘愣了一下,琢磨着柳青应该不至于大老远给他哥捎春宫吧,遂问道:“捎的什么书?” 周妈妈目光闪了闪:“过年那会儿老大提了一嘴想学种药材,谁知老二就记在了心里,大老远捎了种药材的书回来,这书刚捎回来没几天,衙门就贴了告示,说朝廷要在安乐安平两县开河,那河道的正好从咱们那旱田上过,前几日石老爷跟叶掌柜去了庄子上说先整地,等河开好了,便种药材,还让我家老大管那两个庄子附近的地,老大还让我问问五小姐,知不知道这档子事儿呢。” 五娘明白她的意思,旱田上那八百亩地是自己找便宜爹换来的,都是她的陪嫁,故此那边的庄子也是自己的,至于里面的人,看自己要不要,要就是自己的人,不要便调到别处去。 周妈妈虽大约猜着自己跟黄金屋有些干系,到底拿不准,而叶掌柜跟石东家既然去庄子上看过了,就说明种药材的事儿已经谱了,周妈妈这是想探探自己的口风。 五娘道:“侯爷本就是黄金屋最大的股东,种药材的生意也有掺股,那八百亩地也算在里面了。” 周妈妈虽然还是搞不清楚这里的事儿,可有一样听明白了,那就是别管清水镇的黄金屋还是如今的药材基地,都有五小姐的份儿,那自己就放心了。 忽然想起什么道:“还有个事儿。”说着有些期期艾艾的不好张口。 五娘道:“妈妈尽管说。” 周妈妈道:“就是我家的红丫头,瞧着她大哥二哥都有了好事由,眼热呢,磨了我好些天了,想让我也给她找个事儿干,说总在家里做针线没意思。” 五娘笑了:“这有什么,她要是不嫌弃,就上我这儿来当差好了,我身边正缺人呢。” 周妈妈可没敢想给柳红谋到五小姐身边的差事,要知道如今五小姐可是侯夫人啊,身边嬷嬷婆子不是侯府的就是宫里的,再不济还有礼部派下来,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有大见识的,柳红哪有这样的造化。 想着忙道:“红丫头虽说手脚还算勤快,里外的活儿都能干,针线也说过去,可就是没什么见识,直接过来伺候五小姐,怕会闹笑话,要不五小姐先给她个粗使的差事干干再说?” 五娘道:“你家红丫头总比冬儿强吧。” 说起冬儿,周妈妈笑了忙道:“可不敢跟冬儿姑娘比。” 五娘道:“放心吧,有梁妈妈呢,来几天就熟了,只不过,要是跟着我可是得待在清水镇,你们母女便不能常见了。” 梁妈妈:“见不见面的有什么打紧,只要她伺候好五小姐,不给五小姐添乱,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丰儿风风火火的来了,进来便道:“五郎少爷,您还是赶紧出去吧,刘公子可说了,要是再不见您,他就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了,自己进来找您出去呢。” 第274章 感慨什么 这个胖子,真是一会儿不让人省心,五娘嘟囔着站起来,让梁妈妈拿了衣裳过来换上,梁妈妈拿的是一件酱红的云锦袍子,说既然都家来了就别总穿书院的襕衫了,五娘没意见,穿什么对她来说都一样,只要方便就行。 换了袍子,梁妈妈帮她挽了发髻,用的簪子是妆匣内的一支簇新的金簪,簪头镶嵌的是琉璃,那琉璃流光溢彩,配上亮晃晃的簪子乌黑的头发,愈发显出一张脸格外的俊俏,梁妈妈还把五娘的眉毛描的粗了一些,如此便去了属于女子的柔美,显出几分英气来。 梁妈妈还拿了一块儿琉璃佩系在五娘的腰上,跟她头上的簪子是配套的,五娘其实挺嫌弃这些琉璃制品,主要在她眼里这玩意跟玻璃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玻璃有用,如果是玻璃至少能把窗户换了,改善屋里的采光,也省的大白天屋里都黑黢黢的。 但也得承认,这楚记工坊烧出来的琉璃,的确好看,造型也别致,一看就是挺值钱的东西,五娘换好了衣裳,旁边的周妈妈笑道:“换上这身儿,活脱脱就是那世家大族里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啊。” 五娘:“我这个世家公子是假的,外面那些才是真的。”说着便要出去,秦嬷嬷端了一小碗牛乳来道:“公子出去免不得要喝酒,先喝碗牛乳对脾胃好些。” 五娘点头:“嬷嬷说的是。”接过喝了才跟着丰儿出去应付那些不省心的同窗。 出了小院问丰儿:“宴席设在何处?” 丰儿道:“老爷一接着信儿便让人把咱们府里池塘边的绿水轩收拾出来了,说哪儿临水,风景好,正适宜摆宴待客。” 五娘愣了愣:“绿水轩?”府里有这么个地儿吗,她怎么不记得,虽说她在万府统共没待多少日子,但她脑子里好歹也保留了一些这个身子原有的记忆,别的地儿不敢说,花园还是挺熟的,毕竟上课都会路过,尤其池塘边,池塘边是有一个挺大的轩馆,不过她怎么记得叫金玉轩呢,是改名儿了吗? 没等她疑惑太久,丰儿便道:“就是原先的金玉轩,上个月老爷让人把府里重新收拾了一遍,花园里的几处轩阁亭子都改了名儿,别处都是老爷特意找人看过换的,只有这绿水轩是老爷亲自取的名儿。” 五娘听得很不可思议:“老爷亲自取的名儿?”她那个便宜爹,可是个妥妥的土财主,文化水平仅限于认识字儿,会看账目,先头府里这些轩阁可都是叫什么金玉,吉祥,聚宝什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饭馆酒楼呢,这怎么忽然就开窍了,取了这么一个虽不算风雅,但绝对超出便宜爹欣赏水平的名儿来。 丰儿嘿嘿一乐:“其实,老爷取的这名儿是从您先头作的那首咏鹅来的,老爷先头本说改成咏鹅轩的,夫人说不好,太直白了,老爷便又想起您那诗里有一句是白毛浮绿水,故此就改成绿水轩了。” 五娘愕然继而失笑,倒是她那便宜爹能干出来的事儿,五娘到了地儿才知道,便宜爹收拾绿水轩还真是用了心思,不止名儿改了,就连池塘里的大白鹅都多了几只,她可记得当初好像就两只,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群,天一黑都卧在假山石洞边儿上,映着绿水轩的灯笼,白花花一片,要不是这么多只,大晚上的真看不出来。 绿水轩里这会儿正热闹,得亏轩馆够大,才能招的开这么多人,因不想分桌,便用数张方桌拼成了一张巨大的桌子,酒菜已经摆满了桌子,就是还没开吃呢,同学们也都没落座,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看轩馆外万府花园里的夜景。 五娘真挺佩服自己那便宜爹的,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把万府里外收拾的焕然一新,不光轩阁亭子的名儿换了,花园里各处也都挂上了灯笼,结了彩绸,花园里那些光秃秃的树上,弄了树叶跟花缀在了上面,还弄得格外逼真,尤其轩馆外那两颗海棠,粉嫩嫩的海棠花簪在枝头,这样的夜里灯下,几能乱真。 她那些见过大世面的同窗们,看的正是这两颗海棠,一边看一边还议论,离得老远都听见了刘方的大嗓门:“ 第275章 二郎,这是不是就是你中案首那首诗里写的,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得两颗海棠花啊,不过现在才刚进二月,还不到开花的时候吧,怎么你们家这海棠就开花了,莫非你们万府风水好,连花开的都比别的地儿早。” 旁边的同学也道:“你们家不会也跟梨香院似的,弄个暖棚专门用来种海棠花吧。” 二郎:“我们家可没暖棚,这些花是假的,是我爹让人用纱堆成海棠花的样儿绑上去的。” 刘方很失望:“原来是假的啊,我还以为你们家风水格外好呢。” 二郎:“花都是应时而开,跟风水有什么干系。”看见那边五郎跟丰儿过来了忙道:“五郎来了。” 刘方一听立刻来精神了,都不走正经道儿,一纵身直接从轩馆里跳了出去,一把揽住五娘的肩膀:“我说你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合着一到家就把哥几个撂在外面不管了。” 五娘:“你们可是贵客,我作为主人怎么不得沐浴更衣才能出来招待啊。” 刘方乐了:“少来吧你,我还不知道你,你肯定是想躲懒,我跟你说想都甭想,今晚上不喝醉了不是兄弟。”两人勾肩搭背的进了轩内,这哥俩好的劲儿,把旁边被万老爷派过来盯着的大管家刘根儿都看傻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旁边他儿子刘全儿低声道:“怎么样爹,开眼了吧。” 刘根儿:“五,五郎少爷在清水镇都是这样儿的?” 刘全儿:“五郎少爷可是山长的弟子,鼎鼎有名的风流才子,在书院里混的那叫一个风声水起,说起来也奇了,这些世家公子们平常可是一个比一个眼高于顶,偏偏就跟五郎公子好的跟亲哥们似的,咱们家二少爷都是因为五郎少爷才有了现在的好人缘,不然这回五小姐大礼,即便嫁的是侯府,想让这些世家弟子来送亲也不可能。” 刘根儿:“你是说这些人是冲着五郎少爷来的?” 刘全儿:“自然,您没见五郎少爷不来都不开席吗。” 刘根儿:“这么多人就没一个认出来的?” 刘全儿:“认什么啊,爹又不是没听过外面的传闻,五郎少爷这风流才子的名声大的,整个大唐都快传遍了,别说这些世家公子,就是您,若不知道底细,能把里面那位看成五小姐吗?” 刘根儿下意识摇头,心道,就算自己知道底细,刚也没把那位跟刘公子勾肩搭背的小公子当成五小姐呀,实在就没见过谁家小姐能这么风流倜傥的,别说见,想都不敢想。 五郎一来,轩馆里就热闹起来,有丫鬟要过来倒酒,刘方却抢了酒坛子过来,那小丫鬟吓了一跳,都快哭了,五娘挥挥手:“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小丫鬟们如蒙大赦,退到了轩馆外。 刘方道:“你家的丫鬟这胆儿也太小了。” 五娘:“我们万府小门小户,丫鬟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哪能跟你们侍郎府比。” 刘方:“得,算我说错了话,我自罚一杯。”说着自己倒了一杯仰脖干了。 喝了一会儿有人提议行酒令,刘方忙道:“行酒令成,可不能行那些文绉绉的。” 有人便道:“那玩虎棒鸡虫令好了。”这个大家都会,而且喜欢,纷纷附和。 便两两一对玩了起来,一时间轩馆内都是老虎棒子鸡吃虫的喊叫声,把外面候着的万府下人都看傻了,尤其大管家刘根儿,喃喃的道:“原来这些世家子弟也玩这个。”这虎棒鸡虫令如今他们下人吃酒的时候也玩,毕竟简单有趣。 旁边的刘全儿道:“您不知道把,这个酒令就是五郎公子想出来的。” 刘根儿立刻就道:“少胡说八道,五郎公子诗做的好,我信,这种酒令怎会是她想出来的。” 刘全儿:“您要不信回头问问丰儿,那小子可是亲眼看见的,反正,您别把里面那位当成咱们五小姐看就对了,五小姐是五小姐,里面这位是风流倜傥的万家五郎。” 没人找五郎行令,就算刘方也不乐意找她,因为玩不过,与其找五郎刘方宁可找二郎,二郎不善此道,输多赢少,故此极受欢迎,五娘反到落了清净。 嫌这些人猴喊夜叫的闹腾,正琢磨找个清净地儿待着,温良却过来指了指轩外小声道:“你去外面坐坐呗。”五娘顺着她指的方向,见柴景之正背着手站在外面的海棠树下,仰着头发呆呢,不用猜都知道,肯定在哪儿伤春悲秋,悼念自己逝去的青春,毕竟这个年纪,又刚失恋,来到自己单恋女孩的家里,难免会心有所感。 五娘从桌子上拿了两壶酒走了过去,拍了柴景之一下递给他一壶:“嗱,喝酒。” 柴景之见是她,接过去喝了一口道:“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是不是就是这两颗海棠树。” 五娘:“是吧,我也不清楚,你不是到这会儿了还惦记我家五妹妹罢。” 柴景之白了他一眼:“我就是感慨一下都不行嘛。” 五娘忙道:“行,怎么不行,你继续感慨你的。”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你都来了,我还感慨什么?” 第275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 五娘:“你要实在不想看见我,我走便是。”说着做状要回轩馆里去,抬脚没迈出去又收了回来,嘻嘻笑道:“你看,一个人喝酒越喝越愁,愁了就容易醉,醉了岂不辜负了如此清风良夜,不如我陪你唠唠嗑,好歹能解解闷。” 说着冲那边的刘全儿招招手,刘全儿急忙颠颠的跑了过来:“五郎少爷您吩咐?” 那狗腿儿样儿,比见了万老爷还谄媚,五娘道:“去搬桌凳过来,我要跟景之兄要在这海棠树下喝酒。” 刘全儿应着去了,不一会儿就让小子挪了两个锦凳跟一张小桌过来,放在海棠树下,不止如此还端了几个小菜拿了筷著,弄好才退下去。 五娘让着柴景之坐了便不说话了,只是提着酒壶有一搭无一搭的啜一口,那姿态异常悠闲,柴景之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要陪我唠嗑,帮我解闷吗,怎么哑巴了。” 五娘笑了:“那我们来交流诗赋好了?” 柴景之一楞,他可是知道五郎的,虽说出口能诗,却极不喜欢与人交流诗赋,跟二郎一个样儿,可二郎之所以如此,是因不善诗赋,他那些诗都是五娘帮他作的,避开自己的短处,倒能理解,至于五郎为什么也不喜欢,柴景之一直想不明白,想起他平日的说辞,遂道:“你不说需得兴之所至出口成句方为好诗吗,无所感便也无佳句,硬是作诗,就是生搬硬套,罗列堆砌,即便看似华丽,实则却失了诗以言志的真谛,好好的作诗却落了俗套,无趣无趣。”柴景之说着还摇头晃脑的,一瞬间让五娘想起了他祖父,这柴家人还真是一家子老少都古板。 一想到以后柴景之也会变成他祖父那样,五娘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柴景之不乐意了:“你笑什么,难道这些话不是你说的?” 五娘眨眨眼:“是我说的吗?”见柴景之要恼,忙道:“哦,好像是说过,我脑子不大好,事儿还多,有时候想不起来也情有可原吧。” 柴景之都不想搭理他了,他脑子不好,谁信啊,经史子集他是没兴趣,但能有兴趣的科目哪个不是学的飞快,诗赋不说,便那算学进书院的时候都没开蒙呢,现在已经是周夫子最得意的学生了。 五娘却不管他什么脸色笑道:“虽说大多时候我都没什么兴致作诗弄赋的,但今儿晚上跟景之兄在这海棠树下一坐,不知怎么就诗兴大发了,正好跟景之兄交流一下。” 柴景之最爱诗赋,一听五娘说诗兴大发,便丢开了心里那些莫名的伤感开口道:“五郎是有了佳句吗,可是写这海棠的,我记得你黄金屋的石头记里,结社作诗有六首写海棠的,整诗我最喜欢的是宝钗那首,若伦超凡脱俗却是黛玉那两句,偷得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清新别致自成一格……”一说起诗赋来,柴景之就跟打开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起来,竟是把红楼梦里写海棠的诗挨个评了一遍,末了叹道:“没想到杜夫子那样板正的一个人,竟然能写出如此鲜活的故事,每个人物还都合着她们的判词,她们的诗,真是奇哉。” 五娘愣了一下:“杜夫子?” 柴景之瞥她:“怎么,还想瞒着我不成,我祖父都跟我说的,已经去书院拜访过杜夫子了,且与杜夫子长谈了一日石头记,祖父说杜夫子真乃山中高士,我大唐之奇才,因时常去溪边钓鱼,故此号芹溪先生也可称芹溪居士。” 五娘:“原来如此吗?” 柴景之:“怎么,都到这会儿了,你还不想糊弄我。” 五娘:“没想糊弄你,其实是杜老夫子跟我们黄金屋约定好,不让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不用瞒着了,石头记的确是杜老夫子所著。”这件事不用说肯定是那男人干的,他还真是说到做到,这是帮着自己圆谎呢,毕竟以石头记如今的火爆程度,作者若是再不出现,肯定就会怀疑到自己头上了,本来一开始五娘想让承远顶这个名头的,可承远这孩子,心眼儿实在,是个不能说谎的,到时候别人一问就露馅了,杜老夫子的确更合适一些,毕竟石头记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个没有阅历的十几岁小孩子能写出来的。 第276章 柴景之道:“杜老头儿的脾气是有些怪,难怪他总叫你过去,原来是商量石头记的事儿啊,我还当他找你去交流诗赋呢,不过平常也没看出来杜老头这么有才啊,石头记里随便拿出一首都比他过往的诗作强的多。” 五娘忙道:“这话千万不能让杜老头儿听见,不然有你好受的,要知道就算你升了舍,他还是会教你们经史的。” 柴景之:“咱们在这儿说,杜老头又没有顺风耳,怎么听得见,除非你小子告密。” 五娘:“我是那样的人吗?” 柴景之:“反正今儿在这儿说的话,你知我知,如果别人知道了,那肯定就是你小子说的。” 五娘:“你这可就不对了,怎么就不可能是你说的呢。” 柴景之:“我又不傻,干嘛去得罪杜老头儿,得了,不说他了,好容易不在书院了,咱们说点儿高兴的。”可见柴景之这样的好学生是也怕抄书。 柴景之抬头看了看树上海棠花,夜风徐来,灯影摇曳,乍一看去,还挺像真花的,看了一会儿目光移到旁边的五娘身上:“你不说今儿诗兴大发,要跟我交流诗赋吗,怎这么半天都是我说,你的诗呢?” 五娘本来还想混过去的,没想到这家伙又回过神了,只能咳嗽一声道:“刚你一提杜老头儿,把我的诗兴又吓回去了。” 柴景之乐了:“诗兴还能吓回去。” 五娘:“我胆小啊,不过,虽然诗兴吓了回去,倒是想起看过的一首长短句,写的极妙?” 柴景之来了兴致:“也是写海棠的吗?” 五娘:“虽不是写海棠的但也应着春景,是一位叫苏东坡的诗人写的。” 苏东坡?柴景之把自己知道的诗人想了一遍摇摇头:“从未听过有这样一位诗人?” 五娘:“反正就是苏东坡写的,你要不要听罢。”她现在已经剽窃出阴影了,不想别人把什么都按自己头上,然后又说自己是什么大才子,每次别人说自己是什么大才子的时候,五娘心里都发虚,主要太名不副实了,长此以往心理压力太大。 柴景之:“别管谁写的了,先说来听听。” 五娘咳嗽了一声:“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说完看着柴景之。 柴景之愣了一会儿,苦笑了一声道:“多谢五郎这么费尽心思的劝慰我,你放心,我不过就是一时感怀罢了,心里已然放下。” 五娘一拍桌子:“就是说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要我说,景之你如此大好年华,如此家世,还才貌双全,这辈子就吊在一棵树上岂不亏得慌,更何况还是个歪脖子树,有道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咱少年人就得喝最烈的酒,泡最美的妞儿,来干杯。”说着拿着手里的酒壶碰在了柴景之的酒壶上,仰脖喝了一口。 五郎的话颇有蛊惑性,柴景之即便老成些也是少年,被她几句话说的眼红心热豪气干云道:“对,人不风流枉少年,咱就得喝最烈的酒,泡最美的妞儿。”说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半壶下去。 五娘这左一句又一句,都是蛊惑性的话,柴景之也跟着一会儿半壶一会儿半壶得灌了下去,没多会儿就醉的坐不住了,身子一歪就要出溜下去,五娘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招呼刘全儿过来,让他叫了小厮把柴景之扶到客房休息,温良忙着跟了过去,临走还不忘狠狠瞪了五娘一眼。 五娘冤的不行,这年头还真是好人难做啊,自己劝人还劝出错来了,喝醉了自然就不胡思乱想,一觉睡到大天亮多省心。 五娘抬头看了看树上的海棠花,自己这算不算多情总被无情恼呢,就她这脑子,好容易想出一首完整的诗词来,容易吗,真是白瞎了。 许多年后,柴景之回忆起今儿晚上在海棠树下被五娘忽悠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什么喝最烈的酒,泡最美的妞儿,这小子纯粹就是为了忽悠自己灌酒,灌醉了早点儿回去睡觉,也免得对着她这个本主感怀自己的初恋,他是一片真心喂了狗啊,不,喂狗好歹还能冲自己叫唤两声儿,这小子是完全的嫌弃。 打发了柴景之,五娘回了轩馆中,刘方搭在她肩膀上问:“怎么,把景之忽悠走了。” 五娘甩开他:“什么叫忽悠,我那是作为兄弟真心实意的劝慰懂不懂?” 刘方:“你快算了吧,咱也不是认识一两天了,当谁不知道你最烦交流诗赋呢,刚温良过来说你跟景之在那边交流诗赋,不让我们过去打扰,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定憋什么坏呢,果不其然,这才多一会儿,景之就醉了,就凭景之的酒量,真要一对一,让你仨也不是个儿啊,肯定是让你忽悠了。” 五娘:“你懂什么,忽悠也得需要技巧好不好,不然你忽悠一个我看看。” 刘方:“得,论忽悠人,我可跟你比不了,喝酒,喝酒。” 第276章 姊妹情深 五娘的酒量要说在女子里面不算浅,但跟这些人比起来就不够看了,这里面最不能喝的柴景之用刘方的话说,让五娘仨都不是个儿,别人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不耍点儿心眼,能行吗,好在这些人就喜欢玩虎棒鸡虫令,这个自己最擅长。 等到月上中天,轩馆里已是杯盘狼藉,人也是东倒西歪,当然除了五娘。五娘让刘管家把这些醉鬼弄回客房,自己便想着回自己的小院,谁知一出绿水轩便看见对面廊子上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看样子像个小丫鬟。 五娘想了想,叫了刘全儿过来:“你去跟周妈妈说,这两天客人多,更常有女眷出入,客院那边多派两个婆子守着,免得有人不认识路,走差了,惊扰了客人,传出去让人家说咱们万府待客不周。” 刘全儿多精,立刻就明白了五娘的意思,忙应着去找周妈妈了,周妈妈这会儿正在白氏屋里说话儿,因吉日近,来贺喜的客人也多了起来,府里天天迎来送往,忙的不可开交,尤其今儿五娘跟书院的同学都来了,这些可都是世家子弟,万不能慢待。 白氏特意叫了周妈妈来,是跟她商量明儿的菜式,虽不能说顿顿都是山珍海味,至少不能寒酸,丢了万府的体面,回头让人笑话。 周妈妈道:“后儿才是接亲的日子,明儿只怕二郎少爷跟五郎少爷要带着这些同窗出去逛逛安平县城,毕竟除了柴家公子,都是头回来,虽说咱们安平不能跟京城和清水镇比,但也需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白氏点头:“这话是,那一会儿我去问问二郎有什么安排。” 周妈妈笑道:“这会儿只怕二少爷已经醉了,还是明儿早上再问吧。” 白氏:“倒是忘了他们同学之间有日子不见,这一见少不得放开性子喝,得让灶房多预备些醒酒汤才是。” 周妈妈:“一早就嘱咐过了,这会儿再预备可就晚了。” 白氏:“是了,这会儿只怕已经醉了。” 正说着刘全来了,白氏道:“花园那边的席散了?是不是都喝醉了?” 刘全儿忙道:“刚散没多会儿,除了五郎少爷,都喝醉了。” 白氏一愣:“五郎怎么也去了?” 刘全儿:“本来是没去,可那些同窗们不干,非让叫五郎少爷出来不可。” 周妈妈道:“这些少爷们真是不好糊弄,刚我在五小姐哪儿,丰儿就慌里慌张的跑去了,说要是五小姐若不出去,那刘公子就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自己进来拿人。”说着直摇头:“简直跟山大王一样不讲道理,五小姐只能换了衣裳出去了。” 白氏看向刘全儿:“怎么她酒量这么大,别人都醉了,就她没醉?” 刘全儿:“少爷们在绿水轩里玩行酒令,输了的才喝,赢的不用喝,五小姐大多数都赢,输的极少,故此就五小姐没醉。” 白氏哼了一声:“她倒是真有能耐,连酒令都玩得这么好。” 刘全儿:“听说,那个酒令就是五小姐想出来的,所以,五小姐自然输不了。” 白氏都忍不住笑了:“我看老天爷也是没长眼,怎么就把她托生成姑娘了。” 周妈妈跟刘全儿都跟着笑,现如今夫人跟五小姐虽不能说母女情深,但大家面子上都很过得去,万府自然也就和谐。 白氏瞥了刘全儿一眼:“累了一晚上,你不赶紧回去歇着,来这儿做什么?” 刘全儿:“是五小姐让小子来跟周妈妈说这两日客人多,难免有女眷走差了,让周妈妈多派两个婆子守在客院那边。” 都不是傻子,这话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白氏脸色一沉:“今晚上可是有谁去了花园?” 刘全儿:“刚散席的时候,廊子那边人影一闪,瞧着像是三小姐身边小兰。” 白氏哼了一声:“我今儿才嘱咐了,说书院的学生们来了,让三娘四娘好好看着自己院子里的人,别乱跑,这话还落到地上呢,就明知故犯,是打量我这个嫡母对她们太好了不成,四娘那边可有人去?” 第277章 刘全儿摇头:“倒是没瞧见四小姐院子里的人?” 白氏点点头:“她倒是学乖了。”说着看向周妈妈:“你多派几个婆子过去,你这几天也别家去了,多看着些,别弄出什么事来,咱们万府可丢不起人。” 周妈妈应着去了,出了白氏的院子,看向刘全儿:“你小子倒是讨了个好差事,今晚上没少得赏罢。” 刘全儿嘿嘿笑:“您家柳青去京里当了大掌柜,您家柳明又成了五小姐庄子上的管事,听说等开了河就跟着石东家种药材了,你家柳红又谋了五小姐身边的差事,妈妈您一家子都摽上了五小姐这棵大树,往后想不发达都难,还能瞧得上小的这点儿赏钱不成。” 周妈妈给了他一巴掌:“我一句话,你小子倒是有一车话回我,我什么时候说要分你的赏钱了,我就是提醒你机灵点儿,刚在夫人跟前儿一口一个五小姐的倒没什么,那些公子跟前儿要是满嘴胡吣,说漏了嘴,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刘全儿:“这个可不用您老提醒,咱们府里的都机灵着呢,只要认准,穿女装的时候,就叫五小姐,穿男装的时候便是五郎少爷,对内对外都一样,一准儿弄不错。” 周妈妈乐了:“算你们机灵。” 刘全儿道:“不过,妈妈您说三小姐真有这么大胆子,敢跑去客院?就算跑去了又能做什么?那些公子身边可都有小厮跟着呢,柴家公子屋里还有个温良姑娘,而且,听丰儿说,这些世家公子在京城便是花楼的常客,别看年纪不大,可都是见多识广,什么美人没见过啊,就算三小姐上赶着凑上去,估摸也瞧不上罢。” 周妈妈:“你是不是傻,你当咱们还是过去的万府啊,如今咱们可是侯府的姻亲,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别说三小姐凑到跟前儿了,就是进了客院的门,传出去都是丑事,让外头的人怎么想,弄不好还得连累五小姐的名声。” 刘全儿:“妈妈您如今可真是处处都替五小姐打算。” 周妈妈:“废话,没有五小姐哪有现在的万府,你以为你小子现在出去,人家县衙的差人见了都客客气气的,是因为你是刘全儿不成?还不是沾了五小姐的光,既然跟着沾了光,要是还不知道维护着五小姐,是人吗” 刘全儿:“我爹也是这么嘱咐我的。” 周妈妈:“你爹是个老滑头,精着呢,你小子这点儿道行还得跟你爹学两年。” 刘全儿应着道:“您老说的是,要不今晚上小子守着客院的门得了。” 周妈妈:“不用你,我亲自守着,我倒要看看,三小姐有没有这样的胆子。” 却说小兰忙着跑回三娘的院子,一进屋,三娘便问:“怎么样?席散了没?” 小兰道:“散是散了,除了五小姐是走出绿水轩的,其他那些公子都是被人扶着走的,可见醉的狠了。” 三娘:“五娘那酒量,能喝的过那些世家公子们?” 小兰:“离着远,奴婢瞧不大清楚,也许五小姐没喝罢,反正是走出来的,瞧着不像喝醉的样儿。” 三娘点头:“去把新做的那件大红绣着百蝶穿花的裙子拿来我换上。”小兰跟小红忙着伺候她换衣裳梳头发,好生收拾了一通,三娘对着镜子照了照,甚是满意,拿了斗篷来披上就要出去。 小兰忙道:“三小姐这大晚上的咱们就这么去客院,不合适罢,再说,今儿客院里住了二十多位公子呢,三小姐去找哪个。” 三娘:“胡说什么,谁去找什么公子了,男女有别不知道吗,我是去看二姐,听闻这两天二姐身上不舒服,作为妹妹去看看二姐难道不应该?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提着灯在前面给我照着路。” 小兰跟小红对视了一眼,以往只要是在四小姐哪儿受了气,回来对她们不是打就是骂,如今四小姐也不跟三小姐来往了,三小姐脾气却更暴躁了,两人都怕三小姐发脾气,忙去拿了灯笼在前面照着,往客院去了。 大晚上的万府上下大都歇了,也没人出来走动,一路顺利的到了前面,眼看就迈进客院的门了,不想黑漆漆的拐角周妈妈走了出来:“三小姐,这大晚上得去哪儿啊?” 周妈妈这一出声,四个婆子挑着灯笼站在后面,顿时就亮了起来,把小红小兰吓得手里的灯笼险些没扔了,忙站到了三娘身后。 三娘暗骂废物,开口道:“周妈妈,这么晚了还没歇着啊。” 周妈妈皮笑肉不笑的道:“府里这两天贵客多,夫人让我多看着些,免得有不长眼的丫头婆子走迷了,撞到客院来,冲撞了贵客就不好了。” 三娘怎会听不出来周妈妈是指桑骂槐,却只做不知:“听说二姐姐身子不舒服,想着二姐姐怀着孩子,我心里担心,便赶着过来瞧瞧。” 周妈妈笑道:“哦,原来三小姐是来看二小姐的,可真是姐妹情深,二小姐不住这个院子,住旁边,想是大晚上走差了,我给三小姐引路罢。” 第277章 都出来溜达了 三娘哪是来找二娘的,不过就是个托词罢了,这会儿周妈妈要给她引路真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遂道:“我一听说二姐姐身上不好,便有些着急,忙着就跑来了,却忘了时辰,这个时候想必大,二姐夫已经回来,我去了却不妥当,还是明儿再来看二姐吧。”说着便要转身回内宅。 周妈妈本也是想让她赶紧回去,免得惊动了客院里的人,正要松口气不想却听二娘的声音道:“三妹妹怎么来了。”周妈妈微微一蹙眉,心道,二小姐不是来捣乱的吧,万府这几位小姐什么样儿,周妈妈可是清楚的很。 先头除了五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心心念念想嫁的人都是大表少爷白承运,当年白承运在万府进学的那一年里,几位小姐可没少往前凑,白承运又是个惯会做戏的,明明什么本事没有,自私又虚伪,偏偏就是能做出一副温柔似水,善解人意的做派来,而且对几位小姐都一样,即便是不受待见的五小姐,也是温柔和悦,以至于把几位小姐都迷惑了,以为是个良人,都恨不能嫁给他,为此明争暗斗了许久,虽都是女孩家的小手段,大抵也能看出性情来。 这里面,五小姐不用说,周妈妈现在都有些想不起以前的五小姐是个什么样儿了,二小姐年纪大些,模样生的最好,心气儿也高,根本就没把三小姐四小姐看在眼里,更何况五小姐了,自以为必然是她嫁给承运少爷,也的确遂了她的愿,不过那是过去的愿,现在吗,怕是肠子都悔青了,毕竟如果是现在,以侯夫人姐姐的身份,大概是瞧不上白承运这个一无所成的白身,而以二小姐的性子,可最见不得别人好。 四小姐就是没心眼儿的傻子,以前天天让三小姐撺掇着当枪使,得罪人的事都是她,三小姐躲在后面看乐子,好在四小姐还没傻儿到头儿,终于明白过来,现在跟三小姐不来往了。 而心眼最不好的就是三小姐,别看年纪不大,一肚子坏水,她娘就不是个省事儿的,但好在有夫人压着,加之老爷也不多喜欢,倒是没翻出什么浪来,三小姐可是从小就知道躲在四小姐背后算计人,不过以前好歹还知道藏着,如今五小姐一腾达,三小姐心里着急,连藏都不想藏了。 只不过再会算计,到底见识不行,还自以为是,怎么就会觉得凭她这点儿姿色,就能打动里面那些世家公子们,大晚上的跑过来没得逞还好,真要是得逞了,让里面的世家公子怎么想,端午的时候在清水镇可就丢过一次人,席上就明目张胆的对着人柴公子刘公子示好,人家眼角可都没夹一下,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怎么又凑上来了,莫非是瞧着五小姐嫁了侯爷,还得了这些世家公子们喜欢,便觉着她也行,心里真是没点数啊。 也不想想五小姐是怎么走到今天的,靠的是姿色吗,人家靠的是真本事,靠的是能诗能文,出口成章,靠的是聪明的脑袋瓜儿,玲珑的心思,更何况,三小姐有什么姿色啊,别说跟二娘比了,便是比起四小姐来都是不如的,且,面相刻薄,瞧着就是个没福的,跟她娘一样,说句不好听的,论姿色三小姐还不如她身边的小兰小红呢,怎么就觉着人家见惯了美人的世家公子,会瞧上她,这是话本子看的多了,还是戏文看的走火入魔了。 本来周妈妈想着几句话把三小姐堵回去大家清净,偏偏二小姐来了,这大晚上的,要说二小姐不是有意而来,鬼都不信。 想到此开口道:“哎呦,都这么晚了,二小姐怎么还没歇下。” 二娘道:“本是要歇的,奈何表哥一直没回来,我心里惦记,便出来迎迎,不想就碰上了三妹妹,三妹妹可是来找我说话儿的,我正睡不着想找人说话儿呢,三妹妹就来了,正好,咱们姐妹去屋里说话儿吧。”说着不由分说拉了三娘进了客院,直接把周妈妈晾在外面。 周妈妈暗道不好,这二小姐明显是不怀好意,而且大晚上的又怀着孩子,出来溜达什么,想了想让两个婆子在这儿盯着,自己忙着回内宅去找白氏。 第278章 白氏一听气的不行:“这可是,我看她怀着孩子怪可怜的,才留下他们夫妻俩,这是留出仇来了,她是见不得我们万府好吗?” 周妈妈:“如今少爷那些同窗可都住在客院里呢,今儿过去了明儿还有一天,其实二小姐三小姐做什么,那些公子们也不会瞧她们一眼,只不过如今咱们万府的脸面金贵着呢,万不能丢。” 白氏:“承运没回来?” 周妈妈:“夫人怎么忘了,您不是怕他们跟着掺和今日花园的宴席,让老爷把舅老爷跟承运少爷拖出去吃酒了吗。” 白氏:“是了,一生气倒忘了这碴儿,早知道就把二娘挪到别出去住了,也免得不消停。” 周妈妈:“今儿也不晚啊。”说着凑近白氏耳边嘀咕了几句。 白氏眼睛一亮:“就这么办,你快去。”周妈妈应着去了。 三娘被二娘拉进了客院,一路上都是左顾右盼的,想着这么多世家公子,随便撞上一个都能说上句话,谁知一个都没见。 进了二娘住的屋还有些依依不舍的往窗户外看,二娘岂会不知她的心思,笑道:“别看了,大晚上的外面黑漆漆的能看见什么,况,咱们府这客院大的很,那些少爷们又都是有身份的,身边有人跟着,外人可是近不了身的。” 被二娘说破心思,三娘略有些局促,却很快道:“二姐这话可真让人听不明白,我是来看二姐的,跟别人有什么干系。“ 二娘也不恼笑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不过呢,外面那些书院的学生,个个都是出身世家,身份尊贵,又见多识广,听说在京城的时候天天出去吃花酒,把那京城大小花楼都逛了遍,你说什么样儿的美人没见过,便是来个天仙也看的寻常了,所以想攀上那样的高门,凭姿色想都别想。” 三娘到底年纪小,三两句就被二娘说的意动,不禁道:“不凭姿色还能凭什么?” 二娘笑眯眯的吐出两个字:“名声。” 三娘一愣:“名声?” 二娘点头:“三妹妹想想,咱们女子什么最要紧,不就是名声吗,名声没了也就什么都没了,只要三妹妹豁得出去,赌上一把,若是赌赢了,三妹妹可就得偿心愿,扬眉吐气了。” 三娘:“二姐是让我去勾引那些公子吗?” 二娘嗤一声笑了:“三妹妹平日瞧着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会儿偏就傻了,那些公子身边都是人,就算住在咱们府的客房,你也靠不上前儿,怎么勾引,更何况,即便你靠了前儿,是想勾引就能勾引上的吗。” 三娘被她说的有些羞恼:“那你让我豁出去。” 二娘:“我是让你豁出名声,可没让去勾引男人,更何况若是落个勾引的名头,哪里还能如愿。” 三娘不免有些急:“那怎么办?” 二娘:“需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后儿才是送亲的日子,这些书院的学生大老远来了,明儿二哥怎么也得进尽一下地主之谊,带着他这些同窗们在安平县好好玩玩。” 三娘:“若是他们出去,不就更没机会了。” 二娘笑道:“出去才有机会呢,咱们安平县跟京城跟清水镇可没法比,没什么可逛的,要说玩,估计也就是柳树庄,十有八九明儿会去哪边儿,那边有条小河,他们大概率会在河边钓鱼什么的,你只要跟过去,到时候弄个失足落水,他们总不好看着你淹死吧,到时候誰下去救你,你就赖上誰不就得了。” 三娘愕然看着她:“这样能行吗?” 二娘:“怎么不行,你要知道如今的万府可不是以前的万府了,五娘成了侯夫人,咱们都是侯爷的大姨子,落水被男人救了,少不得碰触身子,都碰了身子,传出去还怎么找婆家,自然谁救了你就得娶了家去。” 三娘:“可是二哥的同窗来了二十多个呢,我怎么知道谁下去救我。” 二娘:“你管誰下去呢,反正那些都是出身名门,攀上誰你以后都是世家名门的少夫人,比五娘也不差什么。” 这句话真真说到了三娘心坎儿里,她如今最嫉恨的就是五娘,凭什么五娘这样一个自己以前都不会看在眼里的,就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攀上侯爷,除了运气,自己哪儿比五娘差了,她能攀上侯府,自己为什么不行。 不过三娘倒也不傻,呵呵笑了两声道:“三姐姐这都说的些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时辰不早,二姐姐怀着孩子,还是赶紧歇息吧,妹妹就不打扰了。”说着站起来走了。 三娘一出门正好碰上周妈妈,见周妈妈后面跟着好几个婆子,不禁道:“妈妈这是?” 周妈妈:“这不是五小姐的吉日要到了吗,夫人想起几位小姐没嫁时府里的热闹,想着二小姐的屋子还空着,既然二小姐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不如搬过去住上几日,以后也能多个念想。” 第278章 二娘的心思 三娘道:“这可好,回头我跟四妹妹再找二姐说话儿就方便了,也不用大老远往这客院里跑,累的周妈妈大晚上的还得四处巡视。” 这话说的刻薄,周妈妈脸色倒是不变:“年纪大了,晚上横竖也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说不准碰上谁还能说两句话儿,省的我一个人在屋里闷得慌,今儿不就碰上三小姐了吗,只不过三小姐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在内院里逛逛也就罢了,来前面客院可不怎么妥当,今儿得亏撞上的是我,若是撞上书院的公子们,让人大宅门里的公子怎么想,万一误会三小姐是夜里出来会情郎,岂不是连侯夫人都牵累了进去,到时候侯爷怪罪下来,三小姐担待的起吗。” 三娘脸色一变:“你少拿侯夫人吓唬我,外人不知,咱们府里谁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会儿见她攀上侯府的高枝儿,你们一个个都变了脸,上赶着巴结,就不想想,你们再巴结,她难道就会忘了以前那些事儿不成,我要是她,以前谁慢待过我,我都得十倍百倍的找回来才能解了心里这口气,你们等着吧,好果子都在后头呢。”说完,带着小红小兰走了。 二娘已经出来半天了,一直听着,刚三娘说话的时候,二娘一直打量周妈妈,盼着周妈妈有害怕担忧的神色露出来,不想从始至终,周妈妈的脸色都毫无变化,不仅不怕,看着三娘的目光竟然还透出几分鄙夷不屑,这是对三娘的挑拨根本瞧不上还是有底气? 应该是后者罢,毕竟周妈妈家的二小子柳青如今已经让五娘弄去了京城,好像开了个什么铺子,当上了大掌柜,那可是京城啊,还是大掌柜,不说别人就是白承运回来叨叨了半天,嫌五娘这么好的差事怎么便宜了外人,话里话外的都是羡慕。 二娘知道白承运如今手里正缺银子,毕竟白家的产业都攥在她那偏心眼的公爹手里,白家老宅这边的用度,虽然也按时给,可那些若是好生过日子自然是够的,可白承运是好好过日子的人吗,在清水镇的时候隔三差五就往花楼跑,公公给的用度哪够这么挥霍的,要不是自己手里的存项攥的紧,早被他算计去了。 想起白承运那无能又贪婪的德行,二娘就恨得慌,自己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男人了,若是去年不嫁他拖到今年,就凭自己侯爷大姨子的身份,怎么不得嫁个当官的。 二娘心里恨,就更见不得姐妹过的比她好,尤其找婆家,即便算计不上五娘,也得给她添点儿堵,自己倒是要看看,三娘要是当着她书院那些同窗闹出丑事来,她这个侯夫人丢不丢脸,而且,今儿闹了这一出还有意外之喜,那就是能搬回自己原来的屋里住了,虽说住不了几多少日子,但住一天也是好的,现如今二娘才知道,当姑娘再不顺心也比嫁了人顺心太多了。 周妈妈让婆子帮着二娘搬回了林姨娘的院子,林姨娘唬了一跳,当着周妈妈不敢说什么,等送着周妈妈走了才拉着二娘进屋道:“你好端端的怎么搬回来了,是不是跟姑爷拌嘴了。” 二娘最见不得林姨娘这个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谁的样儿,冷声道:“又不是我自己要搬回来的,你不是看见周妈妈了吗。” 林姨娘:“是夫人让你搬回来的?不能吧,你如今已经嫁了人,姑爷也在府里,你搬回内宅来,姑爷怎么办?” 二娘有些不耐烦:“他乐意怎么办怎么办,更何况,就算我没搬回来,他也是三天两头的在外面过夜。” 林姨娘:“可是除了姑爷,客院里还住着你婆婆呢,你这当儿媳妇的不在婆婆跟前儿伺候着,传出去要落个不孝的名声可怎么好。” 二娘:“是夫人让我搬回来,我婆婆若是不满自然有夫人挡着,谁能说我不孝。” 林姨娘稍微放心了一些:“那还好,不过夫人怎会忽然对你这么好了?” 二娘心里冷笑,夫人哪是对自己好,是不想自己撺掇三娘坏了五娘的喜事,她这个嫡母,之前那样对待五娘,能十来年不搭理,这一说好起来,真是处处都替她着想,果然女人还得靠男人,五娘攀上了个侯爷,立时就成了府里的活菩萨,人人都得供着,只可惜自己命不济,偏偏嫁了白承运。 第279章 林姨娘见她神色不对,也不敢再问,便想叫绿儿进来伺候她洗漱歇息,谁知唤了两声没人进来,不禁道:“这死丫头如今愈发叫不动了。” 二娘:“绿儿我留在外面了。” 林姨娘一愣:“你都搬进来了,她留在外面做什么?要说为了伺候你婆婆,也不对,你婆婆身边丫鬟婆子有好几个呢,怎会使唤你屋里的人。”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你糊涂啊,她本来也不是安分的,你还把她一个人留在姑爷身边,这不正得了她的意吗,万一也怀上了孩子,万一还是个男胎,将来不得跟你肚子里这个争吗。” 二娘这些日子,见府里人来人往,还有不少给三娘四娘提亲的,说的人家门第最差的也是当官儿的,心里便越发愤愤不平,先头的想法也变了,要是没这个孩子就好了,到时候自己找机会跟白承运和离,就算二嫁怎么也能嫁给比白承运好的,故此,越看自己肚子越不顺眼,也不像之前那么用心养胎。 存了这个心思,不光看自己的肚子不顺眼,连带的白承运也越来越不顺眼,恨不能他跟绿儿鬼混呢,也许自己可以不要这个孩子的。 想到此,拉着林姨娘问:“姨娘,你说我要是落了肚子里的孩子会怎么样?” 林姨娘吓的脸色煞白:“你,你胡说什么,你这都五个月了,哪里能落胎,不要命了。” 二娘:“可是落了这个胎才有希望和离。” 林姨娘都要吓死了:“你不是中了什么邪罢,这都说什么胡话啊,你等着,娘这这就去让管家找大夫给你瞧瞧。”说着便要起身,却被二娘拽住:“姨娘不用去找大夫,我没中邪,我说的是真心话。” 林姨娘看了她良久道:“当初不是你心心念念的要嫁给白家的表少爷吗,怎么如今又想和离了。” 二娘:“姨娘,时移事易,当初咱们万府哪能跟现在比,我又是庶出的,能嫁给白承运自然是上上之选,可现在万府跟侯府成了姻亲,姨娘难道没看见这些日子来府上给三娘四娘提亲的都是什么人家吗,我哪儿比三娘四娘差了,纵然是五娘,也跟我不能比吧,怎么她们一个个当侯夫人的当侯夫人,做官太太的做官太太,偏偏就我这么倒霉,嫁个一无所成的废物男人。” 林姨娘叹了口气:“咱们当女人的,嫁什么男人就得跟着什么男人,这就是命,哪里能由着我们自己选。” 二娘:“这话我可不信,五娘要是认命,现在还在后面的偏院子里自生自灭呢,哪里有现在的风光,我就不信,就凭我会不如她。” 林姨娘心里直跳:“你想做什么?” 二娘:“我不做什么,就是想跟白承运和离,既然和离,这个孩子便万万不能留,姨娘若是真心为我着想,就帮我弄一副打胎药来。” 林姨娘急忙道:“不,不行,这么大的月份打胎,你的小命都难保,更何况,我连府门都出不去,往哪儿给你弄打胎药去,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好好把孩子生下来,这是白家的嫡长孙,只要生下来,你公公肯定稀罕,冲着孙子,也会对你们夫妻好一些的。” 二娘知道林姨娘是个胆小怕事的,让她做这些还不如杀了她呢,就算没有打胎药,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要,二娘咬了咬牙,心里有了一个主意,后儿就是五娘的大好日子,自己怎么也得给她添点堵才不枉姐妹一场,想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里的恶毒一闪而过,露出个阴恻恻的笑来,把林姨娘看的心惊胆战。 周妈妈帮着二娘搬到内宅,便回了白氏这儿复命,白氏问她:“搬过来了?” 周妈妈:“搬是搬过来了,不过,三小姐跟二小姐在屋里说了半天话儿,我瞧两人的意思,不定憋着什么坏呢?以往二小姐没出门子的时候,还觉着二小姐虽然傲气,心眼却不坏,今儿看起来却不然。” 白氏冷笑:“这人啊最见不得别人好,尤其自己以往瞧不上的,而且,她那算什么傲气,真傲气也不会瞧上承运,这会儿后悔晚了,不过,吉日在即,也不能掉以轻心,你找人盯着她们,别大喜的日子,闹出什么事儿来。” 周妈妈点头:“我这就去。” 故此,转天五娘等人前脚骑着马一走,后脚儿三娘便扮成男装上了特意从外面雇来的马车跟了过去,而三娘的马车后面还有一辆万府的马车远远跟着,里面坐的是周妈妈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怕到时候弄不了,还捎上刘全儿,前后三拨人都去了柳树庄。 第279章 巨大的农家院 柳树庄在安平县城外三十里,周围的地都是万府的,种的大多是麦子,正是返青的时候,因不缺水,长势极好,一眼望去满眼青郁,这里是万府风景最好粮食产量最多的一处外庄,大管事便是周妈妈的男人,柳青的爹,本命叫柳二楞,以前就是万老爷跟前儿的小厮,后因能力出众又跟着万老爷出去见过世面,最重要的是娶了夫人跟前儿的大丫头,便成了这柳树庄的大管事,所以说男人娶什么样的老婆真是很重要。 五娘经常见周妈妈,这柳管事却是头一回见,个子不高,身板却很壮实,被太阳晒得黑黢黢的脸膛,笑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瞧着就憨厚老实,跟机灵的柳青真看不出来是父子,柳青长得像周妈妈,又在书院当了半年差,一张脸养的白净,一双眼滴溜溜的转,瞅着心眼儿就多,还会说话,八面玲珑的,性子看起来也随了他娘。 五娘本来想着今儿消停一天,毕竟明儿侯爷就来迎亲了,可她想消停,她这些不省心的同窗哪肯答应,尤其除了柴景之都是头一回来安平县,昨儿喝的那么醉,今儿一早天刚亮就都起来了,五娘还睡着,丰儿就来叫了,说今儿要去柳树庄,她那些同窗已经准备妥当,就等她了。 五娘无奈,只能起来匆匆洗漱,草草吃块点心,便换个衣裳出去了,一露面就被刘方拖着上了马,一群人乌泱泱出县城奔着柳树庄来了。 进了庄子见到柳管事五娘才知道这是她那便宜爹一早就安排好的,毕竟同窗们大老远来送亲,总得尽一下地主之谊,而安平县实在没什么风景绮丽值得游玩的去处,县城虽说也算热闹,可这些京城来的世家公子,又在清水镇上学,只怕也不稀罕,左思右想才想到了柳树庄。 其实柳树庄的风景也称不上多好,但胜在新鲜,她那便宜爹真别说,在这一点儿上还挺聪明的,知道这些京城的世家公子们稀罕什么,说白了,就是没见过的才稀罕,论热闹繁华,安平县是比不了,论风景秀美也跟清水镇没法比,可咱有地啊,地里有庄稼,虽说刚返青,可这一眼望不到边的青,也算个稀罕景儿不是,更何况这柳树庄不光有地,还有树,有水。 水其实不是河水,安平县就没有河,就是当初盖庄子时候挖地取土留下的大坑,周围有几眼井,加之近年来雨水充足,久而久之便成了个小湖,柳管事是个种地的好手,带着人围着庄子挖了一圈沟,把小湖里的水引了过来,就跟个小型的护城河似的,水边栽了柳树,反正这边柳树最多,好活,长得还快,没几年就长起来了,也造就了如今这名副其实的柳树庄。 五娘第一眼心里暗道,这不就是一个巨大的农家院吗,外面都是麦子地,周围绕着一条小河,河边都是柳树,正是二月,柳芽刚冒出来,黄澄澄的映着一眼望不到边的青,恰如一副最鲜活的田园风景画,河边养了鸭子,庄子里养了鸡,还有耕地的牛,圈里一个劲儿哼哼的猪崽子,这些寻常可见的乡村土景儿却让这些京城来的少爷们开了眼,一进庄子,就开始各处逛上了,看什么都新鲜,猪圈边儿上都围着好几个,看猪崽子吃食都看得津津有味,即便柴景之也背着手去看那河边的柳树去了。 故此,跟柳管事说话就剩下了五娘跟刘方,五娘见刘方竟然没走,还挺奇怪,毕竟二哥都跟着柴景之去欣赏柳树了,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不去逛?” 刘方道:“咱们有一天的时间呢,干嘛非这会儿逛,而且像他们这么四处乱溜达,有什么意思,我等你,一会儿你带着我溜达,肯定不一样。” 五娘乐了:“你可别把我当地主了,这柳树庄我也是头一回来呢。” 刘方不信:“怎么可能,不是你家的庄子吗?”忽又想起什么道:“哦,我忘了你是投亲来的,不知为什么,总觉着你也该是万府的,就算你是头一回来,我也跟着你,跟着你才能玩的痛快。” 五娘没辙了,遂不管他,继续跟柳管事说话:“这庄子一直是柳管事管的吗?” 柳管事对五娘颇为恭敬,点头:“是。” 五娘看了看外面望不到边儿的麦子地:“这边都是万府的地?有多少亩?” 柳管事:“周围的十倾地都是咱们万府的。” 饶是五娘都惊了一下,自己问的单位是亩,柳管事回答却是倾,到底是自己小家子气了啊,想也是,万府也没什么铺子买卖,依旧过得这么富裕,自然是地多嘛,不然哪来的这么多进项。 第280章 旁边的刘方忍不住道:“这么多地都是你们自己种吗。” 柳管事笑了:“自己哪里种的过来,就周围的几十亩是咱们庄子上的人种,为的是府里的主子们能吃上咱自己种的新鲜粮食,其他都是前面村子里的佃户种,到年收租子就好。” 刘方:“我就说嘛,这么多地,自己种不得累死了,不过五郎,咱们一会儿去哪儿玩儿,你带着我们来这儿不是下去种地吧。” 五娘瞥了他一眼颇嫌弃的道:“你会种地吗?” 刘方摇头:“不会。” 柳管事在旁边看的暗暗吃惊,虽说知道这位便是府里的五小姐,马上就嫁了的侯夫人,可知道归知道,见了面又是另一回事儿,要不是自己知道底细,真不觉着这是府里的五小姐。 便在这一群鲜衣怒马的世家公子里,也是最显眼的那个,自己刚头一眼看见的就是她,虽说脸是过于俊俏了些,但眉梢眼角英气勃勃,根本看不出是个姑娘,且很是有礼,说的话更是亲和,没有一丝作为主家少爷高高在上的傲气,让人心里说不出的舒服,跟旁边的这位公子相处的也自然,一看就是那种平时打闹惯了的好朋友,说话都不用想的。” 刘方道:“虽然我不会种地,但可以学嘛,就像上回咱们在柳叶湖摘桃子一样,不也挺好玩的。” 五娘翻了白眼,心道你们倒是好玩了,可把老陈家的桃园祸害的够呛,好在给了银子,不然老陈头哭都找不到坟头。 遂没好气的道:“这麦子刚返青,可禁不住你们祸害,再说,现在还没到收拾的时候。” 刘方:“这种地还分时候啊?” 五娘:“你以为呢,春播,夏长,秋收,冬藏,庄稼人的一年就过来了,辛苦着呢。” 柳管事道:“五郎少爷这话可真是,庄稼人一年都是这么忙活过来的,辛苦是辛苦,不过要是收成好,心里也欢喜。” 刘方:“哎呀,说的你好像都明白似的,你做买卖行我承认,种地你也是个外行,少忽悠哥哥。” 五娘笑了:“我是外行,可比你强。” 刘方:“好,我承认你比我强,谁让你脑袋瓜聪明呢,书里头随便看看就都明白了,我要是有你这脑子,比你还厉害呢,既然不是来种地的,那总得找点儿别的乐子吧,总不能跟那几个傻货一样,看一天猪崽子罢。”说着还指了指趴在猪圈边儿上对着里面猪崽指指点点的几个。 五娘跟柳管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柳管事道:“庄子上虽说不比城里热闹,倒是可以钓鱼,虽说没有大鱼,但鲫瓜子有的是,钓上来,晌午的时候在灶上放上萝卜白菜烀一锅,倒是挺鲜的,外面田里还有兔子,一会儿我带着人去捉几只来烤了,也算个野味儿,这会儿虽青黄不接,却正是吃野菜的好时候,地里头新钻出来的野菜,挖回来包包子贴饼子蒸着吃拌着吃,能把一冬的火气都清了。” 柳管事说的刘方直吞口水忙道:“那还等着什么,赶紧的吧。” 柳管事看向五娘,明显是等五娘发话,五娘道:“那就劳烦柳管事费心了。” 柳管事:“不费心,不费心,少爷们玩好了就行。” 刘方:“那个,五郎一会儿我们去逮兔子怎么样,自己逮的烤了吃着才香。” 五娘看了看外面,日头升起来了,晒得青郁郁的麦子地一片亮晃晃,虽说不热可晒啊,五娘瞄了黑黢黢的柳管事一眼,自己可不想晒成这样儿,遂道:“我去钓鱼。” 刘方不解:“你不是一贯最烦钓鱼吗,说一坐半天纯属浪费时间,有那功夫不如拿着抄网下去一抄,不结了。” 柳管事险些忍不住笑出来,五娘咳嗽了一声:“你管我,我今儿就想钓鱼。” 刘方:“行,行,你钓鱼,我去逮兔子。”说着冲河边欣赏柳树的柴景之跟二郎道:“二郎景之,你们俩是跟我去逮兔子,还是留下钓鱼?” 两人异口同声选择了钓鱼,别的同学有留下钓鱼的,也有要跟着刘方去逮兔子的,还有好奇打算跟着庄子上的婆子去地里挖野菜的,五娘特意嘱咐他们小心些别踩了麦苗,那都是庄稼人一年的衣食,说的柳管事派的那几个婆子颇为动容,瞧着五娘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河边柳荫下,坐了一溜人,每人都拿着个鱼竿,远远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可惜半天了一条鱼都没钓上来,五娘可坐不住,把手里的鱼竿放在地上,来回溜达,溜达就溜达呗,嘴还不闲着:“今儿的晌午饭,可指望哥几个了,你们得加把劲儿,不然可要饿肚子了。” 第280章 乌龙事件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你怎么不钓。” 五娘指了指自己的鱼竿:“我这不是钓着呢吗。” 二郎:“你都不看着,是钓鱼吗,你这是喂鱼。” “就是,五郎我看你就是捣乱,不然我们早钓上来了,五郎不行你去别处溜达溜达,去逮兔子挖野菜都行,再不济,你去屋里歇会儿,你在这儿,我这鱼都让你唠叨跑了……”众人七嘴八舌都是嫌弃五娘的。 五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是你们让我走的,可不是我要偷懒。” 众人巴不得她赶紧走,也好落个耳根子清净,忙道:“是,是,是我们让你走的。” 五娘目的达到,在众人嫌弃的目光下,回了屋里,一进堂屋便看见了周妈妈,旁边是柳管事,见了五娘行礼:“见过五郎少爷。” 五娘摆摆手坐在椅子上:“说吧,怎么回事儿?” 周妈妈遂把早上的事儿说了一遍,本来周妈妈带着刘全儿是跟着三娘的马车,想着三娘若是来庄子上捣乱,不等她干什么,便直接给截回去,这么着她再想什么招儿也没用,谁知道本来跟的好好,到了个岔路口上,前面的马车却走了旁边的小道。 从安平县到柳树庄虽说不像官道那样平整宽阔,但因常来常往,道都是特意平整过的,只要是安平县的人都认识,所以前面的马车即便是从外面车行里雇的,也不可能走差,且旁边那条小道是条死路,前面是个废了不用的土地庙,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要是赶上农忙的时候,兴许还有地里干活的农人,去里面歇个凉儿,或赶上下雨,去背个雨什么的,这时候地里的麦子刚返青,又没到间苗的时候,还刚过了年,地里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更何况那个破庙了。 那马车往哪儿去干什么,周妈妈心里纳闷,却也跟了过去,到了破庙前,只看见了马车,却不见车把式的影儿,推开车门一看,里面三娘跟小兰都被绑了手脚,嘴里塞了破布,一脸惊恐,周妈妈把小兰嘴里的破布拽下来,问小红呢,小兰哆嗦哆嗦的说让车把式弄庙里去了。 周妈妈等人忙着进去,正看见那车把式一脸□□的把小红压在身下正撕扯她的衣裳,小红被绑了手,嘴里也堵了布,只有两只脚一个劲儿踢腾。 刘全儿进来的时候就从车上拿了木棒子,见状想都没想一棒子打下去,把那车把式打晕了,这才解救了小红,三个人都吓坏了,一个劲儿的哭,周妈妈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把两辆车都赶到了庄子上来,怕惊动了庄子上的贵客,让刘全儿他们在庄子外面等,自己过来跟五娘讨主意。 五娘听了真是哭笑不得,三娘来干什么的不用想都知道,她这几个姐姐真是一个比一个心大,以前也就想着嫁给白承运,如今看不上白承运了,却又惦记上了自己这些同窗了,也别说,这些人随便一个拉出去都是京里有名有号的大宅门,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可就没下回了,三娘坐不住也能理解,即便如此,在府里搞个偶遇什么的,还勉强说的过去,跟到庄子上来能做什么? 跟来就跟来呗,还偏让坏人给盯上了,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三娘让人去外面雇车的时候,被盯上的,一看是这么三个小姑娘,能不生歹意吗,不过最乌龙的是,这意图不轨的歹人竟然没瞧上三娘却看上了她的丫头小红,可见歹人也觉得三娘的姿色比不上小红。 周妈妈觑着五娘的神色道:“这件事儿传出去可不好听,外面那些公子们知道了也不妥当。” 五娘点头,的确,堂堂万府千金扮成男装跑出来,却差点儿让歹人玷污,传出去可是大大的丑闻,可是这么不了了之自然也不行,想了想道:“一会儿妈妈把三娘跟小兰送回府里交给夫人处理,让刘全儿带着小红去县衙找胡县令,跟胡县令不用隐瞒,说清楚此事,胡大人自会审理。” 周妈妈有些踌躇:“若是说清楚了,三小姐扮成男装出来的事儿只怕就瞒不住了。” 五娘:“歹人要玷污的又不是她,不是小红吗,小红才是苦主,让小红出面便好,审理的时候三娘也不用过堂,而且,此人竟然在这时候动万府的人,必不是一般的人贩子那么简单,让胡县令仔细审问一下,说不定有惊喜呢。” 周妈妈眼睛一亮,是啊,如今安平县谁不知道万府的五小姐成了侯夫人,明儿就是吉日,这档口,还敢绑架万府的人,是嫌命长吗,就算那些拐子也知道躲着万府走,从万府大门接人,还敢意图不轨,必然不是寻常歹人,想起那车把式的样貌忙道:“那车把式生的格外高大,看样子不像咱们大唐的人,像是北人。” 第281章 五娘心里一跳:“北人?”莫非想绑架了自己来要挟定北侯,不应该啊,自从白城之盟后,两国休兵已久,且皇上主合,只要北人不再进犯,这仗至少短时间内打不起来,就算北人心恨定北侯想绑架自己,也不会如此草率行事,这说不通,不过有一点儿倒是可以确定,那就是北人的确有些蠢蠢欲动,如果小小的安平县,都发现了北人,别处只会更多,这么多北人潜进来,肯定是为了打探消息,安平县有什么可扫听的呢?难道是最近的开河工程,惊动了北人,遣了探子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毕竟如果能在旱地开河,就说明大唐国力强盛,北人那思战的心便得暂且放一放了。 干系到北人便不是小事,五娘唤了付九过来,让他跟着周妈妈等人回去一趟。 付九却不乐意冷着脸道:“侯爷是派我来保护你的,别人与我无关。” 五娘:“你没听见周妈妈说,那车把式可能是北人吗,虽说如今打晕绑了起来,可万一是个高手呢,半道上醒过来,挣脱了绑绳,周妈妈他们几个能是对手。”见付九有些动摇又道:“你把那人送到县衙再回来,一来一去也用不了多少时候,我在庄子上待着又不出去,身边这么多人,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付九被她说动了,冷着脸跟着周妈妈走了。 他们刚走,柴景之就进来了:“刚看见周妈妈跟付九出去了,是出了什么事儿吗?”到底是柴景之细心,可这事儿却不能跟柴景之说,毕竟堂堂万府的三小姐带着丫头女扮男装,尾随而至,要说是出来踏青的,鬼都不信,尤其柴景之还聪明的很,说不得就猜出个首尾,到时候怎么想,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遂道:“周妈妈过来看柳管事,正好柳管事刚捉了两只兔子,我想着说不准五妹妹喜欢,便让付九送回去给五妹妹看看,要是喜欢就留下养着,不喜欢就送到灶房里炖了,好歹是个野味儿。” 提起五娘,柴景之便不再问下去了,说是放下了,到底是自己惦记过的初恋,心里还是有些疙瘩。 柳管事从头看到尾,心里佩服死五小姐了,这五小姐说起瞎话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自己要是不知底细,还真以为他是心疼妹子特意送了兔子回去呢。 不想柴景之心情郁闷,五娘道:“你们鱼钓的怎么样了,这马上可就晌午了,能吃得上吗?” 柴景之:“我来找你就跟你说这事儿的,大家说钓鱼太慢了,不如照你说的用抄网。” 五娘嗤一声乐了:“我就说吗,钓什么鱼,又费时间又费功夫,而且还没有成果,付出跟收获完全不成正比,抄网多好,省事省力,最重要收获颇丰。”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你懂什么,钓鱼是心境。” 五娘:“我又不参禅悟道,要心境做什么,我求的是口腹之欲。” 柴景之乐了:“行,你厉害,赶紧的吧,不然你这口腹之欲就甭想了。” 旁边的柳管事道:“我这就让小子们去拿抄网。” 柳管事办事绝对靠谱,不一会儿就拿了七八个抄网过来,这一下河里的鱼可遭了殃,刚钓鱼的都脱鞋腿袜,卷了裤腿,举着抄网下了河,河本来也不深,岸边上更浅,也就到膝盖,站在水里,一抄网下去,还真抄上了几条鲫瓜子,最大的也就一巴掌长,小的只有手指长短,别管大小一股脑放在木桶里,这么几条小鱼,却把这些京里来的贵公子们哄高兴了,笑的跟二傻子似的,一个个摩拳擦掌,一网一网的往下抄。 最后就连矜持的柴景之跟便宜二哥都下去了,一时间小河沟里欢声一片,热闹的如同□□吵坑,柴景之自己抄的过瘾不算,还招呼五娘:“五郎,你怎么不下来。” 五娘才不下去凑这个热闹呢,笑着摆手:“你们抄,你们抄,我等着吃鱼就好。” 柴景之不死心:“你又没别的事儿,下来呗。” 五娘:“谁说我没事儿干,我给你们揪柳树芽,一会儿让灶房里给你们蒸柳树芽的包子吃。”说着伸手去捋树上黄黄嫩嫩的柳芽。 第281章 柳树芽子 别的同学听了五娘的话道:“五郎你又忽悠景之,这柳树芽子能吃吗?” 五娘:“你们这些大少爷见天儿山珍海味玉粒金珠的,哪知道老百姓的疾苦,便如今风调雨顺,地里的收成好些,也没几户人家能顿顿吃白面的,吃肉就更甭想了,过年的时候才能解解馋,要是赶上灾年,树皮都没的吃,能吃顿柳树芽子馅儿的包子堪比过年。” 同学们可不干了:“五郎你少来,说的跟真事儿似的,就算赶上灾年,你们家也穷不到吃树皮罢。” 五娘嘿嘿一笑:“我说的是老百姓又没说万府,不过呢这柳树芽子,不光能吃,还有清肠养肝,利尿解毒之功效。” 五娘一番话说的大家半信半疑,遂问旁边提着篮子挖野菜的婆子,婆子道:“我们不识字儿没念过书,不像五郎少爷这样有学问,能说出这么多效用来,不过是能吃的,灾年的时候这柳树芽子能救命,所以,我们又叫救命菜。” 那个同学伸手抓住一个柳条仔细看了看,还是不信:“这玩意真能吃?” 那婆子实在:“能吃是能吃,就是不怎么好吃,昨儿我家的儿媳妇图新鲜捋了一些回去,拌了个菜,我那小孙子们尝了一口就不吃了。” 柴景之好奇:“为什么不吃?” 婆子笑道:“嫌苦呗。” 温良愤愤不平:“五郎公子就知道骗人,这么苦的东西,还想哄人吃。” 五娘无辜:“那是妈妈不会做好不好,这柳树芽子可是春天第一鲜。” 温良道:“口说无凭,要是真有你说的这么好,那你做给我们尝尝。” “就是,五郎你别以为我们没吃过,就糊弄我们,真好吃的话,你倒是做出来让我们尝尝啊......”众人七嘴八舌的讨伐五娘。 柴景之指着她笑:“让你平常总糊弄人,这下尝到恶果了吧,今儿你若想自证,不展现一下你的厨艺是不成了?”语气绝对是幸灾乐祸。 五娘倒不怕:“那今儿就让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见识一下本公子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那样子胸有成竹,臭屁的不行。 大家笑了起来:“五郎你小子可别把牛皮吹破了,一会儿打了脸,可没人同情你,就是,你小子还是悠着点儿,我就不信这柳树芽子还能让你做出什么了不得美食来......” 二郎道:“这春野菜往年府里灶房也是会做的,不过尝个新鲜罢了,谁还能当成什么美味佳肴来吃不成。” 五娘作势摸了摸眼角道:“还是我二哥好。”众人笑着嘘她:“你少来,不管如何,今儿这一顿柳树芽子你逃不过去。 五娘索性嘿嘿笑:“说你们没见过世面罢还不承认,一会儿让就让你们知道锅是铁打。”众人说:“我们等着。”嘻嘻哈哈七嘴八舌热闹非常。 旁边的柳管事看的目瞪口呆,心道,原来五小姐跟这些世家公子是这么相处的,难怪这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公子喜欢跟她玩呢,这一会儿一个主意,不光新鲜还有趣,少年人谁不喜欢有趣新鲜啊,更何况,五小姐的主意不光有趣新鲜,还在不知不觉中让这些世家公子们多少了解了些民间疾苦,虽说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用,可以后呢,要知道这些人将来可都是要当官的,当官的若是知道民间疾苦,对老百姓来说可真是大福气了,只不过,这柳树芽子真能做的五小姐说的那么好吃嘛,自己可是从灾年里过来的,没少吃这玩意儿,说实话,苦不拉碴,不怎么好吃。 虽不认为五娘能做出她说的美味来,却非常配合的让小子们帮着捋柳树芽子,不一会儿就捋了一大堆,估摸着怎么也够五小姐嚯嚯的了,不,做美食的了。 河里的少爷们玩够了,终于上了岸,看看木桶里自己的劳动果实异常满足,递给灶房的婆子们时,还有点儿不舍,有的还试着跟五娘商量,是不是别做了,想拿回去养着,五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抢过他手里的木桶,递给了旁边负责收拾鱼的婆子,三两下就开肠破肚,死的挺挺。 那同学气哼哼的去屋里换衣裳了,毕竟下河捞了半天鱼,裤子都湿了,不换的话还以为尿裤子了呢,柳管事颇为周到,早已经让灶房烧好了热水姜汤,让少爷们泡泡脚再喝碗姜汤,免得着了寒气,毕竟才开春,水里还是挺凉的。 刘方几个也回来了,有柳管事派去的人跟着,半天不到就逮了七八只兔子,丢到灶房里,扒皮收拾妥当,等少爷们换好衣服自己烤着吃,野菜也挖了好几筐,五娘让灶房的婆子们每样儿拌一盆,给这些京城里的大少爷们都尝尝,至于怎么做五娘不管,她管的就是柳树芽子。 刘方几个没心没肺的,换了衣裳,便又开始各处溜达去了,没来过这样真正的农庄,看啥都新鲜,柴景之跟二郎两忍不住好奇心,来了灶房,打算看看五娘怎么把柳树芽子做成她说的美食。 第282章 来了才发现,五娘根本就没动手,而是翘着二郎腿坐在灶棚子旁边的树荫下,一边喝着茶,一边儿指挥着婆子们收拾柳树芽,柴景之笑道:“合着你就是动嘴啊,这能算你做的吗?” 五娘道:“这你就不懂了,真正的大厨都是动嘴的,你看啊,我要是只把做法说给妈妈们听了,没自己动手做过,说不准转头就忘了,我说了她们一边听一边做,肯定就记牢靠了。” 二郎:“你让她们记这些做什么?” 五娘:“记住了就能做给家里人吃啊,柳树芽子随处可见,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好歹能添个菜。” 柴景之看了一会儿道:“焯水泡冷水是为了除掉柳树芽的苦味儿?” 五娘喝了口茶:“还是景之兄聪明,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苦吃的够多了,没必要吃个野菜还是苦菜。”柴景之若有所思。 折腾了一个晌午终于在一群少年眼巴巴的期盼下开饭了,五娘让柳管事把桌子拼在一块儿,就放到院子里,旁边点了炭火,支起的架子上兔子已经烤的滋滋冒油。 农家饭自然没那么多讲究,直接用盆,一盆盆野菜端上来摆在桌子上,绿油油一圈,好在中间几个瓦盆里是荤的,一盆鱼一盆鸡还有一盆猪蹄子,鱼跟鸡做的倒寻常,猪蹄子却炖的酥烂,好吃的很,几乎一端上来就没了,没抢上的还不高兴。 怕这些大少爷们为了猪蹄子打起来,柳管事又让人端了一盆上来,这次大家都有份,气氛祥和了不少,那些野菜果然不出五娘所料,这些大少爷们夹一筷子尝尝就放下了,没一个再夹第二筷子的,可见不好吃。 而且,尝过野菜之后,谁也不提五娘那柳树芽子美食的事儿了,有些奇怪,五娘看了看桌子上一盆盆的拌野菜,几乎没怎么动。 伸手夹了近处一个盆里的拌野菜,几乎立刻就吐了出来,我的老天,这味儿都不能说难吃了,是根本没法吃,又苦又涩还没滋味儿,连着灌了半碗水才压住那股子麻酥酥的苦涩味儿,这才明白,难怪这些小子提都不提柳树芽的事儿,原来是怕了。 刘方是个直肠子,指了指桌子上的野菜道:“这些根本不是人吃的,比药汤子都苦,还是肉好吃。”说着还心有余悸似的,撕了个兔子腿塞在嘴里,吃着还不忘跟五娘道:“先说好,你那个什么柳树芽子我可不吃。” 五娘:“不吃是你的损失。”说着问柳管事:“那几道柳树芽子的菜要是做好了,就端上来吧。” 柳管事点头,让人端了上来,五娘让厨房的婆子们用柳树芽子做了三道菜,一道是凉拌柳树芽,一道柳树芽炒鸡蛋,还有一个便是柳树芽馅儿的包子。 端上来黄黄绿绿,看着倒是挺好吃的样儿,闻着也香,可就没一人动筷子,大家不约而同看向五娘,心道,他们这里面别看五娘总是一套一套的大道理,实际数着她嘴最叼,毕竟刚那些拌野菜,他们尝过虽然难吃好歹是咽下去了,哪像她直接吐了出来,可见她也觉着难吃的咽不下去。 所以想看看她自己吃不吃,五娘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了一遭笑眯眯的道:“先说好,今儿的柳树芽子做的可不多,就桌子上这些,不像炖猪蹄子,锅里还有,此等美食先吃先得,吃不着的就真没得吃了。” 本来大家还半信半疑,她这么一说,大家更觉她是忽悠他们吃苦菜呢,笑道:“五郎咱们这里面你年纪最小,好吃的自然得让给小的,我说的对不对?”大家纷纷附和:“就是,长幼有序,如此美食自然得五郎先吃......” 五娘乐了:“这会儿跟我论起来长幼有序了,刚才抢猪蹄子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可是跟饿狼一样,怎么忘了我年纪最小了。” “猪蹄子又油又腻的哪比得上柳树芽子啊,哥哥们是怕你吃了猪蹄子不好消化,回头积了食,得多难受......” “就是,五郎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好,别愣着了,刚才的猪蹄子没抢着,这柳树芽子千万别错过.....” 第282章 及时止损 面对大家不怀好意的热情,五娘笑了笑:“好说,好说。”看了看桌子上的三个盆子,先是夹了一筷子柳树芽炒鸡蛋放在嘴里尝了尝,点点头:“嗯,这柴火锅炒出来的就是香,不错,不错。”又夹了两筷子,接着拿了个包子吃了,话也不说了,干脆把那三个盆子都挪到自己跟前儿来,一边吃包子一边就菜,吃的那叫一个香。 刘方看她吃的这么香顿时觉自己手里的烤兔子都索然无味了,忍不住伸手拿了一个包子塞到嘴里,眼睛一亮,丢开手里吃了半截的烤兔子,直接坐了过去,跟着五娘一起吃起来。 要说五娘能忽悠他们,刘方可不会,这小子见了好吃的就是饿狼一只,要是不好吃,绝不会吃第二口,就这吃像还用说嘛,众人一窝蜂凑上来,转眼三个盆子就空了,动作慢的,毛儿都没抢上,抢上的也是砸吧砸吧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儿。 柴景之做派一贯优雅,抢食的事儿从来不干,好在占了地势之便,坐在五娘旁边,这才没落空,但也就吃了一个包,子一筷子柳树芽炒鸡蛋,凉拌菜还来得及夹呢,盆子都空了。 大家吃的不过瘾,让柳管事继续上,尤其包子非常受欢迎,柳管事为难道:“五郎少爷说野菜这东西就是尝个鲜儿,吃多了就没意思了,所以就做了这些,而且捋下来的柳树芽子也都在这儿了。” 刘方:“想要柳树芽子还不容易,外面河边上不都是吗,我去捋一麻袋不就得了。”他一说大家都来精神了,要去捋柳树芽子。 五娘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罢,谁让你们不信我的,你们以为这柳树芽子捋了就能做成这样吗,想什么呢?” 刘方:“什么意思,莫非这不是柳树芽子?” 五娘:“是柳树芽子没错,但做法却不简单,不然,为什么最后才上。” 刘方:“做个柳树芽子难道比炖肉还麻烦?” 柴景之道:“这些柳树芽子,得摘了最嫩的洗干净焯水再用井水一遍遍的泡,然后才能用来做菜,蒸包子,的确比炖肉麻烦。” 刘方:“干嘛非得用水泡那么多遍,洗干净不就得了。” 旁边的柳管事道:“灾年的时候我们也吃柳树芽子,但那是实在没别的可吃,为了填肚子,现如今没什么人吃这个,就是因为苦,别的野菜就算有苦味儿也能接受,柳树芽子实在不好吃,刚跟五郎少爷才学会了,原来用水泡能去了苦味儿,去了苦味儿的柳树芽子,放了作料,不管拌菜还是炒鸡蛋,蒸包子比那菠薐菜都好吃呢。” 五娘道:“今天是时间太短来不及,还有些苦味儿,如果泡的时间长些口味更佳。” 柳管事:“刚灶房的那些婆子还说呢,种了一辈子地,年景儿不好的时候,可没少吃这苦嚓嚓的柳树芽子,竟都不知道多泡几遍水能去苦味儿,真是白活了,都说家去就做呢。” 五娘:“不过,这柳树芽也不能多吃。” 刘方:“为什么?你刚不还说这玩意能利尿解毒,清肠养肝吗,既然这么多好处,多吃点儿怕什么?” 五娘:“没听过是药三分毒吗,能入药的多少都有些毒性,少食能清火,多吃可就没有好处了,别的野菜也一样。” 柳管事道:“五郎少爷说的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添个绿菜罢了,又不是灾年,谁家顿顿吃这个。” 大家一听说有毒,便都不嚷嚷着吃了,毕竟命还是比口腹之欲重要,其实这柳树芽子再怎么做,也不可能比肉好吃,是因为大家没吃过,觉着新鲜,又在这种抢食的氛围里,才觉着格外不一样,这就跟上次摘桃子一样,在桃园里摘的时候觉得可甜了,拿回去吃都不想吃,一个道理。 野味儿之所以是野味儿就是因为偶尔吃,天天让你吃烤兔子,估摸看一眼都觉腻的慌,便如庄子里的酒,酒是农家自酿的高粱酒,粗的不能再粗,别说跟天香阁的牡丹沉酿比了,就是外面酒铺子里寻常卖的都比这个强,这个酒一口下去能烧到嗓子眼儿。 本来五娘以为这些大少爷们是喝不下去的,可没想到他们却行起了酒令,输的必须喝酒,这一挂上输赢,多难喝的酒也喝下去了,偏偏这酒劲儿大,没一会儿就横七竖八醉倒了一片。 柳管事忙让人去熬了一大锅醒酒汤,一人灌了一碗下去,扶到客房里醒酒,估摸天黑前也就差不多了。 二郎也喝醉了,一时间清醒的就剩下了柴景之跟五娘,这时候就显出柴景之的老成持重了,没跟着那些小子一块儿闹腾。 闹腾的都倒了,庄子上终于清净了,柴景之跟五娘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温良跟着婆子们去河边捋柳树芽子,想来是见柴景之喜欢吃,打算捋一些拿回去给柴景之做着解馋。 庄子外面是一圈篱笆墙,不高,故此坐在院子里也能看见外面青郁郁的麦田以及不远处的村子里的袅袅炊烟,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犬吠跟孩子的笑闹,就算是晌午头上,大太阳底下,外面也是孩子们天然的乐园,河边更是。 第283章 只不过柳树庄是万府自己的外庄,外面的小河也是庄子上的,村子里的孩子大多不敢来这边,也就是庄子上做事的婆子们家里的孩子,有七八个小子,刚才大概贵客在,大人不让出来,这会儿放了出来,在河边玩耍。 一开始还不敢靠近温良,毕竟温良穿的那么干净体面,后来见温良竟然去捋柳树芽子,胆子才大起来,纷纷小心凑了过去,先是试探的开口问:“姐姐做什么呢?” 温良柔声道:“捋些柳树芽子回去做菜。”温良这个丫头,长得好看,说话又温柔,把那些小子一个个看的呆傻了,半天才磕磕巴巴的道:“我,我们帮姐姐捋罢。”然后就开始帮着温良捋柳树芽子了,一边捋还一边偷着往温良身上瞄,那小心思看的五娘忍不住笑了起来。 柴景之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五娘手里的扇子抬起来指了指前面的河边:“我笑你家温良魅力真大,上到九九下到刚会走,都能被她迷住,你看那几个小子也就七八岁,就知道帮着温良干活献殷勤了。” 柴景之看了过去,看见温良拿了点心给那几个孩子分着吃,那几个孩子羞涩又大胆的笑着,不觉莞尔,瞥了五娘一眼道:“也不尽然,你不就没被迷住吗?” 五娘翻了白眼:“拜托,温良是你的丫头,我要是惦记岂非不厚道。” 柴景之不想说温良便说起大礼的事儿:“侯爷是不是今儿就会过来,毕竟明儿得接亲。” 五娘:“不知道,应该吧。” 柴景之:“这可是你妹子的成亲,你都不上心吗?” 五娘:“你可别冤枉我,我怎么不上心了,只不过,侯爷什么时候来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柴景之:“对了,你跟五娘是一天的生日,她是比你的时辰晚吗?” 五娘心道,本来就是一个人,哪有早晚,眨眨眼道:“不知道。” 柴景之愕然:“既然不知道,怎么就成你妹妹了。” 五娘:“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我妹子了吗,都是你们以为的好不好。” 柴景之愣了,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是,五郎好像从来也没说过五娘是她妹妹,是他们顺着二郎就认定五娘也是他妹子了。 五娘道:“谁大谁小有什么打紧。”说着看向柴景之:“你不会还惦记五娘呢吧。” 柴景之看着前面河边的新柳,随着午后的风轻轻摇曳,有些柳稍垂落到了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像他的心,半晌才道:“我已经放下了,但到底是我第一个喜欢过的姑娘,即便放下了,总还是跟别人不一样吧。” 五娘:“你这喜欢的还真是莫名其妙,就算是话本戏文里那些才子佳人,好歹也得照一面,你瞅着我花容玉貌,我看着你风流倜傥,对上眼才能往下发展,您这倒好,见都没见过,就凭几首酸诗就相思上了,你这喜欢的根本不是五娘这个人,而是她的诗,如果喜欢诗的话,去弄几本诗集家去思呗,想怎么思怎么思。” 柴景之白了她一眼:“你少拿这种话气我,我说放下了就是放下了,只不过临近五娘出嫁,心里总觉着有些怅然罢了。” 五娘拖着腮帮子,一脸八卦的问:“你是不是因为即将看见五娘真人了,所以特别纠结,既怕她跟你心里想的人一样,又怕差的太多而失望,其实你这完全是多虑,新娘子你不知道吗,脸上抹的花花绿绿,又是头冠又是扇子,还有那么多人,就算你是送亲的能靠前些,也就粗略瞄上一眼,能看出什么来,不过呢,你也别太失望,她不是嫁给定北侯了吗,你是柴家的少爷,说不准等你成亲的时候她会去你家贺喜呢,到时不就见着了。”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我成亲的时候,盯着来贺喜的女眷看,你认为合适?” 五娘摸了摸鼻子:“是有些不合适,哎呀,反正早晚有机会见的,到时候你想起现在的心思,说不准会庆幸呢。” 柴景之下意识问她:“庆幸什么?” 五娘:“庆幸你自己迷途知返及时止损呗。” 第283章 不是赏钱 及时止损,柴景之乐了,没好气的道:“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子吗,哦,也许不是你妹子,你们俩到底谁大?” 五娘:“谁大谁小有什么关系,我可不是说五娘配不上你。” 柴景之道:“你不用特意解释,这点儿自知之知我还是有的,侯爷那样的人都对她这样,怎会配不上我。”说着苦笑了一声,语气颇有些自嘲。 五娘纳闷的问:“不是,侯爷对她怎样了?” 柴景之瞥了她一眼:“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侯爷对你家五小姐有多上心。” 五娘:“那你展开说说,怎么上心了?” 柴景之:“侯爷是亲自请的赐婚,并求皇上把大礼放在了清水镇,且大礼后五小姐也不用去京城,这还不叫上心吗,更何况,侯爷还要亲自过来迎亲。” 五娘心道,那男人之所以亲自请求赐婚,是为了先发制人,以免皇上随便给他找个老婆,大礼放在清水镇,大礼后不用去京城,是因为自己不光是万五娘更是万五郎,万五郎可是书院的学生,哪里能离开清水镇吗,至于迎亲,不都这样吗,有什么上不上心的,又不是冲喜,新郎病的起不来炕了,才会找个人替代。 想到此开口道:“谁家成亲,新郎不亲自迎亲。” 柴景之:“怎么没有,侯爷娶前面两位侯夫人的时候,都没迎亲。” 五娘愕然:“那是不是他当时不在。” 柴景之:“侯爷前面两位侯夫人都是苏家的小姐,苏家虽说不如以前煊赫,却也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大族,如今苏贵妃的娘家,当时也是皇上赐婚,礼部择的吉日,怎么可能选在侯爷不在的时候。” 五娘:“那他为什么不去迎亲,是离着远吗?” 柴景之:“苏府跟侯府就隔了一条街,便是走路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你说远吗?” 五娘:“那是挺近的啊,是不是因为太近了,走路可至,所以干脆不用迎亲了。” 柴景之一脸无语的看着她,五娘摆手:“我就是随便一说,当不得真,既然人在,离得也不远,有什么理由不去迎亲呢。” 柴景之:“谁知道,或许那两位侯夫人都不是侯爷自己想娶的吧。”说着想起什么侧头看向五娘:“你是不是跟侯爷提过?” 五娘还在想那男人为什么不去迎亲,下意识便道:“提过什么?” 柴景之:“还能提什么,当然是你们府上的五小姐了。” 五娘想了想:“大概提过几次吧。” 柴景之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不然侯爷为什么忽然就去请皇上赐婚了,必是也倾慕五小姐的才华。” 五娘刚喝下去的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忙咽下去道:“不,不是吧,侯爷什么才女没见过,那个什么生辉楼的顾盼儿还是侯爷的相好呢,不都说那顾盼儿不止长得美还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侯爷要是喜欢有才华的,该娶顾盼儿才对。” 柴景之:“胡说,顾盼儿再有才也是风尘女子,便作妾室都不成,更何况正妻,还是侯夫人。” 五娘摇头:“既想左拥右抱又要挑拣出身,出身名门的娶回家嫌姿色寻常,没才华没风情,有才华有风情的又嫌弃人家出生风尘,难怪翠儿说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果然有道理。” 柴景之哭笑不得:“你这是把你自己都骂进去了,如今谁不知道我们风流才子万五郎,花楼的姑娘,良家的小姐,倾慕我们万大才子的不知多少,别人再怎么风流也比不过你去,我等着看你以后是不是左拥右抱。” 五娘眨眨眼非常认真的道:“我如果想左拥右抱得话,大概率有性命之忧。”柴景之愕然。 喝醉了的少爷们,在屋里躺了半天在天黑前醒了,醒了就有好吃的,因为温良的魅力,把庄子上的小子们迷得干劲十足,不是柳管事拦着,河边的柳树芽子估摸能被薅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薅了几麻袋。 这么多怎么带回去成了大问题,五娘不忍看温良犯难,好心的出了个主意,让庄子里的婆子们齐动手把柳芽子洗干净焯水泡几遍,制成半成品的菜团子,用油布包起来,回去不管是拌凉菜还是炒鸡蛋或是作馅儿都方便。 因为柳芽子薅的太多,温良就是想给她家少爷尝个鲜儿,又不是当饭吃,所以只要了两个菜团子就够了,其他的一部分蒸了包子,剩下的庄子上的人分了,五娘要了几个,柳管事以为她要带回万府忙道:“已经让人送了一些回去,少爷若是想吃,回去吩咐一声便是。” 谁知五娘却摇头:“我不是自己吃,是用来送人。” 柳管事愣了愣,想不明白她要送什么人,要说送给她老师,山长不是在清水镇吗,带回去送怕是来不及吧,更何况明儿就上花轿了,没听说谁家新娘子出嫁带着菜团子的,要说是安平县的什么人,五小姐的同窗好友不都在这儿了吗? 第284章 想不通也只能不想了,反正五小姐乐意送谁送谁,他还是伺候好这些少爷们要紧。本来柳管事想晚上给少爷们预备一顿鸡鸭鱼肉的大餐,但五小姐却说,晚上这顿就吃柳树垭子馅儿的包子,再熬一大锅小米粥,把庄子上自己腌的咸菜端上来就行了。 柳管事觉着有点儿寒酸,可五小姐既然吩咐下了,也只能照办,不想这些少爷们却吃的格外香甜,那吃相把柳管事跟伺候的婆子们都看的目瞪口呆,心道,原来京里的贵公子都喜欢吃柳树芽子,小米粥就着腌大萝卜,这么说起来,自己家过得日子跟那些高门大户好像也差不多。 少爷们吃的很舒坦,玩得也尽兴,就是把槐树庄祸害的够呛,见大家出去了,五娘给了柳管事一个钱袋子,说让他别推辞,不是给他的,是饭钱跟工钱,他们这么多人要是去馆子里吃一顿,这些钱根本下不来,更何况在庄子上祸害了一天,付出就得有回报,这是他们用劳力换得,不是赏钱。 柳管事带着庄子上的人一直送到外面,看着五郎少爷一马当先的去远了,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家的二小子死活都要跟着五小姐做事了,这样大方的主子谁不乐意追随呢。 后面的婆子忍不住道:“大管事,这位五郎少爷也是咱们府上的少爷?我记得咱们府上只有一位五小姐,有二郎少爷,没听过还有个五郎少爷啊?” 柳管事自然不能跟这些婆子细说,便道:“是亲戚家的。” 婆子道:“也没听过咱们府上有这么一门亲戚啊?” 柳管事:“不干你们的事儿少打听。”婆子们也就不敢问了,却仍不走,盯着他手里的钱袋子一个劲儿的瞄,柳管事哪会不知她们等什么,笑了笑,把手里的钱袋子掂了掂,哗啦啦的响,松开抽绳摸了两个出来,都是一两一个银锭子,白花花的映着他粗黑的手,格外惹眼。 他听见了婆子们的抽气声,那个领头的婆子试着道:“大,大管事,这,这是,少爷们放的赏?” 柳管事摇头:“不是赏钱。”那些婆子顿时没了希望,心道这柳管事平常倒挺厚道,原来也是个心黑的,这是要吃独食儿啊。 柳管事看了她们一眼,把那两个银锭子放回钱袋里,丢给那婆子:“不是赏钱,是你们今儿的工钱,这是五郎少爷说的,给大家伙分了吧,记得庄子上每个人都有份,我得家去一趟。”说着跳上一旁的牛车。 婆子忙道:“时辰还早呢,大管事这么着急家去做什么?” 柳管事:“我闺女得了差事,我得赶紧送她过去。”说着吆喝一声,牛车晃晃悠悠的往道上去了。 后面的婆子小声道:“早上周妈妈来的时候,我听见他们两口子说悄悄话来着,他们家的柳红要去五小姐跟前儿当差了,周妈妈可真厉害,自家的闺女小子都谋了好差事。” 领头的婆子白了她一眼:“怎么着,你看着眼热。” 那婆子道:“这话说得,谁瞧着不眼热啊,那五小姐可不是以前的五小姐了,明儿就是侯夫人,柳红那丫头去五小姐跟前儿当差,不就成了侯夫人跟前儿的人吗,往后就算也跟她娘似的嫁给管事,那嫁的也是侯府的管事,运气好点儿,说不准能当上官太太,之前伺候五小姐的那个冬儿姑娘,不就嫁给季先生吗。” 领头的婆子道:“瞧着眼热也没用,你们有人家周妈妈的眼光吗,人周妈妈可是专门请了个老童生教她家柳明柳青柳红认字,不然,大字不识一个,就算有好差事也轮不上,这就是周妈妈的远见,你们啊,光看着人家闺女小子谋的好差事了,却没见人家背后下了多少心思。”嘴里说着后面的婆子其实自己心里也在后悔,自家的小子闺女是赶不上了,娶媳妇的娶媳妇,出门子的出门子,到是孙子得好生教教,看看能不能送到城里的蒙学去,也不知道那蒙学的束脩一年得多少钱,家里能不能供得起..... 第284章 地主之谊 五娘一行人回到万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少爷们在槐树庄折腾了一天,也都玩累了,加之明儿一早得送亲,便都回客房歇着去了,五娘下了马,把手里的提袋扔给了付九道:“这个你送到官驿去。” 付九愣了一下:“送官驿做什么?” 五娘:“你们家主子大老远的来了,本公子怎么也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可我们安平县穷啊,啥特产都没有,好在时令赶得巧,有这春天的第一鲜,你送过去晚上给你家主子添个菜。”说完便不再管他,直接往后宅自己的小院去了。 付九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撇了撇嘴心道,什么第一鲜,说的这么好听,不就是柳树芽子吗,却提着上了马,往安平县的官驿去了。 安平县的官驿自打立县建城那天开始,就没接待过五品也以上的官,便偶尔有回京述职或是外放上任的路过,宁可歇在官道上的客店驿馆也不会来安平县打尖儿,这忽然来了一位侯爷,还是手握兵权的大唐定北侯,官驿的驿丞在外面看见侯爷车架的时候,两腿都打颤,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早就把官驿最好房间收拾了出来,从上到下一再吩咐侯爷在官驿的这一晚上,时刻警惕好生伺候,本来胡知县也来了,见过侯爷之后,让侯爷遣了回去,侯爷说了不是来干公务的,让胡知县该干嘛干嘛去,别的官员也不见,侯爷就是来迎亲的。 可见外面的传言不可信啊,谁说侯爷喜欢那个什么京城第一美人,娶万府的五小姐完全是因为圣上赐婚,根本就是胡说八道,真要是勉强的,人侯爷能亲自来迎亲吗,而且还特意提前一日到了安平县,作为侯爷本来不用如此的,尤其万府还不是官宦门第,唯一一个有功名在身的二少爷也不过就是个秀才,侯爷纵然不亲自来迎亲,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前面娶了两位侯夫人,侯爷也都没迎过。 所以,心里稀罕不稀罕,不用说,一看侯爷这意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侯爷歇在官驿,晚上得弄点儿什么菜合适呢,侯爷说了不见客,那就是也不能摆宴,本来驿丞跟胡知县商量着,在汇丰楼摆席,那汇丰楼是安平县最体面的馆子,菜做的也算一绝,谁知侯爷不让摆宴,只能让汇丰楼的厨子带着家伙什过来,做几个拿手的菜了。 付九到的时候,驿丞正在官驿的后厨房里头盯着呢,毕竟侯爷哪儿也不用他,只能盯着做饭了,看见付九,驿丞愣了一下忙迎上来,虽说不认识付九,可认识付九的衣裳,毕竟跟侯爷跟前儿那几位穿的一样,不用说肯定是侯府护卫。 打过招呼,付九把手里的袋子丢给他道:“这是五郎公子给侯爷添的菜,袋子里写了做法,你让厨子照着做便是。”撂下话转头走了,连侯爷都没见。 驿丞看了看怀里的袋子愣了好一会儿问旁边侯府的小厮:“刚那位应该也是侯府的护卫吧。” 那小厮:“废话,刚那是我们侯爷的亲卫,付九爷。” 驿丞明白了,是侯爷特意派了自己的亲卫保护万家那位五郎少爷的,侯爷真是对五小姐太好了,还没娶过门呢,连小舅子都让自己的亲卫护着,是了,五郎少爷是侯爷的同门小师弟,看起来师兄弟的感情真好啊,特意还送个菜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山珍海味。 好奇的的打开袋子一看,愣了,这玩意他认得,虽说他是安平县的驿丞,可安平县是个穷县,以前也没少闹灾荒,灾年里头为了填肚子,什么没吃过,这柳树芽子都是好的,不过近些年风调雨顺的,地里粮食够吃,谁还吃这玩意儿。 五郎公子把这个送过来给侯爷添菜,真的假的?这玩意儿端上去,侯爷一怒不得砍了自己脑袋啊,想想都后怕,求着那小厮去找了侯爷跟前儿的付六过来。 付六黑着脸来了,驿丞忙把刚五郎少爷让付九送了一袋子柳树芽子来的事儿说了一遍,付六沉着脸听完道:“既是五郎少爷让送来的,就做吧。” 驿丞为难的道:“可这是柳树芽子?这玩意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侯爷能吃得惯吗?” 付六瞥了他一眼:“吃不吃惯跟你又没关系,只管照着法子做了端上去便是。”撂下话走了。 驿丞叹了口气只能那袋子拿给汇丰楼的厨子,那厨子不识字儿,驿丞拿出里面写着做法的纸,给厨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确定厨子记住了做法,也不敢离开,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菜做好,包子也出了笼屉,驿丞生怕有毒似的,每样儿都尝了一口。 这一尝愣了,忍不住问厨子:“这真是柳树芽子做的?” 那厨子点头:“您可一直在旁边看着呢。” 驿丞虽然还是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的确是柳树芽子做的,厨子生怕耽误的侯爷用晚膳忙道:“要不先把菜端上去。”驿丞回过神来,忙吩咐上菜,顺带把那张做法也一并送了过去。 楚越刚沐浴过,正斜靠在炕上看书,付六进来说该用膳了,遂放下手里的书坐了起来,看了看摆在桌子上的菜,指了指那盘绿油油的问:“这是什么?” 第285章 付六:“这是五郎公子让付九送过来的,说是给侯爷添个菜。” 楚越挑了挑眉:“还算她有点儿良心,怎么就这一个菜?” 付六指了指旁边的黄澄澄的炒鸡蛋跟那小笼的包子道:“这两个也是。” 楚越一样夹了一口尝了尝,又吃了个包子点头道:“倒是没吃过,是她让人做好送过来的?” 付六摇头:“不是,五郎公子就让付九送了一袋子菜跟做法,是官驿的厨子照着做的。” 楚越:“做法呢我看看?” 付六把五娘写的那张纸递了过去,楚越接过看了一遍道:“写的倒是详细。”折好夹在旁边的书里,又吃了几个包子,递给付六一个道:“你也尝尝,这柳树芽子让她这么一折腾倒真成了美食。” 付六接过塞进嘴里道:“要是当年在北疆的时候五郎公子在就好了。” 楚越沉默良久:“不,她不再的好。” 礼部的吉日定在初六,但是从安平县到清水镇,快马一日可到,若是坐车怎么也得两天,故此迎亲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初五,这么着正好初六到清水镇。 遵照侯爷的意思,一切照着民间迎亲的礼来,故此得侯爷亲自换了喜服骑着马来万府迎亲,五娘这边辞了父母由亲兄弟也就是二郎,背出去上花轿,花轿在安平县城转一圈出城到最近的驿馆中换马车,再去清水镇,嫁妆也是送到驿馆中再装车,等到了清水镇外再换成花轿进清水镇,在侯府别院行礼摆宴吃喜酒,不想在侯府别院吃喜酒的可以去天香阁,反正都一样,吃了喜酒还可以去天香戏楼看戏,连着唱三天不停。 侯爷如此看重,别人自然不敢怠慢,不过万府里倒没有外面想的那么热闹,毕竟五娘哪儿有宫里侯府礼部的人,样样料理的清楚明白,根本用不着白氏插手,毕竟是嫁进侯府,那些礼节什么的,白氏也不懂,故此倒得了清闲来处理三娘这档子混账事。 白氏是怎么也没想到,三娘竟然蠢成这样,平常在府里看她在四娘后面煽风点火的,不是挺有手段的吗,怎么这一出门就成了傻子,主仆三人差点儿让个车夫给祸害了,这要不是周妈妈在后面跟着,还带了刘全儿,那结果,白氏都不敢想,堂堂万府的小姐,要是死了也还罢了,万一让人卖到花楼里,还是办喜事的当口,万府的脸可就丢尽了。 周妈妈一说,白氏都冒了一身的冷汗,看着地上缩在莲姨娘怀里一个劲儿哭的三娘,气就不打一处来:“闹出这么大的丑事,你还有脸哭,虽说你不是我生的,好歹也是万府的千金小姐,昨儿大晚上跑去客院里就不说了,今儿竟然还扮成男装跟去了庄子上,打量谁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呢, 这是想男人想疯了,上赶着过去勾引,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人那些世家公子们能瞧得上你吗。” 莲姨娘忍不住道:“三娘年纪小,一时糊涂。” 白氏更气了:“年纪小就知道勾引男人了,大了还了得,一时糊涂,快算了吧,你自己亲生的闺女,你自己不清楚吗,她可是一点儿不糊涂,主意大着呢,我看这府里是招不开你们娘俩了。” 莲姨娘一听脸色都变了忙道:“夫人就念在老爷的份上,饶我们娘俩这一回罢。” 白氏冷哼了一声:“不用你搬出老爷来,你们娘俩这档子事儿太大,也不是我能料理的,我已经让你周妈妈去问老爷的意思了,是去是留端看老爷的意思。” 正说着周妈妈回来了,不光周妈妈还有大管家刘根儿也一并来了,后面还带了两个婆子。 白氏问刘根儿:“老爷可说了怎么处理吗?” 刘根儿躬身道:“回夫人话,老爷说,既然三小姐想去庄子上,就送过去好了,外面已经套好了车,今儿晚上就送过去,也免得三小姐哭闹起来搅了明儿府里的喜事。” 第285章 谁是最蠢的 莲姨娘怀里的三娘听见这话,忽然不哭了,抬起头来恨恨的看着白氏:“你们敢这么对我,我就去告五娘女扮男装,骗皇上赐婚,这是欺君大罪,到时候不止她,整个万府的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莲姨娘吓坏了:“你胡说什么,胡说什么啊......”说着伸手去捂三娘的嘴,谁知三娘疯了一样,狠狠推开了莲姨娘,她的力气极大,莲姨娘又不防备,被她推出去老远脑袋正撞在桌子角上,竟然撞晕了过去。 三娘看都没看莲姨娘一眼,只是盯着白氏阴恻恻的笑:“怎么样,怕了吧,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就都别活,五娘那个贱人想嫁进侯府过好日子,做梦呜呜呜......”话没说完就被刘根儿带的两个婆子上来抓住堵上了嘴。 那两个婆子是外面粗使的,健壮的很,力气比男人都大,抓三娘就跟抓个小鸡子似的,三两下便捆了手脚,动弹不得,就是一个劲儿的挣扎,嘴里呜呜的喊叫。 刘根儿待要把人带走送去庄子上,白氏道:“等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三娘跟前儿低头看了她一会儿道:“本来我还以为你们姊妹里最蠢的是四娘,没想到竟看走了眼,我们三小姐才是那个最蠢的,蠢也就罢了还糊涂阴毒,自己不好过就盼着全家跟着你一块儿陪葬,想去告五娘欺君,真是笑话。” 说着冷笑了一声:“你以为皇上不知道五娘就是五郎吗,五郎可是山长的关门弟子,跟皇上跟侯爷师出同门,你以为皇上会不知道五娘的身份?你以为侯爷为什么平白无故非娶五娘不可,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底细,这是皇上亲自赐婚,别说五娘就是万府的祖宗十八代都查的一清二楚,不然,你以为大礼为何定在清水镇,为什么圣旨上说,大礼后侯夫人需在清水镇养病,说到底都是为了方便五娘,因为她得在书院上学,因为她想待在清水镇,侯爷就愿意纵着她,皇上就应了。” 白氏顿住话微微弯腰凑近三娘:“你看着五娘嫁进侯府就眼热了,想着豁出名声去也勾引个外面的世家子弟,攀个高枝儿,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五娘的本事,五娘扮成男装,能进祁州书院,能让山长明知她是女子依旧收她做关门弟子,能混成远近闻名的风流才子,能让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公子心甘情愿的来送亲,可你扮成男装,出去一趟就让个车夫绑了,要不是周妈妈在后面跟着,这会儿说不定都让人卖到花楼里去了,不,花楼里你这种姿色的人家都不要,只能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去,你年纪小又没出过府,大约不知道低等的窑子是做什么的,我可以告诉你,是专门接待那些娶不上媳妇的粗汉子的地儿,就跟配种的母猪一样,一时一会儿不得闲。” 看着三娘的目光从愤怒狠毒到恐惧害怕,身子瑟瑟发抖,白氏满意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脸:“你得谢谢五娘,要不是她有本事嫁给了侯爷,咱们万府跟着得了体面,名声格外要紧起来,你这个侯夫人的姐姐,也跟着沾了光,不然就把你们母女都发卖出去,倒拎静的多,也免得还得养着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不是想去庄子上吗,以后就在庄子上待着好了。” 说着吩咐刘根儿:“带走吧,把莲姨娘也一并带过去,让她们母女做个伴儿。”刘根儿应了一声,让两个婆子一个抓着三娘一个拖着莲姨娘出去了。 白氏坐回椅子上,跟周妈妈道:“莲姨娘院子里伺候的,婆子丫头都发卖了吧,记得卖的远些的,虽说五娘男扮女装这事儿皇上跟侯爷都知道,但外面人大都不知,五娘还得在清水镇上两年书院,至少这两年里,不能传的满世界都是。” 周妈妈点头:“还是夫人想的周到。” 白氏:“不是周到,是如今咱们万府指望着她呢,难道还能跟三娘一样糊涂不成,对了,送去县衙的那个车夫怎么样了。” 周妈妈:“听刘全儿说,那人根本不是车夫,是北人的奸细。” 白氏一惊:“北人的奸细怎么跑到咱们安平县来,还成了车夫。” 周妈妈:“北人生的高大,样貌也粗,来咱们大唐混在车行那样的地方不容易被认出来,今儿在那破庙里,我其实也拿不准他是不是北人,只是瞧着有些像,送到衙门里审了才确定,听刘全儿说好像是因为开河的事儿,所以近日多了不少北人,咱们安平县还算少的,安乐县更多。” 白氏:“咱们开河跟他们北人有什么干系,来探听什么?” 周妈妈摇头:“这个咱老百姓哪知道,不过今儿在庄子上我说那车夫好像是北人的时候,五小姐的神色有些凝重,想必五小姐知道,回头问问五小姐好了。” 白氏:“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问她这个,而且这种两国之间事儿还是少掺和的好,你过去把这事儿交代清楚便好,顺便去看看她那边准备的如何了,明儿是怎么个章程,别人倒还好说,就是书院她那些同窗不好应付,那些人跟她极熟,又都不见外的,明儿若是见不着他,总的有个能应付过去的说辞。” 周妈妈应着去了五娘住的小院,小院里这会儿进进出出正忙碌着,毕竟明儿就是接亲的日子,这边得收拾妥当,虽忙碌却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第286章 周妈妈来的时候,五娘刚泡完据说是宫里秘制的药浴,是秦嬷嬷配的,说是宫里得宠的娘娘们都用这个法子泡澡,有滋养修护,嫩白肌肤的功效,这些秦嬷嬷说的功效五娘没什么感觉,香倒是真的,毕竟水上密密匝匝都是玫瑰花瓣,就连洗头发都用的是玫瑰香膏,不香才见鬼了。 其实五娘不大喜欢玫瑰的香味儿,相比玫瑰她更喜欢薄荷,只可惜在这里还没发现有薄荷,或者回头让楚越帮着踅摸踅摸,如果能踅摸着,可以做些薄荷味儿的胰子,应该比这些皂角香膏好用的多,就算一时踅摸不着薄荷,也可以做点儿别的味儿的,等回清水镇就做个试试,不过胰子怎么做得好好回忆一下,虽说这些小玩意的做法以前都刷到过,可那时候谁知道自己能穿到这儿来啊,也就随便看看,要是知道自己能穿了,说什么也得多背几个网红小配方。 头发已经擦干,本来秦嬷嬷还要给五娘的头发上抹玫瑰油,被五娘拒绝了,开玩笑,身上的香味儿还好说,睡一宿明儿一过风就应该散的七七八八,若是头发上再抹上玫瑰油,可就不好散了,花轿出了安平县城到了外面的驿馆,自己是要出去跟那些少爷们一块儿骑马走的,弄这么香就算不穿帮,也得被笑死,尤其刘方是个嘴碎的,以后肯定有事没事就拿出来说嘴,这种后患无穷的事儿坚决不能干。 不过,秦嬷嬷的秘制玫瑰油倒是要了一瓶,打算回头让人捎去京城给柳青,那小子的周边铺子已经开张了,异常火爆,据说开张的第一天,铺子里的东西几乎都抢光了,那些高门大户里的夫人小姐们看石头记入了迷,根本就不问价,什么都买,一个普通的团扇,上面只要绣上石头记里的人物或者诗词,一两银子一把立时就能抢空,还有什么香囊,钱袋,扇套什么的小玩意,都是供不应求,以至于大观园只开张一天,就因为没的卖而暂时歇业了。 柳青虽然年纪小脑瓜却灵活,没被一开始的爆卖迷惑就开始粗制滥造的捞快钱,而是继续把控质量,力图做到每一样大观园卖出去的东西都是精品,从这点儿上看,这小子的确是个能干大事儿的。 正想着柳青,周妈妈便来了,五娘让人给她端锦凳过来,周妈妈谢了方把老爷夫人把三娘母女送到庄子上的事儿说了,五娘并不意外,她这便宜爹虽说重男轻女,也没什么大本事,但并不糊涂,尤其有个好处就是无情,除了对死了的大郎大娘跟活着的二郎,对其余她们这几个庶女冷漠的很,大概在他的观念里,只有嫡出的才是他的子女吧。 至于白氏,虽然出身不高,却是个非常聪明且明白的人,该出手的时候毫不手软,却又不像那些豪门主母那样狠辣,做不出弄死庶女的事儿,不然自己大概也活不到现在了,既然下不去手弄死,像三娘这种定时炸弹,远远送到庄子上便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对外只说送去庄子上养病即可,把莲姨娘跟三娘院子的人都发卖了,日子一长,谁还记得万府还有个三小姐。 五娘知道,白氏让周妈妈来跟自己说这些,是让自己放心,其实五娘从来不担心三娘,她那点儿所谓的小聪明,自认为的阴险狠毒,到了外面根本算不得什么,说到底还是年纪小,见识少,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这一点儿上四娘反倒比三娘醒悟的快,这倒是五娘没想到的,或许因为四娘身边有个柳儿吧,那小丫头不说多聪明,却是个忠心不二的。 说完了三娘的事儿,周妈妈婉转的问起明儿的事儿,五娘道:“付九已经让人把桃花骢送去了城外的驿馆,明儿那些同学问起来就说,二哥在这边府里我便先走一步去驿馆那边看着,免得出纰漏,等送亲的队伍一到,我再换了衣裳跟他们会合便是。” 第286章 侯爷迎亲 周妈妈点头:“五小姐既然都安排好了,那我就去回夫人了。”说着告退出来,却见廊子上站着梁妈妈,见了她道:“妈妈若无事可否去我屋里喝盏茶再走。” 周妈妈愣了一下,忙道:“那可要便宜妈妈的好茶了。”这梁妈妈据说是冬儿嫁了季先生后,从外面找的,可只要不傻的都能看出来,梁妈妈这样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掌惯了事儿的,不然哪能把五小姐身边的事务操持的如此有条不紊,就连成亲这样的大事,也没见丁点儿力不从心,夫人为了嫁妆还求助了高门大户出身的胡夫人呢,梁妈妈竟然能把打理的这样好,可见是个有大见识的。 这样的妈妈外面牙行里哪可能见的着,十有八九就是侯爷特意派过来跟着五小姐的,不然五小姐这个能折腾的劲儿,身边没个自己人哪成,毕竟侯府的护卫身手再好也只能在外面护着五小姐,屋里的琐碎事总要有人打理才行。 认定了梁妈妈是侯爷派过来的,这忽然请自己去她屋里喝茶,周妈妈真是受宠所惊,也有些忐忑,不知道梁妈妈要跟自己说什么,还是说五小姐哪儿不满意了? 正想着到了梁妈妈住的屋子,梁妈妈笑道:“妈妈先去屋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周妈妈不疑有他,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一进屋就看见坐在灯下做针线的柳红,周妈妈这才明白梁妈妈的苦心,是寻了吃茶的借口让自己母女说几句体己话儿。 柳红还以为梁妈妈回来了,放下手里的绣活儿抬头看见是自己的亲娘,愣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娘,您怎么来了,快来坐。”说着提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碗茶塞在周妈妈手里:“外面怪冷的,您先喝口热茶暖和暖和。” 周妈妈喝了一口放在桌子上不禁道:“我还说等这边得了空,再家去跟你说的,不想你爹倒是个急性子,这就把你送过来了。” 柳红嘻嘻笑:“爹说,明儿就是送亲的日子,我要是今儿不过来,就没法跟着五小姐走了。” 周妈妈点头:“倒也是,可见过五小姐了?” 柳红点头:“刚一来就磕过头了,五小姐还问我念没念过书呢,我说没正经上过学,就是跟着老童生学了几年,差不多的字儿都认得,也能写个信什么的,就是不如人家有学问的写的好。” 周妈妈:“五小姐说了什么不曾?” 柳红道:“五小姐说写信又不是做文章,只要把要说的事儿写明白了就成,还说我二哥写的信就挺好,简单明白。” 周妈妈笑了:“倒是五小姐的性子。” 柳红也抿着嘴笑:“五小姐的脾气可真好,跟之前见过的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都不一样,和善可亲,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说话还有趣儿。” 其实柳红的性子随了她爹,不像柳明柳青那么外向,这么叽叽喳喳的时候极少,可见是很喜欢五小姐了。 周妈妈道:“五小姐是没架子,但你也不能因为五小姐脾气好,就不用心当差。” 柳红不乐意了:“娘,这个可不用您说,我知道的,以后我就跟着梁妈妈多看少说话,像我二哥一样,不该说的对爹娘都一句不透。” 周妈妈笑了,伸手拍了她一下:“鬼灵精,不过,想跟着五小姐光嘴严实也不成,还得聪明,凡事得先用脑子想想,尤其称呼不能错。” 柳红:“我知道,在外面就是五郎少爷,回了屋才是五小姐。” 周妈妈点头:“也不能因为你二哥当上了大掌柜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侯府别院里哪怕一个打杂的都惹不得,说话客气些,手脚勤快些,你年纪小,多干点儿活儿没什么,别斤斤计较。” 柳红一一应下了,母女俩说了半天话,周妈妈才起身去了,没去麻烦梁妈妈,就交代柳红说一声儿,毕竟她还得去给夫人回话儿呢。 出了五娘住的小院,刚走到绿水轩就见廊子上人影一闪,周妈妈喝了一声:“谁在哪儿?” “是我。”从廊子上转出个婆子来,周妈妈手里的灯笼往上提了提,照见了那婆子的脸,是林姨娘跟前儿的孙婆子,才道:“是孙妈妈啊,大晚上的你不在屋里伺候你们姨娘跑花园里来做什么?” 孙婆子凑上来道:“我们姨娘遣了我来跟妈妈扫听些事儿?”说着袖筒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在了周妈妈手里。 周妈妈掂了掂,是一两的银锭子,几位姨娘里数着这位林姨娘最抠门,拿出一两银子来扫听消息,绝无可能,这银锭子十有八九是二小姐的手笔,毕竟二小姐虽说昨儿才搬进了内宅,可身边的柳儿却没带进来,仍留在外面的客居,故此也只能使唤林姨娘的婆子。 至于二小姐想扫听什么不用猜都能知道,但周妈妈却故作不知道:“你们家姨娘想扫听什么?” 孙婆子:“我们姨娘一贯跟莲姨娘走的近,常在一处说话做针线,刚打发我去莲姨娘哪儿要绣花样子,不想那边院门都锁上了,里面黑漆漆的连个灯亮儿都没有,我们姨娘心里担忧,便打发我来问问。” 周妈妈瞥了她一眼低声道:“我要是你们姨娘,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打发你巴巴的来问了,万一老爷说既然你们姨娘跟莲姨娘交好,不如去给莲姨娘作伴好了,到时候你们姨娘去是不去?” 第287章 孙婆子一惊忙道:“其实,我们姨娘跟莲姨娘也不是那么好。” 周妈妈:“好不好的我可不知道,不过,这当口咱们当差的得放聪明些,该你问的问,不该问的闭上嘴才别给自己招祸,二小姐如今日子也过的艰难,这银子还是让二小姐自己留着使罢。”说着往孙婆子怀里一丢,往正院去了。 孙婆子倒是高兴了,心话儿这银子周妈妈不要正好归了自己,在林姨娘跟前儿当差可没什么油水,这一两银子都能顶上自己一个月的工钱了,至于怎么跟二小姐交代,就说周妈妈不让问就是了。 不过,内宅里本也没什么秘密,尤其大晚上的一院子的主子下人都没了,哪能遮掩的过去,不多会儿便传开了。 “说三小姐突发急病,怕那病过人先送到庄子上去了,等治好了再回来,莲姨娘跟院子里的下人也都跟了去。” 柳儿说完,又小声道:“可是昨儿半夜人牙子就来了,我亲眼看着把小红小兰跟莲姨娘身边的婆子都被人牙子带走了。” 四娘脸色煞白:“带走了,带哪儿去了?” 柳儿道:“奴婢躲在树后面听见刘全儿交代那人牙子,让远远的卖了,最后这辈子都回不来安平县,幸亏小姐明白过来,不跟三小姐来往了,不然……”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梅姨娘跟四娘都冒了一头汗。 要说之前心里还不服,如今亲眼看见三娘娘俩的下场,要是还不知道怕,那就蠢得没救了,之前四娘是糊涂,再有三娘在后面一个劲儿的撺掇,便真觉着夫人对自己不一样,自己是万府最得宠的女儿,如今才算明白,夫人对她们几个庶女从来都是一样的,夫人的真心实意只会给二哥。 现在对五娘好也是因为惹不起,毕竟五娘成了侯夫人,万府以后都得指望着五娘,哪敢得罪。 想到此,倒越发不想出门了,遂道:“那,那我今儿别出去了,就在屋里待着好了。”四娘真是吓坏了,犹如惊弓之鸟,再没有以前的跋扈骄纵。 柳儿道:“今儿是侯爷来迎亲的日子,能来的女眷都来了,正是四小姐表现的时候。” 四娘:“五娘成亲,我表现什么?” 柳儿:“您是侯夫人的姐姐啊,您要是表现的落落大方,那些来贺喜的女眷们才会知道,咱们万府的小姐不止五小姐出挑,四小姐也不差的,有相中的说不准就来提亲了。” 四娘:“纵然来提亲夫人会答应吗?五娘会眼看着我嫁个好婆家吗?” 柳儿:“小姐尽管放心,五小姐大度着呢,不会拦着小姐找好婆家的,夫人也不会,而且小姐去了,还能看着些二小姐” 四娘忙道:“二姐那个性子,我可看不住。” 柳儿:“小姐别担心,奴婢跟着您呢,我帮您一块儿看着。” 梅姨娘:“你是知道了什么?二娘想使坏?” 柳儿摇头:“奴婢不知,不过以二小姐的性子,只怕不会消停,以前三小姐再怎么胆大,可也没敢出府,前儿去见了二小姐之后,转过天便扮成男装出去了,昨儿晚上就病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儿,这眼看着一计不成说不准就有第二计。” 梅姨娘心里一动:“那咱们赶紧出去吧,别让她一条臭鱼搅的满锅腥。” 这边收拾好出去,前面的花轿也到了,按照流程前面且有的闹了,但侯爷地位在哪儿摆着,气场又强,名声还不好,谁见了都忍不住往后捎,就算书院这些过去京中的小霸王们,也都偃旗息鼓,没一个敢上前儿的,故此,前面的环节直接省了,穿着大红喜服一脸生人勿进的侯爷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的进了万府。 第287章 看花眼了吧 本就生的俊,平日穿着乌金袍子便气势不凡,今日的大红喜袍更衬的丰神秀仪俊美天成,清贵无双,举手投足却又那么意气风发,即便依旧是生人勿近的神情,所有宾客却都能看出,侯爷这是打从心底里高兴,是的,高兴。 来迎亲的新郎高兴是应该的,但如果新郎是战功赫赫的定北侯,这高兴就稀奇了,众人暗道,看起来传言不可信啊,侯爷明明很中意这位万府的五小姐吗,不光亲自来迎亲,还如此欢喜。 柴景之神色微暗,转而却又释然了,心里喜欢的姑娘也被定北侯这样的男人喜欢并娶了回去,自己有什么不满的,五郎说真正喜欢一个人,是看着她幸福自己就高兴,而不是嫉恨然后想方设法去破坏,如此这份喜欢便不纯粹了,便成了阴暗卑劣,五郎年纪不大却总是能说出一套一套的道理。 对了,五郎呢?柴景之忽然想起来,从一早起来就没见过五郎了,遂问旁边的刘方:“你可看见了五郎?” 刘方一边看着前面的热闹一边道:“哦,二郎说五郎去城外的驿站了,一会儿迎亲队到驿站换车的时候,跟咱们会合了再一起去清水镇,天没亮就骑着他的桃花骢走了,说起来这万府什么都好,就是人丁不旺,亏了有个来投亲的五郎,不然就二郎一个,赶上这样的喜事,都忙不过来。” 柴景之:“今日的喜事是因皇上赐婚,又嫁的是侯府,自然不同,其他几位小姐哪有这么大的排场。” 刘方点头:“说的是,不过看侯爷这意思,是真挺稀罕这位五小姐的,二郎也该放心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新娘子出来了。 众人齐齐看了过去,其实宾客大多看不见,即便刘方柴景之等人凑到近些,也没在喜堂内,看的并不真切,但还是能看见的,只见喜娘扶着一个穿着婚服的新嫁娘从内堂缓缓走了出来,云锦苏绣广袖长摆,衣裳上的云纹金凤似要浴火而出一般,头上高高一顶凤冠是赤金镶着满满的红宝石,垂下串串流苏是五彩的琉璃珠,即便有纱扇遮脸,一行一动依旧流光溢彩夺人眼球。 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这是嫡女才能穿的婚服啊,这位五小姐不是庶女吗?” “你是不是傻,庶女怎么了?女子身份高低,得看嫁的什么婆家,五小姐嫁的可是定北侯,还是皇上赐婚,身份金贵,就该穿嫡女的婚服……” “就是,这种事儿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再说嫡庶不就是一个记名的事儿吗,把五小姐记在夫人名下,庶女也变成嫡女了,都嫁进侯府了,这点儿体面还能不给吗,敢不给吗……” 众人议论纷纷,刘方忽道:“景之,没想到这位五小姐年纪虽不大,却生的如此花容月貌,以后再大些,指不定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儿,还是能诗会文的才女,别说定北侯这 第三回 娶的侯夫人,竟然比前两位更好。” 柴景之:“离的这么远,还有扇子隔着,你能看得清?” 刘方:“刚新娘子手里的纱扇有些没拿住晃了一下,我正好瞧见,就算看不见脸,就这气势,这氛围,也绝对是个美人儿,不过,刚那一晃,我瞧着这美人怎么有点儿眼熟呢,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 柴景之:“少胡说八道,人家深宅后院的千金小姐,你往哪儿见去。” 刘方低声道:“这可不一定,你忘了去年端午节的时候,在花溪巷咱们不就见着了,而且,听刘七说前儿咱们是吃醉了回客居就睡了,故此不知道,其实万府那位三小姐夜里出来溜达了,正溜达到咱们住的客居,不是那个周妈妈挡了回去,说不定就进屋了,也不知道二郎的爹娘是怎么回事儿,既教出了二郎这样一位端方君子,五小姐如此一个才女,怎么其他几位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呢。” 柴景之皱眉:“你少说几句,又不是让你在万府住多少日子,这次之后,再来万府只怕就是二郎娶亲了。” 刘方:“你怎么不说五郎娶亲,别看五郎年纪不大,红颜知己可不少,喜欢他的姑娘更多,如今五小姐又嫁进了侯府,今日过后,就算他不是万府的正经少爷,也不考功名,都不知都有多少人家想把闺女嫁给他呢。” 柴景之:“到了如今,五郎的亲事可不是万府能决定的,便是她自己也不行,作为山长的弟子,皇上跟侯爷的师弟,她的亲事,必然得皇上赐婚。” 刘方:“那可完了,到时候不知多少姑娘春闺梦碎啊,哎,你这一提我倒是想起来这五小姐像谁了,像五郎。” 像五郎吗?柴景之下意识看了过去,却正看见二郎背着新娘往外走,那背上的新娘子手里的纱扇一晃,正看见扇子后面那张陌生却又有些莫名熟悉的脸,柴景之愣了一下,待要再看,已经背出去了,接着便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新娘子上轿了。 正堂上坐的笔直的万老爷终是吐出了一口气,刚才侯爷给他行礼叫他岳父的时候,他紧张的险些背过气去,一张脸都憋的通红,本该理所当然的事,却让他坐立不安。 旁边的白氏其实也紧张,不过看见丈夫松了口长气的样儿,忍不住笑了低声道:“你是他正儿八经的岳父,紧张什么?” 万老爷自然不能承认:“谁紧张了,我是高兴的。” 白氏也不戳破他:“别说了,赶紧去清水镇罢,真正的大礼可是在清水镇,听二郎说,朝廷里的大臣,世族勋贵大半都来了,还有位庆王殿下,到时候你这个岳父难免得出面应酬几句,你还是好好想想说什么,可别露了怯。” 第288章 万老爷一听更紧张了:“侯府的亲事,庆,庆王殿下,来做什么?” 白氏:“你莫不是忘了,当今圣上也是山长的弟子,同门师弟师妹成婚,按理说皇上应该来的,但皇上不能离京,故此便让庆王殿下来了,你别紧张,便官再大,身份再高,也是来贺喜的,你是侯爷的岳父老泰山,便他们心里怎么想,面儿上也是要客气的。”万老爷听了心里安稳了不少,忙着安排着上车,往清水镇去。 这边五娘一上花轿,几乎立刻就要把头上重死人的头冠拿下来,刚要动手,却听骄外的秦嬷嬷低声提醒:“夫人,一会儿到了驿馆方能下轿换乘。”意思是这重死人的头冠还得戴着。 五娘现在恨死这婚礼的流程了,谁规定的还得绕着安平城走一圈才能出城,如果直接从万府出去,没多会儿就到驿馆了,现在得晃晃悠悠走半天,她戴着这重死人的头冠跟脸上糊了一层的脂粉,不知还得受罪多久。 五娘两只手抬起来扶住自己的头冠,免得随着花骄的晃动,上面串珠金凤什么的也跟着来回晃,都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新娘子的头冠不该轻盈些才好吗,弄得这么死重,还好一会儿到了驿馆自己就能换衣裳,要是穿戴着这么一身,估摸到不了清水镇,半道她这脖子就得折了。 不知道柴景之刘方他们看没看出来,虽说花了大浓妆,还有扇子挡着,可这扇子却是纱的,就算挡着也能看见眉眼。 就算再怎么化妆,脸还是那张脸,不熟的还好说,柴景之几个平常日日混在一起的,难免瞧出端倪。 想到此,叹了口气,又扶了一下头冠,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儿习惯了,好像没刚才那么难受,五娘遂放了手,听到外面锣鼓喧天的热闹,不免好奇起来,略往前挪了挪身子,伸脚过去,想撩开骄帘的一角看看外面的情形,谁知这骄子里面的空间太大,她的小短腿根本就够不着。 只得收回脚,又坐了一会儿,实在好奇,索性整个人挪了过去,只不过喜服繁琐,挪动这么点距离,都费了半天劲儿,好容易挪了过去,悄悄掀开骄帘往外一望,望见的是前面一个硕大的马屁股,再往上是马上的背影,背景都能瞧出俊美,这男人还真是祸水。 五娘想起刚才拜别父母的时候跟他对视的那一眼,自己都看呆了,这男人平常日子就挺好看了,谁知道穿上如此俗气的大红婚服还能更好看,而且那气质丰仪,五娘自己都有些自惭形秽,捂着良心说一句,自己确配不上如此美人儿,自己这不光门第高攀,身份高攀,就连脸都是高攀的,这样的人中龙凤能看上自己,属实算是一大奇迹。 正胡思乱想,不妨前面马上的人忽然回过头来,隔着花轿的帘子对上那双颇为熟悉的眸子,五娘吓了一跳,急忙一松手放下轿帘,仿佛听见了那男人一声轻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岔了,但外面人的议论声倒听的真切:“回头了,回头了,你们看见了没,侯爷刚回头看了后面的花轿,哎呦,这是有多稀罕啊,人在骄子里了,还得回头瞧瞧,不光回头瞧了,侯爷还笑了,笑了吗,我咋没看见,侯爷会笑吗,不是你小子眼花看错了吧…… 第288章 都别争了 五娘忽觉好笑,什么时候新郎官笑一下都成新闻了,不过五娘也觉得那男人大概不会笑,即便是笑也是冷笑,毕竟这么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游街,对于高高在上的定北侯来说纯属没必要,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同意的。 这边花轿在安平县的大街上绕了一圈出了城,后面的嫁妆却还从万府大门往外抬呢,把整个安平县来看热闹的都镇住了,都说万府家资丰厚,有良田千倾,可都是听说,跟别的富户乡绅比起来,万府平常真不怎么显山露水,今儿这一见才知道传言不虚啊,人万府有的是银子。 引得看热闹的议论纷纷,有知道些底细的便道:“你们知道什么,万府家底再厚也没说把家底都陪送给五小姐的,这些嫁妆有一半是侯府送过来的彩礼,加上万府陪送的才有这么多抬。” “我的老天爷,侯府送了这么多彩礼干啥?” “这个还用说嘛,虽说是皇上赐婚,万府的门第跟侯府那可是天差地远,就算万府是咱们安平县的财主,但出了安平县谁知道万府是干啥的啊,五小姐又是庶女,侯爷肯定是担心,万府的陪嫁不够体面,忙忙的送了彩礼过来,就是为了给五小姐撑场子呗。” “照你这么说,侯爷对五小姐可是打心眼里好,说起来这先头也没见过面儿,怎么就这么稀罕了呢。” “这大概就是天赐良缘吧,就算没见过面也稀罕的紧……”众人七嘴八舌的八卦着。 好容易万府这边嫁妆出尽了,万老爷头先骑着马走了,万夫人在胡夫人的陪同下到二门外上车,回头却没看见二娘四娘愣了一下,问旁边的周妈妈:“二小姐四小姐呢?” 周妈妈目光闪了闪:“哦,二小姐大着肚子,舟车劳顿怕她禁不住,回头出点儿事可是罪过,说是留在府里,横竖娘家这边的礼也看过了,就不大老远的去清水镇吃喜酒了,林姨娘担心二小姐也说不去了,四小姐早上不知道是不是吃的不对付了,正闹肚子疼,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来,梅姨娘守着呢。” 白氏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事儿,却当着胡夫人不好细问,便道:“不去便不去吧。”跟胡夫人上了车。 一上车胡夫人便道:“我今儿才算见着贵府的五小姐,好个端庄大气的模样,一行一动落落大方,真是把京里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贵女都比下去了,不过,我瞧着眉眼倒不似二郎,反倒跟五郎有些像。” 白氏目光闪了闪道:“终归是亲戚。” 胡夫人:“看起来你们这亲戚还不远呢,不然哪能这么像,瞧着跟一奶同胞似的,对了,五郎跟五小姐谁大些?” 白氏:“他们是一天的生辰,五郎的亲娘没的早,就知道生辰是腊月初八,具体的时辰却不知,跟五娘谁大些也不知晓,老爷说便由着他们自己,想怎么算怎么算,姐姐妹妹都一样。” 胡夫人失笑:“你们家老爷倒是心大,不过这么说起来,你们府上的五小姐五郎少爷都跟侯爷有缘分呢?” 白氏:“怎么说?” 胡夫人:“姐姐大概不知,侯爷也是腊月初八的生辰,跟你们五小姐五郎少爷是一天儿的,你说巧不巧吧,本来这天南海北一点儿搭不上边儿的人,一个跟侯爷成了夫妻,一个成了师兄弟儿,可见贵府跟侯爷的缘分是早就注定了,姐姐你可真是有福气啊。” 白氏心道,本来就是一个人好不好,不过这么一说,五娘跟侯爷还真是有缘。 轰动的不止一眼望不到边的嫁妆还有送亲队伍后的少年们,他们都穿着祁州书院的学子服,统一着装骑在高头大马上更显的一个个意气风发,那属于世家公子的矜贵气质尤其惹眼,引得不少来看热闹的姑娘们脸红心跳。 显眼包刘方来者不拒,嘿嘿笑着冲姑娘们眨眼挥手,笑的一脸荡漾,看的旁边的柴景之忙催马往前了一些,力图跟这小子拉开距离,免得别人误会自己也是此等轻浮浪子。 别人也都跟刘方保持了一定距离,刘七更是全程低着头,生怕被人记住自己的脸,以后认出来,多丢人啊,终于出了县城,大家长松了一口气,柴景之见刘方还笑,没好气的道:“出城了,没有小姑娘看热闹了,快收了你脸上的笑,看着恶心。” 刘方:“你们这是嫉妒,看我受小姑娘欢迎,心里头酸,可没办法,谁让本公子就是这么帅,这么招人喜欢。” “我说胖子你差不多得了,再说,我早上饭都吐出来了。” “就是,胖子,你虽说比以前瘦了不少,人也稍微顺眼了些,但还是得有点儿自知之名,要说帅咱们外舍柴景之第一,端方是二郎第一,要说风流俊秀那得说五郎。 刘方:“合着外舍第一就没什么事儿呗。” 那个同学非常认真的道:“有啊,怎么没有,论下流你刘方当仁不让。” “我看小子是讨打。”说着刘方一拳就挥了过去,那人哪里还会等着他打,一夹马腹跑了,众人嘻嘻哈哈的跟了过去。 刘方咬着牙恨恨的道:“等到了驿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帮杀才。”说着也忙着冲过去了。 一到驿馆,下轿进屋,五娘忙不迭就卸头上重死人的凤冠,好容易卸下来,洗了脸换上了书院的学子服,长舒了一口气。 看的旁边的秦嬷嬷跟梁妈妈忍不住笑,柳红却道:“哎呀,不好,小姐脑门上搁了一道印儿,这要是出去不就露馅儿。” 五娘急忙凑到镜子前看,果然,沿着脑门整整齐齐的一道红印,她这张脸虽说没怎么仔细保养过,奈何五娘天生皮肤细腻,稍微磕碰了就是一道印子,这么深,一时半会儿可消不下去。 梁妈妈道:“那就别戴书院的帽子了,换成金冠,再戴个抹额,正好能遮住印子。” 第289章 五娘点头同意:“只要能遮住就行。” 梁妈妈于是又给她重新扎了发髻鼓捣了一番,柳红忽然道:“五郎少爷这么一打扮跟石头记图册里画的宝二爷一模一样呢。” 石头记,宝二爷?五娘对着镜子照了照,不得不佩服梁妈妈的巧手,这两三下就自己弄成了个贵公子,头上紫金冠,齐眉勒着金抹额,加之自己本来就是女子,还真是俊眉星目,面若春华,不过这金冠,这抹额,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不禁道:“这金冠抹额是哪儿里来的,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呢?” 梁妈妈道:“是昨儿叶掌柜让人送过来的,说是柳掌柜特意让人赶着做的,是大观园给五小姐的新婚贺礼。” 五娘笑了,难怪柳红说像宝二爷,本来就是比着做的能不像吗,不过这么着是不是太骚包了点儿,想了想道:“没有简单点儿的吗,要不就别戴这紫金冠了,弄个簪子插上就好。” 秦嬷嬷道:“小姐出去可是侯府的舅爷呢,更何况还得跟着一路送亲,哪能只戴簪子啊。” 柳红点头:“而且,簪子跟这抹额也不搭,这么着才好看。” 外面付九不耐的声音传了进来:“书院那几个小子正在驿馆里满世界的找人呢,你再不出去,就找上来了。” 五娘道:“真是催命呢,这就出去。”也没时间纠结了,忙着出去了。 五娘一露面,二郎松了口气,她再不出来真怕这些同学上去拿人,刘方看见五娘的打扮,嘴里刚喝的茶险些喷出去,忙放下茶碗围着五娘转了两圈笑道:“我说你这是要上台演歌舞戏不成。” 五娘翻了白眼:“送亲呢,演什么歌舞戏啊。” 刘方:“不演歌舞戏,你干嘛装扮成了贾宝玉啊,可惜这里没个黛玉跟你成双配对。” 刘方一说,众人纷纷过来打量五娘,一边打量还一边儿点评:“别说,五郎,你这装扮起来,比那翠儿也不差什么,而且还比翠儿多了那么点儿说不上来风流倜傥。” “这还用你说,五郎本来就是风流才子好不好。” “五郎你要是这么着去吃花酒,那些花楼的姑娘们不得嗡嗡的往前凑啊。” 五娘:“你们少来,当我听不出来,说我是臭鸡蛋呢,嗡嗡的招苍蝇。”同学们哄的笑了起来。 笑声一直传到了里面,楚越道:“看来五郎出去了。” 付六点头:“刚出去。” 楚越站了起来:“既如此,走吧。” 驿馆里换乘马车,一路浩浩荡荡往清水镇去了,不过中间是要歇一晚的,侯爷迎亲打尖儿的地儿自然是专门接待官员的官驿。 新任祁州知府方大可自上任后,最是喜欢干实事,力图青史留名,不止修了路,还把这沿途官道上的官驿也翻修扩建了,为的是安乐县的开河工程,免不得官员来往,不想却正好便宜了侯爷迎亲,不然,之前的官驿可招不开这么多人。 不过人实在有点多,房间也紧张,基本都是几人一屋,能分到单间的就有数的几个,五娘本来应该跟同学一块儿的,二郎跟刘方争着要跟她一屋,二郎完全是出于对妹妹的维护,毕竟总不能眼看着她一个姑娘跟刘方这个色胚睡一屋。 刘方是觉着自己跟五郎要好,说得上来,睡一屋正好能说话儿,二郎跟柴景之明明更好些,谁知二郎不知抽什么风,非要跟自己抢,说半天了也不答应,气的刘方都想捶他一顿。 正争着,付九来了冷着脸道:“侯爷请五郎公子过去。”得,来了个一锤定音的,大家也别争了。 第289章 假戏真做了? 看着五娘上了楼,刘方忍不住道:“你们觉不觉得侯爷对五郎特别不一样,说起来二郎不才是侯爷正经的大舅子吗。” 柴景之:“五郎是山长的关门弟子,是侯爷最小的师弟,作为师兄难免会多照顾一些,更何况如今还成了舅子。” 二郎:“亲事之前,侯爷对五郎便多有照顾。” 众人一想,的确如此,从前侯爷对五郎就格外不一样,不说别的就是在书院做骑射教习的时候,侯爷也只教了五郎一个,五郎那匹桃花骢听说也是侯爷送的,可见侯爷是真把这个小师弟当成亲兄弟一样疼爱了。 疼爱亲兄弟的侯爷,这会儿正歪在炕上,手里握着一卷书,一边看一边等五娘,当然,这是五娘自己理解的,毕竟一个如此姿容秀逸的美人,沐浴过后,披散着头发,穿着松松垮垮的家常袍子,这么斜倚在团花大迎枕上,怎么看怎么都让人想入非非,尤其他这样的姿势,五娘甚至能看到松垮领口内喷张的胸肌。 这男人的身材跟脸简直是各长各的,脸长得秀逸俊美,身上却都是腱子肉,还不是吓人的那种,是那种最匀称的腱子肉,简直就是力道与美的最佳结合。 这男人如果在自己那个世界,完全可以做个金牌健身教练,就冲这一身匀实的腱子肉,卖课都能赚的盆满钵满,不过他这张脸,应该不用卖课那么费劲,身价千万的富婆们估计会怕排着队给他转账,像自己这种背着贷款的穷光蛋,这种级别的帅哥根本靠不上前儿,这么说来,自己穿过来真是赚了,不光发了财,还搭上了这种天菜,而且,天菜还有权有势。 五娘这儿正天马行空的意淫呢,忽听有人说话:“擦擦口水。”五娘都没多想,下意识抬起手,碰到自己的嘴角,才意识到不对,急忙放下手,凑过去在他对面坐了,就当刚才的事儿没发生一样,探头过去假模假式的搭讪:“侯爷看什么书呢?” 楚越倒也不揭穿她,只是瞥了他一眼道:“你这是要当做石头记里的宝二爷吗?” 五娘知道他是打趣自己今儿的金冠跟抹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抹额:“还不是因为今儿那顶凤冠,重的要死,从万府戴到这儿,拿下来就硌了一道印儿,怎么出门嘛,只能用这个抹额稍微遮掩一下呗。” 楚越:“硌了印子吗,我看看。” 五娘于是摘下了抹额让他看,楚越扶着她的脑袋,凑到灯下去看,见齐着额头的确有一道红印子,这会儿仍没消下去,遂吩咐梁妈妈去拿药过来。 五娘道:“明儿就差不多下去了,不用擦药。” 楚越不理会她的话,等梁妈妈拿了药过来,用小手指挑了一些轻轻涂抹在五娘的额头上,他涂的很轻,很柔,指肚划过五娘的额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而且他还不止用手指肚涂药,为了加快药膏吸收,还时不时用嘴吹一下,吹得五娘心里痒痒的,五娘被他托着下巴仰着脸,身子脑袋都不能动,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睛。 她眨了眨眼,往上看,这个角度正好看见男人刀刻斧凿一样的下颚线,脖子,以及喉结……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这种地方能如此性感,看的五娘竟然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就听咕咚一声,静谧的房间里,吞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五娘简直无地自容,人家好心给她擦药,她却在这儿胡思乱想,实在太羞耻了。 如此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以他练武人的耳力没个听不见的,果然,男人手指上涂药的动作顿住了,倒是没推开五娘,俊脸还是在五娘上面,只不过微微低下头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饿了?” 这两个字立刻拯救了尴尬羞耻的氛围,五娘想点头却动不了,只能道:“那,那个,是,是有些饿了,要不让人送点儿宵夜过来吧。”说完又觉着这不像男人的风格,这男人岂会如此好心放过自己,毕竟有前车之鉴。 正想着,果然男人开口道:“你这种饿,吃宵夜能有用?” 五娘急忙道:“有用有用。” 男人低声道:“你刚才可是盯着我流口水呢,你是把我看成宵夜了吗?”这语气,这氛围,暧昧的五娘觉着屋里的温度节节攀高,浑身热烘烘的,仿佛置身火上,而火源就是眼前的男人。 五娘想说什么,却发现一句都说不出来,就好像被点了穴道,不,被下了蛊,这男人的语气神态能蛊惑人心,让她动惮不得。 五娘感觉现在的自己犹如陷在一个蜘蛛网里,挣脱不得,而眼前一只巨大的黑寡妇正在靠近,然后黑寡妇张开了嘴把自己一口吞了进去…… 黑寡妇不止具有蛊惑性,还能吸人的魂魄,不然她怎么这么晕乎乎,浑身软绵绵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唯一能睁开的眼睛也被黑寡妇捂住了,因为黑寡妇说,吃这种宵夜的时候得闭眼。 最后怎么结束的,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五娘都不敢想,她就知道自己落荒而逃了,最没出息的是,不止落荒而逃,还做了一晚带着颜色的梦,我的老天啊,她一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竟然让个古代男人在这方面拿捏了,实在有够丢人。 果然,是经过第一美人调教过的男人呢,就是不同凡响,光这亲嘴的功夫就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而且,自己跟他怎么就发展出这种亲密关系了呢,这完全不在自己的计划中啊。 不是说好了各取所需吗,难不成他真想不开看上自己了,想假戏真做?五娘低头看了看自己豆芽菜一样平板的身材,扮成男的,她那些天天逛花楼的同窗们都分辨不出,可见一点儿不像个女的,倘若真是没见识过女人的毛头小子也还罢了,那种青春期的小子就如同刚发情的小兽,只要是个母的都恨不能往上扑。 第290章 可这男人都奔着三十去了,跟毛头小子一点儿不沾边好不好,且还有个长年固定的相好,不光人长得美,内功更是了得,这一点儿从幺娘跟春柳就能看出来,那风骚起来,陆大人那样一个持重君子都能秒变色狼,春柳更是,把罗三儿那个断袖都掰回来了,虽然不能长久,可这对于花楼姑娘来说绝对是骄人的战绩。 而幺娘春柳跟那位生辉楼的第一美人段位可没法比,这就叫强中自有强中手,那位第一美人绝对勾魂摄魄,只要是男人有了那样的美人,谁会想不开看上自己这种不男不女的豆芽菜啊,就算猎奇也没有这么猎奇的吧。 得亏这个二楼只住了她跟楚越,不然,昨儿自己慌慌张张的从他屋里跑出来,要是被人看见,就算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毕竟自己穿的可是五郎的衣裳,就算是五娘也不合适,大礼还没正式举行呢,他们还不算正式的夫妻,就算成了夫妻,两人也不是能这么亲密的关系吧。 五娘一宿没睡好,早上起来便有些无精打采,眼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她这样可是把同学们吓了一跳,刘方勾住她的肩膀暧昧的道:“老实交代,昨晚上是不是背着哥几个吃花酒去了。” 五娘甩开他没好气的道:“一边儿,这荒郊野地的往哪儿吃花酒去。” 刘方挠了挠头:“也是,这里没花楼,难道来了个什么精怪找你采补阳气了。” 五娘翻了白眼:“这四周都是麦子地,哪来的精怪,难不成麦苗还能成精吗。” 刘方:“麦苗是不能成精,可这野地里有兔子啊,前儿在柳树庄,我们可是捉了十来只呢,你不是还给你家五妹妹送了两只活的回去吗,说不准是兔子精呢。” 柴景之拍了刘方一下:“我劝你以后少看点黄金屋的话本子吧。” 刘方不明白:“那么好看的话本子,为什么不能看?” 柴景之:“再看下去,你这脑子都要看坏了,走了,今儿天黑前得到清水镇呢。”众人上马,跟着迎亲队上了官道。 五娘昨儿晚上没睡好,骑了一会儿马就开始打瞌睡,柴景之让她去温良的马车里睡一会儿,五娘点点头下马就钻进了温良车里补觉去了。 管事悄悄禀给了侯爷,忍不住道:“柴家少爷倒是心大,竟然让五郎公子去他丫头的车里补觉,就不怕被撬了墙角吗?早上驿丞一个劲儿问我是不是床褥不干爽,所以五郎公子才没睡好,生怕五郎公子怪罪呢。” 付六道:“不会,他们同窗之间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当初罗七娘那么缠着五郎,不也没用。”至于五郎公子为什么没睡好,这个问题有些敏感,不好说,不能说。 楚越往后喵了一眼,微微勾了勾唇角,没睡好吗,可见自己昨儿是把小丫头吓着了,看起来进度太快了,或者可以适当缓缓,不能让小丫头生出戒心,到时候一味躲着自己就不好了。 除了五娘昨儿晚上还有一位没睡好的,就是白氏,白氏到了驿馆听了周妈妈的回话才知道,闹半天昨儿在府里,自己没看见的地儿,还演了那么一出大戏。 第290章 该入洞房了 昨儿一到驿馆,进了屋,不等喝茶,白氏便急着问:“可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二娘四娘连同两个姨娘都不见影儿了。” 周妈妈道:“就怕二小姐作妖,我特意遣了两个婆子盯着,不想二小姐不老实待在喜堂,偏去了外面,还哪儿人多往哪儿凑,两个婆子也闹不清她想干什么,直到二少爷背着五小姐往外走的时候,两边喧闹起来,亲眼看见二小姐脚下一个踉跄,人就往前扑了下去,这才明白,二小姐竟然想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给五小姐添堵。” 白氏听了吓了一身冷汗:“她疯了不成,那可是她自己的骨肉。” 周妈妈:“可说是呢,真没想到二小姐这么狠得下心,想是见近日登门提亲的都是官宦人家,后悔嫁了大表少爷吧。” 白氏冷哼道:“当初可是她哭着喊着要嫁的,这会儿后悔,晚了。” 周妈妈:“二小姐可不觉着晚,不然也不会弄这么一出了。” 白氏:“可是你遣的婆子拦下了?” 周妈妈:“那两个是外院粗使的婆子,只能远远盯着,靠不上前儿,也没想到二小姐会豁出肚子里孩子去,当时二小姐身边只有四小姐跟柳儿。” 白氏愣了愣:“难道是四娘?” 周妈妈点头:“四小姐跟柳儿两个人拼命拉住了二小姐,等二少爷背着五小姐过去才放开,为此二小姐还恼怒起来,要跟四小姐厮打呢,是林姨娘跟梅姨娘拉着才没打起来,那么多客人,实在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便让人把二小姐四小姐都送回屋,先看管起来,等清水镇那边五小姐的大礼过了,老爷夫人回府再说。” 白氏:“舅太太跟承运可知道?” 周妈妈摇头:“承运少爷说万府这边不用他帮忙,索性先去了清水镇,至于舅太太,舅老爷不让舅太太去清水镇,舅太太一生气回安乐县白家老宅去了。” 白氏冷笑:“还真是两口子,一个比一个心大。” 周妈妈:“夫人是说承运少爷?” 白氏:“可不嘛,谁不知道朝廷重臣还有那位庆王殿下都在清水镇等着观礼吃喜酒呢,他早早的去了,是想着找机会攀个高枝儿罢。” 周妈妈:“承运少爷并无功名,那些贵人跟前儿只怕靠不上前儿。” 白氏:“他若有这个自知之明,当日便不会去打五娘的主意了,弄得摔断了骨头,在炕上躺了一个多月,这还是他命大,那时候侯爷对五娘还不那么上心,若是现在他小命都保不住,他倒也算聪明,如今知道避着五娘了。” 周妈妈:“那二小姐,夫人打算怎么料理?” 白氏:“她已经出了门子,是白家的媳妇儿,她活腻了想找死,也死到她婆家去,没得让咱们万府背这个黑锅的,也不用等回去,明儿一早你让人回万府告诉刘根儿,立刻把她送回白家老宅,交给她婆婆,往后是死是活都不关咱们万府的事儿,林姨娘要是舍不得女儿,也一并送过去,府里还落的清净呢。” 虽说交代好了,但晚上白氏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想到二娘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能豁得出去,就脊背发凉,还有二娘给三娘出的主意,这小小的年纪,心思竟如此歹毒,得亏这会儿因为嫉妒五娘露出本性,自己有了防备,不然,要是算计到自己头上……白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胡夫人见白氏脸色不好,还以为累着了,便道:“今儿还得坐一天车,估摸着天黑前才能到清水镇,到了便是大礼,有的折腾呢,夫人不如在车上睡一会儿。” 白氏正没心思跟胡夫人说话儿呢,点点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假寐。因得赶在吉日行礼,晌午饭都是随便用的,堪堪天黑前到了清水镇。 清水镇牌楼上已经结了红绸,从上倒下吊了数排大红灯笼,这还不算,沿着清水河两岸也都吊了灯,出了正月便是春天,清水镇河早就开了化,本来就热闹,再加上定北侯大婚,贵人云集,清水河的画舫就更多了,来来去去交错而行,一进清水镇便能听见鼓乐丝竹女子嬉笑声从河上隐隐传过来,真不愧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不过今儿清水镇最热闹的还不是这些河上的画舫,而是侯府别院跟天香阁,当然还有天香戏楼,毕竟侯爷大婚,侯府别院跟天香阁都是吃喜酒的地儿,天香戏楼的歌舞戏也是为了庆贺侯爷大婚免费演的,不过,演的却不是人们耳熟能详的石头记,也不是新进非常火爆的十八相送,而是龙凤呈祥,是翠儿跟桂儿比照着戏文,为侯爷大婚特意编排的,就为了图个好兆头。 如此用心,以至于外面都说,桂儿姑娘真是个痴心的姑娘,竟然费心费力的排了一出龙凤呈祥,这哪是为了侯爷大婚啊,分明是跟五郎公子表白心意呢,五郎公子当初赠桂儿姑娘三首忆江南,桂儿姑娘如今回赠一出龙凤呈祥,可真是才子佳人,一段佳话啊。 还有阴谋论的说,花楼里出来的哪有痴心的,不过就是为了荣华富贵,想攀高枝儿,毕竟以前五郎公子虽说才名大,到底没功名,即便被山长大人收了关门弟子,将来如何却难说,而皇上这一赐婚就不一样了,五郎公子便不是万府的正经少爷,也是姓万的,而且,侯爷对这个师弟兼小舅子明显比那正经的大舅哥亲近,就算靠着侯爷,五郎公子也不用愁前程了,桂儿要是能跟了五郎公子,哪怕是个妾室,也一步登了天,所以才费尽了心思排这么一出龙凤呈祥。 还有的说,桂儿跟翠儿两个是心比天高,看上了侯爷,想用这招儿勾引侯爷的主意,进而把她们纳进侯府等等,真是说什么都有。 前面说的还像个人话,后面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把翠儿气的恨不能找那些传闲话的算账,倒是桂儿不当回事儿,还劝翠儿:“人嘴两扇皮,乐意说什么说什么去呗,我们排歌舞戏又不是冲着那些人排的。” 第291章 翠儿道:“那你说,五郎公子能知道咱们的心意不?” 旁边的春香听了忙道:“五郎公子那么聪明,心眼还好,肯定知道姐姐们的心意。” 翠儿见这丫头眼睛直冒小星星跟桂儿对视了一眼,岂会不知这丫头的心思,不免暗暗叹息,五郎公子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翠儿伸手在春香脸上掐了一把:“我可警告你,五郎公子再好,也不是咱们能惦记的。” 春香脸色一暗:“我这样的就算给五郎公子做粗使的丫鬟都不配呢。” 翠儿:“少在哪儿自作聪明,这就不是配不配的事,你是五郎公子从梨香院亲自赎出来的,还不知道五郎公子是什么人吗,她从来不在意什么身份不身份,在她眼里,花楼的姑娘跟那些世族的千金小姐都一样,甚至她身边的丫鬟,也从来不会看做下人,还有黄金屋那些伙计,咱们这儿的小丫头,见了她都赶上去讨要东西,有时候我也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但她就是这样的人。” 春香眨眨眼:“那照这么说五郎公子会娶桂儿姐姐家去吗?” 翠儿:“说的是五郎公子跟桂儿什么干系?” 春香:“可是外面都说五郎公子喜欢桂儿姐姐啊,忆江南就是五郎公子赠与桂儿姐姐的定情之作,若五郎公子不在意身份的话,娶桂儿姐姐家去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吗。” 翠儿没好气的道:“外面还传言五郎公子钟情你春香呢,还作了一首藏头诗当着那么多朝廷大臣还有庆王殿下跟你表白,你自己说是真的吗?” 春香摇头:“五郎公子当时就是不想坐到侯爷身边去,故意那么说的,不过桂儿姐姐跟我又不一样。” 翠儿翻了白眼:“有什么不一样的。” 桂儿柔声道:“我不知道五郎公子有没有喜欢的人,但我知道有个人喜欢五郎公子,是那种很喜欢很喜欢的,而且那人极其霸道不好惹,有他在,五郎公子这辈子都不能喜欢别人了。” 春香不明白:“哪有这样霸道不讲理的,他喜欢了就不允许别人喜欢五郎公子,也不许五郎公子喜欢别人,那以后五郎公子再来,我们都得离她远远的吗。” 桂儿摇头:“这倒不用,只要我们对五郎公子不是那种男女之思,纵然那人再霸道也不理会的。” 春香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那这个人也在咱们清水镇吗。” 桂儿跟翠儿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心道,这个时辰按道理应行过大礼,该入洞房了吧,只不过新郎纵然想,新娘子只怕不得空,毕竟得应付书院那些不省心的同窗好友们。 正想着,就见刘七跑了过来:“翠儿姑娘,桂儿姑娘,我家少爷让奴才过来问问,姑娘们若得了空闲,是不是一块儿乘画舫游河,我们少爷说人多热闹。” 桂儿一愣小心的问了句:“五郎公子也在?” 刘七:“当然,五郎公子若不在,还有什么意思?” 第291章 不能同房 主意是刘方出的,庆王殿下跟那些京里的大人们都在侯府别院吃喜酒,书院这些人自然不愿意跟长辈在一处,一行一动都被长辈审视,动不动就得挨几句教训,这哪是吃喜酒啊,分明是受罪,尤其刘方最怕他老子,平常在外面威风八面,像个老虎似的,一见他老子秒变小猫,别人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故此,刘方的主意一出,算是救了大家,忙不迭的跑了出来。 这种事无论如何少不了五娘,搁平常胖子怎么也得费些唇舌说服她一下,或者直接硬拖过来,今儿倒省事,就提了一句,五娘就跟着来了,以至于刘方都有些不习惯。 上了画舫还问五娘:“你小子今儿怎么这么痛快。” 五娘瞥他:“怎么,不欢迎?” 刘方忙道:“哪能呢,欢迎欢迎,你不在还有什么意思。” 旁边的同学道:“胖子,你是想打着五郎的幌子,找翠儿姑娘跟桂儿姑娘来吧,当谁不知道呢。” 刘方:“这不废话吗,现如今那两位是师傅,徒弟都教出两班了,这几天台上演歌舞戏的都是她们的徒弟,以后不是重要场合,可见不着喽,请出来更难,不过,五郎在的话,她们多少会给些面子。”正说着人忽然颠颠的跑了下去。 众人一愣:“胖子这是抽什么风呢?正说着话呢,怎么就跑没影儿了?” 五娘凉凉的道:“还用说,肯定是翠儿姑娘来了,他跑下去迎美人去了?” 众人:“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嘴里说着胖子见色忘友,却都跑到围栏处往下看,一个个两眼冒光,温良道:“不止翠儿姑娘来了,桂儿姑娘也来了,还有个没见过的姑娘,生的也格外好看,圆脸,大眼,爱笑,笑起来脸上有深深的酒窝。” 五娘心里一动,这样子莫非是春香? 柴景之看了五娘一眼笑道:“这位没见过的姑娘,应该是春香罢,听闻最近一直跟着翠儿姑娘桂儿姑娘学本事呢。” 众人一听春香两个字,立刻燃起熊熊八卦之火:“春香这名儿听着怎这么熟呢?” “废话,能不熟吗,是咱们五郎公子写了藏头诗当着庆王殿下侯爷跟一众老头子们表白的那位梨香院的春香姑娘,花了五千两银子赎身,还把春香姑娘的身契直接扔到炭盆子里烧了,吓得那梨香院的老鸨子幺娘,问五郎要做什么,五郎说给炭盆子添把火?” “说起来五郎如此荒唐的行径,这要换成是我,我家老子必然得请出家法来,狠狠收拾我一顿,谁知五郎做了,我家老子回去竟然一个劲儿跟我夸五郎,豪爽大气且有悲悯之心,说你五郎将来必成大器,我长这么大就没见我老子这么夸过谁。” “你这不废话吗,你老子是御史,风闻奏事,专门参别人的,夸了才吓人好不好,不过,我家老爷子也说五郎不一样,做事看似随意不羁实则颇有章法。” 五娘:“我说你们今儿喝的是酒还是蜜啊,怎么小嘴一个个这么甜。”众人大笑。 柴景之:“夸你还不满意,我家祖父倒是没夸你,说你行事过于大胆随意,是个野性难驯的小子,已经跟侯爷说了,让侯爷好好管束你,免得以后无法无天。” 五娘:“你家祖父肯定是看我得了春香的青睐,心里嫉妒我呢。” 温良噗嗤一声笑了:“你仔细我们老太爷听见这话,找侯爷告状,到时候有你的好果子吃。” 五娘哼了一声:“告状我也不怕。” 柴景之:“快得了吧,你今儿这么痛快跟我们出来,不就是为了躲侯爷吗,当谁看不出来呢。” 五娘一愣小声问:“这么明显吗?” 柴景之瞥他:“你怎么得罪侯爷了,之前不是挺好的吗?” 五娘:“他那人喜怒无常,我哪知道怎么得罪他了。”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道:“其实你不用躲,今儿侯爷大婚,这会儿在新房里看新娘子还看不了过来呢,怎会来找你的麻烦。” 五娘目光闪烁,心道,那也得新娘子在,他才有的看啊。 温良道:“刘公子上来了?”众人一脸八卦的看了过去,就见刘方跟个小跟班似的,嬉皮笑脸亦步亦趋的跟在翠儿旁边,一脸的色厉内荏,嘴里一个劲儿的道:“小心台阶。” 翠儿可不领情,白了他一眼:“我眼不瞎看得见。” 刘方:“我这不是怕你仰着头走路,不往脚下看吗,万一疏忽了掉下去,这刚开春,水凉的紧,可不得了。” 翠儿:“你又没下河,怎么知道水凉。” 刘方:“这不是常识吗……”两人说话就跟拌嘴一样,你来我往,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 桂儿跟在后面抿着嘴笑,春香好奇的四处打量,她还是头一次来这样高级的画舫呢,之前在梨香院,她并不是头牌红姑娘,这种专门接待贵客的高级画舫根本没她什么事儿,更何况这还是天香阁最大的那艘画舫。 之前演过歌舞戏的,后来天香戏楼建成,这个画舫便用来专门接待那些有身份的贵客了,寻常客人纵有银子也上不来。 没想到,书院这些学子们竟有这样大的面子,把这艘天香阁的画舫弄了出来,忍不住问旁边的桂儿:“桂儿姐姐,这艘画舫不是不接待外客吗?” 桂儿拍了她的额头一下:“傻不傻,五郎公子是外客吗?” 春香这才想起来:“是啊,我怎么忘了,五郎公子是黄金屋的东家,也是咱们天香戏楼的东家。” 桂儿:“一会儿上去了,记得别乱说话。” 春香点头:“姐姐放心,春香省的。” 人到齐了,纷纷落座,上了酒菜,一人一桌谁也碍不着谁,春香本还以为叫她们来是让她们陪酒取乐的,谁知道竟然真是吃席来的,从没有自己做过席的春香,被桂儿按到席上的时候还有些战战兢兢,生怕惹恼了这些公子少爷们,毕竟她一个风尘女子,与这些少爷们同席是侮辱,见桂儿跟翠儿都很大方的坐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第292章 也不能说都是一人一桌,有两个不一样的,一个是柴景之,人家身边有知冷着热,服侍周到的温良,这没话说,再一个就是刘方,本来刘方的席位在翠儿旁边,也不远,偏他不满意,硬是舍了自己的席面,凑到了翠儿席上,在翠儿旁边坐下,一会儿倒酒一会儿夹菜,殷勤的像个侍酒的小厮,简直没眼看。 不过这小子自来就是个显眼包,丢人已经成了习惯,大家也只当没看见。 天香阁的画舫里原是配了乐师歌姬的,只不过五娘他们不用,用五娘的话说,这么多人自娱自乐比看歌舞有意思的多。 于是表演节目的便成了这些大少爷们,挨个来,反正每人都有才艺傍身,即便刘方都能打一套拳,柴景之更是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今儿就吹了一曲洞箫醉太平旋律秀美,酣畅明媚,映着清水河的明月清风,听得席上众人如痴如醉。 最让人惊喜的是春香,她先是跟翠儿演了一段石头记里的金玉良缘,又跟桂儿唱了一段十八相送,一个扮的是黛玉,一个扮的却是梁山伯,青衣小生自由切换毫不违和,把席上众人都看傻了,也才相信五娘花五千两银子为这春香赎身,真不是看上了人家的美色,而是天赋,这简直是天香戏楼又一个台柱子啊,并且是什么角都能演的,太厉害了。 最令人失望的节目当属五娘,五娘在这些人里属于最菜的一个,啥才艺都不会,作诗还是白嫖的,没有外挂的前提下,除非喝醉了兴许能想起那么一两首来,清醒的时候,别说一首,一句都想不出。 以前好歹还能白嫖一下红楼,如今石头记卖的满世界都是,里面那些诗词歌赋,比她万家五郎风流才子的名声传的还远还广,所以投机取巧就别想了。 只能故技重施,敲着碗念了几句诗经,众人极度不满,说她故意糊弄,最后还是人美心善的桂儿,替五娘唱了一曲忆江南,才勉强蒙混过去。 席散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因为五娘的节目大家最失望,以至于大家同仇敌忾必须罚酒,天香阁的牡丹陈酿,连着干了数杯下去,想不醉都不可能。 五娘最后都闹不清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是被柴景之等人送回来的还是被付九抗回来的,付九就是个愣头青,可不会对自己客气,真要喝醉了,绝对直接扛回来,往炕上一丢了事。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睁开眼却知道自己睡在哪儿了,毕竟入眼就是百子千孙的大红帐子,这一看就是新房。 新房?五娘陡然清醒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摸却摸了空,刚要松口气,帐子便被人撩了起来,一个男人直接上了床,五娘吓了一跳,蹭的坐了起来看向来人:“你,你怎么回来了?” 楚越挑眉:“看不出来吗,回来睡回笼觉啊。”说着直接躺下了,还拉了被子盖上。 五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男人明显是刚洗过澡,寝衣都是新换的,头发也是散着的,身上还有股子若有若无皂角的味道,跟自己一身酒气比起来,清爽太多了。 酒气,五娘急忙低头看了看,被子里的男人却轻笑出声:“你看什么,是觉着我会趁你酒醉意图不轨?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成亲,别说我没做什么,就算做了也是应该的吧。” 五娘:“我,我,老道儿说了,癸水未至不能同房。 第292章 撇不清了 话一出口五娘就后悔了,自己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说的好像来了癸水就能跟他怎么样似的,忙又找补了一句:“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想跟你同房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总之就不是这个意思,你明白吧。” 男人点头:“明白,就是需得等你癸水来了方能同房,好了,不逗你了,时辰不早,该起了,今儿可是有正经事要做。”说着撩被子下床,唤人进来伺候五娘沐浴。 五娘也跟着下来,习惯便想去对面,却被楚越叫住:“去哪儿?” 五娘:“回自己屋沐浴啊。” 楚越:“昨儿我们已行过大礼了,夫人。” 他这夫人两个字说的又慢又重,好似提醒又像不满,五娘眨眨眼,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间屋子的格局好像变了,之前自己去安平县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短短几天就便成标准的新房了,尤其那大红绣百子千孙的帐子,看的她很是尴尬。 五娘本以为两人成不成亲没什么差别,还会跟以前一样,他住东边自己住西边,继续两不相扰,看起来自己完全想错了,他的寝室直接改成了新房,这是打算以后都同床共枕吗? 想到此问道:“那个,我去拿点儿东西。”说着也等他说话,蹬蹬的跑去了对面,不一会儿便回来了,因为对面已经变成了书房,除了书,墙上的字画,博古架上摆件儿,她的东西一样都没了。 五娘回来气鼓鼓的问:“我的东西呢?” 楚越:“你的什么东西?” 五娘:“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楚越:“如果你问的是你那几个上了锁的匣子,在那个柜子里呢。”说着抬手一指。 五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床边原来还有个柜子,因跟床是一套的一时没看出来,五娘忙过去一拉柜门,没拉开。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颗硕大的琉璃珠子,那琉璃珠流光溢彩,好看的紧,也眼熟的很,之所以眼熟,是因为这是她的东西,因为这颗琉璃珠子够大,所以特意打了孔串在钥匙上,这是她那几个匣子的钥匙,伸手去拿,男人却收了回去。 五娘道:“这是我的钥匙?” 楚越:“钥匙是你的没错,这琉璃珠子应该是我府里的吧。” 五娘:“不是你让管事拿给我吗,不会后悔了吧。” 楚越挑眉:“若我后悔了,你可会还回来?” 五娘有些纠结,他不会真让自己还吧,自己可是把不少琉璃珠子都当成赏钱送出去了,若是照价归还的话,得多少银子啊,想想都肉疼。 正纠结还是不还呢,那个琉璃珠子已经到了她手里,五娘抬头,看见他眼里的戏谑,不禁有些恼怒:“逗我很好玩吗?” 谁知这男人却点头:“是很好玩,这把最大的是柜子的钥匙。”说完便去屏风后换衣裳去了,五娘等他走了才贼眉鼠眼的打开柜子看了看,自己的匣子一个不少,匣子也都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也没动过,这才放心,重新锁好了柜子。 男人已经换了衣裳出来,他换了一件大红云锦圆领绣袍,上面有暗金云纹,头上却未束金冠,而是戴了一顶乌纱软裹折上巾,这一身打扮既不像家常的衣裳,又不像是见什么要紧客人的样子,不免有些好奇:“你这是要去会客?” 楚越:“你我昨日方才大婚,谁这么不长眼,大婚转天便登门。”说着顿了顿道:“今日需的见见那些楚记工坊的掌柜,你若想跟我一并去,得快些。” 五娘眼睛一亮:“放心,放心,我很快的。”说着一头钻到浴间里去洗了个战斗澡,进了浴间五娘才发现,这边可比自己原先住的西屋豪华太多了,至少自己那边就没有单独的浴间,洗澡只能隔着屏风,可惜没有淋浴,不然更方便。 洗了澡该换衣裳,五娘却犯难了,跟着他出去见那些工坊的掌柜,是该以侯夫人的身份呢还是继续扮成五郎,要不还是问问吧,想到此,套了中衣出来。 楚越正在外间的炕上等她,见她穿着中衣就出来了,岂会不知她的心思,开口道:“这些大掌柜跟付六他们一样,侯府的事他们能当一半的家。” 五娘明白了,意思是都是他的嫡系,是自己人,也就是说,自己的底细大掌柜的们也都门清,没必要掩饰什么,这样更好,省的自己还得打扮成侯夫人的样儿。 不过,梁妈妈也没让她穿书院的学子服,而是拿了一件跟楚越那件差不多的圆领云锦绣暗金云纹的袍子换上,不过头上戴的帽子不一样,她戴的是顶软脚幞头,两边巾角平展垂下,斯文尔雅,五娘本来就惯作男子装扮,一行一动都与男子无异,如此一打扮更显出一份别样的风流倜傥。 一出来,即便楚越目光都闪了闪,这小丫头的气韵神采还真是越发夺人了呢,五娘见他盯着自己看,很是得意,伸手把后腰上的扇子抽了出来,拿在手里,唰的展开呼哒了两下道:“怎么样,比侯爷也不差吧。” 楚越勾了勾唇:“还行。” 五娘不满:“什么叫还行啊,分明很帅。” 楚越:“走吧。”出了屋,付六看见了倒是没怎么样,付九脸上抽了几抽,终究还是记得自己的护卫身份,没说什么,心里却十分不解,为何侯爷如此纵着这丫头,以前是没成婚她男装也就男装,昨儿大礼都行过了,怎么还做男人打扮,年纪再小也是正儿八经的侯夫人,这像个什么样子吗。 不过转念一想,昨儿晚上他们这位侯夫人还跟着那帮狐朋狗友去画舫上乐了半宿呢,喝的酩酊大醉,还是自己把她弄回来的,侯爷不也没说什么吗,还体贴的亲手给她灌了一大碗醒酒汤下去,至于这么醉怎么灌下去的,那就不知道了,反正自己亲眼看着梁妈妈送进去一大碗醒酒汤,出来的时候就剩下空碗了,看这意思侯爷不光不嫌弃,还稀罕的不行不行的,莫非侯爷就喜欢这种不男不女的。 第293章 今儿算是家宴,来的都是楚记的大掌柜们,除了谭掌柜五娘一个不认识,宴席摆在花厅,足足有三大桌,五娘在心里算了算,每桌至少坐了十个人,三桌就是三十位,好家伙,光大掌柜就有三十个,这侯府的产业比自己想的多的多啊,外面都说罗府是大唐的第一首富,看起来传言不可信。 别人她不认识,谭掌柜可是太熟了,天香阁加上天香戏楼,说是日进斗金也毫不夸张,就算其他的产业都跟天香阁的规模差不多,这一年得多少进项,更何况除了这些自己的买卖,还有侯府投资持股的,例如黄金屋侯府就是大股东,这么算下来,自己这是嫁了个身价百亿的大富豪啊。 而且,人家不光有钱还权势滔天,这么说来,自己抱上这么一条大粗腿以后在大唐岂不是能横着走了,当然,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侯爷都不能横着走呢,皇上都得瞻前顾后,看个病还得大老远弄个老道过去,打着论道的幌子治病,更别提自己了。 不过,这些工坊的掌柜到是可以套套关系,以后想做个什么东西,也就方便了。 这些掌柜的都是老油条,看见五娘这样打扮跟着侯爷出来,没一个露出惊讶之色的,可想而知都见多识广,其实昨儿这些人已经吃过喜酒了,今儿这几桌就是为了把新任的侯夫人让大家照个面认识认识,怎么也是侯府的新主母吗。 五娘发现楚越的驭下之术跟自己既有共通之处又不太一样,共通之处就是他们都不喜欢把权力攥在自己手里,几乎都交给下面的管事掌柜,不一样的地方,自己是打鸡血画大饼,让下面的人充满干劲,时不时奖励一下,小福利不断。 而楚越却属于完全下放型,这种类型靠的是家族的底蕴跟忠心,只有楚家这种世代的勋贵之族,才能用,因为这些人不能算掌柜管事,人家跟付六付七他们一样是楚家的家臣,也就是说,他们效忠的不是大唐也不是皇帝,而是楚家的家主,这一代自然就是楚越。 五娘忽然就理解,当年北疆血战,楚越是怎么从必死之地里杀出来的,是付六付七那些忠心不二的家臣保着他,是这些在座的大掌柜们在后面的支持。 或许楚家得祖先当年立家的时候并没有想的很长远,但百年经营,到如今楚家已经成了气候,难怪皇上会如此防备他,假如自己是皇上,有如此一个手握兵权声名赫赫,实力雄厚且心思缜密的发小,也一样卧不安眠。 而且踏进这里的时候,五娘便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真的死死绑在了定北侯这艘贼船上,他若成了事,自己不一定有什么下场,他要是没成事,那自己肯定没好下场。 这男人并未说什么煽情之语,只是说了句这是五郎,以后她就是我,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于千斤,五娘没感动,反倒有些后怕,总觉着过了今儿之后,自己跟他就真的再撇不清干系了。 第293章 姚掌柜 楚记琉璃坊的掌柜姓姚名秀,名字叫秀,人也长得秀气,个子不高脸庞白皙,性子看着有些孤僻,不像谭掌柜那样八面玲珑,即便知道五娘主母的身份,依旧有些爱答不理儿的,五娘理解,有本事的都傲气,尤其这种搞技术的,不孤僻才奇怪,就如青云观的老道儿,之前那是为了道观的生计不得不偶尔应酬,后来有了固定的进项,便轻易见不着了,成天在他的药庐里废寝忘食的研制新药,这次借口回来吃喜酒,实则昨儿就露了一面就没影儿了,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在药庐里鼓捣他那些瓶瓶罐罐呢。 所以,五娘决定跟姚掌柜谈谈,宴席散了之后,五娘以有问题请教为名把姚掌柜留下来说话,姚掌柜本以为这位新任夫人是想打什么琉璃的首饰或者摆件儿玩器什么的,才把自己留下,琢磨着夫人是不是把他们这些大掌柜当成铺子里的掌柜了,虽说都叫掌柜,但他们工坊的跟铺子里的可不一样,他手底下随便一个小管事都比铺子里大掌柜体面的多,打首饰做玩意儿叫个伙计来吩咐下去便是,让自己这个琉璃工坊的大掌柜去办,属实有些大材小用。 不过,到底是主母,不能怠慢,开口道:“夫人若是想打首饰做东西,只需吩咐一声便是。” 五娘道:“姚掌柜误会了,我留下姚掌柜不是想打首饰做东西,是想问问姚掌柜,咱们楚记琉璃坊,烧制琉璃的过程?” 啊?姚掌柜愣了愣:“夫人知道琉璃是烧制的?” 五娘心道莫非自己说错了,这里的琉璃不是烧的,不能吧,琉璃玻璃这一类东西不都是高温烧制吗,难道还有别的做法儿不成,遂试探的问了句:“莫非我们楚记的琉璃不是烧制而成的?” 姚掌柜忙道:“属下并非此意,只是大多人虽喜欢琉璃,却并不自知琉璃是烧制出来的,故此,夫人如此一问,属下一时有些意外。” 五娘松了口气:“也就是说,我们楚记的琉璃是烧制而成了喽,那我能不能问问,是用什么原料烧制的?” 姚掌柜又是一愣:“我们楚记琉璃坊采用的都是最好的琉璃料。” 五娘:“琉璃料是矿石吗,水晶石?” 姚掌柜点头:“也可以这么说,所以越纯净的琉璃料越稀有也越珍贵,故此烧制出来的成品也价比千金。” 五娘从自己包里翻出一颗琉璃珠子来道:“这颗琉璃珠烧制成本是不是特别高。”这颗琉璃珠子是她从那一匣子里找出来的,最轻透最纯净,是自己觉着最像玻璃的一颗。 姚掌柜点头:“这颗琉璃珠,轻透如水,是用最上等的琉璃料烧制而成,且烧制一窑这样的琉璃珠,也不一定能挑出几个如此毫无杂质的。”说着顿了顿道:“即便琉璃料选了最好的,但烧制过程中却容易产生气泡,故此,烧制如此轻透的琉璃极为难得,成本也很高。” 是啊,用的是最好的水晶矿石,从选料就不便宜,还有诸多烧制流程,即便如此,到最后,也是万中选一的概率,这成本真是高的能吓死人,难怪这么一个小小的琉璃珠就价比千金呢,幸亏,自己赏人的那些琉璃珠子,挑的都是五彩的,主要五娘看着那样五颜六色琉璃珠子,总觉着会有辐射。 一颗琉璃珠子都这么贵,自己想要在这里镶一面玻璃窗简直是异想天开啊,难怪侯府拥有自己的琉璃坊都没见镶玻璃的窗户。 姚掌柜看主母这神色颇有些失望似的,忍不住道:“夫人若想要什么东西,尽管开口,不管是什么,楚记的琉璃工坊都能做出来。”这话说的真是底气十足。 五娘心道,吹牛不打草稿,本夫人想要一面跟这个琉璃珠子一样轻透的玻璃窗户你能做到吗,真是的,当然她也不能无端难为人家,想了想道:“姚掌柜就没想过用别的东西烧制一下吗?” 姚掌柜愕然:“别的东西?” 五娘点头:“姚掌柜想想,既然水晶石能烧成琉璃,别的也不一定不行吧,例如沙子或者石头一类的,除了样子不一样,本质上都是矿石,不如试着烧制一下,万一成了,琉璃坊的成本岂不能大大降低,即便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咱们琉璃工坊能做的这样好,姚掌柜功不可没,琉璃坊也才会越来越好,技术吗就得多试验才能进步不是吗,我看书上有记载说,琉璃其实是当初道人炼丹的时候偶然得之,后来发展起来才有如今的琉璃制品,所以,谁能保证别的东西就烧不出好琉璃呢对不对?” 姚掌柜呆愣了许久,猛然眼睛一亮躬身道:“多谢夫人提点,属下这就去试,属下告退。”说着不等五娘再说什么,转头匆匆去了。 五娘想叫住他再问两句,哪还有影儿,不仅嘟囔一句:“腿也不长啊,跑的倒快。” 旁边的付九道:“楚记工坊的掌柜都是练家子。” 五娘:“你是说刚出去那个姚秀也是跟你一样的高手?” 付九撇嘴:“跟我比他还差得远,不过对付一般的护院打手能打几个。” 五娘眨眨眼:“那付七跟你谁厉害?”这句当真扎心,付九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装没听见,五娘暗笑,心道,让你小子傲气,有治你的,她可知道,付七是侯府的亲卫头子,要知道付七前面可还有个付六呢,从排行上来看,付六肯定是哥哥,付七是弟弟,弟弟却能领导哥哥,凭的肯定是身手呗,由此可以推测出,付七是这些亲卫里身手最好的,所以用付七治付九一治一个准儿。 不过,姚掌柜说去试试,去哪儿试?难不成清水镇还有制琉璃的作坊不成,一会儿回去得问问楚越,谁知回了屋却没找见人,问了梁妈妈才知道,侯爷这会儿正在前面的外书房见程掌柜呢。 五娘索性找了过去,一进书房就看见楚越正跟一个文生打扮的中年人说话呢,这人五娘记得,并不是因为他身上的文生气质而注意到他,而是因为刚在花厅的时候,这位打量了自己好几眼,虽说不动声色的打量,但五娘还是感觉到了。 心里不免有些疑惑,要说他对自己这个新任主母好奇吧,别的那些大掌柜可没像他这样偷摸的打量自己,如果是好奇,为什么别人不好奇,就这位好奇? 第294章 五娘一进来,那程掌柜便躬身道:“见过五郎公子?”他竟然没称呼自己夫人,这倒有些新鲜。 五娘摆手:“程掌柜不用客气,您们继续说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好。”说着坐到了旁边,想等他们说完话再问。 不想这位程掌柜却道:“柳青说大观园是五郎公子让他去京里开的,里面卖的那些也是五郎公子的主意。” 五娘愣了一下:“程掌柜认识柳青?” 楚越:“程掌柜是荣宝斋的大掌柜,荣宝斋跟你的大观园以及黄金屋分号是邻居。” 原来如此,难怪柴景之跟刘方这么顺利就帮自己在东市大街上找到铺子了,而且还是在荣宝斋旁边,自己之前就觉着不对劲儿,荣宝斋可不光卖笔墨纸砚,还有古董字画,是大唐远近闻名的金字招牌,不说别的,就荣宝斋这块招牌的价值便不可估量,这就是底蕴,不是自己的黄金屋或者大观园能比的。 所以能跟荣宝斋比邻开铺子,简直想都不敢想,柴景之跟刘方一个劲儿说自己运气好,今儿才算明白,哪是自己运气好啊,完全是内部暗箱操作的结果,这男人就是故意让自己知他这个情,先头一句不透,就为了现在,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己占了人家这么大一个便宜,以后好意思跟人家大小眼吗,不说千依百顺的谄媚,至少得客客气气相敬如宾。 想到此笑了两声:“原来是荣宝斋的大掌柜啊,失敬失敬。”这客套话说的很是干巴。 楚越道:“程掌柜说你那个大观园,一开张里面的东西便被抢购一空,不得不歇业几日,你那个周边卖的倒真是火爆。” 五娘心道,这不废话吗,那可是红楼的魅力,谁能挡的住,不光文字话本还有图册歌舞戏的加持,如今已经成了大唐第一爆款ip,只要相关的当然火爆。 难怪这程掌柜称呼自己五郎公子呢,大概是听柳青那小子叨叨的,觉得自己有多大的本事了,想到此,咳嗽一声:“其实也不能算我出的主意,本就打算在京城开设黄金屋的分号,觉着柳青那小子能力还成,也有野心,便给他个机会试试,也算给黄金屋分号打个前站,没想到盘下了相邻的两个铺面,便一起开了,看起来这小子干的不赖。” 程掌柜点头:“柳青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有心路的,来之前刚跟我商谈了合作事宜。” 五娘很是意外:“他想跟荣宝斋合作?” 程掌柜:“应该说他想跟楚记工坊合作,他那大观园虽很火爆,但若想长久经营,质量还是最要紧的,先头做的那些团扇,书签,灯笼,荷包什么的都是些小玩意还好说,成本低,多找几家工坊勉强能应付,但若是大件儿,成本高的就不行了,比如首饰,古董,笔墨纸砚,摆件儿,赏玩的器皿等等,既然打了石头记的名头,只要是相关的都能卖,所以,想他跟楚记合作,如果他只想跟荣宝斋合作,属下便能做主,但要合作的是整个楚记工坊,便需禀了主子才行。” 第294章 可以双赢吗 楚越看向五娘:“那铺子我先头以为你是开着玩的,不想却开出了大名堂。” 五娘心道,谁吃饱了撑的,开铺子玩,不过这话自然不能当面说,毕竟拿人手短,只是小声咕哝了一句:“开铺子就是为了挣银子的。” 楚越睨了她一眼:“铺子既然是你的,那你说吧。” 五娘:“楚记工坊从技术到质量信誉都是大唐顶尖儿的存在,大观园如果能跟楚记工坊达成长久合作,不仅能保证大观园里所卖货品的质量,还能拓展货品经营范畴,就如程掌柜所言,除了一些小玩意儿,还可以开发古董,摆件儿,器皿甚至桌椅家具,成衣,香料,胭脂水粉等等,甚至你可以开一个酒楼专卖石头记里的吃食点心,总之所有品类都可以开发。” 程掌柜道:“的确,石头记除了话本子还有图册,如今京里的茶馆酒肆里说书的段子都是石头记,还有戏班子,街头卖艺的都随口便能唱一段石头记里的唱词儿,在官宦后宅女眷中更是风靡,出京前还有人特意来荣宝斋,订制一套十二扇的屏风,屏风上要绘制金陵十二钗,说是家中夫人点名要的,只要做得好,多少银子都成,除了屏风还有订制隔扇的,甚至石头记里提到的笔墨纸砚,都有不少人来问过,虽是冲着荣宝斋的招牌来的,却也是因为石头记,如今已经有不少铺子开始卖仿制品,首饰仿制的最多,但大多粗制滥造,长此以往对大观园对石头记都不是什么好事。” 五娘:“做买卖吗,只要有利可图永远有跟风的,别说这些周边的东西,就是盐,大唐律法如此严格,不是一样有偷偷贩卖私盐的吗,那些人难道不怕死?当然怕,但利一大,胆子也就跟着大了,如果豁出一条命,能换一家子几年甚至几十年衣食无忧,一条命又算得什么,所以,即便我已经让柳青在官府备案登记,举凡石头记里相关,只有我们黄金屋跟大观园可以售卖,虽不能彻底杜绝别人仿制,但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如果大观园开发的周边货品质量够好,便会卖出长久的口碑,别人即便仿制也影响不大,也就是说,质量口碑才是开铺子做生意的立根之本。” 程掌柜点头:“公子说的是。” 楚越:“照你这么说,大观园跟楚记工坊合作,对你的大观园是有利那我们楚记工坊有什么好处?” 五娘:“既然合作了自然是双赢,哪能没好处呢,首先你们楚记工坊做东西不也是为了卖吗,就当批量卖给大观园的不就得了,该楚记工坊赚得银子一个都没少啊,当然如果合作愉快,用量大,适当优惠也是应该的,毕竟量大了,成本便会降低,这个大家都明白,除此之外,还可以联名。” 程掌柜颇有兴趣:“怎么个联名法?” 五娘:“譬如你们荣宝斋跟大观园就可以联名出一套石头记的笔墨纸砚,就如人家去荣宝斋订制金陵十二钗的屏风,完全可以做成荣宝斋跟大观园的联名款吗,即便订制也可以选择,屏扇人家要金陵十二钗变不了,可以从边框上下功夫,楚记不是有琉璃坊,木工坊,金银铁器都有吗,那就直接来呗,客户喜欢什么弄什么,反正都是楚记工坊出品,如此一来客户的选择多了,还给工坊揽了生意,何乐而不为呢。” 程掌柜忽然对着五娘躬身一礼:“多谢公子赐教。” 五娘忙侧身避过:“程掌柜是商界前辈,晚辈可受不的您的礼,晚辈就是随口一说,动嘴行,动手可就没戏了,具体怎么实施还得看您这些老前辈的本事,而且,侯爷也是黄金屋的大股东,咱都是自己人。” 楚越道:“具体合作事宜,你跟其他几位掌柜商议出章程实施便是。”程掌柜躬身应是,退了下去。 楚越看了小丫头一眼:“你坐那么远做什么?” 五娘:“这屋里热,坐这边儿凉快。”说着还假模假式的呼哒了两下扇子。 楚越挑眉:“既然觉着屋里热,那出去走走好了。”说着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见她没跟上来,遂道:“不说屋里热吗,怎么不走。” 五娘忙道:“走,走,这就走。”三两步跟了过去,两人一起出了书房,也没回正房院,而是绕着侯府别院溜达。 溜达到了花园的亭子里坐了,楚越看着她问:“你找姚秀做什么?” 五娘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姚秀就是楚记琉璃坊的姚掌柜,遂道:“不做什么,就是好奇琉璃是怎么做出来的,想问问。”提起姚掌柜五娘倒是想起了自己找他的目的:“清水镇也有楚记琉璃坊?” 楚越:“清水镇虽不比京城跟江南,却也是一方阜盛之地,且楚记琉璃坊出的多是摆件儿赏玩之器,还有便是女子用的首饰,清水镇自然有铺子。” 五娘:“这么说,也能烧制琉璃?” 楚越:“铺子到底不是作坊,只能烧制些简单的,复杂的还是需要京城的工坊烧制。” 能烧简单的就行,毕竟只是做个实验,五娘相信虽然自己不会,但自己那几句提示,对于姚掌柜这样专业的技术人员来说,必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毕竟前面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是青云观的老道儿,自己仅有的那点儿医学常识,其实挺不知所云的,但到了老道儿哪儿就成了灵感缪斯,青霉素都快研究出来了。 说起老道五娘忽然想起老道给自己的药丸子忘吃了,主要昨儿喝的大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更遑论吃药了,要不今儿回去补一丸,不是为了给这男人生孩子,是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万一这男人以后成就大事,良心未泯,自己弄不好能母仪天下呢,到时候可以名正言顺的管着后宫的莺莺燕燕,自己大马金刀的往哪儿一坐,什么这个贵人那个美人的都得看着自己眼色行事,敢扎刺儿的直接赐一丈红。 正想的出神,忽然脸被人摸了一下,五娘回神瞪着他:“你摸我的脸做什么?” 楚越:“我看你是不是发烧了,不然怎么自己一个人在哪儿傻乐。” 第295章 五娘心道,试发烧不是该摸额头吗,有摸脸的吗,只不过这些话只敢在心里想想却不能说出来,究根结底占了人家老大的便宜,心里发虚,京里东市大街的那两个铺面的人情,实在太大了,是真不好还,果然人情债最麻烦。 两人溜达了一圈,五娘肚子里的那点儿本来就不多食儿也溜达的差不多了,顿觉饥肠辘辘,看了看天色,好像离着吃吃晚饭还早,这时候下午茶正合适,可是这男人好像没有吃下午茶的习惯,要不自己出去逛逛打点儿野食儿,但出去的借口不大好找,毕竟两人昨儿才成婚,没听说谁家新娘子转过天儿一个人出去的。 正想着,柳红跑了来,跑的急,小脸都是红扑扑的,虽说才来了两天,但人聪明,记性好,还有眼色,基本上梁妈妈教一遍规矩就能记住,五娘每每感叹,不愧是周妈妈的亲闺女,模样随也罢了,性子竟也随了个实在。 柳红到了跟前儿站住,先给侯爷行了礼,才道:“外面刘公子来了,说公子您昨儿在画舫上答应了他今儿请他吃饭,刘公子说老,爷们得说话算话,公子若是耍赖,他今儿就住在咱们侯府别院不走了。” 五娘嗤一声笑了,死胖子这明摆着是讹自己呢,就算自己昨儿喝醉了,不知道怎么回来的,可在画舫上答应了什么,还是知道的,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请他吃饭了,简直胡说八道,肯定是有事儿找自己,寻不到由头,才找了这么个蹩脚的借口。 不过这个借口找的刚好,自己可以顺水推舟的出去了,想到此,佯装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道:“我昨儿那是喝醉了随口说的,这小子怎么当真了,果然喝酒误事啊。”一边说一边瞄楚越,见他不接自己的话茬儿,只能凑过去道:“这小子就是个二皮脸,我要是不理他,他真能赖在这儿不走,要不我就吃点儿亏,请他吃一顿算了,你说呢?” 本来五娘还想着如果他还不答应,自己是不是换个说辞,谁知男人却道:“吃饭行但不许吃酒。” 五娘大喜,说的自己好像酒鬼似的,昨儿要不是那些混账王八蛋合起伙来对付自己,也不至于罚那么多酒了,非说自己的节目糊弄,自己倒是想不糊弄,也得会才行啊,果然,这年头没个才艺傍身,到哪儿都不好混。 五娘一溜烟跑了,到前面花厅看见翘着二郎腿喝茶的刘方,没好气的道:“走吧。“ 刘方愣了愣:“去哪儿?” 五郎:“你不是说我昨儿答应请你吃饭吗,当然是下馆子啊,难不成你想在这侯府别院吃?” 刘方急忙站了起来:“这里还是算了,实话跟你说,我一见你那,对了,侯爷到底是你姐夫还是妹夫来着,到这会儿我都没弄清楚呢。” 五娘毫不犹豫的吐出两个字:“妹夫。”俗话说的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第295章 小姑娘的烦恼 两人从侯府别院出来,刘方见五娘直接奔着柳叶湖去了,不禁道:“不是下馆子吗,怎么奔着湖边去了,那边哪来的馆子?要是想撑筏子,这会儿才二月初有点儿早吧,筏子都没下湖呢,难道想看风景……” 胖子絮叨起来简直能烦死人,五娘道:“闭嘴,再说一个字,我立刻就回侯府别院了。” 这个威胁很是管用,终于清净了一会儿,也就一会儿,到了地儿,又开始了,胖子四处看了看:“这里不是老陈家的桃园吗,什么时候搭了个棚子,老陈知道吗。” 正絮叨着,一个小姑娘迎了过来,见了五娘就笑:“五郎公子真来了?”那小姑娘瞧着也就十一二的年纪,穿着青布衫裙,腰上系了围裙,头发梳成了一条麻花辫,头上裹了一块碎花帕子,皮肤不白却不也不黑,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不说多美,却眉眼弯弯看着就灵透。 五娘看着她笑:“我们招弟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小姑娘有些羞涩:“我娘常抱怨我长得快,总要给我做新衣裳呢。” 五娘比量了比量:“是长的快,都快赶上我了。” 旁边的刘方忍不住道:“五郎你认识这小姑娘啊。” 五娘:“这是老陈头家的孙女招弟儿,给我写了信说她家在桃园这边搭了个茶棚子,让我得空过来瞅瞅。” 刘方愣了一下:“这小姑娘念过书,还会写信?”不是刘方大惊小怪,是大唐的农户人家,识字儿的都少,便是日子好过的,家里能拿出钱送孩子去蒙学的,也是家里的男孩儿,女孩子根本机会,故此知道这小姑娘能写信才惊讶。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念过书,字是五郎公子住在桃源的时候教我认的,后来公子不住桃源了却给我留了书,遇上不认识看不懂的赶上书院休沐,我就去问住在桃源的夫子们,夫子们都会教的,其实,前几天让人给公子送去的信是杜爷爷教我写的,我说想给五郎公子写信让公子来我家的茶棚子看看,杜爷爷就教我了。” 刘方笑道:“难怪你这小丫头这么厉害,都能写信了原来是杜老,夫子教的啊。” 小姑娘抿着嘴笑,把两人让进了棚子里坐了,刚坐下,招弟的娘就提着茶壶进来了,看见五娘跟刘方愣了一下忙道:“五郎公子刘公子怎么来了,可真是想不到的贵客呢,我这就去换好茶过来。”说着就要走,五娘却伸手把她手里的茶壶接了过来:“不用换,这茶就行,若有吃的倒是可以端上来。” 招弟娘忙道:“吃的,有,有,招弟快拿我蒸的糖糕过来。”小姑娘应着去了,不一会儿端了竹编的浅子过来,里面装了满满一浅子招弟娘说的糖糕,其实就是红糖大发糕,糖放的很少,吃起来跟馒头差不多,倒是解饱,五娘吃了半块喝了一碗茶就饱了,刘方本来也不饿,咬了一口就放下了,明显是吃不下去。 招弟娘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俺们乡屯里的人,不会做什么精细吃食,这发糕还是特意花了钱跟人学的。” 五娘看了看茶棚子,虽有几个客人却不多,稀稀落落的小猫三两只,照这意思,一天也卖不上几个钱,忽然就明白小丫头为什么给自己写信了,杜老头儿又为什么帮小丫头写信,杜老头这是看出来小丫头的心思,让自己过来给小丫头出主意呢。 刘方忍不住指了指浅子里难吃的发糕,不可思议的道:“学这个还花钱?” 招弟娘点头:“这世上哪有白教本事的,这是跟我们村上专给人做喜事的婆子学的,给了哪婆子五百钱还央求了半天才肯教的。” 刘方愕然心道,这还不如吃馒头呢,五百钱算是白瞎了。 五娘问:“怎么想起在这儿摆茶摊了?” 招弟道:“爹娘想把我弟弟送到好些的学馆里念书,那好些的学馆束脩银子要的多,指望家里种地的进项根本供不起,我就跟娘说不如做点儿小买卖好了,别的也不会做,也没有本钱,便在这边搭棚子摆了个茶摊儿,先头想着旁边不远就是武陵源,那边正盖房子,有的是人,应该不愁客人,谁知武陵源的人很少出来,便出来也是去酒馆,没人喝茶,也就偶尔来逛柳叶湖的累了,过来歇脚顺便要一壶茶,我娘特意学的糖糕也不好卖,我跟我娘在这儿摆了一个月茶摊,不光没赚钱,还搭进去了不少,我爹天天发脾气,说我才认识几个字儿就胡思乱想,做买卖哪有这么容易。” 小姑娘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我也知道做买卖不容易,可我就是想让弟弟上个好些的学馆,好好念书。”小姑娘委屈的不行,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五娘道:“所以你才给我写信的。” 小姑娘点头:“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是我给娘出的主意,弄到现在,不光没赚到我弟上学馆的钱,还把家里原先的一点儿存项搭了进去,别说好些的学馆了,就是蒙学,我弟都上不了了。”说着抱着她娘呜呜的哭了起来。 招弟娘也跟着抹眼泪,先头只觉得自家姑娘的主意好,哪能想到做个小买卖这么难呢。 五娘无奈的道:“你们娘俩再哭下去,我的主意可都让你们哭没了。” 小姑娘一听从她娘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五娘:“公子有主意?”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珠,眼里却盛满希望,说到底做这些就是为她弟弟上个好些的学馆罢了,又不是为了她自己,小姑娘懂事的让人心疼。 五娘想了想道:“做买卖不管大小,要先弄清楚定位,就是卖给谁,你们在这儿摆摊,如果是针对武陵源工人的话,首先这定位就错了。” 小姑娘:“为什么?那么多工人难道不喝茶吗?” 五娘道:“如果想卖给那些工人,首先得先调查清楚,例如他们什么时候上工?什么时候下工?有没有放假休息的日子?具体是哪一天?知道这些,便可以在他们下工或者放假的时候,再出来摆摊,这样既不会错过来喝茶的,你们自己也不会太辛苦。” 小姑娘眨眨眼:“知道这些就行了吗?” 五娘:“当然不行,如果想卖吃食,还要知道他们是哪儿的人,毕竟我大唐那么大,不同地方的人口味差别也大,得投其所好才能卖的好。” 第296章 招弟娘道:“可是,听招弟爹说,武陵源的工人有好些呢,也都不是一个地儿的,哪儿的人都有,那得做多少样儿啊,而且我们也不会做。” 五娘:“所以说,你们这摊子一开始的定位就错了,而且武陵源有专门做饭的,虽是大锅菜却也不差,至于茶,你们如果去过武陵源的工地就会知道,茶都是全天供应的,就摆在哪儿,随时能喝,有了不用花钱的茶,谁还上你们这儿来喝茶。” 小姑娘眼里的光都没了:“公子是说,我们这个茶摊只能收了。” 五娘:“如果想继续干下去,就得换个定位。” 小姑娘:“可是这边除了武陵源的工人,还能卖给谁呢?” 刘方忍不住插嘴:“先头没有武陵源的时候,来这边的人也不少啊,这边有山有水还有你家的桃园,冬天是没什么人来,但现在不是开春了吗,过几天来游船的,撑伐子,看风景的,不都是人吗。” 小姑娘眼睛一亮:“是啊,开春了,有来游湖撑伐子。” 招弟娘道:“可来看风景游湖的不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就是书院的学生,哪里会喝咱们这样粗茶,至于吃的就更不可能了。” 小姑娘又蔫了,却眼巴巴望着五娘。 五娘道:“所以,你们得卖点儿你们拿手的。” 小姑娘:“我娘拿手的就是贴饼子熬小米粥,做的菜也是我们农户人家平常吃的,来游湖的公子们只怕不喜欢。” 五娘:“你们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喜欢。” 旁边的刘方听了直点头:“你们那个农家饭挺好吃的,前几天在五郎家的庄子上吃的那个柳树芽子馅儿的包子,真的好吃,今儿都想呢,早上让刘七出去给我踅摸,清水镇的馆子转悠了个遍,也没给我买回来,废物。”说着颇为不满的骂了一句。 后面的刘七嘟囔:“馆子奴才都跑了,可就是没卖的能怎么办,总不能我给少爷做吧,就算我去薅柳树芽子做了,少爷怕是也不敢吃。” 刘方乐了:“废话,你小子又不会做饭,滚一边儿去。” 招弟娘却道:“公子喜欢吃柳树芽子馅儿的包子?那东西苦不嚓嚓的哪有这糖糕好吃。” 刘方:“那是你们不会做,照着五郎的法子做就好吃了。”说着跟五娘道:“不如你把柳树芽子做菜的法子教给这小姑娘好了,如此一来,以后他们要是做了卖的话,我也能买来解解馋。” 第296章 以身相许? 五娘有些扛不住招弟小姑娘眼巴巴的目光:“其实也不是多稀奇的法子,就是把柳树芽子焯了泡的时候多过几遍水就没什么苦味儿了,去了苦味儿的柳树芽子做馅儿炒鸡蛋凉拌都行。” 招弟娘:“焯了多泡几遍水,这么着就去了苦味吗?” 五娘:“其实这个法子不止适用柳树芽子,其他野菜也适用,不过,去苦味儿容易,要做的好吃,还需放合适的作料,这么着回头我把做法写下来让人给你们娘俩送过来,想来野菜包子或团子应该比糖糕好卖些,除了这些还可以做些别的农家菜。” 招弟小姑娘道:“可是我娘做的菜不好吃。” 五娘失笑,这小姑娘真实在,有什么说什么,没看见她娘眼里都冒火了吗,小姑娘却毫无所觉继续道:“要是我娘能做的跟梁婆婆一样就好了,梁婆婆上回做的那个鲫鱼炖豆腐真香呢,还有公子上回给我那些肉串,我弟弟可喜欢了,天天问我五郎公子什么时候来桃源住啊,其实就是馋公子的烤肉串了。” 小姑娘的话倒提醒了五娘:“野菜跟柳树芽子都是开春才有,时令过去就没了,你们这摊子若想做的长久,便得找个能卖的长久的,鲫鱼炖豆腐就不错,也不一定非要鲫鱼,鲢鱼草鱼青鱼胖头鱼都成,守着柳叶湖鱼不用愁,豆腐可以找个豆腐坊每天送,除了豆腐还可以放你们自己家晒得瓜条茄子干什么的,对了,还可以放粉条。” 招弟娘:“啥叫粉条啊?” 五娘愣了愣:“你们不知道粉条?” 旁边刘方道:“什么粉什么条的,你怎么净弄这没听过新鲜词儿。” 五娘:“就是透明的,一条条的,吃起来口感劲道有嚼劲儿的。” 刘方一拍桌子:“我知道了,你说的是鱼翅,这个我倒是吃过,的确跟你说的差不多,口感劲道有嚼劲儿,只不过,鱼翅这样的海味外面轻易见不着,就算天香阁,客人想吃都得提前预订,而且贵的要死,她们娘俩这个小摊子,不适合吧。” 五娘翻了白眼,心道,这不废话吗,见过路边摊卖鱼翅的吗,再说本就是大锅炖鱼,还放鱼翅,能好吃的了吗,遂道:“粉条就是粉条不是鱼翅。”忽然想起,这里好像应该还没有土豆这种农作物,哪里来的粉条呢。 想了想道:“你们地里除了种麦子还种什么别的吗?” 小姑娘道:“还种豆子,高粱,小米,以前还种过糜子,现在没人种了,还有就是葱蒜豆角茄子菠薐菜菘菜什么的,不过现在刚开春也还不到种菜的时候,对了,还有地瓜,还有桃子。”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一样样的数着,那样子非常可爱,不过地瓜,五娘道:“地瓜是红薯吗?” 小姑娘点头:“咱们这儿叫地瓜,我爷爷说外面有些地儿也有有叫番薯红薯的。”五娘松了口气,好在还有红薯,不然自己这辈子估摸都吃不上粉条了。 五娘道:“那清水镇怎么没见卖烤红薯的。” 招弟娘道:“我们桃源上的人,家里地不好的种了桃树,好的大都种了麦子,毕竟家家户户都得吃饭,地瓜又不能当饭吃,每年种上一些,冬天的时候扔到灶膛里烘熟了给孩子们解解馋罢了,虽说长得快,收成好,到底不是粮食。” 五娘叹息,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没人愿意种:“你家现在还有没有地瓜?” 招弟小姑娘忙道:“有,有,我家的地窖里还有去年留的,不少呢,五郎公子原来喜欢吃地瓜吗,我这就家去背一筐过来。”说着不等五娘说什么,蹦跳着跑了,甩着大辫子,转眼就没影儿。 五娘只能跟招弟娘接着道:“粉条就是用地瓜做的,等我回去想好做法,写下来给你们送过来,你们可以试着做一下,如果做出来的话,可以一起放到锅里跟鱼一块儿炖,锅边儿上贴上饼子,配上小米粥,应该好卖。” 招弟娘有些犹豫:“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少爷们会喜欢吃这样的农家饭?” 五娘笑了,指了指旁边的刘方:“他是侍郎府的公子,他刚不是说喜欢吃柳树芽子馅儿的包子吗。” 刘方点头:“那个柳树芽子馅儿的包子真好吃。” 正说着,招弟小姑娘回来了,小丫头看着挺瘦,力气却不小,背了满满一筐红薯过来,手里还提着个篮子,刘七倒是有眼力劲儿,忙上去接了小姑娘的筐提过来,五娘一看就高兴了,琢磨着今儿这趟没白来,有烤红薯吃了,谁知小姑娘却利落的很,拿了四个红薯去湖边洗了,丢到了烧火的灶膛里,说等会儿就能吃。 从篮子里拿了笔墨砚台出来,放到桌子上道:“那个,公子能不能现在把您说的法子写下来。” 五娘失笑,难怪小姑娘把红薯丢灶膛里去了呢,原来是想让自己现在就写啊,写就写吧,也不是多难的事儿,小姑娘铺好了纸,红着脸道:“这,这是我平常练字用的,是用换下来的糊窗户纸裁的,笔墨也不好。” 五娘道:“能用就行,不过这笔墨你自己留着吧,我带了笔。”说着从自己腰上的小书包里拿了炭笔出来,略想了想,在小姑娘铺好的纸上写了起来,软趴趴的毛笔她还是用不习,好在楚记工坊做出的炭笔越做越好,现如今不光自己,随喜儿他们也喜欢用,不用磨墨也不需要砚台,拿出来就能使,方便快捷。 没一会儿就写好了递给小姑娘:“你看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小姑娘看了一遍,有不认识的字就问五娘,看不明白的也问,五娘一一帮她解答,刘方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道:“你说的那个粉条子原来是用地瓜做的啊。” 五娘点头:“不然呢,你以为真是鱼翅不成。”说渴了,喝了口茶道:“茶叶其实也没必要去外面买,贵不说还不好喝,冬天可以用姜枣熬,暑热的时候就用荷叶,秋天用炒过的麦子仁煮茶,春天瘟气大容易闹时疫,我写个药茶的方子,去药铺里抓了煮也行泡也行,就算不卖给客人,自己家里人喝也能清火防病。”说着又写了个药茶的方子。小姑娘听得异常认真,说一会儿就让招弟爹去青云堂照着方子抓去。 招弟娘把灶膛里的红薯扒拉了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灶膛灰,放到浅子里端了上来,五娘不由分说就拿了一个,烫的又丢了回去,逗得招弟娘俩咯咯的笑。 刘方见五娘急不可待的样儿就知道肯定好吃,也不管烫不烫了,直接拿了一个,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嘴里送,烫了舌头不说,嘴还黑了一圈,那样子异常好笑,就这还吃呢,招弟娘俩笑的都快上不来气了。 第297章 五娘可是知道胖子没出息的劲儿,赶上好吃的恨不能抢,小姑娘统共就烤了四个,够给他塞牙缝的吗,自己拿了一个,丢给刘七一个,本来五娘还想给付九一个,谁知付九非常不屑的说以前在北地的时候经常吃,所以不稀罕,于是剩下的俩都便宜刘方了。 就这儿还意犹未尽,临走硬是分了半筐地瓜走,有了好吃的,连找自己来做什么都忘了,其实五娘知道,这小子没什么事儿,就是郁闷了,昨儿在画舫上对着翠儿献了一晚上殷勤,倒了也没进去翠儿香闺,能不郁闷吗,说白了就是精虫上脑,想女人了,偏偏翠儿不如他的意,去花楼找别的女人吧,又怕翠儿知道,来找自己就是想发发牢骚。 五娘就奇怪了,自己看起来像知音大姐吗,怎么这种男女之间的感情纠纷,甚至床事,都来找自己,自己今年才十三好不好。 五娘心里实在想不通,下回非问问胖子,为什么来找自己,自己这年纪既没成亲也没经验,找自己解决感情以及他的需求问题,不是问道于盲吗。 不,也不对,自己虽然年纪不大,但的确成亲了,就在昨天,不光成亲还入了洞房,虽说没干什么实事儿,到底也算是同床共枕了。 而且还欠了她那新婚丈夫好大一个人情,两个京城东市大街黄金地段的铺子,这得拿什么还啊,看男人的意思,不会是想自己以身相许吧。 想到此,五娘不仅低头看了看自己扁平的胸,摇了摇头,那男人应该不会如此想不开,要不是想让自己以身相许,难道是想掺一股到大观园里?也不对,人家手下光工坊就有三十个多个,还都是那种掌握着行内顶尖儿技术的大工坊,不管什么时候,技术就是实力,实力就是银子。 其实从今儿见到那些大掌柜开始,五娘就知道,黄金屋楚越没必要入股,亏了自己之前还疑心他想吞了黄金屋,即便如今的黄金屋对人家来说也不值一提啊。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他帮了自己,这人情债啊,真是越欠越多,越来越难还的清了呢,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往后自己在他跟前儿说话是不是都没底气了。 第297章 逍遥丸来了 刚到别院大门就见外面停着一辆翠羽华盖的马车,如此骚包的马车在清水镇只有一辆,它的主人便是庆王殿下。 五娘记得刘方跟自己说过,因为庆王殿下天天不是逛花楼就是逛花楼,逍遥的很,故此还得了个绰号逍遥王,每次看见这辆骚包的马车出现在街上,就知道庆王殿下又去花楼了,甚至庆王殿下常去的几家花楼,还有专属庆王殿下的停车位,胖子说这些香艳八卦时的语气那叫一个羡慕。 不过羡慕归羡慕,性格使然,他大概这辈子也做不到庆王殿下这样逍遥,因为他做不到无情,一个翠儿都让他如此纠结郁闷,还怎么无情的起来。 进了大门便问迎出来的管事:“庆王殿下来了?” 管事点头道:“是。” 五娘撇嘴嘟囔了一句:“就算曾是发小,也没说新婚转天就登门的吧。” 谁知管事道却道:“庆王殿下是来找五郎公子的。” 五娘愕然:“我跟逍遥丸又不熟,他来找我做什么?” 管事听到逍遥丸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五娘说的是庆王殿下,遂道:“庆王殿下想邀五郎公子去吃花酒。” 五娘眼睛都瞪大了两圈:“你说什么,他,他来找我做什么?” 管事心道,自己刚听了庆王殿下的来意,也被惊到了,谁能想到,侯爷的发小会在侯爷成婚转天,来府上找侯夫人去吃花酒呢,这听着都荒唐,偏就是真的,而且,细想起来好像也顺理成章,毕竟前面忆江南赠与桂儿,后面又即兴一首藏头诗当中表白春香,五郎公子这风流才子之名,可比之前更响亮了,别说清水镇,就算京城江南都有了名声。 众人皆知庆王殿下平生有两大喜好,一是喜欢逛花楼,二便是喜欢结交风流才子,五郎公子这样的跟庆王殿下,简直就是知己,当然,这是庆王点下以为的,实际上,管事即便知道五郎公子就是自家主母,也得摸着良心说一句,的确臭味相投。 后面跟着的付九听了冷笑了一声:“让你天天在外面乱来,看找上门了吧,庆王殿下肯定以为你跟他一样,所以来找你一起去吃花酒。” 五娘忽然凑近他道:“付九,你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唉。”说着问旁边的管事:“今儿是什么日子?” 管事愣了愣:“是二月初七。” 五娘点头:“得记住这个日子,今天付九说了最长的一句话。” 付九翻了白眼:“无聊。” 五娘:“你不说话,当然无聊了,你多跟我说说话,就不无聊了。”付九别开头不搭理她,不过他摆出这样冷冷的做派,偏手里提着半筐红薯,看上去颇有些违和。 五娘忍不住笑了出来,付九更气了:“你还笑,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庆王殿下吧。” 五娘摆手:“放心,放心,有侯爷在呢,怕什么?”说着转头问管事:“侯爷怎么说的?” 管事脸色更诡异了,半晌才道:“侯,侯爷说,等公子回来,跟你们一块儿去。” 五娘愕然:“你们侯爷不是疯了吧。” 管事心道,自己听到侯爷跟庆王殿下说的时候,也这么觉着,不过想想又觉合情合理,毕竟庆王殿下的性子,属于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他既然亲自登门来找了,必然不会空手而归,侯爷若不跟着去,难道眼睁睁看着庆王殿下跟夫人去吃花酒不成。 付九不仅瞪了五娘一眼,心道,这丫头简直就是祸害,祸害别人也就罢了,如今连侯爷都不放过。 不过,管事的这么一说,五娘倒放心了,毕竟楚越是自己现在的丈夫,这里不是讲究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吗,丈夫都主动跟自己一起去吃花酒了,作为妻子的自己岂能违逆,一起去呗,人多热闹。 想到此,问管事:“他们人呢?” 管事的道:“正在花厅待茶。” 五娘点点头直接奔着花厅去了,一看见五娘,庆王殿下眼睛都亮了一下,不等五娘见礼便道:“不必多礼,那日在梨香院,本王一见你就觉着顺眼,投契,便有心结交了,偏赶上思齐跟你姐姐大婚,你作为娘家兄弟,想必忙得很,也就暂时放下了,如今思齐跟你姐姐已然成婚,你也应该不忙了,本王便来寻你去吃酒,你不喜欢梨香院,咱们今儿不去哪儿,去罗家店如何。”那样子,很是兴奋,五娘觉着要不是楚越在旁边,逍遥丸都能直接拉着自己走。 五娘看向旁边的楚越,她其实是想看看,这种荒唐的境况下,他还能不能维系住他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果然,没让五娘失望,这男人的脸跟他的人设一样□□。 庆王殿下见她看向楚越倒是误会了:“你不用看你姐夫,你姐夫说了,跟咱们一块儿去。”这就成咱们了,逍遥丸还真是自来熟啊。 五娘道:“殿下,在下比五娘大些。” 庆王愣了一下,继而明白过来:“啊,你更大吗,可是你看着跟没成年一样。” 五娘脸抽了抽,心道,逍遥丸是懂的怎么不着痕迹打击人的,自己怎么就没成年了。 大概意识到自己说的过于直白,庆王打了个哈哈:“本王没别的意思,就是觉着五郎看上去显小。” 要不是知道逍遥丸不知道自己的底细,五娘都快以为这家伙是明涵自己了,懂不懂女人最不喜欢听的就是小,哪儿小了,个头小,还是胸小,会说话吗,真是白瞎他在花楼的名声。 庆王殿下看了看旁边的楚越笑道:“这么说,思齐得称呼五郎一声兄长了。” 楚越眉头轻轻一蹙:“不是去罗家店吗,走吧,兄长。” 五娘很确定这男人不高兴了,因为最后的兄长两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五娘心里一跳,这男人不会真恼了吧,自己不过就是开个玩笑嘛,再说,谁让他娶了五娘呢,五娘本来就是最小的好不好。 她这种土鳖,在自己那个世界里,坐飞机都是坐打折的经济舱,什么商务舱头等舱一概跟他这种穷人无缘,不想穿到这儿倒是体验了一把超级豪华的马车。 逍遥丸的马车不光外面骚包,里面也一样布置的花团锦簇,而且还大,难怪得有专门的停车位呢,他这一辆马车又宽又长,面积算起来,相当于四辆普通马车拼在了一起,占地自然也大。 但的确非常舒适且异常平稳,坐在车里感觉不到丝毫颠簸,而且车里还有两个穿着暴露美貌非常的丫头伺候,点心茶水小食果品,一应俱全,服务的别提多周到了,蜜瓜去皮去籽儿切成小块儿放到水晶碗里,还要用银叉子一块一块叉着送到逍遥丸嘴边儿,就差替他嚼了,这边刚喂了一块儿蜜瓜,另一边剥了皮的葡萄又送了过来,瞧这意思,如果不是自己跟楚越也在车上,逍遥丸有所收敛,估摸能更香艳。 第298章 五娘忍不住感叹有权有势真好,男人混到逍遥丸这份上,真是没白活,想想宫里那位九五之尊,现如今估摸都不敢招嫔妃侍寝,毕竟中了毒,时不时就会咳血吐血,这要传出去可是会动摇国本的,看个病还得拿论道当幌子,还要时刻防着跟自己同床共枕并同孕育了孩子的女人,想方设法弄死自己,更要绞尽脑汁的拉拢防备着自己过去的兄弟发小,警惕朝臣们私下里结党站队,我得个老天啊,想想都能累死人。 再看看对面这位,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明明是同一个爹的亲兄弟,日子过的却是一天一地。 对面的逍遥丸见五娘盯着自己看,以为她是羡慕了,遂指了指旁边的丫头道:“这怜香惜玉两个丫头的性子最是柔顺,伺候起人来也周到,五郎若瞧的过眼,本王送与你如何?”两个丫头听了,立刻含羞带怯的望了过来,目光柔情似水,看的五娘一激灵。 五娘愕然刚要说话,旁边的楚越冷哼了也一声:“殿下倒是大方,不过五郎年纪还小,只怕受不得殿下这番好意。” 庆王哈哈笑了起来:“你这就不对了,五郎不都十三了嘛,不小了,当年我们这么大的时候,谁身边没人伺候,就算思齐你身边不也有两个通房丫头吗,我记得后来一直在你侯府好些年,就是可惜你前面那两位侯夫人太善妒,容不下人,背着你把人料理了,不然,这么多年,你身边也不会连个知冷着热的人都没有。” 说完,才意识到旁边五郎的身份,提这个有些不妥,遂看了眼五郎,却见这小子目光一闪一闪,那听到八卦的兴奋心情,藏都藏不住,忍不住笑着打趣:“你那妹子听闻是位才女,想必心胸宽广。” 五娘点头:“宽广,宽广,我那妹子最是通透看得开,贤良淑德,天下少有。” 庆王听了很是羡慕:“难怪思齐主动去求皇兄请婚,先头外面传言,思齐是为了搪塞皇兄才随便选了这位万府的五小姐,我还当真了,不想竟如此贤惠大度,令人羡慕啊。” 楚越冷冷的道:“殿下若羡慕,万府还有两位未出阁的小姐,不如也去跟皇上请婚娶进你的庆王府去做王妃。” 五娘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全喷了出去。 第298章 一块儿去 好在五娘喷的时候侧了头,所以都喷到楚越身上,也算没便宜外人,五娘忙伸手帮他摘了挂在肩膀上的一片茶叶:“对不住啊,实在没忍住,要不先回别院去换了衣裳再去。” 庆王道:“前面就到了,这时候回去换衣裳不白跑了,不如让付六回去拿一趟,到罗家店找个温柔合意的清倌人,服侍你更衣不就得了。” 楚越冷着脸道:“无妨,不用更衣。” 庆王这才松了口气,好容易今儿邀了这两位出来陪自己去吃花酒,眼瞅都到地儿了,再回去,岂不扫兴。 五娘忍不住道:“罗家店也有清倌人?” 庆王嗤一声乐了:“这话说的,哪家花楼没有清倌人,便那些混出名头的花魁娘子,也不是一上来就挂牌接客,谁不是从清倌人过来的,花楼的老鸨子精明着呢,这清倌人可是花楼的摇钱树,从前面吃花酒打茶围开始,清倌人出来坐坐便不便宜,更何况梳拢,那可是要一大笔银子,不过呢,若是五郎你这样名声在外的大才子,兴许老鸨子会愿意倒贴也不一定,只要你大才子再作首忆江南啊藏头诗的,那清倌人立马身价百倍,比给多少银子都划算。” 五娘咳嗽了一声:“殿下说笑了。” 庆王:“本王可不是说笑,前面不是有现成的例子吗,春华楼的桂儿姑娘,之前不就是清倌人,五郎你赠了她忆江南后,便直接跃升头牌花魁了,说起来,五郎既然帮她赎了身子,想必是中意的,为何不纳在身边,佳人解语红袖添香岂非美谈。” 五娘下意识瞄了他旁边的怜香惜玉一眼,心道,都跟你似的,身边都是解语添香的,也没见成美谈,不一样天天往花楼钻吗。 想到此道:“若把她纳在身边,王爷只怕来了清水镇,也看不着地道的歌舞戏了。” 庆王愣了一下失笑:“这倒是,翠儿姑娘跟桂儿姑娘演的歌舞戏,唱的好,演的更好,令人不由便会沉浸其中,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啊,令人感怀,对了,有桩事还需跟五郎商量。” 五娘:“殿下吩咐。” 庆王:“说什么吩咐,本王与五郎一见相投,只可惜认识的有些晚,加之你又成了思齐的大舅哥,这关系辈分便有些不好论,不然本王便与你拜把子。” 五娘尴尬的笑了笑:“蒙殿下抬举,五郎属实不敢当。” 庆王:“没什么不敢当的,不瞒你,本王的母妃看你们那个石头记已经入了迷,本王出来的时候,母妃正举着石头记新出的图册一边看一边抹眼泪呢,下个月母妃大寿,本王想邀翠儿姑娘跟桂儿姑娘,去京里为母妃演一场石头记,昨儿我去找了谭掌柜,谭掌柜言道,天香戏楼是天香阁跟黄金屋合着的买卖,故此,需得五郎你点头方可,也是昨儿本王才知晓,黄金屋竟然是你开的,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五娘:“殿下谬赞,五郎就顶了名儿,都是掌柜伙计们能干。” 庆王:“不管怎样,你发句话,若是翠儿桂儿姑娘去了,也算成就了本王一番孝心。”这都搬出孝心了,自己能不同意吗,本来谭掌柜就跟自己说过几次,京里的各大戏园子力邀桂儿翠儿去京里演歌舞戏,如今大观园已经开了,跟楚记工坊的合作也初步达成,这时候桂儿翠儿去京城巡演,正是好时机,既可大力宣传石头记,更可借着这次推出大批新品以及联名,如此一来对黄金屋,歌舞戏,楚记工坊都大有好处,当然好处最多,最赚的肯定是大观园。 而且,五娘自己也静极思动,想出去看看,自从穿过来,除了安平县她只去过祁州城跟清水镇,就连跟安平县相邻的安乐县都没去过。 再有,过几日书院便该考试了,招生考试,升舍考试,招生跟自己没什么干系,经过去年的试运营,书院的夫子们已经弄出了一整套招生流程,面面俱到的可怕,相比之下自己提的那些点子根本不够看,所以专业的事还得让专业人干才行,自己这个外行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至于升舍,自己这种程度,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升不上去,如果自己这样的都能升上去,必然是山长给自己的关门弟子开了后门,自己升个舍倒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让老师的一世清名尽毁,岂不成罪人,这种事坚决不能干。 既然不能升舍,想必老师也不会再强迫自己非上学不可了,毕竟外舍不还是教那些东西吗,再说,这都过一年了,自己什么德行,作为老师应该很清楚,想来对自己也没什么太高的期许,更何况,自己都嫁人了,出嫁从夫,现在得听夫君的。 不过,楚越会不会答应自己去京城呢,这件事自然现在不能提,得回去慢慢讨论研究。 想到此便道:“殿下有所不知,天香戏楼虽是黄金屋跟天香阁合伙开的,但歌舞戏团里的人却也是占了股的,尤其桂儿跟翠儿,她们俩是天香戏楼的元老,也是台柱子,当初便说好,她们每人各占百分之十的股份,且即便东家也不能勉强她们,需得问问她们的意思,可否请殿下稍待一两日,待我问过她们的意思之后再给殿下答复。” 庆王愣了愣:“难怪我觉着天香戏楼跟别的戏园子不一样,不说台上演戏的就是下面伺候茶水扫地的,都没一个懈怠偷懒的,原来都占了股啊,真想不到,五郎你小小年纪,不止满腹才华出口成诗,做起生意更是不容小觑,既如此本王便等着你的好消息了,若能成行,本王必有重谢。” 五娘:“殿下客气了。” 说话到了罗家店,五娘还是头一回来罗家店,倒是桥对面的梨香院去过几次,想着不禁往桥对面望了过去,却见梨香院外虽然依旧亮着灯笼,只不过门前并没几辆马车,跟这边罗家店车马成行的热闹比起来,梨香院门可罗雀。 想也是,梨香院先是整了一出仙人跳,都惊动衙门过堂打官司了,谁还不知道,开花楼也是买卖,干买卖就得有诚信,靠着坑蒙额拐骗即便能红火一时,却断难长久。 更何况,后来梨香院又屡次得罪了石东家,石东家可不是没名没姓的,石记已经是大唐第一药行,石东家早已经是商界翘楚,得罪了他,差不多相当于把有钱的都得罪了,得罪了有钱的,便只能扒着有势的了,故此,前些日子才把庆王跟各位大人请了过去,本来是个大好机会,谁知又因幺娘的一时贪念全毁了。 明知道自己马上就成侯爷的大舅哥了,竟然还敢狮子大开口,要五千两赎身银子,别说春香并非梨香院的红姑娘,便是当初的翠儿,桂儿,春华楼跟倚翠坊的老鸨子也没敢要这么多啊,明摆着就是想讹自己一头。 五千两银子的确不是小数,但如今自己手里拿的出,且用这五千两银子给天香戏楼添一个台柱子很值,更何况还有附赠的好处,便是让梨香院在清水镇再也开不下去。 第299章 看看如今这境况,五娘很是满意,从第一次去梨香院,五娘就怎么看怎么别扭,果然一出一出的幺蛾子,别看那个幺娘见了自己打叠起笑脸谄媚讨好,但五娘就是觉着她那笑容下面正酝酿着给自己使绊子呢。 五娘不信玄学,但信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她,那个幺娘不是什么好人,这种不安好心的,时刻可能给自己使绊子的,必须尽早清除,绝不能给他们使坏的机会。 见五娘盯着桥对面看,庆王笑道:“梨香院只怕要关门了,前儿幺娘去找了本王,说要把梨香院盘出去,让本王帮着她寻个买主,话说上回本王来清水镇还是咱们书院毕业那会儿,这一晃十年都过去了,如今本王在清水镇除了认得山长跟几位老夫子,其他一概不认得,她竟然来找本王帮她找买主,岂不是笑话。” 说着顿了顿道:“我明白她的意思,找本王是假,通过本王找思齐你求情才是真,幺娘那日的确做的过分了些,不过,她说了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买主,她愿意那日给春香赎身的五千两银子原封不动的还给五郎。” 五娘有些听不明白:“梨香院这样的地段难道会愁买主吗。” 庆王:“若无人干涉,想来应是不愁的。”说着意味深长的瞟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这五娘还能不明白吗,说实话有些意外,虽说幺娘那天讹了自己,的确很不痛快,也想让她的梨香院开不下去,却没想过连盘都盘不出去的程度。 梨香院不止地势优越,里面的房屋陈设,甚至后面的那个种梨花的暖房,也值大银子了,不如,自己买下来,用来种菜岂不便宜,如此一来,等到了冬天就不愁没有青菜吃了。 想到此,开口道:“殿下若肯做这个中人,梨香院我买。” 第299章 如桂如翠 庆王乐了:“怎么,五郎书铺子开的腻烦,打算开花楼了,这可好,以五郎的眼光品味,你要是开花楼,必能名扬天下,要不本王也掺一股怎样。” 五娘:“行啊,不过,我要开的可不是花楼。” 庆王手里的扇子顿了一下:“不开花楼,那你买梨香院做什么?” 旁边的楚越道:“你想要梨香院后面的暖房。” 五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庆王不明白了:“什么暖房?” 正说着,老鸨子听见信儿忙着迎了出来:“哎呦,难怪今儿一早上喜鹊就在门口叫呢,原来庆王殿下跟侯爷来了,给殿下见礼,给侯爷见礼,这位小公子是?” 虽说万家五郎在花楼的名声大,但见过的真没几个,尤其罗家店五娘都没来过,这老鸨子往哪儿见去,虽没见过,可这衣着打扮,这个年纪,这个风流倜傥样儿,老鸨子眼睛顿时一亮:“这位莫不是赫赫有名的风流才子万家五郎吧。” 五娘心道,自己这名声还真是大呢,没见过的老鸨子都能一眼认出来,就不明白,自己不就白嫖了几首诗吗,怎么就成风流才子了,陆大人那样当众跟幺娘亲嘴,还亲的那么香艳的,反倒是持重端方的学政大人,这世道真是往哪儿说理去啊。 老鸨子认出五娘,比刚才看见庆王跟侯爷都兴奋,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上堆满了笑,五娘都怕她脸上厚厚的香粉,随着她的笑掉下来,老鸨子穿的极其暴露,这样的天儿又是晚上,还在河边,本就有些冷,五娘身上穿的都还是棉的,这老鸨子却是纱的,下面大红纱裙上面葱绿抹胸,外面只罩了鹅黄披帛,那披帛亦是纱制,薄的不能再薄,随着河风拂过,还吹落了一些,露出半边臂膀跟胸前白花花一片。 五娘看着都替她冷,老鸨子却毫无所觉,一个劲儿给五娘飞媚眼,嘴里道:“姑娘们要是知道五郎大才子来了,不定都要欢喜的晕过去了呢。” 五娘道:“若如此,我们该换别家花楼才是。” 老鸨子一听就急了:“为何要换?” 五娘道:“你们罗家店的姑娘看见我都欢喜的晕了,还有谁接待客人,岂不是坏了妈妈的生意吗。” 老鸨子听了笑的花枝乱颤:“哎呦,五郎公子可真是风趣,公子尽管放心,纵然她们都晕了,还有我呢,只要公子不嫌弃就成。” 庆王:“你这年纪都能当五郎的娘了,你伺候五郎是要喂奶不成。” 老鸨子手里的帕子一挥:“人家倒是想喂,也得有奶水才行啊。” 说着进了罗家店,这罗家店跟梨香院虽是两个风格格局却大同小异,也都是一个个的院子,让进了一个宴厅中坐了,这厅里布置的金碧辉煌,屏风是烫金的富贵牡丹,酒案是紫檀的,装着瓜果小食的果盘竟然是金的,茶盏都是琉璃器,真是处处透着奢靡。 五娘颇为羡慕,一坐下就开始拿着桌上的果盘摆弄,端详了一会儿,还敲了敲,掂了掂,看的庆王直笑:“五郎这是做什么?” 五娘:“我看看是不是真金的。”毕竟现在镀金的太多了,就外面一层薄薄的金粉,就拿来当金器的不再少数。 庆王道:“这可是罗家开的,罗家别的没有,金子有的是,要论值钱这个茶碗可比这一桌子的器皿都值钱,亏你还是黄金屋的东家,怎得竟如此不识货。”确切的说,不光不识货,还一坐下就把那琉璃制的茶碗,推到了一边儿,嫌弃的很。 五娘自然不能说,自己怀疑这五颜六色的琉璃茶碗有辐射,只能道:“我喜欢金子。” 庆王哈哈笑了起来:“五郎可真不愧是生意人,这个性子本王喜欢,既然五郎这么喜欢金器,那不如茶碗也让她们换成金的好了。” 老鸨子听了便要吩咐换,五娘忙道:“金的就算了,换成瓷的就好。” 不一会儿上换了一套天青水碧的汝窑茶碗上来,五娘很是满意,这才是花楼的正确打开方式吗,客人就是大爷,像梨香院那种非得整什么作诗,还得比赛,弄得跟书院考试似的,纯属有毛病。 有钱的大老爷们诸如石东家自己便宜爹舅老爷这种,肚子里的学问仅够能认识字会算账,让他们作诗,杀了他们比较快些,若说有才的读书人,梨香院又瞧不上,毕竟废了那么大力气也是为了挣银子,不说别的就光那四季常开的梨花,都是下了血本的,光搞逼格,银子从哪儿来,指望读书人,且不说书念的出类拔萃的大多是寒门子弟,穷的叮当响,就算诸如刘方柴景之这些世家子弟,指望他们天天给花楼送银子也绝不可能,要不是自己当初拉着刘方入伙,胖子现在手头还拮据呢,罗家虽说阴险,但的确会做生意,这罗家店可比旁边的梨香院强太多了,卖什么吆喝什么,都开花楼了,整什么逼格啊,唱个十八摸都不愿意,还当什么红姑娘。 看看人罗家店的姑娘多上道,直接上来就唱十八摸,不光唱十八摸,还唱的格外香艳,只不过今儿来这三位客人身份特殊,就算姑娘们一个个都恨不能扑过来,三位没发话之前,也不敢造次。 这种五娘最喜欢,毕竟真要过来非要往自己怀里坐,也是麻烦,虽说自己如今扮男人扮的得心应手,到底不是真的,看着还行,若是上手摸的话,就露馅了。 艳舞跳完下面就来文的了,上来两个穿着白衫绿裙的小姑娘,瞧年纪也就十一二,眉眼却已能看出以后必是美人,头上梳着青螺髻,并不像刚才那些姑娘满头的金钗步摇,只是别了一朵碧色纱堆的芙蓉花,映着鸦青的头发,更显出小脸莹白,眉目如画。 五娘心道,谁说罗家店不会□□格了,这两个小丫头的打扮气质,比起梨香院的春柳除了岁数小些,差哪儿了。 这两个便如庆王所说,罗家店养的清倌人,因为年纪小,还没挂牌,今儿是头一回出来见客,难怪看起来有些局促。 老鸨子道:“这是如桂如翠。” 五娘听见这两个小姑娘的名儿,一口刚喝进去的葡萄酿差点儿喷出来,惹得旁边的楚越瞟了她一眼,五娘急忙咽下去问老鸨子:“你说她们叫什么?” 老鸨子笑成了一朵花:“如桂如翠啊。” 五娘心道,莫非是巧合,正想着,却听老鸨子道:“她们一个善歌一个善舞,不敢想她们以后有跟桂儿姑娘翠儿姑娘一样的造化,像几分也是好的,故此给她们起了这个名儿。” 庆王笑道:“这么瞧着眉眼是有几分像,不过你想让她们有那样的造化,光名儿像可没用。” 老鸨子立刻顺着道:“这个奴家也明白,所以趁着今儿五郎公子在,让她们出来见见世面,让五郎公子过过眼,看看,她们是不是可造之材。” 五娘额头都冒黑线了,这什么跟什么啊,合着自己成了给罗家店选后备红姑娘的了。 庆王笑道:“你倒是聪明,五郎不止有才会做生意,这看姑娘的眼光那更是一绝啊,不说桂儿翠儿就是那个春香,之前在梨香院的时候,本王真没瞧出多出挑,如今听说都要成天香戏楼的台柱子,五郎这眼光本王从心里佩服,若你这两个女儿能得五郎青眼,你这罗家店日后指不定更红火,不过光长得像也不成,得有才艺。” 第300章 老鸨子一叠声道:“有才艺,有才艺。”说着忙让两个小姑娘秀才艺。 两个小姑娘先是表演了一段忆江南,一个唱一个跳,接着两人又演了一段石头记里的宝黛初遇,唱的很好,跳的也不差,演的也像那么回事儿,可就是少了点儿什么。 懂得跟风追热点,罗家店的老鸨子是个会做生意的,毕竟她开的花楼又不是开戏楼,以如今桂儿翠儿的火爆程度,不管是长相还是才艺,只要像那么几分,在花楼这种地方都能混成红姑娘,有些聪明的就算长得不像,才艺也不像,干脆就模仿两人的穿衣风格甚至妆容,那些看过歌舞戏的地主老财们,摸不着翠儿桂儿的边儿,便跑来了花楼,看见个有点儿像的,结果可想而知。 这罗家店的老鸨子必是吃到了甜头,才如此费心的弄了两个全方位复刻的,这两个小姑娘虽然学的像,却从她们眼里透出瑟缩惧怕,尤其老鸨子看向她们的时候尤其明显,她们怕什么,怕挨打吗。 五娘虽没去过几趟花楼,但天香戏楼里先头那批姑娘几乎都是花楼出来的,常听她们说,以前过的不是人的日子,挨饿受冻不说,挨打更是家常便饭,尤其学才艺的时候,学不好就是一顿毒打。 这个两个小姑娘能学的如此像,必然没少挨打,五娘冲她们招招手:“你们过来。”两个小姑娘齐齐看向旁边的老鸨子. 老鸨子:“没听见五郎公子的话吗,还不过去伺候着。” 两个小姑娘这才走到五娘跟前儿蹲身行礼:“如桂,如翠给公子见礼。” 五娘摆手:“不用多礼,你们多大了?是哪里的人?” 左边叫如翠的小姑娘胆子大些,怯怯的道:“十一,我们俩都是苏州人。” 五娘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两个小姑娘摇头:“不记得了。” 第300章 我不动了 五娘点点头:“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如果你们愿意,我就帮你们赎了身契出来,若不……” 五娘话未说完,两个小姑娘便跪下去一个劲儿的磕头。 五娘看向老鸨子:“别愣着了,开个价吧?” 老鸨子脸色有些不好:“公子要是喜欢她们,梳拢了便是,何必非要买回去,虽说她们还没正式挂牌,到底也是花楼里的姑娘,公子这样金尊玉贵的,让她们跟着不大妥当吧。” 五娘:“本公子虽没来过你们这罗家店,不过我的名声想必妈妈是听过的,难道不知本公子最是惜香怜玉,妈妈既让她们出来秀了才艺,就该料到这个结果,既如妈妈所说,横竖是两个未挂牌的,赎出去也不影响罗家店什么,如果你把这两个小姑娘的身契放了的话,我可以送妈妈黄金屋新出的两个话本子?” 老鸨子眼睛一亮:“当真?” 五娘:“当真。” 老鸨子自然知道,五娘说的送话本子不是两本书,而是授权给罗家店,可以照着话本子编歌舞戏文,现如今黄金屋的话本子可最紧俏,天香戏楼虽说是因演石头记红火的,但能持续这样火,仅靠石头记跟十八相送自然不成,几乎每个月都有新的歌舞戏上,这些新戏都是黄金屋话本子改的,什么鬼神狐仙应有尽有,比起过去那些才子佳人后花园相会的老俗套子戏文,精彩太多了。 谁看着不眼馋,可眼馋也没用,举凡黄金屋出的话本子,一早就去衙门里登记备案过,不管是盗印还是私自改编成戏文歌舞都是要吃官司的,她们花楼为了迎合客人,也就让姑娘们学几段歌舞戏的唱词儿罢了,整幕可不敢演,免得吃官司。 若是名正言顺的弄两个话本子过来,编成歌舞戏文的让楼里的姑娘学了,那自己这罗家店肯定能重回巅峰,不像现在,虽说梨香院不成了,但那个春华楼倚翠坊还有好几个新起来的花楼,都各有各的拿手绝活,争了罗家店不少生意。 这两个话本子一开始看不出啥,长久算下来,可是赚大了,这两个小丫头虽说资质不错,但比起话本子的长远价值便差远了,再说,万五郎是什么人,以前还能说出身寻常,现如今万府的五小姐成了定北侯夫人,这位一跃成了侯爷的舅子,庆王殿下跟侯爷来吃花酒都拉着他一块儿,可见青眼有加,这样的人,得罪了他能有好儿吗,远的不说,对面的梨香院就是例子,倒不如送了他这个顺水人情,横竖罗家店也不吃亏。 想到此笑道:“哎呦,说什么赎不赎的,公子喜欢是她们俩的造化,一会儿就让她们跟着公子走。”说着吩咐人去拿了两个小姑娘身契过来递给五娘。 五娘没接道:“妈妈还没开价呢?” 老鸨子:“她们能跟着公子,我也高兴,还开什么价啊。”说着又道:“黄金屋新进出了不少好看的话本子,公子打算送哪两本?”意思很明白,拿两个话本子顶了两个小姑娘的身价儿。 五娘让老鸨子拿了纸过来,从自己书包里掏了炭笔刷刷的写了张字条,又拿出小印来哈了哈气,盖在字条上,递给老鸨子:“明日拿着这个去黄金屋,自会有人带着去挑话本子。”老鸨子忙着收了起来。 三人从罗家店出来的时候,五娘身后跟了两个背着小包袱的姑娘,都没等五娘说话,楚越便让付九送她们去了天香戏楼。 看着付九带着人走了,庆王忍不住道:“五郎,我说你不是真想开花楼吧,不然怎么买了一个姑娘又一个姑娘,上回去梨香院给春香赎了身,这回比上次还多了一个,你的眼光倒是真好,这两个小丫头现在是年纪小,以后绝对是美人儿,不过,这么下去,以后花楼对你这位风流才子,可要关门闭户了,免得被你把人楼里的姑娘都赎了去。” 五娘:“那以后庆王殿下若是想找人陪您吃花酒,还是找别人吧,免得扫兴。” 庆王笑了:“不扫兴,不扫兴,有趣的紧,对了,你真要买那梨香院吗?是因为梨香院的暖房?你要暖房做什么?也想种梨花?” 五娘:“不种梨花,种菜。” 庆王虽不能理解五娘竟然为了种菜去买梨香院,但既然她说买了,这趟就没白来,毕竟幺娘跟自己有些情分在,都求到眼前了,不帮一把说过去。 庆王很是周到,翠羽华盖的豪华马车一直把五娘他们送回侯府别院,才自行去了,溜溜儿累了一天,回到屋却在梁妈妈的督促下吃了一丸老道给的药,不过,很奇怪,昨儿自己明明没吃,算上今儿的盒子里却少了两丸,莫非老道做少了,没装满? 草草洗漱了便打算上炕睡觉,可一看见那大红的幔帐百子千孙的被褥,以及明显洗漱好,并换了寝衣,斜靠在枕头上像是在等她的男人,五娘顿时就清醒了,有种想转身逃跑的冲动,到底理智尚在:“那个,你真要睡这儿?” 楚越:“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们已经成亲了,夫人?”夫人两个字异常的重,提醒五娘她已为人妻的身份。 楚越瞟了她一眼道:“放心,老道已经提醒过,在你及笄前本侯不会动你,所以,不用怕,上来睡吧,不是困了吗。” 五娘松了口气走到床边上道:“那你睡里面?” 楚越挑眉:“为什么?” 五娘:“不为什么,我习惯睡外面。” 楚越:“你之前不是一个人睡吗?” 五娘:“一个人睡,习惯睡外面不行吗?” 楚越往里面挪了挪身子,把外面空了出来,五娘上去脸朝外躺了下去,梁妈妈放下帐子,熄了灯,方才退了出去。 五娘听见外面关门的声音,知道梁妈妈跟柳红几个都出去了,因她跟楚越都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跟前儿有人,故此,也没有守夜的,但外面有轮守的护卫,若有事只要招呼一声,立刻就能来人,也挺方便。 灯熄了,月光便从窗外透了进来,亮晃晃撒了一地银白,隔着帐子看过去,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如梦似幻的,也让五娘有一瞬迷惑,此情此景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正疑惑间,忽旁边的男人道:“你想去京城。”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不知道是不是夜里的关系,五娘忽然觉得他的声音温柔中还透着一丝性感,大概没听见五娘答话,男人又嗯了一声,这个嗯字却是微微上扬的语气,是问句? 五娘没直接回答,而是道:“怎么,侯爷不希望我去?” 五娘说完,忽然肩膀被人抓住,然后她的身子就转了方向,从朝外变成了朝里,正对上男人的目光,他说:“为什么会觉着我不希望你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蹙着眉,好像懊恼又好像不理解。 当然,这是五娘自己解读的,也或许他就是单纯想问她而已,五娘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儿想偏了,他们俩可不是那种寻常的夫妻关系,他们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 想到此,开口道:“从去年京里几个有名的戏园子便找过谭掌柜,想请桂儿翠儿去京里演石头记,只是那时候翠儿跟桂儿带的徒弟还不能挑大梁,天香戏楼离不开她们,现在不一样了,那些小徒弟们都出了师,她们俩也能腾出身子来,加之如今大观园开张,又跟你们楚记工坊达成了合作意向,这个时候,如果桂儿翠儿带着歌舞戏去京城巡演,对于后面大观园推出的新品以及跟荣宝斋的联名,都非常有利,还能应庆王殿之邀去给太妃祝寿,实在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第301章 男人道:“我问的是你?” 五娘:“我也想去,长这么大,除了安平县万府跟这清水镇,我从来去过大唐别的地儿,我想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儿的?我想去京城逛逛东市大街,之前只听说是京里商铺最好,最多的一条街,柳青信里说,干净又宽敞,能并排走四五辆马车都谁也碍不着谁,还有,我怎么也得去看看大观园,毕竟那是我的铺子。” 男人:“不想去荣宝斋,楚记的琉璃工坊看看?” 五娘:“当然要去。”怕他反悔,五娘撑起半边身子道:“当初你可是亲口答应我的,不会反悔了吧。” 男人:“楚记工坊的大掌柜们,你不是已经见过了。” 五娘:“见过大掌柜们的意思是,我可以随便想去哪个工坊都行,对不对?” 男人:“等你这边料理好,我们就回京,现在睡觉。”说着一伸手把五娘揽在了怀里,动作自然的好像本该如此。 五娘一开始身子还有些僵,动了几下想挣开恢复之前的样子,但男人却道:“虽然答应了老道,但本侯终究是个正常男人,如果你乱动的话,本侯便不能保证能不能忍得住。” 这是威胁,但五娘却知道,以这男人的性格,绝不仅仅是口头上的威胁,若自己乱动的话,他真能做出什么事来也说不定,虽说自己这个小黄瓜青涩的难以入口,但男人嘛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兽性上来,哪还管青不青涩,是母的就行呗。 想到此,忙道:“好,好,我不动了还不行吗。” 第301章 开个菜店 转过天儿五娘去了趟天香戏楼,春日正好,五娘便在院子里坐了,让人去请谭掌柜过来,桂儿捧了茶,没上戏的小姑娘们,凑过来围着五娘叽叽喳喳的说话,却没瞧见翠儿跟昨儿送过来的两个小姑娘,遂问:“昨儿送过来的人呢?” 桂儿把围着的人遣了下去才道:“那两个小丫头真是没少挨打,昨儿付九送过来,我跟翠儿一碰她们,脸都白了就知道不对,脱了衣裳一看,身上都是伤,旧伤还没下去呢又添了新的,弄到现在,新伤摞着旧伤,都碰不得,我跟翠儿虽然给她们上了药,却怕还有别的暗伤,一早让翠儿带着她们去了青云堂,让秦嬷嬷帮着看看,若有什么不妥,趁着小早些治。” 五娘神色略沉:“这罗家店的老鸨子真不是好东西。” 桂儿:“倒也不是老鸨子的原因,花楼里其实都一样,学才艺的时候都得挨打,学的好学得快的,能少挨些,若赶上笨的,挨的就多,有身子弱挨不过打死也是寻常事,死了就弄张破席子一裹丢到乱葬岗上去,让野狗分着吃了,尸身都留不下。” 五娘听得难过:“你跟翠儿也挨过不少打吧。” 桂儿:“花楼里哪有没挨过打的,不过,公子也不用为我们难过,因为公子我跟翠儿还有天香戏楼的这些姐妹们,已经是这世上命最好的了,公子不仅把我们赎了出来,还给了我们安身之所,因为公子,我们即便不靠男人也能活下去且活的很好,有时候我常想,大概是老天爷看我们女子活的太苦了,特意派了公子下来救苦救难的。” 五娘被她夸的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可不是观音菩萨,你们别把我想的太好,我就是为了做生意挣银子,才给你们赎身的。” 桂儿抿着嘴笑,她知道公子一向如此,明明心善做了好事,却从不承认:“这两个小姑娘,公子也打算让她们学歌舞戏吗?” 五娘:“回头你问问她俩的意思,若愿意学便留下,若想回家,就派人送她们回去好了,这是她们的身契,回头你给她们吧。”说着拿了如桂如翠的身契出来给了桂儿。 桂儿接了看了五娘一眼道:“公子今儿来不是为了送这身契的吧。” 五娘笑了:“自然不是,庆王殿下说下个月是太妃的寿辰,想请你们去京里的庆王府演石头记为太妃祝寿,之前谭掌柜便跟我说过,京里的那几个大戏园子,一直想让你们过去巡演,加之大观园开了张,还跟楚记工坊达成了合作意向,这时候去京里巡演最合适,我今儿来就是跟谭掌柜说这事儿的,也让你跟翠儿有所准备,说不得过几日便要启程去京里了。” 桂儿大喜:“真的吗,早听说京城繁华,这下可要长大见识了。” 五娘:“你别光顾着长见识,跟翠儿得安排好带什么人,留什么人,毕竟这边的天香戏楼又不能关门。” 桂儿:“这个公子放心,现如今新来的都能挑大梁了,分成两班换着演,我跟翠儿还有从倚翠坊春华楼带出来的老人,便都闲了下来,正好去京城长长见识。” 五娘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这种出差的好事儿自然得先济着老人,这些人是歌舞戏团的元老,也该出去见识见识。 正说着谭掌柜来了,桂儿让小丫头上了茶,谭掌柜笑道:“原来五郎公子来这儿了,那姚掌柜今儿可扑了空。” 五娘不明白:“什么姚掌柜?” 谭掌柜:“就是琉璃坊的姚秀姚掌柜,公子不是昨儿才见过,不会这么快便忘了吧。” 五娘:“是他啊,一会儿没想起来。” 谭掌柜摇头失笑:“自昨儿从别院出来,听说姚掌柜便一头扎进了琉璃坊,不眠不休的折腾,今儿早上终于出来了,也不吃饭睡觉,直奔着别院找公子去了。” 五娘心道,莫非自己说的那个烧玻璃的配方管用了,姚掌柜真烧出了玻璃来,这个先不着急,反正即便烧出来肯定也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只能说初步成功,想达到自己希望的那种,且得研究呢。 五娘跟谭掌柜说了想让翠儿桂儿带着歌舞戏团去京城,一个是能在戏园子里巡演,推广歌舞戏,再一个也能应庆王之邀,给太妃祝寿。 谭掌柜早就想把歌舞戏弄到京城去了,毕竟歌舞戏如果在京城站住脚,便也能如清水镇一样,在京城盖个天香戏楼,这可是他的业绩。 故此,欣然同意,却道:“不过,我需得待在清水镇,只怕不能跟着一起去京城。” 五娘:“这个谭掌柜倒不必担心,我跟她们去。” 桂儿愕然:“公,公,侯爷刚成亲,公子能去京城?”桂儿都有些语无伦次,虽然她也很想五娘能跟着她们一块去,毕竟有五娘在,她跟翠儿最放心,可刚成亲就跑去京城,侯爷能答应吗? 五娘:“侯爷也回京。” 谭掌柜倒并不意外,侯爷总不能一直待在清水镇,之前可是一年才来一趟的,一趟也就待个一两日,要不是因为这位,侯爷岂会在清水镇待这么久。 谭掌柜也是前几日才从叶文胜哪儿知道五郎既是五娘,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侯爷忽然就娶了万府的五小姐,之前明明毫无干系,要说侯爷不想皇上赐婚,也不会平白无故就娶万府一个小庶女啊,还是个不受待见,毫无存在感的。 且,准备的如此郑重,光送去的彩礼,前面两位侯夫人加在一起再翻几个番都赶不上这位一半,可见侯爷多看重,还亲自写了帖子请朝中重臣跟庆王殿下前来观礼喝喜酒,还自己亲自去安平县迎亲,更是把楚记工坊的大掌柜都招来了清水镇,拜见主母,之前两位侯夫人,别说拜见了,只怕都不知道有楚记工坊这回事儿。 谭掌柜实在想不通,就跟叶文胜吃酒的时候提了提,叶文胜那老家伙笑的,抬头纹都开了,终于说出了底细,自己这才知道,之前许多想不通的事儿也终于能解释通了。 既知道底细,对于侯爷跟着一块儿回京也就不奇怪了,毕竟为了这位侯爷这一年里来回跑了不知多少趟,可见是心尖子上的人,哪里舍得分开,更何况,侯爷本就要回京的。 想到此点头道:“有公子跟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就给天合园的吴掌柜写信,让他提前安排住处。” 五娘:“天合园?” 谭掌柜:“天合园是京城最大的戏院子,吴掌柜可是当年极有名的男旦,后来嗓子坏了不能唱了,才开了戏园子,便是这天合园,之前跟庆王殿下有过来往,故此,都猜测天合园许是庆王殿下的产业。” 庆王?五娘心道,这可真是,兜兜转转又弄到一块儿去了,不过这京城还真是复杂,荣宝斋那么有名,却没人知道后面的东家是定北侯,天合园是不是庆王的产业,还需要靠猜测,可见大家保密的功夫做的真是相当到位。 而且,谭掌柜这话怎么听着有些暧昧呢,莫非庆王殿下还是个男女不限的选手,厉害啊。 五娘想起一件事跟谭掌柜道:“我打算买下梨香院。” 谭掌柜一愣,他自然知道梨香院往外盘的事儿,但侯爷发了话,谁敢上前儿,不要命了,侯爷的意思谭掌柜还是知道了五郎就是五娘之后,为了给春香赎身的事儿,五娘自己不觉着什么,但侯爷哪儿却过不去,幺娘之所以敢当着侯爷的面儿要五千两银子,是没想到五郎不是侯爷的舅子而是心尖子,讹了侯爷心尖儿上的人,结果不用想都知道,却也没想到最后是这个走向。 第302章 忍不住道:“公子打算开花楼?”虽说侯夫人开花楼,古今未见,但侯夫人若是眼前这位,谭掌柜觉得也并不多稀奇,毕竟这位身上的稀奇事儿多了去了,开花楼又算什么,只要她想开,侯爷肯定不会反对,侯爷对这位那真是百依百顺,不光不会反对说不准还会暗地里帮忙,这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谭掌柜都不能信,侯爷会对一个人这么稀罕。 五娘摇头:“开花楼做什么,我想开个菜店。” 菜店?谭掌柜跟桂儿同时开口,语气中的惊讶毫不掩饰。 五娘:“也不只卖菜,还可以卖别的,例如鸡蛋瓜果肉鱼什么的,总之就是老百姓平常过日子得用的。” 桂儿道:“公子是想开个杂货铺?” 五娘:“差不多吧。”这事儿五娘今儿想了一早上,梨香院的地势优越,紧靠着桥膀子四通八达,如果开个超市的话,应该很适合,当然这里不能叫超市,得叫杂货铺,反正不管叫什么,只要什么都能卖就行。 五娘一开始就是眼馋梨香院的暖房,想把那个暖房弄过来种菜,这样即便冬天也不愁没青菜吃了,既然能种菜,必然也能种瓜果,如果姚掌柜能研究出玻璃,那就更简单了,直接弄成玻璃阳光房,想种什么种什么。 但不管种菜还是种瓜果,不止需要暖房还需要人打理,这就有了成本,光为了自己吃也太奢侈了,倒不如开个店,就算不能营利,只要能打平成本就合适。 第302章 又一个老相好 谭掌柜道:“梨香院正在桥边儿上,若是开店的话清水河两边都方便,对面又是罗家店,相邻的也是清水镇几家最有名的花楼,每日所需菜蛋肉都得专人去外面采买,若近处就有卖的,便省事多了,只要东西新鲜,价格公道,生意应该不会差。” 谭掌柜说生意不会差,却没说一定能红火,可见并不是很看好,或许之前无论黄金屋武陵源,还是天香戏楼甚至大观园,都太令人惊喜,便谭掌柜这个商场上混了多年的老油条,都被五娘一个又一个的新奇想法征服了,觉得她是亘古难遇的一个商业奇才,而对于一个奇思妙想不断的商业奇才来说,开杂货铺的点子属实平常了些。 依着谭掌柜,与其费劲巴拉的开杂货铺,还不如直接开花楼呢,有梨香院之前打下的底子,稍微收拾收拾就能开张,当然,这不过是自己想的,侯爷虽说对五郎百依百顺,每每暗里帮忙,但侯夫人开花楼也过于惊世骇俗了些,而且,侯爷心怀大志,若是将来成了事,这位又岂只是侯夫人,真走到哪一步,站在那样的位置上,是要立书写传的,黄金屋武陵源歌舞戏开河种药甚至大观园都能写进传记中去,以供后世传颂,要是开了花楼,这名声可不好听,故此,侯爷应不会答应,而且,以这位的软心肠,也开不了,去了一趟梨香院花五千两银子买了春香,去了罗家店更厉害,直接买了俩回来。 提起这个两个姑娘,谭掌柜忍不住问:“罗家店这两个小丫头虽没挂牌,但既然让她们出来露面,必然是奔着头牌花魁培养的,只怕那老鸨子会狮子大开口,要个好价。” 五娘:“这回谭掌柜猜错了,一两银子都没花。” 谭掌柜跟桂儿对视了一眼,齐声道:“不可能。” 五娘挠挠头:“银子是没花,不过呢我答应了罗家店的老鸨子,送她两个话本子,由着罗家店改编歌舞戏文。” 谭掌柜倒抽了一口凉气:“公子知不知道,现如今多少人想买黄金屋出的话本子,便是天合园的吴掌柜都跟我说了好几次,想让我帮他买黄金屋话本子的改编权,我都没舍得,好的话本子咱们天香戏楼自己还得留着呢,哪能便宜外人,还有南边的戏班子也都想买,出的价一个比一个高,公子倒好一下就送出去了两本。” 五娘眨眨眼:“这么值钱的吗?” 桂儿柔声道:“我跟翠儿现如今新排的戏都是黄金屋的话本子改的,公子倒还不如直接给那老鸨子银子呢,而且,公子还一下送了两本,算下来是咱们亏了。” 五娘:“难怪老鸨子那么痛快就答应了。” 桂儿:“我要是她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也得赶紧答应,免得公子过后反悔。” 五娘:“我知道,下次还是给银子好了。” 桂儿哭笑不得:“依着我说,公子以后还是别去花楼最好。” 五娘嘿嘿笑:“其实我也不想去,是庆王非拉着我去的,先头我还真以为他是想跟我结伴吃花酒呢,后来才知道是为了梨香院,他跟幺娘是老相好,老相好求到头上推脱不过,才来讲情,也好,虽损失了两个话本子,却买下了梨香院,幺娘同庆王殿下说,若找到合适的买主,就把之前给春香赎身的五千两银子还回来,这样也不用她还了,直接顶了买梨香院的账目正好。” 说着顿了顿道:“这件事我想交给随喜儿去办,谭掌柜觉得可行吗?” 谭掌柜心道,自己先头想错了,这位的心肠对好人是软的一塌糊涂,可要是对不安好心或是得罪过她的,那心真比石头都硬且睚眦必报。 幺娘勾结罗三儿跟方老爷利用春柳演了一出仙人跳,妄图讹黄金屋一笔大的,末了方家书铺关张,方家老爷蹲了大牢,方家的六少爷敲了鸣冤鼓却被打了个半死,不是朱老夫子念在师生一场,舍了老脸把他送到青云堂,小命早就交代了。 罗三儿有罗家在后面撑着,一时半会儿不能把他怎样,但也老实了不少,梨香院的名声臭了,生意一落千丈,不得不往外盘,即便找了庆王殿下,也只能卖给自己最不想卖的人,这次借给幺娘八百个胆儿也不敢出高价儿,来清水镇折腾了大半年,最后落个血本无归,心里本就憋屈,却还要跟自己陷害过的随喜儿商谈接洽,幺娘但能有点儿气性都能气出一口老血来。 不过,也是她活该,谁让她惹了不该惹的人呢,她以为有生辉楼那位在后面顶着,侯爷多少会留些情面?事实证明,在侯爷心里生辉楼那位根本没多要紧。 想到此开口道:“常掌柜办事妥帖,跟幺娘又认识,交给他的确最妥当。” 五娘:“那就交给随喜儿好了,回头便请庆王殿下递话儿过去,让幺娘去找随喜儿。” 谭掌柜叹息,不光交给随喜儿,还得让幺娘上赶着去找,这脸真是丢到地上还得踩两脚,随喜儿那小子的一口气算是出痛快了。 这边商量好,五娘便回了别院,一进别院门就冲过来一个乌漆嘛黑火烧火燎的人,吓了五娘一跳,仔细一端详才认出是姚掌柜,忍不住道:“姚掌柜这是救火去了?” 姚掌柜虽然脸熏的乌漆嘛黑,一双眼睛却格外的亮,直勾勾盯着五娘,嘴里喃喃的絮叨着:“烧,出来,烧,出来了,真的烧出来了……”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句话。 五娘无奈:“什么烧出来了?” 五娘这一问,姚掌柜举起了同样乌漆嘛黑的手:“你看,琉璃,真的烧出来了,用沙子还有碱放在一起真的能烧出琉璃。” 五娘仔细看了看他手里那块晶体一样的东西,看着倒是有些像玻璃,但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还没有琉璃清透呢,不免有些嫌弃:“看起来品质不大好。” 姚秀眼睛陡然瞪大了两圈:“这是,沙子烧的,沙子你知道吧,就是工地上随处能见的沙子,那东西根本就没有成本啊,却能烧出琉璃,我的老天啊,从今往后,琉璃坊再不用发愁没有琉璃母了,直接用沙子就成,我的老天啊,老天啊,谁能想到沙子竟然能烧出琉璃啊,你,你是怎么知道?从哪儿知道的?你还知道什么,快都告诉我……”一激动伸手要拉五娘,被付九眼疾手快的挡在中间喝道:“姚秀不可放肆。” 姚掌柜愣了一下,清醒过来,急忙后退了几步躬身:“属下一时激动,冒犯了主母,还请主母责罚。” 五娘踮着脚从付九肩膀探出脑袋道:“姚掌柜是研究有了新进展,高兴的,理解理解。”说着拍了拍付九把他推到一边儿,跟姚掌柜道:“不瞒姚掌柜,我就是在书上无意中看到说沙子也能烧出琉璃,昨儿就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竟是真的,不过,这烧出来的东西虽然有点儿像琉璃,可品质却差的远,尤其太不清透,要不姚掌柜换别的沙子试试,例如白沙。” 姚掌柜听了,猛然大喊了一声:“对啊,可以用白沙试试,普通的沙子既然能烧出来,白沙肯定也成,而且白沙相对纯净,或许能烧出白琉璃来,我这就去试。”说着转身去了。 五娘心道这姚掌柜还真是来去匆匆啊,侧头却发现付九像看怪物一样盯着自己看,忍不住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认识了?” 付九哼了一声别开头,在心里念叨了句祸害。 五娘眨眨眼:“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偷着骂我了。” 付九:“谁,谁骂你了?” 五娘:“看看,都打磕巴了,肯定是心虚了。” 付九:“谁心虚了,你别胡说。” 第303章 五娘:“你骂我什么,狐狸精还是祸害?” 付九:“我,我,属下告退。”一窜没影儿了。五娘笑弯了腰。 旁边的管事也忍不住露出笑意,侯府别院有了夫人真是欢乐了不少呢。 五娘本来回内院的,管事却道:“陆大人来了,正在厅里等着公子呢。” 五娘指了指自己:“是来找我的?” 管事点头:“陆大人说找五郎公子有事相谈,公子早上出去不多会儿便来了,一直等到现在都也走。” 等到这会儿都没走,不是为梨香院的事儿来的吧?幺娘真行啊,这是把自己过去的老相好都用上了。 五娘直接去了厅里,陆大人见了她笑道:“你倒是比侯爷都忙,本以为书院请了假,今儿你必然在的,不想却扑了空,这一大早的忙什么去了?” 五娘道:“我能忙什么,就是出去随便逛了逛。” 寒暄过彼此落座,五娘见陆大人有些不好开口,索性替他说:“大人莫非是为了梨香院的事儿而来。” 被五娘说破,陆大人老脸一红,有些尴尬的道:“受人所托,无奈只得走这一遭,幺娘已打算把梨香院盘出去回京了,五郎就莫跟她计较了吧。” 五娘:“我可没跟她计较,是她自己把自己的道堵上的,可怨不得别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即便开花楼也一样,走歪路终究长不了。” 陆大人:“其实幺娘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不知怎么这次来清水镇就变了。” 五娘心道,变了说明本就是这种人,不过陆大人跟幺娘的关系,肯定不会愿意把幺娘想的太坏,自己也没必要说破,便道:“本来我还想着找人送信的,既然陆大人来了,就劳烦陆大人带个话儿给幺娘好了,黄金屋打算买下梨香院,让幺娘得空去找随喜儿商谈具体事宜。” 第303章 侯爷的喜好 陆大人愕然:“黄金屋不是你开的吗,你买梨香院做什么?”说着神色一素:“你要开花楼?” 五娘叹息,为什么人人都觉得自己要开花楼呢,是自己风流的名声太响了吗:“我开什么花楼啊,我是看上了梨香院后面的暖房,想买过来种些菜跟瓜果什么的,冬天吃。” 陆大人更觉不可思议了:“就为了种菜冬天吃,你就买下了梨香院。” 五娘:“也不光为了吃,还可以卖,总之,大人放心我不开花楼。” 陆大人忍不住道:“侯爷答应了?” 五娘:“我的事我自己决定就好,不用劳烦侯爷了吧。” 陆大人:“你还是问问侯爷的意思,若侯爷若点头,再买梨香院也不迟” 陆大人话音刚落,外面一个声音道:“既有用处就买下好了。” 陆大人急忙起身行礼:“见过侯爷。” 楚越抬了抬手:“陆大人不必多礼。”侯爷都亲口答应了,陆大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应了给幺娘递话儿便告辞去了。 送走了陆大人,五娘侧头打量楚越,见他仍穿着早上的家常袍子并未换外出的衣裳,可见没出去遂问:“你怎么来了?” 楚越:“本侯是来寻我新成婚的夫人,早上出去到此时不见家来,本侯心中甚是惦念。”他的语气情真意切,脸上甚至都不像过去那样毫无表情,竟像是真的一样。 五娘笑的不行:“真没看出来,侯爷还有演戏的天赋,可惜你是侯爷不然都可以上台客串一回梁山伯。”就算不看演技,就凭这张脸也能一炮而红。 五娘本是开玩笑,谁知男人却道:“若夫人演祝英台的话,为夫到可以陪着夫人唱一出十八相送。” 五娘笑了起来:“你会唱?” 楚越:“听过两回,应该差不多吧。” 五娘:“不是就在梨香院听春香唱过一次吗,哪里来的两回?” 楚越:“之前陪着庆王殿下在天香戏楼看过。” 五娘:“那肯定是翠儿跟桂儿演的了,即便如此,两回就学会了?” 楚越:“夫人这是质疑为夫不够聪明吗?” 五娘忙道:“侯爷天赋异禀,英才绝世,乃是我大唐的不败战神,哪里是我能质疑的,我就是觉着歌舞戏毕竟不是侯爷擅长的领域。” 楚越:“夫人还是不信,要不要为夫唱给你听听。” 五娘呆了呆半晌才道:“你要给我唱十八相送?” 楚越认真的点头:“夫人想的话,为夫可以唱给你听,不过夫人需的配合演一下英台。” 五娘都不知道怎么事情就发展到唱十八相送了,而且,还是侯爷跟自己唱,为了避免吓到别人,五娘最后决定还是回屋的好,毕竟屋里人少,除了外面轮值的护卫就是付九跟付六,别的丫头婆子都让梁妈妈遣了下去,就留下梁妈妈跟柳红,还是在外面候着。 屋里就剩下了新成婚的夫妻俩,五娘发现,这男人称呼改的是真快,才刚成了婚,正式同床共枕也才两天,还的算上自己喝的烂醉的头一天,但这男人却已经张口一个夫人,闭口一个为夫,称呼的别提多顺溜了,自然就好像本该如此。 而且听得多了,自己竟然也开始习惯了,并不觉着有什么不妥,但定北侯楚越这样冷冰冰的总是一个表情的男人竟然唱十八相送还是惊到了五娘。 况且,不止唱,还唱的很不错,至少比起自己来好太多了,自己这嗓子唱的毫无韵味,跟念词儿差不多,但楚越却唱的相当地道,不止唱,做派也学了七八分,跟这样的认真的人搭戏,五娘都自惭形秽了。 外面的付六还好,付九听着屋里明显侯爷的声音,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一个劲儿的骂祸害,祸害,真是祸害,看看都把侯爷祸害成什么样儿了,大唐的战神竟然为了哄祸害高兴唱起了十八相送,还唱的有板有眼,再听祸害唱的,荒腔走板简直不能入耳。 柳红听了一阵,忍不住问梁妈妈:“侯爷跟五小姐为什么躲在屋里唱戏啊。” 梁妈妈道:“这是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将来你嫁了人就知道了。” 柳红:“可是我爹娘,我大哥跟我大嫂,从来没关在屋里唱过戏。” 梁妈妈咳嗽了一声:“夫妻跟夫妻不一样,想必这闺房之乐也有所不同。”梁妈妈忽然想起侯爷小时候好像就挺喜欢看戏的,赶上年节儿的,侯府会叫戏班子来演戏,那时候侯爷也就六七岁大吧,拖着腮帮子坐在那儿小大人一样,看的别提多认真了,谁知道他看了一遍就学会了,赶上老夫人过寿的时候,套了戏服上台唱了一段,哄的老夫人忙着抱在怀里心肝肉的叫了半天,当时来贺寿的人都夸侯爷彩衣娱亲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老侯爷老夫人也高兴的不行。 这一晃眼的功夫,二十年就过去了,随着一场场的战事,老侯爷老夫人战死,侯爷夫人也没回来,就剩下小侯爷孤零零的一个人,本来小侯爷小时候挺活泼的,却最终变得冷冰冰,终日一个表情,本以为这辈子小侯爷大概就这样了,却没想到还能变回来,即便只是在夫人跟前儿,也令梁妈妈眼眶发酸,忍不住掉下泪来。 屋里楚越演完看向五娘问:“为夫唱的如何?” 五娘非常捧场的鼓掌:“侯爷唱的好,演的更好,形神兼备,比翠儿的梁山伯演的更得神韵。” 楚越瞥着她道:“巧言令色。” 五娘:“真的。” 楚越:“这么说你满意?” 五娘立刻点头:“满意,满意,太满意了。” 楚越:“既然夫人满意了,是不是也该让为夫满意。” 五娘愣了愣,才明白他的意思,忙道:“那我回头认真练,保证下次给侯爷搭戏的时候,让侯爷满意?” 男人大概觉得五娘诚意够了,点了点头:“传饭吧。”屋里屋外都松了口气。 五娘很久之后才知道,楚越小时候的事,原来他不是天生就这样冷着脸的,他也曾经是个爱好广泛性格活泼的世家小公子,只不过接连巨变,家人的死亡,还有那场惨烈的战事,才让他变得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男人过于强大了,便会下意识让人忽略他也是个人,有属于人的七情六欲,而这些七情六欲只会在自己心爱之人跟前儿才会袒露,可惜现在的五娘并不知道,若知道,大概也不会有后面的误会了吧,即便最终误会解开,到底也错过了那么多日子。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且说陆大人从侯府别院出来略斟酌还是未去梨香院,只让侍从给幺娘递了话儿过去,侍从一走,幺娘就把手里的茶盏摔倒了地上咬着牙道:“万五郎,你狠,老娘都走了,你还如此不留情面,让老娘去找随喜儿商谈,好,你等着,我就不信你小子能永远得势,等失势时候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旁边的婆子道:“瞧侯爷对这位新任侯夫人的意思,是打心眼里稀罕呢,顺带对万五郎这个舅子都宠的没边了,想对付他一时半会儿只怕没机会。” 幺娘:“什么稀罕,不过就是做给皇上看的罢了,你也不想想万五娘那么个没长开的小丫头,能跟咱们楼主比吗,侯爷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上过咱们楼主的榻,还能瞧得上那个没长开的小丫头,笑话,要是真在意,干嘛不接到京城侯府去,说什么禁不得舟车劳顿,骗谁呢,我早就让人扫听清楚了,那万五娘在万府便不受待见,甚至下人都不拿她当正经主子看待,万府的大门都没出去过,若非为了应付皇上赐婚,侯爷哪会娶她,即便占了侯夫人的名头,也成不了真正的侯夫人。” 第304章 那婆子道:“可是我瞧着侯爷对那万五郎是真上心,前面让付七跟着他,如今又换成了付九,这俩可都是侯爷身边的人。” 幺娘:“这个,我也想不通,许是因为山长的关系吧,不管因为什么,以侯爷的性子绝不可能喜欢哪个万五娘,至于万五郎,在清水镇的账早晚得找回来。” 婆子:“那还要去不去找常随喜儿?” 幺娘:“去,为什么不去,当初盖这梨香院可是花了咱们不少银子,能收回些本钱也是好的,做什么跟银子过不去,他万五郎不就是想用常随喜儿踩我吗,老娘让他踩,不用等明儿,现在就去黄金屋。” 不过幺娘却也没想到,常随喜儿敢让她坐冷板凳,幺娘是吃过晌午饭去的,去了就被小伙计让到了茶室,一坐就是一个时辰,连随喜儿的影子都没见着,饶是幺娘想忍都忍不了,抓住来添茶的小伙计道:“怎么你们五郎公子都说了要买下梨香院,他常随喜儿还敢晾着我不成。” 小伙计忙道:“真不是晾着妈妈,大掌柜是真有事儿。” 幺娘:“那你说说,他有什么事儿?” 小伙计:“大掌柜正陪着罗家店的老鸨子挑话本子呢,那老鸨子挑花了眼,看见哪个都想要,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不然大掌柜早就过来见妈妈了。” 第304章 开个价儿吧 幺娘:“罗家店的老鸨子来你们这儿挑话本子?” 小伙计:“是呢,这不是昨儿庆王殿下拽着我们五郎少爷去了罗家店吃花酒吗,这罗家店的老鸨子明知道我们五郎少爷最是怜香惜玉,却非得弄了两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过去,又是忆江南又是歌舞戏的,勾起了我们家少爷的怜爱之心,便给两个姑娘赎了身契出来。” 幺娘:“即便如此,又跟你们这儿的话本子有什么干系?” 小伙计似是而非的叹了口气:“我们家五郎少爷虽是黄金屋的东家,实际却不管铺子里的事儿,也不知道我们书铺的话本子如今有多值钱,随口就应了罗家店的老鸨子送两本给她,用作改编歌舞戏文之用,老鸨子占了天大的便宜,哪能不答应,生怕我们少爷反悔,紧着就来了,一直挑到这会儿,我们大掌柜只能陪着,因跟妈妈前后脚,便只得劳烦妈妈等些时候了,哦,大掌柜来了。” 正说着随喜儿进了茶室,见了幺娘客气的道:“对不住,让妈妈久等了。” 幺娘笑得花一样:“哎呦,常大掌柜若是有要紧事,尽管忙你的去,横竖我也没什么事儿,多等会儿也没什么。” 旁边的小伙计心道,这老鸨子的脸变得可真快,刚才对着自己可是凶巴巴没一丝好气儿,非说大掌柜有意晾着她,见了大掌柜倒是提都不提一句。 随喜儿目光闪了闪让着幺娘坐下,一边儿喝茶一边儿聊天,聊的却都是不关紧要的套话儿,一句没提买梨香院的事儿,可把幺娘给急的,心道,莫非自己来的太快,万五郎还没知会常随喜儿。 他是不着急,自己可急,毕竟如今的梨香院,在自己手里一天就多赔一天,当初为了打出名号,可是照着生辉楼的底子打造的,不说别的,就后面那个暖房当初盖的时候就花了大银子,打理起来也非常耗银子,故此,早一天卖出去就能少赔一些。 想到此开口道:“不知五郎公子可知会了大掌柜,要买梨香院的事儿?” 常随喜儿一愣:“妈妈说笑了,我们少爷虽说喜欢做生意开铺子,到底是读书人,还是山长的弟子,哪能开花楼啊,买梨香院做什么?” 幺娘心道,自己不是被万五郎给忽悠了吧,不可能,自己可是舍了脸,不光求了庆王殿下连陆大人都用上了,就凭这两位,他五郎敢不给面子?更何况,本就是他万五郎吐口要买梨香院的,想必这常随喜儿还记着过去自己算计他的仇,故意为难呢。 想到此,真恨不能站起来就走,搁过去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子,自己都不惜的搭理,可如今自己有求于他,不得不做个姿态。 幺娘到底是风尘里打滚的,心里再恨脸上却仍笑的灿烂:“你们公子开不开花楼,奴家可不知,但想买梨香院却是实打实的,大掌柜不知道,想是还没来得及知会你,不如你寻个小伙计去问问。” 随喜儿点头:“妈妈说的是,不如这样,妈妈先回去,我这就让伙计去问,若果真如此,随喜儿去梨香院找妈妈商谈如何?” 这小子要拖自己,自己要是回去了,这小子万一拖个十天半月的,自己跟他耗得起吗,若不是侯爷发了话,除了万五郎没人敢买梨香院,自己至于跑这儿来,受这小子的气吗。 心里虽气,脸上却不能显:“横竖回去也没什么事儿,我就在这儿等着大掌柜去问好了。” 随喜儿吩咐小伙计:“去找少爷问问可有这事儿?” 那小伙计一脸为难:“可是小子也不知道少爷在哪儿,去哪儿问啊?” 随喜儿脸色一沉:“蠢不蠢,少爷还能去哪儿,不就那几个地儿吗,你都去找找不就得了。” 小伙计见大掌柜脸色不好,不敢再说什么,应着去了。 随喜儿咳嗽了一声:“这些小子懒怠的很,让妈妈看笑话了。” 幺娘在心里冷哼,当自己傻不成,明摆着就是演戏给自己看,自己就不信,随喜儿会不知道万五郎要买梨香院的事儿,这是故意为难自己呢。 笑了两声道:“也不能怪他,五郎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时要找是有些麻烦。” 随喜儿:“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找着,不然妈妈还是先回去……” 随喜儿话没说完就被幺娘截住道:“大掌柜若是忙的话,尽管忙你的去,奴家就在这儿便宜你们黄金屋的好茶了。” 随喜儿:“那我让伙计给妈妈端几样点心上来。”说着起身出去了。 不大会儿换个小伙计端了几碟子点心过来放在桌上,待小伙计出去,跟着幺娘的婆子恨恨的道:“这常随喜儿明摆是故意为难咱们,我就不信万五郎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他,他会不知道。” 幺娘:“闭嘴吧,形势比人强,如今万五郎是梨香院唯一的买主,咱们之前又得罪过常随喜儿,今儿咱们落到他手里,他怎么可能让咱们痛快,你想想,万五郎手下那么多人,做什么非把买梨香院的事儿交给常随喜儿,就是为了让他出口恶气的。” 婆子:“上回在梨香院不是已经出过了吗?” 幺娘:“上回出的是春柳的气,这回才是冲着梨香院的。”说着叹了口气:“当初以为不过就是个书铺子罢了,又有罗三儿在后面撑着,讹一笔也不算什么大事,谁知银子没到手,却惹了满身骚,若早知道万五郎如此难缠,便不该听那姓方的撺掇了,弄到现在,连梨香院都保不住,等回京,楼主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婆子:“这也不能怪您,谁能想到侯爷会出来给万五郎撑腰呢,以楼主跟您的情份,早晚会帮您报这个仇的,侯爷不可能一直待在清水镇,总得回京,一旦侯爷回京就好办了。” 幺娘:“但愿吧,之前我也这么觉着,可今儿看常随喜儿这行事作风,万五郎只怕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婆子:“楼主肯定有法子。”说着拿了块点心吃了,不仅道:“这点心倒是比咱们梨香院做的都好,也不知是哪个点心铺子的,等回京时候倒是可以买些捎回去,给楼主尝尝。” 幺娘瞥了眼桌上装点心的盘子,更膈应了:“这是瑞香斋的点心,是叶文胜的老婆瑞姑开的铺子。” 婆子:“听人说叶掌柜的老婆先头是凝香楼里出去的,现如今都开上铺子了?” 幺娘点头:“开铺子算什么,现如今就凭她是叶文胜的老婆,谁见了都得高看一眼,过往凝香楼的事儿,提都没人提。” 婆子又嫉又羡:“她的命正好。” 幺娘:“是命好,遇上了个有良心的男人,可天下这样有良心的男人太少了,大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好的时候,甜言蜜语海誓山盟,转过眼就丢到脖子后头去了,能念着过去的情份,帮你说句话就是好大的面子了。”幺娘这几句话说的咬牙切齿。 婆子知道她说的是庆王殿下跟陆大人,婆子不敢应声,毕竟那两位随便哪个都不是自己一个下人能得罪的。 幺娘一直在黄金屋的茶室里坐到了天擦黑儿,眼瞅黄金屋就要关门了,随喜儿才又来了,一进来便赔不是:“实在对不住,让妈妈等了这么久,那小伙计先是去了侯府别院没找见,管事的说少爷去了青云观找老神仙配药去了,伙计忙着又去了青云观,谁知老神仙的药庐不让外人进,道童说,少爷正跟老神仙研究配置新药呢。”说着凑近幺娘手指了指上面,低声道:“听说是给上面那位配的药,万不能打扰,只得在外面一直等着少爷出来,这一等就等到了这会儿。” 幺娘自然知道皇上召老神仙进宫论道的事,也都明白论道是幌子其实是让老道给皇上治病,现如今大家虽然嘴里不说,可有点儿门路的都知道,皇上病了,虽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病,但绝不简单,毕竟若是普通的头疼脑热,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巴巴的候着,随便宣一个进去不就好了,做什么大老远弄个老道进宫。 第305章 只不过设计皇宫大内的事儿可不能随意谈论,不然可是要掉脑袋诛九族的,故此,随喜儿找的这个借口,幺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认了。 幺娘道:“不管怎么说,到底找见了五郎公子,买梨香院的事儿是真的吧。” 随喜儿:“我们少爷的确是打算买下梨香院,不过不是开花楼,是种菜。” 种菜?幺娘愕然:“你们公子要在梨香院种菜?” 随喜儿点头:“少爷特意交代下了,只要梨香院的暖房完好,便买下来。” 幺娘:“完好,完好。” 随喜儿:“那妈妈开个价儿吧。” 幺娘:“我那梨香院大掌柜也去过,以大掌柜的眼力想必不用我多说,也能知道值多少银子,如今我因着急回京,这边顾不上,才往外盘,若是不着急,慢慢寻买主,能卖个大价钱呢,不过,既是五郎公子要买,就不好出太高的价了,这么着,一口价,五万两如何?” 第305章 你闭眼 随喜儿乐了:“妈妈是打算把你院里的姑娘一并卖给我们少爷吗?” 幺娘忙道:“大掌柜说笑了,若是连院里的姑娘一并卖,这个价儿可差得远呢。” 随喜儿点点头:“刚我也跟妈妈们说了,我们少爷买梨香院就是相中了你们后面的暖房打算种菜,感受一下田园之乐,说白了就是为了玩,妈妈这一张口就是五万两,我们少爷如今拿出这点儿银子虽说不算什么事儿,但买个种菜玩的地儿,也有些过于浪费了,不然,妈妈还是另寻旁的买主吧。”说着端起了桌子上茶,意思是送客。 幺娘又不傻,若是能找别的买主,自己干嘛跑黄金屋来受这个气,万五郎还是真狠啊,拿准了这点儿,不让自己占丁点便宜。 幺娘叹了口气道:“大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若能找到别的买主,幺娘也不会上你黄金屋的门了。”这是不装了,打算摊牌了。 随喜儿笑眯眯的道:“既然妈妈都明白,也该知道,你要五万两绝无可能。” 幺娘:“那你就给我个痛快话儿,你们公子打算出多少银子?” 随喜儿伸出两个指头,幺娘顿时恼了:“万五郎也太狠了点儿,就凭梨香院的地势,光房子地契两万两都买不下来。” 随喜儿:“妈妈别恼,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我们少爷交代了,就两万两,妈妈若不卖就算了,反正我们少爷过些日子就得去京城,即便买下梨香院,一时半会儿也没功夫打理。” 幺娘一愣:“你们公子不得上书院吗,去京城做什么?” 随喜儿:“我们少爷外舍一年上满了,过几日便是书院升舍考试,我们公子说他考不过,干脆不费劲了,反正也不考科举,还不如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儿呢,所以,我们少爷决定去京里走走,顺道也巡视一下我们黄金屋在京里的分号以及新开的大观园。” 幺娘:“山长能由着他?侯爷能答应?” 随喜儿:“山长也知道我们少爷志不在功名,故此也就放任不管了,至于侯爷,我们少爷说到底并非万府的正经少爷,跟侯爷算起来就是师兄弟的关系,老师都不管了,师兄自然更管不着。” 幺娘心道万五郎在清水镇有人护着,自己不能把他怎样,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收拾他还不简单,想着恨不能早早回京跟楼主商议,也不再纠结梨香院卖多少银子了,毕竟买主就万五郎一个,他说多少就是多少,他要是不买,就算白送给别人也没人敢要,说起来万五郎还算厚道,肯出两万两银子,若自己是他,一万两都不给。 想到此咬牙道:“好,就两万两,你拿银子,我们这就去牙行签文书。” 随喜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今儿是不是有些晚了,要不明儿再说。” 幺娘:“放心,牙行的人我都熟的很,多晚都能找着人,大掌柜只要准备好银票就好。” 随喜儿:“看起来妈妈真是有急事了,那成,这就去吧。” 随喜儿办事利落,晾了幺娘半天,天快黑了才去的牙行找牙人一块去梨香院,里里外外查看了几遍,方买下来,晚上梨香院的房契地契便在五娘手里了。 今儿从天香戏楼回来别院,便一直待在屋里了,毕竟人家侯爷都给自己唱了十八相送,再出去就有些说不过去,更何况,明儿一早还得回门呢。 三朝回门回的自然不是安平县万府而是花溪巷,万老爷两口子之所以没立刻转回安平县,就是为了等回门招待过新婚的女儿女婿再回去,这样两下里方便,若是让侯爷大老远去安平县万府回门,属实有些说不过去,事实上,侯爷能亲自过去迎亲,搞出那么大场面,万老爷两口子都没想到,要知道,那可是给万府做脸,毕竟两边门第上相差悬殊。 侯爷给万府做了脸面,万老爷两口子自然也要处处替侯爷着想,故此,这回门宴便设在了花溪巷。 明儿回门今儿没什么事儿,两人便在屋里待着,一个看书一个看账,看书的自然是侯爷,看账的是五娘,其实五娘也就大概看看,现如今她名下的买卖铺子多了,若是一笔笔的看,得累死她,叶叔也知道她的性子,拿过来的都是总账,就这些总账都看了溜溜一下午,累的她腰酸背痛腿抽筋。 晚上吃了饭倒是有好事,随喜儿让人送了梨香院的房地契过来,五娘拿在手上看了又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那样子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便宜,对面的楚越道:“不过是房地契罢了,就这么高兴?” 五娘:“这可不是普通的房地契,是梨香院,这梨香院可是清水镇最好的一块儿地了,不仅在主街还守着桥膀子,四通八达,寻常哪里买的到,之前我开黄金屋的时候,可是都不敢看主街上的铺面,实在太贵了,当时我手里那点儿银子,连零头都够不上。” 楚越:“现在你的黄金屋也不算在主街上,若是卖的话可比这梨香院都值钱。” 五娘:“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好不好,黄金屋值钱是因为招牌,就如你的荣宝斋,上门的主顾冲的是招牌而不是铺面,若只论房屋地契,如今也是因武陵源的关系,临近柳叶湖的一片都升值了,搁之前,哪里能跟梨香院那边比呢。” 楚越:“武陵源不也是你的,所以升值也是因为你经营得当,说到底还是夫人有本事。” 五娘都被他一句一个夫人叫的不好意思了,凑过去低声道:“商量个事儿,能不能别称呼夫人。” 楚越:“夫人不喜欢?” 五娘:“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着怪怪的,要不换个别的。” 楚越目光闪了闪:“换成什么?你可有小字儿?” 五娘:“小字是什么?” 楚越:“就是乳名,小名。” 五娘摇头:“没有。” 楚越方才想起,她年幼丧母,身边就一个丫头跟着长大,万木春跟白氏一个不理会一个不待见,哪有人给她取小字,即便她现在的年纪也该是被父母娇宠在手心里的。 楚越道:“莫如我与你起一个?” 只要他不张口闭口称呼自己夫人,起就起呗,点头:“好啊,那就劳烦了。” 楚越:“楚楚如何?” 楚楚?五娘愣了愣,这个名儿倒不是不好,就是觉着跟自己好像没什么关系,遂问:“可有什么典故?” 楚越摇头:“并无典故。” 五娘:“那行吧,就叫楚楚好了。”名字吗不过就是个称呼罢了,叫楚楚总比他一句一个夫人好。 “那楚楚真打算在梨香院种菜?”这男人还真是,起了立刻就用上了,一点儿不浪费。 五娘:“这还有假,自然是真的。” 楚越:“不日我们就要进京,种菜只怕来不及。” 五娘:“交给叶叔就好了,叶叔自会找合适的人打理。” 楚越莞尔:“你倒是省心。” 五娘也道:“有时候想想,当时若是没把叶叔挖过来,还真是麻烦呢。” 楚越忽道:“楚楚,时辰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安置了。”他这话说的语气明明很正常,可不知为何听在五娘耳朵里就有些脸红心跳的:“那个,我还要看会儿账的,要不你先睡。” 楚越看了看她手里的账本子:“不是看完了。” 五娘:“我想再看一遍,万一有错漏之处也好及时更改。”说着假模假式的翻开账本子,不想却被对面的男人伸手拿了过去合上放到一边儿:“你忘了,明儿一早要回门的,今日需早些安歇才是。”说着便唤了人进来伺候洗漱。 两人是分开洗漱的,五娘去了浴间,很是磨蹭了一会儿才换了寝衣出来,出来便见男人已经倚在了床上,一只手撑着头,脸朝外,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关系,感觉这男人看着自己目光灼灼的。 五娘下意识拽了拽自己的寝衣,有些莫名局促,男人却拍了拍床:“楚楚今天睡外面还是里面?”楚楚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叫出来,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第306章 五娘:“外面。” 男人于是往里面挪了挪身子,空出床榻外面来,五娘飞快上去刚要躺下,却被旁边的男人拦住道:“今儿的药还没吃呢。”说着招呼了一声,梁妈妈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有一碗黑漆漆的药汤子,想是药丸子化开的,五娘二话没说,拿起来仰脖就干了,满嘴的苦味儿,忙拿起旁边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碗下去,才觉好些,漱了口,梁妈妈方才出去。 即便如此嘴里还有些隐隐的苦味儿,五娘不满的道:“都跟老道说了,药丸子可以做成小蜜丸直接吞服就好,非弄成苦死人的大药丸子不可,肯定是故意的。” 楚越看着她鼻子都一皱一皱的觉着甚是娇俏可爱,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儿:“真有这么苦吗?” 五娘点头:“真苦。” 楚越:“要不要我帮你治治苦味?” 五娘不明所以:“这药苦怎么治?” 楚越轻声道:“你闭眼。” 第306章 回门宴 这台词,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儿莫名熟悉呢,好像那些狗血偶像言情剧里的情节,而且这种情节的套路一般都是一样的,男主异常心疼的问:“药是不是很苦?”女主娇柔的点头:“嗯,是很苦。”男主:“那你闭上眼,我帮你治治苦味儿。”然后女主闭上眼,两人就开始亲嘴了,接着就纠缠在一块儿…… 想到此,脑中警铃大作:“你,你想做什么?” 楚越:“你这是什么表情,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五娘心道,不是怕你吃了我,是怕你亲我,想着下意识目光就落在了对方的嘴唇上,他的唇很薄但唇线却异常分明,色泽也是那种健康的淡粉色,虽薄但却没什么唇纹,大概刚喝了茶的缘故,看上去仿佛有一层水光,五娘想起来冰库里的水蜜桃,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只听咕咚一声响。 楚越轻笑出声:“你不是看着我又看饿了吧。”这个又字真是让五娘无地自容,可见自己过去的窘态,这男人都记着呢。 五娘急忙岔开话题:“你,你帮我治的是嘴里苦味儿,又不是眼睛,闭眼做什么?” 楚越半真半假的道:“我这治疗苦味儿的是祖传的灵丹妙药,不能被人知晓,你这么聪明,又懂得药理,万一看了去学会了,本侯岂不对不住我楚家的祖宗。” 五娘才不信他的胡说八道呢,不过这男人真是变得越来越不像他了,尤其就他们两人在屋里的时候,简直跟换了人似的,话也多了起来,五娘都有些怀念那个不苟言笑的便宜师兄了。 最后五娘还是勉强闭上眼,心里除了紧张却还有一丝丝莫名期待是怎么回事,而狗血情节并未发生,嘴里的苦味儿的确治好了,因为他给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糖。 糖是合着牛乳做的,很是香甜,瞬间就压过了药留下的苦味儿,五娘含着糖瞥他:“这就是你们家祖传的灵丹妙药?” 楚越点头:“是,且,传子不传女。”五娘翻了白眼:“睡吧。” 楚越:“你把糖吃了,再用茶漱了口再睡,不然要长虫的。” 五娘:“偶尔一次不会啦。”说着就要躺下,却被他抓住揽在了怀里,在她耳边道:“听话。”五娘只觉浑身都有些热,好像发烧了一样。 急忙坐直了身子,咔嚓咔嚓把嘴里的糖嚼了咽下去,重新漱了口才熄灯躺下,躺下的时候刻意往外挪了挪,谁知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仍然被他抱在怀里,莫非是因为夜里冷的缘故吗,虽说已经是二月,夜里寒气还是有些重的,毕竟侯府别院是依山而建的,比别处温度更低一些。 不过,今儿回门穿什么却是问题,若照着规矩自然得穿新娘子的衣裳,可花溪巷又不只万老爷跟白氏,旁边还住着舅老爷一家三口呢,那三口至今都不知道五郎就是五娘,自己若是穿了女装过去,万一撞上,岂不麻烦。 正犹豫间,梁妈妈已经拿了一件簇新大红袍子过来,袍子是织金绣云纹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男装,五娘问:“今儿穿这个?” 梁妈妈:“侯爷吩咐的,让公子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 五娘高兴了,换了衣裳出来,楚越已经换好等着她了,他穿的跟自己身上这件是一样的料子,都是大红织金云纹,他以前的衣裳大多是黑的,鲜亮些的自己都没见他穿过,但从迎亲那天开始到今天只要外出穿的都是大红的,真是很有新郎官的自觉,反倒自己这个新娘子当的颇不称职,今儿的帽子也一样,都是乌纱折上巾,两人这么走出去,一个俊美一个秀气看着不像夫妻,更像兄弟。 本来就是师兄弟,说兄弟也没什么问题,礼物管事的早已备好,两人收拾好出门即可,付九看见五娘的打扮,先是愕然,接着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用猜都能知道,这小子肯定在心里又骂自己祸害了,祸害就祸害呗,又不会少块肉,自己舒服就好。 从侯府别院到花溪巷,走路的话其实更近,毕竟能抄小路,坐车的话得绕一圈,故此要慢些,但回门总不好走路过去。 花溪巷外面刘全儿一早就等在大门口了,时不时就往主街那边望,好容易望见了侯府的马车,忙遣了小子进去报信儿,不一会儿二郎匆匆出来,后面跟着周妈妈,周妈妈是替白氏来的,虽说是侯爷但也是万府的新姑爷,没有说老丈人丈母娘亲自出来迎的,便只能让二郎跟周妈妈代替了。 二郎是特意在书院请了假的,毕竟妹子妹夫回门,他这个唯一勉强能拿出手的大舅哥如果不在,实在不像话,等马车到了近前,门一开,侯爷先下车,转身要去扶五娘,五娘却不用他扶,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吓的周妈妈脸都白了,不过一看五小姐这打扮,又有些哭笑不得。 二郎上前跟侯爷见了礼,五娘摆摆手:“二哥,我们就不用见礼了吧。” 二郎瞪了她一眼让着他们进去,到了厅里见礼奉茶落座,万老爷跟白氏这才看清楚五娘的打扮,两人悄悄对视了一眼,想说什么,可看了看旁边的侯爷,终究是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万老爷夫妻俩不知道该跟这个新姑爷说什么,按照回门宴的流程,一般是丈人舅子跟新姑爷寒暄,丈母娘拉着回门的新娘子问问在婆家过的如何,受没受委屈,公婆有没有为难等等,如果是亲娘或许还会婉转的问问夫妻俩的房中事和不和谐。 但这些都不适用五娘这对新婚夫妻,新姑爷地位太高,老丈人跟大舅哥不知该跟侯爷说什么,白氏这个丈母娘跟五娘的关系,比陌生人更是强不了多少,传话都是周妈妈,哪里还能拉着手问在婆家过的如何,再说,这都穿着男人的袍子回门了,还用问过的好不好嘛,简直比在娘家过的都滋润呢。 最后就是,万老爷跟白氏两口子陪着侯爷在厅里坐着吃茶,偶尔客气个一两句,场面甚是尴尬,五娘被二郎拖去了他书房说话。 一进屋,二郎便道:“你也太胡闹了,见过谁家姑娘回门穿男装的,这要传出去像什么话。” 五娘:“二哥放心不会传出去的,传出去也没人信,再说,这可不是我自己要穿的,是侯爷吩咐的。” 二郎不信:“你少糊弄我,侯爷会让你穿男装回门?” 五娘:“这有什么,二哥莫不是忘了,新婚夜我还跟柴景之刘方他们去画舫喝了一晚上酒呢。” 二郎:“你还好意思说,那天我帮着爹应付喝喜酒的客人,也顾不上你们,要是早知道柴景之跟刘方竟然拉着你去画舫喝酒,说什么也得拦下,太胡闹了,侯爷有没有责怪你?” 五娘摇头:“二哥放心吧,没有,侯爷脾气好着呢。” 二郎:“就算侯爷脾气再好,你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之前是没成婚,胡闹就胡闹了,以后需得收敛些,你自己不在意,好歹也得替侯爷的名声想想。” 五娘心道,侯爷的名声还不如自己呢好不好,外面可传说侯爷爱好生吃活人的,说不准这会儿外面那些人都在暗暗猜测,自己什么时候会被侯爷生吃活嚼了呢。 五娘问起了承远,因为童试的关系,承远并未跟着去安平县迎亲,只赶上了喝喜酒,然后回书院上课去了,算算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了。 二郎道:“承远本来今儿要请假的,让我拦住了,承远并不知你是五娘,真要请假回来,看见你,怎么解释,而且,他来也是为了见五郎而不是五娘。” 五娘笑了:“承远童试考的如何?” 二郎道:“他说能中,可我瞧他的意思,应该考的不错,对了,过几日便是书院的升舍考试,你得好好用用功了。” 五娘:“用功也考不上,就别费劲了,反正我也不考科举,干嘛非得升舍,而且,过几天我要去京城。” 二郎一愣:“去京城做什么?是侯爷要回去吗?圣旨上不说了,侯夫人可以待在清水镇将养吗。” 五娘:“去京城的又不是侯夫人而是五郎。” 二郎:“你是去看你新开的铺子吗?” 第307章 五娘:“也是也不是,就是想出去看看。” 二郎沉默良久叹道:“先生曾说过你本就不是困守闺阁的女子,你的天赋,胸怀,才气,本事,也不该困于闺阁,之前我还担心你在外面被人欺负了,现在有侯爷护着,也能放心了,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儿,不用担心二哥,我要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上内舍。” 兄妹俩正说着丰儿跑了进来道:“大表少爷来了。” 二郎蹭的站了起来:“今儿是五妹妹的回门宴,他来做什么?” 二郎如今实在不喜欢白承运,喜宴那天,白承运就跟着瞎掺和,打着自己是万府表少爷的名头,跟那些来喝喜酒的朝中大人们攀关系,谄媚讨好,最后要不是舅舅把他拖了出去,还不知道得丢多大人呢,今儿怎么又来了。 第307章 太偏心了 二郎跟五娘刚到了前面,还没进花厅呢迎头正撞上拉着白承运出来的舅老爷,看见五娘舅老爷一愣,站住脚笑着打招呼:“我刚还说这样的大日子怎么不见五郎,原来去找二郎了。”说着目光扫过五娘的打扮:“五郎今打扮的可真鲜亮,不小了,也该娶媳妇了呢,回头舅舅帮你扫听扫听,谁家有那才貌双全的小姐,遣了媒人上门说亲,就凭我们五郎的人才,保管一说一个准。” 五娘:“那就劳烦舅舅了。” 舅老爷:“不劳烦不劳烦。” 旁边的白承运忽然开口道:“怎么不见五妹妹?”这是明知故问。 不过不等五娘说什么,舅老爷已经道:“这还用问,自然跟你姑姑去屋里说话儿了。”又跟五娘道:“今儿是回门宴,舅舅就不跟着搅合了,回头舅舅专门设宴请五郎,咱们舅甥再好好叙话。”说着拽着白承运走了,却不是回旁边而是直接往大门去了。 见两人走了,二郎才松了口气,五娘道:“二哥不用在意大表哥。” 二郎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怎么能不在意,他可是知道你是五娘。” 五娘笑了:“知道又如何,二哥放心他不会说的。” 二郎:“你确定他不会说?” 五娘点头:“确定。”至少目前白承运不会说,因为对他没好处,白承运这人自私虚伪眼高手低,还一心想攀高枝,他觉着知道五郎就是五娘,是能拿捏在手里的后招儿,自然不可能随便用,现在说出来对他一点儿好处没有,白承运只要不傻,便不会说。 不过舅老爷想请自己大概率是因为安乐县开河的事儿吧,要知道白家可是安乐县的大地主,祖上传下来的地都在安乐县,先头那四百亩旱地,便宜爹本说要买的,舅老爷却是个敞亮人,一听是给五娘的陪嫁,一个钱都没要,只说是他这个舅舅给外甥女添妆的,除了这四百亩旱地,还另外备了一份丰厚的贺礼,大方的很,加之承远跟二夫人的关系,五娘觉着这个舅舅比便宜爹强太多了,也更愿意亲近。 舅老爷的生意头脑也比便宜爹强,所以五娘猜测他请自己吃饭十有八九是见黄金屋跟石记合伙弄药材基地的,他想掺一股,就是不知道舅老爷想怎么掺股,若舅老爷想用白家在安乐县的地入股,倒是可以合作,毕竟药材基地吗,自然规模越大越好。 却说白承运屡次被亲爹坏了自己攀关系的好事儿,心里不忿,最让他不忿的是他爹的偏心,拖了自己出来都没说让自己去旁边坐坐,而是直接拖到了大门外,丢下一句,以后少往侯爷跟前儿凑转身就要走。 白承运气的直咬牙,忍不住道:“父亲是不是太偏心了,那天在侯府别院吃喜酒的时候,承远可是一直站在二郎身边跟着敬酒的,怎么我上前父亲就不让,今儿五妹妹的回门宴,我作为大表哥来吃酒有什么错,父亲又忙着把我拖出来是为什么,同样是亲生的儿子,父亲即便不能一碗水端平,也该差不多些,怎能这样厚此薄彼,您就这么见不得我出人头地吗?” 舅老爷冷冷看着他,凑近他低声道:“我偏心,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干过什么事儿了?你真当你亲爹我是傻的不成,当年若不是你把承运推进池塘里,他能病吗,还有你当时送给承远的那些玩意是哪来的?” 白承运脸色有些变了:“那,那是娘让我送给承远的,我,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 舅老爷:“是了,你娘让你送的,那些是你娘特意找人从杨家弄来的,那些都是杨家小少爷的东西,杨家小少爷十岁的时候就病死了,杨家跟咱们白家老宅住在一条街上,杨家小少爷得的病就是肺痨,跟后来你弟弟一个病,你说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白承运:“是,是我娘让我送给承远,我就送了,我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哪来的?” 舅老爷:“就算你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哪儿来的,把承远推进水里的难道不是你干的吗?” 白承运:“我,我是不小心推了他一下,没想到他就掉下去了。” 舅老爷胖墩墩的脸上满是失望:“承远,其实在今天之前,我并不能确定是你把承远推下去的,我只是怀疑,我总觉着你虽然被你母亲养的性子有些歪了,到底还是我白家的人,再怎么着也不会坏到要害自己亲弟弟的性命,看起来,我真是错了,你这歹毒的性子真是跟你娘一个样儿。” 白承运喃喃的道:“是爹太偏心承远,我才犯糊涂的。” 舅老爷摇头:“你说我偏心,是少了你的吃穿花用,还是没供你念书,先头祁州学堂你说不好,赶上书院扩招,我可是让你跟承远一块儿去报名考试了,你考的是最简单的丙字卷都落榜了,承远考得甲卷都名列前茅,如今还进了外舍,你要是当爹的面对这样两个儿子,能一碗水端平吗,你说那日在侯府别院吃喜酒,承远怎么就跟在二郎旁边敬酒,用你的脑子想想,那样的场面是你爹我能左右的吗,那是因为万府人丁单薄,赶上这样的喜事,二郎一个人应付不来,承远自然要帮忙,你若能拿得出手,也能帮个忙,可你就知道讨好谄媚攀高枝儿,我不拖你走,还让你留在那儿丢人不成。” 说着看了这个儿子一眼,长叹了口气:“你要是实在闲的慌,不如回安乐县去看看你媳妇儿,让她别折腾,好好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孩子生下来我就把祁州的两个铺子送给你们,加上你娘手里的地,只要不胡乱挥霍,衣食无忧的过日子不是问题,若你媳妇肚子里孩子保不住,不光铺子别想,以后你两口子的吃穿用度自己想辙挣去。” 白承运一听就急了忙道:“可,可我,我还得念书考科举给咱们白家光宗耀祖呢。” 舅老爷冷笑了一声:“就凭你,书院的丙卷都考不过去,还考科举,还光宗耀祖,是用你的嘴光宗耀祖吗?” 白承运:“我没考上书院是五郎使的坏,他不想让我考上,让夫子们把我的卷子直接拿了下去。” 舅老爷:“胡说八道,五郎跟你又没仇没恨的,使这个坏做什么,更何况,五郎最是胸怀大度,待人赤城,有学问还有本事,对外人都是能帮就帮,去趟花楼,瞧着人家姑娘可怜,都舍得花大银子帮着赎身,还啥都不图,这样的五郎,会偏偏跟你过不去?” 白承运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想轻薄五娘,所以那丫头才处处跟自己为难,到这会儿白承运也后悔啊,他要是知道五娘有本事嫁给侯爷,给他八百个胆儿也不敢动那样的歪心思,当时自己不就是想弄出点儿实事儿,逼着她不得不嫁给自己吗,谁知道弄巧成拙了呢。 不过,父亲刚说只要二娘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给自己两个祁州城的铺子,祁州城的铺子即便不能跟清水镇比,那也是一笔了不得大进项,而且是月月都有,有了铺子,往后便再不愁银子了,这对于手头正紧的白承运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财。 加之,这边五娘跟自己做了仇,攀上侯府是没戏了,之前推承远下水的事儿还被亲爹知道了,肯定会处处提防自己,祁州书院更是甭想,祁州学堂也把自己赶了出来,喜宴一过,那些朝中的大人们也都回京了,就算不回京,自己也靠不上前儿,继续在清水镇待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去盯着二娘,好歹先把祁州的铺子弄到手再说。 想到此,开口道:“父亲让我回安乐县,儿子不敢不从,只不过来之前跟二娘拌了嘴,总得买点儿什么送她才好哄她高兴,但我最近手头有点儿紧,父亲要不先借儿子一些,等回头儿子手头宽裕了再还给父亲。” 舅老爷被他这话气乐了:“你还,你拿什么还,你虽说成了亲,可吃喝穿用,哪一样不是你老子我供着的,你自己挣过一个子儿吗。” 白承运:“我不是一直念书吗。” 舅老爷摆手:“快别提念书的事儿了,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说着从袖子里拽出几张银票来丢给他:“赶紧回安乐县守着你媳妇去,记着,生下孩子之前都别让她出来知不知道。” 白承运有些不明白,他爹这话是从哪儿来的,不过既然有了银子,回安乐县就回安乐县,至于二娘,多弄两个婆子看着就是。 第308章 白承运拿着银票走了,这一趟虽说没攀上侯爷,但得了银子还有未来的两个铺子,也算没白来。 舅老爷看着白承运走了,才回了自己那边,进了屋,二夫人便问:“走了?” 舅老爷点头:“走了” 二夫人叹了口气:“先头瞧着二娘性子虽有些冷但比起三娘四娘来还算稳重,不想竟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能舍下,那可是她的亲骨肉啊,怎么下得去手。” 舅老爷哼了一声:“她是见五娘成了侯夫人,登门给三娘四娘提亲的也都是官宦人家,心里不甘。” 二夫人:“再不甘心也已经嫁人怀了孩子,还能反悔不成。” 第308章 倒是好事儿 舅老爷:“所以,她才想弄掉了肚子里的孩子,一个是给五娘添堵,再一个是想没了孩子也就跟承运没了牵连。” 二夫人愣了一下:“莫非她想跟承运和离?” 舅老爷:“估计是这个心思。” 二夫人:“那你还让承运回去守着她做什么,女人一旦狠下心,可是比男人都狠,既然打算和离了就是不想跟承运过下去了,倒不如趁早随了她的意,免得折腾出事来。” 舅老爷:“可是她肚子里怎么也是白家的骨血,我是让承运回去盯着他,好歹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她若还想和离就和离好了。” 白承运母子俩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二娘虽然年纪不大,也不是善茬儿,这样也好,就让他们在安乐县白家老宅里折腾,免得出来祸害别人。 想到此不免叹道:“一样是庶女,性子运气真是天差地远,争着抢着的,没一个落好的,反倒不争不抢的那个嫁了侯府这样的高门,只可惜五娘身子不大好,嫁了侯爷还得在清水镇将养,连门都不能出,到今儿我都还没见过呢,你刚才过去的时候可见着了?” 舅老爷摇头:“我去的时候,厅里只有妹夫陪着侯爷吃茶呢,想必她们母女俩去屋里说体己话了,我也不好打扰,其实迎亲那天见过,瞧着倒不像身子不好的样儿,挺精神的,而且,那眉眼跟五郎颇像,瞧着倒像五郎的亲妹子似的。” 二夫人:“毕竟是亲戚吗,像些也不稀奇。” 舅老爷点头,却又道:“就是我刚去的时候,好像听见侯爷跟妹夫说,过些日子要回京。” 二夫人忙问:“那五娘也跟着一块儿去吗?” 舅老爷:“怎么可能,赐婚的圣旨上都写了,五娘身子弱禁不住舟车劳顿,侯爷特意请了恩典,让五娘留在清河镇将养,大礼也定在了清水镇,庆王殿下跟那些朝廷大臣,才大老远的跑来吃喜酒,若是五娘能去京城,哪里还用这么折腾。” 二夫人:“可是他们刚成婚就分开不好吧。” 舅老爷:“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侯爷总不能一直待在清水镇,五娘的身子又不能远途,就盼着五娘的身子能早些养好,到底京城侯府才是她该待的地儿啊。” 二夫人:“你也没问问你妹子五娘到底是什么症候?青云堂那几个老大夫医术好的很,请过来瞧瞧,再不济还有青云观的老神仙呢,五郎可是跟老神仙颇说的上话,他出面一准能把老神仙请过去给五娘瞧病。” 舅老爷:“你莫不是忘了,五娘现如今是侯夫人,这次来喝喜酒的就有刘太医,他的医术可是比老神仙一点儿不差,要是能治好不早治了,哪里还用咱们操心。” 二夫人:“承远当初的病那么重,吃了刘太医的药搭配着五郎的食疗法子都治好了,难道五娘的病比承远的还难治不成?” 舅老爷:“瞧着倒不像有什么病的,我也问了妹妹,也没说出具体是个什么病症,就是身子弱,累不得,也不能走远道,也没什么治法儿,就是得慢慢养着,可能年纪小的缘故,再大些或许就好了。” 二夫人:“若是年纪小身子弱,那侯爷回京倒是好事儿了。” 舅老爷:“怎么说?” 二夫人白了他一眼:“你想啊,侯爷可是练武之人,身子壮实的很,又是这个年纪,两口子若常在一出,免不得行事,五娘这个弱巴巴的身子哪里禁得住,一回两回也还罢了,次数多了,不得要了小命啊,最麻烦的万一怀了孩子,她这年纪身子,怕不得一尸两命。” 舅老爷吓了一跳:“胡说什么,不要命了。”却也点点头:“这么说,侯爷回京对五娘倒是好事,只不过,侯爷一走,指不定外面又要传侯爷不待见新娶的侯夫人,丢在清水镇不管了云云,对五娘的名声不好。” 二夫人:“外面乐意说什么说什么呗,先得保住命再说,命都没了还管什么名声啊,不过说起来,五娘到底什么病啊这么严重,门都不能出。” 舅老爷摇头:“闹不清,不过侯爷对五郎倒是真的好,回门宴都带着五郎一起来了。” 二夫人一愣:“五郎也来了?” 舅老爷点头:“来了,刚我过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今儿穿了一身大红的袍子,跟个新郎官似的,趁的一张脸更俊了,也不知道他将来得娶个什么样儿的媳妇儿。” 二夫人:“五郎可不用你替他发愁,你当他那风流才子的名声是白来的啊,得亏他现在住在侯府别院里,要是还住花溪巷,为了看他,咱们这大门口不定天天得来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呢,他可不愁媳妇。” 舅老爷笑了:“倒是,我要是女子也想嫁给他,长得俊,出口成章,还有本事,小小年纪就做了那么大的生意,妄我在外面折腾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他一个铺子挣得多呢,对了,明儿书院休沐,让承远请他家来吃饭吧。” 二夫人没好气的道:“你是要请五郎吃饭吗?你是想跟她做生意吧。” 舅老爷:“这做生意你不懂,能力虽然要紧,但更要紧的是运气,运气是什么,是得遇上明白人,借着明白人的东风,才能发大财,五郎就是这个明白人,今儿承远回来,就让他去侯府别院。” 二夫人:“既然要请五郎家来吃饭,刚才遇上了怎么不说,非得让承远跑这这一趟做什么?” 舅老爷:“你懂什么,我是长辈,请五郎吃饭,他说不得要寻借口推辞,承远就不一样了,他们要好,只要承远开口,五郎便不会拒绝,加上又是在家里吃,也得说话。” 在花溪巷吃了晌午饭出来,五娘想去黄金屋寻叶叔商量一下梨香院的事儿,便让楚越先回别院,谁知这男人却要跟她一块儿去,他非要去五娘自然拦不住,那就去呗。 好在从后门进,这边没什么行人,若是在前面,光侯府招摇的马车就得引起围观,毕竟黄金屋每天都有不少客人,除了买话本图册的还有专门来看书的。 在五娘提议的阅览室基础上,随喜儿推出了借书的营业项目,可以包月包年,价格不一样,包年的自然更划算,包月的也不贵,交了钱就能拿到一张黄金屋的借书证,凭着借书证可以把书接回家去,也可以在黄金屋旁边的阅览室看,茶水免费供应,饿了墙上挂的有今日的点心牌子,十文钱一份,绝对能吃饱,当然你要非想吃不一样的,自然就贵,十文是瑞香斋每日给黄金屋的特惠,是成本价儿,毕竟瑞姑是老板娘之一,算是自己人的福利。 所以,黄金屋简直是寒门学子的天堂,若是赶上休沐,阅览室的座位都得靠抢的,平常日子也能坐个五六分满,不过特惠的点心一般早早就没了,为此杜老夫子还特意找过随喜儿,跟他讨教阅览室的经营流程,杜老夫子想在书院里也复制一个差不多的,毕竟话本子黄金屋是多,若论藏书还的是书院的藏书楼。 现如今书院是吃到了甜头,夫子们也都开了窍,原来不用指望朝廷拨款,也不用求着那些世家大族捐助,书院自己就能赚银子,而且到处都是银子,扩招的学生要交学费,住宿的要交住宿费,还有学子服,管理费,总之学生从考进书院开始衣食住行,处处都是银子,还交的心甘情愿,你要考不进来的话,想交都没机会。 当然,若是足够优秀的人才,这些费用不只全免,书院还会按月发放生活费曰助学金,总之,现在的书院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穷的天天为银子发愁了,以前夫子们每个月的俸禄除了朝廷发的那点儿,书院想补贴都不可能,以至于那些饱学之士,宁愿在家种地,也不愿意来书院教书,因为太穷了。 当然那是过去,现在都不用老师舍老脸去求那些老友,他们自己主动就来了,毕竟老师说了,只要是书院入职的夫子,将来武陵源盖好了,每个人都能分一套,也不问问自己大话直接就说了出去,然后让自己这个弟子兜底,也不管自己这个弟子能不能兜的住。 五娘后来都怀疑老师收自己作关门弟子是冲着武陵源房子吧,当然,这是玩笑,老师收自己的时候,还没有武陵源呢。 总之,黄金屋的阅览室经营的颇为成功,书院里没有课的夫子们也会来,去借本书找给位子,一坐就是一下午。 侯爷大概也想体验一下夫子们的乐趣,下了马车跟五娘说,他去前面看书,她这边办完事让付九过去说一声再一起回去。 第309章 五娘忙点头,毕竟让他跟着自己进去,叶叔还好,就怕把别人吓坏了,毕竟有轮休上课的伙计们,在院子里洗衣裳打闹什么的,还有随喜娘也跟叶叔他们住一块儿。 第309章 寻了好地方 看着男人去了前面,五娘才抬脚进了黄金屋后院,她一进去,果然几,个正在也院子里晾衣裳的伙计,便跑了过来围着她七嘴八舌的问好,还有的跟五娘诉苦说教算学的先生太严厉了,算错的就打手板,打的又狠又重,求五娘帮着说说情,能不能少打几下,免得打肿了耽误干活…… 五娘:“打你们不是夫子的目的,把你们打的疼耽误干活了,就记住了,下次便不会算错,算学尤其要认真严谨,不能有丝毫偏差,字要是认错了,至多也就说你笨,但账要是算错了,可是大事,我问你们想不想以后做大掌柜? 小子们一听立刻喊着想,五娘笑了:“想当大掌柜头一样就得会算账。” 有个小子道:“可是我们这多人,个个都想当掌柜,咱们黄金屋目前就清水镇跟京城两个铺子,还已经有了常掌柜跟来掌柜,我们往哪儿当掌柜的去啊。” 旁边一个小子道:“你傻不傻,现在咱们黄金屋是只有两个铺子,难道以后还是两个不成,我听常掌柜跟叶管事说,以后各州府都得开分号呢,有的州府还不止开一个,你说那得多少铺子,咱们这些人都当了掌柜也还不够呢,再说,还有大观园呢,听说大观园比黄金屋还红火,肯定也得开分号,只要咱们好好学算账认字,学好本事,以后还愁没机会嘛。” 五娘不免多看了这个小子一眼,是个挺壮实的小子,脸黑黢黢圆嘟嘟的看着就那么瓷实,叶掌柜听见信儿走了出来:“还不晾你们衣裳去,一会儿就该上课了,若是迟到,可是要挨手板的。”小子们忙着散了。 叶掌柜让着五娘进了屋,随喜娘摸索着提着茶壶走了进来,五娘急忙接过来:“这晌午头上您老怎么不歇个午觉。” 随喜儿娘:“睡不着,少爷别担心,自从老神仙给我施了针,我这眼面前能看见点儿影儿了,不像之前那么一团团的啥都看不见,老神仙说我这个病就是眼睛上长了一层膜,多扎几次针再配合吃药,多则半年少则几个月就能退下去,等这层膜下去就能看见了。” 五娘:“那可恭喜大娘了,以后能看见随喜儿娶媳妇,还能帮着看孙伙计。” 随喜儿娘笑道:“可不是,都是拖了少爷的福。” 五娘道:“只不过老道过些日子怕要去京里了。” 随喜儿娘:“这个倒不用担心,老神仙把那扎针的法子教给了青云堂的老大夫,老神仙就帮我扎了一次,后面几次都是去青云堂扎的,药方子老神仙已经开了半年的,到时候纵然回不来也会写信告诉青云堂的老大夫换什么样的方子。” 五娘点头:“那就好。” 随喜儿娘说了几句话便回屋了,随喜儿却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进来看见五娘愣了愣:“少爷怎么也来了?” 五娘:“也是什么意思?” 随喜儿:“侯爷刚来了,这会儿在前面看书呢,瞧意思像是在等人。”说着眨眨眼:“侯爷等的不会是少爷吧,侯爷是跟少爷一块儿来的?对了,今儿是回门的日子,不对,侯爷不该跟五小姐去花溪巷吗,怎么反倒跟少爷来黄金屋了。” 五娘:“自然是回过门之后顺便出来逛逛。”随喜儿挠挠头,总觉着哪儿不对。 叶掌柜道:“你是为了梨香院的事儿来的,你真打算在梨香院种菜不成?” 五娘点头:“种菜,种瓜果都行,要不是为了后面那个暖房,我才不会买梨香院呢,叶叔手上可有合适的人?” 叶掌柜:“要说合适的人,倒是真有,你也知道瑞姑是凝香楼里出来的,凝香楼干不下去了,那老鸨子打算卖了,也找到了买主,可人家只要凝香楼不要楼里的姑娘,也莫怪,那凝香楼里的姑娘年纪都不老小了,大的三十多了,小的也二十大几了,如今花楼的姑娘都是十二三就挂牌子,这么大的人家自然不要,只能卖给牙人,牙人买了去直接就弄到白城那边的窑子接客,那边都是北人,根本不拿人当人,尤其咱们大唐的女子,到了他们是手里,还不死了呢,瑞姑先头说她出银子买下,放了她们的身契,可是那些姑娘都是从小就被卖来卖去的,便放她们出去,还会被人牙子骗去卖了,也早没了家人,我这正发愁怎么安置她们呢,少爷若想在梨香院种菜,不如让她们试试,就是她们一直在凝香楼待着,怕是不会种菜。” 五娘道:“不会没关系,找个明白人手把手的教就是了,这世上谁是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不会就学呗,学会种菜也算有了一样傍身的手艺,以后便是嫁了人,也能自己种菜过活。” 叶掌柜:“这么说,少爷是答应了。” 五娘:“为什么不答应,能救她们脱出困难让她们有个容身之处,比种菜可有意义多了,其实种菜我就是突发奇想,都没仔细考虑就买了梨香院,对了,最后花了多少银子?” 说起这个随喜儿可来神儿啦,得意地道:“一万五千两?” 五娘愕然:“这么便宜,怎么可能,幺娘能认?” 随喜儿:“除了少爷根本没人买她的梨香院,不认那就砸手里呗,要不是师傅说不能太过,我都想给她一万两银子算了。” 叶掌柜:“那梨香院地势那么好,光地契房子加上后面的暖房都不只两万两,若不是在清水镇干不下去了,哪舍得往外盘。” 五娘:“不说给了一万五千两吗。” 随喜儿:“那幺娘自己说的,已经应了庆王殿下跟陆大人,把当初少爷给春香赎身的五千两银子还回来,故此给了一万五千两。” 五娘点头:“梨香院后面的暖房你去看过了,怎么样?” 随喜儿:“好家伙,我可开了眼,那么大个暖房就为了种梨花,都是放到一个个大花盆里种的,得有上千棵,涨势还不一样,又刚出芽的,有打了花苞的,还有结了梨的,就是结的梨不怎么好吃。” 五娘:“人家就是为了看花,谁管结的梨好不好吃,不过,那么大的暖棚,那么多梨花,总得有人伺候吧。” 随喜儿:“有,是几个哑巴婆子管着,不过那几个婆子幺娘要带走的,说她们只会种梨花不会种菜,留下也用不上,我正想问少爷呢,暖棚里那些梨花怎么处理。” 五娘:“挪出来种到院子里,院子里种不下就种到外边。” 随喜儿:“那我这就让人去弄,再去桃源找几个会种菜的帮着整整地,看看现在种什么菜合适,等凝香楼那些姐姐们去了,也好跟着学。” 叶掌柜:“那么好的地势只种菜倒可惜了。” 五娘道:“也可以开店卖,但总得先把菜种起来再说。” 叶掌柜点头:“这倒是,那我回头就跟瑞姑说,让她去凝香楼把那些姑娘们买下来,送去梨香院安身。” 随喜儿:“都不是花楼了,以后就别叫梨香院了吧,听着就晦气。” 五娘道:“那就叫菜园好了。” 菜园?随喜儿愕然:“这个名儿是不是太直白了。” 叶掌柜道:“直白好,本来就是种菜的,弄那么多文绉绉的名字做什么。” 随喜儿:“那回头我去找杜夫子帮着写块匾挂上。” 五娘莞尔,看起来,随喜儿跟杜夫子关系处的不赖嘛,都能随便就能写块匾的程度了。 随喜儿道:“听说少爷过几日要带着歌舞戏团去京城?” 五娘挑眉:“你消息倒是灵通,听谁说的?” 随喜儿有些支支吾吾的道:“听戏楼的姐姐们说的?是都带着去嘛?” 五娘:“都带去,这边戏楼怎么办?” 随喜儿:“那可订下带谁去了吗?” 五娘好笑的看着他:“因要给太妃祝寿,翠儿桂儿是必然要去的,再有就是先头那些老人吧。” 随喜儿似是松了口气似的,看起来,他瞧上的不在这些人里,是谁呢?五娘还真有些好奇。 说完事儿,五娘便去了前面找楚越,他倒寻了个好地方,在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正守着窗户,窗户开着,侧头便能望见不远处的柳叶湖,春日阳光下,波光粼粼的,瞧着心情都好,他翻着书喝着茶,好不惬意。 五娘在他对面坐下来道:“侯爷倒是会找地方?” 楚越抬头看她:“谈完事儿了?” 五娘点头:“谈完了。” 楚越站了起来:“我去把书还了。”说着站起来去那边还书。 小伙计并不认识他,但之前常掌柜那个脸色受了惊吓似的,过来低声嘱咐让他小心伺候,小伙计猜着应该是哪位贵人,毕竟侯爷大婚,这些日子清水镇的贵人多如牛毛,也有来他们这儿看书的,想必这位也是。 哪知却看见五郎少爷来了,两人看上去极为熟络亲近,穿的也差不多,这要走出去说是兄弟都有人信,只不过他们五郎少爷好像就一个哥哥,自己见过,不长这样,况且气场也差的远呢,这位一看就不一般,即便在哪儿安静的看书,气场都不容忽视。 第310章 正想着这位却来还书了,小伙计忙收了书把押金递了过去:“这,这是您,您的押金。”慌乱之下说话都磕巴了。 楚越收在袖子里点点头:“多谢。” 小伙计忙道“不,不谢。” 第310章 我牵着你 两人从黄金屋的出来五娘见时间尚早,书院还没下课且不凉不热,便提议走路回去,楚越点头应允,付六让车夫赶了马车回去,他跟付九远远跟在两人后面,付九嘀咕:“她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付六看了他一眼:“你明明很喜欢跟着公子。” 付九立马跟踩了尾巴似的:“谁,谁喜欢跟着她了,是,是侯爷让我跟着他的。” 付六:“要不我跟侯爷说我们俩换一下。” 付九:“还是别换了吧,你比我功夫好,侯爷更要紧。” 付六:“等到了京城,你需盯紧些,京里毕竟不是清水镇。” 付九倒是不别扭了,点点头,目光落在前面并肩走的两人身上,日头映着柳叶湖的水波穿过湖边的柳叶落在两人身上,留下斑驳光影,一晃一晃明亮却不刺眼,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两人在这样的柳荫光影中缓步而行,和谐美好,仿佛就该如此,很是般配。 般配?付九忽然回过神来,前面那个本该穿着绣衫罗裙的却穿着男人的袍子,戴着男人的头冠,这么亲密的并肩而行,弄不好别人看见还以为侯爷有那种癖好呢,哪里般配了。 五娘也不觉着般配,主要身边的男人太高,腿太长,即便为了照顾自己,走的不快,但他一步顶自己两步,他是缓步而行自己却得紧着倒自己的小短腿才能勉强跟上,本来自己提议走路回去,是想乘着这样初春的好气候,看看湖景的,可不是追着他小跑的。 走了一会儿累的她直喘气,索性停下不走了,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楚越也跟着停下了步子回头看着她问:“怎么不走了。” 这男人真是没眼力劲儿,看不见自己都累的喘了吗,还问怎么不走了,废话,这是散步吗,这是竞走,遂没好气的道:“累了,歇会儿。” 楚越莞尔:“不然,我牵着你。” 牵着走,当自己是马还是驴子,还牵着走,再说,牵哪儿,牵手啊,他们两个大男人牵着手在柳叶湖边儿散步,就算这会儿行人不多,也是有几个的,自己跟他这模样,还穿着大红衣裳的两个男人,牵着手走,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不过要是牵着他的确省力的多,正纠结的时候旁边有一家四口经过,瞧着像摆摊卖吃食的,丈夫挑着担子,前面是锅灶后面是板凳杂物,妻子背着框,手还帮着丈夫扶着担子,两个小子大的也就六七岁,小的三四岁,大的一手提着一个篮子,小的在哥哥后面跟着,嘴里一个劲儿喊哥哥,哥哥一脸不耐烦,却走几步便会停下来等弟弟,最后大概实在嫌弃弟弟走的太慢,便道:“你拉着我的衣裳。” 弟弟忙伸手抓住哥哥的衣角,哥哥还没好气的嘱咐:“抓紧了,别一会儿我走的快了你抓不住又要哭鼻子。” 弟弟听话的点头:“抓紧了,哥哥走吧。” 大的这才往前走,但步子却明显慢了,时不时还回头看看弟弟,催促他走快些,要不就是抓紧了,一家四口走的远了,还能听见哥哥答应弟弟如果不摔跤,家去把自己攒下的麦芽糖给他吃。 楚越看向五娘,五娘顿觉不秒,忙着跳了起来:“走吧。”撂下话紧着往前走,脚下倒的飞快,生怕楚越会来一句,你也拉着我的衣裳好了,搁以前自己绝不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但自从两人成婚之后,见识过私下两人相处时这男人巨大的反差,五娘觉着,再肉麻的话再暧昧的行为对这男人来说也毫无压力。 他就是那种能冷着一张脸,说肉麻情话儿的哪一类男人,就算让自己叫他哥哥都不无可能,五娘都怀疑,他之所以经常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是为了掩盖脸皮厚的本质。 而且五娘发现今天提议散步非常失策,因为两人实在太显眼了,长得显眼,穿的更显眼,想忽略都不可能,路过的谁都会看他们几眼,刚那一家四口是因为不敢看,对于老百姓来说,衣着华美代表达官贵人,代表着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平安幸福的日子戛然而止,所以从骨子里敬畏害怕,看见了下意识会避开。但清水镇除了普通老百姓还有学生夫子,除了祁州书院还有祁州学堂还有私塾蒙学,学馆。 清水镇的人,大概可以分为四大类,一类是花楼老鸨子姑娘龟奴打手,第二类是书院学馆学生夫子以及里面管事帮忙的人员,第三类是老百姓,基本都住在桃源附近,最后一类就是闲人,那些来放松的达官贵人,还有一些文人墨客。 因黄金屋的关系,寒门学子跟画手也来了不少,尤其打算下场乡试的几乎都在清水镇落脚,毕竟有钱赚,能写话本子的写话本子,写不出话本子就画图,照着话本子画成图,黄金屋一样收,还不一定要画的多精妙,差不多就行,还可以住在青云观,只要时不时帮着青云观抄写一些民间验方以及医药之类的古籍,不止能白住在青云观,还管饭,这对寒门学子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故此现如今青云观的香火越来越盛,也有这个原因,毕竟人多了,自然就旺,况且还都是读书人,因为住进不少读书人,还都是准备乡试下场的,年纪跟季先生差不多,以前也有给人富贵人家作西席的,出身背景目标都差不多,自然就谈得来,为此,季先生死活都不搬回原来的小院了,冬儿没少埋怨,说季先生每天从书院回来就知道跟那些人混在一处,不是高谈阔论就是下棋吃酒,陪她的时候都少了,活脱脱一个闺中怨妇,不过,小两口的日子还是过的很幸福,牢骚不过是幸福生活的一部分罢了。 好像偏题了,拉回来说现在,总之,即便书院没下课,柳叶湖边儿上也是有人的,除了桃源上的农人,还有就是青云观的那些读书人,时不时便会来柳叶湖边儿走走,只要来的遇上五娘跟楚越穿这么骚包的,谁不多看几眼,不光看还议论,且随着越往前走人越多,毕竟离青云观越近嘛,不一会儿都开始指指点点的了,付六付九也跟着近了些,那些人看见付六付九虽不敢靠前,但嘴是人家的,人家说话还能过去堵嘴不成。 议论就议论呗,偏偏表情还格外暧昧,弄得五娘自己都觉着两人这么在湖边散步是有些不对劲儿,两个男的走在湖边,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个壮实一个柔弱,一个面容清冷一个调皮灵动,而且还穿的一样,一样的袍子一样的帽子,区别只是一个腰上挂的是玉佩,一个斜跨了个小书包,要说是兄弟长得又完全不一样,不是兄弟这么亲近,是什么关系还用说吗。 大唐虽说并不盛行男风,但小倌也不少,清水镇的象姑馆就有两家,天天也都是车水马龙,而且,达官贵人众多,可见好这个有的是,譬如罗三儿。 当五娘意识到路人把自己跟楚越看成那种关系的时候,哪里还有心思散步,连忙把腰上的扇子抽出来打开,半遮着脸,几乎小跑着回了侯府别院。 回来就把身上的衣裳换了,发誓以后再也不穿这么骚包的衣裳,刚换了衣裳,前面管事的就来禀告说白家的二少爷来了。 承远来了?五娘起身就要出去,却被楚越拦住了:“你就打算这么去?” 五娘低头看了看自己,就是家常的袍子啊,遂道:“有什么不对吗?” 楚越目光有些沉:“以前你在花溪巷见白承远的时候,也穿的这个?” 五娘:“怎么可能,那时候我都是穿书院的襕衫,除了书院发的,二夫人还帮我做了两身,万府也送了,冬儿还给我缝了一件,出去外面就穿新的,在家就穿旧的,根本用不着穿别的。”五娘现在都觉着衣裳多了纯属累赘,襕衫就挺好的,清爽简单,以后这些花花绿绿的衣裳,自己一概不穿,免得被人误会是断袖,最可怕,她这身板气质,十有八九还会被误会成下面的,这种误会绝不能忍。 不过听了五娘的话,男人明显神色缓和了,眼里的冷意也退了下去吩咐梁妈妈:“去取襕衫来。” 梁妈妈哪敢不从,忙着去拿了五娘的襕衫帮她换了,还在侯爷的督促下把帽子换成了书院的生巾帽。 故此,在前面喝茶等着承远一看见五娘就笑了起来:“你这怎么倒像去上学的样儿,书院可都散学了。” 五娘倒是有些意外:“果然去了外舍就是不一样,承远都会打趣了,我可跟你说,少跟刘方他们学,那几个没一个好的。” 承远道:“你们的话怎么都一样。” 五娘:“怎么,刘方那小子说了什么?” 承远:“其实也没说什么。”他哪好意思说,刘方让他别跟五郎学啊,说五郎就会天天去花楼勾搭小姑娘,自己跟着五郎早晚学坏了。 五娘也没继续往下问,哼了一声:“胖子那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第311章 第311章 老弱病残 承远笑,他真是很喜欢外舍的同学,现在天天都恨不能上学才好,当然这是他的想法,刘方几个只怕不是这么想的。 五娘坐下喝了口茶看承远有些欲言又止的,稍微一琢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便道:“舅舅让你来的?” 承远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我爹让我来找你明天去家里吃饭,但我爹不是为了请你吃饭,是想跟你合伙做生意。” 五娘:“做生意就做生意呗,有钱大家赚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承远颇为意外:“你怎么知道的,我爹跟你说了?” 五娘:“舅舅没说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安乐县的开河工程,如今正干的热火朝天,你们白家就是从安乐县发迹的,祖产田地大都在安乐县,舅舅本来就是生意人,哪里能看不出这里的商机,尤其石东家如今正在安乐县那边整地,过几日叶叔也要过去,就为了弄药材基地,舅舅手里那么多地,想跟着发财是人之常情。” 承远:“既是想做生意,直接去找石东家说着叶掌柜就好了,干嘛非要绕这么大的弯子,让我来请你家去吃饭。” 五娘倒是理解承远,这孩子在二夫人的保护下,心思过于纯善,是那种我对你好就是好,我请你吃饭就是单纯吃饭的那种,因为知道舅老爷别有所图,便觉着亵渎了自己跟他的情义,所以才不好意思,若不是孝顺,估计这小子都不会来。 五娘想了想道:“我们只要活在世上便免不得要人际来往,有来往便有人情,一回生两回熟,熟悉了便有了人情,认识的人多了,便自然形成了一个圈子,这个圈子里的人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资源,举凡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可以资源共享,你我舅舅石东家叶叔等等我们现在就在一个圈子里,也就是说可以资源共享,也正是因为处在一个圈子里,所以舅舅会知道药材基地是门好生意,想掺合进来,找我最直接有用,而且他还是我舅舅, 外人我都能帮一帮,更何况自家亲戚,这并不妨碍你我的情谊,就好比我让刘方跟柴景之帮着我在京城找铺面一样,难道因为他们帮我找了铺子,就不是同窗不是好友了不成。” 承远:“对不住,是我想多了。” 五娘:“有什么可对不住的,这样才是承远呢,你回去跟舅舅说,明儿我一早就过去,对了,我有好吃的给你。”说着让付九去装了十几个红薯过来,递给他:“这个拿回去放到炉灶里烤熟了,可好吃了。” 承远看了看:“这是什么?” 五娘叹息还真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啊,红薯的都不认识:“这是番薯。”承远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拿着红薯走了,看的付九脸上直抽抽。 五娘瞥他:“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的不对吗?” 付九哼了一声:“番薯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至于巴巴的送人吗。” 五娘倒是来了兴致:“这么说你吃过?在哪儿吃的?侯府里好像没有吧,莫非是在京城?” 付九:“这东西本就是些农人家里粮食不够吃,才吃这个,这东西好种收成多,耐储存,北地那边种的最多,家家户户的地窖里都存了一堆,你要是去了北地,能吃到你不想吃,谁拿这个当宝。” 五娘打量了他一遭道:“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当年侯爷在北地的打仗的时候,你也还是个小屁孩呢,肯定不会让你跟着去,怎么说的跟你去过似的。” 付九:“我,我是没去过,但我听人说过。” 五娘:“听谁说的,付七还是付六?” 付九:“你管我听谁说的,反正我就是听人说过。” 五娘:“可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光听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得亲眼见过才算。” 付九气结:“等下次打仗的时候,我就能去了。” 五娘:“那我等着你给我捎北地的红薯回来,我尝尝比清水镇的如何?”两人斗着嘴回了内院,进了屋,楚越问她:“白承远找你去他家吃饭?”五娘洗了手坐了过去:“奇了,你又没跟我去,怎么知道的?” 楚越:“今儿在花溪巷,你们家舅老爷不是说了吗?怎么,他也想种药材?” 五娘:“应该是这个打算吧,你觉得不妥?” 楚越:“并非不妥,只是安乐县的开河工程可不是一年能成的,便银钱充足,工人干的快,这么大的工程,少说也得两年,这两年里应该都种不了药材,况且,祁州虽种药材的不少,却也是我大唐的产粮要地。”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怕舅老爷一动,别人纷纷跟着效仿,都不种粮食了改种药材,到时候粮食产量大减,会影响朝廷屯粮,而朝廷的屯粮又关乎打仗的军粮,你怕屯粮减少,一旦两国交兵,你带兵出征的时候,没有充足的军粮供给。” 楚越点头:“我的确有此顾虑,你大约不知,之前我大唐主要的产粮之地分别是豫州,江南,祁州跟白城六州,其中白城六州主产番薯跟小麦,当年若是没有番薯,大军不知饿死多少,也不会有后来的惨胜。” 他说到惨胜的时候,声音沉了下去,当年与北人那场惨烈的战争,他不止失去了双亲还有众多同袍战友,这对一个带兵的将帅来说,是毕生难忘之痛。 当今的仁德帝也不知道是蠢还是糊涂,在大唐战胜的前提下竟然还割让了六个州给北人,且个六个州还是大唐的产粮要地,五娘不禁怀疑,这北国的细作不是罗家而是仁德帝本人吧,这简直是自断后路啊,六个州的粮食就这么送了敌国至今整整七年,七年六个州的产粮有多少,五娘都不敢想,北人尝到了这个巨大的甜头之后,怎么可能就此休兵,野心是越喂越大的,绝不会因为你给的多了,他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吃到了嘴里的肉越香,只会更惦记你的肉是不是更解馋。 仁德帝不蠢也不糊涂,他就是个昏君,图的就是当时能稳住帝位,根本不理会白城那六个州百姓的死活,以北人的残虐,不用想都知道白城那六个州的百姓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便如今儿叶叔所说,就连卖到那边的妓女都生不如死,老百姓怎可能安居乐业。 五娘看着对面的男人:“你觉得那些北人会种地吗?” 楚越:“他们除了放牧宰杀牛羊就是抢夺,在那里种地仍是我大唐子民,如今北人囤积的粮食也都是我大唐子民的血汗。” 五娘:“既如此,便那六个州再给北人多少年,他们一样不会种地,那我们只要把那六个州收回来就好了。” 楚越:“哪有这么容易,当年那样的局面下,皇上都立主议和,更何况现在。” 五娘:“现在如何?” 楚越:“他既知自己命不长久,更不会又征战之心,其实他自小就不喜政务,当年在书院的时候,几乎天天在府中饮宴,老师便曾言他胸无大志。” 五娘笑了:“老师这看人的眼光可不怎么准,以我看这位可不是胸无大志,他是有登位之心却无配位之能,若只是无能也还罢了,为君者无能,若能胸怀大度,内用贤臣,外用武将,内外相和,便不能成为名垂千史的明君,至少能保现世安稳,若无德百姓就遭难了。” 楚越:“何止百姓。” 五娘:“是啊,还有那些为了大唐英勇奋战尸埋沙场的将士们,他们魂魄散落在边陲之地至今不能归家,都是无德君王作的虐。” 楚越沉默良久道:“你明日打算让白家也入股你的药材基地?” 五娘:“一旦打起仗来,粮食自然不可或缺但药品同样重要,况且如你所说,安乐县开河至少要两年才能竣工,药材基地也是两年后才能开始种药,若是舅舅愿意用白家的地入股,那么今年就可以种了,至于之前收过来的地,除了能种一些耐旱的药材,还可以种草。” 楚越立刻就明白了五娘的意思点头:“种草的确是个好主意,若草料足够,祁州大营便可多养战马,只不过忽然增加大批的战马,却不好遮掩。” 五娘:“你带兵多年,手下有没有老弱病残的?” 楚越看着她:“老弱病残?” 五娘点头:“就是年纪大的,身体弱的,有病的,少了胳膊断了腿儿的等等。” 楚越:“当兵打仗都是搏命,自然少不了伤亡,少条胳膊断个腿都是常事儿,年纪大的身体弱的老兵更多,朝廷虽有抚恤的银两到底有限,即便这点银子,依旧免不了被地方官员盘剥,都说当兵苦,其实老兵更苦,那些伤残的老兵能有口吃喝有个暖和的窝棚就满足了,可即便如此微薄的愿望却仍不可得。” 五娘还是头一次见他露出如此明显愤慨的情绪,有些意外却又是意料之中,一个带兵的将帅若是对自己的兵都不能感同身受,哪里能打胜仗,军心是什么,就是所有将士兵丁从上到下一条心,才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是一个将帅的必须掌握的用兵之道,而军心亦是人心。 第312章 第312章 曲线救国 五娘道:“连同那些地一起收过来的还有农庄,算下来有几十个庄子,种牧草自然要养牲口,正缺人手,你手下要是有人的话,倒是可以过来,那庄子周围都是咱们自己的地,随便盖房子,便是拖家带口也住的下。” 楚越心中一动:“你是说在那些庄子上养战马。” 五娘挠挠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想当然了。” 楚越:“不,你这个主意很好。”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在战场上战马的重要性,尤其跟别人作战,骑兵的多寡往往能决定一场仗的胜败,但皇上不喜欢打仗,更不喜欢养兵,甚至觉着当兵的都是白拿朝廷军饷,即便有自己的威势在,粮饷被截留克扣依旧不能杜绝,兵部如今已经是大唐最穷的衙门,祁州大营算是粮响最充足,战力最强的,战马却不过三千,只有三千匹战马,就算日以继夜教授骑射,能教出多少能上阵杀敌的,并非自己手下的能人少,是战马不够多。 五娘这个提议不止能帮着那些衣食无着的老兵,还能给兵营不间断的输送战马,这个主意简直两全其美,谁能想到这个个小丫头几句话就解决了纠缠自己数年的难题,或许自己之前还是小看这丫头了。 五娘道:“养马倒是不难,但这马从哪儿来却是大问题,你们大营里的战马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楚越:“白城有榷场,用来交易骡马牲口皮子等物。” 五娘:“那白城的榷场是属于大唐还是北人?” 楚越:“当年的白城之盟是把白城外六个州借于北人,但并不包括白城,按说白城仍属我大唐疆域,但朝廷只派过去了一个知府却并无驻军,最近的一处驻军大营距离白城八十里。” 八十里啊,那不就是几乎百里之遥了,真要是需要用兵的时候,等赶过来黄瓜菜都凉了,这就相当于也把白城拱手送给了北人,若不是怕引起众怒,估计当年仁德帝早就把白城也送给北人了,仁德帝还真是人才,只要朕这皇位坐的安稳,哪管他洪水滔天。 五娘:“不用说这位知府就是摆设了。” 楚越:“在白城势力最大的是白通。” 白通?五娘眨眨眼,这个名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忽然记了起来:“就是上次在老道哪儿,老道请我们喝茶,用的什么冰河之水的时候,说有个找老道卜卦战事的那个白半城。” 楚越:“是他。” 五娘:“那他是北人还是唐人?” 楚越:“他父亲是唐人,一直在白城做生意,母亲是一位胡姬。” 五娘:“混血,那他是怎么混成白半城的。” 楚越:“他杀了自己的父亲跟兄弟们,接手了家里的生意,靠着北人逐渐做大,成了如今的白半城。”说着顿了顿道:“他恨大唐也恨大唐的人。” 五娘:“这样,那从他手里买马肯定没戏了,除了他谁还能弄来战马?” 楚越:“罗家。” 五娘翻了白眼:“这个比从白半城手里买更没戏好不好。” 楚越:“也不尽然,罗家并非铁板一块,白城的罗家商号是罗家老二坐镇,这罗家老二比罗三儿聪明能力强,却也更贪。” 五娘:“这么说只要给罗老二足够的好处,就能弄来战马。” 楚越:“只要不是卖给大唐。” 五娘叹息,估计这是罗老爷的硬性规定,毕竟是北人的奸细吗,若是把北地的好马都卖给了大唐,练出的骑兵以后打赢了北人,他这个奸细是哪边的就不好说了。 五娘想了想:“那就拐个弯曲线救国,扮成别国的人,例如胡人去买,再分批运过来,这样是不是可行?” 曲线救国?楚越挑眉:“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让付七去办。” 五娘点点头,说起付七,有日子不见了,也知道查没查到罗贵嫔背后的高人,五娘也好奇是谁这么大本事,用药几乎要颠覆了大唐的皇权。 想起什么道:“不过这件事是瞒不过石东家的,毕竟药材基地是跟他合伙的生意,你说我跟他直接说好,还是循序渐进更好?” 楚越:“石大富能把一个石记药行做到大唐第一,绝不是简单人物,有些事不用多说,点一句他就明白了,若是不想掺和进来,自然会寻由头撤股,若不撤便是默许了。”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让石东家自己衡量选择,上不上他这条船,这个五娘还真拿不准,毕竟以石东家的聪明阅历,只要自己一提,肯定就会想到是为什么做准备,这不是小事,干系一家子的性命,还有他费劲巴拉打拼下来的事业,不是能勉强的事儿。 这件事自己直接跟石东家说不合适,更何况他现在也不在清水镇,还是得通过叶叔,叶叔跟石东家走的近,感情好,有些话也好出口,那明儿自己从花溪巷吃了晌午饭出来,就再去一趟黄金屋好了,毕竟后儿叶叔就要动身去安乐县了。 大概今天谈的话题有些沉重,睡下的时候,男人没像之前那么戏弄她,只是那么躺着,五娘却睡不着了,翻了两次身,旁边的男人道:“睡不着吗?” 五娘侧过头朝里看着他道:“付九说白城那边都种番薯,家家户户地窖里堆的满满的,真的吗?” 楚越:“北地苦寒,白城那边与北地比邻,冬长夏短,番薯这东西长得快产量高,正好接着麦子种,一般那边的百姓五六月间收了麦子便种番薯,上冻前收起来放到地窖里,冬天要是粮食不够吃了,可以用来果腹,你是吃的少,觉着好吃,若是顿顿当饭吃也就不稀罕了。” 五娘心道,这不废话吗,别说番薯就是山珍海味顿顿吃也腻了,却道:“难怪刚才你就吃了一口就不吃了,原来是在北地的时候吃腻了,你们也真是,吃腻了不会换个做法吗。” 楚越:“番薯除了蒸煮烤还能有什么别的做法?” 五娘:“这个你就是孤陋寡闻了,怎么没有,我已经写了做法给招弟,说不准这会儿已经做出来了,她答应做出来就给我送过来尝尝的。” 楚越:“招弟?那个桃源上的小丫头?” 五娘点头:“就是她,你可别小看她,当初我在桃源住的时候,教她认了几天字,她不光记住还会写了,拿着我留给她的书,去问住在桃源的夫子,竟然给我写了一封信,你说她聪不聪明。” 楚越:“认字倒不奇怪,不过能写信,必是有人教她。” 五娘撑起半边身子道:“你怎么知道的,是杜老头教她写的,那老头儿一听要给我写信,让我去看看她家的茶棚子,竟然手把手的教了她,这老头儿就是见不得我闲一会儿。” 她这么趴着撑起半个身子说话,头发便散了下来,加上她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脑袋还动来动去的,发梢不时便会扫在楚越脸上,痒痒的,香香的,像是有只小猫在他胸口里抓啊抓的,抓的他想把小猫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自然不可能,小猫还是个猫崽子,这会儿若是下了嘴以后便没的吃了,楚越伸手去抓她的头发,不想发丝顺滑,从他指缝里滑了过去,竟抓空了。 不过五娘却意识到了两人这样有些不妥,伸手把自己头发拢在耳后道:“时辰晚了,该睡了。”翻身躺好,脸还朝向了外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有些热。 转天一早五娘洗漱用了早饭便出门了,后面跟着黑着脸的付九,五娘决定走过去,毕竟侯府的马车太招摇,坐着有压力,而且从小道过去近的很,如今又是初春,风和日丽,走路比坐车更舒服。 而且还能逗着付九玩,有意思的很,五娘就喜欢看付九别扭,明明很关心自己,嘴上却从没有一句好听的话,不过,他还是斗不过自己,因为不管他说什么,自己从来都当成耳旁风,但自己几句话却能气的他七窍生烟。五娘今儿穿的书院的襕衫,跟那些路上的学子一模一样,也就没人特意注视她了,比昨天可自在多了。 到了花溪巷从白家这边进去,万老爷两口子昨儿下午就动身走了,走的很是匆忙,估计是万府出了什么事儿,毕竟从送亲那天开始,就没见过二娘四娘,三娘送去了庄子上,她知道,但二娘跟四娘应该在万府,来清水镇观礼可是难得露脸的事儿,二娘四娘不可能不来,没来只能说明来不了。 若之前自己还是怀疑,那自己便宜爹跟白氏这么匆忙赶回去,就基本坐实了,至于出了什么事儿,肯定不是好事儿。 五娘一进院门,舅老爷跟二夫人带着承远就迎了上来,经过自己昨儿天的一通大道理,承远倒是自然多了,不然现在肯定因为舅老爷跟二夫人对自己的热络觉得羞愧,这孩子就是太实在。 五娘拿过付九手里的桃子递给二夫人当伴手礼,二夫人笑道:“不过就是来吃顿家常饭,怎么还带了礼过来。” 五娘:“这水蜜桃,侯府别院多的是,便顺手拿了几个。” 二夫人:“侯府的水蜜桃外面可买不着。” 第313章 舅老爷:“行了,五郎既然拿过来了,你就收着好了,又不是外人,我托人弄了点儿好茶,说是什么蒙顶甘露,也不知真假,就等着五郎来品品了。” 五娘:“那今儿我可来着了。” 第313章 没得选了 进了堂屋落座,下人上了茶,五娘抿了一口点头:“清香悠远,如甘如露,真是好茶。” 舅老爷高兴了:“五郎说好就是真的好,舅舅别人不信,就信五郎。” 五娘笑了:“咱们自家人,不用客套,舅舅若有事,尽管开口。” 舅老爷等的就是这句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听闻黄金屋跟石记先头在安乐县那边收的地打算种药材,五郎也知道,我们白家的田都在安乐县,除了几个是白府的人种,其他都是别人种,每年交租子,虽说一年到头也有不少进项,可如果能多些总是好事,你说是不是?” 五娘点头:“舅舅若是想用您手里的地入股黄金屋跟石记合伙的药材基地,还不简单。” 舅老爷没想到五娘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眉开眼笑道:“跟五郎说话就是痛快,这么说你是答应了,不过,石东家那边会不会不愿意。” 五娘:“种药材就得越种的多越好,先头我们收到那些地大都是旱田,等河开通了,怎么也得两年后,这两年是种不了药材的,只能先随便种些耐旱的,若是有舅舅的地,今年便能落种,若种些长的快的,入冬前就有药可收,石东家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会不愿。” 舅老爷一拍大腿:“这就太好了,那我回头就去找叶掌柜。” 五娘:“叶叔现在手头上的事儿有点多,一时半会儿只怕忙不过来,舅舅稍待几日,等叶叔那边忙过了,我让叶叔来找舅舅商谈具体事宜。” 舅老爷知道,这入股说是容易,可是具体做起来却是简单一两句话的事儿,自己手里要入股的田契都得一一核对,还要去实地看了,再有,怎么入股,如何分成,什么时候分成,两边的下面管事也都得认识对接等等,若是不入股倒简单,入了股后续琐碎的事才多,不是一两天的事儿,遂点点头:“那我就在家等着了。” 正事说完,就该吃饭了,白家现在的厨娘是香儿帮着找的,厨艺极好,二夫人又特意吩咐了,做的都是五娘喜欢吃的菜,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本来二夫人还请付九坐下一块儿吃,谁知付九说了句不用,一纵身窜上房没影儿了,吓了二夫人一跳,拍着胸口问五娘他不吃饭的吗,五娘莞尔。 在白家吃了饭,便去找叶叔,因明儿就要动身去安乐县,瑞姑正帮着收拾衣裳行李,虽说安乐县离着清水镇不远,可也不是随便就能回来的,住的地方有的是,衣裳鞋袜得多带些,毕竟得下地,衣裳鞋子脏的快。 五娘来的时候,已经收拾出了一个大箱子,还在收拾第二个,都搁在堂屋,五娘见了笑道:“这是要搬家?” 叶掌柜摇头:“她就是瞎操心,给我待这么多衣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去相亲呢。” 瑞姑:“你去地头上跟谁相亲去。” 叶掌柜:“既然知道得下地还带这么多衣裳,岂不糟蹋了,就穿以前的便好了。” 瑞姑拉着五娘道:“你是不知道,你叶叔之前在武陵源的时候,就穿的他那件青布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做工的呢,哪里有大管事的样儿,况且,现如今还跟石东家在一处,人石东家的衣裳不是绸就是缎,你叶叔要是穿个青布衫子不成跟班儿了。” 五娘笑着点头:“说的是。” 叶掌柜:“好,好,你不用唠叨,这次去了我也天天穿绸裹缎的,保管别人不会把我当成老石的跟班儿总行了吧。”说着把五娘让到了屋里。 刚坐下进来个小胖子提着茶壶,倒了茶便出去了,五娘道:“刚那个小胖子昨儿我见过,倒是个机灵的,叶叔准备带他去安乐县。” 叶掌柜点头:“这小子叫长生,是李大虎家的大小子。” 李大虎?这个名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叶掌柜:“就是年会时中了头等奖的那个。” 五娘这才想起来:“我说怎么听着耳熟呢,原来是他,李大虎不是把武陵源的房子两倍的价卖给了石东家吗,那些银子足够买房置地,便开个铺子都够了,怎么,他家小子还当伙计。” 叶掌柜:“岂止他家小子当伙计,李大虎自己也还在黄金屋做厨子呢。” 五娘愕然:“这是为什么?” 叶掌柜:“先头得了银子,也在家待了些日子,谁知却病了,说浑身没劲儿,饭都吃不下去,去了青云堂看了,大夫说他没病,吃不饭是因为动的少,让他多动动,李大虎回家一琢磨大夫的话不就是说他闲的吗,便又回来找我,死活非要接着干厨子,还说不要工钱,就为了治病,硬是磨了我好几天,只能答应他,别说一抄起马勺来还真就生龙活虎了,什么病都没了,这下好,不光他自己回来做饭,还把他家大小子弄来做了小伙计,就是刚那个小胖子,李长生。” 五娘忍不住笑了起来:“叶叔既让这个小胖子跟着,自然是看中了他。” 叶掌柜点头:“我观察一阵子了,这些新来的小伙计里数他最有心路,人也机灵,一点就透,也不爱张扬,正好我身边缺个人,就带在身边再看看,若是个可造之材,历练历练说不准也能挑大梁,现如今咱们这生意倒是不用愁了,可就是缺人啊,纵然新来的伙计大都识字,大多看着像个人才,真到了事儿上就露怯了,说到底还是念的书少。”说着长叹了口气。 五娘道:“叶叔莫不是忘了咱们清水镇可是以书院出的名,守着书院还能却人才吗?” 叶掌柜:“祁州学堂里那些酒囊饭袋我可瞧不上。” 五郎:“不是还有祁州书院吗。” 叶掌柜愕然:“祁州书院里面的学生怎么可能来咱们这儿做管事。” 五娘:“这世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儿,祁州书院纵然之前也不都是世家子弟,不然叶叔在方家书铺的时候,那些扇面子是谁写的,更何况现在扩招之后,学生更多数倍不止,难道这些人都能去考科举不成,有家业的能回去继承家业,那些没家业的不得找个事儿干吗,大唐每年这么多学子,金榜题名的能有几个,大多还是要寻别的门路谋生。” 叶掌柜:“可咱怎么招揽书院的学生?” 五郎:“这种事儿强求不来,得他们自己主动想来才行,今年书院招生,来考试报名的比去年多的多,其中寒门学子几乎占了一半,这些寒门学子赶来考祁州书院,必然有真才实学,故此,不管考上的还是没考上的,咱们都可以招进来,这些人便不愿意当伙计,也可以帮着做些誊抄校对的活儿,人在一个地方待久做熟了,便会认同,认同了便可能留下来,即便不留,咱们也没损失。” 叶掌柜刚要说话,瑞姑已经进来道:“那我们瑞香斋也招,香儿去了祁州城,这边就剩下我一个,又的算账又得盯着铺子,还得顾着菜园那边,实在有些忙不过来,若是能招个书院的学生,哪怕就帮着拢拢账也是好的。” 提起菜园五娘道:“是了,不说今儿去凝香楼赎人吗?” 叶掌柜:“她哪等的到今儿啊,昨儿你走了我跟她一说,欢喜的不行,忙忙的拿着银票就去了凝香楼,把她那些姐妹都赎了送到菜园去安置,忙活到半夜才家来。” 五娘道:“那凝香楼的老鸨子这么痛快吗?” 瑞姑:“怎么可能痛快,那老鸨子最不是个东西,见我要把那些姑娘们都买下来,立马就改了口,想坐地起价,我就跟她说,识相的赶紧放了姐妹们的身契,不然我让五郎公子来跟她说,五郎公子若是来了,你这凝香楼只怕就留不住了。” 五娘汗颜,自己这什么时候成恶霸了,忍不住道:“管用?” 瑞姑笑了:“你弄垮了梨香院的时候,清水镇谁不知道,更何况这些花楼的老鸨子了,一个个门清着呢,现如今都怕你登门呢,一个是怕你买人家的姑娘,再一个就是怕你万大才子一个不顺心,就给人家整关门了。” 五娘:“这是胡说,梨香院可不是我弄垮的。” 瑞姑:“反正外面都说是你。” 五娘:“回头把青云堂的秦嬷嬷请过去给她们看看,待遇什么的就跟天香戏楼一样,你也不用两处跑,回头让谭掌柜派个管事过去便是。” 瑞姑点头,出去接着收拾行李去了,五娘看向叶掌柜:“叶叔我今儿来是跟您商量一件事。”五娘把昨儿跟楚越说的收容老兵,在庄子上种牧草养马的事儿说了。 叶掌柜听得心惊肉跳,把李长生叫进来,让他去院子门哪儿收着,不许人进来,交代瑞姑也随喜娘屋里待着,这次道:“你当真决定这么做了?” 五娘知道叶叔的意思:“叶叔,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得选了。” 叶掌柜默了默,他算是最清楚五娘底细的人,从五娘来清水镇一步步走到现在,几乎每一步叶掌柜都看的明白,不说现在,便从侯爷入股黄金屋开始,他们就没退路了,更何况如今五娘还嫁给了侯爷,成了侯夫人,夫妻一体同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不过,叶掌柜先头并未想的太远太深,也不敢想太远太深,但今天五娘如此直白的说出来,不想也得想了。 第314章 第314章 屈才了啊 虽说旱田里能种的庄稼有限,但也不一定非种牧草,更何况还养马,农人养牛养羊都不新鲜,养马的却极少,那些大户人家需要用马车的也至多就养个几匹,外面的车马行能有十几匹马都算做的很大的,黄金屋也才有两匹马,预备着有个急事,让小子们骑着送信儿,自己出行都是去外面雇车,故此,在庄子上养马不用想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侯爷的心到底多大,叶掌柜真拿不准,却知道不管侯爷的心多大,他们都得跟着,他们跟的不是侯爷而是五娘。 想到此,叶掌柜道:“当日黄金屋那场大火的时候,文胜便发了誓言,此一生都追随少爷,少爷怎么做,文胜都跟着,只不过石东家哪儿不知是怎么个想法。” 五娘:“我此来正是为此,石东家是个聪明人,叶叔只略透个一两句便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之后就由他选吧,若跟咱们干就继续干,若想撤股,石记出的那些本钱如数还给他,咱们这边拿不出的你拢个数告诉我,我去想法子。” 叶掌柜点头:“不过,若石记果真撤股的话,所需银子可不是个小数。” 五娘:“帮谁养马,找谁借呗,总不能让他白得了便宜。” 叶掌柜知道她是要找侯爷借,忍不住道:“可是之前少爷借的五十万两还没还呢。” 五娘:“怕什么,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既然已经欠了债,再多欠些也没什么。” 说着顿了顿道:“当然,若石东家不撤股的话,便可商量我舅舅入股的事。” 叶掌柜:“白家老爷要入股咱们的药材基地。” 五娘点头:“白家是安乐县的大地主,除了咱们收上来的地,剩下的有一半都在舅舅手里,且他手里都是安乐县最好的田,若是商谈好,今年就能种上药材,入冬前便有第一批收成,这对咱们药材基地来说可是开门红,不过你跟石叔说,也别都种药,分出一百亩来种番薯。” 叶掌柜愕然:“番薯不是粮食不是药,收成虽好可没什么用,一百亩的番薯,咱们所有的伙计都算上,当饭顿顿吃,一年都吃不完。” 五娘:“不当饭吃,我有别的用处,尽管先种下,等到时候叶叔就知道了。” 叶掌柜虽想不明白,但五娘自来想法多,且随便一个想法说不得就是一门好生意,前面这么多成功例子摆着呢,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遂点头应了,心里却也安稳了不少,五娘既然这么说了,估计石东家便不会撤股。 想也是,现如今朝廷的形势,生意想做大没有靠山能行吗,有靠山就得站队,站队就有风险,这世上就没有能赚大钱还没有风险的买卖,有风险也意味着有回报,风险越大回报越高,这个道理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石东家没个不明白的。 更何况,现如今朝廷几派里,唯有侯爷最靠谱,他不靠侯爷难不成去投奔罗家,罗家能把他得石记都吞下去,连骨头都不剩。 这边刚交代妥当就听见外面刘方的大嗓门:“你小子新来的吧,不认识我吗,我是刘方,是这黄金屋的东家,我来找我五郎的,你一边去别挡着我。” 然后就是小胖子的声音:“小的认识刘公子,也知道您是我们黄金屋的东家,但这会儿少爷正跟叶掌柜商量事儿呢,交代小子守着院门不许人进去,公子要不先去前面茶室喝茶,等少爷这边谈完了,小的去请您。” 小胖子不卑不亢,客气的很,说的刘方也不好难为他,只能扯着脖子冲里面一个劲儿喊:“五郎,五郎......” 五娘无奈起身走了出来,没好气的道:“我又没死,你在这儿叫魂呢。” 刘方急忙呸呸两声,双手合十祝祷了一番,他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神佛莫怪云云,才道:“你这嘴真是没个把门的,这大过年的,怎么胡说八道的。” 五娘:“这都二月了,还过年呢,你这日子是过糊涂了不成。” 刘方:“我就当二月过年怎么了。” 五娘:“没怎么,你就是月月过年也没人管你,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刘方嘿嘿一乐:“有新鲜事儿,而且这新鲜事儿还是你惹出来的,不找你找谁?” 五娘疑惑:“什么新鲜事儿?” 刘方:“有人给咱们书院外舍下了帖子,请咱们全体外舍的学生吃饭,你说新不新鲜?” 五娘:“这倒新鲜,谁这么大手笔?” 刘方拿出帖子来递给她道:“你自己看吧。” 五娘接过一看笑了:“是招弟。” 刘方点头:“这小丫头片子,前儿在她家茶棚子真没瞧出来,是个这么有主意的,竟然请我们外舍同学去她那茶棚子里吃鱼,你说这样的事能少的了你吗。” 五娘:“不能。” 刘方乐了:“那走吧。” 五娘:“可是这帖子上写的是明儿,又不是今儿。” 刘方:“哎呀,明儿去吃鱼,今儿咱们可以去景之哪儿,他家老头子跟我家老爷子都走了,大伙正好松快松快,今儿去他哪儿吃烤肉,明儿再去柳叶湖吃鱼撑伐子,我可都在兄弟们跟前儿立下军令状了,你可不能不去。”说着硬是把五娘拖去了柴家别院。 也别说,侯爷大婚的这些日子,这些小子真是一个赛一个老实,尤其上回去梨香院险些被抓包后,就更安份了,如今那些大佬走了,这些小子才又精神了。 五娘跟刘方到的时候,柴府的池塘边已经是热火朝天,碳炉子都点上了,串好了准备烤的食材堆了老高,葡萄酿用老大一个琉璃缸装着,里面放了冰鱼儿,用同样琉璃制的酒舀子一舀冰鱼儿混着红通通的葡萄酿,撞在一起,异常悦耳。 酒盏亦是琉璃的,刘方拉着五娘跑回来,出了一身汗,一进亭子便过去舀了一盏葡萄酿,咚咚的灌了下去,喊了声痛快,痛快。 众人嫌弃的让他一边儿灌去,免得喷到自己身上,承远舀了一盏递给五娘告诉五娘这葡萄酿好喝,五娘接过喝了一口,见承远脸红红的,便知喝了不少,笑道:“刚在你家的时候,怎没说来这儿?” 承远:“是二哥带我过来的,说临时起意,我还说可惜你刚走,不然一块儿来就好了,二哥说不用管你,刘方自会把你拖过来。” 五娘见他又去舀葡萄酿,忙拦住道:“这葡萄酿别看甜丝丝的,却有后劲儿,你身子弱少喝。” 二郎过来道:“你还好意思说承远,我看你少喝点儿吧,免得喝醉了付九又把你扛回去。” 五娘:“扛回去正好,免得走路费腿脚了。”说着拉了二郎去亭子外问他:“安平县那边儿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二郎知道这事儿瞒不过去,便跟五娘大略说了说,五娘很是震惊,虽说知道二娘肯定会作妖,也没想到,她竟然想弄掉肚子里的孩子,二娘这是疯了不成,知不知道,如果她真摔下去,孩子是可能掉了,但她的小命也悬了,这都五个多月了,即便在医疗水平发达的现代,也得做引产,是随便摔一跤就能摔掉的吗,这也太天真了,连基本上常识都不懂。 不过,四娘倒是真出乎自己意料,竟然跟柳儿死命的拉着二娘,为此还差点儿厮打起来,这还是过去那个胡搅蛮缠的四娘吗。 二郎道:“送亲那天,爹就让刘总管把二娘送回白府老宅去了,林姨娘也跟了过去,听说昨儿舅舅勒令大表哥回安乐县去守着二娘了,估摸怎么也能消停些日子。” 五娘心道,白承运会这么听话?让回去就回去,那安乐县哪能跟清水镇比,指不定舅老爷许了好处给了银子,也或许捏住了白承远的错处,让他不得不听话。 柴景之过来道:“你们兄弟俩这是说什么体己话呢,非得躲在这儿说不可,也说给我听听如何。” 二郎:“不过是家里的一些琐碎事罢了。” 柴景之知道肯定是万府里那几位小姐的事儿,毕竟谁也不傻,那天送亲万府一个小姐都没见,亲妹子出嫁,哪有姐姐连面儿都不露的,况且,万府里除了五小姐,其他那几位真是一言难尽,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问太清楚不妥,便道:“那咱们去吃酒,羊肉可是烤熟了。” 三人回了亭子里,哪里还有,桌上的盘子里就剩下签子了,旁边的刘方手里抓着一把肉串正在哪儿大嚼呢,柴景之摇头,只能让人接着烤,赶上这么一群饿狼,也无法子。 填饱了肚子才有空坐下说话,刘方打了饱嗝灌了一口葡萄酿才道:“五郎,我可听说你又从罗家店赎了两个清倌人出来,真的假的?” 五娘:“真的假的你去天香戏楼看看不就知道了。” 刘方:“天香戏楼?那就是真的了,怎么样长得好不好看?” 旁边的同学道:“我说胖子你是不是傻,五郎可是跟庆王殿下侯爷一块儿去的罗家店,歪瓜裂枣,老鸨子赶往上送吗,肯定是罗家点儿里拔了尖儿的,不然,五郎能一眼就瞄上还把人赎出来吗,肯定是美人,至少不会比那个春香差。” 第315章 五娘真想说,自己这不弄个选美的评委当当,属实屈才了啊。 第315章 哪闹腾了 刘方:“你倒是消息灵通,我可是今儿才听说。” 另一个同学道:“这算什么,我听说五郎买下了梨香院,昨儿还从凝香楼买了二十几个大姑娘弄到梨香院去了。” 众人一听立马来神了纷纷凑了过来,这个说:“五郎,你不是吃花酒不过瘾,干脆打算自己开花楼吧。”那个道:“五郎你们黄金屋跟戏楼都有月卡年卡,你要是开了花楼,是不是也给哥几个弄几张月卡年卡的,咱自己人,怎么也得有点儿优惠吧......”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二郎倒是没说什么,就问了一句:“侯爷知道吗?” 柴景之道:“你们真是听风就是雨,也不想想,五郎怎么可能开花楼,就算她想开,山长侯爷也不能答应啊。” 刘方却道:“这话可不一定,侯爷还跟五郎一块儿吃花酒呢,还不止一回,梨香院那回,你祖父不还在呢吗,保不齐侯爷为了方便,便答应五郎开一个,以后两人再吃花酒就不用去外面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五娘心里无比佩服胖子,这脑洞太厉害了,原来肥水不流外人田还能这么解释的。 二郎也拿不定了看着五娘:“真是侯爷同意你开的?” 五娘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要开花楼了。” 刘方:“梨香院是不是你买的吧?”五娘点头。 刘方:“这不就是了,都买了梨香院不开花楼难道开书铺吗?” 五娘:“我买梨香院是因为它后面的暖房,我打算种菜不行吗。” 柴景之:“若真是为了种菜,又买那么多凝香楼的姑娘做什么?” 刘方点头:“就是,你可别说买下那些姑娘帮你种菜,我可不信。” 五娘:“凝香楼的老鸨子不干了,要往外卖,买主嫌弃楼里的姑娘年纪大,只要楼不要姑娘,老鸨子便要把那些姑娘卖个牙人,若是落到牙人手里,只会被卖到北地去。” 刘方:“北人最不是东西,若卖到北地只怕就活不成了。” 柴景之:“所以你又发了善心,把那些姑娘都买下来了。” 五娘:“这次可不是我发善心,是瑞姑,你们也知道,瑞姑先头便是凝香楼出来的,那些姑娘或多或少的都帮过瑞姑,哪能眼见她们没活路呢,本就打算买下的,正好我梨香院要用人,就安置到梨香院了,还有,以后别张口闭口就梨香院,听着晦气。” 刘方:“不叫梨香院叫什么?” 五娘:“种菜的地儿当然叫菜园,过几天杜老头儿写的牌匾就挂上去了。” 柴景之笑了起来:“你竟然请杜夫子给梨香院写匾额。” 五娘:“这你就错了,现如今书院我都不去,根本见不着杜老头儿,是随喜儿的面子。” 刘方:“随喜儿这面子可真是大了去了。” 柴景之:“说起书院,你是怎么打算的,真不上了吗?” 五娘:“我本来就是旁听生,况且又不考科举,上不上都一样。” 柴景之:“这么说,以后你就不上书院,一心做你的生意了。” 五娘:“做生意多好,能赚多多的银子,而且,我打算去京城看看。” 刘方:“你是想去看你那大观园有多红火吗?” 五娘点头:“这是一个,还有庆王殿下请翠儿桂儿去京城演歌舞戏为太妃贺寿,既然都去了索性就在京里巡演呗,谭掌柜这边有天香阁还有戏楼,腾不出空来,正好我闲的没事儿,就跟着去一趟好了。” 刘方脸色立马就变了:“翠儿要去京城,什么时候走?去多久?几时回来?”一连串的问话,问的五娘都不知道回答他那个好。 五娘想了想道:“这些事你该去问翠儿。” 刘方:“我现在就去。”丢开酒盏便冲了出去。众人都知刘方跟翠儿的牵扯,没人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吗,两人身份门第便注定了没有结果。 本来就是纨绔子弟跟花楼姑娘的一段露水姻缘,热乎一阵便丢开手各过各的日子去了,偏偏刘方动了真心,翠儿又从倚翠坊出来脱了乐籍,成了远近闻名的角儿,现如今提起翠儿,便那些京里的达官贵人都得称呼一声姑娘,可即便如此,跟刘方依旧不匹配,若做个妾室许还勉强说的过去,正妻绝无可能,翠儿又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曾亲口说过,宁可一辈子不嫁也绝不与人做妾,刘方又不能娶,又丢不开手,翠儿那边也是一时好一时坏,若即若离,两人就这么纠缠到了现在。 柴景之微微叹了口气道:“世上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不是你的请求也求不来。”这话听着,不是又想起他的初恋了吧。 这柴景之有事儿没事儿就怀念一下他的初恋倒没什么,问题是他的初恋是自己,就让人不那么舒爽了,每次听他在哪儿感怀叹息,五娘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看看差不多,忙寻个由头撤了,再待下去,一会儿柴景之喝多,不定又拉着自己开始诉说他早逝的初恋了,男人有时候唠叨起来更可怕,尤其一喝多了之后,明明都过去的事儿了,非得翻来覆去的叨叨个没完。 好像楚越没这个毛病,话说回来,自己也没见他喝醉后是什么状态,每次都是自己喝醉,让他看笑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男人也醉一回,美男的醉态,想必很值得观赏。 五娘回来的时候,见楚越还歪在炕上看书,早上自己走的时候便是这样,这都快晚上了,依旧如此,姿势都没变一下。 五娘过去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不妨被他伸手抓住了手腕问:“出去了一天玩得可高兴?”语气没什么起伏,难道嫌弃自己回来的晚,生气了? 五娘抽回手道:“我可不是出去玩,我是替侯爷办事去了。”说着去洗手换了衣裳出来,见他拿着自己刚放到桌子上招弟的帖子看,不仅道:“写的如何?” 楚越:“是个有天赋的。” 五娘:“所以说,这个世界对女子真是不公,招弟这样聪明若能进书院,必然能学有所成,却因是女子,便只能帮着家里摆摊挣钱,供弟弟上好一些的学馆,若是能开个女子书院就好了,就算不能跟男的一样考科举,至少能学些本事,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楚越看着她,这丫头的想法按照大唐的标准,是非常离经叛道的,在她眼里好像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她对待权贵跟那些花楼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她有城府有算计也有手段,能识破梨香院的仙人跳,并顺势把方家这个黄金屋的竞争对手整垮,让幺娘在清水镇再不能立足,但对那些花楼里的姑娘,却又不惜重金救她们于水火,也不会挟恩求报,在那些姑娘眼里,这丫头大概就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她很冷漠,对她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从不假以辞色,却对自己身边的丫鬟却视如亲姐,便是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陈招娣,也想方设法的帮她,一个小小的茶棚子,竟然让她这个连自己的铺子都不大管的大才子,又是出主意又是写配方,还要帮着召揽客人,便如此,还为那个小姑娘不能上书院可惜。 她的小脑袋里总是有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但如果她高兴,自己倒是愿意帮她实现,想到此便道:“如果你想话,我答应你,以后在清水镇开个女子书院。” 五娘愣了一下,凑了过去:“真的?” 男人:“真的。” 五娘高兴起来,却又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到时再说吧。”她不是不信他,是不信那些老古板,不说别人即便老师这样开明的,都不认同女子能跟男子一样上书院读书,自己是个意外,毕竟一开始老师可不知道自己是女的,后来知道了又赶上书院经费紧张,入不敷出,急需一个解决之法, 自己正好帮了忙,加之白嫖的那几首诗让自己得了才子的名声,还有算学,总之众多因素汇在一起,老师才收了自己这么个女弟子,估计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正想着忽听男人道:“明儿我同你去?” 五娘瞬间清醒了:“你说什么?” 楚越眸色略沉:“怎么,你这是不想让我去吗?”这是不高兴了。 五娘忙道:“你别误会啊,不是不想你去,是明儿柴景之刘方他们都在,我怕他们太闹腾搅合了你的好兴致。” 楚越:“还能比你闹腾不成。” 五娘:“我哪闹腾了?” 楚越:“今儿酒吃的不多,想来晚上不会闹腾了。”饶是五娘脸皮厚也有些抗不住,红的看不得。 转天换衣裳的时候五娘还问:“你真去啊?” 楚越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裳:“左右无事,去湖边走走也好。” 五娘心道,你是去走走,别人不得吓坏了啊,好在他今儿没穿那件大红的,而是换成了件天青的,虽不是襕衫,但乍一看却差不多,头上也戴了一样的巾帽,五娘衷心希望,她那些同窗们今儿还能吃得下去。 第316章 第316章 这位怎么来了 夜里下了场小雨,经过一场春雨,柳叶湖畔的陈家桃园,本刚打了骨朵的桃树,一夜间开了好几棵,招弟一早上起来,便钻到桃林里挑那开的最好的桃枝折下来,插到桌上的粗陶罐子里,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去看灶火上烧的水,滚了就倒进旁边的大茶壶里,茶壶里已经放好了茶包,是那天她爹拿着五郎公子开的方子去青云堂抓药茶的时候,掌柜说不用买,直接送了她爹一口袋,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以后没了就去青云堂拿。 她爹回来说那掌柜的还问抓药茶做什么,知道是要卖吃食,又问了在哪儿,说等回头得空带着铺子里的伙计来光顾,客气的很,她爹高兴的一回来就盘了新灶,在原来的棚子旁边又搭了两个棚子,今儿更是起了个大早,去湖边网了两大桶鱼回来,一个劲儿的问自己够不够,嘴里叨念着,那些书院的学生都是贵人,来咱们这儿吃饭,可不能怠慢了,还问她真的会来吗?人家会理会你一个小丫头的帖子吗?别管来不来,咱都的预备着…… 对于她爹的叨念,招弟一点儿不觉着烦,她快活极了,自从那天五郎公子来过之后,她便有了主心骨,在她心里,五郎公子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比书院那些夫子们都厉害,只要照着五郎公子的话做,肯定能赚到银子,把弟弟送到好的馆里去。 给书院外舍下帖子其实是无奈之举,五郎公子留下的炖鱼方法倒是不难,她们母女俩照着法子一做便成功了,跟上次梁婆婆做的一样好吃,她弟都吃撑了,爹娘也欢喜的不行,公子写的那个柳树芽子,也试着做了,真的没了苦味儿,娘还照着那个法子做了别的野菜,也很好吃,他爹于是带着弟弟又去地里挖了许多野菜回来。 这些都成功了,只有公子写的那个粉条有些拿不准,做是做出来,但这样一坨的东西就是粉条吗?五郎公子那天说可以放到锅里跟鱼一块儿炖,但这样的一大坨怎么放进锅里,就算切成小块儿也炖不透啊。 她娘让招弟不行去问问五郎公子,招弟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就知道五郎公子在桃源的小院,出了桃源住在哪儿却不知道,她爹说五郎公子不是书院的学生吗,要不去书院找找看,她爹的话倒是提醒了招弟,不如请了那些书院的学生们来吃鱼,就像去年他们陈家的桃园一样,因为那些学生,家里有了最大的一笔进项,不然想都不敢想把弟弟送去上学的事儿。 若是那些学生也觉着她家的鱼好吃,那就肯定好吃,也就不愁客人了,而且,五郎公子也会来,正好问问粉条的事。 打定了主意,小姑娘便写了帖子,还怕自己若送去书院不收,去求了桃源的杜老夫子帮忙,杜老夫子呵呵笑着说一定帮她转交。 茶壶都灌满了,摆在了桌子上,又挨个检查了一遍桌上的碗,都是干净的才放心,跑出去往那边道上望了望,她娘道:“别望了,时辰还早呢。” 她爹担心的道:“那些学生们不会不来吧?” 招弟:“不可能,杜爷爷亲口答应的,帮我把帖子递到书院外舍的,肯定会来。”说着忽然望见远处一群人走了过来,眼睛一亮指了指那边:“来了。” 她爹娘忙着看过去,见那边道上的确来了一群少年,陈老二道:“倒是都穿着书院的学子服,可也不一定就是外舍的吧,现如今书院的学生多,个个都穿的差不多。” 招弟:“打头的那两个,左边那个有些壮的就是前儿跟着五郎公子一块儿来的刘公子,我记着呢。” 她娘道:“是啊,右边那个我也记得,去年跟着五郎公子他们一块儿来摘桃子的,好像是柴府的公子,真是好体面的一位大家公子,说话跟五郎公子一样温和有礼,不过怎么没看见五郎公子。” 她爹道:“想是在后面吧。”说着一群人便到了跟前儿。 他们昨儿便说好,今儿早上在柴府别院打旗,一块儿走路过来,毕竟也不多远,又是如此大好春景,坐车岂不煞风景,溜达着过来刚好。 照着昨儿约定的时间,本还能早些,却因刘方昨儿喝醉了,睡过了头,要不是柴景之找人去叫他,估摸这一觉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了,一路上柴景之都说可惜可惜,错过了柳叶湖的晨光。 刘方打了哈气无精打采的道:“柳叶湖又不会忽然没了,晨光天天都有,今儿错过怕什么,明儿你起个大早不就看见了。” 柴景之白了他一眼:“明儿的晨光跟今儿能一样吗,你不知道昨儿夜里下了雨?” 刘方:“下雨就下雨呗,天暖和了不下雨难不成还下雪啊。” 柴景之摇头:“夏虫不可语冰。” 刘方:“什么不可与冰语,你们就是矫情,还是五郎实在,对了,你们就知道数落我迟到了,怎么没人说五郎,他可是到这会儿都没影儿呢。” 承远道:“五郎如今住在侯府别院,侯府别院离这边近,她昨儿说自己过来,让我们不用等她。” 刘方:“离得近还来这么晚,一会儿必须罚酒。” 二郎:“还喝啊,你昨儿的酒还没醒透呢。” 刘方:“谁说的,我还能喝。” 柴景之:“今儿是吃鱼不是喝酒。” 温良道:“那个梳着辫子的娘就是给你们下帖子的小姑娘吗。” 刘方点头:“是她,她是老陈头的孙女叫招弟,五郎在桃源住的时候认识的,给五郎写了信,让五郎来看看她家的茶棚子,五郎帮着出了主意,让他们别卖茶了改卖农家炖鱼,咱们今儿才能过来吃鱼。” 温良:“原来如此,我还说,怎么好端端的跑这儿吃鱼来了,不过,这小姑娘竟然能写信,去年咱们来摘桃子的时候,陈家一家子好像都没有一个认字的。” 柴景之:“这个还用问,肯定是五郎在桃源上住的时候教的,不过这小姑娘倒真聪明,想必五郎也就插空教了教,不想都能写信了。” 刘方:“五郎给她留了书,有不认识的,小姑娘就去问住在桃源的夫子们,杜老头儿就住在桃源,最喜欢这种勤奋好学的,肯定喜欢教,一来二去不就会了,不然,你以为她一个小姑娘能把帖子递到咱们跟前儿吗,还不是杜老头儿,她给五郎的信都是杜老头儿手把手教的。” 温良笑了起来:“老夫子真是见不得五郎闲着,变着法儿都得给她找点儿事干。” 到了桃园,刘方笑眯眯跟招弟打招呼:“我们来吃鱼了,不过,这会儿有没有能吃的,先给我弄点儿,我着急来给你捧场,早上饭都没吃就跑来了。” 小姑娘一听有些为难:“鱼是晌午才吃的,这会儿还没下锅呢,不过有野菜馅儿的包子,就是昨儿剩的,今儿的还没蒸呢。” 刘方:“只要不是上回的糖糕就成。” 小姑娘:“那你们先坐下喝口茶,我去拿包子。”众人坐了,温良看了看桌上的茶壶茶碗,倒是干净,倒了一碗自己先喝了一口点点头道:“是青云堂的药茶,五郎公子还真是用心帮这家人呢。” 柴景之道:“她哪是帮老陈家,她是帮这小姑娘。” 旁边的同学道:“你说五郎不会看上这小姑娘了吧,不然怎么这么帮人家,连青云堂的药茶都送了。” 刘方:“不是送的,那天我亲眼看见五郎开的方子,招弟说回头让她爹去青云堂抓。” 那个同学道:“你是不是傻,就凭青云堂的跟五郎的关系,只招弟爹拿着五郎写的方子去了,肯定不会要钱,必然是白送,不信一会儿你问问。” 招弟直接端了浅子过来,刘方正饿呢,掀开上面的屉布拿了包子先咬了一口,眼睛一亮接着就开始狼吞虎咽,怕他噎着,招弟急忙倒了一碗茶给他,看着刘方咕咚咕咚灌下去才放心。 温良见他吃的香,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不禁道:“倒是跟上回在柳树庄吃的差不多。”问小姑娘:“这是你做的?” 招弟:“是我娘照着五郎公子的法子做的,不过现在的柳树芽子有些老了,这是我爹跟我弟弟去地里挖的野菜,五郎公子说,野菜也一样。” 温良:“其实不用炖鱼,就照着这个法子做几样野菜便好。” 招弟:“五郎公子说,柳树芽子跟野菜都是有时令的,春天才有,过去就没了,若是想做长久生意,得找个能一直卖的才好,这里守着湖,鱼什么时候都有,便打算以炖鱼为主,赶上时令做些野菜什么的,五郎公子说,贵人们吃惯了山珍海味就喜欢吃些不一样的农家饭。” 温良忍不住笑了:“这倒真是他说的话。” 招弟也跟着笑,然后忍不住问:“五郎公子没跟你们一起来吗?”小姑娘话音刚落,就听大家惊呼:“那是五郎吧,他旁边那个穿着天青袍子的也是书院的?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 “我说你瞎啊,那是书院的吗,那不是那个谁吗……” “我的妈啊,五郎怎么把这尊大佛弄来了,不是,这位就这么闲的吗……” 第317章 众人七嘴八舌,却没一个点出侯爷身份的,都知道,侯爷既然这个打扮那就是不想别人认出来,他们非要说出来,是找不自在。 第317章 不和谐 招弟小姑娘望了望道:“那人我记得,好像是你们书院教骑射的夫子,上次在桃源,五郎公子请他吃过饭的。” 众人彼此看了一眼,不说话了,心道这位要只是教骑射的夫子就好了。 旁边的同学小声道:“我说二郎,这位怎么天天跟五郎在一块儿,前儿还一起去罗家店吃花酒,你妹子都不说管管的,你这大舅哥就在旁边干看着?” 二郎心道,我妹子不都一块儿去了吗,还管什么管,吃花酒都带着媳妇,这样的夫君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自己这个大舅哥不看着还能说什么。 招弟小姑娘倒是高兴了,毕竟来的人越多越好,她可是对自家的炖鱼很有信心,只要尝过以后肯定会再来,所以尝的人越多,以后来吃鱼的客人也就越多。 五娘虽然很理解同窗们的心情,不过也不至于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吧,其实这男人除了喜欢冷着一张脸有些煞风景之外,人还是不错的。 招弟热情的打招呼:“五郎公子终于来了,我还怕公子不来了呢。” 五娘:“招弟姑娘下帖相邀,岂能不来光顾。” 招弟笑的更开心了:“那公子先坐下喝茶,我去帮着我娘收拾鱼。” 五娘道:“这会儿就收拾有些早吧,炖的时候太长了就不鲜了。” 刘方:“就是,一会儿再做,我们先去撑筏子。” 招弟:“那让我爹找人把筏子撑过来。” 柳叶湖的筏子都是桃源上村民自己扎的,开春一化冻就能下水,陈老大过去招呼一声,不一会儿便撑过来十几个,筏子一来,大家争先恐后便下去了,跟下饺子似的,不一会儿茶棚子就剩下五娘跟楚越了,就连二郎跟承远都去撑筏子了。 五娘侧头看了楚越一眼,心道,这可是你自己非要来的,怨不得我。 楚越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开口道:“你也想撑筏子?” 五娘立刻便道:“不想。”开玩笑,她这些同窗就是为了避开他才下去撑筏子的,自己要是也下去,过后这些小子不得找自己算账啊。 楚越提起茶壶倒了碗茶自己先喝了一口才递给她道:“不烫。”旁边的付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侯爷用不用这么体贴啊,这位又不是小孩子,喝个茶还得侯爷先帮着试试烫不烫。更何况,就算要试也得她给侯爷试吧,怎么反过来了。 五娘也不满意,心道,你都喝了一口的怎么还能递给别人,可他都递过来,自己不接好像很不给面子,只得接过来不情不愿的说了声:“多谢。” 招弟倒是周到,见她没下去撑筏子,便拿了一些桃子干过来,让五娘当零嘴解闷,招弟家的桃子品种不是很好,桃子干自然也好吃不到哪儿去,已经被水蜜桃养叼了嘴的五娘,吃了两块就放下了,问招弟粉条做的如何。 招弟正想跟五娘说这事儿,忙道:“照着公子写的法子倒是做成了,就是那么一大坨子,不知道怎么煮来吃。” 五娘愣了愣:“一大坨子?” 招弟:“公子等着,我去端过来。” 很快小姑娘就端来了,真是一坨,用块木板子托着,五娘松了口气,这不就是粉条吗,只不过还没弄成条罢了,便道:“把这个切成条就好了,晒干了能存很久,炖肉炖鱼炖菜都可以放。” 小姑娘:“那我这就切些一会儿放到炖鱼的锅里。”又把那一坨子端走了。 楚越:“刚那就是你说的粉条,用番薯做的?” 五娘点头:“当然,番薯可是好东西,我让叶叔在安乐县那边单独分出一百亩地来种番薯,秋天有了收成可以在那边的庄子上盖个作坊专门用来做粉条,等菜园那边的菜种出来,还可以放到一块儿卖。” 楚越:“有人买?” 五娘:“一会儿你尝过就知道了,不过我忘了跟招弟说,最好选白瓤的番薯,做出来的更透亮,她用了红瓤的看上去有些乌突,但不妨碍口感。” 筏子上柴景之见二郎悠闲的欣赏湖上的风景,忍不住道:“你不担心?” 二郎:“担心什么?” 柴景之:“侯爷可是你妹夫,又刚成婚,感情正是最好的时候,按常理不该在府里陪你妹子吗?” 二郎:“感情好也不用天天都在一处吧,总有正经事儿要做。” 温良:“可是跟五郎来这儿吃鱼不算正经事吧,而且,刚成婚才几天,又在清水镇,有什么正经事值得丢下新婚妻子去做的。” 旁边刘方的筏子也靠了过来,探着脑袋问:“二郎,你这几天见没见着你五妹妹啊?不是两口子闹别扭了吧,不然,好端端的侯爷来这儿做什么?” 承远道:“应该没闹别扭,回门宴那天侯爷也去了花溪巷,吃了饭才回侯府别院。” 刘方:“陪着回门能看出什么来,而且成婚转天侯爷就去了罗家店,这肯定是两口子感情不好了,不然新婚夫妻正热乎呢,干嘛去吃花酒啊,二郎不行等这边散了,赶紧去侯府别院问问你妹子,是不是他们那方面不和谐。” 刘方几句话说的大家都尴尬了,承远脸都红了,二郎也有些不自在,刘方道:“我跟你说,这两口子房里的事可要紧呢,若不和谐可就糟糕了。”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你倒是说的轻巧,即便二郎是大舅子,还能开口问妹妹妹夫房里的事儿不成。” 刘方挠挠头:“二郎问是有些不妥,按理说娘家妈妈问最合适,可你爹娘已经回安平县去了,要不让承远娘问问好了。” 承远:“可是我娘都没见过五妹妹,贸然问这些不妥吧。” 刘方:“没见过,怎么可能?” 二郎道:“五妹妹一贯身子不大好,从不出门的,亲戚们也见得极少。” 刘方:“去年端午也是因为你五妹妹身子不好,才没来清水镇,可见我猜的不错,肯定跟侯爷那方面不和谐了,你们想想侯爷可是带兵的将军,那一身功夫比侯府那个付七都不差什么,那方面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厉害,你妹子本就年纪小,身子还弱,哪里禁得住吗,真要和谐了才怪呢。” 柴景之:“你还是少管别人,想想你自己吧,昨儿不是跑去找翠儿了吗,怎么样了?” 提起翠儿刘方脸色一沉:“我昨天跟她说清楚了,以后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走的的独木桥,谁也碍不着谁。”说着顿了顿道:“我跟她根本也不是一条道上的人,硬往一起凑也没意思。” 柴景之:“真想开了?” 刘方:“想开了,不就是个女的吗,哪儿没有啊,我昨儿出了天香戏楼就去吃花酒了,叫了四个花魁娘子陪我,没一个敢给我摆脸色的,小嘴还甜,伺候的别提多熨帖了。”刘方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的,听着不像吃花酒倒像去打架的。 众人没一个信他的,这分明是没想开吗,真想开了便看淡了,哪里还能这么咬牙切齿的。 刘方的事儿倒是把五娘的事儿岔过去了,二郎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些同窗是出于跟自己的情谊,才问侯爷跟五娘的事儿,他们是一片好意,可这好意自己没法接茬儿啊,毕竟以自己看,侯爷跟五娘的感情就没这么好的了,见过那个丈夫新婚转天就陪着妻子去吃花酒的,还眼看着妻子买了两个姑娘回来,今儿来吃鱼都跟着,这分明就是想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啊,不然侯爷干嘛跑这儿来。 好在,过几天五娘就跟侯爷便去京城,自己也就不用应付这些八卦的同窗了,正想着,忽然刘方道:“对了,五郎要带着歌舞戏团去京城,好像是跟侯爷一块儿走,你五妹妹是不是也得去啊。” 温良道:“就是因为五小姐身子不好,侯爷才特意请了恩典,皇上才准许把大礼放在了清水镇,那些朝中大臣,庆王殿下可都是大老远跑清水镇观礼吃喜酒的,若五小姐能去京城,何必这么折腾。” 二郎点头:“五妹妹身子的确禁不得长途远行,应该不会去京里。” 刘方:“那可麻烦了,在清水镇还好说,横竖没有侯爷能看上眼的,京城可就不一样了。” 承远好奇的问:“怎么不一样?” 刘方:“京城有生辉楼啊,生辉楼的京城第一美人可是侯爷的红颜知己,侯爷跟你妹子本就不和谐,回了京肯定会去找那个第一美人,这干茶烈火的烧起来,哪还想得起清水镇的新婚夫人呢。” 柴景之皱眉:“你闭嘴吧,二郎你别听他胡说。” 二郎却一点儿不担心:“无妨,有五郎呢。” 柴景之:“对啊,有五郎呢。” 刘方:“你们可真是,五郎纵然是大舅子,还能拦着妹夫去找相好的不成,再说以五郎的性子,说不准跟侯爷一块儿去生辉楼见识呢,还有那个庆王也是生辉楼的常客。”柴景之没吭声,毕竟他也觉着五郎大概率会一块儿去。 第318章 承远忽然道:“那边好像是庆王殿下的马车。” 几人一惊忙看过去,果见一辆翠羽华盖停在了陈家桃园边上,得亏因为武陵源施工,这边拓宽了路,不然这么宽大的马车,真进不来。 第318章 情绪价值 五娘也没想到庆王会找到这儿来,不过也好,他那骚包的马车一停,估计明儿整个清水镇都知道老陈家桃园开了农家乐,加上今儿书院的学生们也都来了,就算出于跟风心理,那些有钱人也会来光顾一下,尝尝到底是什么山珍海味,值得这些挑嘴的世家子弟跟庆王殿下都跑来吃。 庆王身边带着惜香怜玉服侍,两个美人往棚子里一站,怎么看怎么违和,把招弟爹娘吓得脸都白了,五娘他们是因为去年摘桃子的时候打过交道,而且五娘又常去桃源,已经熟了,故此,并不觉着什么,但庆王殿下却是头一回见,且这架势一看就是权贵,只要平头百姓谁能不怕,尤其招弟爹陈家老二,先头还能过来跟五娘说两句话,庆王一来,连棚子都不敢进了。 倒是招弟年纪虽小胆子却大,照常进来添水,五娘指着招弟道:“殿下不是奇怪我们怎么都跑这儿来了吗,是她给书院外舍下了帖子,邀我们过来吃鱼的。” 庆王颇为意外的看了看招弟:“你识字?还能写帖子?”语气很是讶异。 招弟:“字是五郎公子教我认得,帖子是杜爷爷教我写的。” 庆王看了五娘一眼:“她说的杜爷爷不会是写石头记的那位杜夫子吧。” 五娘心道,看起来,杜夫子是石头记作者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招弟家在桃源,跟杜夫子住的不远,后面这片桃园也是她家的,便在这儿搭了棚子卖吃食。” 庆王:“不说吃鱼吗?” 五娘:“鱼不算吃食吗。” 庆王笑了:“这么说的话的确算。”怜香惜玉明显非常嫌弃桌上的茶壶茶碗,便要去马车上取自己的茶具,庆王道:“不用麻烦,入乡随俗,既然来了这儿,就尝尝这农家茶好了。”大概也觉着怜香惜玉在这儿有点儿不合适,便道:“这不用你们伺候了,下去吧。” 怜香惜玉蹲身应了是,回了马车上,庆王自己提壶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道:“这是青云堂的药茶。” 招弟:“是青云堂的掌柜送的,说春天喝最好。” 五娘:“鱼是不是快炖好了,我都闻到香味了。” 招弟:“再贴上卷子就差不多了。” 五娘:“那我去叫他们吃鱼。”说着起身出了棚子喊人去了。 五娘一走,招弟可不敢留,忙着跟了出去,庆王看了眼外面有说有笑的两个人,不禁道:“这小丫头不会是五郎的亲戚吧。” 楚越:“非亲非故。” 庆王:“那五郎干嘛这么下心思帮她,不光把书院的小子们弄来了,连你这堂堂侯爷都来了,你不会告诉我说真是跑这儿吃鱼的吧。” 楚越:“殿下不是也来了。” 庆王:“我是去侯府别院没找见你们,问了管事才知道你们在这儿,不过鱼好不好吃且不说,景儿着实不错,尤其后面这片桃园,等桃花都开了,映着湖水,比旁边的武陵源也不差什么了,就冲这景致,本王都想在武陵源弄套宅子呢,可惜,前些日子预售的时候,本王没赶上,再想买只能等三期,真没想到,清水镇的房子比京城的还紧俏,当年咱们在这儿上学那会儿,这边还是荒地,谁在这儿置房产啊。” 楚越:“你住的别院可比武陵源地段更好。” 庆王:“那别院是皇兄的又不是本王的。”说完顿了顿道:“不瞒你说,这次来清水镇,本王倒是起了田园之心,若是能在这边置个宅子倒不错。” 楚越并不理会他的话而是道:“你何时回京?” 庆王打开手里的扇子摇了两下:“本王今儿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谭掌柜说这次是五郎带着歌舞戏团进京,想必是跟你一道走,既如此,索性本王也凑个热闹如何。” 楚越看了他一眼:“随你。” 庆王高兴了:“那咱们就说定了,不过这农家炖鱼闻着倒是真香。” 幸亏陈老二多盘了两个新灶,不然一下来这么多人吃鱼,真做不出来,好在锅够大,三大锅炖鱼应该足够这些人吃了。 香味从大锅边儿上飘出来,令人食指大动,农家饭最香,撑筏子的小子们闻着味上了岸,给庆王殿下见过礼,便坐下等着了,有馋的格外心急的,譬如刘方几个,干脆直接跑到炖鱼的灶边儿上看着,一边儿看还一边吞口水,还不停的问什么时候能出锅。 招弟娘一边儿往灶眼里添柴火,一边道:“刚贴上卷子,等卷子熟了就能出锅了。”刘方只能接着等。 五娘怕他们七嘴八舌的影响招弟娘发挥,把他们叫回了棚子,本来书院的学生是分成三桌坐的,五郎跟侯爷是单独一桌,现在庆王殿下来了,自然就是侯爷庆王一桌,五娘本想跟同学们一桌,却被庆王殿下叫了过去,于是就变成五娘侯爷庆王一桌,其他人三桌,统共坐了四桌。 农家菜没那么多讲究,就是直接上大盆,盆跟茶壶茶碗一样都是最便宜的粗陶,够大,五娘他们这桌就三个人,一盆就够了,其他三桌每桌都是两大盆,还有贴在锅边的卷子,起了一层金黄的咯吱,一桌上了一浅子。 鱼上来了,却没有一个动筷子的,都眼巴巴看着五娘,其他三桌也是,外舍这些小子可学乖了,这种没吃过的农家饭绝对不能贸然伸手,虽说闻着是挺香,万一跟上回柳树庄吃野菜似的呢,除了五娘吃的那几样,别的野菜可是没法入口。 五娘岂会不知他们的心思,心道,还世家子弟呢,根本就是一帮土老帽,大锅炖鱼都没吃过,岂不是白活了,想着夹了一个卷子,沾了沾陶盆里的鱼汤放进嘴里,那久违熟悉的味道,五娘差点儿感动到飙泪,以前哪能想到吃口大锅炖鱼都这么难呢。 五娘一动,旁边桌的饿狼也都动了,不过一瞬,浅子里的卷子就没了,接着就是陶盆里的鱼,鱼就是柳叶湖的鲫鱼,这时节最为鲜美,配上豆腐,农家晒得瓜条茄子干还有宽宽的粉条子,还用最天然的柴火锅炖出来,实在太香了。 尤其炖透的宽粉条,晶莹剔透浸透了鱼汤的香味儿口感还劲道,更是大受欢迎,庆王最喜欢,桌上这盆里的粉条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 吃没了还意犹未尽叹道:“想不到在这乡野农家竟然能吃到鱼翅,可见我大唐盛世,百姓的日子都过的跟达官贵人差不多了。” 五娘差点儿翻白眼,这什么跟什么啊:“殿下,这可不是鱼翅,这是粉条子。” 庆王愣了愣:“粉条是鱼翅的一种吗?” 招弟续了茶水端上来,听了庆王的话脆生生的道:“粉条是用我就家自己种的番薯做的,是五郎公子教的做法。”说着指了指那边道:“那些都是。” 庆王这才看见,桃树间拴着绳子晾晒的东西,跟自己刚吃的差不多,就是看着乌漆漆的不像盆里的透亮,忍不住过去仔细看了看回来问五娘:“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法子的?” 五娘没说话呢,旁边的招弟道:“五郎公子看的书多,懂得就多,什么都知道,杜爷爷说,五郎公子是他教过最聪明的学生,就是,就是……”说着看了五娘一眼。 五娘道:“就是不走正道对不对。” 招弟大概觉得不好意思,忙找补了一句:“不过,杜爷爷说,五郎公子贪财好色,若是当了官,也不一定是好事。” 五娘一口茶差点儿喷了,指着自己:“杜老头说我贪财好色?” 招弟忙道:“杜爷爷应该是听了外面的传言误会五郎公子了。” 旁边桌子上的刘方道:“误会什么,五郎可不就是贪财好色吗,不然风流才子的名声是怎么来的,你小子再去吃几趟花酒,估摸花楼的姑娘都让你买回家了。” 五娘不以为意展开扇子摇了两下开口道:“胖子,我姑且认为你是嫉妒本公子。” 刘方撇嘴:“本少爷身经百战,会嫉妒你个没开过荤的小子,笑话。” 旁边的同学忍不住问:“胖子你怎么知道五郎没开过荤,你又没跟她去吃花酒。” 刘方:“你是不是傻,他要是开过荤至于赎了人就往天香戏楼送吗。” 庆王听得笑了看向五娘打趣道:“五郎莫着急,等到了京城本王给你找个知情识意的美人伺候。” 五娘:“多谢殿下了。” 庆王:“不用客气,这清水镇虽说美人不少,可比起京城还是差了那么点儿意思,要论知情识意还得是京城的生辉楼啊。” 他这一句话煞了风景,谁不知道生辉楼的楼主顾盼儿是侯爷的红颜知己,庆王殿下在这儿提起来,属实有些不合适,就连刘方都不敢接茬儿了。 不过五娘倒是笑了:“早听说京城生辉楼里有位第一美人,这次去了京城,有机会一定的得去见识见识这位第一美人的风采。” 第319章 庆王:“这个容易,本王就不说了,思齐跟盼儿那可是老交情,只他说句话,五郎不用去生辉楼,就能见着。” 五娘心道,什么老交情,分明就是老相好,不过旁边男人倒是心宽,从庆王这个花花大少嘴里提起老相好都没反应,就不怕被庆王撬了墙角吗,毕竟虽说皮相上他稍稍占了些上风,可要论温柔体贴他可差远了,有时候对于女人来说最在乎的反而不是皮相而是情绪价值。 第319章 渣男的套路 楚越看了她一眼问:“吃饱了?” 五娘点头:“饱了。” 楚越站了起来:“那回吧。” 五娘愣了愣心道这么走了,前面不白铺垫了,尤其庆王都来了,总不能让他白吃一顿吧,想到此开口道:“饭钱还没给呢。” 招弟听了急忙摆手:“说好是请你们来吃鱼的,怎么能要钱。” 五娘:“你下帖子请的可是书院外舍的学生,又没请别人。”这话明摆着是说楚越跟庆王殿下。 庆王倒是个颇有眼色的,听了五娘的明涵也不恼而是笑着让把自己腰上的荷包摘下来放到桌子上跟招弟道:“你家的鱼做的极好吃,本王吃的很是畅快,这是饭钱。” 招弟哪里敢要忙道:“不,不,说好了,请大家吃怎么能要钱。”更何况这位一口一个本王,再加上旁边那辆招摇的马车,招弟哪敢要他的钱。 庆王看向五娘,五娘道:“既然招弟不要,不如庆王殿下给她家写个招牌好了,就当抵了饭钱。” 庆王倒是很给面子,点头:“这样也好。”让随从去车里取了笔墨来,招弟高兴的不行,忙着收拾了桌子,随从铺好了纸,庆王提笔润磨侧头问招弟:“你家的招牌叫什么?” 这一问招弟才想起来,她家就是随便搭了棚子,哪有招牌啊,求救的看向五娘,五娘道:“就叫农家乐好了。” 庆王:“农家乐,这招牌倒是新鲜。”说着提笔写了下去。 庆王殿下的字相当有水准,事实上,这些达官贵人的字就没一个不好的,拿到自己那个世界,个个都是书法家级别。 庆王不仅写了招牌还用了自己的印,就冲这枚印章,招牌只要挂出去,绝对没人赶来为难。 五娘嘱咐招弟收起来,去找人比着刻招牌,这张裱糊了挂起来,招弟一一点头应了。 送着这些贵人公子们走了,陈老二两口子才算松了口气,拉着招弟问:“刚那个就是庆王殿下吗,倒是听人说过因侯爷大婚庆王殿下来了清水镇,不想却来了咱们这儿吃鱼,可真是没想到,对了五郎旁边那位公子是谁?看他跟庆王殿下很是相熟。” 招弟:“那位便是咱们大唐的定北侯。” 陈老二两口子吓了一跳:“那,那位就是侯爷,不能吧,侯爷不是刚成亲吗,怎么不在府里陪着侯夫人,来咱们这儿做什么,对了,侯夫人好像是五郎公子的妹子,也不对,没听过妹夫跟着大舅哥出来吃饭的,而且,不说五郎公子只是万府亲戚家的吗,今儿旁边坐的那个二郎公子按理说才是侯爷正经的大舅子,不光没跟侯爷坐一会儿,连个招呼都没打。” 招弟挠挠头:“我也不知道,算了,想这些做什么,爹快去刻招牌挂上吧,还得再盘两个灶,鱼也要多网些,还有豆腐,粉条也得赶着做些,明儿只怕来吃鱼的客人更多呢,不行让大伯大伯母一起帮忙吧。” 陈老二点头:“我这就去找大哥大嫂。”先头陈老大两口子不来,是觉着根本挣不了钱,现在可不一样了,有了庆王殿下亲手写的招牌,往后只会发愁客人太多,招弟娘一个劲儿道:“五郎公子真是咱家的贵人。”又跟招娣商量怎么谢五郎。 招弟道:“回头多做些粉条送去好了。” 招弟娘:“胡说,粉条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招弟:“娘,五郎公子什么没有,帮咱家也不是为了要咱家的谢,只要能表达心意就成。” 招弟娘点头:“这倒是,去年他们来摘桃子的时候,娘就瞧出来了,五郎公子是个大善人,等回头得了空娘去青云观好好烧香磕头,让神仙们保佑五郎公子长命百岁一生平安富贵。” 不久柳叶湖畔便多了一家专门卖大锅炖鱼叫农家乐的馆子,天天人满为患,不到半年陈家便起了宅子,成了桃源上有名的富户。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且说五娘从柳叶湖回来,便开始着实安排去京城的事宜,老师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给她写了一溜书单,要求她在京城期间都要背会吃透,回来要考的,若到时未达标准,便得接着回外舍上课。 对于老师这种强迫填鸭式的教育方法,五娘有种回到高考时的感觉,正因为有过经验,所以五娘并不担心,不就是背诵外加归纳总结吗,这个她熟得很。 至于其他的有梁妈妈跟柳红根本不用五娘操心,肯定打理的妥妥帖帖,反倒是天香戏楼那边有点儿忙乱,那些歌舞戏团的姑娘们几乎都是头一次出远门,又是去京城,既兴奋又忐忑,恨不能把枕头被子都带去,五娘来的时候,看见堆的满满的姓李愕然,不禁道:“怎么还有锅盆碗碟。” 翠儿道:“姐妹们说万一道上错过宿头,可以直接就地烧火做饭,也免得饿肚子。” 五娘:“从清水镇到京城走的是官道,一路上都有驿站客店,便真的错过了还有茶棚子,茶水吃食都有,要是怕饿着可以买些点心带着道上吃,锅盆碗灶的就算了吧。” 翠儿:“到了京城烧饭也得用啊。” 五娘:“偌大的京城莫非连锅盆碟都没有,还得你们大老远从清水镇带过去,况且谭掌柜已经写信跟那边天合园的吴掌柜说好了,你们去了就住在天合园,有专门做饭的厨娘,用不着自己动手,你们只管演歌舞戏便好,还有这些被褥枕头都不能带,放不下,每个人就戴自己换洗的衣裳就好,其实衣裳也没必要多带,京城的成衣铺子可都是最新鲜的料子最时兴的样式,好容易去一趟,还不买几身回来。” 翠儿:“这么说带银子就行了呗。” 五娘:“银子都不用多带,到了那边你们演歌舞戏是有分成的,谭掌柜已经跟天合园的吴掌柜说好,按场次现结,且客人们给的赏钱并不算在分成里,都给你们,到时候还怕没银子使吗。” 姑娘们听了更激动了,便开始研究到了京城买什么,有想买衣裳裙子的,有想买首饰胭脂水粉的,还有想去逛东市大街的,一时间嘻嘻哈哈热闹的不行。 翠儿道:“不管想买东西还是逛大街,都得等到了京城才行,这会儿先把这些被子枕头,锅盆碗碟的放回去。” 姑娘们这才笑嘻嘻的去了,一时间院子了终于清净了,五娘问:“桂儿呢?” 翠儿:“今儿春香头一回登台,她不放心,去前面盯场子了。”说着让五娘坐下,小丫头端了茶上来,翠儿叫住那丫头道:“还不给公子磕头,不是公子你们俩这会儿还在罗家店受罪呢。” 那小丫头忙着跪下磕了头,五娘这才认出正是那天自己在罗家店买的两个小姑娘之一,好像叫如翠,让她站起来道:“怎么就剩下你一个了。” 那小丫头道:“如桂跟着桂儿姐姐去了前面。” 翠儿让小丫头下去,才跟五娘道:“已经问过了她们都是小时候便被人牙子卖到罗家店的,不记得家在哪儿,也不记得家里有什么人,自己叫什么,没地儿可去,都愿意留下学歌舞戏,虽说不如春香,倒也是可造之材,名字也叫原来的好了,我跟桂儿商量了,这次去京里就让她们俩跟着去,我跟桂儿得空正好教教她们,等从京里回来说不准就能登台了。” 五娘笑了:“看起来你跟桂儿想收她们俩作你们亲传弟子了,她们俩资质这么好吗。” 翠儿叹道:“也不是因为资质,大概是她们俩的遭遇与我跟桂儿像吧,心里觉着亲近。” 原来如此,难怪要带去京城一对一的教呢,舞娘点点头,想起刘方道:“你跟胖子怎么回事儿?” 提起刘方,翠儿气就不打一处来:“他那天忽然跑来跟我说,要纳我做他的妾,还赌咒发誓的说,即便以后不得不娶妻,也会挑个出身寻常且贤良淑德没脾气的,还说之前他若娶个寻常门第的,他爹肯定不会答应,但侯爷不是娶了你们万府的小姐吗,他将来有样学样,也娶个寻常门第的,他家老爷子哪儿也能交代的过去,实在不行,也娶了你们万府的小姐,不是还有两个没嫁人的吗,保管不敢欺负我。” 五娘手里的茶碗差点儿掉地上,怎么都没想到刘方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万府的确有两个未嫁的小姐,可是三娘因为作妖已经送到庄子上了,四娘虽说现在安生了,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初可是把五娘欺负的不善。 忍不住道:“你怎么说的?” 翠儿哼了一声:“我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老娘就是剪了头发去当姑子也给他刘方做妾,他说我没良心,从此后就当没认识过我,然后就滚了,到今儿也没见他的影儿,听说那天从这儿做了就去吃花酒了,估摸是想开找别人去了,也好,从此一拍两散,大家清净。” 第320章 五娘虽说跟刘方交情好,但这件事儿上却支持翠儿,刘方想的那招儿完全就是渣男的套路,纳翠儿做妾,找个没脾气不会欺负翠儿的正妻当摆设,然后他跟翠儿双宿双飞,狗屁,自己就不信他娶了家去能不碰,碰了就是对翠儿不忠,不碰更渣,伤害的是两个人,说白了就是想先套路翠儿跟了他,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得亏翠儿是个明白人,不然以后哭都找不到地儿。 第320章 龙精虎猛 五娘从天香戏楼回来,便接到了叶叔那边的信儿,石东家已经让人去弄草籽儿了,打算趁着那边刚下了场小雨撒上,估摸不到一个月就能长起来,还有种番薯的地也分了出来,石东家一听说是五娘要求的便多分了一百亩,那些旱田上的庄子虽有些破旧,稍微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信是黄金屋的伙计送过来的,写的较为隐晦,从这一点儿便能看出叶叔的谨慎,虽隐晦意思却明白,就是石东家也上了他们的船,另外庄子能住人,老兵可以过去了,马也要安排,毕竟一个月地里的草就长起来。 五娘放下信看向对面的楚越道:“你那些老兵可以过去了。” 楚越伸手,五娘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了过去,对于她的犹豫,男人瞟了她一眼似有不满,五娘在心里翻白眼班,这是自己的信好不好,他伸手拿合适吗。 楚越看过信递还给她,叫了付六进来让他去一趟祁州大营,让那边得老兵先过去,付六应着去了,五娘好奇的问:“你早就断定石东家不会撤股?” 楚越:“他没得选。” 五娘不得不说,他说的对,的确没得选,石东家之前因往宫里送药的事儿,跟罗家多有来往,但自己提醒了他后,宁可赔上一大笔银子也跟罗家切断了关系,就是不想跟罗家沾边,也就是说石东家并不看好罗家。 现如今大唐能勉强称得上势均力敌的势力就两股,一股是罗家,一股便是定北侯,石记作为大唐第一药行,想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站队是早晚的事,既然不选罗家就得选定北侯,也不能说他看好,而是已经牵连在一起了,再想摘出去绝无可能。 从他跟黄金屋合伙收地打算弄药材基地的时候,或者更早,他捐了一百万两银子帮着方大可修路开始,石家已经站到了定北侯这边,谁都知道方大可是定北侯的人,都到这时候了,再想摘出去怎么可能,而且,说不准这正是石东家留在清水镇的目的。 他说是因为小石上祁州书院,才把家也搬过来,这话也糊弄糊弄别人罢了,石春发又不是在书院上一辈子学,书院的学制是三年,是有来陪读的,却没见过一家子都跟着搬过来的,还又置宅子置地做生意,这就是想背靠大树好乘凉,不然一开始也不会接触罗三儿。 想到此不禁道:“或许他不是没得选,而是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 楚越挑眉:“你是说方大可。” 五娘点头:“应该没人不知道方知府是你的人吧,若不是为了你,那次在罗府石东家直接捐了一百万两银子帮着方知府修路,是不是有点儿过于冲动了,再有,他一来清水镇就住进了青云观,又是捐银子又是送药材,跟老道打好了关系,然后罗府那次之后,他女儿便跟冬儿温良搭上了,没几天就去冬儿家串门了,世上哪有如此巧的事。” 楚越:“怎么,觉着被欺骗了,有些失落。” 五娘叹了口气:“也不是失落,就是觉着人心难测,你说他是不是正等着上你这条船呢,叶叔正好递了梯子过去。” 楚越:“石大富一个并无背景也没念过多少书的白丁,却把石记药行经营成大唐第一药行,又岂是等闲之辈。” 五娘点点头:“是我自作聪明了。”整个人都蔫了似的。 楚越伸手过去揉了揉她有些毛茸茸的额发:“你很聪明了。”, 五娘不满:“你哄孩子呢。” 楚越:“你不是孩子吗?” 五娘:“当然不是,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侯夫人。” 楚越:“那夫人,时辰不早,我们是不是该安置了。”这话说的当真暧昧,五娘有些脸热低声抗议:“不是说好不这么称呼了吗。” 男人倒是知错能改立刻改口:“那楚楚,该安置了。”这语气说的五娘不光脸热,浑身都热了,丢下一句我去沐浴,忙着跑了。 五娘是后来才想明白,他为什么给自己起了楚楚这样的小名,是因楚是他的姓,本来她还觉着起个小名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可一旦冠上了他的姓,每次他这么叫的时候,便觉好像自己连名儿都是他的。 去京城的大队人马在二月十六这天终于顺利启程了,因与庆王同行,五娘开始了她来大唐的超级豪华马车之旅,且是长途,反正下个月才是太妃生辰,只要在太妃生辰之前到京就成,所以不用着急赶路,慢慢走便好,当然,庆王殿下的超豪华马车,也走不快。 而且,庆王喜欢看风景,几乎隔一会儿就会停下看看风景,到了官驿也不闲着,必然要摆宴吃酒,陪席歌舞的也都是现成的,因为幺娘也在,不止幺娘还有梨香院的姑娘,一共有七八个,都是长得好看且吹拉弹唱样样都能的。 正好路上陪着庆王取乐,一开始抹不开面子,还被庆王拉着作陪,后来五娘实在不喜欢这种吃花酒的氛围,直接不去了,主要是不想看幺娘跟庆王两人你侬我侬的黏糊,从出了清水镇,幺娘几乎每晚都是宿在庆王房里的,因为庆王的房间就在他们隔壁,加之官驿的房间隔音效果极差,几乎每天夜里都是一场活春宫,只不过不是看的,而是听得。 最尴尬的是五娘跟楚越住一间房,这件事五娘曾经强烈反对,可惜反对无效,因为人太多,官驿里房间根本不够住,侯府跟庆王的侍卫都是外面搭了帐篷睡的,五娘想要自己住一间,简直是妄想,而且他这侯爷舅子的身份属实有些尴尬,既不能跟侍卫们一起住帐篷,也不能翠儿桂儿他们住,只能跟楚越一间屋,也就是庆王的隔壁。 然后每天被迫欣赏庆王殿下跟幺娘的床戏,那两个人真是一个淫一个贱,棋逢对手且还花样百出,几天下来五娘都怀疑这两人是故意的,不然做就做呗,哪来的那么多话,还是你来我往,比十八摸都刺激,而且这两个人精力极其旺盛,几乎每天晚上都得折腾三回才罢休。 也就是说,每天晚上都得等他们俩折腾完了,五娘这边才能睡,不然幺娘那一声声叫的比外面的猫儿都烦人。最要命的是她不是一个人睡的,旁边还有个生龙活虎的男人,尤其男人的身份还是她的丈夫,这就更尴尬了。 不过,男人的定力倒是真好,好几天了也没见有什么反应,甚至都没像在侯府别院那样搂着她,逗弄她,每天晚上躺下就不动了,这让五娘放心了不少。 人的习惯很可怕,几天过来五娘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等隔壁折腾过三回,睡觉,但当五娘渐渐习惯了这种作息之后,不想隔壁忽然改了,就折腾了两回,五娘本来还竖着耳朵等着 第三回 呢,谁知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于是转过天一宿没睡的五娘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上了马车。 庆王看了不禁道:“五郎昨儿没睡好吗,怎么眼圈都黑了。” 亏他好意思问,五娘没好气的道:“殿下,五郎略通些岐黄之术,不若今日给殿下请个脉如何?” 庆王笑了:“听闻刘太医曾想收五郎作弟子,将一身医术悉数相授,奈何五郎已被山长收做弟子,只能作罢,看起来五郎在医道上果然颇有天赋,既如此,那就劳烦五郎帮本王看看好了。”说着伸出手让五娘诊脉。 旁边的怜香已经在他手腕上垫上了软枕,五娘伸手搭脉,半晌抬起手,神色凝重,庆王没觉得,旁边的怜香惜玉倒是紧张起来,虽不敢开口问却都看着五娘。 庆王道:“如何?” 五娘神色凝重的道:“尺脉细弱、虚浮,重按无力,此是肾虚指之症。” 庆王:“那该如何医治?” 五娘道:“需的作息规律,避免熬夜劳累,再辅以金匮肾气丸,河车大造丸,方能有救。” 庆王哈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他:“五郎我看你是羡慕本王身体强健,龙精虎猛吧,不用羡慕,你年纪还小,等再大些尝过滋味之后,方知那榻上之欢,实乃这世上至乐,你若不信本王,可问思齐。” 问他不是更尴尬,五娘咳嗽一声:“殿下还是保重身子要紧。” 庆王:“也不是只有昨儿一晚上,怎么之前不见你劝本王保重啊,莫非昨儿有什么特别之处。” 五娘委婉的道:“官驿不过是路过歇脚之处,比不得您的庆王府,隔音效果尤其不好。” 庆王愣了愣才明白过来,笑道:“五郎是嫌本王声音太大吵到你睡觉了,还是昨晚上本王折腾的少了,你不习惯。” 五娘翻了白眼:“床事不继,正是肾虚之症的表现,殿下多多保重为上。” 第321章 只要是男人最不能听的就是自己不行,五娘这床事不继简直就是捅在了庆王的腰眼上,立刻便道:“昨儿晚上可不是本王不行,是幺娘不慎扭了腰,求着本王才放过她。”说着还感叹:“幺娘终究不是过去的幺娘了,虽说容貌还是很美,体力却不如当年,想当年……” 他话没说完就被楚越一声咳嗽打断,庆王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大妥当,呵呵笑了两声道:“总之本王身体好着呢,不用吃你说的金匮肾气丸,也一样龙精虎猛。” 第321章 真会玩啊 晚上到了官驿五娘去看如桂,听柳红说那小丫头病了,歌舞戏团住的是官驿的大通铺,一屋里能睡十几个人,歌舞戏团算上桂儿翠儿一共来了二十人,桂儿翠儿其实可以安排更好的房间,但她们执意跟姐妹们住在一起,故此正好两屋,屋子不大,但收拾的还算干净,如桂躺在靠墙的一角小脸黄黄的没什么精神,却愈发显得柔弱可怜。 看见五娘进来撑着身子要起来,五娘按下她道:“都病了就躺着吧,觉得哪里不好?” 如桂小声道:“也没觉着哪里不好,就是没力气,吃不下饭就想躺着,可躺着又睡不着。” 五娘点点头,伸手给她搭了搭脉半晌抬起手道:“不妨事,就是有些水土不服。” 桂儿道:“那是不是得吃药,要不公子开个方子,我给官驿的小子些银钱,让他帮着抓服药来。” 五娘:“如桂就是身子太弱,又没走过远路,食欲不振,不用吃药,你们可带了山楂糕。” 旁边的如翠忙道:“带了,带了,来之前瑞香斋的伙计送了两大盒子点心,说是有人订的,让送到天香戏楼来给翠儿姐姐,都是翠儿姐姐平常喜欢吃的,山楂糕也有,我这就去拿。”说着一溜烟跑了。 翠儿咳嗽了一声道:“真的不用吃药吗?” 五娘莞尔:“不用,就是水土不服,有了胃口能吃下饭就好了。” 五娘出去的时候,正撞见个婆子,这婆子五娘认得是幺娘身边伺候的,她来这儿做什么?婆子大概没想到五娘会来这儿,愣了一下忙道:“给五郎公子见礼。” 五娘打量她一遭道:“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那婆子道:“我,我走错了屋子,还以为这边是我们梨香院姑娘们住的呢?”说着匆匆去了。 五娘目光一闪,五娘特意交代过,把歌舞戏团跟梨香院的人住处离得远些,怎么可能走错,除非故意,那么她是故意来的,她来做什么?挖墙角吗? 五娘觉着这个很有可能,毕竟幺娘是生辉楼的人,即便生辉楼的名声再大,营销的再高端,也是花楼,是花楼就是作皮肉生意的,也就少不了姑娘,尤其色艺双绝的姑娘,幺娘打的什么主意?想挖谁?桂儿还是翠儿? 幺娘虽说不是好人,但五娘必须得承认眼光绝对一等一,这一点儿从春柳就能看出来,春柳不管模样还是才艺都是非常出挑的,就是人蠢了点儿,看不清自己的定位,不然,即便成不了那位第一美人,也必然能艳名远播,倒是可惜了。 这次回京梨香院的姑娘里没看见春柳,也不知道被幺娘卖到哪儿去了,可见幺娘是恨透了春柳,都不愿意带回京。 吃晚饭的时候,楚越道:“这几日,幺娘身边那个婆子常去你那歌舞戏团的住处找人说话,你可知找的谁。” 五娘:“找的是翠儿。” 楚越:“你怎么知道。” 五娘:“幺娘能入眼的也就是翠儿跟桂儿了,桂儿找了也是白费力气,只能找翠儿了呗。” 楚越:“为什么找桂儿是白费力气。” 五娘瞥了他一眼:“这还用说,现如今谁不知天香戏楼的桂儿姑娘是风流才子万五郎的相好,幺娘是多想不开来撬这个墙角。” 楚越:“原来桂儿姑娘是五郎公子的相好啊,如此,五郎公子是打算娶妻还是纳妾。” 五娘:“自然要明媒正娶,纳妾岂不亵渎了佳人。” 楚越莞尔:“你不担心?翠儿可是歌舞戏团的台柱子。” 五娘:“如果想走的留也留不住,不想走的,赶也赶不走。” 楚越:“你倒是看得开,不过,翠儿应该不会走。” 五娘也这么觉着,幺娘不了解天香戏楼,她大概以为,只要开出最优厚的条件,翠儿便会动心,而她能开出的所谓优厚条件不过就是名利,名的话,翠儿跟桂儿凭借石头记已经成了大唐的当红炸子鸡,妥妥的顶流,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生辉楼那个什么第一美人,跟翠儿桂儿如今的名气比起来,也差着行市呢。 所以名不可能,那就只能是利了,除去感情因素,单论获利跟收益,幺娘就算把生辉楼的股份让渡给翠儿,都不可能比翠儿如今拿的分红丰厚。 不过,除了名利还有一样,那就是男人,幺娘大概会把第一美人搬出来,告诉翠儿如果进了生辉楼,便有机会成为侯爷的人。 毕竟众所周知那位第一美人是侯爷的老相好,就如幺娘是庆王的老相好一样,时不时就得在枕席上联络一下感情,若是赶上身上不方便或者体力跟不上,自然得有个代替的,就如今儿晚上陪在庆王殿下身边的便不是幺娘,而是另外一个梨香楼的姑娘,所以今儿晚上,可想而知,逍遥丸又能一夜三次了。 说真的,五娘真是从心里佩服逍遥丸的体力,从清水镇出来这一路,就没一天歇着的时候,幺娘这个经年累月作皮肉生意的都扛不住,可见哪方面有多强。 说到这个五娘忍不住瞟了对面的男人一眼,要说体力逍遥丸应该远远不能跟这位比,这位可是带兵的将军,还是练家子,一身功夫都能侯府的护卫头子付七打成乌眼青,这要是上了榻,五娘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对面的男人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是冷了吗还是病了?”说着手已经贴到了五娘的额头上:“倒是不热。” 五娘拉下他的手:“我没病。”说着又想起什么道:“要不今晚上我去梁妈妈屋里睡吧。” 男人:“那屋里可不止梁妈妈还有柳红,以万五郎风流才子的名声,宿在她们屋里合适吗。” 五娘:“不合适。” 夜里果然如五娘预料的一样,灯一熄旁边屋里边开始了,而且大概是白天被五娘那句床事不继刺激了,今晚上的逍遥丸尤其勇猛,把那梨香院的姑娘折腾的不停求饶,一边求饶还一边儿乱叫,什么哥哥叔叔的就差叫爹了,简直就是十八禁,五娘这个现代人都不得不感一句真会玩,谁说古人保守的拉出去杖毙。 而且,这听着比看着还更刺激,能在这种声音下睡着的就不是人,所以五娘知道自己旁边的男人肯定也没睡着,今天五娘忽然想明白了,这男人不像之前在侯府别院那样逗弄自己的原因,大概是他也扛不住。 毕竟抑制力这个东西,女人远远强于男人,男人大多是感官动物,习惯用下半身思考,这可不是自己臆测,而是有科学根据。 所以那些**犯大都是男人,就是因为色心起来控制不止下半身导致的,这就是为什么不许青少年看色,情小电影的原因,因为看了一激动就容易犯罪。 更何况旁边屋里可比色,情小电影刺激得多,以此类推旁边男人一旦忍不住说不准就会扑过来,想到此,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她不动还好,一动反而惊动了身边的男人,男人开口道:“睡不着?” 五娘一惊,这话听起来可不太妙,如果自己说睡不着,他直接来一句那咱们做点儿别的,岂不把自己捶坑里去了吗,索性只当没听见。 好在旁边屋里这会儿云散雨收暂时告一段落了,那些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十八禁的骚话也消失了,终于清净了,阿弥陀佛。 五娘这个不信佛的人都开始念佛了,实在遭不住,只不过五娘刚念完佛,旁边屋却又折腾起来,这会儿两人换了玩法,不叫哥哥叔叔了,逍遥丸竟然提出让那姑娘喊他妹夫,那姑娘听话的很,喘着气儿一句一句妹夫妹夫叫着,什么妹夫真饶了姐姐这一遭吧,回头妹妹若知道了可怎么好...... 五娘整个人都不好了,蹭的坐了起来:“我,我有些热,去外面凉快凉快呜呜”五娘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男人拉进怀里,直接堵上了嘴。 五娘这一晚上怎么过的,简直一言难尽,其实楚越也没做什么,就是亲了她,亲的有些用力,气息有些粗重仅此而已,亲过之后就出去了,至于去哪儿了五娘不知道,也不能问,毕竟这种事儿问了很尴尬。 对于两人亲嘴这个事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两回熟,即便五娘觉着两人不该如此亲密,但事实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都是矫情,更何况亲个嘴又不会少块肉,昨儿那种境况下,能忍住没把自己怎么着,五娘觉得,那男人的抑制力已经属于非人类的级别,自己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而且,五娘觉得经过昨儿晚上之后,那男人应该不会跟自己睡一张床了吧,就算还睡一块儿至少也得换个房间,五娘打了个哈气,有些无精打采,跟对面容光焕发得庆王殿下对比鲜明。 第322章 庆王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会儿道:“今儿怎么思齐改骑马了,你们妹夫大舅子之间是不是闹别扭了。” 他不提妹夫还好,一提五娘就忍不住想起昨儿晚上,没好气的道:“我观殿下印堂发青,明显是肾水不足,还需多保重啊。” 庆王忽然脑袋探到五娘跟前儿道:“昨儿那姑娘身娇体软,尤其那张小嘴真是甜,如此尤物错过了实在可惜,不然我跟幺娘说说,让那姑娘今晚上伺候五郎,保管你明儿也跟本王一样精神。” 第322章 是罗老爷 那边婆子回去的时候幺娘正给自己贴膏药,婆子急忙接过去帮她贴好揉开了才道:“不行我去找个大夫来瞧瞧吧。” 幺娘:“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来的大夫,怎么也得到了京再说。”说着叹了口气:“到底年纪不饶人啊。” 婆子忙道:“瞧您说的,就您这模样我瞧着跟那些刚挂牌子的小姑娘也没什么差别。” 幺娘噗嗤一声乐了:“就算模样瞧着差不多,身子也不成了,尤其这腰更是累不得。” 婆子:“庆王殿下也真是,哪有这么折腾人的,白日里瞧着温柔和煦最是惜香怜玉,怎得到了榻上就跟变了人似的。” 幺娘:“男人哪有真惜香怜玉的,那不过都是为了哄着女人上榻罢了,外面瞧着越是温柔的,上了榻越是能折腾,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可去找了翠儿?她松没松口。” 那婆子:“快别提了,今儿我刚到那边,还没看着翠儿呢就撞上了万五郎。” 幺娘:“万五郎去哪儿做什么?” 婆子:“那个叫如翠的病了,听说万五郎去给她瞧病,这万五郎又不是大夫,怎么还会瞧病?” 幺娘:“你知道什么,当初刘太医头回去清水镇的时候就要收他当弟子,只不过山长那时已打算收万五郎,刘太医只能作罢。” 婆子:“这么说万五郎真会看病,那不如找他来给您看看腰吧。” 幺娘:“你倒是敢想,他是什么人会屈尊降贵给我来瞧病。” 婆子:“可他不是给那个如翠看病了吗。” 幺娘:“如翠是歌舞戏团的人,那歌舞戏团是他的,都是自己人,我算什么,好了别说这个了,以你看,翠儿有没有意思来咱们生辉楼。” 婆子摇头:“今儿虽没见着翠儿,但这几天里也找她说了不少话,您开的条件我都跟她说了,可瞧着一点儿没动心,还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也不知道天香戏楼到底给了她多少分成,让她这么死心塌地的。” 幺娘:“虽不知道具体能拿多少,但万五郎一向出手阔绰,黄金屋开个年会抽奖都舍得给武陵源的一套房子,对天香戏楼的台柱子又岂会吝啬,更何况,他还护犊子。” 婆子:“是啊,那个常随喜儿说到底不就是一个小伙计上去吗,在咱们梨香院受了点委屈,万五郎就非得帮他找回场子不可,也难怪黄金屋那些伙计都死心塌地的呢。” 幺娘瞥了她一眼:“你羡慕。” 婆子心里咯噔一下忙道:“姑娘对我恩重如山,老婆子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若背叛姑娘天打雷劈。” 幺娘等她发完了誓才道:“妈妈这是做什么,除了楼主,我幺娘最信任的就是妈妈了。” 婆子暗暗抹了把汗道:“翠儿哪儿怎么办?” 幺娘:“既然银子动不了她的心,男人呢,你回头找机会去跟她说,只要入了我生辉楼,除了分成银子之外还能伺候侯爷。” 婆子:“可是听闻翠儿跟刘公子打的火热。” 幺娘:“刘方不过就是侍郎府的二公子罢了,还是庶出不受待见的,以后至多就是在衙门里混个闲职,浪荡一辈子罢了,有什么大出息,且以侍郎府的家风,便是翠儿甘心作妾都不一定能进的了刘家的门,更何况她那性子是甘心做妾的吗,翠儿又不是没经过事的雏儿,她在倚翠坊这么多年,什么男人没见过,之所以跟着刘方也不过是没有更好的罢了,若是能攀上侯爷这个高枝儿,我不信她能不动心。” 婆子:“可是她既是歌舞戏团的台柱子,歌舞戏团又是万五郎带着,见侯爷的机会应该也不少。” 幺娘嗤一声:“光见有什么用,万五郎对歌舞戏团再好,也分得清里外,咱们那位新任的侯夫人可是万五郎的妹子,见过哪个大舅哥给妹夫找女人的,他这次跟着进京,估摸就是那位侯夫人授意的。” 婆子:“您是说侯夫人让万五郎看着侯爷。” 幺娘:“不然,万五郎书院还没毕业呢,跑京城去做什么。” 婆子:“不说是去看黄金屋的分号跟他开的那个大观园,顺便带着歌舞戏团去给太妃贺寿吗。” 幺娘:“这话也就骗骗外人罢了,那黄金屋分号跟大观园她没去的时候不也开的好好,至于带着歌舞团,她手底下那么多掌柜呢,随便派一个跟着不就得了,至于他自己亲自带着吗,必然是那侯夫人担心侯爷回京后见着咱们楼主情热起来,就把新娶的侯夫人撂着清水镇了,所以才派了万五郎来,时时提醒着侯爷,清水镇那边还有位侯夫人等着呢,不信,你看着,等到了京城,侯爷若来生辉楼,万五郎必然会跟着。” 婆子:“即便他跟着,还能拦着不让侯爷进楼主的屋吗。” 幺娘哼了一声:“这位侯夫人年纪不大,心机倒是不浅,知道侯爷不待见她仍不消停,竟让万五郎看着侯爷,也不想想,这男人是能看住的吗。” 婆子:“之前瞧着侯爷迎亲的阵仗,外面都说侯爷从心里稀罕这位侯夫人,才去找皇上请婚,这么一看都是瞎传的谣言了。” 幺娘:“侯爷什么人,别人不知你我还能不知道吗,岂是那么轻易就稀罕谁的,更何况这位万府的五小姐,除了会作几首诗还有什么出彩之处,就算有几分姿色跟咱们楼主也差远了,更何况,今年才十三尚未及笄,就算脸生的不差,身子也没长成呢,侯爷这样的练武之人,精力旺盛的很,便是楼主伺候一回都得躺几天,你说那万五娘那个弱巴巴的身子能受得住?” 婆子:“可成婚这么多日子了,也没听说侯府别院找大夫啊。” 幺娘:“我猜两人根本没圆房,侯爷娶她不过就是为了搪塞皇上的赐婚罢了,更何况侯爷本不是好女色的人,听楼主说之前那两位侯夫人侯爷也都是没碰过的,估摸在侯府别院也是分房睡的。” 婆子点头:“要真是稀罕,哪里会刚成婚就撂在清水镇呢,怎么也该带回京里的侯府去才是。” 幺娘:“还说什么特意请了恩典留在清水镇将养身子,险些我都被糊弄过去,不过这下楼主也能放心了。” 婆子:“这么多年了侯爷身边也没别的女人,侯府里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只有楼主,如今是时机不到,等时机到了,必会迎楼主入侯府的。” 幺娘目光闪了闪:“回头你找机会再去跟翠儿说说,这次咱们从清水镇折腾了大半年,不仅没赚到银子,还赔了不少,春柳也折了进去,若是翠儿能投进我生辉楼,跟楼主也算有个交代。” 婆子:“其实春柳虽然破了身子,姿色还是拔尖儿的,且眉眼跟楼主有六七分相似,若是在生辉楼挂牌的话,也能招揽不少贵人。” 幺娘:“楼主让我把她带出来就是不想看见她,本指望她在清水镇打出名头,能赚些银子,谁知她是个这么蠢的,就冲她干的那些蠢事,卖到北地去让那些北人狠狠收拾才能解我这心头之恨,谁知她倒是有本事,勾的罗三儿来赎她,先头罗三儿对她我瞧着有一搭无一搭的,没想到前些日子去了一趟罗府回来就变了,那天是你跟着去的,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婆子仔细想了想:“那天罗三少爷是为了他家老爷子把清水镇各楼的花魁姑娘都叫了去,吹拉弹唱热闹的很,我眼瞅不见的功夫,春柳就没影儿了,那罗府别院里我也不敢到处走动找人,大约两刻钟,她才回来说是去茅厕走迷了,当时未多想,现在想想,那样子大概是跟男人行过事了,莫非是罗三儿?” 幺娘:“罗三儿好男风,对春柳不过就是图个新鲜罢了,早厌了,怎么可能在自家的花园里还跟春柳胡来。” 婆子:“可要不是罗三儿还能是谁?” 幺娘:“那罗家别院统共就两个主子,既然不是罗三儿自然是另外哪个。” 婆子一惊:“是罗老爷,不能吧,罗老爷可是尚书大人会跟春柳在花园里乱来?” 幺娘:“尚书大人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你看看罗三儿的德行,罗老爷是什么好鸟不成,不过,之前我倒是小看了春柳,一回就能罗老爷食髓知味让罗三儿来给她赎身,真是好本事。” 婆子:“罗老爷前些日子就回京了,不会把春柳也带走了吧。” 幺娘:“这还用说,不然罗三儿干嘛巴巴的跑去跟春柳赎身,就是赶着让他家老爷子路上带着解闷呢。” 第323章 婆子:“这可不妙啊,春柳不定对您怀恨在心,万一要是得了势岂不麻烦。” 幺娘倒是笑了:“我倒盼着她能得势,她最恨的可不是我,若是得了势,第一个对付的也不会是我。” 婆子:“您是说万五郎。” 幺娘:“这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万五郎为了个上不了台面的伙计,让我的梨香院在清水镇站不住脚,以为靠着他妹子就能耀武扬威了,殊不知女人一旦狠毒起来,那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倒要看看他会有什么下场。 第323章 专治水土不服 这一晚上五娘睡了个难得的囫囵觉,她想的分房倒是没有,不过却换了一间离着庆王远的屋子,没有活春宫的骚扰,自然好眠,尤其在熬了几天之后。 对于昨晚上的亲密行为,两位非常默契的选择了回避,至少五娘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两人还得继续相处下去,有时候掩耳盗铃是不错的选择。 对于楚越换屋子的行为,庆王殿下非常不满外加冷嘲热讽,并认真科普了一下男人那方面忍着的后果,譬如脾气暴躁,时间久了还可能造成不举等等,还拉着五娘说让她看的医书多,让她从医道的角度剖析劝导一下,免得自己旁边的男人因为忍着不找女人最后导致不举的恶劣后果。 五娘简直无语,如果男人都跟他似的,早晚精尽人往,西门大官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最可恶,庆王还拿了石头记新出的图册来问她,她的大观园里有没有图册上的风月宝鉴,如果有的话,他想买一面回去照照,看看镜子里会不会出来个美人跟他云雨,五娘忽然觉着,不是太妃看石头记看的魔怔了,是庆王魔怔了才是。 一路上虽有庆王殿下这个夜夜发情的种马,但风景还是很不错的,从祁州到京城的官道两侧都是庄稼地,大多种的是麦子,这才多少日子,刚返青的麦苗已经长了起来,地里的农人们也开始间苗,松土,五娘坐在茶棚子里喝着茶看着歌舞戏团的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跑到地头上去采野花。 野花其实就是蒲公英,贴着地皮开了拇指肚大的小黄花,梗细软有白汁,揪下来也没法戴,小丫头们很是懊恼,但如翠手巧用柳枝编起来,把花插在上面,便成了花环可以戴在头上,也可以编小些,戴在手腕子上。青绿的柳叶搭着小黄花别有一番野趣,很快梨香院的那些姑娘也都下去揪野花编花环去了,一时间热闹非常。 五娘作为歌舞戏团的领导,得了一个大的一个小的,都是如翠编的,这小丫头的手巧,编的极好看,楚越看了看桌上那个大的,伸手拿起来放在了五娘头上,五娘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他。 楚越没说话,旁边的庆王笑道:“五郎你这还没中状元呢,先簪了花,不过你戴着倒是好看。” 五娘把花环从头上摘下来放到桌子上,起身过去跟翠儿道:“你让她们别只顾着摘花完了,挑嫩的挖一些,等到了官驿让厨房拌个凉菜清火解毒,这时候吃正好。” 翠儿这几日正上火,脸上都长痘了,听见能清火立马就让姑娘们找家伙什去挖野菜,不一会儿就挖了一筐,翠儿提过来给五娘看问她够不够,五娘点头:“就是加个凉菜,又不当饭吃。” 庆王看着筐里绿油油的野菜,拿起来一个看了看道:“这玩意能吃?” 五娘心道果然是养尊处优的王爷:“这些田间地头的野菜可是老百姓桌上的时鲜,这时候青黄不接,家里除了番薯就是萝卜,能吃的也就是这些田间地头的野菜了,既清火还解馋。” 庆王:“你会做?” 五娘道:“应该说我知道怎么做。” 庆王道:“那我让护卫多挖一些,一会儿到了官驿你做一盘子本王也解解馋如何,这一道上风餐露宿的都没吃着个顺口的?” 风餐露宿?行吧,对于生活奢靡的庆王殿下来说,官驿的确算是风餐露宿,不过,他的护卫可不能去,这片已经挖的差不多了,护卫要是再下去挖野菜,弄不好就把农人的麦子地给祸害了,便道:“不用再挖,这些够了。” 庆王方才作罢,却道:“你说你年纪也不大,又是读书人,会作诗写文章倒不稀奇,怎么连这田间地头的事儿都知道。” 五娘:“我常在桃源上住,左邻右舍都是桃源的乡民,一来二去多少知道了些。” 庆王:“算了吧,农家乐老陈家那个大锅炖鱼还是你教的呢,还有那个粉条真好吃,可惜那玩意不好带,不然我怎么也得弄些带回京给皇兄尝尝。” 不好带是因为没晾干,估摸老陈家的大锅炖鱼太火爆,粉条也用的多,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做太多晾着,毕竟自从那天之后,柳叶湖边儿上的农家乐,就成了清水镇最火爆的地儿,五娘她们出发之前,听说,沿着老陈家的桃园又搭了几个棚子,老陈家一家子都去帮忙了,估计再过些日子,棚子就改成房子,招弟的弟弟也能进好的学馆,小姑娘也不会再哭鼻子了,可见人只要敢想敢干就能成功。 不过,庆王想让他皇兄尝尝粉条是好心,可惜他皇兄那个身体,怕是没这口福,现在就是用独参汤吊着命呢,这是老道想了好几天想出来的主意,皇上的身子到了这种境地,已是神仙难医,除了吊住元气没别的法子,最佳的方子就是独参汤,好是好不了,但吊住几年命还是没问题的,当然,前提是罗贵嫔不出手,但这种概率貌似也不高。 毕竟罗贵嫔想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可皇上这意思明显是对她生了戒备之心,想立四皇子作太子,如果皇上真立了太子,罗贵嫔这么多年不就白折腾了,如果在皇上立太子之前,弄死皇上就不一样了,凭着罗家的势力,三皇子继位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了,只不过这里面还有个最大的变数便是定北侯。 北人忌惮定北侯,罗家更是把定北侯视作眼中钉,皇上虽然防着定北侯,但唯一能信任托付的也唯有这个昔年的发小,可惜这份发小的情谊已经在一次次的算计中消磨殆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侯府满门的血海深仇,皇上之所以敢在做了这么多事之后还指望昔年的兄弟情,大概是知道这男人重情,可正是因为太重情了,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在他心里的比重只怕比皇上更要紧的多,他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给七年前那场血战一个交代。 所以,罗贵嫔只要不想坐以待毙必然会先发制人,至于怎么出手,想来她那位背后的高人肯定有法子,毕竟如此擅长下毒,五娘还真是很好奇罗贵嫔后面的高人是谁,付七这么久都没查出来,可见那人藏的极深,或许那个人并不是罗老爷指派的,甚至跟罗府都没关系,不然,不会藏得如此之深,付七的能力自己还是相当清楚的。 一到官驿五娘便去了灶房,让厨子按照自己说的把那些挖来的野菜洗净焯水,放调料凉拌,最后把烧热的醋浇在上面,顿时香味就出来了,交代厨房的人给庆王跟楚越送去一盘子,自己端了一盆去找翠儿她们,打算今儿晚上跟她们一块儿吃,毕竟明儿一到京她们就得暂时分开了,虽说自己还是能常去天合园看她们,到底不是天天都见。 五娘让柳红端着拌野菜,去了歌舞戏团住的院子,临近京城,官驿的配置都不一样了,院子多的是,歌舞戏团也分得一个院子,正中穿堂摆了两大张桌子,桌子上已经摆的满满当当,这是五娘特意交代的,累了一路,怎么也得吃点儿好的。 众人一看五娘便空出了中间的座来,让着五娘坐下,五娘旁边是桂儿跟翠儿再旁边是如桂如翠,除了菜还有酒,桂儿伸手给五娘满上道:“官驿的小子说这是京城最有名的玉露酒,公子尝尝。” 五娘尝了一口道:“不如天香阁的牡丹酿。” 翠儿捂着嘴笑:“公子这话说的,天香阁的牡丹酿公子喝的可都是二十年陈酿,哪是寻常能见着的,这玉露酒已是不差了。” 五娘一晒,是了,自己现如今这嘴都让好酒养刁了,尤其住进侯府别院之后,几乎顿顿饭都有好酒配着,自己想禁酒都不可能,五娘怀疑是那男人故意的,好在喝的不多,就是一两盅,这好酒喝多了,差一点儿的便入不了口了。 如翠道:“加上梅子筛热了公子肯定喜欢,我这就去。”说着不等五娘说什么,拿着就酒壶跑了。 翠儿笑道:“这丫头自从吃过你让柳红姑娘送过来的豆花之后,就活蹦乱跳了,这一路上也没再闹病,你那个豆花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啊,合着比药都灵。” 五娘:“她那不是病就是水土不服,乍一出来不适应外面的水土,只要适应了就没事儿了,而豆腐正是用当地产的豆子跟当地的水做成的。” 桂儿道:“原来是这个道理,难怪公子每到驿站都让柳红姑娘送一碗豆花过来呢。” 五娘:“这些民间的法子,其实最管用。” 翠儿:“还得是公子见多识广,不然,我们可不知道豆腐还能治病。”说着夹了一筷子野菜点头道:“这野菜也爽口,回头再让她们挖些,等到了天合园我们也拌着吃。” 第324章 五娘笑道:“到了天合园就是京城了,那么多好吃的呢,谁还吃什么拌野菜啊。”姑娘们一听饭都不吃了,七嘴八舌的问五娘京里是什么样儿的。 五娘无奈:“你们问我可算是问错了人,我可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姑娘们笑了起来。 第324章 去东市大街 笑声隔着院墙传到旁边,幺娘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成天瞎乐呵什么?” 婆子道:“刚我瞧见万五郎带着他身边那个柳红过去了,柳红手里端的像是今儿白天在地里挖的野菜。” 幺娘撇嘴:“说起来万府也不算贫家小户,怎么养出这么个小家子气的少爷,老百姓闹灾荒时候填肚子的东西都当成了好的。” 婆子:“您忘了,万五郎可不是万府的正经少爷,就是去投亲的。” 幺娘:“倒是忘了这茬儿。”说着顿了顿道:“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绿油油的青菜,这一路上都是荤的就想口鲜菜吃。” 婆子去了不一会儿端了一小碗凉拌野菜过来,幺娘吃了点点头:“倒是清爽,这是什么菜?” 婆子犹豫了犹豫道:“就是今儿地里挖的野菜,咱们梨香院的姑娘们也跟着挖了一些,让厨子照着万五郎的法子拌的,厨子说庆王殿下也喜欢呢,还说让手底下的护卫明儿去挖一些带回王府给太妃尝尝呢,您说这万五郎是挺邪性啊,一个穷老百姓垫饥的野菜都能做出花来,难怪侯爷到哪儿都带着他呢。” 幺娘:“侯爷是看在山长大人的面子上,可不是为了新娶的那位侯夫人。” 婆子:“这可是,那位跟咱们楼主怎么比啊。” 庆王把盘子里最后的凉拌野菜吃了,还有些意犹未尽:“五郎可是太让人喜欢了,你说他怎么这么多花样,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主意,上回在老陈家吃的那个炖鱼比我王府里的厨子做的都有滋味儿,地头上的野菜弄回来拌拌也能如此爽口,也不知道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楚越:“她说是书上看的。” 庆王:“那她这书看的倒真有用,学了这么多本事,不过上回我怎么听山长说你们几个弟子中就属他最不喜读书。” 楚越:“老师说的经史子集,不是话本杂书。” 庆王笑了:“我就说瞧着他也不像个爱读书的,不然干嘛做生意啊,直接考科举不得了,不过他这样的资质,不入仕岂不有些可惜,山长就这么由着他到处晃。” 楚越:“她是老师临老收的关门弟子,难免会宠着些。” 庆王:“这倒是,老师都偏爱最小的学生,而且他年纪还小,浪荡几年也没什么,这次他来京,你若忙的话,不如我带他四处逛逛。” 楚越:“他可不是来玩的,那大观园跟黄金屋分号都是他开的。” 庆王愣了愣:“我以为他就是带着歌舞戏团来京里巡演的,吴掌柜倒是给我递了信儿,原来是为了她那大观园跟黄金屋的分号啊,说起来,那个大观园当真火爆,去清水镇之前我去了一趟,客人多得差点儿挤不进去,都是各府的女眷,好几个伙计都忙不过来,不过东西虽是石头记相关的物件倒是真材实料,做的也精细。”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道:“前些日子我还说谁这么大本事在东市大街荣宝斋旁边连着开了两个铺子,闹半天是你,你倒是比你老师还疼这个小师弟,就是不知道五郎还会不会做别的生意,若有意的话,本王也打算掺一股,有银子大家赚吗。” 楚越:“天合园赚得还不够你花吗?” 庆王:“天合园不过就是为了有个看戏的去处罢了,再说银子哪有嫌多的。” 楚越:“五郎想不想做别的生意,你得问她。” 庆王:“我还不知道得问她吗,我这不是先跟你打个招呼吗,毕竟她是你大舅哥。” 楚越:“谁说他是我大舅哥。” 庆王:“当然是五郎自己说的,不然本王一个外人哪里知道他们兄妹谁大,难道不是大舅哥,是你小舅子。” 楚越:“若是小舅子,是不是晚上你就换成姐夫了。” 庆王嗤一声乐了:“我说你可是堂堂定北侯,我大唐的无敌战神,怎么学那些泼皮无赖听窗户根儿了。” 楚越:“我不聋。” 庆王:“我那可不是给你听得,我是想让五郎先开开荤,免得浪费了他风流才子的名头,不过,好像没什么效果,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年纪小没开窍呢,不然本王都这么下力气了,怎么也没见他找个姑娘比划比划。” 楚越:“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在屋里呢。” 庆王摆手:“你在屋里怎么了,你又不喜欢这些,当初七八个美人脱光了在你跟前儿跳艳舞,也没见你动神色,你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话说回来,今儿这官驿里屋子有的是,你没必要跟五郎挤一屋了,本王是不是给五郎安排个姑娘,前儿那个叫春桃的就不错,看着瘦脱了衣裳,胸是胸屁股是屁股,尤其那张小嘴最是销魂,虽说年纪是比五郎大几岁,可大有大的好处,尤其五郎这种没开过荤的小子就得找个年纪大的领着,才能领略其中的滋味儿。” 楚越神色冷了下来:“你用过的还是你自己留着使唤的好。”站起来走了。 庆王愣了愣:“说的好好怎么恼了?” 旁边倒酒的姑娘柔声道:“想来侯爷是不想五郎公子过早知晓风月之事。” 庆王:“不早了啊,都十三了,思齐这个年纪也都开荤了,怎么到五郎这儿就变了,合着就许他自己放火不许五郎点灯,这也管的太严了,五郎是他舅子又不是他儿子。” 那姑娘咯咯笑了起来:“奴家瞧着侯爷对五郎公子的意思倒不像对儿子,像亲兄弟。” 庆王:“就算是亲兄弟,也没说管着兄弟找姑娘的,再说这种事儿是能管住的吗,你瞧着,等到了京我非给五郎找个合心趁意的,方不负他的风流才子之名。” 五娘一回屋就感觉到气氛不对,那男人虽然还跟往常一样靠在榻上看书,但氛围有些许紧张,是庆王惹到他了,不能啊,庆王除了喜欢床上运动,脾气还是不错的,说话也风趣,尤其他们还是从小就认识的,都这么多年了,难道还跟小孩子一样吵架拌嘴不成。 五娘凑了过去问:“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男人翻了页书,抬眸扫了她一眼道:“喝酒了?” 五娘心道自己统共就喝了那么一小杯罢了,还是加了梅子筛热了喝的,后面还喝了好多茶,怎么他一下就闻出来了,这简直比狗鼻子都灵。 五娘:“就喝了一小杯,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 男人:“你好像答应过我在外面不喝酒的。” 五娘眨眨眼,什么时候答应他这个了,自己怎么不记得? 男人脸色沉了下去:“怎么,不记得了?用不用为夫帮你想想。” 这话听着可不怎么妙,五娘忙道:“不用不用,我想起来了,是上次大礼那天,我去画舫上吃醉了被付九扛回别院那次。” 男人点头:“这么说你记得。” 五娘:“记得,记得。” 男人:“那你今儿明知故犯是不是该受罚?” 五娘忙道:“罚,罚,你说罚什么?”五娘总结出的经验,对付这男人态度最重要。 果然,男人脸色好像阴转晴了,语气也和缓了:“念在你今儿是头一次犯,且认错态度良好,就先记下好了,以后若再犯加倍罚。” 五娘举起手:“我保证以后在外面不喝酒。”说完自己忽然想笑,他们这对话听起来跟刚结婚的小夫妻差不多,只不过好像丈夫跟妻子的角色弄岔劈了,一般不是妻子让丈夫不许在外面喝酒吗,怎么到了他们这儿掉个了。 男人瞟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五娘忙道:“没什么,对了,楚记工坊的那些掌柜是不是已经回京了。” 楚越:“你是想问姚秀是不是烧成了你要的东西吗。” 五娘:“我就是好奇沙子到底能不能烧制出琉璃。” 楚越:“你那个法子的确有用,只不过清水镇的琉璃坊并不是琉璃工坊,姚秀用你说的白沙烧出清透许多的琉璃之后,便连夜赶回京了,他打算用琉璃工坊熔炉再烧制看看,临走倒是留了话,让你到了京城便去琉璃工坊找他。” 五娘:“楚记的琉璃工坊在哪儿?” 楚越:“在西山别业。” 五娘:“那我们是不是也住在西山别业里。” 楚越摇头:“不,我们住侯府。” 侯府多大五娘不知道,反正不管多大她都是跟楚越住一个院子一个屋,而楚越在侯府的院子据说是他幼年便一直住的,名字是他的字,叫思齐轩,规制跟清水镇的侯府别院一样,面阔五间一明两暗,东边是起坐间寝室,浴间,西边三间,里外两间在做了书房,最里面的梢间空出来给五娘放杂物。 五娘听了管事嬷嬷的介绍忍不住问:“这是从什么时候收拾的?” 第325章 管事嬷嬷看了梁妈妈一眼道:“侯爷年前的时候从清水镇回来便吩咐下了。” 年前?也就是说,他还没说要让自己嫁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收拾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男人早就计算好了,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且五娘不得不怀疑下圣旨甚至成礼的日子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京城,要知道年前的时候自己可是想都没想过让柳青过来开大观园,更没想过这么快来京。 梁妈妈道:“侯爷进宫去了,估摸天黑前才能回来,要不夫人先泡个澡睡一觉。” 五娘:“都来京城了,睡什么觉啊,柳红咱们去东市大街看你二哥去。” 柳红高兴的不行:“我娘知道我来京城,跟我大嫂特意赶着给二哥做了鞋跟衣裳,让我捎过来给二哥,我这就拿去。” 第325章 运气好是本事 五娘让马车停在了牌楼外等着,自己跟柳红一路逛过去,当然还有付九,付九跟在后边唠叨:“刚来就不消停,真不知道大街有什么可逛的。” 柳红道:“逛街多好玩啊,能看看两边的铺子都是卖什么的,能看看大街上的行人,还能看看京城的新鲜街景,我做梦都没想过有天能来京城逛街呢。”小姑娘头一回来京城,兴奋非常,不光眼睛不够看,小嘴也是叽叽喳喳的。 付九哼了一声:“铺子有什么好看,不都是一样卖东西吗,人更没看头,都是两个肩膀抗着一个脑袋,女人就是麻烦。” 柳红倒是不恼,笑眯眯的道:“卖的东西不一样啊,你看这家就是卖古董的,那家就是卖胭脂水粉的,那边还有一家首饰铺子,哪里一样了,人就更不一样了,真不愧是天在脚下,街上随便走的行人都穿的这么体面,还有这石板路,比清水镇都干净呢。” 付九:“有人打扫当然干净,大惊小怪。” 柳红:“我又不像付九哥哥哪儿都去过,见识的多,我长这么多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清水镇,哪想到能来京城吗。” 柳红一句付九哥哥,叫的付九直皱眉,大概长这么大都没人叫过他哥哥,很是不习惯,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 五娘暗暗好笑,柳红来了之后,终于有跟付九对上岔子的了,而且这丫头嘴甜会说话,付九哥哥一叫,哪里还能跟她计较,真不愧是周妈妈生的,这机灵劲儿比她二哥一点儿不差。 不过五娘这三人走在东市大街上引来不少目光,尤其五娘,虽说年纪不大,个头不高,但一身襕衫,头戴巾帽,手里还拿着把扇子,完全一副读书人的打扮,加之唇红齿白如此俊俏的一个小书生,走在东市大街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没有不看的,更何况,五娘这风流才子扮的久了,一行一动自然便有股子风流倜傥的气质,很是惹眼。 京城的姑娘还是比清水镇的腼腆,没有明目张胆看的,都是暗戳戳的打量,然后咬耳朵窃窃私语,想也是,清水镇的花楼多,街上走的有不少是花楼里的姑娘,见惯了男人,自然不会藏着掖着,而这东市大街上的姑娘,一看就是那种宅门里的女眷,穿衣打扮气质处处透着贵气,便身边的婆子丫头也都穿的相当体面。 柳红疑惑道:“怎么越走女眷越多,这都下半晌了,按道理应该没什么人逛街了吧。” 付九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大观园,这些女眷有事儿没事儿就来逛大观园,就算不买东西也要来逛,人能不多吗,真不知有什么可逛的。” 五娘:“你不是一直在清水镇吗,怎么京里的事儿也知道的这么清楚。” 付九:“我就是知道。” 柳红:“我知道,肯定是付六哥哥告诉你的对不对?” 付九:“用的着他告诉我吗,反正我是就知道。” 五娘猜测侯府应该是有自己的消息网,毕竟那男人所图甚大,且已筹谋多年,消息网是必须的。 大观园很好找,只要往人最多的地儿走,一准儿能找见,离着老远就看见了大观园的招牌,这三个字写的意境开阔颇有气势,却并不是自己熟悉的笔体,柳青可以啊,这才来了京城多少日子,都能找这么厉害的人写招牌了。 这个时辰门口竟然还有排队的,难道逛个铺子还得排队不成,五娘让柳红过去问了问,回来道:“她们不是排队进铺子的,是领书签的,说书签上是石头记里的人物,每个人都能领一个,不要钱,但必须是在大观园黄金屋跟荣宝斋买过东西的客人才行,也不能挑捡,赶上什么是什么,若是能凑成金陵十二钗,说是能卖不少钱。” 五娘笑了起来,真是由衷的佩服柳青,这小子的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得,也太超前了,若非知道底细,自己都以为他也是穿的了,这招数一个跟着一个,完全就是营销天才,而且原来这小子已经跟荣宝斋联合起来了。 五娘三人绕过排队的人,就看见了门口迎客的小伙计,十二三的年纪一水儿的青衣小帽,领口透出雪白的领边儿,看着就干净,见人就笑,既热情又不招人烦。 这个时辰东市大街的人都不多了,但这里依旧没断了往铺子进的客人,前面两拨客人进去才轮到五娘,小伙计笑着打招呼:“公子安好,公子来大观园若是随便逛逛可从这边进,若是想买我们大观园的物件也从这边进,若是打算买石头记的图册话本,您请移步旁边的黄金屋分号,若您想买古董字画笔墨纸砚,旁边便是咱们大唐最有名的荣宝斋......” 小伙计嘴头子极是顺溜,五娘不禁道:“荣宝斋跟黄金屋跟你们大观园是一家?” 小伙计:“黄金屋跟我们是一家,荣宝斋跟我们虽不是一家但也不远,算是亲戚。” 五娘挑眉:“怎么个亲戚法?” 小伙计为难了:“这个......”小伙计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惊喜又熟悉的声音打断:“公子您真来京城了。” 五娘侧头,就见来顺儿从旁边铺子里走了出来,青衣长衫,稳重大方,算起来也没多少日子,可就是感觉这小子长大了,可见还是得出来历练。 五娘点头笑道:“嗯,刚到没多会儿,想瞧瞧你跟柳青的成果,就来了。” 来顺儿:“这会儿大观园里人多,柳青只怕忙不过来,要不您先去黄金屋,瞧瞧我干的如何?” 五娘刚要答应,柳青便匆匆跑了出来:“来顺儿你小子太不地道了,公子来了就想拉你那边去,没门,公子可是来看我大观园的,你给我一边儿去。”说着硬生生把来顺儿挤到了一边儿,冲着五娘嘿嘿笑着见礼:“柳青给公子见礼,公子来的正好,我正等着公子来了好指点我呢。” 五娘:“你小子都快成精了,还用我指点啊,现如今大观园在清水镇可都有名声呢。” 柳青:“我都是照着公子说的做的,还是公子厉害。” 旁边的来顺儿道:“就是,本来便是公子的主意,你小子就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柴火,不然你小子想当掌柜早着呢。” 柳青:“运气好也是本事,说的就跟你运气不好似的。” 来顺儿:“我的运气是不错,不过你这铺子如今正忙活,不如现让公子去我哪儿坐坐,等会儿忙过去了,再让公子过来。” 柳青:“大观园从开张哪天不忙,你小子少拿这个当借口,忙正说明说大观园红火,公子别搭理这小子。” 来顺儿哪里肯干,刚要再说旁边铺子里谭掌柜走了出来:“给公子见礼,公子不如移步荣宝斋坐坐吧。” 于是五娘去了荣宝斋,柳青要跟过来,五娘:“你就别跟我过来了,我这次来京城且得待些日子呢,以后有的是机会说话,倒是你们兄妹许久不见,肯定有不少话说,先去说话儿吧。” 柳青柳红道是,目送五娘进了荣宝斋,柳红才喊了声二哥,柳青眼眶有些湿:“走,进去说话。”拉着柳红去了后面。 五娘进了荣宝斋,先在外面逛了逛,见柜台里摆着的笔墨纸砚,都刻着荣宝斋的徽记,不禁想起在万府的时候,那时候只有便宜二哥有一方荣宝斋的砚台,是舅老爷托人从京里买的,据说花了上千银子,当时自己听了真觉着是个天文数字,羡慕舅老爷真是有钱,随便出手送侄子个生辰礼物都这么贵。 当时哪能想到自己有天会站在荣宝斋里呢,旁边还有荣宝斋的大掌柜陪着,而柜台里的砚台,一千两的属实没几个。 谭掌柜道:“我跟琉璃工坊瓷器坊那边已经说好,烧制几套石头记的文房四宝,已经绘好了图送去工坊建模了,应该很快便能做出来,如果成功,便能继续制作石头记相关联名的东西,经营的好,只一个石头记便能养活好几个工坊铺子了。” 五娘:“过几日歌舞戏也要在天合园上了,有了歌舞戏石头记相关应该会更好卖,谭掌柜可以多备些货。” 谭掌柜:“这个我已经跟姚掌柜几个商量过了,让他们加快工期,公子里面请。” 第326章 进了茶室落座,五娘看着来顺笑道:“听叶叔说黄金屋京城分号上个月的营利超过了清水镇总号,做的不错啊。” 来顺儿挠了挠脑袋:“其实我是占了便宜,京城繁华贵人多,而且,咱们石头记的名头早就打出去了,几乎人尽皆知,分号一开张都不用想什么招儿,客人自己就登门了,加上旁边就是大观园,大观园自打开天天都跟过年似的,热闹的很,那些来逛大观园的顺道就来黄金屋买几个话本子回去,客人多,赚得自然就多,这不是我的功劳,是咱们黄金屋的石头记受欢迎。” 五娘:“你也不用妄自菲薄,纵然石头记再受欢迎,若你这个掌柜的不用心,也不会有这么多营利,况,刚柳青不说了吗,运气好也是本事。” 第326章 人情债 来顺儿嘿嘿乐:“我就是见不得柳青那小子得意,在我跟前儿天天吹牛,牛皮都要被他吹破了,要不是谭叔帮他,他能这么顺当吗。”这话听着可就有点儿酸了。 五娘看了谭掌柜一眼,谭掌柜咳嗽了一声:“我其实也没怎么帮他,就是找人写了块匾而已。” 来顺儿:“可那匾是方大儒写的。” 五娘愕然:“大观园是方大儒的墨宝?” 来顺儿点头:“公子也听过方大儒?” 五娘:“听老师说过我大唐若论书法无人能与方大儒比肩,只不过这位性子孤僻不喜与人来往交际,更不愿意入仕,可惜了他的满腹经纶,老师曾想游说他去祁州书院任教,谁知却被他直接拒之门外,连面都没见着,弄得老师尴尬的不行,跟我说起的时候还叹息说,那是他此生头一遭吃的闭门羹,不想谭掌柜竟能请的动他帮大观园题写匾额。” 谭掌柜:“正如公子所说,便山长大人都请不动方大儒,属下如何有这么大的脸面,是碰巧那天方大儒来我荣宝斋,看见旁边柳青正收拾铺面,便随口问了一句,我便跟先生说要开大观园,谁知先生一听大观园便问我可是石头记里的那个大观园,我说是,就是卖石头记相关的东西,先生便问匾额打算找谁写,那时山长尚在京城,我便以为柳青会去找山长,便随口说了山长,谁知方先生听了摇头道:“他那字如何衬得起大观之名。” 五娘心道,这位还真是名不虚传,根本不鸟老师啊:“于是谭掌柜便请方大儒帮着写了?” 谭掌柜:“公子说笑,山长都被先生拒之门外,属下岂敢造次,是老先生走了之后,转过天让仆从送了一张纸过来,便是先生亲自题写的大观园。” 五娘愣了愣,没想到是这种境况:“平白受了人家的墨宝,不合适吧。” 谭掌柜:“这件事属下已禀了侯爷,侯爷说等公子来京的时候,可亲自登门道谢。” 五娘:“老师都吃了闭门羹,我去能行吗?” 谭掌柜:“方先生不止好书法更好诗赋,公子的忆江南,听说先生很是喜欢。” 五娘尴尬了,可那是自己白嫖的好不好,万一自己去了,老先生要跟自己谈诗论词不全完了,还不如吃闭门羹呢。 可这一趟貌似自己还不能不去,毕竟人家堂堂大儒帮着大观园写了匾额,要知道这位方大儒的墨宝任你多少银子都是求不来的,这份人情大了去了。 自己最怕欠的就是人情债,偏偏欠的最多也是人情债,楚越的人情债还好说,横竖自己跟是名义上的夫妻,人情债欠的没压力,这位方大儒的债可欠不得,不仅要还还得马上还,毕竟自己是跟着定北侯跟庆王殿下回京的,就那两位的名声,去哪儿都藏不住,自己今儿回来,估摸明儿京城就能传遍了,更何况,歌舞戏马上就要上了,这样的大好机会,天合园的吴掌柜没个不宣传的,弄不好这会儿帖子就送到各府去了。 歌舞戏?五娘眼睛一亮,对啊,老爷子今天主动帮忙写了大观园肯定是因为石头记,不然就冲老师都吃闭门羹这个事儿,绝不可能多管这样的闲事,可见是真喜欢,果然红楼的魅力能征服一切啊。 既如此,自己干脆请老爷子去看歌舞戏好了,自己作为东家,包个天合园的雅间不叫事儿吧,如此可以先下帖子邀老爷子去看戏,若是老爷子赏脸来了,自己伺机再套套近乎,顺便感谢老爷子帮着写匾额,不就顺理成章还了人情吗。 就这么办,五娘打算好了道:“谭掌柜可知方大儒住哪儿?” 从谭掌柜这儿拿到了方大儒的住址,天色也晚了,旁边大观园的客人终于少了,五娘进去逛了一圈,其实卖周边吗都差不多,小玩意居多,首饰一类是单独的柜台,还有胭脂水粉等,五娘道:“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卖不大适合。” 柳青点头:“我也说呢,咱们大观园来的客人虽多,但大都是买些小玩意,首饰需的挑选试戴,还有胭脂水粉,总觉着放在这儿不好,可一时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来,毕竟也是石头记相关的东西。” 五娘:“大观园跟荣宝斋联名的也没见摆在这边儿啊。” 柳青:“公子是说,首饰跟胭脂水粉也可以找铺子联名。” 五娘:“哪还用找,楚记所有工坊都有铺子,你既然跟都跟楚记工坊达成了合作意向,干脆就联名呗,楚记工坊作出来就放到他们的铺子里卖,卖出多少大观园直接拿利润分成不是比摆在这儿卖更好。” 柳青:“是啊,我怎么就没想来呢,我这就去找谭叔商量。” 五娘拦住他:“这都什么时辰了,明儿再找也不迟,今儿还是好好陪陪你妹子吧,就让柳红在你这儿待两天,你这都当上大掌柜了,怎么不得请妹子吃几顿好的,领着她逛逛京城,买些衣裳首饰。” 柳红忙道:“京城的衣裳首饰都贵着呢,我不要,二哥的钱还是存着娶媳妇吧。” 五娘笑了:“放心吧,你二哥现在有钱,给你买几件衣裳打几样首饰,一样有钱娶媳妇。” 柳青嘿嘿乐:“就是,二哥现在有银子,给我妹子都花了也乐意。” 五娘跟付九回了侯府,付九一路上往后看了好几次,五娘暗笑,付九这小子就是嘴不好,实际最重感情,跟柳红才处了没多少日子,就开始担心了。 五娘道:“你不用担心,柳青是她的亲二哥,比谁都疼她,过两天就回来了。” 付九:“谁,谁担心她了。” 五娘:“好,好,你没担心,对了,天合园在哪儿你知道不?” 付九:“天都要黑了,侯爷这会儿只怕都回来了,你还要去天合园?” 五娘:“今儿又不去,我就是问问。” 付九:“天合园在护城河边上,过了贡院临着花市的那条街,茶馆酒楼大都在那边。” 五娘眨眨眼:“这么说生辉楼也在那边儿了。” 付九点头:“其实侯爷不怎么去生辉楼的,每次都是庆王拉着侯爷去。” 五娘点头:“知道知道,你家侯爷忙吗没时间逛花楼。”举凡说被人强拉着去嫖的这种话,傻子都不信好不好,不过,他乐意去就去呗,别管是被拉着去还是自己去的,跟自己有什么干系,再说这么久不见了,作为老相好怎么不得干柴烈火一下,毕竟小别胜新婚嘛。 虽说,自己不在意,但在大门口被人拦住要求转交情书就有点儿过分了,五娘回来的时候已是掌灯十分,夜色四合之际,忽然出来一个穿着一身白的女人,没一脚踢过去都是自己胆子大了。 要不是女人及时开口,自己真会一脚踹过去,女人开口道:“奴家小凤见过五郎公子。”声音软糯听得五娘差点儿起鸡皮疙瘩,站定打量了这女子一遭,衣裳应该不是白的,是那种极浅的蓝,站在灯影里瞧着像是一身白,打扮的也太素净了,不知道还以为给谁穿孝呢,五娘不禁想起了春柳,看起来这生辉楼的姑娘一直主打就是丧葬风啊。 这个叫小凤的,年纪看着跟幺娘差不多,生的极美,这种级别的美人在清水镇绝对是花魁了,但在生辉楼却只是个传信儿的,也难怪春柳会被幺娘带去清水镇了,看起来生辉楼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五娘:“你认识我?” 小凤掩着嘴咯咯笑了几声道:“大名鼎鼎的风流才子万五郎奴家就算没见过也听过啊。” 五娘:“你既没见过,怎么就确定我就是万五郎。” 小凤:“公子可真有趣,这可是定北侯府,除了五郎公子哪还有别人敢走这正门。” 五娘点头:“有些道理。”说着迈脚便要往里走。 小凤忙道:“公子且慢行。” 五娘站住:“怎么,还有事儿?” 小凤递过来一封冒着香味的信道:“这是我们楼主给侯爷的信,烦请公子帮忙转交。” 五娘乐了:“既是你们楼主给侯爷的信,你该去找侯爷才是,让人转交岂非不礼貌。” 小凤:“可是奴家在此等了半天不见侯爷,既见了公子,烦请公子帮忙转交一下,又不耽误公子什么,公子何必如此拒人千里,公子不肯帮忙,是怕我们楼主跟侯夫人争宠吗。” 第327章 五娘伸手:“信拿过来。” 小凤把信递了过来,眼里尽是得意,看起不是来送信的是帮她主子来示威的或者说添堵,五娘看着小凤问:“信里写了什么?” 小凤:“这是我们楼主给侯爷的,奴家哪里能知道?” 五娘:“你想不想知道?” 小凤一愣:“你想做什么?” 五娘:“当然是看信啊,还能做什么,庆王殿下说你们生辉楼的姑娘最是知情识趣儿,怎么到了我这儿如此没眼色,没见我要看信吗,还不把手里灯往上提提。” 小凤气结:“这是我们楼主写给侯爷的,你敢拆。” 五娘乐了:“你只听说本公子是风流才子,不知道本公子还是生意人吧,做生意就得雁过拔毛,这信既交到我手上,就是我的,我不看岂非对不起你在这儿堵我半天。” 第327章 算计 小凤:“谁,谁堵你了,我,我是来给侯爷送信的。” 五娘:“既如此,怎么不进去送,在大门外站着作什么?莫非在外面站着凉快。” 虽说二月,入夜还是挺冷的,五娘穿着夹的都有些冷嗖嗖的,就不信这女的穿着纱的会不冷,不然也不会站在这儿唧唧索索的了。 小凤:“你,你管我,反正信你不能拆,你若拆了回头我们楼主告诉侯爷,侯爷肯定会狠狠责罚你。” 五娘:“哦,虽然本公子很想知道侯爷怎么责罚,不过这等花楼粉头送来的信,拆了怕脏了本公子的手。”说着手里的信丢回给小凤,大步进了侯府。 小凤气的脸色都白了,跺着脚:“好啊,你敢说我们楼主是粉头,你等着。” 气哼哼的上了马车,回生辉楼刚迈进后面的小院便听见院中琴声悠悠,门外站着幺娘看见小凤笑了:“凤妹妹不去侯府送个信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多老远呢。”瞥见她袖筒里的书信一角,噗嗤一声笑了:“看起来,凤儿妹妹是白跑了一趟啊,怎么这么半天连侯府大门都没进去。” 小凤:“幺娘你少说风凉话,有本事你进一个侯府大门我瞧瞧,再说,这信送到门上算什么本事,得让那个万五郎帮着转交给侯爷,才能让那让万五郎知道,咱们楼主对侯爷的一片心。” 幺娘:“我说你回来的这么晚呢,原来是去堵万五郎了,妹妹的心意是好,只可惜找错了对象,你以为那万五郎这么好惹吗,瞧妹妹这情形大概没落什么好吧。” 小凤:“说到底他不就靠着他妹子成了侯夫人,才能出入侯府吗,不然就凭他一文不名的白身,若是来了生辉楼连大门都进不来。” 院内琴声停歇接着一个温柔的声音道:“幺娘小凤你们进来吧。”院门开了,两人走了进去。 堂前坐着一个白衫绿裙的美人,满头青丝只用了一根玉簪,那玉簪碧绿有节,乍一瞧像是截了一段青竹,耳坠是用碧玉雕成的竹叶,坐在屏风前,整个人仿似嵌在那屏风上的美人一般。 幺娘跟小凤上前见礼,美人摆了摆手:“我们姐妹间何必如此多礼。”说着看向幺娘:“你既回来了,便好生歇几日吧,你带回来的人也交给小凤安置,去吧。” 幺娘眸光闪了闪道:“是,幺娘告退。”说着退了下去。 小凤一看幺娘走了忙道:“楼主,我今儿照着您的吩咐试了试那万五郎,的确不简单,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虚张声势,看起来丝毫不怕侯爷责罚,说话也不好听。” 美人:“他说了什么?” 小凤:“小凤不敢说。” 美人:“我们陷在这风尘之地,怎样难听的话没听过,他一个小孩子能说出什么来。” 小凤:“那万五郎一开始非要拆信,后来又说花楼粉头的信拆了怕脏了手……”小凤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美人放在琴上的手一拨发出叮的一声响,听得小凤一激灵:“他还说了什么?” 小凤:“没了,不过我瞧这万五郎长得也不怎么样,想来他妹子也好看不到哪儿去,楼主其实不用太在意,而且若侯爷真如外传的那般稀罕新娶的那位,怎会刚成婚就丢在清水镇不管不问了,必是不在意才会如此。” 美人:“但万五郎来了。” 小凤:“幺娘说庆王殿下邀了歌舞戏团进京给太妃祝寿,万五郎是跟着歌舞戏团来的,且自从前面两位侯夫人没了,侯爷身边伺候的不是婆子就是小厮,连个丫头都没有,可见侯爷心里是有楼主的。” 美人悠悠叹了口气:“你去吧。” 小凤:“那这信……。” 美人:“烧了吧,倒是我心急了,侯爷想来的时候自然便会来,若是不来,纵然写了信去却也无济于事。” 小凤从院里出来,便看见幺娘等在一边儿,不禁道:“幺娘姐姐此去清水镇虽说赔了不少银子,但楼主大人大量,并未怪罪,姐姐得了便宜,不赶紧回屋里猫着,在这儿做什么,莫不是想挂牌子接客,找补些进项回来。” 幺娘:“你不用这么冷嘲热讽的,你可知道我这回去清水镇本来大好局势为何最后赔了吗?” 小凤弹了下指甲:“听说那祁州书院扩招,五湖四海的去了不少人,有钱人乌泱乌泱的,新开的好几家花楼都赚的盆满钵满,就你的梨香院赔了本,谁知道你是怎么赔的,不是你幺娘贪了银子吧。” 幺娘:“你少含血喷人,账房可都是从这边过去的,一笔一笔记得清楚,也已经核对了,并无错漏。” 小凤:“既然不是你贪了银子,怎么别人都赚了,就你幺娘赔了。” 幺娘:“那是因为我算计了黄金屋的掌柜,万五郎为了给他手下出气,生生把我的梨香院弄关门了。” 小凤:“幺娘你就是找托词也找个差不多的,说万五郎把你的梨香院弄黄的,谁信啊,他不过才是个才十三的小孩子,哪来这样大的本事。” 幺娘冷笑:“小孩子,那怎么你今儿在他手上也没讨到好呢。” 小凤:“我是不想跟他计较。” 幺娘:“出于多年的姐妹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得罪万五郎没你什么好,我就是例子。” 小凤:“我可不是你,不过,想必他不敢来生辉楼,若是敢来,有他的好看。” 幺娘:“那我就等着你怎么给他好看。”转身去了,回了屋婆子道:“姑娘干嘛提醒她,就让他撞一下南墙就知道疼了。” 幺娘:“你知道什么,这生辉楼是咱们最后的容身之处,若是也跟梨香院一样的下场,怕是连个退路都没了。” 婆子:“不会的,这里是京城不是清水镇,由不得他万五郎胡来,更何况,以楼主跟侯爷的情份,怎么也不会落到梨香院那样的境地。” 幺娘:“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侯爷多久没来找楼主了,前些年偶尔来一回,这一年里可是一次都没来,若真是顾念着情份,怎会如此?” 婆子:“这一年里侯爷都是清水镇京城来回跑,不得空吧。” 幺娘:“男人的不得空就是心里没你,若有你,便是隔着千山万水都能想法子递个信来,再忙都能抽出空来找你。” 婆子:“姑娘是说侯爷变心了?” 幺娘:“若是真变心了还好,多少还留着些情份在,就怕一直没上过心。” 婆子:“先头姑娘不还说只要侯爷回了京城,见着楼主,万家兄妹便折腾不出花来,怎么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幺娘:“我是这一路看着侯爷对万五郎的意思,有些心惊,你不觉着侯爷对万五郎过于亲近了吗。” 婆子:“那不是因为万五郎是山长最小的弟子吗,侯爷作为师兄对师弟亲近些也不吸怪吧。” 幺娘:“就算师兄师弟也没说同吃同睡的,之前道上的官驿屋子少,还说的过去,昨儿那官驿可宽敞的很,有的是闲屋子,但侯爷还是跟万五郎睡在一屋是为什么,而且,当时不觉着如今细细想来,侯爷对万五郎真是太护着了,那种护着绝不是师兄对师弟,倒像是老虎护食儿,容不得别人欺负半分。” 第328章 老先生 趁着五娘去沐浴的功夫,楚越唤了付九进来问他:“刚回来的时候可是遇上了什么人?” 付九道:“在府门外碰上了生辉楼的凤姑娘,她让公子帮着转交楼主给侯爷的信。” 楚越眸色沉了沉:“公子说了什么?” 付九略犹豫了一下方道:“公子一开始本要拆了信看,后来又说拆了粉头的信怕脏手,便丢回去了。” 五娘沐浴出来,炕桌上已摆了饭,那香味令人食指大动,急忙坐了过去,挨个看了看,都想吃,一时反倒不知该从哪儿下筷子。 楚越夹了个鸡腿在她碗里,五娘都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拿起来三两下就吃了,叹了口气:“到底是天子脚下,连鸡腿都比别的地儿好吃。” 楚越又给她夹了个鸡肉卷:“再尝尝这个。” 五娘吃了点头:“这个也好吃,你别光顾着给我夹,你也吃,又不是外人,不用你照顾我。” 第328章 楚越:“的确不是外人,是内人。” 五娘刚进嘴的一口汤羹险些喷了,忙咽下去道:“我说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尤其吃饭的时候。 楚越挑眉:“我说的不对吗。” 五娘:“对,对,你都对,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吃饭。”说着也夹了个鸡腿在他碗里。 味道太好,五娘毫无悬念的吃撑了,靠在大迎枕上动都不想动,茶都喝不下去,梁妈妈端了山楂水来,喝了半碗,稍微好了些。 吃饱喝足了就开始犯困,对面的楚越见她眼睛都眯了起来,怕她睡着,便道:“今儿去看了你那大观园如何?” 五娘不想说话,只敷衍了一句:“挺好的。” 楚越:“你那铺子匾额是方大儒写的,那方大儒不止满腹诗书更是书画双绝,他的墨宝最是难求,当年宫里的御书房翻修,皇上想请方大儒帮着写一副楹联,曾白龙鱼服亲自登门,不想方大儒却以生病怕过了病气为由,把皇上拒之门外。” 五娘听到这儿盹都醒了,笑得不行:“我以为他不鸟老师已经很牛气了,谁知连皇上都吃了他的闭门羹,这位老爷子还真有个性。” 楚越:“这位的确脾气古怪,不过,正因这样的脾气在仕林中也更有威望。” 五娘:“比老师还有威望?” 楚越点头:“方家并非寒门,乃是正儿八经的书香之族,祖上只翰林学士百年间便出了十七位,如今其子方孝仁正是如今翰林院掌院学士,其孙方思诚任翰林院编修。” 五娘咂舌心道,难怪这方老头儿不把老师看在眼里呢,老师虽曾任首辅但终究出身寒门,跟这种上百年的书香世族没法比,更何况,方老爷子是没入朝为官,可人家的儿子孙子都在翰林院任职,儿子还是掌院学士,就算五娘不懂这些官职具体都是干什么的,也知道掌院学士的实权相当大,高度应该跟老师曾任的首辅差不太多,所以方老爷子才敢给老师吃闭门羹,人家这是有底气。 楚越瞥了她一眼:“你何时去方家?” 五娘眨眨眼:“这时候登门,老爷子若是也把我拒之门外,岂不白跑了一趟,我打算先送个帖子过去,邀方家的老爷子去看歌舞戏,你觉着怎样?” 楚越:“你倒是会投机取巧。” 五娘:“这可不是投机取巧,这叫投其所好,明儿我就去天合园安排好就给方家下帖子。”说着打了大大的哈气。 楚越道:“困了就去睡吧,不说明儿得去天合园吗,我再看会儿书。” 五娘点点头,迷迷糊糊的去了里面寝室,梁妈妈早已铺好了被褥,五娘踢掉鞋子跳上去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梁妈妈把鞋子帐子放下,鞋子拿到一边摆好,把灯挪到一边儿方出去。 楚越问她:“睡了?” 梁妈妈点头:“沾枕头就着了。” 楚越:“这是真累了。” 五娘这一觉睡到了天大亮,睁开眼身边已经没人了,坐起来透过帐子看见窗外亮晃晃的阳光,可见已经时辰不早,自己在清水镇好容易养成的生物钟,已经被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加夜里庆王制造的饶人清梦的噪音,弄得彻底混乱了。 梁妈妈拢起了帐子,五娘下地洗漱换衣裳,问了梁妈妈才知道,楚越去了兵部,五娘愣了愣:“去兵部做什么?” 梁妈妈道:“侯爷昨儿领了兵部尚书之职,去兵部料理公务了。” 五娘:“昨儿领的,那之前的兵部尚书是谁?” 梁妈妈:“之前一直空缺,兵部的日常事务,由兵部的两位侍郎大人暂时分管。” 侍郎?五娘道:“那不就是胖子的爹?” 梁妈妈:“刘大人是兵部左侍郎,还有一位赵侍郎也曾追随侯爷下过北疆的。” 五娘乐了:“那他这兵部尚书领不领的有什么差别。”左右侍郎都是他麾下的人,整个兵部不是一直都攥在他手里吗? 梁妈妈:“还是有些差别的,之前侯爷不用去兵部衙门料理公务。” 五娘:“这么说从今儿起,他天天都得去兵部上班了。” 梁妈妈:“既领了职便得点卯。” 五娘高兴起来:“点卯好,点卯好。” 梁妈妈忍不住道:“公子怎这么高兴?” 五娘当然高兴,那男人天天都得上班,不就没空盯着自己了吗,自己去哪儿也不用发愁他非跟着怎么办,毕竟他气场太强,跟自己这种小老百姓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跟他出去,吃个路边摊都有压力,还怎么玩的好,自己这次可是打算把京城玩个遍的,若他跟着还怎么玩得痛快。 只不过,这些自然不能跟梁妈妈说,便道:“今儿天气好,心情也好。” 五娘决定不再侯府用早膳,既然去天合园,就在那边街上找个小店摊子解决好了,而且也不坐车,侯府的马车太扎眼了,走在街上一看车身的徽记便知道是侯府的,别人见了都会纷纷避让,还有什么意思,干脆骑马,一个是快,再一个也能顺便练习一下自己的骑术,在五娘想来这骑术就跟开车一样,拿了本不练,永远都是新手,她虽然没想过像那些江湖的大侠一样,单人独骑行走天下,最起码可以做到真正代步,不然出行太不方便了。 付九自然也喜欢骑马,毕竟没有哪个高手喜欢客串车把式,两人骑马到了花市街,其实是可以直接骑到天合园的,不过因为五娘想逛街,便在街口下了马,付九把马匹交给旁边的车马行,跟着五娘进了花市街。 这花市街临着护城河四通八达,一个岔口就是一条街,店铺一间挨着一间,摆摊的也多,每条街都热闹得很,比起东市大街更有烟火气。 五娘问付九:“这么多卖吃食的,你说我们去哪家解决早饭?” 付九:“干嘛问我?” 五娘:“你一直在京里待着,我可是头一回来,不问你问谁?” 付九没好气的道:“你以为我天天闲着逛大街不成。” 五娘凑近他道:“就算不逛街,难道也没去过花楼,不说京城有名的花楼都在这边吗。” 付九:“当谁都跟你似的,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花楼跑。” 五娘:“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去花楼都不是我自己想去的,是迫不得已,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男的,又是侯府的护卫,是花楼姑娘最喜欢的一类客人,不去花楼那些姑娘得多伤心失望,肯定去过的吧。” 付九脸都红了:“你,你少胡说,我,我,反正我没去过。” 五娘:“好,好,没去过就没去过呗,急什么,既然你没有相熟的摊子,那只能随便找一个了,就前面那个好了。” 五娘挑的是个卖豆腐脑的摊子,摊子不大,就摆在河沿边儿,老板是一对二十多的小夫妻,带着个七八岁梳着包包头的小闺女,两个炉子上做着铁锅,一个锅里是卤子,一个锅里是豆浆,木桶里还有做好的嫩豆腐,旁边还有盘火上放着笼屉,不知是包子还是馒头,冒着蒸汽,柳荫下放了几张桌,倒是都坐了人。 五娘挑了只有一位老人家的桌子坐了,老人家满头白发,身上的长衫已经洗的发白,却很干净,眉目看上去慈和又严厉,像个学馆里的老先生。 五娘跟付九刚坐到了老先生一桌,小闺女便颠颠的跑了过来招呼:“你们是要吃豆腐脑吗?”小姑娘的声音还带着些奶声奶气的,可爱非常。 五娘笑道:“我们要两碗豆腐脑。”说着顿了顿问:“除了豆腐脑还有什么?” 小闺女道:“还有我娘蒸得大麦糕,可好吃了。” 五娘:“那好,再来两份大麦糕。” 小闺女应着去了:“娘,娘,那边的两个人要两碗豆腐脑,还要两份大麦糕。” 炉边忙着的妇人往五娘这边望了一眼点头:“知道了,马上好。”让丈夫盛豆腐脑,自己去拿笼屉里的大麦糕 夫妻俩手头利落,不大会儿功夫,就端了上来,豆腐很嫩入口即化,卤子也颇有滋味儿,大麦糕松软劲道,出乎意料的好吃。 五娘吃完了一碗,看看付九一副没吃饱的样儿,又给他要了一碗豆腐脑外加两份大麦糕,自己要了碗豆浆当水喝。 还感叹不亏是京城,这么个不起眼的小摊子都做的这么地道。 第329章 吴掌柜 对面的老人家忽然开口问:“你是哪个学馆的,这个时辰怎得还没去上学?” 五娘一愣心道,这位不会真是学馆的老先生吧,这些老先生自己可是太知道了,最见不得少年人四处闲逛,浪费大好光阴,清水镇以杜老头儿为首,要不是杜老头当初非要挽救失学儿童,自己还成不了书院的旁听生呢。 这都到京城了不会又碰上个有教无类多管闲事的吧,五娘眨眨眼:“老先生,我不是学馆的学生,不用上学。” 谁知老先生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既不是学馆的学生,怎穿学子的襕衫。” 五娘低头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身衣裳惹的祸,这襕衫只有读书人能穿,而读书人在京城里走动的大概就两种,一种是学馆的学生,一种是来京里等着开考的举子,自己这年纪不可能是举子,老先生才会以为自己是学馆的学生。 第329章 五娘道:“实不相瞒,在下是祁州书院的学生。” 祁州书院?老先生捋了捋胡子:“怎么这时候祁州书院放假了?” 五娘:“书院并未放假,是我有事请了长假。” 老先生摇头:“你这样的少年人,正是苦读之时,何事能比读书还要紧?” 五娘咳嗽了一声:“那个,家事。” 老先生哼了一声:“因区区家事便可请长假,可见祁州书院果然徒有虚名。”说着站起来走了。 五娘摸了摸鼻子,心道,这可不能怪自己败坏祁州书院的名声,是今儿遇上的这位不讲道理,家事怎么就不能比上学要紧了。 老先生走了,年轻妇人过来收碗跟五娘道:“公子莫在意,这位老先生常来我这摊子上吃豆腐脑,说话很是和气的。” 五娘:“对我可不怎么和气。” 妇人道:“想必老先生误会了,以为公子是去前面花楼里,才多说了几句。” 五娘:“这条街上又不都是花楼,茶馆酒肆戏园子有的是,老先生怎么就断定我是去花楼的,那我还觉得他是去吃花酒找姑娘的呢。” 妇人噗嗤笑了:“老先生瞧着得有七十多了。” 五娘:“七十多了不能去花楼找姑娘吗。” 妇人:“公子说笑了。” 五娘给了豆腐脑的钱,带着付七往前面天合园去了,还没到天合园就看见了生辉楼,原来生辉楼就在天合园斜对面,外面瞧着生辉楼不像花楼,倒像谁家的府邸,大门上没有连串的红灯,只有一块乌木的匾额,上书顾盼生辉四个大字,这四个字笔法如刀刻斧凿一般,如此香艳的四个字竟有几分杀伐之气,而且相当熟悉。 五娘撇了撇嘴,匾额都帮着写了,这是明晃晃的昭告天下,里面有本侯的老相好啊。 付九道:“其实侯爷极少来生辉楼的。” 五娘摆手:“用不找跟我解释,他来就来呗,这么大年纪了,有个相好理所当然,一直憋着对身体不好。” 付九:“你不在意? 五娘:“有什么可在意的,你们男人不都喜欢三妻四妾吗,侯爷就一个老相好已经属于洁身自好了,再说,便论先来后到,这位第一美人也是在我之前。” 付九:“你可真大度。” 五娘摊手:“大度有什么不好,难不成你希望侯爷娶个妒妇。” 付九其实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作为侯夫人如此坦然对待生辉楼这位不大对,尤其他跟了五娘这些日子,对她的性子可以算相当了解,这丫头是非常护犊子的,对自己的人哪怕就是个小伙计也护的紧,比如那个常随喜儿,梨香院做了局,她就把梨香院买了下来,还让常随喜儿去跟幺娘接洽,明明白白的让幺娘知道,得罪了我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这样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大度,大度就是不在意,她并不在意侯爷,所以侯爷不管有多少个相好,都是一种看乐子的心态,这可不大妙,因为他瞧着侯爷对这位可是非常上心的,这男女之间一方上心,一方不在意,能有什么好结果,想到此不禁有些担忧。 五娘可不管付九怎么想,她虽然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第一美人,但见过幺娘,对幺娘的手段招数可是深有领教,而幺娘就是从生辉楼出去的,是这位第一美人座下的一员干将,手下的都如此,本主怎么可能是个无害的白莲花。 况把生辉楼开在京城且远近闻名,这位楼主又岂是简单角色,背后除了定北侯还有庆王殿下也是生辉楼的常客呢。 不过昨儿让那个叫凤儿的去侯府大门外堵自己,却是实打实的荤招儿,是因新任侯夫人让这位第一美人有了危机感吗,毕竟皇上赐婚,侯爷亲自去万府迎亲,还有那震惊四座绵延不绝的十里红妆,的确会让人觉着,定北侯对新娶的侯夫人非常满意甚至喜欢。 是这些消息让侯爷的老相好都坐不住了吗,果然,女人不管多聪明都怕恋爱脑,一旦上头,就会频出荤招儿,以五娘想,这个顾盼儿完全没必要折腾这些,奔事业难道不比男人香吗,以她的身份就算进了侯府也只能做妾,能比做生辉楼的楼主自在?想不开啊,想不开。 五娘摇着扇子叹息着去了对面的天合园,天合园今儿没安排戏班子唱戏,贴出了歇业的告示,这不是歇业而是憋大招儿呢,毕竟歌舞戏团一进京,就在坊间传开了。 以至于即便歇业的告示贴了出来,门口依旧围了好些人,不乏一些穿着体面的额丫鬟婆子,一看就是大宅门里出来的,都是扫听什么时候演石头记的,戏票怎么个买法,楼上的雅间能不能提前预订等等,这位吴掌柜倒是会做生意,虽贴了歇业的告示,但门口却安排了两个机灵的小伙计专门答话。 两个小伙计瞧着也就十二三,嘴头子极利落,人也机灵,不管谁问都笑眯眯的解答,没有丝毫不耐,五娘挤到前面听了一会儿,大概就是天合园歇两天,也就是今儿明儿,后儿开门,开门就上歌舞戏,每天上下午各演两场,上午是新戏,下午跟上午一样,所以若是上午看过,下午就没必要再看了,戏票有两种,一种通票可以每天看两场,看一个月,一种就是按照场次买,可提前三天预订,也可当天来买,当然,前提是如果还有票的话,至于楼上的雅间就别想了,前面三个月的都订出去了。 付九听了急忙拉着五娘出来道:“你不是还想请那个方老头看戏吗,这雅间都订出去了,怎么办?” 五娘:“你倒是挺关心我的。” 付九:“谁关心你了,我是怕你欠了那个方老头的人情没法还,回头还得侯爷帮你收拾烂摊子。” 五娘暗笑,这小子就是嘴硬,拍了拍他:“放心,我可是歌舞戏团的东家,我要是都弄不来单间,岂不是笑话吗,走,咱们进去。” 付九:“可是,这么多人,咱们怎么进去。” 五娘从书包里拿出个木牌,正是当初谭掌柜送给她的天香牌,后来黄金屋跟天香楼合伙,大家成了自己人,这天香牌也就用不着了,倒是可以作为名帖使用。 五娘让付九把天香牌给了其中一个小伙计,那小伙计早就得了掌柜嘱咐,知道这两天五郎公子会过来,虽说没见过可听过啊,看看手里的天香牌,再看看那边风流倜傥的小公子,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五郎公子,忙着进去给吴掌柜报信儿,不大会儿功夫,一个身着青衫眉目俊秀的青年便匆匆走了出来,到了五娘跟前儿躬身行礼:“吴青山给五郎公子见礼。” 五娘:“吴掌柜客气了,五郎初来京城,还需吴掌柜多多提点照应。” 吴掌柜很是意外,没想到外传的风流才子万五郎竟然如此亲和,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吴掌柜经年跟达官贵人打交道,只要是有点儿权势地位的,谁会把他这个戏园子的掌柜放在眼里,客气也是看在庆王殿下的面儿上,实际却从不把自己看在眼里,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轻视,在他们眼里,自己永远都是戏子,可这位五郎公子却不然,他让自己感觉到了尊重,在他眼里,自己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轻贱。 吴掌柜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歌舞戏团跟别的戏班不一样,自从来了天合园,给了吴掌柜很大震撼,这些出身花楼的女子,甚至还不如戏子,但她们没有一个自怜的,也没有一个怨恨老天不公的,她们就是想着怎么把歌舞戏演好,然后得了空出去逛逛,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买两身新鲜式样的衣裳首饰或胭脂水粉,她们快活的让他都有些嫉妒,而且提起五郎公子来,这些姑娘们便会叽叽喳喳的说一大堆他在清水镇的风流韵事,却并非轻慢而是亲切,翠儿桂儿也笑眯眯的在旁边听着,时不时还会添上一句。 吴掌柜活这么大,就没见过哪个东家跟下面人真正打成一片的,简直跟亲人差不多,今儿一见本人才知道原因,自己跟这位不过只简单寒暄了两句,便觉如沐春风舒服的紧,更何况歌舞戏团本就是他的。 第330章 可以卖娃娃 五娘跟着吴掌柜进了天合园,外面打算买戏票的见进去人了,顿时急了,一把抓住小伙计的脖领子质问:“不说你们天合园今儿明儿两日歇业吗,怎么那小子进去了,不是想走后门先进去买戏票了吧。” 众人一听有走后门的都不干了,一拥而上把两个小伙计围在了当间,一个个怒目而视,只要小伙计敢说一句刚那个的确是进去买票的,立马能把两个小伙计群殴一顿。 小伙计忙道:“诸位误会了,刚那位不是走后门的,他是歌舞戏团的东家。” 众人不信:“你当我们是傻子啊,刚那个小子瞧着至多也就十二三的样儿,毛都没腿尽呢,还东家,怎么可能?” “就是,你少骗人了,更何况,他穿得可是学馆的衣裳,肯定是来走后门弄戏票的,说不准就是你们掌柜的亲戚。” “就算不是你们掌柜的亲戚,也是你们东家的侄儿什么的,反正是来走后门的……”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第330章 小伙计心道,天合园的东家可是庆王殿下,庆王殿下的侄儿是有四位,可都在宫里住着呢,那可是皇子,真想看歌舞戏直接召进宫里演个三天三夜也没人敢说话,用得着巴巴跑到天合园来买戏票吗,就算想感受戏园子里看戏的氛围直接来就是,哪个戏园子没有给贵人们预留的雅间,没听过哪位贵人看戏是挤在下面的。 想到此不禁道:“不瞒各位,刚那位小公子便是祁州书院的五郎公子,想必诸位有听过这位公子的名声吧。” 一个读书人打扮的后生惊喜的道:“你说他就是作忆江南赠与桂儿姑娘的那个万家五郎,清水镇赫赫有名的风流才子?” 小伙计点头:“正是。” 那后生听了兴奋起来:“我,我来买戏票就是想看看能让万家五郎做出此等好诗相赠的桂儿姑娘,到底是怎样的如花美眷,没想到,戏还没看却已见过了万才子,真是造化造化。”说着还摇头晃脑的吟起诗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原来他就是万家五郎,果然风流倜傥,名不虚传。” 刚那个抓着小伙计脖领子的汉子瞪圆了眼:“这说着买戏票的事儿呢,怎么吊上书袋子了,管他什么才不才子的,也不能走后门。” 刚那个后生听了不禁道:“伙计没骗人,他如果是万家五郎的话,的确是歌舞戏团的东家,不止如此,黄金屋也是他开的,石头记的歌舞戏就是根据黄金屋所出话本石头记改编而成。” 那汉子愣了愣:“这么说,他不是来走后门抢我戏票的?” 后生摇头:“当然不是。” 那汉子点点头似是放心了,却又想起什么伸手又抓住了小伙计的脖领子:“你刚说戏票能提前三天预订是吧,既然后儿开始演,那是不是今儿就能买票了。” 小伙计:“这个,第一天的票得明儿早上才能对外卖,以后的票是可以提前三天预订。” 汉子又不干了:“为什么第一天的票要明儿才卖?” 小伙计:“歌舞戏的姐姐们从祁州来京,一路舟车劳顿,昨儿下午才到,今儿歇一天明儿还得走走台,毕竟这里不是天香戏楼,姐姐总得熟悉熟悉戏台,登台演的时候才能演好,您花钱买的戏票才值啊。” 汉子这才松开小伙计:“那明儿我一早再来买票。”转身去了,众人也纷纷散了,不过刚那个后生没走,留到最后,跟伙计扫听:“万才子是不是也住在你们天合园。” 小伙计摇头:“只有歌舞戏的姐姐们住在天合园,五郎公子并不住这里。” 后生:“那你不知道万才子住哪儿?东市大街的黄金屋还是客店?” 小伙计心道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能随便告诉人啊,遂道:“不知道。”后生只能遗憾的去了。 旁边的伙计道:“这位原来不是想看歌舞戏,是冲着五郎公子来的。” 小伙计:“这些读书人都古怪的紧,谁知道想的什么,人都散了,咱们也进去吧,歌舞戏团今儿下午就开始排练了,听人说可好看了,得好好看看。” 旁边的小伙计:“少来,你是为了看歌舞戏吗,是为了看姑娘吧……”两人说着进了天合园。 五娘这会儿已经跟着吴掌柜到了天合园后面,吴掌柜指着前面第一个独院道:“我一接着谭掌柜的信就让人把这个院子收拾出来了,前些年太后还在的时候,太后跟太妃喜欢看百戏,殿下特意请了个百戏班子过来,每个月都会进宫演个一两场,后太后仙去,皇上虽恩典特许殿下接了太妃出宫在庆王府颐养天年,太妃娘娘却怕触景生情想起太后,百戏也不看了,戏班子都回了原籍,这院子也便空了下来,正好给你们歌舞戏团住,这院子插上门就是个独院,后面有个临街的小门,平常是灶房的婆子采买多从哪个门走,姑娘们得了空想出去逛逛也方便。” 五娘点头:“吴掌柜想的周到。”两人进了院,门口有个看门的婆子,见了吴掌柜忙见礼,吴掌柜微微颔首问:“桂儿姑娘跟翠儿姑娘可起来了?” 那婆子忙道:“五更的时候就起来练功了,用过早饭歇一会儿,便开始排练了,这会儿已经排到宝黛初遇了。”听婆子兴奋的语气就知道,肯定一直看着呢。 五娘倒是有些好奇:“妈妈之前看过歌舞戏?” 婆子摇头:“歌舞戏团昨儿才到京,老婆子从哪儿看去,我是听戏班子的人说得,听的多了,也就记住了。” 五娘看向吴掌柜,吴掌柜笑道:“公子那个黄金屋可是会做生意,不光出了话本还出了图册,把我这天合戏班上下都迷住了,只要出了新的排队都要买回来,翻来覆去的看,把石头记里的词背的滚瓜烂熟,学戏的时候都没见他们这么用心。”说着顿了顿道:“其实有件事正想跟公子商量。” 五娘:“吴掌柜有话请讲。” 吴掌柜刚要说,如翠便跑了过来,只能先停住话头,如翠过来见了礼高兴的道:“公子来了,我还以为这两天都见不着公子了呢。” 五娘:“总要过来看看。”说着打量了小姑娘一遭,显然刚练过功,小脸红扑扑的,遂道:“你身子刚好,就开始练功了,怎么不多歇两天,你又不上台。” 如翠道:“我师傅说我和如桂不能跟春香姐比,春香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随便看一遍就能学个七八分,我若是想学成春香姐那样,就得下苦工,一日都不能懈怠。” 五娘:“你师傅?” 如翠:“嗯,我跟如桂分别拜了翠儿姐姐跟桂儿姐姐做师傅,以后就跟着师傅学戏了,我师傅说只要我肯学,不出一年就能登台,到时候就如翠也能给公子挣银子了。” 五娘咳嗽了一声:“那个,你先好好学本事,至于挣银子不着急,不着急。”这丫头,怎么有了这样的想法,虽说歌舞戏团的姑娘的确是给自己挣银子,可这话从如翠嘴里说出来,五娘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万恶的资本家,专门剥削这些小姑娘的。 说话走了进去,桂儿跟翠儿正排练到宝黛初遇,两人你来我往,默契非常,果然是老搭档啊,随便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即便没穿戏服依旧cp感爆棚,难怪柳青说宝黛合体的周边卖的最火,现在已经发展到,不止宝黛,还有不少人专门来问有没有桂儿翠儿两人的周边,书签帕子扇面荷包都想要,只要有这两个人的人像就成,柳青跟自己说的时候一副很不理解的神情,在柳青想来,大观园既然是卖石头记周边,自然都得是石头记相关的物件儿,桂儿翠儿只是演了石头记,买两人穿着戏服的东西倒说的过去,怎么还要买戏外真人的东西。 五娘自然不能给柳青科普cp粉这种随ip爆火之后的必然产物,只是告诉他可以做一些桂儿翠儿戏外的物件摆在大观园里卖,例如娃娃,顺带还能卖娃娃穿的衣裳鞋子一类,如果卖得好,便可以单独劈出一个柜台,就是不知道柳青会不会采纳自己的提议了。 五娘一贯的管理方针是自己提出灵感具体做不做,怎么做都交给下面的掌柜了,自己绝不干涉,楚越常说她是甩手掌柜,这个她不承认,她明明是甩手东家好不好,掌柜岂不是降职了,不过,她这个东家的确做的省事,这也不能怪自己,她也想事事亲力亲为,开疆拓土,奈何能力有限,只能当个甩手东家了。 五娘走神的功夫,桂儿翠儿已经排练完走了过来,吴掌柜道:“今儿才亲眼见了两位姑娘的风采,只是排练,都让在下意犹未尽想接着看下去了。” 桂儿道:“是石头记的故事好看,并非我二人演的多好。” 翠儿:“行了,客气什么啊,故事是好,我们演的也不差,才能双,双什么来着,五郎公子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这脑子怎么就想不来了。” 桂儿接道:“双赢。” 翠儿:“对,对,就是双赢。 第331章 会不想吗 五娘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屋里屋外都仔细洒扫过,被褥也都换了新的,院子里有厨房,两个婆子负责做饭,还有专门洒扫打杂的,安排的极是周到。 看过院子,坐了一会儿,知道翠儿她们不定想趁着不排练的功夫出去逛逛,毕竟都是头一回来京城,没个不想出去的,自己在这儿她们只怕不好意思丢下自己,遂笑道:“我还是有眼色些,赶紧走吧,免得耽误了你们逛街。” 桂儿笑道:“让翠儿带着她们去,我留下陪着公子说话儿。” 翠儿撇嘴:“从清水镇这一路天天都说话儿,还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来了京城,他连学都不用上了,以后有的是闲工夫跟你说话,昨儿你可是答应了陪我去花市买花的,不能反悔。” 五娘:“买花做什么?” 如翠道:“师傅听天合园的小伙计说,旁边就是花市,什么花都有,就想去看看买几盆回来养着。” 吴掌柜道:“若想买花,得一早去,这时候都是人家卖剩下的了。” 第331章 翠儿:“卖剩下好,肯定便宜。”跟五娘笑道:“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桂儿既然先答应了陪我逛花市,便只能下回再跟公子说话了。” 五娘道:“好,好,不用你赶,本公子识趣的紧,这就去吴掌柜哪儿坐着去。”说着站起身来。 如翠道:“那我不去逛街,我留下跟公子说话。” 翠儿微微蹙眉:“你这丫头,还真当公子是来跟我们说话的啊,公子是来找吴掌柜谈正经事的,你留下做什么,过了今儿再想出去就不知得什么时候了,你不是说要买丝线吗,正好今儿去买。”说着拉了如翠儿几个走了。 五娘跟吴掌柜去了茶室,伙计上了茶,吴掌柜道:“公子今儿来只怕不止是来看看桂儿姑娘的吧。” 看起来自己跟桂儿的关系还真是传的够远啊,就连京城这位吴掌柜都知道,这件事真有些麻烦,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怕耽误了桂儿的好姻缘,毕竟都以为她是自己的人。要不回头自己问问桂儿喜欢什么样儿的,自己给她保个媒得了,自己身边如今可都是单身汉,例如付六付七付九,身体好,武功高,俸禄也丰厚,在侯府还有额外的补贴,就是脸有点儿冷,可面冷心热,而且付九那个冷都是装的,这小子本质上就是个二哈,也不知道这俩人能不能看对眼。 想着下意识看了站在外面的付九一眼,付九被她这暧昧的目光看的脊背发凉,心道这祸害不是祸害完了别人,打算祸害自己了吧。 五娘收回目光,喝了口茶方道:“实不相瞒,我想邀朋友来看歌舞戏。” 吴掌柜笑道::原来如此,楼上有专供贵人们看戏的雅室,不知公子打算邀几位朋友?” 五娘:“一位。”说着顿了顿又道:“虽然我下帖子邀了,却不知他来不来,万一要是不来,那就我自己看好了。” 吴掌柜心中讶异,这万五郎不仅是侯爷的舅子还是山长的关门弟子,也是皇上的师弟,就凭他万五郎的名号,只要下帖相邀,便那些朝廷大员都得赏脸,还有不来的吗。 只不过,虽讶异却不好深问,点点头道:“那我把兰室留出来给公子。” 五娘道:“如此,多谢吴掌柜了。” 吴掌柜:“公子客气了,不知公子邀朋友看哪场,是只看一日还是连着看?” 这的确是个问题,毕竟刚在外面那小伙计说的清楚,天合园的歌舞戏分成上下午各演两场,每天上下午的场次是一样的内容,所以只要选上午或者下午便好,那方大儒年逾七旬,是个老人家,下午只怕会犯困没精神,故此上午最好,至于看几天,这个自己真拿不准,她都不知道老爷子来不来呢,毕竟连老师都吃了闭门羹,自己这个弟子就更不用说了,老爷子不来是意料之中,来了才是意料之外。 不过,万一呢,毕竟又不是让老爷子冲着自己来得,是来看石头记的,自己也好趁机还了老爷子帮着大观园写匾额的人情债,如果老爷子来了,那必然会看下去,没说就看前两场的,而石头记的歌舞戏有八十场之多,每天演两场也得演四十天,也就是一个多月,总不能可丁可卯的预设吧。 想到此便道:“若是后儿他来了,就留两个月好了,若不来就一天,上午场即可。” 吴掌柜点头:“好的。” 五娘:“吴掌柜刚才要说什么?” 吴掌柜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公子,可否想过把石头记编成戏文?” 五娘目光闪了闪,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文明熏陶的年轻人,五娘自然知道艺术有不同的表现方式,每种表现方式都有其独特的魅力,歌舞戏跟戏文都是戏剧,经典就是要有不同的表现方式,才能称为经典,才能更广的传播出去,即便以后朝代更迭,只要艺术形式在依旧能历久弥新,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事,这时候如果用金钱利益衡量,未免狭隘。 五娘想了想:“吴掌柜想把石头记编成戏文吗?” 吴掌柜:“不瞒公子,在下确有此意。” 五娘:“为什么?为了天合园?” 吴掌柜摇头:“不管有没有石头记的戏文,只要有庆王殿下在,天合园便永远是京城最红火的戏园子,我只是觉着石头记的故事好看,这样好的故事该被更多人看到,不管是不是读书人都该知道这个故事,只靠歌舞戏跟卖书毕竟有限。” 五娘:“吴掌柜是觉得我会答应,才说出来的吧。” 吴掌柜笑了:“不瞒公子,在下的确有七八分的把握,公子会答应此事。” 五娘好奇:“你的把握从何而来?要知道我可是生意人,生意人都是重利的。” 吴掌柜:“如果公子只是重利的话,黄金屋所售卖的石头记图册怎会画的如此浅显易懂,便是不识字的村汉孩童都能看明白。” 五娘眨眨眼,心道,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她还以为自己干的神不知鬼不觉呢,毕竟在吴掌柜之前即便叶叔都没往这方面想过,只是提过可以把石头记的画册画的更精美一些。 叶叔的提议很是含蓄,但五娘知道叶叔的意思,是因为图册是以自己的画为蓝本找画手比着画的,而自己的绘画水平就是漫画风,跟精美写意一点儿不沾边,以至于包括老师杜老头甚至楚越对黄金屋出的石头记图册都不怎么认同,喜欢图册的譬如柳红,瑞姑,香儿以及铺子里的伙计都是没什么文化的普通人,甚至觉得图册比歌舞戏更好看,其实不是好看而是更浅显易懂罢了。 而无论什么朝代怎样的世界,普通老百姓都是占大多数的,达官贵人,读书人,生意人,实际上都不是普通百姓,所以通俗的往往才是大众的,才能传播的更广泛,影响力也会越大,毕竟曲高和寡。 五娘开口道:“你这天合园的戏票也不是谁都买的起的吧。” 吴掌柜:“天合园是庆王殿下的产业天合戏班不是。”吴掌柜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 五娘忽然发现或许自己对天合园还是了解的太少,这位吴掌柜虽掌管着天合园却好像身在曹营心在汉啊,那么他的汉是哪家? 吴掌柜:“不瞒公子,在下亦是江南人,当年跟着师傅进京,这一晃已经有十年了,当年来京的时候觉着这天子脚下,煌煌之都,有那么多贵人,在这里唱戏便便再不用挨饿受冻,后来师傅走了,师兄们也没了,我成了天合班的班主,嗓子却坏了再不能登台,也无人收容天合班,只有庆王殿下伸出橄榄枝,让我做他戏园子的掌柜便是如今的天合园,在下其实不想做掌柜就想唱戏,不能唱戏了便教徒弟,跟我师傅一样,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天合班里当年的老人还有几个,我一直想带着他们回家乡,然后收几个徒弟一边教戏一边去乡间村里唱戏,就像小时候我师傅带着我那样。” 五娘很是意外,原来他心中的大汉是家乡啊,五娘不知道他遭遇过什么,也不知道他跟庆王殿下的过往,但绝不是什么美好回忆就是了,亏得自己先头还以为他是庆王的人呢,看来不是?或者说,他一直想做他自己。 五娘:“你的嗓子?”吴掌柜的嗓子有些沙哑,这种嗓子说话没问题,唱戏是不可能了。 吴掌柜苦笑:“我只是喝了一碗茶。”五娘心中一跳,这碗茶不用说肯定下了药,不是毒药,只是为了让他不能上台唱戏,而这碗茶即便不是逍遥丸亲自递给他的,也大概率是逍遥丸授意的,毕竟之后这位就从台柱子成了掌柜。 五娘想起那个成日笑眯眯拉着自己去花楼的逍遥丸,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果然,皇家人就没一个简单角色,如此说来逍遥丸浪荡成性天天去吃花酒是演的喽,至于演给谁看,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宫里那位九五之尊,毕竟皇位除了父死子继之外,还有兄终弟及。 想到此,五娘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么逍遥丸想不想坐上那把椅子呢,应该是想的吧,毕竟人的出身位置决定他的野心,逍遥丸离那把椅子太近了,好像只要跨一步便能坐上去,会不想吗,虽然这一步可能永远跨不过去,但既生在那个位置上总要试试。 第332章 一票难求 五娘答应了让吴掌柜把石头记改成戏文,毕竟歌舞戏团不会一直待在京城,即便将来京城也开了天香戏楼也并不冲突,这里是天子脚下,大唐最繁华的都城,最不愁的就是人,不说别处就这花市街上便有多少戏园子,不说家家爆满,也从不缺客人。 更何况,吴掌柜是打算改编成戏文后,回家乡教徒弟,在他想来大概这么做才是继承了他师傅的衣钵吧,五娘记得自己上大学的时候曾跟着老师去山村支教过,那个山村很是偏僻,若不是亲眼所见,五娘都不能相信,在交通如此便利的时代还有不通车,只能靠着两只脚走才能到的地儿。 因为不通车,信息也相对闭塞,但哪里除了有个破旧的小学之外竟然还有个古老的戏台,若谁家有个婚丧嫁娶或者要紧的节日,村里那些平常瞧着不起眼的村民,便会扮上登台,那是山村自古以来的传统,据说已经传了几百年。 第332章 历经几百年还能传下来的东西,是因一直有人坚守,就像这位吴掌柜,五娘佩服这样能坚守初心的人,也希望这样的人能多一些,这样的人多了,很多东西才能传承下去。 五娘回侯府跟从兵部下了差回来的楚越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那男人很是讶异,一边儿换衣裳一边道:“吴青山若是回家乡教徒弟,只怕没有分成给你吧。” 五娘:“这么有意义的事情,说什么分成啊。” 楚越换了衣裳坐过来看着她打趣:“怎么,我们五郎公子去了一趟天合园都不财迷了。” 五娘嘿嘿一乐:“谁说的,若是在天合园唱还是得给黄金屋分成的。” 楚越莞尔:“既然后儿天合园上歌舞戏,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方大儒下帖子。” 五娘:“刚我一回来就写好帖子让付九送过去了,已经有会子了。”正说着付九回来了,说帖子已经送到了方家。 楚越问:“你帖子上写的什么?” 五娘:“帖子上还能写什么,就是邀老先生一起看戏呗。”嘴里这么说着,目光却一闪一闪的狡黠非常,明显不是她说的这样。 楚越也不戳破她的小心思,而是道:“这么说后儿你不能跟我坐一起了。” 五娘愣了一下:“你也去看戏?” 楚越:“我不能去?” 五娘:“不是不能,在清水镇你不是都看过吗,而且,后儿就演前面两场,没什么意思,再有,你不是还得去兵部点卯吗。” 楚越:“后儿休沐。” 五娘愕然:“这么巧。”或许吴掌柜特意选在后儿上歌舞戏是有意为之。 想到此开口问:“是庆王殿下邀你去的吧,除了你可还有别人” 楚越:“应该有吧。” 五娘道:“那如果方大儒不来,我就去找你。” 楚越挑眉:“你觉得他会不来?” 五娘摇头:“不知道,毕竟老师都吃了闭门羹。”想起什么道:“庆王殿下以前也是皇上的伴读?” 楚越点头:“不是,庆王不喜读书就喜欢跟宫女厮混,先皇极为不喜,后来我与皇上去祁州书院,太妃去求了太后,才让庆王跟着去了清水镇,为何有此一问?” 五娘:“没什么,就是好奇,对了,老道住的道观在哪儿,回头我得去看看。” 楚越:“清虚观在京城西郊,你去找老道做什么。” 五娘:“来京前,老道说要在清虚观也弄个药庐,让我得空过去看看。” 楚越:“是让你给清虚观捐香火吗。” 五娘叹了口气:“老道现在完全是把我当成钱庄使唤了,只要需要银子就找我要,跟我欠了他似的,他那个药庐可是烧钱的很,我都怀疑当初他非要收我当徒弟,就是看上了我的钱了。” 楚越勾了勾唇角:“老道对你也不差,你让他做的那些药丸子不都帮你做了。” 五娘:“那是,我都掏了这么多银子,还不能有点儿回报吗。” 楚越:“侯府的西郊别业,离着清虚观不远。” 西郊别业?五娘眼睛一亮:“这么说那楚记的工坊也在那边儿。” 楚越点头:“有几个是在那边。” 五娘高兴了:“那正好,等还了方大儒的人情债我就去琉璃工坊看看呢。” 天合园要上演石头记歌舞戏的事儿,瞬间便在京里的贵族圈子里传开了,各府女眷石头记的迷姐迷妹们也都兴奋起来,求父兄的求父兄,托人情的托人情,使上了所有的门路,想去看石头记,可惜依旧不容易,毕竟天合园就那么大,雅间更少,这些贵族女眷们又不可能跟别人挤在下面看戏,更何况,下面的戏票也不好买,为了抢票差点儿打起来,这还是天合园一早贴了告示,不允许倒卖,一旦发现有倒卖戏票谋利,是要吃官司的,不过也没什么用,天合园的戏票一对外开卖,黑市上便有了,只不过价格是正常戏票的十倍,即便如此,依旧一票难求。 罗府后宅,罗七娘正焦灼的等着自己的丫头六月,眼瞅天都黑了,若是今儿弄不到戏票,明儿自己肯定就去不了了,这件事还不能求父亲或姐姐,现如今万五郎在罗家就是禁忌,谁也不能提,尤其在自己跟前儿,怎么可能会帮自己弄天合园的戏票。 一听说歌舞戏团进京的消息,而且是万五郎带着歌舞团来,罗七娘就觉着自己的人生又有了曙光,她必须要见到他,她要亲口问问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正想着,便听见蹬蹬的上楼声,是六月回来了,罗七娘从榻上起来,几步走到楼梯处,果然是六月,忙拉住她问:“怎样?可弄到了戏票?” 六月过去桌上抓了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碗茶下去才道:“弄到了两张,就是位置有些偏。” 罗七娘松了口气:“偏就就偏,只要能进去就成,快拿来我看。” 六月从自己腰上的书包里拿出了戏票,罗七娘等不及直接抢了过去,回到榻上翻来调去的看。 六月叹了口气:“小姐,您先别报太大希望,就算天合园上歌舞戏,五郎公子也不一定去,万一他没去,咱们可就白折腾了。” 罗七娘:“不会的,明儿是天合园第一天上歌舞戏,他是天香戏楼的东家,又是带着歌舞戏团来京的,第一天肯定是要去盯着场子的。” 六月:“可是咱们买到的是上午场,万一他下午去怎么办。” 罗七娘:“只要他明天去,肯定是上午,下午他容易犯困,在书院上课的时候,只要是下午课几乎都在睡觉。” 六月又叹了口气:“小姐,奴婢觉着之前他妹子没嫁给侯爷的时候,或许您跟五郎公子还有点儿可能,但他妹子成了定北侯夫人,就等于跟老爷走不了一路了,老爷是绝不会答应您跟五郎公子的,反正也没结果,倒不如早早撂开手,更何况,万五郎那么没良心,小姐给他写了那么多信,他一封都没回过,小姐还见他做什么。” 罗七娘:“我就是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不给我回信。”这不过就是小姐自己想的借口罢了,没回信就是不想回信呗,还巴巴的去问什么,只不过,小姐仿佛走进了死胡同一样的执拗,谁都劝不动,万五郎若是没来京还好,小姐也就写个信,现在来了京城,便非得见面不可了。 等着看歌舞戏的除了罗七娘还有生辉楼得第一美人顾盼儿,本来生辉楼跟天合园就在斜对面,天合园的东家庆王殿下更是生辉楼的常客,弄个包间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可一上歌舞戏却不同了,生辉楼的管事倒是去了一趟,想要个雅间让楼主看歌舞戏,谁知却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吴掌柜说楼上的雅间前三天的都有主了,楼主想看的话不如等几天,横竖歌舞戏团得在京里待下去呢。 管事的只能回来禀了凤娘,凤娘听了气得不行:“不就一个破歌舞戏吗,还拿上乔了,楼主去是给他天合园面子,非不接着,也不想想别说他吴青山就是庆王殿下见了咱们楼主也得客客气气的。” 幺娘不开口在旁边看笑话,心道,庆王殿下对楼主客气是看在侯爷的面上,吴青山不给这个面子肯定是在雅间看戏的人非比寻常。 凤娘道:“不然楼主去跟侯爷说说,那歌舞戏团虽说是万五郎带着来的,却是天香戏楼跟黄金屋合着的生意,侯爷可是占了大半股份,只要侯爷开口,我就不信那个万五郎敢不给。”凤娘认定了吴青山不给雅间是万五郎授意。 幺娘心道,这凤娘真是蠢得没边了,楼主倒是想跟老侯爷说呢,也得先见得着人啊,侯爷多久没来生辉楼了,让楼主往哪儿见去,直接上侯府吗?这可是楼主最不喜欢听的。 果然,顾盼儿听了凤娘的话,神色淡了淡:“拿着我的帖子去庆王府请殿下,就说我近日得了好水,请殿下过来品茶。” 凤娘应着去了,倒是快,不大会儿就回来道:“殿下今日有些应酬走不开,好水让楼主留着改日品,还说若楼主明日无事,可随殿下去对面看歌舞戏。” 第333章 又碰上熟人了 天合园今儿头一天演歌舞戏,门口却忽然多了个棚子,棚子里还有伙计正摆桌子支架子忙的不可开交,旁边的馄饨摊上坐着好几个人,正一边吃馄饨一边讨论这棚子是做什么:“这棚子什么时候搭的,昨儿晚上我从这儿过的时候还没见呢?瞧着像是卖什么玩意儿的,天合园门口不是不许摆摊儿吗?” 馄饨摊的老板道:“不许得看是谁,几位客观没瞧见那棚子上印着大观园的徽记吗,这是大观园的棚子,今儿一大早天不亮就搭上了,还拉来了两大车东西,打算今儿在这儿卖的。” 有个拉脚的汉子道:“大观园的东西啊,我那小闺女缠着我好些日子了,让我给她买个大观园的扇子,要上面画着林黛玉的,我去了几趟都卖没了,不知这儿有没有的卖?” 馄饨摊的老板道:“那你还不趁着现在人少过去问问,一会儿上人了只怕就挤不进去了。” 第333章 汉子听了忙丢了铜板在桌子上,急匆匆的过去了,不大会儿咧着大嘴拿了把扇子回来道:“造化造化,今儿这扇子竟是不要钱白送的,虽说跟我在大观园见得不大一样,却也挺好看的,上面也画着美人儿,我特意问了大观园的伙计说这个美人就是林黛玉。” 馄饨摊上的其他人纷纷过来看,有个妇人道:“你这扇子是纸糊的,上面的美人是印上去的不值什么钱。” 汉子:“值不值钱的能哄我家小闺女高兴就成。” 馄饨摊的老板道:“你这个扇子是大观园特意印了做宣传的,早上大观园的伙计也给了我一把。”说着去拿了过来,众人一看,果然一模一样,就是扇子上印的人不一样,汉子的扇子印的是弱不禁风的美人,馄饨摊老板的扇子上却是个老婆子。 汉子哈哈笑:“你这扇子上怎么是个老婆子怪难看的。” 馄饨摊的老板没说话,旁边一个文生打扮的道:“你知道什么,这是石头记里的刘姥姥。” 那汉子道:“石头记里还有姥姥呢?” 文生:“石头记可不是那些寻常的话本子,那是一部奇书,里面每个人物都鲜活的紧,便如这扇子上刘姥姥,你看她满头菊花,醉态可掬的样子,便知是二进大观园的时候,虽早听说东市大街上开了一家大观园的铺子,却一直以为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既送的扇子都做的如此精细,旁的必然更好,横竖今儿也没买着戏票,不如先去东市大街的大观园逛逛好了。”说着,付了馄饨钱去了,看方向真是往东市大街去了。 一说有白送的扇子,谁还顾得上吃馄饨,匆匆给了钱都去旁边捡便宜去了,一时间馄饨摊上就剩下两个人,穿着黑衣的青年跟一个穿着襕衫的俊秀小书生。 馄饨摊老板好奇的道:“小公子不去领扇子吗?要不是得看着摊子,我也过去看看,除了扇子还有没有别的送,这可是大观园的玩意,听说一个书签儿都不便宜呢。” 五娘:“我不去凑热闹,我在这儿等人。”说着往街上看了看,马车倒是络绎不绝的来,可没有一个是方家的,京里人都喜欢在马车上弄徽记,以五娘看,这纯属傻缺的行为,刻上徽记不等于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里面是谁吗,老百姓知道了或许会躲避,可街上又不都是老百姓,还有江湖人呢,说不准谁就接了单子来要命的,本来还得探听一下消息,这徽记印上还打探什么,就在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呗,毕竟一看徽记就知道里面坐的是谁。 据付九说,方家的马车也有专用的徽记,自己怕认错,昨儿还特意让付九画了出来,只不过这小子的画工实在不敢恭维,那画的简直连小学生都不如,自己就笑了一声,这小子就恼羞成怒的走了。 不过画的东西倒是留了下来,五娘看了半天,应该是一卷书的样子,还真是书香世家,马车上的徽记都是书,可五娘在这儿看一早上了,也没看见有一辆马车上的徽记跟书搭边儿的。 不过,这会儿距离开戏还早,像老爷子这种重量级的人物,一般都喜欢卡点,譬如庆王跟楚越,也没见过来,再等等好了。 付七道:“要是方老头今儿不来怎么办?” 五娘也苦恼啊,如果自己下帖子请老爷子看戏都不赏脸,自己登门只怕更没戏,皇上跟老师,老爷子都不鸟,能鸟自己一个毛头小子吗。 正想着却看见了个熟人,是前儿在豆腐脑摊上遇上的老人家,老人家依旧一个人,还是那件洗白了的文生袍,进来看见五娘也愣了一下。 五娘起身行礼:“老先生。” 老人家道:“又是你,你在这儿做什么。” 五娘道:“肯定不是逛花楼的。” 老人家道:“我何时说过你逛花楼了?” 五娘:“我这不是怕老先生误会,先解释一下吗。” 老人家:“你这小子倒是个有趣的。”说着坐到了五娘对面,跟老板要了碗馄饨,馄饨端上来便开始埋头吃,不跟五娘搭话了,吃完了馄饨,一抹嘴付了钱,从袖袋里掏出个帖子来拿在手里,便往旁边去了。 五娘傻在当场,见老人家奔着天合园大门去了,方醒过神来,忙让付九给钱,自己追了出去:“老先生。” 老人家停住脚疑惑的看着她:“你叫我?” 五娘点头:“对不住,请问您老可是姓方?” 老人家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五娘心道,这话说的,您老手里拿着的可是自己亲手写的帖子,不姓方才见鬼了,忙躬身一礼:“在下万五郎给方老先生见礼了。” 万五郎?老人家:“你就是王珪的那个关门弟子。” 果然不鸟老师啊,整个大唐能直呼老师名字的屈指可数,这位显然就是这屈指可数里的一个,五娘恭敬的道:“正是。” 老人家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帖子:“这帖子是你写的?”这语气,这态度貌似不太妙啊。 五娘只能硬着头皮道:“是。” 老人家立时便皱起了眉头:“王珪前两个弟子的字虽也不怎么样,好歹还能看,你的字他是怎么教的?”这意思就是说自己的字连看都看不得了呗。 五娘承认自己的字算不得多好,可要说看都不能看,也有点儿过了吧,不过想想老师的字,这位都瞧不上,更何况自己了,毕竟这位是方大儒嘛,在他眼里自己的字不能看才算正常。 不过,这个黑锅是可不能让老师背的,不然,自己这弟子的就太不孝了,想到此忙道:“老师嫌我性子跳脱顽劣,不受教,基本已经放弃我这个学生了,所以这字吗,跟老师没什么干系。” 老人家听了神色倒是缓和了点点头:“还知道把你老师摘出去,倒是个孝顺师长的。” 五娘:“五郎虽顽劣了些,但孝顺老师的心是真的。” 老人家:“不是你下帖子邀我来看石头记吗,既如此,走吧。” 五娘松了口气:“老先生请。”到了天合园门口老爷子却站下了,指了指那边人满为患的棚子道:“听说大观园是你开的?” 五娘心道,您老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要不是我开的,怎么欠了您老这个天大的人情啊,却也只能道:“是。” 老人家又问:“黄金屋也是你开的?” 五娘又道:“是。” 老人家点点头:“难怪你的字写成这样,聪明劲儿都用在钻营买卖上了。” 这可真是冤枉,这字写的好不好跟聪不聪明有什么干系,却知道对付这些老先生绝不能辩解,认错最管用,想到此便道:“是,回头小子一定多练字。” 老人家果然没再说什么,跟着五娘进了天合园,他们到的算早了,二楼的包间里只来了一半,下面倒是坐满了,正前方便是天合园的戏台,视野极好。 刚落座伙计便上了茶跟果盘,老先生喝了口茶道:“这天合园的兰室寻常可是有钱都订不上的。” 五娘:“小子好歹也是歌舞戏团的东家。” 老先生:“你是为了答谢我给你的大观园写匾额,才请我过来看戏的?” 五娘老实的点头:“小子前儿刚一进京便听程掌柜说您老帮着我那小铺子写了匾额,按道理小子立刻便得登门拜访,又怕吃您老的闭门羹,无奈之下只得想了这么一招。” 老先生:“若我今日不来,你当如何?” 五娘挠挠头:“您若不来,小子便只能登门拜访了。” 老先生:“怎么,如此便不怕吃老头子的闭门羹了。” 五娘:“怕也得去啊,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小子去一次您不见那就多去几次呗,反正小子脸皮厚不怕。” 老先生笑了起来:“你这脸皮是不薄。”正说着,吴掌柜进来道:“庆王殿下跟侯爷知道您老来了,要过来给您老见礼。” 老先生不耐的摆摆手:“我是来看歌舞戏的又不是来看他们见礼的。”五娘险些笑出来,这老爷子还真是谁的面子都不甩呢,自己什么时候能活到这种境界就好了,简直无敌啊。 第334章 麻烦来了 兰室对面是梅厅,梅厅比兰室大,是庆王殿下在天合园的专用包间,今儿这里除了庆王殿下跟定北侯还有个美人,本来五娘并未注意对面的美人,奈何歌舞戏没开始,下面看戏的却纷纷抬头往对面看,不光看还窃窃私语的议论:“快看,快看,那个就是对面生辉楼的第一美人,哪个?那个?就是哪个穿着白衣裳绿裙子的,哦,这就是第一美人啊,长得倒是不错,可怎么穿的这么素净,是近日家里有丧事吗?” 五娘听到这儿一口茶差点儿喷出去,往对面瞄了一眼,对面包厢中间坐的庆王殿下,旁边自然是自己的便宜夫君定北侯楚越,再旁边坐着一个女子,白衫绿裙头上没簪花,也没什么簪环,只插了一支碧玉缠丝明珠钗,那钗头的明珠有龙眼大,跟她耳上的明月珰交相辉映熠熠生光,映的那张美人脸都仿佛拢了一层轻薄的光,仿佛最原始的柔光滤镜。 第334章 眉眼还真跟春柳挺像,不,应该说春柳像这位,五娘扫过她的衣着打扮,不得不感叹,幺娘还真是打算在清水镇一比一复刻这位第一美人啊,只可惜没成功。 要说这位美是够美,但要说第一美人也有些夸张,论五官这位不如罗七娘明丽,论气质,风尘里浸润多年,人设立的再高也免不了骨子里的那股风尘味,便如山鸡装的再像也成不了凤凰。 不过这老相好见面,就算碍于场合不能立刻干茶烈火的烧起来,也该有些眉眼官司才对,难道这两位还真是来看歌舞戏的不成,忽然对上楚越的目光,这男人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老相好就在旁边,不赶着叙叙旧,盯着自己做什么。 五娘依靠目光,却对上了旁边的庆王,庆王冲自己眨了眨眼,五娘也礼貌的冲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她这一笑不要紧,庆王跟旁边的楚越道:“我说你是不是得罪你这大舅子了,怎么今儿看都不看你一眼。” 楚越:“她是来看戏的又不是来看我的。” 庆王嗤一声乐了:“你倒学的快,不过方老头儿竟然真来了,五郎这面子可以啊,要知道纵然皇兄当年去方家可都吃了闭门羹,山长也一样,没想到五郎倒是把这位请过来了。” 旁边的顾盼儿柔声道:“方老先生既然写了大观园的匾额,必是喜欢石头记,来看歌舞戏倒并不稀奇。” 庆王:“若只是来看歌舞戏,本王也给方家下了帖子,方老头可没理会本王的帖子,可见是冲着五郎来的。” 顾盼儿悄悄瞄了侯爷一眼,见侯爷没有开口的意思,方道:“或许因石头记是黄金屋出的吧。”说着顿了顿道:“听说黄金屋的话本在清水镇是可以放到酒肆客店中代卖的,获利颇丰,是不是也可以放在生辉楼卖,好歹也给楼里添些进项。”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明眸盯着身旁男人,水光潋滟含情脉脉,意思再明显不过。 庆王帮腔:“是啊,思齐可是黄金屋的大股东,只你说句话,这事儿就算成了,回头我这天合园也摆上,都是自己人,有银子大家赚嘛。” 楚越:“当日入股黄金屋的时候便说好,本侯不参与经营,况生辉楼想代卖黄金屋的话本子这种小事,也用不麻烦五郎,可去找黄金屋京城分号的掌柜来顺儿商谈具体事宜。” 一句话把顾盼儿下面的话直接噎了回去,她哪是想跟黄金屋合作,她就是想跟侯爷说说话,谁知侯爷不仅不搭自己的话茬儿还维护上了万五郎,就这两句话便能听出侯爷对万五郎有多上心,根本就没当外人啊,莫非真如传言中那般,侯爷稀罕新娶的那位侯夫人,故此对这个大舅子也爱屋及乌了?若果真如此,为何刚成婚便把新婚夫人撂在了清水镇呢,实在不合情理。 想到此不觉看向对面的万五郎,对于这个万五郎虽今儿是头一回见,但他的事顾盼儿可是清楚的很,当初让幺娘带着春柳去清水镇开梨香院便有私心,因去年侯爷去清水镇太勤了,且一去就会待些日子,这种境况以前从没有过,可见清水镇有勾住侯爷的事儿或人。 而且除了侯爷的原因,幺娘若能在清水镇站住脚,也是自己的一个退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血本无归,而让幺娘铩羽而归的便是这个万五郎。 幺娘事无巨细的跟自己禀告了清水镇的事,追根究底就是得罪了万五郎,从幺娘的话里,顾盼儿觉得这个万五郎在清水镇简直能呼风唤雨,今日一见也不过就是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罢了。 顾盼儿的目光在五娘身上打量了一遭,实话说,若不是他就坐在对面,在街上遇上,瞧都不会瞧一眼,除了生的俊秀一些,这小子跟那些学管里的学生没有任何差别,不,还是有差别的,在两人对上目光,五娘冲她眨眼笑了一下后,顾盼儿忽然觉得这小子的确风流成性且胆大妄为,这么大的小子敢如此大喇喇看着自己的真不多,更何况她还冲自己眨眼,这完全就是挑逗,果然如外传的一样,是个小色胚。 既然好色那自己就成全他好了,想到此,也冲对面的五郎嫣然一笑,美人显然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这一笑灿若春花,明眸落在五娘身上似有情又似无情,拿捏的恰到好处。 只可惜落在五娘眼里,却觉着她太做作,而且目的太明显,美人得美的毫无所觉才是真的美,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长得再美也落了俗套。 旁边的老先生哼了一声:“需知色是刮骨刀,年轻人当有所节制才是。” 五娘笑了:“您老说的是,红粉骷髅白骨皮肉皆是虚妄。” 老先生满意的点头:“倒是有些慧根。” 五娘:“您老慧眼如炬,不瞒您老,在清水镇的时候,青云观的老道都想我入道门修行,说凭我的慧根若入道门勤加修行必能得怔道果。” 老先生笑了起来,指着他:“你这小子不止脸皮厚,还喜欢胡说八道哄老人家,该打。” 五娘嘿嘿笑:“小子可不敢哄骗您老,不过您老若想打小子,小子也没二话,师长赐不敢辞。” 老先生:“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回头老头子打你的时候,可不许喊疼。” 五娘眨眨眼:“您不是真要打小子吧。” 老先生捋着胡子笑:“就冲你这两笔字,难道不该打。” 五娘嘟囔:“字不写错,看的人能认出来不就好了,小子可没想过做老先生这样的书法大家。” 老先生:“你还指望自己能做书法大家,能写的过得去眼就不错了,不过字要写好也没什么诀窍,回头老头子送你几张字帖,每日照着写十张,不出一年就该有进步了。” 十张?五娘愕然,自己请老爷子来看歌舞戏换人情债的,可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干的,这都不上书院了,怎么又留上课业了。 歌舞戏开始了,石头记开头两场就是引子,远没有后面精彩,但老先生依旧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五娘议论一番,诸如癞头和尚跟跛足道士的来处等等,以及黛玉的家族林家有多显赫,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而非宝钗之流可比云云,对于宝黛的爱情持批判态度,觉着贾宝玉就是个色胚兼草包,根本配不上黛玉等等 老爷子对石头记的了解堪比红学家,说的滔滔不绝且角度清奇,得亏五娘看过百家论坛,不然还真跟不上老爷子的思路,最后第二场演完,老爷子还意犹未尽,五娘本想送他回去,老爷子却说不用送,他家又不远,约定了明儿早上继续,便走了。 五娘松了口气,这人情债算是还了吧,正打算回去看看桂儿她们,谁知一扭身险些撞到后面的人,前面人太多,五娘便走的后面,从歌舞戏团住的小院插过来一个人都没有,清净的很。 按理说这边不该有人啊,定睛一看暗叫不好,怎么忘了这丫头了,罗七娘定定看着五娘,那样子活脱脱就是被男人辜负的痴情女子,五娘脑仁儿又开始疼了,想了想开口道:“七小姐也来看歌舞戏啊。” 五娘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小姑娘便再也撑不住了,直接冲过来抱住五娘,哇一声的哭了出来,哭的别提多委屈了。 五娘没想到她会抱自己愣了一下,想推开她,不想这丫头却抱的死紧,一时竟推不开,赶紧对后面付九使眼色,示意他过来帮忙,谁知付九却别开头去,根本不想管着这档子事。 五娘无奈的道:“你别哭,别哭啊,这里可是戏园子,让人看见对你的名声不好。” 罗七娘却扎进她怀里道:“现如今我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吗。” 五娘无语了:“那,你也先松开我,咱们好好说话。” 不想罗七娘却执拗的紧,不仅不松还抱的更紧了:“不松,一松开你跑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335章 柳姨娘 对上罗七娘神仙都没辙,都不知道这丫头为什么对自己死缠烂打,要说两人也没什么过多的接触吧,在清水镇的时候也都是大家一起玩的,外舍那么多世家子弟,怎么就单单瞧上自己了,而且这一晃都有半年不见了吧,就算热恋中的男女,异地这么久,感情也淡了,怎这丫头对自己还这么历久弥新,痴情是美德,可对象得选对了吧,至少得找个真男人而不是自己这样的假货。 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却见庆王楚越跟那位第一美人顾盼儿走了过来,五娘忙拍了拍罗七娘:“庆王殿下来了。” 罗七娘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她,庆王摇着扇子走了过来,看了看两人调侃道:“刚才的歌舞戏没看过瘾吗,怎么你们俩在这儿又演上了。” 楚越的目光扫过五娘的衣裳,顿了顿,五娘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胸前被刚才罗七娘的泪水湿了一小片,伸手胡噜了一下,这丫头是真能哭。 罗七娘蹲身行礼:“罗七娘见过庆王殿下,见过侯爷。” 庆王微有些愣:“罗七娘,你就是罗府的七小姐。” 罗七娘点头:“是。” 庆王打量她一遭,惊艳之色一晃而过:“七小姐缘何在此?” 第335章 罗七娘:“我,我是来找万五郎的。”声音虽小却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避隐瞒的意思。 五娘头疼,自己这是什么命啊,当初在安平县好容易劝好了一个失恋少年柴景之,这又来了一个钻了牛角尖的罗七娘。 庆王看了五娘一眼笑了:“哦,原来是找五郎的,刚听见哭闹本王还当有人打架,原来是小儿女久别重逢,在这儿说体己话呢,那本王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说。”说着抬脚要走,五娘可不能让他走,他走了这丫头不又缠上自己了。 急忙道:“殿下不说要带五郎去生辉楼见识见识的吗,今儿正好有空,不如现在就去。” 庆王抬头看了看,日头正大,忍不住道:“大晌午的去?” 五娘:“当然,若殿下有别的要务,改日也成。” 庆王:“我能有什么要务,本打算吃了饭下午接着来看歌舞戏的,既然五郎想去生辉楼,那就去好了。”说着看向旁边的美人:“看起来,今儿的晌午饭要在你生辉楼用了。” 顾盼儿道:“殿下跟侯爷能在生辉楼用饭,是盼儿的荣幸。”竟是一句都没提自己,绝对是故意的。 五娘目光一闪:“敢问殿下,这位妈妈是?” 妈妈?庆王愕然一瞬笑了起来:“五郎又打趣,这位是生辉楼的楼主盼儿姑娘,我们京都的第一美人。” 五娘:“原来是盼儿姑娘,失敬失敬,请盼儿姑娘莫怪五郎有眼不识泰山,实在是瞧盼儿姑娘这打扮想起了一位熟人,这位熟人跟盼儿姑娘年纪相仿,是清水镇梨香院的老鸨子,大家都叫妈妈,故此也这么称呼盼儿姑娘了,是有何不妥吗。” 盼儿一张俏脸都气的发红,偏还不能发作,只得咬着牙道:“公子随意,怎么称呼都成。” 五娘:“我就说嘛,你们花楼的不都称呼妈妈嘛,挂牌子接客的才是姑娘呢,虽说五郎没去过几趟花楼,这些规矩还是知道的。”说着看向旁边的楚越:“侯爷今儿不是休沐吗,横竖无事,不如也一起去生辉楼吃饭。” 楚越点了下头,这是同意了,罗七娘一听就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不能走。”说着憋着小嘴又要掉金豆子。 五娘:“七小姐还是回去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说着就要走,罗七娘却几步过来拦住了路:“万五郎,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只要照实说了,我便再不来烦你。” 五娘:“好,你问。” 罗七娘:“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吗?” 五娘非常直接的道:“不喜欢。”小姑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骗人,我才不信呢。”转身跑了。 六月跺了跺脚瞪了五郎一眼,追了过去。 五娘:“付九你跟着她们,看着她们进了罗府再回来。”付九哼了一声,到底是去了。 庆王:“既然五郎有心怜香惜玉,为何如此决绝,罗尚书虽有些执拗,若是女儿执意喜欢,想来也不会一味反对,若五郎果真对七小姐有意,本王倒可做这个大媒,有本王做媒,想必尚书大人怎么也要给几分面子,此等如花美眷可不好找啊。” 楚越道:“殿下这么想做媒,怎么不先给自己找一个。” 庆王咳嗽了一声:“我可是好意,想成全他们这一对苦命鸳鸯。” 五娘:“殿下可别乱点鸳鸯谱,我对七小姐并无他意。” 庆王:“既然无意何必还让付九跟着。” 五娘:“她今儿扮的男装,身边除了一个丫头并无旁的随从,可见是从府里偷跑出来的,若今儿没遇上我也就罢了,既然碰上了还说了话,若她回去的路上有个什么闪失,尚书大人岂非要算在我头上。” 庆王道:“这么看来,你对七小姐还真是无意,为什么,七小姐的家世容貌都是上上之选,对你又痴心一片。” 五娘:“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庆王摇头:“往日只是听说却未曾见过,今日一见,这罗七小姐还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除了年纪小些,比宫里那位也不差呢,可惜,可惜了。” 顾盼儿道:“殿下,侯爷,请移步生辉楼。” 庆王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其他两人都没跟上来,不禁回头道:“我说你们俩不会不去了吧。” 五娘:“我忽然想起,答应了老道得去一趟玉虚观,这生辉楼就改日吧。”说着抬腿就跑了,根本不给庆王留人的机会。 庆王:“这小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楚越道:“兵部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撂下话也走了。 庆王愕然,看了看顾盼儿笑了笑:“本王一个人也没什么趣儿,不然咱们也改日……” 顾盼儿阴着脸回了生辉楼,幺娘知道肯定是因为万五郎,这么看来自己在万五郎手里吃了瘪也不算丢脸,毕竟楼主也没落上什么好儿。 凤娘忙着递了茶过来小声问:“楼主不是去对面看歌舞戏了,怎么侯爷没去吗?” 凤娘不提侯爷还好,一提更扎了顾盼儿的心,未理会凤娘的话而是看向幺娘:“万五郎跟罗府的七小姐是怎么回事儿?” 幺娘得意的瞟了凤娘一眼,心道,怎么样,到了还得问老娘吧,忙道:“今儿罗七小姐也去看歌舞戏了?” 顾盼儿:“看没看戏倒没注意,不过却在外面堵着万五郎呢,看起来关系不寻常。” 幺娘:“岂止不寻常,当初罗府跟柴家议亲,罗家便把七小姐送去了清水镇,是打算让七小姐跟柴家少爷提前培养感情,婚事便顺理成章了,谁知,七小姐去了清水镇却没相中柴家少爷,反倒瞧上了万五郎,那柴家少爷心里也有喜欢的人,两人一商量就演了一出戏应付家里,想各自找各自喜欢的去,谁知万五郎却拒绝了七小姐,七小姐伤心欲绝方才回了京,大概是知道万五郎来了,又勾起了心思,跑出来找万五郎的吧。” 顾盼儿:“万五郎为何拒绝?” 幺娘:“先头听说是为了桂儿,后来七小姐甘愿跟桂儿姐妹相称,万五郎依旧不同意,或许是真不喜欢吧。” 顾盼儿摇头道:“那七小姐虽说年纪小,但生的花容月貌,便论姿色都不是那桂儿能比的,更何况她还是罗家的金,贵嫔娘娘的亲妹子,万五郎又不是什么世族公子,便那土财主万家都只是投亲的,若是娶了罗家小姐,立时就能飞黄腾达,如此大好机会,哪个男人能拒绝。” 凤娘:“是不是那小子有什么隐疾,不然怎会放过这样攀高枝的好机会。” 幺娘:“你莫忘了桂儿就是他相好,虽暂时未纳在身边,整个清水镇却都知道桂儿是万五郎的人,不然以如今歌舞戏的红火程度,桂儿怎可能如此安生,可是有不少人馋的直流哈喇子,却因万五郎不敢放肆。” 凤娘:“那万五郎无官无职的,就是个毛头小子,让你说的比那些贵人都难缠。” 幺娘:“他是无官无职,但他身后有侯爷。” 凤娘:“他不过就是凭着他妹子嫁进侯府罢了。” 幺娘:“可据我所知,侯爷未娶这位侯夫人之前,万五郎便是住在侯府别院的。” 凤娘:“这能说明什么,那清水镇的侯府别院,侯爷不去的时候不一直空着吗,看在同门师兄弟的份上,让他住些日子,也不算稀奇。” 顾盼儿道:“幺娘说的是,侯爷对万五郎的确很不一样。” 凤娘忙道:“再不一样也不能跟楼主比吧。” 幺娘暗笑,这凤娘真是蠢,莫非看不出楼主最不喜欢听这个吗,楼主自己都知道侯爷只怕是没什么情份了,偏偏凤娘却一再提及。 果然顾盼儿道:“下去吧,幺娘留下。”凤娘脸色一变,却不敢违逆只能悻悻然的退了下去。 顾盼儿道:“幺娘你上回说,春柳是罗家三少爷去赎的,可还在清水镇?” 幺娘:“那罗三儿是个断袖,对春柳也不过新鲜两天,就丢开了,给她赎身是为了他老子,我也是回了京才知道,春柳被罗老爷带到京城来,如今就在罗府后宅,听说极得罗老爷的意,正经收了房,罗府上下都称一声柳姨娘呢。” 第336章 真研究出来了 顾盼儿:“她是咱们生辉楼出去的人,如今出息了,作为娘家人怎么也得去探望探望。” 幺娘:“回头我让婆子去一趟。” 顾盼儿:“她一个人在京里也没个亲故,在罗府里免不得要上下打点,只怕手头不宽裕,你去账房支些银子给她送过去,让婆子跟她说,虽说她出去了,生辉楼依旧是她的娘家人,有什么难事尽管说,能帮的都会帮她。”说着顿了顿道:“另外找人把今儿的事儿散出去。” 幺娘应着去了,心知楼主是打算从罗七娘身上下手了,这招的确高明,只要今儿罗家小姐跑来找万五郎的事儿传出去,那万五郎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娶了罗七娘,这个绝无可能,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罗家跟定北侯是对头,万五郎的妹子既嫁进了侯府,他就是定北侯这边的人,没说娶对头家小姐的,而且,万五郎自己也不想娶。 第336章 若不娶那今儿这档子事儿传出去,罗七娘的名声可就坏了,就算她是罗府的千金,想再嫁个好婆家也难,如此,罗家必然迁怒万五郎,弄不好就会告到皇上跟前儿,到时候,纵然侯爷再护着,这件事也不能善了,而春柳因清水镇的事儿,可是最恨万五郎的,便不给她好处若有机会也会咬万五郎一口,如今她正得罗老爷的意,让她多吹吹枕边风,罗老爷一怒之下,必然不会放过万五郎。 这边暗暗谋划算计,五娘却去了玉虚观,本打算等还了方大儒的人情再去找老道儿,可今儿老爷子赏脸来了,还约了明儿早上继续,这一看上就得连下去了,至少这一个多月上午自己都得陪着老爷子看歌舞戏,去玉虚观便只能抽空,正好今儿下午没事儿,就去呗,看看老道有什么需要,尽快给他办,不然老道能天天找人来烦死自己。 不过,自己只知道玉虚观在西郊,具体在哪儿却不清楚,正想找个人问问,付七来了,不光人来了,还把自己的马也牵过来了。 看见付七五娘很是惊喜:“付七原来你在京里啊,我还以为你出了外差呢。” 付七躬身:“属下见过公子,属下的确出了趟外差,昨儿回来的。” 难怪在侯府没看见他呢,五娘知道,大概因为付九去跟着罗七娘了,自己身边没人,楚越方才派了付七过来的。 有付七在就不愁了,他肯定知道玉虚观怎么走,遂上马道:“那走吧,我们去玉虚观。” 玉虚观在西山脚下,依山而建,不知道是不是道观都一样,反正五娘看这玉虚观跟青云观挺像的,不过比翻盖前的青云观看着可有钱多了,这都过了晌午了,来烧香的依旧络绎不绝。 把马拴在观外跟着香客拾阶而上,进了观中找了个小道士问青云观的无崖子可在观中,小道士听了上下打量了五娘一遭道:“可是清水镇的五郎公子?” 五娘颇为意外,自己这么有名吗,到了京城还能被一眼认出来,遂道:“正是,你见过我?” 小道士摇头:“未曾见过,但无崖子师兄特意交代过,近日五郎公子会来玉虚观,让瞧着些,若遇上了就带了公子去见师兄。” 五娘眨眨眼:“他是你师兄?” 小道士:“是。”接着又道:“我是师傅最小的弟子,我师傅是这玉虚观的观主静虚真人。” 五娘:“哦,原来是静虚道长的弟子,失敬失敬?”说着肚子咕噜一声响。 五娘有些尴尬:“来的匆忙,未及用饭,让道长见笑了。” 小道士道:“若公子腹中饥饿,可先去斋房中用饭。” 五娘:“这都过了晌午了,还有斋饭?” 小道士:“有的。”领着五娘去了后面一个院子,院子里是一个个的亭子间,用竹帘相隔,每个亭子间里都有桌凳,这都过了晌午,竟然还有不少用斋的香客。 小道士领着五娘跟付七进了个空的亭子间,立刻有个中年的道士跑了过来:“玄清师叔是来用斋饭的吗?” 小道士摇头:“我已用过斋饭,这两位是无崖子师兄的朋友,因赶路未用午膳,你去端些素斋来吧。” 中年道士应着去了不大会儿端了两份素斋过来,放到桌子上,小道士道:“公子且用,玄清去叫明月过来。”说着出了亭子间。 五娘跟付七坐下用斋饭,寻常的白菜炖豆腐,却出乎意料的好吃,五娘吃了两碗饭还有些意犹未尽,琢磨着回头是不是找老道问问,到底怎么把白菜豆腐做这么好吃的。 用过斋饭,还上了一壶茶,五娘刚喝了一口,明月就来了,进来便道:“公子可来了,再不来师祖都要去侯府找公子了。” 五娘道:“你师祖着急的不是见我,是着急着盖他的药庐吧,说起来,你师祖又不是没银子,就青云观的收益,随便拿点儿出来,别说在这儿盖一个药庐就是盖十个都足够了。” 明月跟五娘熟的很,听了这话,嘿嘿笑:“师祖说青云观的收益得用在青云观,如今在玉虚观盖药庐可不能用青云观的银子,而且师祖说公子让他老人家做了那么多药丸子,又是料又是工的,多少也得付些药钱才是。” 五娘乐了:“你师祖所用的药材可都是石记药行免费供应的,何时用他掏钱买过,要说工钱,就算他做的是太上老君的金丹也没这么贵的工钱吧。”明月只管嘿嘿笑,反正师祖说了让五郎公子帮他在这儿盖个药庐,都知道五郎公子财迷,可师祖的要求从不会拒绝。 五娘道:“刚那个玄清真是你师祖的师弟啊,他看上去还没你大呢?” 明月点头:“玄清师祖是太师祖最小的弟子,也是最有慧根的一个,师祖说玄清师祖是下一任的玉虚观的观主。” 慧根?五娘切了一声:“你师祖当初还说我有慧根呢,其实不过是想翻修你们青云观罢了。” 明月挠了挠头:“玄清师祖跟公子不一样。” 说着进了个小院,一进小院就见院子里晾晒的药材,旁边厢房已经成了药房,里面都是药柜,清风正在配药,明月指了指前面道:“师祖在里面呢,公子进去吧。” 五娘让付七等在外面,自己走了进去,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子浓浓的药味儿,老道正搓药丸子,看见五娘来了,手上也没放下而是道:“去旁边屋里洗了手再过来。” 这就是让自己帮着干活了,五娘去了旁边屋里洗手,还套上了一件罩衫,相当于工作服,进去帮忙搓药丸子,搓了有半个时辰,终于搓完了,这才得空说话儿。 五娘找了个凳子坐下道:“您老这是打算在这儿常驻了?” 老道:“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青云观的东西也不能搬过来,你快着找人帮我把这里弄好,不然做什么都不顺手,药房的药材也不全,还有你上回说那个输液法子,我想了很久,如果能做出中空的针头直接刺入经脉中,或许可以,只不过这种针头不知道工坊能不能做出来。” 五娘:“回头我画个样子让楚记工坊先做着试试。” 老道点头:“楚记工坊倒是比外面靠谱得多,若能做出来,真能救不少人命。” 五娘心中一跳:“青霉素,您老研究出来了?” 老道:“差不多了,前几天实验了一回,确有奇效?” 实验?五娘愕然:“您用谁做的实验?” 老道:“前几日师叔忽发急病,高烧不退,灌了药也不管用,我便给他用了一些青霉素,高烧当晚就退了,现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五娘:“您是怎么用的?” 老道:“我用刀划开了师叔的皮肤,把青霉素埋了进去,虽然跟你说的注射输液不一样,却也有效。” 五娘点头,真不能小窥古人的智慧,这法子虽然粗暴了一些,但道理差不多,所以同样有效,不过老道这胆子也太大了,头一回竟然就敢在静虚道长身上用,要知道这青霉素可是刚研究出来,还不知道成没成功,而且,即便成功了青霉素也有极强的副作用,便是自己那个世界用的时候都要做皮试,老道这直接就用上了。得亏静虚道长不是过敏体质,正好能用,不然这一下只怕直接就去找阎王喝茶了。 老道:“你说的那个注射器也找人帮我做一个,以后再用青霉素能方便些。” 五娘忙道:“青霉素也不是什么人都适用,最好做皮试。” 老道愣了一下:“何为皮试?” 五娘:“就是把沾了药水的针刺入皮肤中,过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反应,如果没有就可以用,若有反应便属于青霉素过敏体质,不能用药。” 老道:“还有这个说法吗,那回头我试试。” 老道用谁试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玉虚观这些道士呗,毕竟现成的不用白不用,老道都敢直接给静虚道长用药,更何况这些道士。 老道看了看她的气色,伸手给她搭了搭脉点头道:“看起来,我给你的药倒是天天吃。”这话说得,自己倒是不想吃,可有人盯着啊,现如今不止梁妈妈跟柳红还有楚越,那男人盯的比谁都紧,每天必须亲眼看着自己把药吃下去才能睡觉。 第337章 灵丹妙药 五娘道:“您老亲自配的药,哪能不按时吃呢,其实我也没觉得哪儿不好。”在五娘想来癸水不来才好,省的麻烦。 老道哼了一声:“你这身子是胎里带的毛病,若不趁着年纪小治好了,以后不能生育也还罢了,只怕会耽误寿数。” 五娘一惊:“这么严重吗?”能不能生育她倒不在意,命不长可是大事,自己这么费劲巴拉的开铺子做买卖挣银子,折腾一溜够,若是最后落个短命的结果,不白折腾了。 想到此忙道:“要不别吃药丸子了,索性您老给我开几服药好好治治。” 老道笑了:“怎么,一听耽误寿数就怕了。” 五娘嘟囔:“这世上谁不怕死啊。” 老道:“你这毛病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需的慢慢调理,不过这回的药吃完,倒是可以换方子了。”说着顿了顿道:“切记不可同房。” 第337章 饶是五娘脸皮厚都有些扛不住:“那个,回头我让来顺儿找人过来帮着收拾药庐,至于药材您列开个单子,我让石记药行的管事照着单子踅摸齐了送过来。”说完便告辞了,免得老道再跟自己叨叨不能同房的事儿,自己在老道眼里莫非是个色女不成,怎么每次见自己都得叨叨一回。 从玉虚观出来时间尚早便又去了琉璃工坊,毕竟姚掌柜派人给自己递了好几次话,让自己过来看看,一直也没抽出空来,今儿既然来了西郊就去一趟好了。 楚记的琉璃工坊离玉虚观不远,骑马的话一炷香时间便到了,在侯府的西郊别业后面,可以从别业里面过去,所以楚越才说琉璃工坊在西郊别业,但也有单独的门,五娘不想惊动别业管事,故此直接绕到后面。 看门的小子一看见付七再看看五娘,哪还不知道来的是谁,莫转头就往里面跑,一边跑还一边儿嚷嚷:“五郎公子来了,五郎公子来了……”他这一嚷嚷不要紧,哗啦啦出来一帮人,个个乌漆嘛黑跟烧窑的似的,脸黑牙白,盯着人一笑,真有些瘆得慌, 烧窑的黑脸里出来个人:“公子要是今儿还不来,姚秀明儿就亲自去侯府找公子。” 这一说话五娘才认出来,这个黑脸白牙的是姚掌柜,五娘道:“今儿来玉虚观正好顺道来你这工坊看看,姚掌柜找我有急事儿?” 姚掌柜却道:“烧出来了。”这没头没尾的,五娘只能再问:“什么烧出来了。” 姚掌柜:“琉璃,公子您看。”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颗琉璃珠子来递给五娘,五娘接过对着窗外的光亮看了看,的确气泡比上回自己拿的那颗少了许多,勉强能达到毛玻璃的程度,但比起自己想要的玻璃,仍不够清透。 五娘道:“如果把里面的气泡去掉,会更清透。” 姚掌柜心道,就知道这位是内行,琉璃的品质高低便取决于气泡多少,姚掌柜:“这是刚烧出来的,气泡的确多了些,若是调一下炉子的温度应该能更好,不过,公子这可不是用琉璃料烧的,而是硼砂为主料烧制而成,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沙子能烧出如此清透的琉璃来。” 五娘:“琉璃料烧的是琉璃,这个不是琉璃,应该叫玻璃。” 姚掌柜:“是公子在书上看的吗,原来这是玻璃,再调几次熔炉的温度,应该就能烧出公子说的那种最为清透的玻璃了,不出一个月就能批量生产,而这玻璃是硼砂烧出来的,成本极低,但成品却如此清透,放到外面可以卖很高的价儿,若能批量生产这件事却有些不妥了。”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物以稀为贵,好东西越少才越值钱,珍珠多了就跟鱼眼珠一样了,如此清透的玻璃制品若是投放到市场上,肯定会引起哄抢,但如果满大街都是,也就没人稀罕了,到时候那些花高价从琉璃坊买到的客人,便会觉着上了大当,以后再不会信任楚记工坊推出的新品,对于楚记琉璃坊这样的已经做出名声口碑的工坊来说,是最伤的,毕竟不能做一锤子买卖,得长久经营下去,姚掌柜是担心砸了楚记琉璃坊的招牌。 五娘道:“可以不在大唐售卖?白城不是有榷场吗,可以用银子交易也可以物易物,与其用咱们大唐的茶叶瓷器丝绸去换北人的皮毛牛马不如用玻璃,姚掌柜觉得如何?” 姚掌柜眼睛都亮了,若是用玻璃换北人的皮毛牛马,那可占便宜了,而且北人一贯最喜欢琉璃制品,只要烧制一些有北人特色的器物,拿到白城的榷场交易,必然大受欢迎。 想到此便道:“回头我再想想烧什么。” 五娘:“最好跟去北地商队的管事商量一下,他们常跟北人打交道,最知道北人喜欢什么,只要投其所好,价儿便能卖的更高。” 姚掌柜对他们这位新任主母已经从信任进阶到了崇拜,这位真是太厉害乐,坑起北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些沙子烧的玩意若是批量烧制,可不值几个钱,能换北人的牛马,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五娘问:“咱们琉璃坊除了簪子首饰摆件能不能烧别的?” 姚掌柜:“咱们琉璃工坊倒是也给客人订制,但需客人提供相应图样。” 五娘听了从自己的书包里取了纸笔三两下画了个注射器,并拆开画了出来,力图姚掌柜能看明白,递给姚掌柜:“这样的能不能烧出来?” 姚掌柜拿着五娘画的东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东西,疑惑的道:“这是做什么使的?” 五娘道:“这是注射器,就是把药液直接注射到病人身体里,比口服效用更直接。” 姚掌柜恍然:“原来如此,倒是可以试试,可即便烧出来,前面也就是个细管儿,只怕无法把药液注到人的身体里。” 五娘叹了口气,是啊,还需要针头,忽然想起什么忙问:“楚记可有制作箭弩的工坊?” 姚掌柜目光有些深沉:“这个,箭弩等物是兵器,私下不许制作,都是由兵器坊承制,不过兵器坊虽不是楚记却属兵部管辖,我与兵器坊的老赵倒有些交情,公子若想做些防身的小玩意,也不算什么大事。” 五娘听明白了,兵器坊虽不属于楚记工坊,却也在楚越的职权管辖范围之内,毕竟大唐的兵部,即便楚越没正式接任兵部尚书之前,也是在他手里的,兵部就是兵权,这是让皇上最忌讳的,却也是定北侯府自保的底牌,一旦失了兵权,楚越这个定北侯也就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肉。 所以,这兵器坊虽表面上属兵部管辖,实际还是楚记的,只是不能明着说罢了,五娘于是又画了一张针头的图递了过去:“那就有劳姚掌柜帮我把这个图拿去给兵器坊的人,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姚掌柜把图纸收了起来:“一会儿我就去找老赵,能不能做明儿就给公子回信儿。” 五娘谢了姚掌柜,从琉璃坊出来回了侯府,楚越倒是比她回来的还早,五娘进屋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衣裳在榻上看书了。 见她回来,放下书问:“老道找你去可是为了盖药庐?” 五娘:“其实也不用盖,就是帮着收拾收拾,明儿我让来顺儿过去一趟便是。” 楚越道:“听说前几日玉虚观的静虚道长得了场大病,眼看要不行了,却让老道的灵丹妙药治好了。” 五娘愣了愣:“这件事我今儿去了才听老道说起,你怎么就知道了。” 楚越:“今日皇上召我进宫,特意询问了此事。” 五娘:“皇上若想知道老道用的什么药,不是该直接问老道吗,问你做什么?” 楚越:“大概皇上心有所疑。” 五娘:“他疑心什么,疑心老道有灵丹妙药却不给他解毒是你授意的?” 楚越:“皇上自来疑心重。” 五娘:“前些日子静虚道长忽发急病高烧不退,老道无计可施之下,用了青霉素。” 楚越有些惊讶:“青霉素真制出来了?” 五娘点头:“算是制出来了吧,但具体效用如何,还需试验之后方能知道,而且,青霉素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对静虚道长有用是因为对症,从老道跟我说的静虚道长当时的症状来看,应该是忽发的急性肺炎,青霉素正好对症。” 楚越:“皇上可不会这么认为。”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皇上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才不会管对不对症,而且清水镇把老道的医术传的神乎其神,恨不能生死人肉白骨,皇上这才大老远召了老道进宫,谁知老道却治不好他的病,只能用独参汤续命,皇上便疑心是楚越授意老道不给他解毒,不止派了人盯着老道,今儿还把楚越召进宫试探,也可以说是敲打。 皇上若是派了人盯着老道,那今儿自己的行踪只怕也瞒不过去,难道皇上还会召自己进宫不成,正想着,便听楚越道:“皇上想见你。” 果然,五娘道:“君见臣妻不合礼数吧。” 楚越:“皇上要见的不是臣妻,而是我与他的小师弟。” 第338章 算计还是挟制 五娘道:“莫非皇上想从我探听出老道新制出的药能不能解他的毒?这说不通啊,皇上是知道我的底细的,既不信你,如何会信我。” 楚越:“或许皇上只是想见见大名鼎鼎的风流才子吧。”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儿酸呢,是因为今儿罗七娘的事儿? 五娘看他:“我可不知道罗七娘会来天合园堵我。” 楚越目光却落在她的胸前道:“以后别让她抱你。” 五娘无奈:“哪是我让她抱的,是那丫头不由分说冲过来就抱,还抱的死紧,推都推不开。” 楚越:“推不开是你不想推开。” 五娘忽然意识到不对,这男人不会真跟自己生气呢吧:“你是要跟我吵架吗?” 楚越:“我只是觉得你对她并没有你说的那么无情。” 五娘皱眉:“你什么意思,你觉着我喜欢她?” 楚越:“这要问你自己,我如何能知道。”简直是无理取闹,再说下去就更没意思了,遂道:“我去沐浴。”说着便要走却被他抓住了手腕:“说不过我就想走。” 第338章 五娘翻了个白眼:“你不可理喻。” 楚越:“好,我不可理喻,但你今儿让她那么抱着你,的确不妥,那边虽是天合园后面,到底是外面,以你们二人的身份,若传出去只怕会有麻烦。” 五娘:“那你直接说就好了,干嘛阴阳怪气的。” 楚越:“好,刚是我不对,你每日吃的药快没了,今日去玉虚观怎么没再拿些回来。” 五娘:“老道说得换方子了,让我吃完这些过去取,快吃完了吗?我记得还有一些呢。” 楚越:“今儿用过,还能吃五天,到时你若不得空,我让付七去拿。” 五娘:“还是我去吧,老道那个脾气,别人去了只怕会不高兴,而且,我也有事儿得跟老道商议。” 楚越手指叩了叩炕桌道:“是商量这个?” 五娘这才看见炕桌上摆着两张图纸,正是自己今儿在琉璃坊画的那两张,不禁道:“这是我画了交给姚掌柜让他帮忙做的,怎么在这儿?” 楚越拉住她坐在炕上道:“你想让兵器坊给你做东西,找我这个兵部尚书不是更方便。” 五娘:“就做个小东西,劳烦你这个兵部尚书未免大材小用。” 楚越勾了勾唇角:“夫人莫不是忘了,我除了兵部尚书还是你的夫君,夫妻一体,夫人有事为夫当服其劳。”这话说的可有些暧昧了,语气更是。 而且五娘后知后觉的发现,刚被他拉过来坐下,看似是坐在炕上实则是坐到了他怀里,他一手抓着自己的手腕没松开,另一只手却绕过自己的后腰搭在炕桌上,这样的姿势看似随意,却完全把自己圈在了他怀里。 而且称呼也变了,五娘现在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规律,屋里没人的时候这男人喜欢称呼自己夫人,在床上的时候喜欢叫他给自己起的小名楚楚,称呼夫人的时候一般代表心情不错,那么他现在心情不错了,这男人还真是喜怒无常,刚还闹脾气呢。 不过,他心情是好了,但两人的姿势却过于暧昧,好在外面梁妈妈咳嗽一声道:“侯爷,夫人,柳红回来了。” 男人这才放开她,五娘急忙坐到了对面去道:“进来吧。” 梁妈妈带着柳红进来,柳红一进来就跪下磕头,五娘道:“这离着过年还早呢,你这会儿给我磕头也没有红包拿,起来吧,别动不动就磕头。” 柳红这才起来,五娘问她:“你二哥可带你出去玩了。” 柳红摇头:“大观园忙的很,二哥不是在铺子里就是去工坊,每日掌了灯才回去,饭都是我做的。” 五娘:“那你这几天在你二哥哪待着,岂不无聊?” 柳红摇头:“不无聊,有事做呢,我把二哥的被褥都拆洗了一遍,衣裳也都检查一遍,有破的地方帮着缝缝,再收拾收拾屋子,一天就过去了。” 五娘:“早知道你是去做苦力的,就不让你在你二哥哪儿待着了。” 柳红:“二哥没娶二嫂,身边这些活儿也没人打理,我既然来了京城,自然该帮着二哥收拾,而且,二哥让伙计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若不是我今儿要回来,二哥还说让伙计带我去逛花市呢。” 五娘:“既如此,晚回来一日怕什么。” 柳红:“天合园的歌舞戏一上,来大观园的客人更多了,那些伙计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分出一个来带我出去,铺子里就忙不过来了,横竖要在京城待好些日子呢,逛街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用非得现在。” 五娘:“你二哥不得空,回头我带你出去逛。” 柳红:“嗯,跟着公子出去可比跟着我二哥有意思。” 五娘让她先下去歇着,毕竟在柳青哪儿干了几天活,五娘方去沐浴,洗了澡见梁妈妈拿了一件簇新的家常袍子,不禁道:“今儿白天那件才穿了一天,不用换。” 梁妈妈道:“公子出去跑了一天,那件襕衫上沾了土,侯爷让拿去洗了。” 五娘只能换了梁妈妈拿过来的这件,一上身才发现,这样式颜色料子跟外面楚越那件一模一样,就是码数小了几号,不禁道:“这是什么时候做的,之前怎没见过?” 梁妈妈:“是府里的针线房照着侯爷吩咐做的,侯爷说夫人既然喜欢穿袍子,就让针线房多做一些,替换着穿。” 五娘心道,她可不是喜欢这些男人的袍子,是因为方便,料子也舒服,不像女子的衣裳不是纱就是绸的,却不想跟那男人穿一模一样的,尤其两人晚上还睡一块儿,总感觉有些诡异。 不过,自己的襕衫已经洗了,也只能先穿着,等明儿再换回自己的,吃饭的时候五娘想起了玉虚观的素斋,不禁道:“你吃没吃过玉虚观的素斋?” 楚越:“吃过。”顿了顿道:“看起来你很喜欢玉虚观的素斋。” 五娘点头:“听人说用最寻常的食材做出美味菜肴才是最好的厨子,玉虚观的素斋就是白菜炖豆腐,却能做的让人回味无穷,厨艺是真厉害。” 楚越:“你若喜欢吃玉虚观的素斋,我们可以住到西郊别业去,那边离着玉虚观近,你可以天天吃。” 五娘心中一动,却想起什么摇摇头道:“我得陪着方家老爷子看歌舞戏。” 楚越:“那等歌舞戏看完,到时也差不多快端午了,西郊那边比侯府凉快些。” 说到端午,五娘忽道:“今年你我都不在清水镇,老师的寿辰怎么办?” 楚越:“无妨,下个月老师便会进京。” 五娘一愣:“老师来京城做什么?”要知道,祁州书院可是老师一手创立的,如今又招了那么多新生,且还在不停扩建,这时候老师难道不该留在书院坐镇吗。 楚越道:“皇上有意让四皇子拜入老师门下。” 五娘愕然:“皇上不就是老师的弟子吗,四皇子如何能拜入老师门下,这辈份不乱了。” 楚越:“皇上是让四皇子拜入老师门下,并不是让老师收四皇子为弟子。” 这话听着愈发糊涂了,五娘道:“有什么差别吗?” 楚越:“老师的门下并不一定就是老师得弟子,徒孙也算。” 五娘:“这么说皇上打算让你当四皇子的老师。” 楚越摇头:“虽我跟皇上的确是老师的弟子,却并未正式拜师,故此,老师正经的弟子其实只有你一个。” 五娘吓住了:“你不是想说,皇上打算让四皇子拜我为师吧,我虽说顶了老师的关门弟子的名头,可书院教的那些课业都没学明白呢,怎么能当四皇子的老师,且,我还是个白身,连童生都不是,有什么资格教授皇子啊。” 楚越:“四皇子不过才两岁,即便你做了他的老师,又能教他什么?皇上不过是想以此拉拢老师为以后铺路罢了,再有,若你做了四皇子的老师,免不得要进宫授课,万一我有异动,皇上便可以你为质,且你毕竟是女子,女子大都心软,你与四皇子相处久了,多少也会有些师徒之情,如此,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挟制。” 五娘冷汗淋漓,这种一石数鸟的算计,也只有皇上能想得出来,说到底不管是拉拢老师还是算计自己,都是为了挟制定北侯,可见皇上有多忌惮他。 五娘:“皇上想见我也是为了此事?” 楚越:“若我猜的不错,皇上见你的时候,四皇子必然也在。” 五娘皱眉:“皇子的老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吧,便皇上指派,下面的大臣也得审议通过,我一个白身做皇子的老师,大臣们能答应?莫非这才是皇上召老师进京的原因。” 楚越点头:“不错,老师曾任首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只老师允了,就是认可了你教授皇子的资格,大臣们应该不会反对。” 五娘:“老师不会答应的吧,我这水平教皇子不是笑话吗。” 楚越:“算学一道上,你更胜过书院的夫子。” 五娘:“即便如此,也不能做皇子的老师啊,而且,我可不想带孩子。” 楚越:“此事倒也有个变数。” 五娘道:“什么变数?” 楚越:“朝堂之中也有不卖老师面子的。” 五娘:“你是说方大儒。” 第339章 又出事了 楚越:“方大儒虽是我大唐的饱学鸿儒却并未入仕,我说的是方大儒之子方孝仁,如今的翰林院掌院学士,皇子师出身翰林院乃是共识,若皇上打算立四皇子为太子,四皇子师便是日后的太子师,历代太子师便并非出身翰林亦没有过白身为师者。” 五娘:“既如此,只要方学士出来反对不就好了。” 楚越看着她:“今日之前,若皇上点你做四皇子的老师,方孝仁必会上奏反对,但今日之后却说不定了。” 五娘:“今日前后有什么不一样吗?” 楚越:“你莫不是忘了,今日方大儒应了你的邀贴来天合园看了歌舞戏。” 五娘摆手:“这不是为了还他给大观园题写匾额的人情吗,跟他儿子反对不反对我做皇子师有何干系?” 第339章 楚越:“方孝仁是出了名的孝子,对其父言听计从,方大儒可不止今日来看了歌舞戏还对你颇为喜欢。” 五娘:“就看了两场歌舞戏罢了,你是从哪儿瞧出老爷子喜欢我的?” 楚越去那边书案上拿了一本字帖递给她:“这是方老先生遣人送过来的,让你照着字帖每日写十篇大字写好了便送去方家。” 五娘愕然:“每天十篇大字,我在书院的时候都没写过这么多字。”这老爷子要是想教学生,翰林院有的是,不然,还有他亲孙子呢,干嘛非让自己练字啊。 楚越:“你还真是,可知我大唐有多少书法大家想求方大儒指点一句而不可得。” 五娘:“那让老爷子指点他们去呗,我的字写不好看就不好看,能看明白就行,我一不考科举二不靠写字吃饭,干嘛非要练字吗。” 楚越:“这话明儿你去跟方大儒说个试试,据闻老先生教学生极为严厉,他孙子方思诚如今还经常挨老先生的手板,常常第二日去翰林院上差的时候还未消肿,已是翰林院的一段佳话,老爷子既然要教你,便不会容情,这是难得的机缘。” 五娘苦着脸:“这机缘我不要行不行?” 肯定不行呗,老爷子都把他亲手写的字帖送过来让自己比着写,这是给自己多大脸,不兜着能行吗。不过,如果趁机跟老爷子混熟了,是不是就可以求老爷子阻止皇上让自己作四皇子的师傅了。 楚越道:“即便方翰林上奏也不一定能阻止皇上。” 这个五娘倒也明白,皇上不是为了给四皇子找个好老师,而是为了挟制定北侯,要挟制定北侯,自己是不二人选,毕竟自己不止顶了他们小师弟的名头,还是定北侯新娶的侯夫人,且外传极得侯爷宠爱,五娘都不知道这种传言是从哪来的。 五娘愁眉苦脸的:“送字帖的可说了从哪天开始吗?” 楚越:“说了,从今天开始。” 五娘愕然,侧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可是都这个时辰了。” 楚越:“时候尚早,一篇十个字,十篇不过一百个字,若认真写,一个时辰便可写完,用不着熬夜,况,老先生只是让你描红,并不难。” 五娘:“是描红吗?”急忙翻开字帖看,见都是朱红色的大字,遂松了口气。 楚越道:“虽是描红也需用心,若糊弄的话,老先生那关可过不去,你好好写,我去演武厅。”说着起身出去了。 这男人每天早晚都要去演武厅练武,陪练的不是付六就是付七,付九都是没资格的,说起付九,五娘问梁妈妈:“付九呢,刚我回来就没看见他。” 梁妈妈:“侯爷罚了他二十军棍,这会儿正在炕上趴着呢,估摸得养两天了才能爬起来。” 五娘大惊:“为什么受罚?” 梁妈妈:“护卫公子不利。” 五娘想了想:“是因为今儿在天合园外,七小姐抱我了的事儿?可七小姐是个姑娘,付九一个大男人怎么拦着。” 梁妈妈道:“若那七小姐心存歹意还了得,他这二十军棍挨的不冤。” 五娘其实也认同梁妈妈的话,护卫吗,职责就是护卫主人安全,因为任何原因袖手旁观都是渎职,毕竟刺客又不分男女,当然罗七娘不是刺客,但的确冲过来抱住了自己,如果她因爱成很生了歹意,趁机给自己一刀,付九便想阻拦也来不及了。 五娘拿出一瓶药膏来给了梁妈妈:“一会儿给付九送过去,能好的快些。”梁妈妈接了,帮她在书案上铺纸磨墨,让五娘描红。 五娘已经有一阵子没拿毛笔了,平常已经习惯了用炭笔,最近的一次便是昨儿给老爷子写帖子,而且也只写了一句话而已,大荒山青梗峰下诚邀老先生入红尘一梦,署名学生万五郎。 五娘这会儿别提多后悔了,早知道老爷子这么喜欢教学生,自己就不该自称学生,或许就不用练字了,她的字本来就写的不咋滴,书院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些夫子们对她的态度,一开始倒是挺较真儿,后来见她烂泥扶不上墙,也就放弃了,老师更是因为知道自己是女子,字好不好的也得过且过,对自己后来一直用炭笔只做不知。 结果就是,越来越生疏,昨儿那帖子还是自己写了好几遍,选了个最看的过眼的,谁知依旧没让老爷子满意,不过话说回来,以老爷子的书法造诣,就算夫子们交口称赞的柴景之的字,估摸老爷子一样不满意。 五娘觉得自己以后尽量写字还是用毛笔吧,不然越用炭笔毛笔字越是生疏,虽说如今底下的掌柜伙计都用上了炭笔,但若是正式场合,写帖子回帖子,用炭笔是不成的,入乡便要随俗,不能只图方便,毕竟自己已经不是万府没人待见的小庶女了,她是定北侯的夫人,现在能以将养身子为由待在清水镇,以后总归是要应酬来往的,这字若是写的太难看,的确说不过去。 想通了,练起字来也就认真起来,楚越在演武厅那边沐浴后回来的时候,五娘刚好写完,先拿给他看了看问:“能不能过关?” 见她神情忐忑,遂道:“方老先生虽严厉却也并非不通情理,且他是书法大家,自然知道练字并非一蹴而就之事,日积月累方能进益,只要你认真写了,并未懈怠,便写的不好,老先生也不会责罚。” 五娘撇嘴:“说这么多做什么,你就直接说我写的不好呗。” 楚越看着她:“手给我?” 五娘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你要做什么?” 楚越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开始给她按摩。 五娘:“你是要给我按摩?” 楚越勾了勾唇角:“不然呢,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五娘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刚才那一瞬的胡思乱想,忙岔开话题道:“侯爷倒真是多才多艺,连按摩都会。”就看他这专业的手法,在自己那个世界,绝对是足疗店里的一哥,点个钟都是最贵的那个,一想到自己进足疗店,点个小哥却长着这张脸,五娘便忍不住想笑 楚越:“你笑什么?” 五娘急忙收起笑意,咳嗽了一声:“没什么。” 不过,这男人的手艺的确好,刚才因写字有些僵硬的手指,被他按摩了一阵舒服多了。 第二日一早,五娘起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楚越,不禁道:“休沐不是两天吗?怎么今儿这么早就走了。” 梁妈妈道:“侯爷没去兵部,是皇上一早召侯爷入宫去了。” 五娘:“出了什么事儿吗?” 梁妈妈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今儿一早外面便传的满城风雨,说罗府的七小姐跟公子私会,大白天就在天合园后门抱在了一块儿,罗尚书听闻大怒,天不亮就去了宫里告状,说因侯爷纵容妻舅玷污了他家女儿清白,要皇上给罗家做主。” 五娘愕然:“昨儿可是他女儿冲过来抱我的,我倒是想推开呢,可那丫头抱的死紧,当时旁边还有庆王殿下跟侯爷,还有那个生辉楼的顾盼儿,哪来的私会,什么玷污,胡说八道,罗家这是恶人先告状。” 梁妈妈:“这种事儿好说不好听,既然已经传的满城风雨,便解释清楚了,罗家小姐的名声也毁了,我猜罗老爷一早去了宫里,必是跟贵嫔娘娘通了气儿,想借此机会,把七小姐嫁给公子。” 五娘大惊失色:“嫁给我,罗家疯了,我是女的啊,而且,罗家跟侯府不是对头吗,怎可能联姻。” 梁妈妈:“罗家人并不知公子身份。” 五娘头疼,这罗七娘还真是自己的克星,好容易消停了半年,就昨儿见了一面便闹出这么大一桩乌龙来,不用指望那丫头,那丫头若知道她爹跟她姐姐想把她嫁给自己,高兴还来不及呢。 正头疼,管事进来回禀道:“大门外有位老先生来找公子,说跟公子约好去看歌舞戏的。”不用说肯定是方老爷子,老爷子就喜欢扮成普通人在外面招摇过市,的确比呼来喝去一帮子人出行自在的多。 老爷子都亲自上门了,也顾不上罗家这档子烂事,收拾收拾出去了。 侯府大门外,老先生坐在台阶上,抬头看侯府上面煊赫的匾额不知想什么呢,五娘也坐到了老人家旁边,跟着抬头看,上面写着敕造定北侯府几个大字。 据说是先皇御笔亲书,从这块先帝亲书的匾额便能窥见定北侯府的累世功勋,即便如此依旧免不了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若七年前楚越没从那场血战里杀出来,定北侯府大概已经没了,说不定还会被扣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记入大唐史书中被后人讨伐唾骂,成王败寇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第340章 看出了什么 老先生忽然道:“看出了什么?” 五娘一愣:“啊?” 老先生不满:“啊什么,我问你看出了什么?” 五娘:“看出了定北侯府的累世功勋?” 老先生:“谁让你看这个,我是让你看字写的如何?” 第340章 五娘小声道:“听闻是先帝御笔亲书,五郎这等白身小民贸然臧否先帝,可是大不敬的罪过,要杀头诛九族的。” 老先生:“你不是定北侯的舅子吗,皇上治你的罪?诛你的九族?” 五娘凑到老爷子耳边,用更小的声音道:“现在是不会,以后说不定。” 老爷子笑了起来:“老头子果然没看错,你这小子有趣的紧。”说着站起来道:“走吧,可是你邀老头子去看歌舞戏的,老头子大老远的过来寻你,早饭你小子总要招待吧。” 五娘心道,哪里大老远了,从方府到侯府走路也用不了半个小时,这些世族大臣勋贵们都是扎堆住的,不过,却不能说破,忙跟着站起来道:“招待,招待,您老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 老爷子是走路过来的,五娘也便不能骑马了,跟着老爷子溜达着走,反正时辰尚早,付七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后边。 老爷子轻车熟路,领着五娘穿巷过街,不一会儿就到了河边,在上回那个卖豆腐脑的摊子上坐了,扎着包包头的小丫头颠颠的跑了过来,抬着脑袋左右看了看道:“咦,是上回来的哥哥,爷爷原来认识这个哥哥啊。” 老爷子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吃过你家的豆腐脑就认识了呗。” 小丫头似懂非懂的点头:“哦。” 她娘终于腾出手忙着过来,把桌上的碗筷收了,用抹布擦了两遍桌子,看着老爷子道:“您老还是白豆腐冲鸡蛋对不对,小公子吃什么?” 五娘:“我要一碗豆腐脑一份大麦糕。” 妇人往河边忘了一眼:“哪位壮士不吃吗?” 妇人说的是付七,付七不比付九,性子板正,规矩对他来说大如天,让他坐在跟五娘一起吃早饭,根本不可能,五娘刚招呼他坐都没坐,直接去河边等着了。 五娘:“他不吃。” 妇人应着去了,不大会儿功夫就端了上来,五娘正饿呢,风卷残云一样就吃了精光,吃完了抬头却见老爷子才吃了一半,便又要了碗豆浆,一边喝一边看河边的风景,春日晴好,杨柳依依,时不时还有几声鸟鸣,倒真是好景致。 正看着忽听一个老人家声音传了过来:“碧玉妆成一树高。”接着是个童稚的声音跟着念道:“碧玉妆成一树高。”然后接着又是那个老人的声音:“万条垂下绿丝绦。”童稚的声音跟着接着念:“万条垂下绿丝绦……” 五娘愕然顺着声音看过去,那边柳荫下有一老一少,瞧着像是祖孙,老人前面摆了张矮桌,上面有笔墨砚台,旁边放着十几把扇子,是个摆摊给人写扇子面的,这会儿时辰早,没有客人,就拿着扇子教旁边的小孙子认扇子上的字,那扇子上写的正是咏柳,老人家念一句,小孙子学一句。 老人教了一遍之后,把扇子合了起来让小孙子背,小孙子背的磕磕巴巴,爷爷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不满意,小孙子越发紧张,背到第三句的时候终于卡壳了:“不知细叶谁裁出,不知细叶谁裁出……”来回背了这一句好几遍,都没下文。 爷爷眉头皱的更紧了,这边豆腐脑摊子上的小丫头颠颠的跑了过去道:“我知道,我知道,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写扇子面的老人家笑了,摸了摸小丫头的头,拿出一块麦芽糖来塞到了小丫头嘴里,小丫头咧着嘴笑了。 这边老爷子吃完,五娘付了钱,两人站起来接着往天合园溜达,一边走一边说话儿,老爷子道:“刚那首咏柳听说是万家二郎的即兴之作,万家二郎是你二哥?” 五娘:“是。” 老爷子道:“你们万家倒是真出了两位才子,你二哥的诗老头子都读过,的确首首惊艳,要论豪情当属那首将进酒,但老头子却更喜欢你二哥的那首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艰辛苦,他小小年纪却知农人艰辛,属实难得,再有便是那首劝学,听说如今已经刻在祁州书院的大门口了,不知是何人所书?” 五娘:“是老师亲笔所书。” 老爷子哼了一声:“王珪的那两笔字怎好意思摆在书院大门口的,也不怕丢了老脸。” 五娘一声不吭,这话茬儿让自己怎么接,难道跟着老爷子点评自己老师的字,这老爷子是混成大佬了,当然想点评谁点评谁,自己敢点评老师那就是忤逆不孝,要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就相当于亲爹,不过老爷子跟老师是不是有什么恩怨不成,莫非以前两位曾是情敌,不然至于这么看不顺眼吗。 老爷子道:“你还别替你老师冤枉,不说别人就说你二哥,去祁州书院之前所作的诗首首惊艳,去了祁州书院之后,除了那首劝学跟将进酒,便再无好诗佳句传出,可见是被王珪耽误了。” 这个作为弟子就不得不替老师说句话了,五娘咳嗽一声道:“比起诗赋我二哥其实更擅策论,进了书院后便专攻策论了,诗赋便撂在了一边,其实诗赋不过小道,并不实用,我二哥胸怀大志,将来要举试入仕,为民请命,还是学点实用的本事更好,就如老爷子刚说的那首悯农,其实我二哥还作了第二首,只是外人不知罢了。” 老爷子来精神了:“果然有第二首吗,速速道来。” 五娘:“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老爷子大为震动,良久方道:“你二哥小小年纪便能知百姓疾苦,确有治世之才。”便不再提作诗的事儿了。 五娘暗松了口气,到底是圆过去了,老爷子若是追着不停的问,可不好应付,好在自己白嫖的几首诗能翻来覆去的用,而且,李绅的这悯农二首,第一首写的是农人辛苦,第二首可就是抨击朝廷了,若传出去可不是好事儿,老爷子闭口不提已足以说明问题。 要知道老爷子可是连先帝皇上都能随口点评的大佬,都闭口不言,就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了。 今儿天合园外面的人更多,还没开场呢,外面便都是人了,这么多人自然不是来看歌舞戏的,天合园根本招不开,而且已经排上了长队,队伍绵延一眼望不到头,五娘看见维持秩序的是大观园的伙计,便叫过来一个问了问,虽说五娘就去过大观园一趟,还站站就走了,但从上到下的伙计没一个不认识她这位东家少爷的。 见少爷问,忙道:“这些都是来领扇子的,大掌柜说每天送五十把,早到早得,这些人天不亮就来这边排队了。” 五娘道:“你们大掌柜倒舍得下本。” 小伙计道:“大掌柜说了,舍不得孩子套的着狼,如今歌舞戏在天合园演,正是咱们大观园的天赐良机,这扇子上可都印着咱们大观园的招牌呢,领的人越多,对咱们大观园越有好处,这些排队的说不准以后就是咱们大观园的主顾了。” 旁边的老爷子道:“你们送的扇子可否给老头子一把。” 小伙计看了看五娘,五娘道:“去拿吧,不止扇子别的也拿一些过来。” 小伙计这才颠颠的去了,不一会儿提了个布袋子过来,递给五娘,五娘接过便让他去忙了。 五娘把袋子给了老爷子,老爷子也不客气,接了过去,扯开袋子口拿出一把扇子看了看道:“做的倒是精细。” 五娘:“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您老拿回去可以哄孙伙计。” 老爷点头:“小子说的是。” 前面人实在太多,五娘便带着老爷子绕到后面,从歌舞戏团住的院子进了天合园,刚坐下,吴掌柜就来了,见过礼,让人上了茶跟干果,却依旧没走。 老爷子道:“你们有事出去说,别妨碍老头子看戏。” 五娘这才起身:“那小子先出去一趟。”说着跟吴掌柜出了兰室方问:“出了什么事儿?” 吴掌柜道:“我还以为今儿公子不来看戏了?” 五娘:“订好的事儿,为何不来?” 吴掌柜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可是公子跟罗七娘昨儿见面的事儿,今儿一早上京城就传遍了,听说罗尚书天不亮就进宫告状去了,势必要公子给个交代,庆王殿下也被皇上召进了宫,这会儿还没回来呢,想必侯爷也一样,看罗家的意思,此事只怕不能善了,公子当有所准备才好。” 五娘:“有什么好准备的。” 吴掌柜愣了愣:“公子不担心?” 五娘:“担心又没用,不过还是多谢你来告诉我,回头你去黄金屋看看,若有适合编成戏文的便来跟我说。 ” 吴掌柜愣了愣,继而大喜:“公子是允我把黄金屋的话本也编成戏文吗?” 五娘:“等以后你回家乡教徒弟的时候,总不能只教石头记吧,而且,你说的是,歌舞戏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来看,戏文却不然,便那些偏远的村落里,赶上婚丧嫁娶也会请个戏班子热闹几天,远比歌舞戏的受众更广,虽说当初我开黄金屋是为了挣银子,如今银子挣到了也应该做些有意义的事儿。” 第341章 第341章 你个淫贼 吴掌柜虽不懂五娘说的受众是什么,但大概意思能理解,躬身道:“那回头得空我便去黄金屋走走。” 五娘跟吴掌柜说完话回来,歌舞戏已经开演了,老爷子也没问她什么事,就是看戏,第二场落下帷幕,吴掌柜又来了,在五娘耳边低声道:“宫里来了一位公公,说奉了皇上口谕来让公子进宫,知道方老先生在,未敢进来打扰,一直等在外面呢。” 五娘:“知道了。”转头跟老爷子道:“本来还想请您老吃午饭的,看起来今儿是不成了,只能改日。” 老爷子道:“今儿这顿晌午饭我先记着,回头让你小子还账。” 五娘:“必须还,而且还要连本带利。” 老爷子捋着胡子笑了伸手:“昨儿的课业拿来。” 五娘忙从书包里把自己昨儿描的十篇大字拿出来双手递了过去,老爷子接过却没看而是卷成筒拿在手里,起身出了兰室。 果然外面站着个小太监,看见方老先生忙躬身见礼,老爷子没看那小太监而是扭头跟五娘道:“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让我老人家大老远去找你合适吗,你小子识相些,明儿去接我一趟,免得我老人家费腿脚,上了年纪,累不得了,也别弄马车,就弄头驴子吧,我坐着,你牵着正好。”撂下话就去了,都没让五娘送。 老爷子一走,旁边的小太监给五娘见礼:“奴才德顺见过公子。” 五娘打量他一遭道:“公公是福宁殿当差的?” 小太监愣了愣,大概没想到五娘直接就说出福宁殿来,毕竟这位可从未进过宫,五娘看他神色笑道:“我是听侯爷提过,吕大总管有个徒弟叫德顺,也在福宁殿当差,想必就是公公了。” 小太监忙道:“原来是侯爷跟公子说的,难怪公子一听奴才的名儿就知道是福宁殿的呢。” 五娘:“劳烦公公在外面等了半天,既是皇上召我进宫,这就走吧。” 德顺客气的道:“公子请。” 外面停了宫里的马车,德顺请五娘上车,五娘道:“在车里看不见街景儿,没意思。”说着纵身跳到坐到了车辕上。 德顺只能让赶车的下去,自己赶车,坐上车往后瞄了眼不远不近跟着的付七,暗道:“难怪外面都说,侯爷对这位新娶的侯夫人格外不一样呢,今儿这一见,果然上心,要知道付七可是侯爷身边的护卫头子,都派过来跟着这位了,有多稀罕就不用说了。 不过,闻名不如见面,虽早听师傅说过这位万五郎的事迹,可听说跟亲眼看见又不一样,若不是知道底细,真以为这是哪家学馆的学生呢,一行一动,真是看不出一点儿女子的样儿,难怪能瞒天过海。 因为这位今儿福宁殿都乱套了,天不亮罗尚书便递了牌子,先是去承泰殿见了罗嫔娘娘,后又跟罗嫔娘娘来了福宁殿告状,告定北侯纵容妻舅在大街上对七小姐搂搂抱抱,玷污了七小姐的清白,不止如此还举出了庆王殿下这个人证。 皇上只能召了侯爷跟庆王进宫问话,这一问更乱了,侯爷说是七小姐扮成男装跑来天合园堵人,看见人二话没说扑上去就抱,又哭又闹的问万五郎到底喜不喜欢她,万五郎说不喜欢,七小姐就跑了,何来的玷污清白一说。 皇上又问庆王殿下,庆王说抱是抱了一下,倒也没干别的出格之事,罗尚书一听不干了,铁青着脸道,青天白日孤男寡女都抱在一起了,还不算出格吗,还说万五郎风流成性,必是花言巧语哄骗了七小姐,才做出跟他私会之事,罗家平白遭此奇耻大辱,若没个交代,定不干休。 总之,两边各说各的理,还裹着一个和稀泥的庆王殿下,在福宁殿吵闹不休,皇上无奈只得让召这位本主进宫问话。 知道这位在天合园看歌舞戏,却没想到竟是跟方大儒一起看戏,德顺知道里面坐的是方大儒,哪敢进去打搅啊,这位老爷子可是连皇上都能拒之门外的,更何况自己一个奴才,只得在外面等着散戏,心里纳闷,按说这万五郎才来京城没几天,怎么就搭上方家的老爷子了,而且两人说话的意思跟祖孙差不多少,这万五郎也太能耐了,方家的老爷子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软硬不吃,怎么到了万五郎这儿就变了。 想着不禁瞄了旁边一眼,这位竟然还有心情看街景儿,是拿准了皇上不会治她的罪吗,五娘才不着急呢,这件事用脚后跟儿想都知道是谁干的,除了生辉楼那个顾盼儿还能有谁。 昨儿罗七娘抱自己的时候,可是在天合园后门,当时除了他们几个根本没别人,谁散播出去的还用说吗,况这样散播谣言速度,除了花楼别的地儿可做不到。 看起来那个顾盼儿真是着急了,竟然想出这么个荤招来,这比当初幺娘使的那出仙人跳可差远了,幺娘好歹还知道从随喜儿身上下手,顾盼儿却直接散播谣言,她是想给自己找麻烦,却不想想,这样的谣言散播出去,毁的可是罗府的名声。 罗尚书可不是他儿子罗三儿,老家伙阴着呢,没对生辉楼发难,只怕是别有所图,莫非真想跟定北侯府结成亲家?罗家可是北人安排在大唐最厉害的一招棋,只不过这细作当的久了,也难免生出私心,尤其有机会坐上那把椅子的时候,会让人的野心无限膨胀,也就忘了初心。 只不过,罗尚书并不知道楚越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而侯府跟北人可是血海深仇,楚越对皇上这个昔日的兄弟,都不原谅,更何况作为北人细作的罗家,而且七年前那场血战,断了大军粮草的正是这位罗尚书,即便有皇上暗中授意,罪魁祸首也是罗家,便是为了那场战役中死去的同袍,楚越也不会站到三皇子一边。 如今满朝文武都默认定北侯支持的是四皇子,有了定北侯的支持,处于弱势的四皇子也才有了跟三皇子争太子之位的资格。 实际上鹬蚌相争,那男人想做的是那得利的渔人,而罗尚书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皇上却再清楚不过,当初赐婚也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然凭一个小县土财主庶出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定北侯做正妻,还不是看在师出同门的份上,加上老师出面做了大媒,才下旨赐婚。 皇上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罗家想借着这些流言蜚语,让皇子赐婚,岂非笑话,所以,这件事本来就是顾盼儿使坏闹的一场乌龙,便闹到了皇上跟前儿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吃亏的肯定是罗府,因为七小姐的名声毁了,虽说那丫头早就没什么好名声了,但这次闹得实在太大,以后想找个好婆家难了。 到时候,吃了大亏的罗家必会迁怒生辉楼,且外传生辉楼里的第一美人还是侯爷的老相好,这新仇旧恨的,只要定北侯不护着,这件事过后,只怕京城就没有生辉楼了。 马车停在宫门外,五娘下车跟着德顺直接去了福宁殿,自从皇上以修道为苍生祈福之名,不在上朝之后,福宁殿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皇上坐在中间铺着明黄软垫的龙椅上,看着下面站着的罗尚书跟定北侯,还有旁边不停抹泪的罗贵嫔,悠闲的没事儿人一般庆王,一阵阵头疼,尤其罗尚书跟罗贵嫔这父女俩,一早跑来,非让自己给罗家做主,这件事怎么做主?把罗七娘赐婚给万五郎?这不是笑话吗,万五郎可是女子,不止如此还是定北侯夫人,这婚让自己怎么赐。 上回罗贵嫔来求自己给她妹子赐婚,自己直接驳了回去,还当是死心了,没想到这才多少日子,又出了这么个幺蛾子,还闹到了自己跟前儿来,看起来为了太子之位,罗家也想拉拢定北侯啊。 若非想让万五郎作四皇子的师傅,这事儿倒是好办的多,直接揭破万五郎女子的身份也就是了,偏偏目前不能揭破她的身份,如此,这件事料理起来便有些麻烦了。 正想着,外面德顺儿进来道:“回皇上,五郎公子到了,现在殿外候着呢?” 皇上陡然来了精神道:“宣她进来。” 德顺应着出去:“公子皇上宣您进去呢。”五娘点点头,跟着来顺儿走了进去。 皇上好奇的看着殿门,就见跟着德顺进来一位身穿襕衫头戴巾帽的公子,公子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十二三的样儿,却生的俊秀白皙,虽是头一回进宫却并不怯场,走进来跪下磕头道:“小民万五郎给皇上叩头。”声音清朗,不见丝毫卑微。 皇上颇为意外,虽说早知万五郎的风流才子之名,但今日一见方知,为何没人怀疑她是女子,因她的言行举止,没有一丝女子痕迹,言语大方,行动倜傥,不卑不亢,难怪老师要收她做关门弟子,这样的女子的确非同寻常。 皇上道:“起来说话。” 五娘起身站到一边儿,眼观鼻鼻观心,规矩非常。 罗尚书一看正主来了,顿时找到了出气口,指着五娘厉声质问:“万五郎好你个淫贼,敢诱骗玷污我女儿的清白,今日若不给老夫个交代,老夫跟你拼了。” 第342章 打嘴架 第342章 淫贼?别说五娘,就是上面的仁德帝都尴尬了,罗尚书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庆王更是一脸震惊的看着罗尚书。 即便皇上身边正在暗中打量五娘的福宁殿大总管吕贵儿也愣了一下,忍不住看了罗尚书一眼,心道,罗大人自来是个精明人,平日在皇上跟前儿奏对都是轻易不开口,谁能想到看见万五郎竟如此激动,像那街上的泼妇一般破口大骂,不过骂淫贼是不是过了? 就算正抹眼泪的罗贵嫔手上的帕子都顿了顿,瞄了上面的仁德帝一眼,继续抹泪。 而五娘就好像没听见罗尚书的话一样,依旧站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这种态度更惹得罗尚书大怒:“万五郎,你别以为有定北侯护着,就能胡作非为,这里可不是清水镇?” 五娘依旧不搭理,罗尚书气的满脸通红,浑身发抖,那样子好似马上就要厥过去一般,仁德帝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道:“五郎,此事干系罗家小姐清白,你还是解释一下的好。”皇上这句话亲疏立见。 按说,罗七娘是罗贵嫔的亲妹子,比五娘这个同门师弟近的多,可皇上却直接称呼五郎,称呼罗七娘罗家小姐,明明白白告诉大家,他偏向哪一边儿。 罗贵嫔手里的帕子都放了下来,抬头看向上面的仁德帝,但仁德帝根本不看她,罗贵嫔脸色白了白,罗尚书多精明,也意识到自己打错了算盘,别说万五郎没真对七娘做什么,即便做了,皇上若不帮忙做主,罗家还能强逼着万五郎娶七娘不成。 而皇上偏帮万五郎一边就意味着三皇子已失圣心,罗家再怎么折腾,皇上也不会立三皇子为太子的,罗尚书不禁瞥了大女儿一眼,暗道,到底是女人,再有手段心机,一旦遇上情爱也会犯糊涂,跟她娘一个样儿,竟然想凭着昨儿的事成就七娘跟万五郎的婚事,进而拉定北侯站在三皇子这边,简直异想天开,弄到现在骑虎难下,又当如何。 皇上开口了,五娘自然不能再装聋作哑,方抬头看着对面的罗尚书道:“敢问罗大人,五郎是如何诱骗玷污贵府千金的? 罗尚书指着他身子都有些抖:“众目睽睽大家都看见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五娘:“那还请罗大人告知,都有谁看见了,看见了什么?” 罗尚书:“你装什么糊涂,昨日在天合园外,庆王殿下跟定北侯都在。” 五娘点头:“哦,既然这两位都看见了,侯爷就不必问了,说了尚书大人也会觉着是护短,那就问问庆王殿下好了。”说着对庆王躬身一礼:“殿下,昨儿在天合园外可是看见了小民诱骗玷污罗家千金?” 庆王摇头:“这倒没有。” 五娘又重新跪下,对上面的仁德帝道:“五郎虽是一介升斗小民却也是读书人,老师常言读书人名声最重,纵然罗尚书位高权重,如此造谣诬陷,小民也要一争长短,请皇上为小民做主。” 罗尚书身子抖的更厉害了:“你,你这是颠倒是非。” 五娘却不理会他,只是道:“请皇上为小民做主,以正天下读书人清名。” 仁德帝头更疼了,这丫头还真以为自己是男人了不成,一句一个升斗小民,一句一个读书人,她是要把罗尚书活活气死在福宁殿吗。 庆王听了差点儿笑出来,却忙忍住,暗道,这罗尚书真是老糊涂了,就抱了一下,还是他家闺女主动,却跑到皇上跟前儿告五郎诱骗玷污他家闺女的清白,明摆着是想赖上五郎吗。 五郎的嘴却更毒,好家伙,直接反过来说罗尚书造谣诬陷,还把这事儿跟天下读书人的清名挂上了,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罗尚书,本公子不怕你这老家伙,你那闺女乐意找谁找谁去,甭想赖到本公子头上。 大概气到极致,罗尚书反倒冷静了下来,哼了一声:“你万五郎一个白身,凭什么代表天下读书人,真真笑话。” 五娘道:“小民不知,何时读书人也有门槛了,白身如何,小民虽是白身,却也读了不少圣贤书,知礼法识规矩,怎么就不是读书人了。” 罗尚书:“我何时说你不是读书人了,我是说你一个白身不能代表天下读书人?” 五娘:“敢问尚书大人,何人才能代表天下读书人?” 罗尚书怔了一下,心道,这小子刁钻,天下读书人虽多,可要说大唐公认能代表读书人的也只有两位,一位便是寒门出身,高中金榜曾位极首辅的王珪,而万五郎可是王珪的关门弟子,若自己说王珪能代表天下读书人,岂不正中这小子下怀。 第二位是累世书香之族翰林府的方大儒,方大儒为人清高,却地位超然,翰林府更是大唐第一清贵之家,跟朝中官员极少有来往,更无交情。 想到此开口道:“若说能代表天下读书人的自然是翰林府的方大儒。” 罗尚书话音刚落,对面的定北侯淡淡道:“方大儒昨日才让人送了字帖过来,督促五郎练字。” 定北侯一句出口,殿里的人神色各异,皇上:“此话当真?” 定北侯:“不敢欺瞒皇上。” 罗贵嫔开口道:“闻听方大儒极少出门,也不与朝中官员走动,且是我大唐第一书法大家,纵然皇上登门求字尚不可得,万五郎刚来京才几日,如何会认识方大儒?” 罗贵嫔却不理会定北侯而是对上面的仁德帝道:“皇上明鉴,臣妾只是心中疑惑罢了,并无他意。” 仁德帝摆摆手:“五郎,朕也好奇你是如何认识方先生的,并能得他指点?” 五娘神色明显有些尴尬,却也只能道:“回皇上,小民是在河边卖豆腐脑的摊子上认识的老先生,那时小民还不知老先生便是翰林府的方大儒,过后因老先生帮大观园题写了匾额,侯爷说小民当登门致谢,可小民听说这位老先生脾气古怪,极不好相处。” 说着顿了顿道:“老师都吃过闭门羹,小民哪敢贸然前去,赶上天合园上演歌舞戏,便给老先生下了张帖子,邀老先生去天合园看戏,想着若是老先生来了,小民当面致谢,也算还了人情。” 仁德帝问:“先生去了?” 五娘点头:“来是来了,就是嫌那帖子上的字难看,然后昨儿让人送了字帖去侯府,让我每日比着描十篇大字交给他老人家,这不是小民胡说,今儿在天合园,这位德顺公公可是亲眼看见小民交的课业。” 仁德帝看向一边儿的德顺问:“你看见了?” 德顺儿忙道:“回皇上话,今日奴才领了皇命去天合园召五郎公子进宫问话,去了才知道,那兰室里跟五郎公子一起看歌舞戏的是方家老爷子,奴才不敢进去打扰,一直在外面等到散戏,给老爷子见了礼,然后老爷子便让五郎公子交课业,五郎公子遂把一叠写好的字给了老爷子,老爷子接了却没看,卷成了筒拿着,奴才猜着是打算回府看,再然后便跟五郎公子道,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让我老人家大老远去找你合适吗,你小子识相些,明儿去接我一趟,免得我老人家费腿脚,上了年纪,累不得了,也别弄马车,就弄头驴子吧,我坐着,你牵着正好。” 这德顺还真挺有表演天赋,模仿起老爷子说话不光一字不落,就连语气都不带差的,就好像老爷子就在跟前儿一样。 庆王忍不住看向五娘:“五郎,你小子行啊,方老头可难搞的很,都让你小子拿下了,这要不是知道方学士没生闺女,本王都以为方老头要招你当他的孙女婿了,快跟本王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哄的老头子对你这么另眼相看的。” 看起来皇上跟庆王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颇为纵容,在福宁殿皇上跟前儿都能如此嬉笑调侃。 五娘:“殿下千万莫胡说,小民这样诱骗玷污尚书千金清白的淫贼,哪敢肖想翰林府千金。”五娘把淫贼两个字说的格外重,在德顺那些话后面说出来真是十足讽刺。 翰林府方家是大唐一等一的清贵门庭,可以说方家就代表着大唐的道德底线,方家的老爷子更是方家的定海神针,方家老爷子指点一个淫贼书法,这不是笑话吗。 德顺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正好给五娘做了最强背书,就算没在场的,就凭老爷子的语气态度,也能知道,老爷子真是把万五郎当成了孙子辈儿看待了,不,应该说,就算老爷子对他的亲孙子也没见这么亲切过,毕竟翰林院的小方大人经常挨祖父手板可是人尽皆知的佳话。 故此,这会儿五娘才自己提起罗尚书给自己扣的罪名,不是认了,而是没人会相信,五娘越说,别人反而越会觉着罗尚书是无理取闹。 果然,皇上开口道:“罗爱卿,五郎虽年纪小,却是太傅亲自教导,即便有些顽劣,喜欢吃花酒,确也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行,此事只怕有误会。” 第343章 可是有隐疾 罗尚书也知道,自己今儿的算盘打错了,可既然都到这儿了,就算错也不能认,忙一撩袍摆跪在地上道:“万岁,老臣年过半百,膝下只有这两个女儿,贵嫔娘娘早早进了宫,老臣身边只有小七,皇上也知道,这小七老臣自小疼爱,看的眼珠子一样,就想着大了,给她找一门匹配的夫婿,不求高门,也不挑家资,只要对七娘真心实意便好,谁知她小小年纪便被万五郎这个无耻之徒哄骗了去,大庭广众之下便敢搂搂抱抱,若是那无人之处会如何,老臣都不敢想,而且,万五郎抱我女儿庆王殿下是亲眼看见的,自然不会有错,怎说是误会,皇上可要给老臣做主啊。” 第343章 五娘都从心里佩服这罗老爷了,太能演了,难怪能当细作呢,这声泪俱下字字啼血的,说的跟真事儿一样,还自小疼爱,看的眼珠子一样,狗屁,要不是罗贵嫔这个亲姐姐得了宠,估摸这罗老爷都不会多看七娘一眼,罗老爷这种人满心都是算计,哪有什么父女亲情。 若是真替他女儿着想,今日也不会闹到福宁殿来,虽说五娘并不认同,但对于大唐的女子来说,名声的确比什么都要紧,本来罗七娘的名声就不怎么好,如今这一闹更是雪上加霜。 仁德帝眉头皱了起来,开口道:“既如此,只能当面对质了,吕贵儿你去召七小姐进宫。”吕贵儿领命去了,心道,罗老爷还真是不开眼,今儿的事儿明摆着就是罗家想趁机逼婚,让万五郎娶了七小姐,可罗老爷不知道的是,万五郎可不是万五郎,她是万五娘,是侯爷新娶的侯夫人,哪里能娶什么七小姐啊,要说哄骗玷污七小姐清白,更是胡说八道,这两个人都是女子,如何玷污,哄骗更不可能,满京城谁不知道,七小姐痴恋万五郎,为此,把跟柴家公子的亲事都折腾黄了,被罗老爷关在罗府半年之久,刚放出来就跑去天合园堵人,这都直接倒贴了,还用得着万五郎哄骗吗。 罗老爷这一闹腾,逼得皇上不得不召七小姐进宫对质,就七小姐那个执拗的性子,对万五郎痴心一片,哪里会诬陷万五郎吗,罗老爷这算盘只怕又要落空喽。 吕贵儿倒是快,不过两刻钟便带着罗七娘来了,七娘看上去有些激动,脸上似有些喜色,一路上都在问吕贵儿五郎是不是也在,吕贵儿说在,七娘便高兴起来。 吕贵儿真替这姑娘发愁,都这会儿了,还高兴呢,今儿过后,只怕这位连婆家都找不着了。 罗七娘进殿跪下磕头,仁德帝道:“起来吧。” 罗七娘站起来一双眼睛就盯着五娘,仿佛整个福宁殿只看的到五娘一般,这情形还用问什么,不明摆着吗,仁德帝咳嗽了一声道:“小七,昨儿你去天合园了?” 罗七娘点头:“是。” 仁德帝:“去做什么?” 罗七娘:“我是去找万五郎的,我想去问问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罗七娘的话一出口,罗贵嫔便喝道:“小七,干系女儿家的名声,不可胡说。” 虽然满京城都知道罗家七小姐痴恋万五郎,可这种事儿别人能议论,她自己却万万不能承认,一旦承认,谁还会相信万五郎哄骗玷污她的清白,虽然现在也没人相信,可罗家要把这口锅硬扣到万五郎头上,七娘自然不能承认喜欢万五郎,尤其在这福宁殿上。 仁德帝脸色沉了沉:“贵嫔,是你问还是朕问? 罗贵嫔一惊忙道:“是臣妾心里一着急,僭越了。” 仁德帝道:“知道僭越就闭嘴。”这话已是完全不给罗贵嫔留面子了,罗贵嫔脸色一白低声道:“是。” 罗七娘看了看上面的仁德帝,又看看自己的姐姐,仿佛才意识到气氛不对,但罗贵嫔受宠多年,仁德帝对七娘这个小姨子也颇为纵容,在罗七娘跟前儿仁德帝从来都是温和可亲的,罗七娘也一直把仁德帝当成自己的姐夫看待,说话也从不深想。 见仁德帝呵斥姐姐,便道:“皇上是因七娘恼姐姐了吗?”这姑娘天真的让人不知该说什么。 罗尚书道:“小七,圣上面前不可放肆。” 罗七娘并未理会罗尚书而是道:“皇上不必恼姐姐,小七昨儿去天合园找五郎,只是想看看他,小七已经有半年没见过他,没跟他说一句话了。”说着苦笑了一声:“其实小七知道,他不喜欢小七,甚至还总觉着我烦人,但小七就是喜欢他,小七也想过放下,但试过了做不到,小七想不通他为何就不喜欢小七,明明他对谁都很好很好的。” 这小姑娘是把福宁殿当树洞了不成,怎么把她女儿家的心事都说出来了,小姑娘勇敢直白的让人心疼,五娘忽然想起一句话,年轻的时候谁还不曾为爱奋不顾身过,不知道是歌词还是什么,具体想不起来了,只是记住了这句话。 年轻时的爱情虽然愚蠢却也纯粹,像山涧中最清透的泉水,一流到外面便污浊了,自己没有这份为爱不顾一切的纯粹,因为自己年轻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一颗沧桑之心。 想到此,五娘开口道:“七小姐很好,是五郎配不上七小姐。” 罗七娘小脸一白,却依旧勇敢的看着五娘:“万五郎,我不听这种模棱两可的搪塞之语,你就直接告诉我,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你并不讨厌我,甚至是有些喜欢我的,之前在清水镇的时候因我与柴景之的婚约在前,你顾及兄弟之情,故意避嫌疏远我也就罢了,如今我跟柴景之的婚约已经取消,若你担心我爹我姐姐不同意,我保证能说服他们,再不济还能请皇上给我们赐婚,就如你家万小姐跟定北侯一样,只要赐婚旨意一下,谁还敢乱嚼舌头,你无心科举不想入仕为官,我们就两人双骑,去各处游历,看看我大唐的大好河山,你喜欢开铺子做生意,我就帮着你算账,你喜欢桂儿我也愿意接纳她,与她姐妹相称,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娶我,难道就因为我姓罗,因为罗家跟定北侯是对头……”小姑娘越说越委屈,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滴答滴答的落了下来,把她本就漂亮的眸子洗刷的愈发动人。 罗七娘说这些的时候,福宁殿里没有一个人阻止,仁德帝没有,罗尚书跟罗贵嫔也没有,罗尚书自然不是因为感动,他就是单纯的想达成目的,而他今日来闹的目的是想促成这门亲事,不管是逼迫还是动之以情,只要能成就好,过程不重要,他要的是结果。 五娘叹了口气:“请七小姐谅解,五郎实在有不可说的苦衷,或许以后有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却不是现在。” 罗七娘眼里闪过希望:“这么说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五娘:“七小姐这样好的姑娘,谁能不喜欢呢,但五郎此生是不能娶亲的,不止不能娶七小姐,别人也一样。” 罗七娘:“为什么不能娶?” 五娘:“我还是那句话,现在不能告诉七小姐的苦衷,还望七小姐谅解。” 罗尚书哼了一声道:“万五郎你当别人是三岁娃娃呢,由着你用这种鬼话哄骗拖延,谁会信你一辈子不娶亲。” 五娘:“罗尚书若不信,小民可发个毒誓。” 庆王大惊忙开口道:“五郎不可,这毒誓可不是儿戏。”说着还拉扯旁边的楚越:“思齐你怎么也不拦着,五郎可是你大舅哥,你难道要眼看着你大舅哥终身不娶或不得好死吗。” 楚越:“娶不娶是她自己的事儿。”意思是自己不管。 庆王忙求助的看向皇兄,却见皇兄也没阻拦的意思,心道,莫非五郎真有什么不能娶亲的苦衷?想到此凑到五娘身边小声问:“五郎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对外人道的隐疾,比如说不举。” 庆王说的声音虽小,可福宁殿安静的很,且这就几个人,再小声也听得见,仁德帝咳嗽了一声,提示庆王别什么话都让外扔,这里还有罗贵嫔跟未出阁的罗七娘呢。 五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殿下大概要失望了,五郎身体好的很,并无殿下所说症状。”这话没说错,根本没有何来不举。 庆王:“什么失望,本王是一片好心怕你小子娶不上媳妇儿。” 罗尚书冷哼:“万五郎,本官也不难为你,只要你敢发这个毒誓,你跟小七的事儿就算揭过去了,罗家再不追究。” 五娘大喜:“当真?” 罗尚书:“圣上面前,打诳语乃是欺君之罪。” 五娘:“那好,你听着我这就发个毒誓。”说着手举起指天道:“苍天在上,小民万五郎此生若娶妻便不得好死,死了之后还要下十八层地狱日日受那拔舌挖心之苦。” 罗七娘神色大变急急的道:“你不娶我便不娶罢,何必如此咒自己。” 五娘道:“非如此不能表我之心。” 罗七娘呆呆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娶自己还发下了毒誓终身不娶,必是真有苦衷了,虽不能与自己明说也算有了交代,自己还有何话可说。 第344章 柴家人? 五娘的毒誓终结了福宁殿这场乌龙闹剧,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都发毒誓终身不娶了,你罗家再逼人家娶你闺女可就说不过去了,更何况谁不知道是罗家小姐痴恋人万五郎,从清水镇一直纠缠到京城,还跑去天合园堵人,堵人也就罢了,还不知羞的非要抱人家,到头来还说人家是淫贼,这往哪儿说理去啊。 福宁殿闹剧之后,转过天舆论的风向就变了,昨儿大街小巷的还在议论万五郎跟罗家七小姐在天合园外私会的事儿,今儿就变成了罗七小姐不知羞耻的纠缠万大才子,还仗着亲爹是户部尚书,姐姐是贵嫔娘娘,跑去御前告了御状,逼得万大才子不得不发下此生不娶的毒誓,皇上大怒,斥责了罗尚书并禁足了贵嫔娘娘,若无御旨不许出她的承泰殿一步,并责令罗尚书家去好好管教女儿罗七娘。 第344章 而对于平白受了冤枉的万大才子,却因在御前奏对不卑不亢出口成章,得了陛下赏识,以白身入圣心,皇上不止赏了万五郎黄金百两,还点上书房行走并赐了腰牌,皇上的御旨一下,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夜之间就把万家五郎送上了京城顶流之位,风头甚至盖过了天合园上演的石头记。 好在万五郎名声虽大,见过真人的却不多,不然五娘想像这样在街上溜达绝无可能。 五娘今儿一早就牵着头毛驴子去了翰林府,也没惊动翰林府的门人,就跟老爷子昨儿去侯府一样,把驴子拴在一边,自己在门前的石头台阶上坐着等老爷子。 翰林府是清贵人家,从上到下都是和气人,纵然大门口有个纳凉歇脚的坐一会儿,也不会有门人过来驱赶,其实侯府也一样,只不过除了方老爷子没人敢去侯府大门前坐着就是了,毕竟定北侯虽说声威赫赫,还有个好吃活人的恶名在外。 五娘在翰林府的台阶上没坐多久,老爷子就出来了,照旧是那身洗白的文生袍子,只不过这次手里拿了一卷纸,一出来看见五娘坐在台阶上,便用手里的纸卷敲了她的脑袋一下笑道:“小子倒是学得快。” 五娘没精打采的把驴子牵了过来,扶着老爷子坐了上去,一老一少慢慢往花市街溜达,五娘今儿起了个大早,在翰林府台阶上都坐了半天,日头才升起来。 时辰早也不着急,五娘问都没问就牵着驴子往河边的豆腐脑摊子去了,刚坐下要了豆腐脑,就听旁边桌上的两个读书人打扮的人正在议论:“刘兄你听说了吧,圣上钦点了清水镇的万五郎作上书房行走?” 旁边的刘兄道:“赵兄这话说的,万五郎以白身得圣心,谁人不知。” 赵兄:“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大唐之前虽说也有过圣上钦点上书房行走,可都是从翰林院里选德才兼备者,万五郎虽有才子之名,却并无功名在身,且听说在祁州书院也并非正式学子而是个旁听生,即便诗做的再好,可这上书房行走也不合适吧。” 刘兄:“近来听闻皇上有意为四皇子选师,本还以为只是传言,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不成。” 赵兄:“不能吧,四皇子才两岁,还小呢,要说为皇子选老师也该是三皇子才对。” 刘兄:“昨儿罗家闹了那么一出,万五郎跟罗家算是彻底结了梁子,三皇子可是贵嫔娘娘所出,贵嫔娘娘可是那罗七小姐嫡亲的姐姐,若是给三皇子选师,怎可能是万五郎。” 赵兄:“说到这事儿,万五郎也真够倒霉的,平白无辜的被罗家的七小姐缠上不说,到头来罗家还倒打一耙去皇上跟前儿告御状,逼得万五郎不得不发下终身不娶的毒誓,真是飞来横祸,不过万五郎也太冲动了,怎么就发了这么个毒誓呢,难道真一辈子不娶?” 刘兄:“皇上跟前儿发的誓,能反悔吗。” 赵兄:“那这么说万五郎岂不要打一辈子光棍,那万家不是要绝后了。” 刘兄:“这个倒不一定,万五郎只发誓终身不娶,又没说不纳妾,到时候多纳几房妾室,还用愁子嗣吗。” 赵兄:“妾室生的是庶出。” 刘兄:“上面没有嫡出的,庶出也一样金贵,再说规矩是人定的,万五郎一个白身不就成了上书房行走吗,只要运气好,要饭的也能是王侯。” 赵兄:“就是,我等这样寒窗苦读需得从童试到乡试少说也得折腾十几年,到头来还不如一个白身的小子,真是可悲可叹。” 旁边有个一直沉默的少年听了,手里的筷子啪一下摔倒了桌上道:“有在这儿说酸话的功夫,不如回去好好用功。” 少年的话顿时惹恼了刘兄赵兄,两人道:“柴景真这里有你什么事儿,怎么着以为姓柴就真以为自己是柴家的少爷了,柴家知道你是谁啊,只怕柴家大门你都进不去吧,怎么着,知道那万五郎跟柴府的四少爷交好,你就想往前也巴结巴结,做梦吧,就算你替万五郎说一车好话,人家也不稀得搭理你,就是说,有这功夫不如回家帮你娘多洗几件衣裳,还能多赚几个钱,好歹作件新袍子,免得天天穿这样打补丁的,让人看了笑话。” 这两人说的话实在尖酸刻薄,五娘都听不下去了,站起来拱手道:“两位兄台有礼了。”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打量五娘一遭,见他虽穿了襕衫却也是半旧的,旁边跟他一起的老头儿的衣裳更是都洗的发白了,刚还是骑着驴子来的,比柴景真也好不到哪儿去,便没好气的道:“你谁啊?” 五娘道:“两位自诩读书人怎么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知道吗?你们的书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那两人一听话茬儿不对,顿时恼了,指着五娘:“你说什么?” 五娘:“你们俩能穿新衣裳,你们的娘不用给人洗衣裳赚钱,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儿吗,这位兄台的娘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供儿子读书,有什么可讽刺的,没听过莫欺少年穷吗,你们现在过的滋润靠的是家里,人家靠的是自己,亏了还说什么寒窗苦读,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就学会了嫌贫爱富嘲笑别人?若不知百姓疾苦纵然读再多圣贤书也枉然,以后就算金榜题名当了官也是贪官污吏。” 旁边桌上的人也道:“这个小哥说的是,这还没怎么样呢,就看不起给我们这样的穷老百姓了,以后当了官肯定是贪官,就是,人话都不会说,这书真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来这里吃豆腐脑的大都是穷老白姓,其实这两个读书人也不是什么出身高门大户的公子,也就家里好过些罢了,这会儿被大家讨伐,哪还有脸继续坐在这儿,忙付了钱跑了。 那个少年对五娘拱手:“多谢这位兄台?” 五娘:“客气什么,我不过就说了几句公道话罢了。”说着打量这少年一遭,发现这少年眉眼间跟柴景之还真有几分像,难道真跟柴景之有什么干系,只不过不好当面问。 少年谢过五娘之后也走了,五娘重新坐下来,赶上摊子上人不多的时候,问老板娘:“刚那位真是柴家的公子吗?” 老板娘叹了口气道:“是,他娘原是个酒家女,赶上有一回柴家老爷吃的大醉便有了事儿,那一回就怀上了,家里便闹到了柴家门上,柴家什么门庭,哪里会认酒家女,便说给些银子把孩子打了了事,谁知这姑娘却不愿意,非要生下来,娘家也便容不得,这姑娘倒是有骨气,直接收拾包袱离了家,赁了间屋子,靠着给人洗衣裳硬是把孩子生下来养大了,还照着柴家这一辈的字取了柴景真的名儿,这孩子也争气,自小聪明,那书只看一遍就能背下来,可他娘挣得那几个钱,能供着他们娘俩吃穿就不易了,哪有闲钱送他读书,这孩子就去学馆打杂,时不时趴着窗户上跟着学,竟比学馆那些正经学生都学得都好,学馆的先生爱才,便收了他当弟子,十一岁的时候便过了童试,如今一边读书一边在学馆里帮忙,刚另外两个也是那学馆里的学生,这孩子挺孝顺的,他娘爱喝我这儿的甜浆,隔三差五就来买,今儿是时候早才坐下吃了碗豆腐脑,平常可舍不得,谁知道就吵起来,说起来,这人啊还真看投胎的运气,你说同是柴家的血脉,府里的那几位绫罗绸缎山珍海味的,外面这位袍子都是打补丁的,吃完豆腐脑都得想想。” 五娘又问了老板娘柴景真住哪儿,老板娘一开始不说,五娘便说看柴景真挺有文采,自己认识黄金屋的人,回头给他介绍个抄写的活儿,老板娘一听黄金屋便告诉五娘了。 吃了豆腐脑,五娘扶着老爷子上了驴,一老一少沿着河边往天合园溜达,老爷子这才道:“怎么,你还真要帮那个柴家小子啊?” 五娘:“黄金屋本来也需要誊抄的人手,用他自己的劳力挣钱,算不得帮他吧。” 老爷子:“我看你是想把他骗到你的黄金屋去,给你小子当牛做马吧。” 五娘嘿嘿一乐:“老爷子,若您老是他,是选择给我当牛做马好呢,还是跟着他娘继续受穷?” 老爷子还真认真的想了一下道:“那还是给你小子当牛做马好些。” 第345章 真做出来了 五娘摊手:“而且,小子的黄金屋也不是谁都能进的,得有真本事才行,我只是给他一个机会,后面能走到哪一步还得看他自己。” 老爷子点头:“这倒是,路都是自己走的,对了,你小子真在福宁殿发了终身不娶的毒誓啊。” 五娘苦笑:“小子若不发毒誓,只怕罗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小子。” 老爷子:“你跟老头子说句实话,真没瞧上罗家的小丫头吗,那个小丫头我虽然没见过,但见过她姐姐,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不都说她们姐俩挺像的吗,姐姐是大美人,妹子再不济也是小美人吧,少年人爱俏,你就一点儿不动心?” 五娘:“长得美就得动心的话,天下这么多美人,哪动的过来啊,我还是觉着男女之间外形容貌过得去就成,主要得心灵契合,立场一致,方能修成正果,罗家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促成我跟他家七小姐的姻缘,是想利用我拉拢定北侯站到三皇子那边,罗尚书跟贵嫔娘娘,一个父亲一个长姐,平常口口声声说多疼爱女儿多喜欢妹子,都是假的,真到了争权夺利的时候,什么女儿妹子都是牺牲品,我昨儿若不发那样的毒誓,这件事肯定没完没了,我倒是没什么,反正名声也不多好,但七小姐毕竟是未出阁姑娘家,这种事儿闹得越大,对她越不利。” 第345章 老爷子:“自从罗家从跟柴家的婚事黄了,那小丫头就没什么好名声可言了。” 五娘:“那小子也不能雪上加霜啊。” 老爷子瞥眼看他:“不过,你倒还知道自己名声不好,我以为你小子被人称呼你风流才子,心里正得意呢。” 五娘挠挠头:“小子又不傻,这才子是个好名声,可前头加上风流二字就不是了,风流就是朝三暮四,谁愿意要这样的名声吗。” 老爷子乐了,拿手里的纸筒敲了敲她的脑袋:“既知不是好名声,以后就注意些,别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花楼跑,离那些皇族子弟也远些,有功夫在家多练练你的字,免得我老人家看的眼睛疼,十篇大字都没找出几个能看的来。” 五娘小声的问:“真这么差吗,我可是认真写的,手都快写抽筋了。” 老爷子:“抽筋是写的少,写的多了就不抽筋儿了。” 这话头可不怎么妙,如今每日十篇大字还能勉强抽出空来写,要是再加量,自己哪还有时间干别的,想到此,忙道:“凡事得循序渐进,哪有一蹴而就的,每天十篇慢慢的就有进步了,而且,您老也不能一味打击小子,鼓励有时候比打击更有用,能看到学生的成中不足败中之光,才是好老师吗。” 老爷子手里的纸筒连着敲了五娘脑袋好几下方没好气的道:“你这笔字跟蜘蛛爬的一样,往哪儿找什么成中不足败中之光去,都是王珪那老家伙把你耽误了,要是逼着你早些练字,至于写成这样吗,亏了你还好意思给我下帖子,要不是看在石头记的份上,你那帖子早扔炉灶里烧火了。” 五娘:“那帖子不好烧,您老家里要是缺柴火了,回头小子给跟您送一车去。” 老爷子不满:“听说祁州书院一年的束脩有上万两银子,怎么老头子教导你这么块朽木,就值一车柴火。” 五娘:“上万两束脩是丙卷考进去的学生,水平差当然得用束脩找补。” 老爷子:“你水平高?” 五娘嘿嘿乐:“小子水平也不高,您老要是肯要小子的束脩也成啊,您说多少回头小子就让人给您送过去。” 老爷子呵呵笑:“知道你小子是个财主,束脩就先记账吧,等用的时候老头子再管你要。” 一老一少边说边往天合园看戏去了,散了场五娘请老爷子去吃羊肉面,这是五娘特意问了吴掌柜的,这家羊肉面馆也在花市街,门面不大,但羊肉面做的相当地道,汤浓面劲道,里面的羊肉炖的入口即化,最适合老爷子这种牙口不好的。 吃了羊肉面,送着老爷子回了翰林府,五娘便自己骑着毛驴顺着豆腐脑老板娘说的地址去找柴景真了。 柴景真住在苦井胡同,离着花市街不远,胡同窄小,还是个大杂院,五娘把驴子交给付七,让他在外面等着,自己进了院,院子里乱七八糟堆的都是桌凳杂物,应该是花市街哪些摆摊人的落脚之处。 难怪豆腐脑的老板娘,这么了解柴景真家里的境况呢,估摸便不住一个院也在附近,五娘一进来不用找就看见了柴景真,他正在屋前劈柴,看着挺瘦,倒是有把子力气,手里的斧子一下是一下,已经劈了一堆,身上穿也不是早上的袍子,而是方便干活的短衣裤子,裤腿还用带子绑着,衣裳上有好几处补丁,却用了差不多的布料,针脚也缝的细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可见他娘做的一手好针线。 看见五娘,柴景真愣了一下,忙丢开斧子道:“兄台怎么来了这里?” 五娘笑道:“我是来找景真兄的,卖豆腐脑的老板娘没跟你说吗?” 柴景真点头:“提了一嘴,说兄台认识黄金屋的人,能帮我介绍个抄抄写写的活儿。”卖豆腐脑的婶子刚收了摊子就过来跟自己说了,说实话,柴景真听是听了却没信,想那黄金屋如今可是京城里最红火的书铺子,抄抄写写的活儿是有,可怎么也轮不上自己吧,更何况那小公子看穿着也不很富裕,真有这样的挣钱的好活儿,自己干嘛不做却介绍给别人,不是吹牛就是骗子,却没想到这位真来了。 五娘道:“那景真兄意下如何?” 柴景真道:“兄台自己不也是读书人,这样活儿为何你自己不做却要介绍给我?” 这是不相信自己了,五娘眨眨眼从自己书包里拿出纸笔来写了一张字条,并盖了自己的小印,递给柴景真:“你明儿可以拿着这个去黄金屋找来掌柜,他自会给你安排,我是不是骗子你去一趟黄金屋不就知道了,走了。”说着往外走,在院门口正遇上个端着一大盆衣裳的妇人,就打了照面,便能看出妇人面容姣好,年轻时必然长得不差,只是生活的磋磨,比实际年龄憔悴苍老,女人真是过的什么日子,从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概这院子里极少来生人,妇人看见五娘愣了一下,柴景真已经过来把大盆接了过去,埋怨道:“娘,不说我劈好了柴去接您吗,怎么您自己回来了。” 妇人道:“又不重,我自己端的动,你别管这些了,还是快去看书吧,过两年乡试就要开考了,你若能考中,也不枉你老师教你一场。” 五娘出了院子还能听见妇人的话,妇人因柴景真受了这么多罪,却没说让柴景真考乡试为她争口气,而只是说不辜负教柴景真的先生,可见是个通透之人,难怪柴景真没长歪。 五娘从苦井胡同出来便直接去了兵部,不是去找楚越的,她是去兵部的兵器坊看看自己画的东西做没做出来。 只不过到了兵部却连大门都进不去,还是付七拿了他的腰牌在看门的兵士前晃一晃,兵士才放她进去,付七轻车熟路,直接带着五娘去了后面的工坊,进了兵部大门又过了三道门,每一道门都有兵士把守,可见真是军械要地,五娘这种闲杂人等,是不许靠近的。 兵器坊的掌柜姓卫叫卫中,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跟付七很熟,见了五娘便躬身行礼唤了声公子,从他对自己的态度便知道这个卫中是知道自己底细的,也难怪,兵器坊说是兵部管辖,实际跟楚记工坊也差不多,大掌柜自然也是楚越的人,不然自己画的那张图纸,怎会那么快就送到了楚越手上。 卫掌柜把五娘让到了茶室,让人上了茶后,便去拿了个小盒子过来放到五娘跟前儿的桌子上道:“公子看看,这是不是公子要的东西?” 五娘打开盒子,见里面的绒布上并排摆了一排钢针,五娘捏了一个对着窗外的光亮看,果然是中空的,不禁大喜道:“没想到你们真做出来了?” 卫掌柜道:“做是做出来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公子要的那种,姚秀说这些针公子是想用来把药水注射到人的身体里治病,原来熬的药汤子还能这么用吗?” 五娘:“不是熬的药汁子,是一种特殊的药液,对受了外伤后感染的病人有奇效。” 卫掌柜听了眼睛一亮:“当真?” 五娘:“真是真的,就是如今还没研制成熟,需得再试验一阵看看,之前都是把肉割开,用钩子沾了药粉往肉里抹,效用大打折扣不说,病人也十分痛苦,有了这个针头就好了,只要姚掌柜的注射器做出来,再试验就容易多了,就是这试验的病人不大好找。” 卫掌柜忙道:“这个还不容易,工坊里有的是人,伙计管事就是属下也愿意。” 五娘失笑:“既是试验药的效用,自然得病人才行。” 卫掌柜道:“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五娘:“这研究新药,着急可不行,且这个药虽灵验但副作用也大,不能随便用。” 卫掌柜:“公子的意思是说,得有伤还要感染了才能试药。” 五娘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第346章 又出新人了 五娘从兵器坊一出来就看见了楚越,他站在院子里的杏花树下,那颗杏树不知多少年了,主干有合抱粗,树皮龟裂的坑坑洼洼,镌刻着岁月沧桑的痕迹,树冠庞大,几乎遮住了三分之一的院子,不停伸张的枝条昭示着它虽历尽沧桑却依旧旺盛的生命力。 正值三月,开了一树雪白的花,一阵微风拂过花瓣如雨,落在地上却又像春日里下了一场最美的雪,而他就站在这片最美的春雪里,长身玉立,紫衣黑帽,便也成小院的风景。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似是看书又像是在等人,五娘微微愣了一下,这几天自己起来的时候,楚越便已经走了,倒是没看过他穿官服的样子,昨儿去宫里他穿的是以往的乌金袍,今儿却穿的是兵部尚书的官服,印象中也只有刚成亲的时候穿了几次大红的袍子,后面依旧以黑衣为主,但五娘忽然发现,其实这男人穿紫衣也很好看,有种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尤其他手里还拿着书,虽然五娘知道那书大概率是兵书,却依旧冲淡了他身上那隐隐的杀伐之气,有了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这么站在杏树下,配上满地如春雪的落花,像那些话本子里正等着心上人出现的世家公子。 第346章 大概意识到有人出来,他抬头看过来,那张俊美的脸上并无明显笑意,只轻轻勾了勾唇角,五娘便觉好像树上的杏花又开了不少,他收起了书,向她伸出手道:“走吧。” 然后五娘便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手里,任由他牵着自己出了兵部,一直到上了侯府的马车,五娘才意识到不对,便要抽回手,谁知却被他抓的极紧,根本抽不回来,而且,男人还用一种疑问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在质疑她为什么要抽回去。 五娘咳嗽了一声道:“那个,手出汗了。” 然后五娘眼睁睁看着男人拿了帕子出来给她擦了擦手,然后又握在了手里,这回不光还升级了,十指交叉扣在了一起,是完全贴合太过亲密的一种握法,让五娘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身子都好像有些发热,这种反应,明显不大对劲儿啊,若说这男人是无心的,傻子都不信,更何况五娘又不是傻子,她是个大龄女青年,这种男女之间的暗示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而且这男人对自己动手动脚也不是头一回,之前两人可不止牵手,睡觉都抱在一起过,甚至还亲过嘴……虽说是因为逍遥丸那匹时刻都在发情的种马,上演活春宫的境况下,属于外界不可抗因素,没控制住亲了一回,过后两人都默契的闭口不提,当做没发生一样,可已经发生过的事怎可能当没发生吗,这不,稍微有点儿过于亲密的行为,脑子不由自主就会想起来。 想着想着,五娘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就落在了他的嘴唇上,他的嘴唇薄薄的,大概兵部政务繁忙,没来得及喝茶的缘故,不似往常水润,甚至有些脱皮,眼睛看着,嘴里无意识就说了一句:“你的唇脱皮了。” 男人看着她道:“你的倒是水润。” 五娘:“哦,那个,刚在兵器坊卫掌柜给我上了两盏茶。”说着还比了个两个指头让他看。 男人伸手过来,手指在五娘唇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低声道:“难怪如此水润。” 五娘脑袋嗡了一下,顿觉马车里的温度直线上升,这回不光手,身上也出汗了,急忙别开头,伸手撩开了窗帘,外面的风吹进来,蒙蒙脑袋方清醒了些。 好在侯府到了,外面付七一说话,五娘急忙甩开了男人的手,推开车门便跳了下去,当然,五娘很清楚,那是男人放开了她,不然以他的手劲儿,自己就算用上吃奶的力气也甩不开。 跳下车却看见了门前站着个熟人,是上回来过得那个生辉楼叫凤娘的女人,不过这次她可没上回嚣张,脸上有明显的焦灼之色,大概没想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五娘,愣了一下道:“万五郎怎么是你?” 五娘懒得搭理她,瞥了她一眼就要进侯府,这生辉楼里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鸟,不过五娘刚迈出两步就被后面的男人叫住了:“五郎。” 到底他是这侯府的主人,主人都开口了,总不好不理会,五娘只能站住,不明白男人叫住自己做什么,这情形明显是生辉楼他那个老相好派了凤娘来拉皮条了,这种事儿总不能还带着自己去吧。 凤娘显然也没想到,侯爷会叫住万五郎,事实上,她根本都没想到万五郎会在侯爷的马车上,她一早就扫听清楚了,侯爷如今接任了兵部尚书之职,天天都得去兵部点卯,她可是掐着点在侯府门前等着的,哪想到侯爷去兵部还带着万五郎啊。 不对,万五郎这些日子早上不都陪着翰林府的老爷子看歌舞戏吗,怎么会跟侯爷一辆车回来?而且,凤娘是风月场里混的,别的兴许看不出,可要说风月上的官司,打眼就能瞧出端倪来,以凤娘的经验,侯爷跟这个万五郎非常的不对劲儿。 万五郎的脸上这会儿还泛着桃花呢,而且,即便他是侯爷的大舅哥,能与侯爷共乘一车,但也不能是他先下来且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侯府跑,规矩都不要了吗,周围的护卫神色不变,可见已经习以为常。 更何况,侯爷可不是庆王殿下,庆王殿下温柔和煦出了名的宽容脾气好,侯爷却不然,看看侯府从上到下有一个不守规矩的吗,偏偏就能如此纵容万五郎。 男人只有对喜欢的人才纵容,尤其侯爷这样的男人,而且侯爷看万五郎的目光明显与别人不同,即便看楼主也不曾有过这样的目光,莫非还真让幺娘猜着了,侯爷其实是看上了万五郎,是因为万五郎才娶的万五娘,就连名儿都这么像,侯爷这是爱屋及乌还是对万五郎的心思不好明说,才拐了这么大个弯子? 可以前没听说侯爷有龙阳之好啊,不管侯爷跟这万五郎是什么关系,今儿也得把侯爷请到生辉楼去,想到此忙上前一步行礼:“凤娘见过侯爷。”又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见过五郎公子。” 五娘只当没听见,跟这种女人搭话都是拉低了自己的档次,不过,楚越也没搭理凤娘,倒让五娘有些意外,那他叫住自己做什么? 正想着,男人过来拉了她的手往侯府走,五娘愕然,合着叫住自己就是为了拉手,还是在侯府大门外,他老相好派来的人跟前儿?这不是故意拉仇恨吗。 两个男人拉着手走,有多奇怪不用想都知道,估摸明儿京城的舆论导向就由万五郎发终身不娶的毒誓拒绝罗家小姐变成了跟侯爷的男男不伦之情,最要命这两个传言还能无缝衔接,本来大家还疑惑为什么万五郎会发下终身不娶的毒誓,真打一辈子光棍不是绝后了吗,虽说是为了跟罗家小姐撇清干系,这代价也太大了些,尤其万五郎还被皇上青眼钦点了上书房行走,以一介白身而入圣心,将来极可能成为四皇子的老师,眼望着高官厚禄前途似锦,再娶个如花美眷,生儿育女,人生就圆满了,干嘛非发这样的毒誓。 且,万五郎在福宁殿上可是对罗家的七小姐说了,不是不娶七小姐,实在是有不能对外人道的苦衷,若这苦衷是跟侯爷的不伦之情,不就对上了。 五娘越想头皮越发麻,这京城的舆论传播之快,近两日五娘可是深有体会,所以她这种预想很大可能就是明儿的头条新闻。 尤其凤娘的目光落在自己跟楚越的手上,那惊诧又明了的神色,估计已经认定了自己跟侯爷是那种关系,不过,原来他叫住自己就是为了拉手一起进去,并不是要跟凤娘说话,让自己旁听吗? 看他拉着自己直接往里走的意思,的确没想理会凤娘,凤娘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她可是带着任务来了,若这么让侯爷进去了,回去没法交差,忙开口道:“楼主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了一些过去秀娘送于楼主的旧物,想着秀娘的忌日快到了,侯爷说不定想看看,便遣了凤娘来请侯爷过去一趟。” 秀娘?五娘心道,又出来新人了,跟生辉楼的顾盼儿还有交情,难道也是生辉楼的姑娘?不对啊,不都说生辉楼的那个顾盼儿是侯爷的老相好吗,怎么有蹦出了个秀娘来,听凤娘话里的意思,侯爷对这个叫秀娘的很不一般啊,要知道就算之前提起顾盼儿,这男人都没什么反应,反而听到秀娘的名字时,眉头皱了起来。 接着男人道:“你先进去,我去去就回。”说着放开她的手,跟付六说了声去生辉楼,便上了马车去了。 凤娘却没立刻跟过去,而是得意的看向五娘,那样子像是打了胜仗的老母鸡:“五郎公子,对不住了,奴家也是无奈,侯爷要去生辉楼,奴家也拦不住不是,估摸侯爷今晚上是回不来了,五郎公子也别等着了,熬夜对身子不好。”撂下话才上马车走了。 付七道:“公子别听这女人胡说,侯爷说了去去就回,必不会耽搁太长时候。” 五娘问他:“秀娘是谁?” 第347章 换个差事 付七脸上有为难之色,半晌儿方道:“秀娘的事儿公子还是问侯爷更妥当。” 五娘点头:“知道了。” 五娘一进思齐轩,柳红一边伺候她换衣裳,一边道:“今儿二哥去了西郊的琉璃工坊,工坊的姚掌柜让二哥捎了夫人要的东西回来,下半晌的时候二哥送了过来。” 五娘大喜:“东西呢?” 柳红忙去拿了过来,也是个木头匣子,五娘接过坐到炕上,把木匣子放到炕桌上打开,里面果然有三个玻璃的注射器,跟自己画的完全一样,材质也跟那天姚掌柜拿给自己的玻璃珠子差不多,五娘拿出兵器坊做的针头安在上面,让柳红端了盆水过来,把这针头插进水里,捏住活塞柄缓缓往外抽,随着活塞柄抽出针管里注了水进去。 柳红目不错眼珠的盯着五娘手里的怪东西,嘴巴张的老大,待五娘把针管拿起来,对着上面一推,一条细细的水线呲了出来,柳红目瞪口呆。 五娘又试了几次才撂下,擦干了重新放进匣子里,叫了付七进来,让他把两个匣子送到西郊的玉虚观去,付七拿着去了。 柳红忍不住道:“公子刚那是做什么用的?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五娘:“治病用的。” 柳红:“外面的首饰铺子里一个琉璃佩,成色远不如这个的,都得几十两银子呢,这么贵的东西,公子却用来给人治病?” 第347章 五娘:“若能治病就能救命,命跟银子比哪个更要紧?” 柳红:“那还是命要紧些,银子没了可以挣,命没了银子再多也花不了了,只不过刚那东西怎么用来治病?” 五娘:“这个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明白,回头我去玉虚观的时候带你过去,亲眼看看就明白了。” 柳红大喜:“太好了。” 五娘道:“怎么,在侯府待的腻烦了?” 柳红摇摇头:“也不是腻烦,就是没什么事儿做,先头还能做做针线,如今公子的衣裳跟侯爷一样,都归了府里的针线房,针线房做出来的可比我做的好多了,难怪侯爷瞧不上我做的东西呢。”说着小嘴瘪了瘪有些委屈。 五娘安慰她:“侯爷也不是瞧不上你做的针线,既然府里有针线房,便不用劳动你点灯熬油的了。” 梁妈妈端了茶进来道:“既知道自己的针线不好,还不用心学,倒是来公子跟前儿说什么,难不成公子还能为了迁就你有好的不用,偏用你这做得不好的。” 柳红:“人家也没说什么,就是跟公子说闲话提了一嘴罢了。” 梁妈妈:“有说闲话的功夫不如去厨房看看,时候不早该传饭了。” 柳红忙道:“侯爷还没回来呢?” 五娘道:“侯爷有个要紧的应酬,晚上不一定回来,先传饭吧。” 柳红:“可是今儿厨房有侯爷爱吃的炙羊肉,厨子说是刚送来的最好的羊羔肉,用炭火烤得焦嫩,侯爷最喜欢。” 梁妈妈:“羊羔肉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今儿侯爷不回来,明儿再吃就好了,值得你在这儿啰嗦。” 柳红嘟嘴:“我不是怕明儿没有这么好的羊羔肉了吗,我去厨房问问厨子,看能不能留到明儿。”说着出去了。 五娘看着柳红出去的方向,喝了口茶道:“才没来几天,这丫头倒是跟厨房混熟了。” 见梁妈妈欲言又止,五娘道:“有什么话,妈妈尽管直说。” 梁妈妈道:“我知道夫人对人宽容,可过于宽容了,有的人便容易忘了自己的身份,天天站在树下面,眼看着上面的高枝儿,以为垫一垫脚儿就能够着,便会想着去够一够。” 说着顿了顿:“有件事老奴正要跟夫人商量,柳红既然觉着在府里待着闷得慌,不如给她换个差事,她不是想学针线吗,就让她去针线房好了。” 梁妈妈话说的隐晦,加上刚柳红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柳红也是十三的姑娘,之前在家的时候,见的不过就是父兄跟街坊邻居家的小子,她娘周妈妈是白氏跟前儿最得脸的管事婆子,她爹更是府里外庄的大管事,两个哥哥,一个是管事,一个是如今大观园的掌柜,那些邻居家的小子,大都是万府里当差的,柳红哪里瞧得上。 忽然跟着自己来了侯府,还在内宅里伺候,眼面前见的换成了楚越,楚越年纪不大却位高权重,长得还好看,那张脸对姑娘来说杀伤力巨大,毕竟人都是视觉动物,而在外面的楚越冷着脸不苟言笑,加之恶名之外,一般姑娘听见他的名儿都吓得够呛,就别提往跟前儿凑了,便碰巧遇上了也大都不敢看脸,故此,这么多年,除了生辉楼的顾盼儿也没传过别的绯闻。 但柳红不一样,她在内宅当差,纵然一开始畏惧侯爷的恶名不敢看,日子一长了,那些恶名也就没什么威慑力了,加之楚越私下里跟外面极为不同,尤其跟自己在屋里的时候,简直跟变了个人一般,谁能想到堂堂定北侯,私下里喜欢唱戏呢,还唱的有来道去的,而且,不得不说他对自己很好,几乎有求必应。 柳红不过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天天对着一个长的好看,位高权重还对夫人有求必应的男人,怎可能不动心,她这年纪又没什么城府,动心了行动言语间难免表现出来,梁妈妈大概早就看出了端倪,今儿才说,大概是看苗头越来越不对。 五娘道:“这些小事儿梁妈妈做主便好。” 梁妈妈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夫人不答应,毕竟柳红是柳青的妹子,而柳青现在是大观园的掌柜,万一夫人看在柳青的面儿上,把柳红留在身边,以后可不知会出什么事儿呢,这柳红先头瞧着挺安分的一个姑娘,谁知到了京城就变了。 楚越没像他自己说的去去就回,直到五娘睡下也没见人,转过天起来洗漱的时候,梁妈妈才道:“侯爷昨儿夜里就回来了,付六说侯爷本拿了东西本要回府的,却被庆王殿下拉住了,因吃了酒,回来见夫人睡的香,怕吵到夫人,便去书房里歇下了,今儿一早去了兵部。” 这个理由真是烂俗,原来不管什么朝代,男人晚归的理由都差不多,从来不是自己主动留下的,不是被人强拉着就是不得不应酬,即便跟女人睡了,也得说是喝醉了,好像酒后乱性就该被原谅。 不过,他愿意找什么理由就找什么理由,没必要跟自己说,本来那顾盼儿就是他的老相好,留宿很正常,都半夜了还往回折腾什么。 梁妈妈觑着五娘的神色道:“听付六说,只庆王殿下昨儿在生辉楼留宿了。” 五娘笑了:“怎么妈妈瞧着我像个妒妇不成,虽老师常说我顽劣不受教,书还是念过的,道理也懂,作为女子就得贤良淑德,莫说我嫁的是侯府,就是那些普通人家,男人去吃个花酒也寻常,只要侯爷喜欢,便把那顾盼儿纳进府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正说着,柳红忽然跑了进来,进来跪在地上就哭,一边哭一边道:“夫人纵然要罚柳红,也该让柳红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处,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就发落了柳红。” 梁妈妈神色一肃待要说什么,五娘摆摆手看着跪在地上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柳红道:“我何时说过发落你的?” 柳红:“今儿一早,我就问了一句侯爷可回来了,梁妈妈就说以后不用我在思齐轩伺候了,说已经禀过了夫人,从今儿起让我去针线房当差。” 五娘:“你不是一直说自己针线不好,去针线房不是正好学本事?” 柳红:“可是,夫人明明昨儿还说带我出去见见世面的,今儿梁妈妈就让我去针线房,若是我犯了什么错,还望夫人明明白白的告诉柳红,若是没犯错,好好的在内宅当差,为何要去针线房?” 五娘:“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你没犯错,我就不能调动你的差事吗?” 柳红:“也,也不是,只,只是,柳红想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我二哥说公子最是赏罚分明,便是铺子里的伙计犯了错,也会视具体情形而定,当初常随喜儿犯了那么大的错,公子也没罚他,还让他继续做黄金屋的掌柜,柳红为什么就不能留在内宅当差了?” 五娘:“当初你娘跟我说,你在家闲着没事儿,让我帮着找个差事,也不挑捡,随便找个活儿就成,当时想着你头一次出来,并不熟悉外面的事儿,才让你跟着梁妈妈,等熟悉了再安排你的差事,我何时说过让你一直在内宅当差了?” 柳红脸色变了变:“可是,我一来就在公子身边的,若是犯了错,公子发落去别处,柳红断没二话,可柳红并未犯错,为什么公子让我去针线房?” 五娘冷笑了一声:“你知道能在侯府针线房当差的都是什么人吗?随便一个拉出来都是有名有号的绣娘,你的针线,去打杂都够不上,怎么还委屈上了,你若不愿意,倒也不用勉强,看起来侯府的差事都不适合你,一会儿我便派人送你回安平县好了。” 第348章 老爷子的指点 柳红一听五娘要送她回安平县愣了愣,良久低声道:“我,我去针线房。” 柳红下去了,五娘捏了捏眉心,看起来这内宅跟铺子还是不一样啊,当初周妈妈托自己给她闺女找个差事的时候,就不该放到自己身边来,柳红毕竟不是冬儿,冬儿是自小跟着自己的,心思单纯,情份也不一样,柳红虽是万府的家生子,可自小过的日子比五娘这个万府的千金小姐都强,亲娘父兄宠溺着长起来,又识了字,难免心气儿高。 若一直在安平县待着,没长什么大见识,等大些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了,十有八九也是个万府的管事,就是一辈子了,可心气儿高的姑娘一旦见过了世面,那眼光也就跟着拔高了,尤其还一下子拔到了头,天天对着位高权重长相俊美的侯爷,哪还瞧得上什么管事,别说管事,便寻常富贵人家的少爷只怕都入不得眼了。 梁妈妈帮她整理好书包,见她有些出神,知道还再烦恼柳红的事儿,便道:“夫人还在想柳红的事儿?” 五娘点头:“我以前跟铺子里的伙计们说,人的心有多大,我们的铺子就能开多大,不管是谁,只要敢想敢干就能成功,如今这些话,只要是铺子里的伙计莫不背的滚瓜烂熟,也都因为这几句话,一个个干劲十足,铺子经营的很是红火,今儿我才明白,原来内宅跟铺子不一样。” 梁妈妈:“其实一样的,这世上最难拿捏的就是人心,人心易变,所处的地儿不一样,心也就不一样了,看看那些争名夺利的,什么兄弟姐妹父子都能互相算计,哪有半分血脉亲情。” 第348章 五娘想起了仁德帝,想起了罗家,点点头:“妈妈说的是,倒是我糊涂了。” 梁妈妈:“您不是糊涂,您就是没把她看在眼里罢了,可有时候这些看不进眼里的偏能坏大事。” 五娘心中一跳,是啊,人心最难测,柳红是个小丫头,可这个小丫头却在自己身边,还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且从今儿的事儿便能看出,柳红面儿上瞧着老实,实则是个被宠坏了的,在家里父兄都让着她,便让她觉着不管到哪儿,别人都得忍让她,即便到了侯府自己这个主母跟前儿也敢来质问为何没犯错却把她调到针线房去,她眼里只有自己,没有规矩。 这样的人放在身边简直就是埋雷,五娘现在十分后悔把柳红放在身边,或者来京里的时候,就该把她留在清水镇,其实五娘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柳红来央告自己说,想来看看她二哥,还说要给她二哥捎衣裳,才带了她过来,却没想到竟生了这样的心思。 因为柳红的事儿,五娘忽然觉得她或许高估了自己,外面瞧着挺能耐,其实连自己身边的事儿都弄得一塌糊涂,想着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方老爷子一出来便看见坐在门口没精打采的小子,伸手拍了她的脑袋一下:“这是怎么了,这才刚春天,你怎么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我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也没说像你似的唉声叹气,有什么心事跟老头子唠唠,老头子兴许能帮你出出主意。” 五娘扶着老爷子坐上了驴子,一边牵着往前走一边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身边的丫头……”五娘大致跟老爷子说了说柳红的事儿。 老爷子听了直摇头:“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大事呢,不就是个丫鬟吗,这丫鬟天天跟在主子身边,生出心思有什么可奇怪的,哪个府里没有这种事儿,也没见谁像你这么愁眉苦脸的。” 五娘:“您老不知道,她不是普通的丫鬟?她是柳青的妹子。” 柳青?老爷子道:“这个名儿听着倒是有些耳熟。” 五娘:“柳青就是大观园的掌柜。” 老爷子恍然:“哦,原来是那小子啊,说起来你怎么把自己铺子里掌柜的妹子搁在身边伺候了,你就不怕他们内外勾结害你吗?” 五娘:“应该不会吧。” 老爷子摇头:“说你小子傻吧,偏干的事儿一桩一件都是大事,说你不傻吧,却把自己铺子掌柜的妹子放到身边,你黄金屋卖的话本子里不就有铺子掌柜勾结东家夫人,下毒害死东家,把铺子占为己有的故事吗?” 五娘眨眨眼:“黄金屋有这样的话本子?” 老爷子:“你那黄金屋对外收稿子,只要写的故事好看,直接就给银子,这可是那些来京里备考的寒门学子,挣钱的好门路,莫不挖空了心思写故事送到你那黄金屋去,虽说也有滥竽充数的,却也算百花齐放,不然你那黄金屋为何能如此红火,石头记是好书,但若凭着这一本想持续担起一个铺子却不可能,所以说,小子,你手下的确有不少能人,这个柳青便是一个,我在荣宝斋见过他,年纪不大却八面玲珑,说话做事颇有章法,是个能做大事的,人也规矩,这么大点儿年纪就坐上了大掌柜,却并不张狂,属实难得,应该不会做出勾结内宅毒害东家的事儿。” 五娘噘嘴:“我可是跟您说正经事儿呢。” 老爷子:“老头子说的便是正经事,柳青是柳青,他妹子是他妹子,即便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性子不同,心也不一样。” 五娘:“您是说这件事没必要跟柳青提?” 老爷子:“你刚不说是因看出了那丫头对你妹夫的心思,才把她调到针线房去的吗,那就是并未揭破,你如何跟她哥提,倒不如等等。” 五娘:“等什么?” 老爷子:“说你傻怎么真傻了,平常的聪明劲儿都跑哪儿去了,自然是等她自己说,那丫头既能生出这样的心思,想来是个受不得委屈的,之所以老实的去了针线房也是因你说要把她送回安平县,心里必是委屈的,受了委屈肯定要去找她二哥诉苦,到时看看柳青怎么料理此事,若他不来找你,那你的大观园便可以考虑换个掌柜了。” 五娘明白了道:“多亏有您老指点,不然我还真要去找柳青说这事儿了。” 老爷子:“老头子指点了你,今儿打算请老头子吃什么好的?” 五娘乐了:“天上飞的地上爬,水里游的,只要京城有的,您老随便点。” 老爷子笑了:“我倒是想吃来着,奈何牙口不好,昨儿的羊肉面倒是软乎,接着吃羊肉面好了。” 五娘点头应了,一老一少去了昨儿的羊肉面馆,吃了面去天合园看歌舞戏,今儿来的早,歌舞戏还没开场,两人喝着茶接着聊天。 老爷子道:“说起来,柳青的妹子不是你的丫头吗,即便生出心思也该是对你才是,怎么却是楚思齐。” 五娘心道,自然是因为柳红知道自己是女的,不过,即便自己是个男人,若是在自己跟楚越之间选,只要长眼睛的估计都会选楚越,毕竟无论从外貌财力权势,甚至体力,自己完全没有竞争力。 想到此无奈道:“他长得比我好看。” 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歌舞戏散场之后,五娘问:“今儿晌午您老想吃什么?” 老爷子道:“早上吃的羊肉面,晌午吃些素净的好了,随便找个馆子点两个素菜便是。” 一说吃素净的,五娘倒是想起来了玉虚观的素斋,如果去吃素斋的话,顺便还能看看老道,昨儿的注射器送是送过去了,也不知道老道会不会用。 想到此,便提议道:“若您老想吃素净的,不如去玉虚观。” 老爷子笑了:“你小子才来京城没几天,倒是比我这个在京里活了一辈子的都知道哪儿有好吃的,连玉虚观的素斋都知道。” 五娘:“不瞒您老,青云观的老道如今住在玉虚观,前儿老道把我叫过去,让我帮他收拾药庐,这才赶巧吃了一顿。” 老爷子微微皱眉:“可是皇上时常召进宫论道法的那个无崖子?你跟这老道有来往?”这语气听着可不怎么好,五娘想了想,大概老爷子误会了,毕竟皇上召老道进宫治病的事儿是不能被人知道的,朝臣也多有不知,听楚越说,如今弹劾妖道祸国的奏折多如牛毛,大臣们把皇上痴迷道法不理朝政的罪过一股脑扣到了老道头上。 而老爷子的儿子方孝仁正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估计就是方孝仁带头弹劾老道的,老爷子只怕也是听了儿子的话,才误会了老道,正好趁着今儿让老爷子明白明白,总不是坏事。 想到此吗,便道:“小子在清水镇盖了一片房子叫武陵源,地是青云观的,青云观也算是武陵源的股东。” 老爷子拍他的脑袋:“怎么你小子什么人都合伙?挣银子挣得都不辨是非了?” 五娘:“您老误会了,老道虽是青云观的观主却医术高超,隔三差五便会对外施药,用来防治时疫,故此老百姓才叫他老神仙。” 第349章 试药的? 因老爷子要一起去,骑毛驴儿肯定不行,老爷子又不愿意坐侯府的马车,五娘便让付七去街上的车马行雇了一辆马车去了玉虚观。 到了地儿,五娘没去药庐直接去了上回用素斋的院子,这回正赶上晌午,院子里亭子间里都坐的满满当当,外面还有排队等着的,好容易在院子里找了个空座让老爷子坐了,五娘让付七去前面拿茶壶茶碗过来,先让老爷子解解渴,自己去那边排队。 玉虚观的素斋就是白菜炖豆腐大米饭,都是用粗陶大碗盛的,别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穷老百姓都一样,正因一视同仁,来吃素斋的尤其多,更何况,虽然只有一道白菜炖豆腐但做的好吃,比那些馆子里鸡鸭鱼肉都不差,还便宜,一碗白菜白菜炖豆腐一碗大米饭,只要十文钱,能吃到饱,当然,赶上付七这种能吃的得两份。 故此,排到个的五娘要了四份素斋,自己跟老爷子一人一份,付七两份,给了钱领了素斋的对牌,找座位等着就好了,不大会儿功夫就有小道士端了过来。 排队的功夫,正好空出了一桌,五娘把对牌放到桌子上,提了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老爷子道:“这玉虚观的香火倒比以前更盛了,吃个素斋都得排队。” 五娘:“好吃才排队啊。” 不一会儿小道士便端了素斋过来放到桌子上,拿走了对牌,五娘把两份四个大碗推到付七跟前儿,自己跟老爷子一人一份吃了起来。 白菜清甜豆腐嫩滑,既好吃还不费牙,老爷子吃的很是尽兴,竟然把一碗饭都吃了,五娘不免有些担心,毕竟老爷子有了年纪,一碗米饭有点儿太多,遂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了山楂丸让老爷子吃一丸消食。 老爷子一见是药丸子摇着头说又没病好好的吃什么药丸子,五娘哄他说不是药,是饭后的小点心,老爷子半信半疑的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极为适口,这才吃了。 第349章 从斋堂出来直接去了老道的药庐,来顺儿办事儿还是挺靠谱的,这才两天的功夫就把药庐收拾的妥妥贴贴,药橱子都换了新的,廊檐下堆着一包包的药,看起来是刚送过来的,还没来及往药橱里倒腾,不过人都去哪儿了,配药的屋里也见不着一个人? 正想着就听一阵吵嚷:“你这老道,不说找受伤的来试你们那个专治外伤的神药吗就,我都来了,也受了伤,为什么不让我试?”声音是从对面厢房里传出来的,那里是老道的诊室,不过怎么听着声音这么熟呢? 接着便听见清风的声音道:“我师祖说了,你这个是新伤也没感染,只需上药包扎了便好,用不着试新药,而且新药也不能直接用,副作用太大,得先做皮试。” 刚那个粗啦啦的声音又道:“那你就给我做皮试好了?” 明月道:“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这不是做不做皮试的事儿,是你这个伤并不严重,普通的伤药就能治好,没必要用青霉素。” 哪个声音又道:“也就是说我伤太轻了呗,那我再割自己几刀是不是就能用你们那个青霉素了?” 清风气结:“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 不过五娘倒是听出了这人是谁了,三步两步过去一看,果然是兵器坊的卫掌柜,五娘奇怪的道:“卫掌柜怎么在这儿?” 卫中回头见是五娘愣了一下,起身:“卫中见过公子” 五娘打量了他一遭,见他胳膊上裹着棉布,像是刚包扎过的,不禁道:“卫掌柜怎么受伤了,昨儿不是还没事吗?” 卫中神色有些窘迫:“那个,跟兄弟们练了练,躲了慢些,挨了一下子,不严重,不严重。” 旁边的清风没好气的道:“知道不严重干嘛非缠着师祖用青霉素,真是的。” 正说着,老道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五娘便指着卫中道:“他是你召来吧,我昨儿晚上才让清风把试药的告示贴出去,今儿一早他就来了,就胳膊上割了道口子,张口就让我给他用青霉素,还说就用针直接往肉里打的那种,也不看看他这点儿伤裹上药两天就好了,用得着青霉素吗,这是拿我的青霉素当金疮药使唤了不成。” 老道显然气的不轻,五娘忙道:“卫掌柜是兵器坊的大掌柜,昨儿我让付七给您送过来的针头就是卫掌柜帮着做的。” 五娘一提针头,老道便不好再气了,先头五娘跟他说找人做个注射药液的东西,虽说知道这丫头有本事,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做出来,却没想到这么快,昨儿付七把东西送来,自己试过之后便让清风把试药的告示贴到了玉虚观外,可等了半天,就来了这么一个,还是捣乱的,刚还纳闷,怎么这个试药的一来就知道是往肉里打的呢,原来是做针头的大掌柜。 遂道:“这青霉素虽是治外伤的灵药,却需重症方可用,你这胳膊上的刀伤,一看就是新的,上点儿药就能好,用不着打青霉素。” 卫掌柜道:“对不住老神仙了,我这不是着急吗,昨儿在兵器坊听公子说,这个药是治外伤的神药,我就想起了当年战场上的那些兄弟,要是那时候有这样的药,说不定就能多活几个人,老神仙不知道,当时有好些兄弟都是受了伤后,发高烧烧死的,用了伤药也没用,北地那么冷的天,身子却烧的滚烫滚烫的,我就这么眼睁睁都看着烧的迷糊了,最后没了命。”说着声音哽咽起来,眼里噙着泪。 这样五大三粗的汉子,说起这些,听你的人心里发酸,良久,老道方道:“便你着急,也不能用这样的法子,你这个胳膊上的伤是你自己割的吧?” 被老道戳破,卫掌柜更有些尴尬:“我,我就是想来试试,是不是真像公子说的那么灵验。” 五娘:“那也不能拿自己开刀啊,而且,这药的效用如何,也不是一两次就能试出来的。” 卫掌柜一听立刻拍着胸脯道:“这个容易,我兵器坊有的是人,回头让他们挨个来试不就好了。” 五娘哭笑不得:“试药也得对症,难不成都让他们跟你似的割自己一刀吗,这还没打仗呢就把自己弄成了伤兵,若是打起来,还怎么上战场。” 卫掌柜本来就是行伍出身,做兵器坊的掌柜也是无奈,大唐多年无战事,他们这些人也总得有个差事干,毕竟也要养家活口,兵器坊里的伙计也都是他手下的兵,但他心里知道,大唐跟北人早晚还有一战,到时便是他为死去兄弟们报仇的机会,所以他的兵器坊就跟军营一样,活儿得干,操练也不能落下,也最喜欢别人把他当军人看,而不是什么大掌柜。 五娘这几句话正说到他心里,顿时觉着侯爷娶的这位新夫人的确不一般,难怪侯爷这么喜欢,不说别的,只凭她把兵器坊的伙计们都当成军人看,他卫中就从心里认了这位主母,更何况人家还能弄出来治外伤的神药,如果这药真那么神的话,以后再打仗,能少死不少兄弟。 想到此,卫掌柜整了整衣裳,对五娘跟老道分别行了一礼道:“是卫中莽撞了,就知道跑来试药,却没想对不对症,给公子跟老神仙添乱了。” 五娘道:“倒也不算添乱,卫掌柜回去可以问问底下的人,别管家里还是邻居若是有病的厉害的,可以来玉虚观试试。” 卫中道:“病的厉害倒是有,可都不是外伤,有个伙计前些日子下河捞鱼染了风寒,先是咳嗽后来发起高烧,吃了药也不见好,家里的婆娘正着急呢,这样的青霉素能治不?要是能治,我这就去把人送过来。” 五娘看向老道,老道点头:“可以试试。” 卫中大喜:“那我现在就去把人弄来。”撂下话风风火火的去了。 老道摇头:“这些军伍里的人,倒都是急性子。”说着看向五娘后面的老爷子问:“这位是?” 五娘刚要介绍,老爷子便先开口道:“我是这小子的先生。” 老道愣了愣,继而笑了起来,跟五娘道:“你又从哪儿骗了个老师来。” 五娘在心里翻白眼,什么叫又啊,说的好像自己专门骗人给自己当老师似的,也不想想,从山长到这老道,还有那个刘太医不都是他们上赶着要教自己的吗,有时候五娘都觉自己像块黑板,谁见了都想写上两笔。 老爷子笑道:“老头子倒不是这小子能骗来的,是我实在见不得她那蜘蛛爬一样的字,便想让她练练,再有就是,有这小子在,老头子天天都有美食打牙祭。” 老道笑了:“这倒是,五郎别的本事没有,要说踅摸吃的,那谁都不能比。” 五娘:“让您二位说的,合着我就是个吃货呗。” 两人同时道:“确是吃货。”五娘无语了。 老道相当给老爷子面子,竟然让老爷子进了药庐,看他那些瓶瓶罐罐,洋洋得意的介绍他研制出的新药青霉素,老爷子博览群书,一肚子杂学,正好跟老道对上,纵然老道说的是制药的事儿,老爷子也能接上话,而且旁证左引,头头是道,不像五娘偶尔想起来提一句,再问就瞪眼,把老道气的直想抽她,今儿对上老爷子,简直找到了知音,滔滔不绝的说着他那些药理,听到五娘脑袋都疼了,偏偏老爷子还津津有味 第350章 打哪里? 大约一个时辰卫中就回来了,这回还跟了两个汉子,身板笔挺,行动利落,一看就是军营里出来的,两个汉子抬着一具担架,担架上的人裹着厚厚两层棉被,就脑袋露在外面,即便如此依旧止不住发抖,面色潮红双眼紧闭,明显是烧迷糊了。 老道让把病人抬进诊室的床上,拉出手腕子来诊了诊脉,便吩咐清风作皮试,抬担架的汉子道:“不用麻烦了,直接给一下子神仙药……”汉子还没说完话就挨了卫中一脚:“给老子闭嘴。”那汉子立刻闭嘴不敢言语了。 清风帮着做了皮试,把被子塞好,卫中小声的问:“这皮试需得多久?”语气很有些讨好的意思,一点儿不像刚才的蛮横不讲理。 清风:“一炷香便好,若没反应便可用药,你们去外面等着吧。” 卫中答应一声,带着两个汉子出了诊室去院子,卫中来回走,一会儿抬头看看天色,一会儿往诊室望望,刚挨了一脚的汉子道:“头儿,刚那老道靠不靠谱啊,别是个神棍吧,二狗这个病医馆的大夫看了都说没救了,这老道能比医馆的大夫都强?” 卫中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个屁,这位可不是一般的老道,他是清水镇青云观的老神仙,知道为什么叫老神仙吗?” 那汉子摇脑袋:“不知道。” 卫中:“就是因为医术高给老百姓治病治的,才得了个老神仙的名号。” 旁边的汉子忍不住道:“可我怎么听说这老道是皇上召来论道法的,外面都说不是什么老神仙是个祸国的妖道,听说以方翰林为首的几位大人正上奏折弹劾呢。” 卫中瞥他一眼,往药庐里努了努嘴:“知道里面跟着公子过来的那个老爷子是谁吗?” 第350章 两个汉子一起摇脑袋:“不知道。” 卫中:“里面那个就是方家的老爷子,方翰林的亲老子。” 两个汉子愕然:“不,不能吧,方家老爷子不是从不跟人来往也不出门吗,怎会跑这儿来?” 卫中:“老爷子是不想跟朝堂那些官员来往,至于说不出门,老爷子是不愿意像别人那样大张旗鼓的出门,其实天天都出去溜达。” 汉子道:“这么大年纪了,身边也不带个人,方翰林也真放心?” 卫中一人给了一巴掌:“是不是在兵器坊待的日子长了,都待傻了,连周围有几个高手都感觉不到?” 两个汉子摸了摸脑袋:“头儿,这道观里除了付七爷就头儿您还算个高手。” 卫中乐了:“少忽悠老子,在付七跟前儿,老子算个屁高手,不过老子能感觉到,这里还有几个高手,只是隐了身形,估计是方家派出来跟着老爷子的。”心里却知道,出了方家或许还有大内的高手。 汉子往药庐瞄了一眼,药庐里这会儿老道正跟方老爷子说的热火朝天,后面的五娘无聊的直想打哈欠,偏偏还不能露出无聊的神情,不然,老道可是会记仇的,然后就会絮叨很久。 好在皮试的时间到了,老道去诊室看了看病人,没有不良反应,这才拿了注射器出来,用酒消毒之后,明月捧了一个罐子出来,老道小心的从瓦罐里抽出了半管药液,药液呈淡黄色,看起来跟五娘记忆中透明无色的青霉素不大一样,不过想想,这里是大唐,没有现代那些先进的提取技术,也就老道这种锲而不舍对研制新药有执念的狂热份子,才能弄出青霉素来,还挑什么黄不黄的,只要能治病,就算是黑的都行。 老道抽出药液却忽然看向五娘问:“打哪里?” 老道一句话,诊室里的人齐刷刷看向五娘,都不明白都到这会儿了,还问打哪儿做什么,随便找个地儿扎呗,尤其跟在卫中后面的两个汉子,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五娘,他们并不知道五娘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这位是侯爷的大舅哥,跟着歌舞戏团来的,这位买卖倒是做的好,可又不是大夫,怎么老道这治个病也要问他。 五娘却不管他们的目光,直接开口:“屁股。” 老道点点头,冲卫中后面的两个汉子招招手:“你们俩过来,把他的裤子屯下来。” 两个汉子倒是没犹豫,过去三两下就把被子撩开裤子屯了下来,露出白花花的屁股,老道一针就扎了下去,众人瞪大眼睛看着老道把针管里的药液推了进去,用沾了酒的棉团擦了擦道:“好了,盖上被子吧,过一会儿应该就能退烧了。” 虽说老道说了一会儿就能退烧,可卫中跟两个汉子却没当回事儿,还琢磨着今晚上在廊下打地铺看护二狗,不想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烧真的退了,人也清醒了。 明月出来让他们进去的时候,三人愣了一会儿才忙着进去看二狗,这两天二狗一直高烧不退,来玉虚观的时候,人都烧的神志不清了,这会儿睁开眼看见老道跟老爷子,以为自己嗝屁了,嘴里捣鼓了一句:“老子这是升天了,不然怎么看见了天上的太上老君跟太白金星。” 后面的五娘听见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老道:“想升天估摸着还得等等。”让明月去叫卫中几个进来。 二狗一看见卫中嘴里还嘟囔呢:“怎么头儿也升天了。” 要不是这小子病的厉害,卫中的巴掌直接就拍下去了,没好气的道:“你小子活的好好,升个屁天。” 后面的汉子也道:“我说二狗你小子还真敢想,咱们战场里厮杀过来的,谁身上没几条人命,还想着死后升天啊,做梦吧,不过,到时候咱兄弟倒是可以下去跟阎王喝酒。” 二狗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这么说刚那两位不是太上老君跟太白金星?” 卫中乐了:“你小子是戏文看多了吧,哪里来的太上老君太白金星,那是青云观的老神仙跟方家的老爷子,这里是西郊的玉虚观,你小子命不差,虽说没见着天上的神仙,却遇上了活神仙,捡回了一条小命。” 二狗道:“头儿,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饿了好,能吃能喝,病才能好的快,卫中问了清风,清风去斋堂端了碗粥来,二狗子三两下就吃了个精光,吃了粥便又睡了,这回儿睡的很是安稳。 老道说虽然退烧了但还得观察几天,试药吗,也得记录一下病程变化,让卫中留下一个人守着就好,卫中怕万一有什么变故,一个守着一个还能给自己报信儿,便把两个手下都留了下来。 老道也没说什么,还让清风帮忙收拾了间空屋子出来当做二狗的病房,不止如此还管饭,把卫中感动的不行,说回去就让兵器坊加班加点的干,争取再给老道做几盒针头送过来,那样子,五娘都怀疑再过几天兵器坊就变成了针头坊了。 折腾了一下午,从玉虚观出来的时候,已是漫天晚霞,五娘扶着老爷子上了马车,老爷子说马车里不能看风景,五娘便让付七去卫中的马车,把老爷子扶到车辕上坐了,自己驾车,这么着不光能看风景还能聊天。 虽时候有些晚了,但老爷子兴致盎然,马车走的不快,付七跟卫中的马车在后面跟着,卫中看了看前面有说有笑的老少二人,忍不住问付七:“老爷子知道公子的身份吗?” 付七摇了摇头,卫中:“我就说方家老爷子那脾气,怎么忽然就要收徒弟了,还收了女弟子,这以后要是老爷子知道,不会恼了吧。” 付七:“也不是正经收徒弟,就是让公子练字,而且,是老爷子要指点公子的。” 卫中明白了,肯定是老爷子自己误会了,见男装打扮就以为是男的了,不过也怨不得老爷子眼拙,夫人这扮的实在太像了,要不是知道底细,自己也认不出来,更何况万家五郎的风流才子之名,如今在京城可是无人不知,还跟罗府七小姐闹了那么一出,谁还能把她往女子身上联系,根本不可能吗。 前面的老爷子却对青霉素很感兴趣,问道:“都是把药液打进肉里,胳膊跟屁股有什么不一样吗,刚清风给二狗做皮试的时候扎的可是胳膊?” 五娘道:“打胳膊剂量小,见效慢,屁股可以大剂量注射,见效也更快,适用于急症,二狗已经高烧不退几天了,人都烧的神志不清了,这时候便的大剂量才能快速退烧。” 老爷子点头:“原来如此,我还说怎么老道忽然问你打哪儿呢,不过,你小子字写的丑,懂得倒是不少,也难怪老道对你如此看重。” 五娘:“您老可别误会,老道不是看重我,是看重我能挣银子来赞助他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老爷子摇头失笑:“若研究的是青霉素这样的药,银子又算什么,这是一桩惠及子孙后代的大功德,老道的确担的起老神仙之名,倒是老头子偏听偏信了。”说着神色严肃起来。 五娘猜测,那个带着头上奏本参老道是祸国妖道的方翰林大概有难了,老爷子不发威则以,一发威什么儿子孙子都照揍不误。 想到那位德高望重的翰林院大学士,跪在地上被亲爹打手板的情形,五娘就忍不住想笑,要是自己能在场旁观就好了。 第351章 怕你误会 五娘回侯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迈进思齐轩就看见楚越正歪在哪儿看书,见她进来撂下书道:“卫中今儿去玉虚观了?” 五娘:“他一听说青霉素是治外伤的灵药,就割了自己一刀跑去试药了,说如果当年在北地有这样的药,能活好多兄弟,他当年也跟你去北地了吗?” 楚越点头:“当年去北地,出征的时候十万大军回来的不过数千人,卫中的亲弟弟因便是中了箭伤后高烧不退,才没保住命。” 五娘去里面换了衣裳出来,在梁妈妈端了盆里洗了手道:“难怪他要割自己一刀呢,说起当年北地的战事,那样的汉子竟差点落泪。” 楚越:“即便如此,也太过胡闹了,该罚他二十军棍。” 五娘说情:“军棍就算了吧,他也是好心。” 楚越:“若是老道哪儿缺试药的人,我让兵营里的人去好了。” 五娘:“你这么做跟卫掌柜有什么差别,青霉素又不是神仙药,什么病都治,得对症才成,你不用操心了,已经有个试药的在哪儿了。” 楚越挑眉:“有了?谁?” 五娘:“兵器坊的李二狗,是卫掌柜弄过去的,说是前些日子下河摸鱼,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拉过去的时候人都烧迷了,打了一针青霉素,这会儿已经退烧了,老道要留他在玉虚观观察几天,记录一下用药的变化,过几日应该就能回家了。” 楚越:“那青霉素真有如此奇效?” 五娘:“老道可是费了大半年功夫才研究出来的,李二狗算是第二例了,再试几次,便能正式投入使用。” 楚越:“老道真打算对外用青霉素吗?” 第351章 五娘:“当然,研究新药就是为了治病的,不然干嘛费劲巴拉的研究,而且只有更多病例,才能弄清适应症状,用药剂量以及副作用。” 楚越目光深沉:“皇上召老道是来论道法的。” 五娘:“你是说即便用药,老道也不宜出面。” 楚越点头:“只怕皇上也不会准许。” 是啊,皇上以论道之名召老道进宫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想别人知道他中毒的事儿,老道若是出面行医,不就相当于坐实了皇上生病的事儿吗,朝中大臣便会从弹劾老道这个祸国妖道转到让皇上传太医上去,若是传了太医,皇上中毒的事儿可就再也瞒不住了,到时大臣们不止会逼皇上彻查后宫,更会逼皇上立储,如此皇上费尽心思维系多年的平衡便打破了,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吧。 五娘觉着,仁德帝即便猜疑毒可能是贵嫔下的,心里却又不愿意相信,毕竟在苏贵妃之前,罗贵嫔在宫里可是呼风唤雨的存在,一日夫妻还白日恩呢,更何况贵嫔承宠多年,男人大都不愿意把自己喜欢过的女人想的太坏,尤其罗贵嫔这都不是坏了,是弑君,如果是真的,皇上之前对罗贵嫔那么多年的宠爱不都成了笑柄吗。 再有,仁德帝虽然抬举了苏贵妃却也不想苏贵妃做大,苏家也需要罗家制衡,还要防着定北侯,用自己跟老师牵制他,所以,若想维持住目前的平衡,仁德帝中毒的事便决不能被人知道,也就是说,老道不能对外行医。 五娘道:“即便老道不对外行医,只怕皇上中毒的事也瞒不了太久?” 楚越看向她问:“为何?” 五娘:“今儿方老爷子跟我一块儿去的玉虚观,且跟老道相谈甚欢,瞧着都要成知己了,回来的时候老爷子说,他偏听偏信误会了老道,看意思,家去就要行家法,那些上奏弹劾妖道祸国的不就是方翰林带的头吗,以方翰林的性子,既知老道医术高超,必然就能想到皇上召老道进宫不是论什么道法,说不准明儿就上奏让皇上召太医了。” 楚越摇头:“明儿应该不会?” 五娘奇怪:“你怎如此笃定?” 楚越:“方老先生的手板打起来从不容情,这次的事儿是老先生误会了老道,更会狠狠罚方大人,三日内方大人应该都提不起笔了。” 五娘笑了起来:“谁让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人家妖道祸国的。” 楚越:“不过,三日后应该就会上奏让皇上宣太医进宫了。” 五娘:“你说皇上如何搪塞过去?” 楚越:“只要老道不大鸣大放的对外行医,皇上便说自己召他是论道,谁敢质疑。” 五娘点头,是啊,就咬死了不认,神仙都没招儿。 楚越:“不过,方大人性子执拗,若认准了其中有蹊跷便不会轻易放弃。” 五娘:“这么说不是更麻烦了。” 楚越:“所以,皇上会找别的事儿,让大臣们不在专注龙体。” 五娘:“可是什么事儿能比皇上的龙体还要紧?” 楚越看了她半晌,吐出几个字:“皇子师。” 五娘愕然:“皇上不会真让我做四皇子的老师吧。” 楚越:“皇上已经钦点了你上书房行走一职,虽说是个闲职,但过往上书房行走都是从翰林院选德才兼备者出任,之所以如此,是因上书房行走再进一步便是皇子师,你一个白身忽然成了皇子师,把翰林院置于何地?” 五娘:“又不是我愿意当的。” 楚越:“你愿不愿意都一样,皇上若让你做了四皇子的老师,翰林院便为了体面也不能坐视。” 五娘:“那我不当行不行?” 楚越:“皇上是用你来拉拢老师,顺便挟制我,岂是你说不当就能不当的。” 五娘苦着一张脸:“当不行,不当也不成,那怎么办?” 楚越:“你担心什么,翰林院掌院学士方大人是方大儒的亲儿子,你如今可是方大儒的弟子,跟方大人算是平辈,他若敢为难你,你就去找方大儒告状,到时说不准方大人又要挨手板了。” 五娘抬头看他:“你说真的,不是玩笑?老爷子只是让我练字,又没说收我当徒弟。” 楚越:“你以为方大儒是什么人,随便会指点人练字不成,就如老道,不也没正经收你做弟子,不一样拿你当徒弟看待。” 五娘:“什么看待,老道是拿我当徒弟使唤,即便有老爷子的面子在,干系翰林院的体面,方大人也不能假公济私吧。” 楚越:“翰林院要的是体面,皇上给了便是。” 五娘一愣:“可翰林院要的体面是皇子师。” 楚越:“皇子师也可以有两位。” 五娘忽然茅塞顿开,是啊,谁规定皇子师只能有一个了,只要皇上乐意点十七八个都不成问题,就像单位里凭职称,只要够年头的都能评上,说到底四皇子才两岁,还是个话都说不利落的奶娃子,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老师而是奶妈,所谓的老师就是个名头罢了,翰林院气不愤,无非是自己一个白身抢了本该属于他们的职称,那皇上也给一个不就得了。 而翰林院这个皇子师十有八九是那位方大人,毕竟众望所归,如果是他的话,哪还真跟自己平级了,胡子一把的方翰林竟跟自己这么个毛头小子同为皇子师,不知道会不会郁闷。 想到此忽然心情好起来,楚越见她高兴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完你的事儿,该传饭了吧。” 五娘愣了一下,忙偏头躲开他的手道:“是有些饿了。” 吃过饭,上了茶,男人忽道:“秀娘是自小跟在我身边的大丫鬟,是母亲挑的人,性子温和做事妥帖,平常大多在府里帮着料理些内宅事务,跟盼儿是老乡,便有了来往,后来秀娘病没了,盼儿也常去她坟上祭奠,过几日正是秀娘的忌日,盼儿找出些往年秀娘的旧物,我便想着去拿回来,等到秀娘忌日,烧给她也算主仆一场,本说取了东西就回的,却赶上庆王去了生辉楼,硬拉着应酬了几杯酒,方回来的晚了,见你睡的熟,怕酒气冲着你,在外面书房歇了。” 五娘心道,盼儿,哎呦,叫的倒是亲热,嘴上却道:“应酬便应酬,跟我说什么?” 楚越:“自然是怕你误会,才跟你说。” 五娘:“秀娘既是自小跟着你的大丫鬟,人没了,你们主仆一场,去拿她的旧物回来祭奠,乃是人之常情,我虽然年纪小,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而且,死者为大。” 楚越:“你当真这么想?” 五娘:“当真。” 楚越沉默片刻道:“没什么想问我的?” 五娘道:“没有。” 五娘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付六的声音传了进来:“侯爷,夫人,福宁殿的吕公公来传皇上口谕,召侯爷跟五郎公子速速进宫。” 五娘一惊忙问:“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付六道:“听吕公公的话里的意思,好像四皇子忽发急病。” 五娘:“四皇子急病不是该召太医吗,召我进宫做什么?” 付六道:“吕公公说老神仙也在宫里。” 五娘明白了,仁德帝是想趁机会亲眼看看青霉素的效用,自从老道来了京城,一行一动都在皇上的密切监视下,今儿下午用青霉素给二狗治病的事儿,皇上肯定知道了。 而让自己进宫大概率是老道的要求,毕竟老道虽研制出了青霉素,只怕不敢轻易给个两岁的孩子用药,尤其这个孩子还是四皇子。 老道让自己过去估摸想问问能不用给四皇子用药,毕竟老道觉着对青霉素的认知上,自己比他要熟悉一些,至于召楚越一起,应该是因定北侯是四皇子一边的。 第352章 苏贵妃 两人收拾收拾便跟着吕贵儿进了宫,这次却不是福宁殿而是苏贵妃住的凤华宫,一进殿便看见了刘太医,五娘愣了一下,原来太医院也不是摆设吗,还是能给娘娘皇子治治病的。 除了刘太医便只有老道跟清风,清风手里提着个老道的药匣子,低头垂目的立在老道身后,仁德帝坐在上面安慰着身边哭的梨花带雨的宫装美人儿,美人手里捏着帕子看上去哭的极为伤心,却依旧很美,浑身上下哪怕捏着帕子的手指,都那么完美,而且跟罗贵嫔的美不一样,罗贵嫔是妩媚动人,这位却是妩媚动人里又透着几分端庄,果然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 殿中除了这几个人,就是吕贵儿跟他的徒弟德顺,还有两个大宫女,应是苏贵妃身边的心腹,皇子急病,却只有这么点儿人,可见是有意遮掩,毕竟都知道皇上有意立四皇子为太子,这当口若四皇子病的事传出去,罗家趁机发难,大臣们本就觉得四皇子年纪过小,对太子人选左右摇摆立场不定,再听说四皇子身子不好,只怕立刻便会偏向三皇子一边。 这么看来,皇上心里还是偏向苏贵妃母子的,也说明依旧疑心是罗贵嫔下毒。 五娘跟着楚越跪下行礼,仁德帝:“这里也没外人,就别什么礼不礼的了,五郎,四皇子病的急,刘太医无计可施,闻听老神仙新炼出了一味神仙药,能治急症,便请了老神仙来给四皇子用药,老神仙却说四皇子年纪幼小,不敢用,要问问你的意思,五郎你来说说,四皇子可用得这神仙药吗?” 第352章 仁德帝这是明摆着掩耳盗铃,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了,明明老道是医术高明,非要归在道法上,还炼出了一味神仙药?青霉素是能炼出来的吗,那是老道多次实验研究出来的消炎药好不好,是能治病却不是太上老君的仙丹,真要是神仙药用得着大晚上召自己进来吗? 五娘道:“这个需得知道四皇子的病情。” 旁边的宫装美人柔声开口:“如此,便烦劳刘太医跟老神仙把四皇子的病情说与五郎公子吧。”这美人虽是贵妃之位,却不像罗贵嫔那样高高在上,说话很是客气。 刘太医跟五娘道:“四皇子是因今日在御花园不慎落水着了风寒,病起的急,高烧不退,我已用过药但并不见效。”刘太医言简意赅,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透了一些。 五娘这才知道,原来四皇子今儿在御花园落水了,就说好端端的怎可能忽发急病,而且据她多年看宫斗电视剧的经验,举凡皇子落水,什么不慎,不小心都是鬼扯,绝对是阴谋,不过,四皇子有苏家跟定北侯支持,立太子的呼声极高,皇上也偏向他们母子,谁不知道四皇子的竞争者是三皇子,这时候四皇子不管出什么事儿,都会扣到罗贵嫔头上。 故此,罗贵嫔再蠢也不会这时候出手,更何况罗贵嫔可一点儿不蠢,相反还极聪明有手段,不然也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给仁德帝下了毒,都能给枕边人下毒而不被发现,四皇子落水这种小白的嫁祸手段,实在不够看。 所以,推四皇子落水的事儿绝不可能是罗贵嫔,只不过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在这后宫之中皇上说是谁就是谁,不是也是。 而且,刘太医一句都没提老道,可见是不想人知道他跟老道的关系,但皇上既然留他在这儿,必然早知道他跟老道师出同门,为了老道着想,刘太医也不会把老道给四皇子治病的事宣扬出去,真是好算计啊。 听刘太医说完五娘问老道:“想必您去瞧过四皇子了,可对症?” 老道更言简意赅,只吐出两个字:“对症。”旁的一个字都不说,果然是老狐狸,知道这时候哪怕多说一个字都是雷。 得亏两人熟,基本上老道想什么自己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然他这么惜字如金,自己哪知道他想的什么。 老道把自己弄过来,说到底是四皇子年纪太小,在医学分类里,儿科可是单独的一科,诊病用药治疗方法都跟成人不同,因脏腑还未发育完全,用药必须慎之又慎,而青霉素便是成人都要做皮试,更何况一个两岁的幼童,老道不敢用也是为了老命着想,毕竟青霉素可不是那些药汤子,再怎么着也就没效果罢了,青霉素一针下去,见效就见效,若不见效很可能四皇子就直接投胎去了。 治死皇子,老道就算长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而且还会牵连青云观,玉虚观的大小老道,不过,老道也忒不厚道了,你怕治死皇子,自己就不怕吗,非把自己拉过来趟这摊浑水。 可来都来了,就算自己不帮老道,也已经被视为同伙了,毕竟自己跟老道不管是从银子还是从感情上早就牵扯不清了,自己能眼睁睁看着老道没命吗。 而且,老道既然能研究出青霉素,别的没准也行,自己毕竟得在这儿生活下去,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病了总的有个靠谱的大夫吧,老道就是自己以后幸福生活的保障啊,必须好好的活着才行。 想到此,五郎看向清风道:“做皮试的东西可带来了?” 清风忙道:“带了。 五娘道:“既然带了,就给四皇子做皮试吧。” 清风愣了愣,上面的苏贵妃道:“何为作皮试?” 五娘躬身:“就是用药前在胳膊上先试试,看看病人有没有不良反应?” 苏贵妃又问:“何为不良反应?” 五娘:“就是看看做皮试的地方有没有红肿出红疹等症状。” 苏贵妃:“若有这样的反应便不能用药吗?” 五娘点头:“有反应说明病人体质并不受药,贸然用药的话相当于下毒。” 苏贵妃脸色一白,半晌儿道:“不说是神仙药吗?” 老道开口道:“若贵妃娘娘心有犹疑可不用此药。” 苏贵妃看向刘太医:“若不用老神仙的药,可有旁的法子?” 刘太医摇头:“微臣已用过药也施了针,四皇子依旧高烧不退,四皇子年纪幼小,再这么烧下去,只怕会……“说到此刘太医犹豫了一下方道:“危及性命。” 一听危及性命,苏贵妃又嘤嘤的哭了起来,仁德帝急忙安慰:“贵妃莫哭,就用老神仙的药试试吧。” 皇上准了,众人便进了寝殿,看着清风给四皇子作皮试,四皇子躺在寝殿的大床上,闭着眼,一张小脸烧的通红,嘴里喃喃呓语着什么,可见烧糊涂了,虽年纪幼小,但眉眼依旧能看出颇像仁德帝。 旁边的嬷嬷正抹眼泪呢,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愣了一下忙要磕头,被仁德帝止住:“都什么时候了,别磕头了,赶紧着瑾儿抱起来做皮试。” 嬷嬷虽不明白皮试是什么,但抱起来总听懂了,伸手要去抱,苏贵妃道:“本宫来吧。”说着过去坐到床边,伸手把四皇子抱在了怀里,看向清风:“在哪里做?” 清风磕磕巴巴的道:“胳,胳膊。” 苏贵妃点点头,把四皇子的上衣脱了,用被子严严实实的裹住,只露出胳膊,四皇子有些胖,那胳膊跟藕节一样。 清风打开药匣子拿了针管出来,抽了药液想做皮试,但手却止不住抖,这也怪不得他,清风年纪本来就不大,平常就跟着老道在道观里配药帮忙,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尤其皇上跟贵妃娘娘都盯着,他倒是想不抖,可就是忍不住啊。 仁德帝脸色沉了下去,贵妃也皱起了好看的眉,五娘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接了清风手里的针管,清风如蒙大赦,忙退到了后面。 苏贵妃看着五娘,神色有些不好看,想是并不信任五娘,却也没说什么,五娘动作极快,消毒皮试转眼就做完了,仁德帝不禁道:“这样就好了?” 五娘道:“这只是皮试,一会儿四皇子若无不良反应,才是正式用药。” 仁德帝:“多久?” 五娘:“一炷香。” 时间不长,仁德帝并未让众人出去,五娘方有机会打量了一下周围,这里应该是苏贵妃的寝殿,家具摆件无一不精美,且不管是帐子还是床上的雕花都是缠枝牡丹,旁边摆着的一架屏风更是豪奢富贵,琉璃的框子中间苏绣的屏扇上是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牡丹花旁边还题了四句诗在上面。 写的是:“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五娘眨眨眼,这不是自己当初在天香阁替便宜二哥白嫖的那四句牡丹诗吗,因为这四句诗,自己还得了一块天香牌,记得当时谭掌柜说要挂在天香阁的,怎么跑到苏贵妃的寝殿里来了。 天香阁,牡丹诗,苏贵妃,定北侯,五娘忽然好想窥破了什么,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向皇上身边的楚越,却正对上他的目光,这男人的目光倒是坦荡,是自己话本子看多了开始胡思乱想了吗,总不能因为名字的寓意一致,就认定定北侯跟苏贵妃有什么吧。 第353章 禁忌的味道 苏贵妃心里着急,一直盯着架子上的漏刻,眼见差不多了忙跟皇上道:“时辰到了。” 仁德帝:“既到了时辰,五郎你过来看看吧。” 五娘躬身上前,掀开被子看了看四皇子做皮试的胳膊,白白净净不红不肿,便道:“并无不良反应。” 苏贵妃大喜:“这么说,四皇子能用那神仙药了,陛下快些给四皇子用药吧。” 仁德帝点头:“如此,劳烦老神仙了。” 老道却道:“贫道刚在玉虚观中医治过病人,未来得及沐浴更衣便进宫了,身上难免带了些晦气,四皇子年纪幼小,又在病中,身子正弱,只怕受不得老道身上的晦气,倒不如还让五郎替老道用药。” 五娘心道,这老道倒是会找借口,只怕不是因为他身上带了晦气,而是因苏贵妃正抱着四皇子,若他给四皇子打针的话不大妥当,自己就不一样了,就算苏贵妃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仁德帝门清,就算自己离他的贵妃再近,也没什么不妥,况自己还跟皇上师出同门,又是定北侯的夫人,无论从皇上还是贵妃的角度,自己出手都更合适。 老道的话正中仁德帝下怀,他也不愿意老道给四皇子医治,虽说已经下了封口令,也难免传出个一句半句,若老道亲自给四皇子治了病并且治好了,岂不戳破了自己召老道进宫论道的幌子吗。 五郎就不一样了,在清水镇的时候刘太医便有意收他当徒弟,说他极有习医的天赋,可惜五郎志不在此,拒绝了刘太医,刘太医虽未收徒听说却送了五郎他亲自撰写的医书,供他研读,这件事当时可是一段佳话,故此五郎会医术也不算奇怪。 第353章 但苏贵妃却不这么想,她认定了老道是老神仙,老道的药才是神仙药,只有老道出手才能救自己的孩儿,万五郎算什么,刚才冒冒失失的代替那个清风过来给四皇子作什么皮试,已是心有不满,这会儿正经用药了,怎么还是他。 想到此,开口道:“既是老神仙炼制的药,自然要老神仙用才好,五郎公子虽有才名,到底这治病不是作诗,五郎公子越俎代庖有些不合时宜。” 从进了这凤华宫,见到这位苏贵妃起,真是头一回见她如此明显的表露出不满,还以为她对谁都温柔和善呢,原来不是,这位明显不待见自己,自己到底哪儿得罪苏贵妃了,让她这么看自己不顺眼,都用上越俎代庖了,她以为给四皇子用药是多好的事儿呢,还得争抢着干,没看出来老道唯恐避之不及吗。 既然人家不乐意,五娘乐不得呢,开口道:“贵妃娘娘说的是,是小民冒失了。”说着已往后退了几步,摆一副绝不上前抢功的姿态。 苏贵妃满意了,看向老道:“老神仙不用有太多顾虑,万岁就在瑾儿身边坐着呢,有陛下这真龙天子镇着,何惧什么晦气,请老神仙给瑾儿用药。” 老道为难的道:“不是老道推托,实在是若用这青霉素,五郎比老道更为熟悉,不敢欺瞒皇上贵妃娘娘,这用药的针管便是五郎想出来的。”意思是,还是五郎更稳妥。 苏贵妃一愣:“他不是作诗的才子吗,怎么还懂这些?” 旁边的刘太医道:“五郎才华横溢,天赋高看的书又多,常有奇思妙想非我等能及。”得,又来一个给自己背书的。 五娘忽然想到自己才子的名声之所以传的这么离谱,说到底不是自己有多厉害,而是这些上赶着给自己背书的都是行业大佬,有绝对的话语权,就如这刘太医,他可是太医院的一把手,统领所有太医,他说自己奇思妙想才华横溢,那必然没人反对,毕竟反对自己就相当于反对了行业的大佬。 而刘太医这么上赶着给自己背书的目的可不是想帮自己扬名,而是为了老道,他不想老道做这个出头鸟。 仁德帝瞟了苏贵妃一眼道:“贵妃可莫要小看了五郎,老师上回来京还夸她学什么都比旁人快呢。” 这话的确是老师说的没错,不过下面还有半句是,但学什么都不精,仁德帝直接省略了下半句,这意思就从批评变成夸奖了,难怪他能当皇上呢,轻飘飘一句话就颠倒了黑白。 苏贵妃目光一闪,方想起来,这万五郎可不只是定北侯的舅子也是太傅大人的关门弟子,皇上跟定北侯的小师弟,自己刚才那般轻视他,想必皇上看不过去方出口警告。 苏贵妃忙道:“倒是嫔妾孤陋寡闻了,只知道万家五郎作的诗首首佳句,却不知竟也会医术,既如此,就劳烦五郎公子给瑾儿用药吧。” 仁德帝伸手摸了摸四皇子的额头道:“愈发烫了,莫要耽搁了,五郎快过来给瑾儿用药。” 五娘这才上前,从清风手里接过了针管,抽了昨儿给李二狗用的四分之一的药液,跟苏贵妃道:“请娘娘把四皇子的裤子屯下来。” 苏贵妃一愣:“刚不是扎的胳膊吗,屯裤子作甚?” 五娘:“刚才是做皮试,若用药得话打屁股见效更快。” 仁德帝道:“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说着伸手帮着苏贵妃把被子撩起来屯了裤子,五娘顺利打了针,把针管递还给清风道:“大约两刻钟烧就应该退了。” 众人出了寝殿去外面等候,临走前,五娘不禁又看了一眼那屏风,这么一看发现屏风上的题诗竟是楚越的笔迹,莫非这屏风是楚越送的?这流光溢彩的边框,如此精致的做工,想必是出自楚记的琉璃坊吧。 一个受宠的贵妃娘娘,却把别的男人送的屏风摆在自己的寝殿中日日相对,这要说两人没什么,真是很难说的通,如果两人有什么,这关系可也有点儿乱。 苏贵妃是苏家的小姐,楚越前面的两位侯夫人也是苏家千金,若照这个论,苏贵妃该是楚越的大姨子,这大姨子会把妹夫送的屏风摆在自己的寝殿里吗,而且楚越还亲手题写屏风上的牡丹诗,这怎么想怎么有种禁忌不伦的味道。 从寝殿出来,五娘一直在想里面那面屏风,不免有些出神,连仁德帝问她话都没听见,还是楚越推了她一下方回过神来,疑惑的看向身边的男人。 楚越道:“皇上问你字练的如何了?” 五娘忙道:“才练了没几天,不过老先生今儿早上说,昨儿我写的那十篇大字里倒是有一两个能看的。” 仁德帝笑了:“方大儒说一两个能看,便是大有进益,练字并非一蹴而就之事,需得日积月累方能大成。” 五娘:“我也不指望什么大成,差不多不被人说写的丑便好。” 仁德帝道:“你既有幸得了方大儒的指点,得过且过只怕不成。” 五娘也明白,毕竟老爷子是大唐头一份的书法大家,他既指点了自己,若是自己写不好,丢的可是老爷子的脸,所以,故此,老爷子是绝不会让自己得过且过的,也就是说,这字自己得一直练下去,直到练的老爷子满意了才行。 她这是给自己下了套啊,早知道当初就不抖机灵给老爷子下帖子了,反正老爷子痴迷石头记,就算自己不下帖子老爷子也会来天合园看歌舞戏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就跟老道一样,打从武陵源开始,老道就把自己当银行兼小徒弟使唤了,必要的时候,还得帮着顶雷,就如今天。 还不到两刻钟,吕贵儿就从寝殿出来道:“皇上,四皇子的烧退了,这会儿睡的都安稳了。” 皇上起身:“朕去看看,五郎,刘爱卿你们也来。”倒是没招呼老道跟楚越。 五娘只能随刘太医重新进了寝殿,苏贵妃已经把四皇子放到了床上,她坐在床边不时用帕子帮四皇子擦擦额头的汗。 看见皇上进来忙起身把位置让给皇上,自己站在旁边低声道:“刚出了一身汗烧就退了,人也安稳了。” 皇上摸了摸四皇子的额头,凉森森的,松了口气冲五娘招招手:“五郎你来看看瑾儿可还要紧?” 五娘有些尴尬,仁德帝这是真把自己当大夫了不成,忙道:“皇上,五郎不过就看过几本医书,不能算大夫,更不能医病,至多就能帮着打打下手,还是让刘大人给四皇子看罢。” 仁德帝倒也没难为她:“既如此,那刘爱卿来看看四皇子罢。” 刘太医上前看了看四皇子的手指,又摸了摸额头,躬身道:“四皇子是因落水着了风寒又惊吓过度,方高烧不退,只要出透了汗,病就好了七八分,待醒了喂些软烂粥食,再吃两剂药便能痊愈。” 仁德帝点点头:“那开方子罢。”说着忽然咳嗽了起来,苏贵妃吓了一跳,忙要去扶,却被仁德帝一把推开,看向吕贵儿,吕贵儿轻车熟路的拿了德顺手里的茶盏递过去,皇上接在手里,连着喝了几口,方把咳嗽压了下去。 苏贵妃担心的道:“正好刘大人在,不若……”苏贵妃话没说完就被仁德帝打断:“不过就是喝茶呛了,不妨事。”这可是睁眼说瞎话,刚他咳嗽之前根本就没喝茶,而是咳嗽之后才用茶压下去的。 可谁让他是皇帝呢,他说是喝茶呛了,那就是呛了,这不是讳疾忌医,是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中毒的身体境况,刘太医也只当没看见没听见一般,给四皇子诊过脉便出去开方子了,毕竟他得替一家老小的性命着想,皇上虽称仁德帝却并非仁德之君。 第354章 翰林府 出了宫已是深夜,去西郊未免不便,老道便宿在了侯府,打算明儿天亮再回玉虚观,五娘安置好老道回到思齐轩又练了十篇大字才睡下,楚越自从回侯府就不见影,不知忙什么去了。 不过早上醒过来,身边却有睡过的痕迹,梁妈妈说自己睡着后,侯爷便回来了,一早上去了刑部,至于老道,管事来回说天一亮就走了。 果然都是大忙人,就自己闲,五娘洗漱后换了衣裳,目光落在屋里的屏风上,不觉想起昨儿凤华宫的事,遂问梁妈妈:“妈妈可知道宫里的苏贵妃?” 梁妈妈愣了愣道:“贵妃娘娘是苏家的长房嫡女,当年曾是大公主的伴读,皇上去祁州书院之前,都是在上书房一起上课的,后皇上去了祁州进学,贵妃娘娘也出宫回了苏家,待皇上登基,便招选入宫,因跟皇上是青梅竹马,颇受看重,进宫便封了嫔位,后因贵嫔娘娘,冷了几年,两年前复又得宠,生下四皇子晋升贵妃。” 五娘:“前面两位侯夫人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子?” 梁妈妈:“是。” 五娘:“一个娘生的?” 梁妈妈:“前面一位跟贵妃娘娘一母同胞,后面的是庶妹。” 五娘:“那这两位真是被侯爷吃人吓死的吗?” 梁妈妈:“也不知是谁传的谣言,非说侯爷在北地杀人杀红了眼,喜吃活人,那两位夫人看见侯爷吃人,才一病不起最后没了性命,简直胡说八道。” 第354章 五娘:“那两位夫人是怎么死的? 梁妈妈:“要说前面两位夫人也的确死的蹊跷,都是嫁进侯府不久便病了,不到一年就死了。” 五娘:“妈妈可知道两位夫人埋在何处?” 梁妈妈吓了一跳:“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五娘:“就是随便问问。” 梁妈妈:“按道理,两位夫人该葬在西郊的楚家祖坟,贵妃娘娘说虽嫁进侯府却并未生育子嗣,又不到一年就病死了,是命中带煞,不适宜葬入祖坟,需的寻个风水宝地,去去煞气,待转世投胎方能得个长些的寿命,苏家便在玉虚观后选了块地方。” 五娘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亲姐姐该干的事儿吗,妹子死了不光不让葬入婆家祖坟,还说妹子命中带煞,得去去煞气,随便选了地儿把人埋了了事。” 五娘:“侯爷同意?” 梁妈妈:“本来也不是侯爷要娶的,是皇上赐的婚事,纵然进了侯府,也不过就一个侯夫人的名头罢了,前面那位的屋子侯爷一步都没迈进去过,后面那位也只去过一次还是为了秀娘。” 五娘挑眉:“秀娘?” 梁妈妈点头:“秀娘原是侯爷身边的大丫鬟,性子最是温顺,本也碍不着新夫人的事,但新夫人却把秀娘叫了过去,大冬天的让她在院子里跪着,等侯爷得了信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秀娘的身子都挺了,侯爷大怒,把夫人丢到院子里也让她跪着,后来是苏贵妃召了妹妹进宫说话,才得了活命,想是吓坏了,从宫里回来不久就病了,不到一个月人就没了,也葬在了玉虚观后面跟她姐姐作了伴。” 这些事看似跟苏贵妃没关系,却又事事都脱不开她的影儿,梁妈妈只说苏贵妃跟皇上是青梅竹马,却只字不提楚越,可谁不知道定北侯跟皇上是自小一起长起来的发小,既然苏贵妃跟皇上是青梅竹马,那跟楚越肯定也是,梁妈妈刻意回避此事,必有问题,再联系昨儿在凤华宫看到的屏风,难道苏贵妃跟定北侯有奸情?想到昨儿楚越坦荡的目光又不像。 五娘盯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托着腮帮子坐在翰林府大门前,等着老爷子出来,谁知老爷子没出来,却出来个青年,青年一袭青衫,头上戴着折巾帽,生的斯文秀气,拱手问:“可是万家五郎?” 五娘忙站起来拱手回礼:“正是。” 青年道:“在下方思诚,祖父令思诚来请五郎公子进去。” 五娘愣了愣心道,老爷子今儿这是不看歌舞戏了?不看就不看吧,反正歌舞戏一直巡演呢,以后再补回来便是,青年很是妥帖,把毛驴交给门上的小厮,嘱咐好生看着,才引着五娘进了翰林府。 翰林府远没有侯府大,也不算气派,但氛围绝对不凡,一路都没看见花草,府中多是四季常青的松柏,年头悠长,古木森森,一看就是那种百年书香大族。 身边的青年看着也是个板正的性子,不过却能看出他眼里对自己的好奇,这么不说话属实有些尴尬,五娘便道:“你今儿不上班?” 青年愣了一下:“上班是?” 五娘:“就是上差,你不是翰林院编修吗,莫非翰林院编修是在家办公的?” 青年这才明白道:“本是要去上,上班的,因家父身体有恙故此请了假。” 五娘听了差点儿笑出来,老爷子不是真对方翰林动了家法吧,看起来打的挺重,连孙子都请假侍疾了。 青年带着五娘到了一个院子前站住,院门是关着的,青年轻轻叩了门,门开了,出来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人家,青年客气的道:“福伯,五郎公子来了。” 福伯点点头:“有劳孙少爷了。”青年跟五娘点点头便去了。 五娘心道,还真是个小古板,倒让她想起了柴景之,不过柴景之的古板是为了装大人,私底下并不是真的古板,真要古板也不会跟刘方那货混到一块儿去了。 福伯道:“公子请进。”五娘这才进了院,一进院就愣住了,院子也没花草,却种了一院子的菜,晨光中满眼的绿,霎是养眼,老爷子正弯着腰看一片菠薐菜,抬头看见五娘,冲她招招手:“你来的正好,我这菠薐菜生了虫儿,你过来帮我捉虫。” 于是五娘只能挽着袖子,过去帮着捉虫,好在生虫的只有这一小片菠薐菜,不然这一上午就不用干别的了,捉了虫在院子里的水缸里洗了手,福伯已经把早饭摆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老爷子招呼五娘过去吃饭。 翰林府的早饭很是简单,就是馒头小米粥外加两个小菜,至于味道吗,吃了翰林府的早饭,五娘忽然就理解为什么老爷子天天去吃豆腐脑了,翰林府的厨子这手艺实在不怎么样。 见五娘吃了半个馒头,喝了碗小米粥就放下筷子,老爷子探了脑袋过来小声问:“是不是不好吃?” 五娘哪好意思说不好吃,便道:“还行。” 老爷子:“心口不一,要是好吃你能就吃半个馒头,你小子吃豆腐脑还得就一块大麦糕呢,我能不知道你的饭量,不好吃就是不好吃,说什么还行。” 五娘:“也不难吃,就是没什么滋味儿,下次让厨子改进就好了。” 老爷子却道:“不能说。” 五娘奇怪的道:“为什么不能说?” 老爷子:“因为是思诚他娘做的。” 五娘眨了眨眼才想明白思诚的娘是谁,看了看桌上的早饭忍不住道:“您老是说这是方夫人做的?” 老爷子点头,忽然又叹了口气:“我这儿媳妇,孝顺是孝顺,不过性子却也跟思诚他爹一样,是个不会拐弯的,要说孝顺非得连老头子的饭都亲手做,从不假手下人,我拐着弯跟思诚爹提了几回也不顶用,哎……”老爷子说着长叹了一口气。 五娘哭笑不得:“所以您老才天天跑去外面吃豆腐脑。” 老爷子:“我这不是没法子吗,儿媳妇孝顺又没错。” 五娘指了指这些菜:“那您种这些菜是为什么?” 老爷子:“我其实一开始就想着在我这院里盖个小厨房,种点儿菜让福伯学着做几样,好歹能吃点儿不一样的,便跟思诚他爹说我向往田园之乐,思诚爹就给我弄了这个菜园子,谁知道菜园子是弄了,福伯的菜却没学会。” 旁边的老人家委屈的道:“老,老奴耍枪弄棒的倒行,就是那锅里的勺子使不明白。” 老爷子忽然看向五娘:“小子,你……” 老爷子话没说完,五娘忙道:“小子对厨艺也是一窍不通,吃行,做的话甭想。” 老爷子瞪了她一眼:“你不是挺能的吗,听说在清水镇还开了个什么点心铺子叫瑞香斋的。” 五娘颇感意外:“您老还知道瑞香斋?” 老爷子:“什么话,老头子不光知道还吃过呢,前些日子思诚拿回来一包点心,说是翰林院的同僚送的,清水镇瑞香斋的,那点心软糯香甜倒是比宫里的都不差。” 五娘:“瑞香斋可不是我开的?” 老爷子:“思诚说瑞香斋是黄金屋开的,你不就是黄金屋的东家吗?” 五娘:“瑞香斋的老板一个叫香儿一个叫瑞姑,香儿先头是我舅舅家的厨娘,瑞姑是叶叔的妻子,叶叔原先是黄金屋的掌柜,如今在安乐县收拾着种药材呢。” 老爷子:“原来瑞香斋是这么来的,清水镇倒是人杰地灵,女子都如此能干。” 五娘:“女子本来就不比男人差,只是没机会了,若是女子也能进书院读书,也能科考举试,说不准朝堂上站着的有一半都是女子。” 老爷子:“你这小子莫不是看多了石头记,也把自己当成那贾宝玉了吧。” 五娘:“您老觉着我说的不对吗?” 老爷子略沉吟片刻道:“女子的确有聪慧无双者,我倒也不反对女子进学,便不能举试,多读些书也能长见识,以后嫁人生子,担起主母之责教导出的子女也有见识,夫纲母常乃天下大道,我大唐便是少了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啊。” 第355章 圣人之言 五娘吓了一跳:“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老爷子哼了一声:“便是在朝堂之上皇上跟前儿,老头子也是这话。”说着叹了口气:“你那老师,这二十年躲在祁州倒是落了个清净,京都繁华,祁州热闹,他那清水镇成了世外桃源,可知白城六州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若果真退出朝堂,不问政事,当年为何力主皇上登基,若不是他,岂会有当年的白城之辱,我大唐的十万儿郎俱折损在了北疆,换来的却是把白城六州拱手送于北人,教出如此没有血性的弟子,他王珪便是我大唐百姓的罪人。” 五娘咳嗽了一声:“那个,老爷子您要是想骂老师好歹等小子走了再骂。” 老爷子:“怎么,你还想替你老师辩驳不成。” 五娘:“小子倒是想辩驳,可这些军国大事小子一窍不通,若是开个铺子做个生意什么的,小子倒是还能掺和两句儿。” 第355章 老爷子笑了:“你小子少在老头子跟前儿装傻,我问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今儿顶着两个黑眼圈就来了。” 五娘:“您老莫不是神仙,能掐会算,不然怎么知道小子昨儿被皇上召进了宫里,出来的时候已是夜深,再写完您老交代的十篇大字,天都快亮了,今儿能爬起来就不错了,哪里还能顾得上有没有黑眼圈。” 老爷子:“这可不是我掐会算,是今儿一早上就传出消息,皇上把罗贵嫔跟三皇子关了起来,承泰殿上下的宫女太监有一个算一个,都抓了,交于刑部严加审问,势必要问出是何人推四皇子落水,如今满朝堂的大臣有一半都去了宫门前跪着为罗贵嫔跟三皇子求情,你那妹夫定北侯正是皇上钦点的主审官。” 五娘一惊,忽然想起,难怪今儿早上梁妈妈说楚越夜里回来睡了一会儿,一大早便去了刑部,本以为梁妈妈是说秃噜嘴了,把兵部说成了刑部,如今看来,梁妈妈并未说错,楚越的确去了刑部。 五娘道:“宫里的太监宫女按道理不该归刑部审理吧?” 老爷子:“是不该归刑部,所以此事才蹊跷,或许皇上知道了什么,才会突然的跟罗家撕破脸。” 五娘:“也不算突然,毕竟四皇子已经两岁了。” 老爷子:“但罗家经营多年,已是树大根深,又岂是说搬倒就能搬倒的,今日宫外跪着的一半朝臣都跟罗家有利益牵扯,而且,罗家当年起势太快,一年里,罗贵嫔的父亲便从一介商贾做上了户部侍郎之位,并协管调动押运粮草之事,便有皇上的提拔,这仕途走的过于顺畅了些。” 五娘心道,罗家本来就是北人安插在大唐的暗棋,这枚棋子在当年那场血战中,可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若非楚越运气逆天,即便身边的人足够忠心,还有侯府多年经营积攒下的底蕴支撑,只怕当年也早死在了那场血战之中。 所以说,人的运还是相当重要的,以前五娘真不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但现在渐渐信了,人有运,国家王朝也有运,便如这大唐,大唐的运还在,但作为皇族的慕容氏的运却败了,何为败,失了民心便是败,而从仁德帝当年签下白城之盟的那一刻便失了大唐百姓之心。 这一点儿大唐百姓都知道更何况满朝文武,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装聋作哑罢了,忽然想起什么道:“所以您老今儿让方大人父子俩都请了假。” 老爷子:“孝仁是手肿了不能提笔,如何还能上朝,再说皇上已许久不朝,去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思诚请假侍疾,是他身为人子的孝心。” 五娘:“您老说的是。” 老爷子:“有件事我始终想不通,皇上到底为何不上朝,之前老头子信了外面的传言,以为皇上真是痴迷道法不理朝政,但昨儿去了一趟玉虚观,见了老道,方知并非如此,若皇上召老道进宫不是为了论道,又是为什么?昨夜四皇子急病,却偏召了老道进宫,莫非四皇子急病之时,皇上还有心思论道?” 五娘:“您老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吗,何必还问小子。” 老爷子神色一肃:“如此说来,皇上的确是病了,召老道进宫不是论道而是医病。” 五娘:“若是论道何必大老远召清水镇的老道,玉虚观的静虚道长不光道法精深还是老道的师叔,召他论道岂非更合适。” 老爷子:“这么说皇上的病好了。” 五娘摇头:“若是好了,想来便不会折腾着要立太子了。” 老爷子点头:“是啊,皇上还不到而立之年,正是春秋鼎盛,何必这么早立储,除非……”老爷子的话没说下去,但两人都知道,除非自知活不久了。 老爷子沉默良久道:“到底是何病症?老道这样的医术都治不好?” 五娘:“若是病,怎么也有个治法,但若不是病神仙都难医。” 老爷子:“难道是毒,何人如此大胆,宫内守卫森严,怎会被人下毒。” 五娘:“宫里是守卫是森严,可若有心下毒还是能找到机会的,尤其是枕边人。” 老爷子恍然:“你是说罗贵嫔?罗贵嫔身为皇上宠妃,又为皇上诞下三皇子,为何下毒。” 五娘:“这个就不知道了,许是嫉妒。” 老爷子看着五娘:“你知道罗贵嫔是怎么下的毒?” 五娘:“我倒是想不知道,但皇上召了老道进宫,名为论道实则解毒,皇上却不明说,让人誊抄了近几年福宁殿所有的药方跟膳食清单,给了老道,想让老道找到中毒的原因,老道翻看了数遍也没找着,便把我叫了去。” 老爷子:“你小子找到了?” 五娘点头:“您老也知道,小子并未习医,也就是翻过几本医书,于医道一门勉强算刚入门,这学医刚入门第一课便要背汤头歌,小子背的倒是滚瓜烂熟,偏生正好看见去年,不,应该说前年十月间,皇上因湿痹症发作,而用的藜芦甘草汤。” 老爷子:“藜芦甘草汤倒是常见的方子,有温阳补气、祛寒湿、补益肝脾之效,治疗湿痹的确对症。” 五娘:“正因对症,故此皇上连用了一个月,湿痹症是好了却也中了毒。” 老爷子愕然:“为何会中毒?” 五娘:“因皇上历来有用参汤的习惯,每日饭后睡前必用一盏参汤,而饭后睡前也是用药的时辰。” 老爷子神色陡然一变:“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蒌贝蔹芨攻乌,藻戟遂芫俱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好深的心机,好厉害的手段,好一个罗贵嫔。” 五娘:“您怎么猜着的。” 老爷子:“宫妃之中唯有她一人通晓医术药理。” 五娘:“说起来也奇怪,罗贵嫔用药如此精妙绝非自学能成,应有高人指点,可她进宫前罗家虽找人教了不少本事,却并未习医,真不知她这医术是跟什么人学的?” 老爷子道:“听闻罗贵嫔初进宫时在太妃宫里当差。” 五娘:“这个您老都知道,即便如此,也跟罗贵嫔精通医术没干系吧。” 老爷子:“怎么没干系,你难道不知,太妃便是出自江南的医道世家,其父当年曾在太医院任职,后因犯事,削职罢官,先皇看在太妃的情份上,留了命只遣回了原籍,太妃也因此失宠,因跟太后交好,方保了她们母子平安。” 五娘心中一跳:“这么说贵嫔娘娘背后的高人是太妃。” 老爷子:“若她进宫前未学过医术,便只有这一个可能。” 五娘蹭的站了起来:“明儿小子再来接您老去看歌舞戏,这会儿先去了。”说着忙着跑了。 旁边的老人家道:“这小子倒是毛躁,怎么说走就走。” 老爷子道:“他这会儿有正经事办呢。” 老人家道:“您说皇上的毒真是贵嫔娘娘下的吗,这么做图什么?而且,皇上既然把承泰殿上下都拿了送到刑部交于定北侯审理,这是真要跟罗家撕破脸了,罗家不想坐以待毙的话,必会孤注一掷,这朝堂岂不要乱了。” 老爷子:“乱了也比看似一潭死水却暗流汹涌的好,只有掀翻了罗家才能看出后面是什么牛鬼蛇神。” 老人家道:“您老莫非属意四皇子?” 老爷子摇头:“四皇子不过一个两岁的奶娃子,如今的大唐岂是他能把控的,若天下大乱,遭殃的可是百姓,若为百姓计这江山便该有德者居之,我属意定北侯。” 老人家:“您不是因为这小丫头吧。” 老爷子:“她可不是寻常丫头,他是万家五郎,她年纪是不大,可你看她干的这些事,帮着祁州书院扩招,为祁州修路筹谋银两,帮着安乐县开河,还有她跟老道研究出来的那个青霉素,你不也看见了,那真是神仙药啊,眼看都要病死的人,一针下去就活了,若我大唐有这样一个皇后岂非是万民之福,我不是王珪那个老混账,纵然昏聩也要守着慕容氏,我方家屹立数百年不倒,这翰林府也并非只历了大唐这一朝一代,圣人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方家人读的是圣贤书,也当遵从圣人之言。” 第356章 想我了? 福伯:“便罗贵嫔的医术是太妃所授,既已得宠诞下皇子,若不下毒,以之前皇上对她的宠爱,这太子之位十有八九是三皇子吧。” 老爷子:“冯太妃心机深沉,怎会平白无故便教授罗贵嫔医术,还教的如此用心,必是笃定了罗贵嫔即便得宠也不会背叛。” 福伯:“莫非太妃拿捏住了罗贵嫔的短处,罗贵嫔不敢背叛。” 老爷子摇头:“纵然冯太妃捏住了她的短处,罗贵嫔既受盛宠,后面还有罗家,若想除掉冯太妃却并非难事。” 福伯:“那罗贵嫔是为了什么?” 老爷子:“民间常说奸情出人命,一个妇人若是狠心到给枕边人下毒,必是有了奸情。” 福伯:“可罗贵嫔是宫妃。” 老爷子:“宫里也并非只有皇上一个男人,而罗贵嫔之前一直在太妃宫里当差。” 第356章 福伯一惊:“您是说庆王殿下?” 老爷子:“你不觉着庆王这么多年不娶王妃有些蹊跷吗,纵然外传不近女色的定北侯前面也娶过两位侯夫人,庆王府里却连个有名有姓的侍妾都没有,冯太妃也从不着急操持儿子的婚事,当年太后在的时候提过几次,都被冯太妃找理由推托了,皇上也做过媒,庆王以自己浪荡惯了,不想娶个王妃拘束,也拒绝了皇上的好意,宁可日日留恋花楼,也不纳姬妾进府,这跟他风流的性子属实相悖,如此行事只能说不是不娶而是不能娶。” 福伯:“您老是疑心罗贵嫔跟庆王有私情。” 老爷子:“除此之外,无法解释罗贵嫔为何铤而走险给皇上下毒。” 福伯:“刚您跟那小丫头可是只说太妃出身江南医道世家,罗贵嫔的医术或是太妃所授,却只字未提庆王,那小丫头能想到这一层?” 老爷子:“放心吧,只从皇上所用药方跟福宁殿的膳食清单便能找出下毒的根源,这小丫头聪明着呢。”说着叹了口气道:“聪明是聪明,有时候却也犯傻,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福伯:“您老是说侯爷给您透了小丫头底的事儿,老奴倒觉着,侯爷这是为了小丫头着想,免得您老过后着恼。” 老爷子:“哼,不用他多事,难道是男是女,老头子还分辨不出吗,笑话。” 福伯也不戳破老爷子的逞强,只呵呵的笑,福伯觉着侯爷这么急巴巴的递了信儿来揭了小丫头的底儿,十有八九是怕老爷子哪天兴致一来,跟着小丫头去逛花楼了,毕竟老爷子听小丫头叭叭在清水镇逛花楼的那些事儿,可是听到津津有味,不过侯爷娶了这么一位能折腾的侯夫人,是得未雨绸缪顾虑周全些,不然真说定哪天就领个花魁娘子回侯府了。 五娘可不知道老爷子已经知道了自己女子的身份,从翰林府出来,直接奔着刑部去了,刑部衙门外的守卫一看付七,哪里赶拦,客气的把五娘让了进去。 刑部大堂内楚越正坐在上面的椅子上听付六汇报审问结果,旁边分坐着刑部尚书跟两位侍郎,刑部尚书跟两位侍郎只管坐在哪儿,却一言不发,活脱脱就是三尊泥像,这倒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此案涉及四皇子落水一事,审的又是承泰殿的宫女太监,说白了这是皇上的家务事,虽说皇帝无家事,到底也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能掺和的,毕竟审的话得罪的是贵嫔娘娘,不审是抗旨,好在皇上点了侯爷主审,他们只要跟着侯爷的意思便好,不管审出个什么结果,都有侯爷顶着与他们不相干。 即便如此,听着付六汇报审问结果,也是心惊胆战如坐针毡,毕竟涉及内宫隐秘,身为外臣知道多了可没一点儿好处。 好在审问了半天并未审出什么,刚要松口气便听上座的侯爷冷哼了一声:“嘴倒是严实,付六你去亲自审问,尤其贵嫔娘娘身边那两个大宫女,另外让人查查推四皇子落水的小太监杨二喜家里还有什么人,近日与何人有过来往?” 刑部许尚书道:“杨二喜自小便阉割入宫,家里人只怕早没了来往,如今又已服毒自尽,他家里人与何人来往想必跟此案无关。” 楚越瞥了他一眼:“许大人若有异议,不如许大人来审?” 许尚书神色一滞:“下官失言了,侯爷莫怪。” 旁边的两位侍郎看了眼自己顶头上司,心道许大人真是不开眼,这当口撇清还来不及呢,还往上撞,没听见宫外那些跟着罗尚书给贵嫔娘娘求情的都被皇上打了板子吗,就那么在宫门外脱了裤子打的,一个个打得血乎流烂,罗尚书打的尤其狠,听说半条命都快没了。 许尚书也想撇清,可昨儿晚上才知道,自己那混账婆娘,竟然背着自己把家里的银子投到了罗家商队里,这罗家要是完了,那些银子不也打了水漂吗,这才没忍住多了句嘴,却忘了侯爷的脾气哪是容人质疑的。 正后悔呢,忽见五娘走了进来,心里暗暗庆幸,忙打起个笑容寒暄:“五郎来了。”那语气别提多亲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娘是他什么子侄呢。 五娘对这位穿着尚书官服的大人有些印象,是前些日子去清水镇吃过喜酒的朝廷大臣之一,楚越帮自己引见过,原来是刑部尚书吗,只是忘了姓什么。 人家堂堂尚书大人主动跟自己打招呼,自然不能怠慢,便道:“五郎见过尚书大人。” 许尚书笑道:“文韶前儿还来信说,若是他能回来就好了,能给五郎做个向导好好逛逛京城。” 五娘这才知道,原来这是许文韶那小子的亲爹,遂道:“听说文韶过了升舍考试,已是书院内舍的学生了,哪有空回京。” 说起这个许尚书可来神了,那么多去书院的世家子弟里过了升舍考试的也不过五个人,其中就有自己的儿子,这可露了大脸,提起来都让人高兴。嘴里却谦虚道:“那是五郎你不考,你要是考说不得就没那小子什么事儿了。” 五娘:“课业上五郎可比文韶兄差远了。” 许大人呵呵笑:“五郎是才子,如今皇上又钦点了上书房行走,文韶若能有五郎一半争气,就是给我许家光宗耀祖了。” 上面的楚越大概有些不耐他们没完没了的寒暄,开口道:“这案子也不是一天能审出结果的,各位大人先去忙别的吧。”这意思谁还不明白,忙起身告退。 许尚书临走前还热情的邀请五娘去尚书府做客,五娘应了,说改日必登门拜访。 等几位大人都下去了,楚越已走了过来拉着五娘手去旁边茶室里坐了,让人上了茶递在她手里问:“今儿的歌舞戏这么早就散场了?” 五娘:“今儿老爷子没去看歌舞戏。” 楚越:“没去看歌舞戏?可用了早饭?” 五娘:“在翰林府吃的。” 楚越听了,唤了付九进来,让他去巷子口买烧饼,付九瞪了五娘一眼,不情不愿的去了,五娘好笑,这小子换到了侯爷身边也还是那么别扭,不过买烧饼做什么? 五娘疑惑的问了一句,楚越道:“你不知道,这刑部巷子口的路记烧饼可是京城一绝,这会儿离着吃晌午饭还有些时候,买几个路记的烧饼来给你垫垫,免得饿过了头。” 五娘:“我在翰林府吃过饭了。” 楚越:“吃饱了?” 五娘老实的道:“没吃饱。” 楚越:“翰林府沈氏夫人的厨艺跟她孝顺贤良的名声一样在京中无人不知,不然,你以为方老先生为何天天去吃豆腐脑。” 五娘哭笑不得,原来翰林府这位夫人的厨艺如此有名,难怪他一听自己是在翰林府用的早饭,便让付九去买烧饼呢。 楚越道:“怎么来刑部了,想我了?” 这男人又来了,果然一到没人的时候,就什么骚话都往外说,说的五娘都有些脸热,要知道这里可是刑部大堂,是说这些话的地儿吗,更何况他还是来审案的。 提起审案子,五娘方想起自己来刑部可不是听他说这些的,而是有正经事,遂道:“老爷子说太妃出身江南的医道世家,其父曾在太医院供职,犯了事被先帝罢官削职遣回了原籍,太妃也因此失宠,因跟太后娘娘交好,方保住了太妃之位,而罗贵嫔刚入宫时便是在太妃宫里当差。” 楚越:“这么说罗贵嫔背后的高人是冯太妃。” 五娘:“老爷子说,若贵嫔进宫前不曾习学过医术,便只可能是冯太妃,怎么冯太妃出身医道世家的事儿,竟没人知道吗?” 楚越:“冯太妃得宠是先帝时,已过了多年,若非老爷子这样的年纪谁还记得这些,且冯太妃从未与人治过病,便如今也是太医院每月去庆王府请平安脉,调养用药也都是刘太医开的方子。” 五娘:“你不觉得这样更可疑吗,若出身医道世家,即便不善医术,耳濡目染也不可能完全不懂,连平日的调养用药都要请太医院院正亲自开方,这是生怕人知道她通晓医术吧,而且,刚来刑部的路上,我想起了一事,上个月在柳叶湖吃陈家炖鱼的时候,招弟倒了茶,庆王殿下一口便喝出是青云堂的药茶,若不通药理应不会注意这些,况药茶并非只青云堂一家有,只要清水镇的药铺都会配些,或送或卖,虽都是药茶配方却不同,青云堂的药茶是老道跟刘太医商议着配出来的,并非单纯的药茶是可用来防治时疫的,招弟家的正是这种药茶,庆王一口便能喝出,可见对青云堂的药茶相当清楚,庆王在清水镇统共也没待多久,且他平日饮食颇为讲究,便是马车上都放了两婢子侍茶,如何会清楚青云堂的药茶?” 第357章 这是招了 楚越目光微闪:“你是说庆王也精擅医术?” 五娘:“能一口便喝出青云堂的药茶,即便不精医术至少通晓药理,其实,即便贵嫔的医术承袭于冯太妃,也没什么,毕竟冯太妃出身医道世家,罗贵嫔又曾在太妃宫里当差,宫中生活庸长无趣,学些医术药理也不算什么大事,但越隐瞒越刻意,而且,皇上对承泰殿动手也有些突然,之前纵然疑心罗贵嫔下毒,可都没动承泰殿,难道皇上把四皇子的安危看的比自己龙体还要紧?” 第357章 楚越:“你觉得是皇上知道了什么?” 五娘:“皇上之前虽疑心罗贵嫔下毒,但毕竟宠了多年,还生了三皇子,便不顾念跟罗贵嫔的情份也要顾念三皇子,不会做的太绝情,昨儿却忽然发难,把承泰殿上下的太监宫女都拿了并交于你审问,满朝堂都知道你是站在四皇子这边的,皇上这旨意一下,分明一点儿不给罗贵嫔留活路,也不给罗家留活路,你不是说皇上最喜欢玩弄平衡之术吗,用你跟苏家牵制罗家,也用罗家来牵制你,若是这时候罗家倒了,四皇子年纪尚幼,用什么来牵制你这个战功赫赫的定北侯,可见这旨意是皇上急怒之下发出来的,而让皇上如此急怒攻心的想来只有奸情。” 楚越:“谁的奸情?” 五娘:“你这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罗贵嫔跟庆王,别人倒是想,也得有机会进宫啊,你不说太妃是前两年才得了皇上恩典,允许庆王接回王府颐养天年的吗,也就是说,之前那么多年太妃仍是住在宫里的,太妃既在宫中,庆王作为人子,便不能晨昏定省,隔些日子也得去宫里探望吧,这便是你让付七都查不出罗贵嫔背后高人的原因,因你跟庆王太过熟悉,根本不会往他们母子身上想,自然查不出,且一直查的都是罗贵嫔入宫之前,只不过这么多年罗贵嫔跟庆王殿下一直瞒的很好,怎么忽然就被皇上知道了?必是有人故意透露给皇上的,偏还赶在四皇子落水的当口,实在有些巧......” 说到此处,五娘心中一跳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故意透出消息给皇上的,你早已知道罗贵嫔跟庆王有私情,故此趁着四皇子落水的契机,想一举搬倒罗家。” 楚越却答非所问道:“付九买烧饼回来了。”话音刚落果然付九走了进来,把个油纸包放到桌子上瞪了五娘一眼便退了下去。 楚越伸手打开外面的油纸,顿时香味扑鼻,五娘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早上在翰林府吃的那半块馒头跟小米粥实在没什么滋味。 只不过这会儿正说正事儿呢,吃烧饼有些不合时宜,而且,这男人实在太恶劣了,明明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刚还看着自己滔滔不绝又是推理又是猜测的,嘴里还时不时应和一句,心里不定怎么笑话自己呢。 想到此,不免有些生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这烧饼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说着站起来就要走,却被楚越抓住手腕道:“生气了?” 五娘回头瞪着他:“你说呢?” 楚越把她回身边坐下道:“其实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冯太妃出身江南医道世家,顺腾摸瓜才查到罗贵嫔的医术是承袭自冯太妃,至于罗贵嫔跟庆王的私情,便是现在也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故此只隐约给福宁殿透了个消息,却也没想到皇上当夜就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令我亲自主审此案,并把跟着罗尚书去宫门外为罗贵嫔求情的朝臣,打了板子,事发突然,并非故意瞒着你。” 五娘:“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还非要顺着我的话头,让我说了那么多废话。” 楚越:“你刚说的,有些我并不知晓,故此便未打断。” 五娘:“那你觉得罗贵嫔跟庆王有没有私情?” 楚越:“这个倒不用猜,一会儿付六审过罗贵嫔身边的两个大宫女就知道了,那两个大宫女是罗贵嫔的心腹,若罗贵嫔跟庆王有私情,她们必然知晓。” 五娘:“这种事,她们说了是必死,不说的话兴许还有条活路,为了活命也不会说的。” 楚越冷笑:“好啊,只要她们能扛得过付六的手段。” 他竟然让付六去亲自审问两个宫女,付六可是侯府除了付七外第二高手,手段不用想都知道,别说是两个宫女就是七尺高的汉子只怕也扛不住,既下了刑部大牢,便不是她们不想说就能不说的了。 路记的烧饼的确好吃,酥皮起的恰到好处,里面的馅儿也做的地道,付九一共买了四个烧饼四种馅儿,分别是,桂花,山楂,红豆,芝麻,五娘把四个烧饼都吃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楚越摇头:“吃了这么多烧饼,晌午饭只怕要吃不下了。” 五娘也有些不好意思,这路记的烧饼实在好吃,琢磨着回头买几个给老爷子尝尝,就是不知道老爷子那牙口能不能嚼的动。 正想着付六进来了,手里拿着供词,五娘顿时坐直了身子,楚越问:“招了?” 付六点头:“招了,她们并非普通的宫女,指甲里藏了剧毒,若非属下早有防范,只怕不等招供就自戕了。” 楚越:“可知是何毒?” 付六:“箭木毒。” 楚越:“果然。” 五娘好奇的问:“什么是箭木毒,怎么从没听过?” 付六道:“箭木长于北地,我大唐并无此树,其树割开有乳白汁液乃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五娘:“你说那两个宫女指甲里藏了这种毒,既然她们已经招供,这指甲里毒想来没用上吧。” 楚越:“你想做什么?” 五娘:“既然没用上,不如给了我吧,回头我给老道送去,老道就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楚越微微蹙眉跟付六道:“一会儿让人把那两个宫女的指甲送去玉虚观。” 五娘:“不用麻烦了,给我就成,明儿我去找老道,正好给他带过去。” 楚越:“明儿是太妃的寿辰,你得跟我去庆王府贺寿。” 五娘:“那两个宫女都招了,明儿太妃还能过寿?” 楚越:“太后去的早,太妃在宫里的那些年,皇上以母待之,便再如何明日这个寿辰皇上还是会让她过的。” 五娘:“那罗家呢?” 楚越:“罗家皇上应不会动。” 五娘:“为什么,两个宫女不是已经招了吗?” 楚越:“她们招的是罗贵嫔跟庆王得私情,这样的丑事却不能外传,皇上便要治罗贵嫔的罪也是意图谋害皇子,罗贵嫔是三皇子的生母,三皇子并未犯错,罗家至多落个教女不严之罪。” 五娘:“罗贵嫔都倒了,罗家人怎可能坐以待毙,况罗家本不就是北人安插在大唐的暗棋吗。” 楚越:“皇上并不知罗家是北人的暗棋,为了三皇子,为了牵制我,即便罗贵嫔获罪,皇上也不会杀她,至多幽禁冷宫,如此,罗家虽大不如前,一时间便不会有事。”说着看了五娘一眼:“怎么,你担心罗七娘?” 五娘:“罗家的事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在罗府最盛的时候无忧无虑的长大,她只是个天真的小姑娘。” 楚越:“可她亦是罗家人,既享了罗家繁盛带来的富贵,一旦罗家获罪,她一样不能置身事外。” 五娘点头:“这些我知道。”道理她是知道,只不过一想起那个有着明亮澄澈目光的小姑娘,便就有些不忍,罗七娘那样一个天之骄女一朝摔下来,能受的了吗。 楚越把罗贵嫔身边两个大宫女的供词送去福宁殿之后,便没音了,皇上并未下旨治罪也未说让继续审理,仿佛没有这个案子一样,皇上不提,大臣们自然也不会提,尤其那些挨了板子的,更是长松了口气,琢磨着八成是没查出什么,不然哪能这么无声无息的,可即便如此,也不敢再跟罗家来往,至少在这个案子没落谱之前,得跟罗家撇清。 不过一天,以往车水马龙的户部尚书府便门可罗雀,罗尚书本就过了壮年,又弄了个春柳回来,春柳好容易巴住了个大靠山,生怕失了宠,恨不能使出所有手段,尤其床榻之上,真是花样百出,倒是勾住了罗尚书,天天都往她屋里钻,却也把罗尚书的身子掏空了,之前不觉着什么,如今狠挨了一顿板子,可就糟了,上了最好的伤药也不管用,夜里便发起了高烧,罗家的老大亲自去太医院,倒是请了一位太医过来,却也只开了药让灌下去,留下话说若退了烧也还罢了,若烧不退,再找他也是无用。 罗家一阵兵荒马乱,春柳这时候倒是出了主意:“听说玉虚观的老神仙炼出了神仙药,不是吃的,是用针管往肉里打的,不管多厉害的病,只要一针下去就能好。” 罗老大便要让人去请,春柳却道:“大爷且慢,这神仙药可不是什么人去都能求来的。” 罗老大:“你有话就直说,谁去能求来?” 春柳:“万五郎跟那老道颇有交情,若他肯出头必能求的来。” 罗老二皱眉看着她:“你在这儿放什么屁呢,我还不知万五郎能求的来,可万五郎凭什么帮我们罗府?” 春柳目光落在旁边的罗七娘身上:“若七小姐肯去求万五郎,那万五郎说不得就能答应。” 第358章 降心火 入夜开始落雨,吃过饭五娘趴在炕桌上描红,每天十篇大字是老爷子给她的课业,每个字都得用心描,每一笔都要格外认真,因为哪怕有一笔应付老爷子都能看出来。 对面的楚越歪在团花大迎枕上看他的兵书,只不过看的有些心不在焉,因对面的小丫头刚洗了头发,并未扎发髻,就这么披在身后,长长的发尾一直垂下去在炕上铺散开,青黑亮泽犹如最好的缎子。 第358章 隐隐有些皂角的清香,她从不喜用香,腰上的荷包里塞得也是一些草药,又天天做男子打扮,用不着脂粉,故此她身上除了草药便是皂角的味道,极是清爽。 只不过今晚上这皂角的味道却好像有些不一样,楚越的目光从炕上散开的发尾一点点上移,因练过字便要睡了,已换了寝衣,这丫头的寝衣是细葛布做的袍子,交领对襟宽松肥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却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平时挽着头发的时候,颇有几分魏晋之风,今儿头发散下来,便有些雌雄莫辨了。 映在灯影里的小脸因为认真没了平日的狡黠,变的秀气了不少,虽格外认真小动作却不断,一会儿抿嘴,一会儿眨眼,一会儿抬起手用笔杆蹭蹭自己的脖子,十分可爱。 终于写完,放下笔,长松了一口气,好像完成了多么了不得的大工程,抬眼看过来,眸中的狡黠一闪而过,她说:“你不是看书吗,盯着我做什么?”小丫头语气里有些娇憨,像质问又像撒娇,听在楚越耳朵里,忽觉胸口像有只小猫挠一样。 楚越伸手过去把她鬓边垂落的发丝抿在耳后方道:“你若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你?”说着顿了顿道:“外面落了雨,今儿早些睡可好。” 五娘忽觉脸有些发热,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怎么听起来就那么暧昧呢,她别开头看了眼架子上的漏刻道:“时辰还早呢。” 楚越却拉了她的手道:“这两日都有事没睡好,今儿晚上正好补回来,而且,下雨了。” 五娘疑惑:“下雨怎么了?” 楚越:“你不是说下雨天最适合睡觉的吗。” 五娘眨眨眼,这话的确是自己会说的话,倒难为他记得,但这时候,这种氛围下说出来,不知怎得,莫名让人心跳加速,这男人不是刚去过生辉楼不久吗,怎么这又欲求不满了,可即便他有那方面的需求,自己也解决不了啊,她这个侯夫人就是个名头而已,即便睡在一块儿,也解不了他的渴吧。 想到此,好心的道:“不如你去沐浴。” 楚越愣了一下:“刚已沐浴过了。” 五娘:“我是说你若觉着热的话,可以再去沐浴,水凉些,能降心火。” 楚越这回听明白了,挑眉看着她:“夫人懂得倒是不少,还知道怎么降心火,怎么,夫人是怕为夫心火太旺,把持不住吗?” 这话题可有些危险,五娘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道:“你今儿把两个宫女的供词送去福宁殿,皇上竟然没发怒?” 楚越看了她一会儿,终是没在继续刚的话题:“当年他在几位皇子中,并不是最出挑的,却能继承皇位,靠的便是隐忍,那时候他常说的话便是,忍人之不能忍方能成大事,故此,他极少有形于外的怒意,昨儿忽然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是我自小到达见过他最冲动的一次,今儿我把宫女的供词送过去的时候,倒未见发怒。” 五娘:“昨儿那样冲动说明他一直觉得罗贵嫔再怎么样对他也是真心实意,故此,即便疑心罗贵嫔下毒,依旧没对罗贵嫔做什么,虽抬举了苏贵妃,心里最喜欢应该还是罗贵嫔,他能接受罗贵嫔给他下毒,却不能接受罗贵嫔心里有别的男人,尤其罗贵嫔心里的男人还是他的亲兄弟,且罗贵嫔给他下毒也是因为别的男人,说明罗贵嫔从一开始跟他相遇的时候就是算计,就是阴谋,就是为了别的男人,这个要是还能忍下去,就不是男人了,这种耻辱简直刻骨,哪里还会有理智,故此直接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交于你审理。” 说着顿了顿才道:“既是冲动,待冷静后自然会后悔,你送供词过去时候,他已不是那个闻听自己的女人跟兄弟有私情暴怒的男人,他是皇上,是皇上便要权衡利弊,弥补自己冲动下的过失,而且,他既然拿了承泰殿上下就说明心里已经信了罗贵嫔跟庆王的私情,你那份供词只不过是砸实了而已,他想的是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哪里还有心思发怒。” 楚越:“你虽没见过皇上几次,倒对他的秉性颇为了解。” 五娘心道,这哪是什么秉性,根本是男人的劣根性,就是一味自大,觉得女人都该对自己至死不渝,一旦有背叛就受不了,寻常男人也就摔打一通喝个烂醉,若是手握大权的九五之尊,一怒之下血流成河都不新鲜,更何况只拿了承泰殿的宫女太监,过后后悔,才是性格使然,毕竟仁德帝苦心经营的平衡局势,让他这一个暴怒下的旨意都打乱了。 他可不想罗家这么早就垮,因为罗家一旦没了,苏家倒还好说,横竖没几个能拿起来的货色,可定北侯就不一样了,没了罗家制衡,定北侯若想做大简直易如反掌,所以,这时候他能补救的就是保罗家,而保罗家就得保罗贵嫔,在知道了罗贵嫔跟庆王的私情后,仁德帝应该恨不能把罗贵嫔千刀万剐,故此,即便必须保也绝不会让她好过,但这个案子必须压下去,只是这案子已经传出去是因四皇子落水,罗贵嫔的两个大宫女也已招供,此案终究是要有个结果才行,稀里糊涂的糊弄过去,大臣们也不能干,就是不知道皇上要怎么做了。 正想着,梁妈妈走了进来,两人都不大喜欢有人在跟前儿伺候,故此屋子里只有两人的时候,若无要紧事,梁妈妈是绝不会进来打扰的。 既来了便是有急事,五娘问:“出了什么事儿吗?” 梁妈妈看了侯爷一眼方道:“罗府的七小姐来了说有急事要见五郎公子,管事出去说公子已经歇下,让她明日再来,她执意不走,也不进府,就站在大门外,也不让人撑伞,她的丫头求她也没用。”说着微微叹了口气。 梁妈妈一直跟在五娘身边,对于五娘跟罗七娘的事知道的相当清楚,也知道五娘对罗家是没什么好感,但对罗七娘却不一样,尤其上回闹到御前的事儿,五娘心里对罗七娘是心怀愧疚的,所以,罗家让罗七娘上门,虽然很不要脸但不得不说相当聪明。 果然,五娘听了,下地穿鞋就要往外走,却被楚越拉住:“换了衣裳扎好头发再去。”五娘无奈只能让梁妈妈帮着换衣裳扎头发,收拾妥当方去了。 五娘走的极快,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即便如此,她到的时候,罗七娘也已经淋成了落汤鸡,她还是喜欢穿粉色的衣裳,映着她粉嫩好看的笑脸,格外天真烂漫,但此时那张天真烂漫的脸上却没了笑容,她就像一只被人丢在雨中无家可归的小狗,看上去异常可怜。 五娘撑着伞过去挡住她头上落下的雨道:“你既然来找我为什么不进去,在雨里站着做什么,虽说已经三月了,但夜里还是冷的,淋病了怎么办?” 罗七娘目光陡然有了焦距,直愣愣的看着五娘却不言不语,本来五娘以为小丫头会像上次在天合园外那样扑过来抱着自己大哭,不想却没动,只是开口道:“我爹被皇上打了板子,抬回府就开始发高烧,我大哥去请了太医来看了,太医开了药说如果灌了药烧还不退,便他也没法子,听说青云观的老神仙如今在西郊的玉虚观,炼出了一种神仙药,不是吃的,是用针直接打进身子里的,不管多厉害的病,只要一针下去就能好,但那神仙药别人求不到,他们让我来找你,说只要你肯帮忙,便能救我的爹的命。” 罗七娘话说的很是清楚,语气毫无起伏,就好像没有感情的复读机,但五娘还是从她眼里看到了极力隐藏的窘迫跟自卑,这绝不该是罗七娘该有的,可见她是给了自己多大的心理建设才来找自己的,她虽然天真烂漫却是骄傲的,因为骄傲她才那么大胆的跟自己表白,那样不顾名声的缠着自己,但,不管是表白还是纠缠自己,都是光明正大的,都是她自己愿意喜欢的,不是这样被逼无奈的来求自己,别说是她自己,便是五娘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罗七娘。 五娘道:“好,我这就让付七去玉虚观取药,等药取来我便跟你去罗府救你爹,但现在你先跟我进去,把这身湿衣裳换了,再喝一碗姜汤,别回头你爹没事儿,你却染上了风寒,到时候谁来给你求药。 第359章 你是大夫吗 客房内梁妈妈拿了衣裳进来跟六月帮着罗七娘换衣裳,衣裳极为合身,料子也不是下人能用的,却还是簇新的,罗七娘忍不住问梁妈妈:“这是谁的衣裳?瞧着是没上过身的。” 梁妈妈道:“这是我们侯夫人的衣裳,七小姐的身量跟我们侯夫人倒是差不多,这衣裳穿着也合适。” 罗七娘愣了一下:“您们侯夫人?” 旁边的六月低声道:“小姐怎么忘了,侯夫人就是万府的那位五小姐,五郎公子的妹子。” 罗七娘这才回过味来,又问梁妈妈:“是万五郎让你把衣服拿过来给我换的?” 梁妈妈点头:“是。” 罗七娘心里有些欢喜开口道:“虽是他妹子,却是没上过身的新衣裳,又是这样好的料子,绣工,他拿来给我穿了,就不怕你们侯夫人知道了怪责他吗?” 第359章 梁妈妈:“七小姐放心,五郎公子跟我们侯夫人可好呢,不会怪责的。” 六月好奇的道:“不是说你们侯夫人身子不好得禁不住长途颠簸,故此留在清水镇不能来京吗,怎么这里还有你们夫人的新衣裳。” 梁妈妈:“虽说夫人不能来京,可侯府针线房给主子的四季衣裳还是要照着份例做的,这是规矩,而且,我们夫人是身子不好才留在清水镇的,等养好了身子不就能来京城了。” 六月:“可是你们夫人跟我们小姐一样的年纪,我们小姐的衣裳几个月就要重新做,因长了个,先头的衣裳便穿不得了,你们府里做这么多新衣裳,等你们夫人来了,肯定就不合适了。” 梁妈妈笑道:“这个倒无妨,横竖不过几件衣裳罢了,不合适了再重新做就是。” 六月:“那这样好的料子绣工,岂不可惜了,你们侯府可真是有钱。” 梁妈妈笑道:“姑娘说笑了,咱们大唐要说有银子的谁也比不得你们罗家啊,只不过我们侯府之前好几年都没个主母,针线房平日里得绣娘们便有心展示自己的手艺都没机会,好容易侯爷娶了新夫人进来,怎么不得做些衣裳,好显摆显摆自己的手艺。” 六月待要说什么,便听外间的五郎道:“换好了就出来喝姜汤吧,得赶紧把寒气祛出去,不然真要病了可麻烦。” 六月哼了一声嘟囔:“这会儿这么殷勤,早干什么去了。” 罗七娘瞪了她一眼:“少胡说。” 六月嘟嘴:“本来就是。” 梁妈妈只当没听见笑道:“既换好了衣裳,就出去喝姜汤吧。” 罗七娘点头走了出去,外间五娘正坐在炕上,炕桌上放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罗七娘道:“怎么是两碗?” 五娘:“六月虽没淋雨却也陪着你在外面站了大半天,夜里寒气重,喝碗姜汤预防一下也是好的。” 六月:“奴婢还以为五郎公子是铁石心肠呢,原来还记挂着奴婢染不染风寒啊。” 五娘:“我是怕你若染了风寒,你家小姐又来找我淋雨求药,纵然你们不嫌麻烦,那药却不能随便用。” 罗七娘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知那神仙药难得,今儿你帮了我,算我欠了你个人情,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加倍奉还。” 五娘:“老道费劲巴拉的研究新药就是为了治病,倒不是难得不难得的事儿,只是这药刚研制出来不久,具体效用还不清楚,需得多试几回方能正式用,且不是人人都能用,若是对这药过敏的,用了不仅不能救命没准儿还会要命,若非必要,自然还是不用最好。” 六月:“可昨儿晚上不还给四皇子用了吗,若依着你说的用了会要命,那四皇子......” 六月话未说完就被罗七娘喝住:“闭嘴,什么话都敢说,是不要命了吗。”六月也自知失言,忙闭上嘴不敢吭声了。 五娘摇头:“在这里倒还无妨,若在外面你这样的话被人听了去,可不是你的小命要不要的事儿,说不得还会牵连你家小姐甚至你们整个罗府,世易时移,如今不比以前,便为了你家小姐着想也得谨言慎行。” 六月倒是也知道好歹,低声道:“知道了。” 五娘:“昨儿给四皇子用药,事出无奈,毕竟皇上非让用,还能抗旨不成,万幸四皇子不是过敏体质,可以减了剂量用,若是过敏体质不受药,用药不吝于下毒,谁敢用。” 罗七娘:“那如何确定是不是你说的过敏体质?” 五娘:“做皮试呗。” 正说着外面付七回来了,身后跟着清风手里提着药箱子,进来见了礼,清风道:“师祖说不管公子给谁用药,我都要做好记录,故此让我跟着付七爷来了。” 五娘点头:“那你就跟着一块儿去吧。”说着起身往外走,罗七娘主仆忙跟上。 到了府门外却看见付六驾车,五娘愣了愣,怎么付六也去?马车的门却开了,传出楚越的声音:“上车。” 罗七娘一惊忙蹲身:“罗七娘见过侯爷。” 楚越:“七小姐不必多礼。” 五娘本打算让罗七娘主仆跟自己坐一辆车的,谁知罗七娘倒是动作快,见了礼便跟六月上了旁边罗府的马车,五娘只能跟清风上车。 上了车五娘不禁道:“我以为七小姐胆子大呢,没想到这么怕你?” 楚越看了她一眼:“除了你谁不怕本侯。” 也是,这厮恶名在外,不说罗七娘,就是温良提起他来都怕的不行不行的,好像他真能吃人一样,五娘托着腮帮子看了他一会儿道:“你肯定知道是谁传的谣言对不对,以你的性子竟然没追究,任由谣言传的到处都是,有些不合情理。” 楚越:“谣言传出去便没人往侯府塞人,倒清净了不少。” 五娘:“塞人?塞什么人?” 楚越:“当然是美人。”见她撇嘴遂道:“怎么,你不信?” 五娘翻了白眼:“信,怎么不信,你定北侯英俊潇洒魅力无边,上赶着往上贴的美人车载斗量,这样的艳福可遇不可求,按道理侯府应该美人如云啊,怎么思齐轩连个齐整些的丫头都没有。” 楚越:“虽弱水三千但本侯只取一瓢。” 旁边清风闭着眼嘴里喃喃的念着道经,恨不能原地消失,若知道会跟这两位坐一辆车,就该让明月来,免得自己在这儿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的。 好在很快到了罗府,刚一停下车,清风便提着药箱子下去了,那样子跟后面有鬼撵他似的,弄得五娘都有些不好意思,在屋里胡说八道也就算了,当着出家人还不收敛,这要是清风被刺激的动了凡心,非要还俗,老道不得找自己算账啊。 一听七娘不光把万五郎弄来了,侯爷也跟着一块儿来了,罗家哪敢怠慢,按理说该是罗尚书亲自出来相迎,奈何如今病卧在床高烧不退,嘴里一个劲儿说胡话,哪里还能出来迎客,罗家老大老二只能硬着头皮出来见礼。 谁知定北侯理都没理会他们,而是跟五娘道:“我在外面等你。”合着侯爷就是来陪着万五郎的,连罗府都不想踏入一步,这是怕脏了他侯爷的脚不成。 罗家老大老二心里不满,面儿上可不敢表现出分毫,心知定北侯不是好惹的,便之前贵嫔最得宠的那几年,定北侯也没把他们罗府放在眼里,更何况如今,贵嫔明显失了宠,不然皇上也不会把承泰殿的大小宫女太监都下了大狱,还把他们老子打了个半死,这时候满京城的人都等着落井下石呢,谁还会把罗府当回事儿,定北侯别说无视他们,就是把他们俩臭揍一顿,也得挨着。 定北侯没进罗府却让付七跟着万五郎,明摆着是防罗府呢,怕罗府有人害万五郎,只不过万五郎来了顶什么用,他又不会治病,罗家兄弟不敢质问五娘,便问罗七娘:“怎么老神仙没来,老神仙不来,谁给父亲用药?” 罗七娘这才想起来,是啊,自己虽是去求五郎但目的却是让它帮忙请老神仙来给父亲用药,他让自己进侯府换衣裳,又对自己轻言细语,自己一迷糊竟然把正事忘了,遂着急的看向五娘。 五娘指了指清风手里的药箱子道:“药在箱子里,怎么我给令尊用药,你们不放心?” 罗老二没好气的道:“万五郎你是大夫吗,就给我父亲用药,若是治死了你小子抵命不成。” 五娘点点头:“罗二公子这一说,还真是提醒了在下,要是把令尊治死了,岂不麻烦,既如此,还是算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说着转身就要走。 罗家老大一着急,就要过去拦五娘,却差点儿撞到付七身上,付七冷冷看着他即便一言不发,也让罗家老大不寒而栗,急忙往后退了几步方道:“二弟是心急父亲的病,言语得罪之处还望五郎公子莫计较,请公子进去为父亲用药。”说着躬身一礼。 五娘:“看在大公子如此孝顺的份上,在下就进去看看吧。”那语气态度,把罗老二气的直想把他赶出去,却奈何大哥都行礼了,只能不情不愿的跟在后面。 一进罗尚书的屋子抬眼就看见了站在边儿上的春柳,跟她站在一块儿的还有四五个年轻妇人,个个身段窈窕,体格风骚,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虽用帕子遮着脸目光却偷着往五娘身上打量,春柳也在看五娘,不过却不是打量,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 看见春柳五娘便知是谁让罗七娘去求自己了,真是没想到春柳这种蠢货竟然能攀上罗尚书,且看她的衣着打扮还混的不错。 第360章 大开眼界 罗老二见五娘盯着他爹那些侍妾看,心道果然传言不虚,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色胚,目光落在春柳身上动了动,这个骚狐狸真是骚的没边儿了,老头子都躺炕上要玩完了,她却还有心思勾人。 罗老大咳嗽一声道:“家父从午后便一直高烧不退,太医的药灌了下去也不见效,已开始呓语胡言。” 第360章 呓语胡言?五娘过去看了看,罗尚书仰面平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双眼紧闭,嘴唇却翕张着像是说着什么,五娘侧头往跟前儿靠了靠,倒是听出了端倪,罗尚书嘴里叨咕的北人的话,在清水镇偶尔也能见到几个北人,说的就是这样的话。 看起来罗尚书的确烧糊涂了,连北人的话都冒出来了,遂看向罗老大道:“尚书大人呢喃的是你们的家乡话吗,怎得五郎听不明白?” 罗老大神色微变,刚要解释,不想一旁的春柳却忽然凑上前道:“老爷说的是北国话,春柳见过北人,他们说的跟老爷......” 春柳话未说完,罗老大抬手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极狠,直把春柳整个人都扇了出去摔在地上。 罗老大阴声道:“一个婊子也敢在我罗府胡言乱语,来人给我堵上她的嘴拖出去卖了?” 春柳捂着脸惊惧的看着罗老大,后面上来两个小厮就要堵嘴拖人,春柳吓坏了,身子忙往后缩,嘴里胡乱的叫着:“你,你们敢动我,等老爷醒了看你们怎么交代呜呜......”话没说完便堵上嘴,就要把人往外拖。 罗老二却道:“且慢。” 罗老大皱眉瞪着他,罗老二凑到大哥耳边低声道:“这贱人虽说嘴没个把门的,却最得老头子的喜欢,十天有八天都是在她屋里歇的,大哥若是把这贱人发卖出去只怕不妥,倒不如先关起来,等老头子醒了再说。” 罗老大哼了一声没说话,罗老二跟那两个小厮道:“把春姨娘关到她屋里去,让人严加看守。”两个小厮应着把春柳弄了出去。 五娘目光闪了闪,看起来春柳还是那个春柳,进了罗府也没聪明多少,而且这罗老二明显不怀好意,十有八九是看上春柳了,才帮她求情,过后必然跟春柳不干不净,不知道罗老爷发现儿子跟自己的爱妾睡到了一块儿会怎样,这罗府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自己不添把柴火实在说不过去,想到此开口道:“我说怎么叽里咕噜的听不明白呢,原来尚书大人说的是北国话。” 罗老大道:“五郎公子有所不知,我罗家是从白城发迹,那白城与北国相邻,父亲在白城多年与北人多有生意来往,故此通晓北国话,如今高烧不退,人烧糊涂了,大约想起了过往在白城做生意的时候。” 五娘:“原来尚书大人曾在白城跟北人来往啊,这倒怪不得了。” 罗老大微微蹙眉:“父亲与北人只是做生意,且已是多年前的事儿了。” 五娘:“多年前的事儿,烧迷糊了都能呓语,可见记忆深刻。” 罗老二:“万五郎你是什么意思,疑心我罗家跟北人有来往?” 五娘:“二公子恼什么,难道你们罗家的商队做的不是大唐跟北人的生意嘛?” 罗老二语塞,罗老大看着五娘:“五郎公子还是先给家父诊脉吧。” 五娘却道:“这脉就不用诊了,毕竟在下也不是大夫。” 罗老二一听就怒了:“你不会治病来做什么,合着你拿我们罗府涮着玩呢。” 五娘摊手:“可不是我要来的。” 罗老二气的脸都青了,罗老大阴恻恻的道:“五郎公子这是何意?” 五娘:“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们我不是大夫,不会诊脉但并不妨碍给尚书大人用药,清风,取针拿药。” 清风应着打开药箱子,去了针管出来抽了药递给五娘,五娘接过针管侧头看向罗家的老大老二:“两位公子别愣着了,这做皮试需在胳膊上,来吧。” 罗老二愕然:“你让我们哥俩给你打下手?” 五娘挑眉:“怎么,不愿意,我大唐以孝治天下,亲爹病卧不起,为人子的侍疾不是应该的吗。” 罗七娘道:“我来。”说着便要上前帮忙,五娘却道:“七小姐倒是有孝心,不过,这做皮试是在胳膊上,一会儿正经用药却要在屁股上,方能快速见效。”意思是即便七小姐有孝心,一个未出阁的女儿,脱亲爹的裤子也不合适。 罗老大咬着牙道:“我来。” 五娘:“那就有劳大公子了。” 罗老大一看就是被人伺候惯了,就给他爹撸个袖子露出胳膊都折腾了半天,好容易才弄好,谁知五娘一下就结束了,罗老大不禁道:“这就完了?” 五娘懒得搭理他,清风好心的解释:“因这药并非人人适用,故此用药前需得做皮试,若无不良反应方可用药。” 罗老二一听不干了:“什么意思,折腾这么半天,还不一定能用药,那你万五郎是来我罗府捣乱的不成。” 罗七娘道:“二哥是没听明白清风的话吗,这药不是谁都能用,若不适合的人用了不仅不能治病,还可能要命。” 罗老二哼了一声:“都这会儿了,你还向着万五郎说话,七妹妹莫不是忘了,他御前拒婚害你名声扫地,不然哪至于连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罗家真是白养了你们姐俩,一个比一个没用。” 六月忍不住上前道:“二少爷是看贵嫔娘娘失势就来欺负我们小姐不成。” 罗老二大怒:“一个奴婢也敢说本少爷的不是,我看你是找死。”说着抬手就打了过去,罗七娘却挡在了六月前面:“六月是我的丫鬟,不劳二哥管教。” 罗老二的手停在罗七娘的脸前面,哼一声收了回去,嘴里却不依不饶:“七妹妹还是聪明些,以前有你姐在,父亲偏着七妹妹,以后可就说不准了。”罗七娘脸色一黯。 五娘道:“在下听闻,罗家当年不过一个走街串巷跑皮子的小贩,因生了好女儿得了圣宠,方有今日煊赫的罗府,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范,俗话说得好吃水不忘挖井人,怎么你们罗家还没怎么着呢就要把井填了,就不怕没了井都渴死,更何况,即便贵嫔娘娘失势,二公子莫不是忘了,七小姐可还有个嫡亲的侄儿在宫里呢,那可是三皇子。” 罗老二一惊,是啊,自己怎么忘这茬儿了,罗老大看向七娘道:“老二因父亲的病急糊涂了,言语不当之处还望七妹妹莫跟他计较,待父亲病好些,七妹妹也该进宫去看看三皇子。”罗七娘咬着唇不说话。 五娘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罗家这境况,只能罗七娘自己适应,别人帮不上忙,自己也一样。 趁着等皮试结果的功夫,五娘问旁边看护的婆子:“罗尚书是何时开始发烧?发烧前用过什么药?除了发烧可还有别的症状?”婆子哪敢说话,只能看向罗老大。 罗老大:“五郎公子不是说自己不是大夫吗,问这些作甚?” 五娘:“在下虽不是大夫,却要给尚书大人用药,老道规定,只要用药必须有详尽的记录记入病案,以备过后查阅方便。” 罗老大这才冲那婆子点点头,婆子方道:“老爷抬回来的时候,倒是敷了治外伤的药,那药能止痛,老爷倒不喊疼了,晌午吃了一碗粳米粥睡了,谁知这一睡却发起了高烧,叫都叫不醒,后少爷去请了太医过来,开药灌下去,也没见效,然后七小姐就把五郎公子请过来了。” 五娘要了太医开的方子看了看,递给清风让他誊抄记录,皮试的时间也到了,看了看罗尚书的胳膊,点点头,让清风重新抽了药液,这回却是足足的半管,让罗老大跟那婆子把被子撩开,屯了罗老爷的裤子,看见惨不忍睹的屁股,仁德帝这板子打的真是一点儿没留情,急怒攻心之下,差点儿没要了老丈人的命。 要说就挨了一顿板子,不至于要命,可罗尚书脸色蜡黄,眼下青黑,明显就是一副纵欲过度的面相,这样的年纪还弄了个春柳在房里夜夜春宵,不用药是绝对撑不住的。 说起来罗尚书跟仁德帝这翁婿二人还真是爱好一致,都喜欢用虎狼药,区别只是没人给罗尚书下毒,不然这一顿板子挨下来,估摸就得去跟阎王爷喝茶了。 五娘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能下针的地儿,一针扎了下去,看的旁边的罗老大心都跟着抖了一下,这万五郎年纪不大还真是个狠角色,这一针扎下去,他爹昏迷着身子都打了个挺,可见多疼,而且这针管里黄不拉几的东西就是传说中的神仙药?瞧着不像啊。 不管像不像却真管用,一针下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罗尚书就出了一身汗,烧也退了,五娘让清风收拾药箱子,罗老大忙问:“家父这病好了?” 五娘嗤一声笑了:“大公子说笑呢,令尊大人这样的外伤没个十天半个月哪能好得了。” 罗老二:“可你不是刚用了神仙药吗?” 五娘:“这世上哪来的神仙,更没有神仙药,令尊忽发高热是因外伤引起的急性感染,用了药能退烧,治的是标,想完全好得治本,明儿请太医来开几剂补肾益气的药,配合着活血化瘀的外伤药,清心寡欲的养些日子就好了。” 第361章 封口费 五娘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罗老大听着都脸热,他老子先头纳几个年轻妾室倒没什么,男人吗哪有不好色的,谁知去了一趟清水镇却弄来个春柳回来,这下可好,天天只要得空就往春柳屋里钻,有时大白日都不消停,这么大年纪,哪来的这么多精力,偏春柳不知从哪儿弄了些虎狼药来给他老子吃了,这才多少日子就把身子掏空了,不然,就挨一顿板子至于老命差点儿搭进去吗。 第361章 如今还被万五郎当面点了出来,这脸真是丢到家了,遂咳嗽一声道“明儿一早我就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给家父诊脉开药,好生调养。” 五娘:“上了年纪毕竟不能比年轻时候,保养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不能挥霍,对了,刚出去的那位春姨娘,在下瞧着有些面善,倒像在哪儿见过,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 六月没好气的道:“你这是什么记性,那不就是清水镇梨香院的春柳吗,跟你那个黄金屋的掌柜还打过官司的,这才多久就不记得了。” 五娘恍然:“你这丫头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难怪瞧着面善呢,原来是梨香院的春柳姑娘,不对啊,我怎么记得春柳姑娘跟罗家的三少爷相好呢,黄金屋开年会的时候,罗三少爷还带着春柳去过呢,可亲热的紧,后来听说罗三少爷给春柳姑娘赎了身契,都说春柳姑娘终于熬出来了,攀上罗三少爷,纵然没有正经名份,好歹也是个侍妾,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府上的春姨娘,别是弄差了吧。” 罗老大脸色极为难看,他只知道老头子从清水镇带了个婊子回来收了房,却不知道这婊子先头竟是罗三儿的人,这要是传出去,父子聚麀之诮,罗府岂不成了臭狗屎烂泥坑。 遂道:“父亲内院之事,我等不好插手。” 五娘点头:“也是,清水镇的事,你们在京城如何能知道,只是春柳姑娘在清水镇曾是梨香院的头牌红姑娘,艳名远播,莫说罗家的三少爷便是吴知县都曾是她的入幕之宾。”说着压低声音道:“听闻这位春柳姑娘颇有手段,尤擅房中术,便那身强力壮的汉子都扛不住,更何况罗尚书已近天命之年,而且,这种事若传出去恐怕对尚书大人的名声不大好。” 罗老大目光阴沉:“这里头想是有什么误会,待我写信问过老三再做料理,还请五郎公子莫与旁人提及。” 五娘为难道:“在下自然不是个多嘴的,不过今晚上毕竟给尚书大人用了药,若有人问起,便在下不说,玉虚观老道也是要提几句的,大公子若不想人知道需得封住老道的嘴才成。” 罗老大:“五郎公子有话尽管直说。” 五娘:“想必大公子也知道,老道因要进宫与皇上论道,故此暂时借住在玉虚观中,玉虚观的静虚道长虽是老道的师叔,到底不能一直白吃白住,近日听闻玉虚观要翻修,正缺银子,大公子若布施些香火银子,倒是一桩难得的善事。” 罗老大咬着牙:“缺多少?” 五娘伸出一巴掌道:“五万两。” 从罗府出来,上了马车,清风死死抱着怀里的药箱子,一时一刻不肯放开,毕竟这里面可是有整整五万两银票,五万两啊。 五娘道:“不用这么抱着,也没人敢抢你的药匣子里的银票。” 清风忍不住道:“公,公子是怎么知道玉虚观要修缮大殿,缺银子的?” 五娘:“自然是用眼睛看的,玉虚观的大殿那么旧了,能不修吗,你师祖好歹也是玉虚观静虚道长的师侄儿,收拾个药庐药橱子都巴巴的叫了我去,可见玉虚观正缺银子。” 清风:“可是公子一下让罗家拿这么多,不合适吧。” 五娘:“你当青霉素是白给的不成,况,大晚上的本公子不睡觉跑来出诊容易吗,怎么不得要点儿出诊费。” 清风是个厚道的小道士,小声道:“就算出诊费,五,五万两也太多了。” 五娘:“多什么,难道罗尚书的一条命还不值五万两,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封口费呢,五万两我还觉着要少了,应该要十万两,反正罗家掏的起。”要知道罗家父子共用一个女人的事儿,若是传出去,可是绝对的大丑闻。 楚越挑眉:“什么封口费?” 五娘目光一闪:“你不知道刚我在罗府内宅遇上了一位清水镇的熟人。” 楚越:“你是说春柳。” 五娘心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男人:“罗尚书这回病的这么厉害,可不是皇上一顿板子能做到的,脸色蜡黄,眼下青黑,明显是用了虎狼药纵欲过度的结果,这虎狼药不用说必是从春柳处得来,春柳倒是好本事,刚从清水镇到罗府,又不能出府,这虎狼药也不知她从哪儿弄来的?” 楚越:“生辉楼的幺娘给她的。” 五娘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楚越摇头:“我让人盯着生辉楼,看见幺娘身边的婆子去罗府找了春柳。” 五娘:“你让人盯着生辉楼干什么? 楚越:“因清水镇梨香院的事儿,幺娘难免对你心生怨恨。” 五娘:“你是怕幺娘报复我,故此才派人盯着生辉楼。” 楚越:“防人之心不可无。” 五娘心情不知怎么忽然就好了,点头道:“那我可要多谢侯爷想的如此周到了,不过以后应该也用不着了,春柳要费尽心思想害我,自然不能留她,而且,她既敢给罗尚书用虎狼之药,便得担得住后果,不止她还有生辉楼,只怕过不了几日,京里便没有生辉楼了。”说着抬头看着他,见他神色并无变化,不禁道:“你,没什么要说的?” 楚越挑眉:“你想我说什么?” 五娘:“没什么?”她又不傻,他都不提自己自然也不会提,不过,这男人是不是也太无情了,好歹那个顾盼儿是他的老相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罗家收拾了生辉楼不成。 五娘今儿的话递过去之后,只要罗老大不傻,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生辉楼,况之前自己跟罗七娘在天合园私会的谣言,能一夜间传的街知巷闻,绝对是生辉楼那个顾盼儿的手笔,罗家若那天达到目的也许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弄到最后却是偷鸡不着蚀把米,这笔账必然会记在给生辉楼头上,加上这次虎狼药的事儿,若不端了生辉楼,以后谁还拿罗家当回事儿,尤其这时候,罗贵嫔失势,罗家的手段必须强硬些,那些依附在罗家的墙头草才不会立刻倒戈,只要皇上不给罗家定罪,有三皇子在,罗家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当然,这是罗家的想法,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皇上知道了庆王跟罗贵嫔的私情却隐忍不发,绝对不是要给罗家翻盘的机会,而是为了牵制定北侯,再一个也得先料理了庆王跟冯太妃,毕竟给他下毒便是这母子俩跟罗贵嫔串通的。 而罗家经次一事,必然要收敛锋芒,韬光隐晦方能保得平安,即便这平安是暂时的也比直接抄家的好。 想起这个五娘道:“罗贵嫔出事,即便皇上不治罪,罗家在各州府的生意估计也会往回收,这倒是个大好机会。” 楚越:“这件事侯府出面不妥,你倒是无妨,你手下那个叶文胜是个能干的,就让他去好了。” 五娘:“你是说让叶叔去收罗家各州府的店铺。” 楚越点头:“还有那个石大富,石记不是一直想开药铺吗,此时正是好机会。” 这男人真是消息灵通,竟然连石大富想开药铺的事儿都知道,石记药行虽是大唐第一药行,但一直干的都是批发,也就是给各地的药铺供药,不是石记不想自己开药铺,实在是好铺面难找,药铺跟别的不一样,开在犄角旮旯可不成,可好地段的铺面莫不是一铺难求,而且,以石记药行的招牌体量,开一两家铺子还不如不开,而罗家在各州府的铺子都占据着最好地段,若能收过来直接便能开药铺,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大便宜。 五娘道:“前几日叶叔来信说那边的庄子跟地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的人手也都到了,石东家让人弄得草种已经种下,有的已经冒了草芽出来,只等马匹到了,便有新鲜的牧草喂,开河的工程怎么也得两年,叶叔跟石东家在那边也没什么事儿,正好出去走走,明儿我就给叶叔写信。” 楚越点头:“你需的提醒他,不要提及黄金屋跟石记。” 五娘点头:“我知道。”罗家即便要往外卖店面铺子,也绝不想卖给黄金屋跟石记,因知道定北侯是黄金屋的大股东,黄金屋又跟石记合伙种药,故此在罗家眼里,黄金屋跟石记都是侯府的生意,是罗家的对头,谁会把铺子卖给对头。 在罗府折腾了半天,让付七送了清风回玉虚观,收拾收拾躺下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五娘觉着自己好像就眯了一会,就被梁妈妈叫醒了,费了老大力气才睁开眼,发现身边已经没人,这个时辰应该是去演武厅了。 梁妈妈让人端了水进来,五娘洗了脸方清醒了一些,因自己今儿得跟着去庆王府给太妃祝寿,故此,梁妈妈拿了一件簇新乌金团花的袍子来给五娘换了。 穿上之后五娘对着镜子照了照,总觉着有些眼熟,待抬头看见走进来已经沐浴换好衣裳的楚越,才知道,为何会看着眼熟了,自己这件儿乌金的袍子跟楚越身上的无论料子还是款式都几乎一模一样。 第362章 太妃寿宴 五娘看了看楚越,再看看自己,明明料子款式都一样的袍子,在他身上就说不出的尊贵有气势,自己穿着却像童装,没错,就是童装。 第362章 五娘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这个头儿好像没怎么长啊,不会不长了吧,她可是还想做个风姿绰约的美女呢,要是个头不高还怎么风姿绰约,想到此又叹了口气。 楚越走过来从穿衣镜里打量了一遭满意的点点头:“这件儿好看,正衬夫人的气度。” 五娘被他这一句雷的外焦里嫩,忍不住指着镜子里的两人:“你确定谁家夫人会穿这个出去赴宴?” 楚越:“夫人不就穿了。” 五娘:“又不是我自己要穿的。” 楚越:“今儿是太妃寿宴,满朝文武都会去,你又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穿襕衫不合适。” 五娘:“我这个上书房行走既无实权也无品级,不过就是个名头罢了,谁管我穿什么?” 楚越:“纵无品级也是皇上钦点。”说着从梁妈妈手里接过束发乌金冠给她戴在头上,看了看穿衣镜满意的点点头道:“用饭吧。” 吃过饭便上了马车往庆王府去了,五娘看了看对面男人头上的金冠,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忍不住道:“我们这样去庆王府你就不怕别人见了疑心定北侯是断袖吗?” 外面的付六付七耳力绝佳,马车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这时候都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心道,夫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马车里的楚越听了,看了五娘好一会儿,忽的凑过来道:“若是五郎,本侯便做个断袖又如何?” 五娘愕然,急忙推开他:“你想断自己断,我可没这种癖好。” 楚越:“那倒是可惜了,还想着若你有种爱好,本侯可以试试的。” 外面的付六付七听了,在马上身子侧歪了一下,心道,自己刚错了,其实他们侯爷更敢说。 太妃大寿,皇上前面还不声不响的,昨儿却忽然下旨着礼部照着太后的规格置办太妃寿宴,一时间满朝文武都惊了,虽说都知道太妃跟已逝的太后交好,皇上对庆王也多有恩典,却也没想到能下这样的旨意,皇上此举分明是把太妃也视作母亲一样了,如此大的荣宠,不过一夜之间便把庆王府推到了风口浪尖。 因皇上的一道旨意,今日的庆王府车水马龙格外的热闹,门前的马车轿子数都数不过来,朝堂大臣各府女眷,只要能来的没一个拉空的。 庆王今日却没穿他王爷的蟒袍,而是穿了一件绣着寿字团花纹的大红袍子,站在王府大门口迎客,一张脸笑眯眯的,看见谁都拱手,跟个弥勒佛似的。 看见楚越跟五娘笑道:“五郎这么一打扮跟思齐瞧着倒像兄弟,不过这几日五郎忙什么呢,本王想找你吃花酒,都不得机会。” 五娘:“我还能忙什么,若不是太妃娘娘过寿,天合园歇了业,这会儿我正坐在天合园陪着老爷子看歌舞戏呢。” 庆王笑道:“本王真是佩服五郎的本事,在清水镇吃的开也就罢了,来了京城竟又得方大儒另眼相待,要知道方家这位老先生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比山长尚在其上,不想三两下就被你拿下了。” 五娘:“王爷说笑了,老爷子是嫌我字写的丑,他老人家实在看不过眼,无奈之下才稍微指点了我一下。” 庆王摇头:“五郎这才是笑话呢,你当那是谁,那可是我方大儒多少书法名家上门求着他点拨个一两句都不可得,怎会因嫌你的字丑就指点你练字,还给你送了他亲手写的字帖。” 五娘:“这个,可能老爷子看我还算顺眼吧。”寒暄过后,庆王让管事引着两人进去。 太妃寿宴摆在庆王府花园临湖的两个轩阁内,轩阁极阔朗,前面临水搭了戏台,正好对着两个轩阁,两个轩阁左右分开,中间有栈桥相连,正好分作男宾女眷,女眷那边的轩阁内轻纱垂幔,衣香鬓影跟这边正经穿着官服说套话寒暄的完全不是一种氛围。 五娘不喜欢跟这些大臣们应酬,又不认识,即便照过面也不熟,而且说的都是套话,实在无趣,便跟楚越说自己去戏台那边看看,楚越知道以这丫头的性子,让她老实的跟在自己身边应酬,绝无可能,便嘱咐她别乱走,一会儿开了席就得回来,见她应了才放了她去,还让付七跟了过去。 庆王在旁边看着摇头道:“五郎又不是小孩子,你至于看这么紧吗,我这王府也不是龙潭虎穴,便由着她四处逛逛还能丢了不成。” 楚越看了他一眼:“今儿是太妃寿宴,各府女眷众多。” 庆王笑了:“女眷多才好,若是五郎瞧上了哪家的小姐,本王正好可以做个大媒。” 楚越:“你莫不是忘了,他福宁殿发的誓?” 庆王:“这个的确有些麻烦,你说五郎也不知怎么想的,好端端发那样的毒誓做什么,莫非还真打算一辈子不娶媳妇了。”说着看向楚越:“不过,我瞧你倒一点儿不担心。” 楚越:“不娶便不娶,担心什么?” 庆王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最近我可听了一些传闻是你跟五郎的。”说着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道:“传闻你对五郎过于上心,不像是对舅子,说你当日去找皇上下旨赐婚,娶万府的五小姐就是个幌子,你瞧上的其实是万家五郎。” 见楚越仍没什么神色变化,不禁道:“当然,我知道这些都是胡说八道,但别人不一定如我这般想,今儿这样的场合你还跟五郎穿一样的出现,你就不怕明儿传的更甚。” 楚越:“传的更甚又如何?” 庆王愕然看了他良久,忍不住道:“你不会真看上了五郎吧,他可是你的大舅哥,我说怎么来京的这一路看你们不对劲儿呢,就没见过妹夫跟大舅哥睡一屋。”说着想起什么道:“你不会已经跟五郎那个吧,不,不对,五郎明明对小姑娘更有兴趣,这么说,是你瞧上了五郎,五郎并不知道,我的老天,这可麻烦,虽说好男风在我大唐也不算什么大事,也得你情我愿,没有强求的,你怎么不说话。” 楚越看了他良久忽道:“我们认识有二十年了吧?” 庆王愣了一下:“是啊,二十年了,当年我跟在皇兄身后,看着你小小年纪便大发神威,把宫里那些混账打的鼻青脸肿落花流水,心里想着,我要是跟你一样厉害该多好,就不用像母妃嘱咐的那样,事事都缩在皇兄身后了,父皇或许也不会那么瞧不上我。” 说着顿了顿又道:“在父皇眼里,我就是个窝囊废,一辈子只能做皇兄和你的跟班,没人把我当皇子看,我这个庆王的爵位都是皇兄看在母妃的面子上赐下的恩典,每次别人称我庆王殿下,我便更觉着自己是个废物,昨晚上礼部连夜来把母妃的寿宴改成了太后寿宴的规制,今儿一大早满朝文武便都来捧场了,如此光彩荣耀,如此宾朋满座,却都是因为皇上下了旨意,是皇上的孝心,从我记事开始,便什么都是他的,皇位,女人,今儿连我母妃都是他的了。” 管事的上前禀告:“王爷,太妃娘娘出来了。” 庆王站起来道:“走吧,该去给母妃祝寿了。”说着大步出了轩阁往王府正堂行去,来贺寿的宾客也都跟了过去。 五娘刚到戏台后面,跟桂儿翠儿还没说上两句话呢,吴掌柜就来了,招呼众人去前面给太妃娘娘祝寿,五娘也只能跟着歌舞戏团的姑娘们,去了前面的王府正堂。 祝寿的人多到几乎把外面的院子都挤满了,却丝毫不乱,吴掌柜跟王府的管事极熟,打过招呼便找了地儿等着。 如翠凑过来小声的跟五娘说话,说她跟天天认真学戏,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登台,翠儿听了拍了她一巴掌:“才学了几天戏就想登台,早着呢。” 如翠噘嘴:“我就是跟公子说说罢了,师傅干嘛打我,回头打傻了还怎么演歌舞戏吗。” 翠儿没好气的道:“打傻了就不用学了,可以直接上台演。” 如翠:“都傻了还能上台演什么?” 翠儿:“演傻大姐呗,正合适。” 周围的姑娘们听了莫不掩着嘴笑,如翠不乐意了:“我才不演傻大姐呢。” 正说着,付七过来道:“太妃娘娘要见公子,侯爷让公子过去给太妃娘娘祝寿。” 桂儿道:“太妃娘娘召见,公子还是快去吧,别耽搁了。” 五娘只能跟着付七去了,如桂道:“五郎公子可真厉害,都没考功名,就能让太妃娘娘召见。” 如翠道:“你知道什么,五郎公子就算没功名,可是皇上却钦点了上书房行走,我找人问过了,这上书房行走虽不是官,也没品级,却是日后皇子的师傅,听说皇上有意让五郎公子当四皇子的老师呢,这可不比考上状元都光彩吗,就算考上状元也不一定能当上皇子的老师,五郎公子以后说不准能出将入相呢。” 如桂儿道:“就算五郎公子以后出将入相,跟你又有何干系,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第363章 传言 如翠:“我,我就是高兴你管我。” 旁边的小丫头道:“我知道如翠为什么高兴了?如翠指定是喜欢五郎公子,盼着五郎公子以后出将入相了,想给五郎公子做妾呢。” 第363章 如翠脸一下红了,过去就要撕那小丫头的嘴:“让你胡说,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翠儿咳嗽了一声:“好了,这里可不是天合园,由着你们想怎么闹怎么闹,若是惊动了太妃,责问下来,大家都得跟着吃挂落,说不得还要牵连五郎公子,还是消停些的好。”姑娘们这才安生下来。 桂儿把翠儿拉到一边儿低声道:“我瞧着如翠可不对劲儿,别是真对公子生了什么心思吧。” 翠儿:“这也不能怪她,谁让他扮的那么像,当初不知底细的时候,你不也对他痴心一片吗,还有那边哪位,都闹到皇上跟前儿去了,如今更是成了满京城的笑话,不还没死心吗,更何况如翠,咱们歌舞戏团里的姑娘,除了你我知道底细,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谁对他没点儿心思,你不用担心,有心思也没用,就算是个真男人,也不是咱们歌舞戏团这些人能配上的,倒是对面那位如今还蒙在骨子里,真是可怜。” 桂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面廊下是来祝寿的各府女眷,三三两两扎着堆说话,唯有罗七娘带着丫鬟独自站在一边儿,没人搭理,瞧着甚是冷清。 桂儿道:“怎么七小姐也来了,不说昨儿罗尚书挨了板子抬回府就高烧不退,命都要没了吗。” 翠儿:“越是这时候越得来,若是皇上没下旨给罗贵嫔定罪,罗家自己先乱了,岂不正好给了人递了把柄,更何况,罗尚书已经救回来了。” 桂儿:“救回来了?不说太医去看了都没辙吗。” 翠儿:“太医是没辙,不是还有咱们五郎公子吗,听说昨儿大晚上罗七小姐便跑去了侯府外面在雨里头站着,求五郎公子去救她爹的命呢。” 桂儿:“公子难道比太医的医术还高。” 翠儿:“你是不是傻,七小姐去求五郎公子又不是让她去看病,是让五郎公子去玉虚观请老神仙用那个神仙药救治罗老爷。” 桂儿:“这么说公子去请了老神仙?” 翠儿:“没请老神仙却让清风那个小道士拿了药来,他自己去罗府给罗尚书用的药,听说一针下去,罗尚书的烧就退了。” 桂儿:“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翠儿:“昨儿七小姐在侯府门前的雨里一站,满京城就传遍了,谁还不知道。” 桂儿哼了一声:“罗府这是故意的。” 翠儿点头:“是啊,都知道七小姐跟五郎公子前面的事儿,七小姐若登门相求,五郎公子不帮也得帮,罗家是真阴险,不过七小姐也真可怜,没了她姐姐的庇护,在罗府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今儿指不定也是被她哥哥逼着来给太妃祝寿的,过去那些上赶着巴结逢迎的,今儿都避着她。” 桂儿:“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俱是无奈罢了。” 大概感觉到桂儿的目光,对面的罗七娘看了过来,跟桂儿对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六月道:“小姐其实您今儿就算不来给太妃贺寿,大少爷也不敢把您怎么样?” 罗七娘:“我不是怕他,而是他说的对,这个时候罗府绝不能漏怯,让人看了笑话去,只有罗家不倒,姐姐哪儿才有转机。” 六月:“可是,皇上拿了娘娘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连泽兰佩兰两个从罗府带进宫的都下了刑部大牢,还让定北侯主审,满朝堂谁不知道定北侯站在苏家一边,皇上让定北侯审案,就是要拿娘娘的错好治罪。” 罗七娘:“那你说,昨儿案子已经审完了,怎么今儿皇上还没下旨治姐姐的罪?” 六月:“这个奴婢不知,或许没审问出什么来吧,本来贵嫔娘娘就是冤枉的,自从上回福宁殿后,皇上不都把娘娘禁足在承泰殿,不让出来吗,都不能出来又怎么会让人推四皇子入水?” 罗七娘:“推四皇子入水又不是非得姐姐亲自动手,更何况,即便姐姐什么都没做,皇上若有心一样能治罪,泽兰佩兰都进了刑部大牢,招不招,招什么便都不重要了,我倒是觉着若昨审问过后皇上立刻治了姐姐的罪,倒还好,说明的确是因四皇子落水之事,这样无声无息的才更让人怕。” 六月:“小姐怕什么?” 罗七娘:“纵然是姐姐指使人推四皇子落水,可以说是为了嫉妒苏贵妃受宠,皇上有意立四皇子做太子,故此,一时糊涂犯下大错,皇上即便治了姐姐的罪,但心里尚有情份在,不至于赶尽杀绝,若提都不提一句,只能说明,这件事远比四皇子落水更严重,且不能被外人所知,其实皇上对姐姐一直不差的,若只是因为四皇子落水,应不至于把承泰殿上下都拿了审问。” 六月:“小姐越说奴婢越糊涂了,皇上下得旨意上可是明明白白的写着,让定北侯主审查问四皇子落水一事,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罗七娘没说话,她要是知道就好了,正是因为不知道才觉着怕,但她不傻,能感觉到京里微妙的紧张氛围,尤其今儿的庆王府。 六月:“刚五郎公子跟着付七进了前面正堂,想必是太妃娘娘召见,五郎公子今儿应该是头回来庆王府吧,太妃娘娘召见她做什么?” 罗七娘:“想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吧。” 六月:“说到这个,您刚看见没,今儿五郎公子穿的那袍子,那乌金冠,跟侯爷一模一样呢。” 罗七娘皱眉:“你想说什么?” 六月:“也没什么,就是这两天听了一些传言,说侯爷对五郎公子不一般。” 罗七娘:“他们既是同门师兄弟,五郎又是侯爷的舅子,自然比旁人亲近。” 六月:“可是,奴婢听说,来京城的一路,五郎公子都是跟侯爷都是睡在一屋的,而且还是一张榻,再亲近也是两个男人,一屋也就罢了,还睡一张榻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劲儿。” 罗七娘:“你亲眼看见他们睡一张榻了?” 六月:“奴婢往哪儿看去啊,就是听人说的。” 罗七娘冷哼了一声:“听谁说的?不会是春姨娘屋里的人吧。” 六月呐呐的道:“小姐怎么知道?” 罗七娘:“管事的说前些日子有个婆子常来府里看春姨娘,说是春姨娘的娘家亲戚,春姨娘就是梨香院的春柳,自小买来调教了以后挂牌接客的,哪来的什么娘家亲戚,十有八九是生辉楼幺娘派过来的,因清水镇的事,春柳对五郎心怀怨恨,幺娘也一样,便故意找人来接近春柳,顺便传这些损害五郎名声的谣言,不然,五郎是跟着侯爷庆王殿下一起进的京,同行的除了庆王殿下,歌舞戏团还有就是幺娘那些人,这些人里能知道五郎跟谁住一屋的只可能是庆王殿下身边的人,也就是幺娘,她是庆王殿下的老相好,自然要伺候在庆王身边,只有她知道的这么详细,故此也是她传出来的,就是为了败坏五郎的名声,待今日回府让管事严加查问,问出来是谁嚼的舌头,乱棍打死。” 六月:“小姐不是还想着五郎公子呢吧,他那日可都在皇上跟前儿发下毒誓,终身不娶了。” 罗七娘:“虽然不知道他的苦衷是什么,但他不娶我便不嫁,一辈子这样也好。” 六月一惊:“小姐可别犯糊涂,纵然小姐想一辈子不嫁,老爷能答应吗,今儿出来之前奴婢还听大少爷跟老爷说,北国遣的使臣就快进京了,说是来为北国的小皇子求亲的,听大少爷跟老爷的意思,想跟皇上请旨,让小姐嫁过去,小姐要是实在放不下五郎公子,得赶紧找机会告诉他这件事,让他帮您想个法子。” 罗七娘脸色一白:“你是糊涂了,他能有什么法子,又为何会帮我?” 六月:“昨儿奴婢瞧着五郎公子对小姐的意思,不像无情,小姐不如趁机试探一下,若五郎公子果真对小姐有意,听了小姐要去北国和亲,必然着急,也会想法子帮小姐,五郎公子虽无官职却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而且他那么聪明,只要他肯帮忙,肯定就有法子。” 罗七娘:“那如果他不帮呢?” 六月:“那就说明他心里一点儿没有小姐,小姐就跟他从此撂开手,各过各的日子去。” 不说六月给罗七娘出主意,且说五娘跟着付七到了前面正堂,就见正当间端坐着一位宫装美人,美人肤色白皙,眉眼端丽,穿着杏黄的宫装,头上偌大一支金凤钗,凤嘴里衔着的一串明珠,正垂在眉间,映着端丽的五官愈发雍容华贵。 瞧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儿,但五娘知道冯太妃都有庆王这么的儿子了,自然不可能才三十出头,只不过人家保养的好,看起来比实际上年轻罢了。 第364章 刘方的妹子 旁边的庆王开口道:“五郎你小子不祝寿,一个劲儿盯着我母妃看什么。” 庆王这是故意找茬儿不成,自己不过就看了太妃两眼,哪里一个劲儿盯着了,可众位大人跟前儿也不好辩驳,只能开口道:“五郎见过太妃娘娘,祝太妃荣曜秋菊,华贸春松,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五娘这几句祝寿辞出口,就听太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真是才子,祝寿的词儿都跟别人说的不一样。”声音更是年轻,若不看脸,只听声音肯定以为是个年轻姑娘,不过自己这几句祝寿的词儿,不是挺通俗的吗,跟才子不才子有什么干系。 第364章 旁边的庆王笑道:“他可不光是才子还是风流才子,最喜欢跟姑娘说甜言蜜语,母妃可别被这小子哄了。” 太妃娘娘笑着斥道:“胡说,母妃多大年纪了还姑娘?”说着冲五娘招招手:“五郎过来让我瞧瞧。”语气甚是亲近。 五娘下意识看了旁边的楚越一眼,楚越微微点了点头,五娘这才走到太妃跟前儿躬身行礼,太妃噙着笑打量他一遭,又看了看一边的楚越笑道:“瞧着倒像思齐的兄弟,就是这性子不大一样。” 楚越:“五郎年纪小,性子跳脱,难免淘气些。”在场来祝寿的大人们心道,定北侯不会真把自己的舅子当成兄弟了吧,这语气也太亲切自然了。 太妃笑道:“他这年纪,性子跳脱些好,等以后大了,想淘气都不成了。” 太妃跟楚越这一来一往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呢。 正想着,太妃娘娘又开口了:“你年纪小,外面乱糟糟的,磕着碰着就不好了,在我身边吧,一会儿去轩阁里我让丫头给你拿果子吃。”跟着太妃去轩阁?那不是女眷席吗,自己一个男的跑女眷席吃果子,太妃娘娘不会真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了吧。 五娘忙道:“五郎一个外男去女眷席未免不妥。” 太妃娘娘道:“你年纪小,不妨事,而且,一会儿演歌舞戏的时候,若有看不明白地儿,你也能给我解解惑。” 太妃娘娘抬出歌舞戏,五娘便不好再说什么,既然太妃娘娘发了话,五娘也只能站在旁边等着别人祝完寿再一起去轩阁。 接着就是一波一波上前祝寿的,男宾过后是女眷,五娘忽然发现各家夫人几乎都带着家里的小姐来了,差不多都是有勋爵的人家,不是伯府就是侯府还有公府,名字五娘没记住反正都是京里有名有号的世家贵女,一个个莫不精心装扮,衣裳裙子倒是还好,式样颜色好歹能岔开,可首饰就不一样了,这么一会儿五娘就已经看见了,四个戴金项圈的,金项圈下面还都挂着锁,不用看上面肯定刻着字呢。 这个自己也有,是照着石头记里宝钗的项圈做的,虽知道石头记的同款周边颇受京城这些世家贵女们喜欢,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太妃寿宴这样的场合都能有好几个撞了同款的,就代表差不多人人都有了。 女眷都是夫人带着小姐给太妃祝寿,唯有罗七娘是自己一个人,这也没法子,罗府的夫人没的早,罗尚书虽纳了几房妾室,却并未续娶,故此罗府多年来并无主母,以往这样的应酬罗七娘也是一个人来,只不过那时罗贵嫔得宠,罗府跟着风头正劲,罗七娘作为罗府千金,贵嫔娘娘的亲妹妹,走到哪儿都有人上赶着巴结,哪像现在,都离的远远,生怕跟罗府扯上干系。 虽说来之前罗七娘便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境地,还是不怎么习惯,尤其别人都是跟着家里的母亲或长辈上前给太妃祝寿,她一个人就显得格外窘迫。 咬了咬唇就要一个人上前,却听旁边一个妇人道:“七小姐若不嫌弃,跟我一起给太妃娘娘贺寿吧。” 这时候还有人敢往罗家人跟前儿凑,属实难得,五娘不免瞧了那位夫人一眼,四十上下的年纪,穿着靛青色宝相花的衣裳,衣裳倒还罢了,头上却戴着一支金丝八宝攒珠钗,腰上豆绿宫绦比目玫瑰佩,眉目清和,举止端庄,这位的气质可不像是会追热卖同款的,可不论是她头上的八宝攒珠钗还是腰上的比目玫瑰佩,可都是大观园刚出的新款,那天自己去大观园的时候,柳青还是拿图纸来给自己看的,这才几天,这位夫人就戴在头上配到身上了,这可不是家里有银子能办到的,毕竟大观园的新款,尤其首饰是最畅销的,没点儿门路本事一件都买不着,这位一下就上身的两件新款,难怪周围那些女眷们从刚才就一脸艳羡的盯着她看呢,看的不是她的人,看的是她头上的钗子,腰上的玉佩。 这位夫人却只说了祝寿辞,并未提是哪个府的,接着便是旁边的罗七娘开口道:“罗府七娘祝太妃娘娘,松鹤长青,春辉永绽。” 罗七娘祝寿的时候,在场不少目光或直接或隐晦的落在五娘身上,这倒不难理解,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自己跟罗七娘可是如今京里炙手可热的绯闻男女主,不说前些日子在福宁殿闹得那一出,就是昨儿晚上罗七娘还在侯府外淋着雨求万五郎救她爹罗尚书呢,这可是今儿除了太妃娘娘大寿之外最大的新闻,刚自己去后台的时候,歌舞戏团的姑娘们还议论的热火朝天呢,只不过看见自己去了才住了嘴,算是给自己这个东家少爷留了点儿面子。 这样同框的大好机会,哪能错过,众人的目光划过两人,有的甚至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人都能听见:“这罗七娘脸可真大,前面在天合园纠缠人家万才子,后面她爹便跑去皇上跟前儿告状,就是想仗着她姐姐得宠,逼万才子娶她,不成想人万才子宁可发个终身不娶的毒誓也不娶她罗七娘,偷鸡不着蚀把米,脸都丢尽了,真不知道她昨儿怎么还有脸跑去侯府求人万才子给她爹看病,今儿还跑来了王府给太妃贺寿,我看她就是想借着给太妃娘娘贺寿的机会来勾引万才子,真是不要脸…… 谁说这些世家贵女们有涵养的,拉出去杖毙,这你一句我一句的,一个比一个尖酸刻薄,话里话外还透着股子酸味,明显是对罗七娘羡慕嫉妒恨。 罗七娘到底没受过这些,小脸有些发白,身边的六月更是气的脸红脖子粗,眼看就要叉着腰开骂了,太妃娘娘却开口道:“自上回在承泰殿,一晃眼有半年不见了,七姑娘倒愈发出挑,听闻尚书大人病了,可好些了。” 罗七娘道:“有劳太妃娘娘动问,家父已无大碍,太医今儿一早来看过开了药,再调养几日便能下床。” 太妃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真是万幸,无大碍便好。” 接着便是歌舞戏团跟下面的人一起给太妃祝寿,太妃娘娘放了赏,便重新挪去轩阁入席,戏台上的歌舞戏也开演了。 本该在男宾席的五娘被太妃娘娘一句话直接拉到了女眷这边,太娘娘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吩咐丫鬟给她端了一盘子蜜瓜过来放到跟前儿道:“今儿一早上宫里送了不少鲜果,我瞧着蜜瓜跟水蜜桃最好,可你是清水镇来的,又在侯府里住着,想必水蜜桃吃腻了,就吃蜜瓜吧。” 五娘道了谢,拿了一块儿蜜瓜咬了一口,又脆又甜,口感极佳,干脆就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一盘子蜜瓜就让她吃没了。 周围的女眷莫不是偷着往她这儿看,然后掩着嘴笑,有几个世家贵女脸都红了,五娘就不明白了,自己是吃蜜瓜又不是跳脱衣舞,至于脸红吗。 罗七娘在下面第二桌跟刚那位夫人坐在一块儿,虽然依旧没什么人搭理,但冷言冷语少多了,大概是刚才太妃娘娘那番话的缘故,毕竟太妃娘娘都问候了罗尚书,还提了承泰殿,说明罗家还没倒台,若罗家没倒,罗七娘就还是尚书府的千金,虽说皇上把承泰殿的宫女太监都抓进了刑部大牢审问,但罗嫔并未治罪,万一皇上念及旧情,又跟罗贵嫔好了,今儿对罗七娘落井下石,改日她若报复怎么办。 因这样的顾虑,到没人敢再出口讥讽罗七娘,都盯着太妃旁边的五娘看,毕竟他是女眷席上唯一的男人,而且少年才子,名声在外,加之的确长得好看,这个好看其实是因为五娘是女的,女扮男装要是都不好看,得丑成什么样儿。 有个胆大的姑娘开口问道:“听闻五郎公子出口能诗,是我大唐远近闻名的少年才子,那石头记的里的诗可是五郎公子所作?”说话的是个穿着红裙的姑娘,圆脸大眼,说话的时候嘴边还有个酒窝,胸前还带着缀了金锁的璎珞圈,一看就是个石头记的迷妹。 太妃娘娘给她介绍:“这是兵部侍郎刘府的四姑娘。” 兵部侍郎刘府?莫非这甜姐儿竟是刘方那货的妹子? 第365章 耍混谁不会 既是刘方的妹子,五娘不免冲她笑了笑,五娘这一笑小姑娘圆乎乎的脸上染了两团红晕,像刚熟的苹果,虽害羞却仍道:“我,我问石头记的里是诗是不是你作的,你笑什么?是我问的可笑,还是你觉着本小姐可笑?” 五娘眨眨眼不承认:“我没笑啊。” 小姑娘不干了:“你明明就笑了。”说着去扯旁边跟她坐在一起穿鹅黄衣裳的姑娘:“景月你说他刚是不是笑了?” 那叫景月的小姑娘小声道:“上次过年的时候听温良说,他跟我四哥还有你二哥最是要好,想是因为这个才逗着你玩的。”原来这个穿鹅黄衣裳的小姑娘是柴府的。 小姑娘一听神色却变了,哼了一声:“我只有一个哥哥,哪来的什么二哥。”语气颇有些不屑。 那叫景月的姑娘愣了愣,想起自己这个手帕交一贯的性子,忙看向五娘,五娘脸上的笑却已经收了起来,扭过头跟太妃娘娘说话,再也不看这边,不免自悔失言。 第365章 本来五娘是看在刘方的面子才搭理那圆脸的姑娘,谁知那姑娘根本不认刘方这个二哥,那自己干嘛还搭理她,谁知那姑娘却是个刁蛮性子,见五郎刚才还冲自己笑,忽然就冷了脸,看都不看自己,顿时恼了,站起来道:“万五郎,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五娘冷冷瞟了她一眼:“我跟你又不认识,本就是陌生人,本公子为何要回答一个陌生人的问题?” 那姑娘气的直跺脚:“万五郎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五娘:“这倒奇了,我跟你又不认识,何谈故意?” 那姑娘道:“你,你是因为你的同窗好友,故意给我脸色看,刘方本来就不是我哥,我哪里说错了。” 五娘嗤一声乐了:“原来侍郎府的家教妹妹能直呼兄长大名,在下今儿可算开眼了。” 那姑娘待要再说什么,旁边的妇人道:“又菱,不许胡闹。”说着跟五娘道:“小孩子不懂事,公子莫跟她一般见识。” 这妇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若不是她把刘方视作眼中钉,天天如此教导女儿,小姑娘怎可能对刘方是这个态度,这会儿却跳出来打圆场装好人,把自己当傻子不成。 五娘看了妇人一眼道:“都多大了还小孩子呢,就算是小孩子,连自己的兄长都不认的小孩子,也是头一回见,我说怎么刘兄不愿意回家呢,原来是家里有这么一个刁蛮无理的混账丫头,得亏刘兄性子好,若是换了本公子,家里有这种刁蛮欠揍的丫头,管她什么哥哥妹妹,先一顿狠揍,下次见了再没规矩再揍,揍上几回自然就懂的长幼尊卑了。” 五娘这番话说的真是一点儿也没给侍郎府留面子,那夫人一张脸涨得通红,胸口一个劲儿的起伏,仿佛马上就要厥过去一样,指着五娘的手都哆嗦了:“万五郎,本夫人再怎么着也是你的长辈,你怎敢如此不敬。” 五娘:“我又没说夫人,夫人这么着急跳出来作什么,还有,本公子可没有夫人这样的长辈,少攀亲戚,至于不敬,本公子的宗旨一向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可你要跟本公子这儿论混账,本公子要是混账起来,可是六亲不认,弄不好连夫人一块儿揍。” 五娘话音一落,就见那妇人白眼一翻坐到了椅子上,竟然气晕了,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太妃忙吩咐去请太医,五娘却道:“刘夫人这样的急病,等请了太医来,说不准早见阎王去了。” 太妃:“不请太医,难不成就这么眼看着。” 五娘:“我的意思是有本公子这个现成的大夫,不用麻烦去请太医。” 经过昨儿晚上罗尚书的事儿,就算五娘说自己不懂医术,也没人相信,毕竟事实摆在哪儿,六月忍不住道:“你不是又要用昨儿那神仙药吧,不对,你今儿都没拿着药箱子,哪来的神仙药。” 众人一听神仙药都一脸期待的看向五娘,大概都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神仙药是什么样儿,五娘道:“刘夫人又不是高烧不退,用不着用老道的药。” 罗七娘凑过来低声道:“刘夫人是侍郎府的大夫人,刘方的嫡母,若有闪失即便有侯爷在,只怕也不好收场。” 五娘:“放心,不会有事。”说着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针管来,这是兵器坊新做出来的二代针管,今儿早上才送到侯府来的,这二代比一代密封性更好,针管上还照着五娘说的弄了刻度,除了针管还有针,五娘本想等参加完太妃的寿宴,便去玉虚观看看,顺道给老道把二代的针管送过去,谁知,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五娘从针盒里取了针装在针管上,走了过去,这会儿女眷席上也没人看前面的歌舞戏了,都围过来看五娘给刘夫人治病。 刘又菱吓坏了,强撑着挡在她娘前面道:“你,你要做什么?” 五娘对这姑娘仅有的一点儿好印象,在她那么不屑刘方的时候,便消失殆尽了,懒得跟她废话,直接道:“滚。” 别看五娘平时笑眯眯的跟没脾气似的,铺子里的小伙计都敢凑上来跟她没大没小的说笑,可一旦沉下脸,便没人敢造次。 更何况一个被教坏了的刁蛮小丫头,刘又菱吓得一激灵,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五娘不耐烦的一把推开她,手里的针高高抬起,对着刘夫人的脖子,眼瞅就要扎下去。 太妃也吓白了脸,忙道:“五郎且慢,你这针里也没放药,扎下去能管用?” 五娘:“刘夫人明显是急怒攻心,血上头才晕过去,只要放了血,人就醒了。” 放血?五娘这句话可女眷们吓得不轻,刚帮着罗七娘那位夫人道:“可若对着脖子放血,刘夫人还能活命吗。” 五娘摊手道:“这个,治病吗都有风险,能不能活就看刘夫人的运气了。”说着作势就要扎下去,就在大家一脸惊恐的时候,刘夫人却醒过来了。 五娘道:“看看我这个法子有用吧,这针还没下去呢,刘夫人就醒了,比神仙药都灵。”说着跟刘夫人道:“我这针能治百病,夫人要是还不舒服,只要我扎上一针管保立刻就好。” 刘夫人气的都知道说什么,心知这万五郎是个混不吝的,偏后面还有侯爷跟山长撑腰,别说自己就是老爷也惹不起,哪还能留下找不自在,遂跟太妃告个罪拉着女儿匆匆走了。 刘夫人母子一走,这场闹剧才算了结,都是内宅里混了多年的,刘夫人这点儿招数当谁还看不出来呢,刚刘夫人是想装晕,把不敬长辈的罪名按在万五郎头上,这要赶上个老实的,说不准就着了她的道,偏这万五郎年纪不大却是个狠角色,瞧着斯斯文文一副读书人的样儿,耍起混来真是比那些纨绔还纨绔。 今儿席上有好几位夫人的儿子都是祁州书院外舍的学生,自家儿子什么德行最是清楚,先头还说怎么跟万五郎这个土财主家的小子好上了,家来过年都有事没事就提一句,一副好哥们的德行,今儿才明白,根本就是臭味相投。 而且这位的胆子比自家的小子更大,在这儿当着太妃的面儿就敢对刘夫人动手,若是换个地儿,把刘小姐揍一顿有什么新鲜的。 虽觉这万五郎胆子过于大了,却知道他是为了刘方才这么干,实在很仗义,自家儿子跟这样的小子交好,也没坏处,更何况,如今万五郎不仅是侯爷的舅子还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小小年纪都快混成皇子的老师了,前途无量,儿子有这样一个同窗好友有什么不好。 故此,谁也不提刘夫人母女,只当刚的事儿没发生一样,吃席的吃席,看歌舞戏的继续看歌舞戏,一片和乐融融。 石头记场次众多,若是从头开始演,就算不停的演,一天也演不完,更何况也不能一直不停的演,故此便让太妃点两场,太妃娘娘点的是宝黛初遇跟元春省亲。 元春省亲刚一演完,吕贵儿就来替皇上给太妃送寿礼了,太妃吩咐摆香案,自己去后面更衣,临去前问五娘:“你说如果贾元春能自己选,她还会不会进宫?” 五娘想了想道:“这世上没有如果。” 太妃娘娘点点头:“是啊,这世上没有如果。”这是冯太妃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太妃寿宴忽得急病暴毙,庆王殿下伤心过度,请旨为母守灵,皇上念及庆王一片孝心,准了他的奏请,命吕贵儿送他去皇陵,估计直到死也甭想出来了。 五娘问楚越:“冯太妃是怎么死的?”楚越:“是吞了她自制的毒药,寿宴前应该就准备好了。” 五娘唏嘘道:“皇上没再提四皇子落水一事,是打算放过罗贵嫔?” 楚越摇头:“不会。” 五娘其实也知道不会,以仁德帝的小心眼,岂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以前多宠爱罗贵嫔,心里就有多恨,即便迫于形势不能治罗贵嫔的罪,也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第366章 真来和亲了 太妃死了,庆王守灵,这样的大事也不过在京里议论几日便无人提及了,毕竟这些天家的事儿离着老百姓太远,老百姓天天都得为自己的衣食奔波操劳,纵然得了空凑在一起说闲话,也不会说已经死了的太妃跟去守灵的王爷,说的都是京里最近的新鲜事。 而京城最近的新鲜事不过就两桩,一桩便是天合园的歌舞戏,自从开锣天天爆满,一票难求,黑市上的票价炒的极高,便有些地皮流氓街溜子看见了捞钱的契机,也跑到天合园来排队买票,这些人哪里会正经排队,来了就加塞,谁敢说话就挥拳头耍横,恐吓正常排队买票的,这本是寻常事,真要讲理就不是地皮流氓了。 先头没敢来是因为知道天合园是庆王开的,如今都知道庆王去守皇陵了,这辈子估摸都回不来,这些人就以为天合园没了后台倚仗,便想趁机闹事来捞一笔。 谁知道,刚一耍横没等拿到戏票呢,便被兵马司的人抓了,问都不问直接一顿板子打了个半死,命都差点儿交代了,自此再没有谁敢去天合园闹事的,想买票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排队。 第366章 没了这些地皮流氓搅合,却有大观园卖石头记相关的棚子,不光卖还送,今儿是扇子,明儿是书签,后儿也许就是荷包,虽都是些小玩意可白给的谁不乐意要,况且小玩意也是大观园出的,而且,不管扇子书签荷包,上面的人都不一样,要是领到什么薛蟠贾琏的自然没什么用,要是领到贾府三春湘云,可就造化了,若是能凑齐了金陵十二钗一套,还能卖高价儿,那些学馆里的学生富贵人家的小姐最是喜欢,只不过不好凑,尤其林黛玉跟薛宝钗的极少,倒是什么刘姥姥多姑娘这些有的是。 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大家的热情,每天来领东西的比看歌舞戏的都多,天合园门前天天人满为患,有人就有生意,那些挑担子卖东西,摆摊子卖吃食的都来了,天合园成了整个花市街最热闹的地儿。 五娘还是每天早上陪老爷子来看两场歌舞戏,散了戏却不在花市街吃饭,直接去西郊的玉虚观吃观里的斋饭,下午老爷子便一头扎进老道的药庐里,跟老道一起谈古论今,老爷子博览群书一肚子学问,无论医术道法都能信手拈来,跟老道简直是相见恨晚,五娘都怕这么下去回头哪天老爷子一个想不开也出家当了老道。 老道跟老爷子不但话语投机,对五娘的嫌弃也如出一辙,好在,五娘也有去处,只要是来玉虚观,吃了斋饭老爷子去老道的药庐,五娘便去楚记琉璃坊,帮着姚掌柜出出主意,偶尔画个图让工匠试着做一做,倒是各得其所,谁也碍不着谁。 在五娘这个绝对外行,偶尔只字片语的提示下,琉璃坊的技术却突飞猛进,五娘是外行可姚掌柜却是天才,而且对新技术有异乎寻常的热情,这方面跟老道很像。 技术吗就得有这样的人才能突破,短短一个月不到,便已经烧出了几乎接近后世的玻璃,还是用沙子烧的,成本极低,五娘便跟姚掌柜说,想在清水镇盖一座玻璃暖房用来种菜,并画了简易的图纸给姚掌柜看。 姚掌柜看过之后摇头道:“清水镇虽有琉璃坊的铺子,但设备不行,烧不了这样大块的玻璃,要是盖的话只能从京城运过去,可玻璃易碎,又不好运输,且要盖这样的暖房,不仅要另外烧制玻璃,还必须琉璃坊的人安装。” 意思是五娘想在清水镇种菜盖玻璃暖房,这一时半会儿么甭想,姚掌柜见五娘脸上有失望之色,忙道:“清水镇离京城太远,玻璃不好运输,若公子想种菜的话,不如在侯府盖一个。” 姚掌柜一提这个,五娘倒是想起了侯府后花园里那个亭子,长窗都是用一块一块的琉璃镶嵌而成,那些琉璃据姚掌柜说是用了最上等的琉璃母烧制而成,还要在其中挑了最透亮的镶嵌,就那一个小亭子的几扇长窗,都顶的上一座勋爵人家的府邸了,还远不如玻璃透亮。 不过,在侯府盖暖房种菜,总觉着不大妥当,抬头看了看窗外,眼睛一亮道:“与其在侯府不如就在这西郊别业盖。” 姚掌柜点头道:“这边地方更大,离着琉璃坊也近,不用挪动,原地就能盖,那明儿我就下面的人开始烧制盖暖房的玻璃,只要玻璃烧出来,盖的话就快了,现在是三月,最晚九月应该就能盖成。” 五娘点头:“如果九月能盖成,今年冬天就不用发愁没有新鲜蔬菜吃了。” 姚掌柜也笑了,忽想起什么道:“昨儿琉璃坊的铺子倒是接了一单大生意,给了图样,让琉璃坊照着图样烧制,因要的多且点名要最清透的琉璃,故此铺子里的管事不好报价,拿了图样过来跟我商议,那图样一看就是北人的,管事也说去琉璃坊铺子的是北人,看衣着打扮像北人的官员,他们既然点名最清透的琉璃,倒是可以用玻璃代替,只是这报价需得仔细斟酌。” 五娘道:“斟酌什么,品质高自然价就高,北人的银子不赚白不赚。” 姚掌柜道:“这倒是,在白城咱们琉璃坊的琉璃器一直都是最受北人喜欢,如此清透的玻璃他们必然更喜欢。” 五娘:“而且价越高才越显得东西金贵,北人又不知道是用砂子烧的,只要拿个样子去给他们看,价报的越高,他们越会觉得值。” 姚掌柜眼睛发亮:“一会儿我就让他们烧个样子明儿拿到铺子里去。” 五娘点头:“对了,北人的官员怎会来京城?” 姚掌柜:“公子不知道吗,北人的使团前儿就进京了,据说是来求和亲的。” 五娘:“皇上有能适龄能和亲的公主?” 姚掌柜:“当今皇上虽有两位公主,但大的七岁,小的才四岁,自然不能和亲,先皇所出的公主,也都嫁了。” 五娘:“那北人求什么亲?” 姚掌柜:“这个就不知道了。” 从琉璃坊出来,接着老爷子上了马车,五娘便问起了北人和亲的事儿,老爷子道:“若说和亲没有适龄公主,大都会在臣女中选一位代替。”说着瞥了五娘一眼:“好端端怎问起这个来了?” 五娘:“您老不知道,北人使团进京了,说是来和亲的。” 老爷子哼了一声:“如今北人的大单于已经六十多了,近两年听闻一直缠绵病榻,仅有的四个儿子,也都死在了当年白城那场血战之中,这些年也没听说再生,倒是有两个孙子,却是一个八岁,一个才七岁,给谁求亲,是缠绵病榻眼看着油尽灯枯的老单于还是这两个孙子?” 五娘:“您老是说,北人不是来求亲的?” 老爷子:“你还是跟侯爷说说,让他多派些人来守着玉虚观吧。” 五娘一惊:“您是说,北人是冲着老道来的?” 老爷子:“应该说是冲着老道的神仙药来的,你想想假如你是北国的大单于,缠绵病榻眼瞅着就完了,忽然听说邻国有个老道炼出了神仙药,会怎么做?” 五娘:“当然要去弄来,不过,青霉素又不是神仙药?” 老爷子:“这个你知我知老道知,别人如何能知道,有了四皇子跟罗尚书的的例子,现如今外面都说老道炼出了神仙药,哪怕是要死的症候,只要一针下去立马能好,若说百姓愚钝听风就是雨,朝堂大臣难道也愚蠢不成,慢说大臣,就是我那号称满腹经纶的儿子,昨儿都来问我老道是不是真的炼出了神仙药,更何况外面的百姓,我们大唐如今已经成筛子了,咱们京里刚传出老道炼出神仙药的事儿没多少日子,北人的使团便进京了,可见早得了消息,只怕朝堂里便有北人安插的细作。” 五娘从心里佩服老爷子的睿智,虽说不入朝为官,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看得清,朝堂里的确有北人的安插的细作,而且还不止朝堂,后宫也有,只不过从近日发生的事来看,五娘有些拿不准罗贵嫔到底知不知道,罗家是北人的暗棋的事儿,毕竟罗七娘是一点不知的。 罗七娘以为罗家就是做生意起家,后因姐姐进宫得宠,罗家步步高升,方有今日的罗府,罗老爷既然瞒住一个女儿,就能瞒住两个,毕竟罗家的生意都是罗老爷跟他三个儿子掌着,罗贵嫔十三岁进宫的时候,罗老爷甚至还没坐上侍郎之位。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道:“北人既然进了京,你自己也得小心些。” 五娘:“我又不是老道,小心什么?” 老爷子:“你不是老道,可这几次用药都没少了你,前些日子罗府那次还是你亲自去打的针,那些北人又不知底细,只当你跟老道是一块儿的呢,既然打了老道的主意,又怎会放过你,而且,他们既然来了京城,必会亲眼看看。” 五娘:“怎么亲眼看?” 老爷子:“今儿下午玉虚观抬进来个发高热的病人,说是附近村里的农人,跟了不少乡民过来,我瞧着那些乡民里有几个可不像大唐人,应是北人扮的。” 第367章 摘星楼 晚上回侯府吃过饭五娘提起此事,楚越道:“北人此次来大唐确是为了和亲而来,皇上已然下旨,明日晚间在摘星楼大摆夜宴招待北国使节,满朝文武不可缺席。” 五娘:“皇上不是连朝会都停了吗,能招待北国使节?” 楚越:“有千年老参汤顶着,撑一个两个时辰应不成问题。”说着看向她道:“罗尚书今日上了奏折,请皇上为罗七娘赐婚。” 五娘一惊:“他不是想让七娘去北国和亲吧。” 楚越点头:“他的确是这么打算的,怎么,你觉得不好?” 五娘想了想道:“目前的形式来看,七娘去北国和亲对她来说反倒是一桩好事,皇上虽未治罪罗贵嫔跟罗家,也只是为了牵制你暂时隐忍,就凭罗贵嫔勾结庆王给皇上下毒,皇上就绝不会饶过罗贵嫔,更不会饶过罗家,而且,你也不会放过罗家,所以罗家倾覆不过早晚,若七娘能在罗家倾覆之前离开,至少能保住命,更何况,罗家本就是北国的暗棋,七娘去和亲,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楚越:“你倒是一心为她打算,只不过她却不一定领你的情。” 第367章 五娘:“我不要她领我的情,她虽姓罗却跟罗家人不一样,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楚越:“小姑娘也有长大的时候,你不让她领你的情,也不在乎她恨你吗。” 五娘:“恨就恨呗,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楚越:“你倒想得开,明儿你若还去玉虚观得早些回来。” 五娘:“明儿不是皇上在摘星楼摆宴招待北国使节吗,我早回来做什么?” 楚越:“皇上下旨,满朝文武不可缺席,两位皇子都得去,更何况你这个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 五娘:“我这个上书房行走不就是个名头吗?” 楚越:“名头也一样,而且,只怕明天皇上还会让你作诗。” 作诗?五娘大惊:“不是召见北国使节吗,怎么又扯上作诗了?就算作诗,那么多文官大臣,翰林院学士,哪个不是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干嘛让我作诗?” 楚越:“怎么,我们风流才子万五郎还怕作诗?” 五娘没好气的道:“作诗又不是吃饭,张开嘴就行,”说着小声问:“要是皇上让我作诗,可我作不出来会怎样?” 楚越:“倒也不会怎样,就是当着北国使节,有些损我大唐的国威罢了。” 五娘:“这还叫不会怎样。” 楚越见她眉头都皱了起来,一副愁的不知该怎么办的样儿,勾了勾唇道:“你若实在作不出,我可以帮你。” 五娘大喜:“你是说你能替我作诗?” 楚越摇头:“我并不善诗赋。” 五娘泄了气:“那你怎么帮我?” 楚越:“我虽不善诗赋,却曾得了一首好诗,外人并不知晓,可拿来一用。” 五娘:“那快拿出来。” 楚越去那边的粉彩大缸里取了一个卷轴过来递给她,五娘狐疑的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位顶盔掼甲的少年将军,手执长剑,英武不凡,旁边有四句题诗,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五娘愣了愣:“这诗我记得,叶叔跟我说诗让苏家人买走的,怎么会在你这儿,哦,我想起来了,叶叔说苏家买这首诗是为了给定北侯送礼,既如此,苏家肯定知道,若我明儿拿来用的话,被苏大人当面戳破,搞不好皇上要治我一个欺君之罪,我这条小命不就交代了。” 楚越道:“苏家人并未见过此诗?” 苏家人没见过?五娘眨眨眼,忽然回过味来道:“当初在清水镇是你借着苏家人的名头跟叶叔买的对不对?你买这首诗做什么,还花了那么多银子?是知道我想开铺子缺本钱,想帮我?” 楚越:“倒也不是,叶文胜当日在清水镇放出风声说要卖一首绝世佳句,是写从军征战的,我只是好奇是怎样一首从军征战的诗,便让人去买了,的确堪称绝世佳句,当日以为此诗出自你二哥之手,后来方知是你作的。” 五娘心道,这种从军的诗哪是自己能作出来的,当初不过福灵心至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首罢了,她一直怀疑是自己穿到这儿来,系统自带的外挂,不然就她的水平,至多就能想起来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种从军的诗,看都没看过,怎会忽然冒出来。 说到这个,好像许久没用那个口令了,要不明儿试试,万一灵验,就可以不用这首诗了,毕竟这首诗虽说豪气壮志,可场合不对,明儿可是仁德帝召见北国使节,是为了两国和平共处,虽然都知道北人的狼子野心,但仁德帝一贯主和,自己若是作这样一首诗,岂不有挑衅之嫌,纵然仁德帝碍于楚越不会治自己的罪,也破坏了宴席的氛围,实在没必要。 当然,如果那个口令不管用,自己也只能用这首搪塞,拿定了主意把画上诗在心里记诵了两遍,确定记住了方把画收了起来。 自从仁德帝痴迷道法,例行的朝会都停了,就连过年时的宫宴也只是匆匆露一面便回了福宁殿,像这样亲自出来坐镇且下旨让文武大臣不可缺席的宴席属实难得。 故此,今日的摘星楼简直跟上朝一样,文武百官来的格外齐全,个个按照品级着官服,五娘一下马车入目皆是朱紫两色,五娘这个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并无品级也没官服,这样的场合穿那套乌金的袍子不大合适,故此穿了书院的襕衫,毕竟他这样没有功名的白身,也就前任首辅如今祁州书院山长的关门弟子这个身份能勉强拿出手了。 不过,一众着朱紫的朝廷大员里冒出一个穿襕衫的,想不扎眼都不可能,故此,五娘一出现在摘星楼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毕竟太与众不同了。 好在她是站在定北侯身边,定北侯的冷脸这时候非常有用,即便自己再引人注目也没有上来找茬儿的,就算最事儿的御史言官,对于五娘既不和礼法也不合规矩的出现在这儿,皆有志一同的选择忽视,甚至还有过来打招呼的,譬如周御史,他儿子周放是自己书院外舍的同窗,也就是狐朋狗友,不光打招呼还邀自己得空去周府做客,亲切的亦如长辈。 果然朝中有人好做官啊,自己当初在清水镇跟外舍那些纨绔打成一片,实在太明智乐,如今这摘星楼的大臣,有一半自己都能称一声世伯,剩下的一半忌惮定北侯的威势,不敢来找不自在,故此,她这个连童生都不是的小民,站在这摘星楼,明明不合规矩却没一个人质疑,更没人找茬儿。 正想着却见刘侍郎黑着脸走了过来,五娘心里琢磨,难道是因为当日太妃寿宴,自己吓唬他老婆的事儿,这些日子逮不着自己,今儿终于有了机会,便要过来找自己算账? 不过礼数还是要的,毕竟是刘方的老子,五娘躬身行礼唤了声刘世伯。刘侍郎看了她一会儿方开口道:“那日拙荆从太妃寿宴回来便病了,至今也不见好。” 五娘心道果然是来算账的吗,遂道:“世伯若不嫌弃五郎医术不精,明日五郎可去侍郎府给夫人瞧瞧。” 刘侍郎没好气的道:“你小子若是去的话,只怕拙荆的病更好不了了。” 五娘无辜的道:“那,世伯想与五郎说什么?” 刘侍郎:“我是想跟你说说刘方,那小子不打算在清水镇待了,想从军,你跟他是好哥们,比我这个老子更知道他,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五娘想了想道:“书院的课业他根本不感兴趣也学不好,反倒是骑射功夫极为出挑,他一直想从军,也适合从军,只是碍于侍郎府庶子的出身,并不受家族重视,才一直跟个纨绔似的混日子,但刘兄并非混吃等死的纨绔,他有抱负,有自己想去做的事儿,若世伯真心为他打算,不如让他去军中历练,将来若有机会说不定能干出一番事业,即便他是庶出,也是刘氏一族的子孙,若能出息,也是给刘氏一族光宗耀祖了。” 刘侍郎点点头:“你的确见识不凡,也的确是那小子的好友,不是天天跟他一块儿去吃花酒的狐朋狗友。” 五娘咳嗽了一声:“五郎多谢世伯夸奖了。”心道,刘方这爹还真是跟刘方一个德行,有时候性子直的让人恨不能捶他。 刘侍郎忽然又道:“你也不小了,尚未定亲,年纪跟小女倒也合适......” 这话题可不对劲儿,刘方的爹不会想把他那女儿嫁给自己吧,就他那闺女,别说自己不能娶妻,就算能娶,也绝不会娶她,看她娘就知道了,以后指不定也是个母夜叉,谁娶谁倒霉。 想到此,不等刘侍郎说完就急忙道:“那个,世伯,今日这样的场合好像不适合谈论这些,要不咱过后再说?” 刘侍郎看了看周围,的确有不少人往这边看过来,点点头:那行,回头再说。“撂下话方回了他的座位。 第368章 算账还是做媒 待刘侍郎回座后,旁边的许尚书笑眯眯的道:“这一晃五郎也到了该说亲事的年纪了,不过世伯得劝你一句,这娶媳妇儿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得好好挑,容貌倒在其次贤惠第一,你以往不在京里,各家千金什么性子想必不很清楚,你许伯母倒是经常在各府内宅走动,最知道哪家千金性子好,回头让你许伯母给你做个大媒,管保给你找个可心合意又贤良淑德的媳妇儿,旁的乱七八糟的就算了,免得娶了母夜叉回去,以后可没你的好日子过。” 许尚书这话明摆着是内涵刘侍郎府里都是母夜叉呢,刘侍郎一个军伍出身性子又直的人哪里能吃这个亏,眼睛一瞪:“姓许的你说谁母夜叉?” 许尚书呵呵笑:“本官不过是提醒五郎一句,免得他年纪小,一时糊涂被某些人哄骗了娶个妒妇回去,以后纳个妾收个房都得看夫人脸色,妾室生个儿子便能闹的鸡犬不宁,明明家里有妻有妾却有事儿没事儿就去花楼喝酒解闷,岂不凄惨。” 许尚书的话一出口,众臣都心照不宣的看向刘侍郎,满朝谁不知道,刘侍郎的老婆是个河东狮,长得不好看也就罢了,还是个无德的妒妇,作为侍郎府的正头夫人,却最爱拈酸吃醋,更无容人之量。 第368章 刘侍郎一张黑脸成了黑红,显然气的不轻,瞪着许尚书道:“你夫人倒是贤良也没见生多几个儿子,花楼你少去了,枕霞楼不还有你的老相好吗,你这会儿跳出来胡沁不就是想把你婆娘的娘家侄女说给五郎吗,当谁不知道你那心思似的。” 周御史忽然开口道:“刘府乃将门,府上千金性情直爽也不稀奇,嫁个将门的子弟才相配,五郎一个文弱书生,不大合适,至于许夫人的娘家侄女,本官倒见过,容貌端庄,性子也不差,就是才学不怎么出挑,若是嫁了五郎这样的才子,不能对诗吟词,未免少了乐趣,五郎这样的才子就得娶个才女才相配,我夫人娘家世代书香,有个外甥女跟五郎同年,生的花容月貌,诗做的也好,配五郎倒是正好。” 周御史话一说完,许尚书呸了一声:“姓周的,你少在这儿抖机灵,你夫人那娘家不就是个开私塾的吗,还什么世代书香,亏你说得出口,而且谁不知道,你夫人那个外甥女是个病秧子,那样的身子以后都不知道能不能生养,你把这样的外甥女嫁给五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 刘侍郎也道:“就是,你倒是比姓许的都歹毒,这是想让五郎绝后啊。” 周御史是言官,嘴头子最厉害,哪能吃这个亏,哼了一声:“不过就是身子弱些怎么就不能生养了,再说五郎不是精通医术吗,我那外甥女身子弱怕什么,正好让五郎帮着调养调养,说不准转过年就给五郎生个大胖小子,我外甥女才学又高,能诗会画的,成了婚,志趣相投,夫妻和乐,简直就是神仙眷侣,不信可以问问五郎,是喜欢才女还是喜欢草包悍妇?” “姓周的你说谁是草包?你说谁是悍妇?”周御史的话把刘侍郎跟许尚书都惹恼了,同时质问他? 周御史凉凉的道:“我又没点名,你们俩这么着急上火的作甚?”一句话把刘侍郎跟许尚书都噎了回去。 五娘都想给周御史鼓掌了,难怪周放那小子嘴皮子厉害呢,原来是随了他老子啊。 正想着就听刘侍郎道:“五郎你说喜欢什么样儿的?” 许尚书也道:“对,五郎你自己说,是喜欢性子好,有德行,端庄大方的姑娘还是喜欢病秧子?” 五郎愕然,这几位是吵的不过瘾,直接冲自己来了吗,自己又不能娶媳妇,他们的女儿侄女外甥女什么样儿,跟自己有个屁干系啊。 只不过,话当然不能这么说,毕竟都是朝廷大员,还都是自己那几个同窗的亲爹,得罪哪个都不好,可要端水的话貌似也不合适。 遂悄悄伸手扯了扯旁边男人的衣裳,意思是让他出面帮自己解围,毕竟他是定北侯,只要他开口,这三位怎么也得给面子。 男人的确没让五娘失望,却也没当和事老,而是开口道:“皇子们到了。”几人这才闭了嘴。 仁德帝有四位皇子,大皇子二皇子一个十二,一个十一,都是宫女所出,亲娘地位卑微还短命,虽是皇子没了亲娘,也没有母族支持,加之这两位姿势平庸,无论学问还是骑射皆不出挑,大臣们战队押宝也不会找他们,故此这两位皇子比起三皇子四皇子毫无存在感。 若不是今儿这样类似国宴的场合,估摸都没他们俩什么事儿,这种境遇倒让五娘想起了自己,不,应该说想起了真正的五娘。 万老爷不过一个土财主,没了亲娘的五娘的日子都那么难过,更何况皇家,这两位能在宫里平安活到现在,绝不可能平庸之辈,苏贵妃跟罗贵嫔哪个都不是吃素的,还都生了皇子,想动这两个没有倚仗的皇子太简单了,不动只能说没看在眼里,不过,以后就难说了,毕竟罗贵嫔虽未治罪却已失宠,皇上更有意册封四皇子为太子,四皇子年纪太小,苏贵妃岂会允许对儿子有威胁的存在,故此,肯定会出手对付其余三位皇子,只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而五娘除了那晚上在凤华宫见过四皇子,其他几位今儿都是头一回见,由福宁殿大总管吕贵儿的徒弟德顺儿引着几位皇子进来,并高声道:“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到。” 众臣躬身行礼:“见过几位皇子。” 三皇子开口道:“众位大人不必多礼。”年纪虽小,确得体大方,难怪是太子的热门人选,只不过到底年纪太小,又一直被仁德帝看重宠爱,习惯被众星捧月一般对待,不懂得此时该韬光养晦避风头,竟然越过大皇子二皇子直接开口,纵然今天没人说他什么,却是日后的把柄。 五娘留心打量了一下这位三皇子,六七岁的年纪,生的唇红齿白,眉眼竟然跟罗七娘有几分像,到底是亲小姨啊,不过嘴唇不像,罗七娘的嘴唇丰满,喜欢嘟嘴,有种小女孩的娇憨,三皇子嘴唇薄,唇角微微上翘,明明没笑瞧着却跟笑了似的,显得亲和没有距离感,只不过这样的唇形瞧着倒有些眼熟啊,对了,像冯太妃,也像庆王。 五娘心中一跳,难道三皇子是罗贵嫔跟庆王的孩子,这就难怪冯太妃一死,庆王立刻便奏请去守黄陵,不等事情发酵,冯太妃母子便销声匿迹了,就因为太快,这才不到一个月,连提都没人提了,而罗贵嫔那两个大宫女的供词也只是招认了罗贵嫔的医术是当年在太妃宫里的时候学的,至于罗贵嫔跟庆王的私情也只说在太妃宫里的时候有过来往,后来的事儿却没提,若只是在太妃宫里有过私情,罗贵嫔会这么算计仁德帝吗,虽说直到前年仁德帝湿痹症发作,罗贵嫔开出了藜芦甘草汤,方导致仁德帝中毒,可在那之前仁德帝已经被虎狼药掏空了身子,不然那湿痹症是怎么来的。 现在想想,大约从承宠的那天罗贵嫔就开始算计仁德帝了,或许就连得宠都是她设的局儿,一个女人用这么多心机手段,要弄死一个男人,只可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且,既然罗贵嫔恨不能仁德帝死,又怎会疼爱仁德帝的孩子,即便那个孩子是自己生的也一样,要知道为了三皇子能坐上太子之位,罗贵嫔甚至想把她最疼的亲妹子嫁给自己,用来拉拢定北侯,如此不择手段的为儿子谋划,实在不合情理,而如果三皇子是罗贵嫔跟庆王的孩子,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三皇子今年七岁,算起来就是仁德帝登基不久有的,也就是罗贵嫔刚一得宠就怀上了,而那时候罗贵嫔也才从冯太妃宫里出来,这时间是不是太巧了。 正想着忽听吕贵儿的公鸭嗓道:“皇上驾到。” 众人跪下大礼参拜,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时间声音响彻整个摘星楼。 仁德帝今晚上气色出奇的好,一扫以往的憔悴,看上去红光满面,五娘很是意外,仁德帝的身体状况,她最清楚,毕竟老道隔三差五就去福宁殿跟仁德帝论道,每论一次回来就叹一回气,对于老道来说,眼瞅着病人一天比一天不好,他却无能为力,心情很是颓丧,在老道眼里,仁德帝就是他的病人,作为大夫治不好病人,就是失败,尤其在研究出青霉素之后,老道对他的医术是非常有信心的。 故此,老道都无能为力只能等死的病人,忽然红光满面气色极佳的出现,不是回光返照就是用了什么奇怪的药,仁德帝虽中了毒,一时半会儿倒还死不了,肯定不是回光返照,那就只能是后者了,五娘十分好奇他用了什么药,这么有用,看上去龙精虎猛比正常人都精神。 第369章 忒不是东西 仁德帝今天心情极好,摆摆手道:“平身,今日朕在这摘星楼夜宴,望众卿家放开胸怀与朕同乐。” 众臣齐声道:“谢吾皇赐宴。”方各自入座。 吕贵儿道:“禀皇上,北国使节库莫奚觐见。” 吕贵儿一提库莫奚这三个字,五娘便立刻感觉身边男人透出的杀气,看起来这个库莫奚并非寻常的北国使节。 仁德帝开口道:“宣。” 吕贵儿领命而去,不多时引着一个穿着北国官服的男人进来,男人看着有三十上下,个头极高,黑脸深目,一看就是北人,却偏偏举止间故作斯文,进了摘星阁,却并不跪下叩拜,而是一手拍胸躬身道:“北国使节库莫奚,参见大唐皇帝陛下。”这是北国的礼节。 而之前数百年间北人一向奉大唐为上邦,岁岁朝贡,使节觐见也都行的是大唐的叩拜之礼,如今库莫奚如此作为,仁德帝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毕竟就算他主张跟北人和平相处,也不愿意被北人轻视,这明摆着不把自己这个皇帝当回事儿啊。 下面的众臣莫不目怒圆睁瞪着库莫奚,从对面文官群里走出一位身穿的紫袍的大臣,五官端正,表情严肃,厉声道:“既来觐见陛下为何不叩拜。” 库莫奚:“我是北国的使节,代表的是大单于,自然要对陛下行我北国之礼,为何叩拜?” 那位大人道:“一派胡言,数百年来,你北国使节觐见我大唐皇帝,都要行叩拜之礼,怎到你这儿就改成了北国之礼?” 库莫奚笑了:“你们大唐不是有句话叫,此一时彼一时吗,以前数百年间行叩拜之礼,是因奉你们大唐为上邦,可七年前在白城的冰河之畔,皇上亲自与我大单于订下了不动刀兵,和平共处的盟约,并把白城之外的六州借于我国,诚意十足,我北国跟大唐便成了平等的邻国关系,既是平等,为何要行叩拜之礼?” 第369章 库莫奚的话说出,众臣都气的够呛,偏偏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因为库莫奚说的是事实,之前大唐强盛,前面几位皇帝态度强硬,只要北人敢进犯就出兵,北人自然也就老实,可仁德帝却不喜欢打仗,一力主和,在当年明明大唐战胜的前提下依旧跟北人议和,并订下了白城之盟,等于大唐主动认了怂,你都认怂了,凭什么人家还奉你为上邦,所以今次这番羞辱,完全是仁德帝自作自受,大臣们咽不下去这口气也没招儿,俗话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当皇上的自己都认怂了,大臣们就剩下憋屈了。 那位大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一时间站在哪儿不知该说什么,上面的仁德帝开口道:“方爱卿退下。”那位大人只能无奈退了回去。 不过姓方?又站在文臣之首,莫非是方翰林,想到此不免多看了那位大人一眼,的确长得跟老爷子有几分相像,性子也跟老爷子说的一样板正。 仁德帝开口了,库莫奚更来神了,仰着脑袋傲慢的扫了周围一圈目光落在自己这边,当然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楚越。 看见楚越库莫奚倒是换了脸色,拱手道:“当年白城一别,已是七年不见,楚兄英姿更胜以往了,听闻近日楚兄又娶了一位擅诗赋的才女做夫人,库莫奚虽是北人却一向对大唐诗赋心向往之,不知库莫奚可有造化跟夫人请教一二。” 这个库莫奚刚才对仁德帝的时候,可是一副傲慢谁也看不上的样儿,这会儿却忽然变的文绉绉了,明明是北国的糙汉,做派却跟大唐的读书人一样,不仅拱手还一口一个楚兄,而且没说了两句话,张嘴就要跟人家夫人请教诗赋,也不知是真不知大唐礼数还是故意而为。 许尚书开口道:“身为北国使节,怎么连最基本的礼法都不懂吗,若倾慕我大唐诗赋,应去翰林院求教,没听说去找侯人家夫人的?” 库莫奚却笑道:“你们那翰林院不过都是一群书呆子罢了,纵有几个会作诗的,也算不上佳句,哪里能跟侯夫人相比,侯夫人可是安平县万府的五小姐,那万府出了两位诗才绝世的公子,便我在北国也曾拜读过万家二郎,万家五郎的诗作,真是首首佳句,尤其万家五郎的那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若不忆江南,真真好诗,好句,读之便仿佛置身春江绿水的江南。” 这库莫奚一边说还一边摇头晃脑的吟诵了几句忆江南,明明一个糙汉,却非学读书人的样子,不伦不类,颇有些滑稽,不过,自己跟便宜二哥都这么声名远播了吗,就连北国人都知道,张嘴就能吟诵出忆江南,可见自己白嫖的那些诗赋还真传到了北国。 周御史哼了一声:“既然倾慕我大唐的诗赋文华,也该知道我大唐的礼节才是,想求教去找万家二郎五郎才对,没说找女眷的?” 那库莫奚道:“我这不是见了楚兄,想起楚兄新娶的夫人是万家的才女,方起了求教之心吗,至于万家的两位大才子,库莫奚今次来除了求娶公主,还有一事,便是想请大唐皇帝许可,我北国的青年才俊进祁州书院求学,闻听万家的两位才子也都是祁州书院的学生,若皇上应允,库莫奚何愁没机会跟两位才子求教。” 许尚书眉头紧皱:“祁州书院乃我大唐第一书院,只招收我大唐学子。” 库莫奚道:“此言差矣,据我所知,祁州书院的立院宗旨便是有教无类,而且书院张贴的招生告示,写着只要考试合格,便可入书院进学,那告示上可并未写明不许别国的学子参考,既如此,我北国的学子为何不能进祁州书院。” 五娘暗暗心惊,看起来清水镇除了罗家还有不少北人的细作,竟然连书院扩招的告示都一清二楚,也难怪自己白嫖的那些诗都传到北国去了。 库莫奚怼完许尚书,便跟仁德帝道:“往皇上准许我北国的青年才俊进祁州书院进学。” 仁德帝眉头都皱了起来,他是不想跟北人打仗,可终归是大唐天子,深知祁州书院是什么地儿,那是给大唐培养栋梁之材的地儿,是大唐的根基,岂容外族染指,偏偏这库莫奚能言善辩,且早有准备,直接拿了祁州书院的招生告示出来,倒不好直接驳了他。 目光扫过下面的大臣落在五娘身上,目光一闪有了计较,开口道:“库莫奚,祁州书院乃是山长所创,创立之初便跟先帝言明,即便朝廷也不可插手书院事务,这招生的章程皆有书院自己做主。” 库莫奚道:“陛下是让我去祁州书院找山长大人商谈吗?” 仁德帝道:“倒也不用,山长虽当下不在京,但万五郎在,她是山长的关门弟子,书院招生一事亦可作主。” 五娘正吃瓜吃的乐呵呢,谁知猛一下就吃到了自己头上,炸一听仁德帝话,五娘都想骂街,尼玛有这么甩锅的吗,明明是你自己无能,让北人欺负到了脑袋上,却非把自己这个无关人士拉出来帮他挡枪,太不是东西了。 库莫奚一听万五郎顿时眼睛嗖嗖冒光,冲着文官群里就扫了过去:“怎么万才子也来了,这可好,我正要当面跟万才子请教诗赋呢。”在文官群里扫了一圈,不是老头子就是四五十的,没一个少年才俊。 库莫奚有些着急,伸手抓住旁边的小太监问:“快说谁是万五郎?” 小太监吓了一跳,哆嗦着看向五娘,库莫奚顺着小太监的目光看过来,见是个没长大的小子,还有些不信:“你是万五郎?” 五娘只能道:“是。” 库莫奚放开那小太监,大步走了过来,还没靠近,就被楚越伸手拦住了,库莫奚冷了冷暖,看了看楚越忽然明白过来,笑道:“楚兄不用如此草木皆兵,库莫奚不过是想过来看看声名远播的风流才子是何等风采罢了,没想到却是个毛头小子,我说你们不会随便找个人来糊弄我吧,万家五郎怎会是个毛头小子。” 楚越冷声道:“你刚不是还说,万家五郎在祁州书院进学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库莫奚楞了一下道:“是了,倒是我糊涂了,总以为能写出那样佳句的才子早已功成名就,却忘了还是书院的学生。”说着对五娘拱手:“库莫奚失礼在前,给五郎公子赔罪。” 这个库莫奚莫非人格分裂了,不然,怎么一会儿无礼,一会儿又赔罪的,不过仁德帝既然把自己推了出来,自己就得帮他搪塞这个库莫奚。 五娘推开身前楚越的胳膊,开口道:“书院的招生告示的确并未写明不允别国学子入学,书院立院奉行的宗旨也是有教无类。” 库莫奚道:“如此说来,我北国的学子可以进祁州书院就读了?” 五娘:“原则上是可以。” 五娘话一出口,许尚书跟周御史还有方翰林同时开口道:“五郎不巴。” 库莫奚哈哈大笑:“不愧是才子,比那些大臣讲道理,待今日宴席过后,回官驿我便休书一封,请大单于亲自挑选我北国的青年才俊去清水镇。” 第370章 定向培养 仁德帝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把五娘推出来就是不想北国人进书院,谁想她倒比谁都痛快,直接就答应了,若知道她这么糊涂,就不该推给她,尤其刚才自己已经说书院招生五郎亦可做主了,再反悔,岂不显得自己这个九五之尊言而无信。 不能反悔,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北人进书院不成,看起来这丫头到底年纪太小,即便有才,也不堪大用。 仁德帝正后悔呢,忽听五娘道:“库大人回去给你们大单于休书倒是可以休书,不过挑选你们北国的青年才俊去清水镇,却不用着急。” 库莫奚脸色一变:“你们大唐不是有句话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怎么万才子话既出口却要反悔不成。” 五娘笑眯眯的道:“库大人误会了,既然书院的告示张贴了出去,自然要照着告示上写的办,况,库大人说的是,有教无类,当日正因这四个字,五郎方有造化入书院旁听,进而拜入老师门下,五郎作为受益者怎忍心阻挡天下学子的进学之路。” 库莫奚听了刚要高兴,五娘却话头一转道:“只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祁州书院亦有书院的院规,招生课业,休沐,放假,开学等等都有既定之规,必须照着规定的日子,譬如招生是每年二月,如今已是四月中,书院今年的招生已经结束,今年没赶上的不管什么原因,对不住,只能等明年。” 五娘这些话一出,整个摘星楼的紧张氛围一下就松了下来,真要让北人进了他们大唐的第一书院,此等屈辱简直不亚于当年的白城之盟,北人对大唐的学问垂涎已久,遴选精英子弟进大唐书院,是他们的第一步,第一步若是成了,紧跟着后面便有第二步第三步,北人的野心便是这么一步步喂大的,便如之前数百年间北人使节来大唐,行的都是跪拜之礼,今日就敢明目张胆的以白城之盟后两国平等为由,行北国的礼,这些北人狼子野心,永远不会知足。 第370章 库莫奚却仍不死心,开口道:“虽书院有书院的规矩,但规矩也是能变的不是吗,听闻去年之前书院招的学生,除大唐的世家子弟外,只有各州府童诗的案首方有资格,且还需书院夫子的荐书方能参加入院考试万才子的兄长不就是这么进的书院吗,去年之前进书院的学子莫不如此,只有你万五郎一人是例外,而你万五郎也是因诗才方能进书院旁听,可见书院入学何等之难,但去年开始,书院扩招,对入学资格也放宽了许多,实行了分卷考试,按照分卷考试的成绩,所交束脩亦不同,既能扩招,这规矩之外自然也能通融,只要书院同意让我北人的青年才俊入院进学,我北国愿意奉上黄金万两作为束脩。” 库莫奚一说出这四个字,摘星楼的众位大臣齐齐抽气,黄金万两啊,这北人也太舍得了。 库莫奚显然非常有底气,说完之后又道:“若万才子觉着这束脩不够,还可在再商议,只要说个数出来,库莫奚便不能做主,也可休书回国请大单于定夺。” 库莫奚这几句话说出来,摘星楼众大臣的态度有些微改变,从刚才的一致反对变的开始有所动摇,五娘都听见了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要说这北国倒是诚意十足,其实招几个北国学生也没什么,即便进了书院,也不能参加科举,于我大唐也没什么影响。” “是啊,而且库莫奚不是说了,条件还可商议,咱们正可趁机开出一些利于我大唐的条件,譬如白城外的六州,是不是可以收回了。” “你们这些文官成天就知道做白日梦,你们不会真以为北国会用白城外的六个州来换几个书院的学生名额吧,是北人傻还是你们傻。” “文官怎么了,你没看见北人捧着金子哭着喊着都要进书院吗,不就是为了学我大唐的诗书吗,你们这些武将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能的不行,真能的话,当年怎么不直接灭了北人,没了北人,皇上又怎会把白城外的六州借出去。” “你他娘的放屁.....” “粗鲁,粗鲁......” 文官武将历来意见不合,这时候更是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各有各的理,一时间摘星楼成了口口吵坑一样,喧闹不休。 仁德帝看不下去了,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众臣方住了嘴,仁德帝看向五娘:“五郎,书院乃太傅一手所创,你是太傅的关门弟子,分卷考试束脩不同亦是你的主意,现在北国使臣说了,既书院的规矩能改,愿奉黄金万两做束脩,你待如何?” 五娘心道,我特么就是书院一个旁听生,旁听生懂不,就是连正式的学生都不是,当初帮着书院出了扩招的主意,是因为书院入不敷出经费紧张,明明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还非得充大的,不仅不收学费,连吃穿住都包了,这么大的挑费,就靠着朝廷每年拨的那点儿银子,喝凉水都不够,若不是靠着定北侯接济,早该关门了,可定北侯手里的生意再大,进项再多,可出的也多,户部攥在罗家手里,在仁德帝的授意下,对兵部的经费能卡就卡,恨不能把兵部卡没了才好,能撑到现在,还不都是靠定北侯自己往里贴吗,银子再多,养兵也是不够的,更何况还得接济书院。 现在想想五娘都替旁边的男人冤得慌,不管是书院还是兵部明明都该朝廷出银子,偏偏得自己掏,不说别的就冲这些银子,若自己是他也得造反。 尤其还赶上仁德帝这么一个对外怂的要死,对内吃拿卡要的皇帝,不造反有活路吗,自己好心帮着书院解决经费问题,怎么到了这会儿却成因自己改了规矩,所以得自己负责北国使节的无理要求了,这还有地儿说理去吗? 而且,仁德帝既然这么说,就代表他对北国的条件动心了,仁德帝不会也跟这些文官一样,觉着就凭书院几个名额就能换回被他借出去的白城六州吧,这是想屁吃呢,既知今日如此,何必当初。 五娘的观点倒不是不能接受别国学子进书院,但前提必须是大唐足够强盛,成了真正的口口上邦之后,强盛了,自然万国来朝,也该有多元的文化交流,那时来大唐进学是认同是仰望而不是现在的窃取掠夺,五娘记得自己看过的百家论坛里讲过,胡无百年运,就是说我们的文化隽永灿烂,有足够的包容性,外族那点儿传承跟我们比便如萤火皓月,皓月之下区区萤火之光又算什么,终究是明月当空清辉普照。 但,还是那句话,不是现在,现在的大唐太过羸弱,北国人来书院不是来学习的,而是来窃取的,五娘终于知道,为什么自从安乐县开河工程一起,便多了那么多北人,他们就是冲着大唐的技术来的,看过了开河工程之后,接着便提出进祁州书院,必然已经探听清楚,负责安乐县开河的周承便是书院夫子。 既如此,便更不能让他们如意,想到此,五娘开口道:“库大人刚也说了,我祁州书院的治学宗旨是有教无类,不管是谁,只要能考进书院便是书院的学生,不过,需的照着书院的规矩来,有道是人无信不立,做人尚且不能出尔反尔更何况书院,若今日因库大人万两黄金的束脩,书院便改规矩,招入北国的学子,日后若有人出更多的金银,难道书院还要改规矩不成,果真如此,这样唯利是图的书院,想必库大人也不愿意你北国的青年才俊来就读吧。” 库莫奚神色阴晴不定:“你的意思是说,我北国的青年才俊想进你们祁州书院,只能明年二月。” 五娘点头:“每年二月书院招考新生,库大人可以在这一年里,遴选你国的青年才俊备考。” 库莫奚哼了一声:“我北国的青年才俊可不是草包,用不着备考。” 五娘:“看起来库大人对你们的学子颇有信心啊,不过,作为书院的旁听生我还是要好心提醒一下库大人,现如今书院的考试,可跟童试不一样,除了经史策论诗赋还有算学,有一项不合格都是进不了书院的,当然,我说的是甲卷,如果觉得难度太大,也可以考乙卷跟丙卷,虽说束脩多些,不过以库大人出手万两黄金的豪气,区区束脩不值一提。” 库莫奚却道:“我北国的青年才俊要考自然就考最难的甲卷,怎么会考什么乙卷丙卷。” 五娘拱手:“果然是青年才俊,五郎佩服,不过,书院最难得可不是甲卷?” 库莫奚愣了愣:“我听说就是甲卷最难,怎么还有更难的?” 五娘点头:“自然有,最难的是甲上,比扩招前的入院考试还要难,是为了真正有天赋的学生而设,是定向培养我大唐的治国良才。” 库莫奚:“何为定向培养?” 五娘:“定向就是培养专精人才,课业与别的学生不同,教授的是更实用的知识,简单说就是恪物,不知库大人可听说过这门学科?” 第371章 三纲八目 库莫奚眼睛嗖嗖冒光:“欲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而致知在格物。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乃儒家八目,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此是儒家的三纲,三纲乃垂世立教之目标,八目却是达成目标根本,而恪物正是八目之基石。” 库莫奚一顿圣人经典,之乎者也的输出,文臣也还罢了,把一众武将听得都晕乎了,刘侍郎忍不住道:“不是说招生进学的事儿吗,怎么吊上书袋子了,明明就是个游牧放马养牲口的,非得充读书人,这之乎者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北国使节是我大唐的翰林院编修呢。” 刘侍郎的话,引得众武将一阵大笑,方大人摇头道:“这并不可笑,出口便能说出我儒家的三纲八目,这位北国使臣所读典籍之多,之广,只怕丝毫不逊我翰林院的官员,他一个使节尚且如此,选出的那些打算去考书院的,也必不是平庸之辈。” 许尚书忧心忡忡:“是啊,只怕来我大唐出使之前,便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弄不好和亲都在其次,把他们北国的子弟送到祁州书院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周御史神色沉重:“的确,他们就是冲着我大唐的学问来的,恪物乃我儒家八目,怎可传与外族。” 话说到此,方翰林已经出列开口道:“陛下,祁州书院乃我大唐第一书院,从创立至今二十载,从无招收外族学子的先例,请陛下驳了北国使节的无理请求。” 方翰林这一开口,文官都出来站在方翰林身后齐声道:“请陛下驳了北国使节的无理请求。” 仁德帝有些头疼,他自然知道不能让北国人进书院,可前面的话都说出去了,朝廷不能干涉书院 事务,这会儿若再插手,岂非言而无信,这个库莫奚若拿住这点儿,还不知怎么讥讽呢,传出去天下人都得笑他这个九五之尊。 正头疼,却听一人开口道:“既然书院的立院之本是有教无类,自然就不能分什么外不外族,更何况,白城之盟后,我大唐跟北国已是友好邻邦,怎可仅仅因为外族,便把一心向学的北国学子拒之门外,莫非我泱泱大唐,还容不下几个北国的学子不成,学问一道兼容并蓄方能成就文华天宝。” 第371章 说话的是罗尚书,文官里唯有他一个是支持北人进书院的,周御史指着他道:“罗焕你可是我大唐的户部尚书,却公然为外族说话,莫非你是北人安插在我大唐的奸细。” 周御史此话一出,五娘下意识看向罗尚书,想看看他会不会心虚,当然不会,毕竟在大唐这么多年,从一个贩皮子的商贾做到六部大员,朝堂重臣,心机城府都非常人能比。 听了周御史的话,罗尚书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道:“虽身为御史言官风闻奏事是你的职责,若乱泼脏水,诬陷本官,本官也断不与你干休。” 周御史可不是被吓大的,冷哼了一声:“不与我干休你能如何,咬我啊。” 罗尚书道:“本官不与你这等心胸狭窄之辈计较,陛下,我大唐与北国既要结秦晋之好,再容纳北国学子来我大唐求学,天下人更会称颂陛下心胸宽广,友爱邻,哎呦……” 罗尚书还未说完,就从对面飞过来一个茶碗,哐当一声直接砸在了罗尚书脑袋上,这一下砸的极用力,不仅把罗尚书头上的官帽砸歪了,还把额头砸破了,茶水混着血顺着流了满脸,瞧着颇为渗人。 罗尚书急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怒目瞪着对面的周御史:“周奎你疯了,敢用茶碗砸我。” 回答罗尚书的是又一个飞过来的茶碗,罗尚书这回学精了,身子一歪避了开去,是躲过了茶碗,却没躲过跟着第二个茶碗过来的刘侍郎,刘侍郎一脚就把罗尚书给踹到了地上,接着周御史等人一拥而上,把罗尚书围到了当间,手脚并用,一时间整个摘星楼就听见罗尚书哎呦哎呦的惨叫。 这场景把五娘都看傻了,若非亲眼所见,怎么也想不到这朝堂大臣们吵架竟跟街头的泼妇打架没两样,先是互相内涵,内涵不过就明涵,明涵不过就直接开骂,要是对骂仍不解气,直接上去开打了,我的老天,这一群穿着朱紫官服的上演全武行,真是壮观啊。 罗尚书的惨叫从一开始的高亢逐渐变得低沉然后几不可闻,倒是拳脚落在身上的砰砰声异常清晰,听得五娘心都跟着颤了几颤。 仁德帝像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一开始并未开口叫停,直到听不见罗尚书一点儿声儿了才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咳嗽就跟球场上吹哨一样,刚还围在罗尚书周围拳脚并用的大臣们,瞬间便散开归位了,地上就剩下已经晕过去的罗尚书,五娘只看了一眼,就没再看第二眼了,因为实在太惨了,那脸都成了猪头,完全不出本来模样了。 不用仁德帝下令,刘太医便走了出来,蹲下诊了诊脉,又扒着罗尚书的眼皮看了看,方站起来道:“罗大人只是急怒攻心晕了过去,并无大碍,躺一会儿便能醒过来。” 仁德帝:“那就抬下去让他躺着吧。”吕贵儿召了两个小太监把罗尚书抬了下去。 罗尚书下去后,仁德帝便再没提一句,也没责罚动手的大臣,就好像罗尚书根本没出现过摘星楼一样,五娘都怀疑,仁德帝是趁机报复,把罗贵嫔给他戴绿帽子的账算在了罗尚书身上,当然,这只是五娘的猜想,实际上她很清楚,若仁德帝真要把罗贵嫔的账算在罗尚书头上,可就不是打一顿能了事的,只怕千刀万剐都不能解恨。 罗尚书的插曲过后,库莫奚继续提及刚的话题,他看着五娘神情颇有些激动的道:“万才子刚是说,只要我们北国的学子进了你们书院,便能学恪物。” 五娘:“书院中只有甲上班的有恪物这一门学科,故此若想学恪物必须要通过甲上卷的入学考试方可。” 库莫奚:“你们书院往年甲上的试卷可否容我一观?” 五娘:“库大人说笑了,书院历年的入学试卷都封存在书院的藏书楼中,并未在京城,且有规定非书院的夫子不可查阅。” 库莫奚顿时冷笑了起来:“我明白了,这是故意刁难,你们大唐就是不想我们北国的学生进书院学你们的学问,你们怕我们北国的学生比你们大唐的学生聪明,学的比你们大唐的学生更好,你们是怕 丢了书院的面子,让你们大唐的皇帝成为各国茶余饭后的笑柄。” 方翰林沉声道:“放肆,陛下九五之尊,岂容你一个北国使节讥讽。” 库莫奚:“若不想成为各国的笑柄,那么陛下就该公平公正的对待我北国学子,连书院往年的甲上卷都不许我一观,可见是故意刁难。” 许尚书道:“你是耳朵聋了,没听见刚五郎的话吗,书院规定历年的试卷只有书院夫子方能查阅,莫说你一个外族使节,便是我等朝廷大臣,一样不能查阅观看,这是书院的院规,难道因为你胡搅蛮缠就能无视院规不成,再说,若有信心能考上书院,待招考的时候,直接去考就是了,根本没必要查阅往年的试卷。” 库莫奚冷哼:“你们大唐人自来狡诈,你们的科举考试,都会说明考哪几本书,怎么到了我们北人这儿,就得直接去考,连想看看往年的试卷,参详一下难度都不行,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有教无类,我看你们的书院就是沽名钓誉,待我回国必写信告知周围各国,让各国都知道你们大唐人有多虚伪。” 吕贵儿忙道:“库莫奚慎言。” 库莫奚却不怕,对着上面的仁德帝道:“皇上若觉库莫奚的话有错,那陛下便拿出大唐的诚意来,让库莫奚心服口服。” 仁德帝皱眉目光从狡诈的库莫奚身上划过落在旁边的五娘身上,见她神色淡然,看着库莫奚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不见丝毫着急,倒像看猴戏,莫非这丫头已有对策? 想到此,开口道:“五郎,你怎么说?” 五娘心道,就知道仁德帝又得推到自己头上,好在她刚才就想到了对策,遂开口道:“回皇上,书院的甲上卷非夫子不能查阅,此是院规,五郎也不知甲上卷的难度,帮不了库大人。” 五娘说到这儿,仁德帝目光微凝,心道,莫非自己看错了,这丫头并无对策? 库莫奚也是一脸不屑,仿佛早已料到这个托词,正要继续质问发难,五娘却话头一转道:“不过,五郎没看过甲上卷,却是书院外舍的学生,虽是旁听生,好歹也上过几堂课,外舍虽无恪物这一科,却有算学,而算学是恪物的基础,不如五郎出几道算学课上学的试题给库大人看看,虽不能知道甲上卷的难度,好歹有个参详。” 第372章 水平相当 算学?众大臣听到这个都愣了,心道,这正说着北人不能进书院的事儿,怎么就扯到算学上去了,许尚书见方翰林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遂凑过去低声问:“方大人担心什么?” 方翰林道:“万家五郎以诗赋而得才名,方入书院旁听,若是诗赋自不在话下,可算学只怕他并不出挑,库莫奚虽是北人使节,三纲八目信手拈来,对书院的招生考试规程也都如此熟悉,可见是有备而来,寻常算学试题只怕难不倒他,五郎想用算学题让北人知难而退怕是不易啊。” 许尚书听了也皱眉道:“这倒是,过年的时候文韶家来提过五郎的课业,除了诗赋其余皆不出挑,尤其算学,进书院前甚至都未启蒙,正因此,教授算学的夫子对五郎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算学课上就让他记诵九九乘法表或一些入门的基础,考试也免了,哪会什么算学题啊?” 旁边的周御史也凑过来道:“我家那个混账小子家来也说过,诗赋上五郎能张口便来,吃个花酒行个酒令也能拔得头筹,可要说别的课业实在马虎,尤其算学,刘方都比他强些。” 提及刘方,刘侍郎可不干了,开口道:“你们几个酸儒知道个屁,我家刘方现如今的算学比周放许文韶强多了,在整个书院外舍都排的上号。” 许尚书:“你就吹吧,当谁不知道你家刘方去了书院被教算学的周夫子罚的成天挑水呢。” 刘侍郎切了一声:“这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亏你好意思拿来说嘴,就不说远的,年前放假回京之前书院的考试,我家小子的算学可是甲等,敢问你家文韶,你家的周放是几等啊?” 刘侍郎一句话问出来,许尚书跟周御史脸色都不大好看,事实上这些世家公子,之前在京里个个都是走马章台的纨绔,谁耐烦念书啊,就因为这个才送去祁州书院好有所约束,课业能跟上就不错了哪还指望出挑,要说出挑,也就柴景之还是块读书的材料,其他人就是去混的,别说甲等,能不拉底 儿就不错了,而这些纨绔里最草包的非刘方莫属,尤其算学,刘方那小子就是擀面杖炊火一窍不通,水平还不如自家混账呢,怎么就甲等了? 周御史不信:“就你家刘方还甲等?我看不交白卷就念佛了,刘大人你这吹牛好歹也得靠点儿谱吧,没说漫天胡吹的。” 许尚书也道:“就是,你家刘方什么德行,你这当爹的心里没个数啊。” 刘侍郎一听可气着了:“谁吹了,当老子是你们这些酸儒呢,成天就知道耍嘴皮子,我们行伍之人那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不是不信吗,今儿老子就让你们心服口服。”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张纸来扬了扬:“这个见过吧?” 第372章 当然见过,应该说太熟了,那是祁州书院的成绩单,书院规定每年年底考试都由夫子亲手书写成绩单,让学生带回家给父母过目签字,还要写上对孩子成绩的意见,这个规定之前没有,是打去年才开始的,目的是为了让家长清楚了解孩子在书院的学习情况。 对于这个规定外舍的小子们倒没觉怎样,毕竟自己什么德行家里的老子娘早都一清二楚,成绩渣是正常,真要来书院上了一年学忽然就成学霸了才奇怪,所以非常大言不惭的就把成绩单拿回家了,直接丢给老子就自己找乐子玩去了。 老子们虽都心高气傲,可彼此对比了一下,大家都一个德行,心里也就平衡了,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当然,柴家的不算,毕竟柴景之那小子没去书院之前就是出了名的聪明爱读书,跟自家小子就不是一路的,可刘方这小子可是人尽皆知的草包,若这草包算学都得了甲等,那自家小子不合格不成天大的笑话了。 许尚书第一个忍不住,上去一把把刘侍郎手里的成绩单抢了过来,一看,顿时怒火中烧,心道,许文韶你小子给老子等着,回来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周御史也忙凑过来看,看过之后,也暗暗咬牙,琢磨着等周放家来动用哪一样家法收拾他。 方翰林把成绩单拿过去看了看,忍不住道:“这真是刘大人府上二公子的成绩单?”不怪方翰林用这种怀疑的语气,主要刘二公子的草包跟柴府四少爷的聪明好学一样出名,而这张成绩单上别的课业都拉胯,倒在情理之中,可算学竟然是甲等,属实奇怪。 刘侍郎:“这是祁州书院杜子盛亲笔所书,还能是假的不成,更何况,这次书院年末的算学试卷可是周承出的。”说着没好气的把成绩单从方翰林手里抢了回来,小心折好踹进怀里。 方翰林点头:“杜子盛治学严谨,性子端方,的确不会弄虚作假,令郎去了书院不到一年便能拿到算学甲等的成绩,可见天赋绝佳。” 许尚书跟周御史听了同时撇嘴,周御史道:“快算了吧,刘方那小子除了骑射,别的课业哪回不是垫底儿的,去了书院一年就忽然开窍成天才了,怎么可能,况,书院算学的甲等哪是他能拿到的,十有八九是作弊了。” 刘侍郎一听立马就怒了:“姓周的你说什么?” 方翰林忙打圆场:“周大人只是玩笑话罢了,刘大人莫当真,不过,据我所知,书院外舍的算学并不简单,尤其教授算学的周承之前曾在工部负责测算,他算学上的造诣在我大唐也是数一数二,他出的试卷必然是有难度的,令郎能拿到甲等,的确令人意外,莫非贵府为令郎延请了算学明师?” 方翰林话说的委婉,但意思大家都懂,说白了,就是以刘方过往的垃圾水平,想在一年之内,拿到周承所出算学试卷的甲等根本不可能,能有这样的成绩,不是作弊便是请了名师指导,其实就算请了名师指导,许尚书跟周御史也不信,凭刘方跟他爹一样的猪脑子能不到一年就拿到算学甲等。 谁知刘侍郎却点头道:“明师倒是有一位,不过不是我请的,是他自己找的?” 自己找的?许尚书周御史方翰林齐齐开口,可见心中惊愕。 周御史忙道:“刘方他们几个小子从去年开春去了清水镇上学,一直到过年才回京,他往哪儿找明师去?” 刘侍郎:“我说你们这些酸儒天天看书都看傻了吧,这是忘了怎么提起算学的事了?” 三人愣了愣,顿时回过味来,是啊,说起算学是因为五郎要给北国使节库莫奚出算学题,他们担心以五郎的算学水平难不倒库莫奚,才说起书院算学成绩的事儿。 三人可都是朝廷重臣,谁也不傻,脑子一下就转了过来,方翰林道:“你是说,令郎找的算学明师是五……郎。” 随着方翰林的话,几人同时看向站在哪儿,比库莫奚足足矮了一大截的小子,心里仍是半信半疑。 却听库莫奚道:“好,库某的算学水准虽不能跟我国那些青年才俊相比,却也算稍有涉猎,不知能不能做出万才子所出的试题?” 周御史暗骂无耻,谁不知道这库莫奚乃北国的能臣,是大单于麾下的第一谋士,据闻自小聪明,过目不忘,七年前与北人那一战中,若不是这库莫奚出谋划策,怎可能打的那么艰难。 今日又见他侃侃而谈,对大唐的经史典籍如数家珍,只怕这算学也不是他说的稍有涉猎吧,他把这话说在前面,一会儿若是做出来,便可以吹嘘他北国那些青年才俊,毕竟他这稍有涉猎的都能做出来,更何况比他水平更高的那些北国学子了,若是没做出来,也有退路,这厮真是狡诈如狐。 五娘道:“这可是正好,库大人对算学稍有涉猎,五郎是书院外舍的旁听生,旁听生库大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库莫奚目光闪了闪:“就是不用考试靠着夫子的关系直接听课的。” 这库莫奚真是心眼多,一句话就把旁听生说成了关系户,方翰林几个听了直皱眉。 五娘却不以为意点头道:“库大人说的不错,五郎的确是靠着杜夫子的关系才得以进书院旁听的,不过不是五郎不考试,实是因五郎的水平太差,考不上书院,库大人既然如此清楚书院的规章制度,想必知道去年扩招前,如我这样出身的,需得是童试案首加上夫子的推荐方有资格报考书院,五郎连童生都不是,属实差的太远了,我去清水镇其实就是给我二哥陪读的,谁想机缘巧合因为作了首诗被秉持着有教无类的杜老夫子瞧见,觉着我一个少年人不该荒废学业,又怕我因家贫走上什么歪门邪道,故此破格让我进书院旁听,即便如此,在外舍我的课业也是垫底的,尤其算学,进书院前都没开过蒙。“ 说着停住话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冲库莫奚笑了笑才道:“若库大人也只是稍有涉猎,五郎倒是放心了,咱们水平相当,我出的题,库大人肯定能做出来。” 第373章 蔫儿坏 五娘一番话,许尚书跟周御史暗乐,心道这小子真是蔫儿坏,蔫坏儿的,他说就是因为没资格考书院也考不上书院才成了书院的旁听生,意思就是他在书院外舍是垫底的存在,所以,库莫奚做出他的题只能代表跟书院垫底的学生一个水平,若做不出,便还不如书院垫底的学生,有什么可说的。 只不过,两人还是看向刘侍郎,周御史忍不住道:“刘方那小子的算学真是五郎教的?他不是都没开蒙吗?” 刘侍郎没好气的道:“没开蒙怎么了,架不住人脑袋瓜儿聪明啊,别人学十年都没学明白,他学十天就会了,有什么新鲜的。” 许尚书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考试,文韶说整个外舍只有五郎的算学是免试的。” 刘侍郎翻了白眼:“免试就一定是不会吗?” 刘侍郎的话让许尚书跟周御史都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他们上学那会儿,学馆里貌似也有不用考试的,却不是因为不会,而是天赋高,水平跟别的学生不在一个层次上,往往夫子也会免试,难道五郎是这一种?不能吧,从他进书院就读,满打满算都不到一年,还听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这样都能免试? 刘侍郎:“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五郎给我家那孽障写了一篇鬼画符一样的东西,说是什么公式,让那小子背下来,又让他做了几篇题,就这么着一考试就甲等了。” 方翰林忙道:“那篇公式可还在?” 刘侍郎:“我就是看见他这算学的成绩觉着奇怪,问了一嘴,才知道是五郎教的,至于那公式,犬子说五郎让他背下来就赶紧烧了,免得被人知道都去找他,他忙着开铺子做生意,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干这个。” 方翰林愕然:“他真是这么说?” 周御史跟许尚书同时点头道:“倒想五郎的脾气,我家小子家来常提起五郎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他说人生在世,就得赚多多的银子,然后喝最醇的酒,泡最美的妞,才没白活。” 方翰林摇头失笑:“难怪我家老爷子说他率直任诞有魏晋之风。” 周御史跟许尚书都是一惊,方家的老爷子如此说可是相当高的评价了,可见对五郎有多欣赏。 方翰林又道:“若果真刘公子的算学是他教的,倒难怪他如此从容了。” 刘侍郎:“怎么着我还能骗你们不成,实话跟你们说,不光我家孽障的算学是他教的,周承在安乐县开河,那些什么数据啥的也都是五郎帮着测算的,只不过瞒的严实,外人不知道罢了。” 刘侍郎这句话说出来,方翰林周御史许尚书更惊了,周承什么算学水平,他们最清楚不过,他都让五郎帮忙测算数据,难道五郎的算学水平已经能跟周承平齐了?怎么可能?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五娘,心中惊疑不定,五娘却不知刘方爹露了自己的底,正在心里琢磨着,给这库莫奚出什么样儿的数学题。 第373章 比起作诗,数学题对她来说简单的多,尤其这个世界的算学水平并不高,基本上周夫子已经代表了最高水准,也就是测算一些土木水流的数据,再高深的就没了,所以算学方面她这大学理科的水平完全可以无敌了,而且对付这个库莫奚也用不着太高深的,直接出几个鸡兔同笼什么的就够这家伙喝一壶的。 想到此看向库莫奚:“那我可出题了?” 库莫奚仰着脑袋胸有成竹的道:“出吧。” 仁德帝吩咐:“去娶笔墨来。” 吕贵儿应着要去,五娘却道:“不用麻烦,我自己带了。” 吕贵儿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忍不住瞄了眼她腰上的小书包,心道,这位来摘星楼赴宴,还自带了笔墨纸砚?就这个小书包能装的下吗。 五娘并不理会吕贵儿惊讶,一伸手从自己腰上的书包里摸出了本子,本子是梁妈妈闲来无事的时候裁了纸帮她订的,不大,放在包里一点儿不占地儿,其实是为了方便她画画,毕竟她现在经常出入楚记工坊,想做什么东西,都得用画的。 这写算学题倒是头一遭,梁妈妈还细心的用硬一些的夹纸做了封面封底,拿在手里直接就能画,方便非常。 整个摘星楼的人包括仁德帝皇子大臣,还有以库莫奚为首的北国使节,都盯着五娘伸手拿出的小本子,又伸手从她的小书包里摸出一截子像笔又不像笔的东西。 然后就盘腿坐在了地上,拿着那短短像笔的东西,在本子上写了起来,她写的极快,仿佛根本不用想一样,整个摘星楼一时间鸦雀无声,就听见五娘手里的炭笔划在本子上的沙沙声。 仁德帝看了看五娘,目光一侧落在旁边的定北侯楚越身上,整个摘星楼对五娘的种种举动,毫不惊讶意外的只有他,可见对他们这个小师弟,不,小师妹极为了解,倒是自己疏忽了,之前只以为这丫头会做生意开铺子,懂些医术,却不知原来竟还精通算学。 仁德帝也曾在书院上了三年,对于书院教授的课业颇为了解,书院的确有算学课,却不过教授一些简单的算学知识,纵然升到上舍,所授算学也不会太难,说实话以周承的算学造诣,去书院教算学屈才了,正因此,太傅举荐让周承去安乐县开河的时候,自己也才准了。 但周承的算学水平并不能代表书院学生的算学水平,尤其还是外舍,这丫头既然想用算学题让库莫奚知难而退,可见她的算学水平,至少得在这库莫奚之上才行,而库莫奚作为北国大单于麾下第一能臣谋士,从小便有天才之名,虽他嘴上说什么稍有涉猎,实则绝不会是普通水准,这丫头的算学难道比库莫奚还高吗? 看楚越这一幅淡定的神色,应该是了,仁德帝忽然有些后悔给定北侯赐婚,这个小师妹跟太傅说的,跟自己想的太不一样了,当日给定北侯赐婚是不想他娶那些世家贵女扩张势力,万五娘出身是寻常,但这性子,这本事,这聪明劲儿,可一点儿都不寻常。 五娘很快写好了,把写着试题的那张纸从本子上撕下来递给库莫奚:“五郎是书院的旁听生,水平差,夫子照顾我,准我可以不用做那些难的算学题,故此,我知道的都是些最简单的,而且,我这人脑子还不大好,有些想不起来了,就这四道简单的记得牢靠,写下来库大人看看吧。” 五娘的话比库莫奚的还刁钻,你不是稍有涉猎吗,我水平差的都得让夫子特别照顾了,难一点的都不用做,即便如此也只记住了最简单的四道,这个你要是都不会,也就别提去考什么甲上了,还不够丢人的呢。 库莫奚接过那几张纸认真的看了好一会儿,脸色就变了,抬起头道:“我不信这是你们书院外舍最简单的算学题?这样的算学题,有几人做出来,你故意出这样的难题,就是为了不让我北国学子进你们书院。” 五娘:“库大人,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这就是书院最简单的算学题,你不会并不代表题就难,只能说明,库大人刚说的对算学稍有涉猎,言不符实罢了,不过五郎可是有一说一的,简单就是简单,难就是难,绝不会干不懂装懂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儿。” 五娘这几句话说的众位大臣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许尚书低声道:“这小子的一张嘴真能气死人。” 库莫奚脸上阴晴不定,他可不信五娘的话,一个字都不信,毕竟他的算学水平,在北国已是罕有敌手,可这四道题却都没见过,也做不出。 若这样的题果真如万五郎所说是书院外舍最简单的算学试题,那么书院的入学考试得多难,即便北国最聪明的学子,只怕连普通的丙字卷都考不过,就更不用提甲上了。 可要说这万五郎故意阴自己,也说不过去,因为出使之前便已经把祁州书院摸清楚了,这个万五郎的确没考过童试,也因此并无资格考书院,是因诗做的好,得以进书院旁听,也因诗赋方得了个才子之名,的确没听过在算学上有多出挑,可要说这四道如此难得算学题,是他们外舍算学课上最简单的,库莫奚也不信。 忽然想起这万五郎可不光是书院外舍的旁听生,他还是山长的关门弟子,曾在书院帮着处理扩招新生事宜,那么,很大可能见过那些招考的试题,他既有才子之名,必然博闻强记,那么只要看过这些试题记下来也就不稀奇了,只是记下来归记下来,解是不会的,毕竟这四道算学题,可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这小子是故意拿他们书院最难的试题来考自己,好让自己知难而退。 想到此,库莫奚觉着自己找到了原因,冷笑一声道:“若这四道题果真如万才子所说,是你们书院外舍最简单的试题,想必万才子是会解的吧。” 第374章 五郎莫顽皮 库莫奚的话令摘星楼刚松快了些许的气氛又紧张起来,周御史忍不住小声嘀咕:“五郎会解的吧。” 许尚书:“应该会吧,毕竟是他出的题。”语气却有些拿不准。 方翰林神色凝重:“库莫奚是北国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据说有过目不忘之能,就看他对我大唐的经史典籍如此熟悉便知传言不虚,算学既有涉猎,必也不是一般程度,却一道题都做不出,可见五郎出的算学题相当难。” 周御史:“五郎是要让北国人知难而退,自然不能出简单的。”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方大人是说,五郎为了难住库莫奚,很可能把她自己都不会解的算学题拿出来。” 方翰林叹了口气:“毕竟他也知道库莫奚并非泛泛之辈,寻常题目只怕难不住他。” 许尚书:“刚五郎是说出几道题让库莫奚参详一下书院甲上卷的难度,又没说一定得解题。” 方翰林:“虽是如此,但五郎刚却说,出的是书院外舍最简单的算学题,既是最简单的,他自然是会的,若解不出,只怕库莫奚会抓住这点儿发难,岂非前功尽弃。” 方翰林的话说的许尚书跟周御史都紧张了起来,倒是刘侍郎听了哼了一声:“你们这些酸儒就是矫情,不是告诉你们了,五郎都能帮着周承测算开河数据,几道算学题难道还能解不出来吗,我家的孽障今儿是不在,不然根本用不着五郎出马,我家的孽障就能解决了。” 许尚书跟周御史同时撇嘴,这姓刘的,儿子得了个算学甲等他就要上天了,真以为他那草包儿子多能耐了啊,这么想着,心里还有点儿酸溜溜的,跟喝了一瓶子老醋似的,暗暗咬牙发誓等自家的小子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不过,虽不乐意听刘侍郎吹嘘他儿子,但他这么一说,几人倒放心了,都知道刘侍郎虽是为了显摆他儿子,但的确说的有道理,五郎都能帮着周承测算数据,区区几道算学题又算什么大事。 果然,五娘听了库莫奚的话,乐了,笑眯眯的道:“库大人莫不是上了年纪,记性不好,我刚说过去的话,大人这就不记得了,我刚不是说了,这是书院外舍最简单的算学题,那些难题我这个旁听生做不出,也记不住,能记住的肯定是会做的。” 五娘的话众大臣听了都笑了起来,即便坐在上面的仁德帝脸上都划过一丝笑意,只因这库莫奚此来太不给自己面子,不仅改了叩拜之礼,还一句一个白城之盟,仁德帝又不傻,自然知道白城之盟对他这个大唐皇帝来说是羞辱,当年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不得已而为之,如果可以他恨不能永远没人提才好,大臣们也都知道他的心思,这么多年几乎没人敢在他跟前儿提,可这库莫奚一句一个白城之盟,简直是当众揭他的伤疤,如果不是得跟北人交好,仁德帝恨不能立刻下旨,把这些北国使节千刀万剐然后再剁成肉酱喂狗,方能解心头之恨。 这会儿见库莫奚吃了瘪虽不能解恨,心里却也畅快了不少,开口道:“五郎,今日摘星楼是朕与群臣共乐,不是你们书院里上课,就别耽搁了,赶紧着把那几道题解出来,也好让库大人回去好好参详,看看明年他北国学子能报考书院的几等卷。” 第374章 仁德帝的话,听起来像是已经不耐催着五娘赶紧速战速决,实则是对库莫奚的羞辱,意思是你在这儿吹了半天,还不如我大唐书院外舍的一个旁听生,还想考书院的甲上卷,岂非笑话,也砸实了任你库莫奚舌灿莲花,书院的规矩就是书院的规矩,想考书院只能等到明年,仁德帝自然是不想北人进书院的,不过也不能直接拒绝,便只能拖了,能拖一年是一年。 库莫奚自然也听明白了仁德帝的意思,脸色变了变,却仍认定五娘是故意出了她也解不出的题来为难自己,遂道:“既是你们书院最简单的,那请万才子解吧,不过,你们大唐的皇帝也说了,今儿是君臣共宴,不能耽搁太久,你需得解得快些,若用的时候太长,搅了你们皇帝的兴致,说不得要治你的罪。” 仁德帝脸色沉了沉,这库莫奚明摆着是挑拨离间,自己何时说要治罪了,简直阴险。 五娘却不着急,开口道:“若说搅了陛下的兴致就得治罪,库大人可要庆幸了?” 库莫奚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庆幸什么?” 五娘:“庆幸你不是我大唐的臣子啊,不然就凭你刚才罗里吧嗦的那一通废话,可是大大搅了陛下君臣同乐的兴致,早就拖出去一顿板子打个半死了。” 五娘的话说的摘星楼的大臣们都笑了起来,库莫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仁德帝咳嗽了一声打圆场:“五郎莫顽皮。” 皇上这语气太亲切了,大臣们纷纷看向定北侯,想看看定北侯什么反应,毕竟如今满京城都知道,定北侯对他这个大舅子好的离谱,不光同吃同住,上回冯太妃寿宴,穿的衣裳都一模一样,为此还传出了一些不大好听的传言。 今儿摘星楼夜宴这妹夫舅子两人也是联袂而来,行动间虽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也能看出格外亲近,这会儿皇上的对万五郎也如此亲切,尤其这句五郎莫顽皮,简直就是宠溺,定北侯会无动于衷吗? 所以说,人的骨子里都是八卦的,就算朝廷大员也一样,八卦起来跟大街上的三姑六婆不相上下。 谁知定北侯却仿佛没听见皇上的话一样,仍是神情淡淡,并没有什么吃味儿一类的反应,众八卦大臣不免有些失望。 五娘却被仁德帝这句话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仁德帝可不是什么好鸟,本来就心胸狭窄,精于算计,如今被枕边人伙同自己的亲兄弟背刺了一刀,肯定更阴暗了,忽然用这种亲切到宠溺的语气对着自己说话,不定憋着什么坏呢,五娘后感觉后脊梁都冷嗖嗖的。 也不再跟库莫奚斗嘴,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刷刷几下写出了答案懒得搭理库莫奚,直接塞到吕贵儿手里道:“这是那四道题的答案,大总管快给库大人吧,免得耽搁了今日的夜宴。”然后直接退到了定北侯身边等着开席。 吕贵儿愕然,看向皇上,见皇上点了点头,方拿给库莫奚道:“库大人,这题五郎公子已然解出来了,您坐回席上好生参详吧。”接着大声道:“摆宴。” 随着吕贵儿的一声招呼,一排排的宫女太监开始上菜,仁德帝也令众臣落座吃席,盘子餐具极尽 豪奢精美,至于菜色吗就马马虎虎了,国宴吗,都是好看不好吃的。 五娘夹了两筷子就没兴趣了,比起这中看不中吃的国宴,她更愿意吃玉虚观的白菜炖豆腐,美食再精不再多,玉虚观只凭一道白菜炖豆腐,就秒了京城所有道观寺院的斋堂,人气一骑绝尘。 五娘现在只要跟老爷子去吃斋饭的时候都会跟那个小老道玄清唠几句,小老道年纪不大却总是喜欢扮老成,张口闭口不是道经就是大道理,脸皮却薄,自己跟他几句什么就脸红,跟个大姑娘似的,因此五娘特别喜欢逗他,当然,更想从他嘴里套出玉虚观素斋的秘方,可惜目前尚未成功。 想起玄清小老道便不自觉想起晌午的白菜炖豆腐,白菜甜丝丝加上浸了饱满汤汁的豆腐,好吃的恨不能把舌头都吞进去,想着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然后她面前的小碗里就多了一个肉丸子,五娘侧头看去,楚越道:“这丸子味道还过得去。” 五娘:“多谢,夹了碗里的丸子塞到了嘴里,那丸子不是那种蒸炖的大丸子,是用素油炸过然后焦溜的,口感是脆的却极有滋味儿,虽不如玉虚观的白菜炖豆腐,的确比桌上别的菜好吃。 五娘于是自己去夹,可那道焦溜丸子离着比较远,她的胳膊又不够长,费了半天力气才够到,谁知却夹不起来,这也不能怪她,谁让这国宴用的是丫银著呢,不止银著还死沉,这样的筷子跟国宴一样奢侈体面好看,却也一样不中看不中用。 五娘夹了两下没夹起来,索性就放下筷子不吃了,旁边的楚越低低轻笑了一声,伸手把一盘子焦溜丸子挪到了她眼前,还让宫女她拿了个勺子过来。 勺子在手天下我有,有了勺子的五娘,终于可以吃丸子了,别说,这焦溜丸子做的的确好吃,是这些华而不实的菜色里五娘最中意的一道。 一个不过瘾,直接舀了两个丸子塞到嘴里,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嚼呢对面的库莫奚忽然站起来大声道:“万才子的算学造诣,刚才库某已然领教,不愧祁州书院学子中的佼佼者,但众所周知,万才子是因诗赋而得名,库某在北国亦听人说万家五郎出口成诗,今日如此良夜盛宴,怎可无诗,不如请万才子赋诗一首,让库莫也见识一下万大才子的风采。” 第375章 命题作诗 库莫奚几句话众大臣的目光又齐刷刷看向五娘,却见这位北国使节嘴里的万大才子,正鼓着腮帮子,眼睛溜圆瞪着对面的库莫奚,那样子像个在宴席上偷吃被大人抓住的皮小子。 众人不觉莞尔,五娘紧着嚼了几下,才把嘴里的丸子咽下去,又灌了楚越递过来的半碗茶方开口道:“刚才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还有,库大人千万可别说我是什么书院学子中的佼佼者,你这么替我吹嘘,我倒没什么,可要是拉低了书院学子的水平,等回清水镇的时候,山长得活劈了我,我就是个书院外舍垫底的旁听生,都不能算书院的正经学生,咱们吹嘘归吹嘘,好歹也得靠点儿谱不是。” 周御史忍不住笑道:“这小子的一张嘴合该来我御史台啊。” 许尚书:“你想得美,这小子聪慧过人,遇事机敏,善于拿捏对方的心理应对反击,最适宜审案,应该来刑部。” 周御史:“你刑部成天查案审案,岂不埋没了这小子的好口才,还是御史台更合适些。” 许尚书:“刑部合适。”周御史:“御史台更合适。” 两人你来我往竟是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得亏这是摘星楼国宴,若是别处,估摸都能动手了。 方翰林咳嗽了一声:“五郎是家父的学生,按照辈分算是本官的师弟,若将来入仕也该入翰林院。” 许尚书跟周御史彼此对视了一眼,方大人品级在他们之上,不好出言反驳,但心里却不服,方家的老爷子不过就指点五郎练了几天字罢了,怎么就成学生了,还入翰林院?,谁不知万五郎最不喜念书,他正经老师,前首辅兼太傅如今书院的山长大人可是亲口下的评语,聪慧跳脱顽劣不受教,已经放弃督促他读书了,翰林院里都是书呆子,烦都能把五郎烦死,所以方大人惦记也是白惦记。 刘侍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看你们都别争了,争了也没用,听我家的孽障说,五郎这小子说了,此生就想开铺子做生意,泡妞吃花酒,仕途是不入的,现如今这个上书房行走,还是皇上硬塞给他的,要不是实在推不掉,今儿这摘星楼夜宴,可见不着他的影儿,不过,这小子也真奇怪,刚北国使节要跟他比算学倒一幅奉陪到底的样儿,怎么一说作诗就推三阻四,就凭他的诗才,随便两句儿不就把这北国姓库的秒了吗。” 方翰林摇头:“这作诗不是算学,算学若天赋高,便能一通百通,作诗却是要从心而发,直抒胸臆方得佳句,若只是合着律令韵脚勉强做出来,便失了诗赋咏天地舒胸怀的真意,成了生搬硬套,即便合律押韵,亦不能称佳句,故此,这作诗比刚的算学更要难的多。” 刘侍郎被方翰林这一番话说的脑袋都晕乎了,眨眨眼,心道,怎么个意思?不是说万五郎能出口成诗吗,这作诗可是他拿手的本事,怎么就难了。 却见许尚书跟周御史都认同的点头,可见方翰林不是胡说的,刘侍郎不免有些担心的看向对面的北国使节一席。 库莫奚对大唐的经史典籍如数家珍,尤爱诗赋,他自己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常作诗,甚至还把自己作的诗弄成了诗集,有事没事便拿出来看看,颇为得意,当然,那是在万二郎万五郎的诗没传到北国之前,当他看了万二郎万五郎的诗后,便觉自己那些得意之作是垃圾,索性一把火都烧了,免得贻笑大方。 这次来大唐出使,便打算跟仁德帝商谈好和亲跟北国学子去祁州书院上学之事后,便亲自带着学子们去清水镇,一是办理北国学子们的入学事宜,再一个便是想见见万家两位才子,与他们交流交流诗赋,顺便跟万五郎这个黄金屋的东家谈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石头记弄到北国售卖,再有,他还想找机会拜访一下那位写出石头记的芹溪先生。 第375章 却没想到万五郎在京城,虽说刚这万五郎搅合了北国学子去书院进学一事,却正因亲眼见识了万五郎的算学水平,库莫奚切身的感受到了北国与大唐的差距,便更迫切的想知道,令五郎才名远播的诗赋又是何等惊人。 故此,对于五娘看似自嘲实则讽刺自己的话语,并不恼怒而是道:“便如万才子所言,垫底的算学都令我北国使节大开眼界,便更要见识见识万才子被广为赞誉的诗才了。”说着顿了顿道:“若万才子一味推托,难道是江郎才尽了。” 库莫奚这句话说的真够损的,若五郎今儿不作诗,或作的诗不如之前的好,想必明儿一早,京城最大的头条新闻就是,万才子江郎才尽,摘星楼折戟沉沙。 他奶奶的,这个库莫奚真是深谙人心,几句话就让五郎不得不作诗,而且还不能作的比以前的差,不然,立刻就会有人说他江郎才尽。 五娘其实不在乎什么才不才尽的,就这个风流才子的名声,谁乐意要谁要,她巴不得甩出去呢,却不能是今儿,不能在这摘星楼。 今儿是仁德帝召见北国使团的国宴,库莫奚是北国使团的头儿,他还是北国大单于座下第一谋士,不论是在北国还是大唐都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他既然跟自己对上,那么自己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便不止是书院还是大唐,国与国之间的对峙比拼,若是落了下风,说不准明儿自己就从人人称羡的才子变成谁都能踩上一脚的臭狗屎。 即便前面自己在算学上占了上风,若作的诗不如人意,也一样会被说江郎才尽,毕竟自己这才子的名声就是因为诗得来的。 在众所周知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赢了北人,只能说是惊喜,可若是在自己擅长的诗赋一道上表现平庸,前面的惊喜也就没人再提了,这是人们的普遍心理。 虽说自己所谓的擅长诗赋是白嫖的结果,但别人又不知道,所以这诗今儿她不仅要作,还得作好,若再推托,不用库莫奚,仁德帝都不能答应。 正想着,便听上面的仁德帝开口道:“五郎既然北国使节想跟你请教诗赋,你也别推托了,趁着今日摘星楼这漫天星辰,明月清风,便随意赋诗一首吧。” 五娘在心里问候了仁德帝的祖宗十八代,你姥姥,狗屁的漫天星辰,明月清风,还随意赋诗一首,你当作诗是喝茶水呢,张嘴就行。 而且,点名作诗就作诗呗,你还命题,这明月清风,漫天星辰,跟昨儿楚越给自己的那首,真是 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自己若是用了昨儿那首搪塞,即便那首诗也是传世佳句,却不应景,也有些牵强。 可不用昨儿那首,就得自己来,自己来的话便只能指望外挂,让她自己想就算想一百年也没戏。 五娘觉着自己得搞一下氛围,作了一首诗后就得赶紧撤,不然,以库莫奚得寸进尺的德行,弄不好一首诗作出来又让自己作第二首第三首,只要把高度上升到两国邦交上,就不得不顺着他的节奏走,岂不麻烦。 有道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所以,只有自己撤了才是根本解决之道,可怎么撤却是个问题,总不能说自己不舒服吧,太假了,而且刘太医就在这儿呢,自己若说不舒服,仁德帝若让刘太医给自己看看,不就穿帮了,就算刘太医跟自己关系好,也不敢欺君啊,这可是全家掉脑袋的罪过。 不能托病便只剩下一招儿了,五娘目光落在桌上的酒壶上,那酒壶是玉的,还是那种顶级的羊脂白玉,刚才宫女拿上来的时候,五娘就盯着看了老半天,在心里估了估价儿,这样的成色,做工如此精细的羊脂白玉壶,怎么也得值个上千两银吧。 酒壶里是大唐的金风玉露酒,据说是仁德帝亲自赐名,估摸是跟哪个妃子正浓情蜜意的时候喝的,一上头就赐了这么个名儿,听着都香艳,却成了大唐的国宴用酒,可见这位仁德帝有多随性。 看着桌案上的金风玉露酒,五娘忽然灵光一闪,脑子里冒出来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省却人间无数,只可惜只冒了这两句,前面后面一概不知,而且,这两句比酒名更香艳,在国宴上说出来,属实不妥,直接pass。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招了,五娘咬咬牙,伸手抄起桌上的酒壶直接就往嘴里灌,那个豪爽的劲头子,着实惊呆了摘星楼的一众文武大臣。 旁边的楚越微微蹙了蹙眉,却并未拦她,刘侍郎倒是高兴了,大声道:“到底是我大唐的儿郎,虽说瞧着弱巴巴跟个姑娘似的,喝起酒来就是豪爽,不过,不是说作诗吗,怎么喝上酒了。” 旁边的周御史道:“你懂什么,举凡才子都是喝醉了才气最盛,五郎如此,想来胸中已有佳句,借着酒劲儿吟诵出来方能直抒胸臆,大快人心。” 刘侍郎:“你就直接说,醉了才能作诗不得了,罗里吧嗦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周御史懒得搭理他,一个武夫哪能懂他们读书人的风雅事。 第376章 公子醉了 五娘仰着脖子灌了一顿酒,别说,这金风玉露酒还挺香醇,把她肚子里的酒虫子都勾了出来,忍不住又喝了两口,半壶就下去了,便有了那么点儿微醺的感觉。 趁着微醺五娘从席上站了起来,身子一晃险些摔倒,旁边侍席的小宫女,忙伸手扶住了她,五娘冲小宫女笑了笑,道:“多谢美女。” 他这一句多谢美女,把那小宫女说的俏脸通红,眼里直冒小星星,含羞带怯的道:“万才子醉了,奴婢扶您坐下吧。” 小宫女一句醉了,五娘可不乐意了,摇摇头:“我没醉,还有,你叫我什么?” 小宫女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诚惶诚恐的道:“万,万才子啊。” 五娘摇头:“不对,不对,跟你说,我根本不是什么才子。” 小宫女一惊,心道,万才子看来是醉糊涂了,刚还用算学题赢了北国使节呢,这会儿怎么说自己不是才子了,更何况,比过算学不是该比作诗了吗,作诗可是万才子最拿手的,他作的那忆江南自己都会唱呢,那么好那么美的诗句,足以传世,若做出这样好诗的他都不是才子,谁又敢说自己是才子。 小宫女忍不住道:“公子作的诗首首佳句,是名副其实的才子?” 五娘盯着小宫女直勾勾的看了好一会儿,把小宫女看的都害臊了,方凑到小宫女耳边低声道:“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根本不会作诗,那些诗都是我信口胡诌出来的。” 五娘的声音是低,可整个摘星楼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她又不是贴着小宫女耳朵说的,故此即便压低了声音,众人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尚书摇头:“这小子是真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看起来今儿这诗是作不了了。” 周御史有些担心:“可是北国那个库莫奚眼巴巴等着呢,况圣上都发话了,五郎要是不作首诗只怕交不了差。” 刘侍郎道:“刚看这小子提着酒壶猛灌的豪爽劲儿,还以为是海量呢,不想这就醉了,真没用,不过,这小子倒真是风流,对着小宫女叫美女,看把那小宫女迷的都恨不能立刻跟他走了。” 方翰林道:“到底是年纪小,这种场合也敢喝醉,若作出诗来还好,若作不出,只怕皇上会治他个殿前失仪之罪。” 许尚书:“我看这小子今儿是作不出诗了,竟然说他不会作诗,还说以前那些都是胡诌的,不说别的,就他那三首忆江南是能胡诌出来的吗,真是醉了,醉了。” 小宫女虽害臊听了这话却也忍不住道:“公子醉了,那样的好诗怎可能是胡诌出来的?” 五娘却又笑了:“不信是吧,我跟你说其实这作诗有诀窍,只要掌握了这个诀窍,什么好诗佳句随口就能诌出来。” 五娘这几句话,把众臣听得目瞪口呆,什么玩意?作诗还有诀窍,只要掌握了,随口就能诌出佳句来,这可是比胡说还胡说。 文官自是不信的,但武将却觉着有可能,刘侍郎便道:“我说这小子怎么作诗跟喝水似的,一首又一首,原来有诀窍啊,那老子要是掌握了这作诗的诀窍,是不是也能诌出个十七八首来。” 周御史哼了一声:“想得美,这小子是醉了,胡说呢,作诗哪来的什么诀窍?” 许尚书:“就是,要真有诀窍,我大唐的好诗佳句不得遍地都是了,真是不知所云。” 刘侍郎颇为无辜:“又不是我说的有诀窍,是那小子自己说的。”说着伸手一指那边的发酒疯的五娘。 小宫女都傻了,哪想到这万才子竟然跟自己说这个啊,忙道:“公子醉了。” 五娘却道:“怎么,你不信?” 小宫女:“奴婢虽没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作诗挺难的,靠的是天赋,没,没有诀窍,只有像公子这样天赋异禀的才能作出那么多好诗来。” 五娘点点头:“这就是不信了,那我今儿就现场给你演示演示,怎么胡诌就能作诗。”说着推开小宫女的搀扶,伸手从自己书包里摸出一把扇子来,唰的打开,然后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一只走到摘星楼的围栏边儿上,探了半天身子出去仰头看了看天。 第376章 这下可把众人吓得不轻,许尚书跟周御史方翰林齐齐色变,刘侍郎也道:“这小子真醉了,醉了,好好的跑围栏边儿上去干什么,这要是一个没站住折下去,小命不就玩完了。” 仁德帝神色微变,却见楚越动都不动,神色也依旧淡淡的,便知不会有事儿,毕竟以楚越对五郎的上心劲儿,若有危险早过去了,刚库莫奚上前的时候,他可都拦了,只不过这丫头到底想做什么,是江郎才尽想借酒装醉蒙混过关,还是真的醉了,在这儿撒酒疯呢? 瞅着倒不像装的,毕竟若真想蒙混过关,便不会说作诗有诀窍,只要掌握了诀窍,随口就能诌出来好诗佳句,难道是真醉了? 不过,她刚跟那宫女说要现场演示,怎么演示? 众臣也跟仁德帝一样,都想看看五娘怎么演示随口胡诌着作诗,故此君臣都看向站在围栏边儿上,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跌下去的五娘。 仁德帝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冲吕贵儿使了个眼色,吕贵儿会意,忙到五娘身边试着道:“公子醉了,不如老奴扶公子去那边用一盏醒酒汤吧。” 五娘摇头:“我没醉,用什么醒酒汤啊,你知道这是什么酒吗?”五娘把手里的酒壶在吕贵儿眼前晃了晃。 吕贵儿道:“这是金风玉露酒。” 五娘呵呵笑了:“原来你知道。” 吕贵儿心道,这不废话吗,金风玉露可是皇上亲自赐名的御酒,他这个福宁殿大总管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混什么啊。 嘴里却道:“此御酒乃是万岁亲自赐名,老奴如何能不知。” 五娘却摇头:“非也,非也,这金风玉露不是酒名,是一句诗。” 吕贵儿一愣心道,这酒是自己亲眼看着皇上起的名,怎么就成诗句了,索性顺着五娘的话头道:“倒要请教公子?” 五娘提着壶喝了一口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五娘话一出口,别人还没说什么呢,库莫奚先大声道:“好一个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好诗,好句,不亏是万大才子,随口便是如此佳句。” 在座的诸位文臣也都喃喃低语,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原来这一壶酒都能做出这样美的诗句,而且是万五郎醉后随口而出,这诗才真是绝了啊。 方翰林道:“信手拈来出口成诗,果不亏是万家五郎啊,只这两句便能令人口齿留香,不知整首是如何的令人惊艳。” 许尚书忙道:“吕公公你快让五郎把整首说出来。” 吕贵儿看向仁德帝,仁德帝微微点头,吕贵儿方道:“公子赶紧把整首说出来吧,皇上跟众位大人都等着呢。” 五娘却摇头:“没了,没了,就想起两句,我不说了吗,作诗就是胡诌,诌出来几句算几句。” 吕贵儿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心道,皇上跟大臣都等着呢,没了哪成啊?忙道:“要不公子再想想。” 五娘摆手:“想不出来了。” 库莫奚更是着急:“怎会想不起来了?” 五娘摊手:“就是想不起来了,不过,库大人也别着急,这首诌不出来,再诌一首便是,总归不会让你白来一趟的。” 刘侍郎忍不住道:“五郎那你赶紧再诌一首,让这些北国人见识见识。” 听了这话,众文臣不约而同瞪了刘侍郎一眼,心道,莽夫就是莽夫,话都不会说,怎么叫再诌一首,真以为这样的好诗是能随口诌出来的吗,不过,看这小子的意思,还真是张口就来,难道人跟人差这么多的吗,自己斟酌再斟酌好容易作出首诗来,却怎么看怎么平庸,这小子随口两句,便是如此佳句,最可恶,这小子还口口声声说是随口胡诌的,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啊。 五娘倒是痛快,点点头:“行,那我就再诌一首。”说着对着刚那小宫女眨了眨眼:“美女想不想知道,作诗的诀窍?” 五娘这又一句美女,叫的小宫女脸更红了,偷着瞄了吕总管一眼,吕贵儿点了点头,小宫女低声道:“想。” 五娘笑了开口道:“诀窍就是,吾有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诌。”接着手里的扇子刷的展开,猛灌了几口酒,把扇子合了起来,转身拿着手里的扇子对着围栏一指大声吟道:“危楼高百尺。”然后晃了过去,对着围栏外的夜空伸手一抓道:“手可摘星辰。”手里的扇子重又展开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压低了声音道:“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说完最后一句,便晃晃悠悠回了席上,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刚那小宫女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扶,却有一人比她更快的接住了五娘,小宫女一看是定北侯,忙躬身退了下去。 楚越扶着烂醉的五娘对仁德帝道:“五郎不胜酒力,醉了,请陛下准臣带她回去醒酒。” 都醉的站不起来了,总不能让她躺席上吧,仁德帝道:“去吧。” 第377章 小财迷 直到定北侯扶着五娘离席去了,众大臣还在回味五娘刚作的诗呢,库莫奚更是喃喃的道,吾有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诌,这难道就是万五郎所说作诗的诀窍?这三百首唐诗莫非是大唐的诗集,自己怎么没听过有这样一本诗集? 是最近新出的吗? 想到此对着方翰林拱手道:“敢问方学士,大唐可有一本唐诗三百首的诗集吗?” 方翰林摇头:“从未听说有这样一本诗集。” 许尚书岂会不知库莫奚的心思,开口道:“库大人不会听了五郎的醉话,便以为作诗真有诀窍吧。” 库莫奚:“若无诀窍,万才子刚说的吾有唐诗三百首是何用意?且,众位也看见了,他说完这句话后,便得了,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此等足以传世的佳作,怎是能胡诌出来的。” 周御史:“或许五郎所说的诀窍就是他自己,人言腹有诗书气自华,他肚子里的诗文太多太满,便随口胡诌的几句,在我等看来便是佳句了,这也许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吧,只不过,这小子的酒量也实在太差了,不过才喝了一壶不到,就醉的不省人事,在清水镇的时候不是常去吃花酒吗,怎得这酒量却没练出来。” 许尚书道:“这个倒是听文韶提过,他们去吃酒多行令,只一行令,五郎便赢多输少,往往别人都醉了,他还没喝几杯呢,酒量自然练不出来。” 刘侍郎道:“这小子酒量是真不成,不过,怎么把酒壶拿走了,难道是想回去练酒量?” 刘侍郎一句话,众人才发现,可不嘛,就五郎桌上的酒壶没了。 许尚书跟周御史对视了一眼,咳嗽了一声,各自喝酒去了,只当没听见刘侍郎的话,心里却都知道,指不定五郎就是故意的,看见这酒壶值钱趁着醉酒顺回去了,毕竟,他们可都听儿子说过,这小子是个财迷,见财起意也不新鲜,尤其今儿摘星楼是国宴,席上用的家伙什随便一件拿出去都能值不少银子。 至于说这小子胆大包天,也不至于,而且,吕贵儿可就在五郎跟前儿呢,既然吕贵儿没吭声,那就是默许了,更何况,不就一个酒壶吗,五郎今儿在摘星楼又是算学题又是作诗的,可给大唐争了不少面子,不然谁挡得住这个库莫奚,真要让北人进了祁州书院还了得。 不过,这小子既然能趁机顺个酒壶回去,就说明没喝醉,真要醉的不省人事了,哪还能惦记这些身外之物。 吕贵儿也是哭笑不得,刚他就那么眼看着万五郎被定北侯扶了下去,手里却还死死抓着酒壶,自己既不能开口说破更不能阻拦,毕竟众目睽睽,自己要是开口阻拦,不就戳破了五郎装醉的谎了吗,一旦戳破往小里说是御前失仪,往大里说可是欺君,难道让皇上治她的罪不成,故此,只能装不知道的让她拿着酒壶走了,回头等摘星楼的夜宴散了,下面的人收拾器皿的时候,少不得把这羊脂白玉的酒壶记在损耗上。 五郎酒醉离席,库莫奚想让北国学子进书院的事一时半会儿是成不了了,毕竟仁德帝发了话,得照着书院的规矩来,便只能明年书院招考新生的时候再做计较,正好借着这一年,再探听探听书院的情况,库莫奚可不信万五郎的鬼话,若五郎这种程度在书院垫底,又怎会是远近闻名的才子,必然是佼佼者放能才名远播,就看他刚才出口成诗,便知传言不虚,这万五郎的确天赋异禀。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摸清了书院的具体情况,才好想对策,万五郎说的那个恪物实在太有用了,如果他们北国的学子能掌握这个学科的精髓,便也能修路开河,在北国建造大唐这样的楼阁,宫殿,城池,只要大唐有的,他们北国一样能有,除了放牧之外,有些地方也能种地,有地便有收成,囤些粮食,到了冬底下,青黄不接的时候,也至于饿肚子。 提起粮食,库莫奚想起自己此来的另一个目的,遂对仁德帝道:“陛下,既然祁州书院明年二月招考,虽我北国学子求学之心迫切,也不好坏了书院的规矩,只能等明年了,除了进学还有一事需的奏请陛下恩准。” 第377章 仁德帝:“何事?” 库莫奚:“便是受大单于所托,为我北国的皇太子求娶大唐公主,还望陛下恩准?” 仁德帝道:“两国若能结秦晋之好,乃是一桩美谈,只不过,大唐如今并无适龄未嫁的皇女,朕如何应允?” 库莫奚:“大唐历史上亦有和亲公主并非出身皇室者,若皇室无适龄未嫁的皇女,世家贵女亦可替之。” 仁德帝目光一闪:“既如此,着礼部尽快在世家贵女中遴选一位德才兼备者去北国和亲,时候不早,朕也乏了,散了吧。” 吕贵儿忙道:“陛下起驾。”在众臣恭送陛下的声音中,仁德帝下了摘星楼。 仁德帝一走,许尚书周御史刘侍郎忙着凑到礼部赵尚书跟前儿道:“赵大人,这去北国和亲的人选,大人中意哪家千金?” 赵尚书岂会不知他们几个的心思:“你们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吧,这和亲的人选轮不上你们女儿侄女儿外甥女儿,罗尚书昨儿就上了折子,请旨让他家的七小姐去北国和亲。” 几人一愣,刘侍郎忍不住道:“北国如今这位皇太子是大单于的孙子,才八岁,这嫁过去不是守活寡吗,是亲生闺女吗,别是外头抱养的吧。” 周御史道:“谁不知道罗府的七小姐跟宫里的贵嫔娘娘是亲姐妹,模样都格外像呢,怎可能是外头抱养的,这姓罗得还真是个心狠的,竟舍得把亲闺女往火坑里送。” 许尚书:“贵嫔娘娘能答应?” 赵尚书:“今时不同以往了,贵嫔娘娘若能说上话,罗尚书又怎会上这样的折子。”说着顿了顿道:“贵嫔娘娘虽然说不上话,却有个能说上话的,就是不知道这位会不会插手管这事儿了。” 周御史道:“你说的莫非是五郎?不会吧,前些日子,都闹到福宁殿皇上跟前了,五郎宁可发誓终身不娶也要把罗家的婚事拒了,怎会管这档子事儿。” 赵尚书:“万五郎是拒婚不假,可上个月罗尚书挨了板子高烧不退,若非罗府的七小姐去求五郎给罗尚书用了无崖子的神仙药,只怕这会儿罗尚书有没有命还两说呢,可见万五郎对罗府这位七小姐不一定像外面传的那样无情。” 刘侍郎道:“什么有情无情的,你们没见刚他对那侍宴的宫女都一句一个美女的叫吗,这小子就是天生一个多情种,不然风流才子的名声是怎么来的。” 许尚书道:“这倒是,听犬子说,五郎对姑娘格外好,去吃花酒看着人花楼的姑娘可怜,都会重金帮着赎身,他那歌舞戏团的姑娘,都是这么来的,不然也不会前面刚拒了婚事,后面就跑去罗府给姓罗的治病了,以这小子心软多情的性子,若罗府的七小姐去求他,这和亲的事儿真难说。” 说着看向方翰林:“不如方大人回去让您家的老爷子点折小子几句,和亲的事儿,最好别掺和。” 方翰林却道:“除非五郎自己娶了罗七娘,不然纵然掺和也无济于事。” 周御史道:“是啊,除非五郎自己非卿不娶,去陛下跟前儿请婚,没准儿皇上会看在师出同门的份上成全他,可五郎前面为了拒婚,宁可发下终身不娶的毒誓,对罗七娘应该并非男女之情,又怎会去找皇上请婚,这小子是风流可不糊涂。” 说着摇摇头道:“也不知这小子今儿是真醉还是装醉,随口出的诗便是佳句,尤其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真是令人回味无穷啊,可惜就只有两句,回头,他酒醒了,我便去问问他,其余的是什么,免得我这抓心挠肝的难受。” 说着嘴里还不停的呢喃,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简直爱不释手。 五娘这会儿倒是没吟诗,手里却抓着她刚喝剩下的半壶玉露酒,被楚越扶上了马车,一上马车,楚越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酒壶,五娘蹭一下睁开了眼瞪着他。 楚越挑眉:“怎么,不装了?” 五娘坐正了身子,还没忘把手里的酒壶抱在怀里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装醉。” 楚越指了指她怀里的酒壶道:“这金风玉露酒虽味道香醇劲儿却不大,你的酒量还不至于半壶便喝醉。” 五娘:“我记得到京的前一天在驿馆里喝过一回这玉露酒,可没这个香醇。” 楚越:“京城各酒坊都酿玉露酒,街上的酒馆铺子里也都有得卖,却不是金风玉露酒,金风玉露酒是宫里酿的御酒,跟街上卖的不一样。” 五娘点头:“难怪这么好喝呢,早知道我把你桌上那壶也拿回来了。” 楚越:“你是想拿酒还是酒壶?” 五娘眨眨眼:“酒得用酒壶装,拿酒自然就得把酒壶一块儿拿过来。” 楚越失笑,伸手刮了她的鼻子一下道:”小财迷。” 第378章 故意的吧 五娘道:“不过这个库莫奚倒真是厉害,一个北人竟然对我大唐经史典籍如数家珍,诗赋算学也一样,好像就没有他不会的,如果北国的学子都是他这种水平,若去考书院的话,便甲上考不上,甲卷也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即便今日用书院招生的章程拦住了北人进书院的意图,也只是暂时而已,明年他们去清水镇考试怎么办。” 楚越:“北人野心极大,从今日库莫奚的反应来看,他们对你说的那个恪物极有兴趣,若去书院必然是冲着这个去的,你刚不是说了,只有甲上卷过了才能学习恪物吗。” 五娘:“你是说他们不去则以,只要去了便是冲着甲上去的。” 楚越点头:“库莫奚此人据说有过目不忘之能,少年时便曾游历各国,博闻强识,是北国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不仅通晓我大唐的经史典籍诗赋算学,对兵法战策也有相当的造诣,是北国大单于麾下第一谋士,当年在白城与北人那场血战之所以打的那么惨烈,除了皇上授意罗焕暗地里断了大军的粮草补给,还有便是北人那边指挥作战的正是此人,他跟过去那些北人将领不一样,以往那些北人将领多是有勇无谋之辈,库莫奚却熟稔兵法,用兵布阵都极有章法。” 五娘:“难怪他一口一个楚兄称呼你呢,原来他把你视作对手了。” 楚越冷哼了一声:“他还不配做我的对手。” 五娘暗笑,果然男人不管多大,都有幼稚的一面,就像那些处在中二时期的男生,觉得自己站站的高高,好像世界都在脚下。 其实从他见到库莫奚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对库莫奚并不像对待其他北人那样,除了两国的立场也有尊重,可见在他心里,库莫奚堪为对手。 像楚越这种男人如果真瞧不上你,是连个眼角都不会给你的,更何况还跟自己说了这么多库莫奚的底细。 想到此五娘道:“从今日库莫奚一心让北人学生进书院,便可看出此人的高瞻远瞩,他深知北国跟大唐的差距,并迫切的想缩短这种差距,他想让北人学子进书院学习恪物,并不是为了打仗,而是想让北国跟我大唐一样繁华,他如此倾慕大唐文华,想必在北人里不是主战的一派吧。” 楚越挑眉看她:“库莫奚的确不是主战的一派,但当年的白城之盟向我大唐借白城六州却是他的主意,北人以游牧为生,虽也有一些地方可以耕种却极少,收的粮食对于北人来说不过杯水车薪,草木丰盛的时节尚能糊口,冬天就难过了,若赶上白灾,饿死的不知凡几,没了吃的便只能劫掠,大唐富庶又与北国相邻,便成了北人眼里的肥肉。” 五娘:“所以库莫奚才会跟北国的大单于进言借白城六州,是为了粮食。” 楚越:“白城虽地处北境,白城六州却是我大唐的产粮之地,那六州所产的粮食足以填饱北人那些饥民的肚子,也能让北国休养生息,这七年来北国开设数个学馆,不惜重金从大唐请了先生过去,其中不乏饱学之士,教出了不少学生,不然,库莫奚怎么敢说让北国学子来考祁州书院。” 五娘:“难怪他对考书院如此有信心呢。” 楚越:“库莫奚的确跟那些劫掠成性的北人不大一样。” 五娘点头:“他如此通晓大唐的经史典籍,又曾去各国游历,见识眼光自然跟其他人不同,他站的更高,看的也更远,更知道劫掠终归不能解决北人的根本矛盾,只有读书识字,教化百姓,方是解决之道,所以他不仅想让北人的学子进祁州书院,还要和亲,不过他应该知道罗家是北国的暗棋吧,既如此,又怎会接受七娘去北国和亲?” 楚越:“库莫奚应该还不知罗尚书上奏请婚一事。” 五娘:“那他如果知道肯定会拒绝。” 楚越:“你不是说罗七娘如果去北国和亲,对她来说并非坏事吗,怎么又盼着库莫奚拒绝了。” 五娘:“我是说如果罗府完了,她去了北国和亲至少可以保住小命,自然不是坏事,但她一个花样年华的小姑娘,却要嫁个小屁孩儿,也太不人道了,若库莫奚拒绝她和亲,也可以趁着罗家倒台之前,找个能护住她的人嫁了啊,便以后罗家倒了,她都嫁出去了,也不会牵连获罪吧。” 第378章 楚越:“能护住她的人?谁?我们五郎公子吗?” 这男人的话听着怎么有点儿酸溜溜的呢,他不是连罗七娘的醋都吃吧,五娘眨眨眼:“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五娘以为他会矢口否认,谁想他却点头道:“你这么心心念念的为她打算,连她的婚事都要操心,作为你的夫君难道不该吃醋吗?” 五娘无语:“她是女的。” 楚越:“女的也一样。”忽伸手把五娘揽在怀里:“你忘了吗你是我楚越的妻子,从你嫁我的时候,便冠了我的姓氏,你是我的楚楚。” 五娘俯在他的胸前,耳中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共振,低沉而有力,但他说出楚楚这两个字的时候,又莫名缠绵,令五娘不觉脸红耳热。 原来楚楚是这个意思,这男人还真是霸道,竟然连给自己起个小字都要冠上他的姓氏。 堂堂定北侯竟然也会使这样的小心机,五娘忽觉有些好笑,不过,这时候可不能笑出来,不然以这男人的小心眼,不定会干出什么呢,毕竟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就这么俯在他怀里,五娘都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极力压制却喷张的热力。如果不想被这男人吞吃入腹,就得老实点儿,毕竟这种一直忍着的男人,一旦爆发起来是非常可怕的。 不过这男人也挺奇怪,为什么宁可忍着也不去找老相好呢,那个顾盼儿,自己虽只见过一次,都能看出媚骨天成,别看打扮的清新脱俗,瞧着跟个不食烟火的仙女似的,往往看着越像仙女的,到了床上才越狂野,谁让男人就好这一口呢,顾盼儿经营生辉楼,还混了个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为的不就是男人吗,难道是为了当仙女不成。 既是老相好,解决一下彼此的生理需求,再正常不过,为什么这男人不去呢,以至于如今外面都有定北侯好男风的传言了。 当然这件事跟自己也脱不开干系,主要是因为上个月自己跟他穿着一样的衣裳去太妃寿宴,过后便有了定北侯好男风,之所以以侯爷之尊娶了个土财主家的庶女,实则是为了大舅子,如今回京都把正经的侯夫人撇在清水镇,只带了大舅子双宿双飞等等。 五娘是知道这些传言的,毕竟歌舞戏团的姑娘们最是八卦,而且如今还不止歌舞戏团的姑娘,又加上了天合班的那些人。 天合班是吴掌柜原来的戏班,之前一直跟着吴掌柜在天合园演戏,冯太妃死了之后,庆王去守黄陵,一夜之间,偌大庆王府便散了,庆王名下的产业由宗人府接收,天合园却是个例外,宗人府的人清点的时候找出了天合园的房契地契,名字都是吴掌柜,故此,天合园便不属于庆王府的产业,直接还给了吴掌柜。 五娘不知道吴掌柜是怎么想的,但他拿到房契地契时的神情复杂到五娘如今还记得,或许吴掌柜自己也不清楚对庆王是什么感情吧,是怨是恨,亦或爱…… 不管是什么,庆王走了之后,天合园便真正属于吴掌柜了,天合班因为要把石头记编成戏文,便跟歌舞戏团的凑在了一起,天合园也变的格外热闹,也更八卦。 虽说五娘是东家少爷,也没挡住这些姑娘们八卦的热情,尤其定北侯跟自己大舅子这种八卦既香艳又禁断,简直令人欲罢不能。 这些五娘就是从翠儿桂儿嘴里听来的,这俩是知道底细的,所有当个笑话说给自己听,五娘这才知道原来已经传的这么离谱了,定北侯跟自己的大舅子,据翠儿说,都有说书的编成段子在茶楼里说呢,还鼓动自己得空去茶楼坐坐,死丫头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总之,如今京里都传定北侯对自己这个大舅子不一般,五娘忽然想到今天在摘星楼,众位大臣跟前儿,这男人又是给自己夹菜,又是给自己递茶的,殷勤的跟他平常的作风简直判若两人,虽说私底下他也如此,但在外面却一直是高冷的定北侯,尤其今天还是国宴,他这么殷勤,让众位在场的大人怎么想,弄不好真把外面的传言当真了。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是自己风流才子的名头碍了他的眼吗,五娘记得刚在摘星楼上,自己跟那个小宫女说话的时候,从这男人身上透出的冷意,就算自己装醉演戏都不能忽视,莫非他是想让外面的人觉得自己跟他关系不一般,以后无论男女都离自己远远的。 第379章 又来堵了 转天一早五娘依旧去翰林府接了老爷子,问今儿早上打算什么,这一个月一老一小几乎把花市街大大小小的馆子摊子都吃遍了。 老爷子道:“倒是有日子没吃豆腐脑了。” 五娘笑了,把老爷子扶上驴子,自己牵着往河边的豆腐脑摊子去了,这些日子一直都是,五娘早上牵着驴去接老爷子,在花市街找个馆子或摊子用过早饭便去天合园看歌舞戏,等歌舞戏散了,再去花市街口的车马行把毛驴换成马车,。 老爷子不喜招摇,故此不能用侯府的马车,干脆就在车马行直接雇一辆去玉虚观,等从玉虚观回来把老爷子送回翰林府,自己再换了毛驴回侯府,折腾是折腾了点儿,可只要老爷子高兴,比什么都强。 一老一小到了豆腐脑摊子,五娘刚把老爷子从驴上扶下来,豆腐脑摊子上的妇人便道:“哎呦,老爷子,小公子你们可算来了,这一晃都一个月没见了,昨晚上我还跟我家那口子说呢,别是我这豆腐脑做的不合老爷子胃口了吧,不想今儿就来了。” 老爷子道:“你家的豆腐脑做的软嫩,老头子最喜欢,这些日子不来,是我这小孙子有本事能挣银子,带着我这老头子下馆子打牙祭去了。” 五娘心道,不说自己是弟子吗,怎么忽然就降了一辈儿,成小孙子了。 妇人听了却道:“那可是,您这孙子瞧着年纪不大,当真有本事,说话还靠谱,上回跟我问了景真娘俩的住处,说认识黄金屋的人,要给景真找个抄抄写写的差事好贴补家用,我还当是随口一说呢,不想真去了,也真的给景真找了个好差事,如今景真只要下了学就去黄金屋,帮着抄抄写写,算个账什么的,这头一个月就挣了五两银子呢,而且人黄金屋还管饭,听景真娘说吃的可好了,顿顿有肉,我的老天啊,天天吃肉不敢上过年了,要不说得识字念书呢,找个差事轻松不说挣得还多,现如今景真娘可算熬出来了,有了黄金屋这份进项,景真都不让他娘接洗衣裳的活儿了,就在家里做做针线,那孩子孝顺,也不枉他娘为了他受了这么多年的罪。” 说着招呼两人坐下,便忙去了,老爷子瞥了五娘一眼道:“你小子憋什么坏呢?” 五娘:“您老这话说的,我不就是看那个柴景真日子过得清苦,给他找了个在黄金屋抄抄写写的活儿吗。” 老爷子:“去你那黄金屋抄抄写写的一个月能挣五两银子?” 五娘:“这个我也不清楚,要说光抄抄写写应该挣不了这么多,除非他有别的本事,例如编话本子画画,如果会这些,一个月挣五两银子真不算多。” 老爷子愣了一下:“就给你那黄金屋编个话本子画几张画,就给这么多银子,你们黄金屋可真大方?” 五娘:“这也不是大方,就是按劳取酬,其实几两银子真不算多,上个月有个话本子写的好,来顺儿直接给了一百两,并跟那人订了契约,以后一年内他写的话本子都归黄金屋,除了给保底的稿费卖的好还有分成,所以,只要话本写的好,月入千两不是梦。” 这句话是随喜儿想出来的,专门用来激励那些给黄金屋写话本的写手,原话是只要话本写得好,轻轻松松挣百两,被来顺儿直接改改挪用了,毕竟京城比清水镇物价高,口号也得跟着水涨船高。 老爷子笑了:“让你小子说的,我都想去给你那黄金屋编话本了。” 五娘:“您老可别埋汰我了,您老哪还用编话本挣银子啊,你老若是肯把字帖授权给我们黄金屋,您要多少银子,尽管开口。” 老爷子没好气的道:“你银子挣得还不够多吗,还惦记我老头子的字帖。” 五娘:“也不是为了挣银子,您老的墨宝就应该大江南北广为人知,大家都来临摹效仿您的字体,然后流传后世,这样才有意义吗。” 老爷子:“你小子少忽悠我这老头子。”不过神色却不像恼怒的样儿。 五娘暗暗松了口气,这件事她想一阵子了,只是一直不敢开口,这老爷子脾气可倔的很,仁德帝上门求字都能不见,万一自己一说想让黄金屋印他的字帖,老爷子怒了怎么办。 好容易赶上今儿这个机会,便大着胆子提了一嘴,看意思恼倒是没恼,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答应。 在豆腐脑摊子上用过早饭,便去了天合园看歌舞戏,今儿是最后的两场,黛玉魂归,宝玉出家。 其实五娘自己看红楼的书只看了前八十回,后面的情节靠的是电视剧,好在承远天赋高,就靠五娘东拼西凑的情节,硬是把石头记写完了。 第379章 只不过五娘跟承远说,后来贾府兰桂齐芳,家道复出,并跟承远说兰是宝玉的侄子贾兰,桂是宝玉跟宝钗的遗腹子,然后那么好脾气随和的承远却忽然执拗起来,非说自己记错了,石头记绝不可能是这样的结局,一张白脸涨得通红,那样子,好像自己再说一个字,便要扑上来跟自己干架一样。 弄得五娘也不好跟他再说,反正这里也没人看过红楼,也不知道后面怎么发展,就让承远随便发挥呗,所以石头记的结局便是黛玉魂归宝玉出家。 最后一场看完,老爷子良久方谈道:“说到辛酸处,荒唐愈可悲。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好一个石头记啊,可悲,可叹,可敬,可恸。” 五娘递了茶碗过去:“老爷子咱这石头记今儿就算看完了。” 老爷子接过抿了一口,瞥她:“怎么你小子嫌陪着我老头子无聊了?” 五娘忙道:“您老可别冤枉我,我是想问您老明儿想去哪儿逛,您老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老爷子笑了:“明儿去你那黄金屋看看吧。” 五娘愣了一下,继而大喜,老爷子早不去黄金屋晚不去黄金屋,今儿早上自己刚说完字帖的事儿,老爷子就说去黄金屋看看,这分明是有戏啊。 想到此,忙道:“那明儿一早我去接您。” 正说着,吴掌柜匆匆走了进来,先给老爷子见了礼,接着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五娘道:“老爷子又不是外人,有话就说呗。” 吴掌柜瞄了老爷子一眼,见老爷子没说话,才道:“罗府那位七小姐又来了,这会儿在天合园后门呢,看意思又是来堵公子的。” 五娘:“那一会儿我们从前门走。” 吴掌柜为难道:“前面堵看公子的更多。” 五娘:“我又不是翠儿桂儿,他们堵我做什么?” 吴掌柜:“公子昨晚上在摘星楼跟北国使臣比试的事儿,今儿一早就传遍了,尤其公子作的那两首诗,各学馆里都知道了,也不知道谁说公子每天上午都在天合园看歌舞戏,刚忽然来了好多人,把花市街都堵了,公子想从前面出去估摸没戏。” 五娘愕然,没想到昨儿自己白嫖了几句诗,竟然引了这么多来堵自己的,不禁道:“这些人就为了几句诗来堵我?” 吴掌柜:“这边离着贡院不远,学馆也多,这个时辰正好是学馆午休的时候,平常那些学生便喜欢来大观园的棚子里逛,只不过今儿知道公子在这儿,人来的更多了。” 老爷子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如此佳句,也难怪引得这么多人来堵你,昨儿孝仁家去都去我哪儿叨咕了好半天,说你资质俱佳,若荒废了实在可惜,让我今儿劝劝你,若实在不想考功名,他愿意举荐你进翰林院,熬几年资历,便无功名也能入仕,到时候也不会有人再拿着你白身说事儿了。” 旁边的吴掌柜暗暗吃惊,心道,这真是,那些读书人天天抱着书啃,就是为了金榜题名好入仕途,可真正能金榜题名的能有几个,别说金榜题名了,好些人考了一辈子连童试都过不了,到老还是个童生呢,入仕想都别想。 但这位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白身,连童生都不是,偏偏就进了大唐的第一书院,还被山长收成了关门弟子,有了山长这位老师,眼望着锦绣前程吧,谁知这位却不愿意走仕途,非要开铺子做买卖,就算如此,进了京皇上也硬是封了个上书房行走,这还不算,如今方翰林还要举荐他进翰林院,就这经历,戏文都编不出来。 五娘却苦了脸:“我这样经史子集都不通的,进翰林院不是给方大人丢人去的吗,便方大人舍得豁出自己的清名,五郎也不能这么干啊。” 老爷子没好气的道:“不愿意去就说不愿意,哪这么多废话。” 五娘立刻换上个笑脸凑过去:“还是您老知道我,翰林院是我大唐的文萃之地,我这满身铜臭的俗人,就别去污染这片净土了。” 旁边的吴掌柜听了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心道,五郎公子为了不去翰林院还真是不惜自贬,他要是俗人,外面那些等着一堵万大才子风采的又算什么? 第380章 当然喜欢 老爷子啜了口茶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尤其男女之间,你若果真对她无意,便得快刀斩乱麻,一时说对她无意,一时又心软的帮她,牵牵挂挂的可就没个完喽,这罗家姑娘今儿来堵你,便是你给她留了念想,她爹要把她嫁去北国和亲,她既对你有念想,自然要最后搏这一搏。” 五娘:“搏什么,难道她想让我带她私奔不成。” 老爷子放下茶盏,伸手在她额头拍了一下:“胡说,读书人怎可行此苟且之事。” 五娘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噘嘴:“那她来堵我做什么?” 老爷子:“这姑娘一旦陷进情里便容易执拗,执拗起来就喜欢钻牛角尖儿,纵然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也想要个结果,她今儿跑来堵你,不过就是想试试你心里有没有她罢了。” 五娘苦着一张脸:“实话跟您老说,七娘跟她爹她那几个哥哥不一样,这姑娘天真善良,我其实挺喜欢她的,但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喜欢,并非男女之情,作为朋友,她来找我,我当然会帮她,可我帮了她,她又觉得我对她有意,让我跟她说狠话吧,我又不忍心,毕竟这小姑娘最近过的不太好,我再说狠话,万一想不开怎么办。” 老爷子:“那就把你的想法跟她说清楚好了,有一说一实话实说,这丫头若如你说的一般善良,应该不会为难你,这世上的好多事儿,其实都是人们自找的,尤其男女之间,你猜我,我猜你,就是不说实话,才有了诸多误会遗憾,若早些直白的说出来,你便无情我便休,岂不干脆。” 五娘站起来躬身对着老爷子行了礼:“五郎受教了,我这就去跟她说清楚。” 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还不算太笨,去吧,别磨叽,办完了你的事儿,也好去吃玉虚观吃晌午饭,这几日去吃素斋的人又多了好些,得赶着去,晚了只怕就没得吃了。” 五娘:“您老尽管放心,我已经跟玄清说好,让他帮我们留几份,再晚也有的吃。” 老爷子笑了:“那玄清年纪虽小道心却坚,你是怎么哄的他留斋饭的。” 五娘嘿嘿一乐:“这个吗,一会儿马车上跟您说。”说着出了兰室,去见罗七娘了。 在外面不得说话,昨儿摘星楼夜宴过后,如今她这万大才子的名声可是叫的更响了,前面那么多来堵她的,指不定就有跑去后门的,毕竟谁也不傻。 这要是让人看见自己跟罗七娘在一块儿说话,明儿不定又传出什么新闻呢,毕竟现在自己跟定北侯的绯闻还在,若再传出跟罗七娘私会,岂不乱了套。 五娘便决定把罗七娘叫进来说话,反正这会儿已经散了戏,天合园的单间都空了出来,五娘让吴掌柜去请了罗七娘进来,就在对面的梅室跟她说话。 不大会儿功夫罗七娘便带着六月来了,五娘冲罗七娘笑了笑问:“喝不喝茶?” 罗七娘摇摇头:“不喝。” 五娘:“那坐吧,你来找我是为了你父亲请旨让你去和亲的事儿?” 旁边的六月哼了一声:“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五娘眉头一蹙,脸色沉了沉看向六月:“你出去。” 五娘这一沉脸,六月便不敢造次了,她其实知道五郎公子看似没什么架子,实则是不想跟自己一个丫鬟计较,可不是没脾气,能把生意做得这样好,还被皇上钦点了上书房行走,哪可能是个没脾气的呢,只不过把七小姐一个人留在这儿,又有些不放心,遂看向罗七娘。 罗七娘道:“你去外面等吧。”六月这才出去。 六月一出去,梅室就剩下他们两人,罗七娘坐了下来,往对面看了一眼,对面的老爷子正在哪儿一边儿喝茶,一边儿翻五娘今日交的课业,十篇大字。 罗七娘道:“方大儒的墨宝一字难求,翰林府更是清贵门庭,方翰林父子也从不与朝臣来往应酬,父亲曾多次登门拜访,却都被拒之门外。” 五娘:“皇上去都吃了闭门羹,罗尚书被拒之门外,也不算丢人。” 罗七娘:“从我在清水镇第一次见到你,便觉你跟别人不一样,可那时候我只是觉着你不一样罢了,后来我去找你,你故意带我去吃街上的汤饼,后来又去工地儿,我就知道你心里其实是烦我的,想把我赶走,我那时其实也想走来着,可你却因我没吃那汤饼,怕我肚子饿,又带我去吃了瑞姑做的鱼汤面,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五娘心道,得,被发好人卡了。 小姑娘眉头紧锁,神情却又像说什么高兴的事儿,是欢快的,声音却又有些幽怨:“外面的人都以为我被父兄宠爱,宫里还有个得宠的姐姐,简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其实都是假的,父亲哥哥他们对我好是因为我姐姐得宠,皇上把姐姐禁足在承泰殿之后,他们就变了嘴脸,对他们来说我这个罗家的七小姐如今唯一的价值就是去北国和亲,我的亲生父亲,同父异母的哥哥们,从来不会为我着想,他们想的就是怎么能让罗家不倒,五郎,我活了快十四年了,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世上真心对我好的大概只有你一个,可你对我好,却又不愿意娶我,你说有苦衷,可你的苦衷是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第380章 说着小姑娘猛地抬头看向五娘,目光灼灼:“你不用怕,我不是来找你逼婚的,我今儿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就要去北国和亲了,这一去山高水远,只怕此生都不能见了,故此,我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小姑娘还真是长大了,这是必然的,没有谁会永远天真,罗贵嫔失宠,没了姐姐的庇护,她在罗府的日子可想而知,尤其她父兄本来就不是好鸟,就像她说的,如今对罗家父子来说,她唯一的价值就是去北国和亲,一个备受宠爱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着实让人心酸,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人的境遇总不可能一成不变,幼苗经了风雨才能长成大树,早些领略人情冷暖也是好事。 五娘道:“以前我对北国知之甚少,一直以为他们是一群烧杀抢掠的野人,但昨夜摘星楼夜宴,倒是让我对北国有了很大改观,那个库莫奚对我大唐的经史典籍圣人之言,信手拈来,其在这方面的造诣甚至丝毫不逊于书院的杜老夫子,而且,他还会算学,侯爷说库莫奚是北国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是大单于座下第一谋士,对兵法也极为熟稔,但他却并不是北国主战的一派,他迫切的想北国学子入祁州书院进学,不是为了跟大唐打仗,是想解决北国的根本问题,这个人堪称智者,你去北国若有事可以找他,他应该会帮你。” 罗七娘脸色变了变:“我该谢谢你如此帮我打算吗?” 五娘:“七娘,其实有的时候,看似绝境可你一旦踏进去便会发现,或许绝境中另有天地,人生在世,其实就是不断去适应境遇变化,老百姓常说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就是这个意思,而且,目前的局势,我倒觉着对你来说,离开大唐去北国,说不定是好事。” 罗七娘一脸怒容:“你觉着我嫁给那个才八岁的小孩子是好事?” 五娘咳嗽一声:“其实你也不过才十三吗,满打满算才比他大五岁而已,至多就算姐弟恋,不至于不能接受吧,而且你比他大,也有好处,从小的时候开始教,把他教成你理想夫婿的样子不就得了,听说北国的大单于缠绵病榻已久,估摸活不太长,等大单于死了,你夫婿继位,你就是北国的皇后了,只要你夫婿听你的,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可比在大唐过的滋润多了。” 罗七娘给五娘这一番话气乐了:“你跟我这儿编话本子呢,还皇后,皇后是你说的这么容易当的吗。” 五娘:“当然不容易,不过你若嫁给那个皇太子的话,便占了天时地利,至于人和吗,不是跟你说了,跟那个库莫奚搞好关系,那位大单于既然派了库莫奚出使大唐,便是有意托孤,估摸等库莫奚回国便能升官了,大概率是皇太子的老师,你跟他搞好关系,他自然会支持你,有他的支持,你还怕坐不上皇后之位吗?” 罗七娘冷笑:“万五郎不亏是才子,不光能出口成诗,谋划韬略也毫不逊色,你就不怕我对你因爱成恨,等当上了北国的皇后狠狠报复你吗?” 五娘:“你不会。” 她这语气也太笃定了些,罗七娘气结,他好像拿准了自己不会报复他一样。 五娘冲她笑了笑:“对了,你刚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你吗,这还用说,当然喜欢了,不喜欢你我干嘛大晚上跑去给你那个混账爹治病,老道的药虽说不是什么神仙药,可也不是什么人都给用的,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谁耐烦管你爹的死活,尤其你爹还是自己作的,这么大年纪非得用虎狼药,跟那个春柳瞎折腾,就算没挨板子,弄不好也是马上风,早晚是个死,倒可惜了老道的药。” 第381章 甚嚣尘上 罗七娘俏脸一红:“他好歹是我父亲,你就不能稍微尊重些。” 五娘撇嘴:“有上赶着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送的父亲吗?” 罗七娘:“你刚不是还说,我去北国和亲未必是坏事吗,怎么又变成火坑了。” 五娘:“皇上把你姐关在了承泰殿,三皇子都不能见就不用说你们罗家人了,又狠狠打了你爹一顿板子,差点儿要了老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皇上的秉性,你觉着他都这么做了,还能容得下你们罗家吗,况你爹跟你那几个哥哥暗地里做的事,你又知道多少,皇上隐忍不发不过是为了平衡朝廷势力罢了,不想一方独大,自然就不能让另一方倒的太快,你爹让你去和亲其实就是给皇上递的投名状,用你来表示罗家对皇上的忠心,再一个便是押宝。” 罗七娘不明所以:“押什么宝?” 五娘:“当然是押你在北国混出头的宝,你爹大概觉着既然成功过一次,再来一次或许也能成功。” 罗七娘:“你说的是我姐。” 五娘:“你不会以为你姐是自愿入宫的吧。” 罗七娘咬着唇不说话,她当然知道她姐不是自愿入宫的。但后来见皇上跟她姐相处的情形,她以为皇上跟她姐是两情相悦,而到如今这种地步,肯定不是了。 罗七娘愤愤的道:“男人都是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 五娘认同:“的确,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罗七娘瞪他:“说的就跟你不是男人似的。” 五娘摸了摸鼻子,心道,自己的确不是啊,却嘿嘿笑道:“我是不是男人,都不妨碍男人朝三暮四的本质。” 罗七娘:“这么说你承认你自己也喜新厌旧了。” 五娘点头:“承认啊,就像衣裳有了新的谁还乐意穿旧的啊。” 罗七娘:“所以说衣不如新。” 五娘看向她意味深长的道:“但人不如故。” 罗七娘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是你故人吗?” 五娘:“当然。” 罗七娘:“你既然说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五娘:“喜欢又不一定非是男女之情,朋友之间,兄弟姐妹之间,父母对子女,老师对学生都可以喜欢,我对你就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你天真纯粹热情善良,长得还好看,跟你们罗家人完全不一样,我自然喜欢,但不是男女之情。” 罗七娘神色黯然:“这几日外面都传你跟定北侯,你们……” 到底没好意思说下去:“你的苦衷是这个吗?” 五娘脸抽了抽,看起来谣言甚嚣尘上啊,就连罗七娘都以为自己的苦衷是好男风了,这什么跟什么啊,忍不住道:“你不是觉着我有你三哥那种癖好吧。” 罗七娘脸一红有些不自在:“我也不信的,但外面都说定别后娶你妹妹是幌子,其实是看上的是你,不然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五娘:“我看你别去北国和亲了,给我黄金屋编话本子得了。” 罗七娘:“又不是我说的。” 五娘:“谣言止于智者不懂吗,你今儿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个吧。” 罗七娘立刻道:“当然不是。” 顿了顿才又道:“既然你说我们是朋友,那么以后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会帮我对不对?” 五娘挑眉,谁说这小姑娘天真来着,能说出这话,就说明她在来找自己之前便已经决定去北国和亲了,合着前面跟自己说的那些,就是为了让自己对她心怀愧疚,以后她需要的时候才能伸手帮她,真不愧是罗家人啊。 即便善良,但到了危及自身的情况下,也知道什么人会帮自己,怎么做最有利。 五娘略沉吟道:“我只答应你,再不涉及根本立场的前提下,尽我所能。” 罗七娘神色暗了暗,低下头,好一会儿方道:“你是不是觉着我跟我父亲我姐姐是一样的人?” 果然啊,小姑娘什么都明白,五娘微微叹了口气:“不,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为了名利野心,荣华富贵,而你是为了自保。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会如你这么做,甚至比你做的更多。” 罗七娘走了,五娘跟老爷子从天合园后门出去上了马车往玉虚观走,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解决了?” 五娘点点头:“解决了。” 老爷子:“既然解决了,为何是这个表情?” 五娘:“我只是觉着,人如果能永远不长大就好了。” 老爷子:“傻话,哪有人永远不长大的,小时候天真懵懂固然好。但一直是小孩子就不妙了,我们每个人从呱呱坠地开始便有自己该去背负的责任,天赋能力不同,所背负的责任也不一样,你看那些地里的农人,一年到头辛苦劳作,就盼着有个好年景能多收些粮食,一家子不饿肚子,那些在外面做工的没日没夜的干,是想多挣几个工钱,好养妻活儿,若为官责任便大了,知县得操心所辖一县百姓的生计,知府得负责一个百姓的温饱,官越做的大,责任也越大。 若是坐到九五之尊,便需操心整个天下的百姓了,天下之大,百姓之众,河清海晏,天下太平,说着简单,做起来却难,正因难,纵观史书,能做到无功无过的君主已算不错,千古留名的明德之君更是凤毛麟角。” 第381章 五娘:“那当然,做昏君多舒服,酒池肉林,美女如云,日子过的要多快活有多快活,做明君劳心劳力,天下这么大,事情根本做不完,早晚累死,就算落个明君的名号,可都死了,名号有什么用,我死后哪管他人洪水滔天,只管自己先高兴呗。” 老爷子神色有些肃然的看着她:“你是这么想的?” 五娘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您老忽然这么严肃做什么,不就是闲唠嗑吗。而且,我就是个俗人,平生所愿多挣银子,然后尽情吃喝玩乐,这些帝王将相的跟我又没干系。” 老爷子哼了一声:“你莫不是忘了,你被皇上钦点了上书房行走,昨儿在摘星楼智斗北国使臣库莫奚,在场的可都是帝王将相,怎么就跟你没干系了。” 五娘挠挠头:“这么说也是啊。” 老爷子伸手拍了她的额头一下:“当然是,故此,吃喝玩乐你就甭想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对北国使节开口讨要青霉素吧。” 五娘:“库莫奚讨要青霉素了吗?没听说啊?” 老爷子:“目前尚未开口,但早晚的事儿,北国大单于缠绵病榻已久,这时候遣使臣来我大唐,你觉得就是冲着书院跟和亲来的不成,老道的神仙药外面可传的跟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一样,北人会不动心? 若私下拿不到,必然便会直接开口要,若库莫奚执意讨要,你认为咱们这位皇上会不会答应?” 五娘想了想道:“大概率会。” 仁德帝就是个窝里横的主,别看在大臣们跟前儿拿捏着一国之君的威势,可一遇上北人立马就怂,昨儿在摘星楼,对北人振振有词的不行叩拜之礼。虽极为不满却最终忍气吞声,便足以说明问题了。 在大唐自己的地盘上尚且如此,一旦对阵打仗不怂才怪,五娘也是昨儿才知道为什么当年仁德帝会签下丧权辱国的白城之盟,说到底就是怂。 所以,只要库莫奚态度强硬些,仁德帝肯定会答应,尤其仁德帝可是亲眼见过,知道青霉素并不是什么神仙药,就是消炎退烧的,解不了他的毒,也治不了北国大单于的病,卖北国个人情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青霉素却是老道的心血,研究了这么久才弄出来,怎么能说给就给,尤其还是北人,大唐跟北人早晚一战。 除了前面的恩怨还有就是两个邻国之间,必须得有一个服的,不是你就就是我,不服就得打,直到打服为止,打服了才能真正达成和平共处,像仁德帝这种割地的和平纯属异想天开,大唐越是让步北人越会得寸进尺,这次来可以不行叩拜之礼,下次来弄不好连礼都免了,直接提要求。 所以,昨儿摘星楼那些大臣才那么憋屈,以至于自己跟库莫奚比试了两场都赢了之后,名声才这么响,说白了就是出了口气,找回了点儿面子。 可这时候绝不能让北人弄到青霉素,通过昨儿晚上,再不能小觑北人,老道能研制出青霉素。 难道北人就不能吗,尤其还有青霉素的样本作参考。如果北人也制出青霉素,一旦两国交战,大唐便失去了最大的一项优势。 青霉素不是神仙药,但对于治疗外伤感染却堪称神药。尤其在战场上,伤兵众多的情况下,青霉素能快速消炎,令伤势愈合,在冷兵器时代的现在,简直犹如神助,想不赢都难,这样的优势自然不能让北人拿到,可怎么才能不让北人拿到青霉素呢? 指望仁德帝肯定没戏,只能是让库莫奚自己打消念头,这个属实不易啊。 不过五娘倒是没想到,自己这儿正琢磨怎么让库莫奚打消念头呢,库莫奚却先跑来了玉虚观,五娘跟老爷子一进斋堂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库莫奚,正对着一大碗白菜炖豆腐狼吞虎咽呢。 第382章 一起去看看 库莫奚旁边已经有四个空碗,可见已经吃光了四份,正吃的是第五份,他带了两个护卫,不敢跟他一桌,就蹲在地上吃,空碗已经一大摞,少说也得有十几份,这些北人是饿死鬼投胎的啊,吃这么多。 因为这几个人一看就是北人,还都带着刀,凶神恶煞的。 即便没空座也没人过来跟库莫奚拼桌,五娘自然不怕,扶着老爷子过来坐到库莫奚对面,旁边蹲着的两个北人下意识便摸腰上的刀,却看见是五娘。 这小子他们可太熟了,昨儿摘星楼先是用几道算学题,把库大人筹谋许久让北国学子祁州书院的计划弄黄了,又趁着酒醉作诗,那诗他们是不懂,可库大人回驿馆叨咕了半宿,一时赞好诗,一时又叹大唐竟然出了这样的才子,可见多好,这小子昨晚上实在太出风头了,想记不住这张脸都不可能。 故此,一眼便认出了五娘,按着刀的手也放了下去,深知这位可不是好惹的,而且他后面那个汉子是个高手,就在他们摸刀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从那汉子身上射过来的杀意。 若他们敢动,不等拔刀,立刻便会没命,这是武者的直觉。 五娘的目光划过他们的动作,落在库莫奚上,拱手:“库大人真是巧,又见面了。” 库莫奚放下碗看向五娘道:“不巧不巧,库某事是特意来这儿寻五郎公子的。” 五娘自然知道他是故意来堵自己的。 不然,哪可能这么巧昨晚上刚比试过,今儿就又撞见了,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哦,库大人寻本公子有事儿?” 库莫奚点头:“听闻五郎公子常来玉虚观帮着一位老神仙试药,而这位老神仙研制出了一种神仙药,堪比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能医死人肉白骨,库莫实在好奇,便来寻公子,是想让公子帮忙引荐这位老神仙,库某也想亲眼见识一下那神仙药。” 五娘嗤一声乐了:“这世上哪来的神仙,既没神仙又哪来的神仙药,老道的老神仙之名,是因在清水镇时,常给百姓施药,百姓感念老道的善心,叫一声老神仙,可不是真的神仙,至于神仙药,更是无稽之谈。” 库莫奚:“五郎公子莫要糊弄库某,库某听说,就在前些日子,你们大唐的四皇子跟罗尚书眼瞅着都要没命了,一针神仙药下去便还魂儿了,昨儿在摘星楼库某还看见了四皇子跟罗尚书,这两回听闻都是五郎公子亲自用药,怎可能是假的。” 五娘:“四皇子是因不慎落水着了风寒,夜里高烧不退,罗尚书是挨了板子,体虚伤重而引起的高烧,两人虽病因不同,但症状一样,只退烧便能好,老道的那个药正是退烧药,自然管用,却不是什么神仙药,库大人若不信,待我跟老爷子用过斋饭,一同去老道的药庐看看便明白了。” 库莫奚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五娘这么痛快就让他见老神仙了,忍不住道:“库某能去老神仙的药庐一观?” 在库莫奚想来,这种机密要地,别说外邦使节,便是自己国的人也不许靠近才对,怎么万五郎这么痛快就让自己去了,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毕竟昨儿晚上摘星楼夜宴,就是万五郎出手,才让北国学子进祁州书院的计划胎死腹中的,怎么一晚上的功夫这小子就转性子了? 五娘岂会不知库莫奚怎么想的,但神仙药这种事儿越藏着,北人越觉着是真的,就得让他们亲眼看看,才会相信这世上根本没有神仙药。 所谓的神仙药不过就是退烧药罢了,而且是有很强的毒副作用,一个用不好命就没了,才会彻底断了夺取的念想。 毕竟老道研究出来的新药都要试的,防是防不住的,得从根儿上解决才行。 想到此,遂道:“老道的药庐又不是什么军械重地,不过就是老道发善心给百姓治病的诊室罢了,四周的乡民病了都会过来,库大人乃北国使臣,是我大唐的客人,我大唐礼仪之邦,出于好客之道也必须让库大人尽兴,不过……” 她一个不过,库莫奚目光一闪,莫非这小子要反悔不成,遂不等五娘话说完就忙开口打断她道:“既如此,我们这就去吧。” 五娘笑眯眯的看着他:“库大人是吃饱了,爷爷跟我可还饿着肚子呢,我倒是没什么,年轻饿个一顿两顿的也不叫什么事儿,单我爷爷这么大年纪了,可饿不得,库大人便再着急,也等我们吃过饭吧。” 库莫奚暗暗松了口气,不是反悔就好,遂道:“那你们吃,你们吃。” 五娘照例让付七提了茶壶过来,自己去那边排队。 虽说在天合园跟罗七娘说话耽搁了一会儿,到玉虚观已过了午时,可斋堂这边依旧排着长队,五娘排在最后,估摸着没有个两刻钟是排不上个的。 库莫奚看着着急,便跟自己的两个护卫道:“你们去帮五郎公子拿斋饭。” 两个护卫应一声便要过去,付七却一步挡在他们跟前儿,手里还提着茶壶,目光凛冽,两个护卫下意识退后两步看向库莫奚。 库莫奚微微皱眉看向付七打量了付七一遭,疑惑地道:“你是楚兄的副将付七。” 付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倒了碗茶递给老爷子,便站到了一边,位置正好能挟制住库莫奚的两个护卫。 第382章 库莫奚也不在意,知道付七是侯府的护卫,在这儿出现大概是定北侯派来保护万五郎的。 毕竟万五郎不仅是定北侯楚越的小师弟还是他的大舅子,职责是护卫万五郎。 至于不搭理自己,当年北疆一战,定北侯府损失惨重,剩下为数不多几个也都是定北侯身边的护卫高手,有仇在前,不搭理自己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老头儿又是谁,万五郎的爷爷?没听说万五郎有爷爷啊,而且还是在京城? 库莫奚暗暗打量了老爷子一遭,穿的虽是儒袍却已洗的发白,但行动悠然,气韵不凡,若是普通人,面对自己跟自己的两个护卫。 纵然不怕,也绝做不到如此悠然,仿佛根本就没把自己看在眼里一样。 况,他还是跟万五郎一块儿来的,万五郎还叫他爷爷。 故此,这老者绝不寻常,库莫奚起身拱手:“库莫奚给老先生见礼。” 老爷子喝了口茶瞥了他一眼:“这玉虚观的斋堂自从开张那天起,便有规矩,对来用斋的一视同仁,听五郎说你通晓我大唐的经史典籍,对我大唐的圣人之言,能信口拈来,想必知道一视同仁的意思吧。” 库莫奚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老爷子话里的讽刺,他是讽刺自己刚才让护卫过去加个的事儿呢,脸色一晒: “对不住,库莫是第一次来玉虚观,并不知玉虚观斋堂的规矩,唐突之处还望老人家莫计较。” 老爷子:“莫非你在北国买东西都不用排队?” 库莫奚后面的护卫听了开口道:“笑话,库大人可是我们大单于座下第一能臣。若是买个东西还排队,岂不是笑话,你这老……” 护卫话未说完,就被库莫奚厉声呵住:“放肆。” 护卫急忙闭嘴,不敢吭声了。 老爷呵呵笑道:“原来买东西排队是笑话?领教了,看起来,你北国跟我大唐的确大不一样,老头子还以为这样的规矩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呢。” 库莫奚:“我北人世代游牧为生,不比大唐诗书教化,正因此,库莫才在北地推行学馆制,便是想让我北国子弟能读书识字,启智开蒙,亦想把我北国出色的学子送到祁州书院进学,以通礼节晓规矩。可惜,却错过了书院招考的时间,只能等明年了。” 老爷子:“无规矩不成方圆,书院的规矩自当遵守。” 库莫奚点头:“您老说的是。” 说着话音一转道:“您是跟着五郎公子来看老神仙的。” 老爷子:“什么神仙不神仙的,我老人家就是年纪大了,在家待着无聊,跟着五郎出来走走,散散心。” 五娘终于排到个,领了对牌过来坐下,见付七站着不动,目光瞄着库莫奚身后的两个侍卫,便知怎么回事儿,跟库莫奚道: “库大人,您这两个护卫如果吃饱了,是不是可以出去等,带着刀在这儿站着,怪渗人的,这又不是菜市口,吃个饭跟要砍脑袋似的,谁还吃的下去。” 库莫奚倒是好脾气,一点儿不在意五娘的讽刺,挥挥手让两个护卫退到院外去,他自己却没动,仍坐在这儿,五娘也不搭理他,斋饭一上来就开吃,今儿早上就吃了碗豆腐脑,大麦糕都没吃,这会儿可是饿了,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白米饭就着一碗白菜炖豆腐吃了个精光,灌了半碗茶下去,才算饱了。 付七吃的比自己还快,两份斋饭已经进肚,这会儿已经到后面去了。但老爷子上了年纪牙口不好,而且养生,讲究细嚼慢咽,故此还得吃一会儿。 五娘便拿着茶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等老爷子吃完了再去老道的药庐。 库莫奚终于逮住了机会道:“五郎公子昨儿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实是难得的佳句,读起来让人口齿留香,不知整首的该是何等惊艳。” 五娘:“什么整首,没有整首,就这两句。” 库莫奚愕然:“没有,不可能,这明明是中间的两句,上面下面的都该有才对。” 五娘:“库大人若说有,那念来听听。” 第383章 道家真髓 库莫奚:“公子说笑了。” 五娘认真的道:“并未说笑,我昨儿在摘星楼不就说了吗,我其实不会作诗。所谓佳句也不过是信口胡诌出来的,因是信口胡诌的,有时候也就能诌出个一两句来,没有什么上下前后,整首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库大人既然精通我大唐的经史典籍,想必对诗赋一道也颇有造诣,库大人若实在想知道整首,不如库大人自己来好了。” 五娘话音刚落,老爷子差点儿噎着,忙灌了口茶才送下去,瞪了五娘一眼,五娘无辜的道:“这可怨不得我,是您老吃的太快了才噎着的。” 老爷子没好气的道:“你不胡说八道,老头子能噎着吗。” 五娘:“我可没胡说八道,我是给库大人出主意呢,整首的我是想不出来的,库大人若怎样都撂不下,就自己续上好了,免得成了心病。” 老爷子摇摇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省却人间无数,此等佳句千古难见,哪是随便能续的,便勉强续了也是狗尾续貂罢了,我看你还是自己想吧,说不得下次再喝醉就想起来了也未可知。” 五娘心道,下次喝酒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自己身边可是有个爱管闲事的男人,以自己酒品不佳为由,喝酒可以但得他在场,他不在的场合坚决不许。 所以昨儿在摘星楼自己能喝酒装醉,其他场合吗,想都别想。再说,昨晚上想起这两句完全是意外,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冒出这么两句来。 事实上,就在昨儿晚上她说出吾有唐诗三百首口令的时候,都拿不准灵不灵,若扇子上没出现诗,便只能用那首从军的诗应付了,好在非常灵验,自己说完口令,展开扇子上面便出现了四句诗,而且还正合上了摘星楼的名儿,估摸就算自己说不是即兴之作,都没人相信。 所以说系统还是在的,需要的时候就能显灵。至于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不需要,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什么时候能想起整首来,真难说。 吃过斋饭,便往老道的药庐去了,一进院老爷子便不再理会五娘一头扎进药庐去找老道了,库莫奚抬腿就要跟过去,却被清风客气的拦住了:“师祖的药庐不接待外客。” 库莫奚想说不是刚进去一个吗,旁边的五娘道:“库大人就别为难清风了,老道脾气古怪着呢,他那药庐别说你了,若无要紧事,我都是进不去的。 再说,库大人也不是来参观老道药庐的吧,诊室在旁边,病人都在那几个屋里住着呢。” 库莫奚:“这里还住着病人?” 五娘心道,你装个屁啊,这些日子送过来的病人,都有北人乔装成乡民跟着,以为换个衣裳就是大唐的乡民了不成,那张北人的脸又遮不住,故意扮成乡民反而更惹眼。 五娘似笑非笑的道:“库大人,都进到这院里来了,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吧。有道是眼见为实,库大人想知道什么,我说了你也不信,不如你自己去看清楚,看清楚了才好交差。” 库莫奚倒是笑了:“公子果然聪慧无双,库某佩服,既如此,岂能辜负公子的好意,库某必要去看个清楚明白才好。” 说着再也不理会五娘,直接迈步进了诊室,轻车熟路的厉害,可见对这院子相当熟悉。 等库莫奚进了诊室,五娘问清风:“今儿是明月坐诊?” 清风明月自小跟在老道身边儿,说是徒孙实则就是亲传弟子,老道的一身医术,清风明月学了个七七八八,别看年纪不大,却已经能独立坐诊看病。所以,若不是特殊或危重的病例,根本用不着老道出马。 清风点头:“这几天来的除了四周村子里的乡民,城里也来了不少看病的,大部分就是普通的病症,开些药回去吃了便能好,用不着使青霉素。” 五娘道:“昨儿我跟老爷子走的时候,不是正好抬进来一个吗,人呢?” 提起那个病人,清风哼了一声:“那人是生的是脏病,长了一身的烂疮,师祖说他这病到这时候已经没得治了,让抬回去了,得亏年轻,又吃了不少补药,元气未散,不然早见阎王去了。” 五娘有些意外:“抬回去了?” 清风道:“其实没抬回去,那人是花家的少爷,这会儿在观里的客室住着呢。” 五娘挑眉:“是那个京西的花家?” 清风点头:“原来公子也知道他家。” 五娘心道,自己倒是想不知道呢,可花市那边举凡卖花的铺子,几乎一大半挂的都是花记的招牌,听吴掌柜说,这花家不光在外面卖花,宫里跟各府的花卉也是花家送的,这花家是名副其实的皇商,举凡能混成皇商的,不是朝中有人,就是后宫有人。 毕竟只要成了皇商就相当于有了摇钱树,银子有的是,想不发财都不可能。 第383章 就是不知道这花家的后台是朝中大臣还是后宫里的娘娘了,正想着,却看见个白胡子老道走了进来,这老道五娘认得,就是这玉虚观的观主静虚真人,老道后面还跟着小道士玄清,玄清旁边是个穿着团花纹锦袍的中年人,胖墩墩的像个土财主,看见这人,五娘便不由想起了舅老爷。 老道旁边是个小太监,这小太监竟也是熟人,便是福宁殿大总管吕贵儿的徒弟德顺儿。 清风看见来人嘟囔了一句:“这花老爷还真是不死心。”却只能迎了过去。 德顺却一眼看见了五娘,忙甩开其他人颠颠的跑了过来:“奴才德顺给公子见礼。” 五娘:“原来是德顺公公啊,公公今儿这是来玉虚观烧香的。” 德顺忙道:“公子说笑了,奴才哪是来烧香的,是来求老神仙帮忙治病的。” 五娘打量了他一遭:“公公这满面红光的,不像有病啊。” 德顺:“不是奴才,是我师傅的外甥儿花家的少爷病了,眼瞅就没命了,求到了师傅头上,师傅这才派了我来跟老神仙说说,看看能不能给治治,花家就这一根独苗,要是没了命可就断香火了。” 五娘心道,难怪这花家能成皇商呢,原来是吕贵儿的亲戚,吕贵儿可是福宁殿大总管,仁德帝身边的红人,这可比什么朝廷大员都顶用。 这不德顺一来,就连观主静虚真人跟小老道玄清都来了,这排面足足的,不过玄清出来倒不奇怪,能把静虚老道也请出来,属实不易,前儿还听清风说静虚道长正闭关呢,今儿就请出来了,不可能这么巧正好出关吧。 即便德顺儿估摸也没这么大的面子,能让闭关的老道半截出来的只有一样那就是银子,五娘猜后面那个胖墩墩的花老爷肯定下了血本。 五娘躬身给静虚见礼,毕竟是老道的师叔吗也算长辈,静虚老道笑眯眯的道:“五郎公子今儿怎么没去琉璃工坊。” 这老道倒是对自己的行踪一清二楚。 五娘:“本是要去的,却在斋堂碰上了北国的使臣库大人,库大人想来参观老道的药庐,人家原来是客,若没碰上也就罢了,既碰上了总不好怠慢。毕竟我大唐乃礼仪之邦,便带着他过来看看。” 静虚:“无量天尊,有客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的确不能怠慢。” 说着顿了顿道:“还有一事贫道想请教五郎公子。” 五娘愣了一下忙道:“五郎乃是晚辈,怎敢让您老请教,真人有话只管问,五郎知无不言。” 静虚捋着自己的白胡子点了点头:“刚玄清跟我说这些日子你给他讲了个西游记的故事,我听着颇得我道法真髓,不知这个故事五郎公子是从何处而得?” 五娘听了,瞥了后面的玄清一眼,玄清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敢跟五娘对视,可见是不好意思了。 五娘是想从玄清哪儿弄白菜炖豆腐的秘方,才跟他有事儿没事儿套近乎的,跟道士套近乎自然也得投其所好,要说玄清最喜欢的那就是念经了。 但道家典籍五娘一窍不通,事实上对于经史典籍五娘都不怎么通。 毕竟之乎者也,对她一个现代人本来就不怎么友好,更何况她还是理科生。 所以,道家典籍就甭想了,不过,五娘也有优势,那就是小说电视剧看的多,五娘在自己能记住的里面找了找,觉着西游记是个不错的选择,西游记里既有佛又有道,还有神鬼妖怪,故事也有趣,弄不好玄清就喜欢。 就是碰上玄清的时候不多,但碰上了便会跟他说几句。故此,说到现在第一章猴王出世都还没说完呢,没想到玄清却跟他师傅说了,看起来这小子跟他师傅还真亲近啊,这种闲话都跟他师傅说。 他说了倒不要紧,老道来问自己出处就麻烦了,自己总不能说看的电视剧结合小说加上自己的临场发挥吧,好在自己名下有个专门出话本子的黄金屋,方便自己圆谎。 想到此,开口道:“其实没什么出处,我也不懂什么道家真髓,就是黄金屋新收上来的话本子的手稿,来顺儿觉着不错,拿过来让我看的,就写了前面两章,我闲的没事儿跟玄清聊天时说了几句。” 第384章 下了血本啊 静虚:“能不能把这两章给老道一观。” 五娘挠挠头:“就是两章手稿,我看过之后就还回去了,这些日子不得空,也没去黄金屋,不知道还在不在。” 说着顿了顿道:“我明儿去黄金屋,要不帮您找找。要是还能找着就让他们誊抄一份给您送过来。” 静虚满意了:“你明儿既然不来玉虚观,便不用特意送了,我让玄清去黄金屋取。” 说完不等五娘再说便吩咐玄清:“明儿一早你去一趟黄金屋。” 玄清点头:“是。” 得,这老道根本不容自己拒绝明儿是必须要拿到手稿了,看起来自己今回去得亲自上阵,先凭着记忆写个两章。不然明儿玄清一去黄金屋,自己瞎编的事儿不就露了吗。 后面胖墩墩的花老爷明显有些着急,一个劲儿冲德顺儿使眼色,德顺也只当没看见,一直等到这边寒暄完了方问清风:“老神仙可在?” 清风看了五娘一眼:“在是在,就是公公若是为了花家少爷的事儿,师祖他老人家已经交代过,花家少爷的病他老人家治不了,请花老爷另请高明。” 花老爷一听就急了忙道:“老神仙都说治不了,谁还能治啊。” 说着噗通一声跪在了静虚老道跟前儿,一把抱住老道腿哭道:“我花家只这一根独苗,若是没了,我花家便断子绝孙了,真人您大慈大悲救救小儿吧,若您能救小儿一命,除了刚说的十万两,我,我给玉虚观翻修大殿,给三清老神仙重塑金身。” 原来这花家是用十万两香火钱才把闭关的静虚老道请出来的。 不过,比起这十万两香火钱显然翻修大殿为三清重塑金身更具诱惑力,尤其静虚老道一直一来就想翻修大殿,花老爷这时候提出来,老道根本无法拒绝。 果然静虚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若能救得花公子一命也是福报,施主请起。” 说着看向清风:“去请你世祖出来。” 清风没辙,只能进了药庐,不大会儿功夫,老道跟老爷子一块儿走了出来,诊室里的库莫奚也出来了,一时间都在院子里站着。 老道跟静虚见过礼,静虚真人道:“花家少爷也是高烧不退,症状跟我当日的一模一样,当日你既用药救了我,为何不能救花家的小少爷?” 老道:“师叔当初的症候是急症肺炎,病起的急故此高烧不退,青霉素正好对症,用了自然能救命,花家少爷虽也是高烧不退,却不是肺炎,而是染了脏病,且又耽搁了许久,若刚染病的时候,用药或许有用,现在用药只怕不仅救不了他的命,反倒是催命符。” 静虚素来知道自己这个师侄的,虽说脾气古怪,却从不说假话,是个有一说一的性子,他既然说不能救那就是真的不能救。 想到此,便要劝劝花老爷,谁知花老爷一咬牙道:“除了三清大殿,再加两个斋堂,从今往后玉虚观所用花木我花家都包了。” 这条件真诱人啊,要知道这玉虚观可是要做法事道场的,花木最是少不得,一场法事道场用的花木得不少银子呢。 更何况花老爷说了,从今往后玉虚观用的花木他都包了。也就是说,以后所有道场法事的花木用度都省了,这可丝毫不逊于翻修三清大殿的费用。 更何况还加两个斋堂,现如今玉虚观的斋堂就是因为太小。所以供不应求,若是多盖两个斋堂,来吃斋饭的客人更多,对玉虚观来说便又多了一笔长久的进项,谁能不动心。 静虚又看向老道用商量的语气道:“真的不能治?” 老道皱着眉思量了思量,看向五娘:“五郎你说?” 五娘心道老道忒不厚道,不好意思拒绝静虚就往自己这边儿推,五娘看了眼从诊室出来就站在哪儿看热闹的库莫奚,目光一闪。对啊,这倒是个让库莫奚打消念头的好机会。 想到此开口道:“按理说是不能治的,不过,若死马当活马医的话,倒能试试。既是死马当活马医,就不能保证一定治好,尤其令郎这个病已拖到这个时候?” 五娘话一出口,花老爷下了决心道:“那就试吧。” 五娘摇头:“人命关天,不能你说试就试,治好了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万一这药下去,令郎一命呜呼了,到时你一怒之下去也衙门里告老道治死你儿子,老道岂不冤枉。” 花老爷立马举起手:“我发誓,若老神仙的药下去,我儿子没了命,那就是我花家合该着断子绝孙,谁也不怨,也绝不会去衙门告状。若违此誓,让我花家满门都不得好死。” 这花老爷为了救儿子,也算下了狠心,这种满门不得好死的毒誓都说出来了,静虚跟老道说: 第384章 “既然花老爷如此说了,你就给花少爷试试吧,万一能救花少爷一命,也是功德。” 老道却看向五娘,五娘道:“花老爷这会儿发誓是为了救令郎,什么狠话都说得出口。一旦令郎没救回来,到时花老爷如果翻脸不认的话,倒霉的还是老道。 所以,不如咱们先小人后君子,立个字据,若用了药,令郎一命呜呼,跟老道也并无干系,你先头答应的那些也得写清楚,不能反悔,如此,才能给令郎用药。” 五娘的话一出口,就连德顺儿的脸都抽了抽,心道,这位不愧是生意人啊,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花家的银子呢。 说白了,就是用药可以,不管是治好了还是治死了,你花家答应捐给玉虚观的银子,一文都不能少。 花老爷倒也是个有主意的,点点头道:“好,不管我儿有没有命,答应的事绝不反悔,现在就写字据。” 清风忙去拿了纸笔来,花老爷不识字更不会写,五娘本来想让清风写的,谁知老爷子却开口道:“我来。” 德顺儿身子一震,不免看了花老爷一眼,心道,这位老爷子亲手写字据,这件事就板上钉钉了,就算皇上出面也改不了。 老爷子几下写好了字据递给了五娘,五娘让花老爷找自家认字的人来看过,确定无误,双方按了手印,还让德顺儿跟库莫奚做了证人,方收起来交给玄清道:“这可是你们玉虚观的大殿斋堂,收好吧。” 玄清一脸凝重的把字据折好,小心的放到了怀里。 花老爷道:“那现在能给小儿用药了吧。” 五娘:“当然,把令郎抬进来吧。” 不一会儿,从外面抬进来个担架,五娘让直接抬进病房,花老爷忍不住道:“不去诊室用药吗?” 五娘:“令郎病的这么重,即便能治也不是一两天能好的。况且令郎这个病自己单独一间儿方便些。” 花老爷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刚一进来看见这么个小子还纳闷呢,谁知德顺儿却忙着赶上前行礼,口称五郎公子,方知这小子便是大名鼎鼎的万才子,昨儿在摘星楼就是他灭了北国使节的气焰,给大唐找回了场子,年纪虽小本事却大,而且也会用神仙药,四皇子跟罗尚书就是他治好的。 他都说了不是一两天能好,就说明儿子这个病是能治的,就是得多治些日子,忙招呼抬担架的小厮:“快,把少爷抬进去。” 小厮应着抬着担架进了清风指的屋子,花老爷躬身:“那就劳烦老神仙了。” 老道:“五郎随我进来取药。”说着转身进了药庐。 五娘当然知道老道不是让自己进去取药,是想问清楚,遂跟了进去,一进药庐,老道便皱着眉道:“你知道那花家少爷得的什么病吗?” 五娘:“知道啊,不说是脏病吗。” 老道:“花家少爷得的是杨梅大疮,浑身都是,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青霉素不可用的一种病便是杨梅大疮,容易猝死,怎么今儿却答应了。” 五娘无奈的道:“您也见了刚的阵仗了,您老的师叔都出关了,还有德顺儿也来了,他可是吕贵儿的干儿,花老爷请了这么两尊大佛,不答应能行吗,您老不用有顾虑,花老爷不是写字据了吗。 就算把他儿子治死了,也不干咱们的事儿。而且,不管结果如何,玉虚观不光能重新修缮大殿盖斋堂,还能落下一大笔香火银子,何乐而不为。” 老道才不信她的鬼话呢:“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五娘没说话呢,后面进来的老爷子却开口道:“这小子是想趁机让那北国的使节库莫奚别再惦记你的药了。” 老道:“莫非你想让外面那个库莫奚亲眼看见那花少爷用药后一命呜呼。” 五娘摸了摸鼻子:“虽说花老爷写下了字据,可真要是把他儿子治死了,也不太好。毕竟是花家的独苗嘛,让人家断子绝孙了有点儿缺德。” 老道哼了一声:“这会儿知道缺德,晚了。” 五娘:“其实之前我说杨梅大疮不能用青霉素,是因为风险太大,您老也知道,青霉素是快速杀菌消炎,才能起到退烧的效用,外伤,急症肺炎都只是一部分的炎症,用了自然管用,杨梅大疮是浑身的重度炎症,青霉素短时快速消炎,用在这样重度的炎症上,肯定反应剧烈。 之所以做皮试其实就是为了杜绝这种反应。 所以危险是有,但只要挺过去,还是有希望治好的,其实从医理上说,青霉素治疗杨梅大疮非常对症,就是怕病人挺不过去。 但清风说了花少爷的病虽重,年轻却不大,平常也没少吃补药,元气尚在,大概率能挺过去。” 第385章 我有话说 老道:“应该?就是说也可能挺过去了。” 五娘摊手:“您老这是跟我抬杠呢,别说治病用药,就是吃饭也有噎死的呀。难道因噎废食不成,而且,花少爷这样,不用青霉素只能等死,用了至少有活命的机会,为何不用。” 老爷子道:“顺便还能让库莫奚见识一下此药的凶险之处,不管治不治的好,库莫奚也不敢再打青霉素的主意了。” 老道:“是不是想的太好了,若没治好还罢,若果真治好了,库莫奚岂不更要拿到不可。” 五娘:“不会,库莫奚是为了给快病死的北国大单于续命。故此,要的不是青霉素而是神仙药,就算花少爷挺过去,过程也非常痛苦,几乎跟死过一回差不多,这种痛苦花少爷能挺过去,是因身体年轻,抵抗力强,而北国的大单于自当年北疆一战便卧病在床,耗到现在,估计已油尽灯枯,靠着参芪等药吊着一条老命罢了,除非太上老君的仙丹,什么药都白搭,这种境况下,库莫奚要是敢把青霉素带回去,不管库莫奚怎么说,大单于都会一试。 毕竟人天生都有赌性,尤其大单于赌的还是命,以大单于的身体状况,不用青霉素或许还能撑些日子,用了必死无疑,大单于若是自己病死也就死了,怪不到库莫奚身上,可要是用了库莫奚带回去的药死了,库莫奚就成了谋害大单于的罪魁祸首,结果可想而知。” 老爷子点头:“的确,只要今日让库莫奚亲眼看见青霉素的用药效果,库莫奚立刻便会打消把青霉素带回北国的念头,以他的心机手段绝不会干此等引火烧身的蠢事。” 老道:“既如此,那就试试吧。”说着拿了药箱。 五娘急忙接了过去,老道瞪了她一眼:“怎么,你还要看着我用药。” 五娘愣了愣,心道,老道不会忽然想起自己是个姑娘,看男人的身子不合适了吧,这时候才想起来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想到此不禁道:“您老莫不是忘了,罗尚书可是我用的药。” 老道哼了一声:“罗尚书得的又不是杨梅大疮。” 老爷子:“杨梅大疮全身溃烂,你还是在外面等吧。” 五娘更意外了,老爷子虽说是翰林府的大儒,可是点儿不古板,相反还颇为开明,这样大的年纪还能对所有未知的知识领域充满好奇并欣然接受,老爷子是一位真正的智者,又跟老道混了这么多日子,自然知道医者不该因病人的病嫌弃避讳,为何也让自己在外面呢? 但别的病例自己都能不盯着,今天却必须在场。 毕竟这里的人只有自己知道青霉素治疗梅毒后的反应,说到这个还是当年自己第一次在医院打青霉素的时候。 因为做皮试上网查的,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属于过敏那一类,顺便被动科普了一下青霉素用后的各种副作用,以及一些不良反应的病例,其中就有梅毒,也就是俗称的杨梅大疮。 因为反应过于剧烈,成了青霉素用药的典型病例,自己才能查到,并记住,今天正好用上。 不过这种反应只有自己知道可不行,必须得让大家都知道,尤其花老爷,以免一会儿看见他儿子的反应,以为要嗝屁了,闹起来就不好了。 虽说花老爷又是发誓又是写字据,信誓旦旦的说不管他儿子是死是活都不怪老道。 但那是现在,他儿子还没死呢,一旦死了,他就断子绝孙了,古人把香火传承看的比命都重,若觉着没了指望,便什么都能豁得出去,就算闹不出什么结果来,看着也令人心烦,倒不如先打个预防针。 五娘提着老道的药箱子出来,外面的人同时松了口气,花老爷几步迎了上来道:“这就给小儿用药吧。” 老道点头便要进屋,五娘道:“且慢,我有话说。” 众人齐齐看向她,花老爷已有些不满了。但还是不敢说什么,只能停下听五娘说什么,但神色已是不耐。 五娘看了他一眼:“花老爷可莫怪我多事,我要说的正是令郎用药之后的反应,现在知道了也免得一会儿着急。” 花老爷一听是关于他儿子用药后的反应,也不敢有什么意见了,忙认真的听着。 第385章 五娘扫了同样认真的库莫奚一眼方道:“因为花少爷的病拖不得,我便简单说说用药后可能出现的反应,用药之后大约两个时辰左右,会出现寒战,烦躁惊恐等类似中毒的反应,这个反应根据病人体质不同,持续时间也不同,短的大约一炷香,长的两到三刻钟,之后病人会出现高热潮红皮疹等症状,这样的症状持续时间可能也是一炷香,也可能几个时辰。 总之在六个时辰之内出现这些症状都是用药的正常反应,还望大家先有个心理准备,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对于五娘时不时冒出一些类似于先知一样的言语,老道已经习惯了。反正问她就是在书里看的,若是再问是哪本书,便说记不得了,久而久之老道也就不问了。 但老爷子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过倒是没问,估计是时候不对,毕竟花少爷还等着用药呢。 其实就是打个针,没必要大家都扒着脑袋看。但今儿来的不是有任务就是好奇,德顺儿是想看仔细了,回去好跟他师傅回话儿,库莫奚是想看看这神仙药的具体效果,老爷子静虚玄清大概都想亲眼看看用药后的症状是不是跟五娘说的一样,五娘其实也好奇。 毕竟知道是知道,亲眼看还是头一回,这些人里。 唯有花老爷比是一门心思就想给儿子治病。 刚在外面,担架上的花少爷又盖的严实还没感觉,这进了屋可就不成了,浑身流脓打水的杨梅大疮,臭的冲鼻子,老爷子成日在药庐里待着,已经习惯了戴口罩,别人可没这习惯,五娘也没必要多管闲事,唯一就是塞给了玄清一个口罩。 玄清见五娘跟自己的师侄儿还有清风明月那位方老爷子都戴着口罩,便默默戴上了,进了屋才明白为什么五娘会给他口罩了,实在太臭了,遂感激的看向五娘,五娘冲他眨眨眼。 小恩小惠得时时给,潜移默化积少成多才能达成自己所要的效果。 至于让她要的效果是什么,当然是白菜炖豆腐的秘方。 只不过,五娘刚得意没一会儿就看见玄清把自己的口罩摘下来给他师傅静虚老道戴上了,不免气结,这小子还真是孝顺,什么都先想着他师傅。 本想让这小子好好闻闻臭味,却见他那张清秀白净的小脸上,鼻子都皱了起来,实在不忍心,又从自己的书包里拿了一个口罩塞给了他,玄清又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五娘别开头拒绝他的感激,不过这花少爷还真是臭啊。 五娘又戴了一层口罩,才看向床上躺着的花少爷,浑身从头到脚都是烂创,已经看不出人样了,不臭才怪,人倒还算清醒,眼睛睁着,由着两个小厮给他擦药,都这样了一声也不吭,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他脸上毫无痛苦之色。 不,五娘很快断定,自己刚看错了,这花少爷并不清醒。因为他的眼睛虽然睁着,仔细看却并无焦距,而他的神色跟目光隐隐都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像是梦幻,梦幻? 五娘陡然看向那两个小厮手里的药,开口道:“且慢。” 她这一声且慢,老道都要扎下去的针停在了半空,忙看向她问:“哪里不对了吗?” 五娘指了指两个小厮手里的小碗花老爷:“这里面是什么?” 花老爷以为怎么了,一听五娘问的是小厮手里的药,才松了口气道:“这是止疼的,小儿这个病疼的厉害,擦了这个药立刻便能止疼。虽说贵了些,但能让小儿舒服些也值了,怎么,这药有什么不对吗。” 五娘心道,当然不对,狗屁的止疼灵药,这不明摆着是罂粟吗,当自己傻啊。 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跟花老爷道:“没什么,回头你把这药给老道一些,让老道看看会不会犯冲。” 花老爷忙点头:“一会儿我就让人家去拿。” 老道扫了眼两个小厮手里的小碗,接着便一针扎了下去。既然都写了字据,也就没必要做什么皮试了,反正有没有反应都得用药。 用了药剩下的就是等了,没一个走的,就连静虚老道也在院子里坐了,清风去端了茶来,五娘不喝茶,从里面的小厮手里要了个小碗过来,碗里是黑色的药膏,用小勺崴了一点儿送到鼻子里闻了闻有种诡异的香味,像是花香。 难道是用罂粟花制的药膏,自己来大唐这么久了,从未见过罂粟这种东西。 不过,自己没见过不代表大唐就没有。毕竟自己并不是这里的土著,而且,这里也不止大唐一个国家,还有北国,还有西域等等。 所以,即便大唐没有,也不能保证别的国家没有,若都没有,这药膏是怎么来的。 当然,这药膏的具体成份还得老道分析。但若真如自己的猜测是罂粟花制的。 那么这个世界就肯定有这东西,至于在哪儿,过几天石东家来京,倒是可以问问他。 第386章 曼陀罗 没等两个时辰,刚过一个时辰,病床上的花少爷便出现了五娘所说的烦躁惊恐寒战等症状,整个人在床上抽搐着,真像中了毒一样。 德顺儿睁大了眼,他在宫里当差。对于这种样子可太熟悉了,毕竟那些犯了错的嫔妃不是三尺白绫就是一杯鸠酒,灌了鸠酒后就跟现在的花少爷一模一样,先是浑身抽搐等会儿不抽了,就没气儿了。 德顺儿忍不住看向五娘,要不是这位把话说到了前面,这会儿估摸花家就得哭丧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淡定。 花老爷其实也不淡定搁谁看见自己儿子中毒要死了,还能淡定的。只不过有话在前,加之老神仙跟五娘神色安然,一点儿不着急的样儿,只是过来看了一眼,便仍去研究那药膏去了,可见并无大事,便也定了神。 库莫奚却看着在床上抽搐着异常痛苦的花少爷,目光闪了闪,这明摆着就是中了毒要完的症状啊,竟是用药后的正常反应吗,花少爷这么年轻体壮都如此痛苦,久病在床已快油尽灯枯的大单于若是用了此药,绝对挺不过去,这哪是神仙药分明是催命符。 花少爷抽了一刻钟便开始发高烧,整个身子都热的烫手,嘴里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叫爹,一会说疼一会儿叫痒,开始胡言乱语,脸色潮红,身上起了一片片的红疹子,跟原先的杨梅大疮混在一起别提多恶心了。 小厮看着害怕忙着把花老爷叫了进去,花老爷看了倒松了口气,儿子这症状一步步的跟万五郎说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刚用的药起了效,按照万五郎说的,只要熬过去儿子这病就能治好,他花家也就不会断子绝孙了。 花少爷的高烧持续了大约两刻钟便渐渐退了下去,人也安稳了,花老爷一见儿子躺在那儿不闹腾了,心里咯噔一下,抖着手过去探儿子的鼻息,有气儿,这才放了心。 忙让小厮去请老神仙跟五娘过来,老道诊了脉点点头:“烧退了,脉相也平稳,明儿可以继续用药。” 花老爷一听忙道:“今儿不是已经用过药了吗?怎么明儿还用?” 老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自回自己的药庐去了,五娘笑眯眯的道:“花老爷不会真以为这世上有神仙药吧,能治病是因为对症,跟神仙不神仙的没什么干系,令郎病的这么重,岂能一两次药便能治好,怎么也得先治半个月看看效果再说。” 花老爷愕然:“半个月?可是每天如这么折腾的话,只怕小命难保。” 五娘:“花老爷这倒不用担心,只有第一次用药的时候会有这些反应,挺过去,后面再用便适应了,我的意见令郎这病还是多治些日子的好。” 花老爷点点头:“那就让小儿在玉虚观先住他几个月再说。” 说着吩咐花家的小厮:“赶紧家去给夫人报信儿,再有把少爷平日用的东西都送到玉虚观来。对了,还有我的东西也一并送过来。” 小厮忙问:“老爷也不回府了吗?” 花老爷:“不回了,你跟夫人说,这阵子我就在玉虚观住了,等少爷见了大好再回去。对了,把管家叫来,我得跟他商量一下给玉虚观翻修大殿盖斋堂的事儿。”小厮应着去了。 静虚老道起身:“无量寿佛,施主大善。” 花老爷:“真人可别跟我客气,这是咱们先头就说好的,我花里虽是个大老粗,却也得说话算话。 而且,若非老神仙出手救了小儿的命,我花家便断子绝孙了,若没了继承香火的。 纵有万贯家财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呢,倒不如给玉虚观盖大殿斋堂,也为小儿积些福报。” 静虚非常满意,带着玄清走了,估摸这回能踏实的闭关了。 德顺儿也道:“既然花少爷没事儿了,奴才也该回宫了,大总管哪儿还等着奴才的回话儿呢。”说着也告辞去了。 接着是库莫奚,跟五娘拱了拱手也走了,再没提一句神仙药的事儿。 花老爷担心儿子,忙着去屋里守着儿子去了,五娘把刚手里的药碗给了老道,让老道得空分析分析里面的成份,老道接了过去,刚花少爷的情形他也看见了,这药膏只怕不是止疼那么简单。 第386章 更何况老道太知道五年了,这丫头平常多大的事儿都没当过事儿。 但今儿看见这药膏的时候,神色却极为凝重,可见她是有所猜测。 五娘跟老爷子从玉虚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好在从玉虚观到京城都是大道,好走的很,不然黑灯瞎火的还真有些麻烦。 上了马车老爷子才问:“那个药膏里有什么?” 五娘摇摇头:“现在还拿不准,得等老道分析后才能知道。” 说着顿了顿道:“刚花家的小厮给花少爷涂药的时候,您老也看见了,您觉着他的样子奇不奇怪。” 老爷子点点头:“是有些奇怪,要说为了止疼也不该露出那样梦幻的表情。而且,浑身的杨梅大疮,流脓打水的,即便涂了止疼药,也绝不可能好受,怎露出那样做梦一样的神情。” 五娘:“那药膏嗅之有一种古怪的花香,应是用花制的,您老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可知道我大唐有没有一种花可以让人涂了之后会露出那样梦幻神情的。” 老爷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法华经卷一上有记,尔时世尊,四众围绕,供养恭敬尊重赞叹;为诸菩萨说大乘经,名无量义教菩萨法佛所护念; 佛说此经已。结跏趺坐,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是时乱坠天花,有四花,分别为:天雨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珠沙华、摩诃曼珠沙华。而散佛上及诸大众。” 老爷子顿了顿道:“这曼珠沙华,也叫曼陀罗,据闻是神魔之血浇灌而得,其花香能令人陷入梦幻之境不能醒来,却也只是书中有记,老夫却并未见过此花,怎么你怀疑那药膏里有曼陀罗花?” 五娘摇摇头:“不知道,毕竟我也没见过曼陀罗,不过我刚问过花老爷,他说是从一个胡僧手里购得此膏,那胡僧如今住在如意楼。” 老爷子微微皱眉:“如意楼吗?” 五娘:“您老知道如意楼?” 老爷子:“你来京城这么久,还开了好几个铺子,竟然不知道如意楼是谁家的买卖?” 五娘摸了摸鼻子:“您老也知道,我就是个甩手掌柜,铺子开的再多又不管事,哪里能知道这些?” 老爷子:“如意楼是苏家的。” 五娘:“苏家?哪个苏家?” 老爷子:“现如今我大唐还有哪个苏家,自然是承恩公府苏家了。” 承恩公府?五娘愣了愣:“苏贵妃的娘家?” 老爷子点头:“不过,一个胡僧能住进如意楼倒有些奇怪。如今来我大唐做生意的胡人虽然越来越多,但没听说能住进如意楼的,更何况还是个胡僧。” 五娘:“那回头我让人去探探底。” 老爷子:“若要探听消息,便不能露了行迹,侯府的护卫不合适,花老爷既是那胡僧的主顾,不如让花老爷帮你引见。” 五娘点头:“这个主意好,那明儿我就跟花老爷说。” 老爷子:“明儿只怕不行,你莫不是忘了,明儿你可答应我去黄金屋走走的。” 五娘挠挠头:“这一忙乱倒忘了这茬儿,那就后儿。反正那胡僧一时半会也跑不了,再有,老道分析那药膏的成份也还需要时间。” 五娘把老爷子送回翰林府,方回侯府,进了思齐轩见楚越难得没看书而是坐在炕上摆弄桌上盒子里的东西,见五娘进来道: “这是姚秀让人送过来的,说你今儿下午没去工坊,怕你着急用,便让人送到侯府来了。” 说着指了指盒子:“做这么多琉璃片干什么?” 五娘一听大喜,顾不上换衣裳,草草洗了手便坐到了炕上,从盒子里拿出一片来对着灯看了看,不仅高兴的道:“姚掌柜果然是人才,没想到真做出来了。” 楚越:“这么个琉璃片子很难吗?” 五娘:“这可不是琉璃片子,这是玻璃放大镜,你等着。” 说着去那边书架上拿了一本书过来翻开放到桌子上,把玻璃片放到上面,立刻书上的字便放大了几倍。 楚越拿过去试了试点点头:“倒真是看的清楚了,不过你做这个是为了看书?” 五娘摇头:“我眼睛又不花,用不着放大也看得见,是前些日子老爷子一个劲儿跟我发牢骚,说人老了什么都不中用了,书上的字都看不清,我就想起了这个,本是让姚掌柜试试,不想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楚越拿着玻璃片放到眼睛上,一时拉近一时拉远,道:“可惜只能用来看书上的字,若是能看远处的实景就有大用处了。” 五娘:“想看远处的实景有什么难的,你等着。” 说着去那边找了张纸过来,卷成纸筒,从盒子找了两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片塞到纸筒两边,捏住纸筒凑到他眼睛上让他看。 果然连对面画上的小字都能看一清二楚。 楚越大喜,想看看别处,伸手去拿纸筒,不想却给他捏散了,玻璃片子也掉了出来,楚越摇头:“看倒是能看,可随便一拿就坏了。” 五娘:“这是我比划给你看看而已,又不是成品,你想要望远镜,回头我画了图,让姚掌柜比着做一个便是。” 楚越看向她问:“望远镜?” 五娘:“能看远处的不叫望远镜叫什么。” 说着从书包里拿了炭笔出来,在纸上刷刷的画了个大概的样子,递给他:“喏,就是这样的。” 第387章 所图甚大 楚越:“这个望远镜能望多远?” 五娘:“这个取决于望远镜的倍数,有没有遮挡物。若在视野开阔的地方,一里外应该是能看见的吧。” 一里外吗?楚越沉吟良久:“这个望远镜的图能不能给我。” 五娘:“你要的话拿去好了。” 楚越把望远镜的图收了起来便叫传饭,吃过饭五娘练字,楚越拿着望远镜的图看,五娘写好了十篇大字,又把今儿答应静虚老道的两章西游记凭记忆写了出来,抬头见楚越还再看那张图,忍不住道:“不过就是一张望远镜的图罢了,至于看这么久吗。” 楚越:“如果这个望远镜真如你说的能看到一里外,在战场上的话岂非如有神助。” 五娘心道,就说他怎么对一张图纸如此感兴趣,原来是想到了打仗。 不过,望远镜在战场上的确非常有用,想了想道:“如果能提高望远镜的倍数,或能望到数里之外,你可别问我如何提高望远镜的倍数啊,因为我也不知道,不过姚掌柜是个人才,你让他好好研究研究没准儿能研究出来。” 楚越失笑:“我还没问呢,你就先把自己撇出去了。” 五娘:“因为我是真不知道,我就出个主意还行,具体操作还得靠专业人士。” 楚越:“今儿怎么回来晚了?” 五娘:“今儿有个浑身长满杨梅大疮的病人,非要老道治,还搬出了静虚真人跟宫里的德顺儿,老道推脱不掉。” 楚越:“花家的少爷?” 五娘:“你知道?” 楚越:“花家少爷得了杨梅大疮的事儿,早都传遍了,只怕京里没几个不知道的吧。” 五娘心道,怎么没有,今儿之前自己就不知道,不过这不是重点:“你知道花家?” 楚越:“花家老爷花里先头就是个种花的,因娶了吕贵儿的姐姐,成了皇商,宫中各府应时应节的花木大都出自花家,短短几年花家便成了京里有名的大户人家,只是子嗣单薄,这么多年只得一子花丛,这花丛是花家的独苗,又是吕贵儿的外甥,难免溺爱,这花丛倒不会欺男霸女的胡来,就是喜欢往花街柳巷里钻,还不挑拣,那些暗门子也去。一来二去就染了一身脏病,上个月还拖吕贵儿找了刘太医给花丛治病。” 五娘:“要我说花家少爷这名字起的不好,叫声不好,非叫花丛,天天在花丛里泡着能不得脏病吗。” 楚越莞尔:“倒没想到老道会答应给他治病。” 五娘:“不答应不成啊,花老爷下了血本,不光给玉虚观捐了十万两银子的香火钱,还答应给玉虚观翻修大殿重塑三清神像,另外再盖两个斋堂,静虚老道正闭着关呢,都惊动了,出来帮着说项,还有德顺儿也来了。” 楚越:“花家就这一根独苗,若治不好就断了花家的香火,而且花家家资丰厚,几十万两银子对花家来说也不算下血本。” 五娘眨眨眼:“花家这么有钱的吗?” 楚越:“花家是皇商,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五娘心道,难怪石东家一直想往皇商钻营呢,这里面的利实在太大了。只不过如今药材是皇宫里的雷,皇商暂时就别想了。 楚越忽道:“你可问了老道,近日皇上召没召他进宫?” 五娘:“说来也怪,皇上有些日子不召老道进宫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越:“明日有朝会。” 五娘愣了一下:“朝会,皇上的身体能上朝了?” 第387章 楚越:“昨儿摘星楼夜宴,你看皇上像有病的吗?” 五娘摇头:“红光满面,真不像久病之人,跟之前在凤华宫那次简直判若两人,前后算起来也不过一个月,怎么就跟换了人似的,而且老道说,皇上的毒是解不了的。 不然也不会用独参汤吊命,以老道的医术都无计可施。难道还有比老道医术更高的,近日可传了太医?” 楚越摇头:“正因未传太医,我才问你老道进没进宫,莫非是有人又进献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灵丹妙药?五娘忽然想起什么道:“今儿老道给花家少爷用药的时候,花家的小厮给花少爷擦了一种药膏,说是止疼的,可花少爷的情形倒不像止疼这么简单,那药膏有股子奇异的花香,像有古怪,我已经拿给老道让他分析成份,我特意问过花老爷,花老爷说那个药膏是从一个胡僧手里购得,那个胡僧如今住在如意楼。” 如意楼?楚越目光一闪:“他当真住在如意楼?” 五娘点头:“花老爷是这么说的,老爷子也觉着那药膏不对劲儿,在回来的马车上我问过老爷子大唐可有令人致幻的花,老爷子说大唐倒是没有这样的花。 但佛经上记载的曼陀罗可致幻,可今天我看花少爷样子,应该不是曼陀罗,或许还有一种花比曼陀罗更厉害,不仅能致幻还能让人兴奋。” 楚越:“让人兴奋?” 五娘:“即便垂死之人用过之后,也能短时间容光焕发。不过这种花只要用过一次便会上瘾,再也戒不掉了,除非死。” 楚越:“世上竟还有这样可怕的花吗?” 五娘:“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如果皇上用的果真是这种,那么以后应该不会召老道进宫论道了,更不会召太医。 而且,一旦成瘾,便会对那个给他药的人言听计从,甚至为了这个东西可以毫无尊严。” 楚越微微皱眉:“你是说,有人想用这个控制皇上。” 五娘:“老爷子说如意楼是苏家开的,如果那个住在如意楼的胡僧手里果然有这种东西,把这东西带进宫还给皇上用了的,必然是苏贵妃,也就是苏家。” 五娘真心觉得仁德帝够倒霉的,两个宠妃,都给他下药,一个要毒死他一个想控制他,合着就没一个对他真心的,一个九五之尊混到这份上,实在有点儿凄惨。 楚越:“那个药膏的成份什么时候能分析出来?” 五娘:“这个要看老道了,怎么也得几天吧。” 楚越:“这件事你别管了,交给我料理。” 五娘跟他说本就是这个意思,今儿在马车上听老爷子说如意楼是苏家开的时候,五娘便觉着这件事很是棘手,因目前朝堂的阵营上来说,定北侯是站在苏家一边儿的。 若那胡僧真是苏家弄来控制仁德帝的,自己若贸然揭穿,却是不妥。 尤其五娘隐隐感觉楚越跟宫里那位苏贵妃关系非同一般。 相比之下反倒是生辉楼那个顾盼儿,不像外传的那样,是定北侯的老相好。 自从回京也就去过一次,还是因为拿秀娘的旧物,那之后一次都没去过,这像是老相好该有的频率吗。 说到生辉楼,庆王去守黄陵,生辉楼失去了倚仗,定北侯这边也指望不上,又得罪了罗府。 按理说该倒霉了才是,却依旧红火,只能说明,生辉楼的后台不是庆王也不是定北侯而是另有其人。 五娘本来还觉着如果生辉楼经营不下去,自己便直接盘过来,稍微改造一下就是第二个天合园,可以跟对面的天合园演不同的戏,不想,生辉楼倒一直??,生辉楼背后莫非也是苏家?如果自己猜的不错,苏家还真是所图甚大啊。 第二天五娘一早仍去翰林府接了老爷子,吃过豆腐脑便去了黄金屋,伙计一看五娘忙去后面找了来顺儿过来,来顺儿嘿嘿笑着上来见礼:“少爷来了?” 五娘挑眉:“你知道我今儿要来?” 来顺儿:“本来是不知道的,可今儿一大早玉虚观的玄清来了,说跟少爷约好来拿话本的稿子,这不就知道了。” 五娘一愣:“玄清这么早就来了?” 来顺儿:“一开门玄清就来了,这会儿在客室念经呢。不过,玄清说的话本子的稿子是怎么回事儿?” 五娘从自己书包里拿了写好的两章稿子:“把这个给他就好。” 来顺儿刚要接,旁边的老爷子却伸手拿了过去:“什么稿子,我看看。” 老爷子这一看就拿着不撒手了,五娘只能把老爷子也让到客室里,上了茶,让他慢慢看,等老爷子看完直接给旁边的玄清。 五娘自己跟着来顺儿去了后面,后面除了印制新书的作坊,还有一间屋子是专门用来誊抄整理话本的,干这个活儿的大都是出身寒门的读书人,在京里等着开考,顺便做些抄抄写写的活儿,挣些银钱也好在京里过活,毕竟京城米贵啊。 一进屋五娘就看见了柴景真,柴景真长得跟柴景之真挺像。尤其这会儿他坐在窗边写字的样子,乍一看五娘还以为在书院外舍呢。 来顺儿跟五娘道:“这屋里都是字写的好的,把整理好的话本重新誊抄后印制成书就能放到前面卖了。” 五娘点点头:“看起来最近又收了不少话本子?” 来顺儿:“话本子倒是不少,可好看的不多,想再出一个石头记有些难?” 五娘:“你小子心倒是不小,怎么还想做个超过石头记的?” 来顺儿嘿嘿笑:“少爷不说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吗,想都不敢想,哪可能成功。” 五娘拍了拍他:“行,那我祝你成功。” 第388章 血仇在前 正说着,前面的小伙计跑了进来:“外面来了个个北人,说要找掌柜的谈生意。” 来顺儿皱眉:“我们黄金屋跟北人从无来往,谈什么生意?” 小伙计的道:“不知道,那个北人看穿着不像普通人,像是北国当官的,来了就说找掌柜谈生意。” 来顺儿:“我们开书铺子的,北人那边儿都是放牧为生,能有什么生意可谈,不是来捣乱的吧。” 小伙计道:“那北人说话文绉绉瞧着挺有学问的。” 挺有学问的?五娘目光闪了闪跟来顺儿道:“你去把前面的北人让到客室听听他要谈什么生意,我去老爷子那边。” 来顺儿会意跟着小伙计去了前面,五娘到客室找老爷子却不见玄清,老爷子道:“玄清拿了你那手稿便走了。” 五娘目光落在桌上的几张墨迹未干的纸上,老爷子道:“这是我抄下来的,你这两章手稿的确颇得道法精妙,故事也新奇有趣。难怪静虚老道要看,只这开篇竟丝毫不逊于石头记,只可惜才两章,属实有些少。”说着看向五娘:“这个不会是你小子写的吧。” 五娘:“怎么可能,我哪里写得出这样的话本?” 老爷子点头:“这其中不止道法亦有佛法,可见写此文者对道法佛法都颇有造诣,的确不是你一个小子能写出来的。” 正说着就听隔壁来顺儿的声音传来:“大人请进,看茶。” 不大会儿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好茶,没想到在你们黄金屋竟然能喝到明前的龙井。” 果然是库莫奚,这家伙真够忙的,昨儿刚从玉虚观回来,今儿又跑来黄金屋了,不过他要谈什么生意? 难不成想让黄金屋在北国开个分号? 来顺儿:“我们少爷说了,招待贵客用最好的东西方能显出我们黄金屋的诚意。” 库莫奚笑道:“前儿摘星楼夜宴,倒是见识了五郎公子的算学跟诗才,的确不亏才子之名。不过,我最佩服五郎公子的却不是他的算学跟诗才而是这一手点石成金的本事。” 来顺儿眼珠一转忙起身重新拱手:“原来是北国的库莫奚大人,失敬了,刚才慢待之处,还望库大人莫怪罪。” 库莫奚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又没见过我,难道就不怕认错吗?” 来顺儿:“库大人说笑了,如今京城谁不知摘星楼夜宴,库大人跟我们少爷比试算学跟诗赋的事儿,大人既提了摘星楼夜宴。除了北国使节库大人,哪会有旁人?” 库莫奚笑了:“果然是五郎公子的铺子,掌柜的都如此聪明。” 来顺儿:“库大人这可是抬举小的了,我跟我们少爷比可差远了。” 老爷子听了看了五娘一眼低声道:“这小子倒会趁机拍你这东家的马屁。” 五娘:“也不算拍马屁吧。” 老爷子笑了:“倒也是。” 来顺儿道:“不知库大人跟小的谈什么生意?” 库莫奚道:“我想邀你们黄金屋到我北国开分号。” 五娘心道,还真让自己猜着了,库莫奚竟然真打的这个主意。 来顺儿愣了愣:“这个,在下就是黄金屋京城分号的掌柜,我们总号在清水镇,大掌柜也在清水镇,这开分号的事儿,可不是在下能决定的,得找我们大掌柜谈。” 第388章 库莫奚:“你们东家不是在京城吗,找他不就好了。” 来顺儿为难的道:“库大人想必不知,我们东家少爷自来不管这些小事。” 库莫奚愣了愣:“开分号算小事儿?” 来顺儿:“我们少爷手下可不止黄金屋一个字号,在清水镇还有天香戏楼武陵源,跟石记药行在安乐安平两县合伙种药材,事儿实在多,便在京里除了这黄金屋的分号旁边还有个大观园呢,这还不算,前些日子皇上还钦点了我们少爷一个上书房行走的差事,我们少爷不考功名就是不耐烦当官,谁想皇上非把官帽子往我们少爷脑袋上按,我们少爷又不能抗旨,只能接着了。 要不是这个上书房行走的官职,前儿摘星楼夜宴库大人也不会跟我们少爷比试算学诗赋了。所以,我们少爷忙啊,哪有空管开分号这样的小事。” 老爷子忍不住笑:“这小子倒是什么都敢说。” 库莫奚:“也就是说,我想让你们黄金屋去北国开分号,得去清水镇跟你们哪位总号的掌柜谈了?” 来顺儿:“倒也不用如此麻烦,库大人果真有意,我可写信问问大掌柜的意思,若大掌柜同意,再商谈具体事宜,就是需库大人稍等几日。” 库莫奚:“既如此,等你们大掌柜回了信儿再说吧。”撂下话站起来走了。 来顺儿把人送出去,方回来客室,跟五娘道:“瞧着这姓库的脸色不大好,像是有些恼了。” 五娘冷哼了一声:“恼便恼,这里是大唐,他一个北人还想在我们的地儿当大爷不成。” 来顺儿:“那姓库的说的让咱们去北国开分号的事儿?咱们是答应还是拒绝?其实,去北国开个分号也没什么?” 五娘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傻啊,北人跟咱们语言不通,文字不通,你跑去北国开分号,打算把书卖给谁?” 来顺儿:“姓库的不是还会作诗吗,不认字怎么作诗?” 五娘:“他岂止会作诗,在经史典籍上的造诣比之书院的夫子也毫不逊色。只不过整个北国也只有一个库莫奚,便把他的学生都算上也超不过百人,跑去北国开书铺,必然赔的血本无归。” 来顺儿挠挠头:“可我听说白城那边挺热闹的,好些去那边开铺子做生意的都赚了大钱。” 五娘:“白城只有两种生意最赚,一个是做皮肉生意的窑子,一个是赌坊,你说咱们是去开窑子还是赌坊?” 来顺儿忙摇头:“不,不,咱们是正经开铺子,哪里能做这种生意。” 五娘:“不过,倒是可以考虑在北国开个琉璃坊?” 来顺儿眼睛一亮:“这个好,这些北人最喜欢咱们的琉璃器,昨儿柳青还跟我说,这些北人都快把琉璃坊买空了,还订了不少。 若能在北国开个琉璃坊,肯定赚大了。只不过,北人性子野,又抢掠成性,就怕铺子开了,没等赚银子就被抢掠一空了。” 老爷子道:“库莫奚一直在北国推行学馆,意图教化百姓,想让黄金屋过去开分号,想来也是这个目的。 既是他邀过去开铺子,必然要保证铺子的安全。若是一开就被抢掠一空,岂不前功尽弃。 更何况,从库莫奚来看,北人也并非都是抢掠成性。事实上,没有一个国家的百姓愿意靠着抢掠过活,谁不想安生的过日子,抢掠或许只是为了生存罢了。 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若足够富足,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知礼节,守规矩,想必也就没那么多抢掠之行了,这大概也是库莫奚迫切想让北国学子进祁州书院的原因,只不过有些操之过急了。” 五娘忽然想起什么道:“倒是有个法子,不妨一试?” 老爷子:“什么法子?” 五娘:“库莫奚此来一是为了北国学子进书院,再一个便是为了和亲,他来求和亲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单纯娶个顶着大唐公主名头的女人回去,大单于缠绵病榻多年,北国如今只有一个皇太子不过才八岁,而这位皇太子应该就是库莫奚的学生,一位精通大唐经史典籍且主和的老师,再加上一个大唐世族贵女的妻子,耳濡目染这位皇太子也必然深受影响,只要大单于一死,皇太子即位,库莫奚便能顺利成章的推行他的主张。 若他的主张能在北国推行,两国也才有机会达成真正的和平。既如此,我们不如帮他一把,和亲公主必然有丰厚的嫁妆。除了金银器皿还有产业,例如铺子。” 来顺儿:“少爷是说,咱们跟着和亲公主去北国开铺子?” 五娘点头:“在北国也只有公主的产业才能相对安全。” 来顺儿:“为什么说是相对安全?” 老爷子:“五郎的意思是说,在两国没打仗的时候安全。一旦两国交兵,都打起来了,谁还理会什么和亲公主,公主名下的产业自然也不会安全了。”说着看向五娘:“我以为你希望两国打仗的?” 五娘:“宁为太平犬莫做乱世民,不管什么朝代哪个国家,打起仗来,苦的都是百姓,我亦是百姓之一,怎会希望打仗。只不过,我大唐跟北人有血仇在前,这一仗无法避免罢了。” 老爷子:“你是说定北侯侯府的仇吗?” 五娘摇头:“不,是当年血战埋骨在北疆的我大唐的兵将,被北人烧杀抢掠奴役了七年之久的白城六州百姓,是前儿在摘星楼,北国使臣擅自改了跪拜之礼的嚣张行径,这些是扎进我大唐百姓心中的一根刺,更是仇,既有仇岂能不报。” 来顺儿满脸通红:“就是,有仇为什么不报,等我大唐跟北国开战,我也去从军杀……”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老爷子一巴掌:“有你小子什么事儿,好好当你的掌柜,弱鸡似的还想上战场,到时候你是去杀敌还是去送死的。 第389章 合适的人选 来顺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小声道:“我没本事上阵杀敌,但是开铺子还是行的。既然得跟着和亲公主去北国开铺子,总不能只开琉璃坊吧。” 五娘瞥了他一眼:“怎么,京里的黄金屋分号掌柜当腻了?” 来顺儿忙摆手:“没当腻,没当腻,就是,就是……” 五娘:“你小子平常说话不是挺利落的,怎么今儿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有屁快放,不然等我走了,你想说也来不及了。” 五娘话音刚落,柳青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这小子就是看大观园经营的红火,眼红心热气不愤,想做出点儿不一样的,在少爷跟前儿表现表现呗。” 来顺儿一听就急了:“柳青你小子少放屁,谁眼红心热气不愤了。” 柳青迈进来道:“你不眼红心热的话,这么急赤白脸的做什么?” 进来给方老爷子跟五娘见过礼,冲柳青嘿嘿一笑:“你瞧着大观园好,也不用眼热,去做大观园的掌柜不就好了。” 来顺儿:“你放什么狗屁呢,这是我想去就去的吗?” 柳青却忽然正色对五娘躬身道:“柳青想跟着和亲队去北国。” 来顺儿愕然看着他:“我说柳青,你小子真的假的,我,我刚就是随便一说的,我可没想抢你大观园掌柜的意思啊。” 方老爷子道:“你们这买卖上的事儿,我老头子可听不懂,来顺儿你带我去看看你们黄金屋有什么新出的话本子,昨儿看完歌舞戏,我这心里空落落的什么书都看不进去,你给介绍几本有意思话本子,也好打发时间。” 来顺儿知道柳青跟少爷有话说,便引着老爷子出去了。 两人一走,五娘坐下来,喝了口茶道:“说吧为什么要去北国?千万别跟我说去外面见世面啊,这种假话你说了我也不信。” 柳青神色黯然,之前的精神气都没了:“少爷就别问了,反正我去北国比待在京里好。” 五娘:“是因为你妹子?她来找你了?” 柳青点点头:“少爷也知道,我家统共兄妹三个,小妹最小,爹娘难免疼爱些,我跟大哥对她也纵容,娘求少爷给她找个差事,少爷便把她带在了身边,您不知道,我听说的时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想着少爷这样的见识本事,她跟在少爷身边。 哪怕学那么一丁点儿,也够她受用一辈子了,谁知道她竟不是学少爷的见识本事,却起了歪心,上个月她来找我说少爷把她调去了侯府的针线房,让我跟少爷说说,她还想回少爷身边伺候,我问她为什么好端端会调到针线房,她说不知道,我觉着不对劲儿,便去问了梁妈妈,才知道,她竟然起了那样的心思,我一怒之下去问她,她去丝毫不知悔改,我管不了她。 但也不能让她继续错下去,我本打算把她送回安平县后,跟少爷说说,把我远远换到别处当差,免得她借着我来京城。若是跟着和亲队伍去北国开铺子,更好。” 五娘哭笑不得:“怎么,你打算去了北国一辈子不回来了。” 柳青:“少爷您对柳青有大恩,没有少爷,谁认识我柳青是谁啊,柳红糊涂,我柳青可不糊涂,京城的那些贵人们见了我一句一个柳掌柜称呼着,客气着,可不是因为我柳青有多大的面子,而是因为我是大观园的掌柜。 第389章 因为大观园是少爷您开的,他们看的是少爷您的面子,没有了您,没有大观园,我柳青在他们眼里,都不如他们府上看门的一条狗。” 说着叹了口气:“其实一直以来达官贵人都是这副嘴脸。除了少爷,只有少爷不在意我们出身,真把我们当个人看,不光我,还有随喜儿,来顺儿,小六儿甚至铺子里的伙计们。 在少爷眼里,我们跟那些达官贵人一样都是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少爷对我们这样。 但能有点儿良心的怎还能埋怨少爷,程叔说,人的贪念是无底洞,会随着境遇不同变得忘了自己本心,饿肚子的时候就想着能吃上一顿饱饭就好。 但是天天能吃饱的时候,就想吃肉了,吃上肉了还想吃山珍海味,永远不会满足,柳红在家的时候,至多就是想多做几身新衣裳裙子,要几件新式样的首饰罢了。 但跟着少爷到了京城侯府,她就不满足新衣裳新首饰了。她虽然是我妹子,但我也知道她既然起了这样的心思,便不会悔改。 唯有让她回到原地,没有机会了,才能死心,我会跟爹娘说清楚,让他们尽快给她找个老实本分的嫁了。” 五娘虽有借着柳红试探柳青的心思,却也没想到柳青做的这样决绝,却不得不给他鼓掌,这小子年纪不大,对人性倒是清楚了。 的确,即便他把柳红送回安平县,只要他这个大观园的大掌柜在。即便柳红不惦记做侯府的小妾了,也不会甘心嫁个平常男人,只要有机会还会来京城。 说起来,柳管事是个老实头,周妈妈虽精明却也是个明白人,能在万府混成白氏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婆子,靠的就是知道本份,柳青柳明俩兄弟更不用说,都是能干有本事且守本份的,偏偏就出了个不安分的柳红。 五娘想了想道:“想来你也知道我大唐跟北国的状况。即便和亲也不可能一直安生下去,万一打起来。即便你是跟着和亲公主去的,只怕小命也难保,你不怕吗?” 柳青:“不怕,而且有程叔在呢。” 五娘一愣:“程掌柜也去?” 柳青点头:“程叔以前便是楚记在白城的大管事,七年前回京接手的荣宝斋,跟北人打过十几年交道,程叔去最合适,可他老人家去我不放心,索性就跟着一块儿去好了,我一走,家里也能消停了。” 五娘明白了,程掌柜妻子没的早,膝下无儿无女,自从柳青来京,程掌柜没少指点柳青,先头还以为程掌柜要收这小子当徒弟呢,今儿才明白是当儿子了啊,只有当爹的才会这么替儿子的前程打算。 只不过,这小子大概还不知道,毕竟柳青再聪明有能力,也只做过大观园的掌柜。 对于官场一无所知,但程掌柜却不一样,楚记的那些掌柜包括付六付七付九几个可不是侯府的家奴,而是家臣,家臣的地位有时候比家主的子女还高。 作为家臣的程掌柜对楚越的谋划野心一清二楚。 故此想带着柳青去北国说是去开铺子实则是去混功绩的。 若是在大观园当掌柜,就算大观园再红火,在各州府开上十七八个分号,到头柳青也就跟随喜儿一样,想再往上混个仕途难了。 毕竟柳青一无家世,二无功名,考功名也没戏。唯有立功才可能进仕途,可立功在京里肯定没机会,得去战场。 程掌柜既知楚越的谋划自然也知道,这一两年里北疆必有战事,他带着柳青跟着和亲公主去北国,这本身就是一趟官差,只要在北国保住命,功劳基本就到手了,这便是资历,真是无论什么朝代,混官场得得混资历啊。 有了资历,以程掌柜在楚越跟前儿体面,给他谋个一官半职又算什么大事。 所以说,这程掌柜是把柳青当亲儿子了。既然程掌柜有心提拔,柳青又是个知恩图报的,自己若是拦着岂不是拦了柳青的大好前程吗。 而且柳青不在京的话,的确便绝了柳红想攀高枝儿的念头,不过既然起了心思,再让她找个老实本份的男人嫁了,怕也不易,尤其柳红起心思的人还是楚越。 其实这也不能都怪柳红,也怪自己一时疏忽,下意识觉着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却忘了这里是大唐,柳红这个年纪嫁人是很正常的事儿,在乡下,当娘的都有,天天对着楚越那张好看的脸,怎么可能不动心。 想到此,五娘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照你想的去做吧。只不过你走了,需找个合适的人接替你掌柜的职位才行。” 柳青道:“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就让来顺儿做大观园的掌柜好了。” 五娘:“来顺儿做?那黄金屋怎么办?” 五娘话音刚落,来顺儿便急巴巴的走进来道:“黄金屋的掌柜有个现成合适的人选?” 五娘莞尔,就知道这小子得在外面偷听。若非说起大观园掌柜接替的事儿,估摸这小子还不进来呢,不过他说有个合适的人选是谁?从清水镇跟着他来的那几个,怕是但不起来吧。 五娘疑惑的问:“谁?” 来顺儿:“就是柴景真啊,少爷别看他来的日子短,可咱们黄金屋从前到后从里到外,都被他弄了个一清二楚,而且人家还是正经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不光字写的好,学问也高,不瞒少爷。 现如今从下面收话本子我都是让他先过眼的,他说好那就是好。要是哪儿不好,也能跟人家说得清楚明白,比我可强太多了,还会算账,那算盘拨的比账房老李都溜。再说,少爷您他弄咱们黄金屋来,也不是为了让他干抄写打杂的活儿吧。” 第390章 新掌柜出炉 五娘:“你也知道人家有功名在身,将来说不定能考个状元光宗耀祖,能愿意在书铺当掌柜吗?” 来顺儿:“柴景真是有功名,可也就刚过了童试是个秀才罢了,别说整个大唐就是京城有多少秀才,那可是数都数不过来的。 我虽然不是读书人但也知道这童试过了是乡试,乡试中了是会试,会试中了才有资格殿试。 所以柴景真这个秀才离着状元远着呢。 而且状元那得是在全大唐的读书人中考头名才行,柴景真在他们学馆都拿不到第一名,往哪儿考状元去。” 说着嘿嘿一乐道:“要是少爷您去考,没准儿有戏,他啊甭想了。” 五娘:“你小子少来,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着呢,用不着你小子捧杀。” 来顺儿忙道:“不是捧杀,是真的,咱们铺子里的伙计都这么说,少爷您就是不想去考,要是去的话,一准儿能考个状元,柳青,你说。” 柳青点头:“这还用说,少爷没考功名都能被皇上钦点了一个上书房行走,我听程叔说,以往这个职位那都得是翰林院学士里学问最好的才能担任,那些翰林院的学士可有不少都是状元及第呢,所以,少爷虽然没考状元其实比那些中了状元的都厉害。” 五娘哭笑不得:“让你们俩说的,我岂不是宰辅之才。” 两人同时点头:“那是自然。” 五娘没好气的道:“快得了吧,少胡说八道,说正事,来顺儿你觉着柴景真会愿意当咱们书铺的掌柜吗?” 来顺儿:“愿不愿意的,少爷问问他不就得了。” 五娘一想也是,遂道:“那你去把他叫过来。” 来顺儿应着去了,不大会儿功夫,柴景真便进了客室,来顺儿把柳青拽了出去。 五娘看了柴景真一眼笑道:“柴兄请坐。” 柴景真坐下方道:“原来你就是那位万才子。” 看起来自己这名声着实不小啊,五娘咳嗽了一声道:“外面都是瞎传的做不得准,我可不是什么才子,就是个生意人罢了。” 柴景真:“怎么可能,且不说之前你作的那些诗,便是前儿在摘星楼夜宴你的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已经是大街小巷人尽皆知,街上的酒肆都特意找人写了这两句挂起来招揽客人。” 五娘愣了愣:“酒肆?” 柴景真点头:“你不知吗,大唐京城最有名的酒便是玉露酒。虽不是宫里的金风玉露酒,但也占了玉露二字,用你作的这两句诗来招揽酒客正合适。” 五娘有些郁闷:“那倒是我的疏忽了,早知道先去衙门里把这两句备案记录,以后谁用便得付给我银钱,岂不又多了一笔进项。” 柴景真愕然看着她:“你说真的?” 五娘:“干系自己兜里的银钱,还能有假不成,刚不是说了我不是什么才子,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都是利字当前的。” 说着看向他问:“怎么样,是不是有些失望?” 柴景真神色有些为难,大概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半晌方道:“你不是唯利是图之人。” 五娘:“多谢柴兄这么看的起我,不过今儿请柴兄过来并不是讨论我是什么人,而是想问问柴兄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柴景真一愣摇摇头:“不知。” 第390章 五娘:“我的意思是柴兄想不想做这黄金屋的掌柜?” 柴景真愕然看着她:“黄,黄金屋的掌柜?” 五娘点头:“旁边大观园的掌柜柳青过一阵子得跟着和亲公主去北国,来顺儿想去大观园,他跟我举荐了柴兄你,说柴兄可以接任这黄金屋的掌柜,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柴景真:“可是我才来黄金屋一个多月。” 五娘:“你既然已经来了一个多月,想必知道,我用人的风格从来不是看年头而是看能力。即便来顺儿举荐了你,你也答应做这个掌柜,前三个月也是试用期,在这三个月里如果营收利润未达要求,你这个掌柜也就只能当三个月,达成要求了,才能转正,转正之后除了可享有黄金屋员工的福利外。 作为掌柜还可以拥有黄金屋的股份,每年按照股份分红。至于分红具体有多少,要看铺子的利润,从今年黄金屋的经营状况来看。 作为掌柜的来顺儿年底所拿到的分红,至少能在京里不错的地段置一所两进的宅院。” 两进的宅院吗?柴景真不由想起的他娘,自己这些日子拿回去的银钱不管自己怎么说,他娘都不舍得花,自己都说了不让她再给人家洗衣裳,可他娘明着答应,却还是趁着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接了活儿,想起他娘因洗衣裳一到阴天下雨就疼的睡不着的手,找大夫看了,说是风湿,风湿除了治就是养,首要就不能再给人家洗衣裳。 可他娘想买间房,还想以后给自己娶个媳妇儿。所以拼命攒钱,但即便不舍得吃不舍得喝,天天没日没夜的给人家洗衣裳能赚几个钱,便是自己如今得了这个黄金屋的差事,能多拿些银子家去。 但是想买房也差得远呢,如果自己做了这个黄金屋的掌柜,不到一年就能在京城的好地段买一所两进的宅院,他娘也能过上好日子。 天下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柴景真定定看向五娘:“你这么帮我是因为柴景之吗?” 五娘挑眉:“你的确跟景之长的挺像,在豆腐脑摊子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还真愣了一下。不过,要说帮忙,你莫非忘了,在豆腐脑摊子上可是你帮的我?” 柴景真:“我不过就说了几句公道话罢了,算不上帮忙?” 五娘:“这世上敢说句公道话的已经不多了。至于给你找活儿,也不能算帮你吧。毕竟黄金屋抄抄写写的的确需要人,你有学问,字又好,正合适,更何况,来顺儿说你还会算账,你这样的到哪个铺子里也是抢着要的。” 柴景真:“你并没有回答我刚的问题?” 五娘心道,这小子还真不好哄骗,别说,就这个较真儿的劲头子跟柴景之真是兄弟没跑了,自己想照顾一下他的自尊心,才绕了一下弯子,谁知这小子却不领情,既如此,那就实话实说呗。 想到此,五娘道:“既然你非要问清楚,那我就告诉你,的确是因为柴景之,我才帮你找了个差事。” 柴景真脸色变了变半晌才道:“你是替他可怜我们母子吗?” 五娘翻了白眼:“拜托,你难道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吃不上饭的吗,你们母子有吃有喝,你还能上学读书并且考了功名,有什么好可怜的。更何况,我干嘛替柴景之可怜你们母子,我只是稍微替他尽些兄长的心意罢了。” 兄长?柴景真讽刺的笑了笑:“他堂堂柴四公子会认我这个兄弟吗?” 五娘:“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他知道有你这个兄弟的话,必然会认。” 柴景真:“真的吗?” 五娘:“柴府别的人我不是很熟,也没交情,所以并不了解。但景之我是知道的,他虽然喜欢故作成熟稳重,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你的事儿。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会写信告诉他。当然,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会帮你保密,这个你可以放心。” 柴景真:“这件事我要家去问问我娘的意思?” 五娘点头:“那黄金屋的掌柜呢,你做不做?” 柴景真忽然道:“你当日让我来黄金屋应该也不是为了誊抄话本吧?” 五娘不禁道:“我做的这么明显吗,怎么你跟来顺儿都看出来了?” 柴景真:“我观察了一下别人,誊抄的就是专门誊抄,没有像我这样。一会儿誊抄话本,一会儿去账房帮忙算账,一会儿又被来掌柜叫去帮着看话本的手稿。 况且,我一个打零工的还管饭,收了好的话本子,来掌柜还给我抽成,哪家铺子有这样打零工的?必然是你这个东家交代了?” 五娘:“就冲这一点儿你就比你哥聪明多了。” 柴景真苦笑:“柴家的四少爷自小聪慧过人,世家公子中最是出挑的一位,京中谁人不知,景真如何能跟他比。” 五娘:“聪慧过人倒是没看出来,不过喝起花酒来倒是一点儿不含糊,我跟你说那些人没一个好鸟,回头等他们回京,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柴景真脸都红了,既怕见到柴景之却又莫名期待。 五娘见他神色,知道差不多了遂道:“来顺儿柳青,你们俩也别在外面听墙角了,赶紧得该交代交代,该交接的交接。” 来顺儿柳青笑眯眯的进来,把柴景真拖走了,从今儿起柴景真就是自己人了,尤其来顺儿最是得意,好家伙,黄金屋分号掌柜是个有功名的秀才郎,往后提起来连带着他们这些掌柜管事也都成了有学问的了。 五娘跟老爷子从黄金屋出来的时候,毛驴上除了老爷子还多了一箱子书,都是最新的话本子,五娘刚翻了翻有好几本光看名儿就挺香艳的,本以为是来顺儿挑的,还说让他换几本。 毕竟老爷子这年纪看这些不合适,回头一激动再高血压了,岂不麻烦,谁知老爷子却一瞪眼:“换什么换,这些都是老头子我自己挑的。” 第391章 为什么帮你 既是老爷子自己挑的,也只能由着他了,老爷子拿着书走了,临走还不忘跟柜上的账房说,这些话本都记在你们东家少爷账上,账房忙点头。 等老爷子跟五娘走了,旁边几个小伙计凑过来扫听:“这老头儿谁啊,看穿着打扮可不像多体面的。” 账房哼了一声:“掌柜的常说人可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只要迈进黄金屋的门便是贵客,都得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接待,怎么着,合着你们都当成耳旁风了。” 小伙计们嘿嘿乐:“掌柜的话小的记着呢,这不是跟您说闲话儿吗。” 账房道:“说闲话也得动动脑子,没看见咱们东家少爷在那老爷子跟前儿都小心伺候着吗,见过东家少爷在谁跟前儿这样做小伏低过。” 小伙计们齐齐摇脑袋:“咱们东家少爷可是鼎鼎大名的才子,皇上都钦点了上书房行走,在摘星楼把北国的使臣都治服了,谁能让咱们少爷做小伏低啊。” 账房:“刚那位老爷子就能,你说那老爷子能是一般人吗?” 小伙计们又摇头:“不能,绝对不能,那您知道那老爷子是谁不?” 账房咳嗽了一声:“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不妨碍我敬重他老人家。” 几个围过来的小伙计忍不住吐槽:“合着您也不知道啊。” 账房没好气的道:“干嘛都围在这儿,干活去。” 几个小伙计哄一下散了。 账房见来顺儿送了人回来忙凑了过去:“掌柜的,您这春光满面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啊?” 来顺儿嘿嘿一乐:“的确有好事,你把账拢拢好,回头也好拿给新掌柜看。” 账房一愣:“新掌柜?” 来顺儿:“大观园的柳青有别的差事了,等这边跟柴掌柜交接好,我便去旁边了。” 账房更迷糊了:“柴掌柜?新来的掌柜姓柴吗?是清水镇过来的?没听说咱们总号有姓柴的啊?” 来顺儿:“总号没有,咱们铺子里不有吗?” 账房陡然瞪大了眼:“您是说柴景真是咱们铺子的新掌柜?” 来顺儿没好气的道:“怎么着,他当掌柜你还有意见不成。” 账房当然有意见:“柴景真统共也没来几天儿,都不能算咱们铺子的正经员工,怎么就一下成掌柜了。” 来顺儿:“你也算咱们黄金屋京城分号的元老了。难道不知道少爷用人从来都是看能力吗,只要有能力。 哪怕才来一天都能做掌柜,没能力的就算在黄金屋干十年一样是伙计,柴景真来的日子是不长,可他的能力你应该最清楚吧,毕竟他可没少帮着你算账?” 账房:“他学过算学,又有学问,算起账来又快又准,我本来还想跟您说能不能把他调到账房来,谁知一下就成了掌柜。” 来顺儿:“人家是正经学馆里出来的学生,还考了功名,是正儿八经的秀才郎。说实话,人家来咱们铺子里做掌柜有些屈才了,他愿意是因为家境贫寒,再一个是让少爷忽悠来的。” 第391章 账房:“哪是少爷就能忽悠来的,您可也没少帮忙。” 来顺儿:“废话,好容易咱们黄金屋来了个真有学问的,能不留住了吗。” 账房不由往来顺儿后面望了望:“既然柴景真要接任咱们这儿的掌柜了,怎么反倒不见人了?” 来顺儿:“我让他家去了,他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以前就是铺子里打杂的伙计,当上掌柜是人往高处走。 但柴景真有功名,有功名的不去考科举,却来铺子里做掌柜在外人眼里是自甘堕落,便他自己愿意。 但家里还有个娘呢,他娘一个人靠着给人洗衣裳供他读书,到头来却做了掌柜,只怕不愿意。” 账房:“掌柜怎么了,咱们东家少爷这样的大才不一样开铺子做买卖吗,谁敢说少爷是自甘堕落。” 来顺儿:“少爷跟柴景真不一样,少爷纵然不考科举,一样能去摘星楼夜宴,听柳青说那摘星楼夜宴是咱们大唐的国宴,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去,唯一的例外只有少爷,少爷虽无功名品级,但地位丝毫不比那些朝廷大员低。 甚至更得皇上看重,按理说,这挺不合规矩。但你看那些礼部的,最喜欢找茬儿御史台,有一个出来用品级功名说话的吗,就好像齐齐哑巴了一样。 所以说,有真本事的就算没有品级功名,一样能站到国宴上,给咱们大唐争体面,少爷如今已经站到了那些状元及第都站不到的高度,还考什么科举啊,柴景真却不行,他娘只怕还指望他认祖归宗呢。若是做了咱们铺子的掌柜,想回柴家就更难了。” 账房:“这么说柴景真跟清水镇那位真是兄弟啊?” 来顺儿:“不然你以为咱们少爷吃饱了撑的,这么帮他啊。” 账房:“您刚不是还说少爷看上了他的能力,忽悠来的吗。” 来顺儿:“能力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因为他姓柴。” 账房:“那万一柴景真的娘不答应怎么办?” 来顺儿:“这个,我也不知道,所以,我让他先回家了,用少爷的话说。如果连他娘都搞不定,即便让他做了掌柜也不能胜任,这也算是他接任掌柜的考试吧。” 而此时柴景真的娘李翠姐听了儿子要去做掌柜的话,简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了哪儿,半晌方小心点问:“你说你要做什么?” 柴景真:“娘,我要做黄金屋京城分号的掌柜。” 李翠姐这次听清楚了,也确定了,脸色煞白,心头一怒,扬起手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柴景真没躲,就这么生生的挨了他娘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立刻脸上便起了五个清晰的巴掌印,可见李翠姐这一巴掌打的有多狠,她哆哆嗦嗦指着儿子: “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养大,供你读书,让你考了功名。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去做个掌柜不成,你一个世族大家的公子,怎么这么自甘堕落。” 柴景真苦笑:“娘,这世上只有您觉着我是世族大家的公子,柴家是世家大族,可他们何曾认过我们母子,您当年不是没去找过,结果如何,他们还不是把您赶出来了,他们不光不认,还觉着我们母子丢人,污了他们柴府高贵的门庭。 娘,若非您执意要让我姓柴,还给起了景真这个名字,儿子情愿改名换姓,一辈子不跟他们柴府有牵连。 娘,柴府以我们母子的存在为耻,恨不能遮掩一辈子。即便我考上了状元,柴家也不会允许我一个私生子认祖归宗的。” 李翠姐愣愣看着儿子:“为什么?” 柴景真:“娘,状元及第在寻常人家是一步登天,可柴府却是百年的世家大族,状元在柴家根本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以我的资质,便不眠不休的读书,在学馆里都考不到第一,童试虽然侥幸考过,名次也并不靠前,我听来顺儿说,清水镇的祁州书院,扩招之前想考书院的话,首要条件便是会试案首。 即便案首都还要书院夫子亲手写的荐书方有资格报考。 虽然如今扩招了,也是分卷的,想考甲卷还是很难,那个万才子,他的算学能把北国使臣比下去,作的诗堪称千古佳句,可他却只是书院的旁听生,而那些书院的学生两年后便会下场乡试。然后是会试,娘,您觉着我能考得过他们吗?” 说着叹了口气:“那些寒门子弟读了书便能金榜题名状元及第的。不过是话本戏文里编的故事罢了,娘,我知道您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让柴家认我们母子。 但认了又能如何,你是希望我跟柴府那些不受重视的旁支庶子一样,天天无所事事吃喝嫖赌吗。” 李翠姐有些无措:“如,如果你能认祖归宗,便能去祁州书院读书?” 柴景真:“娘,以我的资质即便去了祁州书院也跟现在没什么差别。” 李翠姐看了儿子好一会儿道:“你跟娘说实话,你才去了书铺一个多月,怎么就能做掌柜了。即便你有功名,可功名在书铺又不顶用。” 柴景真:“娘知道黄金屋的东家是谁吗?” 李翠姐:“这个谁不知道,满大街都传遍了,黄金屋跟大观园都是那位摘星楼把北国使臣比下去的万才子开的。 对了,好像他还是定北侯的舅子,听说皇上就封了老大的官儿呢,年纪不大,就这么厉害,别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的吧。” 柴景真:“他不是神仙,娘见过他。” 李翠姐:“胡说,人家那样的贵人,娘往哪儿见去。” 柴景真:“就是那天来咱们家,在大门口您撞见的那个人。” 李翠姐愕然:“那个穿着襕衫的小子?他不是你们学馆的同学吗?” 柴景真:“他便是万五郎,在豆腐脑摊子上见过我,就帮我找了黄金屋的差事。” 李翠姐:“他为什么帮你?” 柴景真:“因为柴府的四少爷是他的同窗好友,他看我长的跟他的好友很像,问了才知道我们母子跟柴府的渊源,看我们母子过的实在辛苦,才出手帮忙的。” 李翠姐还是不信:“万才子会去小摊儿上吃豆腐脑?” 柴景真点头:“他人很随和,没什么架子,而且他说了。即便我做了黄金屋的掌柜,等乡试的时候一样可以去考试。” 李翠姐:“哪有这样的好事,只怕到时候就不放你了?” 柴景真:“娘,黄金屋跟别的铺子不一样,掌柜,伙计都来去自如,想留得留,不想留的立刻结清了工钱就能走。” 李翠姐:“真的?” 柴景真点头:“真的。” 见他娘有所松动,忙道:“我答应您,即便去做了掌柜,也绝不荒废功课,等乡试的时候便下场考试。” 第392章 秦嬷嬷来了 五娘一进思齐轩,就看见廊下正跟梁妈妈说话的秦嬷嬷,见了五娘秦嬷嬷几步过来便要磕头,五娘忙要拦她,梁妈妈却道:“夫人就受了她这个礼吧,不然她心里也不踏实。” 梁妈妈绝少唤她夫人,乍一听都有些不习惯了,不过想想自己是扮的万五郎,到底不是,定北侯夫人才是正经身份。 秦嬷嬷从宫里出来对自己行这样的大礼代表认主归心。 虽自己不讲究这些,这里的人却信这个,也只能入乡随俗。 遂正儿八经让她磕了头,方伸手扶起她道:“往后就是自己人了,嬷嬷想做什么只管跟我说。” 这句自己人正说到秦嬷嬷心坎里,她没儿没女,这些年在宫里不出来是不知道去哪儿落脚。 说白了,人活着得有个主心骨,不然日子过着也恓惶,她虽看中了五娘,觉着是个好主子,也出了宫,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这位可跟自己原先想的太不一样了,原先秦嬷嬷觉着这位就是凭着山长的弟子才嫁给了侯爷,侯爷对这位好也是因为同门的关系,还说这位进了京,人生地不熟的,说不准就能用上自己,也算个投名状。 谁知这位一进京却更是声名显赫,先是被方大儒瞧上当成弟子带在身边,又被皇上钦点了上书房行走,这也就算了,前儿摘星楼夜宴,更是了不得,把北国的使臣都比下去了,给大唐争了体面,莫说外面就是宫里自己那些老姐妹儿都说,这位五郎公子可是了不得,别看没功名,以后说不得就能成大唐第一个白衣卿相。 秦嬷嬷暗笑,她们哪知道这位可成不了什么白衣卿相,人家是侯夫人,不过心里却有些拿不准了,以前是觉着万五娘用得着自己,自己来投奔算是个有用之人,可如今这意思,根本用不着啊。 故此,虽来了侯府,心里却忐忑,直到刚才五娘一句自己人说出来,秦嬷嬷的一颗心才算彻底放了下去,听五娘问她想做什么,秦嬷嬷道:“老奴听夫人的。” 五娘想了想问:“嬷嬷在宫里是做什么的?” 秦嬷嬷:“老奴在宫里待了半辈子,倒是哪个局都待过。” 五娘:“那嬷嬷喜欢做什么?” 第392章 秦嬷嬷不明白五娘问她这些做什么,旁边的梁妈妈道:秦姐姐可是个能耐人,礼仪规矩不用说了,调香更是一把好手。” 调香五娘不懂,故此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相关的差事给秦嬷嬷干。 毕竟她不大喜欢用香,她不用楚越更不用。 所以调香在侯府只怕没什么用,却忽然想起什么道:“嬷嬷可会做香皂?” 秦嬷嬷想了想道:“老奴明白了,夫人说的是澡豆,这澡豆宫里倒是有个秘方,用丁香、沉香、青木香、麝香等香料,辅之以桃花、蜀水花、旋覆花等十余种香花,一起捣碎研磨,再加入珍珠粉、玉屑后与豆粉混合,如此做出的澡豆,洗脸可使肌肤光洁如玉,身体润泽芳香。” 秦嬷嬷果然是调香的好手,说起澡豆的秘方也是信手拈来。不过,五娘今儿才知道,原先那些难用的澡豆竟然浪费了这么多珍贵的原料,又是香料又是玉屑珍珠粉的,还有十几种花,这造价也太高了。 忍不住问旁边的梁妈妈:“我平常用的那个澡豆是不是特别贵?” 梁妈妈:“咱们侯府用的是宫制的贵些,寻常澡豆市面上卖的话,一两银子一盒差不多。” 就那么一小盒难用的澡豆,竟然能卖一两银子? 五娘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秦嬷嬷却道:“一两银子一盒是普通的,若是宫制的拿到外面,一百两银子也都抢着要呢。” 一百两银子买一盒澡豆?真不知是怎么想的,不过想想,用了那么多高级香料珍珠玉屑,的确得卖一百两银子。不然连成本都不够,关键还那么难用。 虽然澡豆的价格让五娘惊吓了一下,不过倒是想出让秦嬷嬷做什么了。既然那么复杂的澡豆都能做出来,香皂应该也不难吧。 五娘道:“嬷嬷想没想过做点儿别的代替,一样能达到澡豆的效果,甚至更好。” 秦嬷嬷道:“宫里有的娘娘倒是也用香膏沐浴,只不过那香膏做起来比这澡豆更费功夫,用的原料也更贵重,不是寻常主子能用的起的,便是宫里也只有贵妃娘娘跟原先的贵嫔娘娘偶尔能用。” 秦嬷嬷说起罗贵嫔用了原来,可见如今虽然仁德帝并未明白的治罪罗家,罗贵嫔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仁德帝本来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大的,加上如今苏贵妃正得宠,更不会轻易放过罗贵嫔这个老对头。 不过,等罗七娘封了公主去北国和亲的旨意下了,估计罗贵嫔的日子能好过些。 想到罗七娘要嫁去北国,自己好歹跟她算朋友。作为朋友怎么也得送份礼才是,送金银财宝,罗七娘不稀罕,自己也舍不得,送香皂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此跟秦嬷嬷道:“不是香膏,是香皂,我曾在一本古籍里看过一个秘方,做出来的东西叫香皂,用作洗手沐浴极好。” 秦嬷嬷对这个最有兴趣忙问:“夫人可还记得秘方是什么?” 说完才意识到不妥忙道:“老奴莽撞了。” 五娘笑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莽撞什么。” 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儿回来的早,也没什么事儿干,要不一会儿咱们照着书上的方子做个试试。” 秦嬷嬷高兴的点头,这可是古籍上记载的秘方啊。对于五娘的秘方秦嬷嬷深信不疑,毕竟满京城都知道玉虚观那个老神仙制出的神仙药就是五郎公子在书上看来的。 可想而知这个叫香皂的秘方也必然是真的,今儿刚来就能学一门手艺,能不高兴吗。 想到此,忙问:“那做香皂需要用什么,夫人说与老奴,也好去准备。” 秦嬷嬷是想着自己从宫里带了不少香料出来,都是品质极好的,若是用得着,正好拿出来。 五娘想了想说了几样,便回屋换衣裳去了,留下梁妈妈跟秦嬷嬷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秦嬷嬷才问梁妈妈:“我没听错吧,刚夫人说的是,猪油,烧碱,盐巴,水和锅?” 梁妈妈点头:“老姐姐没听错,夫人说的就是这几样。” 秦嬷嬷:“这几样能做出夫人说的那个香皂?” 梁妈妈道:“既然夫人让准备,应该能做出来。” 梁妈妈虽也惊了一下,不过想想五娘之前干的那些事儿,哪一件不是看着挺荒唐,偏偏就做成了的,所以,这个香皂也必然能做出来。 楚越下了朝会又去了兵器坊一趟,把五娘画的望远镜图纸送了过去,跟卫雄大致说了说望远镜是什么东西,卫雄是带过兵的,楚越一说,便兴奋起来,这玩意要是能做出来。 以后打仗的时候,简直是神器,直接一望几里地之外都看得一清二楚,斥候都省了,若是两军对阵,都不用刺探军情,只要找个高处用这玩意一望,对方怎么布阵不都知道了,有了这东西,岂不是百战百胜,就是侯爷说的这个什么倍数有点儿搞不明白,得把姚秀弄过来一块儿研究。 楚越把图纸交给兵器坊就不管了,毕竟怎么做是卫雄跟姚秀需要操心的事儿,他这个侯爷只等着成品出来用就好。 从兵部出来还特意拐弯去买了几个路记的馅儿烧饼,打算拿回来给小丫头解馋。 毕竟上回在刑部看她吃的很香,一迈进府就听见一阵熟驴叫,不禁挑了挑眉问管事:“夫人这么早就回来了?” 管事忙道:“天合园的歌舞戏演完了,今儿早上夫人跟翰林府的老爷子去了黄金屋,吃了晌午饭就回来了。” 楚越:“下午没出去吗?” 管事:“没出去,不过……” 楚越瞟了他一眼:“不过什么?” 管事:“夫人没出去,这会儿在思齐轩的院子里做香皂呢。” 楚越:“做香皂?” 管事点头:“夫人说是在书里看过的一个古方,做的香皂能代替澡豆,就跟秦嬷嬷做起来了。” 秦嬷嬷?楚越:“宫里的那位秦嬷嬷?” 管事点头:“是,从宫里出来了,说以后就跟着夫人了,秦嬷嬷可是一把好手,先头我还想着让秦嬷嬷在绣房做管事呢,正好调教调教那几个绣娘。” 楚越:“她可不是奔着咱们侯府来的,你别管了,交给夫人安置吧。”管事点头应是。 先头侯爷这位新娶的夫人没来京城的时候,管事还担心她年纪小,出身又不行,怕来了京不能服众。 毕竟侯爷再稀罕护着,也不能替她做这个侯府的主母。尤其侯府跟别的世家大族还不一样,别的世家大族的主母至多也就管管内宅里的事务。 但侯府的主母不一样,除了内宅事务还有楚记工坊。 楚记工坊是侯府的根基,那些掌柜的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吃素的,前面那两位主母虽说担了侯夫人的名头,却也只是名头,那些掌柜面都没照,也就不用管服不服众了。 毕竟就是侯爷为了应付仁德帝娶回来的摆设。 但这位可不是,这位侯爷是正儿八经当成侯夫人娶的,楚记工坊的掌柜也都去清水镇,这就是真正侯府的主母了,先头管事真替夫人捏了把汗,生怕那几位掌柜给夫人难堪,不想夫人一来京,就把那些心高气傲的掌柜们给收服了,尤其琉璃坊的姚掌柜恨不能把夫人也弄到工坊去才好。 所以说,这人啊还得自己有本事,有本事自然就能服众,便如他们夫人一般,连宫里的秦嬷嬷都上赶着来投奔了。不过,夫人要做的那个香皂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用猪油跟烧碱? 第393章 男人听不得的两个字 思齐轩今儿格外热闹,因为夫人要做香皂了。虽然不知道香皂是什么,但可以猜啊,夫人让准备了猪油盐巴水跟锅,想来这香皂是一道菜,这是厨房里一个送了猪油锅子来的小子说的,旁边的厨子道: “放屁,光猪油跟锅能做什么菜,这个我熟,夫人是打算熬猪油呢。” 刚那小子道:“熬猪油哪用得着烧碱啊。” 厨子:“这倒是,熬猪油用不着烧碱。” 思齐轩扫地的婆子道:“都说了是做香皂,熬什么猪油啊,刚夫人跟秦嬷嬷说话的时候,我正收拾院子,刚好听见秦嬷嬷说起澡豆,夫人便说要做香皂,想来这香皂跟澡豆一样是沐浴用的。” 那小子:“澡豆外面胭脂铺子里才有得卖,贵着呢,都是各府女眷们买,怎么会是猪油跟烧碱做的?” 婆子:“是不是的,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厨子:“还真熬上猪油了,又烧水了,难道夫人真是要煮菜?” 那小子:“付七爷往水里放烧碱呢,莫非夫人要在这院里杀猪?” 旁边一个小丫头道:“可是没看见有猪啊。” 厨子:“就是,该宰杀的猪羊都在咱们厨房呢。” 楚越还没进思齐轩,就见院门外都是人,一个扒着脑袋往里看热闹,管事咳嗽了一声,众人回头一看吓得忙行礼,楚越摆摆手,径自走了进去。 管事瞪了他们一眼:“不干你们的差事,都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第393章 厨子忙道:“这不是夫人要猪油跟烧碱还有锅子吗,小的是送东西来的。” 管事乐了:“你那厨房里打杂的小子婆子多的是,送个东西用得着你一个厨子亲自出马吗?” 厨子忙道:“小子们毛手毛脚,万一办不好差事,岂不耽误了夫人的正事,索性我亲自送过来,还靠谱些。” 管事也不戳破他的瞎话,哼了一声进去了,众人继续围上去扒着头往里面看。 楚越进来的时候,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秦嬷嬷道:“夫人,水烧开了,然后做什么。” 五娘:“倒猪油,倒的时候需要不停搅拌,这个活儿时间长累得慌,嬷嬷歇会儿,让付七来。” 付七听了,刚拿起木棒,便见侯爷走进来道:“我来。” 付七只能把木棒子递了过去。 五娘打量他一遭道:“你真要干活啊?” 楚越:“怎么,你这活儿我不能干?” 五娘:“能,能,当然能,不过,你穿这身可不像干活的。” 楚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朝服道:“稍等。” 放下木棒进屋了,不大会儿功夫,换了一件半旧的家常袍子,袍摆还塞到腰上,袖子跟裤腿儿也用绑带扎了起来,头上的官帽也换成了一顶布帽。 楚越见她盯着自己看,不禁道:“这像干活的了吧。” 五娘心道,这衣裳料子,这气场,哪像干活的啊,乞丐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同样,他堂堂手握实权的定北侯,即便穿上力巴的衣裳也不像个干苦力的。 不过,嘴里却道:“像,像。” 楚越显然信了她言不由衷的话,虽然没笑,但明显看出来心情很是愉悦,抄起木棒子道:“那干吧。” 本来五娘就是在旁边指挥的,从头到尾都没动手。毕竟思齐轩这么多人,也轮不到她一个主母动手,可现在楚越这个主子非要干活,自己这个主母就不好光动嘴了。 尤其,侯爷亲自上场,就不是干活了,成了夫妻情趣,谁这么没眼色的往前凑。 故此,倒猪油的活儿就成了五娘的,五娘无奈只能端起了猪油的盆子跟楚越道:“我倒的时候,你需要不停的搅拌。” 楚越点头:“知道了,倒吧。” 五娘端了放猪油盆子慢慢往锅里倒,然后奇迹发生了,锅里原先的碱水遇到猪油后慢慢变成了白色,五娘放下盆子跟楚越道:“你要是不行的话,就换付七。” 五娘这话一出口,旁边的秦嬷嬷跟梁妈妈彼此对视了一眼,心道,夫人也太不会说话了,男人哪里能说不行,别说侯爷,就是街上的贩夫走卒都听不得这两个字。 偏偏夫人一副毫无所觉的神情,到底是年纪小,不明白有些话是绝不能当着男人说的。 谁知侯爷却没恼,而是道:“行不行的试试就知道了。” 侯爷这话把院里院外看热闹的都惊着了。 若不是大庭广众下亲耳听见的,怎么也想不到,侯爷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女的说,你要是不行的话就换人,男人说,行不行的试试就知道了,这要不是侯爷跟侯夫人,换成别人,绝对是荤话啊。 五娘却点点头:“那你试吧。” 然后放下手里的盆,坐到那边树荫下喝茶去了,那悠闲的姿态跟监工似的。 偏偏侯爷还不觉着什么,一边儿搅着手里的木棒一边儿让梁妈妈去屋里拿馅儿烧饼。 五娘奇怪的道:“你今儿不是去上朝了吗,怎么又去了刑部?” 楚越:“没去刑部。” 五娘指了指桌上的烧饼:“没去刑部这路记的烧饼是哪儿来的?” 楚越:“上回在刑部见你喜欢,便去买了。” 梁妈妈早就习惯了侯爷跟五娘私底下相处的情景,却把刚来的秦嬷嬷吓了一跳,当初秦嬷嬷虽然跟了五娘一阵,但那时在万府,待行过大礼,秦嬷嬷便回宫了。 所以就知道侯爷对五娘挺上心,私下怎么相处今儿才算真正见识了。 这哪是挺上心,侯爷简直是把这位放到了心尖儿上,上朝回来还记得绕道去买夫人爱吃的烧饼,满朝文武都算上,也没一个这样儿宠媳妇儿的啊。 关键,梁妈妈毫不奇怪,可见这种事儿很平常。也就是说,侯爷平常都是这么对五娘的。而且,五娘也习以为常,指使起侯爷来那叫一个自然。 五娘吃了两个烧饼,灌了一碗茶下去方站起来,过去看了看皂化的差不多了,把盐撒了进去,让楚越继续搅拌。 直到锅里的皂液变得浓稠了,才道:“好了。” 楚越停下把木棒拿了出来,看了看锅里白乎乎的浆糊一样的东西问:“这就是你说的香皂?” 五娘:“当然不是,这只能说是皂液,还要固定成型。” 秦嬷嬷忍不住道:“莫非像澡豆一样,搓成豆子。” 五娘:“搓成豆子用起来不方便,我记得花园里有片竹子,付七你找粗的砍几段过来。” 付七应着去了,不大会儿功夫,砍了十几段过来,五娘让人拿了舀子来舀了锅里的皂液装到了竹筒里,然后用纱布封上口。 五娘就装了一个,后面的都是秦嬷嬷装的,她手快,不大会儿就装完了,一锅皂液统共装了七个竹筒,五娘让秦嬷嬷把这些装好的竹筒放到阴凉处,等三日后脱模。 夫人说了,三天后才能脱模,虽然大家不懂脱模是什么意思,却也得三天后,没热闹看,大家也都散了。 院子里交给秦嬷嬷收拾,五娘跟楚越各自去沐浴,五娘熬了半天猪油,总觉着自己头发有股子猪油味儿,顺道洗了头发,出来的比楚越慢一些。 一出来便见炕上的楚越明明手里拿着书。 但半天都不见翻一页,目光凝滞,微蹙着眉,像是想什么心事,五娘问:“今日朝会上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楚越道:“今日皇上把罗府的七小姐记在了冯太妃名下,封号崇慧,并赐了公主府,待礼部择定吉日,便随北国使团去北国和亲。” 五娘皱眉,仁德帝把罗七娘记在冯太妃名下,明摆着是不想罗七娘好,北国人要和亲,为的就是娶个有地位的公主回去,对北国有所帮助,记在一个死了的太妃名下,这样的和亲公主,有个屁用,仁德帝这是恨屋及乌,也见不得罗七娘有活路啊,可惜仁德帝怎么也想不到,罗家其实是北人的暗棋。 所以罗七娘去北国和亲,即便不会太顺心,但也绝不会有性命之虞。 忽然想起什么道:“柳青说他要跟着程掌柜去北国?你真让程掌柜去北国啊?” 楚越:“程掌柜之前一直是楚记在白城的管事,精通北人的习俗语言,你跟姚秀弄出那么多玻璃,不就是想卖到北国去吗,这次机会正合适。” 五娘:“话是这么说,就怕有危险。” 楚越:“你是担心程掌柜还是担心柳青?” 五娘:“你这话说得,我就不能都担心吗?” 楚越:“放心吧,程掌柜既要带他去,便是看重了他,也说明你的眼光不错,柳青的确是个可造之材,历练历练,以后能有大用。”顿了顿又道:“这时候他不在京城也好。” 五娘忽然明白,这男人是知道柳红的事儿了,想也是,整个侯府都是他的。 而且,柳红之前一直是在自己跟前儿伺候的,忽然调去针线房又辞了差事,用脚后跟儿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对他来说,大概不会把柳红一个小丫头看在眼里,故此对于柳红的去留也并不在意。 想到此,便也不提柳红的事儿,而是问:“今日皇上真能上朝了?” 楚越点头:“不止上了且精神极好,跟过去简直判若两人。” 说着顿了顿道:“你确定他的毒真不能解吗?” 五娘:“老道说毒入脏腑,神仙难救。” 楚越略沉吟道:“你看的书多,你觉着能让一个久病中毒之人,忽然焕发生机是什么原因?” 看的书多?这句话让五娘颇有些心虚,就她肚子里这点儿墨水,都倒出来也没几滴。不过,他这个问题倒是可以研究一下。 认真想了想开口道:“据我所知,有一种药或许能让一个毒入脏腑已经没救的人,短时间内焕发生机。” 楚越:“从没听过有如此神奇功效的药。” 五娘:“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大唐没有这样的药。但不代表别的国家没有,譬如,如意楼里的那个胡僧。 第394章 谁干的? 楚越道:“那个胡僧已经不在如意楼。” 五娘一愣:“不在如意楼?” 楚越:“今儿我让付六前去探查,他已经不在了,你看的书里这种药除了令一个中毒的人焕发生机可还有别的用处?” 五娘:“果真是这种药的话,还有个非常可怕的后遗症,成瘾。” 楚越:“成瘾?” 五娘点头:“用过之后便会上瘾,再难戒断,就算意志力极其坚定之人。一旦成瘾也会变得毫无尊严,即便以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为了得到这种药,甚至能变得不如一条狗。” 第394章 楚越身形一震:“世上竟有如此邪门恶毒的东西?” 五娘:“其实这种东西并非外邦才有,魏晋时文人喜用寒食散,就是因为服食寒食散后可以致幻,仿佛飘飘然登入仙境一般,原理上差不多。只不过这种药比寒食散更厉害罢了。” 楚越:“你是说这种药致幻。” 五娘:“原理上就是令人短暂的陷入幻境,才会让一个中毒之人,觉得自己毒解了,有了精神,重新焕发青春,实际上是药物刺激大脑产生的幻觉? 只能一时不能持久,且这种幻觉的时间会越来越短,然后所用的药量便会不断加大。” 楚越:“这么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五娘:“还能有什么后果,死呗,不过既然皇上还能上朝,就说明还没到太严重的程度,皇上这会儿感觉正好,没准儿觉着上天垂怜让他找到了真正的神仙药呢,殊不知却比毒药更毒,果然皇宫里的女人,没一个简单的,这位苏贵妃能找到这种药给皇上用,也是个人才,她想做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 楚越沉吟良久道:“待我找到那个胡僧再说?” 正说着,梁妈妈匆匆进来道:“柳青来了说有急事儿要见公子?” 五娘一愣:“急事?” 梁妈妈:“瞧着神色有些不对,想是出了什么事儿?” 五娘:“他在哪儿?” 梁妈妈:“管事把他带到前面花厅。” 五娘跟楚越道:“我去看看。” 说着站起来出了思齐轩。 柳青这会儿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花厅里来回踱步,五娘进来道:“出了什么事儿,这么急?” 柳青道:“柳红不见了?” 五娘皱眉:“柳红不见了?” 柳青点头:“那天我把柳红接回去,先头让她跟我住在大观园,谁知她又哭又闹,我怕伙计们听见了说闲话,便在附近赁了个小院让她住,怕她乱跑去牙行找了两个婆子看着她,想着等大观园交接好,便送她回安平县,谁知今儿公子走后不久那两个婆子便来找我,说柳红跑了,这一下午我把该找的地儿都找了个遍,也没找见人,去小院查看,发现院墙边儿上有个狗洞,估摸是从狗洞钻出去的,她来京的日子不长,人生地不熟的,能跑去哪儿,我倒是不怕别的,就怕她遇上人牙子把她卖到那种地方去,她好歹是我妹子,我总不能眼看着她进火坑,我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找公子。” 五娘:“你别急,我让付七去找。” 说着唤了付七进来,跟他说了情况。 付七应着去了,落晚的时候,付七回来了,后面跟着狼狈不堪明显吓坏了柳红,看见柳青,柳红扑进二哥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五娘问付七:“在哪儿找着的?” 付七:“合庆巷。” 合庆巷并非单指一条巷子,而是几条巷子的统称,是京城暗门子的聚集地,暗门子是最低等的妓院,俗称窑子,只要卖到里面,这一辈子就算完了,活的生不如死。 不用说柳红肯定不想跟柳青回安平县。 所以才偷跑出去,不过,即便偷跑也不至于被卖到合庆巷吧,柳红虽说姿色并不出挑,但好歹是个十三四清清白白的小姑娘。 纵然遇上人牙子,把她拐卖了,也不会卖到合庆巷,合庆巷那种地儿大都是妓院里年老色衰没什么客人的妓女,若遇上一两个年轻的,不定是哪府里的小妾丫鬟,被主母卖出来解恨的,就是为了糟蹋人,这是做了仇的才会如此,可柳红才来京城多少日子,能跟什么人做仇呢? 想着不禁问付七:“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付七还没说话,在柳青怀里的柳红却忽然抬起头恨恨的看着五娘道:“你装什么,不就是你怕我得了侯爷的喜欢,才把我卖到那种地方去的吗?亏了我还以为……” 柳红话没说完柳青抬手就是一巴掌。 柳红不可置信的看着柳青:“二哥你打我?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差点儿被那些人糟蹋了,你知不知道我才是你妹子?你竟然打我?” 柳青抬手又是一巴掌,柳红待要开口,又是一巴掌,终于打的柳红不敢说话了,只能捂着脸哭。 柳青道:“公子,我现在就送她回安平县去,至于大观园哪儿?” 五娘:“你去吧,大观园我让来顺儿过去。” 柳青:“是我没教好柳红,给公子添麻烦了。” 说着跪下磕了三个头拖着柳红走了。 五娘在厅里坐了一会儿才重新问付七:“是谁?” 付七道:“幺娘。” 五娘皱眉:“竟然是她,她跟柳红没仇没恨的,这么算计柳红做什么?” 说完摆摆手:“好了,你不用回答,是因为我。” 自己跟幺娘在清水镇就做了仇,像幺娘这种活在阴沟里的人,最见不得别人好。 尤其跟她有仇的,而且幺娘心机深沉,她让人盯着侯府自然不是为了柳红,而是冲着自己来的,打算找机会报复,明的不敢就来暗的。 只不过自己出来进去都有付七跟着,一时没找到机会,却发现柳红出了侯府,以幺娘的精明,稍微一扫听就知道柳红是怎么出去的,后面必然让人盯着柳红,那些暗门子幺娘最熟悉不过,把偷跑出去的柳红卖到暗门子,不是为了糟蹋柳红,而是为了让柳家的人恨上自己,或者说想让柳青恨上自己。 毕竟幺娘很清楚,柳青是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把柳青的亲妹妹弄到暗门子去被人糟蹋。 作为哥哥的柳青必然会恨上自己,继而她再出面找柳青合伙给自己下套,幺娘的最终目的是自己。 五娘忽然发现,自己太小看了幺娘了,或者说小看了女人的恶毒,也小看了生辉楼的那个顾盼儿,五娘可不信这里没有顾盼儿的事儿,女人因爱生恨,是什么阴招儿都使能出来的。 不过,且容她们过几天好日子,等把铺子里的事儿捋顺了,再收拾生辉楼也不晚。 五娘在厅里坐了一会儿便回了思齐轩,今儿的十篇大字还没写呢。 晚间在演武堂付七才跟侯爷说了柳红的事儿问道:“要不明儿属下带人去平了生辉楼?” 楚越摇头:“五娘既没跟我说就是不想我插手,那就让她自己处理好了。她虽然聪明,但在人心的把控上还欠些火候,让她趁机历练历练也好。” 付七点点头,半晌又道:“属下瞧着夫人大概对侯爷跟生辉楼那位有所误会。” 楚越目光闪了闪,付七说起这些已有些逾矩。毕竟这是侯爷内宅里的私事,侯爷不应,自己也不好再说,他只是希望侯爷跟夫人能和和美美的,如此侯府上下才和谐,最好夫人能生个小小侯爷。 但小小侯爷决不能让夫人带,不然以夫人的性子不定就带着小小侯爷去吃花酒了。 说实话,从付七的角度,虽从心里佩服夫人,可要说娶媳妇儿,却不能娶夫人这样又做买卖又吃花酒,比男人还像男人的,女人就得温柔可人。 就像,想着,脑子里忽然就划过一张白净的小脸,眉眼弯弯说话轻声细语,竟然是歌舞戏团的桂儿。 付七一惊急忙甩了甩脑袋,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那小丫头了。 转天一早,五娘照旧去了翰林府,昨儿老爷子就跟程掌柜约好了下棋,自己正好去料理一下大观园的事儿。 毕竟柳青走的急,柴景真哪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说服他娘呢。 万一他娘死活不答应,黄金屋的掌柜还得另外找人。 五娘自然是希望柴景真能做黄金屋的掌柜。 毕竟有了一个秀才来做掌柜才有第二个吗。 虽说有功名不一定有能力,但有能力的话功名绝对是加成啊,见识高,眼界远,才能做大做强。 五娘接了老爷子出来仍去吃了豆腐脑,豆腐脑摊子的老板娘看见五娘更热情了。 除了他们要的豆腐脑大麦糕,还另外送了两碗甜豆浆,然后拐弯抹角的扫听黄金屋有没有不认字也能干的活儿。 五娘道:“有啊,厨子。” 老板娘有些失望:“我家男人除了会做豆腐脑大麦糕,不会别的。” 五娘想了想道:“若收了摊还有空的话,倒是可以做些豆腐送过去。” 老板娘高兴了:“有空有空,收了摊子还早着呢,再说豆腐脑也得做豆腐,一块儿就做出来了,无非就是多磨些豆子罢了。” 五娘:“那行,若哪天能送,跟柴景真说一声就是。” 老板娘高兴地不行:“景真还真成了管事的了,这可好,我们就住隔邻,正方便。” 第395章 又忽悠了一个 从豆腐脑摊子出来,老爷子道:“你那黄金屋还真找了个秀才当掌柜啊。” 五娘:“秀才怎么了,以后说不定进士都争抢着来我铺子里当掌柜呢。” 老爷子摇头:“秀才还可能,进士只怕不甘心做个掌柜吧。” 第395章 五娘:“朝廷三年一考,进士多了去了,都能当官不成,不说以后就现在吏部的冷板凳上坐着多少等着外放差事的,就算中了进士真正入仕的有几个,出身好的靠门路,家底儿厚的靠钱财,那些寒门出身的既没门路,也没钱财。 若是生的好容貌,倒是能给那些有钱人家当女婿,靠着岳家兴许能谋个一官半职。 若是长得寻常,冷板凳有的坐了,还不如给我铺子做个掌柜呢,既有银子又有发展。” 老爷子:“什么发展,从分号铺子的掌柜混成总号的掌柜?” 五娘:“您老可别瞧不起总号的掌柜,现如今随喜儿若是去别的州府谈生意,知府大人都得远接高迎,就盼着能在辖下开个分号,比那些知县都体面。” 老爷子:“照你这么说,读书人十年寒窗就是为了在你铺子里做个掌柜不成。” 五娘:“我并不否认,举试是跨越阶级的通道,毕竟学而优则仕吗,但天下需百业俱兴,士农工商,都得有人干才行,都想去当官,地谁种,工坊里的活儿谁干,国以民为本,这民是天下的黎民,可不是当官的,而且,我觉得人最要紧得有价值。” 老爷子疑惑的道:“价值?” 五娘点头:就拿柴景真来说,他是有个秀才的功名在身,可他在学馆里都不算拔尖儿的那个,乡试考过的几率有多少,便侥幸过了乡试,会试呢,就算他运气爆棚考上了,又能谋个怎样的官职,柴家视他为耻辱,恨不能抹杀他的存在,决计不会帮他,家里又穷,需靠他娘数年如一日的给人洗衣裳,来维持娘俩的生计。 作为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要考什么没影儿的科举,岂不可笑。 若是做了黄金屋的掌柜,下个月他们娘俩便能从大杂院搬到独院里去住,等拿到分红,立刻就能在差不多的地段置办一处两进的宅院,还能给他娘雇个婆子丫鬟伺候,这就是柴景真现阶段的最大价值。” 老爷子想了想道:“你们黄金屋一个掌柜能挣这么多银子?” 五娘:“那是,不止掌柜,黄金屋就算扫地的小伙计除了工钱都是有分红拿的,分红多少根据铺子里的利润,也就是铺子挣得越多,他们拿的分红就越多,区别只是分红比例,掌柜的最高,扫地打杂的最低。 若是做出业绩立刻便能晋升,晋升了,月例分红也就拿的更多,京城的黄金屋本就经营的好,又有大观园跟歌舞戏的加成,只会更好。 所以柴景真这时候做掌柜,运气实在好。若非他有个秀才的功名,其他的掌柜都要有意见了。” 老爷子好奇的道:“你这分号的一个掌柜都能拿这么多分红,那你这个东家岂不挣的更多?” 五娘嘿嘿乐:“是有点儿底儿,一会儿去荣宝斋,您老要是看中了什么,只管跟小子说,算我孝敬您老的。” 老爷子瞥她:“荣宝斋的东西可不便宜,你这财迷舍得?” 五娘拍了怕胸膛:“只要您老高兴,就算把荣宝斋都买下来都不叫事儿。” 老爷子:“你小子少忽悠,都买下来让我老头子给你当便宜掌柜不成。” 一老一小说笑着到了荣宝斋,程掌柜早早便在门外候着了,旁边一块儿站着的还有来顺儿跟柴景真,见了老爷子纷纷上前行礼。 老爷子摆手:“行了,不用这些虚礼,把你的好茶拿出来给我老头子尝尝比什么都强。” 程掌柜忙道:“不敢藏私,您老里面请。” 老爷子冲五娘道:“知道你小子有事儿,只管忙你的去吧。” 说着跟着程掌柜进了荣宝斋。 五娘看向柴景真:“你娘答应了?” 柴景真点头:“答应了。” 来顺儿道:“景真知道柳青有事儿走的急,天不亮就来了,黄金屋的事儿已交接妥当,今儿开始我只管大观园就成了。 不过,昨儿柳青出去了一下午,晚上回来说了句得回安平县一趟,便急巴巴的走了,还把他柳红也带走了,柳红先头不是在公子身边伺候吗,怎么也回去了,是不是家里出了急事,问他也不说。” 五娘:“他既然不说就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下个月他便要跟着和亲队伍去北国了,这一去不知几年才能回来了,怎么也得家去知会一声。” 正说着,大观园那边的伙计来找来顺儿,五娘让他去了,自己跟着柴景真进了黄金屋,五娘去看了新刊印的石头记画册,不觉感叹: “去年这时候我还为盘铺面的本钱发愁呢,想都不敢想能把分号开到京城来?” 柴景真愣了愣:“你不是万府的少爷吗也会为本钱发愁?” 五娘:“谁告诉你万府的少爷就得有银子了。更何况,我这个万府少爷又不受待见,跟我二哥去清水镇就是陪读的,一开始开铺子做生意就是想手头宽裕些,顺道给我的丫头挣点儿嫁妆罢了,不想折腾了这么大,京里都开了分号。” 柴景真颇为意外,他可是听过万家五郎不少风流韵事,忆江南就是这位写给一个花楼姑娘的,后来还给那姑娘赎了身子,便是如今歌舞戏的台柱子桂儿姑娘。 还有,去一趟花楼就赎一个姑娘,以至于清水镇那些花楼对万五郎又爱又恨,爱他是因他去了随便做首诗就能捧红一个姑娘,花楼的老鸨子自然高兴,恨他又格外风流多情,没准儿就把那姑娘赎了去,让老鸨子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事儿都是在学馆里,听同学们说的,只要提起万家五郎,没有不知道的,他的风流韵事,他成了前首辅太傅现如今祁州书院的山长大人的关门弟子,一个乡下土财主的儿子却跟京城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们称兄道弟,他甚至没考过童试,却能进祁州书院。在万五郎来京之前,在他们学馆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奇怪的是,即便他连童生都不是,却无人质疑他的才能。即便他们学馆的夫子也常提起他,说他惊才绝艳,世无其二。 也正因之前这些传说,以至于那天他去家里找自己的时候,自己根本没往万五郎身上想。 毕竟那天的他就是个普通的小子,跟传说中惊才绝艳的万五郎相差甚远。 直到自己来了黄金屋,从掌柜来顺儿对自己的态度,渐渐猜测出,那天的小子就是万五郎,也就是这黄金屋的东家,也想通了,他帮自己的原因,柴景之。 柴景之是柴府这一代最出挑的子弟,便是京城那些世家子弟都以他马首是瞻,柴景真还记得柴景之跟那些世家子弟骑着马从街上飞奔而过的样子,那样的意气风发,他们是大唐的天之骄子,高高在上目下无尘,同样姓柴,同样留着柴家的血。但柴景之是天上的星子,自己却是地上的尘埃…… 怨吗,恨吗,当然,但此时,面对万五郎,柴景真忽然觉着自己的怨恨有些可笑,原来出身并不能决定一切,便如万五郎。 他虽然只轻飘飘的提了两句,但柴景真却很清楚,不受待见是什么意思,尤其万府那样的土财主,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但万五郎却为了开铺子的本钱发愁,还要自己想法子挣自己丫鬟的嫁妆,从这几句话里,便能窥见他去年的处境,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是,现在万家的两位少爷,万家五郎可是比万家二郎的名声响亮的多,谁还敢因没有功名就小瞧他,柴景真下决心来黄金屋做掌柜,也是受了万五郎的影响,觉得功名其实也没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不过,他跟自己说这些,自然也不是无的放矢,他说这些应该是为了柴景之,想到此不禁道:“有少爷这样的朋友,真是幸事。” 五娘便知他明白了,这小子果然比柴景之机灵多了,眨眨眼道:“我也这么觉着。” 柴景真不觉失笑,万五郎这个人实在奇怪,明明知道他算计你,而且他也明白的告诉你他算计了你,可你就是不会恼他。反而觉着他算计的对,算计的有道理。 想到此,柴景真叹了口气:“若不是我娘执意给我起了这个名儿,我情愿跟柴家永无干系。” 五娘:“你娘也是为了你着想,人总是要有个根底儿才好混,柴家如今那个老头儿太过迂腐,别说你了,我他都看不顺眼,时常告诫他孙子,离我远点儿,免得跟我学坏了,其实他孙子比我坏多了,去清水镇之前,我可没去吃过花酒,都是柴景之带着我去的,到头来,我反倒成坏人了,往哪儿说理去啊。 不过,他那年纪,估计也活不了多少年,等以后柴景之成了家主,你再回柴家不就好了。” 柴景真愕然看着五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半晌才道:“柴景之是柴府的四少爷应该不能继承柴家的家主。” 五娘:“这可说不准,谁规定家主就得是家里的老大做了,别说家主,就是皇位你读的史书里有几个是嫡长子的。” 柴景真想了想,还真是,虽然都说嫡长乃正硕,但历数各朝代,嫡长子继位的简直凤毛麟角…… 第396章 第396章 白嫖是王道 道理是懂,但柴景真仍有些犹豫,毕竟对柴景之的印象,还是之前打马游街的世家公子,柴家视自己为耻辱,他在柴家那样被看重,会接受自己这个兄弟吗? 五娘见他神情便知想的什么开口道:“若你同意,我可以把你的事儿写信告诉景之?” 柴景真忙道:“不,先不要告诉他。” 五娘挑眉,也能理解柴景真,毕竟从出生受了那么多白眼屈辱,对于柴家已经彻底失望,所以对景之也本能排斥,这种事儿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人心需用人心去换,空口白牙说没用,而且,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儿,也不是自己一个外人能解决的。 遂不再提柴景之,柴景真明显松了口气,他大概也没做好跟柴景之相认的准备吧,五娘指了指他脸上尚未消退的巴掌印:“你娘打的?” 柴景真点头:“我娘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并非不明事理,我跟她说清楚道理,便答应了。” 五娘好奇:“你跟你娘怎么说的?” 柴景真看着她道:“我跟她说你万五郎,都不去考科举而是开铺子做买卖,她便不说话了。” 五娘哭笑不得:“你这是拿我当幌子了。” 柴景真:“我娘知道你是鼎鼎有名的才子,故此,用你做幌子最好用。” 五娘笑道:“行,本来我还担心,你刚做黄金屋的掌柜,弄不过下面那群小子,这么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柴景真道:“黄金屋的伙计都很好。” 五娘:“你可别被他们几句好话忽悠了,这些小子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好了,本来我想着,说服你娘怎么也得几天,柳青又走了急,我先过来顶两天,既然你这么快就来上任了,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你忙吧,我走了。” 柴景真愣了愣:“就这样?” 五娘:“怎么着还得给你弄个就任仪式不成。” 柴景真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着,觉得……”这话还真不好说。 五娘却听明白了:“你觉着黄金屋名号在外的,掌柜怎么也得千挑万选是不是?” 柴景真:“黄金屋如今是京城的第一书铺。” 五娘:“第几都是说着好听的,没什么用,开铺子利润第一,所以你这个掌柜虽然当上了,却还有三个月的试用期哦,三个月拿不出业绩,这个掌柜便得让贤了,没得商量。” 柴景真:“这个我知道。” 五娘点头:“知道就好,那黄金屋就交给你了。”说着要走,柴景真忙道:“还有一事。” 五娘站住看他。 柴景真:“昨儿老爷子那两章话本儿,可是少爷写的?” 五娘眨眨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柴景真:“我看了那两章,写的真好,若是刊印出来,说不得会成为黄金屋的第二个金字招牌。” 第一个不用说肯定是石头记了,不过,这小子眼光倒是不差,那可是四大名著,能不是金字招牌吗,这时候五娘就有些想念承远了,如果有承远在,自己只需动动嘴,承远就能写的八九不离十,可惜,如今承远在清水镇上学呢,而且承远还中了童试案首,那文章写的花团锦簇,颇得杜老头偏爱,杜老头一项贯彻有教无类,看见自己这样的失学少年都非要拯救一下,只可惜,自己是块朽木,杜老头在自己身上没找到当老师的成就感,所以杜老头看见自己就摇头,忽然发现了承远这个聪明好学的,简直大喜过望,据刘方的信里说,如今杜老头几乎天天把承远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喜欢的不得了。 当然,刘方可不会羡慕,他是幸灾乐祸,顺便偷笑,因为有了承远,杜老头就没心思管他们了,偷个懒耍个滑的也不会被老头子捉包。 从信里五娘都能想到,刘方笑的有多大声,这小子本来就不是上学的料,却被他老子硬按在书院天天念之乎者也,活脱脱就是受罪,也不知那天摘星楼自己跟他老子说的话,有没有用,若有用,刘方也就解脱了。 想远了,拉回来说承远,就算自己还在清水镇,被杜老夫子看重的承远也没功夫写话本子了,没了承远这个枪手,难道自己要亲自上阵? 问题是,自己的水平有限,说实话就是昨儿那两章都是凭着记忆硬憋出来的,有些地方也是前言不搭后语,两章自己都写的这么费劲了,让自己写全本不得要命啊,而且她动嘴还成,写是真不行。 五娘忽然抬头看了看柴景真,眼睛一亮,对啊,没有了承远不是有柴景真吗,这小子可是秀才,文章策论都能写,话本子算什么,想到此开口道:“景真啊,你看你都考中功名了,文章应该写的不错吧。” 柴景真:“文章策论不敢称好,勉强过得去。” 这些古人都喜欢假谦虚,好就是好,非得说什么过得去,五娘又问:“如果我给你一个故事梗概,你能不能写出话本子来?” 柴景真非常诚实的摇了摇头道:“我从没写过话本子,不知道能不能写出来?” 五娘:“没写过怕什么,试试不就得了,而且,有故事梗概,应该比你做文章容易吧。” 柴景真:“这么说昨儿的那两章果真是少爷写的。” 五娘凑近他道:“跟你说实话,我都忘了在哪儿看过这么书,就记得故事大概,那天在玉虚观跟玄清说闲话得时候随便说了几句,谁想那小老道就告诉了他师傅,静虚老道非要看不可,我才赶鸭子上架写了两章,这两章是开头,我还模糊记得,后面是真想不来了,你想用这个话本子做你你初任掌柜的业绩,想法很好,我也支持,不过得你自己亲自操刀,指望我可没戏,我能做的就是给你提供故事梗概,怎么发挥还得看你自己?” 柴景真忍不住道:“这样也行?” 五娘:“黑猫白猫逮着老鼠就是好猫,只要能写出来,谁管是怎么写的呢,而且,你如果真写出来卖的好,稿费也相当可观,如此你就不用等年底拿分红,凭这笔稿费便能置个宅子,让你娘过上好日子。” 柴景真:“即便我写出来也卖得好,可故事梗概是少爷你想出来的,我拿稿费不合适吧,要不这样,如果我写出来也卖得好,稿费我跟少爷一人一半。” 五娘摆手:“这就没必要了,黄金屋就是我开的,话本卖的好,黄金屋就赚钱,黄金屋赚钱了就相当于我赚了,稿费你自己拿着吧。” 柴景真仍是犹豫:“可是故事是你想出来的。” 五娘:“你就别磨叽了,我能想出来的故事多了,也不是每个都能写成话本子的,而且,你这还没写呢,也不知道卖不卖的出去,现在就说什么稿费不稿费的早了点儿吧。” 柴景真:“那行,少爷回头写个故事梗概给我,我试试,等写出来少爷看看再说。” 五娘点头:“那我今回去就写,明儿让人给你送过来。”说完,去荣宝斋找老爷子了。 老爷子正跟程掌柜下棋,没空搭理五娘,五娘的棋艺一言难尽,在旁边多嘴支了两招,就被老爷子赶了出来。 五娘只能在荣宝斋踅摸了一遍,等老爷子下尽兴了,两人从荣宝斋走的时候,驴背上的褡裢里多了两方砚台,是五娘挑的,自己跟老爷子一人一个。 老爷子上了驴,瞥了眼褡裢里的砚台忍不住道:“你小子眼光倒是毒,一下就挑中了荣宝斋两方最好的砚台。” 五娘嘿嘿乐:“其实我不懂砚台?” 老爷子才不信呢:“不懂怎么挑了两方最好的?” 五娘:“这还不简单,就照着最贵的挑呗。” 老爷子:“可这两方砚台并未标价儿吧。” 五娘:“正是因为没标价儿才贵,旁边柜台一万多银子的砚台价格可是标的清清楚楚,可见这个没标价儿只会比那个更贵,而且,这两方砚台还摆在c位,肯定是里面最贵的。” 老爷子:“c位是什么?” 五娘:“c位就是中间最核心的位置。” 老爷子捋着胡子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不过你就这么白拿了荣宝斋两方砚台,能行吗?” 五娘:“您刚不是听见了,程掌柜说,我看中什么只管拿走,账记在侯爷头上,您老放心,侯爷可是大户,有的是银子,这点儿算不得什么?” 老爷子又笑了起来,忽然道:“前儿你给我的那把羊脂白玉壶不会也是从荣宝斋顺出来的吧。” 五娘:“羊脂白玉壶,荣宝斋可没有,那是国宴上用的。” 国宴?老爷子愕然:“我说,怎么孝仁看见那把酒壶,跟见了鬼似的,原来是你小子从摘星楼上顺出来的。” 五娘:“皇上虽钦点了个什么劳什子上书房行走,可就是个虚职,那天摘星楼夜宴还让我跟北国使臣斗智斗勇,那些大臣们好歹都有俸禄,我可是蹦子没有,皇上也没说赏赐我点儿金银财宝,我拿了把酒壶孝敬您老,算什么大事啊。” 老爷子哈哈大笑:“说的是,应该拿,又是算学又作诗的总不能白干不是。” 第397章 五娘:“就是说……”一老一小说的格外投契。 第397章 折腾就折腾呗 五娘一回侯府就开始写西游的故事梗概,一直写到掌灯时候才大致弄完,楚越也回来了,见五娘盘腿坐在炕上奋笔疾书,颇有些意外,忍不住打趣:“怎么我们五郎公子这是打算去考状元了,怎得如此用功。” 说着过来要看五娘写的什么,这一看倒撂不下了,索性歪在五娘旁边,一页一页的看,五娘放下笔看他,这男人显然是出去饮宴了,穿的极为正式,喝了也不少,身上有明显的酒气,五娘抽了抽鼻子忍不住道:“是金风玉露酒。” 楚越的目光从纸页的间隙里瞄了她一眼:“你的鼻子倒灵。” 五娘:“真是金风玉露酒啊,你进宫了?” 楚越摇头:“没进宫,是去了承恩公府。” 承恩公府?五娘愣了愣:“原来去了苏府啊,看起来苏贵妃近日颇得宠,娘家的宴席都用上宫里的御酒了。” 楚越:“你忘了昨儿我不是跟你说了此事,还问你要不要跟我去,你说柳青走的急,怕来顺儿一个人忙不过来,今儿得去书铺盯着。” 五娘眨眨眼:“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楚越伸手拍了她的脑袋一下,变戏法似的拿了个羊脂白玉的酒壶出来塞到她手里,这酒壶五娘可太熟了,跟那天摘星楼的一模一样,五娘想都没想仰脖就喝了一口,顿时酒香满口,竟然比那天在摘星楼喝的更香醇,不禁道:“好酒。” 楚越:“若非好酒怎配得上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样的句子。” 也不知道是这金风玉露酒的酒劲儿太大,还是这男人的语气过于暧昧,五娘忽觉有些热,忙道:“五月了夜里都有些热,你快去沐浴吧。”说完才觉这句话好像更暧昧,忙又道:“我今儿的大字还没写呢。” 楚越没动而是道:“你练你的,我看完了就去。” 五娘只能翻出老爷子给她的字帖开始写字,写了几个,却不在状态,毕竟身边半靠着个男人,还有金风玉露酒的味道,令五娘有些拴不住自己的心猿意马。 五娘打算换到对面书案上去练,那边清净,刚一动,却被楚越拦住了:“不是练字吗,去哪儿?” 五娘:“我去对面的书案上练。” 楚越挑眉:“在这儿写的好好,挪去书案作甚?” 五娘自然不能说因为你,虽说脸皮厚到底还是要脸的,支支吾吾的道:“书案那边儿凉快些。” 楚越看了她一会儿,勾唇笑了:“你脸红了?” 五娘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不说了这边有些热吗。” 楚越拿下她的手:“好了,不打扰你练字,我去演武厅,你在这儿写吧。”说着站起来,把手里的纸放到炕桌上道:“你前儿写的那两个章回便是这个吧,却为何今儿只写了梗概?” 五娘:“前儿是赶鸭子上架,没法子了才写了两章应付玄清,剩下的可就写不出了,正好柴景真成了黄金无敌掌柜,作为新任掌柜是要做业绩的,让他写这个正好。” 楚越:“你对柴景之倒是挺上心的。”说完径自去了。 五娘愣了愣,见梁妈妈端了茶进来小声问:“他今儿在苏府是受了谁的气吗?” 梁妈妈:“以侯爷如今的地位,谁敢给侯爷气受。”心里暗道,夫人到底是年纪小没开窍啊,这不明摆着侯爷是吃柴景之的醋了吗。 待要提醒一句,却见五娘已经开始练字了,也便不好再说,而且,这种事儿得夫人自己开窍才行,别人劝其实没用,不过侯爷这醋吃的也有些莫名其妙,夫人跟柴景之刘方几个在清水镇的时候,就是好哥们了,若是侯爷连这几个人都吃醋,以后不得酸死。 待楚越回来,五娘今儿的大字也写完了,正歪在炕上喝那壶金风玉露酒,已经快喝完了,小脸比刚才更红,眉眼弯弯的,明显喝醉了。 看见楚越,五娘打了酒嗝跟他招呼:“你回来了。” 楚越摇头,过去要拿她手里的酒壶,五娘以为他要来抢自己的酒了,把酒壶死死抱在怀里:“你不是都喝过了吗,干嘛还来抢我的。” 楚越哭笑不得:“我不抢你的酒,时辰不早,该去睡了。” 五娘往那边架子上的漏刻上看了好一会儿道:“这才九点,早着呢,跟你说,搁以前这时候,我还没下班呢,我们那个老板是个周扒皮,天天让我们加班,把员工当狗使唤,要不是为了还房贷,老娘早不伺候了。”说着又灌了一口酒:“这酒是真好喝,就是喝了晕乎乎的。” 楚越问:“周扒皮是谁?” 五娘:“你是不是中国人啊,周扒皮都不知道,周扒皮就是恶霸地主啊,可坏呢。” 楚越又问:“中国人是什么?” 五娘乐了:“你傻了,我们不都是中国人吗,难道你是外国人啊。” 楚越:“房贷是什么?” 五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怎么什么都问,房贷就是房贷喽,不过,你们这儿的小哥都这么帅吗?”说着伸手摸了摸楚越的脸:“真比明星都帅,身材还好。”说着又去摸楚越的胸,不光摸还捏,仿佛想确定一下肌肉的硬度。 旁边的梁妈妈听的直冒汗忙道:“夫人这是醉了,我去端解酒汤。” 楚越却道:“不用了,我抱她去睡便好。”说着伸手把五娘抱了起来,五娘乍然悬空却一点儿不怕,反而咯咯的笑了起来:“看起来你这肌肉没白练,不像别的男人一样外强中干。” 楚越脸色有些不好看:“别的男人也这么抱过你?” 五娘摇头:“没有,没有,他们倒是想抱,可也得抱的起来啊,如今的男人都跟白斩鸡似的,比女的还像女的,把我们这些真正的女人都逼成了女汉子,生活不易啊……” 五娘絮絮叨叨发着牢骚,楚越就这么听着把人抱到了床上,梁妈妈放下帐子的时候,见两人已经亲上了,忙着出去了,却又担心侯爷把持不住,在窗外听了一会儿,没听到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才放了心,又觉自己是杞人忧天了,侯爷既然知道夫人的身子不宜圆房,自然不会乱来,不过夫人也真是,喝醉了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明明还是个没经人事的小姑娘,却什么话都敢说,还敢调戏侯爷,这样子比起她扮男人更风流惑人。 可侯爷偏偏不让自己端醒酒汤,莫非侯爷也乐在其中,或者说侯爷今儿就是故意带酒回来的?正想着,却听屋里夫人醉醺醺的声音:“你身上带了棍子不成,硬邦邦的戳的人不舒服,赶紧丢出去。” 梁妈妈一颗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忙又贴近窗子,隔着窗子都能听见侯爷粗重的喘息声,心道坏了,却听侯爷道:“你这磨人精……”接着便是一阵啾啾的亲嘴声,倒是没别的声儿了。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声儿,想是睡了,梁妈妈这才回了自己住的小院,一进院就看见秦嬷嬷还再看那些竹筒,不禁道:“夫人说需三天才能脱模,你这么天天盯着也没用。” 本来五娘让管事给秦嬷嬷安置了一个单独的小院住,但秦嬷嬷却说自己一个人住着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倒不如跟梁妈妈就个伴,梁妈妈也愿意,两人便住到了一起。 秦嬷嬷也没什么别事儿,就盯着五娘做的香皂,想看看到底香皂是个什么东西,真像夫人说的那样比澡豆还好用吗? 见梁妈妈回来,这才进屋,让小丫头端了茶进来,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儿说话,梁妈妈便提起今晚上的事儿,语气颇有些担心。 秦嬷嬷听了却笑了起来:“你啊还真是瞎操心,侯爷夫人本来就是正经夫妻,那种事儿不是应该的吗,这么着才恩爱啊。” 梁妈妈:“你不知道,夫人年纪小,大礼前老神仙特意嘱咐过不能圆房。” 秦嬷嬷愣了一下:“夫人也十四了吧,按理说也不小了,乡下这个岁数生孩子的都有的是。” 梁妈妈叹了口气:“夫人亲娘死的早,在万府不怎么受待见,身子长得慢,到现在还没来癸水呢,老神仙这才给了药让慢慢调养着,嘱咐来癸水之前万不能圆房。” 秦嬷嬷:“难怪在万府的时候,瞧着夫人除了二少爷跟别人都不亲呢,尤其那几位小姐。” 梁妈妈哼了一声:“那几位可没什么好心眼。” 秦嬷嬷:“你也不用替夫人委屈,如今夫人这样,万府的人都得上赶着巴结,那几位小姐也是拍马也追不上了?” 梁妈妈:“这倒是,如今万府是不用担心了,就怕侯爷一个把持不住,伤了身子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秦嬷嬷:“我瞧侯爷对夫人好的不行,恨不能捧在手心里疼,哪里肯伤了夫人。” 梁妈妈悄声道:“可今晚上我听着动静不大对。” 秦嬷嬷笑道:“你我都是过来人,男人若是真把你搁在手心上,便箭在弦上也是能忍住的,更何况,男人纾解也不一定非干那事儿不可,有的是法子,侯爷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又娇妻在侧,不折腾点儿什么才奇怪,只要不真正圆房,折腾就折腾,越折腾越恩爱。” 第398章 第398章 看起来就值钱 五娘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仔细回想了一下,貌似昨儿晚上自己凭着记忆写了西游的梗概,然后楚越回来了,给自己带了一壶金风玉露酒,写了十篇大字后,就开始喝酒,那酒比上次摘星楼喝的更要香醇,以至于不知不觉一壶都喝了,然后就醉了,再然后怎么上床来的?竟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不过以自己过往的前科来看,喝醉了必然不会消停的睡觉。 五娘想起自己以前都干过什么,顿觉不大妙,而且,她虽然记不得了,却总觉着哪儿不对劲儿,是寝衣,五娘忽然发现自己穿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寝衣,而是楚越的,虽说两人的寝衣都是针线房的绣娘们用柔软的细葛布做的,样式也一样,可大小肥瘦差远了,这件儿宽宽大大,套在自己身上跟个布袋子似的,倒是舒服可不合身,明显就是楚越的,如果自己喝醉了,梁妈妈帮着自己换寝衣的话,绝不会换楚越的,所以自己身上这件绝不是梁妈妈换的,至于是谁换的,还用说嘛? 想到此,五娘急忙拉开领口低头看了看,心里一惊,她一直穿不惯肚兜,但梁妈妈还是照着她的要求做了几件背心,穿在里面正合适,今儿里面却是空心儿的,明显不对头啊,而且领口以下还有几处红红的痕迹,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红红的痕迹是什么,懂的都懂。 可见自己这寝衣绝对是那个男人换的,果然男人都是禽兽啊,即便在外人跟前儿习惯冷脸的定北侯,也一样是禽兽,对着自己这么一具发育不良的身子,都能下得去嘴。 想到楚越那张冷脸给自己换寝衣时露出色眯眯的神情,五娘不由打了寒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急忙撩开床帐下地,让梁妈妈弄热水,洗了澡,身上那种古怪的感觉才淡了下去。 出来,见梁妈妈正在换床褥不禁道:“前儿不是才换过?” 梁妈妈神色有些古怪:“侯爷早上走的时候特意吩咐让换的。” 五娘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一红,咳嗽了一声:“那换吧。”心道,果然男人都是禽兽。 昨儿老爷子说今儿福伯跟着他去玉虚观,让自己忙别的事儿去,看起来老爷子是看出自己不大喜欢在玉虚观待着,毕竟那边都是病人,自己也不是真的大夫,总去哪儿做什么,比起看老道研究药,她更喜欢捣鼓些有意思的东西,比如放大镜。 那天姚秀让人送过来的玻璃片是能放大,可用来送人就有些拿不出手了,不像个正经东西,眼瞅就是老师的寿辰,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不能回去当面贺寿也就罢了,总得送个老师喜欢的寿礼才像话,放大镜实用新鲜,老师肯定喜欢。 想到此,五娘决定去兵器坊,楚记的兵器坊不光做刀剑还做弓弩,所以工匠的种类很全,做什么东西也方便,想着就干,草草用了早饭,五娘便去了兵器坊,刚进兵器坊大门就看见了李二狗,正在收拾院子,一见五娘忙跑了过来:“刚卫掌柜还念叨公子呢,不想公子就来了。” 五娘打量他一遭道:“你的病好了?” 李二狗忙道:“好了,好了,老神仙那个药可管用了,一针下去就不烧了,没两天就全好了,兄弟们都说当年在北地打仗的时候要是有这药就好了,肯定能救不少人的命。”说着神色黯然。 五娘道:“所以,你得好好活着,就算替你那些兄弟也得好好活着。” 李二狗点头:“嗯,那些兄弟虽然没回来,家里还有老有小呢,得靠着我们这些人养活,而且,活着才能报仇。” 看起来那场血战虽然已经过去七年之久,却一直刻在这些人心里,像是一道疤,大概只有揭开才能彻底痊愈。 正说着姚秀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五娘,眼睛都亮了:“公子来的正好,快看看这望远镜做的对不对?” 五娘笑道:“你这个琉璃坊的掌柜怎么跑到兵器坊来了?” 后面的卫掌柜大嗓门道:“这还不是公子的望远镜闹的,侯爷就丢了张图过来让我研究,这种稀奇玩意我实在搞不明白,只能把姚秀弄过来了。” 姚秀:“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公子快看看这个望远镜做的可对?” 说着把手里东西递给了五娘,五娘接过看了看,基本上跟自己画的一样,就是外面纸筒换成了铁筒,五娘放在眼上望了望,其实就是最简易的望远镜。 姚秀道:“照着公子画的是做出来了,可望不了太远,侯爷说的那个倍数,也没搞清楚。” 五娘想了想进屋,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了纸笔,画了简易的光学的成像图,大致跟姚秀解释了一下小孔成像的基础原理,旁边的卫掌柜简直跟听天书一样,不过姚秀却听明白了,开口道:“也就是说调整凸镜的弧度以及两个镜片之间的距离,可以看的更远。” 五娘从心里佩服姚秀,这家伙要是生在自己那个世界,绝对是个天才科学家啊,自己这三言两语,似是而非的说几句,就能领悟出望远镜的原理,简直是鬼才。 五娘点头:“差不多是这个原理。” 姚秀道:“这么说的话,如果把这两个筒套在一起,可以活动拉伸,不就可以控制远近了吗?” 五娘都要鼓掌了,忙点头:“做成单筒的确可以控制远近,姚掌柜真厉害。” 姚秀却道:“是公子厉害,公子若不画这个图,姚秀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的。” 旁边的卫掌柜道:“你们说的这些,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姚秀可不管他听不听的明白,拿了五娘画的图,一头扎进工坊里去了。 五娘只能把把做放大镜的事儿跟卫掌柜说了,卫掌柜道:“不就给这个玻璃片子加个圈跟手柄吗,公子等着,我这就让人做去。” 五娘忙道:“能不能做的奢华些。”见卫掌柜一脸莫名,五娘解释:“就是一看就特别值钱。” 这回卫掌柜听明白了,让五娘稍等,自己拿着玻璃片子去了,大概一个时辰拿了成品回来,五娘一看有些傻眼,卫掌柜竟然把放大镜的外圈跟手柄都用赤金来打造,往哪儿一摆金光灿灿能闪瞎人的眼,加之中间比琉璃更清透的镜片,的确一看就特别值钱。 五娘都怀疑,这东西自己送给老师跟老爷子,他们敢拿出来用吗,毕竟金灿灿的太招眼了。 卫掌柜见五娘盯着放大镜一脸呆愣,以为她觉着还不够奢华,忙道:“这手柄上还能镶嵌,公子喜欢红宝石还是绿翡翠,我这就让下面的人镶去。” 五娘忙道:“不用了,这就挺好。”好家伙,再镶上宝石翡翠,岂不更没法用了,虽说是送礼的,到底还是为了用。 卫掌柜知道五娘是要送礼,还非常贴心的弄了两个木盒子来,本来卫掌柜还要拿金的,被五娘拒绝了,木头的比较低调,毕竟是送给老师跟老爷子的,这两位只怕不喜欢太俗气的东西。 五娘从兵器坊出来,便把两个盒子交给付七,一个送去清水镇,一个送到翰林府,她自己回了侯府,正打算难得空闲,看会儿话本子,不想管事却拿了帖子进来,说是崇慧公主送了帖子来邀她去公主府赴宴。 五娘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崇慧公主就是罗七娘,只不过前儿楚越回来猜说罗七娘封了公主并赐公主府,这才两天就能在公主府摆宴了?效率也太高了。 五娘问管事:“崇慧公主府在哪儿?” 管事道:“就在翰林府隔壁,先帝时原是一位王爷的宅邸,后来那位王爷谋反获罪,宅邸便收回了公中,一直空着,皇上前儿赐给了崇慧公主。” 五娘心道,这仁德帝倒是精明,说的好听,赐了公主府,可这公主府却在大唐的京城,等罗七娘去了北国,这公主府又带不走,十有八九,罗七娘也不会回来了,所以这公主府说是赐,其实就是让罗七娘借住几天罢了,不过这公主府竟然在翰林府隔壁,不知道今儿的宴席翰林府的人会不会去。 老爷子是不喜欢凑这个热闹的,不过方翰林就说不准了,罗七娘既然这么正儿八经的给自己下帖子,必然不是私宴,那么是库莫奚授意的吗?库莫奚是想证实一下自己跟罗七娘到底是什么关系?毕竟外面自己跟罗七娘的绯闻传的沸沸扬扬,只要京里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库莫奚自然也听说了。 若是库莫奚授意,那么他是想自己跟罗七娘不清不楚呢还是清清白白,从库莫奚这人的行事风格来看,前者的面儿更大。 库莫奚估计是想看看自己跟罗七娘到底有多好,会不会帮罗七娘,如果他真是这么打算的话,自己可不能让他失望。 五娘想了想,写了张礼单,让管事的派人去大观园找来顺儿,自己收拾着换衣裳,今儿这个宴席不一般,得高调些,五娘换了那件乌金袍子,头上二龙抢珠的金冠,脖子上还挂了个时下最为流行的金项圈,项圈下面镶着一块玉,那玉成色极好,一看就是上上品,若仔细看的话,玉上面还有字儿,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第399章 穿戴好,秦嬷嬷跟梁妈妈在旁边抿着嘴直笑,都说五娘这一身跟石头记里的宝玉一模一样。 第399章 石头记的迷妈 五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都说自己跟罗七娘不清白吗,那就干脆把这不清白坐实好了,毕竟大家喜闻乐见,五娘自来了京城,今儿是最高调的一回,她没坐马车,也没牵毛驴而是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的一长溜大红的箱笼,两人一抬,足足有十二抬,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往公主府去了,还特意从最热闹的花市街上绕了一圈,引得两边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五娘这还没到公主府呢,万五郎生怕罗七娘去北国和亲受委屈,亲自送了十几抬金银财宝过去的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然后大家有志一同的忘了昨儿还传的侯爷跟自己舅子断袖之好的绯闻,开始议论五郎公子跟罗七娘恩怨情仇,果然绯闻还是需要绯闻来覆盖最有用,想必过了今儿,人们便忘了自己跟楚越的禁断之恋。 五娘骑着马从生辉楼过的时候,楼上的顾盼儿正靠在二楼看街景儿,等五娘过去了,才问幺娘:“他不是不喜欢罗七娘吗,这是做什么?” 幺娘道:“他一贯风流成性,哪有不喜欢的,在清水镇的时候就跟罗七娘不清白了。” 顾盼儿道:“那他为何死活不娶罗七娘?” 幺娘:“罗家跟侯爷可是对头,他可是侯爷的舅子,怎么能娶对头家的姑娘,虽然不能娶,但又丢不开,弄这么一出,估摸是想罗七娘去了北国还忘不他罢了,男人不都这德行,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顾盼儿:“柳红的事儿可料理干净了。” 幺娘:“楼主放心,那两个婆子跟暗门子的老鸨子都弄死了,就算万五郎知道是咱们干的,也没证据。” 顾盼儿道:“到底还是大意了,柳红不过一个使唤丫头,没想到万五郎竟然让付七出面。” 幺娘:“万五郎这么上心为的可不是柳红,而是柳红的哥哥柳青,咱们当初做这事儿不也是想让柳青恨上万五郎吗,继而为咱们做事,却没想到,柳青如此忠心,竟然直接去找万五郎求助了。” 顾盼儿叹了口气:“万五郎年纪不大,驭下却颇有手段,想对付他得另外想法子。” 幺娘道:“听说娘娘手里有种药能控制人心,要是咱们也能弄些来就好了。” 顾盼儿脸色一变:“胡说什么,哪有什么药?” 幺娘自悔失言忙道:“是我胡说了。” 顾盼儿低声道:“那个胡僧的事儿万万不能被人知道,不然你我的性命只怕都难保。” 幺娘忙点头,往下看了看道:“那万五郎的事儿就这么算了?” 顾盼儿:“你让人把万五郎跟罗七娘的事儿散播出去,最好人尽皆知,我倒要看看,万大才子公然勾引和亲公主,那北国的使臣能不能咽下这口气。” 幺娘道:“可是万五郎既然如此大摇大摆的去公主府,想来是不怕人说的。” 顾盼儿:“他是不怕,罗七娘难道也不怕,女子清白名声有多要紧,也不要了。” 幺娘虽觉这事儿做了没什么用,但既然楼主吩咐了,就去办呗,反正无非是多找几个人散播一下,也不费什么事儿。 这也是为什么五娘非要从花市街绕一圈的原因,她知道只要自己从这儿一走,顾盼儿跟幺娘必然要使坏,而他们能使的坏无非就是散播谣言,这正是五娘想要达到的效果,毕竟得让库莫奚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跟罗七娘的确不清白,如此,罗七娘嫁去北国,库莫奚才会格外看重,毕竟库莫奚心心念念想送北国的学子去祁州书院,而自己这个山长的关门弟子,多少是有些话语权的。 五娘骑着高头大马一路往公主府来了,到了公主大门口,却遇上了个熟人,上回冯太妃寿宴上帮罗七娘的那位沈夫人。 沈夫人并未乘坐马车也没看见软轿,就带着两个丫头站在公主府大门外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五娘跳下马上前行礼:“见过夫人。” 沈氏笑道:“五郎公子不用客气。”嘴里说着,目光却一个劲儿王自己胸前瞄,五娘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沈夫人看的是自己脖子上金项圈,不,确切的说,是看金项圈下面缀着的那块玉,目光晶亮,非常想要的样子。 五娘想起上次太妃寿宴,这位身上的穿戴可都是大观园的新品,可见是石头记的迷妹,不,迷姐或者迷妈,总之这位沈夫人是个走在潮流前段的人。 果然沈夫人指了指她的金项圈道:“这是大观园刚出的限量版项圈吧。” 五娘很是意外:“夫人怎么知道?” 旁边的小丫头道:“大观园的项圈我们夫人都有,就是前几天这个限量版的去晚了没买着,自然一看就知道了。” 五娘不禁道:“大观园出的金项圈不都一样吗,从哪儿看出来是新出的?” 五娘这真不是胡乱问的,自从自己来了京城,大观园举凡出什么首饰一类的都东西,便会给自己送来,光这项圈就有七八了,看着都一样,真不知这位沈夫人是怎么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 沈夫人道:“项圈下面缀的玉不一样,你这块玉的成色比之前的都好,上面的刻字也是出自名家手笔,项圈上的云纹也不一样,你这个更鲜活。” 五娘随着她的话低头看了看,还是没看出有什么区别。 沈夫人道:“若公子不介意的话,你这个项圈可否转卖给我。” 五娘愕然,心道,这位还真是迷上石头记了,连项圈都要收集全套,想了想道:“夫人若是喜欢倒也不用买,等今儿散了席出来,便可送与夫人。” 沈夫人笑道:“既然公子有心想赠,我就不客气了。” 这位倒真不见外,不过自己这个项圈本来就是为了今儿让大家知道,自己跟罗七娘关系不一般,目的达到,送人就送人了,尤其这位沈夫人在太妃寿宴的时候还帮过七娘,就当替罗七娘还人情了。 正说着,就见旁边翰林府里方翰林父子走了出来,五娘躬身见礼:“见过方大人,思诚兄。” 方思诚点了点头,却对那位沈夫人喊了声娘,五娘愕然:“夫人是翰林府的夫人?” 沈氏有些不满的瞪了儿子一眼,像是嫌他戳破了自己身份,跟五娘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你这项圈既然答应送了,可不能反悔。” 方思诚脸都红了:“娘,您要是喜欢万兄的项圈,儿子明儿去给您买回来。” 沈夫人:“他戴的可是大观园新出的限量版项圈,早就卖完了,不然我干嘛非找他要。” 方翰林显然也拿自己这个夫人没辙,干脆别开头当没看见,这也一家三口的互动,看的人好笑。 沈夫人跟五娘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听思诚说大观园是你开的,那我干脆跟你走个后门,以后有什么新出的好东西,让伙计给我留一份如何?” 方翰林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道:“你一个长辈怎么跟晚辈要东西,像什么话。” 沈夫人道:“我走个后门怎么了,又不白要,银子一个不少,放心,坏不了你清廉的名声。”父子俩的表情都颇为窘迫。 不过五娘倒是喜欢沈夫人的性子,笑道:“像夫人这样的优质客户,可遇不可求,理应服务周到,夫人放心,以后不管大观园出什么新品,我都让铺子里送来翰林府给夫人看看,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拿回去。” 沈氏高兴了:“你真会做生意,也难怪你们大观园这么红火呢。” 五娘:“夫人谬赞了,客户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必须认真对待。” 沈夫人道:“你这性子我喜欢,回头你来翰林府,我给你做好好吃的。” 好吃的?五娘忽然想起在老爷子哪儿吃的没滋味的早饭,好像就是这位夫人亲自下厨做的,咳嗽一声忙道:“这个就不劳动夫人了。” 旁边的小丫头不乐意了:“我们夫人可是一手的好厨艺,府里除了老太爷,便是老爷少爷想吃夫人亲手做的菜都不易呢,怎么我们夫人要给你做,你还嫌弃上了。” 五娘忍不住看了方家父子一眼,方思诚到底是厚道人低声道:“娘,万兄忙着手里的生意铺子,只怕没空来咱们府上用饭。” 五娘忙点头:“是啊,是啊,最近尤其的忙,等忙过这阵,再登门拜访。” 沈夫人有些遗憾的道:“本来我最近学着做了石头记里的几道菜,想着你若去了做给你尝尝,看地不地道,可惜,你竟不得空,只能以后有机会再做了。” 五娘:“以后有机会,有机会。”心里提醒自己,最近一定少往翰林府来,免得被这位沈夫人抓住吃她做的菜,就连简单的早饭都能做的那么没滋味儿,红楼里的菜就算了吧,回头做成黑暗料理端上来,不吃吧不合适,吃吧,又咽不下去岂不难受。 正说着,库莫奚来了,他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公主府出来的,见了众人拱手寒暄了几句,让到府里,这是把自己当成公主府大管家了啊。 第400章 第400章 故意找茬儿 公主府的宴席摆在花厅,刚在外面还没看出来,进了花厅才发现,人来的真不多,除了那些北国使臣,就只有罗家的老大老二,甚至罗老爷都没露面,还有几个五娘没见过的官员,跟罗家的老大老二凑在一处,都穿着官服,品级最高的也不过五品,应该是罗家一派的,因是公主宴客,也有女眷,但都是妇人打扮,没见一个未出阁的小姐。 女眷中品级最高的便是沈氏夫人,一露面便被妇人们围在当间问好奉承,拜年话儿一套一套的,相比之下男宾这边就含蓄多了,只是见礼寒暄。 待五娘进来,整个宴厅的气氛立马就变了,之所以气氛忽变自然是因为万五郎跟七娘的绯闻,两人的绯闻能从清水镇说到京城,从天合园后门闹到皇上的福宁殿,一会儿偷着私会,一会儿发誓拒婚,一会儿又去给罗老爷治病了,一波接着一波,简直比戏文都精彩。 好容易罗七娘要去北国和亲了,这事儿本该消停了吧,谁知今儿万五郎又来公主府赴宴了,不光自己来,还弄了十几抬大红的箱笼,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来了,这哪是赴宴,分明是来提亲,或者说故意给北国人添堵,毕竟罗七娘是要嫁给北国太子的,这还没去北国呢,就给北国太子按上了一顶油绿油绿的帽子,北国使节能咽的下这口气吗,这要是打起来可热闹了。 宴厅的客人有一大半都是等着看热闹的,这是人的天性,恨不能打起来,罗家自然不想打起来,如今罗贵嫔在宫中,虽没治罪却也没复宠,罗家式微,全靠着罗七娘封了公主,境况才好了一些,整个罗家都把罗七娘视作救星,绝不不允许有人破坏和亲。 万五郎这么来公主府,相当于明晃晃的告诉大家,本公子跟罗七娘关系匪浅,外面那些传言本来就信个五六分的,这下等于砸实了。 罗老大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罗老二更是咬牙切齿,上前一步拦住五娘:“万五郎,你来做什么?” 五娘打量了罗老二两眼,神色一变,迅速退后几步,还从腰后抽出扇子来唰的打开挡住自己的口鼻,像是罗老二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离得近就能传上。 五娘这番作为,可是把宴厅中的人吓得不轻,谁都知道万五郎通晓医术,罗老爷那么重的病太医都束手无策却让他治好了,他这么嫌弃罗老二,这罗老二莫非真有什么病? 几乎瞬间,离着近的都躲的罗老二老远,生怕被他传上什么病,罗老二脸色涨红指着五娘:“万五郎你敢胡说八道,本少爷誓不与你干休。” 五娘嗤一声乐了:“早听说你们罗家是贩皮子起家,从老到小都没念过什么书,本以为是讹传,毕竟罗老爷都做上了户部尚书的高位,你们兄弟也都谋了官职,就算之前没读过什么书,都当官了怎么也得用用功,总不能丢丑不是,今儿看来,却是本公子多想了,敢问罗二少,知不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罗老二再傻也知道五娘说的是什么:“万五郎你找打。”一撸袖子就要冲上来跟五娘干架。 五娘动都不动,旁边的付七便上前一步,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看着罗老二,罗老二顿时就怂了,付七可是侯府的护卫头子,当年跟着定北侯在北疆血战过的,自己若敢对万五郎出手,付七一拳过来,他的小命都难保。 气势怂了,嘴上却不能怂:“万五郎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本少爷单挑,躲在后面算什么英雄。” 五娘:“你哪只眼看见我躲了,我说罗老二,怂了没什么,怂了还不认可就丢人了,这一点儿你们家老三比你可强多了。” 五娘这是明明白白的讽刺,意思是你们罗家一家子都是怂货,这是个男人都不能忍,罗老二自然也一样,怒上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握着拳头就要冲上来,却被罗老大呵住:“老二,不许胡闹。” 罗老大显然颇有威势,一句话罗老二就不敢造次了,却道:“大哥,这万五郎今儿就是故意来找茬儿的。” 罗老大阴沉沉的看了五娘一眼道:“五郎公子,这里是公主府,可不是定北侯府,能由着你横行霸道。” 五娘:“罗老大饭能吃,话可不能瞎说,我不过就是在侯府借住的客人罢了,哪敢在侯府横行霸道,更何况,本公子可是读书人,读书人最是知礼,今儿应了公主之邀前来赴宴,还特意备了厚礼,也算诚意十足了吧,谁知一进宴厅,你家老二就跟疯狗一样冲出来,一顿狂吠,本公子出于礼仪退让是不想搅了公主的宴席,罗老二却得寸进尺,还要动手,你这当哥的不约束自己的兄弟也就罢了,却还说本公子横行霸道,岂非倒打一耙。” 众人听了五娘话,纷纷议论:“就是,谁不知这罗老二仗着宫里的贵嫔娘娘,一贯欺男霸女横行霸道,只不过以前欺负的是老百姓,老百姓斗不过罗家只能吃哑巴亏,今儿这罗老二竟然欺负到万五郎头上,这万五郎可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又是前首辅太傅的关门弟子,还是定北侯的舅子,罗老二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儿,欺负万五郎,不是上赶着找不自在吗……” 罗老二都要气炸了,明明是万五郎来公主府找茬儿,明明是欺负到了罗家头上,怎么就变成自己欺负万五郎了,恨不能冲过去把万五郎那张笑脸打个稀巴烂,偏偏大哥要拦着。 忍不住道:“大哥,他可都欺负到咱们罗家头上了。” 罗老大瞪了他一眼,心道,这个蠢货,别说万五郎占了理,就是不占理,以如今罗家的境况,这口气也得咽下,他倒好还上赶着上去找抽,让万五郎拿住了先机,还一个劲儿的闹腾,冷声道:“你还嫌罗家的脸丢的不够大吗?” 一句话把罗老二噎了回去,不敢吭声了,果然罗家还是老大更有脑子啊。 罗老大看向五娘:“舍弟冒犯在先,作为兄长这里替他赔个不是。” 五娘大度的摆手:“本公子大人大量,不与病人计较。” 她这一句话又激怒了罗老二:“你说谁是病人? 罗老大皱眉道:“虽舍弟冒犯在先,但本官已赔了不是,五郎公子若再胡言,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五娘无辜的道:“本公子哪里胡言了?” 罗老大:“你说舍弟是病人,难道不是胡言?” 五娘摇头:“你是知道的本公子虽不是大夫却也通晓些医术,是不是有病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罗老大微微一愣,是啊,万五郎的医术自己可是亲眼见过,他爹病的那么重,别他一针就治好了,他要说老二有病弄不好真不是胡说的,遂狐疑的看了眼老二。 罗老二被他哥这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大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罗老大没搭理他,而是问五娘:“舍弟得了什么病?” 五娘手里的扇子还遮在口鼻上,只露出两只眼咕噜咕噜的转着,那样子异常古灵精怪,看的沈夫人差点儿笑出来,这样活泼的多有趣,再看看旁边自己的儿子,木呆呆的杵在哪儿,一言一行都随了他老子,无趣的紧。 方思诚被亲娘嫌弃的目光看的有点儿无语,都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怎么自己亲生的娘,这么嫌弃自己呢,莫非娘想让他跟这万五郎一样,那以后自己是不是跟五郎多来往来往,不过这罗老二到底有什么病,五郎躲这么远? 五娘却没直接回答罗老大而是道:“前儿玉虚观的老神仙哪儿来了个病人,我正巧遇上,那个病人的症状实在磕碜,今儿公主摆宴,我就不说出来膈应大家了,免得一会儿吃不下饭,我就说说那个病的初起症状好了,一开始就是身上长红疙瘩,然后红疙瘩越长越多,越长越密,就开始破溃流脓了,若不及时治疗,最后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五娘话音一落,宴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罗老二,罗老二的脸上脖子上长了好几个红疙瘩,众人下意识又离的远了些,就连罗老大都往旁边挪了两步。 罗老二气急败坏:“万五郎你少胡说八道,我这就是上火起了几个疙瘩罢了,不是脏病。” 五娘眨眨眼:“你耳朵塞猪毛了,我哪句话说你得的是脏病了。” 罗老二语塞:“万五郎你就是故意的。” 五娘:“我怎么故意了,我就说了几句老神仙近日接的病人,你上赶着往前凑什么。” 罗老大这会儿若是再不知道被万五郎耍了,这么多年就白活了,开口道:“今日公主摆宴,五郎公子既然来了就是客人,请入席。”俨然一副主人的嘴脸。 五娘不理他而是看向库莫奚:“库大人敢问这是公主府还是罗府?” 库莫奚道:“自然是公主府。” 五娘:“既如此,怎么是罗家大少爷出面招待客人。” 库莫奚:“罗家的两位少爷亦是客人。” 库莫奚一句客人,直接打消了罗老大罗老二在公主府做主想头,罗老大自然不满,冷声道:“库大人这是要卸磨杀驴。” 第401章 正说着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公主驾到。 第401章 来人开箱 接着数个宫女嬷嬷簇拥着盛装的罗七娘走了进来,五娘一直知道七娘长得好看,是真正的美人,那种明丽极为出挑,更难得目光清亮,简直就是罗家那个烂泥坑里长出的白莲,所以,五娘觉着去北国和亲脱离罗家对七娘来说,是好事,即便罗老爷是北国的暗棋,也是大单于安插的,只要大单于一死,库莫奚当权,罗老爷纵然回了北国,也翻不了天,就是不知道大单于还能活多少日子,能不能活过仁德帝。 不过短短数天,过去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就不见了,盛装打扮的罗七娘稳重端庄,举手投足俱是皇家威仪,所以说,人总要长大,此时的罗七娘令五娘都感觉到了些许陌生。 罗七娘旁边站着六月,这丫头倒是没改性子,成了公主的侍女,依旧没忘投给自己一个白眼。 众人参见公主,罗七娘道:“今儿是小宴,大家不必多礼,请坐。”众人这才依次入席。 五娘本来想坐方思诚旁边,毕竟这些人里跟他还算熟,不想库莫奚却把她让到了公主下首的席位上,这可是主客位,按理说五娘坐是不合适的,但库莫奚既然让了,那就坐呗,若真按礼节规矩,今儿宴席她都不应该出现。 见五娘坐在了上席,罗家老大老二脸色更是难看,库莫奚这厮明摆着想讨好万五郎,根本就没把罗家当回事儿。 到这会儿众人也算看明白了,公主这宴席就是冲着万五郎摆的,看起来外面那些传言,真不是空穴来风,要不是罗家跟定北侯是对头,估摸这对小儿女也不至于成了苦命鸳鸯,如今一个要去北国和亲,一个依依不舍生怕罗七娘去北国受苦,不顾流言蜚语送了十几箱子东西过来。 尤其妇人最容易被这种被逼无奈劳燕分飞的狗血故事感动,即便这个故事是自己脑补的也一样,沈夫人就一个劲儿的抹眼泪,抹着眼泪还不忘瞪旁边的儿子,谁让丈夫离的远瞪不着呢,只能瞪儿子了。 方思诚被他娘瞪的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道:“您瞪我做什么?” 沈氏哼了一声:“都是你们这些男人没用,自己打不赢仗就让女人和亲,害的人家小情侣天各一方。” 方思诚有些无语:“娘,五郎曾在皇上跟前儿拒婚,他们应该不是情侣。” 沈氏却不听:“你懂什么,那是被逼无奈,要不是真心喜欢,赴个宴席至于送这么多东西吗?” 方思诚瞄了宴厅正中的十几个大红箱笼,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赴宴就算送礼也就是面儿上的事儿,没见过送这么多的。 上面的罗七娘看了那些箱笼一眼道:“哪来的箱笼?”这绝对是明知故问,万五郎可是在最热闹的花市街绕了一大圈,如今满京城还有谁不知道他带着十几个大红箱笼来公主府赴宴。 库莫奚躬身道:“回公主话,这些箱笼是五郎公子送与公主添妆的。” 罗七娘瞥了五娘一眼道:“本公主与五郎公子又不沾亲带故,五郎公子为何要给本公主添妆。” 五娘嘴角抽了抽,这不废话吗,你下帖子邀我来赴宴,不就是为了要东西吗,这会儿说不沾亲带故岂不可笑。 库莫奚心中着急,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招来,试探万五郎跟公主的情份是不是真像外面传那样深厚,只有两人真有情份,万五郎才能帮公主,也才能帮到北国。 试是试出来了,这当口可容不得公主任性得罪万五郎,但公主问万五郎的话,自己却不好插嘴,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五娘却站起来拱手道:“公主去北国和亲是为了两国不起刀兵,百姓不受战争离乱之苦,乃是大义,五郎虽与公主并不沾亲带故却也是大唐百姓,作为大唐百姓,别的不能为公主做,区区几箱东西算不得什么,只是在下的一点儿心意罢了。” 罗七娘道:“便你送再多东西也有用完的时候,有道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既然要表达心意,不若跟我去北国好了,和亲使团的商队正缺一个管事。” 众人愕然,谁也没想到公主竟然开口让万五郎一起去北国,这,这是打算明目张胆的偷情不成,也太不拿北国那位太子当回事儿了,此等羞辱北国的使臣必然不能忍,遂有志一同的看向库莫奚。 谁知库莫奚听了反倒高兴了笑道:“若五郎公子能随公主去我北国和亲,商队的管事可是屈才了,库莫愿上奏大单于,举荐五郎公子做我北国书院的山长并任太子师。” 库莫奚的话举座皆惊,摘星楼库莫奚对皇上可都不假辞色,多年的叩拜之礼都改了,谁想却对万五郎却如此看重。 五娘目光一闪:“库大人可莫要害五郎啊,这种玩笑可不能开,回头传到皇上耳朵里,以为我要叛国,可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更何况我一个白身真去做了你北国书院的山长,岂不成天下最大的笑话。” 库莫奚待要再说,罗七娘哼了一声:“难得你还有自知之明。” 五娘:“那是,五郎最大都优点就是自知,公主也知道我万五郎的志向,就别误人子弟了。” 方翰林心中好奇,忍不住问了句:“五郎志向为何?” 五娘嘿嘿一笑:“五郎的志向可大了,就是要挣多多的银子,然后喝最冽的酒,泡最美的妞。”方翰林愕然看着她半晌无语,大概是被五娘的大志向吓到了。 沈夫人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是风流才子。” 六月又送了五娘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道,什么风流才子,简直就是色胚。 库莫奚却叨咕了几句,哈哈大笑起来道:“人生在世若能达成五郎公子这样的志向,倒也痛快。” 这不过是圆场的话罢了,果然,接着便道:“不过,库莫实在好奇,五郎公子送与公主添妆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贝?” 五娘:“不过一些俗物,不看也罢。” 她越是这么说,别人越好奇,尤其罗老大罗老二,他们可是正经儿罗七娘的娘家人,罗七娘去北国和亲,罗家是必须要给嫁妆的,今儿万五郎弄了这么大的声势,外面更要看罗家置办什么嫁妆,若是被万五郎压下去,可丢大人了。 而且罗老大罗老二可不信,无亲无故的万五郎会给七娘什么贵重的东西,这些箱子也不过是故意弄得声势罢了,里面就算不是空的,也肯定没装什么值钱的。 若不打开让大家看看,还不凭着万五郎的嘴说吗,到时候罗家置办多少嫁妆都落不了好,想到此,罗老大开口道:“既是给公主添妆的,自然要让大家见识见识,锦衣夜行岂不辜负了五郎公子的一番心意。” 五娘有些为难:“都说了不过一些俗物,就没必要见识了吧。” 她这样罗老大更确定了她是虚张声势:“还是见识一下的好。” 罗老二也道:“莫非你这些箱子是空的,里面根本没装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故意抬了箱子来忽悠公主的。” 五娘一脸好心的道:“我可是为了你们罗家好,你们罗家既是公主的娘家,又是我大唐的首富,若是置办的嫁妆还比不过我一个外人,到时候岂不没脸。” 罗老二哼了一声:“丢不丢脸的也用不着你操心。” 五娘摆手:“那行吧,你想看就看吧,来人开箱。” 随着五娘的命令,那些伙计同时把十几个箱笼都打开了,顿时整个宴厅一片流光溢彩,十几个箱子装的都是琉璃器,还是最清透,最栩栩如生的琉璃器。 库莫奚头一个就扑了过去对着一尊神像纳头就拜,那些北国的使臣也跟着后面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疯魔了一般。 沈氏夫人愕然半低声问旁边的儿子:“这些北人疯了不成?怎么对着一个琉璃器磕头。” 方思诚道:“那可不是普通的琉璃器,那是他们北人的天神,长生天。” 沈氏夫人看了看那些箱子里的琉璃器,不禁叹道:“五郎对七娘还真好,这样的琉璃器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他却一送就送了十几箱,这得多少银子啊,他那个大观园跟书铺子挣得回来吗。” 方思诚这次倒是也认同他娘的话,这些琉璃器不管是成色还是雕工,随便一件都是绝世珍宝,一下送这么多,不得把家底儿都掏空了啊,难道万五郎真对罗七娘苦恋不成,宁愿赔上所有家底儿给罗七娘添妆?说不通啊,以自己对万五郎的了解,他跟痴心俩字根本不沾边,不然风流才子的名声是怎么来的。 这十几箱子琉璃器把整个宴会厅的人都镇住了,上座的罗七娘愣了好一会儿,有些怀疑的瞄了五娘一眼,她自认是了解五郎的,这家伙虽然生意做得不小,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财迷,刚自己以为这十几个箱子里装的是他书铺印的话本子呢,没想到竟是琉璃器。 第402章 想坑谁? 罗老大罗老二死死盯着那十几个箱子看,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真是琉璃器,脸色精彩万分,这琉璃器的价格可是丝毫不逊于宝石翡翠,尤其如此品质如此清透如此雕工的琉璃器,外面市面上轻易见不着,谁弄到一件都得当传家宝一样藏着,这万五郎一送就送了十几箱,而且每一件都是一样的成色雕工,也就是说,每一件都是宝贝。 第402章 就算罗家家底厚,有的是银子,若想压过万五郎的势头,就得拿出比这些箱子里的还好的琉璃器才行,而众所周知,大唐最好的琉璃器皆出自楚记琉璃坊,也就是定北侯的产业,罗家若想买好的琉璃器,只能去楚记琉璃坊,以楚记琉璃坊的德行,必会狠敲罗家一笔。 罗老大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万五郎的阴招,就算她送了十几箱子琉璃器,等罗家上门一样能连本带利的赚回去。 五娘本来是想送话本子的,毕竟话本子有的是,送多少都不心疼,罗七娘还能解闷,何乐而不为,罗七娘又不缺银子,自己就算送一座金山,她也不稀罕,当然,金山自己没有,有也舍不得送。 可是却想到今儿罗家的人必然在场,若自己送话本子,以罗家人的德行,必会冷嘲热讽,自己倒不怕他们嘲讽,却不想看见他们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而且,既然要送给罗七娘带去北国的就算嫁妆,送话本子的确不合适,若想让北国人看重罗七娘这个和亲公主,嫁妆必须足够丰厚,最好能镇住那些北国人。 五娘就想起了拉到大观园库房的那些琉璃器,本是姚秀让工匠特意烧制的,准备跟着和亲队伍带去北地售卖,因为烧的多,便放在了荣宝斋跟大观园的库房里,到时候走的时候就从大观园跟荣宝斋走,以免北人知道,这些东西其实不是琉璃而是玻璃,原料也不是贵重的琉璃母而是沙子。 这东西外面卖的贵,成本却极其低廉,正好趁着今儿公主摆宴的机会,亮亮相,让大家知道去哪儿才能买到这么好的琉璃器,看今儿这意思,不用拉到北地,在京城就能大赚一笔,谁让罗家这两个蠢货非要开箱的。 想到此,五娘笑眯眯的看着罗家的老大老二:“我都说了,不过一些俗物罢了,这样的俗物你们应该看不上眼,必然有更好的给公主添妆,等送嫁的一日,五郎可得好好见识见识,大唐首富罗家给公主添妆的都是何等珍宝。” 话说到这份上了,罗家也只能胳膊折了折袖子里,绝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毕竟如今罗家形势不容乐观,若是给公主置办的嫁妆都被万五郎比下去,别人更不拿罗家当回事了,不就是银子吗,罗家有的是。 想到此,罗老大咬着牙道:“到时候必不会让五郎公子失望。” 五娘点头笑:“那本公子可就等着长见识了。” 罗老大哼了一声,坐了回去,再不搭理五娘,五娘本来也没想搭理他们,是他们非得上赶着找抽能怨谁。 这十几箱子琉璃器把宴席上的宾客都镇住了,库莫奚跟那些北人都没话了,就守着那尊琉璃制的神像念经,罗七娘一见,只能让散了席。 五娘刚要走,却看见六月走了过来,陆续往外走的宾客神色更为暧昧,就连沈氏临走都跟五娘说了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然后一脸怅然的走了。 五娘满脸黑线,这沈氏夫人大概是看话本子把脑子看坏了吧,这哪儿跟哪儿啊,她是鼓励自己跟罗七娘生米煮成熟饭吗,她一个最板正的翰林府的当家夫人,竟然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实在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是方思诚正常,小声提醒五娘:“和亲公主关乎两国国体,万不能出岔子。”话说的含蓄,意思却明白,提醒五娘别一时冲动跟公主做出什么事来,一个弄不好两国就得开战了。 五娘忽然觉着之前觉着方思诚无趣是看错了,这小子其实挺有意思的,而且够义气,虽然摆出一副正经样,内里却仍是个热血少年,跟书院外舍那些小子没什么两样。 想到自己那些狐朋狗友,顿觉这小子亲近了不少,笑着点头:“多谢思诚兄提醒,改日去找思诚兄吃酒。” 方思诚眼睛一亮道:“是去吃花酒吗?” 五娘愕然,方思诚忽然露出个腼腆的笑容道:“那我就在家等着五郎了。”等方思诚走出老远,五娘才回过神来,不觉失笑,是自己糊涂了,方思诚虽说有个板正的爹,可老爷子却开明有趣,他娘更不是传统的当家夫人,这种家庭环境下长起来的,怎么可能会是板正的性子,就算板正大概率也是装的,就跟柴景之一样,一旦遇上志同道合的,本性立马就会显出来。 六月见他望着出去的方少爷目光一闪一闪的,不禁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呢,方家少爷可是正经人,你别带坏了人家。” 五娘收回目光:“我说六月你这就有点儿不厚道了,我万五郎古道热肠仗义疏财,谁交了我这样的朋友简直是三生有幸,祖坟上冒青烟,说什么带坏了。” 六月撇嘴:“自吹自擂,走吧,小姐要见你。” 五娘看了看周围投过来的暧昧目光,低声道:“这男女有别,私下见面传出去对你们小姐的名声不好吧。” 六月没好气的道:“拜你所赐,我们家小姐哪还有什么名声,再说你今儿这么招摇的来赴宴,再想跟我们小姐撇清干系,晚了。” 五娘摸了摸鼻子点头:“说的有道理,那走吧。” 六月没把五娘带去内室,而是去了花园一个水边的亭子,夜色四合,花园里的花木隐隐约约,亭子四角挂了宫灯,夜风拂过一片细碎的灯影落在鹅颈椅上,罗七娘就靠坐在椅子上,有种说不出萧瑟,她直愣愣盯着黑漆漆的池塘看,灯影下的少女脸上满是迷茫,还有恐惧。 五娘心里一叹,自己其实挺理解罗七娘,说到底不过一个十四的小姑娘罢了,却要离开亲人家乡去敌国和亲,这一去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迷茫恐惧才正常,世上哪有那么多有勇气的正义之士,大多都是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罢了,更何况,罗七娘自小在父兄姐姐的宠溺下长大,虽然这种宠溺如今看来是虚情假意,到底也平顺的过了这么多年。 一下被父兄推出去和亲,能不怕吗,所谓的皇家威仪不过是强装的罢了,这样的罗七娘实在让人心疼,五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道:“人们往往害怕未知,喜欢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下意识觉着自己这块儿地安全,其实不然,身在局中是看不清周围局势的,有时候看似安全实则暗藏杀机,以你的聪明想必能看出,你们罗家如今已是大厦将倾,便再挣扎也难挽颓势,你若在罗家待着,有那一日,命运更由不得你,倒不如趁着现在走出去,或能云开月明。” 罗七娘看向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五娘道:“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更好。” 罗七娘:“我想见姐姐一面,我在福宁殿外跪了一天都没用,皇上以前对姐姐那么好,却连让我见姐姐一面都不准,你们男人的心怎么这么狠。” 五娘咳嗽了一声:“也不能一杆子打倒一船人,世上还是有重情重义的。” 罗七娘:“你是说你自己吗?” 五娘:“我可没这么大脸。” 罗七娘哼了一声:“难得你还有自知之明。” 五娘:“刚在宴厅我不是说了,自知是我的优点。” 罗七娘嗤一声乐了:“少贫嘴,你跟我说实话,今儿那些琉璃器是从哪儿弄来的?” 五娘:“当然是买的,难不成还能大街上捡的不成。” 罗七娘可不信:“那些琉璃器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你这么财迷,买这么多还不要了你的命啊,而且,这些琉璃器的样式明显是北人最喜欢的,我虽然不管家里的生意,却也知道那个长生天,可不是市面上能有的,除非刻意订制,而有这样本事的,除了你我想不出别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五娘心中暗惊,果然这丫头不简单,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自己设的局儿,不过,即便她看出来了,也不能告诉她,毕竟干系到挣银子,还是大银子,若是告诉她,还怎么坑北人啊,要知道罗七娘可是要嫁给北国那个小太子的,如果那个太子登基,她可就是皇后,作为北国的皇后怎可能眼睁睁看着北人被坑。 倒不如推到罗家头上,想到此便道:“其实我就是看你们罗家不顺眼,想让罗家多出点儿血,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罢了。” 罗七娘:“怎么出血?” 五娘:“今儿给你的这些琉璃器,大家可都看见了,罗家得嫁妆总不能还不如我一个外人吧,想要面子就得拿出比今儿更好的东西才行。” 罗七娘:“还有比这些琉璃器更好的?” 五娘:“当然,就是价格贵些,不过你们罗家有的是银子,再贵都掏得起。” 罗七娘沉默了一会儿道:“罗家如今不比从前,外面的铺子关的关卖的卖,就连去白城的商队也被人劫了,大哥说今年的分红都没了。” 五娘在心里嗤之以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话谁信,不过就是不想继续给罗七娘分红,找的借口罢了。 第403章 全部家当 七娘愣了愣看着池塘良久方道:“在清水镇的时候多好,我们一起撑筏子,一起爬山,一起吃烧烤,最近我总想起清水镇,恍惚就好像过了好几年,其实不过就是去年的事儿罢了。” 第403章 五娘:“北国有的是牛羊,想吃烧烤还不容易,天天吃都不是问题。” 七娘瞪她:“你这人真讨厌,我什么时候说想吃烧烤了,我是回忆我们在清水镇的时光。” 五娘:“不过才十四的小丫头,有什么可回忆的,你的人生还没开始呢,想回忆等七老八十了再回忆也来得及。” 七老八十?七娘苦笑:“我能活到七老八十吗?”说完见五娘盯着自己的脸一个劲儿的看,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呢,难道不认识我了?” 五娘学着老道的样子,做了个捋胡子的动作,摇头晃脑的道:“贫道观小姐面相眉高眼亮,人中深长,实乃长寿之相,少说也能活个百来岁。” 她学的惟妙惟肖,把七娘逗得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畅快,引得外面的嬷嬷宫女忍不住往亭子里望,老嬷嬷看了看六月,有心提醒一句,见六月理都不理自己,只好作罢。 六月才不管她们呢,过了今儿小姐哪还有这么快活的时候,去了北国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呢,到底还是五郎公子有本事,这么多日子,小姐今儿是头一回笑呢。 七娘笑着笑着,忽然扑倒了五娘怀里,抱着她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用拳头打五娘,五娘不闪不躲就由着他打,外面的老嬷嬷可吓的不轻,虽然都知道五郎公子跟公主不清不楚的,可那是过去,如今公主都要去北国和亲了,两人这么抱在一起实在不妥,若是给北国那个库莫奚知道还了得。 想到此忙跟六月道:“这么着不好吧,库大人可在公主府呢。” 六月哼了一声:“嬷嬷怕什么,今儿请五郎公子来虽是公主下的帖子却是库大人授意的,公主跟五郎公子的事儿京里谁不知道,他既然请五郎公子过来,不就是想看看五郎公子跟公主的情份是真是假吗,公主跟五郎公子越好,他才越高兴呢。” 老嬤嬷愣了一下,想了想今儿宴席上库莫奚的样子,的确对万五郎颇为看重,即便如此,可这未婚男女如此也有违礼法吧。 六月道:“嬷嬷放心,公主跟五郎公子不会做什么太过的事儿?” 嬷嬷看了看亭子里抱着的两个人,难分难舍的架势,心道,这孤男寡女搂搂抱抱的,还不算过吗,好在两人这会儿分开了,嬷嬷才松了口气。 五娘胸前的衣裳被七娘哭湿了一片,忍不住道:“这么贵的袍子,被你哭湿了一片,可惜了这样的好料子。” 听他这么说七娘没好气的道:“你怎么这么讨厌,人家正难过呢, 你却可惜你的袍子,不过就是一件衣裳罢了,,我赔你就是。”说着抬手拿起旁边的书包丢到了五娘怀里。 五娘低头看了看那书包,愣了愣,这书包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好像自己在清水镇上书院用的那个,甚至上面还绣了自己的名字。 书包这个东西,自从自己背着去书院后,便引起了一阵风潮,外面的绣房成衣铺子都做来卖,柴景之这种身边有温良伺候的,自然有温良帮着做,别人索性直接就从铺子里买,一时间重合率极高,为了不拿错,便只能绣了名字在上面。 这个书包角落上便绣着万五郎,只不过绣工跟冬儿那丫头不可同日而语,书包做的也更精细,料子也用的更好,不禁道:“这书包的针线真好,不会是你做的吧。” 七娘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个笨丫头一样呢。” 这话五娘没得反驳,冬儿那丫头的确手笨,学了这么久针线依旧做的不怎么样。 五娘掂了掂手里的书包,压手的沉忍不住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七娘:“你不是让我赔你衣裳吗,这里面是银票足够赔你这袍子的了吧。” 五娘愣了愣,打开书包就着灯亮看了看,好家伙满满一书包银票,这丫头给自己这么多银票做什么:“倒也用不了这么多。” 七娘:“这些是我这些年的存项,带去北国的话,万一有个什么变故,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五娘:“那你是打算便宜我不成。” 七娘白了他一眼:“想得美,你又不娶我,干嘛给你,这些是让你帮着我打理的,看看投在你的生意里也好,你看好的别的生意也成,这些银子搁在我手里就是个死物,在你哪儿才是活钱儿,我知道你有本事,能挣银子,你就帮我挣点儿银子吧,等以后我用的时候,找你要。” 五娘心里感叹,谁说罗七娘没脑子的,这丫头简直精明的很,此去北国前景未卜,带了这么大笔的银子过去,说不得就让人惦记,而且,银子就算再多也总有花完的一天,只有投到买卖里,让钱生钱才能源源不断,不过,她就这么信任自己吗? 想到此,五娘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些银子私吞了,然后骗你说投资失败吗。” 罗七娘:“你不是这样的人。” 五娘:“这可说不准,有道是财帛动人心,你也知道我一向爱财,这么一大笔银子呢。” 七娘:“你若真爱财,为什么不娶了我,岂不干脆。” 五娘:“你都要去北国和亲了,这些就别提了吧,而且,刚才我可是让你狠狠捶了一顿,弄不好都内伤了,你也该解气了。” 七娘没好气的道:“你一大男人,又不是纸糊的,打几下怎么了?” 五娘:“好,好,你大小姐能解气就成。”说着想了想道:“这些银子我看着帮你打理,每年让人给你送分红过去,若是急需银子,就给我递个信过来。” 七娘心里一暖,点点头:“嗯,对了,你真打算就送我那十几箱子琉璃器啊?” 五娘:“这些琉璃器随便一件可都值不少银子,我一下送了十几箱你竟然还嫌少?” 七娘:“再贵也不过是摆件儿罢了,再说,我又不缺银子,还不如送几箱你们黄金屋出的话本子呢,去了那边没事儿的时候翻翻还能解闷。” 五娘:“那要不我把这些琉璃器拿回去换成话本子给你送过来?” 七娘瞪她:“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拿回去的不成,不过就是要你几个话本子罢了,又不值什么钱,你还跟我这么计较。” 五娘:“你我明明不沾亲带故,怎么好像我欠了你似的,要东西要的这么理直气壮。” 七娘:“要是你娶了我,我何必去北国和亲,落到这种境地都是你害得,可不是你欠了我的吗。” 五娘没辙了:“好,好,我欠你的,回头让人给你送几箱话本子来总成了吧。” 七娘:“还要图册。” 五娘:“好,还有图册。” 五娘从公主府出来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一出来就看见了侯府的马车跟旁边的付六付九,五娘愣了愣走了过去,车门开了,楚越伸出手:“上车。” 五娘抓住他的手上了马车,一上车就闻到酒气不禁道:“今儿又去苏府饮宴了?” 楚越摇头:“今儿去了西山大营。”原来是去军营了,难怪喝了这么多呢,楚越的酒量五娘是知道的,简直千杯不醉,不过每次巡营都能看出醉意,可见喝了不少。 楚越见她怀里鼓鼓囊囊的书包:“这是罗七娘给你的定情之物?” 五娘挑眉:“是定情之物怎么了,她可是女的,难道你还吃味儿不成。” 楚越:“这么说真是定情之物了。”语气颇有些酸。 五娘:“你见过谁送定情之物是银票的吗?” 楚越愣了一下:“这一书包都是银票?” 五娘点头:“这应该是七娘的全部家当了。” 楚越:“她把全部家当给你是让你帮她保管还是投资?” 五娘:“当然是投资,罗家真不是东西,她一嫁去北国,分红都不给她了,就算这些年攒了不少,坐吃山空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楚越:“她倒是信你,也没个字据契约的,她就不怕你拿着银子耍赖不认了吗?” 五娘:“她都嫁去北国了,若我想耍赖的话,纵有字据契约能如何,难道她还能跟我打官司不成,所以,立不立字据契约都一样,她年纪虽小,却是个聪明通透的,而且,她既然把家底都交给了我,就是心里有了筹谋,我也能放心了。” 楚越:“你怕她想不开寻短见。” 五娘:“她毕竟年纪不大,自小又过的平顺,没受过什么苦,乍一去北国人生地不熟的,嫁的那个太子才八岁,也不能护着她,短不了受委屈的,她把家当给我,让我帮她投资,就是想着长远呢,人有了长远的念想,便受些委屈也能忍过去。” 楚越伸手把她揽在怀里:“在万府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五娘愣了愣抬头看他:“好端端的怎么想起万府了?” 楚越:“你总说罗七娘年纪小,其实你的年纪跟她一般大,你既有这样的感触,必是受过委屈的。” 第404章 怕什么? 受过委屈吗?五娘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些属于万五娘的记忆好像越来越模糊了,受过什委屈也不大记得了,果然,人的记忆是能覆盖的,如今不光属于万五娘的记忆模糊了,自己那个时代的记忆有些也不清楚了,她脑子里现在想的都是这里,或许再过几年,她便彻底成了这里的人也未可知。 第404章 正想着却感觉有个柔软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带着酒香,这酒却不像金风玉露酒,有些烈,接着是他的声音:“想什么呢,嗯?”声音低沉有种说不出的磁性,落在她耳边,五娘觉着自己的脸热辣辣的,下意识便道:“我再想你今儿喝的什么酒?” 楚越:“你想知道?” 这话有些奇怪,五娘摇头:“也不是......”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他的唇虽薄却异常柔软,有种清凉凉的感觉,又带着丝丝缕缕的酒香,不是那种贴着不动,而是一下一下,辗转着亲,既温柔又缠绵...... 五娘觉着自己脑子有些晕乎,明明没喝酒,却比喝了半斤老白干还上头,感觉那两片柔软好像离开了自己的嘴,五娘似有些清醒,却听男人道:“张嘴。” 还晕乎着呢,下意识就张开了嘴,然后那两片柔软又印了上来,这次却不是温柔缠绵,而是长驱直入,城门已经失守,城里的也只能放弃抵抗,举手投降..... 不管是酒后还是阴差阳错,两人好像亲过不少回了,不过以往每次都是点到即止,像这么深入且永长的,还是头一回,五娘感觉这男人大概是饿了,不然怎么像是要吃了自己一样,等他放开自己的时候,五娘甚至话都说出来了,因为舌头麻了,不止舌头五娘觉着自己的嘴大概也肿了。 身子都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儿力气,以至于到了侯府下车的时候,都得扶着他走,书包都提不住了,干脆丢给罪魁祸首,谁让他这么下死力的亲人的,这是亲人还是解恨呢。 不过,五娘也有了危机感,这男人好像越来越把持不住了,之前两人纵然同塌而眠,便有亲亲抱抱的也没做的这么甚过,刚才在马车上,自己甚至感觉到了他汹涌的血气,以及男人生理反应,如果老道没说不许圆房的话,五娘都怀疑今儿在马车上就真正洞房了,这可不大妙,万一这男人忍不住,自己岂不遭殃。 五娘很清楚,他动不动自己,完全靠他的抑制力,若是他想硬来的话,就凭这男人的身手,一百个自己都不是个儿,而且,这男人还不光会蛮力,更会手段,果然是跟第一美人搞过的,床上功夫的确不是一般水平。 但老道可一再警告自己,来癸水之前绝不能圆房,否则寿命不永,意思就是如果提前搞了,就算现在没事儿,以后也活不长。 自己这好容易过上了银子多多的财主日子,若是因为一时快活短命不得冤死啊,那自己挣得这些银子,不都便宜别人了。 越想越觉着不妙,写了今儿的十篇大字后,要睡觉的时候跟楚越商量着要不先分房,谁知却被拒绝了,不止拒绝这男人还大言不惭的说,让自己放心,来癸水之前绝不会动自己。 这话说的还不如放屁呢,放屁至少有点儿味儿,他这连味儿都没有,不动自己,今儿在马车上那么激动做什么,恨不能把自己吃了,还有他那棍子可都支起来了,硬邦邦的打了一道儿伞。 想到此忍不住道:“我是为了你好,男人总忍着对身体不好,要不你去生辉楼吧。” 五娘这一句话男人陡然沉了脸色,看了她良久道:“你倒是大度。” 五娘:“顾盼儿本来就是你的相好,你去找她也没什么,我知道男人都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又不是当和尚,更何况,你我成婚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你放心,我不吃醋,之前不管顾盼儿做了什么,之后只要她收敛不再动歪脑筋,我可以既往不咎的。” 楚越冷哼一声:“看起来本侯的确娶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夫人。”撂下话,转身去了。 楚越一走,梁妈妈进来道:“夫人不该说那些话的。” 五娘:“我说的不对吗,这里不都一直说女子得贤良淑德,得大度,得有容人之量,不光不能嫉妒还得帮丈夫纳妾,延续香火,怎么,我大度还有错了,更何况那个顾盼儿本就是他的相好,他既不愿意纳妾,就去找老相好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梁妈妈:“侯爷跟生辉楼的那位不是夫人想的那样。” 五娘:“妈妈不会跟我说他跟那个顾盼儿是清白关系吧。” 梁妈妈语塞,五娘道:“你看,既然早就不清白了,现在还撇清做什么,而且他去了,说不准那个顾盼儿还能消停些,免得有事儿没事儿就出阴招算计我的人。” 梁妈妈:“夫人是因为柳红的事儿,迁怒侯爷。” 五娘:“我可没迁怒,我是为他着想。” 梁妈妈叹了口气:“侯爷心里只有夫人,夫人却把侯爷往外推,侯爷自然生气。” 五娘:“我也不是把他往外推,妈妈也知道老道的嘱咐,我这种身体状况,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他的问题,不找别人难道一直憋着啊。” 梁妈妈见劝不动只能出来回了自己小院唉声叹气,秦嬷嬷见她这样问了缘由笑道:“你啊,这男女之间就得拉拉扯扯的,今儿你生气了,明儿我吃味儿了,吵架拌嘴才是夫妻,真要是相敬如宾就冷了,越闹别扭越热乎。” 梁妈妈:“你说的轻巧,夫人可是直接把侯爷往生辉楼推呢,人都推出去了,还怎么热乎的起来。” 秦嬷嬷:“放心吧,侯爷要真想去生辉楼早就去了,哪还会等到今天,夫人把侯爷往外推,也不是什么大度,是怕了。 梁妈妈愣了愣:“怕了,怕什么?” 秦嬤嬷:“亏得你活了这么大年纪,怎么这事儿都看不出来,今儿夫人可是扶着侯爷回来的,你伺候夫人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见夫人这么软塌塌的扶着人走了?” 梁妈妈:“这倒是,夫人每次都活蹦乱跳,走得极快。” 秦嬷嬷:“你没见脸都红了,嘴都是肿的,闹成这样,不定在马车上怎么折腾呢,夫人虽然聪明过人到底也才十四,不通人事,侯爷这么如狼似虎的折腾一通,能不怕吗,这一怕可不就把侯爷往外推了呗。” 梁妈妈:“可是侯爷真走了。” 秦嬷嬷:“放心吧,即便王爷走了,也不会去生辉楼的。” 梁妈妈道:“你不知道生辉楼那个顾盼儿面儿上装的温柔可人,心思却歹毒,就是她让幺娘把柳红卖去的合庆巷,若不是柳青当机立断来求夫人,付七去的快,柳红那丫头不定被糟蹋成什么样儿了,虽说那丫头不大安分,到底是柳青的妹子,柳青又是夫人手下得用的人,顾盼儿这么做就是冲着夫人来的,夫人把侯爷往外推,想来也有这个原因。” 秦嬷嬷:“生辉楼不过就是一个青楼,何敢如此?难道背后有什么人撑腰?” 梁妈妈:“真让姐姐说着了,虽然外面都说生辉楼是侯爷开的,其实跟侯爷并无干系,是那个顾盼儿故意散播出去的,实则生辉楼的背后是苏家。” 秦嬤嬷恍然:“我说呢,生辉楼这么作妖,侯爷都没出手,原来牵扯苏家。” 梁妈妈道:“如今不管宫里还是朝堂局势都扑朔迷离,稍有不慎就是翻天覆地的大事,纵然侯爷也不能妄动。” 秦嬷嬷:“宫里的确不对劲儿,我出宫的时候苏贵妃已经从凤华宫移居到了福宁殿,听闻跟皇上形影不离,恩爱非常,还有一件事福宁殿大总管吕贵儿不止怎么惹恼了皇上,被打了四十板子,在炕上躺着养伤,估摸一时半会当不了差了。” 梁妈妈:“那如今福宁殿的总管是谁?” 秦嬷嬷:“总管倒没听说变,还是吕贵儿,但他躺在炕上起不来,听说如今福宁殿管事儿的是德顺。” 梁妈妈:“德顺既是吕贵儿的徒弟又是他的干儿,他主事儿跟吕贵儿主事还不都一样。” 秦嬷嬷:“可是他们师徒闹翻了,我出宫的时候,还听见说吕贵儿躺在炕上大骂德顺儿忘恩负义呢。” 梁妈妈道:“这事儿可有些蹊跷。” 秦嬷嬷:“谁说不是呢,不说吕贵儿就是苏贵妃,进宫多少年了,之前的圣眷可比罗贵嫔差远了,如今这势头倒向是奔着皇后去了。” 梁妈妈:“要封后早封了,又怎会等到现在。” 秦嬷嬷道:“可说是呢,所以才让人想不通啊,不过内宫这些娘娘们,起起伏伏的,也说不准,如今苏贵妃势头正旺,外面又有苏家帮忙,说不准真就成了事儿。” 梁妈妈眉头皱了起来:“应该不会吧。” 秦嬷嬷:“便是苏贵妃封了后,对侯爷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担心什么?” 梁妈妈:“我能担心什么,就是觉着世事难料罢了。” 第405章 十万两? 晚上楚越没回来,五娘也没睡好,果然习惯一旦养成了就好戒掉,从清水镇开始两人一直睡在一块儿,五娘也是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的习惯,身边忽然少了个人,反倒不踏实了。 五娘琢磨着今儿是不是接着去兵器坊,看看姚秀研究的怎么样了,单筒望远镜做没做出来,正想着,管事就给五娘送了张字条,是姚秀写的,让她去琉璃坊,有要紧事商量。 第405章 既然说去琉璃坊,说明姚秀今儿没在兵器坊了,五娘想了想,决定骑马去,比坐车快不说,还能看看路上的景色,顺道练练自己的骑术,好容易学会了,不练的话回头又该生疏了。 五娘交代管事备马,自己去换骑装,她的骑装就是书院的劲装,来了京城后,侯府的针线房倒是比着她的身量做了几身骑装,可无论料子还是款式都是照着楚越来的,那乌金云纹的料子,穿出去实在招摇,还是算了吧。 他可不想成为路人瞩目的焦点,尤其,好容易因为七娘,自己跟楚越的绯闻下去了,若是再被扒出穿了同款的骑装,不定明儿又该说定北侯好男风了,其实他好不好男风的,跟自己没什么干系,问题就是每次传定北侯好男风的对象都是自己,就让人郁闷了。 五娘换好骑装一出侯府,就听见一声熟悉的马嘶声,竟是自己那匹桃花骢,五娘大喜,冲过去摸了摸马鬃问管事:“这匹桃花骢不是在安平县吗,何时送到京城的?” 管事还没说话呢,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大嗓门:“这还用说,当然是我帮你弄来的。” 五娘转头,就见刘方靠在府门前的柱子上,正呲牙笑着,黑黝黝的一张脸,越发显得一口大白牙,活像个二傻子。 五娘惊讶的的道:“胖子你怎么回来了?” 刘方走了过来:“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太无聊吗,所以回京来跟你作伴了?” 五娘一拳捶在他的胸前:“还真是你。” 刘方夸张的叫了一声道:“这才多少日子没见,五郎你这功夫见长啊,这一拳虎虎生风,要不是我身板结实,都要被你打出内伤了。” 五娘:“少来,快说,怎么回京了?” 刘方目光晶亮:“这不多亏了你吗,我老子递了信儿去清水镇,说你跟他说了我不是读书的料,在书院纯属浪费时间,于是我老子想通了,求了侯爷给我在西山大营弄了个缺儿,五郎,我真的要去当兵了,接着信儿我觉都没睡,连夜就赶回来了,正好你的桃花骢送到了清水镇,我两匹马换着一路骑回来的,三天就到了,厉不厉害。” 五娘:“厉害个屁,你不嫌累,我的马还累呢,赶紧家去洗澡睡觉,胡子拉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街上的流浪汉呢。” 刘方:“五郎,你也太没良心了,我这家都没回,直接就来找你了,你却赶我回去,而且,我一点儿都不困,咱们去喝酒,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说着伸手就要来揽五娘。 这家伙一抬胳膊那股子酸臭味都冲鼻子,五娘飞快的避开,捏着鼻子道:“你臭死了,千万别过来,想说话也先家去洗了澡再说。” 刘方闻了闻自己:“是有点儿味,可男人哪有没味儿的,就你矫情,那我回去洗了澡再来找你。” 五娘赶苍蝇一样:“快去快去。” 刘方还不忘嘱咐:“你今儿别出去啊,我一会儿就来找你。”说着依依不舍的走了。 五娘跟管事道:“把桃花骢牵到马厩里去,换一匹别的马过来。” 管事道:“可是公子不是答应了刘家少爷一会儿跟他说话吗。” 五娘:“你没听见他说连夜赶回来的吗,这小子三天都没睡觉,这会儿是心气儿撑着呢,等回去洗了澡就爬不起来了,这一觉睡下去怎么也得明儿见了。” 管事这才去重新牵了马来,五娘骑着马带着付七,往西郊的琉璃坊去了。 一进琉璃坊姚秀便兴奋的道:“你昨儿送去公主府的那十几箱子玻璃器,本来我还有点儿心疼来着,没想到,今儿一早罗家就上门了,说要订一批比昨儿你送去公主府那些还要好的琉璃器,价儿随咱们定,只要比公主府的那些好就成,公子说,这罗家人是不是脑袋坏了,竟然连价都不谈,由着咱们出价儿。” 五娘:“罗家不是脑袋坏了,是知道这笔竹杠势必要被咱们敲的,与其磨叽不如干脆点儿,还落个大气,横竖罗家有的是银子,破费点儿也没什么。” 姚秀:“那公子说,咱们要什么价儿合适?” 五娘:“当然越高越好。” 姚秀:“要不一万两一个如何?” 五娘:“一万两,你开玩笑呢?” 姚秀:“一万两是有点儿高,要不五千两。” 五娘:“不是太高,是太低了,再烧出玻璃之前,如此清透,雕工这么好的琉璃器,卖多少钱?” 姚秀:“以前的琉璃器就算成色最好的,也远没有玻璃通透,那年苏贵妃有孕,苏府从咱们琉璃坊订制了一个两尺高麒麟送子的琉璃摆件儿,是用最好的琉璃母用了三个月才烧制完成,因苏府跟咱们侯府毕竟是姻亲关系,只要了成本价,却也是五万两银子呢。” 五娘:“这不结了,如今的玻璃比琉璃器成色更好,自然也该更贵才对,罗家也是做生意的,精明着呢,若是要价过低,说不得还会怀疑咱们动了手脚,必须高高的要价儿,罗家才会觉着物有所值。” 姚秀:“公子的意思,也要五万两一件。” 五娘:“你不刚说了五万两是成本吗,咱们开琉璃坊是买卖又不是善堂,有这么多伙计工人得养活,若都卖成本价,伙计们喝西北风去,十万两一件儿,看在公主的面子上,再送一套酒器好了。” 姚秀愕然:“十,十万两一件儿?” 五娘点头:“你只管给罗家报价儿,他们一准儿答应,如果不答应,就让他们去别的铺子买好了。” 姚秀明白了,如今这玻璃只有楚记琉璃方能烧出来,别的铺子别说这样成色的,普通的琉璃器跟楚记琉璃坊比也差远了。 所以,这东西就是卖的独一份,昨儿五郎公子那么招摇的送了十几箱子琉璃器去公主府,就算为了体面,罗家也得压过去,别说十万两,就是二十万两,也得掏。 姚秀道:“我这就让伙计去罗家。” 再说罗家,琉璃坊的伙计刚报了价儿,罗老二立马就不干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那伙计:“你小子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十万两一个,你们楚记是穷疯了不成。” 小伙计倒是客气:“二少爷千万别生气,十万两真不是狮子大开口,您二位也是生意场的人,比小的更知道行情,这样清透的琉璃器需用最上等的琉璃母方能烧制完成,即便如此,若想烧出如此完美成色的一件琉璃器,还不是一两次能成的,得废不少琉璃料,这可都是成本,想必二位少爷也知道当年苏贵妃有孕,承恩公托我们琉璃坊烧了一件麒麟送子的琉璃摆件儿,送给贵妃娘娘,那件儿琉璃器的成色远没有如今这些好,因是苏府只收了成本价,也是五万两银子呢,如今这些,用的琉璃料更好,十万两的价真不高。” 罗老二待要说什么,罗老大道:“行,就照你说的价儿,但一个月内必须交货。” 小伙计点头:“二位少爷尽管放心,只要交了定钱,肯定按时交货。” 罗老二:“怎么,你是信不过我们罗府吗,还要定钱儿?” 小伙计为难的道:“小的自然是信得过罗府,但这是我们琉璃坊的规定,订货必须要交五成的定金,不然宁可不做这笔生意。” 罗老二道:“就算是规定,也没听说谁家要五成定金的?” 小伙计:“这个琉璃器跟别的东西不一样,尤其这么大的琉璃器,烧制起来既费时又费料,若不收足够的定金,万一客人反悔不要了,那些琉璃料也废了,可是血亏,到时候谁接的订单谁赔,赔不起就送去衙门打板子蹲大狱,所以这五成的定金其实是我们这些伙计保命的。” 罗老大:“让账房支给他,不过我们丑话说在前头,必须比昨儿万五郎送去公主府的更好,不然剩下的银子,罗家可不给。” 小伙计:“二位少爷放心,我们琉璃坊最讲信用。” 罗老二:“交货时间也不能拖,必须一个月内交货,若耽误了公主和亲,纵然你们楚记琉璃坊后面的定北侯出面,也没用。” 小伙计:“琉璃坊一定会按时交货。”心道,担心交不了货,简直可笑,如今大观园跟荣宝斋后面的库房里,可是堆了满满烧好的玻璃摆件儿,昨儿公子送去公主府那些,都是特意挑出来成色最差的,好的有的是,根本不用特意烧,直接拿出来就成了。 第406章 釜底抽薪 姚秀本来还嘀咕十万两一件是不是要的太高了,虽说以之前的行情来说,这种成色的十万两的确合理,可那是用上等琉璃料烧制出来的琉璃器,如今这些却是用最不值钱的沙子烧的,几乎没什么成本,若按琉璃坊的定价规矩,十两都算贵的,却要价十万两,想想都觉荒唐,罗家能这么痛快的掏银子? 想到此,姚秀忍不住看了眼从刚才就在哪儿研究单筒望远镜的五娘,这单筒望远镜昨儿就弄出来了,的确如她所说调整两个镜面的角度便能望的更远,之前那个双筒的至多也就能看见一里,这个单筒的已经能望到二三里了,姚秀觉得再研究研究,应该能弄出望的更远的,如果能做出望到四五里之外的,将来若打起仗来,这望远镜就是必胜的神器。 第406章 五娘站在窗边转动手里单筒望远镜,看着对面的景物一会儿近一会儿远,虽然仍不能望太远,但能做到这样已经令五娘大为惊喜。 毕竟这里不是现代,没有那么先进的技术以及详尽的光学理论支持,就凭自己知道的那点儿光学基础知识,还不足以支撑高精尖的研究。 五娘摆弄了好一会儿才放下道:“这个是比之前双筒的望的远些,但仍然不够。” 姚秀点头:“如果用在战事上,最好能看到四五里之外。” 果然是楚越的手下,即便如姚秀这样主攻技术的大掌柜心心念念的依旧是战事。 难怪清水镇的侯府别院,有个枕戈楼,这是侯府全员枕戈待旦呢,七年了,这些人不仅没忘却。 反而刻骨入髓,可见当年那场战役有多惨烈,人记忆最深的永远是仇恨,同袍如兄弟,这是血仇。 姚秀见五娘不说话,忽然想起这位虽然聪明过人,脑子里都是千奇百怪的主意,却跟他们这些糙老爷们不一样。 虽然他们这些大掌柜都称呼她公子,那是对她的敬重。但她终究是个女子,女子应该都不喜欢战事吧。 想到此,便决定换个轻松些的话题:“之前那个双筒的叫望远镜,这个单筒的倒不知该叫什么?昨儿在兵器坊,我跟老卫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不如公子起个名儿吧。” 起名?五娘心道,这名儿哪用得着起啊,不是现成的吗,遂道:“千里眼如何?” 姚秀眼睛一亮:“这个名儿好,就叫千里眼。” 正说着铺子的管事风风火火的来了,一进来就嚷嚷:“成了,成了。” 姚秀还有些不信:“罗家真答应了?” 管事道:“不止答应了,还付了五成的定金。” 说着掏出银票递了过去。 姚秀接过看了看是大唐通惠钱庄的银票,统共两张,一张一百万两,一张五十万两,不禁道: “即便给公主做陪嫁,也用不了置办这么多吧,又不是只有琉璃器,还有别的呢。按理说十件已经不少,一下要了三十件做什么,加上公子送去公主府的,也太多了。” 管事的摇头:“昨儿去铺子里谈的时候,本是说要十五件儿的,不知怎么今儿我去了罗府,就改成三十件了,先头还嫌咱们要价高来着,我照着大掌柜教的解释了为什么要这么高的价儿,罗家就痛快的付了定金,只是一再说需的的一个月内交货。” 五娘道:“和亲队一个月内便会启程,罗家自然要在一个月内置办齐嫁妆才行。不过罗家把公主在罗家生意上的分红都停了。 之所以买琉璃器也是为了罗家的面子。 毕竟如今罗贵嫔失宠,朝堂局势对罗家不利。 唯有公主和亲是罗家可以表现得机会,自然不能放过,买个十件就差不多了,昨儿要的十五件估摸也不都是给公主的,今儿这三十件更不可能。” 姚秀:“公子是说罗家打算贩卖?” 五娘:“姚掌柜莫不是忘了我们烧了那么多玻璃摆件儿,都堆在大观园跟荣宝斋的库房里是为了什么?” 姚秀:“是了,外邦那些贵族最爱琉璃器,尤其咱们楚记的琉璃器,便直接在铺子里买了,拿到白城卖都能翻番,成色越好品质越高的,卖的价也高,之前好多跑南北货的,都是从咱们铺子里直接买琉璃器弄到白城卖,可赚得盆满钵满。” 五娘:“罗家可不是那些跑单帮的,他们有自己的商队,也不用自己找买主,对接的直接就是外邦那些贵族。 虽说罗家为了不给公主分红,故意哭穷,但罗家的生意的确大不如前,各州府的店铺关的关卖的卖,唯一能保底就剩下商队了。” 姚秀点头:“的确,罗家是靠着贩皮子起家的,除了皮货利润最大的就是茶叶瓷器药材,还有就是琉璃器,琉璃器以咱们楚记的品质最高,以往每年罗家也都会从楚记进不少琉璃器,这么说,罗家一次订这么多是想运到白城贩卖获利,用来弥补其他生意的损失。” 管事道:“可是罗家买的都是十万两一件了,难道还能卖的更高?那些外邦的贵族就算再有钱,也不是冤大头吧。” 姚秀道:“白城的榷场是外邦商贾聚集之地,那些外邦人喜欢以物易物,最不喜欢银票,他们觉得纸上写的总不如真金白银来的靠谱。 故此,即便银子也是真金白银,若非用银票不可,也只认白记票号,以至于大唐的商人若想用银票交易,便得去白记兑换,而白记会抽取一成的佣金。” 五娘倒吸一口凉气:“一成的佣金,这么多?” 姚秀点头:“也因此虽然都知道跑南北货能发财,也没多少去的,从内地到白城的这一路并不太平,商队有自己的护卫还好,跑单帮的即便赚了银子,也保不住,若只被抢了钱财还好。 要是连命搭进去,岂非得不偿失,但只要换了白记的银票,至少在白城是没人动的。所以,这一成的佣金相当于保护费。即便都知道白记心黑,为了命也不得不给。” 五娘:“看来这白记就是白城的??啊。” 姚秀:“□□是什么?” 五娘:“就是土匪强盗草寇山贼,总之是靠着打家劫舍讹诈勒索收保护费为生的。不过,白记,可是那个叫白通的人开的?” 姚秀:“公子知道白通?” 五娘:“在清水镇的时候,这个白通曾去青云观找老道卜卦,捐了一大笔香火钱,听说白城有一半的生意都是他的,故此人送外号白半城,极有势力。” 姚秀:“白通在白城岂是极有势力,几乎可以说呼风唤雨,便是罗家到了白城也得拜白通这个山头。” 拜山头?五娘想起什么道:“这么说,如果罗家想在白城转卖琉璃器获利,必须先跟白通打好招呼才行,想来这打招呼最有用的便是送礼了,罗家会送什么贵重的礼物给白通呢?” 姚秀明白过来:“自然是琉璃器。” 五娘:“如此,就好办了,我记得楚记在白城好像也有商号吧。” 姚秀点头:“是有个分号。” 五娘:“那就挑几件最好的玻璃摆件儿运过去,在和亲队到白城之前找个机会送去白府好了。” 姚秀听了,暗暗点头,那白通最是贪婪不过,见过最好的,罗家那些自然就瞧不上了眼了,而以白通的小心眼,罗家想在白城凭琉璃器获利可就行不通了,说不定还会给罗家记上一笔,以后罗家在白城的生意也会大受影响,白城可是罗家发家的地儿,这一招釜底抽薪足够罗家喝一壶的。 想到此,不禁对五娘更为佩服,他们这位新主母可真是太厉害了,原先只听说有诗才,做的诗都是传世佳句。 如今才算知道,比起作诗,别的本事也不遑多让,好像什么都懂,跟无崖子那个老道研究出青霉素那样的神药,三两句话就让琉璃坊烧出了玻璃,做起生意来更厉害,这罗家可是经营多年,能被称为大唐首富,说是有罗贵嫔的助力。 但罗贵嫔进宫之前,罗家已经发家了,可见并不是草包,不说别的,就看开遍了大唐各州府的罗家店就知道,罗家多会经营了。 只不过一山更有一山高,如今这些占据了各州府最好地段的罗家店,不是关了就是卖了,而买主据说是西域来的两个大财主,实则那个财主一个是叶文胜,一个是石大富。 叶文胜是夫人手下的总管事,石大富是合伙种药材的,也相当于是夫人的人。 也就是说,罗家那些铺子都是被夫人买下了,罗家要是知道真相,非气吐血不可。若是再加上琉璃器坑的这一大笔,夫人简直就是罗家的克星啊。 五娘在琉璃坊溜溜待了一天,搜肠刮肚的把自己剩下的那点儿光学知识告诉了姚秀,五娘这么做一个是怕日子长了,自己忘了,再一个也对姚秀寄予厚望,盼着这位天才科学家再做出望远镜跟放大镜之后,再研究出显微镜。 如果有显微镜的话,老道哪儿说不准会有更大突破,科学吗就得相互印证齐头并进,才能发展。 五娘从琉璃坊出来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给姚秀上了一天课的好处是,手里多了个千里眼,本来五娘打算去玉虚观看看老道的,想想花少爷那个病,还是算了,免得看了回头吃不下饭,遂直接回了侯府。 第407章 叫个人一起去 刚进侯府管事便迎上来道:“侍郎府的刘公子来了,正在花厅待茶?” 五娘挑眉:“什么时候来的?” 管事道:“刚来不久,来了就问公子在哪儿,我说公子出去了,又问去了哪儿,非要去找公子,我说瞧着时辰也快回来了,才作罢。” 五娘点点头心道,还说这小子怎么也得明儿见了,不想这么快就醒了,索性不去思齐轩,直接往花厅去了。 五娘一只脚刚迈进花厅,刘方就冲了过来,伸手揽了他的肩膀道:“你可算回来了,走,今儿兄弟们摆了宴席,给我接风。要不是为了等你,我现在都坐在生辉楼吃酒了。” 第407章 五娘愣了一下:“你说去哪儿吃酒?” 刘方:“生辉楼啊,你也来不少日子,不是还没去过生辉楼吧,这可是京里最有排面的花楼,不瞒你说,搁以前想去生辉楼吃花酒,根本排不上,这次回来,听兄弟们说,最近生辉楼得罪了一位厉害人物,生意大不如前,这才便宜了咱们兄弟,也能去生辉楼见识见识那第一美人到底生的多美,这种机会难得的很。 作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美人自然也得一块儿看。所以哥哥特意来找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五娘:“你不是早上才回来,怎么这就跟你那帮子兄弟联系上了?” 刘方:“这些小子当初可是天天都跟着我和景之混的。自打我跟景之去了清水镇,这些小子可憋得不轻,一听说我回了京,哪还坐得住,立马就攒了局儿,硬是把我从床上拖了起来。要不是我说来找你,那些小子抬都能把我抬到生辉楼去。” 五娘:“那怎么没看见他们?” 刘方嘿嘿一乐:“你万五郎的名声太大,那些小子可不敢来找你,再说你又住在侯府,就更不敢来了,我让他们先去生辉楼等着了,赶紧着,今儿得好好乐乐,这些日子在清水镇把我无聊的,差点儿要跳清水河了。” 一边说着一边儿拖着五娘出了侯府,管事可不敢拦,好在有付七跟着,就算去生辉楼也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出了侯府上马,五娘一夹马腹先一步冲了出去,刘方一见乐了:“五郎你行啊,这才一个多月不见,你这骑术见长。来,咱们兄弟比比,看谁先到生辉楼。” 说着吆喝一声追了过去,付七跟刘七在后面跟着。 五娘这回骑得是自己的桃花骢,桃花骢不知道是不是久不见主人,心里委屈,撒气欢来,四蹄扬起跑的飞快,竟然把精于骑术的刘方甩在了后面。 刘方倒不以为意笑着往前追,眼瞅就到生辉楼了,谁知前面的五娘却忽然转了向,后面的刘方一见忙嚷嚷:“错了,错了,方向错了。” 可他再嚷也没用,只能奋起直追,等追上了,五娘也停了,刘方不满的道:“都说走错了,这不是往生辉楼的方向。” 五娘:“没错,我来找个朋友一块儿去,人多了热闹。” 刘方愣了愣:“这才多久,你在京城都交上朋友了,谁啊,我认不认识?” 五娘往前面大门一指:“这是他家,你等着我让门房去里面叫人。” 刘方顺着一看,顿时大惊:“五郎,这可是翰林府,我跟你说,这方家从老到小都正经的不行不行的,柴景之的正经是装给他家老头子看的,这方家是真正经,老的是老正经,小的是小正经,你不是要找方思诚那个小正经跟咱们去吃花酒吧,你疯了啊。” 五娘:“吃个花酒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下马,径自上前跟门房说了几句什么,刘方都不敢往前凑,生怕方家人发飙把他们乱棍打出来。 不想,那一脸严肃的门房对五娘却格外客气,说了两句话便进去了,不大会儿功夫,方思诚真从里面出来了,刘方生怕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的确是方思诚没错,那张正经的脸满京城除了他老子方翰林,找不出第二张了。 也不知五郎跟方思诚说了什么,小厮牵了一匹马出来,方思诚翻身上马,五娘往刘方这边打了招呼道:“不是去生辉楼吗,走啊。” 说着跟方思诚两人双骑往生辉楼去了。 刘方僵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忙跟了过去。虽说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诡异,可发生在五郎身上的诡异事儿实在太多了。 相比之下跟方思诚交朋友,还邀着一块儿去吃花酒,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生辉楼今儿格外热闹,毕竟来了京里一群纨绔子弟,这些人以前生辉楼可是不接待的。 如今是没法子,谁让生辉楼先是得罪了罗府,后又得罪万五郎,侯爷也不来了,庆王殿下也去守黄陵了,又赶上公主和亲,朝堂大臣们怎么也得消停消停,生意也大不如前。 其实生辉楼得罪了罗府还好说,到底自罗贵嫔失宠,罗家已不比从前,可偏偏还得罪了万五郎。 自从摘星楼也夜宴过后,万大才的名声叫的更响。 如今都没人诟病她一个白身被皇上钦点上书房行走的事了。 毕竟在摘星楼都亲眼见识过,万五郎的才名可不是虚的,人家没功名那是志不在此,不汲汲于名利。 这对于那些清高的读书人来说,简直就是可望不可及的偶像。毕竟读书人都想清高,可真正能清高不在乎名利的真没几个,所以才更显得万五郎的与众不同。 所以,摘星楼后,万大才子的声望达到了一个空前高度,以至于得罪了万五郎的生辉楼生意都一落千丈,说到底再有排面不还是花楼吗,花楼那就是取乐的地儿,竟敢得罪为大唐争光的万才子,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生意不好,可生辉楼还得支应着排面,每日所需都得不少银子,这笔银子从哪儿来? 更何况,生辉楼上面还有主子,是要上交银子的,一天两天生意不好,能拿私房垫,一月两月也能勉强将就,可日子长了,有多少私房钱能顶得住这么往里搭的。 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前那些不接的客人也接了,好歹有个进项,这个主意是幺娘想出来的,可她没想到的是,生辉楼退而求其次的头一天,迎来的就是万五郎。 想起在清水镇的那些事儿,幺娘心觉不好,这万五郎简直就是花楼的扫把星,当初要不是万五郎搅合,梨香院至于关门吗,到了还低价卖给了他,自己不光没挣银子还亏了一大笔,回了京楼主都冷落了她好些日子。要不是凤娘实在不堪大用,估摸楼主再也不会倚重自己。 如今,万五郎又来了,她来做什么? 吃花酒?幺娘可不信,生辉楼跟他的过节,几乎人尽皆知,他万五郎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在清水镇常随喜算个屁啊,不过就是受了点儿委屈,万五郎就把梨香院给弄关张了,而前几日,自己可是把柳红卖到了合庆巷。 就算知道内情的都料理干净了,可既然付七去把人救了,自然也能追查到生辉楼,柳红不过一个小丫头算不得什么,还不安分的惦记上了侯爷,可她哥哥却是柳青,柳青那小子虽是万五郎手下的后起之秀,却比随喜儿更有本事。 要不是想拉拢柳青,自己也不会对柳红动手,进而让柳青跟万五郎反目,却错估了柳青对万五郎的忠心程度,以至于弄巧成拙。 幺娘现在想想,自己跟万五郎几次明里暗里的过招,就没一次赢过。故此,看见万五郎来了生辉楼,头皮都有些发麻,总觉着万五郎一来,今儿肯定不能善了,尤其还跟着这么一帮子纨绔子弟,这些小子虽说以前自己看不进眼里,却也知道没一个好惹的,不然也成不了纨绔。 幺娘就不明白了,怎么万五郎到哪儿都有一帮纨绔拥趸呢,在清水镇是,来了京城依然如此,明明万五郎的出身不过就是个土财主,就算有才。 可这些纨绔子弟最瞧不上的就是什么所谓的才子吧,怎么到了万五郎这儿就变了。 而且怎么侍郎府的胖子也来了,他不是在清水镇上学吗,现在这时候也没放假,他回京做什么? 万五郎这边儿穿青衫的公子又是谁?瞧着眼生,没怎么见过,可这气质一看就是出身书香世家,浑身上下都带着骨子斯文气儿,像这种书香大族出身的公子,大都家教极严,是绝不会来逛花楼的。 幺娘不认识方思诚,京里这些纨绔可认识。毕竟年纪差不多,方思诚简直就是父母管教他们的时候,嘴里时时都会提起的名儿,谁让人家优秀呢,他们还撒尿和泥的时候,人家方思诚都能通读蒙学典籍,等他们上学开蒙了,人方思诚已经中了童试头名,然后乡试会试殿试,十五就进了翰林院,成了大唐历史上最年轻的翰林院编修。 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要是大家都一样还好,偏生出了个这么妖孽的,做父母的恨铁不能刚,天天挂在嘴边比,这一比更觉自己孩子就是一坨臭狗屎了,以至于方思诚这个名字简直是这些纨绔子弟的噩梦,做梦也不敢想能跟方思诚坐一块儿吃花酒啊。 第408章 就是来找茬儿的 可不敢想的事儿偏偏就成了现实,看见方思诚的时候,把这些纨绔子弟真吓的不轻,有胆大的忙拉了刘方低声问: “你不是说去找万五郎吗,怎么把方思诚也弄来了,你疯了啊,让他跟咱们一块儿吃花酒,就不怕方翰林回头找你老子算账吗。” 刘方没好气的道:“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方思诚是我想叫就能叫来的吗?” 那小子挠挠头:“是啊,就你这水平,估摸方家的门都进不去,那他是怎么来的?” 刘方:“五郎说找个朋友一块儿过来热闹,谁能想到是方思诚啊。” 第408章 那小子点头:“哦,原来是万五郎叫来的,这倒说的通了。” 刘方奇怪了:“怎么万五郎叫来的就能说通了?” 那小子:“你最近没在京诚,不知道京里的事儿,方家的老爷子不知怎么就跟五郎认识了,还亲自教导万五郎书法,万五郎有事儿没事儿就去方府,估摸是方思诚混熟了,不过就算混熟了,以方家的家教,方思诚的性子也不会跟着来吃花酒啊,毕竟方思诚又不是五郎。” 幺娘多精明,一看这意思就知道,这个斯文的少年身份不寻常,忙打叠起笑脸道:“哎呦,五郎公子,刘公子,您二位可是稀客。” 五娘:“幺娘,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不能算稀客吧。” 幺娘打了个哈哈:“虽说奴家跟五郎公子相熟,可那是在清水镇,这生辉楼五郎公子可是头一回来,既是头一回自然是稀客。” 五娘抽出扇子摇了两下道:“既是稀客,幺娘可以好生招待,虽说咱们是熟人,可本公子的脾气幺娘是知道的,慢待了我倒没什么。若是慢待了我的朋友,本公子可不会善罢甘休的哦。” 五娘的话一出口,幺娘僵了僵,脸上的笑都差点儿挂不住。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笑道:“瞧五郎公子说的,来者是客,岂有慢待之礼,今儿来的幺娘倒是都认识,只有这位公子瞧着有些脸生?” 说着目光看向方思诚。 五娘没说话呢,刘方已经开口道:“这位是翰林府的方公子?” 幺娘吓了一抖楞:“翰,翰林府,方,方公子?” 话都不利落了,显是吓着了。 见她这样,刘方几个反倒高兴了,就是说,平常都说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如何如何混账,成天不是打马游街就是吃花酒,怎么着,如今翰林府的方思诚也跟他们一块儿人来吃花酒了,回头老子娘问起来都能说的理直气壮,不是一直都让自己跟方思诚学吗,方思诚都吃花酒了,看以后还怎么教训自己。 五娘道:“幺娘,怎么你们生辉楼的规矩是在门口站着吃花酒不成?” 幺娘这才回神忙道:“方大人请,几位公子请。” 她称呼方思诚是方大人,可见知道方思诚的品级,说起来方思诚虽然跟这些纨绔年纪相仿,可人家却是正儿八经的七品编修,这群人里。 除了五郎有个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的闲职,就属方思诚的品级高。尤其人家还是翰林府的少爷,幺娘哪敢怠慢。 就是想不明白,翰林府这样大唐首屈一指的书香世家,怎么也跟万五郎裹到一块儿去了。 虽说外面都说方大儒要收万五郎当弟子,但幺娘可不信。毕竟万五郎已经是山长的关门弟子,这老师还能随便换不成,估摸是因方大儒给大观园写了匾额,以讹传讹的。 可今儿方家公子都跟着万五郎来生辉楼吃花酒了,方大儒要收万五郎当弟子的事儿,莫非是真的? 方思诚显然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有明显的拘谨,五娘拍了拍他道:“思诚兄,人不风流枉少年,身为男儿,这辈子要是没逛过几次花楼,吃过几回花酒,岂非白来这世上一遭。” 那些纨绔子弟们本来也有些拘谨,一听五娘的话,顿时笑开了:“五郎说的是,人不风流枉少年。” 幺娘这才算知道为什么万五郎到哪儿都有一群纨绔子弟追随簇拥了,他简直比纨绔还纨绔。 虽然出身不高,可是比这些世家子弟更会玩,还有才,随口一句话都能说到这些纨绔子弟心里,觉得他是知己,自然喜欢跟她在一块儿。 方思诚听了五娘话,也笑了:“五郎说的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思诚以前活的真真无趣。” 刘方顿时兴奋起来,大手一拍方思诚:“我就说能跟五郎交朋友的,绝对不是无趣之人,你既是五郎的朋友,以后便是我刘方的兄弟了,以后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花酒一块儿喝。” 他这一巴掌拍的极用力,方思诚刚喝进去的一口茶险些让他拍出来,急忙放下茶盏道:“好说,好说。” 五娘见他并不反感,这才放心,果然方思诚这小子是个闷骚,就说那样有趣的娘生出来的,不可能是个无趣的吗。 五娘喝了口茶看了幺娘一眼开口道:“兄弟们都来生辉楼了,是不是请你们哪位第一美人出来唱个曲儿啊。” 五娘的话一出口,气氛顿时有些僵,这些纨绔也傻了,他们来是来了,可没想过让顾盼儿出来唱曲儿。 毕竟都知道顾盼儿是定北侯的相好。虽说生辉楼如今大不如前,可顾盼儿也不是他们能碰的吧,五郎是色迷心窍疯魔了不成。 刘方愣了愣,五郎可不是无缘故无辜找茬儿的人,这么明摆着找茬儿的话,必有缘由,莫非是为了他妹子。 毕竟清水镇都说定北侯把新娶的侯夫人丢在清水镇,自己回京城,是为了生辉楼的第一美人顾盼儿。 五郎难道是觉着他妹子受了委屈所以才故意找茬儿的,他就不怕侯爷怪罪吗。 虽说侯爷是他妹夫还是师兄,到底这师弟舅子也不如老相好,回头顾盼儿在侯爷跟前儿吹吹枕边风,五郎不得倒霉啊。 想到此开口打圆场:“五郎你也真是,这还没喝酒呢怎么就醉了,想听曲儿还不容易,幺娘快把你们生辉楼里曲子唱的好的姑娘叫出来,唱几首曲子来听听。” 幺娘神色这才缓和:“奴家这就去让姑娘们出来。” 谁知五娘却不依:“本公子若是要听别的姑娘唱曲儿,哪个花楼不行,为何要来你们生辉楼,这么死贵的死贵的。 虽说本公子不缺这点儿吃花酒的银子,可本公子是生意人,生意人从不做亏本买卖,吃花酒自然也得吃的物有所值。 而且,幺娘你我算是熟人,也该知道本公子的脾气,去哪个花楼不是头牌花魁出来伺候,就算当初在你那梨香院,春柳不也出来了吗。 只不过我嫌她唱的不好,唱不出十八摸的韵味,才没让她伺候。怎么,你们这生辉楼的第一美人就如此金贵不成,真金贵干脆从良算了,还在花楼挂什么牌子,既挂了牌子,客人点了就得出来,这是身为花楼姑娘最基本的职业操守,这个还用本公子教你不成。” 五娘的话可说是刻薄的不留一丝情面,这么多年了,谁敢让生辉楼的第一美人出来唱曲儿啊。 更何况,还是唱十八摸这样的荤曲儿,这是明摆着要把顾盼儿踩到泥里去,让所有知道,她顾盼儿就是个花楼里做皮肉生意的,少装什么清高。 幺娘脸色难看之极,再也压不住脾气怒道:“万五郎你若是故意来生辉楼找茬儿,却要掂量掂量,我们楼主可不是没根没叶任你轻贱的。” 轻贱?五娘笑了:“怎么,我哪句话说错了,顾盼儿不是你们生辉楼的花魁娘子吗,还是说她没挂牌子,刚才在外面我可是亲眼看见第一个个牌子上就写着顾盼儿,是本公子看差了还是你们挂错了?” 生辉楼靠的是顾盼儿第一美人的名声,自然要挂顾盼儿的牌子。 只不过即便挂了牌子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毕竟都知道生辉楼的顾盼儿是定北侯的相好,以定北侯的赫赫声威,谁敢点顾盼儿的牌子,是嫌命长吗。 偏偏就有个不吃这一套的万五郎,幺娘那种感觉又来了,就知道万五郎今儿来就不是好来的,想必是为了柳红的事儿来砸场子。 事到如今只能搬出侯爷来挡了,想到此开口道:“万五郎你如此胡闹,就不怕侯爷知道吗?” 五娘嗤一声笑了:“侯爷,他知道就知道,他又不是本公子的亲爹,管得着本公子上花楼找姑娘寻乐子的事儿吗?” 五娘一句话,在座的纨绔都忍不住都乐了:“就是,侯爷又不是五郎的爹,管的着五郎上花楼吗?” 心里对五郎更服气了,这才是真正的纨绔啊,想干什么干什么,第一美人也能叫出来唱十八摸。 而且,人家还说的有理有据,让你反驳不了。 幺娘一见搬出侯爷来不管用,也有些慌神,可到了这时候怎么也不能服软,总不能真让楼主出来唱十八摸吧,那往后谁还拿生辉楼当回事儿,就跟当初的春柳一样。一旦踩进了泥里,再想洗干净可就难了。 第409章 又一个蠢货 正想着该怎么应对,忽听二楼一个声音道:“哎呦,这是怎么了,幺娘,楼主让你管事儿,怎么把好好的生辉楼管成菜市场了,闹哄哄吵的人头疼,吵到我也就罢了,吵到苏公子你担待得起吗?” 苏公子?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二楼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五娘见过,就是上回跑去侯府门口给楚越拉皮条的凤娘,也是这生辉楼的,年纪跟幺娘差不多,长得不如幺娘却比幺娘更骚,明明站在哪儿身上就跟没了骨头一样,恨不能整个身子都靠在旁边的男人身上。 凤娘旁边的男人瞧着也就十五六,生的倒还算不错,就是气质过于阴柔,个头不高有些瘦,身上穿了件襕衫,瞧着倒像哪个学管里学生。 第409章 这两人站在一处,年纪身形气质都不搭,像幺娘凤娘这种已经过了青春少女的年纪,虽说姿色风韵由在,也会偶尔接客,但接的不是老相好就是好她们这口的,不然寻常来花楼的,放着那么多青春漂亮的小姑娘不点,非要两个半老徐娘做什么。 而凤娘旁边这小子的年纪可是跟刘方他们差不多,却点了凤娘,不止如此,看两人这情形,刚才在屋里绝不会只吃酒那么简单。 不然凤娘也不会这么没骨头一样整个人贴在这小子身上。 这小子姓苏,莫非是承恩公府苏家的少爷,那晚在凤华宫苏贵妃的样子五娘还记得,倒是跟这小子的眉眼有几分像,他是苏贵妃的兄弟? 不早不晚偏偏这会儿出来,简直是蠢。不过,想想这个凤娘上回在侯府大门外的样子,的确不怎么精明。尤其跟幺娘一比,这个凤娘简直就不够看。 这会儿跳出来,大概想奚落幺娘,然后出头解决麻烦,趁机在顾盼儿跟前儿邀功,只可惜太蠢了,她这会儿出头可不是邀功,反而是替幺娘挡了麻烦。 果然幺娘一见凤娘出来了,神色一松,笑道:“吵到苏公子是幺娘的不是,幺娘这儿给公子赔不是了。” 说着袅袅婷婷的对着那苏公子福了一福。 凤娘好容易逮到机会,哪能轻易放过,哼了一声道:“苏公子难得来咱们生辉楼一趟,刚正在屋里正听奴家弹琴唱曲儿呢,不想下面就吵吵了起来,搅了公子的好兴致,你赔个礼就算了啊。” 幺娘正想她不依不饶呢,听了这话做出一副委屈的神情道:“可不是幺娘要搅了公子兴致,是这万五郎故意来生辉楼找茬儿。” 凤娘自然早就看见了万五郎,她之所以出来。一个是想给幺娘没脸,再一个便是为了万五郎,当日在侯府大门口,这万五郎可是对自己好一番羞辱,今儿他既然来了生辉楼,怎么也得找回来。 想到此,看都不看五娘而是开口道:“幺娘你如今可是越活越回旋了,万五郎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咱们生辉楼找茬儿,还搅了苏公子的好兴致,简直罪该万死,依着我说就该送到衙门里去打板子蹲大狱,苏公子,凤娘说的可是?” 说着身子在苏公子身上蹭啊蹭,蹭的裹胸都掉了一半,露出大半截子白花花的胸脯,这凤娘胸比一般女的更大,随着她蹭来蹭去,一颤一颤,如此光景,这些纨绔子弟哪能放过,一个个盯着凤娘的胸脯子看,眼珠都不带错一下的,巴不得凤娘再用点儿力气,最好把那胸围子都蹭下去才好。 而且,一边盯着看还一边儿点评:“大是够大,就是有点儿松垮,估摸是被客人摸得太多,都摸着布袋子了……你懂什么,女人的胸就跟咱们的小兄弟一样那是越摸越支棱。 所以说,成了布袋子可不是摸的,是年纪大了,自然就松了……年纪大怎么了,老的才知情识趣儿,上了炕伺候的更舒坦,不然苏同干嘛找这个老女人…… 这你就不懂了,有的男人找女人就喜欢找年纪大的,是小时候奶吃的不够,馋得慌,总不能找自己娘吧,索性找个年纪大的…… 你少胡说八道,我怎么没听过这个说法……你才胡说呢,不信问五郎,他黄金屋新出的话本子里就有写这个的,这叫姐弟恋…… 什么姐弟恋,我看这苏同是跑这儿找奶娘来了。不然干嘛放着这么多小姑娘不找,非找个半老徐娘,肯定就是看上这女人胸大了……” 我靠,五娘今儿才算见识到这些纨绔子弟真面目,嘴毒起来是真毒,合着清水镇那些小子还收着了,想着忍不住瞥了旁边的刘方一眼。 刘方嘿嘿一乐:“你别看我啊,他们就这德行,一沾女人嘴就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扔。不过,咱们黄金屋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刺激的话本子,清水镇的总号可没有,不行,明儿我就得去黄金屋弄几本开开眼。” 五娘白了他一眼:“你觉着这是说话本子的时候吗?” 刘方:“哎呀,担心什么,苏同就是怂货,以往他往前凑,我们都不带他玩,今儿跑这儿来装大的,惹急了老子,捶不死他。” 刘方的嗓门大的很,没人听不见,苏同脸色变了变,靠在他身上蹭的凤娘也僵了,之前这些京里纨绔子弟都不敢登生辉楼的门。 更何况找茬儿了,以至于凤娘也不知道这些纨绔子弟的光辉历史,还以为自己身边这个苏公子挺厉害,只要苏公子一出来,就能把这些纨绔都震住,然后灰溜溜的滚出去,不想这些纨绔子弟根本不鸟苏公子,话里话外的对苏公子还极瞧不上。 刚那些话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只要有点儿血性都得过去拼命,偏偏自己身边这位一动不动,就好像脚下粘住了一般。 凤娘气不过厉声道:“你们竟然如此侮辱苏公子,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送到衙门里去。” 外面生辉楼的打手听了,倒是进来了。 只不过对上付七那张冷脸,忙不跌的退了出去,付七可是跟着侯爷来过生辉楼的,这些打手没有不认识的,谁敢得罪这位啊。 更何况,以付七的身手,他们这些人一块儿上,都差的远呢,就算没有付七,外面还有十几个小厮呢,都是跟着这些纨绔子弟来的,没一个善茬儿,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谁吃亏呢。 凤娘见打手进来冒个头便忙着退了,心知不好,看起来这些纨绔根本就不把苏公子放在眼里。 可既然都出来了,再回去岂不更丢脸,心里转了转,这些纨绔子弟嚣张惯了,得罪不得,万五郎总行吧,他不就是个开铺子做买卖的,说是姓万,幺娘说过,他不是万府的正经少爷,就是投亲的。 所以根本不算是侯爷的舅子,苏公子好歹是承恩公府的少爷,苏贵妃可是他亲姐姐,等苏贵妃封了皇后,苏公子就是不折不扣的国舅爷。 作为国舅爷难道还不能收拾一个万五郎? 想到此,顿时有了底气,拉着身边的苏公子道:“公子,都是这万五郎故意找茬儿,我看他今儿来生辉楼就是冲着苏公子您来的,就是欺负公子脾气好,不想跟他计较,他才得寸进尺,纵容这些人辱骂公子?公子若今日放过万五郎,明儿满京城都得说公子是个任人拿捏的软……” 凤娘话没说完,就挨了一嘴巴,是苏同,别看这苏同小鸡子一样,力气可一点儿不小,也可能是气急爆发了,一巴掌把凤娘都扇懵了,捂着脸还没回神呢,又狠狠挨了一脚,整个人直接被踹了出去,摔在地上,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捂着脸,呆愣的看着刚在屋里还柔情蜜意跟自己你侬我侬的苏公子,这会儿他脸色扭曲仿佛恶鬼,盯着她咬牙切齿的道: “你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老,婊,子也敢把本公子当傻子,本公子要你的命。” 说着冲过去对着呆愣的凤娘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的凤娘嗷嗷直叫,却也只能挨着,幺娘就在旁边看着,五娘他们自然也不会掺和,这狗咬狗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这苏公子身子一看身子就不怎么好,刚那一巴掌一脚已经用了吃奶的力气,这会儿虽然打得凤娘嗷嗷叫,实际却不会伤到什么,凤娘叫的惨是为了自保。 毕竟是在花楼里讨生活的,什么男人没遇到过,有些男人哪方面不行,就喜欢折磨女人,打都是好的,这时候想保命就得配合着演戏,他打你,你就叫,叫的越惨,他心里痛快了,说不得就会放过你。 果然凤娘鬼哭狼嚎的叫了一阵,苏公子终于停手了,也不知是痛快了还是打的没力气了。 反正是停手了,接着招呼自己的侍从走了,看都没看五娘他们,好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能做到如此无视,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不屑,一种是习惯,苏公子这德行,不屑可以排除,那就是习惯了,联系刚刘方的话,估摸以前这些纨绔没少欺负这苏公子,以至于都留下阴影了,看都不敢看,更遑论给凤娘拔份了。 所以这凤娘实在蠢,都没弄清楚呢就想狗仗人势,这么蠢的上一个还是春柳,看起来这生辉楼也就幺娘够聪明。 第410章 想做什么? 苏同一走,幺娘瞪了看热闹的婆子一眼:“还不把凤娘扶进去,找大夫来看。” 婆子刚要上前,地上的凤娘却道:“用不着你假好心,我自己能走。” 说着慢慢站了起来,扶着楼梯一步一停上了楼。 刘方低声道:“这个叫凤娘的倒是能屈能伸。” 五娘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恋母啊。” 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 刘方:“你少胡说八道,我又不是苏同那怂货,我喜欢的是春貌美的小姑娘,说起来这第一美人年纪也不小了,跟这凤娘幺娘差不多,你非让她下来唱十八摸,难道也恋母。” 五娘知道刘方这是打圆场呢,意思是闹得差不多了,再闹下去不好收场,五娘今儿本来也就是趁机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让幺娘或跟幺娘后面的顾盼儿,有所收敛,别成天有事儿没事儿就打自己手下人的主意。 第410章 如今成效有了,也没必要非把生辉楼的脸面踩在脚下,毕竟生辉楼后面还有个苏家,想到此,五娘摇了两下扇子道:“刘兄说的是,有道是姑娘十八一朵花,可到了二十八可就成喇叭花了,虽有花的样子,却也没了看头,纵还有些姿色,也倒胃口。” 刘方一拍大腿:“就是说吗,幺娘还不赶紧把你们生辉楼青春貌美的姑娘都叫出来,兄弟们今儿是来吃花酒,可不是来看打架的。” 幺娘也看出来了,万五郎就是来警告生辉楼的,意思是这回柳红的事儿,他也就来找个茬儿。若是再算计他的人,下回弄不好就把生辉楼砸了。 就算万五郎带着这帮纨绔子弟真把生辉楼砸了,过后至多就落了个吃醉酒胡闹罢了,这些纨绔子弟也不是没这么干过,只是以往不敢动生辉楼,可要是万五郎带头,这些小子怕什么。 反正过后有万五郎兜底,就算打到皇上跟前儿。 难道皇上还能因为他们吃醉酒胡闹治罪不成,至多也就勒令他们老子关在府里管教一番。 甚至,有万五郎在,说不准都不会挨罚。 毕竟万五郎虽然跟这些纨绔们玩在一起,但他可不是纨绔子弟,他是给大唐争光的万大才子,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是预备给四皇子当老师的。 若是治了他的罪不等于打皇上自己的脸吗。 更何况今儿还有翰林府的方少爷在,这些人哪个是生辉楼能惹的。 所以,今儿这个哑巴亏,生辉楼不吃也得吃,幺娘忽然又有在清水镇那种感觉了,只要对上万五郎,一准儿没好果子吃,这小子就跟有神仙庇佑似的,算计他永远成不了。 反倒会被他捏住把柄,打上门来,难道生辉楼也要毁在他手里不成? 幺娘是聪明的,知道就坡下驴,虽说心里憋屈,可也不敢再说什么,叫了姑娘们下来伺候,一时间唱曲儿的唱曲儿,跳舞的跳舞,还有专门陪席倒酒的。 一人身边配了俩,个个都是小美人,这些色胚立马来了神,搂在怀里动手动脚,时不时还亲个小嘴儿,五娘暗骂牲口。 忍不住看了旁边的方思诚一眼,倒是没像其他人那样毛手毛脚,却难得适应良好,旁边的小美人往他怀里扎,也没推开,只是笑眯眯的喝酒,仿佛乐在其中。 他这做派倒让五娘想起了方家的老爷子,那老爷子可是什么都好奇,对新事物接受的也快。 虽上了年纪却仍保有赤子之心,很可爱的老人家,看起来方思诚随了他祖父啊。 相比方思诚的自在,反倒是经常吃花酒的刘方有些拘谨,身边的美人倒酒成。 要是想往他怀里扎,立马就会推开,仿佛美人身上有什么病菌一样,而且一个劲儿往窗户外头看,明显是做贼心虚。 五娘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开口道:“放心吧,虽然天合园就在对面,翠儿也不会过来捉奸的。” 刘方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我,我跟她又没干系,她凭什么来捉我的奸。我,我是觉得她们凑太近,影响我喝酒。” 旁边一个小子听了笑道:“胖子你快算了吧,咱们以前又不是没吃过花酒,那时候你可是比哥几个都放得开,当着哥几个的面差点儿那花娘的衣裳扒光了,就差直接上演活春。 宫了,怎么去了清水镇就不近女色了,听说清水镇的花楼比京城还多,你小子不是折腾的太厉害,那方面不行了吧。” 男人最不愿意听得就是这俩字,刘方立马就急了:“放屁,你才不行了,我是眼光高,看惯了绝色美人,姿色寻常的,提不起兴致罢了。” 他一句话,身边两个小美人委屈起来,却又不敢反驳,只能僵在哪儿,刘方可不会管她们怎么想,只要不往自己怀里扎就成。 五娘看不过去,从自己腰上的荷包里摸出两颗琉璃珠子来丢了过去:“这是赏你们的,好生倒酒便是。” 那两颗琉璃珠子在灯下划过两道璀璨的光线落在那两个姑娘跟前儿,众人看清了那琉璃珠子,不觉抽了口气,这两颗琉璃珠子,每一颗都有龙眼大,珠子清透得能照见人影儿,而且珠子里还有一弯弦月,美不胜收。 这得值多少银子啊,两个姑娘顿时就不委屈了,忙收了起来谢过五娘,殷勤的给刘方倒酒,五娘身边的两个姑娘眼馋的不行,也想要却不敢开口,刚才这位万五郎是怎么难为幺娘的,她们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这位别看斯斯文文风流倜傥的,绝对是这些纨绔里最难伺候的一个,都敢让她们楼主下来唱十八摸,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故此,即便在五娘旁边也不敢造次,只是夹菜倒酒。 五娘抿了口琉璃盏里的葡萄酿看了两人一眼问:“也想要?” 两个姑娘当然想要,可不敢说,只能嗫嚅的道:“奴家不敢。” 五娘道:“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过就是玩意罢了,本公子在清水镇可就听说过京里的生辉楼了,吹得如何如何,本公子还抱着热火罐想来见识见识呢,谁知道就这儿,连件儿像样的酒器都没有,这种成色的琉璃盏,得亏你们楼主也好意思拿出来,乌突突的,连这葡萄酿喝着都没了滋味儿,不如砸了的好。” 说着一抬手把手里的酒盏丢了出去,正砸在幺娘的脚边儿,哐啷一声摔的粉粹。 幺娘神色一变,心道,这万五郎又要找茬儿不成。 可就算他找茬儿自己也只能忍,想到此,勉强堆起个笑道:“五郎公子若嫌弃这琉璃盏不好,幺娘让人去换更好的来便是。” 幺娘的态度,五娘很满意点头道:“既有更好的怎么不早些拿出来,是觉着本公子不配使吗?” 幺娘神色微僵道:“新的是楚记琉璃坊今儿才送过来的,之前席上的已是生辉楼最好的琉璃盏了。” 幺娘绝对是故意提起楚记琉璃坊,意思是即便侯爷如今不怎么来生辉楼了,到底楼主还是侯爷的老相好,闹得太过,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五娘岂会不止幺娘那点儿心思,笑道:“可巧了,我这些琉璃珠子也是从楚记琉璃坊拿来的,本公子可比你们生辉楼大方,又不是什么宝贝,至于还藏着掖着。” 说着把自己腰上的荷包拽了下来,丢给旁边的姑娘:“这里面的琉璃珠子是本公子赏你们的,拿着玩吧。” 那姑娘接了,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忙谢了,心道,之前只听说这位五郎公子风流倜傥,出口成诗,没想到还这么大方,这样好的琉璃珠子,拿到外面可是能卖不少银子呢,人家五郎公子随手就赏了一荷包,这比来生辉楼的那些达官贵人可大方多了,而且人家还年轻长得俊,这谁要是能跟了这位五郎公子。哪怕做个丫头也是造化,故此伺候的更为殷勤。 幺娘心里别提多憋屈了,这万五郎绝对是故意的,他一下放了这么大赏,不是把这些蹄子的胃口养刁了吗,以后别的客人来,赏个什么东西,还能看在眼里吗,弄不好还会在心里比较,难免怠慢客人,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怎么得罪的。 万五郎实在太阴险了,他这是收买人心,他要干什么? 莫非想买下生辉楼?还是想在生辉楼安插眼线?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幺娘忽然想起昨儿夜里德顺儿送过来的那个胡僧,难道是为了那个胡僧? 不,不可能,那个胡僧昨儿夜里才送过来,一来就安置在了密室中,楼里除了自己跟楼主,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纵然万五郎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知道此事。 想到此,心里定了定,如今就是忍着把万五郎这个瘟神平安送出生辉楼就好,免得闹腾起来,别的都好说。 若是曝露了胡僧的踪迹,到时候不用万五郎,只怕贵妃娘娘也不会放过生辉楼。 又想起那胡僧手里好像有一种能控制人心的秘药,幺娘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真逼急了自己,就找那胡僧要点儿秘药来给万五郎吃下去,看他还怎么嚣张。 第411章 生辉楼的秘密 眼瞅时辰差不多了,五娘丢了张银票给幺娘道:“虽没见到第一美人有些遗憾,好在小美人们知情识意,把兄弟们伺候的不差,这是今儿的酒钱,剩下是赏你的,希望本公子下回来生辉楼能有幸听第一美人唱曲儿。” 五娘这话说的幺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心知这万五郎就是故意的,临走临走还得恶心一下生辉楼,勉强挂上个笑道:“五郎公子慢走。”连留客的场面话都不想说。 五娘笑了笑大步出了生辉楼,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留着,纷纷跟了出来,各自回家不提,方思诚回了翰林府,毕竟明儿他还得去翰林院,今儿这些人里,就他一个是有正式编制的,其他都是无业游民,临走还约好过几日他休沐的时候一起去郊外登山。 刘方不想回侍郎府,硬是缠着来了侯府,五娘瞥他:“在清水镇的时候你可从不敢宿在侯府别院?怎么一回京胆子就大了。” 第411章 刘方:“什么不敢,我那是因为不熟。” 五娘:“现在就熟了。” 刘方:“现在也没熟,不过不是有你这个侯爷的大舅子在吗,我一回京可就听说了,侯爷对你这个大舅子好的不行,作为兄弟,沾沾你的光在侯府住几天也没什么吧。” 五娘想了想:“你那嫡母又作妖了?” 刘方:“她自来看我就不顺眼,在她眼里只有她生的才是正根儿,别人都是孽种,是来跟她儿子抢侍郎府财产的?” 五娘嗤一声:“侍郎府有多少财产至于这么防贼似的防着你?” 刘方:“就说她眼皮子浅,之前我手头拮据,说我惦记侍郎府的财产还勉强说得过去,如今又不缺银子,侍郎府这点儿财产我还瞧不上眼呢,其实她也没难为我,就是跟我老子闹腾,一个当家主母又哭又闹的不消停,我不回去,我老子多少还好过些,反正过几天就去西山大营了。” 五娘:“那你这几天就在侯府住好了。” 刘方点点头,两人进了侯府,五娘让管事带刘方去客房,临走刘方忽道:“五郎谢谢你,我一回京就听说你为了给我打了又菱那丫头。” 五娘有些抱歉:“我也是一时冲动,没忍住,反倒给你惹了麻烦。” 刘方:“惹什么麻烦,那丫头本来就欠揍,只是我毕竟占了兄长的名头,出手的话有些说不过去,你帮我揍她正好,就是揍的有些轻。” 五娘:“那下次她再惹我,我狠狠揍她一顿。” 刘方笑了:“五郎,你真是好兄弟,我老子说我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这辈子才能跟你交上朋友。” 五娘:“令尊这话听着可不像夸我。” 刘方:“我老子的脾气,这么说就是夸了,就算我老子不说,我也知道遇上你,是我刘方的运气,五郎,因为你,本来我都不敢想的事儿,现在都成真了,我能去军营了,直到现在我都不敢信呢。” 五娘:“你爹或许有无奈,但对你挺好的,你也得给他争气,去了军营好好干,只要你能在军营站住脚,以后有的是立功的机会,立了战功说不得封个将军,到时候你那嫡母,你那妹子,都得指望着你讨生活,哪个还敢小看你。” 刘方用力点了点头,这才跟着管事去了。 五娘回了思齐轩,一进屋就看见楚越跟往常一样歪在炕上看书,已经换了家常衣裳,看起来回来一阵子了,昨儿这男人可是睡在前面书房的,怎么今儿就跟没事儿人似的跑回来了。 看见五娘,楚越放下书问:“你今儿的大字写完了?” 五娘这才想起来,忙要去写,楚越摇头道:“若是糊弄着写完,只怕老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不止你这十篇大字白写,说不得还要罚你。” 五娘:“那怎么办?” 楚越:“你今儿吃了不少酒,不如早些睡,明儿一早起来再写。” 这倒是个好主意,五娘应了去洗澡换了衣裳出来,发现外屋的男人已经挪到了床上,衣裳也换成了寝衣,五娘略一犹豫还是上了床,梁妈妈放下帐子,熄灯出去。 五娘却并无睡意,却听身边的男人道:“你这是看美人看的睡不着了?” 五娘听了陡然翻身过去,跟他脸对脸:“你知道我今儿去了哪儿?” 楚越:“生辉楼。” 五娘:“你就不怕我欺负你那位第一美人。” 楚越:“她不是我的。” 这是打算直接不认账了吗?五娘道:“本来我是想让她下来唱个十八摸的,不想她架子太大,死活不出来,只能找几个小美人了。”见楚越仍没恼的意思,五娘忽觉无趣:“算了,睡了。”打算翻过身睡觉。 不想男人却抓住她的肩膀,不允许她翻过去:“你去吃花酒我都没生气,怎么你自己反倒气了。” 五娘可不承认:“谁气了。” 楚越:“不生气那就是醋了。” 五娘:“顾盼儿一个半老徐娘,值得我吃醋吗?” 楚越:“既然不值得,为什么还去生辉楼。” 五娘:“我就是去看看。” 楚越:“你想去探探生辉楼的底。” 五娘目光一闪:“你知道什么?” 楚越:“昨儿我进宫跟皇上禀奏如今京城有胡僧私售回春膏,此回春膏服之能致幻进而控制人心,长此以往只怕不是好事,请皇上下旨让我彻查此事捉拿胡僧。” 五娘:“你疑心那胡僧藏在宫里。” 楚越点头:“在京城能躲过本侯眼线的只有皇宫内院,那胡僧忽然从如意楼消失,遍寻不到,加之近日皇上的境况,十有八九那胡僧藏到了宫里。” 五娘:“你这么说并不是为了追查胡僧行踪,而是想打草惊蛇。” 楚越敲了下她的额头:“夫人果然聪明。”他这句夫人叫的自然非常,听得五娘却颇有些不自在。 五娘:“你也在提醒仁德帝。” 楚越:“他虽昏庸,也不该被个妇人控制。” 五娘:“你是说苏贵妃。” 楚越:“除了她想不出第二人。”说着顿了顿道:“胡僧那个回春膏当真没有解法吗?” 五娘:“若你说的回春膏跟我想的一样,便不是能不能解的问题,而是要戒掉很难,不过,也并非全无方法。” 楚越忙问:“什么方法?” 五娘:“就是把人捆起来,不给药膏,熬过去或能戒掉。” 楚越蹙眉:“没有别的法子吗?” 五娘摇头:“没有。” 仁德帝是大唐的皇帝,一言九鼎,谁能把他捆起来,所以说这个戒法说了也相当于没说,五娘倒是理解楚越,他对仁德帝毕竟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即便屡次遭仁德帝背刺陷害,但仍不想看仁德帝被妇人控制。 楚越:“你今日在生辉楼发现了什么?” 五娘:“说起来幺娘今日的确有些反常。” 楚越:“怎么说?” 五娘:“我今儿如此故意找茬儿羞辱顾盼儿,以幺娘的脾气,必然忍不住,即便知道闹起来,没她什么好果子吃,但为了生辉楼的体面,也不会如此忍气吞声,她是不想事情闹大,毕竟一旦闹大,京里上上下下的目光便都会集中到生辉楼,若果真那胡僧藏在生辉楼的话,生辉楼的存在感自然越低越好,毕竟你既已奏请过皇上,胡僧手里都有回春膏的事,便不是秘密,若是被人知道胡僧藏在生辉楼,苏家便为了撇清干系也得把生辉楼推出来,以幺娘的聪明,自然不会干这样的傻事。” 楚越:“这么说,那胡僧果真在生辉楼。” 五娘点头:“你既然已经打草惊蛇,苏贵妃为了自保必然要把胡僧送出宫,藏在生辉楼离宫里既不远,能随时取那回春膏,一旦败露也能都推到生辉楼头上,这位苏贵妃倒是好算计,以此推测,那胡 僧十有八九就在生辉楼,而且,皇上既用过回春膏必然还会再用,只要让人盯着生辉楼,肯定有惊喜。” 说着瞥了他一眼道:“还有一个法子或许比这个更好。” 楚越:“什么法子?” 五娘:“你去生辉楼找顾盼儿,直接问她,她纵然不说,也会心虚,到时候说不得会把胡僧转到别处,你正好守株待兔。” 楚越伸手把她搂在怀里道:“你不用故意说这些话气我,生辉楼跟我并无干系,我跟顾盼儿有来往也是因为秀娘,当年的事儿亦是阴错阳差,我与她并无你想的那种情份,她是苏家的人。” 五娘撇嘴,什么阴错阳差,说到底不还是跟顾盼儿有一腿吗。 楚越:“刘方在侯府留宿了?” 五娘:“他那个嫡母容不下他,一见他就找茬儿,反正要去西山大营,这几天便住在侯府好了。” 楚越:“你不怕他看出来?” 五娘自然知道他说的什么:“胖子神经粗大,不会注意这些小事,对了,他去西山大营,是你帮忙安排的?” 楚越摇头:“他不过是去当个小兵,哪用我安排,你若觉着小兵委屈了你兄弟,用不用本侯……” 楚越话没说完就被五娘打断:“不用,他想闯出一番功绩,自然不能以侍郎府公子的身份,而且,军功就得真枪真刀拼杀出来才值钱,他想扬眉吐气,想要在侍郎府的话语权,就必须凭他自己的本事,这个谁也帮不了他。” 第412章 石东家来了 第二天一早楚越便去了兵部,五娘补了昨天的十篇大字让人送到翰林府,就开始给那天做的肥皂脱模,那几个竹筒秦嬷嬷看的宝贝一样,一听要脱模才一个个搬出来,五娘让付七一个个劈开,付七的功夫好,劈开竹筒不会劈到里面的肥皂。 秦嬷嬷跟梁妈妈还有思齐轩一众婆子小厮的都睁大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都想看看这猪油跟烧碱是不是真能做出澡豆来。 五娘见竹筒劈开,让梁妈妈跟秦嬷嬷把那一长条肥皂切成一块一块儿放到浅子里,盖上棉布置于阴凉处,秦嬷嬷忍不住道:“已经成型了,还要晾吗?” 第412章 五娘:“晾的硬些更好用,不过想试试的话,也可切一小块用,只不过质地太软,用不太久。” 秦嬷嬷听了忙切了一小块儿,在那边手盆里洗手,只打了一点儿在手上,沾了水便能打出许多泡沫,洗过之后干净又滑嫩,竟比皂角澡豆更好,而且秦嬷嬷可是亲眼看见这东西是用什么做出来的,猪油烧碱能值几个钱啊,这要拿到外面指定能比澡豆卖的更贵,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梁妈妈也试了试点头:“倒是真好使。” 秦嬷嬷道:“就是怎么叫香皂儿却一点儿都不香呢。” 五娘咳嗽了一声:“我就是大致做个样子出来给嬷嬷看看,其实这香皂里面可以加许多东西,例如牛奶羊乳或各种花草,就像你们在宫里做澡豆香膏一样,喜欢什么就往里加什么,还可以加些药材做成药皂,能治皮肤病什么的,总之,端看有什么需要,需要什么就加什么。” 秦嬷嬷眼睛一亮:“我这就去试试。”说着一溜烟跑回她跟梁妈妈住的小院折腾去了。 刘方来找五娘,看见她正在摆弄廊下浅子里白乎乎的东西,伸手就要拿,被五娘一巴掌拍了下去:“不许摸。” 刘方:“这是什么宝贝啊,连摸都不让摸。” 五娘:“香皂,洗手用的,还没做好呢,你一摸就摸坏了。” 刘方:“行,行,我不摸,不过,五郎你真厉害啊,竟然能住到侯府的思齐轩来。” 五娘:“住哪儿不是住?” 刘方:“思齐轩可不一样,思齐轩是侯爷的地儿,别人别说住了,进来都不可能,远的不说,你妹子之前那两位侯夫人就没进过思齐轩。” 五娘:“人家内院的事儿你一个外人是怎么知道的?” 刘方:“又不是什么秘密,满京城都知道,侯府的思齐轩是禁地,除了侯爷别人甭想进来。” 五娘打量他一遭:“那请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刘方挠了挠头:“是啊,我是怎么进来的?刚外面没人拦,我就进来了。” 五娘:“所以说,外面那些都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刘方:“不过,也是,侯爷对你从在清水镇就不一样,不说这个,今儿去哪儿玩儿?” 五娘:“我一会儿去玉虚观顺道再去一趟琉璃坊,你无聊的话去找你那些哥们好了。” 刘方:“跟他们出去有什么意思,还是跟你出去有趣。” 五娘:“你跟着也成,不过先说好可没有花酒吃。” 刘方:“说的好像我天天都去吃花酒似的,昨儿在生辉楼可是你起得头,说起来,你跟那个生辉楼的第一美人到底有什么过节,昨儿竟然让她下来唱十八摸,你这明摆着故意找茬儿啊。” 五娘:“她难道不是花楼里的姑娘吗,怎么就比别人金贵,真金贵干嘛还挂牌子。” 刘方:“话是这么说,可她毕竟是侯爷的老相好,你不是为了你妹子才去找茬儿的吧。” 五娘:“我妹子跟她一个花楼做皮肉生意的怎可相提并论。” 刘方:“不是为了你妹子,那是为了什么?” 五娘:“不为什么,就是单纯看她不顺眼,走了去玉虚观。” 两人双骑很快便到了玉虚观,还没迈进老道的小院,就听见石东家爽朗的笑声,五娘心中一喜,快步走了进去,果见石东家正跟老道站在院子说话呢,人黑了不少,但还是那么胖墩墩的弥勒佛一样。 看见五娘,石东家笑眯眯的道:“五郎你如今这名声可是更响了,这一道听的都是你万五郎摘星楼智斗北国使臣的事,本来还说你小子来了京城怎么也得韬光隐晦一下,不想却更高调了,不过,这样也好,咱有真才实学干嘛非得低调,尤其你这还是为咱们大唐争光,我都觉着光彩呢。” 五娘:“不说过几天才能到京吗,怎么这么快?” 石东家:“先头我跟老叶一块儿收罗家的铺子,后来一看这么着不成,干脆就分开了,一南一北的收,老叶往南边去,我往北边来,所以比计划中快了几天到京,想着老神仙这儿得用药,就先把药材给他送过来了,老神仙这是正事儿可不能耽搁。” 老道笑道:“行了,别再院子站着了,屋里喝茶吧。” 众人这才进了茶室,清风上了茶,石东家说起这一路收罗家铺子的事儿,说的眉飞色舞:“罗老三当初吞了我那么多药钱,这回可是加倍找回来了,这口气算是出了,不过,罗家太不是东西,说卖铺子就卖铺子,那些伙计掌柜的工钱都不给,那些人也都是拖家带口的,这忽然一下没了差事,又好几个月拿不到工钱,怎么活啊,我跟老叶就商量着,还把他们留在铺子里,反正铺子还得开,只不过招牌需的换换,我这次来还有个事就是让你这万大才子给咱们的店起个名儿。” 五娘:“我以为收了罗家店您跟叶叔会开药铺呢?” 石东家:“虽说罗家不是东西,但罗家店经营的却不错,这么多年有不少主顾,而且店里的伙计掌柜也都习惯了做客店,这开铺子人熟是一宝,干脆还开客店算了,这么着往后咱们去哪儿也有自己的落脚之地,至于药铺倒不急,等咱们的药材基地做起来再开药铺也不晚。” 刘方听的忙道:“先说好不管你做什么生意,都不能撇下我。”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现在手里捏着黄金屋的股份,每年的分红还不够你花的吗。” 刘方:“你不是说过吗,银子谁嫌多啊。” 石东家道:“放心吧,你可是黄金屋的原始股东,往后的买卖撇开谁也撇不开你。” 刘方顿时眉开眼笑,见五娘瞪自己,忍不住道:“我总得存点儿老婆本不是。” 五娘:“你现在手里的银子就算娶十七八个都够了。” 刘方生怕五娘提起翠儿忙站起来道:“我去外面逛逛。”撂下话跑了。 石东家道:“他不是在书院上课吗,怎么回京了?” 五娘:“侍郎大人给他在西山大营谋了个缺儿。” 石东家点头:“难怪他这时候回京了。” 五娘看向老道:“哪个膏您老人家可研究出来了?” 老道:“哪个膏里的主要成份就是一种花,那种花应该有极强的致幻效果,只不过这个膏里掺了不少别的东西,使得这种致幻效果大打折扣,用来止痛倒也算对症,这几天我把那药膏提炼了一下,只得出这么一小块儿。”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 只见是一块儿圆滚滚黑茶色的块装物,五娘忍不住道:“鸦片?” 老道跟石东家齐齐看向她,老道:“看起来你认识这个东西?” 五娘:“看样子跟我知道的鸦片有些像。” 石东家:“鸦片是什么?” 五娘:“鸦片其实也算一味药材,是一种叫罂粟的花,其萌果近成熟,果皮会由绿转黄而呈显蜡被,便可以采收了,采时用利刀或特制的锯齿切伤器,于晴天傍晚,浅割果皮,将散布于果皮部组织中的乳汁管切断,即有白色乳汁自割缝渗出成滴状,采收后则由白色转为微红色和棕色,并逐渐凝固成粘稠状物,翌晨用涂油的竹蔑或竹刀刮取,每枚果实可采取3-4次。刮得的东西便叫鸦片,以罂粟叶包裹,置暗处阴干,此药味苦性温,有毒,归肺肾大肠经,有止痛涩肠镇咳的功效。” 石东家:“你说的这些功效倒让我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得有十年了,当年我去白城跑买卖,不知怎么牙疼了起来,找大夫来施针吃药都不管用,疼的直想撞墙,当时开客店的是一对外邦夫妻,老板娘便给了一种药,她说能止疼,泡了水喝了,别说还真不疼了,后来我问那老板娘是什么药这么管用,老板娘说是米翘,我说我就是做药材生意的,想去采买这种药,那老板娘说,大唐可没有,要想采买得去她们的国,也只能作罢了,跟你说这个鸦片莫非是同一种。” 五娘:“米翘应该是罂粟壳,效用远不如鸦片。” 石东家:“既然是药,你们怎么是这个神情。” 五娘:“这个用少了是药,用多了可就不是药了?” 石东家:“不是药,是什么?” 五娘:“鸦片不仅致幻还成瘾,一旦用了很难戒掉,若被心怀不轨之人所用,后果不堪设想。” 老道:“你既然这么说,必是有人用了。” 五娘:“花老爷说的那个住在如意楼的胡僧,前些日子进了宫,皇上的身体您老最清楚,您说皇上可有精神主持国宴或朝会?” 老道摇头:“一场国宴或朝会至少需两个时辰,以皇上如今的境况万万撑不住。” 五娘:“但事实是,皇上不止去了国宴也上了朝会,且精神极好甚至比没病的时候更要容光焕发。” 第413章 其心可诛 石东家脸色一变:“你是说,有人给皇上用了鸦片?” 五娘:“不,应该叫回春膏。” 第413章 回春膏?老道愣了愣:“是你给我的这种药膏吗?” 五娘摇头:“我给您的不过是花少爷用来止疼的,混了其他东西,效用毕竟有限,而回春膏应该没有其他成份。” 石东家指了指桌上黑茶色的硬块道:“没有其他成份,不就是这个鸦片吗。” 五娘点头:“我虽没见过回春膏,但猜测应该是一种东西。” 石东家:“是什么人敢冒如此之大不韪,用药物控制皇上,这是嫌命长不成,难道是罗贵嫔眼见失宠,便用药来控制皇上?” 五娘:“罗贵嫔纵然胆大,却没这样的门路,而且,如今的罗贵嫔已被幽禁冷宫,哪里还能控制皇上?” 石东家:“不是罗贵嫔还能是谁,莫非是苏贵妃,不能吧,苏贵妃不一直挺得宠的吗,如今唯一的对头罗贵嫔又倒了,苏贵妃在后宫简直一枝独秀,为何还要铤而走险控制皇上。” 老道:“之前去宫里的时候,倒也遇到过这位苏贵妃,能自如出入福宁殿,可见圣宠并不逊与罗贵嫔,且她的位份也在罗贵嫔之上,皇上甚至有意立苏贵妃所出的四皇子为太子,皇上钦点你这个上书房行走,不就是为了给四皇子铺路吗,可见皇上本就属意四皇子继位,以皇上如今的境况,至多两年或许都熬不到两年,苏贵妃便能母凭子贵直接晋升太后,为何要如此着急?” 实话说这也是五娘想不通的地儿,要说罗贵嫔没倒台之前,苏贵妃行此险招儿还勉强说的过去,罗贵嫔倒了之后,后宫前朝,苏贵妃都没了敌手,这时候用药控制皇上是为什么?难道是想当皇后?这个即便她不控制皇上,估摸也是早晚的事儿,单纯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欲?也说不过去,总之这件 事处处透着诡异,还有那个胡僧。 石东家忽然道:“侯爷怎么说?” 五娘:“他正在找那个胡僧。” 石东家:“你刚不说那个胡僧在宫里吗?” 五娘:“之前是在宫里,但侯爷去觐见皇上说近日京中有胡僧私售回春膏,并言明回春膏能致幻控制人心,请皇上准许他缉拿这胡僧,听闻当夜那胡僧便被秘密送出了宫。” 老道:“如今这般情势,那胡僧纵然送出宫能去何处?” 五娘:“应该在生辉楼。” 生辉楼?石东家愣了愣道:“生辉楼不是京里的花楼吗,我在清水镇就听说了,楼主是京城第一美人,好像还跟侯爷有些干系。”说着瞟了五娘一眼。 石东家这话算客气的,外面传的那顾盼儿可不是跟侯爷有点儿干系,那是多年的老相好,虽说外面的传言不可信,但之前五娘也是信了个七七八八的,如今虽然仍不很清楚那男人跟顾盼儿的纠葛,但绝不像外传的那种关系。 五娘:“生辉楼的后台是苏家,所以那胡僧被送出来很可能会藏到生辉楼,昨儿我跟刘方几个去生辉楼,不管怎么挑衅,幺娘都忍了,这可不是她的性子,若非生辉楼有什么秘密,断不会如此。” 石东家:“生辉楼后面若是苏家,那侯爷出面的确不妥,况,那胡僧在不在生辉楼目前也只是猜测,贸然进去找人,只怕会打草惊蛇,最好是让那胡僧自己出来。” 五娘:“这就需要想想法子了,先不说这个,石叔这次来京能待多少日子?” 石东家:“我其实就是来给老神仙送药的,顺道来看看你,对了,还有件事,咱们那个客店的名儿你快着想一个,正等着用呢。” 五娘失笑:“我起名也不行的。” 石东家:“怎么可能,黄金屋,武陵源,大观园,不都是你起的,如今叫的多响。” 五娘想了想道:“不如叫有家店如何?” 石东家叨咕了两遍一拍桌子:“这个名儿号,就叫有家店,一会儿我就写信,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去,过不了一个月,各州府就都能换上新招牌了。” 这边说完,刘方也溜达回来了,看见桌子的东西道:“这是什么?”伸手就要拿起来看,被老道一巴掌拍开没好气的道:“瞎看什么,玩你的去。”说着把那几块鸦片收了起来。 刘方嘟囔:“什么宝贝不成,至于这么藏着掖着。” 五娘怕他嘴没把门的惹到老道,忙拽了他出来,在院子里却碰上了花老爷,花老爷看见五娘跟石东家,笑着迎上来道:“五郎公子这几日都没来玉虚观了,想来是有正经事忙。” 五娘:“劳花老爷惦记,倒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瞎忙。” 花老爷:“五郎公子说笑了,这位是?”说着话头转到了石东家身上。 五娘没说话呢,旁边的刘方道:“这位是石记药行的东家,来给老神仙送药材的。” 花老爷听了忙拱手:“原来是大唐第一药行石记药行的东家,久仰久仰。” 石东家愣了一下,打量花老爷一遭,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五娘道:“这位是花老爷,京城花市街有一半的铺子都是花家的,宫里,各府的花草也大都出自花家。” 五娘这一说,石东家就明白了,这位花老爷是皇商,遂拱手还礼:“花老爷客气了。” 本想寒暄几句便撤的,不想花老爷却道:“石东家是种药材的行家,在下冒昧,有一桩药材方面的事想请教石东家?” 石东家:“花老爷请讲。” 花老爷:“我花家的花圃中近日培育了一种新品花卉,先头以为是奇花,但花开之后,老夫怎么看怎么不像观赏之物,倒像药材,也去找了药铺子里的人来看过,都说不认识,石东家见多识广,或许见过也未可知。” 五娘心中一动:“花种是从何处而得?” 花老爷:“花种就是那个卖给我药膏的胡僧给的,当日我买了药膏,他送了我一包花种说是奇花,让我种了,说等花开了肯定能卖大价钱,不想真长出来了,还开了花,我也让人去如意楼找过那胡僧,却不见踪影。” 五娘:“你说的奇花可是植株高大,叶片包茎,花开四瓣,紫白两色。” 花老爷:“五郎公子知道这是什么花?” 五娘脸色微变跟清风道:“去请你师祖出来,我们得去花圃。” 花家的花圃所在的花家庄离玉虚观不远,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到了,整个花家庄周围都是花家的花圃,也难怪花市街都是花家的铺子了。 花老爷领着几人进了其中一个花圃,一进花圃众人就呆住了,整个花圃开满了紫白两色的花,绚烂的有种妖异的美。 刘方忍不住道:“这是什么奇花,我怎么都没见过,真好看,一会儿我摘些回去送翠儿,她肯定喜欢。” 老道摇头:“此花绝非善类。” 刘方:“花又不是人,怎么还分善恶?” 见一贯嬉笑的五娘都一脸严肃,刘方便知这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遂不敢吭声了。 老道问五娘:“这就是你说的罂粟?” 五娘点头:“是。” 花老爷:“罂粟是什么,是这花的名儿吗,这难道不是药材。” 石东家道:“算药材但……”他的话没说下去,毕竟这里外人在,他深知有些事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 老道问五娘:“你说该怎么处理?” 五娘看向花老爷:“除了这里可还有别处种了此花?” 花老爷忙摇头:“没有,没有,那胡僧就给了一小袋种子,只够种一个花圃的,再说也不知道是什么,也就试着种种,没想到能长得这么快。” 五娘点头:“这些花不能留,必须全部焚毁,你今天的损失,都算我万五郎的,回头报个数,我让人给你送银子,付七你去弄些桐油过来。” 花老爷忙道:“桐油花家庄便有。” 五娘:“那就劳烦花老爷弄几桶过来。” 花老爷忙让人去弄桐油,忍不住道:“五郎公子为什么要把这花都烧了,这花不是药材吗?”看这意思不止是都烧了,还得除根儿。 五娘看向他意味深长的道:“此花乃不祥之物,留此花在你的花圃中,花老爷是想家破人亡吗?”五娘这话说的极重,但花老爷却不敢反驳,他纵然不信五娘却信老神仙,刚老神仙可是亲口说,此花绝非善类,再联系那个胡僧的诡异神情,花老爷忍不住打了冷战。 桐油很快送了过来,不止送了桐油,还有干柴,五娘让付七跟刘方动手把桐油浇在花上,下面铺了干柴,不一会儿放好,五娘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丢了过去,很快便浓烟滚滚,众人却都没走,就在花圃看着,花家庄的村民来看热闹的,大概花老爷让人嘱咐过,没敢靠前儿。 但是浓烟却把西山大营的人都招来了,领头的一看付七立马行礼,付七让他们站在一边儿,一场火烧到了下午,才渐渐熄了,五娘绕着花圃看了看,确定没有一株留存方松了口气,作为一个现代人,鸦片的危害深入骨髓,而那胡僧不仅制了回春膏售卖,还把罂粟的种子带到了大唐,其心可诛。 第414章 第414章 没这么简单 眼看花圃里的罂粟付之一炬,花老爷有些为难道:“花圃里忽然着了场火,外人问起来只怕不好解释?” 五娘看了花老爷一眼:“你就说因令郎病的事跟我起了口角,我一怒之下带人烧了你家的花圃不就得了。” 花老爷一愣:“这,这个传出去对公子的名声不大好吧。” 刘方道:“就算没有今儿放火的事儿,他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放火烧你家的花圃总比砸了生辉楼好吧。”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少造谣,我可没砸生辉楼。” 刘方:“你是没砸可跟砸也差不多了,不过生辉楼的美人倒真不少,要不今儿咱们兄弟再去逛逛。” 五娘哼了一声:“你想去天合园找翠儿就直接去,拿去生辉楼当什么幌子。” 刘方:“你,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天合园了。” 五娘不想搭理他,跟花老爷道:“外人若问,就照我刚的话说,今儿你家的损失回头算好了跟我说。” 花老爷忙道:“犬子的命都是老神仙跟公子救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谢公子呢,一个花圃算得什么,公子千万别提什么损失不损失的了,更何况,这花刚公子说了是不祥之物,公子今儿都烧了,是救了我花家,哪还能让公子赔银子呢。” 五娘见他执意不要,也不强求:“既如此,那就多谢花老爷了。” 花老爷忙摆手:“公子客气了。” 本来花老爷还要在花府摆宴招待五娘等人,五娘说石叔今儿刚到京,已经定好了地儿给石叔接风,今儿就不劳烦花老爷了,花老爷这才作罢。 从花家庄出来,石大富道:“早听闻京城繁华比清水镇更在以上,只可惜从未见识过,五郎打算在哪儿给我接风啊?要是生辉楼就算了,虽说名声大,可你刚说幺娘如今在生辉楼主事儿,我这心里就不舒坦,之前在梨香院,她闹得那几出想想都膈应,这娘们一肚子坏主意,一个不妨就给你使个绊子。” 五娘:“京城的花楼又不止有生辉楼。” 石大富哈哈笑:“五郎果真不亏风流才子,这才来京城多少日子,各个花楼都混的这么熟了。” 五娘:“石叔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石大富:“当然是夸了,老爷们在外头风流点儿没什么,再说你又没娶媳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穷的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就这儿路过花楼瞅着门口揽客的姑娘,立马就觉着肚子不怎么饿了,你们读书人那个词儿咋说的来着,就是美色能顶饱的那句。” 刘方道:“食色性也。” 石大富摆手:“不是,不是。” 老道:“秀色可餐。” 石大富一拍大腿:“还是老神仙懂得多。”说完意识到这句话用在老道身上不对,遂咳嗽一声道:“总之就是看着美人能当饭食,对了,说这么热闹,你今儿晚上打算在哪儿给我接风啊?” 五娘看向刘方:“我来京城的日子短,哪儿哪儿还摸不着门,但咱们这儿有个正经的京里人,今儿晚上去哪儿,听他的安排好了。” 石大富:“是了,倒忘了刘公子,那今儿晚上去哪儿就听刘公子的了。” 刘方颇有些兴奋,之前在清水镇的时候就跟五郎说过好多回,等五郎什么时候来京城,自己一定让他好好见识一下京城的繁华,谁知阴错阳差的五郎来京了,自己却不在,如今好容易自己回来了,可五郎这混的比自己争气太多了,名声大不说,生辉楼都不鸟,经了昨儿晚,自己那些兄弟看五郎的眼神,完全是崇拜啊,当初柴景之都是费了好些日子才有了威势,可五郎一回就成了,这哪还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啊。 好容易有这个表现的机会,岂能放过,既然是给石东家接风,去寻常花楼没什么意思,清水镇那些花楼可是比京城一点儿不差,得整点儿不一样的才行。 刘方想了许久,想出个主意,又悄悄问了五娘晚上除了石东家还有谁?五娘想了想道:“我一会儿下帖子去请刘太医吧。” 刘方愕然:“石东家又不是来治病的,请刘太医做什么?” 五娘:“刘太医是大夫,石叔做药材生意的,都是同行。” 刘方挠挠头心道,这一个太医一个卖药的也算同行?又想到什么忙道:“那晚上找不着姑娘作陪?” 五娘:“找几个弹唱陪席的便好。” 刘方明白了:“那我先回去安排。”说着风风火火跑了。 老道看了五娘一眼:“你想让老石给宫里送药材,此时只怕不大妥当。” 五娘:“我是把石叔介绍给刘太医认识,至于送不是送药材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就算不送药材,难道不能再京城开个青云堂。” 老道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 五娘:“如今皇上连例行的平安脉都免了,太医院已经成了摆设,想必以后也不会召您老进宫论道 了,那些太医除了跑跑各府给那些大臣内眷诊诊脉,也没别的事儿干,若是有个青云堂,这些太医们轮流请过去坐诊,好歹有点儿外快,免得浪费那么好的医术,对百姓也是一桩好事。” 老道叹了口气:“师弟这个太医院院正做的属实艰难,我知道你这是为了他着想,就照你想的办吧。”说着顿了顿道:“对了,你觉不觉得今儿的事儿过于巧合了。” 五娘:“您是说咱们前脚刚说起罂粟鸦片,万老爷后脚说出他花圃种了疑似药材的奇花,并找石叔这个行家去帮忙分辨。” 老道点头:“说起来,提炼出的这两块鸦片的药膏就是花老爷的,他曾说这药膏是用重金找那胡僧所购,既能卖大价钱,那爱钱的胡僧又怎会白送他一袋罂粟种子。” 五娘:“的确说不通,花家能当上皇商靠的是吕贵儿,难道是吕贵儿授意?”说着却又摇头:“不对,这罂粟从落种到开花至少需要四五个月,算算花少爷病的日子,这药膏差不多是四五个月前买的,罂粟花的种子也差不过该是那时候,时间正好对得上。” 老道:“还有一种可能,花老爷从那胡僧手里花大价钱买药膏的时候,同时也买下了这些种子。” 五娘:“是了,花家做花木生意的,在培育花草上花老爷可是行家,这药膏有浓烈的花香,即便不知是什么花,但花老爷肯定闻的出来,他是生意人,或许从这里看到了商机,想着若能培育出这种花也制成药膏的话,以后不止他儿子用的不用买了,说不得还能发一笔,我猜,他应该是花了买药膏更多的银子买了这些种子,拿回花家种在花圃中,若不是他儿子病情恶化,眼瞅命就没了,求到您老跟前儿,估摸他仍会以为这药膏是治病的良药呢。” 老道:“花老爷并不是寻常商人,他夫人是吕贵儿的姐姐,宫里的消息别人不知,他却不一定,不然,也不会知道青霉素能治他儿子的病,而且偏偏这时候,那胡僧没了,花老爷必然猜到是因为药膏,那胡僧手里的药膏若是用尽了,想再炼制必须有材料,也就是罂粟,继而便会想到当初卖给花老爷的罂粟种子。” 五娘:“苏家若知道此事必会来找花家的麻烦,花家花圃中的那些罂粟花留着早晚都是祸害,所以,他今日趁着石叔来,故意试探,就是要借我的手料理了那些罂粟花,免得成了他花家的雷。” 老道叹道:“果然是生意人,真是好算计。” 五娘:“不管花老爷算计不算计,那些罂粟是必须要毁了的,这东西绝不能在大唐出现。” 老道:“你好像很怕这东西,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株毒花而已,有这么可怕吗。” 五娘认真的道:“相信我,只会比您想的更可怕,甚至比死更可怕,死摧毁的是一个人的身体,这东西摧毁的是人的意志跟尊严。” 意志跟尊严?老道听了都有些脊背发寒。 五娘想了想道:“可是我总觉着事情没这么简单?” 老道:“你担心那个胡僧,你不是说那胡僧在生辉楼吗,苏家胆子再大这时候也不敢把他放出来吧,只要他不出来,想必也作不出大妖。” 五娘:“我不是担心这个,您老不觉着苏贵妃这件事成功的太容易了吗?当初罗贵嫔在精通医术药理的前提下给皇上下毒可都筹谋多年,且是利用皇上湿痹症发作,以极其对症的藜芦甘草汤配合皇上日常用的参汤,方能成事,以皇上的心机手段,苏贵妃这点儿伎俩实在不够看。” 老道:“莫非皇上并未用那回春膏?” 五娘摇头:“用是必然用了,不然也没精神支撑摘星楼的国宴跟前几日的朝会,我只是觉着以皇上的精明不会如此轻易被女人控制,尤其还是他身边的女人。” 老道:“如果皇上并未被苏贵妃控制,难道那回春膏是他自己要服用的不成?” 五娘:“皇上可精明着呢,即便您说的含糊,也能猜到自己命不久矣,一个知道自己活不长的人,还有什么不敢的,既然苏贵妃说回春膏有用那就试一下呗,而且他必是让别人先试过,亲眼看见效果,自己才用的。” 第415章 第415章 老道的医嘱 老道:“皇上疑心极重,即便需要试药,想来也是身边的心腹。” 五娘脑子里灵光一闪道:“是吕贵儿。” 老道摇头:“吕贵儿的确是皇上最信任之人,也是试药的最佳人选,但他是福宁殿大总管,日日都跟在皇上身边服侍,试药的话只怕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异状。” 五娘:“您老有所不知,如今福宁殿主事的可不是吕贵儿了?” 老道一愣:“不是吕贵儿还能是谁?” 五娘:“德顺儿,苏贵妃圣眷隆重搬进了福宁殿,寻由头打了吕贵儿一顿板子,皇上念在多年的情份,并未罢他的差事,只是让他回去养伤,福宁殿的事儿交给了德顺,之前我还想不通,吕贵儿可是自小跟着皇上的,情份非他人可比,即便犯了错,只要不是谋逆大罪,想必皇上都不会计较,怎可能因为区区小事就打板子,又不是刚进宫当差的小太监,如今想来,或许是为了试药。” 老道:“你倒是消息灵通,人在外面内宫的事儿都知道。” 五娘:“您老可别笑话我,这些宫里的事儿是听秦嬷嬷说的,她上了年纪家里也没什么亲人,出了宫没地方去,就来侯府了。” 老道:“这些宫里的老嬷嬷别看年纪大,个个都是宝,要是她们愿意,各府恨不能求着供奉她们,可惜这些老嬷嬷眼高,寻常瞧不上,不想却愿意来投奔你,你还真有点儿运气。” 五娘嘿嘿乐:“那可是,我就是靠着运气混到现在的。” 老道忍不住乐了:“少贫嘴,手伸出来。” 五娘:“我可没犯错,您老不是要打我手板吧。”嘴里说着手却伸了过去,五娘自然是说笑的,她知道老道是要给自己诊脉。 老道却道:“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该奖励,不该打手板。”说着给五娘诊脉。 五娘见老道诊着脉眉头却蹙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您老怎么皱眉了,莫非诊出了我有什么隐疾?” 老道没搭理她,又诊了另外一边,半晌儿抬起手看向五娘异常严肃的道:“你跟侯爷不会圆房了吧?” 五娘斩钉截铁的道:“没有。” 老道沉思了一会儿又重新诊了一遍脉,五娘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她对老道的了解,在看病上老道一贯都是有一说一,这种神色,莫非自己真得了什么大病不成? 想到此,忙问:“您这是诊出什么病了吗,您给我的药丸子我可是每天都吃的,一天都没落下过。” 老道:“病倒是没有,就是不该这么快。” 五娘没听明白:“什么不该这么快?” 老道:“我给你药的效果不该这么快。” 五娘一颗心这才落了下去,拍了拍胸口:“您老可真是,吓了我一跳,我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呢?” 老道皱眉:“都多大了,还只管胡说,没个忌讳。” 五娘心中一暖,知道老道是真心对自己好,噘着嘴道:“这还不是让您吓的吗。” 老道又看着她无比认真的问:“你同我说实话,真没跟侯爷圆房?” 饶是五娘也忍不住脸一红:“这种事儿,我还能骗您不成。” 老道:“那可有其他亲密行为?” 这老道越问越让人没法回答了,五娘磨蹭了一会儿才道:“这个跟我的身子有什么关系吗?” 老道却捋了捋胡子道:“这就是有了,如此便说得通了。”又道:“只要不真正圆房,亲密一些倒无妨,反而对你的身子大有好处。” 五娘脸更红:“这跟我的身体有关系?” 老道:“你这身子胎里便不足,落生后又失于调养,以至于身子长不起来,寻常十一二便该来癸水了,你如今都十四了还无踪影,皆因气血不足,也因此即便你扮成男子这么久,也没人看破,虽方便你平日行事,但终究不是长事,你终归是个姑娘,要孕育子女,若在癸水之前圆房,对你的身子极其不利,若圆房后癸水至,再有孕的话,只怕这头胎就是一尸两命的结果,但适当亲密反而能促使气血运行,对你的身子有利。” 五娘听明白了,用现代医学解释就是男女之间的亲密行为能促使荷尔蒙分泌,雌激素飙升,对于她这种发育不良的身体状况来说,能起到催熟却又不会伤害本源的效果。 老道又问:“你自己就没什么感觉吗?” 五娘怎么好意思跟老道说,自己最近感觉胸有点儿疼,还有一些别的反应,作为一个过来的女人,她自然知道这是女孩发育的反应,十四才开始发育的确有点晚,但这种感觉却又很奇妙,像是重新活了一回。 老道又絮叨了一遍不能圆房却可以适当加大亲密的力度,促使气血运气云云,五娘生怕老道下一步就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春宫画册来让自己参详,忙找个由头跑了。 因为有石东家,五娘便把自己的桃花骢交给付七,自己坐上石家的马车,上了马车石东家疑惑的问:“五郎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五娘当然不能说实话,含糊道:“天有点儿热。” 石东家点头:“是啊,这都端午了,去年这时候在清水镇,你们书院跟祁州学堂赛龙舟来着,我还去看了,真真热闹。” 花老爷道:“早听说清水镇人杰地灵,比京诚都不差。” 花老爷是石东家邀了一起去的,两个做生意的人一见如故,颇为投契,石东家顺势邀了花老爷,花老爷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自然一拍即合,故此石家的马车上除了五娘跟石东家还多了一个花老爷。 石东家笑道:“清水镇是因祁州书才有如今的热闹,跟京城还是没法比的,毕竟京城是天子脚下,有龙气。” 花老爷:“祁州书院可是我大唐第一书院,从书院出来的个个都是人才,之前我家舅爷还帮犬子弄了个书院的名额,想让他去书院上几年学。” 花老爷的舅爷不就是吕贵儿吗,以吕贵儿福宁殿大总管的面子,弄个书院的名额真不叫事儿。 石东家道:“这书院的名额可不好弄,令郎为何没去清水镇?” 花老爷看了五娘一眼苦笑:“实不相瞒,犬子之前在京城跟刘公子他们碰上过,闹了些小误会,犬子一听说刘公子他们都去了清水镇上学,死活不去。” 花老爷这话说的含蓄,其实石东家跟五娘都明白,所谓的闹了些小误会说不准就是大动干戈,花少爷一大爱好就是逛花楼,刘方那些人之前也是天天走马章台,两下难免遇上,花少爷仗着自己舅舅是吕贵儿,估摸横惯了,只可惜遇上刘方那些纨绔,他这个大总管的外甥就不顶用了,那些纨绔管你是谁,没事儿还找事儿呢,你贴过来找打,岂会客气,不用想都知道,花少爷肯定被刘方几个狠揍了一顿,然后直接怂了,哪里还敢去清水镇。 石东家打了个哈哈道:“原来令郎跟刘公子他们之前就认识啊,这可好,都是熟人,以后令郎若想去书院彼此也有个照应。” 五娘心道,这花老爷说这么多话,不是真想送花少爷去祁州书院吧? 花老爷摇头道:“犬子病了这一场,我也想开了,横竖他也不是念书的材料,以后就让他跟着我做生意好了。” 五娘松了口气,花少爷在京城都得了一身脏病,去了清水镇能好的了吗,清水镇的花楼可是比京城都多,不过既然花老爷无意送花少爷去书院,说这么一番话又是为什么? 正纳闷呢,便听花老爷道:“犬子不争气成日里往花楼跑,之前去那些有名有号的倒还好,后来给刘公子他们闹了误会,生怕碰上,便不怎么去了。” 石东家:“这是好事啊。” 花老爷苦笑:“他是不去那些有名号的花楼了,却改去了那些暗门子,这才染了一身的病,要不是遇上老神仙跟五郎公子,我花家就断子绝孙了,他这眼瞅着一日比一日好,本是好事,我跟他娘却又要发愁了,生怕他再去那些暗门子,若再染了病回来可怎么好?” 五娘这才算听明白花老爷的意思,合着七拐八绕的就是想让自己从中说和,为了他儿子以后能顺利去花楼,这可真是亲爹,连儿子去逛花楼都帮忙铺路,只要花少爷不去祁州书院裹乱,说和就说和。 五娘痛快的道:“待花少爷病愈,本公子做东请花少爷吃酒。” 都不是傻子,话点到为止,就知什么意思了,花老爷大喜忙道:“没有五郎公子帮忙,犬子的命都没了,这是救命之恩,岂能让五郎公子破费,该犬子做东才是。” 石东家道:“谁做东都一样,可惜我家春发不在,不然他们年纪差不多,凑在一起岂不正好。” 五娘问道:“春发兄如今可好?” 提起儿子石东家顿时来了精神:“学业上虽说跟你表哥承远不能比,但比别人还是强些,今年也考进了外舍,成了书院外舍的学生,跟承远分在了一个宿舍,两人都是喜欢读书的,脾气也相投,好着呢。” 第416章 五娘听了很是意外,书院的外舍虽说对京城的世家子弟没什么门槛,可别人想考实属不易,承远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前些年是因为病耽搁了学业,所以才能凭甲卷考进书院,进而又升入外舍,小石无论天赋还是学业跟承远根本没法比,他是怎么升上外舍的呢? 第416章 火光冲天 刘方安排了一艘画舫,布置的金碧辉煌,尤其时近傍晚四周垂挂的灯笼燃起来,看着都晃眼,也不知从哪儿弄来这么一艘画舫,五娘是觉着有些俗气,但石东家跟花老爷却异常喜欢。 石东家摸了摸金灿灿的船柱叹道:“到底是京城啊,连画舫都不一样,看着就贵气。” 花老爷附和:“是啊,比那些四处雕着花的强多了,不愧是从书院回来的,刘公子果然品味不凡。” 要不是知道花老爷绝不敢得罪刘方,五娘都以为他这句是讽刺呢,就这俗不可耐得画舫跟书院有什么关系吗。 若是杜老头听见,估计得气出个好歹来,合着书院出来的都是这种品味。 刘方凑到五娘跟前儿道:“就说我办事你放心,怎么样这画坊不错吧。” 五娘嘴角抽了抽,实在不想打击他:“你从哪儿弄来的?” 刘方:“画舫还能是哪儿的,当然是花楼,这艘是万花楼特意用来招待贵客的。要不是我亲自出马,寻常人可弄不来?” 五娘:“贵客?什么样的贵客?” 刘方低声道:“外地来京的财主。” 说着往花老爷跟石东家那边儿瞄了一眼。 五娘差点儿没笑出来,别说,就凭这小子能精准把握客户喜好这一点,真是跑业务干销售的一把好手,其实像石东家跟花老爷这种没念过书又不缺银子的,对于那种所谓的高逼格的布置摆设并不喜欢,便去那种场合也是为了迎合别人,比如之前清水镇的梨香院,石东家明里暗里吐槽的好几回,就差把那句又当婊,子又立牌坊说出来了。可想而知,梨香院的进阶版生辉楼同样不会喜欢。 五娘瞥了他刘方一眼:“看起来你跟万花楼挺熟啊,把人家招待贵客的画舫都弄来了。” 刘方:“这花楼的老鸨子都爱钱,只要银子给的足够,连老子娘都能给你,更别说一艘画舫了,本来就是开门做生意的,我这银子都送上门了,她还能不要嘛。” 说着贼眉鼠眼的道:“这万花楼可不是生辉楼,姑娘最放得开,尤其十八摸唱的别提多地道了,一会儿我让她们挨个给你唱,保管你不虚此行。” 五娘白了他一眼:“我谢谢你啊,今儿可不止前面这两位还有刘太医呢,你让她们唱十八摸,回头刘太医去侍郎府告一状,看你老子捶不死你。” 刘方:“今儿不是给石东家接风吗,你请刘太医来做什么?” 五娘:“谈生意。” 刘方挠挠不明白跟刘太医能谈什么生意。 不过他相信五郎,这小子太能了,简直就是财神爷转世,他说有谈生意那必然就有生意,自己只要跟着他,这辈子都不用为银子发愁。 正说着刘太医来了,跟着刘太医一块儿来的还有柴景真跟来顺儿,是五娘特意叫过来的,叫来顺儿是想让他认识一下花老爷,花老爷这个皇商虽是仗着吕贵儿的势力,但在京城经营多年,门路人情跟他们这些外地闯进来的不一样。 尤其花家做的是花木生意,京中从上到下的官员府邸都有来往,这一点儿纵然楚记工坊那些大掌柜都比不了,都在京里做生意,先混个脸熟儿,以后才好互通有无吗。 五娘给刘太医引见了石东家跟花老爷,石东家一听是太医院的院正,吓了一跳,忙正儿八经的见礼,刘太医打趣道:“我以为今儿是来吃花酒的。” 石东家笑了:“是吃花酒。” 刘太医一句话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刘太医跟花老爷却是认识的,看见花老爷道:“令郎的病可好些了?” 花老爷忙道:“这一阵子忙乱的还没得空去府上道谢,多亏您当日指点去玉虚观找老神仙。不然,这会儿只怕我花家得办丧事了。” 五娘听了却不满了:“您也真是,既让花老爷来玉虚观,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刘太医道:“老道的脾气你不知道啊,若是不想治就算我出面也没用。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们那青霉素能不能治花少爷的病,让花老爷去玉虚观,是不忍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花老爷感激的道:“刘太医亦是我花家的恩人。” 刘太医:“医者治病救人是本份。” 石东家:“刘太医果不亏是大医风范,令人佩服。” 刘方咳嗽了一声:“我说,今儿咱不是吃花酒的吗,万花楼的姑娘们可还等着呢。” 万老爷道:“是了,今儿是来吃花酒的,总说治病的事儿岂不煞风景,快着上酒,我可是听说京城的玉露酒最是有名,今儿不醉不归。” 刘方松了口气,真怕这些人越说越来劲儿,把今儿吃花酒的正事儿给忘了,招呼一声,宴席摆上,万花楼的姑娘也都进来伺候。 倒酒陪席的,弹琴唱曲儿的,一时间画舫便热闹了起来,刘方这次做的极好,既投了石东家跟万老爷的喜好,也不一味俗气,万花楼的姑娘更是知情识趣,讨好调笑的也恰到好处,刘方敬了一圈酒回来凑到五娘跟前儿道: “我说咱们黄金屋京城分号这个掌柜怎么瞅着跟景之有些像呢,而且也姓柴,不会这么巧吧?” 五娘:“当然不是。” 遂低声跟他说了说柴景真的身世。 刘方愕然:“这么说他是景之的兄弟,你让景之的兄弟做黄金屋分号的掌柜,你倒是怎么想的?景之知道怎么办?” 五娘:“他知道就知道呗,柴家又不认景真,景之更是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兄弟。而且,我看中的是他的能力,管他姓什么?” 刘方:“那你好歹得跟景之说一声吧。” 五娘:“这件事是柴家对不住景真母子,故此告不告诉景之,也得景真说了算。” 刘方:“刚听来顺儿说,柴景真可是有正经功名的,他甘心做个掌柜?” 五娘没好气的道:“咱们黄金屋就不能找个有功名的掌柜了吗?” 刘方:“我不是这个意思,毕竟有功名就可能入仕,若能入仕总比做掌柜的有出息吧。” 五娘:“照你这么说,那咱们这些人里,我岂不是最没出息了。” 刘方:“你不一样,你是万五郎啊,就算不考功名不入仕,谁敢说万五郎没出息啊,你如今都成我们这些人的榜样了,我老子张口闭口的夸你。 更何况,皇上不都钦点了你一个什么上书房行走吗,你要是都没出息,那别人还有活路吗。” 五娘挑眉,原来不止在外人眼里,即便在刘方眼里自己都是例外,想了想道: “若我没遇见景真也就罢了,既然遇上若不帮一把,岂非不仗义。而且,以景之的性子,若知道有这样一个兄弟,难道不理会。” 刘方摇头:“不会。” 五娘:“若景之出手帮的话,以景真的傲气必然不会接受,这种时候就得咱们这些兄弟出马了。 况且,我真是欣赏景真,有傲气却不迂腐。虽有功名却不好高骛远,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最要紧还孝顺。” 刘方看了那边跟花老爷谈笑风生的柴景真一眼道:“他跟景之长得是像,可这性子却天差地别,这家伙简直是个自来熟。” 五娘:“其实他们的性子也差不多,只不过成长轨迹不同,境遇不同,所处的地位不同罢了。” 在五娘看来,柴景真跟柴景之最像的不是外貌,而是那股子轴劲儿。 就像当初柴景之看了几首诗就一厢情愿的喜欢自己一样,人都没见过,就自己喜欢的要死要活,听说皇上赐婚,单人独骑跑到了安平县去,劝了还不听,那股子轴劲儿,当时自己都想撬开他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实着的。 柴景真也这么股子劲儿,只不过因为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造成,他没有任性的权利,干脆让他把这股劲儿用在干事业上好了。 而柴景真的确没辜负自己的期望,这才几天已经能在这样的席面上谈笑风生了,就看今儿的势头,这小子以后肯定是自己麾下的又一员干将。 五娘现在有种伯乐发现千里马,且千里马还是自家的爽感。这种感觉,刘方是理解不了的,所以也没必要跟他解释。 刘方跟五娘说了几句,便去喝酒了,花老爷跟石东家说一些京中趣闻,可以游玩的景点以及那家酒楼的菜地道云云,刘太医时不时插一上一句,聊的很是热络。 五娘喝了两杯葡萄酿,便喝不下去了,因老道嘱咐自己少吃凉的。故此她没让在葡萄酿里加冰,可这不加冰的葡萄酿,口感实在不怎么好,玉露酒她又不敢喝,上回喝醉了的后果她至今心有余悸,遂站起来打算去船头看看夜景。 第417章 旁边陪席的小姑娘本要跟着,被她拦下了,径自出来在船头站了,画舫沿着护城河缓缓而行,夜风徐徐,拂面而过,带来一阵清凉,顿时脑袋便清楚了不少。 河里不止他们这一艘画舫,这会儿已有七八艘,不过河面宽大。纵然画舫多也谁也碍不着谁,倒是鼓乐声划桨声隐约传来,映着画舫的红灯笼月下的河水,绮丽如梦。 正看着风景呢,忽见不远处一阵火光冲天,接着隐约传来喧闹声,是哪里走水了吗,五娘辨别了一下方向,脸色大变指了指着火的方向:“付七你看,哪里是不是生辉楼?” 第417章 有个活的 付七点头:“正是。” 五娘吩咐船娘尽快靠岸,石东家等人也觉察不对走了出来,花老爷脸色发白指着那边着火的方向:“是花市街。” 五娘知道花市街有一半铺子都是花家的,这要是火烧连营,花家的损失可就大了,忙道:“花老爷莫着急,我已让船娘尽快靠岸。” 来顺儿道:“瞧着像是生辉楼。” 柴景真点头:“的确是生辉楼,花市街那边的店铺至多两层,只有生辉楼是三层,且是上下通堂,平日里倒是阔朗,可一旦走水,这三层的生辉楼便是个巨大的拔火罐,火势只要起来想救都来不及。幸亏今日没什么风,不然整个花市街都得火烧连营。” 刘方忽然发疯一样冲过去,一把夺过船娘手里的浆拼命划,他哪会这个,一味的使蛮力,这么一搅合画舫不光没快,反而摇晃了起来。 五娘无奈,让付七把他抓了回来,刘方眼睛都红了瞪着五娘,仿佛自己是他的仇人似的,五娘:“我知道你担心翠儿,我也担心啊,不过再担心也得等船靠岸,你跟着搅合,反而耽误时间。” 刘方却道:“行,我不搅合,你让付七放开我。” 五娘对付七点点头,付七一松手,刘方纵身一跃跳到了河里,付七待要过去捞人,五娘拦住他道:“让他去吧,或许这次他们认清自己的心。” 待画舫靠岸,五娘发现自己的桃花骢不见了,只看见刘七尴尬的在哪儿站着道: “少爷说公子您的桃花骢快,就骑走了,让小的留下跟公子说一声。” 五娘挥挥手:“骑就骑吧,我坐马车。” 说着跟众人上了马车。 五娘他们到的时候,火势已基本控制住了,就是花市街还有些乱糟糟的,五娘看见了吴掌柜,见他脸都是黑的,浑身也很是狼狈,不禁道:“吴掌柜这是去救火了?” 吴掌柜点头:“这火起的急,忽一下就窜了起来,看见火光,我便带着人出来救火了,也不止咱们天合园,整个花市街能来的都来了。 只不过咱们手里也就是些木桶木盆,不顶什么用,好在巡防司的水龙队来的快。不然这一下整个花市街都要烧没了。” 五娘:“生辉楼里面的人呢。” 吴掌柜摇头:“生辉楼今儿不知怎么回事,没对外营业,从早上就关着门,着了这么大火也没见里面的人喊救命,更没见人出来。若是有个喊救命的兴许发现的早,不至于烧这么大?” 五娘心里一惊,这明摆着是杀人灭口啊,而且不偏不倚偏偏选在今儿,要知道昨儿自己大闹生辉楼可是无人不知,今儿生辉楼就着了火,里面的人无一幸免,怎么说自己也脱不开干系,这纵火的人心思好生歹毒,不止灭口还要栽赃,莫非是苏家? 自己跟苏家有这么仇吗? 刘太医道:“今儿早上我可就听说你们昨儿大闹生辉楼的事儿,晚上生辉楼就付之一炬,五郎,若非今日我跟你在一处,便是我的都会疑心,这场火是你放的了。按理说五郎你刚来京城没多少日子,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五娘苦笑:“得罪的人是不少,可以我的脾气,要报复一般直接明刀明枪的来,放火这种阴招,五郎不屑为之。” 石东家道:“是啊,五郎想对付谁,哪用放火啊,说到底那幺娘不过是个花娘,五娘真要收拾她还不容易,直接拿了打个半死,谁又敢说什么。而且,这一把火烧起来整个楼里都没一条活命,如此狠辣手段绝非常人。” 刘太医:“这么说,纵火之人既知你跟幺娘有恩怨,又赶在你大闹生辉楼的转天放火,可见对你颇为了解,便此次栽赃不成,只怕还有下次。 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件事你还是别自己料理了,交给侯爷,尽快抓出幕后之人,免得麻烦。” 五娘:“既要栽赃,肯定不会放了火便作罢。就算我不告诉侯爷,他也会知晓的。” 刘太医略放了心,忽道:“刚石东家跟我商量想在京城开药铺。既然都开药铺了不如顺道开个医馆,你那黄金屋都开了分号,我青云堂在京城开个分号,不算什么大事吧。” 五娘:“不算大事,不算大事,别说开一个分号,您就是开十个八个都行,行医救人是功德。” 刘太医满意的点点头:“我都这把年纪了要这么多功德也没什么用,这京里青云堂的分号就算你开的好了。” 五娘:“您要是需要银子就直接说,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 刘太医瞥她:“你的医术可是我教的,虽说未行师徒之礼,总有师徒之份,作为弟子,难道不该孝敬师傅吗?” 五娘:“该孝敬。” 说着指了指柴景真:“青云堂分号的事儿,您找景真就好,您选地儿,想开在哪儿咱就开在哪儿,想开多大咱就开多大,银子不叫事儿?” 刘太医满意了:“算你有孝心。” 说着问石东家:“石东家这几日在何处落脚?” 石东家道:“在京的几天我还是住玉虚观老神仙哪儿好了。” 刘太医点点头:“那明儿咱们四处转转,看看哪儿合适开医馆药铺。” 石东家哪想到自己就提了一嘴,这就成了,忙点头:“那我明儿一早便过来。” 刘太医又看向柴景真:“劳烦柴掌柜跟着我们多跑跑了。” 柴景真忙道:“大人不用客气,这本就是景真该做的。” 送走了刘太医跟石东家,来顺儿道:“少爷,刘太医不是太医院的院正吗,是大官啊,怎么想起来开医馆药铺了?” 五娘:“如今太医院是冷清衙门,那些太医都闲着,开个医馆好歹让他们有点儿事干,那些太医个个医术精湛,平日老百姓可见不着。若能趁此机会多给老百姓看看病,治好些疑难杂症,也是好事。” 来顺儿不禁道:“少爷您真是观音菩萨降世。” 五娘嫌弃:“就算能当神仙,我也不当观音菩萨。” 来顺儿:“那少爷想当什么?” 桂儿清灵灵的声音道:“肯定想当财神呗。” 五娘道:“桂儿怎么来了?” 桂儿道:“我是来找你去我哪儿坐坐的,我有话跟你说。” 五娘跟桂儿的绯闻在京城倒是没什么人传。 但来顺儿却知道,见这情况,哪还好意思待着,忙道:“少爷忙去吧,我跟景真也回了。” 说着拉了柴景真匆匆走了。 走出老远,柴景真还纳闷呢:“我还有话没跟少爷说呢?” 来顺儿:“我就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念书都念傻了,你那些话横竖都是铺子生意上的事儿,什么时候说不成啊,非得这当口往前凑,没看见桂儿姑娘都邀少爷去她哪儿坐了吗。” 柴景真:“你是说刚那位桂儿姑娘是五郎少爷的心上人?可这几天外面不都说五郎公子跟罗府七小姐才是一对吗,因不舍罗七小姐去北国和亲,还特意送了十几箱子琉璃器过去添妆。” 来顺儿:“少爷跟那罗府的七小姐先头在清水镇便纠缠不清了,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清。总之是一笔糊涂账,不过再怎么着,都要去和亲了,桂儿姑娘可是一直在少爷身边的。 所以,我觉着最后能成事的肯定是桂儿。而且,桂儿姑娘不光长得好看,还温柔,不像那个罗七娘就是个刁蛮小姐,得亏去北国和亲了。不然真要嫁给少爷,还不一天吵八回啊。” 柴景真:“可是桂儿姑娘不是唱歌舞戏的吗?” 来顺儿:“唱歌舞戏的怎么了,当初还是花楼的呢,公子不一样作了忆江南送她吗,可见是真心喜欢。” 柴景真愣了愣:“你是说刚那位桂儿姑娘,就是少爷送忆江南的那位花魁娘子。” 来顺儿:“可不是,要不我怎么赶紧拉你走呢。不过像少爷这样的风流才子,肯定以后不会只娶一个,桂儿姑娘这性子。若是赶上个罗七娘那样的,只怕得挨欺负。” 柴景真:“怎么瞧着你像是对桂儿姑娘有意思似的?” 来顺儿脸一红:“你,你少胡说八道。” 遂贼眉鼠眼的四下看了看,才道:“你是没看见歌舞戏团的那些姑娘,那长得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你要是见了,这里指定也扑腾。” 第418章 说着还伸手戳了戳柴景真的胸口。 柴景真才不信他的鬼话,想想刚才桂儿姑娘的神色,可不像找少爷去谈情说爱的,她应该有事儿。 五娘跟着桂儿去了对面天合园她的屋子,一进屋就看见缩在屋角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五娘愣了愣:“这是谁?” 桂儿道:“公子不记得她了,她是春红啊,昨儿公子在生辉楼吃酒的时候,她就是在公子旁边伺候的。” 那春红听见了五娘的声音,抬起头来,看见五娘猛的扑了过来,得亏五娘把付七留在了外面。不然这小姑娘一扑,非被付七一拳打出去不可。 春红倒是没敢碰五娘,而是扑倒五娘脚边跪下一个劲儿磕头,边磕头,嘴里边絮叨:“求公子救救春红,救救春红……” 第418章 幕后主使 她这一扑五娘也看清楚了她的五官,的确是昨儿在自己身边倒酒的姑娘,原来她叫春红,不过生辉楼这场大火怎么就她一个得以幸免? 不禁道:“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春红:“我,我今儿晌午偷溜出来想找如翠玩儿,赶上如翠出去买东西,我便在她屋里等着,因昨儿晚上没怎么睡,这一等不想就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吓了一跳忙要回生辉楼,却听见外头喧闹声,才知道生辉楼走了水,我不敢回去,就躲在如翠屋里,后来如翠回屋见了我,吓了一跳,说生辉楼的人都烧死了,一个都没跑出来,我吓坏了才来找桂儿姑娘。” 五娘:“昨晚上我们走了之后还有别的客人?” 春红摇头:“没,没有了,公子走之后,幺娘就让人关了大门,不再招待客人。” 五娘:“既如此,你应该有充足的时间睡觉,为何说没怎么睡。” 春红吱吱呜呜的道:“睡,睡不着。” 桂儿看她这神态哪里还明白,轻笑了一声道:“只怕是心里有惦记的人,所以睡不着吧。” 春红俏脸通红,偷着瞄了五娘一眼。 五娘却微微蹙眉:“生辉楼如今是幺娘主事,以幺娘刻薄的性子,肯定管的极严,你是怎么偷溜出来的?” 春红:“生辉楼的后院里有个狗洞,我身量小,正好能钻出来。” 五娘:“你从狗洞钻出来就是为了找如翠玩儿?你怎么会跟如翠认识?” 桂儿看了五娘一眼道:“公子忘了,她是清水镇梨香院的,跟咱们一块进的京,想必在道上认识的。” 春红点头:“生辉楼春字打头的姑娘都是梨香院的,其实进京的一路是幺娘让我接近如翠,幺娘看上了如翠,想让我说服她来生辉楼。” 五娘倒是知道幺娘一直想打翠儿桂儿的主意,却没想到连如翠也没放过,还真是老鸨子,看见漂亮姑娘就想拉过去做皮肉生意,明着不行就来暗的,不用想都知道。 除了如翠肯定还有别人,幺娘还真是一把撬墙角的好手,竟然一对一的公关。 五娘坐了下来,接了桂儿手里的茶抿了一口道:“只怕你今儿偷溜出来也并非巧合吧。” 春红脸色一变:“我,我,我……” 我了半天都没说出来。 五娘脸色一沉冷声道:“你不说实话,本公子如何保你的性命。” 春红脸色煞白:“我,我,我说,昨晚上公子走了之后,幺娘就让关了大门,把我们也都遣回了屋,公子赏我们的琉璃珠子也被幺娘以替我们保管之名强要了去,姐妹们心里不忿却不敢反抗,我早知道幺娘一定会收走琉璃珠子,便多了个心眼,把公子赏的珠子偷着藏起了一颗,打算夜里等姐妹们都睡了,偷着去拿回来。” 五娘:“你藏在了何处?” 春红:“宴厅的毡毯下面。” 五娘:“所以晚上你偷偷去取了?” 春红:“我一直等到外面敲了三更鼓,才偷偷溜去宴厅,本以为这么晚了,生辉楼的人应该都睡死了,不想,刚拿到藏在毡毯下的琉璃珠子,就听见脚步声,我吓坏了,忙趴到了桌案下面,看见宴厅的多宝架忽然转了个,原来多宝架后面是个密道,接着走出三个人来,两个穿着黑衣,一个穿着僧袍,却不是咱们大唐的和尚,应该是个胡僧,僧袍的样式跟咱们大唐的不同,两个黑衣人蒙着脸,前面的黑衣人显然要带那个胡僧走,后面的黑衣人低声问了句:“这生辉楼?” 前面的黑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还说了句:“做的干净些。” 春红说到此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个黑衣人是个公鸭嗓,说这句话的时候阴恻恻的,听着都让人害怕。” 公鸭嗓?五娘道:“是太监?” 春红:“蒙着脸看不见长相,但听声音应该是太监,瞧着身量不高,有些瘦,身上的黑衣有些逛荡,走起路来微微有些躬身。” 春红这一描述五娘倒想起一个人来,吕贵儿的徒弟德顺儿,德顺儿年纪不大,人还瘦,身量比一般太监矮小,太监的衣裳穿在他身上都逛荡,且因在皇上跟前儿当差,习惯了走路微微躬身,若果真是德顺儿的话。 那么这场大火的幕后主使应该是仁德帝。 楚越进宫奏明有胡僧私售回春膏,并阐明了回春膏的危害,要求缉拿胡僧,苏贵妃生怕胡僧的事儿败露,牵连到苏家头上,故连夜把胡僧送出宫藏在了生辉楼,而亲生体验过回春膏神奇效果的仁德帝,若想继续服用回春膏,就必须保住这个胡僧。 但此事楚越既已奏明就等于朝野尽知。 若被人知道他用如此邪药,只怕朝中那些文官御史们都该死谏了,到时候他岂不成了昏君。 于是,正好接着苏贵妃把胡僧送去生辉楼的机会,来一招进餐脱壳,让那胡僧为他一人所用,顺道把生辉楼这个苏家在外的窝点端了,还能栽赃给自己。 五娘从心里佩服仁德帝,这算计的一环扣一环,如此心机若是用在治国上,只怕大唐早已河清海晏,也不至于让北人使节在国宴上猖狂了。 由此可见仁德帝有多自私,在他眼里别说女人兄弟甚至哪怕满朝的大臣都是可以利用并随时舍弃的工具,他不会以为这回春膏是能让长命百岁的神仙药了吧? 春红因为贪财无意间窥破了仁德帝的阴谋。 毕竟生辉楼的后台是苏家,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儿上,敢如此对苏家的产业出手并直接一把火烧个精光,用脚后跟儿想都知道幕后主使是谁,若被仁德帝知道还有春红这么一个活口,那春红的下场可想而知,能不害怕吗。 春红:“公,公子,救救春红,求您救救春红……” 小姑娘眼巴巴望着五娘,就像望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五娘想了想道:“你想活命?” 春红忙点头:“想,想。” 五娘:“那你以后就不能叫春红了,也不能露面。” 春红点头:“全凭公子做主。” 五娘打量了她一遭,让桂儿找了身小厮的衣裳换了,让付七找人把他送到琉璃坊去,琉璃坊那边的阳光暖房快盖好了,正缺人手,春红去了正好可以帮忙打理。而且,琉璃坊地处西郊,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处理好春红的事儿,五娘才想起刘方遂问桂儿:“怎么这么半天也没看见刘方?” 提起刘方,桂儿掩着嘴笑:“他啊今儿风风火火的跑了来,一见翠儿就死死抱住,任翠儿打他踢他也不放手。反倒被他抗进屋去了,说有话说,到这会儿也没见出来,估摸着是好了,额弥陀福,可算好了,就盼着他们以后千万别闹腾了。” 五娘不觉莞尔,看起来这场大火也有好处,就是成全了刘方跟翠儿,当然刘方想现在明媒正娶翠儿也不大可能。 毕竟以翠儿的出身,纵然刘侍郎再疼儿子,只怕也不会答应,毕竟干系到刘家的门楣。 在五娘看来,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总拿什么门楣名声说事儿,属实可笑。 难道他们祖上一生下来就是名门望族不成,倒到根儿上还不都是老百姓,谁比谁高贵,说到底不就是话语权吗,只要刘方功成名就,他想娶翠儿也易如反掌,在绝对的话语权前,出身完全可以变,便如和亲,皇家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封个大臣的女儿做公主,一样和亲。 翠儿早已脱了乐籍,再找个合适的人家认个爹娘,别说嫁进刘家,就算嫁进翰林府都不叫事儿,一切都能运作,不过前提是他们不能弄出孩子来。 不然,对他们倒没什么,这孩子以后只怕要背上私生子的名声,就如柴景真,为人父母,总不能为自己的一时之欢,害孩子一辈子。 想到此,低声道:“你让人去提醒他们一下,别乱来,刘方马上就去西山大营了,为了以后,暂且忍耐。” 桂儿自是明白五娘的意思,脸一红道:“公子放心吧,翠儿是个明白人。” 想想翠儿,自从跟刘方动了真格的,好像就没在一起过了,可见她是知道若想长久,便不能贪一时。 第419章 桂儿又道:“虽说翠儿是个明白人,也怕他们情热之际,忍不住,公子还是把刘公子叫走更妥当。” 五娘点点头,从桂儿房里出来,走到对面窗户下,侧着耳朵听了听,听见里面啾啾亲嘴的声音,还有衣裳奚奚索索,不用想都知道干什么呢,咳嗽了一声:“胖子,该回了。” 屋里的声音停了,不一会儿刘方开门出来,不满的瞪着五娘:“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知道啊?” 五娘:“你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为了你们好懂不懂。既然都到了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程度,那就得为以后打算,光顾着眼前畅快,往后可不好收场。” 五娘的话说完,翠儿从屋里出来,正儿八经的给五娘行了礼道:“多谢五郎公子为我二人打算。” 五娘摆手:“只要你们俩以后别一会儿好,一会儿吵的就成,我可不想再听胖子叨叨你们这点儿事了,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第419章 招了毒蚊子 五娘跟刘方回到侯府的已是深夜,刘方却异常兴奋,伸手揽了五娘的肩膀道:“五郎,今儿太高兴了,我们去喝酒怎么样?” 五娘甩开他没好气的道:“想喝酒自己喝,本公子困了,得回去睡觉。” 刘方:“你这就煞风景了,我跟翠儿的事儿你最清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容易吗,作为兄弟你就不替我高兴?” 五娘:“等你正儿八经把人家翠儿娶进你刘府大门的时候。作为兄弟不光替高兴,还会包个大大的红包,现在才哪儿到哪儿,你敢跟你家老爷子说娶翠儿吗?” 刘方有些尴尬:“现在还不能说。” 五娘:“这不结了,什么时候你能光明正大的跟你老子说要娶翠儿了,才算个真爷们,今儿你是运气好,借了生辉楼的一场大火,跟翠儿彼此交心,但你们之间的根本矛盾并未解决,想真正云开月明,早着呢,喝酒就算了,还是想想去西山大营怎么干吧,到了兵营你可就不是什么侍郎公子了,得靠自己的真本事,所以,胖子,任重道远啊。” 刘方挠挠头:“那你说我该怎么干?” 五娘:“我又没当过兵,哪知道怎么办,不过我虽没当过,但侯府里行伍出身的人多的是,付六,付九,付七,都行,你没去西山大营之前可以先找他们练练,好歹熟悉熟悉。” 付七?刘方忍不住瞄了后面不苟言笑的付七一眼,凑到五娘耳边道:“找付七那是练吗,那是单方面找打。” 五娘:“想长进自然得找强的练才能更强,找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岂不越练越菜。” 刘方:“那也不能这么想不开啊,我明儿还是先找侯府的护卫练练好了。” 五娘:“随便吧,反正练总比不练好,还有,你那些话本子图册的少看,多看看兵书。” 刘方:“我就是个小兵,看兵书做什么?” 五娘:“你若就想当个小兵,那我劝你西山大营还是别去了,接着当你的侍郎公子挺好,跟翠儿也趁早一刀两断,免得耽误人家。” 刘方:“有你这么打击兄弟的吗。” 五娘:“是兄弟我才跟你说实话,机会永远属于有备者,你不是想出人头地吗。难道就凭匹夫之勇,一腔孤勇的只会成为埋骨沙场的烈士,有勇有谋的才能活到最后,刘方我知道你的梦想是从军,可以前这就是个梦想。 但当这个梦想成为现实的时候,你就得好好想想了,自己要当什么样的兵,然后得有所准备,将军不打无准备之仗懂不懂。” 刘方:“我明白了,明天开始我就看书,不过看什么书,我这心里没谱,要不你帮我找几本怎么样?” 五娘翻了白眼:“等你以后打仗的时候,难道我还得给你去当参谋不成?” 刘方嘿嘿乐:“你要愿意,我欢迎。” 五娘没好气:“我不愿意。” 丢下他回思齐轩去了。 回思齐轩换了衣裳,跟楚越把春红的事儿说了,楚越眉头微蹙:“这么看来,那个胡僧应该还在宫里。” 五娘:“的确,皇上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就是为了让那胡僧金蝉脱壳,只为他一人所用,想来很快便会寻由头冷落苏贵妃。毕竟苏贵妃在身边,用那回春膏极为不便。” 楚越:“今日生辉楼一场大火,想必明儿皇上便会召见你,你可想好了如何应对?” 五娘:“本来我觉着皇上选在今晚动手,是想栽赃给我。毕竟昨晚上我刚大闹生辉楼,今儿生辉楼就被灭了,怎么看都像是我挟私报复。 但刚回来的路上我仔细想了想,若是栽赃的话也说不通,皇上既然精准把控了时机,必然也知道我今天晚上在护城河的画舫上,且同舫的除了花老爷还有刘太医,花老爷是吕贵儿的姐夫,刘太医是太医院院正,有这两个人证,如何栽赃。所以皇上这次对付的目标不是我,而是苏家。” 楚越:“苏家?” 五娘点头:“就是苏家,昨晚上在生辉楼除了我们还有苏家的少爷苏同,苏同胆小怕事,一直被刘方他们这些人瞧不上。 但他却能当着所有人把那个凤娘打了个半死,一个男人当众殴打女人,绝对是个阴险小人。 这种人,一旦逮到机会便不会放过,而他既然出现在生辉楼,想必苏家把生辉楼交给他打理,至少明面上如此,今晚上一场大火把生辉楼烧没了,苏同肯定会去告御状,把昨儿事儿栽到我身上,皇上也正好借机敲打苏家。” 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坏了,我只想着把春红藏到琉璃坊,却忘了,生辉楼里若是无一个活口,便该有尸首,若少了一具尸首岂不麻烦。” 楚越拉了她的手坐在自己身边:“莫急,我已让人放了具尸首在里面。” 五娘一愣:“你让人放了具尸首,哪来的尸首?” 而且,死了这么多人,仵作是要验尸以便一一核对身份。 所以,即便偷偷放一具尸首进去也必须跟春红的年龄一致。 楚越:“刑部大牢里的死囚多的是,也有女犯。” 五娘:“你不是兵部尚书吗,刑部大牢也归你管?” 楚越:“虽我并不主管刑部,但弄个死囚犯出来倒也不算难事,不过春红以后便不能露面了。” 五娘:“琉璃坊那边种菜的暖房快盖好了,正缺人手,她去了正好。而且,这姑娘惜命的很,不会出来的。” 楚越忽道:“今儿老道给你诊脉了?说了什么?” 五娘颇有些不自在,这男人,既然问了必然就是知道老道跟自己说了什么,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付七应该来不及跟他汇报吧。 想到此不禁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除了付七,他还派了别人跟着自己? 仿佛知道她想什么,楚越道:“以付七的身手,便大内高手也不是他的对手,他一人足能护住你。” 说着顿了顿:“是老道让人给我递了信儿。” 五娘满脸通红:“老,老道给你递什么信儿了?” 楚越:“我跟老道说,每次给你诊脉都要告知我,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身体状况?” 五娘松了口气,琢磨老道再不靠谱也不会跟他胡说八道吧,可又一想在老道看来,那些根本不是胡说八道,是给自己治病呢,说不得还会跟这男人仔细说怎么做更有效。 越想越不妙,五娘蹭的站了起来:“我今儿的大字还没写呢。” 忙着去对面练字去了。 练了一会儿字,纷乱的思绪才沉淀下来,不禁往对面瞄了一眼,对面的男人看上去倒是跟以往没什么两样,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本来今儿回来的就晚,写了十篇大字后就困得不行了,去里面浴间洗了个热水澡,眼睛都睁不开了,躺在床上就闭上了眼,却感觉不对劲儿,睁开眼,就见刚才还老实躺在自己身边的楚越,此时却半截身子撑在自己上边,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五娘:“这都半夜了,你不睡觉看着我做什么?” 楚越:“老道说适当亲近对你的身子大有好处。” 五娘心中警铃大作:“可是老道也说,来癸水之前绝不能圆房。” 楚越勾了勾唇角低声道:“楚楚担心什么,我们不圆房……” 随着他最后两个字,那张熟悉的俊脸在五娘跟前儿无限放大,五娘刚要说什么,嘴就被堵住了…… 五娘非常怀疑,他是不是修习了什么妖法,可以通过亲嘴就能让人骨软筋麻,然后便身子绵软,仿佛没有一丝力气,脑袋都是晕乎的,想反抗都做不到,只能任其上下其手为所欲为,并且,人家还有个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治病。 他的确遵守诺言没圆房,可他这治病的手段,却让五娘转过天都两腿发软,脖子上满是印记。 若说不是故意的,五娘坚决不信,因为这些痕迹精准卡在衣领边儿,便如楚河汉界一般鲜明,穿上衣裳一点儿看不出来,可若稍稍敞开领口便是密密匝匝,跟招了毒蚊子一样。 第420章 五娘不想搭理他,不过想搭理也找不着人。自己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去了兵部,五娘吃过早饭,去挑些书给刘方送了过去。 五娘到的时候,刘方正在院子里练拳,五娘站在一边儿看了一会儿,一套拳被他打的虎虎生风,打完了,刘七忙递了汗巾子过去,刘方擦了擦汗看向五娘:“我这套拳打的如何?” 五娘道:“我不懂这些,不过你想快速有效的话,最好找人陪练。毕竟你是为了杀敌不是为了强身健体。” 刘方点点头:“我这就是热热身,这是你给我挑的书吗?这么多?” 五娘把书往他怀里一塞,没好气的道:“你以为将军这么好当啊,这些都要背下来弄明白,不然就当你一辈子的小兵吧。”撂下话走了。 刘方抱着一摞书瞪向旁边的刘七:“看什么呢,还不把这些书拿进去,没听见五郎说,得背下来弄明白吗。” 刘七急忙把那一摞书接过抱了进去,刘方去洗了把脸,才过来翻了翻问刘七:“兵法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北地的疆域志?” 刘七:“这个少爷可别问奴才,奴才还不如少爷呢。不过,五郎公子聪明啊,他说的话肯定没错,既然让您弄明白,必然有道理。” 刘方点点头很是认同:“五郎是有点儿邪门,行吧,我就好好看看这个北地的疆域志。” 第420章 果然来了 五娘一出客居,便见管事匆匆而来:“公子,福宁殿的德顺儿来了,说皇上下了口谕召公子速速进宫。” 五娘心道,还真来了,点点头:“既是皇上召见,也不能抗旨,那就去吧。” 五娘跟着德顺上了马车:“听说德顺公公如今是福宁殿总管了,恭喜公公高升啊。” 德顺儿忙道:“公子可别这么说,奴才就是替我师傅管几天罢了,等师傅病好了,福宁殿总管还是师傅的。” 五娘故作不知:“吕总管病了?上回摘星楼的时候瞧着还好好的,什么病?本公子倒是会些医术,不然一会儿去给吕总管瞧瞧。” 德顺儿目光一闪:“哎呦,公子这是要折煞奴才们,便是我师傅又哪敢劳动公子啊,而且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腿疼,当不得差,万岁爷赐了恩典让先歇着。” 五娘点点头:“原来是腿疼,我就说外面那些人瞎传,吕总管可是从小伺候皇上的,情份与旁人不同,纵然有错也不至于挨板子。” 德顺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接五娘的话茬儿,五娘也没继续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德顺公公可知皇上为何召我进宫?” 德顺儿为难:“这……” 五娘:“那我换个问题,这会儿谁在福宁殿呢?” 这回德顺儿倒是痛快直接道:“承恩公父子。” 五娘挑眉:“是为了生辉楼的事儿?” 德顺儿又为难了:“这个,公子去了就知道了。” 五娘也不再为难他,进宫直奔福宁殿,仁德帝人依旧很瘦却异常精神,满面红光的。只不过这脸红的有些不正常,看来又用了胡僧的回春膏。 仁德帝下首坐着苏贵妃,今儿穿了件大红宫装,这位苏贵妃好像极喜欢这种艳色,就连宫装的织金纹都是牡丹缠枝,不说除了皇后别的嫔妃都不许穿正红吗,这苏贵妃一身大红,是想提前感受一下当皇后的尊荣? 苏贵妃下面坐着承恩公,摘星楼的时候五娘见过,五十上下,个不高,人也瘦,留着胡子。 不管是个头还是长相,旁边的苏同都跟他有六七分像,说起来长得算不错。 不然苏贵妃也不会得宠,虽说皇上的初衷是用苏贵妃来平衡后宫朝堂的势力。 但若苏贵妃是个丑八怪,估摸皇上也宠不下去。 五娘跪下:“万五郎参见圣上。” 五娘这次没自称小民,毕竟她也是上书房行走。 虽说没品级,可位置还是有的,故此,即便仍是白身也不算是小民了。 仁德帝抬手:“免礼。” 五娘这才起来站到一边儿,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规矩样儿,苏同看见他这样装相便有气,开口道: “圣上,就是万五郎挟私报复纵火烧了生辉楼,以致生辉楼上下三十六人无一活命,简直丧心病狂,请皇上为我苏家做主。” 五娘仿佛没听见苏同的话一样,仍维持原样扫都没扫苏同一眼,苏同更是恼恨:“万五郎你既然做了,就得承认,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五娘仍不理会,苏同一张脸都涨红了,那架势好像随时要冲上来跟五娘动手一样,可人却没动,就是在他爹旁边张牙舞爪的叫嚣。 五娘忽然就明白刘方那些人为什么死活瞧不上他了,这货别说是个爷们了,简直怂的没眼看,刘方那些人出去若是打架,别管对方是谁,没个怕的,像苏同这种带出去还不够丢人的呢。 苏大人咳嗽了一声,苏同显然是怕他老子,一听他老子咳嗽,立马就不吭声了,只是一双眼还瞪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苏大人看都没看五娘,起身道:“生辉楼虽是花楼,但里面的人也都是人命。纵然万五郎在摘星楼胜过了北国使臣,为我大唐争了体面,于我大唐有功,却也不能任他胡作非为,滥杀无辜。” 看起来这苏家是铁了心要把生辉楼的事儿扣自己脑袋上,五娘心道,难道他们还真以为是自己放的火? 苏贵妃道:“父亲说的是,功是功过是过,有功当赏,有过自然也要罚。况,这一场火,致使三十六人命丧,这些人虽是花楼中人,却也是我大唐的百姓。若不严惩,不仅百姓寒心,更损了皇上爱民如子的贤君之名。” 五娘在心里点了点头,看起来跟自己有仇的不是苏同而是这位苏贵妃,苏同说的还是花楼的事儿,到了苏贵妃这儿直接上升到了让百姓寒心,损害皇上名声的程度,不过贤君?仁德帝继位以来的所作所为,哪一样是贤君,昏君还差不多。 仁德帝见五娘一句话不说,就好像没听见苏家人说话一样,微微蹙了蹙眉道: “五郎,苏家告你挟私纵火,致使生辉楼三十六人无一生还,你怎么说?” 五娘这才抬起头道:“回皇上,苏家这是诬告?” 苏同一听不干了:“万五郎前儿你大闹生辉楼京里谁人不知。因此你怀恨在心,一把火烧了生辉楼,事实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 五娘嗤一声乐了,苏同见她还笑更是火冒三丈:“你笑什么?” 五娘:“我笑你蠢,拜托苏大少爷,就算诬告好歹也动动脑子,不然会显得你更蠢。” 苏同:“你说谁蠢?” 五娘:“当然是你,首先我什么时候大闹生辉楼了?” 苏同:“你竟然不承认,当时我就在生辉楼,亲眼看见你闹的。” 五娘:“既如此就请苏大少说说我是怎么闹的?” 苏同:“你,你让顾盼儿给你唱十八摸。” 五娘乐了:“生辉楼是花楼,就是取乐子的地儿,顾盼儿又是生辉楼挂牌的姑娘,莫说我让她给我唱十八摸。就算我让她跳脱衣舞,她也得跳,这是她应尽的本份,怎么苏大少连这个都不懂。” 苏同:“可,可她是顾盼儿。” 五娘:“顾盼儿怎么了,只要挂了牌子就是花娘,本公子使了银子就是去吃花酒找乐子的。难道还得看她一个花娘的脸色不成。要不是看她还有些名声,就凭她,给本公子提鞋都嫌她年纪大。” 说着瞥了苏同一眼:“毕竟本公子没有苏大少的癖好,找的是姑娘不是娘。” 五娘这话等于直接揭了苏同的老底儿,苏同顿时恼羞成怒,也不管是不是在福宁殿,大叫了一声:“万五郎,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冲了过去挥拳就要打五娘。 五娘一侧身,躲过他打过来的拳头,抬脚踹到他的腿窝上,五娘这一脚踹的极狠。 毕竟这个疯子,既然动了手,若不制住他,指不定要跟自己纠缠,自己那点儿防身术,偶尔取巧使还行,真打的话,根本没胜算,苏同再瘦小也是男的,力气可比自己大多了。 只不过五娘没想到苏同这么弱,自己这一脚直接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苏大人一见儿子倒在地上,立马站了起来:“来人,把万五郎给我拿了。” 五娘:“苏大人,这里可是福宁殿不是你苏府,你在这儿发号施令,是想谋逆吗。” 五娘一句话,苏大人脸都白了,飞快瞟了上面的仁德帝一眼,见仁德帝脸色阴沉。 顿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圣上休听万五郎胡说,老臣忠心耿耿……” 五娘:“都敢指使福宁殿的侍卫了,苏大人这忠心可真让人开眼啊。” 苏大人:“万五郎你别以为有定北侯倚仗,就胡作非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算定北侯出面,生辉楼的三十六条命,也得有个交代。” 五娘:“苏大人,我万五郎可不是你这废物儿子,去吃个花酒还得倚仗苏家的名头,本来我不想管这档子闲事的。但苏家非要给我扣这个屎盆子,那我万五郎还就非得弄弄清楚不可了。” 第421章 说着跪下对上面的仁德帝道:“请皇上准许,由五郎负责彻查生辉楼纵火一案,五郎保证三日内找到真凶。” 五娘这一请旨,苏老爷跟苏贵妃神色都有些慌乱,别人不知,他们可知道,生辉楼的事不能查,就算一把火烧没了,可那胡僧却是藏在暗室的,今儿火场里抬出的尸首里没有胡僧,应该是没发现下面还有暗室,或者那胡僧一见着火跑了。 即便如此,这事儿也禁不住细查,尤其还是万五郎查,要说之前不知道万五郎的本事,经过摘星楼,谁敢小看他,这位可不止会作诗,人更聪明。 尤其他还通宵医术药理,让他查,那胡僧的事儿只怕就遮掩不住了,还有回春膏,绝不能被外人知晓。 想到此,苏大人忙道:“皇上,万五郎并非刑部官员,不能查案?” 苏贵妃也道:“况,他还是涉案之人,岂有涉案之人查案的道理?” 五娘:“昨晚上我白天一天都在西郊花家花圃跟玉虚观,落晚才去了护城河画舫,为一位远道的朋友接风洗尘,连花市街都没去过,如何涉案,在西郊有青云观的老神仙,花老爷,侍郎府二公子可以作证,在护城河画舫除了这几位还有太医院的院正刘大人,我们是在画舫上看见花市街的方向起了火,才过去看了看,从画舫到花市街刘太医都在,敢问贵妃娘娘,这样的我如何涉案?” 苏贵妃脸色难看:“这……” 第421章 听不懂最好 地上的苏同嚷嚷道:“肯定是你让人放的火,黄金屋大观园不都是你开的吗,那么多伙计,随便找个人过去放火不就得了,对了,还有天合园也是你的,天合园就在生辉楼对面,说不定就是天合园的人放的火,对,就是天合园。” 五娘:“那火是从生辉楼里面起的,各处院门也都从里面插着门闩,外面的人如何进去放火?” 苏同撇嘴:“你身边又不是没有高手,那天在你后面跟着的那个护卫,想进生辉楼放火还不简单。” 五娘哭笑不得:“你说是付七放的火。” 苏同:“我管付几,反正以他的功夫,肯定能进生辉楼。” 苏大人听了,忙厉声道:“休要胡说,付将军怎会去放火?” 苏同愣了愣:“付将军,什么付将军,我说的是万五郎身边的侍卫。” 苏同都想再踹儿子一脚,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蠢货,身为苏家人,连付七都不知道,付七付六可都是当年北疆血战中立了大功,获封将军的,只不过那两位不屑将军之衔,从北疆回来继续跟在定北侯身边,是定北侯的心腹,苏大人倒是听说,定北侯楚越对他这个大舅子不一般,特意派了侯府的人跟着,却没想到是付七。 楚越都把付七派给万五郎了,便说明这个人是自己动不了的,这么看来,生辉楼的火的确不是万五郎放的,自己先头没细想,被儿子一通鼓动,加上女儿也说是万五郎做的,便闹到了皇上跟前儿,属实有些草率,更何况,万五郎还口口声声请旨彻查生辉楼起火一案,难道知道了那胡僧之事,定北侯已经禀明,胡僧所售的回春膏并非治病的神仙药,而是一种能控制人心的邪药,若让万五郎查到那胡僧在生辉楼,苏家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而且以他多年的为官经验,皇上显然不希望这件事闹大,不然,这福宁殿里就不会只有他们父子跟万五郎了,皇上这明摆着是和稀泥,想不了了之。 想到此开口道:“五郎公子昨晚上既然在画舫,自然不会去生辉楼放火,想来是误会一场。” 五娘:“苏大人,可是你们父子跑到皇上跟前儿来诬告我的,怎么这会儿又说是误会了,合着话都让你们说了,若非皇上在前面坐着,我都以为这福宁殿是你苏家的一言堂了。” 苏大人脸色一变,想发怒却忍住了,呵呵笑道:“你们年轻气盛,凑到一块儿为个粉头打架也不稀奇,同儿吃了亏心里气不愤,这才说是你放的火,不过就是为了出口气罢了,当不得真,说起来苏家跟侯府也是姻亲,五郎跟同儿是同辈儿,年纪又相仿,应该处的极好才是,怎么倒打起架来了。” 五娘:“苏大人千万别这么说,五郎一介白身小民,可不敢高攀承恩公府的少爷,令郎今儿跑来福宁殿告御状,也不是简单一句为粉头打架就能了的,干系生辉楼的三十六条人命,五郎虽是白身却是祁州书院的学生,更是山长弟子,若这么稀里糊涂的混过去,我的名声没什么,辱没了祁州书院,辱没了恩师的清名,五郎万死难辞其咎。” 苏大人暗暗咬牙,这万五郎果然刁钻,他是拿住了把柄,非要查不可吗? 苏贵妃哼了一声:“这会儿想起自己是书院的学生,太傅的弟子了,去生辉楼吃花酒闹事的时候,怎么就忘了?” 五娘:“祁州书院的院规里并无不许学生吃花酒一条,至于恩师,恩师他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偶尔也是会去花楼听曲儿的,恩师最喜欢听江南的曲子,五郎作的三首忆江南,恩师大爱。”说着顿了顿道:“在清水镇时常听恩师说起,皇上跟侯爷当年求学的趣事,清水河泛舟,吃花酒,打架,哪一样没干过,便如今在清水镇也是佳话呢。” 苏贵妃被五娘几句话噎住,没想到万五郎会把皇上跟定北侯推出来,自己要是再拿祁州书院说事儿是万万不能了,毕竟当年皇上在清水河的风流韵事,几乎人尽皆知,自己说万五郎不等于把皇上也捎上了吗。 苏贵妃:“今儿算是领教了五郎公子的才情,不止会作诗,更能巧言善辩,本宫可说不过你这赫赫有名的大才子,只不过,纵然你再善辩,也不该在福宁殿上当着万岁的面儿动手,还把本宫的兄弟打的倒地不起,万五郎你可知罪。” 苏贵妃这是硬往自己身上扯啊,她是跟自己杠上了,自己到底跟她有什么仇什么怨,五娘:“先动手的可是令弟,照贵妃娘娘的意思,我不动手难道要站着挨打。” 苏贵妃:“我兄弟自小身体不好,便打你几下又能如何?”苏贵妃语气里透着轻慢,她从没把万五郎看在眼里,万家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土财主,不知怎么攀上了定北侯,一家子才跟着鸡犬升天,可再怎么着也上不了台面。 就算万五郎有才又能如何,就凭他的出身,有什么资格跟自己兄弟别苗头,更何况还动手? 五娘冷笑:“苏同自小身体不好,打别人几下没什么,那本公子身体更不好,踢他一脚又算什么大事。” 苏贵妃理所当然的道:“你跟我兄弟能一样吗?” 五娘:“都是人生父母养,有什么不一样的。” 苏贵妃轻蔑的道:“我们苏家是百年望族,你们万家不过就是个土财主。” 五娘:“土财主就不是大唐的百姓了?圣人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贵妃娘娘如此看不起百姓,是觉着圣人之言错了吗?” 苏贵妃一惊,这怎么扯到圣人之言上去了:“你少胡说,本宫什么时候说圣人之言错了。” 五娘:“既圣人之言没错,那就是贵妃娘娘错了。” 苏贵妃待要再说什么,仁德帝冷冷的开口:“闭嘴。”苏贵妃不敢说话了。 仁德帝看向五娘道:“早上刑部已上了奏折,禀明生辉楼昨夜起火一案得始末,是因不慎倒了烛火起火,那生辉楼是三层的通堂,一旦起火,便收不住火势,又是夜里,楼里的人想跑都跑不出去,三十六具尸首也已一一核对,俱是生辉楼中人,由此可知并非人为纵火。” 说着话音一转,厉声道:“苏同为一己私怨,诬告五郎,若京中子弟人人效仿还了得,打二十板子,以示惩戒,承恩公教子不严,罚俸一年,贵妃苏氏纵容兄弟胡作非为且不知悔改,在凤华宫闭门思过,不得御旨不许出宫。”说着站起来,去了后殿。 整个福宁殿的气氛都僵住了,德顺儿让侍卫进来,跟地上的苏同说了句得罪了,便让人侍卫拖人,苏同慌了,忙冲他爹嚷嚷:“爹,爹啊,您救救儿子,二十板子打下去儿子就没命了……” 承恩公要上前,德顺儿却挡住了:“公爷,皇上既下了口谕,小公子少不得要挨些苦,不过您放心,奴才们有经验,也就让小公子受点儿罪罢了,命是能保住的。” 说着一挥手让侍卫把苏同拖了出去,也不再理会承恩公而是走到苏贵妃跟前儿躬身行礼:“贵妃娘娘请吧。” 苏贵妃看着他良久咬着牙道:“你倒是条好狗。” 德顺儿:“娘娘夸奖了,好狗得向着主子,不然,早晚都是锅里的肉。”说完跟过来的嬷嬷道:“别愣着了,还不请贵妃娘娘回凤华宫去好生伺候。” 苏贵妃拂袖而去,临走阴沉沉的瞥了五娘一眼,五娘蹙眉,自己跟苏贵妃没什么深仇大恨吧,今儿的事儿也是他们苏家自己蠢,跑仁德帝这儿来诬告自己,正好让仁德帝捏住把柄,光明正大的把碍眼的苏贵妃弄回凤华宫,顺道还警告了苏家,少动歪心思。 第422章 而通过今儿这事儿,五娘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苏家都没都斗过罗家,差太远了,承恩公就是个没主意的,他女儿说什么是什么,根本不管有没有道理,会不会弄巧成拙,至于苏贵妃,心机手段跟罗贵嫔比也差得远,罗贵嫔可不会干今天这么蠢的事儿。 上次在凤华宫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这苏贵妃对自己怀有恶意,那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敏感了,今儿看来,岂止怀有恶意,应该说恨不能自己死,只不过,人蠢了点儿,想利用生辉楼的大火陷害自己,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仁德帝才是此事的祸首。 德顺儿客气的道:“五郎公子,皇上说公子受委屈了,这是皇上赐给公子的,好歹做个补偿。” 五娘回神见承恩公已经没影儿,估计是出去看他儿子了,德顺手里捧了个盒子站在自己跟前儿,五娘看了看那盒子,像个瓷器,遂道:“那我是不是得去磕头谢恩。” 德顺儿:“这个时辰万岁爷正修习道法,不能打扰,特意交代下不用谢恩了。” 五娘接过盒子:“既如此,那我就先回了。” 德顺儿:“奴才送公子出宫。” 一直送到宫门外,看见那边儿侯府的马车,德顺儿乐了:“侯爷来接公子了,奴才就不远送了。” 五娘看过去,车门打开,影绰绰能看见楚越坐在马车里,德顺儿要走,五娘叫住他道:“德顺儿公公,有些东西是沾不得的,一旦沾上便是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德顺目光一闪:“奴才听不懂公子的话。” 五娘:“听不懂最好。” 第422章 以待时机 五娘上了车,楚越问:“你跟德顺儿说什么?” 五娘:“我提醒他别沾那回春膏。” 楚越:“皇上敲打苏家了?” 五娘:“何止敲打,直接让苏贵妃回凤华宫思过了,没有皇上谕旨不许出宫,还打了苏同二十板子,承恩公罚俸一年,苏家这一通操作,正好为皇上做了嫁衣,那个胡僧十有八九被皇上藏在了宫里。” 楚越:“我让人查了那胡僧,他来大唐已有半年,靠着卖花老爷手里那个止痛膏赚了不少银子,后来被苏家发现弄到了如意楼开始炼制回春膏,由苏贵妃献于皇上,胡僧已经卖了不少止痛膏,他手里即便仍有存货也应该不多,必然还要炼制,只要炼制便需原料,之前胡僧卖给花老爷的罂粟花种,就是想让花老爷种出来,如此就能持续不断的炼制回春膏,可你昨儿把花家花圃里的罂粟花都烧了,想再炼制回春膏便得从别处弄。” 五娘:“这东西好像只有外邦才有。” 楚越:“白城应该能找到。” 五娘点头:“白城那边有榷场,外邦外族的人也多,昨儿听石东家说,他当年在白城的时候,赶上牙疼,店主是一对外邦夫妻,给了他拿米翘泡水喝了止疼。” 米翘?楚越疑惑。 五娘:“米翘就是罂粟壳,回春膏其实就是罂粟膏,其实罂粟的确可以入药,但这东西的危害远胜于药用价值,故此,为了避免后患还是从一开始就杜绝的好。” 楚越:“你是说,如果胡僧想继续炼制回春膏就得从白城弄过来。” 五娘从自己书包里拿了一颗老道炼出的鸦片道:“这是老道从花老爷的止痛膏里提炼出来的,老道那个回春膏其实不用炼制,直接从成熟的罂粟果中便能取,若老道跟皇上说需要炼制也是托词罢了。” 楚越:“也就是说,即便胡僧从白城弄也得直接弄这个罂粟膏,而不是什么原材料。” 五娘:“原材料就是罂粟果,需的从植株上直接取,这种东西即便流入大唐也是以药材之名,而石记是大唐的第一药商,石东家也在白城待过,他都没见过罂粟,也不知有罂粟膏这个东西,可见白城是没有罂粟花的,只有店主给他的米翘,米翘只是麻醉止疼,放在食物里,会让人觉着格外好吃罢了。” 楚越:“若白城没有,别处就更不会有了,胡僧又从何处弄回春膏呢?” 五娘:“胡僧既然能卖给了花老爷罂粟种,手里必然还有,只要有种子在哪儿都能种。” 楚越:“罂粟这么容易种吗?” 五娘:“花老爷随便落种都没怎么管就长成了,可见不难,而且,这东西别人没见过,尤其皇宫内院奇花异草众多,多一种也并不稀奇。” 楚越:“你是说,胡僧会把罂粟种在宫里。” 五娘:“宫里那么大,随便劈出个地儿就能种,几个月便能收获,如此一来,想要回春膏还不容易。”说着顿了顿道:“而且这东西用的越多瘾越大,皇上觉着自己状态好是一开始,后面种种症状才会出来。” 楚越:“什么症状?” 五娘:“我在书上看过一段是这么写的,瘾至,其人涕泪交横,手足委顿不能举,即白刃加于前,豹虎逼于后,亦唯俯首受死,不能稍为运动也,久食者,肩耸项缩,颜色枯羸奄奄若病夫初起,也就是,用多了,人就彻底废了,而且,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会被人控制心智,现在皇上把胡僧拿捏在手里,再往后就难说了,而且这东西会产生幻觉,若胡僧用在后宫嫔妃身上,就麻烦了,毕竟那胡僧也不真是什么正经和尚,之前便常去青楼妓馆寻欢。” 楚越:“他敢秽乱宫廷?” 五娘:“这有什么奇怪的,不说了那东西能令人产生幻觉,吸食后便会控制不住追求感官刺激,哪还会顾得上什么规矩不规矩,它摧毁的是一个人的心智。” 楚越:“这么说皇上会丧失心智。” 五娘点头:“现在还好,以后就说不定了,而且,你最好再查查那个胡僧。” 楚越:“你觉着胡僧是受人指使?” 五娘:“你不觉着太巧了吗,他来京城也有半年了,为什么近日才被苏家人发现,若非他主动透露,苏家如何知道他手里的回春膏能控制人心。” 楚越:“若这胡僧是受人指使,幕后之人应该对朝中以及后宫形势颇为了解才是。” 五娘也这么觉着,越想越觉着这个胡僧出现以及被苏家发现的时机都太过巧合,并且还搭上了花老爷,利用苏贵妃迫切想控制皇上的心思,拿出回春膏,让苏家人上当,而且,胡僧搭上花老爷在前,近些日子才投靠的苏家,若是为了接近皇上,通过花老爷不是比苏贵妃更容易吗,毕竟吕贵儿是皇上跟前儿伺候的,为何还找上苏家呢? 这事儿越想越不通,明明有更直接的通路,为何要绕个弯子,除非这幕后之人跟苏贵妃有仇?有仇?五娘脑子里灵光一闪,倒是想起个人来,要说跟苏贵妃有仇的非罗贵嫔莫属了,两人斗了这么多年,罗贵嫔一朝失势,又是苏贵妃一家独大的境况下,罗贵嫔在宫里的日子可想而知,难道是罗家做的? 五娘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罗家如今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对付苏家,更何况指使胡僧为己所用,岂是如此轻易能做到的。 不是罗家,又能是谁?难道是庆王?五娘心中一跳:“庆王殿下之前可曾与胡僧有过来往?” 楚越一怔道:“倒是不曾听闻庆王跟胡僧有什么来往,不过太妃以前倒常去城东的喇嘛庙烧香,庆王也常跟着去,对了,先头这胡僧刚进京的时候,便住在城东的喇嘛庙里,后来不知为何搬了出来。” 楚越:“看起来真得让人去仔细查查了。” 五娘点头:“当初太妃一死,庆王为了保命自请去守皇陵,但他能卧薪尝胆装成个花天酒地的王爷,蒙骗多年,可见心机深沉,俗话说瘦死了骆驼比马大,他布局这么多年,即便一朝溃败,想必也留有后招,更何况,我总觉着他败的太快了。” 楚越:“你觉着胡僧是庆王安排的?” 五娘:“我不知道,但他最有可能不是吗,毕竟他跟这个胡僧之前便有过接触,且他还精通药理,或许早看出了这回春膏的效用,授意胡僧接触花老爷跟苏家,继而让苏贵妃进献回春膏,而之前胡僧已接触过花老爷,皇上必然从吕贵儿哪儿知道,这的确是药,方安心服用,皇上用过后觉得有效果,便想把胡僧收为己用,自然要办了碍事的苏家,方有了生辉楼大火,让胡僧金蝉脱壳,顺利入宫,苏同那个蠢货为了一己私怨,跑去福宁殿告御状,皇上正好趁机把苏贵妃关起来,苏贵妃关起来也就不会去折腾罗贵嫔了,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并无根据,但那胡僧若真是庆王的人,这些猜测或许就是真的。” 楚越:“这么说庆王想控制皇上。” 五娘:“庆王折腾这么多年,所图的难道不是皇位吗,即便他自请去守皇陵,也只是为了保命罢了,你不会觉着他真因为太妃死便心灰意冷了吧。” 楚越摇头:“他既然装了这么多年,应该不会轻易罢手,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为了救罗贵嫔,还留了这样的后招。” 五娘哼了一声:“他可不是为了罗贵嫔?” 第423章 楚越:“你刚不是还说苏贵妃关进凤华宫对罗贵嫔有利吗。” 五娘:“若庆王真心爱罗贵嫔,又怎会眼看着她沦落到如此境地,现在这么做,也不过是顺势而为,或者他觉着罗贵嫔还有用处,活着比死了好,皇室中人,都是自私虚伪的,皇上如此,庆王亦然。” 楚越:“他是为了皇位。” 五娘:“不然呢,这么多年布局难道是为了去守皇陵。” 楚越神色肃然:“若果真是庆王布局,他要控制的便不止皇上了。” 五娘:“当然,你是没看见,花家花圃里那些罂粟有多大一片,若只想控制皇上一个人,用的着种这么多吗?庆王虽也是皇子,但若想顺利登上皇位,也不容易吧,就算皇上答应,朝中大臣也不会答应。” 楚越:“他难道想用回春膏控制朝中大臣?” 五娘:“着魔于权力的人,什么干不出来,更何况用回春膏控制最直接有效。” 楚越:“莫非,他也要控制本侯。” 五娘:“你揭破了回春膏的危害,身边还有我跟老道,用来控制你不大可能。” 楚越:“我已上奏要缉拿胡僧,朝中大臣也都知道回春膏乃是邪药,又怎会用。” 五娘:“回春膏是邪药,换个名儿不就得了。” 楚越:“换什么名儿?” 五娘:“神仙药呗。”反正在大唐只要跟神仙沾上边儿,都容易让人信服,不过这件事即便事先猜到也无计可施,毕竟仁德帝是大唐的皇帝,他执意要用那胡僧,谁都没招儿,毕竟楚越这个定北侯也只是臣子,他们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以待时机。 五娘相信这个时机不远了,毕竟以仁德帝的德行,若不做出点儿民怨沸腾的事儿,真白瞎了他这昏君之名,却也没想到时机会来的这样快。 第423章 可以分科 生辉楼一把火烧没了,苏家却并未收拾重盖,只是让人用油布围了起来,虽未派人把守,却让官服贴了封条,这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生辉楼一晚上烧死了三十六人,在老百姓眼里这里便成了大凶之地,恨不能绕道走,只是因为生辉楼地处最热闹的花市街,又在天合园对面,不管是逛街还是看歌舞戏都不得不往这边来,即便如此,也绝不会去烧成废墟的生辉楼,至多就是说两句,那晚上的火真大,烧的天都红了云云。 如此一来,便形成了鲜明对比,天合园这边热闹非常,对面却异常萧条,五娘站在天合园二楼看着对面关了好几家的铺子不禁道:“怎么关了这么多家?” 吴掌柜:“虽说火救的及时,但左右两边也烧了半截,损失太大,又不敢找苏家赔偿,买卖便开不下去了,再说,即便能赔得起,可着了这么一把火,都说对面是大凶之地,就算重盖,只怕也没有客人上门,其他几家也差不多是这意思,没有客人,铺子哪开的下去,得亏这花市街有一半都是花家的,不然关门的更多。” 五娘:“这么说,对面这些铺子是要往外盘喽?” 吴掌柜看向五娘:“少爷不会想盘对面的铺子吧,对面可是大凶之地。” 五娘:“大凶之地也分干什么,开医馆药铺应该没事儿吧。” 吴掌柜:“少爷想开医馆药铺?” 五娘:“也不是我想开,这不是石东家来了京城吗,跟刘太医相谈甚欢,便商量着在京城开个青云堂分号,青云堂的总号在清水镇,以前每年刘太医会过去坐几天诊,若是京城开个分号,刘太医就不用跑了,而且,太医院那些太医如今都闲着呢,不如就让他们轮流坐诊为百姓诊病。” 吴掌柜:“若是太医院的太医能出来坐诊,可真是一桩好事,京里的大夫虽说不少,但医术却不能跟太医比。” 五娘点头:“正是如此,你跟对面那几家相熟,去问问看能不能把几家都盘下来。” 吴掌柜愕然:“都盘下来?对面可是有四家铺子往外盘,开医馆药铺用得了这么大地儿吗?” 五娘:“药铺子有一个门面就够了,但医馆却要越大越好。” 吴掌柜:“京里也有医馆,但都是小门面,至多也就两个坐诊的大夫并几个打下手的小伙计,少爷就算开这么大的医馆,也没这么多大夫吧。” 五娘:“有刘太医在不用愁大夫,而且也不都是坐诊开方,有些不好治的病可以住在医馆。” 住在医馆?吴掌柜觉着五娘这想法简直颠覆了自己的认知,他长这么大,就知道客店脚店有些酒楼能住人,没见过住医馆的。 想到此不禁道:“少爷是想顺便开客店?”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五娘,对啊,等医馆的名声打出去,估摸外省也有不少来慕名来看病的,既是来看病,自然不能是病人自己来,总得有照顾的人,甚至拖家带口,医馆里铺位有限,若是附近有个客店岂不方便,就如原先的世界,举凡三甲医院附近都是各式各样的快捷酒店,就连附近的小区也都租给来看病的家属,租金比别处都贵。 本来五娘也没想过开医院,但既然有地方那就开呗,其实清水镇的青云堂已经具备了现代医院的雏形,有门诊,有住院,还有专门的妇科,只不过清水镇虽然繁华到底不是京城,清水镇是因为祁州书院而繁华,学生居多,其次就是做生意的,然后就是花楼,真正的过日子的老百姓,就是桃源上那些乡民,那些乡民有了病大多也是挨着,实在挨不过了才会去看,也因此,老道的青云观跟青云堂,隔三差五就送药,也是为了桃源上的百姓,而能在青云堂住的都是不缺银子的财主。 但清水镇就那么大,青云堂的铺位也有限,京城就不一样了,达官贵人多如牛毛,这些人最是惜命,若是住院能治好病,银子又算什么,所以开医院是非常有前景的。 吴掌柜做事异常靠谱,五娘说完就去对面找人了,转过天就给了五娘信儿,一共六家铺子想往外盘,生辉楼左右各三家,可见都不想挨着生辉楼这块大凶之地。 本来花市街的铺子虽不能跟寸土寸金的东市街比,也相当值钱,要不是生辉楼着了一把火,想在这附近找个空下来铺面,根本不可能。 事实上,黄金屋跟大观园也是楚越放的水,把他自己的产业匀出来给了五娘,不然东市街也没她什么事儿。 花市街铺子之前那是有市无价,如今是争先恐后的往外盘,这价儿也到了最低,只要两千两银子就能盘下一家铺子,五娘听了大喜,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不接着不是傻吗。 生怕那些人反悔,直接让来顺儿在大观园柜上支了一万两千两银子过来盘下铺子,房地契一到手,五娘便找了石掌柜跟刘太医过来。 石掌柜跟刘太医这两天跟着柴景真都快把京城走遍了,也没找到合适的地儿,地段好的根本没有往外盘的,地段不好的开药铺医馆又不行,正着急呢,听说五娘那边找到了地儿,忙着来了花市街。 到了地儿一看,两人都有些傻眼,石东家看了看旁边用油布围着的生辉楼,如今还能闻到一股焦糊味儿呢,五郎竟然选在生辉楼旁边开医馆药铺,就不怕晦气吗。 忍不住道:“五郎,虽说开医馆药铺不讲究什么风水,可也不能在大凶之地吧。” 五娘:“不过就是着了把火而已,哪里就成大凶之地了,要不是苏家不卖,我都想把生辉楼也买下来,正好连在一起,开医馆药铺,多有规模。” 刘太医咳嗽了一声:“五郎,你打算开几家医馆药铺?” 五娘:“不是青云堂分号吗,就一家啊。” 刘太医指了指这一溜的铺子:“一家开这么大?清水镇的青云堂也没这么大吧。” 五娘:“清水镇才有多少人,跟京城怎么比,而且,您老医术高超,太医院那些太医也各有各的绝活,地方大了可以分科?” 分科?刘太医颇有兴趣:“你跟我底细说说怎么个分科?” 五娘:“清水镇的青云堂不是有专门女科吗,其实除了女科还可以有骨科,外伤科等等,这样一来,有什么病就去什么科,不用排队也不会耽误病情,有外省来治病的还可以住在医馆。” 刘太医眼睛发亮,他当初在青云堂设女科是因为清水镇花楼众多,那些姑娘们来治病,男大夫不方便,其他病人也不愿意,总觉着花楼姑娘得了病就是脏病,心里膈应,正好赶上宫里的医女上了年纪出宫,没地儿去,就安置到了青云堂,一个有地方收留她们,再有身上的医术也不会荒废,却没想过,可以像五娘说的这样分科。 他是大夫自然知道分科的好处,就如五娘说的骨科,骨科其实跟别的不一样,精擅骨科的大夫大都只会正骨推拿,让他们治别的病属实为难,即便是什么都会的,也都各有所长,若是把这些大夫都安排在他们擅长的科,更方便发挥所长,还能精进自己擅长的医术,对病人也大有好处。 想到此遂道:“可以一试。” 第424章 石东家道:“就算分科这边的三个铺子也够了。” 五娘:“那边的不是开医馆药铺的。” 石东家:“不开医馆药铺那买下来做什么?” 五娘:“开客店啊,咱们在京城不是还没客店吗,正好开一家。” 石东家愕然:“在这儿开?这里可是大凶之地,开医馆药铺就算了,开客店谁敢来住啊?” 五娘:“让玉虚观的道士来做场法事不就好了,而且,这里是花市街,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人气旺的很,风水一直是很好的,生辉楼这场大火是意外。” 石东家还是觉得不妥,最后五娘只好把老道请过来看风水,老道说此处是难得的财地,石东家才放心。 大家都同意了,就开始商量怎么开,五娘建议把原先的铺子推了重盖,毕竟六家铺子有两家已经烧了半边,剩下的四家也都不是连在一起的,总不能分成好几家吧。 五娘画了个草图,花市街的铺子都是木质的,缺点是不防火,优点是好盖,只要木料充足,很快就能盖起来,五娘本来也想盖成砖瓦的,可是工期太长,而且都是木头房子出来几家砖瓦的太过突兀,这里毕竟不是清水镇,能由着自己想怎么盖就怎么盖。 木头的也好,至少快,五娘画的草图其实就是改良版的古代医院,有门诊,有药房,还有住院部,并且一一讲解了各处都是做什么用的,刘太医跟石东家听得大为惊喜。 这两人一个是大夫一个是生意人,刘太医是觉着这样的医馆简直比太医院都合自己心意,他都恨不能把太医院也弄成这样,不过太医院没有病人,弄成这样属实没必要。 而石东家看到的却是商机,这个住院部可是按照铺位每天收费的,这么大的住院部得放多少床铺啊,每张每天都是钱,加上诊费药费,这可比直接开药铺赚多了。 第424章 连锁医院 石东家一拍大腿:“就这么干。” 刘太医道:“这推倒重建花的银子可不是小数。”刘太医虽嘴上说让五娘掏银子,实则一早就想好了,这开医馆药铺的本钱他拿三分之一,毕竟开的是青云堂分号,自己不拿本钱说不过去,可这重盖,还盖这么大,自己手里那点儿存项就有些不够了。 石东家道:“咱们这两天去问的,花市街附近,都不在正街上,面积不如这几间一半大的开口都要六七千银子呢,五郎盘下这六间铺子才花了一万两千两银子,简直跟白捡的差不多,盘铺子省了一大笔,推倒重建也用不了多少,合适的。” 刘太医道:“既是咱们三家合伙,就该三家分摊成本,本来我手里的银子怎么算着也是够的,可若推倒重建就不一定了。” 石东家:“那个,清水镇的青云堂不是刘太医开的吗?我瞧青云堂红火的很,天天都是人,按说该是清水镇数一数二的买卖了。” 刘太医道:“石东家有所不知,二十年前祁州那边常发疫病,一旦发起疫病,死的人不知凡几,当年祁州大疫的时候,我与山长,当年还是首辅大人前去祁州抗疫,方知那清水河是疫病之源,山长大人毅然舍了首辅之位,前去开了祁州书院,书院便盖在清水河畔的东山之上,因盖书院方清理河道,有了现在的清水镇,青云堂也是那时候开的,起初是为了预防疫病,故此,每年开春秋后换季之时,都会跟青云观一起分发药包,后来清水镇繁华起来,看病的人也多了,虽有了进项,但大夫伙计,掌柜账房有十几个人,包吃包住加上工钱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能支撑开到现在已属不易了。” 石东家愕然:“刘太医是说青云堂这么多年都没赚钱?” 刘太医:“赚倒是也赚了,但不多,修了几次青云堂差不多就没了。” 石东家:“可青云堂那么多看病的,都恨不能排长队。” 五娘道:“青云堂多是义诊,药也卖的便宜,利润本就不大,还每年白送那么多药出去,还能有利润没亏本已经不错了。” 青云观还不是一样,要不是穷,老道当初也不会那么痛快就答应跟自己合伙,老道研究新药需要源源不断的药材,这些药材可不会凭空能来的,都得用银子买,同理,刘太医也一样,他虽然跟老道研究方向不一样,但也肯定得自己制药,一些珍贵药材是必须的,靠他太医院院正的俸禄可没戏,更何况,他还有家人得养,时不时还要周济一下下属,毕竟如今太医院是个冷衙门,俸禄虽然照发但指望俸禄过活,得穷死,也就是去各府看个病能得些赏钱,可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呢,又不是人人都能去各府走动的,所以,刘太医这个太医院的院正穷的咧。 石东家忽然道:“咱们要开的分号不会也跟清水镇一样吧?”那自己不白高兴了,这哪是开医馆药铺啊,分明是善堂。 五娘道:“不会。”石东家这才放心。 五娘看向刘太医:“其实我早就想跟您老说了,那些去青云堂看病的大多都是不愁银子的,您不要诊费,药卖的再便宜,他们也不会感激您,搞不好还会疑心青云堂卖的是假药,拿着方子去别处抓贵的去了,这富人有个毛病,买什么都喜欢买贵的,他们觉着便宜就不是好货,所以,青云堂想赚钱,得把诊费药价提上去才行。” 刘太医:“可若是提上去,那些乡民只怕就看不起病了。” 五娘:“就算您那药卖的再便宜,该看不起病的还是看不起病,倒不如劫富济贫。” 刘太医:“劫富济贫?你是让我一把年纪去打家劫舍不成。” 五娘:“不是让您去打家劫舍,是把青云堂的诊费跟药价提上去,这样就能赚那些富人的银子,赚了银子再弄义诊送药,富人不在乎那点儿银子,穷人又能白看病拿药,不就等于劫富济贫了吗,而且赚得多了,还能给大夫们分红,发福利,大家才有干劲儿,不然,光靠着济世救人的情怀估摸撑不太久,毕竟都是有家有口的,家里也得吃饭不是,有孩子的还要读书,哪一样不要银子啊。” 刘太医苦笑:“难怪青云堂留不住大夫呢,原来是这个原因,如今留在青云堂的不是没儿没女的老大夫就是学徒,一旦学成了也就该走了,还有就是那些宫里出去,没地儿去的医女,先头还觉这些人没良心,如今想来倒是我错了。” 五娘:“您老一片济世之心,有什么错,当然,那些大夫需要养家活口也没错,就是您老的济世之心得跟开铺子分开,开铺子就是为了挣银子,银子挣到手才能帮助更多的人,不也算济世了吗。” 刘太医忽然道:“我今儿才算明白,为什么师兄把青云观的产业交给你打理了。” 正说着,外面老道进来道:“交给她省心,需要什么只管找她要就成,依我说,你那青云堂干脆也交给他算了。” 因石东家暂住玉虚观,所以五娘他们就都来玉虚观商量相关事宜,老道刚去忙活外面的病人去了,这会儿才忙活完过来。 刘太医笑道:“师兄这个主意好。”然后跟五娘道:“从今儿起青云堂就是你的了,我不管你怎么折腾,反正青云堂的掌柜伙计大夫的工钱不能少,福利得照着你黄金屋来,每年义诊送药也不能少,另外,我需要什么药材你也得给我送过来。” 五娘愕然:“您老这是不是有点儿不讲理啊。” 刘太医道:“跟你小子讲什么理,你当我那些医书药书是白给你看的啊。” 五娘:“当初那些医书可是您非要塞给我的。” 刘太医:“不管怎么样,反正你看了,还学会了,就相当于我徒弟了,做徒弟的帮着师傅管管铺子不应该吗。” 五娘没辙:“应该,应该,我这就写信给随喜儿,让他派人去青云堂。”正好趁机把清水镇那边的青云堂扩建一下,也弄成跟京城一样的规制,以后再开分号就省事多了,若能弄成连锁医院,就发了,等药材基地整好便可以盖制药的作坊,把一些相对成熟的药方制成丸散膏丹,放到药铺里售卖,如此,可就方便了。 这边商量好,五娘便让柴景真去找人开工,多找些人,紧着干,估计几个月就能盖好,到时候粉刷了便能开张。 花市街一开工,石东家就走了,毕竟他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儿呢,不能总在京城待着,这边的青云堂分号虽然没开,但五娘的信跟着刘太医的手书却送到了清水镇。 刘太医是交代青云堂的掌柜,把青云堂交给五娘打理,以后怎么经营都听随喜儿的安排,青云堂的掌柜姓黄,从青云堂一开就在这儿,是老掌柜从街上捡回来的,当时祁州疫病刚闹过去,像他这样家里人都死绝了的,不知多少,年纪小,也没别的本事,只能要饭,可那时疫病刚过,谁家也不好过,要不来饭就饿晕了,正晕在青云堂门口,被老掌柜捡了回来,掐人中醒过来喂一碗粥,便缓了过来,自此就留在了青云堂,姓也跟了老掌柜,先头是跟着学医的,后来老掌柜教他记账算账,就成了掌柜,这一晃都二十年了。 第425章 这些年他是年年发愁,因为不收诊费药价又低,虽然看着红火,真正却没多少利润,可青云堂上下的大夫,学徒,伙计都算上有十几口子,吃住加上工钱,真是一笔不小的挑费,每年换季还要送大笔的药出去,就算他再精打细算账上的银子也总是不够使,得亏去年开始青云观用荒地入股了武陵源,赚了银子,赞助了一些给青云堂,这才撑过去,可青云堂要开下去,靠着赞助却不是常事,尤其,青云堂的工钱福利太少了,根本留不住好大夫,这才是最要命的。 这不昨儿孙大夫还跟自己说了想家去探亲,说是探亲,其实人家是不想干了,拿探亲当借口罢了,毕竟孙大夫老家上有老母下有妻儿,都指望着他挣钱养呢,青云堂这点儿工钱真不够。 接到刘太医的手书,黄掌柜大喜,他可是知道五郎公子的本事,亲眼看着他从一家书铺到了现在,武陵源,药材基地,京城的大观园黄金屋分号,简直干什么什么赚,外面都说他是财神投生的,可见赚钱的本事,如今黄金屋一个打杂的小伙计的工钱都比自己这个大掌柜多,要说心里不羡慕是假的,可自己受了老掌柜大恩,总不能丢下这一摊子走人吧,那也太不是人了。 若是青云堂交给五郎公子,以五郎公子的行事,弄不好青云堂的工钱福利就能跟黄金屋看齐,毕竟前面有例子,天香阁的伙计如今就跟黄金屋一样,而且天香阁还不是五郎公子的呢,就是因为合伙开了天香戏楼罢了。 不行,自己得黄金屋找常随喜儿,问问五郎公子是个什么章程? 第425章 武陵源一期 随喜儿这儿也接着了信,打开一看愣了愣,站起来就要往青云堂去,还没走出去呢,黄掌柜已经来了,便笑着把人迎进来,吩咐伙计上茶,心里虽知黄掌柜是为什么来的,面上却不露,想看看黄掌柜是个什么态度,毕竟人家才是青云堂的大掌柜,少爷信里是把怎么干都说明了,可也得黄掌柜配合,要不自一个黄金屋的掌柜给人青云堂指手画脚算怎么回事儿。 黄掌柜接了茶喝了一口道:“还是你们黄金屋过的熨帖,待客的茶都这么好。” 随喜儿不明白黄掌柜这是什么意思,嘿嘿一笑:“我们少爷说了,客人最大,待客自然得用最好的茶,方能显出我们黄金屋的诚意。” 黄掌柜笑道:“这么说青云堂以后待客也能用这么好的茶了。” 随喜儿:“黄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黄掌柜:“行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你就别跟我这儿装糊涂了,嗱,这是我们东家的手书你看看。”说着把刘太医的信递了过去。 随喜儿接过一看,顿时笑了起来:“不瞒黄掌柜我这儿也刚接了我们少爷的信,正想去青云堂跟你商量这事儿呢,不想你先来了。” 黄掌柜:“既如此,也甭什么掌柜掌柜的叫了,我拖个大称呼你一声常老弟如何?” 随喜儿:“那从今儿起,您就是我随喜儿的大哥了,不瞒大哥,刚接着信儿我还是懵的,怎么青云堂就成我们少爷的了?” 黄掌柜:“虽说五郎公子没正式拜师,可医术药理都是跟我们东家学的,也算师徒了,这师徒还分什么你我啊,京城正在盖的青云堂分号就是五郎公子石东家还有我们东家开的,既然分号如此,总号干脆跟着合进去,如此一来,岂不方便。” 说着顿了顿道:“常老弟你是不知道,我接着信心里的大石才算放下,往后再不用发愁了。” 随喜儿是黄金屋的大掌柜,黄金屋如今又是清水镇数一数二的买卖,故此,别家铺子经营的如何心里门清,这青云堂说实话,他在旁边看着都着急,简直是有银子都不会赚,明明是最好赚的买卖硬生生弄成了虚热闹,看着天天都是人,却不赚钱,药材卖的太便宜,还经常义诊往外送药,当然,这是做善事,可做善事的前提也得先把自己过好了不是,总不能自己都饿着肚子呢,却把粮食送给别人,要是这样,还开什么医馆啊直接开善堂得了。 尤其,去青云堂看病的大都是不差钱的财主,只要能看好病,哪会在乎几个药钱,从这些财主身上赚了银子,再给老百姓送药才是正确做善事的流程。 看看现在,明明是清水镇最大的医馆,却弄得捉襟见肘,还得靠着青云观赞助,这叫什么事儿啊,想到此遂道:“不是我说刘太医医术是高明,可做生意真不成。” 黄掌柜:“其实当年开青云堂本也不是为了赚钱,就是我们东家怕再闹疫病,索性开个医馆,给老百姓看病连带送些预防疫病的药,跟善堂差不多,后来祁州书院开起来,清水镇也渐渐繁华,人多了,看病的人也就多了,青云堂的药材虽说卖的便宜,却也是赚了的,只不过病人一多大夫伙计也得多,这工钱吃住的挑费也大,加上翻修了几次,账上就没什么银子了,去年是青云观赞助了一笔,不然年都不知怎么过呢,即便如此,月例工钱少,伙计们还好,至多也就私底下发几句牢骚,可那些大夫就不成了,人都是有家有口的,又有手艺,外面的医馆都放出话了,只要青云堂的大夫过去就给双倍月例,你说谁能不动心,到现在没走的,都是念着东家的恩情罢了,可这恩情是恩情,也得养家活口。” 黄掌柜说着叹了口气,继而笑道:“好在我们东家想开了,把青云堂交给五郎公子,我一接着信儿,心里甭提多高兴了,我这来就是问问,五郎公子是个什么章程。” 随喜儿索性把五娘道信递给了黄掌柜:“章程都在信上写着呢,黄大哥自己看吧。” 黄掌柜急忙接过,迅速看了一遍,脸上尽是喜色:“信上说青云堂伙计们的工钱待遇跟黄金屋一样,这可好了,听说你们黄金屋小伙计的工钱都拿的工钱,比我一个掌柜都多,真的假的?” 随喜儿笑了:“工钱是比别的铺子多些,可要说比你黄大哥多就是讹传了,要是加上分红倒说不定。” 黄掌柜:“早听说你们黄金屋从掌柜到伙计都有分红,你快跟我底细说说。” 随喜儿就把黄金屋的管理模式薪酬结构跟黄掌柜说了一遍,黄掌柜听了,恍然大悟:“难怪你们黄金屋的伙计一个个都那么能干呢,原来铺子赚得越多,拿的分红就越多。” 随喜儿:“谁不想过日子呢,我们少爷可是恨不能人人都过上好日子的。” 黄掌柜:“那你说吧,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随喜儿:“黄大哥也看了我们少爷的信,哪还用听我的,而且,我这还有一大摊子事儿呢,少爷信里也说的明白,我就是负责掏银子,具体的事儿还得靠您黄大哥。” 黄掌柜听了,心里最后一点儿担心也放下了,先头虽说高兴,心里也嘀咕,这换了东家,青云堂是好了,可自己这个掌柜,新东家用不用就另说了,毕竟五郎公子手下能人多了去了,随喜儿,路小六,去京城的来顺儿还有那个柳青,都是五郎公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哪个不是独当一面,毕竟自己人信得过,也用着顺手。 即便五郎公子信里说一切不变,可也得随喜儿愿意配合,如今随喜儿给了痛快话,他就是掏银子,也就是说青云堂的具体事务他并不插手,这还有什么说的。 黄掌柜举起手里的茶:“我今儿先以茶代酒谢常老弟了,一会儿咱们去天香阁,我请老弟好好喝个痛快。” 随喜儿笑道:“都是自己人,黄大哥就别跟我客气了,天香阁就甭去了,黄大哥要是不嫌弃,就去家里好了,尝尝我娘做的菜,咱们哥俩也好说说话儿。” 黄掌柜当然愿意,毕竟天香阁是真贵,自己一个月的月例估摸都不够天香阁一顿饭的,虽说以后自己的月例多了,可不是还拿到手吗,更何况他也想去随喜儿家里认认门,往后得多来往。 随喜儿看了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这就家去吧,先喝茶说话,等我娘做好了饭再喝酒。” 黄掌柜跟着随喜儿从黄金屋后面出去,沿着柳叶湖走不远就看见了武陵源气派的大门头,这是武陵源一期,是如今清水镇最贵的房子,不,应该说,有市无价,毕竟就算出再高的价也没人往外卖,想买等着三期开盘吧,二期还没盖好就卖光了。 黄掌柜也是第一次进到武陵源里面来,之前是来过,也就从大门口过,没敢往里进,毕竟这武陵源有看门的,还都是会功夫大汉,都是一身劲装笔直的站在大门口,旁边还有间小屋子,屋子里也坐了个汉子。 看见随喜儿,两个看门的打招呼:“常掌柜回来了,今儿倒是早。” 随喜儿:“今儿带了客人家来吃饭,回来的早些,这是青云堂的黄掌柜,以后估摸得常来。” 看门的自然明白随喜儿的意思,忙笑着打了招呼,随喜儿这才让着黄掌柜走了进去,黄掌柜忍不住道:“那个小屋里是做什么的?” 随喜儿:“那是门卫室,来宾登记用的,若不是武陵源里的住户,想进来便得登记,记下名字时间,去哪家找谁,才能进去。” 第426章 黄掌柜咂舌:“你们这比衙门还难进呢。” 随喜儿:“少爷说这么着安全,毕竟这里面住的都是书院夫子们,这些夫子们喜欢清净,闹哄哄的可不行。” 黄掌柜:“原来这武陵源一期住的都是书院的夫子们啊。” 随喜儿:“可不是,你看那边那个院子是山长住的,旁边的是杜夫子,后边是严夫子……临湖的这一溜住的都是书院夫子,夫子们是读书人,喜欢吟诗作对,钓鱼赏景,都乐意住湖边,我住这边儿跟我师傅挨着,那边那个院子是石东家的,旁边是季先生两口子,其实那个院子是我师傅给少爷留的,少爷去了京里就给了季先生。” 黄掌柜知道季先生之前是万府的西席,教过五郎公子,娶的继室夫人是五郎公子的丫鬟,谁能想到一个丫鬟竟然有这样的造化,还真是摊上了个好主子啊。 忍不住道:“五郎公子虽说去了京里,可早晚也得回来吧,若回来住哪儿?” 随喜儿笑了:“我们少爷哪还缺地儿住啊,侯府别院可比这里强多了,要是少爷不愿意住侯府别院,花溪巷桃源都有院子,就是这边山长哪儿也给少爷留了屋子呢,不过,我师傅说,少爷这去了京城只怕再回来也就是小住了。” 黄掌柜也点头:“听说皇上钦点了五郎公子上书房行走,以白身得圣恩,前途不可限量,怕是要在京城落户了。” 第426章 ?意气风发 跟着随喜儿进了院,院子里随喜儿娘正喂鸡,忙撂下手里的陶盆笑道:“这不是青云堂的黄掌柜吗,可真是稀客。” 当初随喜儿娘的眼睛让老神仙看过之后,因要去京里,便把针法教给了青云堂的大夫,后面的疗程都是去青云堂治的,随着针灸随喜儿娘的视力也渐渐恢复,看见了,青云堂的人也都认识了。 黄掌柜忙道:“这一程子不见,您老身子还好?” 随喜儿娘:“好,好,先头也没别的毛病,就是眼睛看不见,行动不方便,眼睛一好就什么都好了,快,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屋坐。” 随喜儿:“娘,刘太医把青云堂交给少爷了,从今往后,就是自己人了,我请了黄大哥来家吃饭的,娘看看多做几个菜吧。” 随喜儿娘一听高兴了:“可是巧,今儿早上陈家丫头刚送了一篓子鱼过来,都是鲫鱼每条都有巴掌大,活蹦乱跳的,还送了一盆子鲜豆腐,家里还有番薯粉条,就做鲫鱼炖豆腐,做法也是跟陈家丫头学的,别提多香了。” 黄掌柜忙道:“是不是太麻烦您老了。” 随喜儿娘:“不麻烦,灶都是现成的,也是陈家丫头知道我爱吃她家的炖鱼,特意让伙计过来给盘的,锅都是她送的,这丫头可真能干又爽利。” 随喜儿有些不满:“娘,不跟您说了,别麻烦人家吗?” 随喜儿娘:“你放心,娘不会白要人家的东西,上回你拿回家的那匹嫩粉的料子,我瞧着鲜亮,回头给陈丫头做身衣裳,再做双鞋,这人情儿也就还过去了。” 随喜儿一听不禁道:“她那么黑,穿粉色的衣裳能好看吗。” 随喜儿娘:“黑怎么了,陈丫头是黑里俏,我瞧着比天香戏楼那几个俊多了。” 随喜儿不说话了,拉着黄掌柜进屋坐,一个婆子端了茶进来,黄掌柜看了看那婆子道:“这个妈妈看着倒是眼熟,之前好像跟着去过青云堂。” 随喜儿:“我娘先头眼睛看不见,我就雇了这个婆子伺候她,帮着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什么的,这妈妈姓赵,家里没人了,也没地儿去,这才留了下来,不然,我娘眼睛一好就得把人辞了,本来我还想着搬到这边来,多雇几个人,让我娘好好享享福,却被我娘骂了一顿,说我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本,死活不让雇人,家里的活儿都是我娘跟赵妈妈做,我娘执拗的紧,我也是真没辙。” 黄掌柜:“婶子这是习惯了苦日子,一时半会儿不适应,而且,家里就你们娘俩,你又天天在外面忙,雇的人多了,的确没什么用,有那位赵妈妈也够了,其实老人家多活动活动,身体才好,真闲着说不得就要生病了。” 随喜儿:“这倒是,我娘眼睛一看见,整个人都精神了,在家里也不闲着,前边养鸡,后面种菜,比我都忙,这要不是武陵源不许,她老人家非搭个猪圈不可。” 黄掌柜笑了起来:“老人家就是没事儿干,等以后你娶了媳妇,给老人家生几个孙子孙女,老人家一忙活就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一说到娶媳妇儿随喜儿又犯愁了,凑过去低声道:“不瞒黄大哥,这娶媳妇可不易呢,我瞧上的,我娘看不上,我娘看上的,我又不中意,难啊。” 黄掌柜挑眉:“婶子不会看上湖边农家乐老陈家的闺女了吧。” 随喜儿:“你都看出来了。” 黄掌柜:“从我一进门,婶子一句一个陈家丫头,这谁还看不出来啊。”说着打趣随喜儿:“陈家那姑娘可能干的紧,她家开的那个农家乐,如今可是咱们清水镇数一数二的馆子,上回我跟几个大夫过去,竟然没座,等了半天才吃上,那姑娘招呼客人,收钱,算账,那算盘播的比我们青云堂的账房还溜呢,里里外外一把好手,你要是能娶了她,指定把家里家外打理的顺顺当当,还跟你娘处的好,你也不用发愁婆媳不和,多好的事儿。” 随喜儿被他说的有些心动,又一想陈招娣那个黑黢黢的皮肤,不禁道:“可是她太黑了。” 黄掌柜乐的不行:“她家是桃源的,虽说开了农家乐,地里的活儿也得干,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谁能不黑,搁屋里养几天就白了,我瞧着那丫头生的大眼睛双眼皮,长得可不差。” 这个随喜儿承认,陈招弟虽说黑,长得的确不差,尤其那双眼睛说话的时候忽闪忽闪的,忽闪的人心里头直痒痒,要是脸能白点儿就好了。 自己这瞎琢磨什么呢,忙回神道:“黄大哥咱们还是说正事吧。”说着把五娘跟着信一块儿送过来的图纸拿出来递了过去:“黄大哥看看这个,这是京城青云堂分号的图纸,少爷的意思你也知道,是想把总号跟分号盖成一样的。” 黄掌柜接过图纸看了看:“若是照着这图上的盖起来,可就敞亮了,也解决了青云堂铺位紧张的问题,就是,青云堂那块儿地不大,就算推倒了重盖只怕也盖不成这么大的。” 随喜儿:“咱现在又不缺银子,再说青云堂跟京城的分号不一样,天天那么多人来看病,还有住在青云堂的病人,推到了重盖不可能,倒不如另外选个地儿买下来,盖好了,再把青云堂原封不动的挪过去,这么着,既不耽误青云堂营业,也重新翻盖了,原先的青云堂空出来可以干别的,两不耽误,而且,地方也有现成的。” 黄掌柜很是惊讶:“地方你都想好了?” 随喜儿:“罗家店你看怎么样?我说的是客店不是花楼。” 黄掌柜:“罗家店是咱们清水镇最好的地段,自然是好,可我听说,前些日子不是盘出去了吗,好像是个外省人买的,只不过自从买了就一直关着门,没开张,可能是想干别的买卖吧,你是说咱们从那外省人手里再买过来,那么好的地段人家能卖吗。” 随喜儿呵呵笑:“本来就是咱们的,还买什么?” 黄掌柜愕然:“莫非买下罗家店的外省人是,是……”黄掌柜有些说不下去了,五郎公子还真是闷声干大事啊,这人在京城呢,就把罗家店买下来了? 随喜儿:“没错,就是少爷买的,也不能说是少爷,应该说是少爷跟石东家合伙买的,罗三儿那个蠢货,千防万防的不想便宜少爷,宁愿低价也要卖给外省人,就不想想,一个外省人怎可能买下那么多罗家的铺子。” 黄掌柜大惊:“你是说,别的州府的罗家店也是五郎公子买下的。” 随喜儿:“那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罗家店当初仗着罗贵嫔得宠,在各州府占了最好的地段开店,如今一朝失势,自然得往外卖,正好让少爷捡了这个便宜柴火,现在都是自己人了,我也不瞒黄大哥,我师傅跟石东家最近就是忙这事儿呢,如今可没什么罗家店了,改了名叫有家店,是少爷起的,别处已经换上招牌了,清水镇这边跟别处不一样,里面都是罗家的人,铺子一卖,掌柜伙计都回罗家去了,就剩下个空壳子,反正一时半会儿开不了,不如先盖青云堂。” 黄掌柜又看了看那张图:“若是照这图上的盖,可得不少银子呢。” 随喜儿乐了:“哎呦,银子不用愁,少爷给我写信,就是让我从黄金屋调银子给你,你今儿回去好好算算,需多少银子,说个数给我,只要有数我立马给你调银子过去,还有,少爷信上不是说了,青云堂从上到下,按照黄金屋的标准,补发三个月工钱,好歹先稳住人心,不然,等新的青云堂盖好了,大夫却跑没了,到时可就抓瞎了。” 这个黄掌柜也看见了,可没想到补发也是照着黄金屋的标准,青云堂上下大夫伙计都算上,可是有二十多口子人呢,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人家五郎公子说给就给了,这样的东家实在让人没话说。 第427章 随喜儿道:“不过,工钱能补,分红却补不了,毕竟分红虽是人人都有,却是从铺子利润里分出来的,青云堂没多少利润,这分红也就没了。” 黄掌柜:“这个我明白,能补发三个月的工钱,已经知足了,这还是公子大方,不然,凭啥白给三个月的工钱啊,公子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随喜儿:“黄大哥明白就好了,其实黄大哥也不用着急,只要照着少爷的章程把青云堂的药价提上去,以后还愁没分红吗,只怕往后黄大哥拿的分红,我瞧着都得眼热呢。” 黄掌柜顿觉心中的愁绪一扫而空,他知道,随喜儿说的并非客气话,若是照着五郎公子的章程开下去,青云堂很快就能成为清水镇最赚的买卖,想想到时候自己拿到的分红,就忍不住意气风发。 这边正说着,就听外面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婶子,这是我们桃园里头一茬摘的桃子,比不得山上的甜,却也能吃,我给婶子送一篮子过来,您跟赵妈妈尝个鲜吧。” 第427章 ?随喜儿的亲事 黄掌柜指了指外面笑道:“说曹操曹操到,看起来这姑娘对你真有意思。” 随喜儿:“黄大哥坐着,我出去看看。”说着撂下筷子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看见陈招弟手里提着一篮子仙桃站在院当间正跟他娘说话呢,这陈招弟跟自己刚见她那会儿可大不一样了,大概开了农家乐,家里富裕了,吃的也好,才半年功夫就窜了个头,比她这年纪的姑娘都高挑,人倒是没胖但结实,胸前屁股都鼓了起来,有时候随喜儿跟她说话总想往她胸口看,又觉得这么着太猥琐,他毕竟不是小伙计了,盯着姑娘多看几眼,了不得被人骂几句,现在他是黄金屋的大掌柜,丢不起这人啊,只能尽量往脸上看。 可目光落在脸上就会对上招弟那双大眼,这姑娘的一双眼又大又亮,黑白分明,仿佛会说话,看着看着,就让人不好意思看了,随喜儿只能往旁边错了下目光打招呼:“陈家妹子来了。” 陈招弟看见随喜儿眼睛更亮了,笑盈盈的道:“常大哥今儿怎么家来的这么早?” 随喜儿:“今儿请了青云堂的黄掌柜家来吃饭,故此比常日早了些。” 陈招弟:“黄掌柜也在啊,正好我还说明儿去青云堂定药茶呢,黄掌柜若在就太好了,我跟他说一声,明儿让伙计送过来,免得我跑了。” 屋里的黄掌柜听了,索性也走出来笑道:“你们农家乐的药茶倒是用的快,我记得上个月刚买了不少,这就喝完了?” 陈招弟:“客人多啊,你们青云堂的药茶又好喝,可不就快呗。” 黄掌柜道:“你们农家乐的生意真好,不过,我建议你这回多买些?” 陈招弟:“青云堂又不远,用完了再去买就好了。” 黄掌柜:“你这回不买,下回可就涨价了。” 陈招弟愣了愣:“涨价?为什么涨价儿?”农家乐刚开的时候药茶都是青云堂看在五娘面子上白送的,但刚开始生意没这么好,用量不多,送也就送了,后来农家乐火起来,药茶就送不起了,陈家倒也没好意思继续占便宜,就从青云堂买,一直买到现在。 黄掌柜:“青云堂要在京城开分号,我们东家本就不是做生意的人,索性把青云堂交给了五郎公子打理,清水镇这边的掌柜还是我,但规制都要随着五郎公子改,头一样便是这药价儿得涨,你今儿跟我定的话,我还能照着原来的价儿,下回可就不成了。” 陈招弟明白了,点点头:“青云堂的药是卖的太便宜,都快赶上白送了,又开那么大的门面,大夫伙计的二十多口子人又是吃又是住还要发月例工钱,铺子不赚钱怎么行,而且,青云堂每到换季还往外送药,能撑到现在还没关门可是不易呢。” 黄掌柜有些惊讶,虽说知道陈家这姑娘聪明没想到这么有心路,青云堂外面看着可是挺热闹的,没想到这姑娘去了几回就能看到这一层,难怪她家的农家乐能这么火呢,虽说得了五郎公子的指点,可要是自己没能耐,也做不到如今的成色。 陈招弟又道:“不过,既然交给五郎少爷,往后就不用愁了,凭五郎少爷的本事,青云堂肯定能大赚特赚。” 黄掌柜笑了:“那就借你吉言了,对了,你家药茶是不是多订些?” 招弟摇头:“药茶都是跟着季节换的,每一季都不一样,若是订的太多,回头换季的时候没喝完,就浪费了,还是照着之前一个月的量订好了。” 黄掌柜:“可是下回就涨价了?” 招弟:“涨就涨,这点儿药茶的钱都掏不起,我们农家乐也就甭开了。” 黄掌柜竖起了大拇指:“大气。” 招弟笑的眉眼弯弯,赵妈妈接了她手里的桃子过去,见随喜儿娘正要收拾鱼,挽了袖子过去道:“婶子,我来。” 随喜儿娘也不跟她客气,笑着把鱼篓递给她:“那可好。” 招弟接过鱼篓,把鱼倒出来,动作极利落,三两下就把鱼收拾好了,然后灶上添柴舀了一勺猪油在锅里下葱姜等作料,放切好的五花肉煸炒出香味,倒酱汤,把鱼放进锅里盖上盖,抬头见随喜儿跟黄掌柜还没进屋,遂道:“这鱼得多炖会儿才入味儿。” 说着往屋里看了一眼,见桌上没几个菜,便道:“我再去给你们炒几个菜,先喝酒。”说着一头进了灶房,去帮随喜娘炒菜了。 黄掌柜小声道:“瞧她这轻车熟路的意思,没少来你家吧,我看你娘的意思,是把她当成你没过门的媳妇了。” 随喜儿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按说他不喜欢陈招弟这样的,他喜欢是那种娇娇怯怯皮肤白的姑娘,可他刚看着招弟,心里竟然有些扑腾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招弟那边的几个菜已经炒熟,让随喜儿跟黄掌柜先喝着,自己去炖鱼,不一会儿鱼也炖好了端上来,就解了围裙要走,随喜儿娘忙道:“忙活这么半天,留下一块儿吃饭吧。” 招弟:“不了,这个点儿农家乐该上人了。” 随喜儿出来道:“你们家不是那么多人呢吗,非得你回去招呼客人啊。” 招弟:“不是为了招呼客人,是得收账记账,我娘不识字也不会算账,弟弟们又小,只能我来。” 黄掌柜:“你家的农家乐生意那么好,上回去听说还要再盖出去几间,到时候客人更多,指着你一个人算账记账可不成,倒不如雇个账房,如此,你也能腾出手来做些别的。” 招弟想了想:“这个我回去跟爹娘商量商量。” 随喜儿娘道:“是得商量,你早晚要嫁人,难道嫁了人还去娘家收账记账不成。” 招弟脸一红:“我先家去了。”撂下话瞄了随喜儿一眼就跑了。 黄掌柜笑道:“这是害臊了?” 随喜儿:“她可不会害臊,都敢给直接给书院的学生下帖子,能干着呢。” 随喜娘瞪了他一眼:“能干多好,你要是能娶这么个能干的媳妇,娘这辈子就知足了。” 随喜儿:“娘,就算我想娶,也得人家肯嫁才行啊,光您一厢情愿能成吗,人家现在可不是桃源里种地的了,她家那个农家乐就算不能跟黄金屋比,可也是清水镇数得着的好买卖,她又识字还会算账,她要愿意,嫁个书院的学生都不算事儿。” 随喜儿娘一听儿子这话头不对啊,之前可是一提陈家丫头就皱眉,她也知道儿子喜欢的不是招弟这样的,他喜欢那些拿腔作调的妖精,不然,当初也不会跑去梨香院,让人家坑了,可那些妖精哪是过日子的,过日子就得招弟这样的,爽利能干,而且,身子还结实,将来一准儿能给自己生几个孙子孙女的,她看中了招弟,一直想撮合她跟儿子,奈何儿子一直不愿意,今儿是怎么了,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黄掌柜倒是看出随喜儿的心思了,笑道:“既然瞧着好,不如找个媒人上门提亲吧。” 随喜儿一愣:“提,提亲是不是太快了?”他是今儿瞧着陈招弟顺眼了不少,可也没到提亲的地步吧。 随喜儿娘好容易等到儿子松了口,哪肯等:“快什么,看中了不赶紧订下,回头让别人抢了先,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媳妇去,媒人倒不用,一会儿我去找你师娘,让她去陈家走一趟,也不知道桃源那边提亲是个什么章程,不行,我得去问问赵妈妈。”说着去了。 黄掌柜道:“看起来,你这亲事要成了。” 随喜儿:“陈家不一定乐意呢。” 黄掌柜笑而不语,陈家不乐意,傻了吗,随喜儿可不是当初的小伙计了,就凭黄金屋大掌柜的身份,娶个富家千金都不在话下,况,五郎公子的买卖还在不停扩张,随喜儿作为五郎公子手下的得力干将,往后只会走的更高,不说以后,就是现在,能住到武陵源来,就比外面那些达官贵人都强了不知多少,自己瞧着都眼热。 想到此,不禁叹了口气:“老弟你这日子过的,谁看了不羡慕啊,知足吧,看看我,这么大年纪了,地无一垄房无一间,媳妇儿更别想。” 第428章 随喜儿岂会不知他的意思笑了:“青云堂归了我们少爷,这些就都不用愁了,武陵源可是咱们自己的,书院的夫子们都能一人弄套院子,更何况咱们自己人了。” 黄掌柜忙道:“你是说,我也能弄一套你家这样的院子?” 随喜儿:“武陵源一期肯定不成,早都有主了,我也是沾了我娘跟我师傅的光,才弄了个院子,二期的也都卖没了,不过三期还没开盘,小六如今管这事儿,回头我跟他说说,给你在三期留一套。” 黄掌柜大喜,继而又想起什么:“这武陵源的房子如今可是清水镇最贵的,我能买得起吗?” 随喜儿:“要照外面市面上的价儿,自然买不起,不过咱们自己人有员工福利,只给个盖房的成本价就成。” 黄掌柜叹息:“就算成本价,我也掏不起啊。” 随喜儿乐了:“黄大哥现在是掏不起,等年底一分红,这点儿银子就不叫事儿了。” 黄掌柜一想是啊,青云堂如今归了五郎公子,就凭五郎公子生财的本事,年底指定能分一笔,到时候别说武陵源的院子,说不定还能娶个媳妇,想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忽觉今儿这酒咋这么好喝呢。 第428章 ?就怕他不动 楚越一进屋就看见五娘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信,边看边笑,楚越好奇的过去瞄了眼炕桌上的信皮儿,是季先生的字,不免挑了挑眉:“冬儿生了?” 五娘撂下信看他:“你怎么知道?” 楚越:“这信皮上的字是季先生写的,你又这么高兴,除了冬儿生了还能是什么?是男孩还是女孩?” 五娘:“是个小姑娘,季先生说长得像冬儿,漂亮着呢。” 楚越摇头失笑:“季先生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五娘不乐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冬儿不好看吗?” 楚越见她瞪着自己,不仅莞尔:“好看,你的丫鬟能不好看吗。” 五娘这才满意:“冬儿生了孩子,估摸满月的时候我也不在清水镇,总得送点儿什么。” 楚越:“送什么都是你的心意。” 五娘:“你是不知道,冬儿刚生下孩子就问是男孩女孩,一听说是女孩,哇一声就哭了,哭的那个伤心,把去帮帮忙的随喜儿娘吓得不轻,说刚生了孩子可不能哭,哭了做下月子病,往后见风就流泪,冬儿却听不进去,最后还是季先生说他就稀罕姑娘,冬儿这才不哭了,这丫头也真是,跟了我这么久,脑袋瓜竟还这么封建,女孩怎么了,女孩难道就不是她亲闺女了。” 楚越:“封建是什么?” 五娘:“就是重男轻女的观念。” 楚越:“这倒也怪不得冬儿,她大概是想生个儿子继承季家的香火。” 五娘没说话,别说这里是古代,就是现代,重男轻女的也比比皆是,想改变这种观念,唯有读书,可是读书在这里太难了,整个大唐没有一个私塾学堂是收女子的,即便那些家里富庶不缺钱的,也大多不会给女儿请先生,自己那个便宜爹当初是为了便宜二哥,不然万家的几个庶女也都是睁眼瞎,是不是可以在祁州书院试着开个专门教女子读书的班呢? 想到此,问楚越:“你觉得在祁州书院开个收女学生的班如何?” 楚越并不意外,五娘除了时不时冒出些千奇百怪的想法,还有一点跟大唐的女子截然不同,那就是她从来不觉着男女有什么不一样,对所谓的三从四德更是嗤之以鼻,所以她扮男人才扮的这么如鱼得水,不知底细的都看不出来,说到底就是她并不觉着自己比谁差,比谁低,她自己如此,对身边的人也一样,其实只要是她身边的人,都会不知不觉的受她影响,例如瑞姑跟那个香儿,若不是遇上了五娘,大概也不会开什么点心铺子,还开的这样好,还有冬儿,见过哪个丫鬟像冬儿那样,就连桃园上那个陈家的小丫头,都在五娘的影响下,开了农家乐。 所以,她想开女子书院一点儿都不奇怪,当然她现在只说要办个收女学生的班,但以她的性子,只要这班办起来,以后肯定就会成为女子书院,她就是有这个本事。 想了想道:“你想在祁州书院办女子学堂,总得问问老师的意思,老师是书院的山长,他若不点头,你这个班估摸办不起来,再有,你也要做好准备,并不是你开了班,就有人来报名的,莫说老百姓,就是京中这些世族家里,正儿八经读书的小姐也屈指可数。” 五娘想起刘方那个妹子,简直不可理喻,哼了一声道:“这些刁蛮的大小姐想去,我还不要呢。” 楚越:“老百姓家里的儿子大多都读不起书,又怎会让女儿上学堂。” 五娘拖着腮帮子:“这倒是个问题。” 楚越:“季先生应该不会在信里说冬儿哭的事儿吧。” 五娘:“季先生那个板正的性子,怎会写这些,是瑞姑信上写的,对了,你可还记得陈家那个叫招弟的小姑娘?” 楚越:“是在湖边开了农家乐的那个小姑娘。” 五娘点头:“就是她,她跟随喜儿定亲了,说好明年过门呢。” 楚越有些意外:“随喜儿喜欢她?” 五娘:“要说她还真不是随喜儿喜欢的类型,随喜儿喜欢那种娇娇弱弱说话柔声细气的姑娘,招弟却是个爽利性子,之前我瞧着他对春香好像有些意思,也不知怎么跟招弟定了亲,不过,随喜娘应该喜欢招弟,难道是他娘逼着他娶招弟的?” 楚越:“我瞧着随喜儿的性子,要是真没意思,即便他娘撮合,应该也不会答应,既然应了,想必就是中意了。” 五娘:“这倒是,那小子倔着呢,不过,他跟招弟定亲,于情于理我也得送份贺礼,正好跟冬儿家小姑娘的满月礼一并送过去。” 楚越:“随喜儿的贺礼倒好说,冬儿家的满月礼,倒是得费些心思,不如打一套金锁片送过去,寓意好,孩子满月的时候也能戴。” 五娘:“那我就打一套好了,等满月的时候,手上脚上脖子上都戴上,金灿灿的瞧着就富贵,冬儿肯定喜欢。” 楚越问:“那你呢?” 五娘一愣:“什么我呢,给冬儿家的小丫头打金锁片,跟我有什么干系?” 楚越低声道:“你若喜欢,等咱们有了孩子,也打一套。” 五娘的脸一下就红了,不由想起这些日子夜里的亲近,自从老道说适当亲近对她的身子有好处后,这男人就像得了圣旨一样,彻底不消停了,闹到现在,亲亲摸摸已经是每晚的例行项目,总之除了没圆房,该干的都干了,以至于这家伙最近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这点从每天陪他练武的付六付七身上可以窥见端倪,已经好些日子见不到付六付七脸上有乌青了。 可就算两人比以前亲近了,离着生孩子也早呢,不说她现在癸水未至,就算来了,可以圆房,她也不想这么早生孩子,她才十四,明年也才十五,在现代还属于未成年少女好不好,自己可不想未成年就挺着大肚子,而且,生孩子过早是会短寿的。 这件事儿得认真跟他说清楚才行,想到此,便道:“女子过早怀孕生子,是活不长的,你希望我早死吗?” 楚越皱眉:“胡说什么,好好的怎么咒自己。” 五娘:“我这可不是是咒自己,是事实。” 楚越:“大唐女子大多十四五便嫁人生子了。” 五娘:“所以,大唐女子的寿命都短,能活过四十都算长寿了。” 楚越想了想,还真是,那些生孩子早的,的确也死的早,若不是五娘提及,自己都没注意过这些。 五娘道:“好容易才挣了这么多银子,我可不想早早就去找阎王喝茶,怎么也得活他个八九十才够本。” 楚越:“那什么时候生孩子合适?” 五娘本来想说二十的,可自己现在才十四,离着二十还有六年,两人现在都这么亲密了,让他等六年属实有点儿说不过去,便道:“怎么也得十八。” 说完瞄着男人的神色,想着他会不会反对,谁知男人却一点儿都没犹豫道:“那就等你满十八了再生。” 五娘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同意?” 楚越坐在炕上,把她搂在自己怀里道:“为什么不同意,我也希望我家楚楚长命百岁的。” 五娘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能跟这个男人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忽然想起青云堂,遂从他怀里抬起头道:“对了,有件事跟你说,罗家在清水镇的客店已经卖给了叶叔,随喜儿跟黄掌柜便商量着想把罗家店推倒重盖,那边地方大,更合适,等盖好了,便能把青云堂直接挪过去,这么着青云堂就不用歇业了。” 楚越:“刘太医既然把青云堂交给你,你看着办就好。” 五娘:“我要说不是这个,随喜儿信里还说,罗家放了风声出去,想卖他家的别院,想来卖之前,银库里的东西会转到别处。” 第429章 楚越:“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目光一闪意味深长的道:“动了才好,我就他不动。” 五娘明白了,罗家别院的银库,几乎藏了这些年罗家在大唐搜刮的大半,应该都换成了金银,毕竟银票这个东西,出了大唐就没人认了,这是罗家早就准备的后招,毕竟罗老爷是北国安插在大堂的暗棋,而这部棋,随着罗贵嫔失宠,也差不多快废了,以罗老爷的精明自然明白,罗家大势已去,现在皇上还没办罗家,一个是因为罗七娘和亲,再一个就是不想苏家独大,但现在,苏贵妃也关了起来,眼瞅着苏家也要失势,一旦苏家倒了,罗家岂会有好下场,倒不如趁早走人,凭着这些年积攒的财富,回了北国,还能继续过逍遥日子,所以,罗家别院银库里的金银必须得先运出去。 而罗家积攒这么多年,金银必然不少,想运出去只能藏在商队里,商队半道遇上个什么山贼土匪的好像也顺理成章,估计楚越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五娘也没问,这男人之所以在清水镇开天香阁,就是为了盯着罗家,谋划这么多年的事儿,若还不成功,那运气属实太差了,而这个男人都打算造反了,运气怎可能差,她关心的是祁州学堂,罗家既然连别院都要卖,祁州学堂自然也不会留着,若是能把祁州学堂弄到手,也就不用求老师办什么班了,直接开个女子书院岂不正好。 第429章 ?香皂作坊 五娘画了图,让来顺儿拿到找楚记的首饰铺子照着打一套,来顺儿知道是给冬儿家新生的小丫头打的,特意交代打实心的,冬儿虽是少爷的丫鬟,可在少爷眼里却看的跟亲人一般,就算万府的老爷夫人都跟冬儿没法比,少爷在武陵源的院子都送给了冬儿两口子,那套院子如今可是有市无价。 因来顺儿特意嘱咐,没几天就打出来了,五娘看了看便让人连同给随喜儿的贺礼一并送去了清水镇,忙活完这些,也差不多到了和亲队伍要出发的日子,柳青前几天就回来了,一回来就跟着程掌柜忙活起来,也没提柳红,还是来顺儿跟五娘说,柳红定了亲事,男方姓任,在安平县开棺材铺的,是家里老小的儿子,柳青亲自去相看过,虽说比柳红大了几岁,但长得不差,还读过书会算账,先头跟着父兄在铺子里帮忙,后来承了他舅舅在县衙的差事,写写算算,虽说没品级,也是穿官衣的,是门极好的亲事,两家都满意,便下了定,等秋后过门。 五娘本想说这么快,又一想,这里十四成亲并不稀奇,在乡下十一二得都有,像柳红这么大孩子都生了,柳家这么急巴巴的给柳红定亲事,估摸柳青把话说明白了,倒不一定跟他爹说,但周妈妈肯定知道,周妈妈是聪明人,明白想熄了女儿的妄想,只有把她嫁出去,女人吗嫁人生了孩子,什么心思也都没了。 这件事估摸是柳青跟他娘商量着办的,不然不会这么快,但找的人家的确不差,光读过书这一样就比多少人都强了,更何况在县衙还有差事,这种县衙的文书小吏,就相当于现代的公务员,虽说没有品级,但在古代属于世袭制,爹的差事可以传给儿子,儿子再传给孙子,若家里没儿子,也可以传给侄子,外甥,总之只要家里有一个能进衙门的,以后辈辈都是吃公家饭的,任家的小儿子大概是他舅舅没儿子也没侄子,所以捡了个大便宜。 对于柳家来说,的确是一门好亲事,毕竟柳家再怎么说,也就是万府的下人,即便如今万府地位不同以往,但柳红的出身便注定了嫁不了高门大户,能嫁个衙门的书吏已经算高攀了,所以柳家很满意这门亲事,至于柳红,大概率是不满意的,毕竟她心里惦记的是侯爷,侯爷跟县衙的小书吏,简直是云泥之别,只不过,她满不满意都得嫁,本来就是妄想。 和亲的前一日,五娘让人把秦嬷嬷做的香皂送了两盒去公主府,提起香皂,不得不说秦嬷嬷的手艺了,就看自己做了一回,便举一反三,在里面加了各种花汁,什么,桂花,玫瑰,茉莉,荷花等等,总之是用她在宫里做香膏的法子来做香皂,立马就成功了,做出的成品虽说不能跟自己那个世界比,但比起那些澡豆皂角可高级太多了。 五娘让人送去公主府的两盒一盒玫瑰香味的,一盒茉莉香味的,毕竟这两种秦嬷嬷做的最多,因为这时节,玫瑰茉莉正是花期,都不用往外面找,侯府花园里就有,不过随着秦嬷嬷的香皂越做越多,侯府花园也快被她薅秃了,得给她另外找原材料的渠道。 或许可以找花老爷,花家的花圃那么大,什么花没有,足够秦嬷嬷折腾的了,还有就是总在侯府折腾也不是长事儿,如今秦嬷嬷跟梁妈妈住的小院已经快成香皂作坊了,天天熬猪油,整个侯府都好像弥漫着一股子猪油味,虽说楚越没说什么,可这么下去也不合适,毕竟侯府不是作坊。 五娘找了空去秦嬷嬷住的小院走了一趟,秦嬷嬷一见她兴致勃勃的跟她说起打算做自己说过的药皂:“天气越来越热了,用药皂沐浴能止痒去痱,暑热的时候用最好。” 虽说满身散不去的猪油味,可秦嬷嬷整个人却好像年轻了许多,这股子精神头着实让人羡慕,不停的跟五娘说还打算做什么样的香皂。 说着却又叹了口气:“就是可惜做香皂原料不够,不然还能做的更多。” 梁妈妈端了茶进来道:“如今这院里屋里,可都是你做的香皂,就算咱们侯府上下都用,也够使几年了,还做啊。” 秦嬷嬷愣了愣,这些日子就顾着做了,真没想到这一层。 五娘道:“可以卖啊。” 秦嬷嬷眼睛一亮,是啊,澡豆在外面都卖的那么贵,自己做的香皂可比澡豆好用多了,若是卖的话,肯定能比澡豆卖价更高,事实上秦嬷嬷觉得,自己做出的香皂比宫里那些娘娘们用的香膏都好,宫里的香膏若是拿到外面卖,可是比澡豆更贵,但香皂的成本却不高,成本不高却能卖的贵,不是赚大了吗,只不过,怎么卖是个问题。 五娘道:“嬷嬷可知道西郊的花家?” 秦嬷嬷点头:“知道,花家是专门种花的,宫里的花草都是花家送的,听说花老爷先头就是个给人家打理花草的花匠,后来娶了吕公公的姐姐,才借着吕公公的势成了皇商,现如今西郊花家庄的花圃都是他家的。” 五娘:“嬷嬷觉着在西郊弄个专门做香皂的作坊怎么样?那边儿地方大,还守着花家的花圃,老道治好了花少爷的杨梅大疮,花家欠着老道的人情,就相当于欠我的,我跟花老爷说说,应该能低价买他们家的花,正好用来做香皂。” 秦嬷嬷听了大喜:“若是这样就太好了。”她这儿正愁侯府花园里的花品种太少呢,而且,那些开了的也不够自己做香皂的,不然她也不会想到做药皂,还不是花不够吗。 梁妈妈道:“可是开个作坊得不少人呢。” 秦嬷嬷:“这个倒不用操心,不瞒夫人,其实宫里跟我一样的嬷嬷多着呢,在宫里熬了大半辈子,家里人都断了联系,出来也没地儿去,便只能在宫里熬着,若是能有个好出路,谁不愿意出来。” 五娘:“那行,这件事就交给嬷嬷办吧。” 秦嬷嬷一愣:“夫人的意思,是让我负责香皂作坊。” 五娘:“本就是嬷嬷的手艺,自然得嬷嬷负责。” 说着顿了顿道:“您若是在宫里找到人手,出来的话,就按照黄金屋的待遇,工钱加上分红,嬷嬷就是香皂作坊的大掌柜,不过,这从头开始,便需嬷嬷更费心了,找地儿,找人手,置办家伙什都得嬷嬷亲力亲为,做出来,可以放到别的铺子里卖,也可以咱们自己开铺子,这个倒不着急,先把作坊开起来再说。” 秦嬷嬷心里别提多激动了,她跟在五娘身边的日子虽不长,却也知道五娘手下那些掌柜伙计都是什么待遇,从掌柜到伙计都是工钱加分红,只不过掌柜的工钱多,分红比例也更高,也就是说铺子赚得越多,每年分的银子也就越多,黄金屋,大观园,一个小伙计一年拿到手里的银子,都能顶上别家的掌柜管事了,谁看着不眼热。 若是作坊开起来,有地儿住,有事儿干,有银子拿,还自在,不比在宫里伺候那些贵主儿们强多了,而且从找地儿到开作坊,夫人都交给自己,冲着这份信任,自己也得干好才行。 想到此忙道:“那我明儿就找作坊,联系宫里那些老姐妹儿。” 五娘道:“她们若是出来得早,可以先住到侯府,等作坊那边弄好了再挪过去。” 秦嬷嬷:“多谢夫人,我那些老姐妹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不定多欢喜呢。” 五娘道:“若是做香皂的话,在花家庄附近比较方便,那边都是花家的花圃,用什么花也更方便,至于药材,用什么药材,嬷嬷回头可以列个单子,我让石记药行的人送过来,应该比外面买的便宜。” 秦嬷嬷一愣:“石记药行可是咱们大唐的第一药行,即便药皂一开始应该用不了太多的药材,人家那么大的药行都是专供药铺子的,会给咱们送吗?” 第430章 旁边的梁妈妈笑道:“安平安乐县那边的药材基地,就是夫人跟石记药行的石东家合伙做的,花市街那边正盖的青云堂分号也是,都是自己人,用量再小,石记也会送的。” 秦嬷嬷心中大惊,她就知道黄金屋跟大观园还有天香戏楼是夫人的,没想到跟石记药行还合了伙,她才多大啊,就开了这么多买卖,这些买卖的进项,想想都能吓死人。 不过,如此一来,自己可就更方便了,用花有花家花圃,用药有石记药行,只要找地儿盖好作坊就能做起来。 秦嬷嬷一高兴,索性把自己刚做好的几盒香皂都给了五娘,让她拿去送人,五娘没拒绝,这东西好用,送人最好,先头秦嬷嬷给自己的两盒可是都送去了公主府,别的人情也要顾一顾,例如翰林府,那位沈氏夫人可是个时兴人,怎么也得送几块过去,还有自己那些同窗家里,也得送,现在是白送,等她们用的好,街面上有得卖了,自然就会去买了,也算先给香皂作坊提前做了一波营销了。 这么一算,这几盒貌似还不够分呢,早知道,公主府那边送一盒去就好了,反正一盒也够她用个一年半载的了,不过等罗七娘把香皂带到北国,没准儿以后还能卖到北国去,也不算亏。 第430章 ?目瞪口呆 公主府凉亭,罗七娘斜靠在鹅颈椅上,有一搭无一搭的往池塘里丢鱼食,看那些鱼摇头摆尾争抢着来吃,把鱼食吃光便钻到莲叶下面去藏着,等着她再丢鱼食下去,才会出来。 六月走进来,见罗七娘有些恹恹的,不禁道:“明儿就走了,小姐不回罗府看看嘛?” 罗府?罗七娘哼了一声:“从父亲上奏让去北国和亲,我就是皇家的公主了,罗家还跟我有何干系。” 六月:“话是这么说,可小姐终究是老爷的女儿。” 罗七娘:“到现在我要是还不明白就真成傻子了,小时候的事虽记不大清楚了,却也知道父亲对母亲并不好,不然母亲也不会早早就病没了,母亲一去,他就把大姐送进了宫里,随着大姐得宠,一步步坐上了如今的尚书之位,他的高官厚禄罗家的荣华富贵都是用我大姐换来的,大姐一失宠,他生怕罗家倒了,赶上北国人要和亲,便想都不想把我也送了出去,在他心里,我跟大姐不是他的女儿,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我那些兄长也一样,大姐一失宠,立刻就变了脸,其实五郎说的对,或许去了北国对我是件好事,至少不用再被父兄利用。” 六月:“可是北国的那个小太子才八岁。” 罗七娘:“已经过了生辰九岁了。” 六月:“九岁也小啊。” 罗七娘:“若嫁的不是自己喜欢的人,多大年纪,是胖是瘦,是美是丑又有什么关系。”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道:“就算不去和亲,嫁给别人也一样,你看各府里那些夫人不都是这么过的,浓情蜜意举案齐眉不过是话本子里的故事罢了,这些故事都是编了赚银子的。” 六月:“那您还跟五郎公子要这么多话本子做什么?” 罗七娘:“虽说是编的也好过没有,去了北国没事儿时候拿出来看看,也是个念想。” 六月:“可是奴婢挺喜欢的,尤其那些图册配着故事,好看又有趣。” 罗七娘:“所以,黄金屋的生意才这么好啊。” 六月:“其实小姐也不用怕去了北国就没话本子看,等这些看完了,就给五郎公子捎个信儿,让他再送几箱子过去不就好了。” 罗七娘:“我跟他非亲非故,凭什么我捎个信儿,就得不远千里的给我送过去,他又不欠我的。” 六月:“可是小姐跟他要了这些话本子,转过天黄金屋送过来了,除了小姐要的话本子,还有大观园的一些小玩意,送的人说,是五郎公子特意交代的,让小姐去了北国拿着送人,五郎公子可真细心,连这样的小事都想到了。” 罗七娘心情好了一些,见她手里端着两个大盒子,不禁道:“这是什么?” 六月忙道:“这是刚侯府的人送来的,说是五郎公子给公主的贺礼。” 罗七娘:“贺礼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六月:“小姐这是嫌五郎公子送的多了?” 罗七娘:“多什么,他现在可是财主,多送几样贺礼也穷不了他。” 六月:“当然,小姐可是把您攒了多年的存项都给他了,这点儿东西又算什么,就是这盒子扁扁的,也不装的什么?” 罗七娘:“送来的人没说吗?” 六月:“说是洗手用的。” 洗手用的?罗七娘愣了愣:“皂角?” 六月:“掂着有些份量,应该不是皂角,难道是澡豆?” 罗七娘脸一红,心道,澡豆这样女孩私用的东西,他一个男人送,可有些不妥,所以他才让送来的人说是洗手用的吗? 想着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你打开我看看?” 六月应着把盒子放到石桌上,打开,一打开顿时一股茉莉花香飘了出来,六月忍不住惊呼:“好香啊,是茉莉花的香味,比宫里的香膏都香呢,唉,白白的还是一块块的。” 六月拿起来一块来,放到鼻端闻了闻道:“有些像宫里的香膏,但香膏不是这样成块的,而且宫里香膏外面可没得卖,小姐先头用的那盒,还是去年贵嫔娘娘赏的,统共就赏了一盒,小姐都不舍得用呢,五郎公子倒是大方,一下送了两盒子来给小姐。” 罗七娘也拿起一块看了看,比香膏更细腻,香味也比宫里的香膏更浓:“你去打盆水来。” 六月一愣:“打水做什么?” 罗七娘:“不说是洗手的吗。” 六月也想看看这东西好不好使,忙着去了,不一会儿端了洗手盆过来,也放到石桌上,然后就瞪大眼看着。 罗七娘先把手浸在盆里打湿,看了看盒子里的东西,有些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平常用香膏捏一点儿就行,可这成块的,难道要掰下来使吗,应该不是,不然干脆做成香膏就好了。 罗七娘试着拿了一块,那东西沾了她手上的水,滑溜起来,罗七娘没拿住,掉到了盆里,忙伸手去捞了出来,放到旁边,自己手上已经沾了一些,她搓了搓,立马就起泡了,搓了几下,在水盆里洗干净,感觉自己的手更细腻了,而且还带着茉莉花的香味。 不禁高兴道:“这可比香膏好用多了,香味还大,不知道是什么,以前怎么没见过?送来的人就说是洗手的,没说名儿吗?” 六月:“好像说是香皂来着。” 香皂?罗七娘道:“肯定又是五郎弄出来的,他就喜欢鼓捣这些奇怪东西。” 六月:“这可不是奇怪东西,多好用啊。”趁着这功夫,她也试了试,闻着自己手上的香味道:“用这个香皂洗了,手都细粉了呢,对了,这一盒是茉莉香味的,另一盒是什么味儿的?”说着伸手把另一盒也打开来道:“哎呀,这盒是玫瑰花香味的,小姐可是最喜欢玫瑰花了呢。” 不等她伸手拿,罗七娘便合上了盖子道:“收起来吧。” 六月:“干嘛收起来,小姐晚上沐浴的时候可以使啊,到时候浑身都是香的,多好。” 罗七娘:“今儿用香膏,这些香皂收起来以后再用。” 六月:“是不是因为五郎公子送的,所以小姐不舍得用。” 罗七娘:“有什么可不舍的,既是他弄出的东西,等用完了再找他要就是。” 六月嘻嘻笑:“小姐刚不还说跟五郎公子非亲非故的,不想麻烦他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变了。” 罗七娘:“咱们现在跟他是合伙的关系,找他要点儿东西也应该。” 六月:“哦,反正小姐怎么说都行,明儿去宫里行了礼,就该走了,也不知道五郎公子会不会来送小姐。” 罗七娘没说话,自己是希望他来送的吧,至少能再见一面,可再见一面又有什么用,不过徒增愁绪而已。 转过天和亲队伍出发,两国和亲是大事,虽说北国的太子并未前来但该有的礼仪却不能少,毕竟娶的是大唐的公主,即便都知道这个公主是罗府的七小姐,可既然封了公主,便是金枝玉叶,一切都得按照公主出嫁的规格办。 一早换上公主的喜服,去了宫里行礼,辞别,然后登上鸾车,沿着御街往外走,最前面是嫁妆,两人一抬,都是大红的箱笼,敞着盖,就是为了让两边百姓看的,那真是金银珠宝,玉翠玛瑙应有尽有,公主出嫁吗,自然跟别人不一样。 要说最吸睛当属那些琉璃器,在日头下流光溢彩,映的人都睁不开眼,前面十几箱子已经引得两边看热闹的百姓啧啧称奇了,谁知后面的比前面的更大,更华丽,把百姓都看傻了。 五郎今儿本想去花市街,看看青云堂盖得如何了,谁知还没出门呢,老爷子就来了,拉着自己跑到这个茶楼来看热闹。 他们来的早,茶楼刚开门,五娘提议先去吃碗豆腐脑,老爷子却说吃了豆腐脑,就没好位置了,硬是顶着门来了,挑了个临街位子坐下。 第431章 五娘无奈,只得要了一壶龙井,茶楼的伙计一看他们就是没吃早饭,忙介绍首他们这儿除了茶点也有小食,还报了名儿,口条顺溜的紧,要是在自己那个世界,完全可以去说相声。 五娘要了荷花饼跟小馄饨,就当早餐了,味道还算不错,等吃完了,茶楼已经坐满了,街上也都是看热闹的人。 老爷子道:“你看,我说早点儿来吧,不然连站地儿都没有。” 五娘忍不住道:“又不是您闺女出嫁,您老这么上心做什么?” 老爷子:“废话,要是我闺女出门子,我还用顶着门跑茶楼来啊,在家坐着不就得了。” 五娘乐了:“说的也是。” 老爷子虽喜欢看热闹,对那些珍珠玛瑙的却不敢兴趣,倒是看到琉璃器的时候指了指道:“听说这些琉璃器是你送给公主添妆的,这么金贵的东西一送就是十几箱,你那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啊。” 五娘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跟您老说句实话,其实这些琉璃器不值钱?” 老爷子挑眉:“不值钱?你当我老人家这么大岁数是白活的啊,莫说如此清透这么大的琉璃器,就是我这块琉璃佩当初都花了几百银子呢。”说着还把自己腰上的琉璃佩解了下来给五娘看。 老爷子今儿没穿他以往的旧袍子,穿了件褐色锦袍,像个富贵人家的老太爷,腰上的琉璃佩,刚才五娘就看见了,就是没好意思说,毕竟这种成色的,搁外面自己瞟都不瞟。 没想到老爷子倒是自己拿出来显摆了,五娘没说话,伸手把书包里的迷你小算盘摸了出来,这是前几天姚掌柜刚让人送过来的,连架子带算盘珠子都是琉璃的,尤其那些珠子,每一颗都是极品。 老爷子盯着这迷你小算盘目瞪口呆。 第431章 不学无术 五娘被老爷子的神情逗笑了,把算盘放到他跟前儿道:“您老是个懂行的,那您给小子断断,我这算盘拿到外面能卖多少银子?” 老爷子瞪了她一眼:“该打,逗老头子玩呢,你这是宝贝,能跟老头子的琉璃佩比吗,赶紧着收起来,财不外露不知道啊,一会儿让人盯上,抢了你的,看你小子还显摆不显摆。” 老爷子这是为刚才显摆他的琉璃佩挽尊呢,这里又不是只有他们俩,福伯跟付七两个高手都在,谁这么不长眼来抢自己,活腻了不成。 不过做为晚辈不能戳破老爷子,把算盘收了起来。 老爷子左右看看低声道:“你刚才说那些琉璃器不值钱是怎么回事儿?” 五娘:“这个一两句话可说不清楚,您老要是有兴趣,明儿跟我去琉璃坊看看就知道了。” 老爷子:“西郊楚记的琉璃坊?你常去的那个?” 五娘点头:“是,正好去看看那边的暖房盖得如何了?” 暖房?老爷子:“不说去琉璃坊吗,怎么又成暖房了,什么是暖房?干什么使的?” 五娘神秘的笑了笑:“明儿您老一去就知道了。” 正说着听见外面一阵欢呼,五娘侧头看去,只见长长的嫁妆队伍过去后是一群穿着华丽的宫女,个个盛装打扮,挥着臂弯里的红绸,随着鼓乐便舞便唱缓缓而行:“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五娘听了一会儿不禁道:“这唱的是什么啊?” 老爷子哼了一声:“之前听说你小子顽劣不喜读书,还当是误传,今儿看来果然啊,这是屈原九歌的首篇,是礼乐,这个都不知道?” 五娘摸了摸鼻子:“小子不喜欢这些,实在看不下去,反正也不挡吃不挡穿的,不知道也没什么吧。” 老爷子手里的扇子敲了她的额头一下:“有些书就算看不下去也得看,今儿是在我老头子跟前儿,也就罢了,改日换个庄重的场合,你这一问岂不让人笑话。” 五娘嘿嘿笑:“在您老跟前儿我才问,换个场合,小子也是知道藏拙的。” 五娘的惫懒样儿把老爷子逗笑了:“强词夺理。” 五娘生怕老爷子再提这事儿,她可知道这些长辈都有一个毛病,就是看见不爱读书的后辈便会没完没了的叨念,在这些老人家看来,不熟读典籍相当于不学无术,更何况这老爷子还是翰林府的,更是见不得自己这样的。 忙岔开话题道:“公主的鸾车过来了。” 随着那些吟唱跳舞的宫女过去,是四马四镳的鸾车,车四周挂了鸾铃,行车的时候铃声响动犹如鸾鸣,鸾车两侧一边是礼部的官员,一边是别国的使臣,后面是长长的的送嫁和亲队,想必程掌柜跟柳青就在里面,只不过人实在太多,一时间找不见。 公主出嫁仪仗庄严,走的极慢,大概为了彰显皇家威仪,让百姓更存敬重之心,这是帝王术,鸾车极为豪华,因为五娘跟老爷子来得早,占的位子好,正好能清楚看见鸾车华盖下盛装的罗七娘。 五娘虽然跟罗七娘很熟,但在清水镇的时候,这丫头大都做男子装扮,到了京城虽也见过几回,也并非盛装,最正式庄重的一次就是上回公主府摆宴,但那次的盛装跟今天完全不能比,今儿才是正儿八经的盛装,大红织金的宫装,庄重典雅,上面精绣的彩凤祥云映着头上的凤冠,仿若神妃仙子临凡,那从凤冠上垂下的珠饰,随着鸾车微微晃动,使得凤冠下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恍然陌生起来。 有那么一瞬五娘甚至觉得自己不认识鸾车里的人了,自己认识的罗七娘虽然也长得挺好看,但只是个小丫头,而鸾车里的女子却美的庄重,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原来精心打扮后的罗七娘这么美啊,五娘忽然能理解仁德帝为何对罗贵嫔盛宠多年了,都说罗家的两姐妹长得极像,罗七娘这么美,罗贵嫔又岂会差。 所以说,男人都是喜欢美人的,但美人也多薄命,便如罗贵嫔,但五娘希望七娘能好好的快活的过日子。 想到此笑了笑,五娘这一笑,鸾车里的罗七娘也看了过来,并不是他们俩心有灵犀,而是六月从刚出来就一直往两边找,六月知道小姐想见五郎公子,他是小姐最喜欢的人,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变了,而此去北国山高水远,都不知道这辈子还见不见的到了,就算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可是六月失望了,眼瞅都要从这条街上过去了,还没看见五郎公子的影儿,不会真的不来吧,真不是东西,没良心,六月在心里把五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着骂着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二楼的五娘,大喜忙提醒七娘:“小姐,小姐,五郎公子来了,就在旁边的二楼上坐着呢。” 罗七娘这才看过去,正对上五娘的笑,六月忍不住叨念:“小姐都要走了,他还笑的出来,没良心。” 罗七娘却已经听不见六月的叨念了,看见二楼上他的笑,罗七娘忽一下就想起了两人在青云观初遇的时候,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年,也是这么冲自己微微一笑,当时自己就觉着这个少年跟自己见过的那些世家子弟都不一样,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鲜活,听人说才知道他就是万五郎,是那个清水镇出口能诗的才子,后来跟他熟了才知道,什么才子都是骗人的,他就是个朝三暮四的风流种,再后来又觉着他其实不风流,是真心为自己打算的朋友,是了,朋友,罗七娘心里明白,五郎一直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他对自己就像对他那些朋友。 七娘自己也想过,是自己不够美吗,还是他不喜欢自己的性子,亦或是因为罗家的关系,但直到那次自己去侯府求他,才知道,他是喜欢自己的,只不过这种喜欢是对朋友而非爱人。 昨儿五郎送过来的那两盒香皂,七娘很是感动,夜里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即便不能嫁给他,做个朋友其实也不错。 但是这一刻,七娘却又舍不得了,毕竟这是自己喜欢的人啊,她想多看他一眼,想到此,开口道:“停车。” 驾车的是宫里的太监,虽然这种时候一般不能停车,但公主发话了也不敢不听,只能停下了鸾车。 鸾车一停整个队伍都得停,顿时街上一片噪杂,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忽然停车了,礼部的官员忙过来问出了什么事儿,六月道:“公主头晕,停一会儿再走。”礼部的官员面面相觑,心道还有这样的? 正好再说什么,便听鸾车里清脆的声音道:“走吧。”鸾车重新走了起来,礼部的官员们也松了口气。 随着鸾车渐行渐远,后面的送亲队伍也跟了过去,街上的护卫也都撤了,却仍能听见百姓们的议论声,一边议论一边儿往自己这边望。 “刚鸾车停了公主往旁边的茶楼看了,你说公主看什么呢?” “想来是看见熟人了吧?” “放屁,这可是公主出嫁,你当是街上遇见熟人打招呼呢,说停就停啊。” “是不是看见自己的心上人了?” “胡说,公主都去北国和亲了,哪还有什么心上人?” 第432章 “这可说不定,和亲又不是公主自己愿意的,怎么就不能有心上人了,再说,众所周知,这位和亲的公主其实就是罗府的七小姐,皇家没有年龄合适的公主,罗大人就把自己闺女推出来封个公主,送去和亲了。” “这罗大人是亲爹吗,真舍得,那些北人都跟牲口似的,嫁过去能有好儿吗。” “我倒是听说,这位罗府七小姐跟万才子好像有些不清白,之前贵嫔娘娘还得宠的时候,都闹到皇上跟前儿了,只不过万才子执意拒婚,才没成。” “这事儿我也听过,可要说万才子对这位没意思吧,后面这位去侯府一求,万才子又颠颠的跑去罗府给罗大人治病了,而且,上个月公主府摆宴,万才子可是送了十几箱子琉璃器,说是给公主添妆的,就是刚才前面箱子里那些,这要是没意思,舍得送这么多宝贝吗?” “这么说,公主刚才停了鸾车,是看见万才子了,在哪儿,在哪儿呢?”众人从议论八卦开始发展到找人了。 五娘一看势头不好,忙给了茶钱,拖着老爷子跑了,好在今儿老爷子是坐马车来的,直接上了方家的马车,五娘才松了口气。 老爷子看着好笑:“你跑什么?那些人又没见过你?” 五娘:“是没见过,可知道年纪,那茶楼里像我这么大的统共也没几个,猜也能猜到,这些人八卦的很,真要被他们认出来,岂不麻烦。” 老爷子:“你小子年纪不大,还真是惹了一身的风流债,刚那鸾车停下就是因为你吧,看起来那丫头心里还惦记着你呢,那可是个难得一见美人,要不是当初你执意拒婚,这美人可就是你的了,怎么样,后不后悔?” 五娘满头黑线:“您老这是话本子看多了不成。” 老爷子乐了:“这倒是,最近天天看你们黄金屋那些话本子,虽说是胡编的,有些编的倒也有趣,对了,新出的那个石猴记不错,虽然不如石头记,却也跟其他写才子佳人的大不一样,就是太慢,好几天才能出一章,回头你这个东家去催催,让他们出的快些。” “石猴记?”五娘愣了愣:“这是黄金屋新出的话本子?” 第432章 得换个名儿 老爷子:“就是上回去黄金屋,你拿给玄清的那个。” 五娘眨眨眼,自己拿个玄清的?难道是西游记,不会吧,这柴景真起的什么名儿,也太直白了。 老爷子:“这个不着急,你刚不是说去琉璃坊吗,走吧。” 五娘挠挠头:“我好像说明儿去琉璃坊。” 老爷子:“你今儿有别的事儿?” 五娘摇头:“倒是没什么太要紧的事儿。” 老爷子:“那就今儿去,我倒要看看这好的琉璃器是怎么烧出来的。” 五娘拗不过老爷子,便去了琉璃坊,青云堂分号那边只能改日了。 五娘一到琉璃坊,姚掌柜很是惊喜笑着迎上来道:“公子今儿怎么来了。” 五娘:“老爷子想看看琉璃器,我就陪着来了。” 老爷子?姚掌柜这才看见方大儒,忙躬身行礼,老爷子摆摆手:“我记得你们琉璃坊之前烧出的琉璃器,可没现在这么清透,我知道这琉璃器想烧的清透,极难,便用最好的琉璃母,也不一定能烧出来,故此这琉璃的成色越清透的越贵,因成本高,自然得卖的也贵,可五郎却说不值钱,我实在好奇,便来解解惑。” 方大儒德高望重又教了公子书法,虽没正经拜师,这师徒之份是有的,也算自己人,便道:“其实那些都不是琉璃器而是玻璃。” 玻璃?老爷子愣了愣:“这倒没听过。” 五娘:“您刚也说了,琉璃是用琉璃母烧出来的,好的琉璃母烧出的琉璃成色才越好,所以卖的也贵,但烧制玻璃的原料却不是琉璃母。” 老爷子:“不是琉璃母能是什么?” 五娘道:“砂子。” 老爷子愕然:“胡说,砂子怎么能烧出琉璃来?” 五娘知道这么说没用,得让老爷子亲眼看见才能信,遂看向姚掌柜:“能否让我跟老爷子看看烧制玻璃的流程。” 姚掌柜点头:“看倒是能看,就是工坊里又脏又乱的,还热,工匠们习惯了没什么,不习惯的,乍一进去怕受不住。” 老爷子道:“放心吧,我老头子年纪虽说有了,身子骨倒还硬朗,不至于热点儿就受不住的。” 姚掌柜有些尴尬,其实姚掌柜担心也正常,下面的工坊,五娘只去过一次,实在太热,完全就是高温作业,那滋味属实不好受,故此,去过一次,便再没去过,便是来琉璃坊也在外面待着。 自己都受不了更何况老爷子了,估摸姚掌柜是怕这老爷子一会儿热晕在里头,到时候不好跟方家交代。 五娘道:“就去看看,一会儿就出来。” 姚掌柜这才带着两人进了工坊,五娘本想老爷子好奇,进来大致介绍一下怎么烧出的玻璃就行了,谁知老爷子偏偏是个较真儿的,而且,知道玻璃的确是砂子烧成的后,更好奇了,非要弄明白整个流程,不光听姚掌柜说还要去看,简直比那些刚来的学徒都认真,五娘这儿热的直流汗,老爷子哪儿还兴致不减,自己又不好溜号,只能一个劲儿抹汗。 老爷子瞥了她一眼挥挥手:“我还得底细看看,你不是看过吗,就别在这儿添乱了,出去等着吧。”五娘如逢大赦忙丢下一句:“那您老慢慢看。”嗖的出去了。 出来去那边水盆里洗了把脸,才算缓过来,不想姚掌柜也出来了,不禁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姚掌柜苦笑:“老爷子跟些工匠聊的有来道去的,大概嫌我碍事,就让我出来了。”说着还担心的往里面看了一眼:“老爷子不会有事儿吧。” 五娘:“放心,老人家若觉着身体撑不住是不会逞强的,对了,我那暖房盖的如何了?” 姚掌柜:“基本完工了,我正说明儿让人请公子过来看看呢,没想今儿就来了。” 五娘很有些意外:“完工了,这么快?” 姚掌柜:“按照公子图纸上的要求,最费时的就是玻璃,但暖房用的玻璃比那些琉璃器好烧得多,也快,有了玻璃搭盖就简单了。” 五娘:“赶紧过去看看。” 琉璃工坊有个直通西郊别业的门,出去就是别业的后花园,正好方便盖暖房。 西郊别业比城里的侯府还大,后花园更是阔朗,之前五娘记得种了许多花木,如今花木没了大半,却多了一个偌大的玻璃暖房。 看见暖房的一刻,五娘心里是震惊的,没想到姚掌柜这么能干,真盖成了,几乎跟自己画的图一模一样,里面有几个工人正在收尾。 五娘进了暖房,姚掌柜指了指地道:“照着公子说的下面做了地龙,等用的时候,一烧就能热起来。” 五娘点点头,现代的玻璃暖房大多是热水加温或热风加温,可不管是热水还是热风都得用电,在这里就甭想了,所以五娘就想到了地龙,这个大唐有,正好用来加温,有了地龙,到了冬天才能种菜。 五娘看了一圈,很是满意,找个地儿坐了,有人端了茶过来:“公子请用茶。”是个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仿佛带着水音儿,很是好听,也有些耳熟。 五娘看过去,是春红,难怪听着耳熟呢,不过她的变化是真有点儿大,穿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头上也没有簪环首饰,头发也用青布包着,脸上一点儿脂粉没有,白白净净的,只有眼下有几颗小雀斑,却愈发显的清秀可人,像是个邻家的小姑娘,没有丝毫风尘之气。 春红见五娘看她,脸一红说了声:“我去做饭了。”就跑了。 五娘愣了愣:“她做饭?” 姚掌柜:“这姑娘刚来的时候,我还怕她娇气,干不了什么活,便没给她安排差事,想着等过过她习惯了再说,谁知她倒是自己跑去灶房帮忙去了,后来厨娘来跟我说,想要她过去,我琢磨着公子也没说排什么差事,就先让她去灶房帮忙了。” 五娘暗暗点头,看起来还真是个勤快姑娘,人也聪明,大概是在生辉楼锻炼出来了,很懂人情世故,这么快就跟琉璃坊的人混到一块儿了。 姚掌柜可不是会惜香怜玉的,若不是春红真不错,是不会主动给她派差事的,毕竟自己只是让付七把人送过来,并没说让她来做什么? 五娘这么安排也是想看看,这个春红会怎么做,毕竟是生辉楼出来的,万一跟幺娘春柳似的,自己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这年头好人难当啊。 她既然真懂事,倒是可以帮帮她,五娘道:“姚掌柜让她过来吧,我有话要跟她说。” 姚掌柜让人去唤了春红,知道五娘有话说,便把首尾的人都遣了出去,自己也先回了琉璃坊,一时间偌大的玻璃暖房里就剩下了五娘跟春红,当然还有付七,不过付七站的远,听不见她们说什么。 第433章 五娘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 春红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五娘略沉吟方道:“生辉楼烧了,是谁做的,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若是被那人知道,还有你这么个活口在,必然会灭口,以那人的身份地位,就算你躲在这里也不一定能保住命。” 见春红脸色有些白,五娘又道:“倒不如换个身份。” 春红抬起头来:“换个身份?” 五娘:“生辉楼的春红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刑部的仵作尸首都——勘验核对过,自然不会有错,所以这世上再没有春红这个人了。”说着指了指这暖房忽道:“你可知道这里要做什么?” 春红点头:“听姚掌柜说,公子要在这里种菜。”春红来的时候这暖棚已经盖了一半,当时就把她镇住了,这么大块的琉璃,得多少银子啊,却用来盖房子,后来又听说,盖了房子是为了种菜,简直目瞪口呆,她不由摸了摸荷包里自己当成宝贝收着的琉璃珠子,忽觉好像也不那么宝贝了,不过五郎公子不是一般人,他要做什么肯定有道理。 五娘点头:“就是种菜,其实是我自己嘴馋,尤其冬天,就那几样菜,吃的有些腻了,便想自己种些青菜瓜果,这么着一年四季都有得吃。” 春红嘴巴都张了老大,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用这么多宝贝一样的琉璃,盖的暖房竟然只是因为五郎公子嘴馋,想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新鲜的青菜瓜果,这是不是有点儿太浪费了。 五娘看她那样笑了:“我费劲巴拉的做生意开铺子,就是为了挣银子,挣银子呢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坦,要是冬天连新鲜的青菜瓜果都吃不上,岂不亏得慌。” 见小姑娘的神色越来越迷糊,五娘也不逗她了正色道:“我可以把你记入侯府的丫鬟名册中,这么一来你在这西郊别业也就不奇怪了,只不过春红是不能用了,得换个新名儿,你进生辉楼之前叫什么?” 春红摇头:“我们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生辉楼的,以前的事儿都不记得了。” 五娘:“那你自己想一个。” 春红有些窘迫:“我,我想不出来。” 五娘无奈,看了看外面,见暖房外有颗木槿花开的正好,那粉嫩嫩的花跟春红红通通的小脸似的,便道:“你觉着叫槿儿如何?”说着指了指外面的木槿花:“木槿花的槿。” 春红看了看那木槿花,高兴起来,忙蹲身福了福:“槿儿多谢公子赐名。” 第433章 不是看出来了吧 五娘:“既是侯府的丫鬟,总得给你派个差事,琉璃坊的活儿不大适合你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生怕五娘不给她派差事忙道:“槿儿什么活儿都能做。” 五娘:“我知道你能做,总要找个适合的,西郊这边倒是有两个差事比较适合,一个就是在这暖房帮着种菜,再一个过些日子,这边要盖个香皂作坊,宫里出来的秦嬷嬷任大掌柜,虽说有秦嬷嬷宫里的老姐们帮忙,人手估摸也不够,对了,你可认字?” 槿儿:“生辉楼里有专门教诗词歌赋的,但槿儿笨,那些诗词歌赋怎么都学不会,倒是跟着认了字。” 五娘暗暗点头,生辉楼倒是舍得下本,又问:“会写吗?” 槿儿点头:“会,但写的不是很好。” 五娘:“好不好的,能写清楚就成,既然你认字,不如去香皂作坊跟着秦嬷嬷帮着写写算算的,说不定还能学样手艺傍身。” 槿儿又不傻,当然知道能学门手艺,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虽然不知道公子说的香皂坊具体是做什么,却也欢喜非常,忙道:“那槿儿一会儿收拾了就去香皂坊。” 五娘失笑:“倒也不用这么着急,现在香皂坊还没盖呢,秦嬷嬷正找地儿,等盖好了,你再过去也不晚,这段日子,先在别业这边待着吧。” 正说着,就见老爷子跟姚掌柜走了进来,五娘站了起来打趣道:“您老这是学会了?” 老爷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了道:“你就不怕我学会了回头也开个琉璃坊,抢你家挣大钱的好生意。” 五娘:“抢就抢呗,这琉璃坊又不是我的。” 老爷子乐了:“侯爷对你这么掏心掏肺的,你倒真没良心。” 五娘愣了愣,瞄了瞄老爷子,心道,这位不会看出什么了吧,自己应该没露出破绽啊。 姚掌柜笑道:“公子别看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老爷子已经差不多学会了,刚我把那些学徒骂了一顿,都学了几个月了还没老爷子这一会儿学得快呢,比猪都笨。” 五娘惊讶:“您老不会真学会了吧?。” 姚掌柜道:“老爷子可不止学会了,还烧了一件玻璃佩,这会儿正在打磨,一会儿弄好了就拿过来。” 五娘愕然:“您老还自己上手了?” 老爷子得意的道:“手艺活不自己上手能学得会吗,不过,你小子跟我说实话,烧那么多玻璃器出来做什么,好家伙下面的库房都堆满了,外头市面上除了今儿见的,可没几件儿,这样的玻璃器,若是拿到铺子里,各府怎么也得买几件回去摆着吧。” 五娘:“这东西您老既然自己都做了,肯定知道没什么成本,烧制的还快,一旦大批上市可就不稀罕了,大街上遍地都是的东西,谁会花大价钱买。” 老爷子:“那你们烧这么多作甚?难道就是为了这么放着?” 五娘:“自然不能放着,就算烧制玻璃的成本低,可整个琉璃坊这么多人呢,总得吃饭拿工钱,而且琉璃坊是侯府的产业,得盈利才行。” 老爷子:“那怎么不卖?” 五娘:“卖了啊。” 老爷子:“卖了?卖给谁了,今儿之前我可没见过谁家有这样的玻璃器。” 五娘:“今儿公主那些嫁妆里,除了我送得,其他的都是罗府从琉璃坊订的,罗府总共订了三十件。” 老爷子:“今儿那些琉璃器至多也就二十件吧,这里面还有你送的十几件,也就是说,罗府只送了几件,若订了三十件,手里少说还有二十几件,罗府买这么多玻璃器做什么,就算喜欢当摆件儿也没说摆这么多的。” 五娘:“您老知道罗府多少银子买的吗?” 老爷子:“你小子肯定不会宜罗府,估计价儿不低。” 五娘张开自己的两手道:“十万两。” 老爷子大惊:“什么,就这些砂子烧的的破玩意你卖人家十万两,也太黑了。” 五娘:“我说的可不是统共十万两,是十万两一件。” 老爷子都说不出话了,看了五娘好一会儿才道:“外面都说你小子是什么财神降世,本来我还不信,今儿这一看,说不准有些靠谱。” 五娘:“什么财神,做生意其实靠的是信息跟技术,谁掌握了信息跟技术,谁能赚银子,现如今除了楚记琉璃坊,别人可不知道砂子能烧出玻璃,这就是信息,这就是技术,别人不知道,当然我们想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儿呗。” 老爷子:“那卖十万两一件也贵了。” 五娘:“若我没告诉您老这些是用砂子烧的,这样成色的琉璃器,在外面得值多少银子?” 老爷子语塞,是啊,自己腰上的这块成色都算不得上品的,都花了几百银子,更何况如此清透无暇又栩栩如生的,拿到铺子里卖的话简直就是镇店之宝,十万两真不算贵,自己之所以觉着贵是因为亲眼看见这东西是用砂子烧出来,但别人又不知道,所以十万两一件算便宜的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道:“罗家如今势微,各处的铺子都在往外卖,也不知这时候花这么多银子买一堆没用的琉璃器回做什么。” 五娘:“正是因为铺子都卖了,损失太大,罗家才想用这些琉璃器找补回来。” 老爷子:“怎么找补?” 姚掌柜道:“喜欢琉璃器的可不止我们大唐百姓,外邦更喜欢,尤其外邦那些贵族,都以拥有琉璃器为荣,这些年楚记的琉璃坊虽然在京城,各州府铺子也开了不少,但最赚钱的一直是白城的琉璃坊分号,而琉璃坊之前出货最多的也是那些商队,罗记每年都会从琉璃坊订制大批的琉璃器,送到北地去卖,越是好的琉璃器,越是能卖高价儿,即便十万两一件从琉璃坊订的,到了白城榷场说不得能翻几番。” 老爷子:“可你们琉璃坊在白城不也有铺子吗,难道你们自己不会卖,你们自己一卖,罗家只怕也卖不上高价了吧。” 五娘:“所以,罗家一气订了三十件,罗家是做买卖起家的,精明着呢,只要有点儿常识的都知道烧制大件极品成色的琉璃器,实属不易,费时费工费料,而且铺子里的管事也跟罗家说了,这三十件有大半都是琉璃坊的家底儿,不然一个月是万万烧不出来的,都给了罗家,琉璃坊自己铺子里至少半年没得卖。” 老爷子明白了:“这么一来,罗家便能先一步到白城,把手里的琉璃器卖个高价儿,这么说来,还是你们亏了,要是不卖给罗家,拉到白城的琉璃坊去卖,岂不是赚的更多。” 第434章 姚掌柜:“这东西您老刚也看了,实在没什么成本,烧的也快,如今能卖这么高的价儿是因为都放在我们库房里,没往外出,一旦拿出去,这东西也就不值钱了,其实,您老刚看见的是最近烧的,之前烧的都放在了荣宝斋跟大观园的库里,今儿跟着公主和亲的队伍一起送走了。” 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也没想到,这里还是一小部分,那么大部分是有多少,而且,跟着和亲队伍送走,不用说肯定是送去白城了,毕竟白城有琉璃坊的分号,还有榷场,可以给外邦人交易,但是这么多琉璃器,就算白城的外邦人多,也吃不下吧,而且物以稀为贵,太多了就算珍珠也成了鱼目。 又想了想道:“你们想坑罗家,怎么坑,是先罗家一步卖出去,还是降价儿。” 五娘道:“不用降价,也不先卖,我们送。” 送?老爷子愕然:“这么贵的东西送,送给谁啊?” 姚掌柜道:“老爷子大概不知道白城的事儿,不管是大唐人还是外邦,想在白城的榷场交易都得通过白记,大唐的银票在白城是用不了的,只能从白记钱庄换成白记的银票才能使,白记的东家叫白通,白城那个榷场说是我大唐跟北国开的,但其实主事的却是这个白通。” 老爷子:“我们明白了,也就是说,即便罗家想在白城卖琉璃器也得给这个白通上供,既然上供自然得是白通能看上的东西,琉璃器最合适。” 五娘:“您老可真聪明。” 老爷子瞪了她一眼:“少拍马屁,快说你们打算怎么做?” 五娘:“还能怎么做,先下手为强呗,那个白通听说心眼小的很,最是记仇,罗家的商队今儿才跟着和亲队出发,但一个月前已经有一批琉璃器送去了白城的琉璃坊,那些琉璃器可比罗家订的成色更好也更为精美,姚掌柜已经交代过了,只要和亲队一到白城,就让那边的掌柜送一件去白府。” 老爷子点头:“这么着一来,罗家再送,那白通肯定就瞧不上了,说不得还会觉着罗家故意不把最好的琉璃器送给他,罗家打算在白城靠着卖琉璃器大赚一笔,也就甭想了。”说着指着五娘道:“你这小子是真坏。” 五娘无辜指了指旁边的姚秀:“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姚掌柜的主意,您老别看姚掌柜在京城,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呢。” 姚掌柜被五娘夸的脸都红了,明明这些都是她想出来,却非扣在自己头上,不过也是,他们这位主母实在有些厉害的过分了,好像什么都懂似的,说起来年纪也不大,之前在万府还不受待见,去哪儿学的这些本事,真让人想不通,自己都觉得奇怪,更何况别人了,所以扣在自己脑袋上也好,免得外人深究,姚秀下意识觉着夫人的事儿还是不深究的好。 第434章 灭顶之灾 槿儿端了茶过来,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等槿儿下去问姚掌柜:“侯爷常来别业?” 姚掌柜愣了一下:“往年秋天倒是会来住些日子,去年去了几趟清水镇便没过来了,今年接了兵部的差事,更不得空了。” 五娘奇怪的道:“您老问这个作甚?” 老爷子:“随便问问。”抬头看了看四周不禁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暖房,若不是先去了工坊,怎么也想不到,世上会有这样的暖房,你盖这个做什么?种花?” 五娘摇头:“外面不远就是花家庄,周围都是花家的花圃,在京城做花木生意,谁能争的过花家,我是想种些瓜果青菜,到了冬天好歹能解解馋。” 老爷子挑眉:“你倒是会享福,那等冬天,我老头子的瓜果青菜可就指望你了。” 五娘:“您老放心,只要种上,翰林府的瓜果青菜,我包了。” 老爷子:“算你小子有良心,得了,折腾了半天,肚子都饿了。” 姚掌柜忙道:“我这就让灶房做饭。” 老爷子摇头:“还是去玉虚观吧,有日子没过去了,有些馋玉虚观的斋饭,吃完了,正好找老道下两盘棋。” 五娘也想去玉虚观,玉虚观的白菜炖豆腐可是比那些山珍海味更合自己胃口。 一老一小从琉璃坊出来上了马车,老爷子手里多了一块儿晶莹剔透的玻璃佩,姚掌柜非常周到,让工匠钻了孔,老爷子看了看,便直接把他原来那块换了下来。 那块直接丢给了旁边的福伯:“拿去给你小孙子玩吧。” 福伯没说什么,刚才去工坊福伯可是一直跟着的,也长了见识,知道老太爷为什么不喜欢原来这块琉璃佩,跟老太爷亲手做的那块比,这块的成色实在没法看,不过给自己孙子当今年的生辰礼倒正好,遂收进了怀里。 老爷子换好玻璃佩方道:“刚那个叫槿儿的,也是侯府的丫鬟?” 五娘心道,老爷子不会这么神吧,一眼就看出不对了:“您老怎么想起问她了?” 老爷子:“她虽然穿着青布衣裙,却不像灶房干粗活的丫头,干粗活的可没她那样细粉的手。” 原来是手露了破绽,的确,槿儿之前可是生辉楼的姑娘,虽说不是头牌,但也不会干粗活,为了取悦男人,估计每天还要细心保养,才能养成这样一双纤纤玉手,莫说侯府粗使的丫鬟,便是针线房那些绣娘也没有这样一双手,更何况,她还是在这西郊别业。 想起老爷子刚问楚越来没来的事儿,老爷子不会以为槿儿是楚越的通房了吧。 正想着便又听老爷子道:“那丫鬟模样好,眉宇间还有些妩媚风情,放在这西郊别业不大妥当。” 五娘眨眨眼,看来老爷子真看出自己的身份了,这是拐着弯提醒自己呢,果然这些老人家都成了精,自己瞒过了那么多人,到了老爷子这儿却瞒不过去了。 五娘想了想决定还是跟老爷子说一下槿儿的事,便道:“其实槿儿是我刚给她起的名儿,她之前叫春红,是生辉楼的姑娘。” 老爷子一愣:“生辉楼的人不都烧死了吗,仵作已经验过尸首,案子也结了,怎么还有活口?又怎会在这儿?” 五娘大略跟老爷子说了说那天的事儿,老爷子越听越心惊:“你是说生辉楼的火是德顺儿让人放的,为的是让那个胡僧金蝉脱壳,那胡僧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德顺儿亲自出马。”老爷子自然知道,德顺儿是不会有这么大的担子,那可是三十六条人命啊,他就是个没根儿的奴才,他敢做这样的事儿,必是他背后的主子授意,而德顺的主子都知道是谁。 五娘道:“那胡僧就是卖给花老爷止痛膏的人。” 止痛膏?老爷子皱眉:“是花少爷抹在身上的那个黑漆漆的药膏。” 五娘点头:“正是。” 老爷子:“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给那花家少爷第一次用青霉素的时候,在回城的马车上你问过我,有没有一种花是涂抹之后能让人陷入幻境?” 五娘:“您老当时说佛经中曾记载有一种花曼珠沙华,也叫曼陀罗,据闻是神魔之血浇灌而得,其花香能令人陷入梦幻之境不能醒来。” 老爷子:“难道那胡僧的药膏真是用这种花炼制而成的。” 五娘:“胡僧的药膏用的不是曼陀罗,而是罂粟。” 老爷子:“这罂粟也能致幻?” 五娘:“不仅能致幻,久病之人若吸食会觉得精神百倍,仿若重生。” 老爷子大惊:“这么说皇上用了。”不然久不上朝的人,怎会忽然去了摘星楼夜宴,还重开了朝会。 五娘:“上次您老不说那胡僧落脚的如意楼是苏家的产业吗,想来当时这胡僧便已经攀上了苏家。” 老爷子:“可那个止痛膏我见过,应该没这么大效用吧。” 五娘:“那止痛膏掺了别的东西,胡僧手里还有一种回春膏,更为精纯,想必苏家通过苏贵妃献给了皇上。” 老爷子:“苏家想用这个回春膏拿捏皇上?” 五娘:“除了这个好像也没别的目的。”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苏检这老匹夫还真是越老越蠢,也不想想皇上是什么人,是他苏家能拿捏住的吗?” 五娘摊手:“正是因为拿捏不住,不才有生辉楼的一场大火吗。”五娘把苏贵妃献药邀宠却被楚越点破,不得不连夜把胡僧送到生辉楼避风头,然后皇上正好利用这个机会了把火,还借着苏家诬告自己,把苏贵妃禁足凤华宫的事大略说了说。 老爷子叹了口气:“咱们这位皇上的手段,还真是不减当年,如此一来既敲打了苏家还让那胡僧金蝉脱壳,一举两得,这么看来,那胡僧必然又回了宫里。” 五娘点头:“皇上已然把这回春膏当成了续命的神仙药,胡僧手里的回春膏毕竟有限,若想长期不断的用,便得有炼制回春膏的原料,也就是罂粟,当日胡僧卖给花老爷止痛膏的时候,还给了花老爷一包罂粟的种子,告诉花老爷是外邦的奇花,花老爷拿回去便种到了花家的花圃中,本是有一搭无一搭种的,也没用心打理,不想几个月便长了出来,还开花结果,其实回春膏就是从罂粟果中割出来的。” 第435章 老爷子:“我想起来了,上个月生辉楼着火的那天,听说你在西郊也放了把火,据说是花老爷不知怎么得罪了你,你一怒之下,烧了他家的花圃,你烧的不会就是罂粟吧。” 五娘点头:“那日赶上石记药行的石东家来京给老道送药材,花老爷便借机攀谈,说他家的花圃中有一种花,瞧着像药材,找了药铺的人去看了,都说不认识,便想让石东家去帮着分辨分辨?” 老爷子:“花老爷精明的很,他找的应该不是石东家,而是你,必是觉察到那花不对,怕一旦有事牵累花家,才想借你的手,毁了那些花以绝后患。” 五娘:“花少爷在老道这儿治病,他一直跟在旁边,老道提炼那些止痛膏的时候,他也是知道的,以他的精明,猜到些端倪并不奇怪。” 老爷子:“你既然知道是他的算计,为何还烧了那些花。” 五娘苦笑:“您老不知道罂粟的危害,这东西摧毁的是人的意志跟尊严,一旦泛滥,是大唐百姓的灭顶之灾。” 老爷子身子微微一震:“所以你明知是花老爷的算计,也要将计就计。” 五娘:“这东西是祸害,绝不能留,只不过,我虽烧了花家花圃里的罂粟,但那胡僧手里应该还有种子,如今他在宫里,若是皇上给他劈出一块地方来种罂粟的话,很快回春膏便会出现在京城。” 老爷子大惊:“你是说,那胡僧敢公然售卖?” 五娘:“其实这胡僧去年便来了京城,却直到前几个月才被苏家发现,您老不觉着太巧了吗?” 老爷子:“你是说,这胡僧背后还另有主子?” 五娘:“胡僧当初刚来京城的时候,在城外的喇嘛庙容身,那喇嘛庙冯太妃常去烧香。” 冯太妃?老爷子眉头皱的更紧了:“这胡僧的主子难道是庆王。”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都不用说清楚就能明白,五娘道:“虽还不能确定,但庆王的确最有可能。” 老爷子叹道:“看来慕容氏的江山,是要毁在这两兄弟手里了。” 慕容是皇姓,老爷子这番感叹也不无道理,皇上跟庆王这两兄弟,要说心机谋略手段一样不缺,却一个赛一个的自私,庆王表面上扮成一个吃喝嫖赌胸无大志的闲散王爷,实则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皇位,不惜利用心爱之人,五娘觉着庆王对罗贵嫔必是有真心的,不然罗贵嫔也不会如此死心塌地的帮他,只不过真心比不上皇位罢了。 皇上更离谱,为了稳固皇位,获得北国的支持,不惜把白城六州拱手相送,说是借其实不就是送吗,使得白城六州的百姓被北人奴役多年,那些课也是大唐的百姓啊。 如今为了续命还要纵容胡僧种罂粟制回春膏,五娘不信仁德帝不知道回春膏的危害,即便一开始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 五娘道:“若回春膏出现在市面上,他们就是大唐的罪人。”五娘希望不论是仁德帝还是庆王,就算看在慕容氏祖宗打下江山不易的份上,能有些许良知,但她也知道,这种想法大概率是奢望。 第435章 玄清的小灶 因花老爷的大方捐款,玉虚观正在修缮,除了香客还有不少工匠,斋堂的人便更多了,这都过了饭点,吃斋饭的依旧排到了斋堂外,五娘有些傻眼,这么多人,等排到吃上,不得下午了,自己倒没什么,年轻饿一会儿不叫事儿,老爷子可不成,就算身子骨再硬朗,也是上了年纪的人,饿不得。 正琢磨着是不是去老道哪儿先弄些点心垫垫,却过来个小道士行了礼道:“几位请随我来。” 这小道士五娘倒是记得,是玄清身边的,莫非玄清找自己有事儿,两人跟着小道士绕到后面进了一个小院,小院不大,却收拾的干净齐整,小道士把他们带到侧面的厢房,厢房里摆放了桌凳,小道士让着几人坐下便出去了,不大会儿有个小道士端了茶进来,却未见玄清的影儿,五娘刚要问,却听老爷子道:“看起来今儿咱们造化了,能尝尝这玉虚观的小灶。” 老爷子话音一落,刚带他们过来的小老道折返回来,手里提了个偌大的食盒,五娘本来还挺兴奋,既然是小灶,肯定丰盛,只可惜饭菜倒是不少,但品类单一,因为他们是四个人,且考虑到福伯跟付七得吃两份,所以才用了这么大的食盒,实际上就比外面斋堂只多了一个烧菌菇。 五娘有些失望,忍不住咕哝了一句:“都开小灶了便没有八碟八碗至少也得四菜一汤吧,才只比外面多了一个菜,小气。” 老爷子:“这里又不是什么酒楼饭馆,这里是道观,多一个菜已经不错了,尝尝吧,这道烧菌菇应该比白菜豆腐更美味。” 五娘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眼睛顿时一亮,接着也不说话了,就是扒饭,不一会儿一碗饭就吃没了,看了看旁边的小老道问:“能添饭吗?” 小老道点头,出去不会儿给五娘又端了一碗过来,五娘吃了两大碗饭,又灌了一碗茶,真有些吃撑了,其实玉虚观的碗大,以五娘的饭量,一碗饭足够吃,今天是因为烧菌菇太好吃,硬生生吃了两碗,说到底还是馋啊。 五娘忽然不满足找玄清要白菜炖豆腐的做法了,她想把玉虚观的厨子挖到侯府去,这么着以后不就天天都能吃到如此美味的素斋了吗。 不知道这玉虚观的厨子是不是老道,老道肯定没戏,毕竟不能离开玉虚观去做厨子,若不是老道就好办了。 正想着,玄清来了,他倒是懂事,等他们吃完了才来,若是刚才进来,自己忙着吃饭都没空搭理他。 五娘笑眯眯的打招呼:“玄清有日子没见,你好像长高了。” 玄清是个容易害羞的小老道,因此五娘更喜欢逗他,这年头一逗就脸红的小子可不多见,她手下的随喜儿小六儿来顺儿,一个比一个脸皮厚,天天嬉皮笑脸的,根本不知道害羞为何物,逗他们实在无趣。 果然,玄清听了五娘的话,脸有些红,五娘正得意,却听玄清道:“五郎公子好像没怎么长个儿。” 五娘愣了一下,指着玄清:“你是玄清吗,我们玄清可是个厚道可爱的小老道,绝不会这样扎别人的心。” 玄清:“出家人不打诳语。” 五娘:“玄清我们是朋友,你这样扎朋友的心怎么行,你伤害了我,我的心好痛。”说着还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苦状。 老爷子笑了起来,旁边的福伯呵呵跟着笑,付七脸上都划过一丝笑意。 玄清虽然已经习惯了五娘跟自己胡说八道的风格,但听她说自己是她的朋友,心里也很欢喜,磕磕巴巴的道:“我,我师傅说多,多吃饭才,才会长个儿。” 这才是萌哒哒的小玄清吗,五娘不再逗他笑道:“要是每顿都是这样的菜,我肯定能多吃饭,可惜,这样是菜,只有你们玉虚观有,不如打个商量,我给你们玉虚观也盖一座斋堂,你们的厨子借我几天成不。 五娘深谙挖人的技巧,一开始上来绝不定说要人,得借,只要能把人借过来,到时候还不还不就是自己说了算了嘛。 见玄清一脸为难之色,便知没戏,失望道:“借几天都不行啊,小气。” 旁边的小道士忍不住道:“今日的素斋是玄清师叔做的。” 五娘愕然:“玄清你竟然会做菜?” 玄清:“会。” 那个小道士道:“观主每日的饭菜都是玄清师叔做的。” 老爷子点头道:“难怪,我觉着今儿的白菜炖豆腐比往日更好吃,原来是出自玄清之手,真真好厨艺。” 五娘忽然有了个主意开口道:“本公子近日对道法颇有兴趣,不如请玄清大师去侯府为我讲讲你们的道法,我也好领悟一下道法真谛。” 玄清:“若公子想听玄清讲道,可来玉虚观。” 老爷子伸手拍了五娘的一下:“莫顽皮,你是想领悟道法吗,你是嘴馋,若实在想吃,就搬到你们侯府的西郊别业好了,这么着天天都能过来吃。” 老爷子这个提议倒可以考虑,尤其暖房已经盖好,把地整整就能种了,自己若是搬到西郊别业来住,不仅能时时观测暖房蔬菜的长势,离着琉璃坊还近,想做什么更方便,尤其如今侯府弥漫着一股子猪油味,即便思齐轩也不能幸免,毕竟熬了一个多月的猪油,没味儿才奇怪,要不今儿回去跟那男人商量商量?今儿姚掌柜不是说,他往年秋天都回来别业住的吗,虽然现在还没立秋,也差不太远了,提前过来也没什么,他要不来,自己搬过来更好,免得总担心过于亲密擦枪走火,毕竟那种事儿,有时候不好控制。 从玄清这儿出来,去了老道哪儿,还没进院,就见外面有七八个人堵着门,五娘愣了愣,这些人来做什么,而且院门竟然关着,老道这也不是单门独户,是在玉虚观里,院门就是个摆设,以前可从没关过,今儿是怎么了? 付七跟福伯往前一站,两人气场让堵在门口的人便闪到了两边,五娘跟老爷子这才走了过去,五娘上前扣了扣门,里面传来清风的声音:“师祖闭关了。” 第436章 五娘道:“是我。” 听到五娘的声音,清风这才开了门,这一开门外面的人便想往里进,但付七跟福伯在,他们不敢硬来,只能扯着脖子喊道:“我家老爷说了,只要老神仙能治好我家老爷的病,就给玉虚观盖一个斋堂,旁边的道,我家老爷说给玉虚观盖两个斋堂,我家盖三个.....” 五娘满脸黑线,这什么跟什么啊,进了院,清风把院门重新关上,还用个杠子顶上,五娘不禁道:“这是怎么了,外面那些是什么人?” 清风:“公子不知道,自从师祖治好了花少爷的病后,消息便传出去,那些得了脏病的就来了,一开始还好,也就一两个,后来越来越多,师祖烦不胜烦干脆就闭门不接病人了。” 本来这儿不是医馆,老道也不是外面医馆里坐堂大夫,之所以在玉虚观接待病患,是为了试试青霉素的效用,谁知治好了一个花少爷,却引来了一堆得脏病的,老道能不烦吗。 而且治病还不亲自登门,却让家里下人来,诚意都没有,治什么病,还口口声声的给玉虚观盖斋堂,不用说,这是对花少爷怎么治的病门清啊,只可惜,这些人不知道,除了花老爷给玉虚观盖斋堂,这里还有福宁殿吕大总管的面子,不然老道才不会帮花少爷治病,在老道看来,得了脏病都是自己作的,病死活该。 五娘看了看两边,先头开出的病房都空了,五娘跟老爷子进了药庐,老道皱眉看着五娘没好气的道:“你们那个青云堂分号到底何时能盖好?” 这语气可不怎么好,可见外面那些人真把老道惹烦了,可他老人家烦,也不能找自己的麻烦吧,盖医馆又不是吹气儿,就算日夜赶工,至少也得三个月,这才盖了一个月不到呢。 不过老道心情不好,还是别跟他顶着,遂笑道:“等回去我就让他们日夜赶工,争取尽快盖好开张。” 老道心气顺了些,跟老爷子打了招呼道:“这里热,去院子里坐吧。” 进了六月,天气热起来,但玉虚观地处西郊,观里又多松柏倒格外凉快,几人在树荫下坐了,清风上了茶,老道喝了两口才跟五娘道:“你想个法子把外面那些人弄走,免得他们天天来烦我。” 五娘:“您老别着急,我出去看看。”说着起来往外走,付七清风明月跟了过去。 外面的人一见有人出来,纷纷看过来,又见不是老神仙,是刚进去的那个小子,不免失望。 五娘开口问:“你们是来治病的?” 前面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打量五娘一遭问:“你是谁?” 清风道:“这位是五郎公子。” 一听五郎公子,这些人忙退后了好几步,五娘愣了愣,自己这么可怕吗,想想也就明白了,他们怕的不是万五郎,而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虽说自己这个上书房行走就是个挂名的虚职,并无品级,但在老百姓眼里也是皇上钦点的官,自古老百姓就没有不怕见官的,尤其自己这个名头还挺唬人,这些人又都是管家管事之流,自然会怕。 第436章 本公子有功夫 五娘打量了这几个人一遭,看穿着像商贾富户人家的管事,但有一位可不像,看着比其他人都年轻,也就二十上下,穿的是差不多,可那股子自觉高人一等狗仗人势的劲儿,一看就不是寻常富户,应该是当官儿的人家,估摸是怕坏了主子的名声,刻意乔装了一番,毕竟这种事儿若是传出去,实在不好听,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府上的人,得脏病的是老爷还是少爷?不过,这人怎么瞅着有些面熟呢,像是在哪儿见过。 心中疑惑不免多看了那人两眼, 那人本来就心虚,五娘又看他,更有些忐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这一缩五娘倒想起来了,这人可不就是上次在生辉楼,跟在苏同后面的那个吗,是苏同身边的人,他来这儿做什么?也是来为他主子求医的?上次在宫里,瞧着苏同没事儿啊,还是说仁德帝那一顿板子打出内伤了,若是内伤直接去太医院不就得了,跑玉虚观来做什么,莫非苏同也得了脏病? 五娘看着那人道:“我怎么瞧着你有点儿面熟呢,你是……”五娘话没说完,那人丢下一句:“公,公子,认错了。”然后嗖一下跑了,跑到那叫一个快,跟后面有鬼撵他似的。 其他人都愣了,不知道好好的跑什么,不过跑了更好,跑一个,竞争就少一个,不过,他们是来找老神仙的,这位五郎公子出来算怎么回事儿? 又不敢问,只能彼此低声议论,一个问旁边的人:“五郎公子怎么出来了?” 旁边的人道:“你不知道,五郎公子也是大夫,上回罗尚书的病,就是这位去治的,好像这位五郎公子的医术就是跟老神仙学的。” “那这么说,他也能治病喽。” “这不是废话吗,当然能治,只不过这位怕是比老神仙还不好请吧……” “这倒是。” 五娘哭笑不得,这些人是当自己不存在吗,当着自己的面儿就在那儿蛐蛐,五娘咳嗽了一声:“几位是来求医的?” 那几位一听忙道:“是,是。” 五娘:“瞧着你们几位满面红光,不像有什么病啊?” 刚给旁边人科普五娘也是大夫的那个上前一步道:“小的是城东袁家的管事,袁家是开砖窑的,我们老爷上个月出了趟门,回来就病了,身上先是起水泡后来水泡破了成了脓疮,找了好几位大夫来看看过,都说是,是杨梅大疮,大夫治不了,听说老神仙能治,我们夫人就派了我过来,无论如何得请老神仙去府里走一趟。” 五娘:“你们夫人倒是挺贤惠的。” 那袁家的管事:“我们老爷虽是商贾,夫人却出身书香之家,亲家老爷当年中过秀才呢。” 五娘险些没笑出来,原来秀才就是书香之家了,那便宜二哥还是秀才呢,承远也是秀才,还都考进了祁州书院,这么说来,万府跟白记岂不都是书香之家了。 而且,这位袁老爷出了趟门就得了脏病,肯定没干好事儿,若自己是他老婆,就让烂死在床上算了,还治个屁,不过袁家是开砖窑的啊,这倒是正好,秦嬷嬷的香皂坊得熬猪油,火是免不了的,用砖瓦可比木料安全多了,想到此问道:“你们袁家就只烧砖吗,瓦片烧不烧?” 袁家的管事道:“也烧的。” 五娘点头:“那不错,项目挺全。” 袁家的管事心道,自己可是来求医的,怎么听这位五郎公子的话头,倒像是来谈生意的呢。 五娘话音一转道:“对了。刚是你说要给玉虚观盖三个斋堂是不是?” 袁家的管事愣了愣,刚才自己是生怕被旁边几个抢了求医的机会,才喊了一句,没想到这位就听见了,不过,来之前夫人特意嘱咐了,不管怎样都得把老神仙请过去,他们袁家本就是开砖窑的,只要老爷的病能治好,给玉虚观盖几个斋堂也不算什么大事。 想到此忙道:“是小的说的,只要我们老爷的病能治好,怎么都行。” 其他人一听,忙道,只要老神仙能把我们主子治好了,我们也怎么都行。” 五娘遂一一问了其他几个人主家都是做什么的,一个开当铺的,一个是做茶叶生意的,一个卖瓷器的,一个开胭脂水粉铺子的,还有一个是卖香料的,加上烧窑的袁家正好六家,还真都是做生意的。 旁边的清风也让五娘给弄糊涂了,师祖可是让公子出来把这些人弄走,怎么看公子的意思倒像要谈生意了,清风不得不开口提醒一句:“公子,师祖闭关,不见外客。”意思是老道是不会给这些人治病的。 五娘摆了摆手:“你师祖闭关,我又没闭关,他老人家没工夫,本公子有的是功夫。” 那几人一听大喜,忙道:“那就劳烦公子跟小的走一趟吧。” “我可是先来的,要去也得先去我们府上,凭啥你第一个?” “谁看见你先来的了,你来的时候,我正好上茅房了,我可比你来得早多了……” “我比你早……” “我早……” “我……” 六个人吵起来了,五娘道:“若再吵,本公子便一个都不治了?”这句话管事儿,立马安静了。 五娘道:“治病又不是买东西,早点晚点怕什么,总共不就你们六家吗,我挨家去不就得了,你们谁家离这儿最近?” 袁家的管事道:“我们袁家庄就在花家庄旁边,最近。” 五娘:“那行,就先去袁家。”说着对清风道:“拿药箱跟我去一趟袁家庄,顺便说一声。” 清风只得进去拿了药箱子出来,五娘小声问:“你师祖说什么了没?” 清风老实的道:“师祖说公子见钱眼开,可既然答应了以后也得公子自己去,不能劳烦他老人家。” 五娘摸了摸鼻子,果然还是老神仙了解自己,不过,自己也不是见钱眼开,主要这几家做的生意,都有用,可以趁机先拉拉关系,说不定以后有合作呢,生意场上最重要的就是人脉,现成的人脉送上门,当然得接着。 第437章 尤其这袁家还正当用,袁家的管事高兴非常,自己可是连着来这玉虚观好几天了,都没请动老神仙,若是今儿再请不回去,说不得自己这管事的差事都要保不住了,不想今儿运气这么好,虽说仍没请动老神仙,可能把五郎公子请到府上,也能交差了。 五娘带着清风付七出了玉虚观,坐着袁家的马车去了袁家庄。 过了花家庄又走了一会儿,眼见着花圃看不见了,变成了一个个砖窑,又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一个庄子,五娘掀开窗帘看了看,瞧着跟花家庄差不多大,得有个百来户人家,不仅问袁家的管事:“这庄子上都是你们袁家的人?” 那管事忙道:“大多是姓袁得,即便不是一家也都沾亲带故,还有一些外省来砖窑上做工的,做的久了,老婆孩子也都跟了过来,便在这边安了家,不过这些人都住在砖窑那边。” 五娘点点头:“看起来你们砖窑的工人不少。” 管事:“最近几年盖砖瓦房的多了,窑上的砖卖的好,便多招了些工人,前些年可没这么多人。” 五娘暗暗点头,砖瓦的房子不仅结实还防火,的确比木头的实用,只不过大户人家都喜欢雕梁画栋的,所以喜欢用木料。 说话到了袁府大门,五娘下了车,抬头见袁家门头上漂亮的砖雕,雕工精湛惟妙惟肖,不仅暗暗点头,果然是开砖窑的,门头都与别家不同。 跟着管事进了院府,里面的砖雕更是漂亮,可谓美轮美奂,五娘跟着管事欣赏了一路,直到进了正房院,一个大丫鬟迎上来问:“老神仙可请过来了?”说着往后面看过来,看见五娘就皱了眉头:“怎么是个毛头小子。” 管事的忙道:“什么小子,这是五郎公子。” 大丫鬟一叉腰:“我管什么五郎六郎的……”说着顿住话头,把管事拉到一边儿问:“你说他是谁?” 管事没好气的道:“五郎公子。” 那大丫鬟有些不信的瞄了五娘一眼,问:“是那位出口成诗,在摘星楼智斗北国使臣的万才子,公主的老相好。” 本来前边这句五娘听着还挺高兴的,可听到后面,就有些无语了,自己怎么就成公主的老相好了,哪儿老了,怎么相好了,自己跟罗七娘可是清白坦荡的朋友关系。 不过名声大也有好处,即便自己看起来就是个毛头小子,但定着万才子的名头,也能轻易取信于人,不然,袁夫人肯定不会让自己给袁老爷看病的。 大丫鬟忙着进去通传,不大会儿功夫,出来个妇人,年纪有三十上下,穿着一身鸭蛋青的衣裳,不知是不是居家的关系,并未戴什么繁琐的首饰,只在头上别了一支琉璃簪,琉璃簪是淡蓝的,映着乌发下一张白皙的瓜子脸,即便五官不是多美,却有种风华内蕴的气质,看起来这袁家的夫人还真是出自书香门第,毕竟气质骗不了人。 正想着,那边蹬蹬跑过来个五六岁的胖小子,穿着件大红绸的衣裳,脖子上还戴着个金项圈,项圈下挂着块玉,只一眼五娘就知道,胖小子脖子上的金项圈绝对是大观园出品。 第437章 漂亮姐姐 这个金项圈可不便宜,就给胖小子这么随便挂在脖子上,可见袁家的经济实力,胖小子腿儿虽短跑的却快,把一干婆子丫鬟都甩在了后面,就这么直接冲到了妇人怀里,嘴里喊着:“娘,娘,你看虫虫,虫虫,我在花园里挖的,刚才虫虫还动,这会儿不动了,是不是病了,喜儿说娘这儿有大夫,我拿了虫虫来让大夫治病……”说着两只脏兮兮的小手伸了出来,一手捏着一截蚯蚓,在妇人眼前晃啊晃。 胖小子圆滚滚的奶声奶气,极为可爱,可也的确是个皮孩子,妇人显然有些怕那蚯蚓,目光微微缩了缩,却并未把胖小子推开,而是抱着他道:“娘教没教过你,有客来要做什么?” 胖小子大声道:“要鞠躬要问好,不能胡闹。”说着圆脑袋扭过来看向五娘大眼睛眨了眨问:“这个漂亮姐姐是娘亲的客人吗?” 胖小子一句话,众人愕然,妇人尴尬的道:“不许胡说,他不是姐姐。” 胖小子又盯着五娘看了一会儿问:“不是姐姐那是哥哥?” 妇人又道:“也,也不是哥哥。” 胖小子大眼睛骨碌碌转了转:“不是姐姐也不是哥哥那你是谁?” 妇人也不知该怎么说,虽请的是大夫,可这位却是五郎公子,赫赫有名的大才子,不好说人家是大夫。 五娘却笑眯眯的跟胖小子道:“我是大夫。” 五娘一出口,胖小子忽然从妇人怀里挣开,炮弹一样冲到五娘跟前儿站定,把手里的两截的蚯蚓提到五娘眼前:“漂亮姐姐是大夫,那漂亮姐姐快给虫虫看病。” 妇人忙过来道:“不许胡闹,都说了不是姐姐。” 胖小子:“那漂亮哥哥给虫虫治病。” 妇人扶额,跟儿子说不清楚,只能跟五娘道:“犬子年幼不懂事,公子莫怪。”说着瞪了旁边一个十来岁的丫鬟道:“天天就知道跟少爷胡说,还不把少爷抱走。”那丫鬟忙过来要抱胖小子,胖小子却不依:“虫虫不治病会死的。”死活不走。 这么大的孩子拧的很,还认死理儿,来硬的只会哭闹不休,五娘道:“我看看你的虫虫。” 胖小子大喜,把两条蚯蚓又提到了五娘眼前,五娘貌似认真的看了看,看起来刚断不久,估摸是胖小子挖的时候,铲断的,还在微微扭动。 五娘:“它都病了你还这么提着它,多难受,你是从哪儿挖的?” 胖小子:“花园的花圃里,那边的土里有好多虫虫。” 五娘点点头:“那我们还把它埋到土里就好了。” 胖小子:“可是它还没吃药,上回我生病娘让我喝了好几天苦苦的药呢。” 五娘:“土就是它的药啊。” 胖小子半信半疑,五娘指了指旁边的海棠树:“就埋在这棵海棠树下面好了,过几天它自己就能好了。” 五娘说的异常坚定,胖小子终于信了,喊着那个十来岁的丫鬟道:“喜儿快拿我的铲子过来。” 喜儿看了夫人一眼不敢动,五娘道:“不用拿铲子。”说着在旁边的花木上折了一段,在海棠树挖了坑,让胖小子把两截蚯蚓埋起来,胖小子一边看她埋一边问:“那,多少天虫虫才能好。” 五娘:“十天吧,你得答应我十天之内不能过来挖它哦,不然虫虫真会死了。”胖小子忙点头。 五娘把土拍了拍:“好了,现在去洗洗你的小脏手吧。”胖小子点头,很是乖巧。 妇人忙让人端了水来,亲自给胖小子洗了手柔声道:“去玩吧。”旁边的丫鬟忙拉了胖小的手往外走,胖小子却道:“漂亮姐姐好,我要跟漂亮姐姐玩。” 妇人:“怎么还叫姐姐,都说了不是姐姐。” 胖小子立刻改口:“那我要跟漂亮哥哥玩。”甩开丫鬟的手跑到五娘跟前儿道:“漂亮哥哥,我屋里有好多好玩的,我们去玩好不好?” 妇人没想到儿子非要缠着人家五郎公子,忙过来要抱他,谁知胖小子虽胖,腿儿却快,一下就窜到了五娘后面,妇人绕到后面,胖小子又窜到前面,总之就是不让他娘抱,还以为他娘亲跟他玩游戏呢,笑的咯咯的。 妇人气的脸都红了,五娘看着好笑开口道:“不妨事,我跟他说。”说着拉了胖小子的手道:“哥哥是大夫,刚给你的虫虫看了病,现在该给你爹爹看病了,等爹爹病好了,哥哥再陪你玩好不好?” 胖小子小脸上有些担忧之色:“爹爹的病已经看过好多大夫了,都是长了白胡子的,可是爹的病还没好,哥哥能治好我爹爹的病吗?” 五娘:“能。” 胖小子忽然道:“那哥哥快去给爹爹治病吧,我自己去玩,等爹爹病好了,哥哥再跟我玩。” 五娘点头:“好。” 胖小子伸出指头来:“拉勾。” 五娘笑了跟他拉了勾,胖小子才依依不舍的跟着丫鬟走了。 妇人松了口气忙道:“犬子顽劣,冒犯公子了。” 五娘:“令郎虽然年纪小,却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夫人教的好。”这么大的孩子都是皮的,尤其男孩子,袁家又是这么好的家境,肯定如珠似宝的宠着,若不是亲娘用心教导,指不定就是个熊孩子了,哪还能这么懂事。 这话说到了妇人心坎里,妇人在自己的儿子教导上颇费了一番心思,生怕以后长成混账纨绔,这会儿听五娘夸自己教的好,别提多高兴了,这位五郎公子跟外传的风流才子还真不一样,没架子,对小孩子都能耐心,跟她说话令人如沐春风,不觉想亲近。 却想起丈夫的病,妇人心情又低落起来:“多谢公子了,公子屋里请。” 这才进了屋,一进屋五娘便暗暗点头,一般像袁家这样的有钱的富户,家里布置的大都怎么浮夸怎么来,就如万府,不管是待客的花厅还是屋里,一看就是土财主暴发户,但袁家不一样,摆件不多,但每一样都是精品,低调却有质感,可见这位女主人的品味了。 第438章 进了屋,妇人便吩咐人上茶,五娘道:“茶就不用了,先看病人吧。” 妇人忙道:“劳烦公子了,公子请。” 五娘跟着妇人进了寝室,妇人亲手拢起床帐,床上躺着个三十多的男子,要不是一脸疙瘩,应该算长得不错,的确是梅毒,只不过这袁老爷得的日子短,看起来比花少爷轻的多。 睡着了,来了人都没醒,五娘问:“用了安神药?” 妇人忙道:“是上个大夫开的,也怕他抓挠。” 五娘点头,想了一会儿跟妇人道:“袁老爷这个病用青霉素的确能治,只不过青霉素也不是百分之百有用,对这个病虽然对症,却也有一定风险。” 妇人愣了愣:“什么风险?” 五娘:“这个药并非人人适用,有些人的体质若用了,不仅不会治病还会引起强烈的过敏反应,所以,一般用青霉素都要做皮试,皮试没反应才能用药,但袁老爷这个病,目前除了这个药并无别的治法,也就没必要做皮试,故此,用不用,还需夫人决定。” 妇人毫不犹豫的道:“请公子用药。” 五娘点头,这妇人倒是个杀伐果断的,遂跟清风道:“拿针,取药。” 见五娘在老爷屁股上扎了一针,便让小老道收了起来,旁边帮忙的婆子忍不住问:“这就治好了?” 五娘笑道:“哪有这么快,明儿还得打。” 妇人让着五娘出来落座上茶,问:“这药需用多久?”怕五娘多想忙又解释:“公子莫误会,我并无旁的意思。” 五娘:“不妨事,若无过敏症状,三针可愈。” 妇人愕然,以为自己听差了又问了一句:“公子是说只打三针,老爷的病便能痊愈?” 五娘点头:“袁老爷染病的日子不长,还在前期,较为好治,再拖下去就不一定了。” 喝了茶,五娘便起身告辞,妇人知道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呢,也不好留客,亲自送了出去,看着五娘上了马车,方回转,旁边的丫鬟忽然道:“坏了,忘给诊费了。” 妇人叹了口气:“他可是万五郎,你觉得给他多少诊费合适?” 丫鬟:“是啊,听说这位万大才子不光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生意做得也大,黄金屋大观园还有那个歌舞戏班子都是他的,人家应该不缺银子,哪里还会要咱们这点儿诊费,可是,他就这么白给老爷治病不成。” 妇人沉吟半晌道:“等安庆回来,底细问问就知道了。” 丫鬟点点头:“不过,这位五郎公子人真好呢,对咱们小少爷都那么耐心,小少爷叫他漂亮姐姐,也不生气。” 妇人:“要不怎么人家是才子呢,有涵养,不跟小孩子计较罢了。” 丫鬟:“听说他妹子嫁给了定北侯,是在清水镇成的大礼,可怎么那位侯夫人留在清水镇,他这个大舅子反倒跟着侯爷来京里了。” 妇人:“不说侯夫人身子不好,需得在清水镇养病吗。” 丫鬟:“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不过,这位五郎公子跟传说的可真不一样,若不是今儿亲眼见了,在外面遇上还当是哪个学馆里的学生呢,谁能想到是大名鼎鼎的万才子啊。” 第438章 一模一样 不一会儿安庆回来进内院给夫人回话儿说起今儿在玉虚观怎么请来的五郎公子,旁边大丫鬟惊愕的道:“三座斋堂?这位可真敢狮子大开口,三座斋堂得多少银子,亏了我刚还说他是个好人呢,没想到也是个见钱眼开的。” 妇人皱眉呵斥:“不许胡言。 安庆:“素月姐姐,人万才子可不缺银子,就他那个大观园黄金屋,别说三座斋堂就是再盖三个玉虚观都不在话下。” 素月:“不是你说要给玉虚观盖三座斋堂才把他请过来的吗。” 安庆:“那几家都喊着往上加码,我是怕请不来,这才跟着喊了。” 妇人:“五郎公子亲口跟你说了让咱们给玉虚观盖斋堂?” 安庆摇头:“这倒没有,就是挨个问了我们几个去求医的家里都是做什么买卖的,先来咱们府上也是因为咱们离着玉虚观最近,没准儿五郎公子就是随便问问。” 妇人:“他是生意人,还把生意做得这样好,岂会随便问,想来是有用得着咱们袁府的事儿,才答应来走了这一趟。” 素月:“可他是万才子啊,就算不提皇上钦点他的官儿,还是侯爷的大舅子呢,什么事儿干不成,哪还用咱们袁府帮忙。” 妇人:“这个,等他说了就知道了。” 五娘从袁府回到玉虚观的时候,其他几家的管事还在老道院外蹲着呢,五娘道:“不是让你们先回去吗,怎么还在这儿?” 那几个管事吱吱呜呜说等会儿就走。 五娘道:“你们是想在这儿等着看看,我若回来的早或许能去看看你们的主子是也不是?” 几个管事嘿嘿笑道:“公子英明。” 五娘看了看天色,刚下半晌,又拿了清风记下的地址看了看,这五个病人倒是都在城里,其中做瓷器茶叶香料生意的三个病人竟然都在一个地儿,还是个熟悉的地儿,如意楼,其他两家都在城西。 五娘让那两家的管事先回了,说明儿去,那两个管事虽然失望却也不敢说什么,毕竟既然答应了也算能交差了,晚一天也没什么。 五娘看了看剩下的那三个管事道:“你们不是京里人。” 那三人齐刷刷的道:“我们江南的,来京城谈生意,其实之前来都是住罗家店的,这回住的如意楼。” 五娘点了点头,也难怪,以前罗贵嫔得宠,罗家丰风光无俩,罗家店自然也是京城最好的客店,这些做生意的手里又不差钱儿,自然哪好住哪儿,而且,罗家店不止有客店还有花楼,完全是一条龙服务,对这些跑外做生意的人来说,实在太方便了,这次住如意楼,想来是听说罗家失势,便京城的罗家店还开张营业,客人也是门可罗雀,这些人便住到了苏家的如意楼。 五娘道:“既然你们三家都在一块儿,那就走一趟吧,你们去观外,我一会儿出去。” 三人大喜,忙出去等着了,五娘这才进了院,院子里老道跟老爷子正好一盘棋下完,看见她回来了,老道哼了一声:“你手里那么多生意还不够你操心的,又想折腾什么?” 五娘:“我不是要做别的生意,我是觉着大家都在商场上混,多认识些人总是好的,即便现在用不上,说不准以后就能用上。” 老爷子道:“程掌柜跟你手下那个柳青去了北地,想来是为了日后打通南北商道,茶叶,瓷器,香料,胭脂水粉这些都是紧俏货倒还罢了,那个开当铺的跟烧砖窑的,你结交他们做什么?” 五娘还没说话,老道却先开口了:“当铺倒不知她要做什么,但那袁家的砖窑,指定是想让给人家帮她盖那个什么香皂作坊。” 五娘愣了:“您老天天在这药庐里捣鼓那些药,怎么知道这些的?” 旁边的明月小声道:“这些日子那个秦嬷嬷带着几个老嬷嬷把这边都走遍了,想找个合适的地儿开作坊,玉虚观也来过几趟。” 五娘愕然:“她来玉虚观找地儿?” 明月:“她看中了玉虚观后面的空院子,想赁下来开那个什么香皂作坊,还特意找了观主,观主一开始本是要答应的,却听说做那个香皂要熬猪油,便不应了。” 五娘绝倒,秦嬷嬷真是人才啊,竟然能想出来道观开作坊。 老道:“香皂是什么东西,怎么还得熬猪油?” 老爷子道:“这个我知道,这小子会做人,各府认识的女眷都送了她这个香皂,我那儿媳妇也得了两块,倒是孝顺,让人给我送了一块儿,说是洗手的,的确比皂角好使的多,还不像妇人用的那些澡豆香膏熏人,清凉凉的有股子薄荷味儿,洗的也干净,真是好东西。” 老道立马瞪着五娘没好气道:“平时从我这儿拿药的时候倒是痛快,怎么有了好东西就忘了我了。” 五娘哭笑不得,秦嬷嬷做出来的香皂大都是花香味儿的,女人肯定喜欢,男人若是用了,身上都是花香成什么了,至于那个薄荷味的,统共没做几块,因自己喜欢,便没舍得往外送,翰林府之所以有,是因为送到沈氏夫人哪儿,花香的都送完了,才送了块薄荷的过去凑数,没想到沈氏夫人孝顺给了老爷子。 遂道:“您老若是喜欢香皂还不容易,等作坊盖好了,我让秦嬷嬷给您送一筐过来都不成问题。” 老道这才满意。 老爷子道:“市面上的澡豆可贵着呢,你这个香皂比澡豆好用多了,想来也不便宜吧。” 五娘:“拿到外面卖自然要卖的贵些,但成本其实并不高,这个等作坊盖好,您要是有兴致去看看就知道了,这会儿我得先去如意楼给那几人看病,老爷子您是再待会儿,还是跟我一块儿回去。” 老爷子:“那我也别叨扰老道了,跟您回去吧。” 第439章 这么一来,五娘便仍坐了方府的马车,那三个管事的马车跟在后面,一起到了如意楼,老爷子可不想看那几个得了脏病的,上次在老道哪儿看过一回就够了,把五娘送到门口,便回了方府,五娘带着付七进了如意楼。 如意楼的确跟罗家店没法比,不光地方小,服务也不到位,这要不是罗家失势,如意楼的生意打死也赶不过罗家店。 掌柜的看见五娘倒没什么反应,待看见跟在五娘身后的付七脸色却变了:“付,付七爷怎么来了?”说话都磕巴了。 付七瞥了他一眼:“跟公子来的。” “公,公子?”掌柜的这才看向五娘,五娘笑眯眯的道:“对,付七是跟我来的,你既然认识付七,想来本公子也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那掌柜的忙躬身:“小的给五郎公子见礼。” 五娘抬手:“我是来给你这里的客人看病的,礼就免了吧。”说着看向那三个管事:“楞着做什么?还不带路。” 那三人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公子楼上请。” 还真是财主,这三位把如意楼整个二楼都包了,三人各占了几间,除了管事,还有几个小厮,五娘挨个去看了,三位患者的病症跟袁老爷几乎一模一样,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不过,倒是好治,都不用自己出手,让清风去打针,自己把那三个管事叫过来问:“你们老爷是怎么染的病?”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吱呜半天才把事儿说清楚,原来这如意楼不像罗家店,有自己的花楼,客人若想吃花酒找姑娘,直接让伙计带过去就成,可如意楼也不想把这份挣钱的好买卖让给别人,便想了一招儿,找个花楼合伙,只要住在如意楼的客人,都往那个花楼引,赚的银子一家一半,本来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可坏就坏在,这花楼是苏同找的。 生辉楼烧了之后,苏同挨了顿板子,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养几天就好了,这一好便要往外跑,苏老爷干脆把如意楼交给他打理,占着他的身子,省的出去惹祸,毕竟如今了苏贵妃禁足凤华宫,苏家总得避避风头。 苏同别看年纪不大,却是个色鬼,如意楼又不是花楼,管着没劲儿,听掌柜的说要找个花楼合伙,立马来了精神,便把自己近日常去的一家说给了掌柜,如此一来,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去了,掌柜自然不能得罪东家少爷,既然少爷说了那就订下呗,两边一拍即合,这事儿就算成了。 五娘疑惑道:“这事儿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管事道:“老爷病了,还是这种病,自然得扫听扫听,这才知道。” 五娘想起他们好像并不认识苏同身边的人,想来不是一块儿去的,便问:“可知那个花楼的名字?” 管事的点头:“叫柳香院,就在前面不远的巷子里,是个两层的小楼,里面其实没几个姑娘,长得也不是多好,但那个头牌姑娘却真真儿的好看。” 旁边的管事道:“不光长的好看,还能歌善舞,对了,还会画画作诗,比我们江南的那些花魁娘子都不差,谁能想到她是染了病。” 柳香院?这明儿怎听着这么耳熟呢? 第439章 果然是熟人 从如意楼出来回侯府已是掌灯时分,进了思齐轩,楚越已经回来,见五娘进来打趣道:“你倒是比我这个兵部尚书都忙。” 梁妈妈打了水来,五娘一边洗手一边道:“如今又无战事,兵部也不过是闲散衙门罢了。” 楚越:“养兵一世用兵一时,便无战事兵部也不是闲散衙门。” 五娘:“那你怎么这么闲。” 梁妈妈大概看不过去笑道:“侯爷也才刚回来不久。” 五娘:“哦,那我收回刚的话,侯爷也忙得紧。”说着进去换了衣裳方又出来,饭已摆上桌,五娘吃了几口便撂了筷子。 楚越挑眉:“怎么,今儿的菜不合胃口?” 五娘摇摇头:“晌午在玉虚观吃的有点儿多,这会儿不大饿。” 楚越:“就这么喜欢吃玉虚观的斋菜?” 五娘顿时来了兴致:“我跟你说,本来我觉着玉虚观的白菜炖豆腐已经够好吃了,没想到玄清做的烧蘑菇更是美味。” 玄清?楚越:“玄清做的?” 五娘点头:“没想到玄清这小子的厨艺这么好,可惜他是个小老道,不然挖过来就好了。” 楚越:“玄清年纪虽小,却是玉虚观的继任观主,不会离开玉虚观的。” 五娘:“我知道啊,所以才遗憾吗。” 忽然想起什么道:“我们搬去西郊别业去住些日子如何?” 我们?楚越唇角微勾,看着她,五娘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声:“你要是忙,我自己去也成,那边的暖房盖好了,而且郊外风景好,空气也好。” 楚越:“要是我说兵部忙去不了,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我一人丢在这满是猪油味的侯府了。” 五娘笑了起来:“这种怨夫的话,可不是侯爷能说的。” 怨夫?楚越:“夫人要丢下我去别处,难道为夫还不能怨怼一二。” 五娘笑了,习惯是可怕的,一开始听男人说这些,总觉着别扭,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如今习惯了,便一点儿不觉尴尬,反而有种莫名亲近。 五娘:“秦嬷嬷正找地儿盖作坊,等作坊盖好了,侯府就没味儿了。” 楚越:“你还真要开香皂作坊不成。” 五娘:“这事还能有假,秦嬷嬷在宫里半辈子学出的好手艺总不能浪费吧,她自己也有这个心气儿,营利赚钱倒是其次,能让这些宫里的老嬷嬷们,出宫后有个地儿去,还能老有所为,赚些养老钱,也是好事。”说着叹了口气道:“少女时便进了宫,出宫时鬓边已生华发,家人生疏,曾经的故友也都不知嫁去何方,也难怪她们宁可老死宫中,也不愿意出来呢,可宫里又岂是养老之地。” 楚越:“我们家楚楚还真是个怜老惜贫的。” 五娘:“也不是怜老惜贫,办个作坊于我不过举手之劳,却能让她们余生有靠,何乐而不为。” 楚越:“既然你喜欢西郊别业,那我们就搬过去好了。” 五娘大喜,忽然想到什么忙道:“过几天再搬?” 楚越挑眉:“怎么,刚还着急想搬,这会儿又变了?” 五娘便把今儿的事儿跟他说了说:“这几人刚染上不久,病的不重,三针青霉素便能好,除了袁家,其他五人都在城里,袁家那边让明月去,这边有我跟清风,这么着能快些。” 楚越:“如意楼住的大都是外省的行商,染病的是他们?” 五娘点头:“如意楼的三位都是江南来的,病情症候一模一样,我问了管事才知道,这几位都去过柳香院,据说柳香院有个头牌姑娘极有姿色,既善歌舞还能诗会画,引得这些好色之徒趋之若鹜,这些人的病应该都是她传的。” 楚越:“你想去柳香院?” 五娘:“不用我主动去,柳香院的人很快会找上门。” 楚越:“你打算给她治病?” 五娘:“那要看这个头牌是不是我猜的那个人,若不是,或许会帮她治一下,若是,那就让她听天由命吧。” 楚越很清楚这丫头的性子,心善却不会做滥好人,她怜老惜贫,是因为那些人值得她这么做。 其实五娘暂时不搬去西郊别业除了等柳香院的人上门还有一个,便是苏家,既然如意楼这几位都染了病,苏同岂会幸免,不然也不会派身边的人乔装去玉虚观求医了,见了自己跟见了鬼一样扭头就跑,不就是怕自己认出是苏同的人吗,只可惜,再不情愿也得来求自己,因为苏同染得这个病,在大唐除了青霉素没得治,老道当初给花少爷治病是因静虚真人出马,加上德顺儿也来了,实在推托不掉,其实心里膈应的很,让老道治这些人,想都别想。 所以,自己便是唯一能治的大夫,不找自己就得等死,面子跟命应该没得选吧。 果然,三针下去,病就好了,如意楼的三位千恩万谢,说回头就给玉虚观盖斋堂,五娘失笑,玉虚观现在的斋堂都是新盖的,还盖什么,再说他们一人盖仨,玉虚观成什么了,遂婉言谢绝,只说他们欠自己一个人情,日后有机会再还。 那三人都是生意人,知道以五郎公子的身份,来给他们治病,肯定不是为了区区几间斋堂,便也不在提此事。 五娘从如意楼的二楼下来,打算去花市街看看,如意楼的掌柜却拦住了五娘。 五娘以为他想让自己给苏同看病,微微皱眉,苏家派个掌柜出来请自己,是不是太没诚意了?不想掌柜的却小声道:“柳香院的老鸨子让小的问问公子,能不能去柳香院给她女儿看看,若是看好了必有重谢。”说完想起五娘根本不缺银子,又有些讪讪的。 五娘道:“行啊,那就去看看吧。” 掌柜的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五娘这么痛快就答应了,继而大喜,那老鸨子可是许给了他好处的,只要能把五郎公子请过去,就送他一百两银子,这可是一百两银子啊,自己在这儿如意楼做掌柜,一年也就挣个百八十两,为了一百两银子,掌柜的才大着胆子拦下了五娘,就是想试试,万一成了呢。 第440章 故此,五娘一答应,掌柜的都觉自己今儿这运气实在太好了,忙道:“那劳烦公子跟小的走一趟。” 五娘跟着掌柜出了如意楼,往前走了有个一百米左右,拐进了一条小街,小街两边都是小二楼,让五娘想起了清水镇给瑞姑赎身时去过的凝香楼,属于下等花楼,是那些糙汉为了找个女人发泄的地儿,比暗门子强不了多少。 这种地方有些身份的大都不会来,除了苏同,那小子是被刘方几个挤兑的,不敢去别的花楼,又好色,便只能挑这些地儿,自己来不算,还拉皮条,把如意楼得客商弄了过来,那些客商也真是,这种地儿也待得住,可见色心上来,什么都顾不得了。 掌柜的领着五娘到了一处小二楼外,这个小二楼倒比其他的强,至少不是一个个的格子间,老鸨子早等在门口了,一见掌柜的真领了人来,忙迎了上来,只看了五娘一眼,便低下头去道:“劳烦公子了。”显是畏惧五娘的身份不敢造次。 五娘点点头,跟着老鸨子进了柳香院,老鸨子边走边道:“我这闺女本原是大户人家的妾室,因生的模样好,又有才情,得了老爷喜欢,大夫人便容不得,趁着老爷病着,把人卖了,还心肠歹毒的卖去了暗门子,这个罪受的就别提了,我瞧着实在可怜,便买了过来,虽说我这柳香居也是花楼,好歹日子能好过些,谁想这才来了两个月就病了,不给她治吧,好歹母女一场,便只得舍了我这张老脸求掌柜请了公子过来。”说着还掏了帕子出来抹了抹并不存在眼泪。 这些老鸨子惯会做戏,为了银子,什么都干得出来,说什么母女,要不是能给她赚大钱,还找大夫,只怕早丢出去了。 显然这柳香院重新收拾过,里面倒说过去,老鸨子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是个里外间,外面墙上字画摆件儿一应俱全,即便不是什么珍品瞧着也像那么回事儿,里面寝室用屏风隔开,屏风上画了水墨山水,还提了诗,正是自己剽的那首忆江南,字体颇为熟悉,当初在梨香院见过,果然是春柳吗? 老鸨子见五娘盯着屏风看,忙道:“这屏风上的画就是我闺女画的,诗也是我闺女作的,这样的才情,偏偏就病了,怪道人都说红颜薄命呢?” 五娘指了指屏风上的诗:“这诗是你闺女作的?” 老鸨子:“是啊,我闺女可是出口成章的才女呢,你拉我做什么?”老鸨子瞪了扯她衣裳的掌柜一眼:“就是我闺女作的啊,我亲眼看着她写的还能有错?” 掌柜的无语了,这老鸨子知不知道今儿来的是谁啊,屏风上的这首忆江南,满大唐谁不知道是五郎公子所作,怎么就成她闺女的了,平常吹也就吹,当着正主还吹,岂不尴尬。 五娘看了掌柜一眼,跟老鸨子道:“你不识字吧?” 老鸨子:“我们这样的人,哪有造化念书,一辈子都是个睁眼瞎。” 五娘点点头:“这就难怪了,先去看看病人吧。” 老鸨子忙道:“公子请。” 第440章 还真是熟人 五娘点点头刚要进去,忽听里面一阵哗啦声,像是茶碗摔了,接着一个尖利的女声传了出来:“这些江湖郎中开的药根本没用,不说了让你们去请玉虚观的老神仙吗,只有他能治我的病,我给柳香院挣了这么多银子,请个大夫来还推三阻四的,也不想想没有我哪有她这柳香院。”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五娘刚抬起的脚放了下来,果然是春柳,她倒是始终如一,不管到了什么境地都一样的蠢,这老鸨子虽说存心不良,找自己来给她治病也是舍不得她这棵摇钱树,到底是把她从暗门子里买了出来,是她如今唯一的指望,都落到这种地步了依旧如此尖酸刻薄,真以为能拿捏住老鸨子不成。 老鸨子见五娘站下不走了,忙道:“公子莫理会,她是病的才这般,平时不是这样,她可是才女, 公子看她画的这画,作的诗,那些江南来的读书人都说好呢。” 才女?五娘瞥了老鸨子一眼:“她这病跟本公子不治。”说着转身要走,老鸨子急了:“公子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进去瞧瞧,那几个江南的客商不都治好了,我闺女的病肯定也能治好。” 五娘:“你没听清楚我的话吗,不是不能治而是本公子不治。” 老鸨子愣了愣:“为什么?若是诊费的话……” 五娘笑了:“本公子是差你这点儿诊费的人吗?” 老鸨子语塞,是啊,这位可是万五郎,人家手里随便一家铺子的营利,都能买下百十来个柳香院,事实上,她虽然许给掌柜一百两银子的好处,让他帮忙去找万五郎,也是心存侥幸想试试,毕竟春柳真是摇钱树,自从把春柳买过来,短短两个月赚得银子都能赶上之前好几年了,本来她还打算,赚个一年半载,把柳香院开到花市街去,那可就成了有名有号的花楼了,接的客人也都上了台面,赚得也能更多,谁想春柳却病了。 她是老鸨子,自然知道春柳得的是脏病,卖到暗门子里的,什么客都接,一天天不闲着,早晚都会得病,得了病也没人给治,接不了客,便拖到后面柴房里,有几天就没命了,然后直接丢到城外的乱葬岗,让野狗分食,连尸骨都留不下。 那些大户人家的主母收拾了不安分的小妾都会卖到暗门子,就是不想让小妾有好下场,但也给了柳香院这样的花楼捡漏的机会,偶尔去看看,有姿色好的就买过来,说不得就成了自己的摇钱树。 老鸨子去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春柳,虽说那时候已经被男人糟蹋的不成样子,可好看的眉眼,白皙的身子,一看就是个尤物,跟暗门子里的人讨价还价了一番买了回来,刚买回来的时候,浑身也仔仔细细检查过,虽说让男人糟蹋的够呛,却没染上脏病,染了脏病的老鸨子见的多了,就算刚染上,身子上看不出,□□也会长东西。 正因春柳里外都没见异常,才放了心,休养了一阵子,打扮打扮便接客了,接的第一个客人便是苏同,苏同先头就是柳香院的常客,那时候他可不敢去生辉楼,因生辉楼的名声大,顾盼儿又有意营造了她跟定北侯的绯闻,便都以为她是定北侯的老相好,有定北侯这座靠山,生辉楼这京城第一花楼跟顾盼儿第一美人的名头一样,稳坐了多年,以至于就连苏同这个苏家少爷,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生辉楼是自家的产业。 知道是自家的之后哪里还肯消停,自然要去寻欢,只不过去了没几次,就碰上了五娘跟刘方几个去砸场子,被刘方几个无情羞辱了一顿,后来一场大火生辉楼付之一炬,想去也去不成了,只能又来了柳香院。 不想自己有阵子没来,竟有惊喜,看见春柳的那一瞬,苏同魂儿都没了,这女人太美了,这眉眼这身段,活脱脱就是年轻时候的顾盼儿啊。 虽说比起顾盼儿还差了那么一些,但年轻啊,顾盼儿再美也不是青春少女,而且,顾盼儿苏同也不敢动,即便知道生辉楼是自家的产业,可也不妨碍顾盼儿是定北侯的相好,就算他色心再大,也不敢动定北侯的人。 所以只能暗暗流哈喇子,跟凤娘搞到一块儿,其实也是想找个替身,本来他相中的是幺娘,可父亲警告过他,去生辉楼可以,但不许动两个人,一个是顾盼儿第二个便是幺娘,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了凤娘,说到底馋的还是顾盼儿。 如今看见跟顾盼儿有六七分像的春柳,哪还顾得上什么,当天就上了榻,上了榻后,苏同却不满意,因为跟他想的不一样,长得是像,身子也白净,可就是那儿有些松垮,使得他那本来也不多大的家伙什,进去都没什么快感,故此,一回就没兴致了,便大方促成了柳香院跟如意楼的合作,把江南的几个有钱的行商弄了过来。 这个几个行商虽是买卖人,却都读过书,就算去花楼,也不喜欢直接嫖,春柳这种能诗会文,能陪着行个雅令,谈论个字画什么的,最招他们喜欢,一喜欢赏钱就给的痛快,金银砸下来,把老鸨子嘴差点儿乐歪了。 尝到了甜头的老鸨子,恨不能拿把春柳当祖宗供着,春柳说什么是什么,谁知好景不长,这才一个多月身上开始长东西了,先是□□,然后别处也开始有了。 老鸨子知道不好,这是在暗门子里就染上了脏病,只是一时没发出来,明知这个病没治也找了几个大夫,开了药只是不管用,春柳让她去请玉虚观的老神仙,说老神仙能治。 废话,自己不知道老神仙能治吗,花少爷得了杨梅大疮,眼看都去见阎王了,却让玉虚观的老神仙治好了,这件事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谁不知道,还用春柳提醒。 可花家却是给玉虚观捐了大笔的银子,又帮着翻修大殿,又盖斋堂的才让观主静虚真人出来说项,而且,花家的夫人还是宫里福宁殿吕大总管的姐姐,花少爷是吕大总管的亲外甥,这两层关系,才请动了老神仙给花少爷治病。 自己行吗,就算把这柳香院送给老神仙,估摸人家都嫌脏呢,所以,老神仙就甭想了,不过,老鸨子倒是也没放弃,又找了几个大夫,来给春柳治病,都不见好,而且,这春柳得了病后脾气还见长,天天砸碗摔碟的不消停。 第441章 就在老鸨子耐心快用尽的时候,如意楼那边却传来了消息,五郎公子只用三针就把那三个江南的行商治好了,既然有这么灵验的药,若是能把春柳的病治好,那往后自己不是有的赚了。 至于诊费老鸨子耍了个心眼,只要能把万五郎弄来,让他看见春柳,就凭春柳的姿色才情,别说诊费,说不准那万五郎还得倒贴呢,毕竟不都说万五郎是风流才子嘛,既然风流,哪有不爱美人的。 因对春柳的姿色有信心,才许了掌柜一百两银子的好处,果然把人请过来了,老鸨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就好像看见前面白花花的银子冲自己招手呢,谁知这位五郎公子,都进屋了却忽然说不治了。 若春柳的病治不了,那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想到此忙道:“公子先进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五娘岂会不知她的心思,开口道:“你是觉得你闺女生的貌美如花,本公子进去看一眼,就会被她的美色所惑,帮她治病了是不是?” 被五娘戳破了心思,老鸨子有些讪讪不知说什么好。 五娘冷笑一声:“你以为本公子是哪些没见过世面的糙汉子不成,生辉楼的顾盼儿姿色如何,本公子都没瞧在眼里,莫非你闺女比顾盼儿更美。” 这个老鸨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顾盼儿可是京城第一美人,那姿色风华,其他花楼头牌都难望其项背,而且,老鸨子忽然想起,前几日公主出嫁,自己去街上看热闹,可是亲眼看见了那鸾车里的公主,那样美貌的女子简直惊为天人,就算顾盼儿没死,跟公主比也得被比下去,而这位和亲公主跟万才子的绯闻,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 公主那样的绝色美人,这位都能拒婚,怎么会看上得了脏病的春柳,自己真是糊涂了,想到此,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 五娘知道她想明白了,才道:“更何况,你这闺女我以前就见过,说起来勉强也算熟人,莫说我不给她治病,你去问问她,便我给她治,她敢让我治吗。”说着转身下楼去了。 老鸨子愣在当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五郎公子这意思,谁还听不明白,这是之前便有过节,这位今儿之所以来,估摸也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熟人。 掌柜的见五娘走了,忙拉着老鸨子道:“人我可给你带过来了,你许我的一百两银子呢。” 老鸨子这会儿知道春柳的病治不好了,以后就接不了客,自己也就没银子赚了,哪还舍得给掌柜好处,便耍赖道:“胡说,我什么时候许给你银子了。” 第441章 这是心病 掌柜的一听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想耍赖,好,你给我等着。” 老鸨子想起他是如意楼的掌柜,如意楼又是苏家的产业,得罪了掌柜倒没什么,可得罪了苏家,却没自己的好果子吃,忙上前拉住掌柜:“哎呦,我这不是跟掌柜说笑呢吗,掌柜还真恼了不成。只不过,这些日子你也知道,春柳一病,柳香院没什么客人,先头攒下的那点儿银子也都给春柳治病花没了,这会儿真不凑手。不然咱们打个商量,拿别的偿怎么样?” 掌柜的哼了一声:“拿什么偿?” 老鸨子:“往后只要你来我这柳香院,姑娘随便挑,一个大子都不用掏,如何?” 掌柜的给她气乐了:“你闺女都得了脏病,还想用她还债啊,想的美。” 老鸨子:“我这柳香院又不止她一个,十几个姑娘呢。虽说摸样身子比不上她,可女人吗吹了灯还不都一样,你们男人不就图个乐子,一百两银子能嫖后半辈儿,怎么都值吧。” 掌柜的真被她说动了,这老鸨子就是属母狗的只进不出,找她要一百两银子是没戏了。 若是往后能随便来她这柳香院找乐子,倒也是一桩美事儿。虽说别的姑娘跟春柳没法比,可比自家的糙婆娘还是强多了,尤其干起那档子事儿来更是销魂,不跟家里的婆娘似的就知道跟死猪一样躺着,哼都不哼一声。 想到此便道:“既然你手头紧,那我就勉强应了吧。不过,里面这个可不能留,如今外面是不知道。若是知道你这儿的姑娘得了脏病,谁还上门。” 老鸨子神色阴冷:“我知道。” 把掌柜哄走了,方进屋,床上的春柳虽然发着烧,却还算清醒,看见老鸨子进来,冲她嚷嚷:“你还不快去玉虚观找老神仙给我治病,没有我谁给你赚银子。” 老鸨子这会儿哪还有耐心,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能让人家老神仙来给你个婊子治病。” 床上的春柳听了以为老鸨子不舍得掏银子忙道:“如意楼那几个江南来的行商,喜欢我,还答应了帮我赎身,你去找他们,让他们掏银子帮我治病。” 老鸨子:“说起来你也是吃过亏的,怎么还信男人的话,男人到了榻上只要能爽快什么话说不出口。 就算让他喊你亲娘,都不叫事儿,可那都是骗人的,爽快过了,就丢脖子后头了,谁还当真。 更何况,那几个都从你这儿染了脏病,没来找你的麻烦都是好的,你还想让人家掏银子给你治病,做梦吧。” 春柳:“他们也病了?” 老鸨子:“你身上带着病,他们能不染上吗,不过已经治好了。” 治好了?春柳顿时来了精神:“他们请了老神仙来?” 老鸨子:“老神仙倒是没请来,请来了万大才子。” 春柳愣了愣:“哪个万才子?” 老鸨子:“咱们京里还有几个万才子,不就那位五郎公子。说起来,刚他也来了柳香院,是我托如意楼掌柜请过来的,本想着,他一个风流才子,没准儿瞧见你,一惜香怜玉就给你治了,谁知,在外面听见你喊叫,便说你是他的熟人,就算他给你治,你也不敢让他治。” 春柳面如死灰,闭上了眼,像是死了一般,老鸨子恨的不行,指着她: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得罪谁不好,得罪这样的贵人,你自己上赶着找死,可别连累我这柳香院。” 跟婆子道:“把她弄到后面去免得脏了我这好屋子,记得堵上嘴,省的瞎嚷嚷。” 春柳到底没死,求生的本能张嘴想喊叫,只可惜还没出声就被一块破布堵上了,那婆子这些日子受够了春柳的气,终于有了出气的机会,哪还能让她好过,堵上嘴用被子一裹直接拖了出去,像拖死猪一般。 再说五娘从柳香院出去,便去了花市街,她今儿来柳香院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春柳。 若不是自己便帮她治病,若是,那对不住,自己不是圣母。对于春柳这种人,救了她就等于给自己埋雷。 即便春柳之于现在的自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 但往往很多人都是折在这样的小人物手里,蠢不可怕,可怕的是从骨子里的坏。 花市街上的青云堂分号的架子已经搭了起来,盖得如火如荼,看进程再有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完工,柴景真正在工地监工,身上还是穿着过往的襕衫,头上戴着读书人的巾帽。 但那张白净的脸已经黢黑,毕竟天天在外面,大日头晒着,不黑才奇怪。 却意气风发,比起当初自己在豆腐脑摊上见他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人也爽朗了,看见五娘笑着让到了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拿了个大碗先用水涮了涮倒了茶递给五娘:“工地上也没好茶,公子将就着解解渴吧。” 五娘接过喝了一口点点头:“这可是青云堂的药茶,你倒是好本事,分号还没盖起来呢,药茶都喝上了。” 柴景真:“这是石记药行送来的。” 五娘看了看他黑黢黢的脸:“工地上的事儿有工头负责,你偶尔来看看就好,怎么天天往这儿跑。” 柴景真:“咱们这分号盖得急,找的工匠多,不盯着些,怕他们偷工减料,刘太医哪儿着急呢,得赶紧盖好开张。” 五娘哭笑不得:“盖房子又不是吹气儿哪这么快。” 说着看了看正在干活的工人道:“与其你这么眼巴巴盯着倒不如给他们加些工钱。” 柴景真:“可咱们给的工钱已经不少了。” 五娘:“你不是想缩短工期吗,那就多给工钱,有了钱就有动力,人家才会加班加点的干,盖得越快开张也就越快,早一天开张,便能早一天营利,营利所得的银子,难道不比这些加的工钱多。” 柴景真一拍桌子:“对啊,那公子坐着,我这就去找工头商量。” 说着风风火火的去了。 五娘见他也顾不上自己,便跟烧水的说了一声,去了对面的天合园。 没从前面走,而是绕到后面,一不想进院迎头就撞上了桂儿,这丫头正风风火火的往外跑,也不看路,眼看就撞到五娘身上了,付七下意识上前一挡,桂儿一头撞进了付七怀里。 付七是练家子,那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可不是假的,桂儿这一头撞上来就跟撞到墙上差不多,脑袋都蒙了,半天才缓过来,以为是谁不长眼呢,抬头刚要骂,却对上付七的脸,忙闭了嘴,往后退,退的有些急,脚下一个不稳眼看就要摔跤,付七一伸手把她拽了回来,付七的力气大,桂儿瘦巴巴的,一下又扑倒了付七怀里,付七也不推她,就这么由着她贴在自己怀里,等桂儿站稳,一张脸已经红的快滴血了。 第442章 五娘看的乐开了花,这两人一来一回的明显是有意思啊,至少付七对桂儿应该有意思,要知道付七可不是会惜香怜玉的男人,若没意思,就算桂儿摔个半死都不会瞄一眼。 不过这两人倒挺合适,就是不知道桂儿怎么想,回头找机会探探她的口风,若也有意思,岂不正好成就一段良缘。 桂儿红着脸问:“公,公子怎么来了?” 五娘挑眉:“我来看看你们,倒是你这么风风火火的往外跑做什么?” 桂儿这才想起正事:“翠儿病了,我去找大夫。” 五娘:“病了,上回见不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桂儿看了看付七,拉着五娘到一边小声道:“前些日子翠儿偷着去了一趟西郊大营,回来不知怎了,在这院子里吹了一宿风,转过天就发烧了,她也没在意,以为着了凉,也不吃药,说躺几天就好,谁知今儿烧的更厉害,都说胡话了,我着急想去找大夫,没顾上看路,才撞到了……”说着脸又红了。 五娘无语,这有什么可脸红的,摇摇头道:“我去看看。” 进了翠儿的屋子,往床上看了看,翠儿闭着眼,脸色潮红,嘴里正喃喃的叨咕着什么,五娘略凑近听了听,叨咕的是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你,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话,也不知去西郊看见了什么。 五娘给她诊了诊脉,手腕都烫手,微微蹙眉,好在自己今儿带了药箱子,药箱子里还有备用的青霉素,打开先给翠儿做了皮试,等了一会儿,见没有过敏反应,才给了她打了一针。 合上药箱子对旁边的如翠道:“等烧退了人醒过来,给她多喝水。”如翠忙点头应了。 五娘出来到桂儿屋里坐了道:“病了怎么不去找我。” 桂儿:“公子这么忙,不过着了风寒的小病,怎能去劳烦公子。” 五娘知道,即便自己待她们如朋友一般。但她们始终觉得自己是东家是主子,这是已经浸到骨子里的尊卑观念,不是自己能改过来的,勉强反倒不好。 桂儿:“等对面青云堂分号开张就好多了。” 五娘失笑:“你还盼着自己得病不成。” 桂儿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病的,不过翠儿到底怎么了,她自来身子好,怎么一病就病的这么厉害。” 五娘:“她是心里有火,又染了风寒,内外交加,说到底是心病,想是去西郊大营看见胖子练兵,心疼又自责,才病的这样厉害。” 第442章 交友不慎 正说着,如翠跑了进来:“我师傅醒了,醒了。” 五娘跟桂儿过去,翠儿见五娘来了,便要起来,五娘快步过去按住她:“都病的这样,就别逞强了,又不是外人,我不差你这个礼。” 翠儿却道:“你莫误会,我可不是给你行礼,是躺了两天,想坐起来罢了。” 五娘笑了:“这可是真好了,都知道跟我拌嘴了。” 桂儿拿了个迎枕放在她后面扶着她半靠在床上,五娘打量她。虽说青丝蓬乱,脸色黄黄的一副病容,少了平日的艳丽却多了一份我见犹怜的病娇之美,不禁打趣:“这一病宝玉倒成黛玉了。” 说着屋里人都笑了,翠儿一笑便咳嗽起来,如翠忙递了水给她喝了两口才压住,瞪着五娘道:“公子不来是不来,来了就拿我们打趣。” 桂儿道:“你可别这么说,你这烧起来都说胡话了。要不是公子给你打针,这会儿还迷糊呢。” 翠儿:“打针?公子给我用了神仙药。” 五娘:“哪有什么神仙药,不过就是退烧的罢了,这还不算全好,我开个方子,让如翠去抓两剂药巩固巩固。” 说着拿了纸笔出来,略斟酌写了个方子递给如翠:“去抓吧。”如翠忙着去了。 翠儿道:“公子倒越发本事,连药方子都能开了。” 五娘:“你这不是什么大病,驱邪扶正即可,我还能开,复杂的症候就得找正经大夫了。” 翠儿:“头回听说大夫还有正经不正经的。” 桂儿:“你呀,刚好一点儿这嘴就不饶人。” 五娘笑道:“这才是她的性子,说明病见好了,你去西郊大营见过胖子了?” 一提胖子,翠儿神色黯然摇摇头:“我是偷着去的,哪里能见他,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他好不好,谁知他过的那么苦,跟那些小兵一起在日头下摸爬滚打,流的汗混着泥。 若不是听见有人叫了他的名儿,我都认不出是他,他可是侍郎府的公子,过去过的是什么日子。 要不是为了给我一个正经名份,也不会去受这样的罪了,若早知如此,我情愿不要名份。” 五娘皱眉:“你以为他这么拼是因为你?” 翠儿愣了愣:“难道不是?” 五娘:“只能说你是一个因素,但若说他因为你去当兵,却不尽然,刘家本来就是世代将门,刘方虽是庶子,骨子里却流着将门的血,他从小就想当兵。 只不过因为是庶出,嫡母对他又多有忌讳,刘侍郎才把他送去了祁州书院,你也知道,这小子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在书院就是混日子。 但书虽读的不好,骑射弓马却不曾撂下,以他的性子,能一直坚持的,必是心里想做的,他曾经跟我说过。 即便他老子不让他进军营,等以后有战事,也会自己报名参军,就算做个小兵也要去。” 说着顿了顿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他有这样的志向,你应该高兴,自己瞧上的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而不是那些安于富贵的纨绔。 作为他的女人你应该支持他,怎么反倒自责上了,自责也就罢了,还把自己给弄病了,胖子的性子你不知道吗,若知道你病了,指不定就会偷跑出来看你,在书院偷跑至多就抄几遍书。若是在军营偷跑,可是要挨军棍的。” 翠儿脸色都白了,忙抓住五娘:“你千万别告诉他我病的事,我已经好了。” 五娘:“既然怕他担心,就好好保重,你说的也没错,他这么拼除了他自己的梦想,也是想让给你们一个好的未来,让你堂堂正正的站在他身边,你就算帮不上他也不能拖他的后腿吧。” 翠儿羞愧难当:“是我糊涂了。” 五娘:“而且,当兵哪有不苦的,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这会儿就哭天抹泪的,以后他上了战场怎么办,战场上可是九死一生,他现在练的越苦,以后从战场活着回来的几率才越高。” 翠儿有些迷茫:“那我除了等他还能做什么?” 五娘:“你能做的多了,闲的时候给他绣个荷包让人送过去,胖子看了,心里惦记着你,练起来才更有劲儿。” 旁边的桂儿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公子年纪不大,怎得知道这些。” 五娘:“这跟年纪大小有什么干系,本公子要是连这个兜不知道,岂非辜负了我这风流才子的名头。” 翠儿也忍不住笑了:“公子这风流才子的名声可真是叫的响。尤其你跟公主那一段,听说都有人开始编话本子了,说不准以后能排成歌舞戏。到时候我演公子,桂儿演公主岂不正好。” 五娘白了她一眼:“病刚好些就贫嘴,不是刚哭天抹泪的时候了。” 翠儿脸一红道:“那我绣好了荷包公子得帮我送过去,我可是进不了西山大营。” 五娘好奇:“那你是怎么看见胖子摸爬滚打的。” 翠儿从自己的枕头下摸出单筒望远镜道:“用它。” 五娘咬牙道:“死胖子从我这儿磨了半天要走的东西,转手就送给了你,真是见色忘友。” 翠儿脸红红的:“你别怪他,他是见我喜欢才送我的。” 五娘没好气的:“这单筒望远镜统共没做出来几个,我也是刚弄了一个,就被他磨走了,我是想着他去了军营,能有些用处,谁知却拿来哄他的小情人。” 翠儿:“你别生气,回头这个我还给他。” 五娘:“送都送了,哪还有还的,拿着玩吧,回头我再给他弄一个。” 翠儿高兴了:“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你那里的好东西多的是,回头再找你要就是。” 五娘翻了个白眼叹道:“我这是交友不慎啊。” 桂儿道:“公子刚作的诗可真好,不过,关山是哪儿,凌烟阁又是何处?” 五娘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激动说漏嘴了,不是,自己这脑子倒是怎么回事,用的时候,一句都想不出来,不用的时候,倒随口冒出来了,还是挺完整的一首诗,就是诗名儿不记得了。 这些自然不能跟桂儿细说,搪塞几句忙着跑了。 回到思齐轩晚间吃饭的时候,五娘还跟楚越吐槽了一番刘方有异性没人性的做法,楚越听了道:“你若喜欢,明儿我给你拿几个回来。” 五娘一愣:“这么快就能量产了?” 第443章 楚越:“量产是什么?” 五娘:“就是批量做。” 楚越摇头:“暂时还不能大批做,做了有十几个吧。” 五娘:“那还是算了,这东西我拿着就是玩,有没有的都不打紧,在兵阵上却有大用,你手下那么多人,十几个都不够分了,等以后能批量生产了,再给我也不晚。” 楚越夹了一个鸡腿放到她碗里道:“我们小丫头长大了,懂事了。” 五娘不满:“谁是小丫头?” 楚越:“好好,不是小丫头,是夫人,夫人快吃,今儿下了雨凉快,晚上我们早些睡。” 五娘脸一红,白了他一眼,这话骗鬼呢。 自从老道说亲近对自己的身子有好处开始,哪天早睡过,男人还真是,不管什么性子都喜欢这种事儿。 转过天,五娘一早就出门了,今儿应那位袁老爷之邀去袁府赴宴,五娘打算在袁家庄附近买块地儿,那边挨着花家的花圃,盖香皂作坊正合适,边上不远就是砖窑,盖起来也快。 上门赴宴总不能空手,五娘想起袁府那个肉乎乎的小家伙,心里很是喜欢,打算送小家伙个玩具,可送什么却是个问题,市面上的五娘瞧不上,还是自己做一个得了,想着便画了个计数的玩具去了琉璃坊,拿给姚掌柜,让他帮自己做出来。 姚掌柜看了看道:“这是计数用的?” 五娘:“还是姚掌柜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 姚掌柜让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这下面写着个十百千万呢,不是计数的还能是什么,公子要这个做什么?” 五娘:“送人,你跟工匠说这五个木头杆上要不同颜色的珠子。”姚掌柜应着去了。 做这个需得费些功夫,五娘便去暖房看了看,已经彻底完工,有几个婆子正按照五娘的吩咐,往里面挑土整地,把地整好了,才能种菜,槿儿也跟着忙活,在一众婆子里,异常显眼。 看见五娘跑了过来行礼:“槿儿给公子见礼。” 笑的比头上日头都灿烂,是那种阴霾尽去重获新生的笑,看起来是彻底把过去丢开了。 五娘道:“香皂作坊那边还得等等。” 槿儿:“我不着急,这几天跟着整地学了不少。” 这几个婆子是附近乡屯里的,乡下人都会种地,种菜也一样,谁家舍得花钱买菜,不都是自己种吗,来别业种菜,还给工钱,这样的好事儿谁不乐意。 故此,一听见别业这边找种菜的,便都来了,这几个是姚掌柜特意挑的种菜好手。 刚来的时候,真吓了一跳,侯府也太有钱了,竟然用琉璃盖这么大个暖房种菜。 不过,她们可不敢问,反正让干什么干什么,这年头管三顿饭还给工钱的差事可不好找。 槿儿跟着忙前忙后,嘴又甜,都乐意跟她说话,说的也都是种菜的事儿,什么时候种什么,怎么种,什么菜得搭架子,什么菜掐尖儿,都说给了槿儿。 槿儿这会儿跟五娘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五娘笑道:“回头去了香皂坊,也给你弄个小菜园,好容易学会的本事可不能荒废了,以后香皂坊也就不用去外面买菜了。” 槿儿点头:“到时候我问问嬷嬷们喜欢吃什么菜,喜欢什么就种什么。” 第443章 江南人氏 五娘在暖房坐了一会儿,想了下都种什么菜,貌似好些菜大唐没有,老百姓种的大就是白菜萝卜,豆角,茄子一类,再有就是葱姜蒜,自己喜欢的辣椒土豆是没有的。 不过这里好像也有西域,白城那边就有西域的商人,柳青去了那边,回头写信让他找个西域商人问问。 若是有辣椒土豆便弄回来一些种上,自己是不是就有水煮鱼跟炸薯条可以吃了。 想想都忍不住流口水,姚掌柜派了个小子来找她,说东西做好了,五娘忙擦擦口水去了,看见成品很是惊喜:“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出来了,还做的这样好。” 姚掌柜:“玻璃珠子都是现成的,就是打几个孔串在上面,不费事儿。” 五娘:“多谢了。” 说着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张银票放到桌子上:“这是工钱。” 姚掌柜忙道:“不用不用。” 五娘:“怎么不用,工坊有工坊的规矩,若谁都来做私活,你这琉璃坊也别干正经事了,之前做的那些也就算了,毕竟刚开始烧玻璃,技术还不是很成熟,属于摸索阶段,往后可得照规矩来。 至于外面的暖房,回头你把成本算出来,我掏一半,剩下一半算琉璃坊入股的,以后暖房有了营利对半分,这是我的原则。” 姚掌柜倒是很欣赏五娘的做法,有道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其实当初老侯爷创建楚记工坊,是为了安置战场上下来伤兵,还有那些战死沙场将士们的遗属,军伍上下来的人,刻到骨子里的就是军令,在工坊也一样,所以楚记工坊才能屹立多年不倒。 只不过,她那个暖房不是为了冬天能吃上新鲜的瓜果蔬菜吗,怎么又做上生意了,营利?怎么营利,难道她种了菜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为了卖? 想着便问了出来,五娘笑道:这么大的暖房得种多少菜,自己吃哪里吃得完,菜又不是别的能撂着,吃不完当然要卖出去,难道烂在地里不成?” 姚掌柜:“公子要开个卖菜的铺子?” 五娘:“铺子还得再看看。” 姚掌柜:“不开铺子怎么卖?” 五娘:“可以卖给各府的后厨房,还有哪些大的酒楼饭馆啊。” 姚掌柜明白了,是啊,冬天能天天吃上青菜的,也就皇上跟有限的几个府,不是不吃,是没地儿弄去,大冬天的扬风搅雪,天寒地冻,白菜萝卜都是地窖里存着的,宫里跟几个府吃的青菜也都是放在冰窖里有限的几样。 即便如此,跟新鲜的也没法比,要是夫人这暖房里冬天能产青菜瓜果,必然供不应求,哪还用开铺子卖啊。 想到此点点头:“倒真是个赚钱的好买卖。” 五娘:“那是,而且,以后你们琉璃坊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瓜果青菜了,怎么样,期待吧。” 姚掌柜道:“那可是,冬天白菜萝卜吃的人嘴里都没滋味。要是能吃上口青菜,不得美死他们。” 五娘笑了,看看时辰不早,拿着做好的计数器从琉璃坊出来直奔袁家庄,五娘今儿是骑马过来的,只要不是跟着老爷子,她更喜欢骑马,比马车快,也凉快,就是有些晒,五娘戴了顶纱笠,就是斗笠加了一圈纱,跟帷帽类似,不仅能遮阳,骑在马上,还有一种江湖侠客的感觉,当然她是弱鸡,侠客是她身后的付七。 两人到了袁家庄,在袁府外下马,袁老爷已经在外面迎着了,大概没想到五娘会骑马过来,愣了一下,五娘已经翻身下马,忙上前拱手:“五郎公子可真是英姿飒爽。” 五娘愣了一下,很有些意外,毕竟她只是第一天给袁老爷打了一针,后面都是清风明月过来的,对袁老爷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天。 而且,对于染上脏病的男人,五娘下意识便觉这人风流成性。故此,虽说袁老爷长得挺斯文,却依旧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可今儿一见却有些出乎意料,这位袁老爷今儿穿了一件深蓝的袍子,头上巾帽,腰上玉佩丝绦,举手投足竟没有半分市侩铜臭,比那几个江南的行商更有气度,倒也难怪他能娶到那样的夫人了,遂拱手回礼道:“骑马快些。” 寒暄过进了袁府,五娘以为袁家会把宴席摆在待客的花厅或花园,谁知袁老爷却把她让到了上回得院子,五娘自然知道,这是袁府的正院,也是内宅,上回自己能进来,是作为大夫给袁老爷治病。 若待客,这里便不合适了,除非亲近之人,可自己不过就来过一趟,认真说跟这位袁老爷今儿才算 第一回 正式见,来内宅吃席属实不妥。 故此,刚到院子外便停住了脚道:“这是贵府内宅,五郎进去不合适吧。” 袁老爷道:“公子治好了我的病,是我袁家的恩人,内子也不知怎样感谢公子,便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原来是小团子的娘做的菜,五娘知道,家宴是待客的最高礼遇,尤其还是人家夫人亲自下厨做的菜,足见诚意。 若自己拒绝相当于给人家没脸,得亏自己给小团子做了个玩具,不然这家宴还真是受之有愧了。 这位袁老爷今天给五娘的印象,直接逆转了,五娘一直觉得一个人是不是善良坦荡,只要看眼睛就知道,而这位袁老爷的目光极为坦荡,看不出丝毫阴暗猥琐,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染上脏病的呢? 跟着袁老爷进了院,刚走进来,就看见廊子上的胖小子,眼巴巴的正往这边望,看见五娘小家伙眼睛一亮就要往这边跑。 但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小家伙不乐意了,一边挣扎一边喊:“喜儿你放开我,放开我,漂亮姐姐来了,我要去找漂亮姐姐。” 第444章 喜儿死活都不撒手,还得纠正他:“夫人都说多少遍了,那是五郎公子不是漂亮姐姐。” 小家伙立刻改口:“那我去找漂亮哥哥。” 喜儿还是不松手:“夫人交代了,不许少爷缠着五郎公子。” 小家伙没辙,只能扯着脖子冲五娘挥手,一边挥手一边喊:“漂亮哥哥你怎么这么多天才来我家啊,我让娘亲带我去找你玩,娘亲说你有好多大事要忙,没工夫陪我玩,漂亮哥哥你有什么大事要忙啊,是跟我一样,每天跟着先生读书写字吗?”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问着,煞是可爱,五娘笑着点头:“是啊,我也得读书写字。” 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那漂亮哥哥会不会千字文?” 五娘点头:“会啊。” 小家伙又问:“那漂亮哥哥会写吗?” 五娘:“也会。” 小家伙立马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可是我就会写几个字,我是不是笨蛋。” 五娘:“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个字都不会写,后来慢慢才学会的。” 小家伙立马又扬起小脑袋:“真的,那我是不是比漂亮哥哥聪明。” 五娘:“是,你最聪明。” 小家伙裂开嘴笑了,露出嘴里的豁豁牙,可爱非常。 袁夫人从屋里出来,伸手点了点儿子的鼻尖:“你要是以后能跟五郎公子一样,娘就是睡觉都能笑醒。” 小家伙:“娘亲不说睡觉不能说话也不能笑的吗。” 众人都笑了起来,被小家伙一闹,气氛变得异常和谐,把五娘让进了堂屋,桌上的菜不多,却个个做的精细,五娘不禁道:“这是江南菜?” 袁老爷道:“内子本是江南人氏。” 五娘并不讶异,那天一见袁夫人便觉跟别人不一样,有种江南女子的秀美,气韵风华有些像翰林府的沈氏夫人,沈氏夫人好像也是江南人。 袁夫人道:“只可惜这边食材不好找,也做不出地道的江南菜,公子就勉强尝尝吧。” 五娘笑道:“夫人莫谦虚,这几道江南菜,做的比我在天香阁吃的都地道。” 袁夫人:“听夫君说,清水镇的天香阁有专门做江南菜的大厨,做出的江南菜地道的很,我做的这些不过就是家常小菜,哪能跟人家天香阁的大厨比。” 五娘:“家常小菜做好才更难。” 袁夫人很是高兴,亲手给五娘倒了酒:“公子再尝尝我们江南的酒。”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吃过饭上了茶,小家伙也吃饱了跑了来,一来就要往五娘身上扑,被他爹一把抱住:“若想在这儿待着,就不许闹。” 小家伙点头:“朗儿不闹,听爹娘跟漂亮哥哥说话。” 小家伙答应的是痛快,可他一个小孩子怎可能老实,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闹着要五娘跟他玩,怎么哄都不行,不答应小嘴一扁就要哭,袁家夫妻俩也拿儿子没辙。 五娘从自己书包里把那个技术器拿了出来冲小家伙招招手:“你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小家伙挣开他娘的手,蹬蹬的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五娘手里的计数器,眼珠都不带眨一下的,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哥哥,这个我好喜欢,能送给我吗?” 旁边的袁家夫妻俩忙道:“郎儿不许胡闹。” 虽然不知道五娘拿出来的是什么,但只看那流光溢彩一串串的琉璃珠就价值不菲,岂能给小孩子玩。 五娘道:“本就是哥哥要送给你的礼物,不过,你不能白要这个礼物,需的完成哥哥布置的课业。” 小家伙刚裂开嘴要笑听见五娘说课业,小脸又愁上了:“哥哥又不是先生,怎么还有课业?” 五娘:“那你要不要这个礼物?不要的话,我就送给别人了。” 小家伙忙道:“要,要,那哥哥让我交什么课业?” 大眼睛咕噜噜转着,生怕五娘让他写千字文。 第444章 藏龙卧虎 五娘把计数器在桌子上摆好,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问他:“会不会数数。” 小家伙点头:“娘亲教了。” 然后摆着自己胖胖的手指头道:“这是一,这是二,这是三,这是四,这是五,五个手指加一个是六,六个手指再加一个是七,再加一个是八。然后是九,两个手指头都张开是十。” 五娘摸了摸他圆圆的小脑袋:“小朗儿好聪明。” 小家伙裂开嘴笑的可开心了,一边笑还一边看自己的爹娘,那显摆的小表情,可爱非常。 五娘倒有些意外,虽说现在大唐考试也有算学,但都是上了学馆之后才开始学,胖小子这么小的孩子,一般刚开蒙,教的是千字文,教算学的极少,没想到袁夫人这般有远见。 袁家夫妇很是激动,儿子年纪小,天真的以为来了个漂亮哥哥,可他们却知道,这位是大名鼎鼎的才子,出口能诗不说,算学造诣更是惊人,若非如此摘星楼夜宴也不会大胜北国使臣,传为佳话了,他竟然要教儿子算学,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其实袁夫人之所以教儿子数数,就是发现儿子对数字格外敏感,千字文教好几遍都不一定能记住,但数数只一遍就记住了。 只不过,自己的程度也只能教儿子数数,正打算跟丈夫商量是不是找个会算学的先生来家教儿子,不想丈夫却病了,还是这样要命的病,也就没了心思,不想今儿五郎公子却要教儿子算学。若能得他开蒙,可真是想都想不到的造化。 两口子彼此看了一眼,没说话,就在旁边看着五娘教儿子。 五娘也没想到小家伙这么聪明,自己就指着后面木板上刻的简单加法表教了一遍,小家伙就记住了,并且还会自己扒拉着计数器上的琉璃珠子算起来,这孩子还真是个学数学的好苗子,早知道小家伙这么聪明,自己这个计数器就做的复杂一些就好了,把乘法表除法表都就加上,以后他学起来也更省事。 自己倒是糊涂了,回头再送小家伙一个不就好了,或者还可以写一些简单的算学基础知识,让小家伙对算学大致有个了解。 小家伙得了新玩具,也不再缠着五娘跟他玩了,五娘教会他用琉璃珠子计数后,便抱着计数器跟着他的丫头喜儿回自己屋去玩他的新玩具了。 小家伙一走,袁夫人便给五娘行了个福礼:“多谢公子指点小儿。” 五娘:“夫人不用客气,令郎极为聪明,对算学有很高天赋。若能找个好的算学老师,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袁老爷道:“我们夫妻之前也商量过此事,只是这京城的先生虽不少,精通算学的却不多,好在朗儿还小,倒不着急,慢慢找吧。” 五娘点点头,说起想在袁家庄附近买地开香皂作坊的事儿,袁老爷道: “地倒是有的是,作坊也好盖,守着砖窑,有几天就能盖起来,就是香皂是什么?” 五娘从自己书包里拿了一块出来:“就是这个。” 袁夫人一见大喜:“前几日去城里看我一个远房表姑,自她府上见过这个,就搁在她家镶螺钿的盆架边儿上,丫头说是洗手用的,先头我还想怎么不用皂角,谁知用了才知道,可真好,又香又细粉,比那些澡豆香膏都好使,我心里喜欢,就是没好意思开口要,出来去几个胭脂铺子里转了一圈,竟没有卖的,只得作罢,原来这个叫香皂,是公子做的。” 五娘:“其实也不是我做的,是宫里的几位老嬷嬷研究出来的,在宫里待了半辈子,家里也断了联系,出了宫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好在有手艺傍身,我便想着给她们开个香皂作坊。一个是她们有个养老的地儿,再一个也不荒废她们的好手艺。” 袁夫人想到什么,跟丈夫道:“你不是一直想做些别的生意嘛,不如就入股五郎公子的香皂作坊好了。” 袁老爷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人家这香皂作坊一看就是赚钱的好买卖,人家也不差钱,自己掺一脚算怎么回事儿。 正要说什么,却听五娘道:“好啊。” 袁老爷愣了:“五郎公子应该不缺开作坊的本钱,又何必让旁人入股。” 五娘:“做生意吗,有钱大家赚,不过咱们丑话也得说在前面,若赔了本,袁老爷可别怨我。” 袁老爷哪想今日还有这样的惊喜,忙道:“只要五郎公子让我袁家入股,就算都赔进去也绝不怨公子。” 袁夫人:“你们也真是,这作坊还没开呢,怎么自己倒先唱衰了,这样的好东西,只要做出来,指定得卖疯了,哪可能赔啊。” 袁老爷跟五娘都笑了,袁家既然入股,事情就简单了,五娘这边出人手出技术,袁家出地盖作坊,两边一拍即合。 五娘当即就让付七去找了秦嬷嬷过来,秦嬷嬷还在附近转磨找地儿呢,本以为挺简单的事儿,可找了不少地儿,不是不合适,就是人家不卖,想赁玉虚观个院子吧,老道本来答应的好好,一听做香皂得熬猪油,立马耷拉了脸。若不是看在五郎公子的面子上,估摸能把她们几个赶出来。 第445章 找不到地儿就开不了作坊,秦嬷嬷急的长了一嘴燎泡,喝水都疼,正琢磨着要不换个地儿找找,可换个地儿离着花家的花圃就远了,做起香皂来便没那么方便。 正着急上火呢,付七来了说公子帮她们找着地儿了,秦嬷嬷高兴的不行,兴冲冲就跟着付七来了袁府,五娘把秦嬷嬷介绍给袁老爷夫妇,两人一看秦嬷嬷这气度,心里暗暗点头,这些宫里的老嬷嬷即便出了宫,也都是抢不上的香饽饽,只是这些嬷嬷在宫里伺候过贵人,难免眼界高,寻常人家瞧不上罢了,不妨倒愿意跟着五郎公子开作坊,也真是一桩奇事。 袁老爷比五娘更急,两下说好,便让人去找了牙行的人就地签了契约,各自签字画押,这事儿就算成了。 秦嬷嬷着急,袁老爷派了个管事领着秦嬷嬷去看地方,只要秦嬷嬷瞧上了明儿就打地基盖作坊,可把秦嬷嬷乐坏了,早知道自己还瞎跑什么啊,都交给公子不就结了。 事儿办成,五娘便起身告辞,两口子一直送到大门外,看着五郎打马去了,方回转,一进内宅袁夫人不免感叹:“若是五郎公子能当朗儿的老师就好了。” 袁老爷:“你倒是真敢想,听外面人说,五郎公子的算学水平,便在那祁州书院做夫子都绰绰有余,教朗儿一个小孩子,岂非大材小用。” 袁夫人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 袁老爷:“再说,五郎公子手下那么多铺子买卖,哪有功夫教算学。不过,既然咱们入股了香皂作坊,以后便能常来往,说不得能偶尔指点一下朗儿,我瞧着他挺喜欢朗儿的。” 袁夫人点头:“说起来也真是有缘,家里也来过这么多人,从没见朗儿这么缠着谁,听说今儿五郎公子要来,朗儿一早就跑这儿来了,死活不走,就在廊子上眼巴巴的望着院门,还非得叫人家漂亮姐姐,亏得五郎公子好涵养,不跟小孩子计较。不然心里不定怎么着恼呢,哪还会特意送朗儿玩具。” 袁老爷:“玩具?你见过用那么多琉璃珠子做的玩具吗?” 袁夫人咂舌:“五郎公子还真是大手笔,那计数器上的琉璃珠子虽颜色不同但个个晶莹剔透,比我从楚记琉璃坊买的那几支琉璃簪子成色都好。” 袁老爷:“你莫忘了,楚记琉璃坊可是侯府的产业,五郎公子又是侯爷的舅子。” 袁夫人:“倒忘了这茬儿,说起来,真没想到五郎公子如此好相处,竟一点儿架子没有。” 袁老爷:“我也没想到。” 不说两口子这儿感叹,且说五娘,从袁家庄离开直接去了玉虚观。自从五娘治好了那几个求医的,老道这儿终于清净了,院门也重新开了。 不过今儿老道却没在药庐捣鼓他那些瓶瓶罐罐,而是搬了把竹椅出来,坐在院子里的树荫凉下看书,这倒新鲜,什么书能让老道这么感兴趣,都舍得丢下他最爱的那些瓶瓶罐罐了。 五娘好奇的瞄了眼书皮儿上,只见书皮儿上印着三个字,石猴记,不仅愕然。 自己都进了院,老道都没抬眼看自己,只是随便挥挥手道:“你先坐,等我看完了这最后一章。” 五娘只得在旁边坐了,拿了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一边喝一边等着老道。 好容易老道看完了,放下书,还感叹了一句:“你那个黄金屋倒是藏龙卧虎,先头有个石头记这又出了个石猴记,真是了不得。” 五娘不禁道:“有这么好看吗?” 虽说西游是挺好看,但老道看的这么津津有味,还真没想到。 老道:“故事有趣还暗合了道法佛经,只可惜有些地方写的含糊不能深究,不如石头记那样精细,让人反复品鉴仍有新意。” 第445章 三子两女 这个五娘也认同,那天听老爷子说起石猴记,才想起来,貌似柴景真是让人给自己送了他写的话本过来,只是自己这些日子忙的没顾上看,回去翻了翻,柴静真颇有文采,也是按照自己给他的大纲写的。 但就像老道说的,道法佛经看的少,落在话本故事里,便有些含糊不清。 不过,能写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像承远那种天赋异禀的找不出第二个。 这得亏是柴景真写,要是自己写,还不知写成什么德行呢,柴景真毕竟有真才实学,而且柴景真如今既管着黄金屋还天天得往花市街工地上跑,好容易家去还得编话本子,想想五娘都觉自己这个东家忒不人道,压榨的太过了,要不回头给他弄两根老山参补补,这么恪尽职守又好使的手下,累病了可就麻烦了。 老道放下书,看了五娘一眼:“看起来你那个香皂作坊成了。” 五娘笑道:“您老还真成神仙了,都能掐会算了。” 老道哼了一声:“折腾了这么多天,把我这儿的清风明月都搭进去了,要是还不成,你那个作坊也就没必要办了。” 五娘:“您老这是替您的徒孙鸣不平呢,放心,回头等作坊盖好了,我送他们一人一箱香皂做谢礼。” 老道:“他们两个小子要那么多香皂做什么?” 五娘:“那您说给他们什么,只要您说出来,立马就办。” 老道:“他们如今医术倒是学的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多看病,大夫这一行,说到底也是一门熟能生巧的手艺,见得病例越多,才能有所悟,医术方能提高,总在我这儿窝着不成。” 五娘:“您老不是想让清风明月出去坐堂吧?” 老道:“他们年纪虽小却也是道门中人,去别处坐堂自然不妥当,去青云堂便没这些顾虑了。” 五娘:“这个容易,等青云堂分号开了,就让他们俩轮流过去坐堂好了,而且那边病人多,也能再试验一下青霉素的效用,他们俩正合适。” 老道点头:“你看着安排吧。” 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清水镇。” 五娘知道老道这是在京城待烦了,京城虽然繁华但要说长久居住,还是清水镇更好,尤其对老道这样的老人家来说,清水镇无论气候还是环境都更舒服,玉虚观到底是客居,不像青云观是老道自己的地儿。 五娘道:“一时半会儿只怕您老还回不去。” 仁德帝如今用了那回春膏,更不敢召太医,只能继续借着修道的名头。 既然修道,老道便不能走,即便仁德帝已经许久不召老道入宫论道也一样,老道现在的作用就是仁德帝对外的幌子。 老道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跟五娘发发牢骚罢了。 五娘:“您老若是觉着在玉虚观待烦了,不如去侯府别业走走。” 老道白了她一眼:“你们侯府那个别业,空空落落的没几个人,我去做什么?” 五娘:“谁说没人,过几天我就搬过来。” 老道怀疑的看着她:“你又想折腾什么?” 五娘嘿嘿乐:“我在别业那边盖了个暖房,打算种些瓜果蔬菜,感受一下田园之乐。” 老道:“少说些没用的,直接说要做什么?” 五娘:“就是想在冬天吃上新鲜的瓜果蔬菜罢了。” 老道:“你那什么暖房冬天能种瓜果蔬菜?” 五娘——“能啊,回头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道点点头:“那明儿我去瞧瞧,看看你又折腾些什么,对了,那几个江南行商走了?” 五娘:“病好了还待着做什么,家里还有买卖呢。” 老道有些不信:“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五娘:“难道我还得哭天抹泪的拦着他们不成。” 老道:“以你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能轻易放走到手的肥羊?” 五娘:“这世上最难还的不是银子是人情,他们都是江南的大商家,银子之于他们根本不算什么,倒不如让他们欠我人情。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去找他们,岂不比银子划算。” 老道:“你这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五娘:“若非大鱼,怎能劳动本公子亲自出诊。” 老道指着她:“你这是扮男人扮上瘾,忘了自己是个姑娘家了。” 说起这个,五娘幽怨的道:“您老以后别跟他说那些有的没的成不。” 老道摇头:“你这丫头怎么还埋怨上老道了,老道还不是为你好,你看看这才多少日子,你的脸色便红润了不少。” 说着拿了她手腕把了把脉道:“这么下去,再调养个半年一年的,应该就能见癸水了,见了癸水你这身子才算养好,往后怀孕生子方不艰难。” 五娘:“您老想的也太远了。” 老道难得正经道:“生子乃是大事,需的早做准备,我瞧侯爷是个专情的,对你又,只怕不会纳妾,楚家又是一脉单传,你若不生子,难道让楚家断了香火不成。” 五娘愣了愣,自己真没想过这些,一开始嫁给楚越是因为两人在一条船上。 第446章 除了嫁给他也没别的可选,本以为就像那些商业联姻一样,可以各取所需,谁知走着走着,就偏了方向。 两人如今的境况,五娘也不知道算什么,要说夫妻吧,还没圆房,要说不是夫妻吧,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而且发展到现在,几乎天天都不消停。 这时候再扯什么各取所需,什么商业联姻,简直是掩耳盗铃。不管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也已经成了事实,再说什么都是矫情。 到了这种地步,就不得不想以后了,就像老道说的,楚家一脉单传,这一辈儿就楚越一个,他若无后,楚家就断子绝孙了。 可这生孩子,是自己能决定的吗,这里又不是现代,有试管婴儿,生孩子完全看天意。 假如,自己以后生不出儿子怎么办?尤其她还知道那个男人想做什么,若有那一天,生不生孩子都不是他们自己的事儿,而是国事。 五娘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现代人有朝一日会因为生孩子这种事儿纠结,她也不想的,可听了老道的话,却又不能不想。 因此,从玉虚观回来便有些意兴阑珊,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一连几天思齐轩都没出,练字都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老爷子都特意来了一趟侯府却并未苛责,只是让她先歇几日,等静下心来再练。 老爷子是个善解人意的老爷子,也是个宽容的老师。只不过,老爷子不知道她的心事,五娘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排解,怀孕生子看起来很远,却又是不得不去想的事。 果然,情之一字害人不浅,若搁以前怎会纠结这些。说到底,还是对那男人动心了,可这也不能怪自己吧,毕竟他对自己实在不错。 自己又不是石头,就算石头被这么捂着也捂热乎了。更何况自己是人,五娘仔细想了想,大概是知道楚越跟顾盼儿不是自己原先想的那种关系后,放松了警惕,加上后面两人愈发亲密的关系,才动心的。 想到此不禁长叹了口气,明明当下还是七月,眼前的景色落在自己眼里,却仿佛入秋一般萧瑟,身子猛然被人抱了起来,五娘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刚付七还在,这会儿却不见了,应该说,整个思齐轩的院子都没半个人影。 五娘忍不住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不说去巡视西山大营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楚越:“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五娘:“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男人并没放开她而是道:“你有心事,我们谈谈。” 五娘垂下眼眸,这种女儿家的心事怎么跟他说吗。更何况还是那么老远的事儿,再说,虽然两人已经很亲密,但让自己把心事跟他全盘托出也做不到。 男人却很是执拗,把她抱进了屋放到炕上,然后坐到她对面看着她道:“今儿老道去找我了?” 五娘一愣:“他又跟你说什么了?” 男人:“老道见你好几天都不去玉虚观,心里虚的很,今儿特意跑到西山大营找我,跟我说他算过你的命,说你天生贵命,福寿双全,命里有三子两女,说他算的命若不准,你便去拆了他的青云观。” 五娘翻了白眼:“拆了还不是我要帮他盖。” 男人:“所以,你这几日真是为这个担心?” 这个万万不能承认,不然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遂道:“我才多大,干嘛为那么老远的事儿担心?” 男人也不戳破她,而是伸手把揽在怀里抱着,低声道:“楚家好歹是百年世族,到了我这儿说是一脉单传,也只是这一支罢了。若从家族上说,也是有旁支子弟的。故此,便日后我们无子也可过继个旁支的孩子来承继这一脉的香火。” 五娘:“可是,将来……”后面的话不能说。 男人:“自古帝王将相,哪一个能千秋万载,我们只管做好自己,问心无愧便好。至于子孙,看天意吧,况老道不是说了,你命里有三子两女吗。” 五娘脸一红:“听老道胡说,我又不是生孩子的机器。” 男人:“什么是机器?” 五娘不知该怎么解释,便道:“我饿了。” 第446章 风雨欲来 福宁殿,仁德帝吸了一口回春膏闭上眼感觉那侵入骨髓皮肉的痛苦缓缓褪去,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到那一年的清水镇,他跟楚越散了学去桃源上跑马,下山道上马,沿着桃园边上的小道飞驰而过,正是桃花开的时节,桃花纷纷而落,仿若漫天粉艳的桃花阵,美的惊心动魄,心情畅快,笑的那般恣意,忽听一阵锣鼓声,两人停马望去,不知哪家正迎亲,新郎十字披红骑在高头大马上,缓缓而行,笑的意气风发。 忽的那骑在马上的新郎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满脸血污,身上也不是什么大红喜袍,而是盔甲,只是被血染的红了,胸前的十字披红也变成一簇簇插在胸前的箭,接着一个变成了两个然后是三个,越来越多,他们就这么瞪着他齐齐大喊:“昏君还我命来。” 仁德帝陡然惊醒,却见榻前一美人身着纱衣,雪肤乌发正抱着月琴边弹边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美人眉眼如画,眸光似水,似那一年清水镇画舫中与自己春风一度的花魁娘子,那般温柔缱绻,消魂夺魄。 仁德帝色心如炽,伸手把她拖了过来,那美人嘤咛一声手里的琴落在地上,由着仁德帝扯了罗裳绣裙压在身下…… 德顺儿听着里面越发混乱的声音,有些战战兢兢的问吕贵儿:“师傅,皇上知道今儿幸的是谁吗?” 吕贵儿瞥了他一眼:“幸的是谁有什么打紧,只要皇上喜欢,管她是谁。” 德顺儿:“可师傅不说用了那个神仙膏后,认不得人吗。” 吕贵儿心有余悸:“不是认不得人,是会做梦,做美梦,这一做梦,就会控制不住把身边的人认成自己想的那个,所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皇上用过神仙膏,千万别去跟前儿伺候,不然,皇上说不准就把你认成谁了,到时候有的你受。” 德顺儿想起皇上之前用过神仙膏后的情形,忍不住打了机灵,不禁愈发佩服师傅,竟然连皇上都糊弄过去了,忍不住道:“师傅,您怎么知道这神仙膏用后什么样儿,装的那么像,我都以为您真的用了。” 吕贵儿:“你师傅我好歹在宫里这么多年,要是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都不知道,还混个什么劲儿,更何况,我这一路伺候过来,皇上什么性子,谁有我清楚,再说,万五郎可是一把火把花家花圃烧了,那是个人精,她都这样,这神仙膏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德顺儿:“师傅不是没用这神仙膏吗,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吕贵儿:“皇上看着,我便做了手脚若一点不用也糊弄不过去。” 德顺儿:“这么说师傅还是用了?” 吕贵儿:“用了一些,那种感觉怎么说,便如做了美梦一样,令人沉醉其中不想醒来,得亏我事先做了手脚,用的少,不然只怕你师傅我这会儿已经废了。” 说着听见殿内粗重的喘息跟女人的□□,德顺儿忍不住道:“这女人怎么这么能叫,之前不都说京城这位第一美人,才貌双全,那些世家贵女都不能比肩吗。” 吕贵儿嗤一声笑了:“本来就是花楼里的妓子,生了几分姿色,会做几首酸诗,画几幅画,就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当初若不是使手段用药,侯爷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却也只那一回罢了,倒让她逮着机会,大肆散播,指望着别人都说她是侯爷的相好,就真能爬上侯爷的床了,做什么美梦呢。” 说着瞪了德顺儿一眼:“要不是你糊涂,把这两个女人一并弄到了宫里来,也不会有今儿这事儿,过后还得我替你收拾烂摊子,不然,刑部的仵作一验尸不全漏了。” 德顺儿:“我哪知道这天杀的胡僧,竟然把这两个套了麻袋藏在那些药材里,他说都是他炼制神仙膏要用的,只能一并带进宫了,谁知是生辉楼的顾盼儿跟要幺娘啊。” 吕贵儿:“这胡僧是个色中饿鬼,岂能放过这样两个尤物。” 德顺儿:“这两个美是美,到底不是小姑娘了,生辉楼那么多青春美貌的少女,这胡僧怎么偏把这两个弄进宫了。” 吕贵儿:“你知道个屁,有的男人就喜欢跟妇人干那档子事儿,跟那些有龙阳之好的一样,放着那么多美人不用,非得去找男人,是一个道理。” 德顺儿:“可是这顾盼儿跟幺娘不是一直在胡僧哪儿吗,怎么今儿跑福宁殿来献唱了。” 吕贵儿:“自然是她自己来的,皇上每每用了神仙膏折腾起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宫里那些歌姬,如今都怕往福宁殿来,既然她毛遂自荐,杂家便成全她,给她这个攀高枝的机会。” 德顺儿:“可那胡僧若知道,只怕这顾盼儿……” 第447章 吕贵儿:“那就不关咱们的事儿了。”说着又听了听里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女人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过儿一会儿好像没声了。 德顺儿忙道:“不会弄死了吧。” 吕贵儿冷笑:“放心,弄不死,如果那胡僧不折腾她,在炕上躺几天就能缓过来。” 德顺儿心道,干爹这话等于没说,皇上这是用了神仙膏才如此,那个胡僧却真是个畜生,尤其折腾起女人来,更是心狠手辣,看看那个幺娘,在生辉楼的时候可是颐指气使,现在都让胡僧折腾的不成样儿了,不过那个幺娘倒是护主,不是她挡着,顾盼儿只怕早让胡僧糟蹋了,哪还能来福宁殿献媚,但这次再回去,怕不会好过了。 指望着勾上皇上就封她个位份,简直做梦,也不看看她是什么出身,更何况,用了那神仙膏之后,皇上只怕自己都不知道幸的是谁。 德顺儿想起什么道:“对了,侯爷带着万五郎搬去西郊的侯府别业住了。” 吕贵儿:“搬出去好,侯爷不在城里,我们才好折腾。” 德顺儿心里一跳:“师傅不是真要跟那胡僧合伙开医馆吧,可是青云堂分号都要盖起来了,那青云堂可是刘太医跟万五郎干的,到时候那些太医估摸都得去轮着坐堂,就算您开了医馆能有病人上门吗。” 吕贵儿:“咱们的医馆跟青云堂不一样,咱们医馆有能治百病的神仙膏,青云堂有吗。” 德顺儿:“可是您不说这神仙膏不是好东西吗。” 吕贵儿:“所以卖给别人啊,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德顺儿:“您在宫里这么多年,外面还有花家上供,手里又不缺银子,何必跟着胡僧裹这个乱,虽说侯爷搬去了西郊,可只要铺子开了,也是瞒不住的。” 吕贵儿:“瞒不住如何,咱们光明正大的开医馆,皇上都允了,他定北侯还能封门不成。” 德顺儿见劝不住,也只能作罢,可心里总有种感觉,师傅不是计划着什么吧,不然,明知这个神仙膏不好还非得开什么医馆,侯爷跟那个万五郎能眼看着在京城大张旗鼓的卖神仙膏吗。 正想着忽听殿外雷声滚滚,刹那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大雨倾盆而落,这雨下的又急又大,就好像天河漏了一般,看的人胆战心惊。 五娘被雷声惊醒,习惯摸了摸身边,没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从撩开半边的床帐看过去,见楚越站在窗子前一动不动。 五娘坐了起来,一起来,身上的寝衣便跟着滑了下去,五娘急忙抓住,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睡着之后,这男人又干了什么,明明还是发育不良的身子,这男人却稀罕的紧,而且乐此不疲。 五娘穿好寝衣,下地,趿拉着梁妈妈给她做的绣花拖鞋,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其实五娘知道,即便自己再小声,他也知道,毕竟习武之人,听觉格外灵敏。 五娘站在他身边侧头,见他看着外面的雨幕眉头紧紧皱着,不禁道:“想什么呢?” 楚越:“自我记事儿起好像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五娘道:“今儿白天听老爷子还跟老道说,今年雨水大,马上又立秋了,若立了秋还这么下雨,就怕要发水,到时候可就麻烦了。”说着顿了顿:“你是不是也担心这个?” 楚越点点头:“正是秋收时节,这时候闹水,地里只怕颗粒无收,纵然侥幸没淹死,也会饿死,前儿接到了南边的消息,那边已经连着下了几天雨,河道水位大涨。” 五娘:“你别担心,老师说自上回南边发了大水后,皇上便下旨疏通河道,修筑堤坝,已治理多年,并令江南各州府建粮仓屯粮,用来应对水灾,想来即便发水,也不至于像上次那样。” 楚越:“但愿这些年的治理真有成效。”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自古治河工程便是贪墨的重灾区,年年治河,年年筑堤,银子花的流水一样,肥了多少贪官污吏,只要不发水,他们能一直贪下去,这也是为什么砍了一个贪官还有无数个贪官起来,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贪心一起,谁还管百姓的死活。 第447章 本来是个财迷的 入了秋,暑热尽散,天渐渐凉了起来,西郊得梧桐树随着秋风染上层层霜色,侯府的别业依山而建,山虽不高,却适合老人家登高远望。 五娘今儿一早就被叫了起来,跟两位老人家爬山,五娘起来的时候楚越已去了兵部,虽说搬到了西郊别业,公务还得干,毕竟接任了兵部尚书,总不能尸位素餐。 吃了早饭,让梁妈妈把要带的东西装起来,让付七提着,去了后面,两位老人家已等的有些不耐,看见她,直摇头,老道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你兄长作的这首劝学可是刻在你们书院大门口的,怎么才来京里多少日子,就忘了,年纪轻轻不思进取,岂非荒废光阴。” 五娘眨眨眼:“他们没日没夜的苦读为的是考科举,然后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我又没这样的追求,干嘛还要受这罪。” 老爷子道:“你跟他说这些是对牛弹琴,他自己不是说了,这辈子就是挣多多的银子,泡最美的妞,如今已经实现,也就没必要难为自己了。” 泡最美的妞?老道摇头失笑。 五娘从付七手里拿了两根竹杖递了过去:“您二位拿着这个,一会儿爬山的时候拄着省劲儿。” 老道接过看了看,是一根儿竹杖,但手柄处做了处理,缠上棉布,抓着不会打滑,试了试,轻巧趁手,点点头。 老爷子道:“还是你鬼主意多,普通的竹杖都能弄的不一样,倒真是好使。” 五娘心道,可惜这里没有铝合金,不然自己真能弄出登山杖来,那才是专业的登山器材呢,没有材料只能把竹杖改造一下,好歹拿着不累人,自己倒没什么,这两位都上了年纪,还都是大唐国宝级的老人家,万不能有闪失。 本来还给了福伯一根,谁知福伯掂了掂又放了回去,大概觉得自己有功夫傍身,老当益壮用不上。 五娘也不勉强,自己拿了一根随着两位老人家上山,山道不宽,长了青苔,有些湿滑,这时候就体现出竹杖尖头的好处了。 老爷子道:“难怪你这竹杖的头是尖的,原来是这个用处。” 五娘:“尖头穿透性强,扎到山道的缝隙里,能起到防滑作用。” 老道:“听说青云堂盖好了。” 五娘点头:“盖好了,择了三日后开张,您二位要是没事儿不如跟小子去凑个热闹。” 老爷子:“我得拾掇我那菜园子,就不去了,让老道跟你去吧。” 说到菜园子,五娘就郁闷,明明是自己弄的暖房,谁知这两位一来就一人霸占了一块儿,老爷子也就罢了,好歹是种菜,老道却是种药材,用老道的话说,种什么不是种,种药材还有用,说的好像他不吃菜一样,每天早上的香菇青菜包,老道一人就能吃一笼,外搭两碗小米粥,那菜那香菇哪样儿不是暖房里种出来的。 好在不讲理的老人家就这两位,要是多了,自己这暖房还真怕不够分,这两位不止霸占了暖房,还一人各自占据了一个院子,老道的药庐都挪了过来,老爷子虽然不像老道这么直接,但隔两天,福伯便会回一趟翰林府,搬两箱子书来,看意思是打算在这西郊别业过冬了,也是别院通了地龙,烧的还是石炭,比别处暖和,老人家更喜欢。 说话到了山顶,两位老人丢开登山杖,齐齐拿出个单筒望远镜,开始观景,动作那叫一个整齐划一,单筒望远镜是兵器坊的卫掌柜送过来的,卫掌柜人瞧着粗,心却细,大概料到到五娘得送人,一气儿送了四个过来,五娘非常主动的给两位老人一人一个,主动给还能落个孝顺,反正不主动,两位见了也得要过去,自己留了一个,最后一个给了付七。 五娘没用望远镜,就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往远处望去,秋风过处,层林尽染,美不胜收,真是大好河山,却不知南方的雨停没停,几年来花了大笔银子修筑的河堤抗不抗的住接连的阴雨,那逐渐高涨的水位,一旦决堤,便不知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了。 这些日子晚上楚越都没睡踏实,只要外面落雨便要起来看看,其实京城下雨南边不一定下雨,就如今日这西郊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南边却依旧是阴雨连绵。 看了会儿景,五娘把付七手里袋子拿了过来打开,从里面拿出竹筒茶碗倒了两碗煮好的姜枣茶,递给二老,两人接过去喝了,老道有些嫌弃:“这姜枣茶熬得还欠些火候。” 老爷子点头:“嗯,没昨儿喝的浓。” 五娘哭笑不得,这两位还挑拣上了:“这不是怕您二老等的着急吗,明儿指定让他们多熬一会儿。” 老道:“听说你那些开在各州府的铺子买卖正在大肆收购粮食,你想做什么?” 五娘:“虽说朝廷连年拨了大笔银子用来治河筑堤,皇上也下了谕旨,令江南各州府屯粮以应对突发的水患,但到底朝廷的银子是不是用在了治河上,谁都不知道,至于屯粮,各州府只怕也是应付了事。” 第448章 老爷子皱眉:“他们安敢如此,就不怕出了事儿,掉脑袋吗” 五娘:“人心本贪,朝廷下拨的银子哪个不是雁过拔毛层层盘剥,真正用到治河上,能有十之一二都是好的,而屯粮,皇上不过就下了一道谕旨,又不派人下去监督查验,那些州府的官员必然阳奉阴违,反正不发水,就没人知道,可一旦发了水,就算把这些人都斩杀了又能救几个百姓。” 老道:“你收购粮食是预备着赈灾。” 五娘:“其实一旦发水,这些粮食也不过杯水车薪,但总要尽些力,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饿死吧。” 老道:“若真是为了应对水患,便不能只预备粮食。” 五娘点头:“我知道,一旦发水闹灾,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我已经给石叔去了信,让他多屯些治疗时疫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老爷子看着她道:“这么一折腾可不是一星半点的银子,你舍得?” 五娘:“银子花了还能再挣,命没了就真没了。”说着见二老看着自己,一副钦佩的目光,五娘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就是不想看他发愁罢了。” 女人还真是挺奇怪的,不喜欢的时候,可以非常理智,一旦喜欢了,看他发愁自己都跟着焦虑,她这样一个爱钱的人,都能如此大公无私的收购粮食,以备赈灾之用,这在之前真是想都不可能的事儿,但既然她的男人心忧天下百姓,她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果然夫妻会互相影响,自己本是个财迷的。 三日后青云堂分号开张,刘太医今儿带着几位太医坐堂义诊,消息一传出去,京城就炸了,那可是太医,什么是太医,就是专门给皇上看病的,老百姓平常可是见都见不着,更遑论治病,于是不管有病的没病的都跑了来,生怕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五娘本想让马车停在青云堂门口的,谁知连花市街都进不去,只能让车夫停在外面,她跟老道步行过去,就是步行都走了好一会儿,整个花市街人满为患,上回这么热闹还是歌舞戏在天合园上演的时候,后来演的场次多了,也就没这么多凑热闹的了。 不想青云堂一个医馆开张,也来了这么多人,五娘跟老道好容易才挤到青云堂前,见门口人更多,柴景真正带着伙计在哪儿苦口婆心劝说,让真有病的排队看病,没病的就别跟这儿凑热闹了,无奈,任他怎么说也没人听,太医明晃晃的招牌挂出去,谁不想让太医给自己看看,就算没病,也能代入皇上的角度,意淫一下。 这么下去,人只会越来越多,五娘拦了小伙计,让他把柴景真叫过来,小伙计一看就是新招来的,五娘又有日子不来城里,新招的伙计大都不认识五娘,加之正忙乱的时候,还有人不长眼的拽自己,小伙计哪有好气,瞪了五娘一眼:“你谁啊,就叫我们掌柜过来?我们掌柜正忙着,没工夫搭理你。”撂下话就钻到人群里帮忙去了。 五娘愕然,老道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这个东家还有被自家的伙计怼的一日。” 五娘:“您老还有空看笑话,也不看看这人可是越来越多了,这么乱还怎么治病,付七把柴景真给我弄过来。” 付七应着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柴景真提溜了过来,柴景真简直莫名其妙,自己正劝那些人呢,谁想后脖领子被人抓住,然后脚离地,正想看看是谁,已经站到了五娘跟前儿。 柴景真回头看了看付七,神色有些幽怨:“公子来了,付将军跟我说一声就是,不用薅着我的脖领子提溜过来吧。” 付七面无表情的道:“这样快。” 柴景真无语,这样是快,可自己不好受啊,算了,跟这位讲不了理。 五娘道:“这些人就是来凑热闹的,想让太医他们诊脉,过把瘾,就算你说破了嘴,他们也不会听,得釜底抽薪。” 柴景真愣了愣:“怎么个釜底抽薪。” 五娘:“你找个嗓门大的伙计站在桌子上喊:“有病的排队看病,若是想滥竽充数凑热闹的,诊了脉确认没病,直接送去衙门打板子。” 第448章 你是时疫 柴景真点点头,让伙计搬了张桌子出来,一窜蹦上去,动作别提多麻利了,上了桌子便大声道:“有病的在这儿排队,没病还占着地儿的,一回大夫诊过脉,直接送衙门,一顿板子只怕跑不了,大家伙心里掂量掂量为凑热闹挨顿板子值不值。” 柴景真嗓门不算大,可这几句却是喊出去的,立马排队的就少了一半,接着一个凑热闹的让大夫诊出来,柴景真二话不说就叫伙计送衙门,那人本存了侥幸心理,想着不至于装个病就送衙门,谁知道竟来真的,当即便怂了,忙跟柴景真求饶。 柴景真道:“许我刚说的话你没听清,这次就放了你,再有下次绝不容情。”柴景真语气坚决,声音洪亮,一时间排队的又少了不少,整个花市街都比刚头清净了。 老道捋着自己的胡子道:“这就是你哄骗来的那个秀才掌柜。” 五娘:“您老这话说的,什么叫哄骗,我手下的掌柜可都是你情我愿双向选择。” 老道:“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肯定使了手段,不然人家一个功名在身的秀才郎,干嘛给你当掌柜,你看看这才多少日子,读书人的那股子斯文气儿都没了。” 五娘:“斯文又不能当饭吃,我倒觉着这样才好,自信坚定有精神,就冲这股子精神头,指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老道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这丫头真是比时疫都可怕。” 五娘忙往四下看了看,老道嗤一声乐了:“怎么怕人知道你的底细啊。” 五娘:“倒不是怕,就是别人若是知道,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不过,您老怎么拿我跟时疫比,怪晦气的。” 老道:“不管是谁,只要跟你相处,便会不由自主跟着你改变,性情,志向,待人接物,甚至对待朝廷,世情的观念,就如道家传道,佛家讲经,说到底莫不是想通过道法经文来改变世人的观念,从这个角度说,你也能算是自成一派了。” 五娘大喜:“这么说,我也算一派宗师了呗。” 老道白了她一眼:“你是时疫。”说着不理五娘,迈脚进了青云堂。 五娘挠挠头,柴景真过来道:“少爷刚那招真管用,这么一会儿人就散了。” 五娘看着柴景真满面红光的脸,跟当初那个郁郁不得志的书生,简直判若两人,现在的柴景真意气风发,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忍不住道:“你若是不想做掌柜了,想继续念书,我可以荐你去祁州书院,等乡试下场,也能多些把握。” 柴景真一愣摇头:“多谢少爷为我筹谋,但这几个月来天天跑工地,眼看着青云堂一点点盖起来,然后收拾粉刷,置办东西,招伙计,到今日开张,从头到尾跟下来,才知道开个铺子有多不易,事事都要想在前头,疏忽一点儿都可能出大漏子,辛苦是辛苦但我很满足,昨家去我娘说从小到大都没见我这么高兴过,说以后都随我自己的意思,想做掌柜就做掌柜。” 五娘点点头,柴景真的娘之前逼着他去考科举,不过就是想跟柴家置口气罢了,当初柴家不认她们母子,还让人把她赶了出来,她那样要强的女人,自然咽不下去这口气,也正是这口气撑着,才从娘家出来独立门户,辛苦养大儿子,就想让儿子替她出这口气。 但终究是当娘的,自己亲生的儿子,快不快活当娘的最清楚,以前盼着儿子能出人头地,其实就是想让柴家看看,他们死活不认的子孙,却是最出息的一个,却忽略了儿子的想法,如今亲眼看着儿子过的快活充实,若再纠结过去,就太自私了,看起来柴景真的娘倒是个通透的,明白跟柴家置气比起来,还是儿子快活更重要。 柴景真道:“不过,咱们铺子里这些伙计虽大都识字,也会算些简单的账目,却水平不一,若能□□一下就好了。” 五娘:“清水镇的黄金屋总号,倒是有专门的先生教伙计们上课,本来我是打算把清水镇黄金屋的总号弄成培训基地的。” 柴景真:“培训基地是什么?培训伙计的?” 五娘:“也不一定是伙计,也可以是账房,掌柜,管事,只要铺子里用的上的人都可以培训。” 柴景真目光闪亮:“若是这个培训基地弄成了,以后不管开多少分号,铺子,岂不是都不用对外招人了,而且,来了就能上手。” 五娘笑了,果然,还是得读过书有文化的能领会自己的意思,随喜儿那小子机灵是机灵,交给他差事也能办的妥妥帖帖,可要是上个高度就没戏了,所以,想做大做强,还得靠人才啊。 柴景真道:“其实我之前就想跟少爷说了,不管是黄金屋还是大观园,不管是伙计账房还是掌柜,在一个铺子待的时间长了,都不免懈怠,而且,少爷一开始便订下了工钱加分红的制度,工钱一样,但分红却是根据铺子里营利来算,如此一来,那些繁华的地方,可就占尽了便宜,譬如京城的黄金屋分号的营利比清水镇的总号都多,别的州府虽尚未开分号,可那有家店不也是少爷的吗,想必也是分红制,全大唐都算下来,少说也得有几十家吧,若照之前罗家店那样,只是固定的工钱也还罢了,按分红的话,日子一长,那些伙计掌柜的必会心生不平,心中有怨,哪还会用心做事。” 第449章 五娘道:“你是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柴景真佩服的看向五娘:“正是。” 五娘:“依你说该如何解决?” 柴景真:“可以轮换,咱们大唐的地方官员都是四年一任,任期一满便会调任,我们也可以效仿。” 五娘笑眯眯的看着他:“你是说我们铺子里的伙计账房掌柜也跟地方官似的,四年一任。” 柴景真:“我们开铺子跟那些地方官员不一样,地方官四年一任是为了能做出政绩,我们倒不用这么久,可以一年一轮,正好分红也是年底结算,如此一来,人人都有机会,便别人拿的分红再多,也不会眼热,因为早晚会轮到自己。” 当初忽悠柴景真来给自己做掌柜,最大的一个原因当然是为了柴景之,毕竟柴景真是景之同父异母的兄弟,自己跟景之的交情,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不帮一把实在不仗义,再一个是想通过柴景真,提高一下掌柜的们的水准,毕竟找个有功名的当掌柜,说出去好听,连带整个黄金屋的逼格都能上去。 但今儿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捡了个大便宜,这柴景真简直就是人才啊,不光有想法,这个想法还非常先进实用,五娘一个从现代穿过来的,当然知道轮岗,她在的那个小公司因为不够规模所有没有这样的制度,但那些五百强的企业,政府部门事业单位医院学校可都施行的是轮岗制,甚至她公寓楼下的连锁药店的店长都一样,可见多普遍。 要不是确定柴景真绝对不是穿来的,五娘差点儿以为遇上老乡了,既然不是穿来的,没有外挂金手指,还能想到这种管理方法,绝对是人才。 五娘道:“你这个主意甚好,回头我给随喜儿写信跟他说说,看看能不能先小范围试一下。” 柴景真:“小范围?” 五娘:“譬如清水镇跟京城先换个试试。”说着看向他:“把你换到清水镇做掌柜,你愿不愿意?” 清水镇?柴景真愣了楞,作为读书人,对清水镇自然是向往的,毕竟哪里有大唐第一书院,在学馆的时候,也经常听同学们说起清水镇的事儿,说那边有多繁华,有多少花楼,入夜,那清水河里的画舫比京里护城河都多,置身其中如入江南,故此,清水镇又有小江南之称。 当初过了童试的时候,他也想过去考祁州书院,只不过他娘供他上学馆已经很辛苦,哪有盘缠去清水镇,更何况,后来扫停了一下才知道,想考祁州书院可不是中了童试就行的,需得是各州府的案首,就算家里拿的出盘缠,他也没资格。 却没没想到,会因掌柜轮换而有了去清水镇的机会,这个主意是自己提的,少爷既然想采纳,自己当然要身先士卒,而且,他也的确想去见识见识那有小江南之称的清水镇。” 可自己去了,他娘怎么办? 五娘见他神色,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发愁,纠结的很,而柴景真可不是个纠结的人,略想了想便知道他愁什么,开口道:“作为掌柜轮换的话,应该可以带家眷吧。” 柴景真大喜:“这么说,我能带着我娘去清水镇了。” 五娘点点头:“你娘不是有哮喘的老毛病吗,清水镇依山临水,气候湿润,你娘去哪儿住上一年,或许能治好她这老毛病。” 柴景真:“那我今儿家去就跟她说。” 五娘:“也不用这么着急,总得先跟随喜儿那边通通气,你有娘,那小子可不光有娘还有个没过门的媳妇儿,怎么也得等他办了事儿,若现在就跟你轮换,他来了京城,他媳妇儿怎么办。” 柴景真:“倒是听来顺儿说了,常掌柜秋后办事儿,算着日子也快了,办了事儿正好带着新媳妇来京城逛逛。” 五娘笑了:“这倒是。” 第449章 你得跟我走 入了秋正是收番薯的时节,自打日子好了,桃源上种番薯的就少了,过去穷才种番薯,这东西收成好,粮食不够吃了能顶饿,后来日子好过了,家家户户的粮食都吃不清谁还种这个,也就为了家里的孩子种上一些,但今年陈家的地却都种了番薯。 桃源上的乡民都说老陈家这是开农家乐挣了点儿银子烧的,统共没多少地,种粮食还不够呢,种什么番薯啊。 老陈头一开始也不愿意,家里地少人口多,若不紧着多种粮食,哪够吃啊,可孙女却跟他算了一笔账,家里的地都种上番薯,有多少收成,这些番薯都做多少粉条拿到农家乐卖能赚多少,赚得这些钱去外面能买多少粮食。 这一算老陈头明白过来,可不是,自己不种粮食可以去外面买啊,现如今粮食又不贵,只要手里有银子,还怕没粮食吃吗,便听了孙女的话,把家里的地都种了番薯。 老陈头发话了,家里没人敢不听,陈家的大媳妇儿心里不满,公公什么都听招弟的,回屋就跟陈老大唠叨:“如今家里连大小都没了,让个小丫头当了家,买卖买卖她把着,现在连地里种什么都得听她的,把你这个大伯放在哪儿,论房头,咱们可是长房,家里的产业咱们得承大头,她一个丫头在哪儿指手画脚的算什么。” 唠叨的陈老大火窜上来,一顿打,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桃源上的番薯该收了,也没见回来,家里的买卖,地里的活儿也都不管。 不过,虽然没了老大媳妇干活,却多了个孙女婿帮忙,老陈头心里痛快了不少,说起他这孙女婿,老陈头下巴都能仰的老高,黄金屋的大掌柜啊,现如今在清水镇,谁提起来不得挑大拇指,想想脸上都有光,孙女是真争气,先头她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常家跑,桃源上没少传闲话,说他老陈家的姑娘,上赶着倒贴,把老陈头气的不行,可知道,他孙女是个有心路的,既然做了必然有道理,果然,没多久常家就上门提亲,过了定,秋后成礼,桃源上那些说闲话的也都闭了嘴,就剩下眼热了,谁家有这么个女婿,不眼热。 更何况,这女婿虽说是黄金屋的大掌柜,可一点儿架子没有,这不赶上家里收番薯,一早便来帮忙了,来了就扎进了地里,一直忙活到这会儿,不嫌脏不怕累的,还有力气,能干,把那挖好的番薯一手提一筐就运到了地头上。 旁边地里收粮食的乡民见了,跟老陈头道:“你家这孙女婿可真能干,都是黄金屋的大掌柜了,没想到地里的活也干的这么好。” 老陈头心里别提多美了,嘴上却道:“他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掌柜,本来也是庄稼人的,咱庄稼人要是连地里的活儿都干不得,不是忘本呢。” 那邻居知道老陈头心里得意,也跟着说拜年话儿:“你孙女是个有福的,算着日子,也快了吧,可订下在哪儿摆酒了不,农家乐?” 老陈头:“依着我在农家乐摆酒就挺好,离着咱们桃源近,左邻右舍的吃喜酒也方便,可女婿说到时候来的客人多,农家乐招不开,已经包下了天香阁,到时候邻居们可都得去吃杯喜酒热闹热闹啊。” 周围的人其实就是想问这个,听了忙道:“一准儿去。”那可是清水镇的天香阁啊,谁不想去,见招弟跨了个篮子过来,知道是来送饭的,纷纷道:“给大姑娘道喜了。” 招弟大方道谢,提着篮子去了随喜儿那边,按说姑娘定了亲就得避讳了,就算定的是同村相熟的,也最好别见面,赶上秋收,定了亲的女婿来女方帮忙也是桃源的规矩,越是卖力气越是给娘家人长脸,一般这时候家里的姑娘都会避开。 本来老陈头都没敢想自己这孙女婿会守桃源的规矩,来家里帮着秋收,毕竟他这孙女婿是黄金屋的大掌柜,天天生意场上的事儿都忙不过来呢,让他来帮着收番薯,想想都荒唐。 都没敢问孙女,谁知这孙女婿一早就来了,干起地里的活儿也不惜力气,比那些长年干庄家活儿都不差,这可给老陈家做了脸,老陈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对于孙女打着送饭的名头,实则来找女婿的逾矩行为,也选择睁只眼闭只眼,那些乡民一想能去天香阁吃席,也都装不知道,这时候说闲话,回头老陈家恼了了不让去吃喜酒,可不亏死了。 招弟仍旧穿着青布衣裙,头发用碎花布包着,只垂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在胸前,麻花辫儿辫梢儿用头绳系住,绳尾拴了一串琉璃珠子,随着她走动,那珠子一晃一晃,流光溢彩,能照花人的眼,旁边地头上来送饭的妇人姑娘看的都挪不开眼 这些珠子是随喜儿送的,自从两人定了亲,随喜儿也不知怎么了,越看招弟越觉着好,哪儿哪儿都顺眼,加之招弟跟别的姑娘不同,不光识字还会写会算,脑瓜又灵,说话还敞亮,性子更是爽利不扭捏,自己约她出去玩,也不说什么不合规矩,一来二去,就真喜欢上了,这一喜欢东西也送的勤,举凡随喜儿送的,招弟都会变着花样的戴上给他看,就如这些琉璃珠子,穿到头绳上,简单又好看,看的随喜儿心里一个劲儿痒痒,可惜在地头上不然非抱着亲一口不行。 说到亲,随喜儿心里就跟着了把火似的,这点儿招弟也跟别的姑娘不一样,并不一味拒绝随喜儿亲近,抱抱亲亲也是常有的事儿,可若想进一步却没戏,往往把随喜儿吊的上不了下不去的。 第450章 随喜儿恨得不行,只能咬牙切齿的撂狠话:“看等成了亲看我怎么收拾你。”招弟这时候会在他脸上亲一口说:“我等着。”随喜儿要去抓她,这丫头却咯咯笑着跑了。 当然,这些都是没人的时候,大庭广众之下,两人还是颇守规矩的,就像现在,招弟把篮子放下招呼随喜儿过来吃饭,随喜儿早看见自己媳妇了,提着两筐番薯走到了地头上,放下筐看着她辫子上的琉璃珠子,冲着招弟眨眼睛。 招弟脸一红:“看什么看,还不洗把脸吃饭,还大掌柜呢都成土猴了,回头让你铺子里的伙计看见,不定怎么笑话你呢。”说着取了水囊出来,给他倒着,让随喜儿洗了是手脸。 随喜儿:“那些小子敢笑话我,我就扣他们工钱。” 招弟笑的不行:“你这是公报私仇。” 随喜儿:“我是掌柜。” 招弟:“好了,知道你厉害,吃饭吧。”说着把篮子里的包子拿了出来,热腾腾的一看就是刚蒸出来,随喜儿拿了一个便往塞到了嘴里,烫的直吸溜,招弟忙给他到了一碗茶递过去,灌了半碗才好。 招弟:“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不知道刚出锅的包子烫啊。”说着拿了一个撕开个小口给他吹凉,那红润润的小嘴,看的随喜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嘴,招弟脸一红把包子塞给他:“不吃包子盯着我看什么。” 随喜儿:“我媳妇儿真好看。” 招弟儿:“嘴倒是甜,不过我怎么记得以前常掌柜可瞧不上我这乡下的野丫头呢。” 随喜儿:“你们女人就喜欢记仇倒后账,不过,你家大伯母怎么还没回来啊,倒是闹腾什么。” 招弟儿:“还不是想分家吗?” 随喜儿:“分就分呗,分了单过更好,免得你还得管着他们一家子。” 招弟:“可是大伯母要农家乐。” 随喜儿皱眉:“农家乐是你一手弄起来的,跟她有屁干系。” 招弟:“大伯母说,不管是谁干起来的都是陈家的,照桃源上的规矩,分家的话老大的儿子就得拿大头,地她可以不要,就要农家乐跟柳叶湖那片桃园。” 随喜儿:“她倒是真好意思开口,你们家地才有多少,之前没开农家乐的时候,家里的进项指望的不就是那片桃园吗,合着两个最挣钱的她都要,就给你们二房头这十几亩地,你爷爷能答应?。” 招弟:“爷爷自然不答应,这不才闹腾到现在吗。” 随喜儿:“用不用我帮忙?” 招弟儿白了他一眼:“这是我们陈家的事儿,莫说咱们还没成礼,就算成了礼,你一个孙女婿也不能插手陈家的家事。” 随喜儿:“那就让你大伯写封休书,休了你大伯母不就好了。” 招弟:“你说的倒是轻巧,大伯母给大伯生了两个儿子,那是老陈家的长房嫡孙,她之所以都带着回娘家,就是想用他们拿捏我大伯呢。” 随喜儿:“那就都给她。” 招弟一愣:“可是农家乐是我做起来的。” 随喜儿:“你都要嫁给我了,还开什么农家乐啊,而且,少爷来信了,说要轮岗,先让我跟柴景真试一下,行的话,以后都照着来。” 招弟:“什么叫轮岗?”随喜儿简单跟她说了说。 招弟点头:“公子可真厉害,这种招儿都想得出来,这么说你要去京城了。” 随喜儿:“不是我就,是我们,掌柜的可以带家眷,你都嫁给我了,自然要跟着我走,难道还真要留在清水镇开农家乐不成,你想做买卖,去京城做。” 招弟嘟嘴:“我还能在京城开农家乐不成。” 随喜儿:“怎么不成,清水镇的那些达官贵人既然喜欢吃你家的炖鱼,京城的人肯定也喜欢。” 第450章 都给他们 招弟:“农家乐跟桃园给了大伯也没什么,我爹娘怎么办。” 随喜儿:“要不让岳父岳母搬到武陵源去,那边风景好住着也舒坦,离着学馆还不远,小丰上学也方便。” 招弟摇头:“我爹娘怕是不愿意住到姑爷家去。” 随喜儿:“姑爷是半个儿,住到儿子家怎么不行了。” 招弟:“等回头我问问他们的意思再说。” 随喜儿点头,看着她辫子梢的琉璃珠子道:“这些珠子要是缀到衣裳上应该更好看。” 招弟儿:“这东西贵着呢,哪能用来缀衣裳,万一掉一颗怎么办,穿到头绳上我都舍不得呢。” 随喜儿:“我不是送了一盒子给你吗,掉一颗就掉一颗,有什么打紧。” 招弟儿白了他一眼:“什么你送的,分明是五郎公子让人送过来的。” 随喜儿:“少爷送的是咱们成婚的贺礼,你要不是嫁给我,这些可到不了你手里,所以,少爷送的就相当于我送的,不过,少爷信里说这不是琉璃是玻璃,不值什么钱,让我拿给你玩。” 招弟儿:“瞧着可比外面市面上卖的琉璃珠子还透亮,不是越透亮越值钱吗。” 随喜儿:“都说了不是琉璃了,来顺儿那小子给我的信里还说,少爷在京城的西郊盖了专门种菜的暖房,可壮观呢,里面什么菜都有,还种了瓜果,以后冬天也有新鲜的青菜吃,不用白菜萝卜的过冬了。” 招弟:“跟菜园的暖房一样?” 随喜儿:“不一样不一样,菜园的暖房是先头梨香院留下来的,就是用砖盖的,京城的暖房却是用玻璃搭的。” 招弟愕然看了看自己辫梢的珠子:“用玻璃盖房子?这得多少银子啊?五郎公子疯了不成。” 随喜儿:“少爷是什么人,谁疯了少爷也疯不了,来顺儿说信里写不明白,等我去了看看就知道了。” 招弟不免向往:“我也想去看看,长这么大我连清水镇都没出过呢。” 随喜儿:“等我们成了亲,一起去,咱们也逛逛京城。” 那边老陈头见孙子孙女越凑越近,怕两人一时情热做出什么举动,传出去不好听,忙大声咳嗽了一声,招弟知道爷爷这是提醒自己呢,站起来道:“你接着干活吧,农家乐那边还有客人呢,我得去看着。” 随喜儿:“那个农家乐都要给你大伯了,还这么上心做什么?” 招弟:“一天在我手里,就得好生经营一天。”说着起身去了。 随喜儿没辙只能去地里接着干活,番薯挖了,番薯藤也不能丢,拿回去晒干,到了冬天炖个菜吃过火锅都用得着。 随喜儿以前可不知道番薯有这么多用处,还是小六跟他说的,小六如今在安乐县那边儿管事,先头收的那些旱地种了牧草,白家那些好地除了种了药材,还分出二百亩来种的番薯,说是少爷吩咐的,本来少爷说种一百亩,石东家说既然种了不如多种些,便成了二百亩。 本来小六还犯愁,这么多番薯怎么处理啊,就算药材基地的庄子上顿顿吃番薯,也吃不完啊,想着庄子上养着牲口,若实在太多,就喂牲口好了,写信跟少爷一说,让少爷臭骂了一顿,给他写了番薯的用处,番薯能做粉条,番薯藤晒干了不光好吃还有营养,是冬天最好的干菜,野菜都知道晒干了屯着冬天吃,怎么番薯藤这样的好东西却要喂牲口。 小六儿被骂了一顿,反而高兴了,有法子就成,不然真得愁死,毕竟这可是整整二百亩番薯啊,又是用好地种的,收成肯定好。 接着五娘的信儿,就在番薯地边儿上盖了几个做粉条的作坊,都不用往庄子上运,直接在地头上就做成粉条了,这粉条如今可是紧俏货,都喜欢吃,因为粉条,安乐县的河还没开好,药材基地却已营利,靠的就是这二百亩番薯,把小六那小子都快乐颠了,写信来跟自己显摆。 想想随喜儿就郁闷,自己这黄金屋的大掌柜本来是稳赢的,谁知一来二去,却拉了底儿,好在少爷想出轮岗的法子,自己能调去京城,虽说清水镇的黄金屋也挺红火,可跟京城却没法比,用少爷的话说,这是个人口基数问题,京城再怎么说也是天子脚下,本来人就多,五湖四海的还都往哪儿奔,谁去京城不得捎点好东西,以前大都会去荣宝斋跟琉璃坊那样的地方,如今不捎两套黄金屋的话本图册,大观园的周边,等于白去了一趟京城。 所以,黄金屋跟大观园简直就是躺赢,自己终于也有机会去感受这种躺赢有多爽了,一回家去就给小六写信,就他会显摆啊,自己也会。 不过这番薯藤可是好东西,不能烂在地里,得拢起来,说着开始拢番薯藤,老陈头过来道:“番薯藤就搁哪儿吧,等回头让老大老二弄家去喂猪,都干一天了,赶紧家去歇会儿。” 随喜儿:“爷爷,番薯藤是好东西,晒干了是最好干菜,冬天炖个菜好吃着呢,可不能喂猪。” 老陈头:“番薯藤也能吃?” 随喜儿:“能,我们少爷说的,安乐县那边的番薯藤都晒了干菜,这些晒干了,能吃一冬呢。” 第451章 老陈头一听少爷,立马不说话了,招呼老大老二:“没看见随喜儿的话啊,赶紧着把这些番薯藤弄家去,趁着这几天不下雨,赶紧晒好,秋天的雨黏糊,一下起来就没个完,到时候想晒都晒不成了。” 陈老二道:“咱们清水镇今年雨水倒不多,听说南边连着下雨,闹哄哄的都说要发水,真要发了水可不知道多少人家得遭殃呢。” 老陈头:“今年这年景不好,往年虽说南边也总下雨,可没像今年这么下起来没完,老大,明儿去把你媳妇接回来,总在娘家住着像什么话。” 陈老大看了随喜儿一眼,有些不好开口,随喜儿知道他们要说家事,自己不好掺和便道:“我去拢那些番薯藤。”走到地另一头去了。 见随喜儿避开了,陈老大才道:“她,她说,不分家不回来。” 老陈头气得不行,指着老大:“你说一个大男人,让个婆娘拿捏成这样,可真是出息。” 陈老大低着脑袋不说话,老陈头道:“行,分家就分家,趁着我没死给你们分清楚了,也省的以后打架,你去把你婆娘孩子接回来,今儿晚上就分。” 陈老大却不动劲儿,老陈头:“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 陈老大都不敢看自己的兄弟,小声道:“她,她说,要农家乐跟柳叶湖那片桃园。” 老陈头气的脸色都变了:“你媳妇倒是敢狮子大开口,柳叶湖的桃园是咱们陈家的,农家乐可是招弟丫头一手开起来的,又不是陈家的,去告诉你媳妇,农家乐是招弟丫头的嫁妆,跟咱们老陈家没关系,让她甭惦记。” 陈老大一听就急了,他媳妇可是一再交代,如果老爷子死活不答应把桃园跟农家乐分给他们,就退一步只要农家乐也成,当然,最好是把桃园也要过来。 老爷子要是把农家乐给招弟做了嫁妆,那不是什么都没了,忙道:“爹,农家乐可是咱们陈家最赚钱的买卖了,怎么能给外人。” 老陈头:“外人?谁是外人,招弟是你亲侄女。” 陈老大:“可是她就要嫁出去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跟咱们老陈家还有什么关系。” 这话听着真叫人心冷,老陈头看着大儿子:“我还当都是你媳妇的主意,闹半天你也是这么想的。” 陈老大:“反正陈家东西不能便宜外人。” 旁边的陈老二看着他大哥道:“就算如此,大哥,我难道不是陈家的儿子,丰儿难道不是陈家的孙子,就算不给招弟当陪嫁,也不能都分给大哥吧。” 陈老二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要不是实在逼急了,绝不会说出这样话的。 那边地里的随喜儿越听越生气,说是避开,但这边的嗓门大,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快步走过来道:“本来老陈家的事儿不该我一个姑爷插嘴,可既然说到了招弟的嫁妆,我就不得不表个态了,桃源,农家乐,我们都不要。” 老陈头:“农家乐是招弟开的,本就是你们小两口的,你小子可别犯傻。” 随喜儿:“爷爷,我不傻,我跟招弟成婚以后便得去京城管那边的黄金屋了,少说得在那边待一年,所以我娘招弟都得跟我一块儿去,农家乐您老就算给了招弟,她也没工夫管,倒不如交给大伯,至于桃园,紧靠着农家乐,是分不开的,干脆就一起给了大伯好了。” 说着扭头跟陈老二道:“我们一走,武陵源的院子也就空下了,您二老不如搬过去,一个丰儿上学方便,再一个也能帮我们看着些院子,免得等我们从京城回来,院子都荒了。” 陈老二有些犹豫:“这个得跟招弟商量。”自从农家乐开起来,陈老二两口子都听闺女的,闺女说什么是什么。 第451章 ?心有大善 随喜儿一听倒放心了,自己刚跟招弟说的那么明白,想来招弟已经有了主意,他媳妇从来都是个通透的。说实话,老陈家的农家乐虽说红火,自己真没瞧在眼里,也就陈老大两口子当个宝贝似的又争又抢。 不过,这么着也好,闹了这一出以后也就生份了,免得以后求到自己头上,自己还得帮忙,你不仁我不义,都分家了,还分的这么难堪,谁还认什么亲戚不亲戚,这是老爷子活着,等老人没了,干脆断了联系才清净呢。 随喜儿撂下话就走了,陈老二看都没看他哥,只是跟老陈头道:“爹,我去农家乐看看。”也走了。 一时间地头上就是剩下老陈头跟陈老大,老陈头看了大儿子一眼叹了口气道:“你去跟你媳妇说,这么着分了家可是连点儿亲情都没了,往后也别指望招弟丫头能帮你们。” 陈家终究分了家,就在随喜儿跟招弟成礼之前,本来老大两口子还要去天香阁吃喜酒的,被老陈头骂了一顿,说脸皮得多厚,还好意思去吃喜酒,老实在家待着吧。” 招弟的大伯母还不乐意:“前面农家乐赚得银子,我们可一分没要,那可不是一笔小数,怎么不能去吃喜酒了。” 招弟奶奶看不过去开口道:“农家乐前面的赚的银子,用在哪儿了,你心里没儿数吗,如今住的新房子新院子是你掏银子盖的啊。” 老大媳妇嘟囔:“这才能花几个钱,要我说,招弟这丫头还是有私心,就凭姑爷的面子,在武陵源弄几套房子还不简单,非翻盖什么老房子。” 招弟奶奶一口唾沫啐了过去:“你给我闭嘴,既然分了家,从今而后你们是你们,老二是老二,有本事自己挣了去,就算你们把清水镇都买下来都没人管得着,甭想攀扯别人。” 老大媳妇儿道:“您老可别这么说,要不是为了您二老,我早让老大去买新宅子了,谁稀得住这儿啊。” 把老陈头两口气得够呛,老陈头沉声道:“你也别口口声声为了我们,我们虽说老胳膊老腿儿,也还能动,不指望你们伺候,也指望不上,你们想买新宅赶紧去,我们也落了个耳根子清净。” 老大媳妇儿等的就是这句话:“这可是您二老自己说的,别回头我们走了您又跟别人说我们不孝顺。” 老陈头冷哼:“放心,可着桃源也找不出比你们两口子更孝顺的了。” 老大媳妇还要说什么,老陈头恼起来一拍桌子:“要滚赶紧滚。” 老大媳妇吓了一跳,嘴还硬着:“走就走,谁乐意住这破地儿。”真就收拾东西搬走了,陈老大一句话都不敢说,也不敢看自己爹娘,灰溜溜跟着媳妇走了。 看着儿子这德行,把老陈头活生生气病了,招弟三朝回门,见爷爷病歪歪的躺在炕上,吓了一跳,忙问怎么回事儿,他娘拉着她去屋里说了,叹了口气道:“那天从天香阁吃喜酒回来,就闹起来了,转过天你大伯他们就搬走了,我们才知道,他们早在别处置了新宅,你大伯可真是有心眼子,竟一点儿没露。” 招弟:“大伯虽然怂倒不是个有心计的,大伯母其实也就是嘴上能咋呼,真格的没什么本事,刚我跟随喜儿过来的时候,见农家乐那边是大伯母娘家的弟妹在哪儿招呼客人,想来新宅子也是大伯母娘家兄弟帮她买的,这些分家的主意十有八九也是她娘家兄弟出的。” 招弟娘道:“你大伯母那个娘家兄弟,先头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吃懒做,如今手里有了银子,不是去赌坊就往花楼钻,农家乐也都交给了他媳妇,他媳妇那个人也不是个正经干买卖的,天天糊弄不说,价儿还翻了一番,现如今农家乐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了,之前天天满座,哪像现在坐个六七分都是好的。” 招弟:“做买卖得讲诚信,掉钱眼儿里,一味求利可干不长,对了,我们明儿就动身去京城了,不如您跟爹还有爷爷奶奶,今儿就搬去武陵源吧。” 招弟娘:“终究是姑爷的房子,我跟你爹去住都不合适,更何况还带着你爷爷奶奶,就算姑爷不说话,你婆婆能愿意啊。” 招弟:“我婆婆可好呢,听说你们要搬过去,别提多高兴了,要不是惦记着随喜儿,都想留在清水镇跟您作伴呢。” 招弟娘道:“你倒是个有福的,摊上个好姑爷不说,还遇上了这样好的婆婆。” 招弟:“这可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之前您不是还不让我总往常家跑吗,怕人说闲话。” 招弟娘:“那时候,瞧着姑爷对你没意思,你总上赶着也成不了,招了闲话,还怎么找婆家。” 招弟:“五郎公子跟我说过,只要自己想做的事儿就一定能做成,论摸样论性情,我都不比天香戏楼那个春香差,而且,我还认字会看书,能给随喜儿出主意,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招弟娘:“你这丫头,这种话也好意思说,羞是不羞。” 招弟:“羞什么,这是大实话,想要的就得自己去争取,就算争不来也不留遗憾。” 招弟娘道:“现在想来,五郎公子真是咱家的贵人,要不是他,哪有咱家现在的好日子啊,就是可惜,农家乐没了。” 招弟:“您老怎么还提农家乐,随喜儿说了,我要是愿意,去了京城也能开个农家乐,到时候把您跟爹,爷爷奶奶都接到京城去。” 第452章 招弟娘吓了一跳:“你可别胡来,京城那是天在脚下,哪是咱老百姓能随便开买卖的地儿。” 招弟知道她娘胆子小,也不再说什么,招弟娘又问起两口子房里的事儿,招弟这次知道害臊了,羞答答点了点头:“他挺好的,就是折腾起来就没个完,不让人睡觉。” 招弟娘笑了:“姑爷年轻正是有劲儿没地儿使的时候,你又刚过门,可不得折腾几天,这么着才好,早些怀上孩子,你婆婆也能早抱孙子。” 招弟脸都红了,两口子在桃源吃了晌午饭便回武陵源了,马车上,随喜儿问招弟:“岳父岳母怎么说?” 招弟:“他们说先收拾几天,收拾好了就搬过来,说起来,你干嘛非让他们搬到武陵源来不可,住在桃源不也挺好。” 随喜儿:“你大伯把农家乐交给了那个郭黑子,郭黑子可不是个好东西,之前手里没钱还能老实些,如今有了银子,天天吃喝嫖赌,农家乐挣得那几个银子,早晚让他败光了,到时候债主上门要债,能消停吗,说是分家了,可那些要债的哪管这个,到时候三天两头来闹,岳父岳母还好说,爷爷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能抗的住吗,倒不如搬到武陵源去,那些要债的若敢进武陵源,腿给他们打折了。” 招弟心中感激:“多谢你替我家想的这么周全。” 随喜儿亲了她的小嘴一下道:“我这么替你家着想,媳妇晚上是不是得犒劳犒劳我。” 招弟呸了一声:“你今儿再不让我睡觉,我就去娘屋里。” 随喜儿:“让你睡让你睡,今儿我弄的快些,其实明儿就动身去京城了,道儿上又没事儿,再补觉不就得了。” 招弟红着脸瞪他:“有娘在跟前儿,我这当媳妇的能睡大觉吗。” 随喜儿:“好,好,今儿不太折腾你,对了,一会儿你自己先家去,我得去一趟黄金屋。” 招弟:“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随喜儿:“没什么事,就是石记药行的药到了,得放到黄金屋的库房里一些。” 招弟:“新盖的青云堂那么大的地方都不够放药材的吗?进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随喜儿:“你不知道,南边接连下雨,听说已经下的沟满壕平了,虽说朝廷这些年年年拨银子筑堤,可谁知道筑的什么样儿,一旦水上来,绝了堤,瞬间便是一片汪洋。” 招弟:“若是公子想救济灾民该屯粮食才是,囤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随喜儿:“你不懂,听老黄说,大灾后必有大疫,这疫病咱们祁州可是闹过,咱们年纪小没赶上,可听我娘我师傅说,当时一村子一村子的死人,可惨呢,要不是为了这个,也就没有祁州书院,也没有现在的清水镇了,这也是我让爷爷奶奶岳父岳母搬到武陵源的另一个原因,南边一旦发了水,那些难民必然得往北走,到时候清水镇指不定得来多少,虽说都是受了灾的百姓,可人到了没吃没喝的时候,什么干不出来,你家又是老又是小的,万一有个闪失,再后悔就晚了。” 招弟听得心惊肉跳:“不会真闹水吧。” 随喜儿叹了口气:“这谁说的准,不过你也别担心,少爷跟石东家还有我师傅,一早就在各地收粮食了,少爷说了万一闹灾咱们各州府的铺子客店,便都施粥舍药,能救一个是一个。” 招弟儿:“五郎公子还真是观音菩萨降世。” 随喜儿:“这话可不能当着少爷说,少爷可不喜欢听。” 招弟道:“难怪杜爷爷说五郎公子,胸怀天下心有大善,要不是被俗尘杂事牵扯,说不得能成圣成佛呢。” 随喜儿乐了:“成圣成佛?快算了吧,少爷要是知道,非起鸡皮疙瘩不可。” 第452章 ?谁跟他是朋友 随喜儿送了招弟回武陵源,自己去了青云堂,前面没找见老黄便去了后面库房,一进后院便见老黄正招呼着伙计往库房里搬麻包,库房已经堆了不好,外面还有半院子呢,随喜儿道:“怎么这么多?” 老黄:“多?真要闹起疫病来,这些药还差的远呢,得亏翻盖了青云堂,库房比原来的扩了一倍不止,不然,真不知往哪儿放了。”说着指了指院子里另外一垛道:“那些是你们黄金屋的,拉走吧。” 随喜儿:“我以为你们青云堂没地儿放才放到黄金屋去的,难道不是?” 老黄拍了拍他:“就算青云堂地方有限,还有青云观呢,再不济侯府别院也空着,多少药材放不下,这就是专门分给你们黄金屋的,里面都是配好的药包,不止你们黄金屋,天香阁,戏楼,武陵源,安乐安平县那边,外面各州府里的有家店都有。” 随喜儿:“南边不会真要发水吧,不说朝廷一直治河筑堤吗,官府收的税里可都有专门的河道税,年年都收,这么多银子别说治河筑堤,重开一条河都够了。” 老黄:“朝廷征的税是不少,可真正用在治河的只怕不多,末了也都是肥了当官的,倒霉的是老百姓,不说那些朝廷大员,就是咱们清水镇这位知县大人,不也是能贪就贪,能敛就敛,这还是在山长的眼皮子底下,都敢如此,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儿,想也知道,所以,当官的靠不住,朝廷也靠不住,能靠的还得是咱们自己。” 随喜儿吓了一跳:“老黄你今儿是怎么了,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老黄叹了口气:“我只是心有所感罢了。” 随喜儿知道他们这些读书人一贯如此,即便做了掌柜也改不了愤世嫉俗的毛病,他师傅也一样,不过,少爷好像没这毛病,所以说读书也得分人。 老黄:“入了秋南边的雨就没停过,再这么下去,必会发水,一旦发水不知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了。” 随喜儿:“俗话说水火无情,真要闹水能保住命就是造化了。” 老黄:“对了,你明儿是不是该动身了,行李收拾好了?” 随喜儿:“又不是去乡村野地,不用带多少行李,住处来顺儿都帮我找好了,就在铺子附近,家什儿也都有现成的,真要缺什么去了再买也来得及。” 老黄点头:“这倒是,那可是京城,什么没有。” 随喜儿:“只可惜那边的青云堂分号刚开不久,不然说不准咱哥俩能一块儿过去。” 老黄:“那边的青云堂先头是柴掌柜分管,你们俩这一换,你过去估摸也得管着青云堂。” 随喜儿:“这倒是,我今儿来正想跟你说,我跟柴景真这一来一去少说也得半个月,黄金屋就拜托黄大哥帮忙看着些,别出什么岔子。” 老黄:“这个还用你说,放心吧,有我在,保管出不了岔子。” 随喜儿:“那等我从京城回来,咱哥俩再喝酒。”说着让伙计把院子里的麻包一一点了数,拉去黄金屋入库,又核对了一遍,方交给了账房,等柴景真过来也好交接。 转过天一早,天不亮就动身了,统共两辆马车,前面一辆是随喜儿两口子跟他娘,后面一辆车是赵妈妈带着个小丫头,小丫头也是桃源的。 招弟出嫁前,她娘就想去牙人哪儿买个丫头跟着招弟嫁过去,毕竟如今不同以往,身边有个丫头伺候也方便,消息传出去,桃源上好几家找了过来,都想给招弟当丫头。 招弟娘拿不定主意便问了招弟,招弟说,与其去牙行买一个生人,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儿,最后就挑了个桃源的小丫头,叫燕子,今年刚十岁,上面一个姐姐已经嫁人,下面两个弟弟,年前她娘又生了个妹妹,本来家里就穷,孩子还多,她娘就想给燕子找个事儿干,送到大户人家当丫头吧,人家瞧不上,嫌她闺女个头小,长得不好看,皮肤还黑黢黢的,本来也没想老陈家能答应,谁知招弟一眼就挑中了,把燕子娘高兴坏了,跟了招弟往后不光不愁吃喝,还能跟着去京城见世面,往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儿去。 其实燕子娘不知道,招弟之所以挑中燕子,是想起了自己,陈家的日子是比燕子家好过些,可若非遇上五郎公子,也不敢想现在的日子,五郎公子让自己看到了桃源外不一样的世界,也改变了她的命运,她做不到公子那样,但能拉燕子一把也好。 随喜儿娘道:“要是困了就靠着睡一会儿,道儿远呢,别硬撑。” 招弟脸一红,悄悄瞪了随喜儿一眼,说好了昨晚上让自己睡觉的,谁知又没完没了的折腾了半宿,闭上眼没一会儿鸡就打鸣了,以至于上了车就忍不住犯困。 随喜儿嘿嘿笑:“娘让你睡就睡呗。” 招弟摇摇头道:“刚上车的时候是有些困,这会儿倒精神了,我跟娘说话儿,也不知道京城什么样儿,听书院那些学生说,可热闹呢,尤其东市大街,是京城最热闹的地儿,据说寸土寸金,能在哪儿开铺子的,都不是一般人。” 随喜娘道:“我记得随喜儿跟我说过,黄金屋好像就在东市大街,是我记差了不成。” 随喜儿:“娘没记差,不止黄金屋,大观园也在东市大街,旁边就是鼎鼎大名的荣宝斋。” 第453章 招弟:“荣宝斋可不得了,里面随便一件东西都得上千两银子呢。” 随喜娘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千两,我得天老爷,啥宝贝这么值钱啊。” 随喜儿:“上千两在荣宝斋还算最便宜的呢,贵的几万几十万的都有。” 招弟:“你不说没去过京城吗,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随喜儿:“因为荣宝斋是侯府的产业,黄金屋跟大观园的铺子,也是侯爷帮的忙,不然哪轮的到少爷啊,要知道那可是东市大街最好的地段。” 招弟:“原来荣宝斋是侯爷开的,这么看来,侯爷对公子比清水镇哪位侯夫人都好呢,说起来,我都没见过哪位侯夫人,从住进侯府别院,便没见出来过,外面都说,侯爷不大喜欢这位侯夫人。” 随喜儿:“胡说,侯爷要是不稀罕侯夫人又怎会对少爷这么好。” 随喜娘也点头:“虽没见过侯夫人,但看五郎少爷的模样,才情,侯夫人也必然不差,能娶了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夫人,那是造化,怎会不喜欢。” 招弟托着下巴道:“在桃源那会儿,我还不知是侯爷,便觉侯爷看公子的目光不一样,像是瞧一件自己特别稀罕的宝贝。” 随喜儿咳嗽了一声:“这话还是少说。” 招弟不解:“为什么?” 随喜儿总不能跟自己媳妇儿说,如今京里传的两个最香艳的绯闻,一个便是少爷跟和亲公主,二一个便是侯爷跟自己的舅子,也就是少爷,其实在清水镇的时候,便隐隐有些流言,毕竟侯爷对少爷实在太好了,好的都不像是对自己的舅子或师弟,有时候随喜儿瞧着两人相处的情景,都会忍不住往别处想,更何况外人。 即便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儿,可就是忍不住,那两人实在太暧昧了,只能含糊道:“容易让人误会。”要是连他们自己人都这么说,外人岂不更当了真,这种谣言传的多了,少爷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随喜儿自己娶了媳妇心满意足,就恨不能所有人都体会一下他的快乐,可惜,五娘这辈子注定跟娶媳妇儿无缘了。 五娘今儿起了大早,打算去送柴景真,到了柴家,见外面停了马车,柴景真娘俩正往外搬东西,见五娘来了,柴景真的娘道:“你们说话,我进去看看落下什么了没有。” 五娘往马车里瞄了一眼道:“就这点儿行李啊。” 柴景真:“不说清水镇那边都是现成的吗,道上也有咱们自己的客店,带太多行李反而累赘,倒不如轻车简从。”说着看了五娘一眼:“少爷有话跟我说,关于柴景之?少爷是怕我跟他打起来不成。” 五娘:“你们哥俩的性子,打起来倒不至于,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给柴景之去了信,把你的事儿跟他说了,之前我答应过你,你不点头就不告诉他,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想到你这么快就去清水镇了,你们哥俩长得又像,要是碰不上也就算了,碰上了指定得怀疑,到时候柴景之必然会写信问我,与其你们碰上后,他来质问我,倒不如我先跟他说,至于你们哥俩以后怎么相处,那就看你们自己了,其实,景之跟他爷爷父亲不一样,虽有些执拗却是位诚信君子,他若知道你的事儿,绝不会轻视你的出身。” 柴景真:“你们还真是好朋友。” 这个坚决不能承认:“谁跟他是朋友,狐朋狗友还差不多。” 柴景真笑了起来:“真羡慕你们。” 五娘:“不用羡慕,你是他兄弟,可比我们这些狐朋狗友近多了。” 柴景真是个明白人,知道五娘是好意,便不再提此事,想起什么道:“对了,花市街那边最近有两个铺子盘了出去,正收拾呢,我让伙计去扫听过,说是也要开医馆,招牌是神仙堂。” 第453章 ?得弄个防身的 神仙堂?五娘皱眉,因为知道没神仙,所以对于打着神仙旗号的不管是招牌还是东西,天然没有好感,更何况医馆,医馆是治病救人的地儿,叫什么神仙堂啊,难道说请的大夫医术通神,还是卖的药是神仙药,要说医术通神,根本就是扯,整个大唐要论医术刘太医最高,要说药,谁能比的过老道,之前还都说青霉素是神仙药呢,事实上青霉素不过就是消炎药罢了。 所以这世上没有神仙更没有神仙药,举凡往神仙上套的大概率是骗子:“可知这个神仙堂是什么人开的?” 柴景真摇头:“虽然让伙计留意了,但没看见有东家过来。”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昨儿我去青云堂交代事儿,正好从哪儿路过,见门口拴的马不像寻常人家的,便过去看了看,马鞍子倒看出什么,但马鞍下面却有两层褡裢,上面一层倒是市面上寻常能见的,下面的却不一样。” 五娘:“怎么不一样?” 柴景真:“我不大懂这些,但从料子看应该是宫里的东西。” 宫里的?五娘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难道是那胡僧又要作妖了,她可不会以为,这几个月消停就真消停了,那胡僧只要没死,必然还会想法子弄他的回春膏,更何况后面还有个盯着皇位居心叵测的庆王,就算庆王还在守皇陵,但最近这些事儿细想起来可都跟他脱不开干系。 能蛰伏多年,忍人之不能忍,人在皇陵还能把朝堂后宫搅的乱七八糟,这是个能人更是个狠人,布局这么多年,到了临门一脚怎可能放弃,不管是罗贵嫔还是胡僧都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罢了。 这个神仙堂若果真是胡僧开的,也是庆王授意,而且胡僧不可能露面,因为当日生辉楼一场大火,胡僧已经是死人,仁德帝可是亲口结的案,若这时候胡僧钻出来开医馆,不等于把仁德帝搁里面了吗。 更何况,之前楚越已上过奏本,阐明胡僧所制回春膏是能控制人心的邪药,让皇上下旨缉拿胡僧,正因楚越的奏本,苏贵妃才不得不连夜把胡僧送出来放到生辉楼藏着,不想正好给了仁德帝机会,一把火烧了生辉楼,不光让胡僧金蝉脱壳二次进宫为他所用,还敲打了苏家并把苏贵妃禁足在凤华宫。 皇上这一招行的实在妙,只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自以为得逞,殊不知那胡僧在被苏家发现之前便已经投靠了庆王,所以,这一局仁德帝必输无疑。 不过,自己一直以为庆王推波助澜把胡僧弄进宫是想用回春膏控制仁德帝,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若只想控制仁德帝,就不能把胡僧露出来,更遑论大张旗鼓的开医馆了。 即便明面上,医馆跟胡僧没关系,可只要是宫里开的,以后让人翻出来,对仁德帝也没半分好处,本来因为当年白城六州之事,仁德帝便落了个软弱昏庸的名声,若是再开个专门卖回春膏的医馆,这是生怕自己昏君的名号不够响啊。 送走了柴景真,五娘直接去了兵部,打算在兵器坊消磨一天,等楚越下了差两人一起回西郊,自从搬去西郊,两人谁都不想回侯府,尤其天气越冷,越不想,毕竟西郊那边因为暖房的关系,早早就烧了地龙,连带屋子里也格外暖和,不然老爷子跟老道也不会赖在哪儿不走了,不止暖和吃的还好,天天都有新鲜的青菜,闲了还能享受一下田园之乐,老人家没个不喜欢。 五娘虽然还不是老人家,但也喜欢别业的生活,悠闲惬意能令人忘却烦恼,当然,只是暂时的,毕竟如今大唐的形势,简直称得上内忧外患风雨欲来,这样悠闲惬意的日子,都不知还能过几天。 五娘进了兵部没去找楚越,而是直接去了兵器坊,卫雄看见她便裂开嘴笑了:“公子可是有日子没来我们兵器坊了。” 五娘:“我一来就让你们帮我做东西,我还以为卫掌柜不欢迎我呢。” 卫雄忙道:“谁说的,我巴不得公子天天都来做东西,公子做的都是最有用的,就如那个望远镜,营里的将领们可都当宝贝一样收着。”说着忽然兴奋起来:“公子这次来,是不是又想出什么好东西了,图纸拿来,我这就让小子们做去。” 五娘失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专门给你们兵器坊出点子的呢,我就是今儿没事儿过来看看。” 卫雄有些失望,嘴里叨咕:“公子想出的那个望远镜,若是到了战阵上,可不亚于神器,要不公子再想想,还有没有跟望远镜差不多的。” 五娘只能道:“暂时没想到。” 卫雄:“那公子慢慢想,想出来就赶紧画下来交给我。” 五娘点头答应,又道:“其实我今儿来是想问问卫掌柜有没有适合我用的武器。” 卫雄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扫了五娘的身板一眼,即便这一眼五娘都能从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嫌弃,对,就是嫌弃,这卫雄是带过兵的,一提武器立马就从掌柜变成了带兵的将领,在这些将领眼里,武器得跟实力匹配,像五娘这种细胳膊细腿儿,弱鸡一样的,到了军营里,连伙头军都不够资格,烧火棍抡不起来,还武器,做梦吧。 五娘倒不以为意,这些带兵的就这德行,说别的都能客客气气,但一说起军武立马六亲不认,不然翠儿也不至于跑去看一次刘方,回来就心疼自责的病倒了,可见练的多狠。 第454章 刘方虽是以普通小兵进的西山大营,可就算下面的兵不认识他,那些将领也没个不知道的,毕竟刘侍郎当年就是从西山大营出来的,刘方小时候跟着他爹没少去,所以刘侍郎把刘方弄进西山大营,可算用心良苦,而且刘侍郎肯定留了话,让那些将领对刘方一视同仁,这可不是当爹的心狠,相反,这么做正说明刘侍郎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因为刘侍郎是上过战场的,更知道,大唐跟北人早晚还有一战,当年战死沙场那些将士的尸骨不能埋在北人的地界,所以白城六州必须收回来,吃进嘴里的肉北人自然不愿意吐出来,所说这件事和谈解决不了。 虽然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打,但只要带过兵的都明白肯定会打,而一旦打起来,西山大营历来都是前锋,若是没有点儿真本事,到了战场上就是送死,以胖子的身手跟身体素质,都被练成了狗,可见西山大营的将领有多严苛。 所以,卫兄嫌弃自己太正常了,若以带兵的目光衡量,自己的确是个弱鸡,五娘咳嗽一声道:“那个,你看我这也经常在外面跑,万一遇上个劫道的,手里有个武器也好防身不是。” 卫雄下意识瞟了后面的付七一眼,心道,公子这话说得,哪个劫道的不长眼来劫她啊,是活腻了不成。 五娘:“当然,以付七的身手,别说劫道的就是武林高手来了也动不了我分毫,不过付七又不能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总有落单的时候,若遇上危险有个东西防身总是好的。” 卫雄想了想,也是,他们这位新任夫人,能是够能的,随便出个主意,就让琉璃坊成为楚记工坊最赚的,都把荣宝斋比下去了,画张图做出的望远镜,将领们都跟得了宝贝一样,做生意开铺子都是一把好手,听说作诗更厉害,当然,自己一个粗人不懂这些诗啊词儿的,不过这位的身板的确弱了点儿,要是没人护着还真不行,但兵器坊的武器是不少,可哪样都得用力气,就她这弱巴巴的,给了她估摸也使不了。 想了半天,让人去取了一把袖弩过来道:“这袖弩公子试试?” 五娘戴上试了试,有些长,而且这玩意既不好看也不好隐藏,更不能应对突发状况,这袖弩不适合。 五娘道:“有没有直接戴在手腕上的,就像腕带手镯一样扣在腕子上,有暗扣机关,里面可以藏针的那种,针头上抹上毒药,一旦射出去便可以见血封喉。 卫雄愣愣看着五娘,心道这位真敢想啊,还见血封喉,这是话本子看太多魔怔了,不,这位的黄金屋就是专门出话本子的,除了那些才子佳人情情爱爱的,最近还出了些江湖侠客的,那编的真叫一个胡说八道,一拳出去能排山倒海,一扬手就能打死一片,不过的确挺爽,卫雄读的书不多,不耐烦看话本子,但图册行,下面的小子拿了两本过来,真看上瘾了。 故此,这会儿听五娘一说,立马就想起了自己看的那些图册,脸抽了抽:“那个,公子,话本子上的东西,应该当不得真吧。” 以卫雄的性子,这已经是相当委婉的语气,要是换个人,早直接踹出去了,当老子傻啊,这种话本上编出来的东西也拿来跟老子说。 五娘无奈,只能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大概画了一下,指给卫雄看,在哪儿装针,在哪儿装暗扣机关,怎么使,卫雄盯着她手里那张图纸,整个人都跟定住了一样,一错不错的盯着那张纸,良久才抬起头来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五娘:“这,这个也是公子想出来的?” 第454章 ?罗老爷又病了? 五娘:“你就说这样儿的兵器坊能不能做吧?” 卫雄倒也没大包大揽只道:“若照着图纸做的话,倒是能做出来,里面藏的针也不是问题,就是公子说的那个见血封喉的毒药,不好弄。” 能做出来就行,五娘松了口气:“我就是随便一说,不抹毒药抹麻药也成,只要能快速制住对方,就有机会。” 卫雄点点头:“那成,我这就把图纸拿去给工匠看,等做出来就给公子送去。” 五娘:“那就劳烦卫掌柜了,这是加工费。”说着拿出银票来递给卫雄。 卫雄知道这位的性子,若是不收宁可不做,便接了银票去了。 五娘这才从兵器坊出来,往兵部大堂走,刚抬腿要迈进去,却听里面楚越冷冷的声音道:“若不是我昨儿去了一趟西山大营,有个兵士说漏了嘴,本侯都不知已经两个月没发饷银了,西山大营就在本侯眼皮子底下,都敢如此,那些外省的驻军又当如何,不发饷银,让他们喝西北风不成,刘成啊刘成,想不到你也会阳奉阴违弄虚作假了,你倒真是西山大营出来的,都这么多年了还能让那些将领帮你遮掩。” 刘成,刘方的爹?五娘眨眨眼,虽说楚越办军务的时候从来不会避着自己,可这么劈头盖脸的训人,尤其训的还是胖子爹,自己一个晚辈要是在旁边,胖子爹岂不难堪,还是先别进去了,想着把刚抬起的只脚又收了回来,又不想再去兵器坊,便走到旁边廊柱子后面站着,这里正好能藏住她的身形,就算胖子爹出来也看不见,等等胖子爹走了自己再进去。 其实门口的付六付九早就看见她了,只不过,五娘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别出声,付七也非常有眼色的躲了起来。 五娘本来不想听里面说什么,奈何楚越跟胖子爹说话的声音太大,自己不想听都不可能,尤其胖子爹嗓门大的跟敲钟似的,这父子俩还真是一个样儿。 刘侍郎:“不是下官弄虚作假,是实在没辙啊,军士们的饷银都得从户部往兵部调拨之后,才能发下去,可现在姓罗的把持着户部,每次一到发饷银的时候就推三阻四,之前好歹我去找几回,就能拨下来,这次我去了户部多少回了,连姓罗的面儿都没见着,找别人吧,都说这饷银之事干系重大,需得姓罗的签发了才能往兵部拨,可现在姓罗的告了假,只能等姓罗的销假之后再说,我问姓罗的为什么告假,说是病了,我便直接去了罗府找人,倒是进去了,也见着了人,的确是病了。” 说着顿了顿道:“罗老大说若老神仙能去罗府帮着看看,他爹病一好便能去户部衙门,也就能给兵部拨银子了,若是老神仙实在没空,五郎公子去走一趟也成。” 五娘愣了愣,自己这吃瓜的怎么还吃到自己身上了,不过说起这件事儿,五娘倒是想起来,貌似上个月的确有人来找老道求医,不过被老道直接推了,老道如今正整理研究治时疫的方子,挑选出确实有用的,把方子送去石记药行,统一配置出成药,以备不时之需,哪有功夫理会这些。 治病的话去青云堂就好了,那边可是太医院的太医轮流坐堂,什么病治不了非跑来麻烦自己,当时,五娘也觉着奇怪,自从青云堂分号一开,有病的都去哪儿了,来找老道的真不多。 这么看来上个月找老道求医的难道是罗家?是罗尚书又病了吗?什么病?莫非又跟上次一样发烧,不对,若真是发高烧,这都多少日子了,人早烧死了,哪还能拖到现在,不过,竟然用饷银胁迫也要给罗老爷治病,可见这病不简单。 莫非罗老爷也跟苏同一样得了脏病,苏同的病已经治好了,是他爹承恩公苏大人舍了老脸来求楚越这个前女婿,说苏家就苏同一根独苗,要是病死了,苏家就断子绝孙了,求楚越看在他头发霜白却膝下无继的份上,救苏同一命。 楚越没答应,但五娘还是让清风去了一趟,若真见死不救,外人不定怎么嚼舌头根子呢,毕竟在外人看来,定北侯跟苏家仍是一个阵营,闹得太僵不好,毕竟也是娶过苏家两位小姐的,虽说都短命,但也是正儿八经的侯夫人,这前老丈人是不假的。 反正也不费什么事儿,三针就能好,倒没想到,罗老爷也得了这个病,说起来,苏同跟那几个,包括小朗儿的爹都是春柳传的,这也是后来五娘跟小朗儿的娘袁夫人混熟了才知道。 袁夫人的确是出身江南的书香之族,罗老爷去南边谈生意的时候在街上碰上,照了一面,这一面就上心了,变着法儿扫听,终于扫听出来袁夫人的底细,袁夫人娘家姓沈,闺名沐兰,沈家是江南有名的书香大族,只不过沈沐兰家属于远房旁支,父亲不善经营家道便渐渐中落,母亲又长年卧病在床,更是雪上加霜。 袁老爷知道后大喜,当即就请了媒人上门提亲,许下丰厚的聘礼,还置了一百亩最好的水田送与沈家,以备养老之用,这才娶了沈沐兰过门,带回了京城袁家。 要说起初两口子感情也不错,称得上相敬如宾,还有了小朗儿,可袁老爷却总觉着自己配不上妻子,加之沈沐兰性子恬淡,又知书识礼,对于夫妻间相处,觉着平淡祥和就好,袁老爷便觉媳妇儿大概是嫌弃自己,一来二去便闹了别扭,偏偏谁也不说,越不说越冷,弄到后来袁老爷不是往外省谈生意,就是跟朋友出去鬼混,总之不着家,袁老爷的病也不是在外省染的,而是回来之后,跟着那几个江南的行商一起去过柳香院。 第455章 五娘这才明白,原来袁老爷跟那几个江南的行商不光认识还颇有交情,不然也不会一起去吃花酒,不都说男人之间能一起嫖的才是真朋友吗。 这位袁老爷本来就喜欢才女那一挂的,不然也不会在街上对沈沐兰一见钟情,可想而知,对春柳这样的能诗会画的自然也抗拒不了,加之吃醉了酒,便行了一场露水姻缘,酒醒后,想起妻子后悔的不行,忙着跑回家了,再没去柳香院,可就这一回便染了病,沈沐兰倒一点儿不嫌弃,还让安庆去玉虚观求医,袁老爷心中感动,知道妻子并非嫌弃自己,病一好,便吐露了心声,两口子这才重归于好。 有些狗血,像黄金屋那些话本子里的情节,却是真实存在的,这让五娘有了不一样的觉悟,或许那些话本子里的狗血故事,真不是瞎编的。 想远了,袁老爷跟那些人都是春柳传上的,而五娘记得,春柳之前可是罗尚书的小妾,巴巴从清水镇赎了身子带到京城的,可见罗老爷心里多喜欢春柳。 至于后来为什么被卖到暗门子,柳香院的老鸨子说什么家里的主母嫉恨春柳得宠,卖了出去,纯属鬼扯,罗老爷的原配夫人早就死了,就算罗七娘的娘,罗老爷的继室夫人,坟头上的草都长了好几茬儿,哪还会嫉妒春柳。 更何况,上回自己去罗府给罗老爷看病的时候,春柳还敢站在一边儿插嘴,可见受宠,虽说惹恼罗老大关了起来,但罗老二那个色胚,必不会放过春柳,而罗府能把春柳卖到暗门子里去的只有罗老爷父子三人,罗老二必然不可能,罗老大应该也不敢,毕竟是自己亲爹的小妾。 不是罗老大罗老二就只能是罗老爷了,看春柳的穿戴,应该颇受宠,能让一向宠爱的春柳的罗老爷把她卖到暗门子里去,必是春柳做了让罗老爷恨极的事儿,都不想直接弄死她,而是让她死不了活受,莫非是发现了罗老二跟春柳的奸情? 就罗老二那天看春柳的目光,两人要是清白,才见鬼了,难道让罗老爷逮了现行,从春柳被卖到暗门子的时间看,极有可能,而春柳被卖到暗门子没几天就被柳香院的老鸨子看重,买了回去。 这么看来,春柳应该在罗府的时候就染上病了,五娘忽然想起在罗府看见的那些罗老爷的小妾,能站到屋里的必然是得宠的,就有七八个之多,加上外面不得宠的,都不知有多少,春柳这个外来的忽然得宠,别的小妾能不恨吗,偏偏春柳又是个蠢货,算计起来不要太容易。 自己上次去罗府给罗老爷看病的时候,罗老爷还只是因外伤引起的高热不退,并不是脏病,也就是说,若罗老爷果然染得脏病,也是之后才染上的,罗老爷卧病在床的时候,春柳是被关起来的,这时候最容易动手,找个染了脏病的男人应该不难。 或许想害的只是春柳,却没想到罗老爷病好之后,依旧舍不下春柳,这算不算活该呢,若是罗老爷染了脏病,罗老二必然也不能幸免,不过罗老二跟着和亲队去了白城,就算染上病,一时半会儿也回来京城。 既如此,不如自己去罗府走一趟,若果真罗老爷得是脏病,给他打几针,既能帮楚越解决饷银问题,又能趁机敲罗家一笔,也不算什么坏事。 想到此,迈脚走进去道:“老道没工夫,本公子倒是闲,不如本公子去走一趟好了。” 第455章 ?这是兵部大堂 刘侍郎见五娘进来,脸色微窘:“你真去啊。” 五娘:“若能让将士们拿到饷银,去一趟也没什么,更何况,我给罗尚书瞧病也不是头一回了。”说着又笑道:“而且,罗家既然敢用将士们的饷银胁迫兵部,我们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刘侍郎:“我读书少,你小子别跟我这儿掉书袋子,直接说,想怎么干?” 五娘摸了摸鼻子,胖子爹还总骂胖子不学无术,他这个爹貌似也没好多少:“罗尚书若得的是寻常病症,应该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去太医院请个太医就好,之所以绕这么大个弯子,非要找老道跟我过去,必然是罗尚书得的病,别人治不了,不是医术高低,是太医院没有青霉素,所以,我推测罗尚书得的应该是必须用青霉的病,而必须用青霉素的只有两种病症,一是高烧不退,急救退烧,二一个便是……”说着停住了话头。 刘侍郎急了:“说着说着,怎么不说了,叫人怪着急,快说,二一个是什么?” 五娘没说话,楚越开口道:“你怀疑罗尚书得是跟花家少爷一样的病。” 老道帮花家少爷治好杨梅大疮的事儿,京里没有不知道的,故此,楚越一提花少爷,刘侍郎就明白了,不禁愕然:“你是说姓罗的得的是杨梅大疮,不能吧,虽说姓罗的好色,府里的小妾一个接着一个,却没听说去外面乱来,应该不会吧。” 五娘:“罗尚书是不去外面乱来,又不能保证他的小妾不乱来。” 刘侍郎嘴巴张成了o字形,老半天才道:“真的假的,姓罗的府里这么乱的吗?你什么时候去给姓罗的看病?伯伯跟你一块儿去。”说完大概觉得自己一个长辈,这么八卦有些不妥,又咳嗽了一声道:“我在的话,姓罗的不能耍赖。” 五娘失笑:“伯伯不如叫了户部跟兵部负责饷银的官员一起过去,罗尚书签了下拨饷银的文书,再治病。” 刘侍郎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那你什么时候去给姓罗的看病?” 五娘:“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吧。” 刘侍郎伸手拍了拍五娘:“你小子这脑瓜儿就是灵,难怪刘方天天颠颠的跟你屁股后面呢,那小子别看混账,眼光可高的很,以前在京里除了柴景之,可是谁都不鸟的,你小子行,以后必然大有可为。” 胖子爹的铁砂掌,拍的五娘直咳嗽:“伯伯,您再这么拍下去,明年今日就是小子的忌日了,哪还有什么以后啊。” 刘侍郎这才意识到自己力气太大,这小子扛不住,摇摇头道:“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这身板太弱,欠练,不如伯伯跟西山大营的人说一声,把你也弄过去,正好跟刘方做个伴。” 五娘愕然,胖子爹真是人才啊,把他自己的亲儿子弄去让人练的跟狗似的,仍不满足,还要把自己也弄过去,那西山大营简直就是魔鬼训练营,自己去了,估摸一天就能练死,还跟胖子做个屁伴儿。 楚越道:“不是今儿去尚书府吗,还不去安排。” 刘侍郎这才想起正事忙道:“下官这就去。”又转头跟五娘道:“你是怎么着,要不跟我一块儿去。” 五娘忙道:“我还要去拿一趟药箱子。” 刘侍郎:“那一会儿咱们在罗府门口碰头。”这才去了。 胖子爹一走,五娘一屁股坐到楚越旁边嘟囔:“父子俩都是牛,一身的蛮力。” 楚越帮她轻轻揉着后背:“既然知道以后就离他们父子远些。” 五娘点点头道:“对了,我得去青云堂一趟,今儿清风在哪儿坐堂,他哪儿应该有青霉素。” 楚越:“你老实坐着。”对外面吩咐一声:“付七你去青云堂找清风取青霉素。” 五娘接道:“顺便把我的药箱子拿过来,昨儿放在青云堂了。” 付七应着去了,楚越接着给她揉后背,五娘道:“刘伯伯虽然力气大,还是有分寸的,我没事儿,不用揉了。” 楚越这才停下,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五娘顺势就靠了过去,两人就这么待了一会儿,五娘忽然笑了起来,楚越低头问她:“笑什么?” 五娘指了指周围:“这里可是兵部大堂,若是让人看见你堂堂兵部尚书竟然在兵部大堂抱着个姑娘卿卿我我,只怕明儿京城就能传遍了。” 姑娘?楚越:“哪里有姑娘,分明就是个皮小子。” 五娘:“抱着姑娘还好说,至多就说你好色,若抱的是个小子,不定就说你堂堂定北侯有龙阳之好了。” 龙阳之好?楚越低头看她:“你天天做这样的打扮,纵然有这样的名声也是你害的。” 五娘仰头看着他:“是我害的,怎么你不愿意吗?” 楚越:“不,只要是你,本侯甘之如饴。”说着低头便要去亲她。 五娘笑了伸手捂住他的嘴:“这里可是兵部大堂。” 楚越拿开她的手道:“又如何?”便又要亲,可惜这时候付七来煞风景了:“侯爷,公子,药取回来了。” 被属下扰了好事的楚越,非常不爽,脸都沉了下去,五娘看着好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低声道:“我去了。”跳起来出了兵部大堂,留下呆住的男人,半晌轻笑出声。 外面的付六跟付九听见,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只当没听见,已经习惯了,基本上只要这两人独处,侯爷都不像侯爷。 却说五娘带着付七去了罗府,在大门口看见胖子爹带着十几个人,愣了愣,凑过去低声道:“伯伯,这人是不是太多了?” 第456章 刘侍郎没好气的道:“你小子好歹也是皇上钦点的上书房行走,怎么连各部衙门的流程都不知道,你以为下拨饷银这么容易啊,那得层层审核,过好几个人的手才行,我把这些人都带来,一会儿姓罗的才没借口。” 五娘:“小子那就是个闲职,连品级都没有,又不去衙门上差,哪知道这些。” 刘侍郎:“要不我把你小子调我手下来得了,你有个闲职在身,这事儿倒不难办。” 五娘心道,到胖子爹手下,就算没被拍死也得做苦力,像什么写写算算的,胖子爹指定都丢给自己,这算盘打的不要太精,自己现在的小日子熨帖的很,得多想不开,去给胖子爹做苦力啊。 遂笑道:“小子惫懒,喜欢睡懒觉,早上起不来,而且杂事儿还多,时不时就得出去,要是小子去了您手下,今儿迟到明儿早退的,不是给您找麻烦吗,还是算了吧。” 刘侍郎哼了一声:“年纪轻轻正是好时候,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上不等鸡打鸣就起来练武了,不背后下苦功,能建功立业吗。” 五娘忙点头附和:“伯伯说的是,说的是,不过,伯伯您府上什么时候养鸡了?” 被五娘当面戳破牛皮,刘侍郎恼羞成怒,抬手要拍五娘,五娘已经溜一边儿去了,冲刘侍郎道:“伯伯,既然人到齐了,那就进去吧。” 刘侍郎失笑,这小子还真是个滑头,打算叫罗府门人进去通禀,还没开口呢,罗老大已经迎了出来。 门人一看这阵仗,哪还用说,早进去报信儿了,罗老大一出来见这么多人,有户部有兵部的,脸都抽了,心道,这刘成真特么不是东西,自己爹得的这个病,遮掩都来不及呢,刘成倒好,弄了这么多人过来看热闹,这要都进去了,明儿满京城不都知道自己老爹得了脏病吗,罗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绝不能让这些人进去。” 想到此开口道:“刘大人带了这么多人来我罗府作甚?” 刘侍郎:“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不是你说只要找了老道或五郎来给你父亲治病,你父亲就签了下拨饷银的文书吗,怎么昨儿刚说的话,你小子今儿就忘了。” 罗老大自然没忘,要是七娘在,也不会用这个法子,奈何七娘和亲了,他爹得的又是只有老道跟万五郎能治的病,老道哪儿根本不用想,现如今都不给人看病了,至于万五郎,没了七娘,跟罗府还有什么干系,想让他来给父亲看病,只能用这招儿。 可罗老大怎么也没想到,刘成竟然弄了这么多人来,又不能翻脸,只能呵呵笑道:“刘大人说笑了,我自己说的话,怎么能忘,只不过家父病重,已闭门谢客多日,大夫一再嘱咐不能惊扰,以免病情恶化。”说着对众人拱了拱手:“多谢众位大人来探家父的病,改日待家父病愈,再设宴谢众位大人,今日还请众位大人先回吧。” 刘侍郎:“你小子是听不懂人话吗,本官可不是来探病的,是让罗尚书签发下拨饷银的文书的,只要罗尚书签了,本官立时就走,多一会儿都不留。” 罗老大脸色难看:“家父如今病重,如何还能签发文书,刘大人这是故意为难我罗府吗。” 五娘适时开口:“大少爷这话可说差了,难道不是你们罗府以下拨饷银为由,让刘伯伯找本公子来给你爹看病得吗,现在本公子来了,你罗府自然得兑现诺言,何来为难之说。” 第456章 借你吉言了 一看见五娘,罗老大气就不大一出来,原以为从琉璃坊买的那些琉璃器到了白城能大赚一笔,谁知那个白通硬要为难,推三阻四的不让罗家进榷场交易,后来找人扫听了才知道,是罗家送给白通的琉璃器惹的祸。 罗家送的琉璃器是不错,可罗家到白城的前一天,已经有人送了一件琉璃器去白府,据传消息的人说,那件琉璃器是一株半人高的牡丹花树,枝叶繁茂,缀了七八多朵牡丹花,朵朵都有巴掌大,那花瓣栩栩如生,甚至花瓣上的露水都清晰可见,简直能以假乱真,白通像得了宝贝一样,有这么件宝贝,哪还能瞧得上罗家送过去的琉璃器。 即便通消息的人死活不说是谁送的,也能猜到是谁,能烧出这样极品琉璃器的除了琉璃坊根本没有第二家,而琉璃坊在白城可是有分号的。 到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罗家是让万五郎阴了,这小子先是大张旗鼓的给公主府送了十几箱琉璃器,逼得罗家不得不去琉璃坊订购更好的给公主添妆,本还想着多订些,除了给公主的,剩下的拿到白城大赚一笔,毕竟那些外邦人最喜欢就是琉璃器,寻常一块琉璃佩在白城榷场都能换两只羊,更何况如此精巧,成色这么好的琉璃器,谁知,从一开始就是万五郎设的套儿。 偏偏罗家吃了大亏还不能声张,不然,谁都知道琉璃坊有更好的琉璃器,罗家手里这些更卖不上价儿了,那些外邦人见了最好的,差一点儿谁还愿意出高价儿,只能再给白通送好处,琉璃器是不能送了,毕竟送多少件也比不上那棵牡丹树,只能送银子,偏白通知道罗家进榷场是为了卖琉璃器,趁机狮子大张口,狠敲了罗家一笔,罗家的琉璃器是卖出去了没赔钱,可花了这么大的本钱又大老远运到白城,这人吃马嚼的都算下来,算起来实在不值。 本来心里就窝火,还想找个机会收拾一下万五郎,谁知还没想出怎么收拾万五郎呢,老爷子却病了,还得的是脏病,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春柳那贱人传的。 公主和亲前一天老二跟春柳私会正好让老爷子逮着,本来这是自己安排的,就是想除了春柳这个祸害,不然这贱人勾的老爷子,天天用哪些虎狼之药不说,还跟老二不清不楚,要是因为个女人父子阋墙,传出去罗府成什么了。 计划倒是顺利,老爷子大怒之下,直接把春柳卖去了暗门子,老二挨了顿打,灰溜溜的跟着和亲队去了白城,本以为府里终于消停,谁知没多少日子,老爷子就病了,还是这个病。 如今这个病京城谁不知道,只有两个人能治,一个是玉虚观的老神仙,再一个便是万五郎,老神仙不用想了,当初给花少爷治都是看在吕贵儿的面子上,从哪儿以后便不再接诊,而万五郎,没了七娘,想让万五郎给老爷子治病,简直妄想。 罗老大琢磨了好一阵子才想出饷银这个法子,就算罗家如今的势力大不如前,可老爷子这个户部尚书只要还在,兵部的饷银就得老爷子签发了才能下拨,就算定北侯来了,也不能拿老爷子怎样,毕竟他定北侯管天管地也管不到户部的事务上来。 这法子果然奏效,万五郎的确来了,可这小子来是来了,却带了刘成跟一干户部兵部的属官过来,罗老大知道,这种损招儿刘成这个大老粗想不出来,必然是万五郎的主意,这小子就是不想罗府好。 可明知道是万五郎使坏,却也没招儿,毕竟老爷子的病只有他能治,他要真甩手走了,老爷子就只能烂死在床上,想到此,只能冲刘侍郎一伸手:“拿来。” 刘侍郎还故作不知:“拿什么,今儿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备办礼物,只能改日再补上了。” 罗老大七窍生烟,谁家礼物还有补的,却不敢说什么,毕竟若论品级刘侍郎可比他大多了,只能道:“不是让家父签发下拨饷银的文书吗,不拿来,如何签。” 刘侍郎:“此等要紧文书还是当面签更妥当。” 罗老大:“家父卧病在床,身为人子,此时还用公务去扰他老人家,实属不孝,可刘大人为将士们饷银如此奔波辛苦,下官又心有不忍,自古忠孝难两全,为了将士们的饷银,下官也只能暂且做个不孝之人了。” 罗老大说的慷慨激昂,就差抹眼泪了,这演技,五娘真是从心里佩服,罗家这三个儿子,数罗老大最有心路,罗老二虽也有能力但好色,连自己亲爹的女人都敢动,简直是畜生,罗老三就更别提了,不光好色还蠢。 要是这哥仨都有老大这智商,说不准罗家真能成事,只可惜,就一个聪明的,其他两个都是拖后腿的,加上还有罗老爷这么个为老不尊的爹,这么大年纪还染了脏病,还得靠着儿子收拾烂摊子,想着五娘都替罗老大心累。 不过,既然答应了,谁管他演什么,五娘拍手:“大公子一片忠孝之心,着实让人感动,实乃我辈楷模,五郎仅代表将士们谢过大公子了,刘伯伯,既然大公子说罗尚书病着,不宜见客,咱们也不好为难,不如就把文书让大公子拿进去签了,也好给将士们早日发下饷银。” 刘侍郎这才把户部的人叫过来:“听见没,赶紧把文书给他,你们罗尚书签了,赶紧拨银子,再推三阻四,老子带着西山大营的将士去你家吃饭。” 户部那些属官一听哪敢怠慢,忙拿了文书出来交给了罗老大,罗老大接过看向五娘,五娘痛快的道:“只要罗尚书签了文书,拿出来,刘大人看过,五郎立马进去给令尊看病。” 罗老大:“怎么,五郎公子还怕本少爷哄骗你不成。” 第457章 五娘:“俗话说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当然,大公子不是那等阴险小人,可这是五郎原则,望大公子见谅。” 罗老大冷笑了两声:“倒是本官孤陋寡闻,竟不知五郎公子何时有了这样的原则。” 五娘嘿嘿笑:“刚有,刚有的。” 那些户部跟兵部的属官见了五娘这样忍不住想笑,只是罗老大在,才勉强忍着,等罗老大拿着文书进去了,便哄的一声笑了出来。 刘侍郎过来就要拍五娘,五娘这回可有防备,不等刘侍郎的大手扬起来,便呲溜一下躲一边儿去了,刘侍郎手扬到一半,只能悻悻的放下:“你小子躲得倒快。” 五娘心道,不躲快点儿,再让这老牛拍两下,自己这条小命搞不好都得交代了。 罗老大倒是快,不一会儿就折返回来,把文书交给的刘侍郎,拿到文书,胖子爹也没心思进去看热闹了,当即就压着户部的人拨银子去了。 罗老大方看向五娘:“公子请吧。” 五娘点头,进了罗府,这是五娘 第二回 来,不过上次是晚上,虽说有灯却也看不清府里的格局,这回是白天,好好看了看,果然是大唐第一富,从廊子看过去,层层院落,仿佛望不到尽头,每个廊窗上透出的景致各有特色,还真是豪门深府,看着比侯府都奢华。 仍是上回那间屋子,只不过床帐掩的严实,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五娘道:“大公子不是让我隔着帐子看病吧,想必大公子知道,我习学医术的日子不长,便望闻问切都不一定能诊的准,隔着帐子,可无法断定令尊是什么病?” 罗老大屏退了屋里下人,自己伸手把帐子拢了起来:“五郎公子不是诊脉吗,诊吧。” 五娘探头一看,好家伙,这可比前面几个厉害多了,脸上都密密麻麻长了一脸,有些还化了脓,瞧着都恶心,五娘打开药箱,拿了块帕子出来盖在罗尚书的手上,诊了诊脉,微有些愣,这脉像不对劲儿啊,再仔细打量床上的罗尚书,见他虽然睁着眼,却目光迷离,脸上甚至还带了笑意,看着很是诡异。 五娘看向罗老大:“令尊可是用了别的药?” 罗老大目光闪了闪:“因家父出了一身疹子,痒的实在难受,便找人弄了些止痒膏来。” 五娘:“不知令尊所用止痒膏是从何处得来?” 罗老大有些不耐:“你只管治病,问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莫非家父用的药从何处而来,也要跟你汇报不成。” 五娘:“是没必要,不过出于好心我得提醒大公子一句,有些药是不能用的,一旦成瘾,便会毁了令尊,譬如之前那个胡僧的回春膏。” 罗老大眸光微缩:“五郎公子说笑了,众所周知,那胡僧已葬身于生辉楼那场大火之中,刑部仵作都已验看过尸首,并结了案,他治的那些邪药也一并烧了个精光,哪还有什么胡僧的回春膏,家父所用不过是寻常的止痒膏罢了。” 五娘也不戳破他:“不是就好,我就是提醒大公子一句。”说着让罗老大把罗尚书的裤子屯下去,侧过身,有了上回的经验,罗老大已然轻车熟路,五娘打了针,笑眯眯的道:“大公子学的倒快,若是令尊下回再得病,大公子都能治了。” 罗老大咬着牙道:“本官真是借你吉言了。” 第457章 诊费得结一下 从寝室出来罗老大见这小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根本没走的意思,不禁道:“怎么,五郎公子这是还想在我罗府用饭不成。” 五娘:“用饭就没必要了。” 罗老大:“那五郎公子慢走。”竟是都不想客套一下,直接送客。 五娘:“大少爷打算这么让我走?” 罗老大没好气的道:“难道还要本官亲自送你出去。” 五娘:“岂敢劳动大少爷,五郎自己能走,不过,走之前这诊费是不是得结算一下。” 诊费呵呵?罗老大给这小子的脸大气乐了:“五郎公子年纪不大,怎得记性不好,你今儿难道不是为了兵部的饷银,才来给家父治病的吗,家父开始已经签了下拨饷银的文书。” 五娘:“哦,这么说大少爷是为了给令尊治病,故意扣着兵部的饷银喽。” 罗老大怒道:“万五郎你少血口喷人,兵部饷银乃户部公务与家父的病有何干系?” 五娘:“说得好,既无干系,本公子跟你们罗家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大老远跑这儿来给你家老爷子看病,若是连诊费都没有,我吃饱了撑得啊。” 罗老大被五娘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万五郎,你不要欺人太甚。” 五娘:“要个诊费就欺人太甚了,合着你们罗府想白使唤人不成,若你们罗府出不起诊费,尽可以直说,何必如此推三阻四,倒让人笑话。” 罗老大深吸了一口气道:“好,给你诊费,去拿一百两银子来。”下人应着要去。 五娘忙道:“且慢,一百两银子可不成?” 下人脚步停下,不敢说话,罗老大微微眯眼:“纵然是太医院的刘大人来,也不过是一百两银子的诊费,难道你万五郎比太医院的刘大人还贵。” 五娘:“刘大人是太医,跟令尊同朝为官,是同僚,总有个情面在,本公子跟令尊又不是同僚,更何况,我也不是大夫,我是个商人,贵府也是商贾起家,自然明白,商人重利,扯别的都没用,银子到手是正经,本公子出诊的诊费自然跟那些大夫不可同日而语。” 罗老大:“不是大夫,你治什么病?” 五娘一摊手:“这就得问你罗大少了,既知本公子不是大夫,为何非要请本公子来给令尊治病不可,本公子手下的铺子买卖红火的紧,忙都忙不过来,来贵府这一趟,都不知耽误了多少银子进项呢,贵府若连诊费都不给,本公子岂不亏大了。” 这小子是看罗家势微,故意刁难,真当罗家是任他欺负的不成,罗老大心中恼火,神色更为阴沉:“若是我罗家就是不给呢?你能如何?” 五娘笑了:“你罗家非要赖着不给,本公子也不能生抢,只能吃个哑巴亏走人了呗。”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 罗老大心中一惊忙上前拦住五娘的去路,五娘看着他:“怎么,罗大少还想留本公子用饭,还是算了,你们罗府如今连诊费都拿不出来,可见日子艰难,还是省着点儿过吧,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这小子的话真是让人莫名火大,不过罗老大知道,万五郎就是故意的,故意刁难,故意激怒自己,然后一走了之,自己绝不能上当,因为他爹还在床上躺着呢,他爹这病,一针药可治不好,若万五郎一走了之,他爹就只能等死。 罗老大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住心中想弄死这小子的念头,脸上还露出个笑来,就是这个笑有些狰狞:“刚是跟公子说笑的,公子大老远来给家父治病,诊费自然不能少,说起来,五郎跟七妹妹一向交好,也不算外人,虽七妹妹如今去了北国,但情份总是在的,七妹妹可是父亲最疼的女儿,七妹妹也孝顺,若知父亲病重指不定多担心呢,回头我就写信给七妹妹,七妹妹若知道五郎公子来给家父治病,必然欢喜。” 五娘神色冷了下来,这罗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恶心,都这时候了还好意思提七娘,罗尚书但能有一丝父女之情都不会上奏请婚把自己女儿送去北地和亲,人都走了,罗老大还想利用七娘,让自己卖罗家这个人情,实在无耻。 五娘:“罗大少莫要胡说,令妹乃贵府千金,五郎不过一介白身,且男女有别,何来的什么交好情份,我给令尊治病,是你罗大少请我来的,跟旁人无关,与其扯这些没用的,不如如赶紧付了诊费更实在。” 罗老大暗暗咬牙,这小子简直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打定了主意想讹罗家一笔,想到罗家各地那些商铺客店,先头说是卖给了外邦一个商贾,后来才知道是叶文胜跟石大富买了去,谁不知叶文胜是万五郎的心腹,还有那石大富,在清水镇的时候就跟万五郎裹一块儿去了,安乐安平县那个药材基地就是万五郎跟石大富合伙干的。 罗家那些店铺客店,可都是最好的地段,若非贵嫔失宠,罗家势微,也不会着急往外盘,进而让这小子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最可气,占了便宜仍不满足,又用琉璃器坑了罗家一回,这会儿还要讹罗家。 想到此,罗老大开口道:“有句话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凡事莫要做绝了才好,我罗家那些铺子可是各州府最好的地段,若不是着急用银子,想来也到不了你手里,还有那些琉璃器,琉璃坊先是高价卖给我罗家,却在我罗家的商队到白城的前一日,送了白通一株半人高的琉璃牡丹树,以至于白通以为我罗家故意而为,不许罗家商队入榷场交易,那些琉璃器险些就砸在罗家手里。” 五娘眨眨眼:“竟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罗老大:“事到如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万五郎从我罗家拿了多好好处,你自己清楚。” 第458章 五娘:“大少爷这话说的五郎愈发糊涂了,五郎可是一直待在京城,怎么去买你家的铺子,要说那些琉璃器,我怎么记得是你们罗家为了给公主添妆,才去琉璃坊订购的,怎么又说起赔赚了,莫非不是为公主添妆,而是打着公主的幌子谋利,这可不是小事,传出去,只怕对你们罗家不利。” 罗老大知道,这小子是绝对不会承认坑了罗家的,谁落了这么大的好处都不会到处宣扬,更何况,他还有个才子的名声,这小子是既要名也要利,对于罗家仅有的一点儿情面就是七娘,如今七娘和亲了,这小子更不会对罗家留手。 赶上老爷子得了这个非他不能治的病,不趁机讹罗家一头,就不是他万五郎了,想到此,罗老大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五娘:“既然刚大少爷说到你们罗家在各州府的铺子都盘了出去,想来罗尚书这是要韬光养晦了,也是,贵嫔娘娘做的那些事,若是翻出来,罗家只怕要大难临头,是得避避风头,既如此,想必京城的罗家店也是要出手的吧。” 罗老大冷笑出声:“原来五郎公子打的是这个主意,就算你那药再金贵,难道能抵得上京城的罗家店。” 五娘:“搁以前别说京城的罗家店,便是清水镇的罗家店,也是门庭若市日进斗金,这么赚钱的买卖你们罗家也不会往外盘,可惜如今不同以往,贵嫔娘娘失宠,你们罗家风雨飘摇,能不能保住你们这罗府都不可知,哪还有心思开客店啊,更何况,如今罗家店门庭冷落,本没几个客人上门,那些外省的行商,都是人精,别说你们罗家店这么贵,就算白让人家住,估摸人家都得考虑考虑,与其开着门没客人干赔,倒不如趁早盘出去,还能少赔一些。” 罗老大咬了咬牙:“好,罗家店给你,但我有条件,除了家父你还得治一个人。” 五娘当然他说的是谁,点头道:“大少爷说的若是令弟的话,需得他回京来,白城本公子可去不得。” 罗老大:“你到是什么都知道。” 五娘嘿嘿一乐:“不瞒大公子,之前本公子治过几个跟令尊一样的病人,问了才知道都是因去过柳香院染的病,我就好奇了,柳香院到底是谁,一下传了这么多人,这些人可都是家资丰厚不差钱的,寻常妓子应该瞧不上,便去柳香院看了看,不想却遇上了一位故人,当初清水镇梨香院的春柳,与本公子有些过节,跟贵府夜也有些牵扯,我记得上次来给令尊看病的时候,她就站在那些妾室堆里,说起来,当初在清水镇,她可是梨香院的头牌,对了,跟你家三弟还好过一阵,我来京城之前,听说被你三弟赎了身,那时候外面还都说罗家三少换了癖好,谁想却成了令尊的小妾。” 五娘越说,罗老大脸色越难看,心里愈发后悔,早知道春柳是这样的祸害,她一来京就该动手,到底是晚了,不然,父亲跟二弟何至于染上这种病,还有老三,父子三个跟同一个女人有染,这要是传出去,罗府岂不成了粪坑。 而万五郎告诉自己这些,也绝不是出于好意,他就是想让自己知道,罗府的这些腌臜事儿,他都门清,捏着罗府的短,自然不仅仅是为了罗家店,只怕还有兵部的饷银,毕竟父亲一日不卸任户部尚书之位,兵部的饷银就攥在父亲手里。 罗老大看向五娘皮笑肉不笑的道:“为了侯爷五郎公子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第458章 他可是我妹夫 五娘:“他可是我妹夫,他好了我妹子才能好,能帮的当然要帮,更何况,克扣将士们的饷银,若不追究还罢,万一追究起来,只怕令尊这个户部尚书也坐不安稳吧,要是贵嫔娘娘得宠那会儿,你罗家就是把户部的银子都搬家来,也没人敢吱声,如今可就难说了,大公子是明白人,想必知道,时移事异的道理,其实花银子能解决的都是小事儿,真要到了银子都不能解决的时候,纵有金山银山也白搭。” 五娘从罗府出来的时候,心里别提多畅快了,出了一趟诊就把罗家店的房契地契弄到手了,这样天上掉馅饼的的好事儿,能不畅快吗。 本打算去兵部,忽想起柴景真说得神仙堂,转而去了花市街,走不远就看见了,五娘记得这两个铺子是花家的,先头生意挺好,怎能忽然盘出去了,还一盘就是两个铺子,或者说根本就没盘,仍是花家的,只是收了原先的买卖换成了医馆。 如今香皂坊用的花都是从花家进货,两家算是有了生意往来,花老爷更是常去袁家,之前虽说两个庄子挨着,两家也就是彼此知道,并无往来,因为香皂坊才熟络起来。 五娘常去看小朗儿,一来二去跟花老爷也常见面,所以花家的事大都知道,可这两个铺子换成医馆的事儿,却没听花老爷提过一句。 按道理,花老爷知道青云堂分号是自己开的,若他也想开医馆,怎么也得跟自己打个招呼,要说竞争对手,笑话,别看青云堂开的晚,却是京城医馆里绝对的老大。 医馆可不分开的早晚,看的是实力,也就是坐堂大夫的医术,青云堂不仅有太医院的太医,还有玉虚观的清风明月,这俩虽称呼老道师祖,却是老道实打实的亲传弟子,老道的一身医术,几乎倾囊相授,医术岂是一般坐堂大夫能比,加之还有青霉素,青云堂一开张就名声在外了,别的医馆别说竞争,就是坐堂大夫都恨不能来青云堂打下手偷师。 故此,即便开多少家医馆也对青云堂够不上威胁,但花老爷若想开医馆,于情于理也该说一声,偷偷摸摸的,可不是花老爷的作风。 眼看晌午了,五娘在对面的面摊上坐了,要了碗素面,等面儿的功夫,五娘问了端面汤过来的老板娘:“我记得上回来对面还是卖花的,瞧着买卖挺红火,怎么就换了。” 老板娘道:“听说是花家的亲戚把这两个铺面要了过去,打算开医馆,真是瞎折腾,前面不远就是青云堂,里面都是太医坐堂,医术可高呢,谁看病不去青云堂啊。” 五娘挑眉:“花家的亲戚?” 老板娘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听说是宫里的那位大总管,花夫人的兄弟干的,不然花家一个种花的,开什么医馆啊,不过,大家都说,花家那位舅爷从宫里弄出了个能治百病的神仙膏,所以,这字号才叫神仙堂,喏,公子看,对面那个隔三差五就来,面白无须公鸭嗓,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 五娘看了过去,正看见德顺从马车上下来,直接进了对面的铺子,看起来真是吕贵儿开的,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花老爷不说了,毕竟他这位舅爷只要开口,别说两个铺子,就是花家全部的产业,花老爷也得屁颠屁颠的拱手相送。 而那个能治百病的神仙膏,不用说肯定是胡僧的回春膏,也就是从罂粟中提炼出的鸦片膏,这东西若只是供给仁德帝用得话,随便种些就够,可要是卖的话,就必须大片种植才行,不然根本供不上。 而且,如今已入秋,现种的话肯定来不及,若是能对外卖,必然是之前便有大量存货,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多存货是从哪儿来的,不仅能供给仁德帝,还能开铺子售卖,指望着在宫里种绝无可能,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除了自己上次烧了的花家那一片罂粟田外,别处还有甚至更多的罂粟。 这东西不是庄稼,能随便找块儿地就种,当初胡僧把罂粟籽给花老爷就是因为花家是开花圃的,罂粟种出来即便不认识的也可以说是外邦的奇花异草,容易蒙混过去,寻常地里若是种了,很难不被发现。 吃了面,五娘没去青云堂拐了个弯去了大观园,把罗家店的房地契给了来顺儿,让他过去接手,把来顺儿差点儿乐疯了,自己昨儿心里还羡慕随喜儿,怎么就这么好命呢,眼瞅着清水镇的黄金屋干不过京城了,却跟柴景真换了,柴景真去清水镇当大掌柜,来顺儿来京城管黄金屋跟青云堂,这么一来自己不又落在后面了吗,到时候这小子又要吹上了。 谁知,随喜儿还没到京,少爷就把罗家店弄过来了,那罗家店可是好地段,房子摆设都是现成的,最近一段日子生意不行,是因为背后是罗家,罗家如今就是臭狗屎,谁都不想沾上,开店自然也没人去住,若是换成他们有家店的招牌,立马就能兴隆起来。 五娘道:“你去看看,除了账房掌柜,下面的伙计若想留的就留下,不想留的把工钱补上乐意去哪儿去哪儿。” 来顺儿道:“咱们的工钱待遇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家,别家的伙计都恨不能削尖了脑袋进来,如今少爷接手了罗家店,那些小子算是捞上了,哪还舍得走啊。” 五娘笑了:“不走也行,但身份底细需得查清楚。” 来顺儿:“少爷放心,来顺儿知道。”说着又道:“少爷,罗家店好像不止客店吧。” 五娘岂会不知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笑道:“以前真没看出来,你小子野心不小啊,怎么着掌柜的当腻了,想当老鸨子过过瘾。” 第459章 来顺儿挠了挠脑袋:“哪有男的当老鸨子的,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五娘:“就有客店,花楼就别想了。”罗家只要没真正倒台,京里总要有个通消息的地儿,花楼最合适。 而罗家现在的路数,却有些让人看不清,之前看那意思是打算跑路了,不然也不会把各州府的铺子都卖了,可是今儿罗老大既然说让自己给罗老二治病,就说明罗老二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若是罗家想跑路的话,必然得有人在白城接应,罗老二显然是最佳人选,毕竟他之前便是罗家在百城的主事,要说是为了回来治病,应该早就回来了,不会现在才往回返。 而且,罗家竟然这时候还敢克扣兵部饷银,说明知道即便克扣了,也无人深究,如此笃定难道宫里有变? 交代过来顺儿,五娘回了兵部,跟楚越说起此事,楚越道:“自公主和亲之后,皇上便不再上朝,也未召见过众臣,本说他会招老师回京的,却到今日也未见动静。” 五娘:“你不是说当初他是为了让四皇子拜入老师门下,才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吗,那时候胡僧还没进宫,他知道是罗贵嫔下毒,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不得不立个太子,如今有了胡僧的回春膏,他以为得了续命的神仙药,皇位能继续坐下去当然还是自己坐,为何要立太子,若是胡僧早些进宫,估摸这个上书房行走的虚职也落不到我头上了。” 楚越:“这个罂粟膏真的如此厉害,会让人一个久病之人觉着自己能长命百岁。” 五娘:“这东西的作用就是致幻,直接作用于大脑让人产生幻觉,如入梦境,就是想什么是什么,对于某方面也会格外渴求,却又分辨不出是谁,简单说,用了之后就如发情的牲口一样,而且男女都一样。” 虽早知道回春膏的危害,听见五娘话,楚越仍震惊不已:“男女都一样?” 五娘点头:“所以我才说这是邪药吗,必须禁除,若流散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今天我在花市街神仙堂看见了德顺。” 德顺儿?楚越:“这么说那个神仙堂真是吕贵儿开的。” 五娘:“那两个铺子是花家的,并未听花老爷提过要盘出去,若是吕贵儿找他要的话,的确没必要盘,花家是靠着吕贵儿起家,要两个铺面还不简单,对面面摊的老板娘说,神仙堂从宫里弄了一种能治百病的神仙膏,这所谓的神仙膏十有八九是回春膏,若能打着治百病的名头公然售卖,说明存货极多,可我们知道胡僧手里并没有多少罂粟膏,靠着这几个月宫里种根本达不到以此谋利的量,便只有一种可能。” 楚越:“你是说,有人偷偷种了罂粟。” 五娘:“不止种了还是大面积的种,不然吕贵儿绝不敢开什么神仙堂。” 楚越略沉吟道:“这东西不是庄稼,种的话除非在花圃,不然很容易被发现。” 五娘:“我也是这么想的,或许可以找人盘查京城四周的花圃,另外,花家的花圃也要查,我今儿仔细想了想,当初去花家烧那些罂粟的时候,貌似太过巧合。” 楚越:“你疑心花老爷故意引你去烧那些罂粟,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 五娘:“我也不知道,按说花老爷是个聪明人,既已知罂粟的危害,不该再碰才是。” 楚越:“但这里却有个吕贵儿,若吕贵儿逼迫,他纵然知道碰不得只怕也身不由己。” 第459章 不至于啊 五娘摇摇头:“真想不通吕贵儿为何要开神仙堂?” 楚越:“想来是为了银子?” 银子?五娘愣了愣:“他可是皇上的心腹,福宁殿大总管,外面还有花家上供,他会缺银子?” 楚越:“你不是说银子没有嫌多的吗,这些宫里的奴才,哪个不是因为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不得已才送到宫里的,但能有口饭吃谁愿意儿子做太监,故此,这些奴才一旦得势便会想方设法的搂银子,花家再有钱也不是他吕贵儿的,也或许吕贵儿只是想开个自己的铺子。” 五娘:“开铺子?” 楚越:“吕贵儿虽自小进宫,却一直想开铺子做买卖,当年在清水镇的时候,跟皇上提过几次,但那时皇上虽是太子,皇后却并不得先皇喜欢,那时最受宠的是淑妃,淑妃也生了皇子,跟太子同岁,且才智能力并不逊色,故此他这个太子之位做的并不稳当,更需格外小心,不能被人抓了错处,怎可能让自己身边的奴才开铺子,若被淑妃知道,必会大做文章,后来虽然继位却又与北人开战,接着便是白城之盟,他不顾群臣反对,把白城六州借于北人,已失人心,若身边的奴才再被人捏了短,岂非更坐实了他的昏君之名。” 说着微微叹了口气:“他自小便最看重名声,一直说想做个千古贤君。” 五娘翻了白眼:“他这说的跟做的可完全是两码字事儿。” 楚越:“所以,言行合一之人才更难得。” 五娘:“谁说难得,我们定北侯不就是言行合一吗。” 楚越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今儿怎么嘴这样甜。” 五娘:“夸你还不满意,难道想让我骂你不成。” 楚越:“谁说我不满意。” 五娘:“若真满意的话,那你笑一个我看。”说着伸手挑起男人的下巴,脑子不自觉就划过一句话,给大爷笑一个,遂不等楚越笑,五娘自己先笑的不行了,差点出溜下去。 楚越揽住她的腰无奈的道:“不是让我笑吗,怎么你自己先笑成这样了。” 五娘好不容易才忍住笑,也不敢再调戏这男人了,毕竟这里是兵部大堂,不能闹得太离谱,遂拉回刚的话题道:“也就是说,吕贵儿从小就有个开铺子的梦想,终于逮到机会,便开了神仙堂。” 楚越:“目前只有这一个可能。” 五娘皱眉:“回春膏的危害,你是知道的,难道就眼看着神仙堂以治病为由公然售卖,能不能趁着神仙堂还没开门,我们先下手为强,上次你奏请缉拿贩卖回春膏的胡僧,皇上不是准了吗。” 楚越摇头:“但神仙堂卖的不是回春膏而是神仙膏,而且,既然吕贵儿敢开神仙堂必然有所依仗。” 五娘:“你是说,仁德帝,可若他认为这是续命的神仙药,又怎会让吕贵儿开铺子以此谋利。” 楚越:“他自然不是为了谋利。” 五娘:“那是为了什么?” 楚越摇头:“我也不知为什么,但以他的城府来说,此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五娘头疼:“那我们怎么办,就眼看着神仙堂开张。” 楚越:“神仙堂卖的是神仙膏,若没了神仙膏便想开也开不下去。” 五娘探口气:“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种罂粟的源头。” 楚越伸手把她皱眉捋平:“不用担心,有我呢。” 五娘靠近他怀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没这么多事儿,早知道来京城有这么多麻烦,还不如留在清水镇呢。” 楚越:“想清水镇了?” 五娘点头:“去年这时候,我们还在桃源的小院里吃菊花火锅喝菊花酿呢。” 楚越柔声道:“那我们今儿也吃菊花火锅喝菊花酿。” 今儿晚上侯府西郊别业尤其热闹,因为侯爷一声令下吃菊花火锅,大家便忙活了起来,得摘菊花熬汤底,预备各种涮锅子的食材,简直跟过年差不多,两位老爷子,也来了精神,老道说玉虚观的菊花比别处开的都好,硬是带着清风明月去玉虚观摘了好几筐菊花过来,看的五娘眼睛都直了,老道别是把玉虚观的菊花都薅秃了吧,什么玉虚观开的最好,分明就是不想祸害别业里的菊花,因为这里的菊花是老道亲手种的,五娘想摘几朵泡茶都得偷摸着来。 不过老道去玉虚观摘菊花的后果就是玄清小老道也跟着来了,然后是菊花酿,老爷子说他去年重阳的时候,弄了几坛子就埋在翰林府他院子里,让福伯回去挖了拿过来,福伯是去了,酒也拿了过来,却把方思诚父子俩也捎带了来。 然后刘太医不知从哪儿得了信儿也到了,本来五娘就是想跟楚越两人吃顿菊花火锅,顺便回忆一下去年两人在桃源的小院里美好时光,谁知却来了这么多电灯泡,还一个比一个亮。 五娘先头打算在院子里吃,虽说冷了点,但氛围好,冷的话多穿点就是了,可这些老人家在,就不能在院里了,秋夜风寒,上了年纪的人禁不住。 便让人挪到了暖房里,暖房是玻璃的,既暖和又能隔着玻璃看到外面的菊花,周围还都是油绿油绿的青菜,想吃哪种也方便。 有老道跟玄清荤的就别想了,直接变成了素锅,好在玄清还算厚道,没空着手过来蹭饭,提了一篮子菌菇过来,都是从山上找的野生菌菇,暖棚里种的蘑菇根本没法比,便没有荤食,有这些菌菇,这顿火锅也值了。 尤其汤,实在鲜美,五娘一连喝了两碗还有些意犹未尽,好在厨房熬得汤底够多,不然这一顿汤喝下去,锅都干了。 第460章 比起五娘,旁边的方思诚就斯文多了,小口小口喝着汤,五娘肘了他一下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方思诚放下碗低声回道:“福伯回去拿酒,被我爹看见了,问了福伯知道你们今儿吃菊花火锅,我爹便跟着来了。” 五娘:“那你怎么也来了?” 方思诚:“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欢迎我来,上回你不是说好兄弟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有好吃的就忘了好兄弟了。” 方思诚这个人是个非常表里不一的家伙,看着比柴景之都板正,还顶着翰林院的官位,怎么看都是个正经人,其实内里比谁都不正经,跟那些纨绔有的一拼,就是能装,这种人性格不熟的时候是不熟,一旦熟了就熟透了,现如今两人说起话来,没一点儿拘束,简直跟清水镇那几块料一个的德行。 有时候五娘就想,这小子到底是怎么装的,让别人都以为他是正经人的。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还差这一顿火锅吃不成。” 方思诚:“那不一样,你这火锅别地儿可没有,就是可惜有点儿素。” 五娘:“想吃肉,回你翰林府去随便吃。” 方思诚:“少来,你明明也想吃,不过,听我祖父这话头弄不好要作诗了。” 五娘一听忙道:“你不是想吃肉吗,跟我走。” 两人趁着那几位高谈阔论溜了,一出暖房,方思诚道:“这黑灯瞎火的,往哪儿吃肉去,你别是为了逃避作诗故意忽悠我的吧。” 五娘翻了白眼:“我忽悠你做什么,跟着来就是了,保管你吃到爽,走了。” 五娘带着方思诚从后面去了琉璃坊,一进琉璃坊的院子就闻到了一股肉香,就见院子当间摆了张桌子,桌子放了碳炉子,上面一个硕大的陶盆,正咕嘟咕嘟开着,姚秀带着几个管事正在哪儿涮呢,陶盆里煮的成块的羊肉,桌子上也摆了一个个陶盆,萝卜青菜,蘑菇,粉条……应有尽有,还有一大盘子雪白的鱼片。 五娘拉着方思诚二话不说就坐了下来,姚秀呵呵笑,让人拿了碗筷过来,两人便开始吃了起来,羊肉炖的软烂,配上萝卜简直好吃的要命,鱼片更是又鲜又甜,五娘捞了两碗羊肉又涮了半盘子鱼片才放下了筷子,姚秀给两人倒了酒。 笑道:“这酒虽然跟老爷子的不能比,却也是菊花酿,去年重阳节的时候埋下的,公子跟方大人尝尝。” 方思诚捏着手里的琉璃盏,目光有些呆滞,虽说上回来找五郎看见暖房,就被镇住了,却也没想到,这琉璃坊的掌柜管事喝酒都用琉璃盏,这也太豪了。 五娘见他盯着琉璃盏一脸呆滞,拍了他一下:“你好歹是翰林府的大少爷,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样儿,不就是一个琉璃盏吗,至于眼睛都直了吗,你喜欢的话,回头我送你一箱。” “一,一箱?”方思诚说话都磕巴了。 五娘乐了,难得这小子有这种时候,不调侃几句实在对不住自己:“怎么还磕巴了,不至于啊。” 方思诚回过神来,没好气的道:“我要一箱子琉璃盏做什么。” 五娘眨眼:“看你刚才的样儿,我以为你喜欢呢?” 方思诚:“我那是惊讶好不好。” 第460章 又喝醉了 姚掌柜道:“其实这些都是挑出来的次品,不能卖,索性便自己用了。” 次品?方思诚又把琉璃盏举起来对着灯仔细端详了一番:“清透无暇,便不算极品也是上品,何来次品一说。” 五娘指了指:“你自己看,这里面有气泡。” 方思诚:“琉璃器哪有没气泡的。” 五娘:“见识少了吧,看看这个。”说着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迷你小算盘递给他:“你看看,这上面的珠子可有气泡。” 方思诚当真看了看,见那珠子纯净如水,真的没有气泡,不禁道:“如此极品琉璃你竟然做成了算盘,简直暴殄天物。” 五娘:“都说了这不是琉璃是玻璃,好了,一时半会儿也跟你也说不明白,以后你就知道了,喝酒,喝酒,别说,姚掌柜这菊花酿比你家老爷子也不差。” 方思诚忙道:“这话千万别让我祖父听见。” 五娘:放心啦,老爷子这会儿正跟老道几个谈诗论词呢,哪有功夫来听我们说话,不过这菊花酿除了菊花香,竟跟金风玉露酒的味差不多。” 姚掌柜笑道:“公子果然厉害,这的确是宫里的金风玉露酒,去年苏贵妃生辰,苏家在琉璃坊订了四扇的牡丹屏风,过后苏贵妃赐了几坛子金风玉露酒下来,便埋在了院子里,今儿赶上吃羊肉锅,便挖了两坛子出来,合着菊花热了一下,便成了这菊花酿。” 五娘:“难怪喝着这么像金风玉露酒呢。”忽然想起四皇子病的时候,在苏贵妃的凤华宫见过那屏风,原来那屏风是苏家在琉璃坊订的吗。 方思诚道:“话说你怎么这么怕作诗啊,外面不都说你万大才子出口能诗吗。” 五娘翻了白眼:“外面的话能信吗。” 方思诚:“可是我爹说上次在摘星楼,你随口便是绝世佳句,那句金风玉露酒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至今我们翰林院同僚之间还经常提及呢,还有那首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简直冠绝古今。” 五娘:“那不是喝醉了吗。” 方思诚眼睛一亮,给她续满了酒:“那你赶紧多喝点儿,喝醉了说不准诗兴大发,又能作出什么好诗佳句呢。” 五娘乐了:“合着为好诗佳句,你就想把我灌醉啊,告诉你,休想,本公子今儿心情好,心情好就能千杯不醉。”说着仰脖干了杯中酒:“再来。” 连着几杯下去,脑袋有些懵,看着眼前的方思诚:“怎么冒出两个方思诚了。” 方思诚知道她醉了,怕见她摇摇晃晃,生怕她摔地上,忙要扶她,却有一双手先他一步伸了过来,是侯爷,方思诚忙躬身道:“侯爷。” 楚越冲他点点头:“不必多礼。” 五娘看见楚越忽然笑了:“你来了,不跟老头子们作诗了,我跟你说,这儿的菊花酿比你们那儿的好喝,是金风玉露酒酿的,金风玉露酒你知道吧,就是上次在摘星楼喝的那个,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那个金风玉露酒,方思诚这小子为了让我作诗,故意灌我喝酒,你别看这小子一副正经德行,内里坏着呢,比胖子几个也没好多少。” 方思诚尴尬的不行,自己就想让他多喝点儿酒作诗罢了,谁想他喝多了诗没作,却撒起了酒疯,还当着侯爷的面儿说自己装正经,自己是装,那不是为了应付他爹吗,要知道,他爹可是张口闭口就是翰林府门风,自己不装着点儿能行吗。 咳嗽了一声道:“五郎醉了,不然侯爷先带他回去吧。” 谁知方思诚一句话,五娘却不乐意了:“谁说我醉了,本公子千杯不醉,你不就是想听我作诗吗,作为朋友必须满足你,你听着,我作了。” 楚越道:“今儿晚了先回去,明儿再作。” 五娘却不乐意:“你别捣乱,我这好容易想起来一首,明儿就忘了。”说着还对方思诚道:“你听着,我可作诗了。” 方思诚这个后悔啊,早知道这小子喝醉了是这德行,打死都不给他倒酒,姚掌柜也站在一边儿不敢吭声,毕竟姚掌柜是知道五娘身份的,这位是他们的侯夫人,当着自己的夫君撒酒疯,还被属下看了去,这么丢脸的事儿,过后侯爷不会把自己灭口吧。 五娘却不管其他人,去桌上拿了自己的酒杯对着天上的月亮举了举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听天……” 五娘这两句一出来,把方思诚给惊艳了,就这两句便已封神了,原来外面传的是真的,这小子真能张口成诗,还是此等绝世佳句。 这对喜欢诗赋的方思诚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忙集中精神打算听下面的,谁知等了半天却没下文了,把方思诚给急的忙道:“下面呢,下面是什么?” 五娘眨眨眼:“下面的?什么下面的,哦你说诗啊,下对不住,下面的忘了。”说着瞪向楚越:“都怪你,本来我想起了整首的,你一捣乱后面的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楚越倒是好脾气:“想不起来回去慢慢想。”说着伸手把五娘抱起来走了。 把方思诚都看傻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侯,侯爷跟五郎,他们……”语无伦次,实在是两人刚那样儿太不对劲儿了,五郎可是侯爷的大舅哥,这妹夫抱着大舅哥合适吗。 姚掌柜很是同情他,不过,公子就是侯夫人这事儿却不能告诉他,只得道:“公子醉了。” 方思诚看了看两人去的方向,琢磨着,醉了也是两个男人,哪有男人被男人抱着走吧,不由自主就想起外面那些关于万五郎跟侯爷的传言。 事实上自打五郎进京,传言就没断过,闹得最大的是跟罗七娘,最离谱的是跟侯爷,本来方思诚还觉五郎跟罗七娘是真的,上回公主府夜宴,自己亲眼看见公主的侍女把万五郎请去了后面,他娘还因为一对有情人劳燕分飞,哭了好几场,可今儿瞧侯爷跟五郎这意思,又觉着比跟公主那段,这两人更像真的,毕竟自己可没看见五郎跟公主这么抱着走。 第461章 一想到五郎跟侯爷有可能是那种关系,方思诚浑身都不对劲儿了,晚上方家父子留在了别业,方孝仁跟刘太医都住在客房,方思诚住到了祖父这儿,可是躺在炕上越想今儿晚上的情形越睡不着,干脆起来,去院子里溜达,顺便清醒清醒,省的胡思乱想。 在院里溜达了两圈想起了五郎在生辉楼张口闭口十八摸的德行,那游刃有余的样儿,一看就是逛花楼的老手,要不然京里那些纨绔也不会那么服他,说白了这小子就是干什么像什么,玩什么是什么,开铺子能赚的盆满钵满,逛花楼能得个风流才子的名声,就这小子的风流样儿,怎么可能跟侯爷有什么,果然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想着还点点头,却听福伯道:“这么晚了少爷不睡觉在院子里做什么?” 方思诚:“福伯您老人家还没睡呢?” 福伯道:“上了年纪,觉也就少了。” 福伯打量他一遭道:“少爷有心事?” 方思诚:“其实也不是什么心事,就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的罢了。” 福伯道:“今儿晚上你跟五郎公子去哪儿玩了” 方思诚:“去了琉璃坊,跟姚掌柜他们凑了个热闹。”说着顿了顿道:“后来五郎喝醉了,侯爷把他抱,嗯,带走了。”方思诚虽觉不可能,可一想到侯爷抱五郎的样儿,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福伯倒是明白了,笑呵呵的道:“老奴看着少爷落生长大,同窗倒是不少,可真正的好朋友却一个没有,本来老奴心里还有些担心,好在五郎公子来了,少爷跟五郎公子一见如故,成了好朋友,朋友间相处最难的便是信任。” 说着又道:“少爷是拿五郎公子当朋友的对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方思诚的错觉,总觉得福伯这话问的有些小心翼翼,方思诚点头:“当然。” 福伯好像松了口气:“这就好,时辰不早,少爷赶紧去睡吧,明儿不是还得去翰林院吗。” 提起翰林院,方思诚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羡慕五郎。” 福伯:“你别看他闲,他要操心的事儿可不少。” 方思诚:“这倒是,光那些铺子买卖,就够他忙活的了。” 福伯看着方思诚回了厢房,方转身进了正屋,老爷子从床上坐起来问:“怎么样,这小子不是真看上那丫头了吧。” 福伯:“您老别瞎担心了,不是,是今儿晚上那丫头喝醉了,被侯爷抱了回去,正好让少爷看了个正着,估摸是想起了外面侯爷跟五郎的那些传言了。” 老爷子笑了:“原来如此,我还怕这小子一个想不开看上那丫头了呢。” 福伯:“您老不是挺喜欢五郎公子的吗?” 老爷子叹了口气:“喜欢有什么用,那丫头已经嫁了人,而且,平心而论,这丫头嫁给侯爷是天下百姓的造化。” 福伯:“这倒是,听说如今五郎公子手下各地的铺子买卖都在买粮食,香皂坊那么赚钱都停了,那些嬷嬷正带着附近村子里的妇人们缝制帐篷,油布都是一车一车的往香皂坊拉,还有药材,都是备着南边闹灾呢,这林林总总加起来,得多少银子啊,您老还总说她财迷,哪里财迷了。” 老爷子:“我那是逗她玩了,南边的雨自打入秋就没停过,这场水灾只怕躲不过去,咱们也不能干看着,你明儿回去跟夫人说,让咱们府里的针线房也缝帐篷。” 第461章 龙寝之地 五娘醒过来的时候已日上三竿,坐起来拉开自己松垮的领口看了看,真是惨不忍堵,就说那男人不会因为醉酒就放过她,应该说每次自己醉了男人都会做的更过分,果然男人都是色胚,对着自己这种豆芽菜都性致勃勃。 梁妈妈拢了帐子道:“这一觉倒睡的好。” 五娘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起来去洗了个澡,才算精神了,早上是菌菇白菜馅儿的包子小米粥,再搭几样小菜,既好吃又营养。 吃了早饭五娘出去,见老道跟老爷子一边一个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说话,袖子挽着,袍角塞在裤腰上,露出了绑腿布鞋,布鞋上还有泥巴,旁边立着锄头,瞧着跟下过地的农家老汉一般。 看见五娘,两位同时皱眉,老爷子:“年纪轻轻,不知早起读书,却睡到日头高起,岂不荒废大好光阴。” 老道:“跟你说多少回了,立秋后阳收阴长,起卧有时方是养生之道。” 五娘:“我也想起卧有时啊,这不是昨儿喝醉了起不来吗。” 听她这惫懒的话,老爷子摇头失笑:“真亏你好意思说,吃醉酒是多光彩的事不成。” 五娘嘿嘿乐:“不光彩但也是事实,说起来还不是您老的菊花酿劲儿大吗。” 老爷子:“昨儿你喝一杯就跟思诚跑了,醉酒跟老头子的菊花酿有何干系。” 老道:“就是,我可听说姚掌柜的金风玉露酒都让你们俩喝没了。” 五娘:“怎么可能,我跟思诚就喝了一坛。” 老道:“看吧,这不就招了。” 五娘嘿嘿笑:“您老可是出家人,诱供不合适吧。” 老道:“对付你这狡猾的小子,不诱供能老实的招吗,对了,清风说昨儿你去罗府了,你小子倒是长情,罗家的小丫头都嫁到北国去了,你还给她爹治病。” 五娘自己倒了碗茶喝了一口才道:“您老当我想啊,罗家以罗尚书生病唯为由,扣压了将士们的饷银,刘侍郎找了几回都没用,只能去罗家,罗老大开出条件,要不您去要不我去,给罗老爷治病才下拨饷银,您肯定不能去,就只能我走一趟了呗。” 老爷子一拍桌子:“姓罗的竟敢克扣将士们的饷银,简直胆大包天。” 五娘:“如今罗贵嫔失宠,罗家都算收敛了,搁以前克扣饷银又算什么。” 老道:“什么病非得让你去。” 五娘:“还能是什么病,跟花少爷一样的病呗。” 老爷子愕然:“你是说罗尚书得的是脏病吗,怎么可能?” 五娘:“怎么不可能,您老是不知道,别看罗尚书位高权重,在外面装的多正经似的,私底下玩得花着呢,府里小妾十几个都不消停,还从清水镇把春柳弄了来收房。” 春柳?老道:“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五娘:“就是清水镇梨香院哪个号称诗画双绝的头牌花魁。” 老道:“我想起来了,是设计了一出仙人跳,想讹你那个,她不是跟了罗三儿吗,怎么又成罗老头的小妾了。” 五娘笑了:“您老倒是什么都知道。” 老道道:“你们都闹到衙门里去打官司了,谁还不知。” 老爷子:“这个春柳先是跟儿子有染后又跟了老子,简直罔顾人伦。” 五娘:“何止啊,罗老二可是也染上了脏病,而这脏病的源头便是春柳,这罗府就是粪坑,除了七娘都是畜生。” 老道:“你还答应给罗老二治了?” 老爷子:“这小子可是无利不起早的,必然得了大好处,不然她才不会给罗老二治呢。” 五娘:“还是您老了解小子。” 老道没好气的道:“罗家倒是给了你什么好处。” 五娘:“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京城的罗家店。” 两位老人彼此看了一眼,无语了,这还没什么,罗家店可是京城头一份的客店,老道琢磨着自己的药庐是不是可以再扩建一下,毕竟这丫头刚捞了这么一大笔,不过想想南边,便歇了心思,这丫头虽说能捞钱可也能花,自己还是帮她省着点儿吧。 老爷子道:“这么说你今儿还得去罗府了?” 五娘点头:“罗老头的病耽搁了些时候,三针可治不好,怎么也得去个六七趟,不过,昨儿刚打了针,怎么也得看看,明儿再去。” 老道皱眉:“那明儿让清风去吧。” 五娘摇头:“其实青云堂清风明月轮流坐堂看诊,只要对症,青霉素也是常用药了,罗府没个不知道,却非要绕这么大弯子来找我,就是不想此事传出去,毕竟是朝廷大员,总得要脸,还是我去吧。” 老道点头:“那个神仙堂你打算怎么办,清风说已收拾的差不多了,招牌挂上就能开张营业,那神仙堂打着医馆的幌子干的什么勾当,你是知道的,若由着他们开张营业,不知要祸害多少人了。” 五娘:“这个事儿我跟侯爷商议过,只要那个胡僧不露面,神仙堂硬说卖的是神仙膏,谁也没辙,官府衙门一听是福宁殿大总管吕贵儿开的,也只会装聋作哑。” 老道看向老爷子:“方大人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文官之首,不如让他上奏弹劾。” 老爷子摇头叹息:“皇上已多日不朝,如何弹劾?” 五娘:“就算皇上上朝,方伯伯弹劾也没用,吕贵儿既然敢公然开神仙堂,纵不是皇上授意,也必是默许了的,不然他一个内官怎敢如此,更何况,要制作神仙膏便需罂粟,若只供皇上一人用,在宫里随便找个地儿种些就够了,若是以此谋利,在宫里种是不成的,需的大批种植才能供得上。” 第462章 大批种植?老道皱眉:“上回花家花圃的那些,不是让你烧了吗。” 五娘:“所以,除了花家花圃的那些,别处必然还有,而且不会太远,已经让人去周围的花圃探查了。” 老爷子:“只探查花圃恐怕不行,你不是说这罂粟也是药材吗。” 五娘敲了自己的脑门一下:“对啊,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不知道京城四周有没有种药材的地儿?” 老爷子:“我大唐出药材的地儿总共有四处,南北各两处,南边是岭南跟蜀地,北边是祁州跟冀州,祁州你自是熟悉,你那个什么药材基地不就在祁州吗,至于冀州距离京城不过百里,风水极佳,乃是龙寝之地。” 五娘愣了愣:“什么是龙寝之地?” 老爷子指着她跟老道道:“你看看,还才子呢,连龙寝之地都不知道。” 五娘:“才子可不是我自己说的,是别人非这么说。” 老道:“龙寝之地便是黄陵。” 五娘一震,好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通了忙问:“当真?” 老爷子:“皇陵重地,岂能有假。” 五娘:“我知道那些罂粟在哪儿了,您二位等着我的消息吧。”说着不等两人说什么,风风火火的跑了。 老道:“这小子聪明是够聪明,可有时候却也莽撞,若是那些罂粟真种在皇陵,必然是庆王所为,她这么去了,只怕不妥。” 老爷子:“不用担心,有付七跟着呢,而且,这么大的事儿,付七必然也会知会侯爷。” 老道:“看起来庆王当初自请守陵不过是以退为进的手段啊。” 老爷子:“他隐忍多年,谋划多年,怎会轻易放弃,还真是亲兄弟,一个比一个混账,南边连月阴雨,水患一触即发,他们一个皇上一个王爷,不思如何赈灾,却一个数月不朝,一个躲在皇陵捣鼓这些,真该让慕容氏的列祖列宗看看,有这样混账的子孙后代,大唐江山危矣。” 却说五娘,出了别业上了自己的桃花骢,带着付七往冀州去了,皇陵虽属冀州,但相比冀州城反而离京城更近,从西郊走的话,不过八十里,且为了方便每年大祭,有直通的官道,故此,快马疾驰,不过半天就到了,但到是到了,却进不去,每道关卡都有重兵把守,对过往的行人一一盘查。 五娘问付七:“以前也这样吗?” 付七:“皇陵重地,的确禁止闲杂人等靠近,但这里距离皇陵还有一段距离,前面还有个镇子,在此处设卡有些早,若此处都设了关卡,前面只会更严。” 五娘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这庆王还真是守的严实,殊不知越是如此越引人怀疑,想一探究竟吗,五娘往四周看了看,指了指那边的一座山:“如果站在那座山上用望远镜能不能看见皇陵。” 付七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点点头:“应该可以。” 五娘:“那我们绕过去上山。”两人上马兜了一圈,到了那座山脚下,把马拴在山下,上山。 这是座没开发的野山,并无可行的山道,好在有付七开路,这时候就看出身手的重要了,即便没有道,付七手里的砍刀一路挥过去,硬生生开出了一条道,还细心的留了一些可以抓的小树,让五娘这个弱鸡能爬的快些。 即便如此到了山顶,五娘也差点儿累趴下,手上磨了血泡,两条腿都好像灌了铅,坐下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伸手从自己的书包里,拿了望远镜出来,举到眼前看过去。 只不过还没看清楚呢,就听嗖嗖破空之声,五娘一惊下意识回头,却见付七已经挡在自己身前,旁边落了数支弩箭,胸前却也插了一支,人倒了下去。 第462章 因果轮回吗 人都站不住了却依旧用刀撑着地挡在五娘身前,五娘急忙扶住他,付七吐出几个字:“是庆王。”接着就不动了,五娘忙要去看他的伤,就见庆王从对面的林子中走了出来:“放心,要迷药不是毒,他只是暂时晕过去,死不了。” 五娘稍微松了口气:“还真是你。” 庆王:“就知道以你的聪明瞒不了太久,不过这么快,倒也令本王颇为意外,五郎你还真是处处令人惊喜呢,不,或者我该叫你五娘。” 五娘:“庆王殿下不愧是开戏园子的,演起戏来简直以假乱真。” 庆王:“好说好说,比起五小姐,本王还差了一些。” 五娘:“殿下是打算在这儿跟我交流演戏心得吗?” 庆王笑了:“五郎还是这么有趣,本王来此守陵有半年了,从没人来看过本王,五郎既是第一个客人,自然不能慢待,虽说这皇陵荒僻,山泉却不缺,正可品茗,五郎若不嫌弃,不若去寒舍小坐。” 五娘:“我有别的选择吗?” 庆王:“显然是没有。” 五娘:“那还问什么?” 庆王:“此是礼数。” 五娘:“你让人把付七一并抬回去,我要给他治伤。” 庆王:“你对付七倒是不错。” 五娘:“他为我挡的箭,等于救了我的命。” 庆王:“我若想伤你性命,这弩箭上抹的便不会是迷药了。” 五娘可不想跟他在这儿废话:“不说去你的寒舍小坐吗,走吧。” 下了山,上了庆王的马车,五娘打量一遭道:“殿下这一来守陵,还真是低调了不少。” 庆王:“不低调不行啊,我那个皇兄可不是善于之辈。” 五娘:“不还是让你算计了。” 庆王:“皇家哪有不算计的,若不算计,当年他这个不受待见的太子,如何能继承大位,要知道当年后宫最受宠的可不是皇后而是淑妃,淑妃宠冠后宫,她所出的皇子,也就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可是聪明伶俐的紧,颇得父皇偏爱,若论才智亦是上上之选,只可惜棋差一着,让皇后下毒弄死了,不然,如今坐在龙椅上可就是我这位皇弟了,对了,你可知道皇后下的什么毒,连父皇都查不出来吗?” 五娘后脊梁发凉:“是藜芦甘草汤。” 庆王笑了起来:“果然是五郎。” 五娘:“淑妃之子难道也有湿痹之症?” 庆王:“五郎是大夫,精通药理,想必知道,这藜芦甘草汤并非只可用于寒湿痹症亦有清热解毒,润肺止咳之效,当时皇弟并无寒湿痹症,却是喉痹不通以至咳疾难愈,藜芦甘草汤也算对症,那位太医的方子并无错处,却被丧子的父皇迁怒,问罪斩首了,实在有些冤枉。”说着还叹息了一声,似是惋惜。 五娘冷笑:“想来若只有这位太医的藜芦甘草汤,淑妃之子也不至于丧命吧。” 庆王:“当然,藜芦甘草汤是常用的经方,怎可能吃死人,当然要配合参汤方能成毒,而淑妃娘娘爱子心切,生怕我那皇弟身子虚,天天踅摸好东西给皇弟补身子,我母妃手里有根百年老参,被淑妃知道,想方设法要了去,每日都要亲手熬了参汤送去,还要亲眼看着皇弟喝下才罢休,摊上这么蠢的亲娘,你说我这皇弟死的冤是不冤。” 五娘:“太妃娘娘手里的百年老参,却正在令弟闹喉痹的时候被淑妃知道,可真是巧呢。” 庆王:“这件事可不是母妃散出去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来给我母妃送东西,偶然看见回去跟宫女说闲话的时候被淑妃的人听了去,这才找上门来要,淑妃深得父皇宠爱,亲自上门,母妃岂敢不给,只能忍痛割爱。” 五娘点头:“这么说来,淑妃母子是自作自受了。” 庆王:“不,是他们母子过的顺遂了,失了该有的戒心,淑妃得父皇独宠多年,皇后都成了摆设,若非太傅支持,把太子弄去了祁州书院,他这太子之位早已不保,清水镇的确是世外桃源,可以避开一切烦恼,那时我也想去,父皇却不准,是母妃求了皇后娘娘许久,才让老侯爷出面帮忙说项,父皇允了我去清水镇皇兄的伴读,可我这个伴读跟思齐却不一样,思齐自小就跟皇兄在一处,无论练武还是念书从没分开过,那时候我只能在后面偷偷看着他们,是不是很可悲,我堂堂皇子竟然只能鬼鬼祟祟的偷看。” 五娘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这样的庆王褪去了温和浪荡的样子,极为陌生,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庆王,一个在宫里备受冷落,不被看重的皇子,需要自己母妃用尽一切手段去巴结,去算计,方能勉强保住性命的皇子,五娘完全能想象出,他的童年过的何等悲催,不受宠的皇子,有时还不如生在百姓家,毕竟百姓家里不会有人总想弄死你。 皇子即便不受宠也是威胁,死了自然最好,所以,先帝明明有好几位皇子,最后剩下的只有他们兄弟俩,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庆王能保住一条命,也是他母妃早早傍上了皇后,又让皇后母子觉着他并无威胁。 只不过,皇后娘娘算计了一辈子大概也没想到,最后自己的儿子也跟淑妃之子是一样的结果,这难道就是因果轮回? 第463章 五娘:“你想篡位。” 庆王:“五郎是读书人,更是才子,当知天下之君,仁德为先,他虽称仁德帝,却哪里有半点仁德之心,当年若非他暗中授意,就凭罗胜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敢断了大军粮草,笑话,思齐血战北疆几乎全军覆没,方保住了白城六州,却被他一纸白城之盟,拱手送与北人,作为大唐皇帝,先失军心又失民意,有何资格为君。” 五娘:“他没资格,你便有资格了吗?你精通药理,自然知道那东西的害处,若是为了百姓好,就该销毁,可你却以守陵为由,偷着种植,并授意吕贵儿开医馆以此谋利,莫非这是就是你说的仁德。” 庆王笑了低声道:“神仙膏可是好东西,用了如入梦境,让人忘却烦恼,痛苦,便如得道成仙一般,此等好东西只少数人享用岂不可惜,让更多的人也感受一下,才知此膏的美妙之处。” 五娘皱眉看着他:“你也用了。”五娘语气十分肯定。 庆王:“自然。” 五娘:“你疯了。” 庆王哈哈笑了起来:“别紧张,我只用过两次罢了,我又不是皇兄,需要用神仙膏续命,我只是想试试当神仙是个什么滋味。” 一个人从小不受待见,被忽视被欺负,时时都可能没命,为了保住命,不得不装孙子演戏,一演就是这么多年的人,能做到这样,必然心有执念,而庆王的执念便是皇位,为了皇位,什么都干得出来,这就是个疯子,即便现在还没疯也相去不远。 他现在的逻辑便已经不能自洽了,一边说仁德帝没有资格做皇上,一边却干着比仁德帝更混账的事儿,仁德帝好歹祸害的是他自己,庆王却打算祸害大唐百姓,没人比五娘更清楚鸦片的危害,这东西摧毁的是人的尊严跟斗志,而这两样是一个民族的生存之本。 庆王道:“可惜如今天气转冷,等这一批神仙膏收了之后,便只能等明年开春了,五郎你既如此清楚神仙膏,自然知道神仙膏乃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不如你我合伙,多盖几个你那样的暖房,只要暖房盖起来,无冬历夏都可种神仙草,到时,神仙堂的分号便可以开遍大唐,甚至外邦。” 五娘震惊的看着他,原来他竟然打的这个主意:“你既然知道暖房,自然也知道搭建暖房的用料出自琉璃坊。” 庆王:“五郎,事到如今,就不用遮掩了,在你没来京城之前,琉璃坊已经开了几十年,可从没见盖过什么暖房,至于你说的搭建暖房的用料,也不是琉璃而是玻璃,琉璃是用琉璃母烧制而成,根本烧不出如此清透的琉璃,而且成本太高,即便能烧出来,也不能用于搭建暖房,玻璃就不一样了,玻璃是用沙子烧的,几乎没什么成本,不然你也不会在西郊别业搭暖房种菜。” 说着叹息一声:“五郎,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在清水镇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你就是个会作诗的才子呢,不,应该说才女,殊不知却有这么多本事,不止能用沙子烧出玻璃,还能制出青霉素那样的神仙药,真不知道你小小年纪,怎懂这么多,应该不是在万府学的吧。” 五娘:“玻璃跟青霉素都是我偶然在书里看到的,也只知道大概,具体研究制作出来的是琉璃坊跟老道,我可烧不出玻璃,更制不出青霉素,而且,你既然都知道了,必然在琉璃安插了眼线,既如此,何必找我,自己盖个作坊烧呗,想烧多少烧多少。” 庆王:“琉璃坊是侯府的产业,里面从掌柜到工匠都是思齐的人,即便安插眼线也是打杂的小工,只能了解大概,具体烧制流程却不知。” 五娘暗松了口气,真要让庆王把烧玻璃的法子弄出来,运到白城琉璃坊分号的那些玻璃器就不能等了,得尽快出手,好在,姚秀保密功夫到位,庆王尚不知具体的烧制流程。 第463章 庆王的目的 五娘:“在万府虽不得嫡母喜欢,到底还有父亲在,父亲虽没读过什么书却有些见识,特意请了西席让我们姐妹跟着二哥一起进学,二哥哪儿书籍众多,便常在二哥哪儿看书,后来在清水镇见到姚掌柜,知道他是琉璃坊的大掌柜,便想起曾看过的一本古籍里的记载,便问他琉璃可是砂子烧出的,本是随口一提,不想姚掌柜却当了真,回去一试竟真烧了出来,方知,古人诚不欺我,举凡记在书中的皆不是凭空杜撰,殿下手下能人众多,既然已经知道砂子能烧出琉璃,便像姚掌柜那样去试试不就好了,一次不成,二次,三次或许就成了,当日姚掌柜也是试了许久方才成功。” 庆王:“你怎么知道本王没试?” 原来试过了,不用想肯定失败了,不然庆王也不会找自己扫听烧制玻璃的流程了,想到此五娘开口道:“我在书里看的就是砂子能烧出琉璃,具体如何烧制却不知。” 庆王:“烧制琉璃的流程五郎不知,那么如何从神仙草上收割神仙膏,五郎总知道吧。” 五娘目光一闪:“殿下说笑呢,花市街的神仙堂都要开张了,那里卖的就是神仙膏,殿下却问我如何收割神仙膏?” 庆王:“想必你也知道,这神仙草是胡僧从外邦带过来的,他手里原先的神仙膏也就是回春膏亦是,一开始胡僧只是想多换些银钱,便把神仙膏分开兑了些别的药一起熬制成了止痒膏,在他寄居的喇嘛庙里对香客兜售,赶上我陪母妃上香,母妃看他可怜,买了一些止痒膏,不想却有奇效,不止如此还能致幻,我与母妃先头以为是传说中的曼陀罗,问了胡僧,方知是神仙草,且,他手里不止有神仙膏,还有神仙草的种子,那时这胡僧不老实,亵渎了去上香的女客,被喇嘛庙的主持赶了出来,便住进了如意楼。” 五娘:“这如意楼想必是殿下安排住的吧。” 庆王点头:“自然,毕竟如意楼是苏家开的,苏贵妃把神仙膏进献给皇兄,皇兄才不会疑心。” 五娘:“你确定?” 庆王:“应该说,皇兄不会疑心到本王身上。” 这才是重点,五娘心道,庆王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实际就为了撇清他自己,毕竟仁德帝已经知道他跟罗贵嫔的私情,以仁德帝多疑的性格,若有人献药,哪怕跟庆王并无关系,也难免疑心,唯有苏贵妃不可能。 苏贵妃跟罗贵嫔斗了多年,罗家跟苏家亦是对头,苏贵妃还跟皇上一起读过书,算是青梅竹马,那时候庆王根本靠不上前儿,苏贵妃自然也瞧不上庆王,所以,这两人绝不会有牵扯,进献个药都如此机关算尽,可知庆王的心机城府。 五娘:“苏贵妃果然依着你的算计把回春膏献给了皇上,还把胡僧弄进了宫里,然后又利用皇上,一把火烧了生辉楼,进而让胡僧金蝉脱壳二次进宫,皇上以为胡僧彻底为他所用,实际却正中你的下怀,殿下真是好算计。” 庆王:“便我再如何算计,五郎不还是勘破了吗,可见五郎的真是聪明。” 五娘:“殿下还是别夸了,五郎若是聪明,今日便不会坐在你的马车上了。” 庆王笑了:“这倒不是你不够聪明,是我一早便有了防备,神仙堂一开,以你的聪明,必会猜到除了花家花圃的那些神仙草外,还有大量种植此草之地,而你既然已经知道那胡僧跟本王的牵连,便会想到本王所在的这龙寝之地,必会过来一探究竟,只不过,你来的比本王预想的快了些,而且,我以为你会乔装进到皇陵镇,不想你却绕到这边山上,若非那些兵士认出了你,本王还不知五郎竟然有这样的好东西。” 说着翻手把五娘的单筒望远镜拿了出来,放到眼前,撩开车窗对着外面望了望问:“这玩意竟然能把五里之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本王先头还纳闷,你既来一探究竟,为何不入皇陵镇,却跑到这边山上,原来有这个宝贝,这是什么,也是你在书里看的?” 五娘咳嗽了一声:“这个可跟我没关系,是兵器坊做的,说是打仗用的,我哪懂这些,觉着好玩便要了一个,听说西山大营的将领们人手一个,对了,付七也有。” 五娘可不想庆王觉着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这家伙就是个疯子,野心膨胀到无数大,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一旦觉着自己什么都会,更不会放过自己了。 更何况,她说的也没错,这东西的确是兵器坊做出来的。 庆王又拿出一个望远镜,显然是付七那个,点点头道:“本王倒不知,兵器坊原来这么厉害,这样的宝贝都能做出来。” 五娘:“兵器坊属兵部管辖,殿下不带兵,想来也不知道兵器坊每天都做什么。” 庆王点头:“这倒是,本王虽博览群书,典籍药理无所不通,兵事却并不擅长。” 五娘都快吐了,心道,真是长见识了,原来有人这么夸自己,太恶心了。 庆王看她脸色有些不对不禁道:“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本王给你瞧瞧。”说着伸手便要给五娘诊脉,五娘下意识避开他的手。 庆王眉头轻蹙:“怎么,五郎这是信不过本王。” 第464章 五娘:“殿下莫不是忘了,五郎也是会些医术的,虽远不如殿下医术高明,自己有没有病还是知道的,况,殿下既已知五娘的身份,这礼法多少还是要的吧。” 庆王哈哈笑了:“是了,倒是本王的不是,唐突佳人,实在不该,本王只是担心你不舒服。” 唐突佳人,真亏这厮说的出口,这时候的庆王又恢复成往日那个风流浪荡的逍遥丸了,这家伙还真是变脸如变天。 五娘不想跟他在自己的身份上纠缠,便道:“胡僧既已是你的人,神仙草也种了,神仙堂马上也要开张,此时殿下还要问我神仙膏如何收割,岂不可笑。” 庆王:“神仙草是种出来了,也照着胡僧说的法子,把神仙草结的果子捣碎了炼制,但炼制出来的却并不是神仙膏,即便看着像,效果也远远不能比,胡僧方交了底,原来他手里的神仙膏是从比人手里买的,具体如何收割炼制却不清楚。” 五娘:“这东西本就是胡僧从外邦带到大唐来的,胡僧都不知,我一个都没去过外邦的人如何能知道。” 庆王:“不,你知道,你若不知,绝不会只看了花少爷用的止痒膏便如临大敌,不禁让思齐去查了止痒膏的来历,让老道提炼出了回春膏,还一把火烧了花家花圃的那些神仙草,可见你对神仙草的了解,远胜那胡僧。” 五娘:“你派人监视我?” 庆王笑了:“派人监视你万五郎的又岂止本王,你以为思齐为何让付七跟着你,你可知付七是我大唐一等一的高手。” 五娘:“又如何,不一样让你射了一箭吗。” 庆王:“若只他一人,便是万箭齐发,也伤不到他分毫。” 五娘:“这么说是我害了他呗。” 庆王:“不,作为护卫,他忠心护主是应该的。” 五娘:“所以,刚你那些弩箭对准的是我。” 庆王:“当然,若给付七机会,哪还有机会请五郎公子到寒舍一叙。” 五娘点点头:“我的确知道如何收割回春膏,就是你说的神仙膏,而且,我不止知道如何收割,还知道如何吸食才能真正体会到做神仙的快活。” 庆王愣了一下:“吸食?难道不是服用吗?” 五娘自然早知道,这些人是用吞的,毕竟大唐还没有烟草,更没人吸烟,故此,即便发现了回春膏也并不知道这东西是吸食而非服用。 本来五娘永远都不想说出这些的,但对付庆王,这一招貌似最有用,他已经服用过回春膏,并且对那种感觉念念不忘,也就是说已经有了瘾,但还远远不够,或许自己可以帮他一把,仁德帝只是昏庸,庆王却是疯子,既然他喜欢做神仙的感觉,那就一直做下去好了。 五娘从自己的书包里拿了纸笔出来,画了一支烟枪递给庆王:“让你的人照着这个做出来,杆用木料,嘴可以用陶瓷。” 庆王接过仔细看了看:“这就是你说的吸食神仙膏的东西?” 五娘:“你不会觉着我是胡乱画来糊弄殿下的吧。” 庆王:“怎么会,五郎画的如此清楚,怎会是糊弄本王的,只不过,本王一向自诩博览群书,但对五郎所看之书却一无所知,不知这些五郎是从哪本古籍上看到的?” 五娘:“家父虽没读过什么书,我大哥二哥却都是读书的种子,家父望子成龙,便喜欢收集古籍,我在家无事的时候,便翻着看看,看的太多名儿也就记不得了,待我好好想想,想出来再告知殿下。” 庆王:“如此,本王可等着了。” 第464章 庆王的神仙境 马车停了下来,庆王道:“你黄金屋那些修仙的话本子里,有仙人所居的蓬莱岛,殊不知有了神仙草,这荒僻的龙寝之地亦是神仙境,五郎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本王一手打造的这神仙境。” 五娘:“世上哪来的什么仙人,那些话本子都是编的,蓬莱岛就是一座最普通不过的海岛,上面也没有仙人。” 庆王不跟她打嘴仗:“那五郎就来看看本王的神仙境好了。” 五娘跳下车,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四面环山,依着山是一座座陵寝,里面放着大唐历代皇帝的棺椁,五娘现代时候曾去过几个皇陵,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开阔荒凉,毕竟坟地嘛,但这里除了那几座陵寝,却还有满山满谷的花,红的,紫的,白的,开的绚烂而妖冶。 庆王竟然把整个山谷都种上了罂粟,不得不说,这里的确是最适宜种罂粟的地方,虽四面环山,却日照充足,且还有一处由山泉落下而形成的小湖,明明谷外已是秋寒瑟瑟,此处却仍温暖如春,这是一个天然而成的小盆地。 庆王道:“怎么样,此处可称得上神仙境。” 五娘点点头:“殿下好本事,竟然能寻得这样一块儿宝地。” 庆王:“这可不是本王寻的,是本王为了自保不得不自请守陵,这里本是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我便试着撒了些神仙草的种子下去,谁知这些种子便生根发芽长了起来,索性让我手下的人把剩下的种子也都种上了,数月间便成了这样一片花海,想来神仙之境也不过如此了吧。” 五娘:“我以为殿下想要的是金銮殿上的那把龙椅。” 庆王笑了:“若能飞升成仙怎还会眷恋俗世的帝王之位。” 五娘:“殿下真是贪心。” 庆王:“这世上何人没有贪心,莫不是有了金银要贤妻,有了贤妻要美妾,入了仕途的也是五品想四品,四品想三品,永远不会满足。” 五娘:“便如殿下。” 庆王:“若五郎是我,难道甘心做一辈子胸无大志的闲散宗室吗。” 五娘点头:“不用为国事公务烦心,有身份,有地位,有尊荣,还有花不完的银子,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舒坦,有什么可不甘心的。” 庆王摇头:“你终究是个女子,男人立于世,若有机会自然要坐上那个最尊贵的位子,坐拥天下,万人朝拜。” 五娘:“你刚可是说,若能成仙便不会眷恋俗世帝王之位的。” 庆王:“这也没错,仙人能腾云驾雾长生不老,岂是俗世帝王能比的,若能成仙自然更好。” 五娘:“殿下还真是贪心,难道就不怕过于贪心,最后却一无所获吗。” 庆王却不恼:“便最后当真一无所获,本王也不悔。” 这是个钻了牛角尖出不来的,这种人本身性格就有缺陷,加之幼年那样的成长环境,久而久之变成了个偏执的人,这种人说白了就不是正常人,是疯子。 庆王道:“虽这谷里暖和,但这些花也开不太久,花落了便是神仙果,你看那正在采摘的便是。” 五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几十个粗手笨脚的侍卫,正在哪儿采摘所谓的神仙果,动作异常粗暴,有直接用手揪的,也有用刀的,却是一把一把的割,一看就是干过庄家活的,这完全是割麦子的架势。 五娘叹了口气:“让他们住手吧。” 庆王:“为什么?” 五娘:“这东西不是这么收割的。” 说着抬脚进了花田之中,找了个已经成熟的罂粟果,从自己书包里拿出小刀,这是上回去兵器坊让卫中给她做那个腕弩时,卫中送她的,比一般匕首小巧很多,琉璃手柄还有个皮套,五娘颇为喜欢,一直当成水果刀使唤,今儿倒是有了别的用处。 庆王看着她轻轻划开神仙果的果皮,就看见果皮内缓缓渗出乳白的汁液,庆王眼睛都睁大了一圈:“这就是神仙膏?” 五娘:“要过一段时间这些汁液变色之后,再用刀子刮下来,熬制了方是神仙膏。” 庆王:“这个也是你在书上看的?” 五娘:“我又没去过外邦,自然是从书上看来的。” 庆王招了身边的侍卫近前道:“看清楚了,还不去告诉那些蠢货。”侍卫震惊的看了看五娘,忙着去了。 五娘道:“如何收割神仙膏,我也告诉你了,现在是不是让我看看付七,他中了你的弩箭,我得帮他治伤。” 庆王:“这些小事哪用劳烦五郎,怜香惜玉已经把付七胸前的弩箭取了出来,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并喂了药,应该会睡一阵子。” 不用想,喂的必然是迷药,不然付七一旦醒过来,肯定会反抗,以付七的身手,除非再用弩箭,若是纯动手的话,这些侍卫只怕都不是个儿。 显然,庆王并不行弄死付七,不然刚才的弩箭上便不会涂迷药而是毒药了。 不过,怜香惜玉,这名儿听着耳熟,大概知道她想的什么,庆王道:“就是之前马车上那两个奉茶的婢子。” 五娘恍然:“殿下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庆王:“她们本是王府的暗卫,因烹的一手好茶,便留在我身边做了了奉茶的婢子。” 五娘心道,只怕不是茶烹的好,伺候的更好,不过,既然是暗卫身手必然不差,不然,庆王也不会派她们去看着付七了。 第465章 庆王:“这边日头大,去屋里坐吧。” 陵寝边儿上有木屋,应是给守陵人住的,五娘倒是没想到,庆王会住在如此简陋的木屋里,屋里陈设也极是简单,只有床跟桌凳,桌子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床帐被褥也都是青布,质地很是一般,这还是那个崇尚奢华马车上都得有两个奉茶美婢伺候的庆王殿下吗。 庆王道:“此处简陋,五郎莫要嫌弃,龙寝之地不能大兴土木,好在有此木屋,还能为五郎烹一壶粗茶。”说着点了桌上的碳炉,把一把提梁壶放在上面烧水。 对于他这种说辞,五娘一个字儿都不信,龙寝之地不能大兴土木,却能种满山曼谷的罂粟,不,这里叫神仙草,若是慕容氏的祖宗有灵,都能从棺椁里爬出来,掐死这个不肖子孙。 一时水滚冲如粗陶碗碗中,顿时茶香四溢,五娘喝了一口点头:“好茶。” 庆王:“茶倒寻常,能让五郎赞一声好茶,应是这龙寝之地的山泉之功。”说着顿了顿道:“在这里住的久了,才发现,倒是比西郊的别院更好,若在此修建一座行宫,时不时来住些日子,倒也不错。” 五娘心道,刚还说龙寝之地不能大兴土木呢,这就打算盖行宫了,他是觉得皇位已是他的囊中物了吗,是不是太想的太美了,难道他以为控制住宫里的仁德帝,皇位就是他的,他把满朝文武都当成摆设了不成。 一碗茶喝下去,刚那个护卫回来了,手里拿着五娘刚画在纸上的烟枪,庆王随手递给五娘:“你看看,做的可对?” 五娘接过看了看道:“没想到殿下这里还有如此能工巧匠。” 庆王:“侯府有楚记工坊,我庆王府难道就不能有几个能干的工匠吗?” 这话说的没错,不过侯府那些工坊创立之初,是老侯爷为了安置伤兵残将而设,但发展到如今却已经不是简单的工坊了,那是足以支撑楚越造反的利器。 庆王既然想谋权篡位,他手里自然也不会只是简单几个工匠,想必工坊也不少,不然,也不会这么迅速就把自己画的烟枪做出来,这效率都赶上兵器坊了。 庆王明显有些激动:“五郎画的可是做出来了,是不是也该让本王见识一下,这东西如何使唤。” 五娘:“使唤倒是不难,不过需的有神仙膏才行。” 庆王:“这个简单。”说着从他腰上的荷包里摸出一块黑褐色的块状物出来,跟老道提炼出的鸦片一模一样。” 庆王道:“把这个用火熔了便是神仙膏。” 五娘接在手里问:“取些晒干的神仙果来。”侍卫忙着去了,不一会儿提了一篮子进来,五娘捏了一个看看,的确晒干了便吩咐侍卫:“把这些捣几下,不用捣太碎。” 那侍卫又提了出去,不会儿提了回来,先头篮子里的罂粟果已经变成了一小片一小片,五娘是用这些碎的罂粟果代替烟丝,她也不知道这么做行不行,却只能试试。 五娘用刀子切了一小块鸦片,跟那些捣碎的罂粟果掺在一起塞到了烟枪内,拿出火折子晃着把塞在烟枪里的罂粟果点着,递给庆王。 旁边的侍卫见庆王接了过去,忙道:“殿下。”这个万五郎可是侯府的人,还是侯夫人,就算殿下跟侯爷素来交好,可都到这时候了,再论交情岂不可笑,更何况,这个万五郎别看年纪不大却诡计多端,谁知道她弄出的这玩意是不是要毒害殿下。 庆王略沉吟道:“五郎可曾试过?” 五娘:“我就是一俗人,从没想过当神仙,也不想体会殿下说的那种如登仙境的感觉。”意思是自己根本没必要试。 那侍卫道:“你自己都没试过怎么敢让殿下试?” 五娘道:“这本就是我在书中看过的法子,是殿下要问的,我说了,至于试不试就是殿下的事儿了,与我什么相干。” 第465章 形同造反 侍卫眼中厉色一闪低声呵道:“万五郎。” 五娘并不理会他而是跟庆王道:“茶喝的多了,得去茅厕一趟,不知殿下这神仙境里可有茅厕。” 侍卫的手已经抓住了腰上刀柄,那样子,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就五娘的脑袋砍下来。 庆王却笑了:“五郎果然是五郎。”跟那侍卫道:“叫赵嬷嬷过来。” 侍卫只得去了,不多时带了个老嬷嬷进来,看着这老嬷嬷五娘愣了愣,这个嬷嬷可有些眼熟,遂多打量了几眼,忽然想起,这嬷嬷不就是跟着上次在福宁殿拒婚,跟在罗贵嫔后面的哪位吗。 仁德帝发现了罗贵嫔跟庆王的私情,一怒之下把承泰殿上下的宫女太监都下到了刑部大牢,这些嬷嬷自然也不能幸免,不想却还有个漏网之鱼。 庆王见她盯着赵嬷嬷打量,笑道:“赵嬷嬷原是在承泰殿当值,看起来五郎见过嬷嬷。” 五娘心道装什么,当初自己在福宁殿拒婚的时候,明明他也在,而且这嬷嬷既然能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必然是他庆王的手笔。 五娘道:“我以为承泰殿的除了贵嫔娘娘都死绝了。”五娘这话可是信口胡言,那些被拿到刑部大牢的宫女太监嬷嬷,在那两个大宫女招供之后,便送到了慎刑司发落,仁德帝遭逢背叛,哪还能留着这些人,进了慎刑司就是一个死,没想到庆王这儿却有个活口。 庆王:“是死绝了,不过赵嬷嬷之前因病送到了养善堂,方侥幸得了一条活命。” 这话傻子都不信,整个承泰殿的奴才有多少,怎么就这个赵嬷嬷活了,必然是庆王用的手段,却足以见得,这个赵嬷嬷对庆王来说并不寻常。 庆王道:“赵嬷嬷好生服侍五郎公子。” 赵嬷嬷应了一声是:“公子请随老奴来。” 五娘目光扫过庆王手里的烟枪,跟着赵嬷嬷去了净房,净房离着木屋不远,本来赵嬷嬷要跟着进去的,五娘道:“这四周可都是庆王殿下的侍卫,嬷嬷还怕我跑了不成。” 赵嬷嬷:“老奴在外面侯着公子。” 五娘松了口气,这老婆子要非要跟着自己进去,还真有些麻烦,五娘:“那你等着吧。” 五娘进了净房,不一会儿出来,一边跟赵嬷嬷往回走一边道:“嬷嬷在宫里的年头长,不知可认得长寿宫的秦嬷嬷。” 赵嬷嬷道:“秦嬷嬷善治香膏,贵嫔娘娘最是喜欢,常遣老奴去长寿宫,自然认得,后来听说出宫回老家了。” 五娘:“凭秦嬷嬷的好手艺,回老家岂不可惜,如今她可是西郊香皂坊里的大掌柜,做出的香皂供不应求。” 赵嬷嬷:“秦嬷嬷本就是个能干的。” 五娘:“赵嬷嬷一直在承泰殿当差?” 赵嬷嬷:“不,老奴原先太妃身边伺候的。” 五娘明白了,难怪庆王谁都不救,却把这个老嬷嬷弄了出来,原来是他母妃的人,五娘指了指那边一道小溪道:“那就是殿下说的山泉水。” 赵嬷嬷点头:“从山壁那边下来,经此会流到前面的湖中。” 五娘道:“湖边哪里的营帐是侍卫住的?” 赵嬷嬷不说话了,五娘:“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嬷嬷若不能说就不说。” 赵嬷嬷不搭理五娘了,只是引着五娘回了木屋,一进木屋见庆王还在摆弄手里的烟枪,却并未点着,可见这庆王仍再犹豫。 果然是亲兄弟,一个比一个多疑,见五娘回来笑道:“这东西本王活这么大,竟从未见过,真难为五郎怎么想出来的。” 五娘:“这个我可想不出来,都说了是书里看的。” 庆王:“既然五郎说是在书里看的,那书里只怕不会只记载吸食神仙膏的法子吧。” 五娘:“自然,用砂子烧制琉璃也是那本古籍里看的。” 庆王:“哦,却不知这是何等古籍?” 五娘:“去了一趟净房,倒想起了一些,好像是□□士修仙炼丹的古籍。” 修仙炼丹?庆王眼里掩饰不住的狂喜,五娘忽然疑惑了,他难道不想篡位,改修仙了,不过想想历史上的确有很多帝王迷恋长生之术进而想修道成仙,这也是当初老爷子为什么会误会老道,因古往今来蛊惑皇帝修仙的妖道不胜枚举,都能让醉心权力之人,甘心放弃皇位,可见这修道成仙有多大的诱惑。 庆王:“除了这些可还有别的?例如如何炼丹?” 五娘:“上面记载,砂子能烧出琉璃便是因炼丹之故,至于其他我并不感兴趣也就没看了。” 庆王:“你不是说这吸食神仙膏的法子也是记载在这本古籍中的吗?那么也有神仙草了。” 五娘:“有啊,不然,我怎会知道神仙果如何收割。” 庆王点头:“这书可还在安平县万府?” 五娘心中一跳,自己随口瞎编的话,这庆王可当了真,而且这家伙是个疯子,看情形,明显对修道成仙比皇位的兴趣更大,若知道万府有什么修仙的古籍,万府只怕会鸡犬不留,别看他笑眯眯和善的跟个弥勒佛似的,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第466章 虽说,便宜爹跟白氏对自己不怎么样,但自己也不想他们受此等无妄之灾,更何况,万府上下那么多人,难道就因为自己胡编的一句话丢了性命吗。 五娘道:“知道我喜欢看书,家父便把府中藏书送去了清水镇。” 庆王:“你是说,这本古籍如今在清水镇的侯府别院。” 五娘点头:“是。” 庆王忽然笑了:“听闻万老爷对你这位五小姐,并不待见,你那个嫡母更是把你丢在万府小院中多年不理不问,本王让人去安平县万府,岂不正好给你出口恶气。” 五娘:“外面的传言如何能当真,更何况,那些书的确已不再万府。” 庆王看了她好一会儿道:“五郎以为思齐会来救你?” 五娘:“不会吗?” 庆王:“五郎啊五郎你可知这是何处,这是我大唐的龙寝之地,易守难攻,他若想救你,除非带兵攻进来,可他作为臣子若带兵闯入龙寝之地,形同造反。” 第466章 ?知子莫若母 五娘:“殿下如此笃定?” 庆王:“本王与思齐幼年相识,后在清水镇一起进学,在这世上最知思齐之人,除了皇兄便是本王,思齐出身定北侯府,定北侯府世代忠良,思齐既为忠良之后又怎会造反落个乱臣贼子之名,如此怎对得住楚家的列祖列宗。” 五娘嗤一声笑了:“乱臣贼子,殿下勾结罗贵嫔给皇上下毒,操纵胡僧用神仙膏控制皇上,又在此龙寝之地种了这满谷的神仙草,可对得住你们慕容氏的列祖列宗吗。” 庆王:“芸儿本与我情投意合,母妃当日已经答应我,过些时候寻个合适的时机,求太后为我们赐婚,不想他却在御花园见了芸儿一面后,当日芸儿便成了他后宫里的美人,他已然有了皇位却还要来抢我的心上人,让我如何能不恨。” 五娘愣了愣,听庆王这话头倒不像是设计好的,难道冯太妃传授罗贵嫔医术不是为了谋夺皇位?不,不可能,冯太妃出身江南医道世家之事,若非老爷子提醒,自己可不会知道,甚至如今太医院的院正刘太医都不知晓冯太妃精通医术,可见冯太妃隐藏的实在太好,若非别有居心,绝无可能,更何况,冯太妃不仅自己的医术不为人所知,庆王也是一样。 隐藏的目的自然是,万一罗贵嫔失手也没人会往她们母子身上想,可见一早就把后路都想好了,既然想让罗贵嫔替他们母子去冲锋陷阵,仁德帝在御花园遇到罗贵嫔自然也是冯太妃一手安排,不然那么多宫女,怎么就偏偏罗贵嫔碰上了避雨的仁德帝,罗贵嫔丽色无双,仁德帝又是风流天子,两下里遇上,不用想都知道结果。 故此,安排推动这一切的人是冯太妃,而冯太妃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帮他儿子坐上皇位,可为什么庆王又说太妃曾答应求太后为他们赐婚呢?这说不通啊。 想到此,五娘道:“冯太妃亲口说的求太后给你们二人赐婚?” 庆王:“这种事本王还能骗你不成,我与芸儿心意相通,母妃早看在眼里,她又极喜欢芸儿,自然会想法子成全我们,虽芸儿是宫女,但若太后赐婚,也不算有违宫规,此是两全之策。” 五娘:“因罗贵嫔被皇上抢走,所以你们母子便让罗贵嫔给皇上下毒,并且隐藏了自己的医术,如此一来,即便事情败露,你们母子也能撇清干系。” 庆王:“不,起初我并不知晓此事,后来是芸儿跟我说,她不想做皇兄的嫔妃,她心里只有我一个,我心中感动,便跟她,跟她……后来她便有了身孕。” 五娘心中暗惊,听庆王的意思,他跟罗贵嫔是在罗贵嫔成了宫妃之后有的奸情,而且还有了孩子,要知道,罗贵嫔当时可刚得宠,不知有多少人盯着想揪她的错呢,她竟然能跟庆王私会,不止私会还干了实事儿,并且怀上了孩子,这简直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给皇上戴绿帽子啊,在后宫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成此事的,唯有太妃。 太妃跟太后交好,楚越说过,太后薨逝之后,皇上对太妃娘娘一直以母待之,可见在宫里的时候,皇上对太妃也是格外敬重,因为这份敬重,故此罗贵嫔去太妃宫里请安也顺理成章,而庆王身为人子,纵不能晨昏定省,隔三差五进宫看看自己的母妃,更在情理之中,这不就有机会了吗。 可想而知,庆王跟罗贵嫔的每一次私会都是太妃有意安排,五娘可不认为这两人只私会过一回,奸情只要开了头,便不可能只有一次。 而且,当时罗贵嫔正得宠,又跟庆王有了奸情,还怀了身孕,不用说肯定就是如今的三皇子呗,在摘星楼的时候,曾见过三皇子,长相随了罗贵嫔,但那双眼睛却像极了仁德帝。 五娘忍不住道:“你觉得她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 庆王:“当然,你可见过珏儿?” 五娘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庆王说的珏儿是三皇子,还真是当成儿子了,点点头:“摘星楼的时候曾见过一次。” 庆王:“你难道不觉他跟本王很像吗?” 五娘心道,真没觉得,三皇子明明随了罗贵嫔好吧,显然庆王觉着像:“我母妃说,珏儿跟我小时候简直是一刻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眼睛。” 五娘真想说,你们兄弟俩的眼睛本来也长得差不多,可是说了估摸庆王也不会信,这明显是被冯太妃洗脑了,五娘如今真是愈发佩服哪位冯太妃了,当初在庆王府,太妃寿诞之日,她就那么死了,自己还惋惜来着,如今想来,或许她正是利用自己的死来保住庆王,也刺激庆王下决心谋夺皇位。 若照着庆王所说的时间线,从一开始算计的便是冯太妃,她把刚进宫,无依无靠的罗贵嫔要到自己身边,教她医术并疼爱有加,而生在那样势利的罗家又在宫里备受欺负的罗芸儿,遇到慈爱又疼她的冯太妃,怎能不感动,而庆王又常去太妃宫中,两人年纪相仿,郎才女貌,加之冯太妃有意撮合,还能不成吗,就在两人情热之时,太妃却又安排了罗贵嫔跟皇上在御花园相遇,即便罗贵嫔已心有所属,面对帝王的宠爱,她一个小宫女如何反抗,如此便成了仁德帝的宫妃。 让正抱着热火罐,盼着能跟心上人双宿双飞的庆王落了空,以此来挑起儿子的争位之心,若果如自己所猜,太妃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这也就能说得通,为什么小时候懦弱无比,甚至都不敢靠前儿的庆王,会变成这样了,知子莫若母,儿子是自己生的,什么秉性冯太妃最清楚,而冯太妃看着人淡如菊不争不抢,实则却能在当时淑妃宠冠后宫,皇后都要避其锋芒之时,保住自己的儿子,并在仁德帝登基后,成为唯一一位得享尊荣的太妃,心机城府可见一斑。 难怪,庆王对自己胡编的什么修仙的古籍,这么有兴趣呢,本质上,这位就不是个有野心的,他没有野心,但太妃有,罗贵嫔也有,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硬逼得他也有了野心,三皇子是不是庆王的孩子并不重要,因为不管是不是,冯太妃跟罗贵嫔都会让庆王相信是。 她们会不停跟他说三皇子跟你小时候多像多像,纵庆王一开始拿不定,日子长了也会觉着是了,这就相当于洗脑包,不停的重复,假的也成了真的,更何况,冯太妃跟罗贵嫔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爱人,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怎能不信。 这么一想,或许就连庆王跟罗贵嫔的奸情没准儿都是冯太妃故意透出风声的,毕竟从清水镇回京之后,庆王日日留恋花楼,逍遥的很,没有半点儿要谋权篡位的意思,要说韬光养晦扮猪吃老虎,总也该有些苗头吧。 冯太妃深知儿子的秉性,便下了一剂猛药,目的还是刺激庆王,母妃跟心爱之人,一个死了,一个被囚禁在宫里,到了这时候,除了篡位已经没有第二条路走,想必那个胡僧跟自请守陵亦是太妃一早就安排好的,只不过,太妃机关算尽大概没算到,她儿子对修仙的兴趣更大于皇位。 其实这才符合庆王自小的成长轨迹,他本就是个懦弱之人,懦弱之人最喜欢逃避,即便太妃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他自己却仍旧迷茫,不然也不会把自己捉到这儿来了。 若是冯太妃在的话,刚在山上的时候,估计自己已经没命了,若自己跟付七死在山上,挖个洞埋起来,纵然楚越找过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又能如何。 说到底这庆王从没想过要弄死自己,是因为楚越吗,男人间的友情,有时真有些莫名其妙,在五娘看来,庆王对楚越可比对仁德帝亲近的多。 想到此,五娘问他:“殿下真想做皇帝吗?” 庆王愣了愣:“不然,我做这些是为什么?” 五娘:“或许殿下只是因为你母妃的遗愿,也或许殿下是觉得心爱之人被夺,心中不忿,又或者殿下觉着退无可退,想放手一搏,可不管是哪种,想必殿下心里都清楚,不会成功。” 庆王神色阴沉的看着五娘良久方道:“为什么不会成功,这里有满谷的神仙草,你又告诉了我神仙膏的收割方法,如此一来,便会有源源不断的神仙膏,想来五郎也知道,这神仙草能控制人心,待神仙堂开张,便对外说这东西不仅能治百病更能得道成仙,五郎,你说咱们凡俗中人,哪个不想当神仙,到时别管朝廷大臣还是市井小民,岂非都要为本王所用,这大唐的江山不也就是本王的了吗哈哈哈……” 第467章 笑着笑着忽然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他手里的烟枪,放到嘴边猛的吸了两口,然后缓缓靠在了椅子上,神情呆滞,目光迷离,一副瘾君子的德行。 五娘心中一惊,忽然意识到,庆王或许早就用过多次回春膏,并且已经成瘾,难怪,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有些颠三倒四,一会儿想篡位,一会儿又想修仙,或许他自己也弄不清到底想做什么,唯有这回春膏是他目前最放不下的。 第467章 ?两股势力 五娘瞄了屋里的侍卫一眼,那侍卫神色并无意外,可见自己的猜不错,不过侍卫看见庆王的样子之后,对自己的态度倒恭敬了不少,不像刚才动不动就要砍自己的脑袋,还让赵嬷嬷把自己带到了湖边的一个营帐里待着。 这个营帐在中间,里面有个赵婆婆,外面还有侍卫守着,时不时还能听见外面兵士巡逻时的甲胄声,五娘本来不懂大唐这些勋爵的规制,但在楚越身边待得久了,还有个什么都知道的梁妈妈时时给她科普,便大致了解了一些,好像庆王身边能有的亲卫护卫加在一起最多不能超过六十人,多了就是逾制,这湖边的营帐可都不止一百个了。 还有那些兵士,巡逻的,守卫的,去田里收割神仙膏的,至少有上千人,而且,自己绘制了烟枪的图后,不过一个时辰就做了出来,这样的效率,工坊必然就在附近,而且不止一个,可是刚才自己去净房的时候特意看过,除了湖边这些营帐外,并未看见工坊,难道庆王把工坊放到了皇陵镇? 不可能,五娘立刻便否决了这个猜测,如果工坊在皇陵镇,烟枪不会这么快就送过来,所以,庆王的那些工坊必然也在这山谷之中,却怎么会没有呢? 五娘忽然想起琉璃坊,心中一动,难道也在地下,可这里又不是西郊,这里是皇陵,下面是放着大唐历代帝后棺椁的地宫,庆王不会真在他家先祖的棺椁旁边开工坊吧,这也太疯狂了,不过想想庆王如今的状态,本就不大正常。 若庆王是个正常人的话,便不会把自己弄来,就为了想知道如何收割神仙膏,而且更可笑的是,他还妄想这点儿人马来抵挡楚越,他是真的不懂兵事,以为手里有这一千多人马就能守住这里吗,简直是笑话,还笃定楚越不会带着兵来救自己,因为带兵闯入龙寝之地形同造反,难道他不知道,楚越早就想造反了吗,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罢了,庆王把自己弄到这儿来,说不准正好是个机会。 所以,楚越一定会来救自己,这一点儿五娘从不怀疑,她能做的就是在他来救自己之前,保住自己的小命,毕竟庆王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正常了,而他手下这些兵除了他那些亲卫,看着更是一群乌合之众,估计是临时招募的,能被庆王招募来这儿的,能是什么好人,十有八九是哪些江湖上人,之所以跟着庆王一是图财再一个便是押宝,万一庆王真登上了皇位,他们这群人便有从龙之功,从此高官厚禄就不用愁了。 而这些江湖人大多是亡命徒,什么都干得出来,自己的目标太大了,想保住命,就得先把这些人放倒,五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书包,得感谢庆王是个体面人,虽然捉了自己过来,却并未拿走自己的书包,所以,除了那个单筒望远镜之外,自己的宝贝都在。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五娘听见外面有锣鼓喧闹声,遂问赵嬷嬷:“外面是什么声音?” 赵嬷嬷:“是几个西域的舞娘,正在跳舞。” 五娘:“这里还有西域的舞娘?” 赵嬷嬷:“是跟着商队过来的,途径皇陵镇。”后面的话赵嬷嬷不用说也知道了,这里这么多人,人吃马喂,自然得靠着皇陵镇供给,这群人既是江湖人,哪会守什么规矩,打家劫舍是家庭便饭,看见一群西域的商队,简直就是饿狼看见了羔羊,不光劫货还要劫人,这些西域的舞娘必然就成了这些人取乐的工具。 五娘琢磨着自己若说出去看看,这个赵嬷嬷会不会答应,或者说外面的侍卫能不能让自己出去?正想着,庆王身边那个亲卫却走了进来躬身道:“殿下请公子出去用饭。” 用饭?五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才意识到饿,也难怪,就早上吃了几个包子跟一碗小米粥,这会儿天都黑了,能不饿吗。 看起来庆王清醒了,五娘跟着侍卫走了出去,才发现湖边的空地上已燃起了篝火,四周摆了桌案,已经坐满了人,应该是庆王的手下,一个个光瞧面相就不是善类,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明显不怀好意,五娘微微皱眉。 庆王高坐主位,看见五娘过来笑道:“虽这里不能跟京城比,却也有些野趣,尤其有这些西域舞娘的舞姿倒是比生辉楼的更地道些,五郎是行家,正可来品评一番。” 五娘脸都抽了,行家,这种行家谁愿意当谁当,还品评,当自己是评委吗。 赵嬷嬷引着五娘坐到了庆王下首,对面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却忽然站起来道:“殿下,这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子是什么人?怎么有资格坐在首席?” 庆王瞥了那汉子一眼道:“他是万五郎。” 这一句话,对面的汉子道:“这小子就是万五郎,开黄金屋大观园的那个万五郎?”说着不停打量自己,眼中的贪婪之色毫不遮掩:“殿下,若果真是万五郎,这小子可有的是钱,不如……” 汉子话没说完就被庆王打断:“邱虎,你现在是本王麾下的将军,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再若胡言莫怪本王不讲情面。” 这个叫邱虎的悻悻然坐了下去,目光却仍不时看向五娘,打得什么主意,傻子都知道,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且庆王的确不通军务,更不会带兵,军队必须令行禁止,哪还能讲情面。 而且这个邱虎既然坐在自己对面,可见其地位,五娘不好痕迹的观察了一下,发现在座的十几个所谓的将士里,除了庆王的亲卫,其余大都是看这个邱虎的眼色行事,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邱虎的人。 而这些人明显没有规矩,庆王还在呢,就一个个对着那些西域的五娘流哈喇子,若不是还有庆王的亲卫在,估计这些人已经扑上去了。 庆王道:“五郎可不止会做生意,更知道如何收割神仙膏。” 邱虎愣了愣:“殿下是说今儿那个收割神仙膏的法子是这小子教的。” 庆王点头:“是五郎从一本古籍中看到了方法。” 邱虎这回有兴趣了,听说殿下已经在京里开了神仙堂,只要神仙堂一开张,这满谷的神仙草可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本来一开始他带着兄弟们投奔庆王,是想跟着庆王造反顺便捞个从龙之功,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谁知道,来了都几个月了,除了在这里收拾这些神仙草,至多就是去皇陵镇弄点儿补给,这跟他一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不过,邱虎倒知道神仙膏是好东西,只不过,庆王虽然种了这满山谷的神仙草却不知怎么收割神仙膏,若是弄不出神仙膏,他们这几个月在这儿不白忙活了,还不如带着兄弟们去劫道呢。 今儿早上还琢磨着是不是找机会捞一笔走人,不想下午就弄出了神仙膏,自然就不想走了,还说怎么庆王忽然就知道收割神仙膏的法子了,原来是这个万五郎说的。 邱虎举起手里的酒盏道:“我邱虎就是个粗人,蒙殿下不弃,得以追随殿下左右,实是我邱虎的造化,刚不知万才子是能制出神仙膏的高人,多有得罪,邱虎自罚三杯,就当赔罪了。”说着连干了三碗酒下去。 庆王跟五娘道:“邱虎既然已经自罚三杯,五郎就莫与他计较了。” 五娘:“邱将军也是一心为了殿下。” 邱虎哈哈哈笑道:“爽快,若万才子当真不与我邱虎计较,便也干他三碗酒。” 五娘微微皱眉,看了眼桌上的酒碗,这可不是自己平时去花楼用的酒盏,是真的碗,酒也不是葡萄酿,若是葡萄酿,加上冰块,或许自己还能勉对付一碗,这种酒自己喝下去,别说三碗,就是一碗也得直接交代了。 可要是不喝的话,这个邱虎已经把话说到这儿了,自己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这里明显已经分成两股势力,一个是庆王跟他那些侍卫,再一个便是邱虎,而且邱虎这边因为人多,明显占了上风,若不是想捞个从龙之功,又岂会对庆王言听计从。 而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简直就是养虎为患,即便庆王篡位成功,这个邱虎也不会甘心只做个什么将军,这种人从骨子里就没有忠心这两个字,他要的就是利益好处,高官厚禄,谁能满足他,谁就是他的主子,而且这种人尤其贪财。 贪财?五娘忽然有了个主意,笑道:“五郎不善饮酒。”五娘一句话,邱虎的脸色便阴了下去,正要发难,五娘却又开口道:“五郎虽不善饮酒,却不能辜负了邱将军的一番好意,不如这样,用别的代替如何?” 邱虎愣了愣,心道,这喝酒还有代替的吗?不过既然万五郎说了,就听听他用什么代替好了,想到此,便道:“那邱某便要看万才子的诚意了。” 第468章 五娘伸手从书包里摸出一颗鸡蛋大的玻璃珠子道:“这颗珠子够不够诚意,能不能抵上邱将军的三碗酒。” 第468章 ?当然是烧了 邱虎盯着五娘的手,都舍不得眨眼,生怕一眨眼,五娘手里的琉璃珠子就没了,这些年带着几百号兄弟,打家劫舍,论说好东西也见过不少,可这么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却真是头一回见,这颗珠子拿出去不知得值多少银子。 身后他的小弟,生怕大哥一抽风非让万五郎喝酒,忙凑上前道:“大哥,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邱虎瞪了他一眼,心道,自己还不知道是宝贝吗,遂哈哈一笑:“其实喝不喝酒的也不打紧,意思到了就成,既然万才子如此有诚意,我邱虎就交下万才子这个朋友了。” 五娘:“好。”一扬手把手里的珠子丢了过去,便是邱虎都没想到她就这么随便丢了过来,忙伸手去接,抓在手里,才松了口气,不禁道:“让人送过来便是,这么丢过来,万一掉下去摔碎了,岂不可惜了这样的宝贝。” 五娘摆手:“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邱将军若是喜欢,回头我送你一筐都不是问题。” 邱虎大惊,忍不住道:“这,这样的琉璃珠子,你要送我一筐。”这样的宝贝一颗都值不少钱,这位出手就是一筐,当这是大白菜呢。 五娘笑了:“都说了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我哪儿多的是。” 邱虎目光一闪明白了,万五郎这是跟自己谈价呢,意思是只要她能平安从这儿出去,就给自己一筐琉璃珠子,或者说相当于一筐琉璃珠子的财物。 邱虎下意识扫了庆王一眼,见庆王神情迷离,心知殿下又用了那神仙膏,那东西,说是神仙膏,但刚来的时候,邱虎撞见过庆王用神仙膏,那样子简直就不是正常人,邱虎便觉这东西太邪门,遂下了严令,禁止自己的手下碰这东西,他带着兄弟们是来建功立业的,可不是来修仙的,更何况,他根本不信这世上有神佛,仙人,那些和尚老道宣扬的因果报应,他更是一个字都不信,真有报应,自己杀了那么多人,怎么还能顿顿有酒有肉,过的比谁都滋润呢。 所以,修仙就是瞎扯淡,也就庆王这样的人会信,说起来,邱虎对这位庆王真是越来越失望,先头来的时候,是想着跟他造反,捞个从龙之功,说不得能混个开国将军什么的,谁知这位竟一心鼓捣什么神仙膏,一开始说弄这个神仙膏是为了控制宫里的皇帝,顺带挣银子,谁知道,这神仙膏还没鼓捣明白呢,庆王自己却先用上了,这特么还控制谁啊。 谷里都是神仙草,即便他下了严令也有不听话的兄弟偷着用,这玩意刚用的时候,倒没什么,可几次过后就上瘾了,不用的话就软塌塌又是鼻涕又是哈喇子,整个人就跟抽了脊梁骨一样,真是邪门的很,所以庆王用了这东西之后,哪还有造反的心思,把万五郎弄来也是为了收神仙膏。 邱虎来这儿之前还以为庆王手下怎么也得有个万把人,来了才知道,不过几百人,这几百人里还有一大半是工匠,后来虽然又招了一些,却不是吃不上饭的乞丐就是背着人命案走投无路的,说白了比他手底下这些兄弟还不如呢,就这些人想造反,简直笑话,碰上正规军,都不用打就散了。 所以,想跟着这个庆王建功立业,纯属做梦,倒不如捞一笔大的,一走了之,本来邱虎是想着从庆王这儿捞一笔走人,在他想来,庆王既然打算造反,必然有不少金银财物,藏在这边,可他暗里找了几个月也没找到藏宝之地,便疑心藏到了别处,只能指望着神仙膏能换银子,今儿已经让兄弟们藏了一些,打算出去卖了换银子,不想却来了个万五郎。 这小子随便一出手就是个鸡蛋大的琉璃珠子,还暗里许了自己一筐,舍得下这么大血本,无非就是想让自己把他弄出去呗,这个简单,不过,把他弄出去只一筐琉璃珠子就不成了,这小子手里可有大观园跟黄金屋,对了,听说那个天合园如今也是他的,这小子别看年纪不大,还有个什么才子的名头,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财主,更是一条大鱼。 只要把这条大鱼捏在手里,别说一筐琉璃珠子了,就是要他的大观园也得拱手送上,不然就要了他的命。 想到此,邱虎眼里的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假模假式的道:“万才子真是大方,邱虎敬万才子,邱虎干了,万才子随意。”说着又干了一碗下去。 五娘也端起酒碗举了举,象征性的碰了碰嘴唇,毕竟两人也不是为了喝酒,是达成协议,如果五娘所料不错了,今天晚上,邱虎便会来救自己出去。 庆王这人的确不是做大事得,这一千多人都让他管的这么乱七八遭,若是真坐上皇位,还不天下大乱了,虽然仁德帝不仁无德,但从能力来说,的确比庆王强太多了,仁德帝是昏庸不作为,庆王却是糊涂。 这么看来,胡僧跟宫里都是太妃跟罗贵嫔帮他布的局,所以才能成事,而太妃死后,庆王走的每一步都是荤招,尤其召了邱虎这些乌合之众,意图造反,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邱虎这种人一看就是背信弃义之徒,留这种人在身边是生怕死的不够快啊,不过却也给了自己机会,刚过来看见邱虎跟他后面那些人,五娘就知道,自己先头打算放到这些人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这可不是拍电视剧,随便就能放倒一片,就算放倒了席上这些人,外面还有呢,所以,在这席上逃跑是绝无可能的,等回了营帐或有机会。 庆王显然是被五娘制出的烟枪迷住了,都没心思吃席,没多久就便挥手让散了席,搁以前邱虎他们肯定会埋怨几句,毕竟席散了也就没乐子了,但今儿邱虎却什么都没说,他不说话,他那些兄弟便心有不满也只能闭嘴。 五娘让跟着赵嬷嬷回了先头的营帐,营帐里床褥都是现成的,虽简陋却也能睡,五娘一回营帐便躺下了,赵嬷嬷却不睡,就在旁边坐着,看来是打算一宿不睡,看着自己,营帐里点了一盏油灯,把赵嬷嬷的影子映在地上拉了老长。 五娘忽道:“嬷嬷出来后可又回过宫里吗?” 赵嬷嬷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不曾。” 五娘:“嬷嬷是太妃一早就安置在贵嫔身边吧。” 赵嬷嬷不说话,五娘又道:“嬷嬷既然在贵嫔娘娘身边多年,想必三皇子也是嬷嬷看着长起来的,嬷嬷真觉三皇子是庆王的骨肉吗。” 赵嬷嬷仍不吭声,五娘道:“庆王殿下说,三皇子的眼睛跟他一模一样,可我瞧着庆王殿下跟皇上的眼睛更像,光凭眼睛像就断定三皇子就是自己的骨肉,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赵嬷嬷这回终于说话了:“公子想说什么?” 五娘:“我只是好奇,太妃娘娘绞尽脑汁算计了一辈子,不惜用这种弥天大谎来刺激庆王,是真为了庆王好还是为了她自己的私心。” 赵嬷嬷:“太妃娘娘能有什么私心?” 五娘:“这可说不准,或许太妃娘娘想做太后呢,若想做太后,唯有让庆王登上皇位,才可能追封,不然她永远是太妃,便葬入了皇陵,也没资格跟先帝合葬,有的女人一旦为男人疯起来,真能什么都不顾,甚至过高的估计自己儿子的能力,嬷嬷不会真觉得庆王能篡位成功吧。” 正说着,忽听外面两声闷哼,五娘蹭的坐了起来,五娘觉得自己的动作已经够快了,但显然有人比她更快,五娘刚坐起来,脖子上挨了一下,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在之前的营帐中,四周燃了小臂粗的明烛,以至于五娘一睁眼以为已经是白天了,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是点了明烛之故,而且这里显然不是庆王之前的木屋。 五娘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捆住了,难怪这么难受呢,正琢磨这是哪儿,就听庆王道:“五郎真是聪明,一颗玻璃珠子就让邱虎答应帮你,只可惜他太蠢了,以为就凭他手下那几块料,就能从赵嬷嬷手里把你救出去,简直自不量力,不妨跟你说,若论身手,能跟赵嬷嬷一战的唯有付七,嬷嬷把她手上的绳子解了吧。” 赵嬷嬷应了一声,挑开了五娘手腕上的绳子,五娘两个胳膊这才得了自由,动了动,坐了起来,这一坐起来,才看清楚这里是哪儿,不禁道:“这是地宫?” 庆王:“五娘真是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是了,这里是地宫,我父皇的地宫,里面墓室的棺椁里是我父皇跟母妃,能跟父皇在一起,想来母妃应该能瞑目了。” 五娘:“你把你母妃的遗骸弄到这里跟你父皇合葬了,那皇后呢?” 皇后??庆王冷声道:“当然是烧了。” 五娘愕然:“你把皇后的尸骨烧了?” 庆王:“不光烧了,本王还把烧了之后的骨灰扬了,五郎你可知道扬在了何处吗?”说着又呵呵笑了几声,笑的格外渗人:“就扬在了外面的花田里,就像她以前在宫里经常做的那样,把父皇喜欢的宫女弄死,然后埋在她最喜欢的牡丹园里,宫里种了那么多牡丹,唯有皇后宫里的牡丹开的最艳,别人都以为是皇后精心打理,殊不知那牡丹下面都是宫女的血肉,你说,这样一个狠毒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第469章 第469章 ?永生永世 庆王说起皇后来目光阴鸷疯狂,仿佛地狱里索命的使者,令人不寒而栗,五娘忽觉着这家伙或许早就疯了,这种扭曲的性格必然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可见皇后跟太妃情逾姊妹的那些传言有多假,皇后能在淑妃宠冠后宫的前提下,转败为胜,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冯太妃在这样恶劣的竞争中存活下来,经历过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五娘不想再听这些,开口道:“邱虎那些人呢?” 提及邱虎,庆王又笑了起来,笑的更为阴沉:“背主之人自当万死。” 五娘:“你别处还有人马?” 庆王笑了:“就这一千多人想篡位,五郎,在你眼里本王这么蠢吗。” 五娘汗颜,是啊,自己都能看出来的事,庆王怎会不知,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一跳:“你故意只在这里放了这么少的人,还拿了我来是为了引君入瓮,你要对付的是定北侯。” 庆王拍手:“五郎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我那皇兄如今已是废人,纵没废也活不了几天了,我那几个皇侄儿也不成气候,苏罗两家本王从未看在眼里,唯有思齐,才是本王最大的阻碍,不除了他,本王如何能坐上皇位,不过你放心,只要他肯臣服,奉我为君,我便给他封王,你要知道,我大唐立国数百年,从无一个异姓封王之人,不止如此,我还准他世袭罔替,只要大唐不灭,楚家便代代为王。” 五娘:“殿下这些话该跟定北侯去说。” 庆王摇头:“不,不,本王就是要跟你说,你是思齐的心爱之人,我与他自小便相识,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对一个女子如此喜欢,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不是思齐不好女色,而是那些女色不是你。” 五娘:“多谢殿下夸赞,不过五郎虽爱听奉承话,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我这点儿姿色,应还算不上美人吧。” 庆王:“美人在骨不在皮,到了我与思齐这个位置,长得美的女子有什么稀罕,只有五郎这种别具一格的方能入心。” 别具一格?五娘:“殿下是想说不男不女吧。” 庆王笑了起来:“你看这就是你跟别人不一样之处,别的女子若落到这种境地,只怕就会哭了,哪还能如五郎这般与本王侃侃而谈。” 五娘:“这倒不一定,想来冯太妃跟贵嫔娘娘也是不会哭。” 提起太妃跟罗贵嫔,庆王神色柔和起来:“是啊,她们也不会哭,你们都是这世上的奇女子,可是为什么她们都没好下场。” 说到后来目光陡然变得阴沉,甚至咬牙切齿:“他逼死了我母妃,把芸儿关在承泰殿让那些阉人糟蹋,因为疑心珏儿并非他的骨肉,便把珏儿跟狗拴在一起,我让人把珏儿救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没一块好肉,命是保住了,却失了魂,珏儿纵然不是他的骨肉,也是他侄子吧,他竟然下这样的黑手,你说他该不该死。” 五娘听着都浑身发凉,她知道以仁德帝的心胸,必然不会善待罗贵嫔母子,却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让阉人糟蹋自己的嫔妃,即便罗贵嫔背叛了他,好歹跟他同床共枕多年,还有三皇子,还只是个孩子。 五娘忽想起了四皇子,不禁道:“你不会也这么对待四皇子了吧。” 四皇子?庆王目光一闪:“本王又不是他。”见五娘松了口气,庆王忽道:“你倒是心善。” 五娘:“他只是个孩子罢了。” 庆王恨声道:“是啊,只是个孩子罢了,但我的珏儿难道就不是孩子吗。” 五娘不想再跟说这些,反正已经乱了,这次虽是庆王挑起来的,却也大好机会,遂道:“殿下跟楚越既是好友,想必知道,即便你另有援军,若跟他对阵,也毫无胜算。” 庆王点头:“楚越是我大唐的无敌战神,当年在北疆内忧外患之下,都能惨胜,谁能是他的对手,不过,今时今日却不同,他的心爱之人在本王手里,五郎你一人可顶上千军万马。” 五娘嗤一声笑了。 庆王:“你笑什么?” 五娘摇头:“我笑殿下天真,你与楚越幼年相识,对他比我更为了解,你觉得他会为了一个女人缴械投降吗?” 庆王:“别人不可能,若是五郎你却说不定。” 五娘:“既然是说不定,就说明你没有把握。” 庆王:“那我们不妨一试。” 五娘:“不用试,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绝无可能,我跟楚越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其实是互惠互利,他那时需要一个侯夫人搪塞皇上,我想脱离万府自由自在的做生意挣银子,故此,我们一拍即合,他带我来京也是为了方便我开铺子,想必殿下也知道,他是我黄金屋的股东,我生意做得好,赚得越多,侯府也能获利,如此双赢的婚事何乐而不为,若他真如你说的那样喜欢我,我跟他怎会如今还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名义上的夫妻?庆王狐疑的看向赵嬷嬷,赵嬷嬷微微点了点头,庆王愣了愣盯着五娘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五郎啊五郎,你这张嘴真是太能说了,险些就被你糊弄过去。” 五娘:“信不信随你,反正我话已经说……”五娘话未说完,就被庆王伸过来的手指打断,五娘着实吓了一跳,自从被他捉到这儿来,都是很客气的,从没动过手,而且,庆王身边美人众多,他是多想不开会对自己动手。 好在,他只是伸了过来,却并未碰触自己,而是道:“五郎,本王可不是那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你这里不会是蚊子咬的吧。” 五娘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领口敞开了些,露出脖子下面的点点红痕,也不知那男人是什么毛病,就喜欢亲她的脖子,而且每次都能精准的把握在领口之下,不,应该说,除了露出来的地方,她身上所有的地方,这男人都极有兴趣,那男人最喜欢的事就是在自己身上印上一个又一个专属他的痕迹,就像盖章,每每弄得他自己□□攻心,只能去洗冷水澡,好在身体壮如牛,不然这么折腾早病了。 这本是夫妻二人床上的私密事,却被别人当面说出来,饶是五娘也有些窘迫,只能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明什么? 庆王笑的不行:“五郎,这话你自己信吗,那可是思齐,何曾见他对哪个女子如此过,你前面那两位侯夫人,他可是连碰都没碰过一下,若他直接要了你,或许还不是太在意,正是因为你与他成婚日久却仍是处子之身,又有这些亲密之行,才更说明他多在乎,五郎,你莫不是忘了,本王亦通医术,你一个姑娘扮成男人这么久不被发现,除了你自己扮的像之外,还有便是你有胎里带的不足之症,你比寻常女子发育的晚,故此,明明到了可以嫁人生子的年纪,却仍能如少年一般雌雄莫辨,你这样的症候,若贸然行房,便一时无事,日后怀孕,只怕也会一尸两命,刚我给你诊过脉,倒是气血充盈,想来是老道的本事,虽然老道医术高明,但若思齐不配合,只怕也没有这样的效果,你可知,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有多难,若非心中挚爱,如何能做到。” 五娘:“便如殿下所想又如何,你觉着以他的性子会为了我便臣服与你,帮着你篡位,然后等你登上皇位,他去做那个被口诛笔伐的异姓王吗。” 庆王:“五郎啊,你虽是他的心爱之人,却并不真的了解他,思齐何时在乎过别人说什么。” 这一点五娘是认同的,那个男人一贯我行我素,别人说什么只当放屁,正因如此,才会造反,既然一样会被唾骂,被口诛笔伐,干嘛还做什么异姓王,直接倾覆天下做那个至高的位置不是更好。 所以说,其实庆王并不真正了解那个男人,不然也不会觉着封个世袭罔替的异姓王便能让那男人臣服。 庆王道:“他宁可自己忍着也不动你,你说他会舍得看着你死吗,你死了他去哪儿再去找第二个万五郎,五郎,你是个聪明人,不如帮我说服他,你不是一直想办女子书院吗,待我登上皇位即刻下旨,让你做祁州书院的山长,到时你便想招多少女子进学都不是问题,还有你喜欢开铺子做生意,我可以把各州府最好的地段都给你,让你的黄金屋大观园青云堂开遍大唐,我一登基便封珏儿为太子,你跟思齐生的第一个女儿便是太子妃,待我百年之后,你们女儿便是大唐的皇后,如此,这大唐的江山,永生永世都是我们两家的。” 永生永世?五娘嗤笑:“殿下想什么好事儿呢,纵观历史,哪朝哪待能永生永世了,长的也不过数百年,短的甚至几年就完了。” 庆王神色沉了沉:“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帮我了?” 五娘:“殿下若真想争霸天下便跟他真刀实枪的去干一场,拿一个女人做质算什么男人。” 第470章 ?不会真要完了吧 庆王笑了:“五郎你若想用这些话激怒我,却是白费唇舌了,就如你说,本王亦有自知之明,打仗能征善战的北人都不是思齐的对手,更遑论本王,不过,我也说了,此处乃龙寝之地,若带兵进来形同造反。” 第470章 庆王话音刚落,侍卫便跑了进来:“殿下,外面定北侯攻进来了。” 庆王脸色一变:“不可能,这里四面环山唯有谷口能进出,且有重兵把守,他如何能攻的进来?” 侍卫:“他们用八牛弩开道,我们的人抵挡不住。” 八牛弩?庆王:“八牛弩只有西山大营有,他即便接任了兵部尚书,若想调用西山大营,也需有皇上的圣旨,而皇上是绝不会下这道圣旨的。” 侍卫:“的确是八牛弩,还不止一架,看那万箭齐发的架势,至少有十架之多。” 十架?庆王呆了呆,忽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五娘:“倒是本王眼拙了,竟没看出思齐的野心,难怪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都像看傻子一样看我,五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还是说你跟你思齐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说……”说着伸手掐着五娘的脖子。 被人掐住脖子,五娘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却对上他有些狂乱的目光,五娘忽然意识到这就是疯子,遇上个疯子自己今天只怕在劫难逃了。 喘不上气,眼前发黑,这回是真要完了吧,临死前,五娘想着自己好容易挣了那么多钱,还没过几天有钱人的好日子,就一命呜呼了,真特么憋屈啊。 再睁开眼的时候,五娘看见了老道的脸,五娘眨眨眼:“老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死了都不放过我,我不欠你钱吧。” 老道翻了白眼:“想死下回吧,这回就甭想了。” 五娘眨眨眼:“这么说我没死。” 老道:“没死,好着呢。” 五娘:“可是我脑袋怎么晕乎乎的。” 楚越道:“灌了那么多迷药,又被人抱了三天,不晕才怪。” 舞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被人抱在怀里的,抬头对上那张熟悉的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你怎么都长胡子了。” 老道:“你昏迷了三天,他就这么抱了你三天,他又不是太监能不长胡子吗。” 三天?五娘一惊:“已经过了三天吗,那庆王呢?” 楚越:“他点了把火,把那谷中的神仙草都烧了,他自己就坐在那些神仙草里一起烧死了,如今那谷里除了焦炭什么都没了。” 五娘:“那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老道:“庆王把你跟付七,留在了地宫方才保住了你二人的命。” 五娘:“我还以为他疯了。” 老道:“或许即便是疯子,心中也有珍视的东西吧。” 五娘忽然想起什么:“那些神仙草即便烧过也需挖深坑掩埋。” 楚越:“你放心,我已经让刘方带着人,照着你上次在花家花圃那样去处理了。” 刘方?五娘有些意外:“他不是个小兵吗。” 桂儿道:“他呀这次立了功,如今已经是陪戎校尉了,是正儿八经的从九品武散官,翠儿高兴地天天念佛拜菩萨呢。” 五娘:“桂儿你怎么也在这儿?” 桂儿抿着嘴不说话,梁妈妈道:“您这昏迷不醒的,可是把人吓的不轻,桂儿一听见信儿就跑来了,怎么劝都不肯走。” 五娘:“倒是我的不是,让桂儿担心了。” 桂儿眼圈一红:“以后公子还是少往外跑吧。”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五娘忙道:“你别哭啊,我这不是没事儿吗,有哭的功夫不如赶紧让人给我预备热水,好几天没洗澡没换衣裳,我自己都能闻见味儿了。” 桂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这就让人去。”说着转身出去了。 老道跟梁妈妈识趣的走了,一时间屋里就剩下了她跟楚越,五娘问:“外面现在是什么形势?” 楚越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方道:“他其实知道,唯一的胜算就是能说服我,我去皇陵之前,他应该很有把握。” 五娘:“他说只要你奉他为君,他便封你大唐有史以来第一个异姓王,还说让我们的女儿嫁给他儿子,以后就是大唐的皇后,你说他是不是傻,跟你混了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还天真的以为封个王就能把你打发了。” 楚越失笑:“狼子野心是这么用的吗,还有,我们的女儿为什么要嫁给他儿子,他哪来的儿子?” 五娘:“三皇子啊,虽然我先头也怀疑过,毕竟三皇子的嘴长得有些像冯太妃,可后来想想其实更像罗贵嫔,他说眼睛像他,可他跟仁德帝的眼睛明明也长得差不多,所以三皇子到底是他的还是皇上的,大概只有罗贵嫔知道了。” 楚越:“罗贵嫔疯了。” 五娘一惊:怎么疯的?”忽然想起庆王跟她仁德帝让一群阉人糟蹋罗贵嫔的话,一个女人被这样糟蹋,怎可能不疯,尤其仁德帝还那么虐待三皇子。 五娘:“仁德帝呢?” 楚越:“死了,写下传位诏书后就被勒死了。” 五娘:“那罗家呢?” 楚越:“罗家商队出事的消息一传到京城的时候,罗老大就跑了,如今罗府就剩下卧床不起的罗老爷,罗老二跟罗老三都不知所踪。” 五娘待要再问,就听外面梁妈妈道:“热水备好了。” 楚越:“你先去沐浴,想知道什么,回头再说。”说着把她抱了起来,五娘吓了一跳:“你,你要做什么?” 楚越垂眸看她:“怎么怕了?” 五娘:“谁,谁怕了?” 楚越轻笑出声:“我只是抱你过去罢了。” 果然把自己抱进浴间,楚越便走了,五娘本来不习惯被人伺候沐浴的,但现在浑身没劲儿,只能让桂儿帮忙了,桂儿见她那别别扭扭的样儿忍不住笑道:“都是女的,还怕看不成。” 五娘:“我就是不习惯吗。” 桂儿:“早晚得习惯,现在就我一个伺候都不习惯,往后要是做了皇后,听说得有十几个人伺候沐浴,到时候怎么办?” 皇后?五娘:“胡说什么?” 桂儿一边儿给她搓头发一边儿道:“这三天你昏睡着不知道外面的事儿,有人揭发了罗尚书,原来他是北人的细作,凭着他女儿从一个商贾成了侍郎,后来又做上尚书之位,当年咱们大唐与北人那场血战,之所以打的那么惨烈,就是当时的罗侍郎跟北人勾结断了大军粮草所致,已经从罗家找到了与北人来往的书信,铁证如山呢,还有,当年断了大军粮草其实也有仁德帝暗中授意,他忌讳定北侯府的战功,便想借着与北人征战,想除了这个心腹大患,总之仁德帝是个昏君,死了也活该,如今大臣们分成了两派,一派以苏家为首推举四皇子继位,侯爷为摄政王,另外一派说天下当有德者居之,拥立侯爷,这一派占了朝堂大多数,如果侯爷做了皇帝,你不就是皇后了吗。” 五娘:“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桂儿:“我不懂什么朝堂大事,但那些戏文话本里不都说,帝王将相宁有种乎吗,侯爷为了我大唐百姓,血战北疆,立下赫赫战功,仁德帝却把将士们血战保住的白城六州,拱手送给了北人,仁德帝这样的都能当皇帝,为什么侯爷不行。” 五娘:“若是人人都如你这样想就好了,对了,你来了我这儿,天合园怎么办。” 桂儿:“你就别担心这些了,有翠儿跟吴掌柜呢,说起来,也真是,都出这么大的事,却一点儿不耽误人们看戏,天合园依旧天天爆满。” 五娘:“其实对老百姓来说,不管谁当皇帝,他们还是该种地种地,该摆摊摆摊,只要天下太平,就能一直过他们的小日子。” 桂儿:“哪里天下太平了,听说南边的河绝了口子,淹死了好些人呢,那些大臣从昨儿就来了别业,一直在外面等着要见侯爷呢,只是公子一直没醒,侯爷抱着您不动,也不理会那些大臣,方家的老爷子为此还大骂了侯爷一顿呢。” 说着把舀了水冲洗五娘的头发:“公子是不知道,侯爷那天抱着您回来的时候,那脸色可吓人呢,后来老神仙来了,给公子诊过脉,说只是被灌多了迷药,公子年纪小身子弱,才一时间醒不过来,侯爷的脸色才好些,问老神仙几天能醒,老神仙说三天,然后侯爷就这么抱了公子整整三天,不许别人动公子一下,参汤都是侯爷亲自喂的。” 参汤?五娘:“我都昏迷了还能喝参汤?” 桂儿俏脸一红:“公子可是睡了三天,要是没参汤哪撑得住,至于侯爷是怎么喂的,我可不知道。” 五娘看她脸都红了,明显是知道不好意思说,想想还能怎么喂,肯定是嘴对嘴呗,心道,这个色胚,倒是让他趁机占了不少便宜。 不过,大臣们既然都跑到这别业来了,想必是打算好站楚越这边了,也是,这些大臣一个个最会看风向,楚越既然带兵进了皇陵,什么心思还用说吗,用庆王的话说,带兵进入皇陵形同造反,而且,楚越带的还是西山大营的兵,西山大营历来是护卫京城的主力军,护卫京城的都成了楚越的嫡系,还有什么可说的。 有道是枪杆子里出政权,无论什么朝代,手里有军队,倾覆天下便只在朝夕。 第471章 第471章 箭木之毒 洗过澡,吃了一大碗面下去,五娘才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去暖房看了看,摘了一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随便搓了搓便要往嘴里塞,却被刚收拾完架子的方老爷子一把夺了过去:“还没洗呢就吃,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说着在旁边水缸洗了洗,才又塞回五娘手里。 五娘咬了一口道:“不洗也能吃的。”她这暖棚里可都是绿色环保无农药的,不洗有什么关系。 方老爷子瞪了她一眼:“以后还跟个野小子似的可不行了。” 五娘奇怪:“为什么不行?” 方老爷子道:“你是真傻还是跟老头子这儿装傻呢,你那夫君要成大事,你这丫头还跟个野小子似的合适吗?” 五娘眨眨眼:“原来您老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看出来的?除了您可没人看出来过?” 方老爷子瞥了她一眼:“我是谁,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小丫头片子了。” 旁边的福伯老脸都忍不住抽了抽,心道,老爷子可真能吹,要不是侯爷暗里透了话过来,老爷子哪知道。 五娘倒是好奇了:“那您老说说,我到底哪儿露出了破绽,让您一眼就能看出来,您告诉我,我也好改改。” 老爷子没好气的道:“改什么改,你还想扮一辈子万五郎不成,前面那些朝廷大臣可正劝你夫君早日登位呢,你夫君若登了大宝,你难道还能像个野小子似的四处晃荡。” 五娘三两口吃了手里的黄瓜道:“乱臣贼子谋权篡位,您老作为大唐的元老难道不该过去破口大骂吗,怎得如此云淡风轻。” 老爷子哼了一声:“破口大骂的这会儿正往京城赶呢,你夫君点了西山大营的兵马去皇陵的时候,苏老头就去了清水镇,你当苏老头是去吃花酒的不成。” 五娘:“苏家去找老师了?” 老爷子:“王珪这个人是有些本事,却也迂腐,在他眼里大唐江山就是慕容氏的江山,虽仁德帝跟庆王都死了,三皇子成了傻子,却还有四皇子,苏家请你老师出山,便是想让你老师劝说你夫君扶四皇子继位。” 五娘:“四皇子还是个两岁的奶娃子呢,坐都坐不住,继什么位?” 老爷子:“这个苏家早就想好了,四皇子继位太后垂帘,你夫君封摄政王主持朝政。” 五娘:“苏家想的真好,若要立慕容氏的皇子,做什么要立个两岁的奶娃子,不是还有大皇子二皇子吗,年龄合适,还没有强悍的母族,以后不会有外戚专权之患,岂不比四皇子更合适。” 老爷子笑了伸手就要拍五娘的脑袋,手伸过去想起什么,又收了回来:“我还以为你就会开铺子做生意呢,原来也知道这些,老头子倒是放心了不少,不过以苏贵妃的心机手段,又怎会让他们有机会跟四皇子争大位。” 五娘一惊:“这么说大皇子二皇子已经……” 老爷子:“这三天你睡的踏实,外面却已是天翻地覆,你夫君点了西山大营的人马攻入皇陵形同造反,群臣岂能做视,以苏家为首的大臣们敲了宫门外的登闻鼓,可敲了也动静,便要往里冲,这一冲才发现,守宫门的都是庆王的人,谁敢靠前便是一阵乱箭齐发,众臣这才知道庆王要篡位且已经掌控的皇宫,这些大臣们手里没兵马,只能在宫门外等着你夫君把你从皇陵救出来,再分出人马攻入皇宫,方知仁德已被勒死了,罗贵嫔疯了,三皇子成了傻子,大皇子二皇子的尸首也找着了,庆王手下那些人有不少江湖人,一看大事不好,便开始入宫烧杀抢掠,宫里早已尸横遍地。” 五娘:“既如此,苏贵妃母子怎么没事儿。” 老爷子:“说起来这也是一桩奇事,庆王虽掌控了皇宫,却下令,不许动凤华宫,后来庆王事败,他手下那些人自然不会再遵从他的命令,也闯进了凤华宫,却并未找到苏贵妃母子,后来听说是苏贵妃一看情势不对,便抱着四皇子躲进了凤华宫的密室之中,方得活命。” 五娘:“您老说为何庆王为什么会下这样的令?” 老爷子摇头:“不知,倒是听闻庆王皇上跟你夫君幼年曾一起在宫里读书,或许是念着当年的同窗之谊吧。” 五娘切一声:“庆王的心爱之人是罗贵嫔,罗贵嫔跟苏贵妃斗了多年,罗贵嫔被仁德帝折腾疯了,这里面苏贵妃必然脱不开干系,庆王难道会为了幼年那几天的同窗之情,就放过苏贵妃吗,据我所知,当年他们在宫里读书的时候,庆王可靠不上前儿。” 老爷子:“的确不大可能。” 五娘冷笑:“苏贵妃当真是个厉害人物,如今宫里皇子死的死,傻的傻,慕容氏就剩下一个正常的四皇子,连个竞争对手都没有,只要这大唐江山还是慕容氏坐,就只能是她儿子,想必让苏家去清水镇请老师出山的也是她。” 老爷子点头:“苏老头的确不是个有主意的,他那个儿子更是个提不起来烂泥墙,说起来苏家还真就这哥女儿是有心路的。” 五娘:“老爷子可知大皇子二皇子的尸首放在了何处?” 老爷子:“你问这个作甚?” 五娘:“我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死的。” 老爷子:“按照大唐规制,未成年的皇子夭折也是要葬入皇陵的,只是如今黄陵烧成了一片废墟,宫里也是一团乱,故此两位皇子的尸身便暂时存放在了玉虚观后山的冰室内” 五娘站起来便要走,老爷子忙道:“你要做什么?” 五娘眨眨眼:“有日子没见玄清了,我去找他玩。” 老爷子:“少哄我,你去皇陵的前一天,刚跟玄清胡说八道了半天呢,什么有日子不见了,那两个好歹是皇子,你如今身份不同,切莫胡为。” 五娘:“您老放心,我就是去看看。” 正说着老道进来道:“我跟她去吧。” 五娘:“您去干什么?” 老道没好气的道:“我不去你能看出来大皇子跟二皇子怎么死的?” 五娘嘿嘿一乐:“看不出来,那就劳烦您老了。” 方老爷子:“那我也去走一趟好了。” 于是,五娘跟着两位老爷子去了玉虚观,有老道的确方便,小道士二话没说就领着他们去冰室了,进了冰室五娘不由打了寒战,忙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得亏出来的时候,桂儿硬是给她披上斗篷。 冰室里竟然停了十几口棺椁,五娘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多?” 方老爷子道:“除了两位皇子,还有宫妃跟几个未成年的公主。” 找到了两位皇子的棺椁,五娘伸手推了一下,纹丝没动,五娘有些尴尬,看向旁边的小道士:“你去找两个人来,把这棺材弄开。” 小道士脸色都变了,忙着摇头,老道:“去做你的早课吧。”小道士忙着跑了。 五娘不满:“您怎么让他走了?” 老道瞪了她一眼:“不让他走,难道让他看着你在这儿挖坟掘尸不成。” 五娘:“我不过是想把这棺材打开,看看里面的人是怎么死的罢了,哪里挖坟掘尸了。” 老爷子唤了声:“福伯。”福伯伸手便要去推棺材盖, 五娘忙道:“且慢。”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简易的口罩递了过去,见都戴上了才跟福伯道:“好了。” 福伯手上一推,棺材盖便推了,冰室温度低,尸体保存完好,但一看晦暗的面色跟青黑的嘴唇便知是中毒死的。 五娘看了看老道:“您可能看出是中了什么毒?” 老道摇头:“看不出,若想弄清楚需得刨开尸体仔细查验。” 方老爷忙道:“万万不可。” 老道:“不验尸的话就不好说了,不过从尸首的神态来看,并无痛苦之色,且没有挣扎痕迹,应是立时毙命,宫里一般常见的无非就是鸠酒跟砒霜,从两位皇子尸体的状况来看,应该不是这两种。” 老爷子沉吟片刻道:“老头子倒是听过一种见血封喉的毒药?只是此毒长在北地,我大唐却没有。” 五娘忽然想起什么:“您老说的莫非是北地的箭木之毒。” 老爷子:“你也知道此毒。” 五娘:“不止我知道,老道更熟悉。” 老道点头:“是了,我怎么没想到,能令人立时毙命的可不就是箭木之毒吗,不过,我记得当日你给我送了这毒过来的时候,说是从罗贵嫔身边的大宫女身上搜出来的,这么说来,两位皇子是罗贵嫔毒死的。” 老爷子:“从罗家搜出了大量北人的书信,罗焕是北人的奸细,已是铁证如山,罗贵嫔是罗焕的女儿,手里有北地的剧毒也在情理之中。” 五娘却摇头:“不,不是罗贵嫔。” 老道跟老爷子同时道:“为什么?” 五娘打了哆嗦:“这里太冷了,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几人这才从冰室出来,到了之前老道住的小院里坐了,清风上了茶来,老道急不可耐的问:“为什么不是罗贵嫔?” 第472章 五娘:“罗贵嫔已经疯了,一个疯子怎可能还有如此缜密的下毒手法,即便她没疯,那种境况下也不会对大皇子二皇子下毒。” 老道:“为什么不会?” 老爷子道:“如果罗贵嫔没疯,自然就知道整个皇宫已经在庆王的掌控之下,又怎会对两个不成气候的皇子动手,便要动的话也该是四皇子。” 第472章 两个认识的人 老道:“若说威胁,两位皇子能威胁的便只有四皇子了,四皇子虽有苏家撑腰却只是个两岁的孩子,若要在慕容氏剩下的皇子中择选继位之人,显然大皇子跟二皇子比四皇子更具优势,可不是说苏贵妃母子躲在凤华宫的密室中方得活命吗,既一直躲在密室中,应该没机会给两位皇子下毒吧。” 五娘:“苏贵妃在宫里多年,岂能没几个自己人,更何况还有苏家呢,毒杀两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哪用自己亲自动手,我只是好奇,这箭木毒苏家是从何处得来,总不会苏家也跟北人暗通款曲吧。” 老爷子摇头:“这倒不会,苏老头虽无能,苏家却是世族大家,底蕴风骨还是有的,应不会跟北人勾结。” 五娘:“您老莫不是忘了,那回春膏可就是苏家通过苏贵妃献给仁德帝的,不然仁德帝也不会被庆王胁迫写下传位诏书。” 老道:“那回春膏的确是邪药,一旦碰了极易成瘾,上了瘾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要有回春膏亲娘老子都能不认,庆王一开始安排胡僧进宫,就是为了用回春膏控制仁德帝,写下传位诏书后便把仁德帝勒死,他以为只要手里攥着传位诏书,就能坐上皇位,可惜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侯爷会带兵攻入皇陵,看这前头的布局手段倒是极厉害,却怎么到后来频出荤招儿,若他不在皇陵种什么神仙草,还捉了五郎过去,侯爷也不会一怒之下攻入皇陵,令他退无可退。” 五娘“您老可千万别说什么为了我,我可没让他点西山大营的兵马,其实庆王那些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便不用西山大营的兵马,也撑不久,而且庆王也用了回春膏并已成瘾,精神都不大正常了,便没死也是废人,而且前面布局的可不是他。” 老道愕然:“不是他还能是谁?” 老爷子道:“冯太妃。” 五娘:“还有罗贵嫔,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他的心爱之人,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目的却只有一个,就是让庆王当皇帝,所以多年布局配合默契,其实庆王这人,倒不像那些醉心权力之人,只是被迫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境地。” 老道点头:“他并未伤及你跟付七,可见仍心存良善。” 老爷子:“庆王跟侯爷相交多年,比之仁德帝更为亲厚。” 五娘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胡僧呢?” 老爷子皱眉道:“那胡僧□□后宫,被刘侍郎一刀斩了,那些宫妃宫女被他糟蹋的都不成人样儿了,死的都在这儿了,没死的送去了养善堂,对了,这里面还有两个你认识的。” 五娘愣了愣:“宫里都是妃嫔就是宫女,我往哪儿认识去。” 老道道:“生辉楼的幺娘跟顾盼儿你不认识吗?” 五娘:“这俩人倒是认识,不过她们不是烧死在生辉楼了吗,怎会在宫里。” 老爷子:“你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换出一个槿儿来,幺娘跟顾盼儿出现在宫里有什么可奇怪的。” 也是啊,五娘点头,当初生辉楼那把火是仁德帝放的,既然都找了尸首把胡僧换了出来,再多换两个也不算什么大事,不用想肯定是胡僧要求的,那胡僧就是个色魔,肯定是吃着了甜头,舍不得丢下,便把幺娘跟顾盼儿一并弄去了宫里。 五娘哼了一声道:“她们俩倒是命大。” 老道:“她们是风尘中讨生活的,什么没见过,却也被折腾去了半条命,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胡僧给她们用了回春膏。” 五娘皱眉:“那把她们放在养善堂只怕不妥。” 老道:“放心吧,侯爷让付九带人过去了,把她们关在屋里不准出来,本来我还想等你醒了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一忙活倒忘了。” 五娘:“能有什么法子,就是硬挺呗,光关起来不行还得把她们的手脚都捆起来,不然一旦瘾头上来,跟疯子没两样。” 老道:“得捆多久方能戒掉?” 五娘:“一般半个月吧,这只是说身体的生理反应,若想真正戒还需较长时日,但只要不再碰,慢慢就能恢复正常了。” 老道:“我让明月过去跟付九说,这些日子就让他待在养善堂。” 老爷子:“养善堂又不是医馆,你让明月去哪儿待着作甚?” 老道:“我是让他把用过回春膏之后的症状一一记录下来,然后整理好写在医方经典中以警后世。” 五娘:“老道这个法子好,不然外面的百姓不知究里,还真以为是什么能治百病的神仙药了,那吕贵儿跟德顺儿呢?” 老爷子:“吕贵儿这奴才精明的紧,一看形势不好便带着德顺跑了,大概知道跑不了,便去了他那个神仙堂,师徒俩吞了回春膏后放了把火,那时候正乱着也顾不上救火,得亏下了场雨,不然只怕你那青云堂跟天合园都保不住,难怪你当初一看见这东西就烧了呢,真真是不祥之物。” 老道:“南边发水了你可知道?” 五娘点头:“桂儿跟我说了,我正要跟您商量,我打算去南边看看,明儿就去,我这点儿医术您老最清楚,忽悠人还成,真要治病可没戏,我想让清风跟我去,一个他医术不差,再一个也能趁机去历练历练。” 老道:“清风还没出师呢,他去能顶什么大用,还是老道跟你走一趟吧。” 五娘:“南边发了水,都不知道是什么境况呢,您老毕竟有了年纪,要是病在半道上怎么办,我可还指望着您老研制新药呢。” 老道没好气的道:“你这小身板都能去,老道难道还不如你,不过,若是去赈灾,光我们去可不成,得有朝廷的钦差才好办事。” 老爷子:“让孝仁跟你们去吧。” 老道点头:“若是方翰林能去,就太好了。” 老爷子道:“不过你要去江南的事儿,侯爷知道吗?” 五娘:“我一会儿回去就跟他说。” 老爷子跟老道对视了一眼,就侯爷对这丫头那在乎劲儿能舍得让她去南边赈灾?就如这丫头所说,如今南边什么境况谁也不知道,举凡一闹灾流民草寇少不得要趁机作乱,所以这时候去谁都保不准会发生什么。” 回了别业,五娘问了管事听说侯爷在前面书房处理公务,便跟两位老爷子打了招呼,直接去了书房。 看着她去了,老道方问:“你说,侯爷会让她去吗?” 老爷子:“会。” 老道:“你倒是有信心,不会忘了那天侯爷把她从皇陵抱出来的样子了吧,整整三天就那么抱着,谁都不让碰一下,瞧那意思,我都怕万一这丫头有个什么闪失,侯爷也得跟着去了,能舍得再让她涉险。” 老爷子:“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丫头才是,她若是能老实拘在屋子里等自己男人的女子,侯爷又怎么如此,况,这丫头如今这个胆大包天的性子,还不是侯爷纵容出来的,不然,这丫头怕是连清水镇都出不来,她是有本事有见识,可也得有机会让她施展不是,没有定北侯的纵容何来如今声名远播的万五郎。” 老道笑了:“这倒是。” 老爷子:“况且,此去赈灾虽情势不定却也个机会,她总不能做一辈子万五郎,若侯爷登临大位,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的出身必会被仕林诟病,她此去江南,以他万才子的名声,应该会跟江南仕林有所接触,若能趁机收服那些老头子,日后她若封后江南仕林不仅不会成为阻碍,说不定还是她最大的助力。” 老道:“那些酸儒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让她一个小丫头,去收服那些老头子,您倒是真敢想。” 老爷子捋了自己胡子道:“我倒觉着这丫头颇合老头子的眼缘,你这老道,我这个方大儒不都被这丫头收服了吗。” 老道没话了,因为老爷子说的没错,这丫头嘴甜又诡计多端,专门会讨老人家的好,人还特别机灵,你想干什么都不用说,她悄默声的就给你办了,还办的极妥帖,这样的小丫头谁能不喜欢。 不说别人,就说自己,认识这丫头之前,在青云观过的什么日子,想研究个新药都得发愁银子,再看现在,药庐说盖就盖,说挪就挪,别管什么珍惜药材,只要一句话明儿就能送过来,这都入秋了,屋子还暖合的跟春天似的,顿顿都是能吃上新鲜的瓜果蔬菜,这日子,搁以前在青云观那会儿真是想都不敢想。 而且,老道也知道老爷子说的对,这丫头的出身的确是她的短板,以万府的门庭,便做个续弦的侯夫人都是高攀,更何况母仪天下的皇后,用名声补齐这项短板,的确是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侯爷会不会答应。 第473章 却说五娘到了前面书房外,看见付七站在外面大喜,过去指了指他的胸口道:“你的伤好了?” 付七却有些惭愧:“那日在山上未护住公子,是付七的错。” 五娘:“这是什么话,若是没有你挡在我前面,只怕我都被射成刺猬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过涌泉就算了,要不我给你找个媳妇儿吧,怎么样?” 第473章 两个男人能做什么 付七有些窘迫:“付七目前无意娶妻。” 五娘:“目前无意,不代表以后也无意吗,听说你们练武人练气也讲究平衡,人也一样啊,阴阳调和方是人间大道,咱们都这么熟了,也不用不好意思,你瞧桂儿怎么样?人美心善,手还巧,虽说有时候唠叨了点儿,但说话的声音好听,就算唠叨也能让人赏心悦耳。” 付七:“桂儿姑娘,自,自然是,是好。” 五娘眼睛一亮,这都磕巴了,说明有戏,正要再接再厉,就听里面楚越的声音:“五郎进来。” 付七如蒙大赦忙道:“公子快进去吧。” 五娘:“那我们一会儿再说。” 迈脚进了书房,不满的道:“我正跟付七说正事儿呢,你唤我进来做什么?” 楚越屏退左右方道:“过来。” 五娘见他桌案上堆得满满的奏折,好奇的过去,坐在他身边道:“奏折都送这儿来了,这些大臣们倒是会看风向,不过,平时只有兵部的事情,都从早忙到晚了,以后岂不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 楚越:“事有轻重缓急,治国跟管一个兵部不一样。” 五娘嘿嘿一乐:“我跟你说笑呢。” 楚越抓住她的手:“怎么这么冰,去哪儿了?” 五娘:“去玉虚观的冰室看了看,我去玉虚观这么多回,都不知道后面竟然还有那么大个冰室。” 楚越把她的两手扣在自己的掌中捂着:“各家若有丧事都会请道士和尚做法事,故此,大些的寺庙道观都有冰室,用来存放棺椁,你以前虽常去玉虚观却除了斋堂便是老道的药庐,又不会往后面去,自然不知,你去冰室是想查看两位皇子的死因?可看出了什么?” 五娘点头:“那样的死状哪还用查,一看就知道是被毒死的,而且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应该是箭木之毒,可这箭木毒只有北地才有,当初从承泰殿那两个大宫女身上搜出来,是因那两个宫女时罗贵嫔的人,罗家本就是北人的细作,弄到这种毒倒不奇怪,但罗贵嫔已经疯了,不可能给两位皇子下毒,而且即便罗贵嫔没疯也没必要。” 楚越:“你怀疑苏贵妃。” 五娘:“她最有嫌疑不是吗,比起你苏家肯定更希望四皇子继位,但四皇子才两岁,若要拥立慕容氏的皇子,年岁大些的自然更占优势,毕竟朝堂又不是苏家执掌,只有把竞争对手都弄死,四皇子才能名正言顺。” 楚越:“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五娘摇头:“不是,我知道即便苏家打算的再好,也没用,大臣们是不会让个两岁的孩子做皇帝的,你更不会,我来是想跟你说,我打算去南边走一趟,明儿就去。” 楚越眉头紧皱:“你要去南边赈灾。” 五娘:“我又不是朝廷的官员,赈什么灾,我就是想去看看,把那些帐篷什么的送过去。” 楚越:“那些东西让别人送去便好,何必你非要跑一趟。” 五娘:“你别担心,我就是去看看,不会胡来的,叶叔跟石东家这些日子,在各地收的粮食准备的药材,都要陆陆续续往南边送,那边没个人接应怎么行,还有,老爷子说了,让方翰林也去,有方大人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楚越沉默良久:“那你答应我,凡事都要保重自己,不许涉险。” 五娘点头:“好,绝不涉险。”见他仍皱着眉一脸担忧,打趣道:“你就这么舍不得我?” 楚越却把她整个抱进怀里:“嗯,舍不得。” 这男人真是的,五娘差点儿都打退堂鼓了:“至多一两个月就回来了,而且老师就要进京了,我若在的话,老师少不得要来找我,作为弟子,不能指摘老师的不是,但我又是你的妻子,更要维护自己夫君,岂不左右为难,倒不如暂时避开的好,免得老师骂你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帮谁。” 楚越:“你走了,岂不留下我一个人挨骂?” 五娘:“自古以来哪个有为君王不是誉满天下谤满天下。” 楚越:“你觉得我会是个有为的君王。” 五娘:“当然,你可是我万五郎的夫婿。” 楚越低头看她:“万五郎?” 五娘:“不,五……”娘字还没出口就被男人吞了进去,大概是这三天把这男人吓坏了,如今五娘活生生在他怀里,能说能笑,他亲她的时候能回应他,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恨不能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五娘都被他亲懵了,两人虽说一直没消停过,但这么热情激烈却还是头一回,主要这男人抑制力惊人,不管怎么折腾,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踩刹车,若是靠五娘肯定没戏,五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只要被他一亲就浑身发软,使不出半点力气,更何况,就算能使出力气,自己那点儿力气,指不定他还当成情趣呢。 但是,今儿这家伙明显没踩刹车的意思,不仅不踩刹车,还拼命地轰油门,可想而知车速得飚多快,飚的五娘整个人都仿佛飘了起来,直冲云霄,眼看就要冲上去了,忽听外面付七声音:“侯爷,方大人求见。” 付七的声音真是相当及时,令沉浸其中差点就整出真事儿的两人,顿时清醒过来,稍微清醒之后,五娘发现自己竟然是半躺在书案上,原先书案上堆得老高的奏折连同笔墨纸砚都散落在了地上。 紫檀透雕的书案上,一个衣衫半褪的女人,散在书岸上的是男人的袍子,里面却又是女人的身子,虽仍未发育完全,但此等雌雄莫辨的样子应该更诱惑,尤其她的里面的衣裳也被这男人扒开了,不光上衣,还有裤子,裤子的一条裤腿散在桌边,另一条还挂在脚踝上,鞋袜早已不知丢去了哪儿,而男人就这么趴着自己身上,又啃又亲的,自己那两条纤细雪白的小腿儿,一左一右的挂在的腰侧…… 这场景,真是要多香艳有多香艳,五娘脸都红了,想踢这男人一脚,把自己剥成这样,他倒是衣衫齐整。 可惜,刚被这男人弄得浑身发软,尤其两条腿直打颤儿抬都抬不起来,哪里还能踢人,况还被这男人压在书案上,浑身唯一能动的就是嘴。 五娘瞪着他低声道:“方大人来了,肯定是为了赈灾的事儿,你快起来,方大人可不知道我的身份。” 楚越却道:“放心,我不发话,他不会进来的。” 五娘:“那你也得起来啊。” 楚越:“等一会儿。” 五娘:“等什么,方大人可就在外面呢,你快起来了,压得我难受。”说着不觉动了动身子, 楚越:“你若再动,今儿就别想起来了。” 五娘感受到了什么,脸一红:“禽兽。” 楚越笑了:“我是你的夫君,夫君对自己的妻子禽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说着又认真的道:“楚楚,你说老道的药是不是不管用,怎么这么久了,你还没有癸水。” 五娘岂会不知他的意思,白了他一眼:“我哪儿知道,这这种事儿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老道说了,就算来了癸水,十八岁之前也不能怀孕,不然一样活不长,所以,就算来了癸水,也不能生孩子。” 楚越:“这个简单,回头让老道开些对身子无害的避子药便是。”’ 五娘:“你倒是想到美。” 楚越:“我是男人,娇妻在怀却要做和尚,岂非太不人道。” 五娘:“像你这样的和尚,也是花和尚。” 楚越见她撇着小嘴一脸娇俏可人,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有些红肿的小嘴:“是你的话,做个花和尚也无妨。” 书房隔音效果并不好,两人说话的声音虽不大,但若在外面也能隐约听见一些,方大人忍不住道:“侯爷正在召见其他大人?” 付七:“侯爷并未召见其他大人,是我们公子在里面。” 方大人:哦,原来是五郎啊,想来五郎也是来跟侯爷商量明日南下赈灾之事,五郎年纪虽小,却忧国忧民,实在难得。” 付七嘴唇抽了抽,心道,一开始的确说的是赈灾的事儿,后来吗,可就跟赈灾无关了,尤其刚才那动静,以付七的耳力,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光听着付七都脸红,难怪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呢,他们侯爷何等英雄,一碰上里面这位,简直就成了色魔。 付七是不能理解了,公子这样,不知底细的都分不出男女来,真难为他们侯爷怎么下得去嘴,要真是个温香软玉的小美人,还说得过去,比如桂儿。 第474章 怎么想起桂儿那小丫头了,付七陡然一惊,必然是让公子刚的话影响了,付七忽然觉得付九或许说的没错,五郎公子没准真是个祸害,祸害了侯爷不算,还想祸害他们,不过桂儿要是成了自己媳妇,回家炕上就有这么个温香软玉的小美人等着,好像也不错。 既然外面能听见屋里的动静,外面的话,屋里自然也听得见,五娘一着急小声道:“你赶紧起来,方大人知道我在这儿,要是再不让他进来,不定就起疑心了” 起疑心?楚越凑到她耳边道:“起什么疑心,疑心本侯跟我的大舅子在屋里做了什么,你说两个男人能做什么,亲嘴还是……”说着大手顺着五娘的脊背摸了下去…… 第474章 翠儿也要去 五娘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男人的手停在了她的腰上,轻轻一托便抱了起来:“去里屋。” 五娘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去里屋做什么?” 男人目光下移落在她领口眸色暗沉:“你打算这么衣衫不整的见方大人。” 五娘伸手捂住他的眼:“不许乱看。” 男人轻笑出声:“你的身子哪儿是我没看过吗?” 五娘脸红:“反正现在不许乱看。” 男人好脾气的道:“好,不看。”抱着她还把散在地上的鞋子抄在手里,一并拿进了里屋。 里屋有床榻,累了可在此休憩,男人把五娘放到床上道:“整理好了再出来。”说完还不忘在她嘴亲了一口方出去。 五娘听见他唤人进来收拾,想到外面被两人弄得那么乱,不免有些脸红,忙把衣裳穿好,裤子,内衣,外面的袍子,袜子,套上鞋下地,不像一挨地,腿就是一颤儿,忙伸手抓住床柱,待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从自己书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这一照真是吓了一跳,镜子里那张异常熟悉的脸,如今鬓发蓬乱,秋水瞳眸,面泛桃花,嘴巴又红又肿,完全就是一副刚被男人蹂躏过的样儿,这么出去,不一下就穿帮了。 忙去稍间里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梳好扎起来,袍子整理好,又对着镜子照了照,除了身子软塌塌没什么力气,嘴唇还有些红肿外,瞧着跟平常差不多,这才走了出去。 方翰林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好容易听见里面叫人了,却是叫小厮进去收拾,方翰林纳闷啊,自己这还在外面等着侯爷召见呢,怎么收拾起屋子来了,而且,这不晌不午的,收拾的哪门子屋子,心里疑惑却又不能说什么,只能等小厮收拾妥当,方进去。 进去却没看见五郎,不禁道:“不说五郎正跟侯爷商议赈灾之事吗?怎么不见?” 楚越:“刚不小心撒了茶水在身上,去里屋更衣了,方大人此来也是为了南边的灾情。” 方翰林点头:“家父说五郎明日南下,他虽有个上书房行走的虚职,到底不是朝廷官员,做起事来难免掣肘,不若我跟五郎一起去更方便些。” 楚越:“南下赈灾方大人若能出马,自是事半功倍。” 方翰林:“其实下官亦有私心,想必侯爷知晓拙荆沈氏,出身江南沈家,自嫁入京城,便不曾回过娘家,岳父岳母已是风烛残年,拙荆早想要带着思诚回一趟娘家,看看岳父岳母,也让思诚拜见一下沈氏族中的长辈,只是一直未成行,这次听说南边发水,心里着急,便非要回去不可,但下官是去赈灾,不能携带家眷,若是五郎去的话,拙荆跟思诚正好跟他结伴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方翰林说完,五娘便从里屋出来道:“伯母跟思诚若是跟我一起走,就太好了,我还正愁这一路没说话儿的呢。” 方翰林:“你伯母知道跟着你走,不定多高兴呢。” 五娘:“那就这么说定了。” 方翰林:“那下官这就回去准备。” 楚越点头,方翰林出了书房,疑惑地回头看了看,怎么觉着今儿五郎跟以往不一样了呢,想是昏了三日,刚醒过来,故此瞧着比以往更秀气了。 方翰林一走,五娘可不想再待着了,万一这家伙兽性大发岂不麻烦,忙道:“明儿就启程了,得回去准备准备。”不等楚越说什么一溜烟跑了。 楚越也不拦她,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会儿先记上账,晚上一并跟她清算。 五娘回来便吩咐备热水,好好洗了澡,不然,总感觉身上哪儿哪儿都是那男人的味儿,从里到外换了衣裳出来,才松了口气,桂儿一边帮她擦头发一边儿道:“早上不是个刚洗了澡吗,这还没到晌午呢,怎么又洗了一遍,这么洗下去还不洗秃噜皮啊。” 五娘:“刚去了玉虚观的冰室,里面都是装死人的棺椁,怕染了晦气,洗个澡好些。” 桂儿:“早知道,刚就在洗澡水里放些艾草了,其实我们南边多用柚子叶,可以摘了新鲜的柚子叶泡水,然后再用那水洗脸洗手泡澡,能去除身上的污秽之气,还有的人家把柚子叶用红线串起来挂在大门上或者放在窗台边,手巧的还能把柚子叶编成项链手环,香囊戴在身上,老人们说能僻邪驱鬼,可惜这边没有柚子叶。” 五娘:“桂儿你想不想回家乡看看。” 桂儿一愣继而大喜:“公子是要带我一起去吗,我能去吗。” 五娘:“能倒是能,只不过这次咱们可不是去游玩的,还不知道怎么个境况呢。” 桂儿:“公子忘了吗,我就是因为家里闹水灾爹娘兄弟都淹死了,才去的清水镇。” 五娘点头:“我记得好像是你舅舅把你卖了?” 桂儿:“舅舅也是想给我一条活路,不然在家里也是等死,我想去找找他们,若是他们还活着,我在这世上也算有亲人了。” 五娘点点头:“你孤苦无依,若是有个亲人,以后嫁了人好歹有个娘家,万一在婆家受了委屈,也有能给你撑腰的。” 梁妈妈端了饭进来,听见这话笑道:“有公子在,谁这么不长眼敢欺负桂儿姑娘,公子不得去砸了他家啊。” 五娘乐了:“妈妈说的是,谁敢欺负我的桂儿,我就把他家砸个稀巴烂。” 桂儿拿了包子塞到她嘴里:“公子还是赶紧吃包子吧。” 五娘咬了一大口叹道:“不知道去了南边,还能不能吃得上这样的包子了。” 桂儿抿着嘴笑:“便是发再大的水也淹不到苏杭去,公子不是最喜欢吃江南菜吗,这次倒是可以吃个够了。” 梁妈妈:“而且翰林府的沈氏夫人的娘家沈家,可是江南的书香大族,在江南仕林的地位举足轻重,沈氏夫人这次跟着公子去,倒是一桩好事,公子若自己去,便是你这山长弟子的身份,到了江南只怕也没人买账。” 五娘有些意外:“倒是听思诚说过他外家是江南的书香大族,没想到这么厉害。” 梁妈妈:“若不厉害,怎可能嫁进翰林府,翰林府可是数百年的翰林府啊,是一等一的清贵人家。” 正说着,外面婆子进来道:“翠儿姑娘求见。” 桂儿一愣:“公子一醒过来我就让付七递了信儿去天合园,她这时候跑来做什么。” 五娘:“肯定是有事儿呗,让她进来吧。” 翠儿一进来,便急巴巴的道:“公子,我也要跟你去。” 五娘:“你这说的没头没尾的,跟我去哪儿啊?” 翠儿一跺脚:“还能去哪儿,去南边呗。” 五娘:“莫非你也跟桂儿一样,想南下寻亲。” 翠儿哼了一声:“我那狼心狗肺的爹,死了我才高兴呢,谁耐烦去寻他们。” 五娘:“既不是去寻亲,南边正发水呢,你去做什么?” 翠儿吱吱呜呜:“反正公子身边得有人伺候,既然桂儿都去,多我一个也没什么吧。” 五娘:“我们是去赈灾,不是去游山玩水,我身边带着两个美貌丫头,你觉着合适吗?” 翠儿:“那,我们也扮男装不就好了。” 五娘目光落在她高耸的胸部上顿了顿:“你觉着你扮成男的别人会看不出来?” 翠儿见五娘盯着自己的胸脯看,脸一红心道,得亏公子是女的,不然一准儿是个色胚,却嘴硬道:“石头记里我扮的可是贾宝玉。” 五娘翻了白眼:“拜托,那是演戏,能跟现实一样吗。” 翠儿:“反正公子必须带着我,公子若不带我,我就自己去。” 五娘头疼:“那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非去不可。” 翠儿咬着嘴唇半天才嗫嚅道:“我听说侯爷让方翰林南下赈灾,点了西山大营的人随护,刘方正在其中。” 五娘恍然,原来小情侣是想趁机在一处谈情说爱啊,不过也是,刘方如今是军伍中人,小情侣见个面难着呢,出差不仅能名正言顺的见面,说不得还能找机会卿卿我我,一解相思之苦。 刘方跟翠儿都不是外人,五娘倒是想成全他们,可就是天合园怎么办,想到此便道:“你跟桂儿都跟我去了,天合园怎么办?” 第475章 翠儿:“本来现在我跟桂儿上场的时候就不多,如桂如翠也都出师了,而且,现在天合园也不只演歌舞戏,吴掌柜排了石头记的折子戏,跟歌舞戏交叉着演,故此,即便我跟桂儿不也不妨碍什么,不然,桂儿哪能来这儿伺候公子吗?” 五娘:“既然你们都安排好了,那就去吧,不过先说好,刘方即便去了也是官差,你们得注意些,别被人拿了把柄去。” 翠儿脸一红却蹲身道:“是。” 五娘:“你跟桂儿也别扮男装了,还穿女装好了。” 翠儿道:“公子不说,身边有两个美貌丫头不合适吗?” 五娘:“刚我又想了想,若别人自然是不合适的,但本公子可是声名在外的风流才子,若是身边没两个美貌丫头伺候,算哪门子的风流才子,你们说是不是?” 桂儿跟翠儿齐声道:“是。”然后抿着嘴笑。 第475章 冲动是魔鬼 帐篷,药材,御寒的衣物,干粮等等的赈灾物品整整装了二十几艘船把方翰林都惊住了,忍不住问旁边的户部吴侍郎:“不过一天的功夫,你们户部就准备了这么多赈灾的东西。” 吴侍郎有些尴尬的道:“大人也知道,户部被罗焕把持多年,国库的银子早让他勾结北人掏空了,如今的户部就是个空架子,哪儿哪儿都是窟窿,偏偏南边又发了水,户部真是巧夫难为无米之炊啊,东挪西凑的也才勉强凑齐了一船。” 方翰林指了指河上绵延的船队道:“那这些是哪儿来的。” 吴侍郎往那边侯爷的车驾努了努嘴:“那位万才子呗,先头都说那位是财迷,谁知一听说南边闹灾,立马便捐了这二十船东西,还要亲自送过去,听说他在各州府的那些铺子也都攒了粮食药材,正往南边送呢,他这回带着船队南下就是去那边接应的,您说这都算下来得多少银子啊,就这么白白的送出去了,谁不赞一句万才子大善,我们几个都商量好了,等万才子从南边回来,大家便上万言书,推举万才子任户部尚书。” 方翰林愕然:“推举五郎任户部尚书?” 吴侍郎见方翰林震惊的神情,咳嗽了一声:“万才子虽说是个白身,可当年罗尚书还是贩皮子的呢,不也坐上尚书之位了吗,既有这个先例,我等推举万才子也说的过去吧。” 方翰林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仁德帝昏庸无道,被罗贵嫔所惑,不然就凭罗焕一个贩皮子的如何能做到六部大员。” 吴侍郎:“大人您这话说的是,不然我大唐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虽说这些日子闹的人心惶惶,好在有侯爷这个定海神针在,不然,真不知会怎样呢,而且,万才子这次南下赈灾,可是大功一件,便论功行赏也得封个官,就算一时不能封到户部尚书,来户部做个侍郎再不济当个主簿总说的过去吧。” 方翰林心道,原来吴侍郎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在这儿等着呢,不是要推举五郎作户部尚书,而是他想趁机上位,可如今户部没银子,手里没银子,纵然坐上户部尚书的位子也没用,故此,便想着把有财神之称的五郎弄到户部去,有了这个财神,自然就不用愁银子了,他这个户部尚书也才坐的稳当。 官场上这些算计,当谁看不出呢,不过户部侍郎五郎不大适合,还是翰林院更好,不过,这小子跟侯爷不就道个别吗,怎么这么黏黏糊糊的,自己的夫人可是早早就上船了。 而且,道个别至于在马车里吗,周围还都清了场,由侯府的护卫守着,谁都不能上前儿。 当然,方翰林若是看到马车里此时的场景,估计就能理解为什么会清场了,车里这两个人,一个是执掌天下的定北侯,一个是声名远播的万才子,这两人在马车里说话倒没什么,可这两个人此时干的事儿,若让外人看见估摸能吓到,虽说外面一直有两人的传言,可毕竟都是传言,谁也没亲眼见过。 五娘其实也不知自己怎么了,都到这儿了,却陡然生出离愁别绪来,脑袋一抽,便去主动去亲了这个男人,平日里都是这男人主动,都那么欲罢不能呢,五娘这一主动,那结果简直就是天雷勾起地火,噼里啪啦的,比昨儿在书房都激烈,以至于外面付七几个,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忽略钻到耳朵里那些暧昧声响。 五娘今儿穿的仍是书院的襕衫,只不过此时已是腰带半解,襟口敞开,里衣的带子更是松的不成样子,使得襕衫襟口一溜青黑缎子的领边儿随着腰上同色的丝绦逶迤而落…… 本来今儿是来送她南下的,却不想临到分别了,小丫头竟然给了自己如此大的惊喜,明明昨儿晚上在帐中,她还那样娇弱的令人心软,不想今儿却如此主动,便是梦里楚越都没想过,他的小丫头会这样坐在他身上,两条胳膊缠在自己的脖子上亲自己,身子滚烫,妖冶的像个妖精,不,或许这丫头就是妖精。 是他的小丫头体谅自己忍的辛苦,终于大发善心了吗,还是分别之际,她舍不得自己了,不管如何,这样的小丫头令他愈发稀罕,简直就是宝藏,总是能带给他不一样的惊喜,不过自己真是好奇,这些她是从哪儿学来的, 以至于在这样的纠缠下,他感受到了从来没感受过的满足……疯过之后,他抱着她一下一下亲她,低声问:“说,你这个小妖精在哪儿学的这些?”他的声音低沉暗哑还有一丝丝的满足,毕竟刚才的确满足了一下下。 五娘这会儿清醒了,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主要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冲动,女人真是恋爱脑,即便是她也不能免俗,平时装的多不在乎,可临到分别便憋不住了,果然身子永远比嘴要诚实的多,五娘把这次的冲动归咎于身体的本能。 对于一个被本能驱使的现代大龄女青年,刚做的事儿好像也算不得什么,说自己是妖精真有点儿过了,这男人又不是没见过真正的妖精,虽然不屑跟幺娘顾盼儿那些人比,但不得不承认,那两人才是真正的妖精。 顾盼儿在床上什么样儿自己没见过,但幺娘可是真真的见识了一路,从清水镇到京城,幺娘跟庆王简直是棋逢对手,那折腾的花样百出,有些花样让自己一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目瞪口呆,幺娘那样的才是妖精呢,自己不过就是跨坐在他腿上,主动亲了他而已,怎么就成妖精了。 遂有些不满的道:“我可不是妖精。” 楚越轻笑,抱住她:“好,我家楚楚不是妖精。”说着又要亲。 五娘抬手捂住他的嘴道:“可不能再闹了,这里是码头,百官都还在外面呢,我得走了。”说着推开他,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裳。 楚越却又抱住她道:“要不别去了吧,有方孝仁在,你不去也无妨的。” 五娘:“方伯伯虽是朝廷钦差,但叶叔跟石东家派过去的人可不一定会买方伯伯的帐,总得有个自己人才好。” 楚越:“那让来顺儿去,他也是你们的人。” 五娘摇头:“如今柴景真走了,随喜儿还没到京,大观园黄金屋跟青云堂分号,都是来顺儿撑着,他要是去了南边,京里这一大摊子怎么办,我虽然是东家,但你也知道,我这个东家就是个甩手东家,出个主意偶尔去看看还成,真让我去管铺子,只怕会管的乱七八糟,而且,这次方伯母跟思诚也一并南下,方伯母的娘家沈氏是江南的书香大族,在江南仕林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虽然我知道你不在意那些读书人说什么,但若有江南仕林的支持总是好的,当初在清水镇你让我嫁给你的时候,不是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吗,既然是一条船自当同舟共济,虽然不一定能帮到你,但好歹也尽些力,日后跟你共享尊荣的时候,心里才不会发虚。” 楚越亲她,亲了许久方道:“我的尊荣就是你的尊荣,也只有你。” 群臣等的心焦但却没一个敢催的,唯有刘方急的火上房,这船都装好了,人也到齐了,还不赶紧出发,也不知五郎在侯爷的马车里磨蹭什么,这么半天就不见出来,便要过去催,却被翠儿一把拽住:“你做什么去?” 刘方这次最满意的就是翠儿竟然也去,那这趟差事出的可太值了,不光天天都能见面,时不时还能找个机会谈情说爱,以解相思之苦,不过也有弊端,那就是有人管他。 刘方道:“我去催催五郎,天天跟侯爷住在一个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看都看烦了,还有什么话可说,至于在马车里说这么半天。” 翠儿:“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说话呢。” 刘方:“两个大老爷们在马车里不说话难道还能打架不成。” 翠儿眨眼:“这可说不准,你们男人不就喜欢打架吗?” 刘方:“不可能,就五郎那个小鸡崽子似的身板儿,别说侯爷那样的高手,就是我一拳都能把他打趴下,跟侯爷打架,笑话。” 翠儿伸手过去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疼的刘方直咧嘴,却不敢叫疼,毕竟他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校尉了,手下也是有一队人马的,要是被女人拧一把就喊疼,被手下看见岂不让人笑话。 第476章 好在翠儿只拧了一下:“谁规定打架就得动拳头了。” 刘方:“不动拳头,叫什么打架啊。” 翠儿懒得搭理他:“反正你不许去知不知道,不然惹恼了五郎倒没什么,惹了侯爷往后可没你的好果子吃。”说完便不再理会他,去找桂儿了。 刘方挠挠头问旁边的方思诚:“思诚,你说打架不用拳头还能用什么?” 方思诚手里的扇子摇了摇不紧不慢的:“用脑子。” 刘方立马不干了:“你说我没脑子。” 方思诚:“有脑子的就该知道这会儿绝不能过去催,胖子,你虽然没脑子,运气倒是不差,有个聪明的贤内助,作为兄弟劝你一句,以后多听你媳妇的,吃不了亏,我先去船上闷一会儿,昨儿我娘一听说要回娘家,兴奋地拉着我说了半宿的话,今儿又起了个大早,这会儿我可睁不开眼了,你自己在这儿等着吧。”说着直接上船补觉去了。 第476章 ?送几个美人试试 五娘倒是没再耽搁,收拾好自己,从书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除了嘴巴有点儿肿之外,其他看着还好,应该不会露出破绽,这才下马车登船。 众臣着实松了口气,如今已深秋,又是河边,那风吹在身上真是透心的凉,还不能找个地儿躲着,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这么在风口站着,时候长了谁也扛不住啊,好在终于出来了。 看着那位上了船,众人想着该回去了吧,谁知侯爷却没走的意思,仍站在码头上,任由河风吹起他乌金的袍摆,望着渐行渐远的船队,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方转身吩咐了一声:“回侯府。” 众臣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回侯府?众人精神一阵,自从庆王在皇陵自焚,众臣跟着西山大营的兵马,冲入宫中,亲眼看见那些触目惊心的乱象之后,对仁德帝的昏庸便有了更直观的认知,也都明白了定北侯的野心,既然敢带兵攻入皇陵,就等于造反了。 这种局势下,摆在他们这些大臣跟前儿的只有两条路,一是依附苏家,拥立四皇子继位,太后垂帘听政,封定北侯为摄政王,掌管朝政,如此,大唐仍是慕容氏的大唐,他们仍是大唐的臣子。 不过这是苏家的一厢情愿罢了,定北侯若是只想做个摄政王,根本没必要这么折腾,从他去西山大营点兵的那一刻,他要的就是皇位,能做皇帝谁当摄政王啊,所以苏家完全是异想天开,苏家手里唯一的筹码无非就是祁州书院的山长前首辅太傅王珪。 王珪的确颇有声望,跟定北侯亦有师生之份,苏家找了王珪出来就是想让他劝说侯爷莫做谋权篡位的逆臣,之前他们上奏让侯爷尽早登位的折子,侯爷并未理会,甚至都没回城里,仍留在了西郊别业,以至于他们这些大臣天天都得往西郊跑,真是疲惫不堪,也有些看不明白侯爷的心思,如今这一回侯府,众人心里才算敞亮了,侯爷现在可是大唐的定海神针,总在西郊住着,弄得百姓都是人心惶惶,虽说回了侯府,但好歹人在城里,百姓踏实了,他们这些臣子也有了主心骨。 至于王珪,众大臣并不觉着他来了能怎样,且不说他已经离开朝堂二十载,便仍身居首辅之位,若定北侯执意造反,老王珪也只能看着,当年的白城之盟,仁德帝失的可不止军心还有民意,那之后又被女色所惑,让一个北人的奸细坐到了六部大臣之位,那罗焕暗中勾结北人几乎掏空了大唐的国库,此等窃国之贼,千刀万剐都不能偿其罪,更何况,仁德帝却还为了续命,把个胡僧弄进宫,由着那胡僧秽乱宫闱,一桩一件罄竹难书。 若非亲眼所见,大臣们都想不到,那些宫妃会被一个胡僧那样对待,而那胡僧竟是冯太妃跟庆王布下的局,真是令人想想都心寒,庆王这是把自己烧死了,若是让他成了事,坐上皇位,只怕比仁德帝也强不了多少。 众臣之所以站在定北侯这边,一是被仁德帝这兄弟俩干的事儿给惊住了,再有便是翰林府,如今大唐文臣之首是方孝仁,翰林府更是数百年的清贵门庭,那位老爷子虽未入仕,但威望却丝毫不减,那老爷子都站在定北侯一边了,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文官这边历来都是看着翰林府行事,至于武将,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军权便一直在定北侯手里攥着,那些军伍里的人,自来便只认定北侯,谁鸟皇上啊,不然西山大营的兵马怎么敢攻入皇陵,那可是慕容氏历代的帝后之陵,既然去了就是铁了心跟着定北侯造反了。 定北侯不仅手握军权还得到了翰林府的支持,只要有脑子的都知道慕容氏大势已去,往后不管大唐国号改不改,但皇姓已经不是慕容而是楚。 而对于他们这些大臣来说,其实皇上姓什么?谁当皇上都一样,反而定北侯做了皇帝,以他的能力品性,说不得能迎来真正的盛世,所以王珪即便来了也不足虑,毕竟还有个方老爷子呢,只要那老爷子肯出马,必然能骂的老王珪狗血淋头。 不过,怎么之前侯爷不回侯府,万五郎前脚一走后脚侯爷就回府了呢,这事儿可有些蹊跷,联系前一阵子外面的传言,许尚书心里直打鼓,忙着去御史府见了周御史,说起此事:“你说侯爷跟五郎不会真有什么吧?我回来这一路越想越不踏实,侯爷明明娶的是五郎的妹子,却把正儿八经的侯夫人丢在了清水镇不闻不问,要说之前是为了养身子,如今侯爷大事将成,一旦侯爷登临大位,清水镇哪位可就是皇后了,总不能还放在清水镇吧,可看侯爷这意思,好像没这个人似的,倒是对五郎格外上心,前阵子外面都说,侯爷是因为看上五郎了才娶的他妹子,我本来还觉是无稽之谈,可如今越瞧越不对劲儿了,万一外面的传言是真的怎么办?” 周御史听完他的话乐了:“老许你不是话本子看多了吧,怎么外面的谣言都当真了。” 许尚书:“不是我当真了,你想想,侯爷之前可是有了名的不近女色,先头好歹有个生辉楼的顾盼儿,据说是侯爷的老相好,可自从有了五郎之后,侯爷可再没去找过那个顾盼儿,侯府更是连个侍妾丫头都没有,而且五郎自打进京便是住在思齐轩的。” 周御史一愣:“侯府的思齐轩不一直是侯爷的住处吗。” 许尚书:“说的是吗,就算五郎是舅子,也没听说舅爷跟妹夫住一起的,而且,听说两人进京的一路也都是住一屋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传言了。” 周御史:“就算住一屋也不能说明两人就有事儿吧,或许侯爷就是爱屋及乌才对五郎格外照顾呢。” 许尚书:“爱屋及乌,快得了吧,侯爷真要对那位万府的五小姐爱的话,又怎会丢在清水镇不闻不问。” 周御史:“是有些说不通,不过,这些到底是侯爷的家事,跟咱们又没干系。” 许尚书:“你真是老糊涂了不成,他若继续做他的侯爷,自然是他的家事,可侯爷要登位当皇帝,皇上的家事便是国事。” 周御史沉吟片刻道:“你是怕万一侯爷对五郎真是那意思,并且为了五郎不近女色,耽误皇嗣传承。” 许尚书点头:“正是如此。” 周御史目光一闪:“你不是想把你那侄女儿送进宫吧,仁德帝在位之时,可没见你这么积极。” 许尚书被他戳破心思,也不恼:“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先头我这侄女年纪尚小,嫁人有些早。” 周御史嗤笑:“算了吧,都十六了还小呢,之前在摘星楼的时候,我记得你可是要给五郎做大媒的,怎么这就改了。” 许尚书:“此一时彼一时吗,侯爷既然要正大位,后宫自然不能只有一个皇后,嫔妃多些才能多生皇子,国朝方能长盛不衰。” 周御史:“这倒是,不过这些事现在提为时尚早,怎么也得等侯爷登基之后再说。” 许尚书:“这是自然。” 周奎忽然道:“不过,你不是来说侯爷跟五郎的吗,怎么转到后宫选妃上去了。” 许尚书咳嗽了一声道:“侯爷跟五郎的确有些不对劲儿,可咱们不也没亲眼看见吗,而且,文韶跟我说,五郎最是喜欢调戏美貌的小姑娘,应该对男人没兴趣,只要五郎不愿意,以侯爷的性子应该也就撂开手了。” 周奎:“你说的倒简单,可我瞧着却不然,若外面的是谣言还罢了,若是真的,只怕没那么容易撂下。” 许尚书:“那不如趁着如今五郎不在,试试?” 周奎:“怎么试?” 许尚书:“还能怎么试,找些美人送到侯府去呗,如今上赶着巴结侯爷却不知道怎么巴结的多了去了,只要放出些风声,只怕侯府的门槛都能让美人踩烂了。” 不说许尚书跟周奎这儿商量着怎么给侯府送美人,且说五娘,上了船才发现,除了沈氏夫人,袁家的娘俩竟然也在,小朗儿一见五娘就欢快的扑了过来:“五郎哥哥,真的是你,我娘说我们跟你一起去看外公外婆,朗儿还以为娘亲是骗我的呢,原来是真的,太好了,那我就能跟五郎哥哥继续学算数了,不过,五郎哥哥你的嘴怎么红了,我知道了,一定是让蚊子咬了对不对,朗儿也被蚊子咬过,不过是咬在朗儿的胳膊上,起了老大一个包,可痒呢……” 第477章 沈沐兰过来抱起儿子道:“胡说,这都秋天了,哪来的蚊子?” 朗儿却指着五娘的嘴道:“要是没有蚊子,那五郎哥哥的嘴怎么肿了?” 沈沐兰疑惑的看了看五娘红彤彤的嘴巴,却想起什么脸一红,岔开话题道:“知道姑母要跟着公子南下,我便跟朗儿爹商量好,搭着姑母的顺风船回娘家看看,也让朗儿见见他的外公外婆。” 五娘是后来才知道,沈沐兰是翰林府沈氏夫人的侄女,只是这个侄女有点远,即便如此,到底也是亲戚,之前给朗儿爹治病的时候,沈沐兰却只字未提,后来还是思诚跟着自己去香皂坊,正好碰上朗儿爹才知道,可见沈沐兰从未想过攀附翰林府,这令五郎很是佩服,有了这层关系,跟袁家走动也更为亲近。 第477章 ?小大人儿 沈氏道:“有朗儿这个小家伙,咱们这一路可就热闹了。” 小朗儿挣开她娘哒哒的跑到沈氏跟前儿奶声奶气的道:“姑婆婆,小朗儿可乖了,不会吵姑婆婆的。” 沈氏笑的抱他在自己腿上,在他圆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道:“我们小朗儿最乖了。” 小朗儿又从沈氏腿上滑了下去,跑到五娘跟前儿,指了指自己另一边的小脸:“五郎哥哥也亲亲。” 五郎在他小脸上啪叽亲了一口,小家伙才满意,沈氏拉着他的手道:“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要叫舅舅怎么又叫哥哥。” 小朗儿噘着嘴:“本来就是哥哥嘛。” 方思诚走了进来道:“那你为什么叫我思诚舅舅。” 小朗儿:“因为你就是思诚舅舅啊。” 方思诚无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五娘:“难道思诚舅舅比五郎老这么多,在你小子眼里都差了一辈儿。” 小朗儿却执拗的紧:“你就是我思诚舅舅,他就是我五郎哥哥。”说着过去拉了五娘的手:“上回五郎哥哥给朗儿出的题,朗儿都做出来了,哥哥是不是该奖励朗儿小红花了。” 方思诚好奇的道:“什么题?” 小朗儿:“算学题啊。”说着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五娘送他的小本子道:“五郎哥哥出的,让我每天做一道,每十天五郎哥哥会来我家检查,都做对了就奖励一朵小红花,朗儿已经有好多小红花了呢。” 方思诚好奇道:“能不能给思诚舅舅看看你做的题。” 小朗儿看向五娘,方思诚翻了白眼没好气的道:“你小子有没有点儿远近亲疏啊,我才是你舅舅,就看看你的做的题罢了,你小子看五郎做什么?” 小朗儿:“五郎哥哥是朗儿的老师,娘亲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等小朗儿说完,五娘生怕这小子把自己当爹,忙道:“思诚舅舅想看就给他看好了,咱不小气啊。” 小朗儿这才把本子递给方思诚,方思诚接过翻开,越看越惊讶,良久方看着小家伙:“这,这些题都是你,你做的?” 小朗儿一拍胸脯:“当然。” 沈沐兰看思诚的神色不免有些紧张:“有什么不对吗。” 方思诚道:“当然不对,小朗儿才多大,就算在我大唐最好的学馆也不过刚开蒙罢了,能做个位数的加减就了不得了,这本子上的算学题,有几道便是我都要想想的。” 沈沐兰也有些吃惊,虽说朗儿的算学的确是五郎教的,她也知道五郎的算学造诣非同一般,却也没想到,儿子小本子上的算学题,竟然已经这么难了,要知道方思诚小时候便是京城有名的神童,不然也不会十六便进了翰林院做编修,思诚都说要想想,可见不简单。 沈氏却道:“有什么不对的,朗儿的算学可是五郎教的,你父亲说五郎的算学水平比工部那些专门管测算的都厉害呢,名师出高徒,有五郎这个老师,小朗儿算学又怎会差。” 沈沐兰感激的看向五娘:“五郎这么教朗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五娘:“沐兰姐就别跟我客气了,我也没教他什么,是小朗儿天赋高,等再过一两年,可以让他试试去考祁州书院?” 沈沐兰都惊了:“祁,祁州书院?” 方思诚摇头道:“小朗儿就算天赋高,也应该没资格考祁州书院吧。” 五娘:“谁说没资格,我给他写荐书,不就有资格了。” 方思诚:“你少来,我可知道,荐书只能书院的夫子才能写,你一个旁听生写的哪门子荐书。” 五娘:“要论经史典籍我是没资格,可要说算学,我万五郎在书院还是有一号的,虽是旁听生,但也是能说上话。” 方思诚:“就算你能说上话,朗儿才多大,便去考能考得上吗,祁州书院又不是只考算学。” 五娘:“现在的祁州书院可不一样了,施行分卷考试,因材施教,其中甲上卷最难,其实也不是难,是因为甲上卷主考的是算学,若能考上,进了书院侯学的是恪物,以朗儿算学天赋,再有个一两年,应该就没问题,年纪小怎么了,考试又不论年纪大小,况小朗儿别的也不差啊,千字文都会背了。” 小朗儿得意的点头:“早就会了。” 五娘摸了摸他圆滚滚的小脑袋:“朗儿真聪明。” 小朗儿张开小手:“五郎哥哥,朗儿的题都做好了。”这是要奖励呢。 五娘笑了,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朵红纸剪的小红花放到他手里,小家伙高兴的不行,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来,把小红花放在里面,方思诚瞟了一眼,那小盒子里已经有不少小红花了,明明就是红纸剪的罢了,小家伙却当成宝贝一样。 沈氏笑道:“我们朗儿若是这么小就能考上祁州书院,可了不得,虽说考算学,别的也不能拉下,这次南下,看看族里有没有合适的先生,带回来,让他好好教朗儿两年,天赋再高也得有名师指点才行,你们府里那个不成。” 沈沐兰大喜,她哪会不知道自家找的先生不行啊,可是袁家不过就是个商贾,那些有名有姓的先生,都不愿意来,又不想开口求翰林府,说是亲戚,其实远着呢,沈氏是江南沈家正根儿的大小姐,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嫁进翰林府,自家却是没落的旁支,故此,即便自己也姓沈,却也请不来族中的好先生,若沈氏肯帮忙,就不一样了。 忙道:“朗儿快谢谢姑婆婆。” 朗儿还有些懵懂却很是乖巧:“朗儿谢过姑婆婆,不过姑婆婆给朗儿找的先生是不是跟五郎哥哥一样厉害啊。” 沈氏笑了:“跟你五郎哥哥一样厉害的,姑婆可没地儿给你找去,姑婆只能保证比你家现在那个先生好。” 朗儿:“那行吧。”语气还有些勉强似的。逗得沈氏愈发喜欢他,抱着小家伙道:“我们小朗儿还是个小大儿呢。” 说了会儿话,五娘回了自己的舱房,一头扎到床上就睡了过去,翠儿端了茶进来,见五娘一动不动,小声问:“着了?” 桂儿点点头,把被子掖好,床帐放下来,才拉着桂儿去了外间坐了,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儿嗑瓜子说话儿,翠儿道:“瞧公子这意思,昨儿晚上不定怎么折腾了,刚在码头上还抓着不放呢,公子下马车的时候,脚底下都发飘了,小嘴又红又肿,平时瞧侯爷那么冷冰冰都不会笑似的,谁想到私底下也跟那些馋嘴猫的男人一样,没完没了呢。” 桂儿白了她一眼:“你这嘴就是没个把门的,侯爷也是你能说的。” 翠儿:“我知道侯爷要当皇上了,当了皇上就不能随便说了,现在不还没登基吗,咱们私底下说两句也没什么,不过,你说侯爷要是当了皇上,那咱们公子不就是皇后娘娘了吗。” 桂儿:“你还真以为他是公子了啊,她本来就是万府的五小姐,侯爷明媒正娶的侯夫人,侯爷若登基,她自然便是皇后娘娘。” 翠儿拖着腮帮子:“我还是想象不出,公子这样的怎么当皇后啊,戏文里那些皇后娘娘不都是端庄威严,像那庙里的菩萨像似的,说话都得是慢慢悠悠的,一行一动都有人扶着搀着,咱们公子这跟个野小子似的,能行吗?” 桂儿:“那是在咱们跟前儿,当日摘星楼夜宴的时候,公子对着那么多文武大臣,不一样进退有度,把那个北国的使臣库莫奚都制住了,谁不赞一声万才子惊才绝艳,是我大唐的栋梁之材。” 第478章 ?成大姑娘了 翠儿噗嗤一声乐了:“那是他们不知道公子是女的,要是知道,我看那些大臣还夸不夸的出口。” 桂儿也笑了,却又忧虑道:“公子对侯爷先头在清水镇的时候瞧着倒是有一搭无一搭,如今却是真上心了,以公子的性子,若不上心还好,若上了心只怕眼里揉不得砂子。” 翠儿:“你这是杞人忧天,侯爷如今身边可是连个侍妾丫头都没有,先头还说那个顾盼儿是侯爷的老相好,也没见侯爷去生辉楼啊,可见都是外面瞎传的,做不得准。” 桂儿:“我倒不是担心那个顾盼儿,就算之前侯爷跟那顾盼儿有些什么牵扯,有了公子后,也断了,不然那顾盼儿又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第478章 翠儿:“听说她跟那个幺娘被那胡僧折腾的都没人样儿了,找到她们的时候都光着身子,用链子拴着,跟狗一样,除了脸身上没一块好皮,那胡僧真是个变态,不光折腾她们,把宫里的那些嫔妃也都祸害了,不然,侍郎大人也不会一怒之下直接砍了那妖僧的脑袋。” 桂儿瞥她:“什么侍郎大人,那可不就是你未来的公公吗。” 翠儿脸一红:“胡说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 桂儿:“快得了吧,刘方这么折腾还不就是想娶你过门吗,不过,他还真行,这才多少日子就升了校尉,这次跟着方翰林南下赈灾,若是再立功,说不得又能升官了。” 翠儿:“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我倒不盼着他立功,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就成,不是说公子跟侯爷吗,怎么说到我身上了。” 桂儿道:“若侯爷还是侯爷,我倒也不担心,可一旦坐上那个位子,免不得充容后宫,你见过哪位皇帝,只有一个皇后的?” 翠儿:“若是担心这个倒没必要,只要侯爷心里是公子不就好了。” 桂儿:“你呀想的太简单了,历来后宫跟前朝便都是一起的,你看罗贵嫔得宠,罗家便风光,仁德帝抬举苏贵妃,苏家便得意,若侯爷登基,世家各府还不铆足劲儿的往宫里塞人,侯爷初登大宝,要平衡各方势力,要安抚群臣,怎么平衡?怎么安抚?不就是封他们的女儿或者侄女外甥女吗,到时候他们前朝后宫的一串联,公子便再厉害能斗的过这么多人?尤其宫里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阴险,到时候使些下三滥的阴险手段,只怕防不胜防。” 翠儿:“你说的倒也是,那个罗贵嫔,就连仁德帝都着了她的道,被糊弄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说是被勒死的,我听刘方说,仁德帝本来就中了毒,拿老道的独参汤吊着命呢,还非得用那个回春膏,就算庆王不让人勒死他,也活不了几天,这宫里的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狠,公子虽然聪明无双,可为人太过磊落,性子又清高,只怕不屑跟那些人争斗,到时候弄不好要吃暗亏。” 说着叹了口气道:“要是公子真是男的就好了,不用嫁人,也不用发愁这些,就做个风流才子岂不自在。” 桂儿:“可她不是男的。” 翠儿:“有时候看着公子跟胖子他们在一起打闹,总恍惚觉着她就是该跟胖子他们是一样的人,没准儿真是托生错了,她跟她那个二哥应该换换才对。” 桂儿:“这话说得,万家二郎可是正儿八经有功名在身的秀才郎,做的诗不比公子差的。” 翠儿:“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你说万家二郎其实最不善诗赋,就因为不善诗赋前两次考童试才落了榜, 第三回 是因那首春晓,才得了个案首,而那首春晓其实是五郎公子帮他做的,还有他考书院的诗也是。” 桂儿一愣:“不能吧,你这是又听谁说的。” 翠儿:“还能听谁说,自然是胖子,胖子先头也不知道,是柴景之喝醉了之后说出来的,都说酒后吐真言,自然不是假的。” 桂儿:“柴景之亲口说那些诗是五郎公子作的?” 翠儿眨眨眼:“这倒没有,柴景之说那些诗是五娘帮着她二哥作的,也因仰慕五娘的才华,那柴景之才喜欢上,只不过他们书院的同学都不知道五郎便是五娘罢了,说起来,也不知道他们的眼睛是做什么用的,同窗这么久,竟然没看出来自己的同学是个姑娘,真是的。” 桂儿摇头:“若不是公子自己揭破,你我不也没看出来吗。” 翠儿:“这也怨不得咱们,谁家姑娘女扮男装像他扮的这么像的,不光上书院还去吃花酒,调戏起小姑娘来,更是信手拈来,不然,那些纨绔为什么跟她这么好,根本就是臭味相投吗,谁能想到他是个姑娘,他在柳叶湖边儿随口便作出三首忆江南送你,当时那个风流倜傥的样子,不是把你迷得恨不能立刻就跟了他吗。” 提起这个桂儿脸一红:“我那时又不知道他是女的。” 翠儿:“得亏他是个女的,要是男的,还不知要伤多少小姑娘的心呢,罗家那个七小姐,都要嫁去北国和亲了,还把自己的全部家当给了他,临走那个依依不舍的样子,全京城都看在眼里了,当时要是他说一声,那姑娘估摸二话不说立刻就能跟他私奔,现在想想,他是形式磊落,那是跟咱们自己人,真对付起那些坏人来,手段也阴着呢,那个幺娘跟顾盼儿可是没从他手里讨得半点好处,更何况只要侯爷心里只有她一个,纵然后宫佳丽三千也不过都是摆设罢了。 想想五娘对付幺娘的手段,桂儿略放了些心,却又叹了口气:“公子的出身到底弱了些,当时仁德帝赐婚的时候,外面便都说万府一个土财主是怎么攀上侯府的呢,若成了皇后还不知道怎么嚼舌头呢。” 翠儿:“你真是关心则乱,从清水镇到京城,公子从个一文不名的小子到如今声名远播的万大才子,靠的可不是万府,万府的确跟京里那些世家大族不能比,但公子却也不是没根没叶儿的,公子可是祁州书院的山长,前首辅太傅的关门弟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日仁德帝赐婚便是山长做的大媒。” 桂儿:“你快别提山长了,你难道不知苏家去清水镇把山长请来做什么吗,山长虽是公子的老师,却也是个老古板,当年仁德帝能继承大位便是山长支持的,山长这次就是来劝说侯爷拥立四皇子的,山长都不想侯爷当皇帝,又怎会支持公子做皇后。” 翠儿:“这老头儿真是老糊涂了,仁德帝当年把白城六州送给北人不说,还识人不清,把罗焕这个北人的奸细,抬举成了六部大臣,以至于国库都被罗家掏空了,如今南边发水,赈灾都得公子拿自己的银子往里垫,说到皇位知道往前冲了,赈灾的时候怎么不见影儿,满朝文武别管怎么说好歹也都捐了点儿银子,就苏家一个大子儿都没往外掏,这种赈灾都装傻的,若是当了皇帝,老百姓能有好日子过吗。” 桂儿:“读书人大都这样儿。” 翠儿:“谁说的,翰林府难道不是读书人吗,若认真论起来,山长不过出身寒门,翰林府才是有几百年传承的书香大族,方家的那位老爷子说话风趣,人也开明,我听胖子说,那老爷子这回本打算跟着公子一起南下的,就是听说山长要来才留下的,老爷子正摩拳擦掌等着跟山长来了臭骂一顿呢。” 桂儿笑了起来:“难怪这回老道都去了,平时最爱凑热闹的老爷子却没跟来,原来是等着对付山长呢。” 翠儿:“所以说,即便万府指望不上还有方家的老爷子,那老爷子可是拿五郎公子当成孙子一样看待,有公子方思诚都得靠边儿呢。” 桂儿点头:“这倒是,不过,不是孙子,是孙女儿才对。” 翠儿:“不管是什么,反正老爷子肯定是站在五郎公子这边的,而且,公子还不止有方家的老爷子支持,更有书院那么多同窗,那些人出身世族又是书院的学生,赶上新朝正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如今虽然还看不出来什么,以后可就说不准了,胖子算是这些人里头最菜的了,如今都是六品的武散官了呢。” 桂儿噗嗤一声笑了,指着她:“你真是,知道胖子最菜,怎么你还这么心心念念的跟着他。” 翠儿:“那不是别人瞧不上我吗。” 桂儿:“这话要是让你家胖子听见,不定怎么伤心呢。” 翠儿:“他听见怎么了,这可都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他说外舍那些同学里就数他学习差,当初五郎刚去的时候,他还高兴来着,心说终于来了一个不如他的,谁知……” 桂儿接口道:“谁知这个不如他的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翠儿道:“他们外舍的同学一直处的极好,若知道公子是女的,还当上了皇后,估摸下巴都能惊掉了,可吃惊过后,便会支持,就拿胖子来说,他把这份同窗之情看的极重,若有朝一日这份情谊跟家族利益冲突,相信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支持五郎,想必其他人也是如此,胖子说,五郎就像一团火,让人忍不住相靠近取暖,暖和了就更不想离开了,有时候却又像一团迷雾,即便靠近了也看不清。” 桂儿抿着嘴笑:“你家胖子这是打算作诗呢?” 翠儿:“做什么诗啊,他就是有感而发,其实就是眼神不好,真要看清了也不会把个姑娘当成哥们了,所以你不用发愁,公子这一年多可不是白混的,后面有的是人,还有,公子做了这么多善事,必然会有福报,而且,这夫妻俩的事,别人也管不了,好了坏了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相信以公子的聪明,肯定处理的比你我更好。” 桂儿点头认同,忽听里屋五娘叫人,两人愣了一下,按说不应该这么快醒过来啊,莫非是不舒服了,忙走了进去,却见五娘已经坐了起来,双手捂着肚子,额头都是汗。 桂儿翠儿俱是一惊忙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第479章 桂儿急道:“我去请老神仙。” 五娘忙道:“别去,我就是来癸水了,肚子有些疼,不妨事,你们给我拿换的衣裳过来,还有用的东西。” 桂儿翠儿彼此对视了一眼,继而大喜,两人都知道五娘有个胎里带的毛病,所以这么大了都没来癸水,一直吃着老神仙的药调养,既然来了,就说明调养好了呗。 两人分开忙活,桂儿去拿衣裳东西让五娘去浴间换了,翠儿收拾床褥,看见床上那一滩血渍,就忍不住笑,这往后就是大姑娘了,看还跟个野小子的到处窜不。 第479章 ?得先礼后兵 换了衣裳床褥,桂儿仍把老道请了过来,老道给五娘诊了诊脉点头道:“比我预计的早了些。” 五娘生怕老道问她跟侯爷做了什么,就算翠儿桂儿不是外人,这样的私密的事儿她也说不出口,好在老道今儿还挺善解人意,并未问什么,只说既来了癸水,之前配好的药就先别吃了,等这次从南边回来,再配新药给她,让桂儿去冲了红糖水来,五娘喝下便又睡了,再醒过来已是第二天早上。 肚子是不疼了,但还是别扭,主要这古代的卫生用品实在用不习惯,五娘现在最怀念的便是卫生巾,日用,夜用,带翅膀的,多好用啊,可惜怀念也没用。 依着五娘,恨不能在床上待几天不下去,因为实在太不方便了,但胖子跟方思诚一早上已经来过两趟了,沈氏也让身边的婆子来问过,不出去不成。 尤其胖子,方思诚好歹还能守着礼,不会硬闯五娘寝室,胖子可不管什么寝室不寝室的,在胖子看来五娘就是自家兄弟,一块儿睡都不成问题,什么寝室不寝室的,得亏有翠儿拦着,不然早闯进来了。 不过,翠儿即便拦也只能拦一时,五娘若再不出去,就算翠儿也是拦不住的,就听这会儿外面胖子的大嗓门就知道:“你拦着我做什么,自己兄弟我进去看看怎么了?到底是什么病啊,问了老道也没说清楚,我就说他身板不行,让他着紧练练吧,就是不听,光长心眼子有个屁用,不还跟个弱鸡似的,看看这才上船就病了,你起开,我就去看一眼。” 翠儿:“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胖子忽然想到什么凑近翠儿暧昧的道:“你不让我进去,莫非桂儿在里面,两人正亲热呢。” 翠儿没好气的道:“你当公子是你这个禽兽呢。” 胖子:“男人谁不是禽兽,再说桂儿本来就是他的人,早晚的事儿罢了,这次桂儿跟过来,不就是五郎的意思吗,不过,你在他身边伺候归伺候,可不能让这小子占了便宜去,我跟你说别看这小子长的人模狗样,其实坏着呢。” 五娘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步迈了出来:“死胖子,你说谁坏着呢。” 刘方一看五娘,上下打量她一遭道:“这不是挺好吗,哪儿病了?” 五娘:“谁告诉你我病了?” 刘方:“没病找老道来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跟老道论道法啊。” 五娘:“你管呢。” 刘方凑到五娘跟前儿来低声道:“五郎,兄弟妻不可欺,知不知道,你都有桂儿了,可不许惦记我家翠……”话没说,就被翠儿捏着耳朵拖到一边。 桂儿没好气的道:“活该,让你胡说。”跟着五娘去了沈氏哪儿用饭。 沈氏见五娘来了忙道:“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昨儿上船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沈沐兰道:“是不是晕船啊。” 方思诚道:“五郎可是清水镇上过学的,刘方跟我说,他们那时候隔三差五就弄个画舫去清水河吃酒,要不然就去柳叶湖上撑筏子,日子过的别提多快活了,哪可能晕船啊。” 沈氏道:“人不风流枉少年,过的快活些才好,等娶了媳妇,成了家,为人夫为人父便想快活也快活不起来了。” 方思诚道:“娘,您赶紧给五郎说给厉害媳妇儿,好好治治这小子。” 旁边的沈沐兰笑道:“思诚你可比五郎大呢,若论起来,也该你先娶才是。” 方思诚忙道:“那个,我不着急。” 五娘道:“沐兰姐说的是,方家就你这一根独苗,还不赶紧找个媳妇开枝散叶,老爷子也能早些抱上曾孙子,这是孝道懂不懂。” 方思诚没好气的道:“你不也一样。” 五娘:“我跟你可不一样,我上面还有二哥呢,延续香火开枝散叶轮不上我,我就是一辈子不娶媳妇,也没人管得着。” 方思诚:“一辈子不娶,你想的美。” 沈氏失笑:“你们呀都得娶媳妇,一个也跑不了。” 小朗儿摸着肚子道:“姑婆我饿了。” 沈氏:“看看,饿着我们小朗儿了,别斗嘴了,赶紧坐下吃饭吧。” 一时早饭端了上来,菜包子小米粥跟几样小菜,沈氏连着吃了两个包子都没吃出是什么馅儿,不禁问了一句:“这包子可真好吃,竟是没吃出来是什么馅儿?” 梁妈妈道:“是番薯藤晾晒的干菜混着五花肉做的馅儿。” 番薯藤?沈氏愣了愣:“番薯藤也能吃吗?”沈氏虽是出身江南大族,但番薯也是知道的,因为番薯不挑地,产粮还高,南边也有不少种的,年景不好的时候,能靠着番薯充饥,不过倒是没听过吃番薯藤的。 方思诚道:“岂止番薯藤啊,娘您最喜欢吃的那个粉条子也是番薯做的,咱们后面的船队有一船便是番薯藤跟粉条,番薯能做成粉条,番薯藤新鲜的时候能当菜吃,晒干了就是最好的干菜,蒸包子炖肉做菜都好,以前真不知道,原来这番薯浑身都是宝呢。” 沈沐兰道:“天一冷下来,香皂坊里天天都是各种炖菜,用的就是粉条,朗儿爹吃过一回,就吃馋了,便也去外面买了些回来,炖肉炖鱼,真是香,朗儿可喜欢了,却不知原来是番薯做的吗。” 方思诚:“五郎在安平安乐县那边种了好几百亩的番薯,今年大丰收了,就在地边儿上盖了作坊专门做粉条往外卖,现如今外面卖的都是他那作坊里出来的,你小子真是太能挣银子了,番薯都能让你卖出花来。” 沈氏:“那是五郎的本事,以前也不是没有种番薯的,怎么没人做出粉条来,不过,你弄这么多粉条番薯藤过去是为了赈灾?” 五娘摇头:“一发水,灾民流离失所,需要的就是粮食跟住处,也不知有多少灾民,若是粮食不够番薯藤磨碎了能掺在粥里,好歹能充饥,至于粉条我是打算跟那些粮商换粮食。” 方思诚道:“父亲说,自从南边连着下雨,那些无良的粮商便开始屯粮了,就等着一发水,趁机捞一笔呢,听说如今南边的粮价已经翻了几番,还在往上涨,粮价越涨,那些粮商越不往外卖,一群唯利是图见钱眼开的混账东西,根本就不管老百姓死活。” 沈氏:“听你父亲说,之前皇上便让各州府屯了官粮,以备灾时所用。” 五娘:“朝廷连年也都拨了大笔的银子用作修河筑堤,不一样决了口子,至于那些为了灾时屯的官粮,只是一纸政令下去,却无人监督,下面的官员有几个真屯粮的,便屯了粮看见如今高涨的粮价儿,估摸也会卖给那些粮商谋利,毕竟捞上这一笔都能顶他们多少年的俸禄了。” 沈沐兰道:“听家里的老人们说,一闹灾,官府倒是也搭粥棚赈济灾民,可那粥稀汤寡水的不说,还都是沙子,根本不能吃,要不然也不会一闹灾就饿死那么多人了,为了活命,卖儿卖女的多了去了,真是惨不忍睹。” 桂儿神色黯然道:“我爹娘兄弟就是闹水的时候淹死的,就活了我一个,只能投奔我舅舅,我舅舅家里也没粮食,为了不饿死,便把我卖了,像我这样的,还有好些呢,也不是为了图银子,就是不想一家子都饿死。” 众人听得心酸,沈氏道:“额弥陀福,真是造孽。” 吃了饭,沈氏留下沈沐兰母子说话儿,五娘跟方思诚出来,方思诚忧心的道:“这么大的利,只怕那些粮商更不肯卖了。” 五娘道:“这就要看方伯伯的了,方伯伯是朝廷派下来赈灾的钦差,侯爷让刘方带着西山大营的兵跟过来,你不会以为真是为了保护方伯伯吧。” 方思诚:“不是随扈的吗?” 五娘:“随扈有必要动用西山大营吗,西山大营历来可是护卫京畿要地的,跟着方伯伯南下说白了就是去杀人的。” 方思诚脸色微变:“杀,杀人的?” 五娘:“方伯伯此去首要便得平粮价,把高涨数倍的粮价降到原先的水平甚至更低,才能让百姓买得起,老百姓买得起粮食便还有活路,有了活路才不会造反,人要是到了肚子都吃不饱的时候,哪还管什么朝廷,官府,闹灾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民乱。” 方思诚:“可是这么巨大的利益下,那些人怎么肯放粮出来。” 五娘:“所以得见点儿血吗,银子跟命,让他们自己选。” 方思诚:“依你的意思,我爹一到了南边就大开杀戒不成。” 第480章 五娘:“思诚平时瞧着你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犯起傻了,又不是山贼土匪想杀谁就杀谁,方伯伯可是朝廷赈灾的钦差,便是杀人也得杀得有理有据才行,得先礼后兵。” 方思诚:“那我们去找我爹商量商量。” 五娘:“你自己去吧,我困了,得回去补觉。”说着挥挥手回自己屋了。 一进屋,翠儿便道:“快上床暖和暖和,我灌了汤婆子捂半天了。” 五娘踢掉了鞋上床,翠儿塞个汤婆子让她抱着,把被子裹严实了,让她靠坐着。 五娘方舒服的吐了口气,这具身子还真是弱,不过就是出去吃了趟早饭,便手脚冰凉。 桂儿端了姜枣茶来给她:“老神仙说,让公子这几天多喝姜枣茶,注意保暖,过去这几天就好了。” 第480章 ?镜湖驿 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是九月底到应天府上岸的时候已进了十一月,道上除了需要补给船会停靠一下,其余时间都在行船日夜不停,就这还走了一个多月才到。 前儿方大人便把五娘叫了过去,跟她大致说了一下境况,原来这江南并未设立专属的河道衙门,修河筑堤自来是由应天府巡抚主管,如今这位任上应天巡抚姓吴名康,是方大人的同年,同样的两榜进士出身,但方大人出身的翰林府,是数百年的书香大族,而吴康却是真正的寒门贵子,家里穷的叮当响,先头在一个张姓的大户人家做书童,因实在聪明,被张家老爷相中,想把女儿许配给他,这吴康却言,大丈夫尚未立业如何成家,若张老爷果真看重他,可以先定亲,待来日金榜题名再行大礼,张老爷觉着自己这未来的女婿实在的有骨气了,更为满意,便答应了下来,只定了亲,定亲后使银子托人情,把吴康弄去了沈氏族学,吴康也不负众望,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当真是一路考了上去,金榜题名后,果真回来娶张家小姐,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吴康回来娶张家小姐的前一天,张家却遭了劫匪,劫匪不光杀人越货还放了把火,把张家烧了个精光,这吴康悲痛欲绝,请旨留在江南剿匪,虽是文官却极有手段,不到一年光景便把附近的劫匪剿了个精光,并娶了张氏的牌位进门,后虽娶了沈氏的小姐,却是继室,一直做到了巡抚之位。 这位巡抚吴大人的妻子便是沈氏夫人的堂妹,也就是说,方大人跟这位吴大人是连襟,方思诚见了这位巡抚大人得叫一声姨夫。 五娘知道方大人跟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江南的水患,一直瞒的严实,要不是这次决的口子太大,淹了苏松二府,而自古便有天下财富多仰东南,东南财富多出吴郡,也就是说天下的财赋重心在江南,江南重心便是苏松地区,苏松二府淹了,就等于今年江南不能上缴财税,如今大唐的财物状况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其实一发水的时候,吴康这个应天巡抚就该迅速上报灾情,而不是等决了口子,洪水冲垮堤坝淹了苏松二府,不可收拾了,再上报朝廷,故此这次水患闹的这么大,吴康难辞其咎。 五娘明白方大人的意思,便跟方大人商量了一下,提前下了船,扮成商人打算去湖州城看看,跟五娘一道走的除了翠儿桂儿方思诚,老道还有就是付七带着的十几个侯府护卫。 五娘自然是公子,翠儿跟桂儿是伺候公子的美貌丫鬟,方思诚是管事,老道是师爷,付七几个是保镖,雇了辆颇为豪华的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便进了湖州城,住进了湖州城最有名的客栈,镜湖驿。 顾名思义客栈对着一片如镜的湖面,如今这湖州倒是来了不少外地的行商,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粮商,湖州码头那些乌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货船几乎都是运粮的船,从吃水看,每条船都是满载,可就是不卸货,都在哪儿停着,不用想都知道,是等着粮价儿翻几番再出手。 因为粮商众多,整个湖州的客店驿馆都住的满满当当,镜湖驿之所以还有空房,是因为镜湖驿不接待寻常客人,五娘能住进来是因为如今不是万五郎,而是石记药行的少东家石春发,那些停在码头的船从进了江南地界,便打上了石记的徽记,因为石记药行在江南也是有些名声的,到底经营多年,不是自己开了几间铺子能比的。 要说起来石记在江南的名声还真不是因为做买卖,而是因为石东家花了大银子,把人家院子里的石头,梅树,连同埋在地下的酒都买了去,因此声名大噪,故此都知道石记药行的东家是个土财主,有的是银子。 当然不能五娘说自己是石记药行的少东家人家就信的,得拿出能让人信服的证据,而这个五娘刚好有,就是书院的腰牌,本来书院的腰牌便出自楚记工坊,模版都是现成的,只要刻上石春发的大名就齐活了。 所以到了镜湖驿外面,五娘掏出石春发的木牌来让方思诚拿进去定房的时候,方思诚眼睛都瞪大了两圈,要不是街上人多眼杂,非得问问五娘这牌子到底从哪儿变出来的。 方思诚知道石春发是谁,毕竟跟五娘也混了不少日子,她那些朋友即便没见过的也差不多都知道,这个石春发是石家的独子,如今正在祁州书院上学,所以只要拿出书院学子的木牌便足以证明身份,毕竟谁也不会在这上头作假。 石记少东家的名头还是非常好用的,木牌递过去,掌柜立刻便拨了一个院子给他们,要不说还是人家江南人会做生意呢,开客栈都能开的跟别人不一样,里面都是一个个的独院子,专供像五娘这种暴发户落脚,毕竟这么多人,一个院子才能住开,除了前门,还有个直通外面的小门,要是愿意,在这里宴客都不成问题,方便的很。 院子里花木扶疏,屋子里布置也极有品味,五娘溜达了一圈,看了看博古架上的摆件问方思诚:“真的假的?” 方思诚翻了白眼:“你没见上面打着荣宝斋的徽记吗,能是假的吗,还有那边的屏风可是大观园跟荣宝斋联名的美人四扇屏。” 五娘:“那也不一定是真的。” 方思诚:“你到底是不是大观园的东家,怎么连自己铺子里出来的东西,都分不清真假了。” 五娘:“听说南边能工巧匠众多,作假尤其猖獗。” 方思诚:“这里可是镜湖驿,不说湖州就是在整个江南都是能排上号的,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怎么可能摆赝品。” 五娘:“你倒是挺熟的,那你说这镜湖驿后面的东家是谁?” 方思诚:“刚那个掌柜姓吴,你说东家是谁?” 五娘:“这么说这镜湖驿是你那个姨父开的喽。” 方思诚:“应该是。” 五娘:“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应该是啊。” 方思诚:“虽然我娘出身江南沈氏,但我又没来过江南,便是这位姨父虽然以前他们去京里的时候见过一回,可这一晃也都好几年了,长得什么样儿都不大记得了,更何况他开了什么买卖?” 五娘道:“你这位姨父可真是个人物呢,从一个书童做到封疆大吏不说,还开了这样一个镜湖驿。” 方思诚:“你住这儿来是想知道这些粮商手里到底屯了多少粮食?” 五娘:“自然,不摸清楚了他们的家底,怎么让他们捐出来。” 捐?方思诚摇头:“这些人之所以屯着不往外卖就是想捞一笔大的,平价卖都不愿意,你还让他们白白捐出来,怎么可能。” 五娘:“既然都拉到这儿来了,捐不捐便由不得他们了。” 方思诚:“咱们跟那些粮商可都不认识,总不能贸然去问吧。” 五娘乐了:“去问岂不落了下乘,得让他们自己说出来,不才显得咱手段高明吗。” 方思诚:“自己说?怎么可能。” 五娘跟付七道:“放出风声,我石记要在湖州大量高价收购粮食,越多越好。” 付七应着去了,翠儿忍不住道:“现如今的粮价儿已经翻了几番,你还高价收购,你不说赈灾首要便得平抑粮价吗,你这一高价大量收购,那些粮商肯定以为价儿还得涨,更不会卖了。” 五娘:“他们不卖正好,本来我要买的也不是他们手里的粮食。” 翠儿:“可是除了这些粮商,还有谁有粮食?” 方思诚目光一闪:“你说的莫非是官仓,你疑心有人倒卖官仓的粮食谋利,倒卖官粮可是要死罪,谁有这样大的胆子。” 桂儿道:“我记得当年闹水灾的时候,官仓里也说放粮,可就是做做样子罢了,不然我舅舅也不会把我卖了。” 老道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利字当头,什么干不出来,哪里还管是死不死罪,莫说这里是江南天高皇帝远,便当年祁州闹瘟疫的时候,若非你老师坐镇,还不知得死多少人呢,有些读书人一旦当了官,就把读的那些圣贤书丢脖子后头去了,眼里就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又哪会管百姓的死活。” 五娘:“苏松二府闹了这么大的灾,咱们这一路却连个要饭的都没看见,你们不觉着奇怪吗,这种境况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根本就没发水,这个自然不可能,那就只剩下一个了,便是那些灾民被拦在了外面,能拦住数万灾民一个都进不来湖州城的,除了官府行为,别人只怕做不到。” 第481章 方思诚:“你是说,吴巡抚。” 五娘点头:“方伯伯也有此疑心,才跟我商量着,兵分两路,方伯伯去稳住你这位姨父,咱们私下调查取证,只有拿到吴巡抚倒卖官粮的证据,才能把他拿下。” 方思诚:“可若是他不倒卖怎么办。” 五娘:“我倒是希望他不会倒卖,那么至少能证明他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巡抚,只要开仓放粮,便能救这数万灾民于水火。” 方思诚不说话了,五娘知道他的心情,方思诚是个读书人,又是在翰林府出生长大,后来直接进了翰林院任编修,他虽然聪明正直,却少了世情历练,这也是此方翰林让他跟着自己来的原因,看起来方翰林不希望儿子只做个编纂史书典籍的官啊。 虽说就见过一面,但吴大人也是他的姨父,方思诚自然不想自己的姨父是这样不顾百姓死活的大贪官。 第481章 吴掌柜上门 正说着,付七进来道:“镜湖驿的吴掌柜来拜见公子。” 五娘跟思诚对视了一眼:“这么快?” 方思诚道:“这个吴掌柜不会见过石家少爷吧。” 五娘:“不可能,春发兄从未来过江南,之前一直在老家闭门苦读的,因祁州书院扩招,他们一家子才去了清水镇,便在清水镇也不大出门,这镜湖驿的掌柜怎可能见过他,莫说小石,老石也没来过几趟江南,如今的名声完全是用银子砸出来的。” 方思诚:“银子砸出来的?” 五娘遂把石东家为了布置青云观的院子,把江南一家颇有名的园子差点儿连锅端的事跟方思诚说了说。 方思诚愕然道:“石家这么有钱的吗?” 五娘点头:“卖药可是最赚的,石东家又经营多年,家底自然丰厚。” 方思诚:“那这吴掌柜来做什么?” 五娘:“估计是来探底的,顺道给他后面的主子打个前站。” 说着侧头看了看翠儿跟桂儿摇摇头:“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两串玻璃手串递给她们:“你俩把这个戴上。” 两人接过,翠儿道:“这么大的珠子,戴手腕上太沉了,而且也不好看。” 五娘:“又不是让你们戴着好看的。” 桂儿道:“公子是让我们戴了给那吴掌柜看的,让那吴掌柜觉着公子有实力。” 五娘:“还是我家桂儿聪明。” 翠儿翻了白眼:“什么有实力,根本就是土财主。” 五娘:“本公子可是石记的少东家,就得是财主。”出于厚道,五娘把土去字去了,其实这都是参考的石东家的行事风格,当初在清水镇罗府别院的时候,石东家可是浑身金光闪闪,往哪儿一站就透出俩字,有钱。 说起来如今他真是低调多了,大概是跟叶叔待的日子长了受了影响,如今的石东家更偏好扮斯文,出来进去都是一身长衫,扇子不离手,只不过长得实在不像读书人,所以扮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平心而论他还是更适合走土财主的路子。 让自己像石东家那样打扮,还真不行,石东家是个胖子,身上挂个什么大金牌戴个大戒指的不算什么,自己这瘦小枯干要是挂个金光闪闪的金牌,手上再戴个老大的宝石戒指,反而画虎不成反类犬。 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桂儿跟翠儿身上,她们俩现在是自己的丫鬟,丫鬟手腕子戴个这么贵重罕见的极品手串,比自己挂快金牌效果更好。 当然,贵重罕见是在外人眼里,知根知底儿的自己人都知道,这手串就是玻璃的,而玻璃就是用砂子烧的,所以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外人不知道,所以用这个唬人最合适,尤其这两个手串不仅剔透,烧的时候,里面还放了金箔,戴在两人的雪白的手腕上,微微一动,金光灿灿想忽视都难。 见两人戴好,五娘便付七把吴掌柜叫进来。 吴掌柜的确是来探底的,当初把人家整个园子都快买空了,要说有钱人在江南买个园子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毕竟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江南历来都是好地方,风景好,美人多,买个宅子弄几个娇怯怯的美人,岂不快活,可像石家这样不买园子,只买园子里的石头跟梅树的真是头一份,这些石头梅树倒不值多少钱,可挖出来装船,运到祁州的清水镇,光道上的运费都能买下多少个园子了,可见石家是真有钱,就为了在清水镇布置个园子,便不惜重金从江南购置石头梅树不远千里的运回去。 因为这事儿太过稀奇,石家这土财主的名声也才被广为人知,若非石家名声在外,五娘这个假冒的石记少东家,也住不进镜湖驿。 只不过,听说是听说,到底多有钱,也没几个人亲眼见过,毕竟外面传的好多都是夸大其词,真格的有没有实力,有多大的实力,还得亲眼看看才知道。 其实刚才见过那个石家的管事之后,吴掌柜便觉传言不虚,不,应该说比传的还更有实力,毕竟一个管事都如此斯文有气度,主子只会更厉害。 不过,还是得再试探试探,毕竟干系重大,跟着那个叫石七的黑脸汉子一进屋,吴掌柜就呆住了,心道,这位石家的少东家还真是会享受,出这么远的门,身边还带着如此两个美貌的丫鬟伺候,瞧瞧这一个捏肩膀,一个捶腿的,伺候的真是周到。 尤其这两个丫鬟还这么美,捏肩膀的那个眉眼温柔,清丽绝尘如花照水,半跪在榻前捶腿的这个,明丽惊艳,眉眼流转间皆是风情,这样的美人便是江南万花楼的花魁都比下去了,却只是这位少东家的身边的丫鬟,再看这位石记的少东家,吴掌柜更意外了,虽没见过那位石记的东家,却听人说过,是个胖墩墩的土财主,可这位少东家年纪虽不大,却生的极好看,尤其举手投足那股子自在从容,风流倜傥,生生把旁边这位之前自己觉着气度不凡的管事给比下去了。 正打量着忽觉一道金灿灿的光从自己眼里划过,吴掌柜看过去,原来是那个正给少东家揉肩膀的丫鬟,她手腕上戴着一串琉璃手串,看见那手串,吴掌柜瞳孔都大了一圈,心道,自己好歹也见过些世面,可这么大,成色这么好的琉璃珠子却也是头一回见。 那珠子都有鸽子蛋大,每一颗里面好像有金箔,随着那丫鬟手腕一动,流光溢彩映人的眼,这样的成色,这么大的琉璃珠子,一颗都知得值多少银子了,更何况还是一串,而且还不止这一个丫鬟有。 吴掌柜又看向半跪在榻前捶腿的那个美貌丫头色,她的手腕上也有一模一样的一串,不说别的,就冲着两个琉璃手串,这位少东家的实力便不用怀疑了。 五娘喝了口茶提醒他:“吴掌柜这镜湖驿的生意可真是红火啊。” 吴掌柜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丫鬟看不妥,忙道:“还算过得去,听说少东家要高价大量收购粮食,可是真的?” 五娘:“这种事儿还能有假不成。” 吴掌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少东家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要知道,如今可不比从前,粮价儿都翻了几番?” 五娘:“怎么,吴掌柜是觉着本公子掏不起银子吗?” 吴掌柜忙摆手:“怎么会,谁能不知石记药行的实力啊。” 五娘:“既知道本公子的实力,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吴掌柜:“小的其实是想问问少东家,收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五娘:“这话说的,当然是为了赚钱啊,也不瞒你,这是我爹给我出的题,说你们这边如今正是赚钱的好时机,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爹让我来试试,若是这次赚了钱,便把石记都交给我打理,不然就给我妹夫。” 吴掌柜恍然,还说这石记的少东家怎么忽然跑来收粮食了,原来是为了跟他妹夫争家产,这种事儿大户人家也不新鲜,想必那石东家是不想把自己辛苦挣下的家业给个败家子,便打算在儿子跟女婿里面挑一个靠谱的来继承石家的家业。 到底是偏儿子,便给了这位少东家一个机会,让他来江南试试。 吴掌柜道:“石记是做药材生意,少东家若想挣钱,做药材生意不是更稳妥。” 五娘:“做药材生意岂能显得出本公子的能力,而且,如今谁不知道,全大唐的粮商大半都在你们这儿,这些人精明着呢,他们既然都在这儿,就说明卖粮食最赚,本公子当然要做最赚的生意,才能让我爹心服口服。” 吴掌柜脸抽了抽,心道,这位真是没点儿数啊,就他这样的菜头还指望着从哪些粮商手里挣银子,怎么可能,这就是被坑来的。 就看这架势,也知道,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不然他爹也不会宁愿把家业给个外姓人,不过,这样才好,只要他手里有足够的银子就成。 想到此开口道:“不知少东家打算收多少粮食?” 五娘目光一闪:“当然是越多越好,收的越多等卖出去赚的也才越多吗,怎么,吴掌柜是想给本公子跟外面那些粮商牵线。” 第482章 吴掌柜:“外面那些粮商才有多少粮食,便少东家都收过来,也不过就是几十船,若少东家真有诚意打算收粮食,小的倒是认识一个本地的屯粮大户,如今正想把手里的粮食出手,只要少东家有足够的银子,小的立时便能帮少东家引见。” 五娘:“怎么,你还怕本公子没实力,吃不下这么多粮食。” 吴掌柜:“不是小的不信少东家的实力,实在是这位大户手里的粮食太多,若是照着如今市面上的粮价儿,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就算少东家实力雄厚,一次拿出这么多银子,只怕也得费些力气,更何况,这位大户手里的粮食不出则以,出手便要全部卖出去,故此,收粮食的银子也是要一气儿给的。” 五娘:“那你说个数让本公子听听。” 吴掌柜伸出三个指头道:“至少得这个数。” 旁边的方思诚道:“你是说三十万两?” 吴掌柜乐了:“管事说笑了,若只三十万两银子,小的何必说这么多,是三百万两。” 第482章 何方神圣 方思诚倒抽了一口凉气:“三百万两。” 送走了吴掌柜,方思诚道:“三百万两银子得买多少粮食,便把码头上咱们看见的那些运粮的商船都加一块儿也没这么多粮食吧。” 五娘:“每年官仓屯粮可有定数?” 方思诚:“自然是有的,州府的官仓屯粮大约在一百五十万石左右,只有朝廷特令屯粮的话,才会翻倍。” 五娘:“也就是说,如果朝廷特令屯粮,官仓能屯三百万石粮食。” 方思诚:“差不多。” 五娘:“这就对上了,之前未发水时,江南的米价是三百文一石,闹了灾后现在翻了三倍多,如今外面的米价一石米已经涨到了一千文,也就是一两银子,这些年朝廷一直给江南拨银子用于修河筑堤,并为了预防水灾,令州府屯粮,也就是说,这应天府的官仓里至少有三百万石大米,按照如今外面的粮价儿,正好三百万两银子。” 方思诚听得心惊肉跳:“自江南发水,吴大人便上了奏折,说已然命州府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粮食。” 翠儿道:“这还用说,肯定没开官仓呗?” 方思诚:“他怎敢如此?” 老道:“如今江南的粮价儿这么高,各地的粮商都聚集在此,就是知道有利可图,粮商知道,吴大人难道不知,官仓屯的可不是粮食,是白花花的银子,若是开仓放粮,银子不就没了。” 方思诚:“可这是官仓的粮食,朝廷令他屯粮就是为了应对灾情,若以此谋利,屯粮还有何意义。” 桂儿:“这些当官的历来如此,既有利可图,哪会管百姓的死活,更何况是这么大的银子。” 老道叹道:“财帛动人心,看起来这位吴大人还真是个大大的贪官呢。” 方思诚:“可吴巡抚的官声极好,吏部每年的考评也都是优等,当年在江南剿匪,为百姓除害,老百姓还送了万民伞,如今就在巡抚正堂挂着呢,我娘说正是因为这样的官声,外祖父才把女儿许配与他,若不然,以他的出身,还是个丧妻的鳏夫,岂能娶沈氏一族的嫡女。” 翠儿:“也许那时候他还是清官,后来官越做越大,就成了贪官,戏文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石头记里那个贾雨村,一开始不也想做个清官,后来不止是个贪官还忘恩负义呢。” 桂儿:“戏文是戏文,怎么能当真,我倒是觉着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个镜湖驿的掌柜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敢直接倒卖官粮。” 五娘:“所以,这个吴掌柜只是个打前站的,若果真要卖这么多粮食的话,必然还有关键人物,我现在真是十分好奇,这个关键人物是谁。” 方思诚:“是谁也不会是吴大人。” 老道:“即便吴大人不亲自出来,这么大的交易,出来跟你商谈的也必然是他的心腹,还不能明目张胆跟他这个巡抚扯上关系的人才行。” 五娘道:“你姨丈姓吴,这个掌柜也姓吴,莫非是同宗?” 方思诚摇头:“这个我可不知道,其实这次要不是跟你出来,我都不知道这江南有名的镜湖驿竟是我姨丈开的,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清官的,而且,既然他娶了沈家的嫡女,按说不该缺银子才对。” 翠儿忍不住道:“沈氏一族是江南的书香大族,又不是商贾,哪里来的银子?” 方思诚道:“具体的我也不知,好像是有几座茶山跟蚕场,每年按照房头分红,沈氏有专门管这些的,故此,沈氏嫡房的小姐都有极丰厚的嫁妆。” 五娘这才理解,为什么沈氏手头那么宽裕,大观园只要上了新品,不管多贵立马拿下,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也颇为讲究,跟翰林府清贵的门庭属实有些违和。 清贵就意味着穷,要不怎么都说穷鬼酸儒呢,翰林府明显不如江南沈氏会经营,是出了不少牛哄哄的翰林学士,得了翰林府的名声,可要说家产真没多少,就是翰林府如今那个宅子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当然,若是老爷子肯卖他的字,随便写一副立马就能盖一座比现在的翰林府更豪华的宅邸,只可惜老爷子是那种宁愿饿死也绝不会卖字儿的人。 五娘现在十分怀疑,老爷子之所以给儿子择了江南沈氏的小姐,除了同样是书香之族,门当户对之外,估摸也有嫁妆的因素吧,老爷子还真是老谋深算呢。 老道摇头:“贪心是无底洞,一旦起了贪念,便得了一座金山也不会满足,我记得五郎曾说过,越是寒门出身的学子,一旦入仕,更容易成为贪官,因为穷怕了,一旦当了官,贪心便止不住。” 方思诚:“如今这些还都是我们的猜测罢了。” 众人理解他的心情,也不再说什么了,本来还说怎么也得明天才有消息,不想晚间吴掌柜便来了,送了一张帖子,说是他们东家明日请小石公子游湖赏景。 游湖赏景自然是托词,就是为了谈生意,五娘接了帖子,略沉吟道:“明儿桂儿跟我去便好,你们留在镜湖驿等我的消息。” 方思城皱眉:“你跟桂儿可不成,我去不去倒无妨,但付七一定得跟着。” 五娘:“人家帖子上写的明白,是邀我去游湖赏景,我带个保镖像话吗。” 付七道:“侯爷吩咐让属下不离公子左右。” 五娘:“你我的保镖还是他的。” 付七:“公子的。” 五娘:“这就是了,既然是我的保镖就得听我的,而且,他们倒卖官粮,要的是银子,我如今在他们眼里就是白花花的银子,供着还来不及呢,怎会对我不利,放心好了,我倒要见识见识这镜湖驿后面的东家是何方神圣。” 转天一早五娘便起来了,用过饭,翠儿给他拿了一件暗红蜀锦莲花纹的袍子,头上二龙抢珠的金冠,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赤金璎珞圈,下面坠着一块水头极好的碧玉,这是大观园新出的升级版,所谓的升级版无非就是做的更精细,下面缀的玉更好,价格自然也更贵,不过,这么一穿戴不活脱脱就是贾宝玉吗。 五娘道:“你们这是要送我去演歌舞戏不成。” 两人掩着嘴笑,翠儿道:“现如今就时兴这么打扮,听来顺儿说,咱们大观园的首饰有大半都卖到了南边来,昨儿咱们来的一路,我留心看了,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十个有八个,脖子上都挂着咱们大观园的项圈呢,虽说你扮的小石公子是从清水镇来的,可谁不知道石记药行跟五郎公子合伙弄了药材基地,所以作为石记药行的少东家,没有个大观园最新款项圈像话吗,而且,不打扮的富贵些,怎么让人相信你有拿出三百万两银子的实力。” 五娘翻了白眼:“合着实力是看穿戴啊。” 桂儿道:“翠儿说的是,外面都是先敬衣裳后敬人,穿戴的好人家才会敬着公子。” 五娘:“得,我可说不过你们,就这么着吧,扇子拿来。” 翠儿去拿了把洒金扇递在她手里,五娘唰的展开,对着镜子照了照,倒是不难看。 桂儿道:“其实公子适合穿鲜亮些的衣裳,更衬公子的气质。” 五娘:“什么气质,暴发户的气质?” 桂儿忙道:“是雍容华贵的气质啦。” 五娘伸手捏着桂儿下巴道:“我们桂儿这张小嘴真甜。”这一幕正好落在进来的方思诚眼里,方思诚有些不自在,心道,亏了自己之前还怀疑五郎跟侯爷有什么,简直可笑,这小子明明就喜欢姑娘,咳嗽了一声:“好了吧,吴掌柜已经来了。” 五娘:“好了,走吧。” 吴掌柜看见五娘今儿的打扮,心里更踏实了,看起来石记还真是家底丰厚,竟然舍得拿出这么多银子,让儿子出来历练。 跟着吴掌柜出了院子,往后面走了一阵,便到了湖边,湖面平滑如镜,边上停着一艘画舫,隐约有琴声从坊中传来。 第483章 五娘道:“怎么这曲子听着有些耳熟呢。” 旁边的桂儿低声道“是忆江南。” 五娘恍然,难怪自己听着耳熟呢,没想到自己白嫖的三首忆江南,已经到了在江南随处就能听到的程度,这传播速度,堪比流行歌曲啊。 五娘听了一会儿,却发现跟自己以前听得有些不一样,遂问旁边的桂儿:“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桂儿点点头:“应该是重新编过曲,比之前的更精妙,也更悦耳。” 五娘是知道桂儿的,她都说编的更精妙悦耳,可见重新编曲之人的水平之高。 桂儿话音刚落,画舫中的琴声便停了,接着走出一位穿着襕衫的少年公子,这少年公子生的剑眉星目,极是俊秀,唇角却微微上翘,显得有些似笑非笑的,站在哪儿,令人一见如沐春风。 对着这样一个少年公子,实在无法生出恶感,更何况人家还极为有礼,见了五娘率先道:“在下张怀瑾见过少东家。” 第483章 你到底是谁 五娘拱手:“客气了,春发不知原来这江南镜湖驿的东家竟是一位握瑾怀瑜的少年公子,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张怀瑾:“不敢当,怀瑾今日跟少东家一见如故,若少东家不嫌弃,咱们也别东家少东家的叫了,兄弟相称如何?” 五娘点头:“春发也正有此意。”说着拱手称呼了一声:“怀瑾兄。”张怀瑾也称呼他春发兄,两人上了画舫。 吴掌柜并未登船,张怀瑾身边只带了一个老管家,看着有五十多了,但身板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 画舫中除了张怀瑾跟这位老管家,便只有船娘,舫中摆了茶桌,桌上是一套极品汝窑茶器,青瓷雅韵温润柔和,似是把舫外的烟雨都拢在了桌上,侧面是一张古琴,大概是刚才张怀瑾抚的,看起来这位镜湖驿的东家还真是一位雅人,在张怀瑾的衬托下,五娘愈发觉着自己是个暴发户了。 张怀瑾让着五娘坐下,桂儿站在五娘身后,张怀瑾亲自烧火烹茶,动作称不上美却极为优雅,一时间茶好:“请。” 五娘闻了闻浅啜了一口道:“好茶。”不过这茶怎么有些熟呢,好像跟自己在船上喝的差不多。 却听张怀瑾道:“这是碧霞朝露,沈家最好的茶。” 沈家?五娘这才恍然,难怪跟自己在船上喝的一个味呢,原来是沈家的茶,自己喝的茶可不就是沈氏夫人送的吗。 张怀瑾看了她一眼道:“看起来春发兄已然品过此茶了。” 五娘:“既到了江南,自然要品品你们江南的极品好茶。” 张怀瑾点头:“这倒是,江南出好茶,江南的茶又以这沈家的碧霞朝露为最,春发兄在清水镇的祁州书院进学,听闻那清水镇亦有小江南之称。” 五娘:“小江南毕竟不如真江南啊。” 张怀瑾:“虽不是真江南却也是人杰地灵,接连出了两位诗才绝世的少年才子,尤其五郎公子这三首忆江南,当真是写尽了江南之景,只可惜怀瑾无缘得见这位才子真容,不然定要求教一番。” 五娘嘴角都抽了,这什么跟什么,自己今儿可是来买粮食的,怎么变成谈论诗词了,尤其还是自己白嫖的诗,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张怀瑾一看就是那种喜好诗词歌赋的类型,真要谈兴起来可麻烦,尤其话题还绕着自己打转,万一秃噜了嘴,不全漏了。 想到此,咳嗽了一声:“那个,怀瑾兄,咱们是不是说说粮食的事儿,想必怀瑾兄也知道,我这次来江南是家父出的题,故此,这生意必须得做成,在家父哪儿才能有交代,我来湖州就是为了收粮食,听吴掌柜说怀瑾兄手里有大批的粮食打算一次出手可是真的?” 张怀瑾:“粮食是有,只是三百万石,春发兄确定都能要吗?” 果然是三百万石,五娘:“怀瑾兄是怕春发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张怀瑾:“今日与春发兄一见如故,便也不藏着掖着了,实话跟春发兄说,怀瑾这个镜湖驿的东家也不过是名头罢了,真正做决断的另有其人。” 五娘眯了眯眼:“怀瑾兄这是何意,若怀瑾兄不能主事,今日邀春发来做什么?” 张怀瑾:“春发兄莫恼,实在是此事干系重大,不得不谨慎些,春发兄想必知道,朝廷赈灾的钦差已经到了应天府,这位钦差大人便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方孝仁,春发兄既在祁州书院进学,想必知道这位方翰林吧。” 五娘:“翰林府可是数百年的书香大族,只要是大唐人,谁能不知,不过这位方大人跟咱们做生意有什么干系。” 张怀瑾:“春发兄既来了湖州城,必然看见了码头上停靠的那些运粮商船,那些船上的粮食便都算上也不到一百万石,春发兄就不疑惑我手里的这三百万石粮食是从哪儿来的吗?” 五娘心中一跳看向张怀瑾:“哪来的?” 张怀瑾:“官仓屯粮历来有定数,不能超过一百五十万石,若朝廷特令屯粮方能到三百万石,因江南常有水患之忧,朝廷便下令屯粮,春发兄是聪明人,难道还不知这三百万石粮食是从何处而来吗。” 五娘:“你是说这是官仓的屯粮?” 张怀瑾点头:“不然,哪来的这么多粮食?” 五娘:“不是说一发水,应天巡抚吴大人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了吗,既如此,官仓哪里还有这么多粮食?” 张怀瑾:“一发水,粮价飞涨,未发水之前,江南米价是三百文一石,如今却已涨到了一两银子一石,三百万石粮食就是三百万两银子,吴大人如何舍得放出去。” 五娘:“怀瑾兄说笑了,吴大人是应天巡抚封疆大吏,又有个清廉的官声,岂会为了银子置灾民于不顾。”说着凑近张怀瑾小声道:“而且,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张怀瑾:“春发兄想必不知咱们这位吴大人是如何发迹的吧,当年他不过就是一个书童,想着出人头地,便去勾引主家的小姐,被人撞破便跪下发誓,日后若能金榜题名必会娶那位小姐,一生一世只对那位小姐好,那小姐见他说的情真意切,便信了,跟着他一起求自己父亲成全,主家老爷心疼女儿,又见这书童的确是可造之材,便托人情使银子,把这书童送去了沈氏族学,盼着他苦读诗书金榜题名,女儿一生有靠,谁知书童进了沈氏族学之后,却又看上了沈家小姐,今日写几句情诗,明儿送个小东西,一来二去便有闲话传了出来,被那位主家老爷知道,气的不行,把书童叫回来质问,书童却不承认,只说是那些学里的同学嫉妒他,故意编排了谣言,想把他赶出沈氏族学,又跪下诅咒发誓,说自己若此生负了小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小姐一心在书童身上,哪里见得这样,便跟着一起求自己的父亲,主家老爷便又心软了,勒令书童不许他跟沈家小姐再有牵扯,还遣了两个人看着书童,书童的确老实了,接着乡试会试最终金榜题名,这书童一步登天,便真的回来娶这位小姐,主家老爷高兴的大摆宴席,准备迎接这位金榜题名的贵婿,谁知就在书童回来的前一日,遭了劫匪,那劫匪把主家的财物抢了个精光不说,最后还放了把火,那主家一家老小几十口子皆葬身火海。” 这些事,那天方伯伯跟她说过,但只说了大概,今日听张怀瑾娓娓道来,却听得人触目惊心,五娘注意到张怀瑾眼里一闪而过的恨意,即便他已经藏的很好,却依旧透了出来,还有他旁边的那个老管家,神色也不对劲儿。 五娘暗暗心惊,忽然想起方伯伯说过吴大人做书童的那个大户人家好像是姓张的,而张怀瑾也姓张,难道这张怀瑾是那个张家的人,不对啊,张怀瑾是镜湖驿的东家,便如他说是顶的名儿,这个名儿想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顶的吧,毕竟镜湖驿后面真正的东家是巡抚吴大人,椅吴巡抚如今的地位,恨不能天下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做书童的那段过往,若张怀瑾真是张家人,吴大人又怎会让他做镜湖驿的东家,还让他出面跟自己谈生意,可若说张怀瑾不是张家人,为什么提起过往这些事,却又如此难掩恨意。 还有一个更令五娘心惊的,便是他为何会跟自己说这些,按照吴掌柜所说,张怀瑾应该是吴巡抚极信得过的心腹,才会让他来跟自己谈,毕竟倒卖官粮若是翻出去可是死罪,出于谨慎,也不会轻易出口,可这张怀瑾却直接便点名了他手里的三百石粮食便是官仓的屯粮,接着便说起吴大人发迹的过往,这是来跟自己谈生意的路数吗,当然不是,这是想置吴巡抚于死地。 如果,张怀瑾真是为了搞死吴巡抚,跟自己说这些,那么他必然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石春发,五娘越想越心惊,自己真是大意了,若是这张怀瑾想弄死自己,今儿绝对是大好机会。 不过,他既然跟自己说了这么多张家的事儿,应该不是想自己死,那么是想自己替张家报仇吗,那么这个张怀瑾是谁? 五娘开口道:“你是谁?” 第484章 张怀瑾笑了起来:“在下的确是张怀瑾,名儿是义父取的,姓随了母亲的姓。” 五娘:“你义父不会就是吴巡抚吧。” 张怀瑾:“听闻五郎公子聪明绝顶,果然传言不虚。” 后面的桂儿一听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往前一步,想着若这个张怀瑾对公子出手,自己便挡在前面。 看见她的动作,张怀瑾道:“想必这位便是五郎公子赠忆江南的那位桂儿姑娘吧。” 五娘:“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张怀瑾:“刚怀瑾在舫中抚琴,这位姑娘一下便听出了我改的几处,除了编此曲的桂儿姑娘,旁人只怕没这样的本事。” 五娘:“原来刚才你抚这个曲子是为了试探。” 张怀瑾:“事关紧要,不得不谨慎些,还望公子莫怪。” 五娘:“你怎么看出我不是石记少东家的?” 张怀瑾:“首先年龄,石记的少东家今年十七,公子看上去至多十三四,而且他如今在祁州书院进学,怎会跑来江南,再有石东家虽有个女儿却至今并未婚配,何来的女婿?反倒是公子年纪气度跟传说中的万才子颇为吻合,不过,在下到底未曾见过五郎公子,一时拿不准,只得用忆江南一试。” 五娘:“想不到,我都没来过江南,却已经如此出名了。” 张怀瑾:“江南出才子,而江南才子历来以诗赋得名,五郎公子这忆江南一出,何人不知诗才绝世的万才子。” 五娘:“得了吧,你也别捧了,既然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说吧,你到底是谁?” 第484章 往哪儿跑 五娘一回镜湖驿,方思诚便问:“怎么样,他们真要倒卖官仓的屯粮。” 五娘:“岂止倒卖官粮,这几年朝廷下拨修河筑堤的银子,大半也都进了你这位姨丈的小金库,若非如此,即便今年雨水大,又何至于把苏松二府都淹了,要知道苏松二府可是大唐的财税要地。” 方思诚:“你不是去谈买粮食的事了吗,怎么又说起朝廷拨的治河银子了,这种事需的有确凿的证据吧。” 证据?五娘把手里的账本子摔在桌上:“这就是证据,数年来,朝廷下拨到应天府用于治河的银子,一笔,一笔都记在上面,照着这上面记的,应天府所筑的堤坝应该固若金汤才是,老爷子说过,江南虽水患频发,但只要保住苏松二府,便无大事,故此,朝廷每年下拨的治河银子大半都归于应天府,就是为了保住苏松二府,而多年来历经了数次水患,苏松二府也都安然无恙,我粗略测算过,朝廷每年下拨的银子即便有三分之一用在修河筑堤上,都不会是今年这样一溃千里,可见这个账本子上记得都是假账,实则用在治河的十不存一。” 方思诚拿起账本子翻了翻,账本明显是抄录的,并没有巡抚衙门的印章,但的确是公账,且一笔一笔记得极为清楚,找不出一丝破绽,的确,若照着这个账本上记的施工,即便水再大,也不可能淹到苏松二府。 方思诚:“这账本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镜湖驿的东家给你的?这不可能啊。” 五娘:“世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儿,你可知这镜湖驿的东家是谁?” 方思诚:“若他们当真要倒卖官粮,今日你见得这人必定是吴大人的心腹。” 五娘看向他:“你可知道张怀瑾。” 方思诚一愣却点了点头:“听我娘提过,姨丈收了个义子,赐名怀瑾,因小姨极力反对,才没跟了姨丈的姓,仍沿用了他原先的张姓,姨丈极喜欢这个义子,自小便送去了沈氏族学,张怀瑾也争气,在族学中门门课业都是第一,且善诗赋精音律,长得又好,久了便有了名号,都称他怀瑾公子,可惜小姨不许他举试,故此,从沈氏族学出来后,便一直跟在姨丈身边,你问他做什么。”忽想起什么不禁道:“难道你今儿见的是张怀瑾。” 五娘点头:“正是这位怀瑾公子。” 方思诚:“他可是我姨丈的义子,怎么会把巡抚衙门的账本给你?” 五娘:“他可不止给了我巡抚衙门的官账,还有一本私账。”说着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账来递给方思诚:“看看就知道朝廷下拨的银子都去了何处,这里面可都是朝廷命官,按照官职大小分银子,官越大发分的越多,这特么跟我黄金屋真是一个路数,只不过,我黄金屋分的是利润,得先挣来才能分,这些人倒好,身不动膀不摇平白就分了这么多银子,难怪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往官场钻呢,真是无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老道道:“谁说没本了,一旦败露不光贪的银子没了,一家子的命都得交代。” 翠儿:“可要是不败露,不就一直有银子拿吗。” 老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既做了亏心事,必有恶报之时,只是早晚罢了。” 方思诚仔细看了看那个私密的账本,越看越心惊:“五郎,这里面的记的官员有好几十人,若是按照朝廷律法,这些人都该杀头,难道都拿下不成。” 五娘:“都拿下谁来填这些孔雀,要知道如今京城还乱着呢,哪有空折腾江南。” 方思诚:“你是说暂时放过这些人?” 五娘:“放过他们也不是不行,那要看他们怎么做了,而这个账本就是拿捏他们的把柄。” 方思诚:“你不准备把这账本公布于众。” 五娘:“公布于众不等于逼这些人狗急跳墙吗,如今江南的形式,稳妥为上,绝不能出大乱子,不然方伯伯做什么让咱们跟他兵分两路,就是不想闹大。” 方思诚:“怎么感觉你好像才是我爹的儿子呢。” 五娘拍了拍他:“少年你还年轻,跟你爹学着点儿吧,你爹在朝堂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 方思诚白了他一眼:“说的就跟你多老似的,你可比我还小呢,对了,这个方思诚为什么揭露此事,吴康可是他义父,一直把他当亲儿子养的。” 义父?五娘嗤笑:“什么义父,根本就是亲父子好不好。” 方思诚大惊:“亲父子?怎么可能?” 五娘:“你莫不是忘了,我们下船前一日,方伯伯给我们讲的吴康是怎么发迹的,他做书童的那家大户便姓张。” 方思诚愕然:“你是说,张怀瑾是那位张家小姐生的,不可能,吴康金榜题名回来娶哪位张家小姐之前,张家便遭了劫匪,还被放了火,后来吴康娶的是张家小姐的牌位,怎可能生儿子?” 五娘:“当然是张家小姐没死呗。” 没死?方思诚摇头:“听闻那场大火烧的张家没一个活口,怎可能没死。” 五娘:“若是那火是吴康授意放的,在哪之前便可以把张家小姐弄出来。” 方思诚:“既然是他授意,为何要留下张家小姐。” 五娘摆手:“这个你得去问吴康了,或许他对张家小姐余情未了,也或者张家小姐对他实在太好,心怀愧疚之下不忍张家小姐烧死,不过,我更倾向于两种都有,毕竟那张家小姐对吴康真是一片痴心,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耻,明明弄死了人家全家,却还非要让人家给他生儿子。” 翠儿忍不住道:“公子是说,张怀瑾是这位吴大人跟张家小姐的儿子,这么说,张家小姐如今还活着。” 桂儿道:“当然活着,不然张怀瑾是怎么来的,这吴康当真不是人,让劫匪劫了张家的钱财还放火把一家老小都烧死了,却把张家小姐弄出去,藏了起来,还隔三差五就去找张家小姐,又怕张家小姐寻死,让婆子当犯人一样看着,一直等到张家小姐的肚子大了,把孩子生下来,才放松了些,张小姐为了儿子,为了报仇便只能忍着,一忍就是十七年。” 翠儿听得眼睛都红了:“张家小姐太可怜了。” 五娘:“不,她不可怜,这是她识人不清的后果,若不是她引狼入室,张家又岂会遭此灭门之祸。” 桂儿:“这也不能怪她,只能怪那个吴康太坏,都说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受了张家这么大的恩惠,却把张家全家都灭了口,简直禽兽不如。” 老道咳嗽一声:“这么说你跟那个张怀瑾计划好了,想用这次倒卖官粮之事,拿下吴康。” 五娘:“吴康此人狡诈非常,疑心又重,轻易不会被人拿到把柄,不过却极信任张怀瑾,之所以让张怀瑾来见我,就是想让他探探我的底,是真来买粮食发财的还是方伯伯下的饵,可见吴康早就知道,方伯伯此次下江南的来意,只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一向疼爱看重的儿子会背叛他。” 方思诚:“我爹既然都到了应天府,他就该知道,以我爹的性子,势必会查个水落石出,他既然做了便躲不过,却为何这时候还要倒卖官粮,岂不是上赶着送把柄吗。” 老道:“只能说明,他想捞这最后一笔。” 翠儿道:“他别是想跑路吧。” 桂儿:“他犯的是死罪,能忘哪儿跑。” 第485章 翠儿:“往外邦跑呗,北国,西域,近些的去白城,只要手里有银子,天大地大,哪儿不能过舒坦日子。” 五娘道:“吴康的确想跑路,不光他自己跑,还要带着张怀瑾母子,张怀瑾说,在咱们到江南之前,吴康便让张怀瑾把家里的银票都换成了白通记的,可见他想去白城,只要这边跟咱们的交易成了,拿到银票就该跑路了。” 桂儿道:“他带着张怀瑾母子,那他现在的夫人呢,还有他跟现在的夫人难道没有孩子吗?”众人齐齐看向方思诚。 方思诚:“我小姨子嗣艰难,这些年不知看了多少大夫,却一直没用,也正因此,小姨十分不喜张怀瑾,虽答应姨丈让张怀瑾进沈氏族学,却不许他改姓,更不许科考,故此,张怀瑾如今也还是个白身,不然以他的才华,早该榜上有名了。” 这也就能理解为什么吴康非要带着张怀瑾母子跑路了,毕竟张怀瑾是唯一的亲儿子。 老道:“你们说好了什么时候交易?” 五娘摇头:“张怀瑾说吴康疑心颇重,得等他此次回去,确定我不是用来钓鱼的,才会放心交易,张怀瑾让我等消息,也不过这一两日吧。” 五娘道:“对了思诚,张怀瑾说吴康知道你也来了江南,问了方伯伯,方伯伯以你去拜见你外祖父外祖母为由,暂时搪塞了过去,不过你那个小姨若是回娘家,只怕就漏了,你还是先去沈家,而且,于情于理,你都该先去拜见长辈。” 方思诚:“可是我走了你这边怎么办?” 五娘:“如今只要张怀瑾那边有消息,大事可成,你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去沈家,若是见到你小姨,说不得还能去了吴康的疑心。” 第485章 限量款首饰 方思诚进了沈家先给外公外婆磕了头,又给沈氏族中的长辈见过礼,便被同辈的族兄族弟们围在了中间说话儿,沈氏一族是江南的书香大族在江南仕林中份量颇重,入仕为官的也不少,却大都品级不高,要说品级最高的却是嫡枝的两位姑老爷,一个自然是方孝仁,做到了掌院学士,这可是正经的一品大院文官之首,第二个便是吴康,如今的应天府巡抚。 但吴康这个应天巡抚到底出身不怎么好,虽官做得大,但在沈家这种书香大族里,也多瞧不上,至少跟方孝仁比起来那是差远了,故此吴康来了,也就是应付应付,尤其当年一起在族学中上过学的沈家子弟,如今也都是各房头的老爷了,当年可是亲眼看见吴康定了亲还勾搭沈青蔓的,最是瞧不上吴康,举凡吴康两口子来了,只当不知道,赶上过年过节或老人家过寿,不得不碰面也只勉强点个头。 因为这些事沈青蔓觉着娘家人慢待他们两口子,后来干脆不怎么回沈家了,便是非回来不可,也只露个面便走,如今沈氏回来了,沈青萝本来也不想来的,毕竟在娘家的时候跟这个堂姐便不怎么亲近,加之姐妹间虽说就她们俩嫁的最高,可她们之间也有个高低,自己丈夫的出身不能跟翰林府比,官位品级也在方孝仁之下,这一对比就显得沈青萝嫁的也不是那么好了。 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便事事被这个堂姐沈青芝压一头,出了门子还要上赶着讨好,自然不愿意,故此,即便知道沈氏到了,也只故作不知,还是吴康跟她发了一大通脾气,让她赶紧回娘家,沈青蔓这才不情不愿的回了沈家,却已是过了两日,正赶在方思诚后面。 沈青蔓一进门,见里里外外都是人,简直比过年都热闹,心里就更不舒服了,平常自己回来可没见这么多人,心里不舒服,脸色就不好看,不过沈家重礼节,她也不敢造次,给长辈们问了安,便拉着沈氏道:“姐姐这一嫁去京城得有二十年没回来了吧,年年大伯大伯母过寿可都念叨姐姐呢。”这话听着可不怎么顺耳。 她娘忙道:“京城那么远,翰林府老太爷又在堂,你姐姐是媳妇儿得尽孝,哪里能回娘家。” 沈青蔓:“这倒是,谁让姐姐嫁的远呢,不像我嫁的近,扭个身便回娘家了,来的多了,也就不稀罕了,不像姐姐一回来,全家老小都远接高迎的,刚我进来的时候,还当提早过年了呢。” 沈家太夫人皱眉看着她,刚要说什么,沈氏却拉了沈青蔓的手笑道:“多年不见,妹妹这嘴还跟过去一样伶俐,好了,我知道妹妹想我了,我在京里也惦记妹妹呢,本还说前儿一到就能见着妹妹的,要不是二婶说妹妹府里事情忙,得晚些过来,我非让人去请你不可,我可是给妹妹带了礼物的。”沈氏话音刚落,身边的婆子边捧了个匣子上来。 沈氏道:“妹妹别嫌弃,好歹是姐姐的一点儿心意。” 沈青蔓笑着接了过去道:“听闻翰林府是一等一的清贵门庭,姐姐还这么破费做什么,意思到了便好,难道妹妹还能挑姐姐的礼不成。”这话也是带着刺儿的。 沈青蔓料定沈氏送不出什么好东西,左不过是些簪子手串什么的,这些江南有的是,她如今可是巡抚夫人,还差这点儿东西。 还为了让人看看沈氏送的什么,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把匣子打开了,那匣子一开屋里人眼睛都是一亮,沈青蔓的弟妹王氏道:“哎呀,这是不是大观园的首饰啊,叫什么来着?名儿我昨儿明明还记着呢,怎么一时想不起来了。” 王氏身边的小姑娘道:“这个我知道,是朝阳五凤挂珠钗,我在石头记的画册见过,是王熙凤戴的。” 石头记在江南可盛行的很,毕竟里面的衣食住行处处都能看出江南的影儿,尤其里面的穿戴,内宅的贵妇姑娘们纷纷效仿,只可惜江南没有大观园,能买到的大都是首饰铺子比着做出来的假货,想要真的,除非家里有人去京城捎回来,可即便有去京城的,那些大观园的限量版首饰也抢不上。 而这个王熙凤头上的朝阳五凤挂珠钗更是想都别想,谁能想到,沈氏一出手就是大观园的限量款首饰啊,一下子就把屋里的人镇住了。 这一下刚才沈青蔓刺沈氏的话可就落了下乘,沈青蔓抿了抿嘴道:“姐姐还还真是大方,听说大观园的首饰可不好买。” 刚那个小姑娘道:“岂止不好买,这样的就算京城里的人都轻易买不到呢,大姑姑你是不是跟大观园的掌柜有交情啊?” 王氏听了忙道:“胡说什么,你大姑姑怎会跟掌柜的有交情。”忙又跟沈氏道:“大姐姐莫怪。” 沈氏笑了:“这有什么,不过大观园的掌柜虽没什么交情,倒是常见,举凡出什么新品掌柜的都会拿来让我瞧瞧,喜欢便留下,不喜欢的就拿回去。” 小姑娘羡慕的不行:“大姑姑是不是在大观园投了银子,不然大观园为什么对大姑姑这么好啊。” 沈氏:“投银子倒是没有,大姑姑不过是认识大观园的东家罢了。” 小姑娘一听眼睛都亮了忙道:“大姑姑认识万五郎。” 沈氏:“竟不知五郎在江南也这么有名,你这个小丫头都知道他?” 小姑娘:“他可是作出忆江南的大才子,还有在摘星楼智退北国使臣,还有他开的大观园黄金屋,谁不知道啊,还有,他跟那个重慧公主……” 话没说完就被她娘呵住:“再胡说,下次就不让你出来了。”小姑娘只能不说了,却仍撅着小嘴,那样子可爱非常。 沈氏笑了起来:“她年纪小,好奇些也没什么,我们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不是一样。” 小姑娘一听高兴了:“大姑姑既然认识万五郎,那万五郎是不是跟外面说的一样厉害。” 沈氏并未正面回答小姑娘而是道:“五郎跟你思诚哥哥是好朋友,两人经常在一处的。”小姑娘一听,转头就跑出去找方思诚了。 沈青蔓这才想起丈夫交代自己的事儿忙道:“原来思诚也来了。” 沈氏:“这次听说江南发了水,我这心里惦记着回来看看,便也让思诚来给他外祖父外祖母磕个头,拜见一下族中的长辈们,跟同辈的兄弟们也见见面儿,都是一家人,总不能以后见了都不认识,像什么话。” 沈老夫人道:“不是已经给你去信了,发水淹不到咱们这边,就是听说外面粮价儿飞涨,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咱们沈家虽说在外面设了粥棚,到底是杯水车薪,若是赈灾还得朝廷。” 沈青蔓:“您老就放心吧,大姐夫这次便是赈灾的钦差,如今正跟我家老爷商量怎么重筑堤坝,赈济灾民呢,有大姐夫在,想必很快就能好了。” 说着又问沈氏:“思诚头一回来江南,还没出去逛过吧。” 沈氏:“刚来还不得空,横竖这回得待些日子,不着急。” 沈青蔓松了口气,又说了两句便推说府里有事忙忙的走了,她一走,便有人道:“合着她就是来照个面的,白瞎了大姐姐给她那样的礼物。” 旁边的妇人道:“瞧你说的,就跟你没拿着大姐姐的礼物似的,却在这儿拈酸吃醋的做什么?”众人笑了起来。 第486章 却说沈青蔓一回府,便问:“老爷呢? 管家目光闪了闪道:“老爷正跟怀瑾少爷在书房说话。” 沈青蔓脸色一沉,便往书房去了,书房里,吴康正在问张怀瑾:“买粮食的真是石记的少东家石春发。” 张怀瑾点头:“我亲眼看了他祁州书院的名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呢,祁州书院的名牌用的都是清水镇东山上的桃木,跟别处的桃木纹路不同,还有字体我仔细看过,的确是出自杜子盛之手,不会有假。” 吴康略沉吟:“听闻这个石大富为了儿子上学举家都搬去了清水镇,如此下血本自是希望儿子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又怎会让儿子来江南做生意?” 张怀瑾:“这个石春发倒是说了,他爹石大富有意把家业交给他妹夫打理,他若不争一争,石家的家产就要落到外姓人手里了,石大富是盼着儿子能金榜题名,可这石春发听闻在书院的学业并不出挑,想来他自己知道举试这条道走不通,故此才不想家产落到他妹夫手里,这才来了江南,打算靠着买卖粮食赚一笔,让他爹看见他的能力,方能放心的把家业交给他。” 吴康:“他果真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张怀瑾:“他给我透了底,此次下江南带了足足四百万两银子,不然也不会一到湖州城便放出话去要大量高价收粮。” 吴康点头:“既如此,你去给他递消息,今晚上交易,一会儿天黑了你就带着人把官仓打开,把那些粮食都运到码头上去装船,跟这些外省的运粮船混在一处,也能掩人耳目,拿到银票我们就去白城。” 第486章 虎毒不食子 沈青蔓刚走到窗外正好听见去白城这句,顿觉五雷轰顶,想都没想推开门便闯了进去尖着嗓子道:“你去白城做什么?” 吴康皱眉看着她眼里尽是嫌恶:“去白城自然是公务?” 沈青蔓冷笑:“吴康你正当我是傻子吗,你先是让这个杂种兑了那么多白记的银票,又让他去找粮商,不就是想把官仓里的屯粮都卖了,带着那个贱人跟这个小杂种远走高飞吗,我告诉你,做梦,你敢丢下我,我就去我姐夫哪儿告你贪墨朝廷治河的银子,倒卖官粮。” 吴康瞟了她一眼跟旁边的张怀瑾道:“你先出去。”张怀瑾应着转身出去了,看都没看沈青蔓。 张怀瑾一走,吴康伸手便掐住了沈青蔓的脖子:“想告发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沈青蔓抓住他的手,看着眼前这张一直以来斯文俊秀的脸变得狰狞可怖,这哪里还是当年在沈氏族学里初见的那个青衣少年,分明是地狱里的恶鬼,沈青蔓想不通,费劲力气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听见她的话,吴康的手倒是放松了一些,他阴沉沉的笑着:“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要不是当年你散播那些谣言说,我对你示好,给你送东西,宛如怎会伤心难过,若不是你买通劫匪,张家怎么会一夜之间灭了满门,要不是我得了消息,宛如已经葬身火海,沈青蔓,你不会以为你做的这些事,我都不知道吧。” 沈青蔓目光惊恐:“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康笑了,笑的极是凉薄:“沈青蔓,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外面都说我们夫妻恩爱,感情甚笃,作为夫君自然要对夫人的事儿上心些,譬如你这些年看了哪些大夫,每天都用的什么药?为夫都要一清二楚才是,夫人说是不是?” 沈青蔓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年我看的大夫都是你安排的。” 吴康:“当然,不然夫人一心求子,万一让夫人称心如意,岂不麻烦。” 沈青蔓面如死灰:“原来这么多年我没有身孕是你做的。” 吴康恨声道:“只有宛如能生我的孩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青蔓瞪着吴康几乎目眦欲裂:“是,是我买凶灭了张家,可是你呢,你既然得了消息,完全可以救整个张家,但你却只把张宛如那个贱人救了出来,吴康,你恨张家一家子对你的轻视,你就是要借我的手,把张家一家子弄死,只留一个你心爱的张宛如,而你明知道是我灭的张家,却仍要娶我,不就是想借着沈氏一族的助力,让你步步高升吗,若是没有我沈家,就凭你如何能做上巡抚之位,我沈家如此帮你,你不思回报也还罢了,却如此害我,吴康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说着忽然笑了起来,笑的有些渗人:“你以为撇下我就能着张宛如,跟你们的儿子去过逍遥日子吗,你害死了张家一家子,却让张宛如跟你双宿双飞,你想的美,这么多年你去过多少回,那贱人可曾给过你一次好脸,我告诉你,那贱人恨毒了你,就算给你生了儿子,也跟你不共戴……”后面没声儿了。 窗外的张怀瑾微微蹙眉,就听里面吴康道:“怀瑾进来。” 张怀瑾跟林伯对视了一眼,林伯冲他点了点头,张怀瑾重新走了进去,见沈青蔓倒在地上,手脚都被捆了,嘴里还塞了帕子。 吴康道:“她到底是沈家人,若丢了性命,沈家必不会干休,到时候即便我们去了白城,只怕也不安稳。” 张怀瑾不置可否,吴康看了他一眼:“当年的事多有无奈,你娘不听我的解释,如今你知道了也好,回头好好劝劝你娘,不管如何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有手里这些银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在白城过日子,倒也自在,你去吧,今晚上办完事就去应天府码头,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快船,我跟你娘在船上等你。” 张怀瑾目光一跳:“待我办好了事儿去接娘便好。” 吴康摇头:“不行,等你办了事儿就太慢了,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你晚上跟那石春发交易的时候,谨慎些,若发现不对,赶紧走人,便没那三百万两银票,我们手里的银子也够了,好了,就这样,你去吧,我一会儿去看看你娘,她从昨儿就没没怎么吃东西。” 张怀瑾出了巡抚府,跟林伯说了吴康的打算,林伯道:“要不老奴去把夫人接出来。” 张怀瑾摇头:“我娘身边都是他的人,不乏高手,纵然是林伯你只怕也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更何况,他既然说了要带着我娘一起走,必然早有安排。” 林伯:“那怎么办?” 张怀瑾:“他不说今晚上在码头,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白城吗,既然如此,就如他的愿好了。” 林伯:“要不干脆现在就去知会那个万五郎,早些动手。” 张怀瑾:“不用。”说着仰头看了看天,天上阴云密布,好像又要下雨了,终于到了这一天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知道刚才吴康是故意让自己听见他跟沈青蔓那些话的,是想为他自己开脱吗,想让自己知道,当年是沈青蔓看上了他,才散播谣言,让别人都以为他变心了,又为了嫁给他,把张家灭了口,总之都是沈青蔓做的,他吴康是被逼无奈,多么讽刺,沈青蔓纵然心思歹毒,做了种种错事,但有一样沈青蔓却说的不错,既然他能救出阿娘自然便能救张家,不救是因为他也想张家人死,就如沈青蔓所说,他恨张家对他的轻视,他忘了,若不是张家提携,他一辈子只是个低贱的书童,他这样恩将仇报,过后还把一切都推到一个女人身上,实在无耻,而这个无耻的男人,却是他的父亲,亲生父亲,自己身上留着他的血。 每每思及此,张怀瑾就恨不能把自己身上的血都放光,免得阿娘那样既嫌恶的看着自己,他娘大概是受了刺激,从他记事的时候,便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糊涂的时候知道自己是她儿子,对自己很好,可一旦清醒了,却嫌恶的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脏东西。 找了不知多少名医看了也不见好,听说万五郎医术高超,或许以后找机会让他帮着阿娘看看,万五郎啊,那样风趣却又聪明的一个人,跟自己想象的才子完全不一样,不过却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哪怕只是头一次见,也令人从心里信服。 是夜,果然下了雨,好在雨不大,不然城外那些灾民更是雪上加霜了,官仓的粮食运到码头,张怀瑾跟五娘碰刚碰了面,林伯便匆匆而来在张怀瑾耳边嘀咕了几句,张怀瑾脸色大变,五娘忙问:“出了什么事儿?” 张怀瑾道:“林伯说我娘不见了。” 五娘:“你先别慌,慢慢说。” 张怀瑾:“这些年我娘一直住在巡抚府后面的巷子里,刚林伯去的时候,我娘便已经不在了,林伯又去了应天府码头,也没看见吴康说的船,或许他知道事情败露,才带着我娘走的。” 刘方理解不了:“若是败露,想逃的话,他一个人不是更容易些,带着你娘岂不累赘。” 张怀瑾:“他是不会放过我娘的。” 就吴康做的那些事,简直就是个疯子,或者说偏执狂,这种人的脑子不能以常人论之,五娘想了想道:“张家烧了的宅子如今怎样了?” 张怀瑾:“前些年他就让人照着原来的样子翻盖了,本想让我娘住的,我娘去了一次就犯病了,从此再也没去过,一直空着。”说着忽然明白了什么,扭头就跑。 第487章 五娘跟刘方道:“你带着人跟过去,别让张怀瑾干傻事。” 刘方挠挠头:“干什么傻事?” 老道:“这还用说,当然是自戕了,若吴康跟他娘真去了张家,那就是去做了断的,估摸是活不成了,那两人再怎么说也是这小子的爹娘,悲痛之下万念俱灰,没准儿也不想活了。” 刘方:“他要是真不想活,就算今儿拦住了也没用吧。” 五娘:“自戕都是一时冲动,过去当时那个劲儿就算想死也没那么大决心了,你今儿拦住他,以后且活着呢。” 刘方:“就你歪理多。”嘴里说着,却忙着带人去了。 老道:“你说吴康这是图什么。” 五娘知道老道问的是什么,叹了口气道:“倒是我糊涂了,张怀瑾都能一眼认出我是谁,更何况吴康,他可是从书童做到了封疆大吏的人,只怕从我们的船一进江南,他就把我们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了,他深知方伯伯的秉性,知道方伯伯既然来了,他就活不成了。” 老道:“既如此,为何还要配合咱们演这么一出。” 五娘:“或许是为了张怀瑾。” 老道愣了愣:“张怀瑾?” 五娘:“吴康对张家小姐这么多年不能忘情,张怀瑾是他们的儿子,怎会不替他打算,吴康深知自己必死,便用张家的仇,让张怀瑾告发他,如此,张怀瑾作为他的义子,便可以将功赎罪了,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何他没让张怀瑾改姓,并非因为思诚的小姨,而是不想张怀瑾受他牵累,这吴康虽然贪了那么多银子,令江南数万灾民流离失所,却也真是张怀瑾的亲爹。” 第487章 又得作诗? 吴康跟张宛若死了,死在张家大宅的花园,就在池塘边儿的亭子里,是服毒,死的时候吴康都紧紧抱着张宛若,张怀瑾大受刺激,要不是刘方眼疾手快的敲晕了他,估计他当场就能自戕。 过后刘方说起此事仍心有戚戚焉:“这个张怀瑾看着挺斯文,不想却是个狠角色,一见他娘死了,掏出匕首来照着自己心窝子就捅,要不是你事先提醒我,他们一家三口就去阴间团圆了,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五娘也叹息道:“基因是有传承的。” 刘方:“你又出新词儿,基因是什么?” 五娘想了想怎么解释:“就是血脉,譬如说你延续了你爹的血脉,所以你跟你爹很像。” 刘方下意识瞟了翠儿一眼,忙道:“瞎说,我跟我家老爷子哪像了,我可不像我家老爷子那样朝三暮四,我刘方就喜欢我媳妇一个。” 胖子这幅不要脸的舔狗嘴脸,实在没眼看,众人纷纷别开头去,翠儿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谁是你媳妇,不要脸。”实在羞臊的慌,莫转身跑了,刘方急忙追了出去。 两人一走,大家松了口气,刘方这个不要脸的,只要有翠儿什么肉麻的话都能说的出口,他自己不觉着什么,别人看着都腻歪。 方思诚吐了口气道:“以后我可不跟胖子一块儿出来。”太丢人了。 老道虽没说话,看那意思也不想看刘方的嘴脸。 五娘问老道:“您给张怀瑾诊过脉,他没事儿吧。” 老道:“就是悲伤过度,并无大碍,只不过,张怀瑾的身份有些尴尬,若走仕途只怕不易。” 是啊,外头的人虽然不知道张怀瑾的身世,但他是吴康义子的身份却是板上钉钉,在外人眼里,张怀瑾是吴康的心腹,张怀瑾告发了吴康也只是将功赎罪,最多不予追究,但若想举试是不可能了,但张怀瑾的确是个才子,而且人家还不像五娘这个才子是靠白嫖蒙混出来,张怀瑾是真正的才子,不仅善诗赋通音律,在吴康身边这些年,吴康手下的产业也都是他一手打理的,这是个人才啊。 是人才自然不能放过,五娘道:“他现在正伤心,在江南待着难免触景生情,不如出去走走,我建议他去清水镇,他已经答应了。” 方思诚:“你不是想让他给你当掌柜吧。” 老道点头:“十有八九。” 五娘摸了摸鼻子:“有这么明显吗?” 方思诚:“你是不是第一眼看见张怀瑾的时候,就惦记人家了。” 五娘:“你这是什么话,好像我看上了他似的。” 方思诚:“你要是没看上他,干嘛让他去清水镇,你说他待在江南触景生情,清水镇可有小江南之称,他去了那边难道就不触景生情了。”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这个沈家的大外孙子,难得来一趟外家,不在你外祖父我祖母跟前儿好好尽尽孝,跟你那些同辈儿的表兄弟们交流一下学问,再相看相看你那些表妹们,看那个顺眼,回头娶回去好亲上加亲,跑这儿来裹什么乱。” 方思诚:“你怎么知道这些,尤其亲上做亲的事儿,莫非我娘跟你说过。” 五娘:“拜托,你的亲事你娘跟我说什么,我是猜的,像你们这种世家大族不就喜欢亲上加亲吗,更何况,沈家跟你们翰林府的确门当户对,怎么样,看上哪个表妹了?” 方思诚先是有些不自在,后来想起什么却笑了:“我那些表妹可是对你这个万大才子更有兴趣呢,昨儿可是缠着我扫停了半天,我瞧着她们是看上你了,今儿我过来就是奉命,请你去沈家赴宴的。” 五娘:“你们沈家的家宴,我去做什么?” 方思诚摇头:“并非家宴而是诗会,这是帖子,我舅舅亲自写的,我舅舅可是沈家如今的家主,他老人家亲自给你下帖子,够有面子了吧。” 五娘愕然:“诗,诗会?” 看她那样儿,方思诚乐了:“我说不至于吓成这样吧,要是被人知道你万五郎怕作诗,岂不成笑话了。” 五娘:“你这是幸灾乐祸。” 方思诚:“怎么会,不过,你的那三首忆江南写尽了江南之景,把江南仕林那些自负诗才绝世的都镇住了,你不来也就罢了,横竖他们够不着,既然来了,这诗会必是躲不过的,所以,你还是趁早想想怎么应付吧,我舅舅可是把那些有名有姓的都请来了,就是为了把你比下去,为江南仕林争回面子,免得让你一个白身的小子猖狂。” 五娘无辜:“你哪只眼看见我猖狂了,明明本公子很低调好不好。” 方思诚:“就是你这种漫不经心随口几句便把别人比下去的样子,才让人家咽不下这口气。” 五娘:“不去行不行?” 方思诚:“帖子我是送到了,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得回去了,外祖母还等着我用饭呢。”撂下话扬长而去,留下五娘对着那帖子发愁。 老道最见不得她这个矫情样儿,每次一说作诗就跟要了她命似的,可每次却都大出风头,矫情,老道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便出去了,老道打算去外面的药铺转转,看看这江南药铺里的药有什么不同。 桂儿端了茶进来道:“方大人今儿在城外放粮了,听说老百姓都对着方大人磕头高呼青天大老爷呢,公子不去看看吗?” 五娘心道,今儿是方大人的主场,自己去做什么,摇摇头道:“乱糟糟的有什么看的,对了,那些粮商怎么样了?” 桂儿:“那可是整整三百万石粮食,官仓一放出去,外面的米价儿就降了,那些粮商哭天抢地,活该,谁让他们不安好心呢,老百姓受了灾都快活不成了,他们却还想着用粮食捞银子,良心被狗吃了。” 五娘:“他们是商人,商人就是为了赚钱,哪来的良心。” 桂儿:“谁说的,公子就有良心啊。” 五娘被这丫头夸的莫名有点儿心虚,咳嗽了一声道:“对了,你舅舅一家可有消息?” 桂儿神色一黯:“这次我来了才知道,当年那次发水之后便又闹了一场疫病,死了不知多少人,我舅舅家住的那一整个村子都没了,哪里还能找着人?” 五娘:“这倒不一定,闹灾的时候人口流动频繁,今儿这个村,或许明儿就去那个村了,仔细问问或许能有消息,付七,你帮桂儿找找。” 桂儿忙摆手:“不,不用劳烦付将军。” 付七却道:“是。” 五娘挑眉,看起来这俩还真有戏啊,遂道:“那就这么办,明儿我去沈家,付七你跟着桂儿去找他舅舅。” 付七知道,沈家诗会这种场合,自己跟着去不妥当,毕竟都是江南仕林的读书人,而且,沈家也很安全,便点头应了。 桂儿却道:“我去找我舅舅,谁伺候公子?” 五娘:“不是还有翠儿吗。” 五娘倒是不愁谁伺候,她是愁明儿怎么应付,诗会啊,必然是要作诗的,可是作诗?真让人发愁呢,要是做数学题就好了。 翠儿一回来就见五娘靠在窗前,一脸的苦大仇深不禁低声问桂儿:“这是怎么了,刚不还好好的吗?” 桂儿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翠儿笑了起来:“当初摘星楼夜宴的时候,公子不是说作诗有诀窍吗,这会儿不是正好用上。” 第488章 翠儿都是提醒了五娘,是啊,诀窍没有但是外挂有,就是不知道这回灵不灵,遂道:“你们俩别在这儿我吵我,让我好好琢磨琢磨。” 翠儿跟桂儿对视了一眼,心道,公子作诗不都是随口就来吗,什么时候需要提前琢磨了,不过既然公子说要自己琢磨琢磨,她们也不好打扰,把茶换好,出去了。 等她们一出去,五娘找出把扇子来,闭上眼在心里默念,吾有唐诗三百首,然后打开,看着一首诗出现在扇面上,顿时松了口气,看起来明儿是能应付过去了。 方思诚的舅舅沈丛是这一代沈家的家主,虽未入仕,但在江南仕林却颇有威望,之所以办这个诗会,一个是想亲眼见见这位名闻遐迩的万五郎,再有也是想跟万五郎一较高下,这不止是他的心思,也是众人的心思。 江南历来是文萃之地,多出才子,尤以诗赋见长,历代以来莫不如此,谁知却忽然蹦出个万五郎,至于那个万家二郎,之前倒是频出佳作,可自从进了祁州书院后,便好像江郎才尽了一般,竟是一首出挑的诗都没有,久了也就没人提了,反倒是万五郎,一首更比一首强,不说前面的忆江南,便是后来在摘星楼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省却人间无数,跟那首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随口而出,随性而作便是如此佳句,使得他万五郎的才名愈发响亮。 万五郎的名声越响,愈发显得江南这些才子们黯淡无光,故此,这些江南的才子们一直憋着口气,如今万五郎既然到了江南,必然要较量一番。 所以,沈家这个诗会简直是空前的热闹,几乎有名有姓的才子都来了,除了这些才子,还有各府的女眷,毕竟这么多才子汇聚一堂,实在是相看女婿的好时机,家里有女儿的那是必须来,便是没女儿的也得来看看热闹,毕竟有万五郎,开黄金屋大观园的万五郎啊,谁不想见见。 第488章 ?舌战群儒 今日的沈家大宅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真是比过年都热闹,二房的姑老爷吴康伏诛,丝毫没影响沈家,反而因为大姑爷方孝仁更让沈家的威望上了一个新高度,沈家这时候办诗会简直是锦上添花,也正好冲淡一些近日来因灾情而起的紧张气氛。 其实按辈份来说,五娘跟方思诚是一辈儿,一般长辈是不会给晚辈下帖子的,更何况沈丛还是沈家的家主,属实有些抬举五娘了。 老道说沈家这就是在表明一个态度,至于什么态度,当然是支持定北侯登基的态度,虽说远在江南,但政权更迭这么大的事,也没说不知道的,基本上现在江南仕林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是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们,力挺慕容氏,主张让四皇子继位,定北侯为摄政王,这些老先生大都是自己老师的故交好友,跟老师持一个观点。 另一派是以沈家的家主沈丛为首的中青派,这些人认为仁德帝昏庸无道,一个白城之盟就把仁德帝永远钉在了大唐的耻辱柱上,四皇子年纪幼小,又养于妇人之手,若太平盛世也还罢了,如今大唐内忧外患,岂是他一个小孩子能坐稳当的,而定北侯既有当年的北疆之功,又有仁德抚民之心,故此登位乃是众望所归。 两派人马在五娘他们到江南之前已经唇枪舌剑过不知多少轮了,却谁也没说服谁,而沈丛亲自给五娘下帖子,的确是在表明他的态度,因为都知道万五郎是定北侯的舅子,若定北侯日后登基,他万五郎就是名副其实的国舅,自然不能怠慢。 而五娘身份其实有些尴尬,虽然他是定北侯的舅子却也是山长的关门弟子,众所周知,老王珪共有三个弟子,仁德帝,定北侯跟万五郎,而仁德帝跟定北侯虽称王珪一声老师,但老王珪真正承认的却只有一个关门弟子,也就是万五郎。 之前五娘代替老师给江南仕林的这些老头子们回信就足以说明问题了,所以,五娘现在等于夹在了两派当间儿,故此,今儿的诗会必然十分热闹。 考虑到来的都是读书人,五娘仍穿了书院的襕衫,头戴黑巾帽,手里一把白纸扇,身边一个英气勃勃却又妩媚的小书童翠儿。 扮成书童可不是五娘要求的,是翠儿执意如此,非说五娘既然扮成学馆公子,身边当然得是书童,跟着丫头像什么话,而且男女分席,丫鬟也不方便。 这纯属歪理,就她这扮相,只要是不瞎的都能看出是个美人儿,见过谁家书童生的这么妩媚的,为此,刘方用戒备的眼神盯了五娘许久,好像五娘要抢他媳妇一样,五娘诅咒发誓对翠儿绝对没有那意思,这小子才勉强放心。 五娘觉的以后再有这种应酬还是带桂儿出来好了,就算付七跟桂儿真成了,相信付七也绝不会像胖子这样小心眼儿,真是的,也不想想,自己要是对翠儿有那意思,还有他胖子什么事儿啊。 沈家这次极给五娘面子,沈丛这个家主不光亲自给五娘下了帖子,还亲自出来相迎,沈丛跟沈氏颇像,儒雅斯文气度不凡,旁边跟着方思诚,沈丛看见五娘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年纪这么小。 五娘本来年纪也不大,加上女扮男装便更显小了,看上去跟沈家族学里那些十二三的小子差不多,主要是名声太响,见到本人容易有落差。 五娘不等沈丛说话忙上前行礼:“五郎给舅舅见礼。”他这一个舅舅叫出口,就是把自己放到跟方思诚一辈儿了,而且行的也是晚辈礼。 沈丛本来还怕这万五郎摆架子,虽说外甥一直说万五郎如何如何有趣,平易近人,可他的名声毕竟在哪儿摆着呢,便撇开他那些令人惊艳的诗赋,干的事儿也足以让人震惊,加之他一来江南就帮着姐夫拿下了吴康,吴康一死,昨日城外开仓放粮,飞涨的粮价儿便落了下去,江南历来是鱼米之乡,不管灾情闹得多大,只要粮价平稳,便不会出大乱子。 固然,这是姐夫的手段,但若没有万五郎,只怕也不会这么快。而沈丛更是从自己姐姐哪儿得知,方家的老爷子本是要跟来的,因为要应付王珪才留在了京城,却特意嘱咐了,让沈家帮着万五郎收拢江南仕林。 姐姐一跟自己透出这些,沈丛就知道,方家的老爷子是站在定北侯这边的,而沈家跟方家同气连枝,自然要共进退,更何况,自从当年白城之盟后,慕容氏早已失了民心,这也是为什么京城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民间却依旧安稳,并无民乱,接因定北侯才是民心所向。 只不过,老爷子如此看重万五郎也让沈丛颇有些想不通,要知道历史上不乏外戚专权之祸,远的不说,就说先头的罗家,就因为女儿进宫得宠便平步青云,短短几年,便从一个贩皮子的商贾一跃成了户部尚书,简直荒唐,更荒唐的这罗焕还是北人的奸细,这些年把国库都掏空了。 虽说如今担忧外戚专权为时过早,但总要防微杜渐,总之万五郎若是收拢了江南仕林,从长远看,弊大于利,但方家的老爷子是一位智者,他老人家的判断从没错过,故此,虽然想不通,但沈丛还是得照着老爷子意思帮万五郎。 但想的再多,见到万五郎本人,还是令沈丛颇感意外,不免疑心这小子真是那个赫赫有名的万才子?怎么瞅着怎么不像,不过,倒是真聪明,上来就行晚辈礼,也算给了他这个沈家家主面子。 沈丛笑道:“早便听闻万家五郎的才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五娘:“在这贵府门前,说五郎的才名,岂非班门弄斧,舅舅这可要羞煞五郎了。” 旁边的方思诚适时插嘴:“舅舅咱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沈丛:“这一说话倒是怠慢了五郎,快请进。” 寒暄过,进了沈府,方思诚抽了空凑到五娘身边低声道:“听说你要来,八百年都不露面的那些老头子们都来了,个个都带着他们的得意弟子,势必要把你这个万大才子比下去,你小心了,今儿这关可不好过。” 五娘瞥他:“怎么我瞧着你像是幸灾乐祸呢。” 方思诚:“你别冤枉我,我可是等着你大杀四方呢。” 五娘摇头失笑,侧头欣赏了一下沈家的园子,碧瓦朱甍烟柳画桥笼在今日蒙蒙的烟雨之中,美的如一幅水墨丹青,五娘不由想起了石叔斥巨资在青云观整的那个园子,跟这真正的江南园林比起来真是不伦不类。 回头有机会让石叔来见识见识这沈家的园子,也免得总是瞎花钱,被人当成冤大头,以至于如今江南无人不知石记药行的东家是个暴发户。 席面摆在花园临湖的水榭中,水榭颇大,旁边有廊桥,廊桥连着另一个轩阁,轩阁不似水榭四面开阔,却设了屏风,屏风是纱制的,影绰绰透出里面的衣香鬓影跟女子说话嬉笑,想必是女席。 五娘自然不能去女席而是跟着舅甥俩进了水榭,五娘的脚刚迈进水榭,还没看清楚都是什么人呢,就有一个老头子率先开口道:“这个毛头小子就是万五郎?不会是弄错了吧,这小子怎么可能写的出忆江南那样的诗句。” 第489章 五娘看过去,是个白胡子老头儿,事实上水榭这样的白胡子老头有好几位,都跟佛爷一样坐在哪儿,旁边有着襕衫的青年服侍左右。 五娘眨眨眼,先是躬身行了一圈礼,接着又拱手作了个罗圈揖,方绽开一个笑道:“小子的确是作出忆江南的万五郎,如假包换。” 那白胡子老头哼了一声:“小子先别说嘴,多少所谓的才子都是浪得虚名,焉知那忆江南不是你找人代写的,毕竟你是定北侯的舅子,以定北侯的权势,若想帮自己舅子博个才名,找人代写两首诗还不简单。” 这可真是胡搅蛮缠,一心要往定北侯身上扯了,今儿要是自己做不出诗,这些老头子就能把找人代写,沽名钓誉的名头扣到自己头上,并且还会说楚越弄虚作假,德行有亏,不堪为君,总之这些老头子就是想抓住一切机会,阻止楚越登位。 五娘笑了:“五郎孤陋寡闻竟不知还有代作诗文的,若是早知道有干这个的,又何必费心费力的作诗,直接找个代作的不就结了,您老看起来有门路,不若您老帮小子介绍一个,小子也不挑拣,只要能做出跟忆江南差不多的就成。” 五娘几句话扔出来,把那白胡子老头气的直哆嗦,指着五娘:“胡说,老夫何时说有这样的门路了?” 五娘两手一摊,颇为遗憾的道:“原来您老没有啊,那您说的跟真的似的,小子还当以后省事,不用作诗了呢,谁知却是空欢喜一场。” 老头子气的胡子都翘起来:“难怪你老师说你顽劣不受教,果然不假。” 五娘嘿嘿一乐:“您老既提起老师,想来是老师的故交,既是故交自然知道五郎的底细,怎么能说小子做的诗是别人代写的呢,老师当初就是因那三首忆江南才收五郎作关门弟子,若您说是代写的,岂不是把我老师他老人家也搁里头了。” 第489章 ?这儿也能遇上熟人 五娘几句话把那白胡子老头直接噎的没话了,旁边的老头儿却道:“既小子口称老王珪的弟子,老夫问你,三纲者何谓也?五常之道何谓也?” 五娘:“君臣,父子,夫妇,是为三纲,仁,义,礼,智,信是为五常。” 那老头儿陡然看向五娘,昏黄的目光也陡然凌厉起来,似要看进五娘心里,开口道:“既知三纲五常,便该知我大唐慕容氏方是正硕,如今慕容氏尚有皇子,既是你老师的弟子,便该如你老师一般拥立四皇子继位方是正道。” 这才是这些老头儿的目的,五娘嗤一声乐了,诸位老先生跟前儿她如此属实有些失礼,那老头倒是没说什么,后面一个声音却道:“万五郎你以为是这里是清水镇吗,此处是江南,在座都是江南仕林遗老,你一个晚辈竟敢嬉笑以对,你是看不起江南仕林吗?” 这大帽子要是扣到五娘脑袋上,真够她喝一壶的,沈丛不免着急,这么下去别说收拢江南仕林了,万五郎跟江南仕林恐怕要结仇了,可着急也没用,即便他是沈家家主,这时候也掺和不进去。 这话的确毒,不过提起了清水镇,就有些奇怪了,五娘看向这说话之人,见也是站在一个老头儿身边的青年,身上也穿着襕衫,但在襟口绣了沈字,这是沈氏族学的学生,再看脸,五娘乐了,竟然是个熟人,方家的大少爷方墨,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看起来这小子真有点儿本事,竟然跑到江南来了,还混进了沈氏族学。 方墨被她这一笑,笑的心里一突,他可知道万五郎的手段,别看年纪不大,笑眯眯的,实则阴险的很,若不是万五郎,自己如今还是方家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呢,何必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江南来,靠着女人的眼色过日子。 五娘的态度惹怒了老头子们纷纷对她怒目而视,刚那个老头冷声问:“万五郎你可知,忠信之于道也,如耳目之于身也。” 五娘躬身道:“小子受教了。” 她忽然变得有礼起来,令众人一愣,这些老头子脸色稍霁,态度也没刚那么强硬了,毕竟他们都是老王珪的故交好友,万五郎既是老王珪的关门弟子,之于他们也是晚辈,更何况,今日本来就是来劝他迷途知返的,莫助纣为虐做乱臣贼子,只要万五郎受教便好。 刚那个老头子点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五娘在心里翻了白眼,却仍躬身道:“小子有惑?可否请老先生帮小子解惑?” 那老头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道:“你有何惑?” 五娘:“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小子虽也读圣人言,却不知何意,请老先生为五郎解惑。” 五娘这几句话一出,方思诚差点儿笑出来,心道,这小子的一张嘴真是太能说了,老头子用圣人之言质问他,他便用圣人之言回,是啊,若为君者昏庸无德,忠信二字岂非是笑话。 沈丛忍不住低声道:“都说万五郎不喜经史,今日看来传言不实啊,信手拈来皆是圣人之言,岂是不喜。” 方思诚:“五郎的确不喜经史子集,奈何人太聪明,别人读几遍都不一定记得住,她随便翻翻便能记住,所以,虽不喜经史却也是通的。” 沈丛叹息:“还真是好资质,难怪方家老爷子如此偏爱他。” 刚那个老头子被五娘问住,刚转好了一点儿的脸色又变的铁青,指着五娘:“圣人之言是你这么用的吗?” 方墨这时候又跳出来道:“万五郎你竟然不惜歪解圣人之言,为你那个意图做乱臣贼子的妹夫开脱,难道不知谋逆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吗。” 方墨这话一出口,水榭中人俱是一惊,即便那几个老头子也皱眉瞪向他,他们今儿这么大阵仗苦口婆心的劝万五郎,就是想他回心转意,然后去劝定北侯莫争皇位做摄政王,故此从一开始便只是意有所指,并未把造反谋逆这样的话说出来,毕竟如今定北侯既有仁德之心又手握大权,若他是慕容氏皇族子弟,简直是众望所归普天同庆,奈何他不是,所以才好言相劝,可没想闹翻,真要闹翻了,定北侯振臂一呼,刀枪剑戟一上,他们这些空有一张嘴的读书人又能如何。 大家虽未商议,却都默契与胸,眼看这万五郎有所松动,谁知却蹦出这么个坏事的愣头青来,众人纷纷皱眉看向方墨,目光不善。 方墨旁边的老头儿开口呵斥:“方墨,你胡说什么?” 方墨:“学生是见不得如此乱臣贼子还振振有词,实在太过无耻,一时忍不住心中激愤。” 方墨一会儿谋逆造反,一会儿乱臣贼子,这是铁了心要给五娘扣上造反的帽子。 沈丛微微蹙眉问身边的方思诚:“这个方墨,莫非跟五郎有仇。” 方思诚:“看五郎的意思,应该是认识此人,却从未听五郎提过。” 五郎身边的翠儿却不干了,开口道:“方墨你一家子害人不成,被打了板子,抬回去都快死了,是人家朱老夫子,看你可怜,硬是舍了老脸求了我家公子,才让你进青云堂治病,不然哪还有命,如此救命之恩,你是怎么回报朱老夫子的,你把你把人家朱老夫子孙女的肚子弄大就跑了,害的人家一个大姑娘投了河,一尸两命,朱老夫子更是活活被气死,方墨你以为跑到江南来,就没人知道你做的事了吗。” 翠儿一番话说的众人纷纷看向方墨,方墨旁边的老头儿脸色难看之极厉声道:“方墨她说的可是真的?” 方墨有些慌乱忙道:“她,她就是清水镇倚翠坊的花魁翠儿,是万五郎的姘头,她的话如何能当真。” 方墨的话一出口,水榭外一个小子惊呼了一声:“翠儿不是石头记里扮贾宝玉的吗,哎呀,我说瞧着她这么眼熟呢,你瞧瞧她这眉眼扮相,是不是跟石头记画册里一模一样。” 那小子一说别人纷纷附和:“还真是,难怪她刚跟着五郎公子一来的时候,我就瞅着眼熟呢,原来是贾宝玉,扮贾宝玉的翠儿姑娘都来了,那扮林黛玉的桂儿姑娘是不是也来了,肯定来了,那咱们是不是也有眼福能看石头记的歌舞戏了,你想的美,人家可不是来演歌舞戏的,是跟着五郎公子来赈灾的,哦,那多可惜啊,来都来了…… 一时间议论纷纷,热闹非常,却说的都是石头记歌舞戏,没人提一句翠儿是什么倚翠坊的花魁,这就是明星效应,因为石头记的歌舞戏,翠儿跟桂儿两个扮演的宝黛,几乎家喻户晓,就连后面出的石头记图册里的宝玉黛玉都是照着两人模样画的,今儿翠儿又扮了男装,刚才,她在五娘身后不言不语的还不觉着,这一开口便被那些石头记的迷弟迷妹们认了出来。 因为喜欢石头记里她扮演宝玉所以也爱屋及乌的喜欢翠儿,进而也相信她的话,对方墨开始指指点点,毕竟他干的这些实在骇人听闻。 方墨忙道:“不,不,她是胡说的,我没有,我没有,是万五郎害我的,是万五郎……”因为慌乱,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 第490章 五娘:“方大少都到了这会儿,还想着为自己开脱呢,你害的朱老夫子的孙女一尸两命,怎么以为跑到这江南来就能脱罪不成。” 方墨:“你,你少胡说八道,我又没娶她,她投河死了干我什么事儿。” 五娘:“还真是无情无义呢,你说你一个读书人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还口口声声圣人之言,圣人让你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害的人家一尸两命不成,不过,你倒是挺厉害的,背着人命跑到这江南来不说,还混到了江南仕林之中,不是又花言巧语哄了哪位老夫子的孙女吧。” 方墨说着目光落在方墨旁边的老头子身上,那老头儿气的都快厥过去了,指着方墨:“你说,万五郎说的是不是真的。” 方墨扑通跪在了地上:“祖父您可别听他胡说,万五郎跟我方家有仇,我们方家书铺当初本是清水镇第一书铺,生意红火,这五郎也想开书铺,却又争不过我家,便出了阴招勾结官府,陷害我爹,把我爹关进了大牢,我家的书铺也被她弄得关张乐,才有如今她的黄金屋,便如此,他仍不放过我,让那朱老头把那个肥猪一样的孙女赖给我,我不想娶那个肥猪便跑了出来,都是万五郎害我的,都是万五郎……”说着还抱着老头儿的腿哭嚎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翠儿道:“亏你还是读书人呢,敢做不敢当,照你的意思朱老夫子按着你跟他孙女圆房的啊,至于我家公子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什么德行,值得我家公子出手害你吗,还不是你老子勾结梨香院的幺娘,用黄金屋的掌柜讹诈我家公子,我家公子这才报了官,把你老子拿进了衙门,当时审案的时候,清水镇的百姓可都去看热闹了,众目睽睽是能由着你颠倒黑白的吗。” 说着又跟方墨抱着腿的老头道:“这位老先生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不然朱老夫子就是您老的前车之鉴。” 第490章 ?慷慨激昂 那老头儿听了翠儿的话,脸色更是难看,指着方墨道:“合着你说的那些什么被奸人陷害,家破人亡,不得已背井离乡的话都是哄骗老头子的。” 方墨忙道:“不,不是哄您的,是真的,真的,就是这万五郎害我的。” 万五郎害你的?那老头儿给他的话气笑了:“摘星楼夜宴,若非万五郎智退北国使臣,北国的学生已经进祁州书院了,他虽顽劣不受教,却心有大义,乃是个磊落之人,怎会害你,你哪里值得他害,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五娘摸了摸鼻子,心道,这老头儿不是夸自己呢吧。 方墨脸色煞白:“我,我……”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丛适时开口:“如此败德之人,怎可入我沈氏族学,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沈丛话音一落,便上来两个小厮就要把方墨拖出去,翠儿道:“朱老夫子的家人已经递了状子去衙门,因没找着人,案子才暂且搁置,他身上背着人命官司呢,光赶出去可不成,这人坏的很,回头被他跑了不定又去祸害谁家的孙女去了。” 翠儿的话一出,刚那老头儿脸色僵了僵,咬着牙道:“如此恶徒,还不捆了送去衙门好好审问。” 老头子说话了,沈丛便又叫了两个护院进来,不由分说把方墨绑了,送去了应天府衙。 出了方墨这样的事儿,刚那老头儿就算脸皮再厚也待不住了,寻个头晕的由头走了,走了一个老头,却还有几个老头儿。 便又开始围着五娘,忠孝仁义之乎者也的论了起来,听得五娘一个头两个大,就她肚子这点墨水,哪能跟这些老头子比啊,刚才那一段完全是昨儿晚上临阵磨枪,找来硬背的,因为知道这些人必然会从这方面下手,有针对的背了那么一段,也只有那一段,再论下去可就露馅儿了。 所以,必须让这些老头子刹车,想到此便道:“你几位都是老师的故交好友,想必知道老师对小子的评价,就像刚那位老先生说的,顽劣不受教,最喜与铜臭为伍,于学问一道小子差太远了,至今那些经史子集,更是一概不通,您几位跟小子说这些,好比对牛弹琴,您几位就是对着小子说上三天三夜,也没半点用处,万一累着您几位,岂不是五郎的罪过,回头老师追究起来,弄不好五郎还要挨老师的手板。” 五娘这些话,完全就是破罐子破摔,耍无赖了,意思是我老师都放弃了,您几位在这儿好为人师,岂不是多管闲事。 五娘若是正儿八经跟这些老先生辩论,自然是辩不过,可她仗着年纪小又是晚辈耍无赖,这些老先生可就没辙了,毕竟山长对他这个关门弟子的评价跟他万才子的名声一样人尽皆知,举凡知道万才子之名的,便知道他如何的顽劣不受教,万五郎属于这个朝代最真实的草根逆袭典范,算是一个传奇,他的事儿不管大小都会被人津津乐道,故此他才这么有名。 她干过什么事儿,她身上的优点缺点,大家也都知道,所谓的缺点是别人觉着是缺点,可她自己一点儿不在意,还能拿这个自嘲耍赖,别人还能说什么。 有道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都说经史子集一概不通了,还非得诘问,岂非强人所难,传出去,他们这些江南仕林遗老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一时间几个老头儿都不说话了,耳边终于清净了不少,可惜没清净一会儿,便有个老头儿又开口道:“既你不通经史子集,那我们来论诗赋总可以吧。”语气已经由刚才的咄咄逼人变成了商量。 翠儿掩着嘴笑,五郎公子仗着年纪小耍赖这一招还真管用,这些老头子都无计可施,从之乎者也改成作诗了。 不等五娘同意,这些老头子便开始你一首我一首的作起诗来,毫无例外都是忠君爱国慷慨激昂的主题,意图劝五娘这个乱臣贼子的大舅哥,迷途知返。 五娘就不明白了,这些人是傻还是天真,真的以为就凭他们做几首诗就能让楚越放弃皇位吗,就算有用,他们难道不该去对着楚越作诗吗,在这儿围着自己碎碎念有个屁用。 五娘忽然想起昨儿扇子上出现的那首有些古怪的诗,以前那些诗,虽说自己也不会,可念出来还能有几分熟悉,知道都是脍炙人口的诗,可是昨儿出现在扇子上的诗,自己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不,应该说一点儿熟悉的感觉都没有,不知道是谁做的,也不知是哪朝的。 不过,这会儿听这些老头子们轮番轰炸,开口都是明君啊,仁德啊,忠义什么的,忽然明白了扇子上那首诗的用处,也找到了自己今儿的定位,她今儿不是代表万五郎来作诗的,她是代表定北侯,这些老头子如此唾沫横飞的对着自己狂喷,也不是为了说服自己,而是想通过自己,让定北侯做一个拥立四皇子的所谓忠臣,而他们所谓的忠是愚忠,他们根本不管皇帝是昏庸无道还是两岁的奶娃子,更不会管天下是不是太平,老百姓的日子能不能过下去,他们要的是名声。 想到此五娘开口道:“真不愧是江南仕林的遗老,论起经史子集旁征博引,皆是圣人之言,做起诗来更是句句仁德忠义,那五郎倒要问问,仁德帝在位七年行了什么仁政,有何德行?” 水榭中人听了她的话,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虽都知道仁德帝已经薨逝,如今是定北侯掌权,可仁德帝终究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即便薨逝也是先帝,谁能论先帝的功过,尤其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一个老头皱眉道:“岂不知,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只闻以德感君,未闻以下而伐上者,万五郎你大胆。” 五娘却不怕:“什么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根本就是愚孝愚忠,若父亲杀人越货作恶多端,难道儿子也不能说一句,如此,岂不是包庇恶人,臣不彰君恶更是狗屁不通,七年前我大唐将士为了大唐,为了百姓,奋勇杀敌,血战北疆,仁德帝干了什么,暗中授意当时的户部侍郎罗焕断了大军粮草,即便如此,我大唐的将士依旧打了胜仗,只不过是惨胜,十万大唐儿郎归来不过数千人,何等惨烈,而此时仁德帝又干了什么,为了稳固他的皇位,竟然去跟北人议和,签下了丧权辱国的白城之盟,把白城之外六州拱手送与北人,在座的都是江南仕林的文人名仕,江南富庶,并不受战火波及,可知这些年来那白城六州的百姓是如何的水深火热,那些北人根本不把唐人当人,男子为奴,女子为妓,在白城一个唐人的姑娘甚至不如一头羊值钱,他们甚至把那些妙龄女子烹煮了作为待客的珍馐。” 五娘说的极为愤慨:“而且仁德帝竟然让罗焕这样一个北国的细作坐上了六部大臣的高位,不觉着可笑吗,他还为了续命把个心怀不良的胡僧弄进宫,由着那胡僧秽乱宫闱,众位可知,当兵部侍郎刘大人带人闯进宫的时候,那个胡僧仍在□□宫妃,刘大人这才大怒之下斩了那胡僧的脑袋,而罗焕父子却不知去向,罗焕掌控户部多年,国库已被他掏空,以至于这次江南水患,朝廷都拿不出赈灾的银子,是众位大臣们捐银捐物方勉强凑了这二十船。” 第491章 翠儿道:“那么多大臣也才凑了一船,其他可都是我们公子掏了自己的银子置办的。” 五娘道:“这就是众位所说的仁德之君。” 有个老头道:“仁德帝已然薨逝,若四皇子继位,遴选有德行之人为帝师,悉心教导,日后自会成为爱民如子的一代名君。” 五娘笑了,只不过笑的颇为讽刺:“敢问仁德帝当年太子师是何人?” 这……众人神色皆是一滞,众所周知,王珪正是前首辅太傅,若是有德行的老师便能教出有德行的弟子,那么仁德帝为何如此昏庸,是老王珪没有德行吗,可老王珪不止是仁德帝的老师,也是定北侯的老师,更是这个万五郎的。 五娘的目光扫过众人道:“可见有德行老师一定能教授出爱民如子的明君,是悖论,若一个普通人无德,至多也就左邻右舍倒霉,若当官的无德,或许所辖州府的百姓会遭殃,若是为君者无德,那祸害的便是整个一国的百姓。” 众人震动,齐齐看向她,沈丛忍不住叹道:“万五郎的确不亏才子之名。” 方思诚看着站在哪儿口若悬河,慷慨激昂的五郎,忽觉有些陌生,这还是自己认识的万五郎吗,还以为这小子就知道挣银子吃花酒呢,原来他这么厉害,简直比那些御史台的御史都厉害。 众人以为万五郎会继续慷慨激昂的历数仁德帝的罪行,谁知,他话音一转道:“故此,为君者不止要仁德,更要知民生疾苦。”说着低声吟咏出一首诗来:“耕夫碌碌,多无隔夜之粮;织女波波,少有御寒之衣。日食三餐,当思农夫之苦;身穿一缕,每念织女之劳。寸丝千命,匙饭百鞭。无功受禄,寝食不安。” 众人愣愣看着他,都不知道刚才还那么慷慨激昂的怎么忽然就开始吟诗了,却有个小子问道:“万五郎,这是你作的诗吗?” 五娘摇头:“不,这是挂在定北侯府书房的一首诗,五郎只是有感而发想起来而已。” 定北侯府书房,有人问:“那么这是定北侯作的了?” 五娘:“大概是吧。”五娘说的含糊,只有含糊,以后万一被人看出破绽,才好往回圆。 第491章 ?春风化雨 “日食三餐,当思农夫之苦;身穿一缕,每念织女之劳,没想到我大唐的无敌战神,竟然如此夙夜忧叹心忧黎民,令人敬佩,若我大唐有如此仁德体民之君,何愁盛世不至啊。”一位始终坐在哪儿不发一语的老头儿忽然开口。 这老头一说话五娘敏感的发现整个水榭的气氛好像变了,五娘不禁暗暗打量这老头儿,跟别的老头儿比起来,这位更为内敛,而这个内敛的老头儿才是整个水榭的灵魂人物,五娘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遂郑重躬身行了一礼:“谢公。” 老头儿捋着胡子:“你认识老朽。” 五娘:“小子头一回来江南怎会认识您老人家?” 老头儿:“那你怎么知道老朽姓谢。” 五娘:“当世大儒南谢北方,小子虽见识浅薄又怎会不知江南谢公。” 谢老头儿:“可是方老头儿跟你说的。” 五娘眨着眼道:“老爷子时常与我讲古,说起当年游历江南之事,言道曾跟谢公结伴而行,谈古论今,乃是人生一大快事。” 谢老头儿:“什么谈古论今,那时候我们也就跟你们这么大,心高气傲,目下无尘,谁也瞧不上谁,所谓的谈古论今其实就是打嘴仗,争的面红耳赤,偏偏谁也说不过谁,又不服气,索性便结伴而行,这一晃多少年了,我与他都已垂垂老矣。” 五娘:“老爷子可不老,跟着老道研制新药,带着小子四处闲逛,还想跟小子去吃花酒呢。” 五娘的话说的谢老头哈哈笑了起来:“他倒是活的畅快。” 五娘:“可不是,您老肯定猜不到我跟老爷子是在哪儿认识的?” 谢老头挑眉:“难道不是定北侯引见的?” 五娘:“怎么可能,老爷子那个脾气您老又不是不知道,老师都吃了闭门羹,侯爷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小子是在河边的豆腐脑摊子上认识老爷子的,打哪儿起小子跟老爷子便吃遍了京城的大小馆子,只不过最后还是玉虚观的白菜炖豆腐最得老爷子的意……” 五娘用一种小辈儿哄老人家的语气说起跟方老爷子是怎么认识的,去哪儿逛了,吃得什么,看歌舞戏怎么为了里面的人物争论,逛黄金屋的时候,老爷子打包了一箱子话本子家去,其中不乏一些不适宜老人家看的,自己在西郊盖了暖房,老人家蛮不讲理的就搬了过去,强硬的占据了一块享受田园之乐…… 五娘语气轻快,时不时还吐槽老爷子蛮横不讲理的强盗行为,却说的极为生动有趣,以至于水榭中先头那些不苟言笑的老头子们也都噙了笑意。 人老了其实就跟孩子一样来硬的不行,得用哄的,而这方面五娘最是拿手,毕竟书院里老头子最多,早都习惯了,只不过,刚来的时候,这些老头儿一个个跟顶门杠子似的,自己不得不如应付一下,这会儿气氛和缓自然没必要剑拔弩张,春风化雨才是她的目的,又不是真来打嘴仗的。 而且五娘一番话不仅说了自己跟老爷子趣事,时不时还会带上定北侯如何的忧国忧民,尤其这次江南水患,一听说应天府这边决了口子,便让方翰林南下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对于她这种夹带私货的行为,老爷子笑而不语,待她说完方道:“定北侯当真如你说的这般忧国忧民?” 五娘:“侯爷曾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谢公喃喃的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遂长叹一声道:“如此心胸堪为圣君啊。”谢老头儿这句话一出,等于认可了定北侯登位,也代表了整个江南士林的态度,对这位即将上位新君俯首称臣了。 到这会儿沈丛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才算落了下去,不免吁了口气跟旁边的方思诚道:“万五郎的确不凡。” 方思诚的心情也是颇为复杂,他跟五郎混了这么多日子,自认已经很了解这小子了,今儿才知道,自己并不了解他,至少今天的五郎就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五郎,他实在太聪明了,从一开始进到水榭中,跟这些老头子针锋相对,到后来用年纪小耍赖从论经史变成了作诗,然后把侯爷的诗适时吟咏出来,表明了侯爷忧国忧民之心,进而又用跟祖父相处的温馨点滴来打动谢公,并再次让众人知道,侯爷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 谢公乃是江南仕林之首,他老人家都说定北侯堪为圣君,别人还能说什么,至此,江南仕林便会以定北侯马首是瞻,本来自己跟舅舅一样,担心五郎应付不了这些老头子,想收拢江南仕林只怕不易,不想五郎就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就把这帮食古不化的老头子给说服了。 没有了根本矛盾,也不再针锋相对,水榭的气氛由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轻松祥和,沈丛适时开席,一开席五娘便被方思诚拖到了一众青年才子中间儿,给她挨个介绍,看那意思熟络的很,觑了个空五娘问方思诚:“你不也是头一回来江南吗,怎么人头儿这么熟。” 方思诚道:“我虽然没生你这么一条好舌头,但也有过目不忘之能,这些人昨儿我就见过,自然认识。” 正说着沈氏身边的婆子来了跟五娘道:“太夫人想请翠儿姑娘过去说话儿。” 哪是太夫人想跟翠儿说话啊,估摸是那些女眷想见石头记里的贾宝玉吧,五娘冲翠儿点点头,翠儿跟着婆子去了。 翠儿一走五娘这一桌的青年才子们都流露出失望之色,刚才五娘就注意到了,这些人虽然装的挺正经,可一个个的余光没少往翠儿身上瞄,也难怪,毕竟美人嘛,人人爱看,更何况翠儿不光长得美,还扮了男装,妩媚中又添了英气,加之还有宝玉的角色光环,对这些风雅好诗赋的江南才子极具诱惑,不瞄才奇怪。 果然翠儿一走,便有好几个凑上来扫听的,虽然话说的委婉,但目的都一样,那就是翠儿,还真是红颜祸水啊。 只不过,这些人惦记也是白惦记,翠儿身边可是有个虎视眈眈的胖子,那小子护食儿的很,自己碗里的肉,别人敢来抢,他能咬死你。 众人见五娘不接茬儿,便不好再扫听了,毕竟是身边伺候的丫鬟,不接茬儿就是不想割爱呗,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谁有个这么知情识趣的美貌丫鬟,舍得给别人啊。 不知谁说了一句:“放晴了。”众人纷纷往水榭外看去,倒不是这些人大惊小怪,而是江南连着数月阴雨,一直没放晴,也因雨不停才发了水,如今放晴可是大大的吉兆。 五娘也跟着众人往水榭外看,的确晴了,已是十一月,便是江南也是深秋,一放晴便是晴空万里秋日昭昭,甚至还有云鹤偶尔掠过,五娘看着那飞掠的云鹤,忽然想起楚越,不知他这会儿正在做什么,是埋首案牍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还是召见大臣发布政令,那个男人筹谋多年,他心中有个国泰民安的大唐,或许刚才自己说的那些都是自己临场发挥的,但那个男人的确心忧天下。 第492章 而心忧天下的男人楚越此时案头正放着一个盒子,盒子是一支银制的手环,他伸手从盒子里你拿出手环仔细端详了一番,手环上雕刻了精细的云纹,侧面有个小小的暗扣,他拿起手环,对准旁边的柱子,手指轻轻触动暗扣,手环忽然打开,射出数枚银针,没入了柱子。 楚越满意的点点头,又从盒子里拿了备用的银针仔细装入手环,放回盒子合上盖子,招了付六进来道:“送去江南。” 付六接着盒子去了,楚越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见秋日晴好,难得一个好天气,不禁低语:“也不知江南那边的雨停了没停,五娘这会儿正在做什么?” 梁妈妈正好端茶进来道:“秋天了,想来江南的雨也该停了,江南那边的才子多好诗赋,听说公子作的那首忆江南,在江南可有名呢,好容易公子去了,那些江南才子必然要拉着公子作诗的,这会儿只不定正参加谁家的诗会呢。” 诗会?楚越唇角微勾:“那她可要愁了。” 梁妈妈笑道:“外面都道公子诗才绝世,殊不知公子却是最不喜作诗的。” 楚越:“即便不喜作诗,却每每语惊四座。” 梁妈妈:“可不是,公子发愁是发愁,可每回做出的诗,都是足以传世的佳句,这回也让那些自赋诗才的江南才子们长长见识,就是不知道这此又是什么题目。” 楚越看向窗外的大好秋日,十有八九是以秋为题吧。 五娘正欣赏着难得的秋日晴好,想着千里之外那个男人正在做什么,忽听一个声音道:“如此大好秋日,不若以秋为题大家赋诗如何?” 一人提议众人附和,本来江南才子便好诗赋,有事儿没事儿便办个诗会,以诗会友俨然已经成了江南仕林的风气,更何况,如今以诗才出名的万五郎还在,若不作诗岂不缺了典。 第492章 ?挥笔而就 几乎立刻便有人收拾了案桌,纸张,笔墨,以备青年才子们挥毫泼墨即兴成诗,而那些老头子们便是现成的评委,这流程娴熟的,一看就是经常为之,简直就是古代简易版诗词大会。 老头子们虽没下场但他们那些弟子们却一个个大显身手,不一会儿便一首一首以秋为题的诗作了出来,这些诗莫不是韵脚工整,格律和谐,意境深远,且紧扣秋的诗题,把秋之萧瑟,秋之悲戚,秋之寂寥描摹的入木三分。 方思诚也作了一首,方思诚的诗才在翰林院也算颇为出色,可跟这些江南才子们相比便有些逊色了,就算沈丛这个舅舅也不能昧着良心夸自己的外甥。 方思诚悄悄跟五娘娘道:“我跟你说,今儿这些人都是江南仕林中最擅诗赋的,尤其被我舅舅夸的那几个,正是老头儿们的得意弟子,这些老头子别看一把年纪了,却争强好胜,最喜欢比较,以前比的是自己,后来收了弟子,比的就是弟子了,之前山长回江南的时候,都要大比特比一番,只可惜山长那时的弟子只有两个,一个是仁德帝,一个是定北侯,不可能随侍左右,且这两位说是弟子却并未行正式的拜师礼,所以,论起来,山长真正的弟子就你一个,你要是不来江南还罢了,来了,他们必然要把你比下去,而且还得是在你最擅长的诗赋上,只有这样才能为江南仕林争回面子。” 五娘:“什么面子,我都没来过江南,什么时候让他们丢面子了?” 方思诚:“你是不是傻,就是因为你都没来过江南却作出了那样三首忆江南,才更让他们觉着没面子好不好,你想想,你这个从没来过江南的,即兴作的诗都把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江南才子比下去了,能有面子吗,尤其江南才子历来以诗赋见长,你要有个功名在身也还罢了,偏偏你是个白身,若非你是山长的关门弟子,就凭你一个白身都没资格参加这样的诗会。” 五娘翻了白眼:“当本公子稀罕来啊。” 方思诚:“不稀罕你不也来了吗,你看他们今儿作的诗明显是有备而来,估摸早就拟好题,作了不知多少首,然后再挑出好的来,专门用来对付你。” 五娘:“不都说读书人清高孤傲吗,怎么还作上弊了。” 方思诚乐了:“谁让你的名声那么大,人家不作弊能赢得过你吗。” 五娘:“你觉得他们作弊就能赢我了。” 方思诚摇头:“虽说你厌烦作诗,让你作诗都跟逼你上刑场一样,可每次你都能作出来,而且还都是震惊四座的佳句,故此,他们准备也没用,你肯定赢。” 五郎:“你对我倒是挺有信心,不过既然早有准备,怎么这些人还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方思诚神色暧昧的往旁边努了努嘴,五娘顺着看过去,就见这边一作完诗,便有小厮忙着抄录了,颠颠的送到旁边女眷那边。 五郎明白了,这些诗会说是以诗会友,却也是这些贵族男女们交际的场所,才子佳人吗,这边才子们一个个展示自己的才华,那边佳人透过屏风相看,若有相中的便可以让父兄牵线搭桥成就好姻缘,长辈们也能顺道观察一下这些才子们的品行,所以这些才子们才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诗作的如何先不说,光那一个比一个漂亮的书法就能显摆显摆了。 方思诚往那边燃香的案头扫了扫,见香已经烧了一半不免有些着急:“你到底想没想出来,那香可都烧一半了,若等烧尽了,便你想出来也是输了。” 五娘:“这是作诗还是催命啊,真是的。”说着把自己手里的茶盏塞到他手里,走了过去,水榭中的人包括旁边女席上都密切关注着五娘的一举一动,毕竟他名声在外,今儿这场诗会说白了就是为他办的,都等着欣赏万五郎的大作呢。 可是刚才那些才子作诗的时候,他却好像跟他无关一般,在旁边喝茶赏景儿,悠闲的不像来参加诗会,倒像来欣赏风景的。 眼瞅着那边案桌上的香越烧越快,女席这边急的火上房,尤其那些未出阁小姑娘们,一个个捏着帕子隔着屏风,一眼不错的盯着那边的香头,紧张的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烂了。 沈家的大小姐沈沐雪急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拉着沈沐兰问:“沐兰姐五郎公子怎么还不作诗啊,那香可都要烧一半了。” 沈沐兰也有些紧张,她知道五郎算学造诣极高,把朗儿教的很好,至于诗才都是听外面人说的,并没亲眼见过五郎作诗,虽没见过,但刚才别人的诗可都看了,说实话她真是替五娘捏了把汗,若说当初五郎那三首忆江南写尽了江南之景,那么刚几首便把秋这个诗题写的面面俱到,一看便是提前准备好的,就是为了今日把五郎比下去。 沈沐兰摇摇头道:“或许还没想出来吧。” 沈沐雪:“再想不出来等那香烧尽了就输了。” 小朗儿却去拉了沈沐雪的手道:“姨姨别担心,我五郎哥哥可厉害呢,输不了的。” 五郎哥哥?沈沐雪笑了,伸手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脸蛋:“五郎公子不是你的老师吗,你该称呼老师才对,怎么叫哥哥。” 小朗儿噘着嘴:“就是哥哥。” 沈沐兰道:“五郎刚去我们府上的时候,这小子见人家长的好看,还叫漂亮姐姐呢,后来纠正了半天才改成哥哥的,就是不叫老师。” 小朗儿:“本来就是哥哥嘛。” 沈沐雪笑的不行,忽听有人道:“快看,五郎公子要作诗了。” 女眷们精神一阵忙着看了过去,果然万五郎走到了书案旁,有小厮忙着把蘸了墨的湖笔毕恭毕敬的送到五娘手上。 五娘接过想都不想挥笔而就,写完便仍去坐着喝茶,众人一拥而上,方思诚都好奇的凑了过去,接着便听好诗,好诗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沈沐雪急的直跳脚,沈老夫人道:“急什么,诗都作出来又跑不了。”嘴里说着却遣了身边的婆子去了,不会儿抄了过来,送到老夫人手中,沈老夫人看了一遍赞道:“果然不愧万家五郎啊,这首秋词竟丝毫不逊那忆江南。” 沈沐雪忙着凑过去看,一边看还一边念了出来:“自古逢秋皆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出自唐.刘禹锡.秋词二首.其一) 念完不禁道:“真是好诗。”说着眼睛不住往那边水榭瞄,见刚那些才子们,正拿着万五郎的诗一时吟咏,一时赞叹,一时议论,热闹非常,唯有作诗的万五郎却靠在鹅颈上,有一搭无一搭的喝着茶,那样子说不出的云淡风轻,风流倜傥。 沈沐兰叫了她一声没答应,不免疑惑的看向她,见她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边水榭,遂顺着看过去,不免失笑,拍了她一下道:“瞧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沐雪脸腾的红了:“没,没看什么?” 沈沐兰暗笑,都是打这个年纪过来的,怎会不知她的心思,所谓少女慕艾,五郎这样的才子,谁能不爱,旁边沈沐雪的母亲王氏看在眼里,琢磨着若是自己女儿能嫁给万五郎倒是一门不错的姻缘,就是不知这万五郎定没定亲,要是没定亲,跟沐雪倒正合适,回头找个机会跟自己大姑姐扫听扫听。 第493章 王氏念头刚起,二房的林氏便开口了:“哎呀,这五郎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啊,这一首秋词可是把咱们江南这些眼高于顶的才子们都比下去了,这才是真正的才子呢,大姐跟五郎公子相熟,可知道五郎公子定没定亲,若是没定亲,我家沐卉的年纪倒正合适。” 王氏听了心中一紧,忙看向沈氏,沈氏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二房打的什么主意谁不知道,之前吴康两口子没出事儿的时候,二房的眼珠子都恨不能长到脑瓜顶儿上,明明沐卉是二房的姑娘,议起亲事来却隐隐要压过长房的沐雪了,自己那天刚一来,弟妹就跟自己发了好些牢骚,如今吴康伏诛,沈青蔓成了半疯子,一时哭一时笑,一时指天骂地的胡说八道,外人见了不妥,只得关起来让婆子看着。 二房先头仗着吴康这个应天巡抚不把长房看在眼里,如今想把女儿嫁给五郎,无非是想攀附定北侯,毕竟如今的形势,估摸再过不久,定北侯便要登基,定北侯登基,五郎便是名正言顺的国舅,沐卉若是能嫁给五郎,二房便成了皇亲国戚,想的倒是真好。 沈氏淡声道:“侯爷极喜欢五郎,他的亲事只怕需的侯爷点头才行。” 沈氏搬出定北侯,不光林氏老实了,那些虎视眈眈想把女儿嫁给五郎的也都老实了。 王氏暗松了一口气,以为沈氏这不过是搪塞林氏的托词,毕竟沐雪才是她的亲外甥女,有好亲事当然要得先紧着自家人。 翠儿见她们这明枪暗箭的恨不能使出八百个心眼子,想把女儿嫁给五郎,便想笑,朗儿见她笑了问:“翠儿姐姐,你笑什么?” 小朗儿一句话,众人看向翠儿,翠儿咳嗽了一声道:“没笑什么。” 朗儿挠了挠自己的胖脑袋,心道明明翠儿姐姐就笑了,为什么说没笑。 翠儿怕这小家伙胡说,伸手道:“姐姐领着你去找五郎哥哥好不好。” 朗儿一听高兴了,忙不迭的拉了翠儿的手,一大一小往水榭去了。 第493章 桃花朵朵 五娘昨儿还纳闷呢,怎么扇子出现两首诗,莫非自己的外挂升级了,直到那些才子们嚷嚷着开始以秋为题作诗的时候,五娘才明白为什么是两首,看起来这外挂还真是照着情节发展来的,莫非自己这穿的不是架空异世而是穿书? 五娘拿着扇子翻来调去的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又拿了把没字的念了口诀试试,毫无动静,翠儿端了托盘进来,一阵香味勾的五娘食指大动,放下扇子道:“是鱼汤面” 翠儿把一把托盘里的瓷碗放到桌上:“公子这鼻子倒是真灵,我看灶房有刚送来的鲈鱼便做了鱼汤面。” 五娘先喝口鱼汤闭着眼赞了声:“鲜。”接着又挑了一筷子面吃了点头:“面也劲道。”接着唏哩呼噜把一碗鱼汤面吃了下去,满足的吁了口气道:“翠儿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翠儿道:“不是我的厨艺好,是江南的鱼鲜。” 五娘:“鱼再鲜要是没有翠儿的好厨艺,也做不出这么好吃的鱼汤面。” 翠儿打趣:“我跟桂儿也就罢了,公子在外面要是这么说话,指不定又要惹多少桃花呢。” 五娘莫名:“什么桃花?” 翠儿:“公子今儿在水榭大出风头,可是把女眷席上的小姑娘们勾的一个个芳心乱跳,我看沈家几个房头都惦记着把女儿嫁你呢。” 五娘:“沈家可是书香大族,女儿嫁也得嫁门当户对的,不是同样的书香世家也得是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的青年才俊,我一个白身应该够不上沈家选女婿的标准吧。” 翠儿:“待侯爷登位,你这个万五郎便是国舅爷了,沈家的女儿嫁你是高攀,更何况你是没有功名在身,可若论才华就是举人秀才甚至进士也跟你没法比啊,谁敢因为白身便小看你这个万大才子啊,所以,你如今在这些江南大族的眼里,可是乘龙快婿,举凡家里有女儿的谁不想攀你这门亲事,别人也还罢了,横竖不搭理也就是了,沈家怎么办。” 五娘:“什么怎么办?当然是推了,难不成我还真要娶了沈家小姐吗。” 翠儿:“别人开口公子推的了,若是方大人跟沈氏夫人开口呢?” 五娘摸了摸下巴:“别说,要是方伯伯跟方伯母开口,还真有些不好办。” 翠儿:“今儿我瞧那意思,沈家想把长房那位嫡小姐嫁给你,肯定会托方大人跟沈氏夫人做媒,你还是趁早想想怎么办吧。” 五娘有些苦恼:“你说这些千金小姐都是怎么想的啊,今儿水榭里那么多江南才子不嫁,非嫁我这个假男人做什么?” 翠儿捂着嘴笑:“谁让公子扮的这么像,还非得做诗大出风头,那些小姑娘又不知道你是假扮的,瞧着你这样一个风流倜傥的大才子,不动心才怪。” 正说着方思诚来了,一进来便往五娘对面一坐,看了看桌上的空碗问:“你吃了什么?” 五娘:“翠儿做的鱼汤面。” 方思诚眼睛一亮,在船上这些日子,他可知道翠儿厨艺极好,便问:“还有没有,我也有些饿了。” 翠儿:“鱼汤熬得多,还有呢,我去再下一碗面来。”说着去下面了。 五娘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在你舅舅家吗,怎么你舅舅连饭都不管了?” 方思诚幽怨的看了五娘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你今儿出了风头,我外祖母跟舅母都相中了你,想让你做沈家的女婿呢,吃饭都不让人消停,拉着我扫听你的事儿,问东问西的,害的我饭没吃几口就赶紧跑来了,看意思外祖母打算让我娘做这个大媒,你自己先掂量掂量吧。” 五娘:“沈家选女婿不是一直挺严苛的吗,怎会相中我?就因为我今儿在水榭作了首诗?” 方思诚:“怎么可能就因为作诗,别说外祖母了,就是我祖父不也喜欢你吗,我是没妹子,不然祖父肯定得让你做他老人家的孙女婿。” 五娘翻了白眼道:“老爷子可不是老糊涂。” 方思诚:“怎么让你做孙女婿就是老糊涂了,有时想想,我要真有个妹子,嫁给你也挺好,既然没亲妹子,表妹也一样,要不你就答应得了,沐雪那丫头虽说有些聒噪,但容貌才情都不差,又是我外祖母跟前儿长大的,外祖母说她跟我娘最像,你不是挺喜欢我娘的吗,干脆就娶了沐雪那丫头算了,这么着咱们就真成一家子了。”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这么缺妹夫啊,还有,我喜欢方伯母那是晚辈对长辈的喜欢好不好,跟你表妹可没干系。” 翠儿端了鱼汤面上来,方思诚谢过,一边吃一边说:“反正你早晚得娶媳妇,尤其这次从江南回京之后,只怕上门给你说亲事的更多,估计能烦死你,倒不如你自己选一个,也就消停了,沐雪那丫头虽说年纪小,可你也不大啊,先定亲,等过几年再成亲,至少这几年你能落个清净。” 翠儿道:“闹半天思诚少爷是来做媒的啊。” 方思诚嘿嘿乐:“我就是个打前站探五郎口风的,做媒可轮不上我。” 一碗鱼汤面下去,抹抹嘴喝了口茶道:“实话我可跟你说了,你也给个回信,到底有没有意思。” 看起来方思诚真是带着任务来的,五娘正色道:“当日我在福宁殿跟七娘发过毒誓,此生不娶妻,君子一诺千金,怎可食言。” 五娘三两句把方思诚打发走了,翠儿道:“我说沈家想把女儿嫁你吧,这不就派方思诚来探口风了,不过,你那个毒誓倒是发的好,这么一来沈家应该歇了心思,总不能让他们沈家嫡支的大小姐嫁给你做小吧。” 五娘:“沈家的大小姐怎可能做小,但要说歇了心思估摸也不会。” 翠儿:“不歇了心思还能怎样?” 五娘:“我这边儿走不通,可以往上走。” 翠儿愣了愣:“公子是说,沈家想找侯爷赐婚。” 五娘:“十有八九。” 翠儿笑的不行:“侯爷要是真赐了婚,岂不连自己的媳妇儿都搭进去了。” 正说着下人来禀,方大人请五郎公子过去有要事商议。 翠儿道:“不会是沈家请了方大人做媒吧,这也太着急了。” 五娘:“怎么可能,如今赈灾的事都忙不过来了,怎会管这些闲事,这时候找我过去应该是为了张怀瑾给我的那本账册。” 翠儿恨恨的道:“那个账册里记的都是贪官,要不是他们贪了修河的银子,何至于淹死那么多百姓,他们应该为江南那些淹死的百姓偿命,最好把这些人的脑袋都砍了才解恨呢。” 都砍了脑袋?五娘摇头失笑,光那账册上记了名字的官员便有几十,再加上有所牵连的估计得有上百,上百官员都砍了脑袋,这江南岂不乱了。 从镜湖驿回来,五娘便住进了巡抚府,故此去见方大人也方便。 五娘去的时候方孝仁正对着那本账册发愁,见五娘来了也不绕弯子,直接道:“贪墨朝廷下拨的治河银子,按律当斩,可这个账册上记载牵连的官员实在太多,若是都斩了,江南官场只怕就没人了,若是不予理会,岂非便宜了这些人。” 第494章 五娘:“有道是水至清则无鱼,大唐疆域如此之广,百姓如此之众,州府县镇多如牛毛,都是靠着大大小小的官员治理方能安和太平,可人性本贪,故此自古以来清官极少,只要不鱼肉百姓欺男霸女能把朝廷的政令有效施行下去,就算好官了,民间有句话叫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由此可见端倪,更何况,江南庶,在这边儿当官若还过的穷哈哈岂不让人笑话,而且大家都贪,你若不贪你就是异类,你这官也便做不长,有时候也不是他们想贪,就是不想做这个异类罢了。” 这番话令方孝仁颇为震动,听着像是为那些贪官辩驳,可仔细想想,却极有道理,方孝仁出身翰林府又在朝堂多年,岂会不知官场规则,这些规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只是没人乡五郎这样直白的说出来罢了,就冲他这份通透,这小子还适合混官场。 方孝仁道:“依着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不成?” 五娘:“若不惩戒,他们便会以为是朝廷默许,以后只会更变本加厉。” 方孝仁:“若不把这些公布于众的话,如何惩戒?” 五娘:“这个账册虽不能公布于众,却可以用来吓唬他们。” 方孝仁:“吓唬?” 五娘点头:“如今吴康已经伏诛,这些人必然如惊弓之鸟一般,只要拿出这本账册估计他们能吓死,到时候再让他们出血岂不简单。” 方孝仁:“你是想逼着他们捐银子。” 五娘:“发了这么大水,官仓的屯粮虽平抑了粮价儿,不会闹出民乱,灾情也有所缓解,但真正用银子的却是灾后,大灾过后必有大疫,预防疫病,疏通河道,重筑堤坝,帮着百姓重建家园,哪一样不要银子,仁德帝在位这些年,国库差不多被罗家搬空了,朝廷就别指望了,银子只能靠自筹,这些人既然贪了治河的银子,那就让他们吐出来好了。” 第494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站在烟雨楼前,五娘抬头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匾额,竟然脱口而出了两句诗,旁边的方思诚眼睛一亮:“五郎你还真是随口成诗啊,前面呢?” 五娘:“什么前面?” 方思诚:“从平仄韵脚来看,你这明显是后面两句,自然还有前面的。” 五娘摊手:“既然是随口成诗,自然是即兴而得,只这两句,哪来的什么前后。”这两句她都不知道怎么蹦出来的。 方思诚语塞,这话还真没法反驳,毕竟五郎也不是头一次了,上回在西郊别院喝多了也随口得了两句,至今方思诚都还记着呢,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如此佳句让他震惊良久,可再问下面的却没了,害的自己那些日子叨念的都是这两句,也曾试着往下续,可自己续的根本没法看,狗尾续貂,反倒糟蹋了这两句的意境,故此,今儿五郎又来两句,除了郁闷之外倒不觉着奇怪了。 今日是钦差方大人在烟雨楼设宴,请了应天府下辖数十位官员,钦差大人亲自下帖子相邀,谁敢不来,更何况,吴康一死,这些官员谁不怕,要知道吴康的罪名除了私贩官粮还有一项是贪墨,吴康是应天巡抚协理河道事宜,若说贪墨能贪什么,只能是朝廷历年来下拨的治河银子呗,而这些治河的银子可不光落在了吴康一人的口袋,他们也人人有份,吴康既然治罪,方大人必然拿到了他贪墨的证据,也就是说,方大人手里同样捏着他们贪墨的证据,若按朝廷律法,他们的下场跟吴康一样,这几天真是坐立不安,就怕西山大营那些兵来抄家,谁知西山大营的兵没来,倒是来了帖子,方大人要宴请他们,这些人心里更忐忑了,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宴无好宴,可没人敢不来。 故此,五郎他们跟着方孝仁一进烟雨楼,便已是宾朋满座,来的别提多齐全了,一个个还都穿着官服,面色惶恐,明显是做贼心虚。 方孝仁为人严正不苟言笑,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一来,这些人忙战战兢兢的行礼,方孝仁露出一个笑,五娘看了一眼,觉着方伯伯若是为了活络气氛,还不如不笑,不怎么笑的人,一笑起来假不说还特别渗人。 不过也有不渗人的,例如楚越,那男人长年冷着一张脸,跟别人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就算笑也就是勾勾唇角,可就是那样勾勾唇也异常好看,看的人一颗心砰砰的跳。 正想着就听方孝仁道:“方某初来江南赈灾,仰赖众位,方能迅速平抑粮价儿,众位功不可没。” 方孝仁几句话说出来,下面这些人的脸色更白了,都是官场上混的,谁不明白方大人这是话里有话啊,莫非这就要论罪了吗。 谁知方孝仁却只开了个头,接着话音一转道:“今日请诸位前来,还有一事便是要为诸位引见一位才子。”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五娘:“这位万五郎是来协助本官赈灾的。” 这些人都是官油子,消息比谁都灵通,岂会不知万五郎也来了江南,毕竟都知道这位是侯爷的舅子,且颇得侯爷喜欢,又有个风流才子的名声,既然是风流才子岂能不来江南,想必这位是来游山玩水的,要说来协助方孝仁赈灾,纯属胡扯,万五郎虽然被仁德帝点了个上书房行走,可众所周知,这就是个闲职,连品级都没有,也就是说,万五郎根本不是朝廷官员,如何能协助方孝仁赈灾。 虽然不信却也不敢怠慢,纷纷行礼道:“见过五郎公子。” 五娘笑眯眯的道:“众位大人客气了,其实五郎先头跟着方大人来就是贪慕江南的大好风景,想来见识见识,到江南那几个有名的花楼去吃吃花酒,听听这江南美人用吴侬软语唱曲儿。” 五娘的话方孝仁还没什么反应,方思诚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心道,五郎这是疯了不成,自己爹刚说他是来协助赈灾的,这小子却说他是见识风景,逛花楼吃花酒的,这像话吗,再说,他们本来就是来赈灾的啊,不然前几天折腾什么。 方思诚是不信五娘的话,但别人却信,就说这万五郎是来玩的吧,还非打什么协助赈灾的幌子,没想到方孝仁这样的人,竟然也得屈从,帮着他打掩护,可见外面说这五郎极受定北侯喜欢,真不是空穴来风,只不过这么个纨绔,不找乐子去,来这儿做什么。 正想着却听那万五郎话音一转正色道:“本公子是来看江南美人的,谁知美人没看着却看见了城外数万灾民,本公子虽说纨绔却自来心善,最见不得这种凄惨事,今儿听说方大人请了诸位大人来商量捐银赈灾一事,便跟过来表个态,我万五郎愿意捐二十万两银子赈济灾民。” 五娘话一出口,在座的面面相觑,心道,帖子上不说是来引宴吗,怎么变成捐银子赈济灾民了,不过也明白过来,这万五郎分明就是跟方孝仁商量好,要唱一出双簧,目的就是他们掏银子。 这些当官的贪的时候比谁都贪,可要是进了口袋的还让他们往外掏,那真是跟割他们的肉一样,故此,即便五郎起了头,也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装傻,谁也不接这个茬儿。 五娘扫了一眼,把自己手里的扇子展开摇了摇道:“本公子一介白身都捐了二十万两,诸位作为江南的父母官,不会是想装傻吧。” 五娘这话说的直白,这些话方孝仁说不合适,有威逼下属之嫌,但五娘说却无妨,毕竟她不是朝廷官员,却又顶着定北侯大舅子的名头,说的再过分也没人敢把她如何。 那些官员脸色难看起来,却仍装聋作哑,只当没听见五娘的话一样。 毕竟谁愿意把自己的银子往外掏,尤其万五郎还打了样儿,他一捐就是二十万两,他们如果捐的话,就算捐不了这么多,至少也得一半吧,那可是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白白捐出去了,谁能舍得,干脆接着装傻,万一蒙混过去呢。 五娘冷笑了,看起来这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想到此,开口道:“此来江南,虽没会几个美人,却与几位江南才子以诗为友一见如故,其中有一位格外投契,想必诸位大人也听过他的名儿,便是沈氏族学的张怀瑾。” 五娘一说出张怀瑾的名字,整个烟雨楼中的气氛都变的紧张起来,张怀瑾谁不知道,他既是吴康的义子更是吴康的心腹,这些年跟他们联系接触的便是张怀瑾,他手里可是有最详实的分赃账本,他们都知道吴康伏诛,并没听说张怀瑾的消息,本以为以张怀瑾的聪明,十有八九是提前得了消息逃了,没想到他不仅没逃还跟万五郎连在了一处。 对于五郎说的什么以诗为友一见如故,只要长了脑子都不会信,张怀瑾跟万五郎,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说白了,就算吴康还是巡抚,以张怀瑾的身份,也结交不上万五郎,应该说,两人根本连见都不可能见,但万五郎却说跟张怀瑾格外投契,怎么可能。 五娘扫过众人骤变的脸色挑了挑眉:“本想着跟怀瑾兄同游江南,好好赏一赏这江南的美景,谁知怀瑾兄却因遭逢变故说江南已是伤心之地,不想留在江南要出去走走,虽遗憾,却也不好挽留,今早刚送了他登船,临别依依,万般不舍,不过怀瑾兄倒也古怪,临走临走,却留了一本账册子给我。”说着一伸手,旁边的翠儿把一本厚厚的账册递到了五娘手上。‘ 第495章 众人看见五娘手里的账册,脸色更加难看,忽听咚咚两声,竟然有两个官员直接晕了过去,不过,根本不用五娘说话,老道便过去,几针下去,那两人便醒了。 五娘道:“本公子一向最烦看这些账本子,也不知张怀瑾抽什么风,非给我这么一本账册做什么,又不能当成银子使,若能当银子好歹还能捐给灾民,也算做了一桩好事,诸位大人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虽说官仓放了粮,可今年水灾闹的这样大,城外那么多灾民,官仓那点儿粮食才够吃几天的,为此,方大人愁的两鬓都白了......” 方思诚忍不住瞄了自家老爹的鬓发一眼,都是黑的,哪儿白了,这小子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不过怎么他家老爹的脸好像抽了。 能不抽吗,昨儿五娘说要让这些人掏银子,自己还琢磨能有什么法子,今儿才知道,竟是用张怀瑾的账本,亏他怎么想出的这样的招书,却不得不承认,这招儿的确管用。 五娘用扇子点了点手中的账册:“不过,张怀瑾一走我倒琢磨出他给我这账册的意思了,大概是想让我帮他收账,不然这里面为何记这么多人名,诸位都是应天府下的官员,说不准这些欠账的混账王八蛋,就在你们下辖之地,正好诸位今儿都在,不如我挨个念一下这上面的名儿,诸位听听,若是有知道的,过后本公子登门要账也方便些,毕竟受人之托总得忠人之事。” 说着放开账册,作势要念,忽听下面一个人道:“下官捐二十万两赈济灾民.....” 第495章 杀一儆百 “下官也捐二十万两,下官捐十万两,下官捐五万两,下官捐三十万两......”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方思诚都看傻了,这些江南官员一开始可是蹦子不拿,就五郎说了几句,翻了翻账本子就开始争前恐后的捐银子赈灾了,这也变得太快了。 正想着就听五郎道:“劳烦思诚兄帮忙一一记下,待灾情过后,在城外立碑,把今日众位大人的善行刻与碑上,以彰后世。” 众人一听脸色大变,今日把他们弄到这烟雨楼来用张怀瑾的账册逼迫他们掏银子赈灾也就算了,还要刻碑,若是真刻了碑岂不是让后世子孙都知道他们贪了银子,万五郎这是要让他们遗臭万年啊,这小子太损了,而且还让方思诚记录,谁不知道方思诚是翰林院编修,方孝仁的独子,以后势必要继承翰林府的,让他记录过后想抵赖都不可能。 五娘一看这些人那德行就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想把今儿先糊弄过去,过后再找借口抵赖或少捐不捐,总之让他们掏银子难着呢。 旁边一张桌上已经备好纸笔,方思城过去提笔准备记录,有人开口道:“万五郎你莫要欺人太甚。” 五娘看了这个跳出来的人一眼,三十上下,斯文俊秀,浑身上下有种熟悉的气质,若是把身上的官服换成襕衫,便跟昨儿在沈家水榭里那些江南名仕毫无二致,看起来此人出身江南世族。 五娘打量他一遭开口问:“你是谁?” 她这一问,那个官员脸色更难看了:“赈灾是朝廷大事,你万五郎无官无职,甚至连个功名都没有,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你以为仗着定北侯的势,就能在江南呼风唤雨无法无天吗。” 方孝仁冷声道:“谢京,万五郎此来是协助本官赈灾的,吴康伏诛,开仓放粮,平抑粮价,缓解灾情,万五郎功不可没。” 谢京?五娘恍然难怪他敢跳出来,原来是江南谢家人,翠儿凑过来小声道:“这人是应天知府,谢家人,南谢北方的谢家,昨儿在水榭里跟你说话的那个谢老头的谢家。” 五娘:“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翠儿脸一红:“反正我就是知道。”说着往外面瞟了一眼。 五娘明白了,是刘方跟她说的,胖子此次随扈方大人来江南赈灾,自然要熟知这些官员的底细,估摸是这小子为了在翠儿跟前儿表现,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跟翠儿说了,还真是出息呢。 原来是谢家人,难怪这时候敢冒头,是觉着以他谢家在江南的地位,便是方孝仁这个钦差也不能把他如何吗,想什么呢,本来五娘还觉着没个出头鸟不好拿捏,既然这个谢京蹦出来了,倒正好。 想到此开口道:“原来是应天的知府大人,失敬失敬。”嘴里说着失敬,却一点儿不拿谢京当回事儿,而是继续问旁边的翠儿:“你刚说他叫什么?”态度轻慢,把谢知府气的脸色铁青,他不仅出身谢家,仕途上也走的顺风顺水,一路做到了知府之位,是谢家这一辈儿里极为出挑的子弟,走到哪儿莫不是被人追捧敬重,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而且还是这个万五郎。 就凭万五郎那个土财主的出身,要不是运气好攀上了定北侯,都不配给他提鞋,昨儿在沈家出风头不算,今儿在这烟雨楼还想耀武扬威,真以为他们谢家是好欺负的吗,今儿自己就是不让他如意,看他能把自己如何? 翠儿白了他一眼:“公子这是什么脑子,刚不说了,他叫谢京。”两人一来一去的眉眼官司,看的旁边的方孝仁脸又抽了,心道,这小子还真是风流,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就跟他那丫头眉来眼去的,就算他那丫头穿的是男装,可那脸,那妩媚的身姿谁看不出来是女的啊。 方思城却替他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往窗户外面瞄了瞄,盼着刘方没看见两人刚的眉来眼去,不然以胖子那个醋劲儿,弄不好直接拿着刀进来把五郎剁了。 五娘却不以为意笑道:“原来叫谢京啊,不过这个名儿怎么这么熟呢。” 翠儿道:“公子手里这个账册,头一页就写了个名儿啊,您刚在这儿翻了半天,当然熟了。” 翠儿话音一落,在场跃跃欲试打算跟着谢京反抗的官员,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跟谢京拉开了距离,生怕跟谢京扯上关系一样。 官场上混的都是人精,都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谢京这时候跳出来不过是笃定以谢家在江南的地位,方孝仁不敢动他罢了,毕竟南谢北方,是大唐南北两大书香世族,且谢公跟方大儒还曾携手同游,便如今仍是佳话,两家虽未联姻,关系却一直不错,若是方孝仁把谢京治罪,两家只怕会有龃龉。 不过方孝仁不动谢家,万五郎可就不一定了,万五郎刚来江南才几天,便声名大噪,昨儿在沈家水榭舌战群儒,把江南仕林那些遗老都说的哑口无言,还让张怀瑾把账册给了他,他手里的那本账册就是他们贪墨的罪证,若是这小子真怕谢家,今儿根本都不会来这烟雨楼。 既然来了,必然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刚问他那丫头,就是故意演戏呢,为的就是点出这个账册。 谢京脸色也变了,万五郎既然点名账册第一页就写了自己的名字,就是没把他谢家放在眼里,想到此不禁气急败坏:“万五郎,你敢动本官,是要与江南仕林为敌吗。” 江南仕林?五娘冷笑出声:“江南人杰地灵,历代才子名仕大儒层出不穷,方有这江南仕林,而文人最看重的是风骨,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从你这种贪官污吏嘴里说出江南仕林四个字,真是替江南仕林抹黑,是你自己要当贪官污吏,扯江南仕林做什么,难不成是江南仕林让你贪朝廷的治河银子不成。” 五娘这番话,说的旁边的方孝仁都冷汗森森,这小子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扔啊,他这些话一说,谁还敢扯江南仕林这面大旗,若是污了江南仕林的名声,可不是谢京一条命能弥补的。 果然,五娘话一出口,便有人道:“谢京你少胡说八道,你自己要当贪官,别拉江南仕林下水,就是,你贪的银子进的可是你自己的口袋,又没给江南仕林,若是谢老知道,也绝不会姑息......” 一时间众人一致对准谢知府,开始讨伐,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把谢京推出去。 谢京脸色极为难看,却仍笃定了五娘不敢动自己,仍跟五娘对视,这明摆着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五娘打开手里的账册念道:“仁德四年,朝廷下拨应天府二百万两银子,仁德五年,下拨三百万两银子,仁德......” 五娘一直念到德七年,整整四年,朝廷一共拨了多少银子,接着又把谢京这个应天知府四年内贪了多少银子一一念出。 念完不仅叹道:“四年内朝廷拨到应天府用于治河筑堤的银子共一千四百万两,知府若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从四品,按朝廷规制,从四品的官员,一年的年俸80两,禄米80斛,养廉银子2400两,这些都加在一块儿也到不了三千两银子,可谢知府在任的这短短四年内,便贪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本公子今儿才算明白,为什么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要当官,是真赚啊,本公子开了那么多铺子,又是掌柜,又是管事,又是账房,又是伙计,折腾了半天,却还不如一个四品知府捞的银子多呢,而且,这还不用费劲,轻轻松松银子就到手了,今儿见识了谢知府这进项,都勾起了五郎的入仕之心,要不等回京本公子也跟侯爷说说,弄个一官半职说不准能发大财呢。” 第496章 方孝仁咳嗽了一声:“五郎慎言。”这小子刚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怎么说着说着就跑偏了。 五娘道:“对不住啊,众所周知五郎是个财迷,最见不得别人挣银子。” 方孝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为官者当不慕荣利、廉耻不修、忠信不立、好恶不决,岂可做贪官污吏。” 五娘:“那这位谢知府贪了这么多银子,该当何罪?” 方孝仁:“大唐律官员贪墨银子超六十两者枭首示众。” 五娘都愣了,没想到大唐律法如此严苛,贪污六十两就枭首示众,那这谢知府贪了一百二十万两,得如何处置,难道要切片儿? 这当然是五娘自己想的,事实上,贪污六十两跟贪污一百二十万两在治罪上并无差别,都是一样枭首示众,证据确凿,谢知府辩无可辩,直接推出去枭首示众了,所谓的枭首示众就是把脑袋看下来挂在闹市让百姓参观,而谢知府的脑袋却不是挂在闹市而是悬于湖州城外,让城外的数万灾民唾骂。 用谢京的脑袋平息民愤,不得不说方大人这一招属实厉害,而有谢京这个前车之鉴,其他人也见识到了方孝仁的手段,就是要把他们贪的银子一文不差的都吐出来,毕竟张怀瑾的账本就捏在人家手里,上面记得一清二楚,想藏私绝无可能。 可这些银子当年贪了之后,没个不花的,江南又如此繁华,吃个花酒打个茶围都得上百银子,凭着他们那点儿俸禄,门都没有,自然也花了不少,但有账本在,又不敢不掏,只能家去卖房子卖地的凑,不然谢京就是他们的例子。 第496章 负荆请罪 谢家大宅,谢运一进了松鹤堂便看见王氏带着儿子,跪在地上抹眼泪,老爷子却在大案上写字,遂不敢打扰,立在一旁,待老爷子一幅字写完问:“何事?” 谢运方道:“万五郎来负荆请罪。” 谢运一句话出口地上的王氏也顾不得规矩了,哭道:“老祖宗,万五郎欺人太甚,如今我夫君的头颅还挂在城外,尸身尚未收敛,他便又上门来,分明就没把我们谢家,把老祖宗您看在眼里,可怜我家子美年纪小小便没了父亲,老祖宗您可要为元丰为我们娘俩做主啊。” 谢公放下笔,看了他们娘俩一眼:“做主,怎么做主,大唐律,为官者贪银六十两便枭首示众,你夫君可是贪了整整一百二十万两,这些银子都是朝廷下拨用来修河筑堤的,我谢家书香传家,守的亦是清正二字,谁想却出了这么大一个贪官,你只看见了你夫君枭首示众,尸首不能收敛,你家子口口年丧父,无人扶持,你可看见了城外那些灾民,一场大水,他们家没了,亲人没了,侥幸活下来的连口稀粥都喝不上,若不是方孝仁跟万五郎拿了吴康,开仓放粮,饿死的还不知多少呢,你夫君作为应天知府管的便是一府百姓的生计,却弄的民怨沸腾,若方孝仁不把你夫君枭首示众,如何平民愤。” 那王氏道:“贪银子的又不是只有我夫君,那些官员有一个算一个,谁是清白的,哪个没贪银子,他们怎么没事儿,偏把我夫君推出来杀头,分明就是哪个万五郎仗着定北侯的势,故意削弱我们谢家在江南的声望,说什么负荆请罪,他就是来嘲笑我们谢家的。” 谢公一拍桌子:“人言妻贤夫祸少,古人诚不欺我,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儿,要不是你娘家的兄弟撺掇,元长何至于如此糊涂,糊涂也就罢了,还不懂得审时度势,非要做这个出头椽子,这不是糊涂这是蠢,这样蠢的人竟是我谢家的子孙,可真是为我谢家光宗耀祖啊。” 王氏:“祖父您老人家不一向最疼元长的吗,怎么这次如此狠心。” 狠心?谢公:“我就是因为不够狠心,疏于管教才让他铸成大错,你知不知道,你们母子还能来我这儿哭诉告状就是人家看在我们谢家的份上手下留情了,不然你们母子便能保住命也得蹲大狱,我劝你趁早消停的回去,再闹,我便让人把你也送去巡抚衙门。” 一听说要把她送去巡抚衙门,王氏是真怕了,不敢再闹,抹着眼泪起来便要带着儿子退出去,谢公却道:“子美这孩子就留在我身边吧。”王氏一愣,看了儿子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只得自己走了。 谢公看了跪在地上的孩子一眼:“今儿学里的课业可做好了?” 小男孩摇摇头:“还剩两篇大字没写完。” 谢公指了指那边的小桌:“那就在这儿写吧。” 谢运招了他的书童进来伺候着他在那边小桌上开始写字,又忙提醒老爷子:“万五郎您老见是不见?” 谢公:“他都说来负荆请罪了,老头子岂能不见,让他进来吧。”谢运应着去了。 五娘今儿实在是不想来,可不来不行啊,谁让昨儿方伯伯砍了谢京的脑袋,这谢京若是谢家的旁支子弟也就罢了,偏偏他是正儿八经的嫡支,是昨儿哪位谢公的孙子,虽说不是长房的孙子,也是孙子,谢家在江南的地位就相当于方家在京城,要不怎么有南谢北方一说呢。 跟谢家比起来沈家都不够看,砍了人家嫡支的孙子,总不能装傻,于情于理都得来请个罪,这不是谁对谁错,是得给谢家一个体面。 既然是给体面,这负荆请罪的人,便也得够份量,而他们这几人里,最有份量的自然是方孝仁,可方孝仁如今是来江南赈灾的钦差大臣,若是昨儿刚砍了谢知府的脑袋,今儿就来谢家负荆请罪,那还把谢京枭首示众做什么,干脆就装糊涂好了。 故此,方伯伯是不能来的,方思诚虽是翰林院编修,但这次并非公派,而是跟着他娘来探亲的,他来也不合适,方孝仁父子都能来,那就只剩下自己了,总不能让刘方来吧,这些书香世族虽烦的就是刘方这样的军武之人,他来了弄不好连谢家的大门都进不来。 都不能来,只能五娘自己来了呗,谢运其实是谢公的幼子,年纪跟方伯伯相仿,并未入仕,一直管着府里的俗务,故此,也是他出面接待五娘。 谢运瞄了眼五娘背在背上的竹杖,看着有些奇怪,不像是普通的竹杖,至少跟自己平常见得竹杖不一样,这位不光背着这么个古怪的竹杖,手里还拿着个匣子,莫非是给老爷子的礼?元长再怎么说也是老爷子的孙子,就这么枭首示众了,是送个礼就能个揭过去的吗。 不过,这位瞧着倒是一点儿不担心,说是来负荆请罪的,却还有心思欣赏谢家大宅的风景,谢运心里也有些气不愤,这小子也太不拿谢家当回事了。 五娘还真不是故意的,她是好奇,想看看这谢家大宅跟沈家有什么差别,从进来看了这一路,给五娘的感觉就是,底蕴上谢家稍胜一筹,但若说有钱,还得的是沈家。 跟着谢运进了松鹤堂,五娘躬身见礼,谢公瞥了她一眼,被她背后的竹杖吸引:“你背的这个东西,不会就是方老头子信里说的那个什么登山杖吧,拿来我瞧瞧。” 五娘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为何临走的时候,方老爷子非让自己带这么一根登山杖了,看起来老爷子是能掐会算啊,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来谢府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就是个形式,也可以说给彼此一个台阶,毕竟看了人谢家的孙子。 五娘忙把背上的改良版竹杖解下来送过去,老爷子接过,在地上试了试道:“倒是比旁的那些顺手。”接着又指了指五娘手里的盒子:“那是什么?” 五娘:“这是放大镜,也是方老爷子让小子给您老带过来的。”说着又把盒子送了过去。 老爷子打开,拿出放大镜来,跟旁边有些傻的谢运道:“去拿本书来。” 谢运忙着书架上取了一本书过来,就这么看着老爷子翻开书用手里那个像镜子又不像镜子的东西,放在书上,顿时谢运的眼睛都跟着睁大了一圈,这个像镜子一样的东西,往书上一放,顿时书上的字便放大了,看的异常清楚。 老爷子拿着放大镜在书上来回比划了半天道:“的确跟方老头信上说的一般无二,这都是你小子鼓捣出来的。” 五娘:“小子就是动了动嘴,真正做出来还得靠工坊的能工巧匠。” 老爷子点头:“你倒是不贪功。” 五娘:“本来也不是小子的功劳。” 老爷子:“听说你是个财迷,既然是财迷怎么舍得捐那么多银子赈灾。” 五娘:“小子这不是为了抛砖引玉吗。” 老爷子瞥她:“不心疼。” 五娘忙道:“倒是不心疼,但肉疼,不瞒您老,小子真是穷怕了,在清水镇那会儿,想盘个门面开书铺子,却连本钱都拿不出,好容易凑上本钱把铺面盘了下来,谁知还没开张呢便着了场火,把铺子都烧没了,那时候小子真是万念俱灰,好在还有几个好朋友,帮着凑了些银子,这才又开了起来,因挣银子属实不易,故此,小子也落下来个财迷的毛病。” 第497章 老爷子:“那你还捐这么多银子赈灾。” 五娘苦笑:“小子也不想啊,谁让小子的妹子嫁给了侯爷呢,侯爷心忧江南百姓夙夜不眠,五郎若不尽些心意,实在说不过去。” 老爷子:“我怎么听说,你不仅在各地收了粮食,还弄了十几船药材正往这边运呢,这也是尽心意?” 五娘:“这是小子自保,老爷子想必知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次江南水患闹得这么大,若不及早防范,一旦闹起疫病,可是比水患死的人更多,小子也在江南啊,一旦起了疫病,小子自然也不能幸免,只有药材充足方能有备无患。” 老爷子:“这么多粮食药材,可得不少银子呢,你就这么白白的捐了。” 五娘:“小子虽财迷但要是银子跟命比起来,还是更惜命一些,银子没了还能再挣,要是命没了,银子再多也白搭啊。” 老爷子笑了:“你这小子倒是活的通透,方老头说你还弄了什么暖房种青菜瓜果,你跟我说说那暖房是什么样儿的。” 五娘:“这个说也说不明白,不如小子给您老画出来好了,这么着您老一看就明白了。” 老爷子:“你小子还擅丹青。” 五娘:“我这个就是简笔画,不算丹青。”说着从自己腰上的书包里拿出本子炭笔,不一会儿就画了一幅素描出来,不光画了暖房,连在暖房里享受田园之乐的方老爷子一并画了出来,虽说画的简单却栩栩如生,别说谢公就是旁边的谢运都看呆了,这万五郎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拿出的每一样东西都这么古怪呢,竹杖,放大镜,他画的画,她用来画画的本子跟笔,这些东西自己竟从没见过。 第497章 杀父之仇啊 五娘跟谢家的老爷子相谈甚欢,前儿在沈家水榭真没看出来,谢家的老爷子如此风趣健谈,对五娘手里的新鲜东西,异常好奇,甚至五娘开的黄金屋大观园还有歌舞戏也颇有兴趣,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 五娘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谢家这老爷子能跟方老爷子一见如故了,虽数十年不见面,却仍能维系友情,并信件来往不断,因为这两位太像了,不仅都掌着书香大族,博学多才,就连对新事物永远保有热情跟兴趣都一模一样,他们是上了年纪,但他们都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是大智慧,非常人能有。 而五娘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新东西,应该说,她这个人就跟大唐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所以两位老爷子只要见了她便会对她有兴趣,想知道她脑子里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从哪儿来的,对她手里那层出不穷的新鲜玩意都想着尝试,譬如五娘用来画画的本子跟炭笔,基本上从五娘画了暖房之后,就归了谢老爷子,老爷子拿在手里写写画画,颇有兴致,估摸这个本子跟炭笔十有八九是拿不回来了。 一老一小正说的热闹,谢运来了,事实上谢运已经来过好几趟了,只是没进来,在窗外站了站,听见里面相谈甚欢,便不敢打扰,晌午饭都是老爷子让人端进屋去吃的,弄得谢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谁能想到老爷子跟这个万五郎有这么多话说呢,平常可没见老爷子跟谁说过这么多话。 谢运几次想进去提醒老爷子,是不是该让万五郎回去了,若是不让人家回去,也得设宴吧,总不能还跟晌午那样简单,万五郎可不是谢家的小辈儿,他是定北侯的舅子,说是来负荆请罪,其实就是给谢家一个台阶,毕竟方孝仁斩了谢京,还把他的脑袋挂在城外,这对谢家来说是从没有过的耻辱。 实话说,谢运很佩服方孝仁,竟然能想出让万五郎来负荆请罪的招数,直接安抚了老爷子,不,不能说安抚,简直把老爷子哄得高兴极了,从自己记事儿起就没见老爷子对哪个小辈儿这么喜欢。 可就算喜欢,也不能拉着人家不放吧,见自己进来老爷子那明显被打扰到不悦的神情,谢运别提多郁闷了,却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清水镇青云观的无崖子来了。” 五娘一听愣了一下:“老道来这儿做什么?” 谢老爷子却惊喜的道:“怎么老神仙也跟着你来江南了?怎么不早说。” 五娘摸了摸鼻子心道,您老也没问啊,总不能您不问,我就巴巴的提老道吧,嘴里却道:“老道是怕这边大灾之后有大疫,过来帮忙的。” 谢老爷子:“不愧是老神仙。”跟谢运道:“快请老神仙进来。” 老道一来,五娘终于能歇着了,谢老爷子跟方老爷子性子差不多,爱好也相似,跟老道自然也是一见如故,谈天说地,兴致正浓。 谢运有些傻眼,还说来了老道,老爷子这边也该散了,谁知却更热闹了,想了想道:“难得老神仙跟五郎公子来,不若在花厅设宴。” 他这一提醒,老爷子才想起来:“是了,难得今日高兴,也不用去什么花厅,就在我这松鹤堂好了,也不用摆什么宴,让厨房捡着拿手的菜做几个端上来便是,对了,还有酒,去把外面松树下埋的酒挖出来一坛,听闻五郎好酒,也尝尝我这老头子的酒比你那金风玉露如何。” 谢运没辙只得照着老爷子的话下去吩咐,老道笑道:“我们在这儿倒是自在,可巡抚府那边可要急的火上房了,还是让清风递个话儿回去吧,免得那边着急。” 老道之所以跑来谢家,是翠儿去找的老道,五娘去谢家负荆请罪,一早走的,天快黑了都不见回来,翠儿急的不行,可她又进不去谢家,就算进去了,谢家也不会鸟她一个丫鬟啊。 偏这几天公子让付七跟着桂儿却寻她舅舅了,也就没跟着五娘,也不敢告诉刘方,胖子有些莽,又一直把五娘当兄弟,讲究的是兄弟有难两肋插刀,要是知道五娘去谢家请罪这会儿都没回来,说不准直接提着刀闯进谢家去了,到时候可无法收场,思来想去便去找了老道,老道这才来了谢家。 清风应着去了,老爷子才道:“也怪我,跟这小子一说话就忘了时辰。” 有了老道,五娘就轻松多了,也终于得空打量了下,一直跟在谢老爷子身边的小家伙,这小子看着也就五六岁,生的粉雕玉琢比小姑娘都好看,就是不怎么爱说话,除了自己进来的时候,谢老爷子让他叫人之外,再没说过别的,莫非是谢家的规矩大,让这个小孩子也得守着规矩不敢说话,依着谢老爷子的性子不应该啊。 而且,小家伙明显对自己跟老爷子说的话很有兴趣,刚在那边写着大字,还时不时用余光往自己这边瞄呢,但五娘却也感觉到,小家伙除了对自己的好奇之外还有隐隐的恨意,自己这么招恨吗,一个从没见过的小孩子都对自己有恨意。 五娘一直觉着自己挺招小孩子喜欢的,小朗儿头一次见自己的时候可就扑过来叫自己漂亮姐姐呢,能一眼看破自己底细的,小朗儿是第一个。 想起小朗儿,五娘对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家伙更是好奇,伸手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球来道:“这个给你玩。” 谁知小家伙却看了那个玻璃球一眼,便低下头接着吃他的饭,五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小家伙刚那目光明显很想要,却为什么拒绝呢,要说是谢家的规矩大,也不至于这么个小玩意都不要吧,更何况,老爷子可是把自己的本子跟炭笔都占为己有了。 谢老爷子忽然开口道:“时辰不早,明儿还得上学,早些睡吧。”说着吩咐旁边的老仆:“就让子美先住西厢房好了,找两个婆子过来伺候。” 小家伙行了礼,跟着老仆出去了,他一走谢老爷子才道:“子美是元长的独子。” 五娘微微一愣,继而便明白过来,应天知府谢京字元长,刚那个小家伙是谢京的儿子,难怪用那样的目光看自己呢,杀父之仇啊,虽他年纪小也是知道吧。 五娘觉着谢京死的一点儿不冤,毕竟像他这么蠢的真不多见,要是他昨儿缩着不冒头,方伯伯也不会拿他作伐,更何况,他的确贪了那么多银子,按照大唐律法,就该是这么个死法,只是方伯伯为了平民愤把他的脑袋挂在了城外罢了。 也正是因为挂在城外,自己这不才来谢家负荆请罪吗,可是贪污的是谢京跟他儿子又没关系,更何况,小家伙还这么小。 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小家伙还能坐在哪儿没冲过来对自己撕咬,已经是非常不一般了。 谢老爷子道:“他娘是个不省事的,耳根子软人还糊涂,当初念着她是王家的姑娘,才替元长应了这桩婚事,谁知王家的姑娘也不是个个都知书达理,也有糊涂混账的,要不是她的撺掇,元长也不至于铸成大错,他贪了那么多银子,害的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枭首示众是他该承的罪过,我谢家好歹是书香门第,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五郎今儿来负荆请罪,是给我谢家体面,我这个老头子还有何话说,只是子美到底是我谢家的子孙,我不能看着他再被那个妇人带着走他爹的路,交给别人又不放心,便只得先带在身边教养,等他大些,明白道理了,想来也就明白我这一番苦心了。” 第498章 五娘想了想开口道:“小孩子心智未成,最易受周围人的影响,若是遭逢巨变,便跟不容易适应,尤其小孩子敏感,学里的同学说句什么,没准儿就落在了心里,久而久之便容易长歪。” 谢老爷子点头:“这倒是,之前元长任应天知府,子美在学里,也颇受那些同学们喜欢,如今只怕.....”老爷子没说下去。 谢运忽然道:“要不把子美送去沈家族学。” 五娘看了他一眼,心道,这是什么馊主意,沈家族学跟谢家族学还不是一样,都是江南的书香望族,说是两个族学,其实跟一个也差不多,估摸里面的同学也都七拐八绕沾着亲,谁不知道谁啊,谢京的脑袋如今还挂在城外呢,谢子美去了沈氏族学一样会被嘲笑,甚至更过分。 谢老爷子显然也明白皱眉道:“去沈家跟留在谢家有何差别。” 五娘忽然想起沈沐兰一直想给小朗儿踅摸一位江南名师,这次跟着回来,除了回娘家便是这件事,不然也不会大老远带着小朗儿了。 可能称得上名师的莫不依附江南的书香大族,其中又以沈家谢家为先,若是谢老爷子肯帮忙,找个名师还不简单,但让谢老爷子帮忙,袁家却不够份量,要是教谢家的子孙,想来老爷子便不会挑剔袁家了。 想到此开口道:“不若离开江南去外省读书。” 谢运倒也不傻直接道:“祁州书院开了蒙学?”他以为五娘是让子美去祁州书院,故此有此一问。 第498章 谢老爷子要去京城 五娘:“祁州书院虽未开蒙学,京城却有几家不错的学馆,若不想去学馆也可请了先生在家开蒙,等大些可以直接考祁州书院。” 谢运:“自家,你不是说让子美去外省吗,若请了先生来家,岂不一样。” 五娘:“其实子美这时候最需要的不是先生而是与他同龄的伙伴,最好是人品敦厚,心地善良却又聪明好学的,这样在一起读书玩耍,彼此影响,比一味的跟他说大道理更有用。” 谢运:“可去哪儿找这样的孩子,族学里那些肯定不行。” 五娘:“倒是有个现成的人选,就是前儿去水榭找我那个小朗儿,小朗儿的娘亦是沈家姑娘,叫沈氏夫人一声表姑的,这次跟着来江南,一是探亲,再一个便是想给小朗儿请一位先生家去,若是能有个伴儿,想来小朗儿必然欢喜。” 谢运对前儿那个小孩子的确印象深刻,沈家族学,谢家族学的孩子不少,聪明出挑的也有几个,可像那孩子那么灵透的真没见过,灵气跟聪明是两回事儿,譬如子美就是聪明而且好学,在学里课业都是拔尖儿的,也因此才能得老爷子格外看重,在谢京死了之后,把子美留在身边亲自教导,但就如万五郎所说,老爷子教导也有时有会儿,毕竟上了年纪,还需有同龄人陪伴才行,那个小朗儿的确合适,只不过,那孩子的娘虽出身沈家却是旁支,不然也不会嫁给一个商贾,而子美却是谢家嫡支的子孙,去个商贾家里读书,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五娘岂会不知他的顾虑,开口道:“其实,小朗儿有些偏才,开蒙的那些千字文什么的,不大有兴趣,学的也慢,却在算学一道上极有天赋,旁的老师已经教不了他了,故此,他的算学如今是我教,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他娘才带着他一块儿来江南。” 谢运一愣,立刻就明白了五娘的意思,万五郎在摘星楼用几道算学题难住北国使臣库莫奚的事儿,便是江南也听说了,故此,即便不知万五郎的算学水平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但应该不会逊于他的诗才,而且,除了才华万五郎还是定北侯的舅子,也就是未来的国舅爷,若是子美能做他的弟子,无论是对他以后的前程还是对谢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那个袁朗是出身商贾之家,可只要是万五郎的弟子,谁敢小觑,便如万五郎自己,万府就是个土财主,出身还不如商贾,可却成了祁州书院山长的关门弟子,还得了方家老爷子的青眼,即便没有功名,不一样跟着方孝仁来江南赈灾了吗,昨儿在烟雨楼方孝仁敢直接砍了元长的脑袋,说到底还不是万五郎在前面顶着吗。 如今定北侯大事即成,万五郎便是新贵,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呢,既然他自己提了,自然是好事,只不过这件事还得老爷子做主。 便想着等万五郎走了,再跟老爷子商量,谁知老爷子却直接开口道:“横竖我老头子也没什么事儿,等你在这边的事儿忙完了,老头子跟你一起去京城走走,会会老友,也看看你鼓捣出的那个暖房。” 谢运大惊忙道:“这如何使得。”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却要不远千里去京城走走,万一道上出个什么闪失,谢家怎么办。 谢家这些年的声望已经再走下坡路了,而沈家却正好相反,官场上有方孝仁这个文官之首的女婿,就算吴康作了这么大祸,也丝毫没影响沈家在仕林的声望,相比之下谢家就不成了,自己这一辈儿虽也有走仕途的,却没有身居高位的,下一辈倒是有个出息的就是元长,年纪轻轻便坐到了四品知府,不想却是这么个下场,元长死了,老爷子若是再有个什么闪失,那谢家……谢运都不敢往下想。 五娘跟老道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是谢家的大事,外人不好掺和,便起身告辞,毕竟时辰也不早了。 谢运送了两人出去,忙着回了松鹤堂:“您老怎么想起去京城了?” 老爷子摆弄着手里的放大镜道:“我要是再不去京城看看,我们谢家就真的要完了,你也不用担心,我虽说有了年纪,但身子骨还算硬朗,而且有老神仙在旁边,不会有事儿,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方老头子比我还大两岁呢,这回要不是应付老王珪,也跟着来了,他都能来江南,我怎么就不能去京城了,五郎不是说了想给袁家那个小朗儿寻先生吗,这是咱们谢家的机会,你去在咱们族里找几个出挑,让他们跟我去京城。” 谢运:“就教两个孩子,用不着几个先生吧。” 老爷子:“老王珪给一早便给我写过信,想从咱们谢家找几个人去祁州书院教书,当时我没答应,是形势尚不分明,如今定北侯大事即定,这时候去祁州书院正好。” 谢运:“可是祁州书院的山长是王珪,他可是主张拥立四皇子的。” 老爷子嗤一声笑了:“他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在朝堂这么年都是白混了,难道不知林檎择木而息,良臣择主而事的道理,仁德帝如此昏庸无道,四皇子不过是个两岁的奶娃子,慕容氏的气数已尽,以后的大唐是楚家的天下,而王珪虽是祁州书院的山长,可他这个山长在清水镇折腾了二十年,清水镇倒是繁华了,可祁州书院却捉襟见肘,要不是万五郎出了个扩招的主意,只怕祁州书院早就开不下去了,他是祁州书院的山长,但真正主事的却是万五郎。” 谢运:“可若是去祁州书院教书,只怕便无法走仕途了。” 老爷子摇头:“谁说的,如今在祁州安乐县开河的那个周承,难道不是书院的夫子。” 说着叹息一声道:“万五郎这小子还真是个妖孽,不说他鼓捣出来的这些东西,就是祁州书院,之前不觉得,如今看来,他这一步步走的实在厉害,以他如今声望,无论书院的夫子还是学生,都会以他马首是瞻,这些人可都是大唐未来的栋梁之才啊,而且他还在书院推广算学跟恪物,这两门学科可是比那些经史子集实用的多,你瞧着吧,不出十年,朝堂里站着的大半都会出自祁州书院,所以我们谢家既然有机会,自然要搭一搭他这辆顺风车。” 谢运惊愕良久方道:“可若如此下去,定北侯哪儿难道不会有所忌惮吗,万五郎毕竟只是侯爷的舅子。” 老爷子:“这件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万五郎如此妖孽,纵然他是侯爷的舅子,也该有所戒备,可事实却是,侯爷对万五郎不仅不戒备,反而一直暗中支持,若是没有侯爷在后面帮忙,万五郎就算再有能耐,也走不到今天这样的高度,可以说,万五郎如今的声望,是侯爷一手打造出来的,而且,这次赈灾,还让他过来收拢江南仕林,那日在沈家水榭,这小子的表现可是太令人惊艳了,不仅说服了我这样的老人家,年轻一辈里对他也颇为心折,如今他这个万才子才算名副其实,即便他是侯爷的舅子,如此信任也有些奇怪。” 谢运:“我倒是听过一些京城那边的传言。” 老爷子:“什么传言?” 谢运顿了顿才道:“就是说侯爷对五郎公子太不寻常,只怕有旁的想法。” 他说的含糊,老爷子却听懂了,摇摇头:“荒谬,这小子风流的很,来江南身边都跟着两个美貌丫头,那两个丫头不止生的美,更是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所不会,莫说京城,便在咱们江南都找不出这样两个美人来,方老头还说这小子最好吃花酒,在清水镇便是出了名的风流,到了京城也没收敛多少,这样的万五郎怎么可能跟侯爷是那种关系。” 第499章 谢运心道,万五郎是风流,或许对侯爷没那意思,可也挡不住侯爷喜欢他啊,不过,这种传言也做不得准,毕竟京里也不只侯爷跟万五郎的传言,还有那位和亲公主跟万五郎呢,总之,不管是跟侯爷还是个哪位和亲公主,这万五郎都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流种。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儿子性子板正,收成有余,开拓不足,故此最适宜守在谢家,至于其他子弟,便要看他们的造化了,倒是子美若能成了万五郎的弟子,离开他那个糊涂娘,与他来说却是一桩幸事。 想到此,开口问:“那个袁家的小家伙如今在哪儿住着呢?” 谢运道:“沈沐兰说是来探亲,却是跟着沈氏夫人来的,故此一直住在沈家,也不知多久才能回京,怕耽搁了儿子的课业,便把儿子暂时送进了沈家族学。” 老爷子点头:“那明儿把子美也送过去。” 谢运愣了一下:“您老是说,让子美去沈家族学,这不合适吧。”虽说沈谢两家的族学里有不少两家的亲戚,可也没有嫡支的子孙不在自家上学去别家的道理,沈丛要是知道子美要去沈家族学念书,不定怎么暗爽呢。 老爷子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不过就是让两个小家伙熟悉一下,上不了多少日子,等五郎回京就跟着走了。” 第499章 用心良苦 沈丛愕然看着谢运还有他身边的谢子美半晌儿才回过神来:“仲文兄这是何意?” 别说沈丛,就是谢运自己都觉着荒唐,可老爷子发了话,不得不把子美送过来,谢运咳嗽一声道:“老爷子说子美继续留在谢家族学不妥,最好换个学馆。” 沈丛:“所以,老爷子看中了我们沈家。” 谢运唇角抽了抽,要不是谢家的家教,当场都能给沈丛一个白眼,想什么呢,若论声望谢家族学可是在沈家之上,要不是万五郎,他谢家子弟怎会来他沈家上学。 咳嗽了一声道:“五郎公子昨儿去谢府负荆请罪,与老爷子相谈甚欢,说起袁家想为小少爷在江南找先生一事,让老爷子帮忙,五郎公子既然开了口,老爷子不好推脱,便说让仲礼去,子美家中遭逢变故,也需换个环境,正好跟袁家小少爷年纪相仿,可以一起念书,听说袁家的小少爷如今在沈家族学,便让我把子美送过来,彼此也能先熟悉熟悉。” 沈丛更莫名其妙了:“袁家的小少爷,小朗儿?” 小朗儿是聪明可爱,沈家上下都很喜欢他,可要说谢家巴巴的把谢子美送过来跟他一起读书,就太奇怪了,谢子美可是谢元长的儿子,谢元长刚被自己的姐夫砍了脑袋,如今还挂在城外示众呢,虽说是谢元长咎由自取,可他前脚一死,后脚谢家就把他儿子送到沈家来,这心也未免太大了。 还打算让谢子美跟着袁朗一起回京城,更离谱的是老爷子亲自发话让仲礼去袁家做西席,要知道谢仲礼可是谢仲文的族兄,谢家仲字一辈里颇有文采的一个,如今正在谢家族学中教授五经,谢老爷却让他去京城给个小孩子开蒙,岂不是大材小用。 更何况,沈沐兰虽是沈家人却是旁支,这次要不是跟着姐姐一起回来,自己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侄女也嫁到了京城,也正是因为是沈家的旁支才嫁了个商贾,袁家何德何能让谢仲礼去做西席,还把杜子美也送过去,谢老爷子莫不是老糊涂了吧。 想到此,不禁道:“小朗儿跟子美的确年龄相仿,可袁家既不是官宦门第亦不是书香之族,谢老爷子当真愿意把子美送去袁家读书?” 沈丛实在无法理解谢家的做法,故此一再确认,谁知谢运却毫不领情,直接道:“不止子美去,老爷子也打算去京城走走,等江南这边事了,便跟方大人跟五郎公子一起上京。” 沈丛震惊盯着谢运良久才确定,这些话的确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看了看谢运旁边的小家伙,小家伙不光自己来了,旁边还跟着书童,婆子,婆子手里大包小包的跟搬家似的,忍不住道:“老爷子的意思是让子美也住到沈家来。” 谢运:“他老人家说让子美跟袁家的小少爷住到一块儿,能快些熟悉,若袁家的小少爷住在沈家,子美自然也要住你们沈家。” 沈丛心道,这话说的好像住在沈家多不情愿似的,遂开口道:“既然老爷子发话了,那就让子美先住下吧。”说着叫了随从进来,让带着杜子美跟那两个婆子去找沈沐兰。 沈丛留了谢运喝茶说话儿:“老爷子怎么想起去京城了?” 谢运:“大概是想去会会老友。” 不用说,谢老爷子的老友就是方家的老爷子,他姐姐的公公,沈丛当然知道,方家的老爷子跟谢公是老友,年轻的时候方老爷子来江南游历,两人一见如故结为好友,后方老爷子虽然回了京,但两人一直书信来往不断,可是这么多年,谢公也没说去京城,怎么老了老了想起会老友了? 可任他再怎么旁敲侧击的扫听,谢运就是一口咬死了,老爷子是去会好友,旁的一个字不露,他越是这样,沈丛越觉着此事有蹊跷。 送走了谢运便去后面找他姐沈氏,说起今儿的事,沈氏笑道:“谢公为了谢家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沈丛:“怎么说?” 沈氏:“谢元长一死,谢家族里虽还有几个在江南官场的却都不值一提,长此以往谢家便要没落了,虽说咱们都是书香大族,可要是官场上无人,也立不住,谢公此次上京是想为谢家某个出路,只怕不止谢仲礼,还会带几个谢家出挑的子弟过去。” 沈丛:“祁州书院的山长倒是曾来信邀我们沈家跟谢家的先生去书院任教,莫非谢公是想让谢家人去祁州书院教书,可若是教书的话,跟留在江南有何差别。” 沈氏:“留在江南是在谢家的族学,教的不过是谢家子弟,了不得再有些依附来的亲戚,可祁州书院却不一样,扩招前也就罢了,不过都是些京里的纨绔子弟,但扩招之后,祁州书院声明大显,学子众多,且遍布各省,书院还分了甲乙丙卷,如此便可因材施教,更注重推广算学恪物,这两门功课,我是不大懂,但听你姐夫说,若是掌握了这两门学问才算得上真正的人才,就如五郎,五郎的经史可不怎么通,为此老王珪才总说他顽劣不受教,可他却能帮着周承测算开河数据,还能折腾出一个又一个新奇又有用的东西,你姐夫曾说,若以后书院教出来的都是五郎这样的学生,大唐盛世指日可待,谢公跟我公公一样都是有大智慧的,这次执意上京,应该是从五郎身上看到了以后的形势。” 沈丛:“那我们沈家是不是也得动一动。” 沈氏:“这次来江南我本也要跟你说这事儿的,江南历来是文萃之地,江南仕林更是高高在上,习惯了世人追捧,难免盲目自大,却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看看五郎,他不擅经史却能跟仕林遗老们辩论而不落下风,诗赋就更不用说了,他那首秋词压了多少青年才俊,人家还是即兴而作,而咱们那些青年才俊却是早有准备,这是作弊,可即便作弊都没比过人家,想想都丢人,所以说,还是得多见见世面,别人我们管不着,但沈家不能落于人后,谢家不是派了人去书院吗,我们沈家也派人去,你这就去挑人,待你姐夫这边事了,一起走。” 沈丛有些踌躇:“这么多人都去祁州书院做夫子?” 沈氏:“也不一定都去祁州书院,如今定北侯大事即成,朝中正是用人之时,只要真有本事,不愁前程的,其实我们沈家的子弟真该去考祁州书院试试。” 沈丛:“我沈家出来的考祁州书院还不容易。” 沈氏摇头:“容易?怎么输给了五郎,你要知道五郎只是祁州书院的旁听生。” 沈丛脸色一滞:“万五郎说是书院的旁听生,可他的水平却远远高出那些正经学生,不好比的。” 沈氏嗤一声乐了:“不好跟五郎比,那跟小朗儿比总行吧,你把小朗儿做的算学题,拿到沈家族学里去,让我们沈家那些子弟做一下,看看能对几道?” 沈丛:“小朗儿的算学是万五郎教的,自然不一样。” 沈氏摇头:“可再过几年,小朗儿也是要去考祁州书院的,只怕往后祁州书院出来的学生都是小朗儿这样的,都不能比的话,到时候还有咱们沈家的立足之地吗。” 沈丛听得冷汗森森,是了,小朗儿完全就是万五郎的翻版,若是以后祁州书院教出的都是万五郎这样的学生,别人跟他争不是笑话吗。 沈氏道:“我那公公跟谢公是什么人,他们都看重喜欢的,又岂是寻常人,虽然我也不知五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却知道跟着他总是不会错的,谢公让谢子美送过来跟小朗儿读书,朗儿是五郎的学生,谢子美跟着朗儿念书,与五郎这师生之份便是板上钉钉了,谢公是在为他这个玄孙铺路呢,毕竟只要跟五郎接触久了,便会不由自主的跟他亲近,谢公是想悄无声息的消弭两家这个仇。” 第500章 而谢子美这时候正提着自己的书匣站在沈沐兰母子跟前儿,沈家的随从把他带过来交代了一句便走了,沈沐看着眼前跟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小家伙,心情复杂,她自然知道谢子美是谁,毕竟他爹的脑袋如今还挂在城外呢,谁想到谢家却把他送了过来,还说以后要跟着他们回京,先搬过来,让两个小家伙熟悉熟悉,弄得沈沐兰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小家伙明显有些忐忑,但小身子却站的笔直,不哭不闹却更令人心疼,沈沐兰心中一软,过去想牵他的手,谁知小家伙却避开了。 沈沐兰牵了个空,看起来小家伙很是抗拒,沈沐兰没辙只能看向旁边的儿子,小朗儿眨眨眼道:“五郎哥哥说,上学的时候就得认真听先生讲课,好好完成课业,不上学的时候,便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今儿休沐,不用上学,所以可以痛痛快快的玩,我们去玩吧。”说着把谢子美手里的书匣拿了过来递给他后面的书童,拉着谢子美就跑了。 第500章 咱跟他们换 沈沐兰生怕两个小子打起来,忙让身边的婆子跟过去看看,不一会儿婆子回来说两个小子正在花园挖虫子呢,少爷说挖了虫子去池塘钓鱼,烤着吃。” 沈沐兰脑袋疼,以前朗儿还纠结挖的虫虫活了没有,念叨了好些日子,可自从五郎带着朗儿去钓了一次鱼后,朗儿就再没提过,不仅不提了,还去挖了好多蚯蚓,让喜儿帮他串在鱼钩上,钓袁府池塘里的鱼,可是把池塘的红鲤鱼祸害的不善,但在家祸害就祸害了,这里可是沈府,她们娘俩本来就是客居,若是再把人池塘里的鱼祸害了,怎么都说不过去。 忙着去花园找儿子,到了花园却见不止朗儿跟谢子美,还有五郎跟方思诚,方思诚倒是没动手就在旁边摇着扇子看着,但五郎却蹲在花圃边儿上,手里拿着儿子的小铲子正在哪儿挖的起劲儿,每每挖出一条蚯蚓还会提溜出来给两个小子看,引得朗儿大呼小叫,谢子美虽然没笑但那神情也不像刚才那样木呆呆的,鲜活了不少,眼睛一闪一闪的,显然觉得挖蚯蚓很有趣。 沈沐兰看了一会儿便悄悄退了回来,婆子道:“夫人不怕少爷祸害了沈家池塘里的鱼了?” 沈沐兰道:“有五郎跟思诚在,便祸害了,沈家也不会说什么。” 婆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倒是。” 五娘足足挖了十几条蚯蚓才罢休,都放在朗儿的瓦罐里,站起来道:“走,去钓鱼,今儿晌午咱们就吃烤鱼了。” 朗儿欢呼一声拉着谢子美就要往池塘跑,五娘抓住他:“跑什么?” 小朗儿指了指前边:“不是钓鱼吗,池塘在那边儿呢。” 五娘:“池塘里的鱼可不好吃,我们去莫愁湖。” 小朗儿歪着头:“莫愁湖的鱼比池塘的鱼好吃吗?” 五娘:“当然,吃鱼就得吃天生天长的才鲜美。” 小朗儿:“难怪我家池塘的红鲤鱼不好吃呢。” 方思诚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五郎道:“得亏今儿你来了,不然我舅舅家的鱼只怕要遭殃了。” 五娘咳嗽了一声:“你不一直说莫愁湖有十里荷塘吗,正好今儿没事儿就去看看好了。” 方思诚:“那是盛夏,如今这都十一月了,只怕就剩下残荷了,不过也好,石头记里不是有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句子吗,今儿瞧着天有些阴,说不得一会儿就要落雨,正好赏景儿。” 小朗儿不乐意了噘着嘴道:“不是说去钓鱼吗。” 方思诚捏了他的小脸一把:“你们钓你们的鱼,舅舅赏舅舅的景儿。” 一艘画舫横在莫愁湖一片最大的荷花旁边上,虽说十一月了,但江南天暖,仍有不少荷花可以看,只是开的不似盛夏那般旺盛,五娘是不耐烦钓鱼的,让翠儿看着两个小家伙在船头钓鱼,翠儿本就是江南的姑娘,虽说被卖到了花楼,但采莲,钓鱼,摘莲蓬这些都是会的,把蚯蚓串在鱼钩上递给,递给两个小家伙,教他们钓鱼,两个小家伙身边放着小木桶,是用来装鱼的,只不过钓了半天,朗儿的木桶里一条鱼都没有,谢子美的木桶里却已经钓上了四条,虽说都是巴掌大的鲫瓜子,但活蹦乱跳,谢子美那张小脸都忍不住有了笑容。 见朗儿眼巴巴望着自己木桶里的鱼,便开口道:“我分给你一半。”小朗儿高兴了,忙着捞了两条放在自己小木桶里,从这儿开始两个小家伙便开始说话了,之前都是朗儿叽叽喳喳的说,谢子美至多就是应一声,但有了分鱼的交情之后,虽然仍不爱说话,但总归有来有去了。 画舫里方思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跟五娘道:“你是不是故意让谢子美跟朗儿一起念书的。” 五娘叹了口气:“终究是因为我才让这孩子没了爹的。” 方思诚:“谢京贪了那么多银子是咎由自取。” 五娘:“道理是道理,但这么大的孩子又不理解,我只是想尽些心力,让这孩子不会被人带歪,等他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方思诚:“万一他长大了仍然记恨怎么办?” 五娘:“不会的,一个人的生长环境决定了他的三观,只要离开他那个娘,应该就不会长歪。” 方思诚:“你倒是操不够的心。” 五娘:“人生在世少个恨我的人总是好的。” 正说着下起雨来,翠儿忙让两个小家伙收了鱼竿进来避雨,两个小家伙却不听,只得让婆子给两人打伞,好在江南烟雨下得不大,打了伞也就淋不着了。 一时到了晌午,五娘出去看了看道:“都钓这么多了,真厉害。”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朗儿小脸一红不好意思的道:“其实都是子美钓了分给我的,我一条都没钓上来。” 五娘乐了,这小子跳脱的很,跟自己一样根本坐不住,这样的性子怎可能钓的上来鱼,谢子美就不一样了,年纪虽小却性子稳重,坐在那儿半天都不带动的,正适合钓鱼。 五娘道:“我们目的是烤鱼,钓不上来就换一种法子好了。” 朗儿看着五娘疑惑的问:“鱼不都是钓上来吗,哪有别的法子?” 五娘点了点他的脑门,往远处指了指,那边正有一条打鱼的船,撒了网下去不一会儿便网了一网活蹦乱跳的鱼。 朗儿眼睛一亮,却又想起什么摇摇头:“可是我们没有那样的网。” 五娘点头:“这倒是,不过我们有抄网啊。”说着让翠儿把抄网拿出来,然后抓把鱼饵撒了下去,鱼饵一入水,便有一群鱼过来争抢,翠儿一抄网下去就网了七八条,两个小家伙惊讶的张大了嘴,那样子可爱非常。 翠儿的厨艺正好派上用场,不光做了烤鱼,还熬了一瓦罐猪骨莲藕汤,嘴里嘟囔着什么荷莲一身宝,秋藕最补人的话,给两个小家伙一人盛了一碗,每人碗里都是一块排骨一块莲藕,不偏不倚。 五娘不用她,自己盛了一碗,这江南的藕就是香,不过猪骨莲藕汤跟烤鱼好像不怎么搭配,吃着有些怪怪的,方思诚死活不吃烤鱼,就喝了一碗猪骨莲藕汤。 见翠儿小心的把鱼刺剔出来,只把鱼肉拨在小碗里,让两个孩子吃,那个温柔细心的样儿,跟平常泼辣的翠儿简直判若两人,不免羡慕起刘方来,低声跟五娘道:“你说胖子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能娶翠儿这样的媳妇儿。” 五娘一口莲藕汤险些喷出去:“这话就在这儿跟我说说得了,回去千万别说,要是让胖子听见就麻烦了,那小子是个醋缸,谁要是敢接近翠儿,那小子能提着刀拼命。” 方思诚想起刘方的德行也心有戚戚焉,却看了五娘一眼道:“要说也怪了,胖子这么大的醋劲儿,怎么会让翠儿跟在你这个风流才子身边,他就不怕翠儿看上你?” 五娘:“这就是人品问题了,本公子虽然风流可不下流,深知兄弟妻不能欺的道理,所以胖子才放心。” 方思诚咂摸了两下,指着他:“你说谁人品不行。” 五娘笑:“我可没像你刚才那样色眯眯的看着翠儿过。” 方思诚颇有些不自在:“少胡说,谁色眯眯了。”说着还做贼心虚的往四周看了看。 五娘笑的不行:“放心吧,胖子不在这儿,正准备着巡视苏松二府呢。” 方思诚:“苏松二府这次水患最严重,好些地方水还没退下去呢。” 五娘:“正是因为严重才更要去巡视,这两天石叔跟叶叔的船也该到了,粮食药材都得尽快送到灾民手里。” 方思诚点头:“虽说官仓放了粮,可灾民太多,指望着官仓的粮食只怕不够,那些粮商手里虽有粮食,却死活不卖,还想着发财呢,真真混账。” 五娘:“那些人跑来江南就是捞钱的,捞不着怎肯罢休,不过这件事也不难,他们既然不卖那咱跟他们换。” 方思诚:“换?用什么换?” 五娘:“我那一船香皂可还在码头上还没动呢。” 方思诚立刻就明白了:“我还说你弄一船香皂来做什么,原来一早就打的这个主意,难怪先头你一来你让我挨家送呢,现如今各家各府的女眷们可都扫听哪儿卖香皂呢,那些人其实也不是真正的粮商,都是来捞钱的,一看粮食上捞不着了,自然琢磨别的招儿了,知道你手里有香皂,必会主动来找你,到时候心甘情愿的被你宰,五郎你小子还真是个奸商。” 第501章 五娘:“会不会说话,我换了粮食还不是为了帮着方伯伯赈灾吗。” 方思诚:“你哪是为我爹,分明是为了侯爷,说起来侯爷有你这么个能干的大舅子还真是赚了,对了,你妹子我还没见过呢,这次江南事了,是不是也该接到京城来了。” 五娘目光一闪:“她身子不好,禁不得长途奔波。” 方思诚:“不至于吧,清水镇到京城又不远,更何况侯爷一旦登基,你妹子可就是皇后了,皇后不在京城不妥吧。” 第501章 陈记拣香铺 方思诚想了想道:“用不用我找舅舅帮忙。”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江南历来自成一派,莫说她,就是罗家当初势力那么大,罗家店开的大唐各州府都是,江南却没有一家罗家店,石东家也只是因财大气粗才在江南混了些名声,可他石记的药材却卖不到江南来,江南人抱团就跟江南仕林一样,纵然皇帝也只能拉拢,老师一个江南人,想给书院找几个江南仕林的夫子都屡次碰壁。 所以即便五娘顶着万五郎的名头获得了江南仕林的认可,但若想做生意也行不通,这就是两个圈子,而沈家算是难得能跨这两个圈子的书香大族,因为沈家有茶山,有蚕厂,还有遍布江南的茶叶铺子跟绸缎庄,沈家并没躺在老祖宗身上吃老本而是努力开拓,既保住了书香大族的声望又不缺银子,这方面,沈家比谢家聪明的多,也因此,沈家蒸蒸日上,谢家却逐渐没落,好在谢公是位大智慧的老爷子,谢家以后应该会走方家的路子,不一定多有钱,但绝对会屹立不倒。 因为沈家的特殊性,所以方思诚才提出要找他舅舅帮忙,五娘却摇头:“这点儿小事还是别麻烦你舅舅了,沈家虽也有生意,但你舅舅并不管下面铺子里的交易,我找别人。” 方思诚挑眉:“没听你说过在江南有熟人啊?还是做买卖的?” 五娘:“怎么,这江南除了你们沈家我就不能认识别的人了?” 方思诚:“能,能,你万五郎是谁啊,朋友遍天下,别说江南了北国都有你的相好,不过到底是谁啊,怎么认识的?” 五娘笑了,怎么认识的这个事儿真不好说。 转过天五娘去了那家陈记上色沉檀拣香铺,方思诚好奇的跟了过来,抬头看了看招牌不禁道:“这里卖的是香料可不是香皂,你来这儿做什么?” 五娘翻了白眼:“谁说我是来卖香皂的,我是来找人的,找这儿的东家。” 方思诚:“这陈记的东家陈合安听我舅舅提过几次,先头就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后来跟船出海贩香料发了大财,如今这陈记已经是江南最大的香料商了,你真认识陈合安?” 五娘懒得搭理他,抬脚进了香铺,一进来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香气虽淡却令人神清气爽,感觉胸中的污浊之气都散了不少,不愧是卖香料的铺子,真跟别处不一样。 小伙计一见两人的打扮,便知不是寻常客人,忙把两人让到客室上茶,去请了掌柜出来,掌柜是个斯文清瘦的中年人,极是和气,客气的问五娘要买哪种香? 五娘道:“我不是来买香的,我是来访友的,前几个月在京城曾与陈兄有过数面之缘,曾言若来江南可来寻他。” 掌柜的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尊驾可是万才子?” 五娘:“掌柜的知道我?” 掌柜的忙道:“公子在沈家水榭一首秋词力压众江南才子,谁人不知。” 五娘心里郁闷非常,闹半天还是自己白嫖的最有用:“掌柜的谬赞了,说不上谁压谁,大家各有所长,五郎亦是受益匪浅。”说着话音一转:“不知陈兄可在?” 掌柜的忙道:“公子且吃茶,我这就去请东家过来。”说这又让伙计重新换了茶来,自己匆匆的去了。 方思诚抿了口茶道:“这是刚上的秋茶,比沈家的都不差,看起来你果真跟这位陈东家有交情,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五娘:“你天天去翰林院,哪知道这些。” 方思诚狐疑的看着她,总觉着不对劲儿,就算自己有差事可他万五郎交什么朋友,还是知道的吧,这个陈合安可是从没听过,而且看那掌柜的意思,是真的交情匪浅。 陈合安很快就来了,进来便拱手道:“一听说五郎公子来了江南,便想登门拜访,又怕耽搁了公子的正事,不敢冒昧,不想公子今儿却来了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五娘:“陈兄客气了,不瞒陈兄,我今儿来是有一件事想求陈兄帮忙。” 陈合安倒是痛快:“没有公子可就没有合安这条命了,若有事公子尽管开口。” 五娘便把香皂的事儿跟他说了说,陈合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公子说的可是近日来外面都在找的那个香皂,公子有?有多少?”真是商人,立刻就看到了这里的商机。 五娘道:“实不相瞒,这做香皂的作坊就是我与人合股干的,这次来江南多的也没带,就带了一船吧。” 一船?陈合安嘴巴都张大了,最近各府女眷心心念念的可都是这个香皂,自己的妻妾都缠着自己要呢,可偏偏市面上没有,倒是也扫听了,说是从哪几个世家大族后宅流出来的,据说是别人送的,可谁送的却不知道,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紧俏的东西,竟然是万五郎做的,而且他还带了一船来江南。 陈合安经商多年,立刻就明白过来,万五郎可是来江南不少日子了,那一船香皂却一点儿没漏,不用说,那些世家大族府里的香皂必然是他让人送的,那些女眷们用的好,必然会往外传,一来二去便没有不知道香皂的了,别人没人送,只能去外面找,可外面却找不着,陈合安自己就是卖香料的,深知这些后宅的妇人,越是难买的东西,越是要买到手不可,所以,万五郎这招儿实在厉害,他那一船香皂若是一开始就拿出来卖,真不一定能卖多高的价儿,毕竟没人知道香皂是什么,但这时候可就不一样了。 陈合安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可自己却因治病欠了万五郎人情,而且说好帮忙的,若谈生意便有些不好开口,未免踌躇。 五娘见他神色便知想的什么,开口道:“这香皂也不是就卖一两天,我带了这些来就是想在这边打开销路,做个长久生意,若是陈兄有意,可以合伙开铺子。” 五娘的话正合陈合安的心思,忙道:“若是能开个铺子长久的卖就太好了,我这就让人去找铺面,收拾收拾至多一个月就能开张,到时候这一船只怕都不够卖了。” 旁边的方思诚听了,暗暗砸舌,这陈合安还真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几句话就把铺子搞定了。 五娘:“我今儿回去就给香皂坊去信儿,让再运几船过来,等这边的铺子收拾的差不多了,也该到了。” 陈合安愣了愣:“公子刚不说你带来的那一船还没动吗?” 五娘:“这一船我不打算放到铺子里卖,想用这些香皂换粮商手里的屯粮。”说着叹了口气:“陈兄想必知道,这次江南水患闹得大,苏松二府都成了一片汪洋,灾民数万不止,纵然官仓放粮也供不上这么多灾民吃,那些粮商手里屯着粮食就想着捞钱,怎么都不肯卖,他们又不是贪官,若是贪官直接砍了倒也拎清,但他们是商人,屯粮不卖又没犯法,谁也奈何他们不得,但他们手里的粮食却能救灾民的命,既然他们是商人,那我们就跟他们做生意好了,就用香皂换他们的粮食。” 陈合安神色肃然,起来对五娘躬身道:“原来公子是为了那些灾民,倒是陈某狭隘了,公子放心这件事陈某一定办好。” 从陈记出来,方思诚忍不住道:“如今香皂在江南可是最紧俏的东西,莫说外面的人,便是我那几个舅母都问过我娘多少回了,想再要一些,只是我娘并不知你带了一船过来,还当就送出去的那些呢,故此没敢答应,若是现在拿出来,都不用对外卖,就这些女眷们都能抢没了,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五娘:“香皂其实跟玻璃一样,制作成本低,根本不值什么钱,也就一开始新鲜,能卖个高价,以后就跟胭脂水粉一样,用贵重香料做的才能卖的贵些,寻常老百姓也都能买的起,说到底就不是多稀罕的东西,这次也是迫不得已,才坑那些粮商。” 方思诚:“他们屯着粮食不卖就是为了捞钱,换成香皂还不是一样能卖高价,说不得比倒卖粮食赚的更多,不然他们怎么舍得用手里的屯粮换。” 五娘:“这个就要看陈合安的本事了,以后江南这边的香皂铺子陈家可是占了一半股份,他是生意人,自然知道铺子想长久做下去,靠的是诚信,也就是价儿不能忽高忽低,毕竟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我刚才也跟他透了香皂的大致成本,他心里必然有数,至于怎么坑那些粮商就是他的事了,我们要的就是那些粮食。” 方思诚:“我发现你小子还真会使唤便宜人儿,昨儿你一说我还以为你得去找那些粮商谈呢,谁知你却把陈合安推了出来。” 第502章 五娘:“江南我人生地不熟的,那些粮商可不会买我的账,你舅舅是沈家的家主,这些事儿不好麻烦他,而他是地道的江南商人,还是从走街串巷的小贩做起来的,这样的人能力最强,也最适合跟那些粮商打交道,而且,能在江南开个香皂铺子,也是意外收获。” 方思诚愕然:“你本来没想开香皂铺子吗?” 第502章 时疫还是来了 “拜托,这里可是江南,哪这么容易就开铺子的,当年清水镇的黄金屋还没开张就着了火,若不是运气好,赶上一场及时雨,叶叔两口子跟来顺儿随喜儿几条命都得交代里面,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铺子不是随便想开就开的,官府地头都得打点好了才行。” 方思诚:“那时跟现在又不一样,那时你就是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如今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万才子。” 五娘:“快得了吧,我这个才子也就说着好听,江南仕林这些人之所以给我面子,可不是因为我是什么才子,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良禽择木而栖,他们只要不傻就得识时务,好说好道的不听,等侯爷使出霹雳手段使,再后悔都来不及,不然,罗家当初那么大的势力,江南怎么没有一家罗家店,所以想在江南开铺子就得找当地的人,陈合安吃过苦,脑袋灵光,虽是商人却不奸诈,正合适。” 方思诚:“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跟这个陈合安按理说八竿子都打不着,到底怎么认识的?” 五娘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低声道:“我帮他治过杨梅大疮。” 方思诚嘴张了老大,五娘:“你嘴张这么大,仔细蚊子进去。”方思诚急忙闭上嘴还用扇子挡住了脸。 陈合安的确能干,不到三天就用半船香皂换了二十船粮食,至于剩下的半船自然是留着自己铺子里卖的,虽然五娘说了已经递了信回去,但等新的香皂运过来少说也得一个多月,而且,虽铺子没开,却不耽误打广告,香皂铺的名字,陈合安执意让五娘取,五娘也没推辞,直接取名秦嬷嬷香皂铺,把方思诚给惊的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虽说香皂的确是那位宫里的秦嬷嬷捣鼓出来的,可这名儿也太直白了吧,陈合安却很满意,一个劲儿说这个名字好,这臭脚捧得方思诚都尴尬。 陈合安极会做生意,直接在他的香料铺子里打广告,只要来买香料的都知道,下个月要开张的秦嬷嬷香皂铺也是他的本钱,虽说暂时没有香皂卖,但有详细的介绍跟定价,并且标明主要成份,有什么功效,一般就是用各种花草做的,特殊功效有添加了药材的药皂,还有最普通的就是一开始五娘做的那种,什么都不加的,根据原料成分价格不等,贵的几十两银子一块的有,便宜的几个大钱也能买一块,这些都是陈合安想出来的,听五娘说了香皂是怎么做的之后,陈合安就琢磨出了这个销售的路子,并画了图样介绍跟定价儿,找人印了出来,不光在他的香料铺子里发,还让伙计去大街小巷里的帖,一时间秦嬷嬷香皂铺成了江南的头条新闻。 五娘对于陈合安的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样的人就算不在大唐,在自己那个世界,一样能成为商界传奇,脑瓜太灵了,观念还超前,敢想敢干,也难怪能从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做成江南有名的香料商呢。 有了这些粮食,加上之前五娘让叶叔在各地收了送过来的,灾民终于不用饿肚子了,只不过叶叔没来,是李长生压着船过来的,这小子跟在叶叔身边,倒是把叶叔的本事学了八九不离十,比随喜儿都强,所以说天赋这个东西,真没道理可讲,随喜儿算是挺聪明了,可要是跟李长生一比,就差多了。 看着李长生一来就把分发粮食的差事接了过去,跟着跑遍了苏松二府,没出一点儿岔子,方孝仁都起了爱才之心,跟五娘提了几次,想把李长生调到身边去,五娘都没答应,开玩笑,这样的人才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岂能便宜了别人,生怕方孝仁打他的主意,这边事情差不多就打发李长生回去了,方思诚知道后笑的不行,说五娘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爹就是随口一说,李长生又没功名,哪里能进翰林院。 五娘后来想想也是,方孝仁虽说来江南赈灾,但早晚得回京,回了京他便还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李长生虽说聪明能干,但的确进不了翰林院。 粮食是不愁了,水也渐渐退了下去,但即便有所防范,依旧没挡住大灾后爆发的时疫,时疫只要发现一例,便会迅速传播,没几天便传的到处都是,而且还会继续蔓延。 方孝仁急的起了一嘴的燎泡,沈氏道:“五郎是个聪明的,总有不一样的法子,不如把他找来商量商量。” 方孝仁:“五郎一早就跟着老道去了城外。” 沈氏一听不免着急:“如今城外正闹时疫,五郎去了若是染上病怎么办,万一有个闪失,可没法跟侯爷交代,你怎么没拦下他。” 方孝仁:“我拦了可也得拦得住啊,你别看五郎平日吊儿郎当跟那些纨绔子弟似的,主意却正的很,更何况老神仙带着清风都去了,他如何能不去。” 沈氏:“城外那么多染病的,就凭他们几个也治不了啊。” 方孝仁:“他又不傻,怎会不知他们几个治不了那么多病人,五郎说今天就是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才好想对策。” 沈氏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思诚不会也去了吧。” 方孝仁:“思诚让五郎派去码头接石记的船了,说是今儿到。”说着叹了口气道:“五郎就是怕你担心,才找了个事儿给思诚,免得思诚跟他去城外,而我明知道他的意思却故作不知,我这一把年纪了却还不如五郎的格局心胸,真是惭愧。” 沈氏:“你也不用这样想,五郎到底精通医术,跟着老道去了多少能帮上忙,也能看出些门道,思诚去了弄不好五郎还要看顾他,岂不更添乱。” 正说着五娘回来了,沈氏知道他们要谈正事找个由头回避了,沈氏一走,方孝仁忙问:“老神仙呢?” 五娘:“老道还在城外给那些灾民治病呢,我回来就是跟方伯伯说一声,这次的时疫之所以传的这么快是因为城外设立的那些粥棚。” 方孝仁一愣:“可是那些粥棚都是为了赈济灾民的。” 五娘:“时疫最怕的就是聚集,而城外那些粥棚一到了饭点,大家都去领粥,里面只要有一个染病的,便会一传十十传百,而且那些粥棚里的灾民还不会固定在一个粥棚领粥,他们四处去,这就更麻烦了,所以当务之急是杜绝灾民聚集。” 方孝仁:“可是如今水刚退下去,他们也回不去家里,就算回去了,也没吃的,若没了粥棚岂不要活活饿死。” 五娘:“没说收了粥棚,是不让一股脑的都去领粥,可以把城外的灾民按照她们原先的户籍分成营区,每个营区设立一个粥棚,选个有声望的管理,这个人要对营区内灾民的情况非常清楚才行,严禁灾民喝湖里的生水,每个营区都要熬制预防时疫的药茶来喝,并每天对营区消毒,有染病的及时隔离上报,再有,便是大夫,思诚说江南先头设立过专门用来抗疫的惠民局,只是因多年未发疫病,后来也就没了,方伯伯可以在江南各州县重新设立惠民局,招收民间的大夫帮忙治病发放抗疫的药包,如此,或能最快遏制住时疫蔓延。” 方孝仁看着侃侃而谈的五郎,心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他啊,五郎不仅出口成诗,更有治世之才,最难得心怀天下,这次回京,自己一定跟侯爷进言,让他入仕为官,不然真是朝廷的损失了。 五娘说完便仍赶回城外去了,毕竟老道跟清风都在那边帮着治病呢,虽说靠着他们仨治不了几个人,但能治一个是一个。 好在有提前预备好的清瘟散,辟秽丹带了不少过来,五娘让翠儿桂儿带着人发给灾民,怕五娘跟老道有闪失,方孝仁让刘方带着人跟了过来,有刘方跟付七,很快就把染病的隔离到了专门的帐篷,更方便医治。 五娘的医术还不如清风呢,其实做不了什么,就是给老道打下手,毕竟清风都能独当一面去给灾民治病了,给老道打下手的便成了自己。 瘟疫就算自己那个世界一旦发起来,都没什么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法,更何况古代,能用的无非就是那几样罢了,老道正给一个染病的孩子用艾灸,一边用还一边给五娘讲其中的道理,老道真是跟刘太医一样,不放过每一次教导自己的机会,不过五娘倒是对艾灸颇有兴趣,认真的听老道讲了一遍,便开始实操,比打针难的多,主要她找不准穴位,练了几次才勉强上手,老道也终于有了些好脸色。 来之前五娘就把船上的口罩都拿出来分发了下去让大家戴上,别回头没治好灾民自己却染上了,岂非得不偿失,只不过五娘虽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但眼睛却生的挺好看,平常穿着襕衫风流倜傥的做派还不怎么显,一旦戴上口罩,就更显得眼睛格外漂亮,以至于五娘给一个小男孩做艾灸的时候,小男孩直接开口叫他姐姐。 第503章 五娘忙纠正他:“我是哥哥,不是姐姐。” 小男孩大概病糊涂了,却依旧喊他姐姐,弄得五娘也没法,后面的桂儿跟翠儿强忍着才没笑出来,倒是刘方恨铁不成钢的道:“我说让你练练身子板吧,非不听,看看又被当成姑娘了吧。” 第503章 ?如水的江南女子 “应天巡抚吴康伏诛,万五郎从吴康义子张怀瑾手中拿到了记录官员贪墨治河银子的账本,民怨沸腾,应天知府谢京枭首示众,以平民愤,其余官员纷纷捐银赈灾,官仓放粮,平抑粮价,洪水渐退,灾情缓解,却又爆发时疫,万五郎提出数条建议以应对时疫,其一分营区设粥棚,避免灾民聚集,设疠所隔离染病之人,便于集中医治,营区设专人管理,上报,其二各州县重开惠民局,招募民医,收容灾民,分发抗时疫的药包药茶……” 定北侯府书房楚越放下手里方孝仁呈上的八百里加急,梁妈妈端了茶进来放到书案上,见侯爷眉头轻蹙,桌上有印着加急火印的书信,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道:“可是夫人哪儿出了什么事儿吗?”说完意识到自己逾矩,忙道:“是老奴糊涂了。” 梁妈妈自来颇知规矩,若不是太过担心五娘,断不会开口,楚越自然不会怪责于她:“虽江南爆发时疫,但五娘安好,如今灾情缓解,时疫也控制住了,方孝仁这封八百里加急的书信,是为五郎表功呢。”说着顿了顿道:“只怕等方孝仁回来第一件事便是上奏举荐五娘入仕为官了。” 梁妈妈刚念了句阿弥陀佛,听到这话不禁笑了起来:“方翰林这父子俩到底不如方老爷子耳聪目明。” 楚越没说话,若不是自己透给方家老爷子,只怕他也看不破五娘的身份,这丫头扮的实在太像了,除了方孝仁的八百里加急,他手里还有付七的信,比朝廷的八百里加急更快,也更详尽,几乎每天五娘做了什么都一一记了下来,有在沈家水榭舌战群儒收拢江南仕林,烟雨楼跟方孝仁配合,杀一儆百,还有去谢府负荆请罪收了谢京的独子谢子美为弟子,并让谢公决定来京城走走,还带上了谢家的青年才俊,并跟林合安合伙开了秦嬷嬷香皂铺,成功打入了江南的商贾之中,想必再过不久,黄金屋大观园有家店甚至青云堂的分号也都会在江南遍地开花,这丫头还真是到哪儿都不消停呢。 想到此,楚越忽然轻叹了一声道:“有时候真想把这丫头拘在身边,哪儿也不让她去。” 梁妈妈:“夫人到底年纪还小,又是个有本事的,哪能待得住,待过些年有了孩子,也就安稳了。” 孩子?楚越不免想了想,他跟五娘的孩子不知道会像自己多些还是更像五娘多些,若像五娘一样,自己这个当爹的只怕要头疼了,到时候不知五娘这个娘管不管的住自己的孩儿呢,想到此不免轻笑出声。 对于侯爷时不时便自己发笑,梁妈妈已经见怪不怪了,大概是想起夫人了吧,夫人那样的妙人儿,也难怪一向不苟言笑的侯爷都如此了。 想到此不禁道:“也不知夫人何时能回来?” 楚越:“应该会在那边过年了。”如今已是腊月,河里都上了冻,动身怎么也得开春,而且这次五娘回来估计会比去的时候慢的多,毕竟除了谢公跟谢家的青年才俊,沈家以及江南那些江南大族都挑了族中的精英子弟,一同北上,打算去祁州书院任教,可见这次五娘真的让江南仕林归心了,要知道山长也曾多次写信给他那些江南老友,希望他们能送些族中子弟来书院,却一直无法成行,谁能想到五娘一下江南,这些江南仕林的遗老们就想通了。 楚越很清楚,这次江南仕林大规模北上,相当于表明立场,他们是站在着自己这边的,如此一来,即便再有不同的声音,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不得不说,方老爷子这一招当真厉害。 谢公进京之时,便是自己这个新皇正位的最佳时机,或许也该去清水镇把自己的皇后接回来了,若五娘开春能动身的话,四月应该差不多到清水镇了吧。 五娘可不知道楚越的想法,她现在正跟陈合安,林月堂,赵天青在万花楼吃酒,一起的还有送了药过来就不走的石东家跟方思诚。 今儿是林月堂做东,基本上从时疫控制住后,五娘几乎天天都泡在万花楼,陈合安林月堂赵天青这仨人为了尽地主之谊,轮流做东,而这三人做东的场所就是万花楼,谁让万花楼在江南最有名呢。 而且这万花楼的姑娘不光长得美,性子还好,琴棋书画,知情识趣,说话唱曲儿吴侬软语,真是能让人酥到骨头里,难怪都喜欢江南女子,领略过真正的江南女子,越发觉得生辉楼的顾盼儿简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合着只学了人江南女子的皮毛,以为会作两首酸诗,能画几幅画就了不得了,殊不知人家江南女子的真髓是如水一样的性子。 水无常形能容万物,这才是真正的江南女子,就连一向不喜欢酸文假醋的石东家都乐不思蜀了,五娘都怕这次回去,小石公子跟石南星会多个小妈。 其实五娘知道,他们之所以天天拉着自己来万花楼,说白了就是眼热自己跟陈合安的香皂铺子,也想跟自己合伙,毕竟香皂铺子一开张就卖爆了,剩下的那半船香皂瞬间被抢购一空不说,还纷纷交定钱预订,以至于香皂坊第二批运过来的香皂,还没到江南呢就都订出去了,如今已是腊月,这批香皂运过来,再想要就得开春后见了,陈合安一开始就跟自己商量过,在江南这边也盖个制作香皂的作坊,如此一来既省了高昂的运费不说,还不用受季节限制,毕竟冬天一上冻水路就不通了。 五娘也觉着如果在江南这边盖个香皂作坊的确比大老远从京城运过来更划算,也给小朗儿的爹袁晟写了信过去,让他看看能不能送几个人过来,算着日子,这一两天也该到了。 赵天青跟林月堂两人对视了一眼,开口道:“万老弟咱都是朋友,有赚钱的买卖也不能总想着合安吧。”如今混熟了,大家都是兄来弟去的称呼,其实五郎比他们小的多,不过这么称呼倒也自在。 混熟了有些话也就好开口了,五娘笑道:“五郎也想跟二位兄台合伙做买卖啊,可你们这一个做茶叶生意,一个做瓷器生意的,跟我这儿不搭茬儿啊。” 赵天青:“万老弟这话就谦虚了,我可是去你那个大观园的,里面卖的那些周边差不多都是出自楚记工坊,还有那些联名款,既如此,我们也合作一下有什么不行的,我手下几个烧瓷器的窑口,石头记里面的瓷器摆件儿也是都能做。” 五娘笑了:“你这是想让我在江南开大观园分号不成。” 赵天青眼睛一亮:“既然开了香皂坊,再开个大观园的分号也没什么吧。” 林月堂道:“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依着我也别光开大观园的分号了,索性你那黄金屋跟青云堂也一起过来开分号得了。” 旁边的石东家听得目瞪口呆,他折腾了这么多年,做梦都想把生意做到江南来,可江南跟别的地儿不一样,这边不光读书人抱团,做买卖的也一样抱团,大家一致对外,以至于外面买卖家想在江南这块儿上立足,根本不可能,他可是试过多少回了都铩羽而归,后来还是因为自己买那些梅树,才混了些名声,也就是暴发户的名声,真要是来这边做生意,门儿都没有,谁想五郎一来,这些人依旧抱团,却不是抱团抵制而是抱团拉着五郎开分号。 听这话的意思,只要五郎点头,黄金屋,大观园甚至青云堂都能在江南开起来,青云堂若是能在江南开分号,那自己石记药行的药材岂不也能买到江南来了,这可是自己多少年的想头啊,谁能想到就这么轻飘飘的实现了。 五娘道:“开分号倒是不难,但得照着秦嬷嬷香皂铺的路子才行。” 林月堂跟赵天青对视了一眼,他们太清楚香皂铺是什么路子了,确切的说万五郎手下的生意都一样,却跟别的铺子大不相同,五郎手下的买卖虽也是掌柜伙计,却是工钱加分红的模式,也就是说除了固定的工钱,从掌柜账房到伙计都有分红拿,分红多少取决于铺子里营利多少,再有就是根据地位高低,掌柜拿的最多,账房次之,小伙计拿的最少。 一开始了解了香皂铺子的经营模式之后,林月堂跟赵天青立马就决定必须跟万五郎合伙,这小子太会做生意了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听说他的名声,还以为是个大才子,后来帮他们治了病,发现这位大才子还是个大夫,如今才算明白,这小子最厉害的其实是做生意,就他这工钱加上分红的招儿,哪个掌柜伙计不得玩命干,毕竟干的多,干的好,铺子就赚钱,赚得多了分到自己手里的也就多,如此一来,这铺子就不光是东家的了,也是他们的,这招儿实在太绝了,可想而知那黄金屋大观园乃至青云堂开到江南来得多赚,这么赚钱的买卖,要是不掺上一股那是傻。 第504章 ?我配不上他 林月堂忙道:“这是自然,实不相瞒我跟天青兄也就是想在万老弟的生意里占些股份,你万老弟吃肉好歹我们能跟着喝口汤。” 第504章 赵天青也点头:“就是就是,能跟着万老弟喝口汤,我们就知足了。” 五娘:“我初到江南,人生地不熟的,若非林兄帮忙,香皂铺子只怕都开不起来,贸然开分号这步子是不是迈的有点大了。” 林月堂:“万老弟虽说头一回来江南,却是名声在外,如今谁不知道你万才子为了赈灾,捐银捐粮捐药材,若非万老弟,还不知得死多少人呢,如今你万老弟在江南可谓是万家生佛,便是我们商界的同行,提起万老弟哪个不竖大拇指赞一声高义。” 五娘:“咱们都这么熟了,就没必要说这些了吧,开分号倒不难,可我这两眼一抹黑的,真不知从哪儿入手。” 赵天青:“这个,万老弟不用操心,找铺面收拾,有我们哥仨,开春前便能弄好,等万老弟的人一过来就能开张。” 这几个还真是急性子,五娘笑道:“那我岂不成甩手东家了。” 石东家生怕五娘再推拒忙道:“就是总号也没见你怎么管啊。” 五娘:“石叔,您这时候揭我的老底儿,不好吧。” 石东家哈哈笑:“这哪算什么老底儿,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儿吗,不说别人,小方大人也是知道吧。” 方思诚非常不给五娘面子的点头:“真没见你去过几回铺子。” 五娘:“你小子到是哪头的?” 方思诚嘿嘿笑:“我这是帮理不帮亲。” 事儿就这么订下了,陈合安林月堂赵天青仨人达到目的,极为欢喜,招呼老鸨子上酒,众人推杯换盏,喝了个痛快。 看时辰差不多,五娘便推说不胜酒力,先撤了,他一走,方思成自然不敢留,只不过心里难免有些不舍,出了万花楼忍不住道:“正说的热闹呢,怎么就走了。” 五娘瞥了他一眼:“你不想走就留下呗,给你倒酒的那个姑娘可是巴不得你不走呢。” 方思诚:“你走了,我跟那几个人又不熟,留下也没意思。” 五娘:“少来,不是还有石叔吗,他可也没走呢。” 方思诚:“石东家从一来江南就住进了万花楼,他都把万花楼当成客店住了,我跟他能比吗。” 五娘:“说到底不就是怕方伯伯吗,我瞧着方伯伯脾气挺好的,你跟着我来花楼,也没见他说什么?” 方思诚:“那是因为有你,我家祖父爹娘对你可是打心眼里喜欢,我跟你逛花楼是不会说什么,可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花楼,指不定就要请家法了。”方思诚语气里颇有些郁闷。 五娘道:“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方思诚:“说明什么?” 五娘:“说明在你祖父爹娘眼里,我是一位诚信君子,他们笃定我不会乱来,所以才这么放心,至于为什么不信你,你就得自省一下了,就如今天,我是主动出来的,你却是不情愿跟出来的,如果不是忌讳你家的家法,你小子不定就留下跟哪个姑娘翻云覆雨了。” 方思诚脸都红了:“你,你胡说什么,谁……谁翻……云……覆……雨了,不跟你说了,天冷赶紧着回去暖和暖和。”说着一头钻进了马车里。 五娘愣了好一会儿,跟旁边的付七道:“他这是害臊了?我好像也没说什么了不得荤话吧。”付七没吭声,脸却抽了抽低声道:“天冷,公子快上车吧。” 五娘上了车,方思诚的脸还有些红呢,五娘不觉好笑:“今儿我才算知道,你跟胖子他们还真不一样,那些小子到了花楼里可是跟回自己家差不多,胖子如今是从良了,之前在清水镇的时候,常溜出去吃花酒,被杜老夫子逮着过好几回,没少为此挨罚。” 方思诚没好气的道:“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跟他们是臭味相投。” 五娘乐了:“你说的对,的确臭味相投,不过你小子现在跟我们混在一块儿,也一样好不到哪儿去。” 方思城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被你小子带坏了。” 五娘:“快算了吧,这说明你根本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以前装的那样累不累啊。” 方思诚这时候倒是颇诚实:“别说,还真累。”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方思诚撩开车窗帘看了看外面低声道:“我瞧着付七对你身边的桂儿可不一般,不是要撬你的墙角吧。” 五娘:“他们俩要是成了,我便置办一份厚厚的嫁妆,把桂儿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方思诚愕然:“可桂儿不是你的人吗?” 五娘:“谁说桂儿是我的人了。” 方思诚:“你跟桂儿的事儿从清水镇到京城,没有不知道的吧,那忆江南不就是你写了送给桂儿的吗,便是这江南都知道桂儿是你的人。” 五娘:“那是因为在柳叶湖泛舟,她唱了一曲江南小调,我心有所感,便作了诗赠她,也只是如此罢了。” 方思诚:“那你后来为什么帮她赎身?” 五娘:“拜托,我从花楼赎的可不止她一个,整个歌舞戏班子都是我从花楼赎出来的,依你的意思,那些姑娘都是我的人不成。” 方思诚:“可我瞧桂儿对你照顾的如此妥帖,而且她还跟你来了江南。” 五娘:“她本来就是这样周到的性子,这次她跟翠儿跟我来江南,翠儿是因为胖子,桂儿是来寻她舅舅的,可惜没找着。” 方思诚:“经年日久,又闹了这么大的灾,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往哪儿找去。” 五娘:“好在虽没找到亲人,却找到了如意郎君也算意外之喜了。” 方思诚愕然:“你真要把桂儿嫁给付七啊。” 五娘:“只要他们两人真心喜欢彼此,有何不可。” 方思诚:“怕是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听我舅舅说,有不少江南世族都想把自家女儿嫁给付七,有的还托我舅舅做媒呢。” 五娘微微蹙眉:“这又不是拉郎配,他们想就能成的。” 方思诚:“付七虽是你的护卫,但他却是正经封过将军的,若说纳桂儿为妾勉强还说得过去,明媒正娶的话,怎么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才行。” 五娘冷笑:“门当户对?好啊,那回头我就认了桂儿做我的妹子,到时候我看谁敢说她配不上付七。” 方思诚:“你这不是胡闹吗,你妹子可是定北侯夫人,再过一阵子说不得就是皇后娘娘了,你这又认个妹子,把皇后娘娘搁哪儿了,别人该怎么说。” 五娘:“我妹子可不会这么势利眼,而且这是我的家事儿别人管得着吗。” 方思诚没辙:“你要是真为了桂儿好,最好别乱来,就算你想给桂儿一个身份,也不能是你的妹子,你要知道,一旦侯爷登基你妹妹做了皇后,你的事可就不是家事了。” 五娘也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虽说方思诚还不知自己的底细,但有一句话说得倒是没错,皇帝无家事,若是楚越当了皇帝,家事便是国事,这件事还需斟酌,更何况也要问问桂儿跟付七的意思,不过自己跟方思诚虽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以付七的耳力估摸也听见了,而且,就是看着两人有那意思,谁也没点破,这时说嫁娶的确有些早。 五娘决定回去先问问桂儿的意思,若桂儿果真有意,再问付七,其实付七根本不用问,以付七的性子,若不喜欢桂儿看都不会看一眼,更别提还帮着桂儿找亲人了,主要桂儿怎么想的得先弄清楚。 一回自己住的客居,桂儿便迎了上来,五娘注意到桂儿扫过付七的时候,小脸通红,颇有些不自在,看起来两人真有情况啊。 伺候着五娘洗了手脸,喝了醒酒汤,塞了个手炉在五娘手里,把炭盆子挪的近了些道:“这边还真是冷,也没个地龙,屋子里暖和不起来,快把靴子脱了,放在炭盆子边儿上烤烤。”说着就要去脱五娘的靴子。 五娘拉了她的手:“我自己脱。“把靴子脱下来,上了榻,桂儿把靴子里面的毛垫抽出来连同靴子一并放到炭盆子边儿上,又去灌了个汤婆子给五娘捂着脚。 伺候的五娘舒坦的吐了口气打趣道:“桂儿这么贤惠,以后谁要娶了你家去可有福了。” 桂儿俏脸一红:“公子真是喝醉了不成。” 五娘:“真喝醉了就回不来了,我跟你说真格的,你觉着付七怎么样?” 桂儿脸更红了低下头:“付将军自是千好万好。” 五娘:“这么说你喜欢他,想嫁给他?” 桂儿咬着唇,半晌才道:“公子我知道您要问什么,我是喜欢他,但不能嫁他?” 五娘一愣:“为什么?” 桂儿:“我配不上他,他跟刘方不一样,刘方虽出身侍郎府,但他自己却只是个小兵,如今才熬到校尉,付七不一样,他虽是侯府的护卫,却是真真封过将军的,他应该娶一位名门贵女为妻,我这样的出身,便是给他做妾都是高攀了。” 第505章 ?红颜祸水 桂儿话音刚落,付七便闯了进来躬身对五娘道:“付七逾矩了,付七有话想跟桂儿说,说了自会去领罚。” 第505章 五娘:“领什么罚,这里又不是军营。”说着打了哈气:“累了一天,我可是困了,先去睡了,你们俩说你们的吧。”五娘抱着汤婆子进里屋寝室去了,进来却没往床上去,而是凑到隔扇旁听外面说什么。 正收拾床褥的翠儿见她这样抿着嘴笑,过来小声道:“床上也听得见,还暖和。” 五娘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是桂儿给她做的只不过是单的,毕竟在京城的时候,屋子里有地龙,穿单的也不冷,可在江南就不成了,这么一会儿就冻的慌了,遂听了翠儿的上了床,被子已经用汤婆子捂的暖呼呼,她抱着个汤婆子,翠儿在脚底下还给她放了一个,五娘掀开被子招呼翠儿也上来。 翠儿便脱鞋上床,两人缩在被子里竖着耳朵听外面付七跟桂儿说话。 桂儿显然没想到付七会这么闯进来,还这么直白的跟公子说要跟自己说话,心里扑腾扑腾直跳:“你,你要跟我说什么?” 付七:“我喜欢你,先头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意思,便没跟你说,既然你也喜欢我,那你就只能嫁我,我付七此生只娶你一个,绝不纳妾。” 五娘听得都感动了,还真是铁汉柔情啊,翠儿低声道:“真没想到,付七平常话都不说一句,竟然这么会。” 五娘:“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在这方面天赋异禀。”翠儿捂着嘴笑。 五娘嘘了一声,示意她小点儿声,免得外面的桂儿知道她们偷听,翠儿翻了白眼,公子这不是掩耳盗铃吗,里外就一个隔扇,付七说的话又这么大声,怎可能听不见。 桂儿没想到付七如此直白,俏脸绯红:“你,你,我,我,我配不上你。”你我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接着又小声道:“外面人会笑话你的。” 付七皱眉看她:“是我娶媳妇又不是外面的人娶媳妇,他们想笑就笑,我不在意。” 桂儿:“可,可是我在意,你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你就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不该娶我这样一个花楼里的姑娘。”说着又道:“你喜欢我,非要我的话,那,那我做你的妾。” 五娘皱眉心道,桂儿糊涂了,这话也是能说吗。 果然付七冷声道:“我说了此生绝不纳妾,你要跟我便只能是我付七的妻,不跟我便罢了,你自己决定。”撂下话转身走了。 五娘急忙下地出来,就见桂儿就跟抽了魂一样站在哪儿一动不动,五娘叹了口气拉她的手道:“如果一个男人真心喜欢你爱你,是绝不允许你自轻自贱的,你自轻自贱就相当于侮辱了他对你的喜欢,当初你在花楼又不是你愿意去的,何必纠结这些,更何况,如今你已经不在花楼了啊。” 桂儿执拗的道:“可是外面的人都知道我是从花楼出来的。” 五娘:“外面的人可不光知道你是从花楼出来的,还知道你是我万五郎的相好呢,你嫁给了付七,外面人指不定会说你看上了付七这样的猛男便嫌弃我这个弱鸡了,到时笑话我的可比你多。” 旁边的翠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公子这话说得虽然不好听,却真有些道理,你要是嫁给付七,外人议论最多的肯定不是你的出身而是公子,说不得更会觉着侯爷是因为看上公子才娶的万家小姐,到时候谁还稀得说你跟付七啊。” 桂儿:“可是我真的配不上他。” 五娘:“若是照你说的,我跟侯爷岂不是差的更远,我一个土财主家不受待见的小庶女,如何能配得上如日中天的定北侯。” 桂儿:“公子不一样,公子是才子,还这么厉害,而且公子虽是万府的庶女却也是山长的关门弟子,还有皇上赐婚。” 五娘:“原来你这丫头是眼馋皇帝赐婚啊,这有什么难的,回头等侯爷当了皇帝,也让他给你们赐婚不就得了。” 桂儿一跺脚:“公子又胡说。” 五娘:“这可不是胡说,其实只要你是真心喜欢付七,什么身份啊出身啊都是小事儿,都是可以运作的。” 桂儿望着五娘:“运作?” 五娘点头,拉了她坐在榻上:“就像罗七娘本来是罗家的小姐,因为要去北国和亲便可以封个公主,你也一样,到时候也帮你运作个跟付七门当户对的身份不就得了。” 桂儿愣了愣看着她:“可,可即便如此,外面也都知道我是桂儿啊。” 翠儿道:“平时那么灵,怎么这会儿的脑袋跟榆木疙瘩一样了,难道外面不知道崇慧公主就是罗府的七小姐。” 桂儿:“可是她本就是尚书府的七小姐,跟我一个花楼出来的哪里能一样。” 翠儿:“当初你劝我的时候不是挺明白的,怎么到了你自己身上却钻起牛角尖了,什么尚书府,罗家如今可是乱臣贼子,这是罗家人跑了,要是没跑可是要抄家灭族的,若论起来,还不如我们花楼出来的呢,更何况公子早就给咱们赎了身契,去了乐籍,跟花楼还有什么干系,而且,付七都说不纳妾要娶你为妻了,你却非要做他的妾,也难怪他要恼了。” 说着又不无羡慕的道:“付七这样的有担当的才是好男人,当初胖子别说娶我了,纳妾都不愿意,就想那么跟我拖着,想想都让人生气,要不是我硬气,指不定就成了他那些相好里的一个了。”翠儿说的咬牙切齿,五娘在心里给胖子点了根蜡,估摸后面几天,胖子的日子不好过,多保重吧。 被翠儿这么一说,桂儿心情好了不少:“你也就嘴上这么说罢了,当初不知谁去了一趟西山大营便哭天抹泪的在院子里吹了一宿的冷风,病的都说胡话了,要不是公子劝你,你不也说情愿不要名份跟着胖子吗。” 翠儿乐了:“都知道跟我倒后账,看起来是想明白了。” 桂儿本来就是个聪明通透的人,当初才会那么劝翠儿,只不过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就容易犯糊涂,被五娘跟翠儿一点也就明白过来了。 五娘跺了跺脚:“这南边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别在这儿站着挨冻了,有什么话咱们去床上盖着被子说去。”说着拉了两人进里屋上床。 五娘在中间,左右看了看,忽然笑了:“难怪男人都喜欢左拥右抱呢,还真是挺舒坦的。” 桂儿:“公子又胡说。” 翠儿却道:“今儿我们这样要是传出去,你这风流才子的名声可更要做实了。” 五娘:“还用传出去,早就坐实了,这几天我在万花楼,那些姑娘对我也只是目送秋波,没有敢上来亲近的,像是怕什么,我就纳闷啊,找了老鸨子来问,你们猜是为什么?” 翠儿跟桂儿被五娘吊起了好奇心,齐声道:“为什么?” 五娘嘿嘿笑了两声才道:“老鸨子说,外面都知道我身边有个厉害的翠儿姑娘,对那位京里来的校尉大人都没好脸色,说骂就骂,脾气可坏着呢,那些姑娘怕对我太殷勤,惹的我们翠儿姑娘醋意大发,打到人家万花楼去,影响人家做生意。” 翠儿咬着牙:“好啊,公子故意胡编了这样的话来笑我,既然我都名声在外了,今儿若是不撒泼,岂不对不起这样的名声了。”说着伸手去咯吱五娘的腰。 五娘最是怕痒,尤其腰绝对碰不得,翠儿手一伸过来就笑的不行,忙求饶:“好姐姐就饶了我这一遭,以后再也不编排你了。” 翠儿这才放过她,桂儿道:“还是消停些吧,这里可是巡抚府,回头让人听了去,不定又要传什么闲话呢。” 翠儿:“能传什么闲话,外面本就觉着我们是他的人。”忽然想起什么道:“前儿沈氏夫人还旁敲侧击的提醒我,让我注意些,莫要跟那些侍卫走的太近,说外面人多眼杂,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就不好了。” 桂儿笑的不行:“夫人哪是提醒你别跟侍卫走的太近,是提醒你跟胖子别太近乎吧,肯定见你跟胖子眉来眼去的,生怕你给公子戴绿帽子才说你的,不然以夫人的性子,断不会管这些闲事。” 翠儿:“这沈氏夫人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不大好,明摆着的事儿竟然都看不出来。” 桂儿:“这算什么,当初七小姐去北国和亲,夫人觉着七小姐跟公子劳燕分飞,可是哭了好几场呢。” 翠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夫人可真是,什么眼神啊,眼神不好还偏爱操心,难怪胖子说夫人不待见他呢,那天夫人从沈家回来,正好撞见胖子,把胖子好一顿数落,让他没事儿别往公子这跑儿,好好办他的差事是正经,把胖子数落的莫名其妙,如今想来,难道是因为我。” 五娘摇着脑袋道:“可不就是你,真是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 第506章 ?不合常理 沈氏看着儿子把醒酒汤喝下去才道:“今儿回来的倒比往日早些,五郎的生意谈成了。” 方思诚点头:“谈成了,先头我还想着找舅舅帮他呢,谁知他自己这边就有认识的人。” 沈氏:“五郎从没来过江南,怎么会认识这边的人,而且江南这边一向排外,外面的生意想在江南站住脚可不容易。” 第506章 方思诚:“排外那是对别人,到了五郎这儿那些人可都上赶着跟他合伙儿呢,瞧那意思,生怕五郎不带着他们发财似的。” 沈氏笑了起来:“五郎确是个有本事的,就是心太大了,身边人都看不住。” 方思诚愣了愣:“什么身边的人?” 沈氏:“就是翠儿啊,五郎不在的时候,刘方有事儿没事就往翠儿身边凑,我瞧着他们可不对劲儿,翠儿到底是五郎的人,刘方这么做,回头让五郎知道,只怕这朋友之间要反目了。” 方思诚哈哈笑了起来,沈氏瞪了儿子一眼:“你笑什么?” 方思诚:“娘,您误会了,翠儿本来就跟刘方是一对,跟五郎没什么的。” 沈氏愕然:“怎么可能,我瞧她跟桂儿伺候起五郎来别提多妥帖尽心了,怎会跟刘方是一对。” 五娘:“这个我也大清楚,好像他们在清水镇的时候就好了,刘方之所以去西山大营从小兵往上熬,也是想以后熬个军功,给翠儿一个名份。” 沈氏立刻就被感动了:“没想到刘方这么粗啦啦的一个人,却如此痴心,愿意用军功给心上人换名份,我说怎么瞧着他们俩总在一处说话呢,原来是对苦命鸳鸯。” 方思诚咳嗽了一声:“其实也没娘想的那么苦。” 沈氏:“怎么不苦,如今刘方虽是校尉却没有军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军功给翠儿换名份呢,翠儿如今都多大了,再熬上几年,大好青春岂不都过去了。” 方思城:“娘,您刚还不还替五郎打抱不平吗。” 沈氏:“一码归一码,再说,五郎可风流的很,没了翠儿不还有桂儿吗,对了,你舅母让你问五郎的事儿问了没啊?” 方思诚:“沐雪今年才十二,还小呢,这么着急定亲做什么,就算定亲,江南这么多跟沈家门当户对的书香之族,哪家没几个青年才俊,还不由着她挑吗,怎么就非看上五郎了。” 沈氏:“你这话说的,那些人论才华,论身份,哪个能跟五郎比,沐雪是沈家的长房嫡女,这女婿自然要挑最好的。” 方思诚咕哝:“五郎哪算最好的,他可是连个功名都没有。” 沈氏:“纵然没功名谁又敢小看他,江南仕林的那些遗老们提起五郎来,哪个不是满口的夸。” 方思诚:“五郎说,那些老头子们夸他是为了跟侯爷表忠心,就算他是个番薯,那些老头子们也能夸出花来。” 沈氏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这小子倒是通透,也难怪你舅舅舅母想攀五郎这门亲事呢,那些遗老们都如此,沈家自然不能落于人后,而且年纪家世容貌性情,沐雪跟五郎的确般配,若他能娶了沐雪,我们两家也更亲了一层,更何况沐雪也心仪他。” 方思诚:“心仪五郎的姑娘多了去了,可没见五郎对谁上心过,当初的罗家七小姐那么喜欢五郎,五郎不一样拒婚了吗,不然,七小姐也不会去北国和亲了,就是桂儿,我今儿才知道,也不是五郎的相好。” 沈氏一愣:“忆江南难道不是五郎赠给桂儿的吗?” 方思诚:“诗是五郎送的,可两人却不是那种关系,他就是单纯听桂儿唱了首南边的曲子,诗兴大发,写了就送给桂儿了,没别的意思,后来帮她们赎身也是为了歌舞戏,今儿听五郎的意思,要把桂儿嫁给付七呢。” 沈氏愕然却忽然高兴起来:“先头你舅母还担心桂儿太得宠,沐雪以后嫁过去会受委屈呢,若是桂儿不是五郎的人,岂不正好。” 方思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娘有时候也太天真了:“娘,您想想,罗府的七小姐那样艳冠群芳的,五娘都没瞧上,桂儿,翠儿这样的美人,在他身边这么久,也没见动心,怎么可能看得上沐雪?还有,您别看他总去花楼,实际上他去了花楼,从没调戏过姑娘,那些姑娘便生的再美,也不敢造次,这几天在万花楼也是为了谈生意,这不生意谈成就回来了。” 沈氏忽然想起什么:“你是说五郎不喜欢姑娘,外面那些传言莫非是真的?” 方思诚虽然也不想信外面的传言,可侯爷对五郎的那情形又觉着的确不像是妹夫对大舅子,尤其那眼神太温柔了,那可是定北侯啊,大唐的无敌战神,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何曾见他那么看过谁,而且还是个男人。 有些事当时不觉着,过后越想越觉着不对劲儿,尤其最近,不知怎么的,总想起那次在西郊别业,五郎喝醉了酒,被侯爷抱走的情形,一个男人把另外一个男人那么宝贝一样的抱在怀里,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沈氏见儿子的神情,忙低声问:“你可是知道了什么?或是看见了什么?” 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儿怎么说的出口,尤其这些还只是自己的猜测,真格的也没见侯爷跟五郎怎么着,那天抱他回去也是因为他醉的狠了,自己走不了。 摇摇头:“您别乱猜,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看见什么,或许侯爷对五郎好是因为侯夫人,爱屋及乌罢了。” 沈氏:“侯爷可是把那位侯夫人放在清水镇不闻不问,不然外面也不会说侯爷是因为五郎才娶的那位了。” 方思诚:“我问过五郎,五郎说他这个妹子自来身子不好,在万府的时候便常病的,禁不得颠簸,才留在清水镇将养。” 沈氏:“有老神仙,有刘太医,还有五郎这个精通医理的哥哥,什么病治不好,要说身子弱的都禁不得颠簸,更是没道理,石头记里的林黛玉,那么个病秧子一样的美人,不还千里迢迢从江南去了京城吗,也没见禁不住啊,难道这侯夫人比林黛玉的身子还弱。” 方思诚哭笑不得:“娘,石头记终究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岂能当真。” 沈氏:“话本子里的故事也不是凭空捏造的,必然是有现实的例子才能编的出来,更何况石头记里面随便一个药方子食谱都是真的,可见严谨。” 方思诚:“不管怎么说,五郎的婚事都得侯爷做主。” 沈氏:“要不找你祖父做这个大媒如何,当初侯爷娶万府的五小姐就是山长做的媒人,若是你祖父肯帮忙,说不得这桩婚事就成了。” 方思诚知道说服不了他娘,只能道:“那也得等开春后回京再说了。” 沈氏叹了口气:“这倒是,如今都腊月了,北边儿都上了冻,船也停了,好在沐雪的年纪还小,耽搁一年也没什么,对了,腊月初八是五郎的生辰,你舅舅想在沈家摆席给他做生辰,你觉得如何。” 方思诚忙道:“千万别,如今时疫刚消停,城外还有那么多灾民没着落,这种时候五郎怎会大操大办的过什么生辰。” 沈氏:“那也不能装糊涂吧。” 方思诚:“心意到了就好,五郎的性子娘又不是不知道,一向不在意这些的。” 沈氏点头:“这倒是,他年纪虽不大心胸格局却不小,这次来江南要是没有他出钱出力出主意的,灾情可不会这么快过去,听你父亲说,五郎建议让江南的百姓种番薯呢。” 方思诚:“番薯不挑地,产量高,灾情过后种番薯,能吃饱肚子,而且番薯种出来还能做成粉条,粉条既能吃又能卖了换钱,番薯藤还能当菜,对刚受过灾的百姓来说,的确是好主意。” 沈氏:“来的时候我还纳闷呢,他拉这么多番薯跟粉条子做什么,原来早就计量好了,他还真是处处为了百姓着想,你父亲说这次回京便举荐五郎入户部,若是侯爷不答应,就让你祖父出马,也不知道侯爷到是怎么想的,五郎这样的人才,怎么就由着他在外面做生意呢。” 方思诚没说话,不过就他看祖父对五郎的态度,想来不会帮父亲,自己也想不通,祖父明明那么喜欢五郎,对他的能力本事更是比谁都清楚,却从没说过一句让五郎入仕的,这太不合常理了。 五娘可不知道这些,左拥右抱的在被窝里美美睡了一觉,早上醒过来却发现身边的桂儿跟翠儿都没影儿了,撩开床帐桂儿拿着衣裳走了进来,神情羞涩中带着欢喜,不用说肯定是跟付七说开了,不禁有些酸溜溜的:“这么早就去找付七了啊。” 桂儿脸一红:“日头都老高了,哪里还早。”说着顿了顿才道:“早上他就来叫了我出去说话。” 五娘说:“看起来说清楚了。” 桂儿点了点头:“说清楚了,以后我都听他的。” 五娘叹了口气:“我让你不自轻自贱可不是让你都听他的,他说的对,你听他的,要是不对还听他的岂不是盲从,你得有自己的主意,知不知道?” 翠儿进来道:“桂儿什么性子公子还不知道吗,公子说什么也没用,以后桂儿指定什么都听付七的。” 五娘:“不说桂儿,你怎么也跑了。” 翠儿:“我是为了公子好,胖子可不知道公子的底细,万一闯进来看见我跟公子躺在一个被窝里,只怕就要出人命了。” 第507章 ?谢子美的纠结 第507章 光顾着左拥右抱了,都忘了刘方是个醋缸,平常翠儿便是多瞄哪个青年公子一眼,都能吃半天醋,要是知道自己跟翠儿睡在一个被窝的话,五娘忍不住打了寒颤,忙跟翠儿道:“你以后还是离我远些,免得胖子误会,我这条小命可不想折在他手里。” 翠儿咯咯的笑:“我还说公子胆子多大呢,原来也有怕的。” 五娘翻了白眼:“兄弟妻不可戏知不知道,这是原则问题,尤其你男人什么样儿你不清楚吗,万一醋涌上头,弄不好把你我都杀了,然后再自杀,到了阴间你们俩说开,也算共死了一回,我岂不冤枉。” 翠儿:“谁让公子骗人的,不过,公子也骗不了多少日子了,癸水都来了,侯爷等了这么久,等一回京肯定立马就得圆房,圆了房可就是真正的女人了,再扮成男人就不好糊弄过去了,想来侯爷也不想让公子糊弄了。” 饶是五娘听了这些话脸都有些红:“我想扮成什么就扮成什么,谁管得着。” 翠儿:“这天下偏就侯爷能管得着公子。” 桂儿点头:“待侯爷登基,公子就是皇后娘娘了,难不成公子还想着扮成男的去吃花酒。” 五娘倒是真没想过这些事,虽然一直知道楚越会造反,会夺了这天下,会坐上那个至高至尊的位子,但到底没到跟前儿,也没必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可现在好像不得不想了,毕竟做了皇后,便有诸多规矩,想像现在一样自在,绝无可能。 可是让自己关在皇宫内院,天天跟那些嫔妃你争我斗的,想想都烦,而且,她是个现代人,只能接受一夫一妻,若是没喜欢上楚越也还罢了,既然喜欢上了,便决不允许背叛,嘴上爱的死去活来,转过头就跟别的女人睡的男人,在她这儿就是渣,她可不认同什么心是心,身是身,她的男人必须身心合一,不然她宁可不要。 但,纵观历史,貌似没有一个皇帝只有一个女人的,即便那些以痴情著称的,也都是爱的刻骨铭心,却一点儿没耽误跟别的女人生孩子,由此可见古人的痴情跟自己的标准不一样,若照自己的标准,楚越的后宫便只能有自己一个,但这个标准,即便楚越同意,只怕满朝文武大臣也不会同意。 毕竟皇上无家事,即便皇上的后宫,大臣们也是能干预的,尤其新朝刚立,各世族派系必然绞尽脑汁把自家闺女往后宫里塞,只要得了宠,生下个一男半女,全家都能跟着飞升。 就如万府,之前不过就是小县里的土财主,自己那便宜爹见了县令都得上赶着讨好,人家还不乐意搭理,赐婚的圣旨一下,胡知县立刻就登门了,不仅自己登门还让他的夫人过来帮着白氏操持,别提多殷勤了,而楚越当时还只是个侯爷。 五娘越想越心烦,要是不回京城就好了,不回去也就没这么多烦心事儿了,当然,五娘也知道不可能,要不是天冷,上了冻,指不定楚越早催她回去了。 正想着,桂儿道:“今儿是公子去沈家族学上课的日子,这会儿时辰可不早了。” 五娘点点头:“知道了。”穿了衣服洗漱,用过早膳便忙忙的往沈家去了。 其实五郎一开始就是隔几天去给朗儿上一次算学课,后来多了一个谢子美,课程就缓了下来,因谢子美的算学跟朗儿差的太多。 谢家跟沈家都是江南最好的族学,名师辈出,也有算学课,只不过跟经史策论比起来算学只能算刚开蒙,即便谢子美这样在谢家族学里出类拔萃的学生,也只是会做简单的加减,五郎给朗儿出的那些算学题,他一道都做不出来,而且开蒙学的也跟朗儿不一样。 五娘教朗儿算学纯属机缘巧合,也没什么具体的教案章程,就是想到什么教什么,加之朗儿极有算学天赋,不管五娘教什么,只要听一遍就能学会,两人一个教一个学的就这么下来了,谁都没觉着这样有什么不对,直到谢子美来了,五娘才意识到,自己教朗儿的法子并不适用所有人。 为了教谢子美,五娘不得不回忆了一下自己经过的九年义务教育,还做了个大致的教案,打算照着教案教谢子美,谁知却被沈丛看见了,便提议让自己去沈家族学授课,如此一来,谢子美跟朗儿不用刻意请假,也能让沈家族学里的先生学生见识一下祁州书院的算学水准。 五娘明白沈丛的意思,这次可不止谢家沈家,其他江南书香之族也都挑了人,打算开春一起北上,这些人都是去书院当先生的,如此一来,等于江南仕林认可了祁州书院第一书院的地位,以后江南这边的学生自然也会去考祁州书院,提前知道一下书院的算学水平,的确很有必要。 五娘无法推托,只得应了下来,不过每次自己上课的时候,真是人满为患,不止沈家族学,还有谢家族学的夫子学生也都来了,这是谢家那位老爷子的主意。 这是别的学馆进不来,不然人更多,第一天讲课的时候,谢公跟谢运沈丛都来了,第二次再上课,就挪到了沈家最大的一间学馆里,学生也更多了。 五娘倒无所谓,反正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人再多讲的也是小学生的算学课,没什么难度。 五娘到的时候,偌大的学馆里已经坐的满满当当,最前面两张桌便是谢子美跟朗儿,倒不是对他们格外优待,而是他们俩是来借读的,临时加的桌子,故此放到了最前面。 谢子美比刚来的时候,开朗了很多,从一个阴郁的小家伙变成了个有些腼腆容易脸红的小书生,这小子生的唇红齿白,抿嘴的时候,脸颊边儿还有个酒窝,本来五娘还觉着小朗儿挺好看,可跟谢子美一比就比下去了,谢子美长得比小姑娘都好看。 对着这样一张好看的脸,很难不喜欢,所以虽然谢子美来的晚,但朗儿有的东西,五娘也都送了他一份,当然,得是自己有的,像朗儿计数器,这边没法做,也没法送他,只能等回京再说。 五娘今儿讲的是四则运算的定律,她讲的跟这些学生之前学的完全不一样,却言简意赅,很容易理解,她讲的时候,后面一溜老夫子都在哪儿奋笔疾书,五娘知道他们是各学馆里教算学的夫子,求了沈丛,过来听自己讲课的,这样挺好,如果能把基础算学普及到各个学馆,对以后祁州书院招生大有好处,也能更好的筛选出人才,书院吗,本来就是国家培养人才的地儿,当然人才越多越好。 谢子美看着前面侃侃而谈的万五郎有些出神,他跟以前教过自己的先生都不一样,他的年纪其实跟学馆里那些大些的学生差不多少,但那些人还是学生,他却已经站在前面给他们授课了。 太爷爷说,能成为他的弟子是自己造化,是谢家的祖宗庇佑,让自己好好跟他学,争取把他的本事都学会,还嘱咐自己不要因为父亲的死记恨他。 谢子美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毕竟父亲的脑袋一直挂在城外示众,父亲死的时候,学里那些平常追在自己身后讨好的同学,便都变了嘴脸,不仅不讨好自己,还会欺负自己,就像以前欺负那些谢氏旁支子弟跟依附来的学生一样,他们骂自己的父亲是贪官,说父亲连累了谢家的名声,说自己是贪官的儿子,没资格在谢家族学上学,他们把自己的书匣打开,把自己的书本丢的到处都是,他们在自己的桌椅子上倒水,他们推自己,若不是夫子来了,他们就要把自己推到学馆旁边的池塘里去溺死。 夫子大概怕出事儿,便让自己家去了,回了家娘就带着他来太爷爷这儿跪着哭诉,娘求太爷爷为父亲报仇,可太爷爷却把来负荆请罪的万五郎请进了松鹤堂,还让自己拜了他当老师,然后就把自己送到了沈家来,跟袁朗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学,一起玩,一起跟着万五郎学算学。 这么多日子下来,谢子美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在谢家族学里被那些同学们追捧的时候更喜欢,也很喜欢万五郎这个老师,即便知道他杀了自己的父亲,也依旧喜欢他。 昨儿娘亲来沈家看自己了,是偷着来的,太爷爷发了话不许娘亲见自己,娘亲是打着来给姑婆请安的幌子来的,虽然不孝,但自己其实不想见娘亲,她总是哭,而且昨儿她给了自己一个药包,让自己偷着放到老师喝的茶里,她说是治嗓子的,老师喝了之后,再给自己上课嗓子就不会哑了,那包药现在就在自己的书包里。 书包是老师前儿让人送过来的,跟袁朗的一模一样,沐清姨说是桂儿做的,桂儿是老师的丫鬟,长得很美,比父亲最美的那个妾室都美,而且说话温温柔柔的,听着她说话,便觉心都安定了下来,跟翠儿不一样,翠儿是说话爽利,脾气越大,不如桂儿温柔,沐清姨还说桂儿做的一手好针线,袁朗的书包也是桂儿做的,每次老师来,不是桂儿就是翠儿跟着,听那些奴才们私下里议论,她们现在是老师的丫鬟以后就是老师的小妾,但自己却觉着老师不会像父亲那样纳妾,老师对她们也不像对丫鬟,就像老师对自己跟袁朗也不像对学生一样。 第508章 谢子美盯着前面桌上那个茶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书包,却不知他的动作已落在了窗外付七眼里。 第508章 用什么入股 五娘上半天课,中间休息半个时辰,书馆旁边有个茶室是专门供先生喝茶吃点心的,不得不说,江南族学的待遇是真好,五郎坐在窗前欣赏窗外的风景,外面有个小池塘,塘边种了一棵槭树,槭树的树叶形如鸡爪,又叫鸡爪枫,红灿灿的,给冬月里有些萧瑟的沈园添了一抹亮色。 五娘脑子里忽然蹦出两句诗来,下意识用手里的扇子敲了敲窗棂子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月红于二月花。” 话音刚落,就听沈丛道:“好一个停车坐爱枫林晚,霜月红于二月花,真是好诗,好诗,这合该事一首七言绝句,却不知另外两句为何?” 五娘都恨不能把自己的嘴巴缝上,怎么就这么多嘴呢,而且她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时不时脑子里就会冒出两句颇应景的诗来,一顺嘴便秃噜了出来,偏偏还想不出整首,让人听见,问起来却不好应付。 只能打了个哈哈道:“不过是看见窗外的枫树,随口有的两句罢了,哪敢称七言绝句,岂不让人笑话。” 跟着沈丛一并进来的谢运道:“自古吟诵枫叶的诗句多矣,如林间暖酒烧红叶,再如,红树青山好放船等句皆脍炙人口,却都是写的枫之萧瑟,唯你这两句是赏其色之艳,值此风劲霜严之际更胜春花,高怀逸志,非常人可比,与你前些日子在水榭作的那首,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春日胜今朝之句,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丛抚掌:“然也。” 五娘脑袋有些懵,她可是知道这些江南才子们,对诗赋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多次邀自己参加诗会,都让自己找借口推托了,开玩笑,对自己这个靠外挂唬人的半吊子来说,去诗会,分分钟都有崩人设的风险,最好就是不去。 不想今儿一疏忽又蹦出两句来,被这两人听去,一顿长篇大论的吹捧,饶是脸皮厚都有些听不下去,干笑了两声道:“两位谬赞了。”继而忙转了话题道:“二位今儿怎么来书馆了,可是有事儿寻五郎。”这两位除了自己第一次上课的时候来过,之后便再没见了,今儿也不知抽的什么风。 沈丛开口道:“的确有事找你,听说五郎要在江南开黄金屋的分号?” 五娘挑眉,用脚后跟儿想都知道,他这个听说必然是听方思诚说的,昨儿才定的事儿,今儿他舅舅就知道了,那小子还真是个大嘴巴,只不过,这件事跟沈家谢家好像都没关系吧,想到此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沈丛跟谢运互视一眼,谢运道:“听闻你那黄金屋是入股制,若打算在江南开分号,不知我谢沈两家可能入股?” 五娘愕然,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位今儿是来跟自己谈生意的:“两位说笑了,谢沈乃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书香望族,没必要入股我这小生意吧。” 沈丛:“五郎才是说笑,你那黄金屋若是小生意,天下哪里还有大生意,我谢沈两家外面瞧着风光,可五郎想必知道,支应这么大的家族,只靠着声望是不成的,这么多房头,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哪一样能少的了银子,若不投些产业,坐吃山空岂能长久,你那旁的生意也就罢了,黄金屋卖的是书,与我两家也算有些干系,入股也说得过去。” 五娘心道,开书铺就跟你们书香大族有干系啊,这不扯吗,不过这两位可是谢沈两家的当代家主,这个面子自己不给也得给,这俩人必然是拿准了自己不好推脱,才会联袂而来。 还真挺有眼光的,黄金屋卖的是书,能看书必须得认字,而大唐认字的可不多,大多百姓都是睁眼瞎,读书在这里是非常奢侈的,寻常百姓想都别想,便是清水镇如此繁华,还守着大唐第一书院,桃源上那些农人能有几个认字的,更遑论别处,也正因此,如今黄金屋也只有清水镇的总号跟京城的分号,不是自己不想在别的地儿开分号,是开了意义也不大,即便不会赔钱,也赚不太多,毕竟看书在这个时候,的确是有门槛的。 但江南就不一样了,江南是大唐的文萃之地,大唐读书识字的说江南占了一半也毫不夸张,除了这些书香大族还有众多耕读之家,所以即便地里种田的也大都识字,识字就能看书,能看书才会买书,所以,黄金屋一旦在江南开了分号,估摸比京城更火爆,毕竟客户基数大,这个有点儿脑子的都能预想到,所以,谢沈两家也才想从中分一杯羹。 自己本以为谢家不会掺和这些事儿,不想也来了,看起来谢家也想开了,打算借鉴沈家的模式,这无疑是聪明的,毕竟不管怎样都得传承下去,清高就意味着穷,穷到饭都没得吃了,哪里还有什么家族,所以银子头一等要紧,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不过,如果自己轻易答应,也太便宜这两家了,自己这边也总得落点好处吧,想到此开口道:“既然说到生意那小子也就不客气了,不知两位打算怎么入股?” 谢运跟沈丛两人也不傻,自然知道五郎既这么说了,就是不接受银子入股,这点倒也无可厚非,就冲着黄金屋这个金字招牌,只要黄金屋肯,多少人都愿意捧着银子入股,毕竟都知道这里的利有多大,尤其在江南,不说黄金屋别的话本就只一个石头记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沈丛道:“五郎也不是外人,有话尽管直说便是,仲文兄想必也是这个意思。”谢运点头。 五娘:“既然两位如此痛快,那五郎也就不绕弯子了,不瞒二位,银子五郎如今不缺,便再开个几十家分号,也不在话下,故此银子入股就没必要了,但黄金屋开到如今,虽说话本子是卖的不错,可既是卖书便不能只卖话本子,就如做学问一样,一家独大不如百家争鸣,这次回京我打算跟老师商议,把书院藏书楼里的书,挑一些刊印,如此一来,纵然考不进书院的学生,也能买来看,买不起的也能借阅,还有书院夫子们的著书也一样,谢沈两家乃江南的书香望族,藏书之丰富丝毫不逊祁州书院,若是两位愿意以家族藏书入股黄金屋,便太好了。” 两人听了五娘的话,都有些为难,怎么没想到他竟然提出这样的条件,用谢沈两家的藏书入股,谢沈两家之所以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书香大族,靠的是底蕴,而底蕴其实就是两个家族丰富的藏书,谢沈两家都有自己的藏书楼,而藏书楼里的书,除了自家子弟也只有进入族学的学生能借阅,也正因这个原因,外面的人才会想法设法的把孩子送到谢沈两家的族学来,名师是一方面,再有便是藏书,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书读的多了,见识才广,方能做出锦绣文章。 若是把家族藏书对外开放,那么家族的底蕴岂不就没了,五郎属实给他们出了个大难题,沈丛道:“此事事关重大,非我二人能答应,需得族中商议后再做决定。” 五娘也知道这件事不容易,这是观念问题,家族,师承,门第,一代代传承下去,很多宝贵的东西就这么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中,文明从来都是开放才能发展的,固守陈规只会逐渐消亡,就比如自己告诉姚秀用砂子可以烧出玻璃,这些本就是记载于古籍之中的,现代资讯发达,随便上网一搜便什么都知道,但在古代就靠书了,像姚秀这样的人,如果在自己那个时代,五娘都不敢想得有多惊人的成就,也绝不会局限于小小的琉璃坊,这里没有发达的网络,那就多看书好了。 黄金屋如今那些话本子卖的是挺好,也的确很赚,但实话说,也就是图一乐,真正有价值禁得住推敲的目前来说也就是石头记跟石猴记。 如今黄金屋已经很赚了,以后还会更赚,但在赚钱的基础上,也可以做些有意义的事儿,对普罗大众,对后世,对整个国家都有意义的事儿便是把经典普及并传承下去。 沈丛跟谢运走了,回去召家族中的遗老们研究自己的提议,五娘相信他们会答应,因为谢家有开明的谢公,而沈家本来就不是那么固守陈规的家族,尤其沈丛这个家主,看着温和,实则说一不二,不然沈家也不会有如今的成色。 谢子美跟小朗儿进来了,两个小家伙一个端着茶,一个端着点心,这是给自己这个老师尽孝来了,小朗儿把点心盘子举了老高:“五郎哥哥吃点心,是今儿刚做的鸡油卷,可好吃呢。”五娘笑了伸手捏了一个塞到嘴里点点头:“真好吃。”小朗儿裂开嘴笑的见牙不见眼。 谢子美却比小朗儿规矩的多,小大人一样的躬身:“先生请吃茶。”五娘摸了摸他的脑袋,接了他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口道:“子美的茶也好喝。”小家伙脸红了。 第509章 生了个好儿子 五娘手里的茶碗还没放下就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是婆子的声音:“夫人,夫人您慢点儿,地上滑,仔细摔跤。”这婆子的声音五娘记得,是方思诚舅母王氏夫人身边的庄妈妈,庄妈妈是王氏身边得脸的婆子,性子极为稳妥,说话也是四平八稳的,从没见她这么着急过,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第509章 正想着王氏已经一阵风似的进了茶室,五娘急忙站了起来:“舅母怎么来了。”对于沈家的长辈五娘是跟着方思诚论的,这是沈氏的意思,说这么着才不外道。 不过这位王氏夫人,平日都在内宅里,极少出来,今儿怎么跑书馆来了,还这么着急火燎的,她这么进来吓到了朗儿跟子美,两人都下意识就往五娘身边靠了靠,王氏目光扫过五娘手里的茶碗脸色变了变:“我是怕下面的人惫懒,伺候的不周,怠慢了五郎,故此过来瞧瞧,大冷的天,茶可不能吃冷的,庄妈妈快五郎的茶去重新换了热的来。” 庄妈妈有些胖,跟着王氏一路跑来,还有些喘,却不敢怠慢,忙上前来接五娘手里的茶盏,五娘看见子美小脸发白,似是明白了什么,笑道:“子美刚端来的,不冷,正好喝。”说着一仰脖把茶都喝了下去。 王氏大惊想要阻止,却终究来不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五娘喝了整碗茶下去,脸色更为难看,茶室的气一时间紧绷起来。 五娘笑着放下茶碗,跟子美和小朗儿道:“去外面做题吧。”两个小家伙拉着手出去了。 五娘让着王氏坐了方道:“劳烦舅母惦记,大冷的天还跑了这一趟,五郎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到了现在,王氏自然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道:“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你书馆来得少,下面的小子们,平日无天惯了,难免怠慢,我来瞧瞧他们好歹能老实些。” 五娘:“舅母说笑了,沈府的下人是五郎见过最有规矩的了。” 这话王氏爱听,毕竟如今沈府的下人是她管着的,说下人有规矩就等于夸她这个主母治家有方,尤其这话还是从万五郎嘴里说出来的更让人高兴。 王氏心情大好,神情也和缓了下来,跟五娘又说了几句,到了上课时间方走了,一出学馆脸色就沉了下来道:“去王家。” 王家也算江南的书香大族,只不过近些年出挑的子弟少,不过姑娘都嫁的不错,嫡女嫁的是沈家这一代的家主沈丛,便是这位王氏夫人,王氏夫人的侄女嫁的是谢家最有前途的谢京,也就是谢子美的娘,因跟王氏是姑侄儿,故此人称小王氏。 小王氏自小被父母娇惯着长大,性子刁蛮骄横,后又嫁给了谢家最有出息的嫡孙,更是成了霸王,王家虽说是书香之族,经济上却并不宽裕,小王氏还有个贪财混账的兄弟,姐弟俩沆瀣一气,撺掇着谢京贪朝廷的银子,谢京被枭首示众,谢老爷子怕小王氏带坏了玄孙,把子美送到了沈府跟袁朗一起教养,小王氏哭闹不休,谢老爷子便发话遣回娘家了。 小王氏因此对五娘怀恨在心,便来找自己的姑姑哭诉想见儿子一面,王氏心一软,就偷着让他们母子见了,谁知她竟然偷着塞给了子美一包药,本来王氏并不知道,毕竟他们母子说话,沈府的人不好在场,是今儿小王氏的丫鬟,银杏心里害怕跑来报了信儿,王氏这才知道,自己这个侄女昨儿哪是来看儿子的,是想让儿子给你五郎下药。 忙着就往书馆跑,到底晚了,五郎已经喝了那碗茶,好在没事儿,说明子美并未听他娘的,往茶里下药,孩子这么小都能分得清是非黑白,自己侄女却如此糊涂,她自己死了丈夫,却恨不能拉着他们几家陪葬,简直恶毒。 女婿被砍了脑袋之后,王家如今就指望着这位姑太太了,一见这位来了,哪敢怠慢,两口子忙着迎了出来,王氏理都不想理自己的哥嫂,要不是他们娇惯,如何会养出这么贪财混账的一对儿女。 直接道:“子美娘呢?” 她嫂子目光闪了闪心虚的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她这样儿,王氏瞬间就明白了,冷哼了一声:“我还说子美娘糊涂,原来糊涂的根子在你们这儿,你想听我说出了什么事儿?万五郎喝了你闺女给你外孙子的毒药,一命呜呼了吗?” 她嫂子自然不能承认:“姑太太这是说的什么话,哪里来的毒药?” 王氏:“我不跟你说,子美娘呢,把她叫出来,我倒要问问她,到底按得什么心,她撺掇着自己男人贪了朝廷的银子,论罪就该杀头,她恨也该恨她自己,为什么非要撺掇着自己男人贪污,干五郎什么事儿。” 王氏话音刚落,谢子美的娘便进来了,恨恨的道:“怎么不关他的事,就是万五郎拿了张怀瑾的账本,我夫君才被砍了脑袋,江南这么多大小官员,哪个不贪,怎么都没事儿,只有我夫君落的个尸首不全的下场,过后他还装好人,去谢府负荆请罪,哄骗的老爷子也站在了他一头,还让子美拜他做老师,欺负人也没有欺负的,这让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王氏:“江南那么多大小官员,是都贪,可谁也没像你那个糊涂夫君一样,做这个出头椽子,你也不想想方孝仁跟万五郎来江南做什么,他们是来赈灾的,若不是你夫君这些贪官贪了朝廷下拨的治河银子,何至于发这么大水,令数万灾民流离失所,民怨沸腾,你夫君非要这时候冒出头,只能说他蠢,他该死,怨的谁来,若是你夫君公然跟钦差大臣叫板都不杀他,何以平民愤,我王家虽然不如谢沈两家,却也是世代书香,却养出了你这样混账愚蠢的女儿,实是家门不幸,你自己找死,我不拦着你,但你休想牵累沈谢两家。” 小王氏道:“万五郎一无功名,二无官位,他算什么,就算弄死他又能怎样。” 王氏都给这个蠢货侄女,气笑了:“能怎样?他是无功名,无官位,可他却是定北侯的舅子,定北侯大事即成,登基的那一日,万五郎就是正儿八经的国舅,且定北侯对这个舅子极为喜欢,来江南都是亲自送着上船的,还有万五郎身边的付七,他可是定北侯身边的亲卫头子,曾经封过将军的,侯爷却让他来护卫万五郎,可见侯爷有多看重五郎,而且以付七的身手,你以为你那拙劣的下毒手段能奏效,简直笑话,今日,五郎之所以未戳破此事,是因为你生了个好儿子,他很喜欢子美,不想子美受你的连累,故此你也还能站在这儿叫嚣,不然,早就见你死鬼夫君去了。” 小王氏:“你们都有你们道理,可是我夫君死的这么惨,谁来管,他的仇谁来报。” 王氏摇头:“难怪谢家的老爷子把你遣回娘家呢,你这种糊涂虫留在谢家便是谢家的雷,我也不跟你说旁的,只是从今儿起,我没你这个侄女,沈家你也休想再踏足一步。”撂下话不顾哥嫂的挽留直接走了。 出门上了马车,撩开车窗帘看了看王家的门头,长叹了口气。 庄妈妈道:“夫人也别太难过了,不值得。” 王氏:“说到底我也是王家的女儿,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没落,心里哪里能好受。” 庄妈妈:“自古以来,帝王将相都没有千秋万代的,更何况一个家族,兴衰皆是定数。” 王氏:“到底还是没教好,你看五郎才多大的年纪,若论出身,别说跟我们这样的书香大族比了,就是比寻常的耕读人家也是不如的,万府说白了就是个小县里的土财主,可这样的万府却出了个万五郎,且不说他的才情,就是对上那些遗老时,侃侃而谈的做派,多少世家大族的公子都比不上,若不是因为他,谢公这么大年纪了,又怎会兴起北上的心思,你说的是,兴衰皆是定数,万府出了一位皇后娘娘,又出了一个万五郎,往后便是我大唐最盛的家族了。” 庄妈妈:“若是小姐能嫁给五郎公子,倒真是一桩好姻缘。” 王氏:“是一桩好姻缘,可也得能成才行,听姑太太的意思,五郎的婚事需的侯爷点头。” 庄妈妈:“不论容貌才情还是家世,放眼看去,有几个能跟咱们小姐比肩的,便是京里那些世族贵女,比起小姐也是不如的,更何况,咱们沈家跟方家还是姻亲,只要方老爷子肯做这个大媒,侯爷如何会不答应。” 王氏:“倒是这个理儿,先头我还说五郎身边那个翠儿跟桂儿生的实在美,又早有情份,沐雪嫁过去只怕会受委屈,如今知道,她们不是五郎的房里人,着实松了口气。” 庄妈妈笑道:“难怪人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呢,这还没成女婿呢,夫人就瞧着哪儿哪儿都好了。” 王氏心道,就是好吗。 第510章 师徒交手 却说五娘下了课,又陪着两个小家伙吃了晌午饭,才从沈家学馆回了巡抚府,一进屋便问付七:“倒是怎么回事儿?” 付七便把昨儿小王氏来沈家偷着看儿子,给了子美一包药,让他下在自己茶里的事大致说了说:“不过,那包药让谢子美丢到池塘里去,大王氏不知道,所以才匆忙跑来了学馆。” 五娘莞尔:“看起来沈家池塘那些鱼要遭殃了。” 桂儿道:“也不知道那样的爹娘是怎么教出子美这样孩子的,真真是歹竹出好笋。” 五娘:“不是歹竹出好笋,是谢子美之前一直在谢家教养的,谢公极喜欢这个玄孙,虽没亲自教导,却时时看顾着,不然,也不会把他送到沈家来了,就是不想受他娘的影响。” 第510章 桂儿道:“可是子美的娘是王氏夫人的侄女,这次是没得逞,往后若是再来使坏怎么办?” 翠儿道:“放心吧,谢子美的娘糊涂,方思诚这个舅母可不糊涂,这回知道了自己侄女想干什么,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小王氏钻空子了,弄不好,小王氏以后连沈家的大门都进不去,等开了春咱们回京,谢子美一走,他娘再想什么招儿也没用了。” 桂儿却是脸色一暗,五娘拍了拍她的手道:“纵是亲人有时候也是要看缘份的,缘份到了,说不得就能见着了,下面县里统计上报的死亡失踪人口没有你舅舅一家的名儿,这就是个最好的消息了,没有就说明你舅舅一家可能还活着。” 桂儿点头:“翠儿也是这么说的。” 翠儿:“其实人的寿命都是老天爷一早就定好的,若是该着死了,就算在好好在屋里坐着,指不定掉下个砖头就砸死了,若是不该死,便是闹多大的灾也能活的好好,这就是命。” 桂儿点点头:“不说这个了,公子让沈谢两家用藏书入股黄金屋,只怕他们不会答应吧?” 五娘:“不答应就算了呗,也不是我求他们来入股的,是他们非要入股,既然入股自然得拿出些诚意来。” 翠儿:“公子可真敢开口,沈谢两家可是江南两个最有声望书香大族,外面的读书人削尖脑袋往这两家的族学挤,除了族学里的先生不就是两家的藏书吗,若是他们答应了用藏书入股黄金屋,那往后只要有银子买得起书的便能买两家的藏书看,买不起的也能去黄金屋借阅,如此一来可就不稀罕了。” 五娘:“书本来就是让人看的,不是收藏的,自然是看的人越多越好,若是人人都能识字看书,农人可以按照书上的指导种地农桑,必然事半功倍,工匠也能从书中找到不一样的技术,人人也都能识礼节,知荣辱,难道不好吗。” 翠儿跟桂儿愣愣看着五娘好半晌儿,翠儿道:“人人都能识字看书?怎么可能,便是书上描写的世外桃源都不是这样的。” 桂儿:“公子说的或许是天堂吧。” 五娘没说话,就让她们这么以为吧,毕竟自己那个世界比天堂跟世外桃源更令人难以置信。 五娘提出的条件不止在谢沈两家,在整个江南仕林都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些所谓的江南名仕才子们,不止把谢运沈丛这两个谢沈两家的家主骂了个狗血淋头,还阴谋论的说万五郎狼子野心,这次来江南就是为了瓦解江南仕林,为祁州书院铺路,进而上升到抵制黄金屋在江南开分号。 这才是他们的目的,江南是文萃之地,书铺众多,而这些书铺纵然不是这些书香之族开的,也是投了本钱的,相当于这些人的衣食父母,五娘的黄金屋若是在江南开了分号,就凭一个石头记,也能把众多书铺干黄了,更何况黄金屋的经营模式,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同行却没个不知道的,尤其秦嬷嬷香皂坊还打了样儿,让众人亲眼看见了,黄金屋这种经营模式,有多可怕,他们自觉干不过黄金屋,便想趁着五娘这次提出的条件,带节奏,意图把黄金屋分号这件事搅合黄了。 这些书铺既然跟各书香之族有所牵连,必然会在读书人中发酵,而江南读书人众多,这些读书人最喜欢的就是口诛笔伐臧否时事,一篇篇讨伐万五郎的文章,如雪片一般,几天内便传遍了江南,那个令江南仕林遗老们交口称赞的万家五郎,瞬间便成了一个居心叵则意图颠覆江南仕林的阴谋家,甚至还有的说他是读书人的败类,一时间之前的大好局面,瞬间逆转。 方孝仁急的在书房里一个劲儿的踱步,就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又出了这么个幺蛾子,五郎要开黄金屋分号就开好了,非得跟谢沈两家牵连个什么劲儿,如今倒好,偷鸡不着蚀把米,这样的境况该怎么处理。 见方思诚进来,忙问:“五郎人呢?” 方思诚:“五郎今儿带着他的两个弟子陪着谢家老爷子去莫愁湖钓鱼去了。” 方孝仁:“他倒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他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是怎么说他的,他之前下的那些功夫,只怕都要付之东流了。” 方思诚:“您别着急,我瞧五郎这意思,像是已有对策,不然也不会还陪着谢公去钓鱼了。” 方孝仁:“有对策就赶紧用啊,还等什么?” 方思诚:“五郎既然不用,或许是还没到时候吧。” 方孝仁:“外头可都乱了,还不到时候,难不成等到的那些江南仕林的老头子们来堵着门骂,才是时候。” 方思诚:“您放心,这么大冷的天,又落了雪,那些老头子若是还要命,就不会堵着门来骂。” 方孝仁:“你可莫要小看这些老头子。” 方思诚想了想道:“您觉不觉得这次的事儿有些蹊跷。” 方孝仁:“还还用你说,若不是有人故意而为,哪可能几天便闹这么大。”说着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山长为了慕容氏,会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关门弟子,这次为了对付五郎,竟然把多少年的人脉都用上了,他虽人在京城,却能抓住黄金屋要在江南开分号的机会,挑起了五郎跟江南仕林对立,实在厉害,其实,如果站在我们方家的立场上,也不能说山长是错的,我虽然知道五郎一向心大,却也没想到,他的心这样大。” 方思诚不解:“五郎不过就想开个分号罢了,怎么就跟江南仕林对上了,父亲您这话是何意?” 方孝仁颇复杂的看着儿子,到底比五郎是差多了啊,叹了口气:“五郎可不是只想开个分号这么简单,他是要我们书香之族绵延数百年的底蕴对普通百姓开放,他想让人人都能识字看书,不止读书人,还有商人,农人,工匠甚至女子,你想想若让他做成了这件事,人人都能读书,哪里还有什么书香大族的传承,站在百姓的立场上,自然是一桩大好事,但对我们这样的书香大族来说,却是动了家族的根基,便是我都如此想,更何况别人,山长这一招的确厉害。” 方思诚:“那父亲您是希望五郎做成这件事还是不希望他做成。” 方孝仁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莫愁湖上远山近湖都笼在漫天的蒙蒙细雪之中,江南的雪真是美如画,这一片细雪之中,有一艘画舫泊在一片残荷之畔,船头有一老一小正在垂钓,两人均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远远看去仿佛一副寒江垂钓图。 画舫内两个穿着圆滚滚的小家伙,一人跟前立着个画板,两人手里捏着炭笔,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画画,只不过小朗儿画的颇不专心,画不了几笔不是喝茶就是吃点心,而旁边的谢子美却格外认真。 翠儿探头看了看,已经能看出大致的样子了,又看看袁朗的不仅道:“小朗儿你再摸鱼下去,今儿这幅寒江垂钓图可就画不完了。” 朗儿撅着嘴:“五郎哥哥说了,今天就是出来玩的,既然是玩画不完就画不完呗。”说着咬了一口桂儿递过来的点心。 桂儿给他擦了擦嘴笑道:“你倒是总有理。” 朗儿:“本来就是,你看五郎哥哥钓了这么半天鱼,不也一条没钓上来吗,所以结果不重要享受的就是这个钓鱼过程。” 翠儿咯咯笑了起来,点了他的脑袋一下:“你还真是好不学,这些倒是学的快。” 朗儿:“谁说的,算学我学的就很好,五郎哥哥说比祁州书院那些学生都好。” 翠儿:“好,好,你最厉害。” 船头上钓鱼的谢老爷子听了不仅莞尔:“这小子倒是像足了你,以后也是个难缠的。” 五娘眨眼:“我难缠吗?” 谢老爷子:“你还不难缠吗,才来江南多少日子,就搅起了这么大的风浪,好多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呢。” 五娘:“有时候太平静了,人就会安于平淡,失去了开拓的勇气,您看就如这莫愁湖,平静无波,可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搅动起风浪才会知道下面有什么?” 谢老爷子:“老王珪给我写信了,让我联合江南仕林遗老上万言书,拥立四皇子继位,看起来老王珪对你这个关门弟子并不像外传的那样喜欢啊,不如你考虑考虑,改投我门下好了。” 第511章 应对之策 五娘:“那敢情好,到时候小子就不是要妄图颠覆江南仕林的阴谋家,而是背叛师门忘恩负义的小人了。” 谢公笑了:“还能自嘲,说明心里有底。” 五娘苦笑了一声:“说实话小子真没底,小子就是有些想不明白,当年老师宁愿不做首辅也要开祁州书院,可以说书院凝聚了他老人家半生的心血,我一直以为老师最看重的便是书院,如今方知自己错了,在老师心里份量最重的是慕容氏。” 谢公:“怎么?心灰意冷了,你要是心灰意冷,我谢家那些打算追随你去祁州书院建功立业的岂不也没了结果。” 五娘:“都如今这个形势了,您老还愿意让谢家的子弟去书院?” 第511章 谢公:“君子一诺千金,岂能朝令夕改,老头子可不是你那糊涂的老师。” 五娘:“老师不糊涂,他只是一味遵循那些所谓的圣人之道,觉着慕容氏才是皇朝正硕罢了。”说着叹了口气:“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得许多鸡,临时尚有周天子,何时纷纷说魏齐。” 谢公神色一凛:“小子胡言。” 五娘:“是小子胡言了,谢公莫怪。” 画舫里小朗儿眨眨眼:“五郎哥哥刚才是又作诗了吗,怎么朗儿听不懂,子美你懂不懂?” 谢子美:“我也不是很明白,就知道先生大约说的是孟子里的一个典故。” 小朗儿:“什么典故,子美快说给我听听。” 桂儿跟翠儿对视了一眼,翠儿道:“你呀还不赶紧画你的,子美可都画好了,要是再画不完,一会儿炖鱼可没你的份。” 小朗儿一听炖鱼,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忙道:“我画,我画。”抄起炭笔继续画了起来,旁边画好了的谢子美,也凑过来帮他。 小朗儿一边画小嘴还不闲着:“子美,我跟你说炖鱼可好吃了,在家的时候每次五郎哥哥跟方爷爷,无崖子爷爷去钓了鱼回来,就会做炖鱼,五郎哥哥住的别业里有好大好大一个暖房,是用琉璃做的哦,不对,是玻璃,透亮透亮的,里面种了好多菜,有黄瓜,茄子,菠薐菜还有白菜……总之好多好多,天冷外面的树叶都黄了,但暖房里的菜还是绿绿的,有方爷爷种的,有无崖子爷爷种的,还有好多好多人,不光能种菜还能炖鱼,我最喜欢吃炖鱼里的粉条……” 谢子美忍不住好奇:“粉条是什么?” 小朗儿顿时来了精神,放下炭笔,手舞足蹈跟谢子美描绘了一下粉条是什么,把旁边的翠儿桂儿看的直发笑,等小朗儿说完,谢子美也帮他画好了,小朗儿更高兴了,拉着谢子美给他讲京里的趣事儿,只不过小朗儿说的趣事里都有五娘。 谢子美看着外面坐在船头的人,目光晶亮而向往。 五娘也奇怪自己最近是怎么了,之前搜肠刮肚可都想不出一句诗来,最近一段日子,时不时就会有感而发秃噜两句,今儿更夸张直接秃噜了四句出来,是自己的外挂出了bug还是就应该走这样的剧情。 直到现在五娘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穿到了架空世界还是书里,大概没有比她更糊涂的穿越女了吧。 谢公手里的杆一动,钓了一条大鲢鱼上来,翠儿急忙跑过来拿到船尾去收拾,那边的锅灶已经准备好,两个小家伙也凑了过来,看着翠儿用刀背儿照着鱼头一敲,刚还活蹦乱跳的大鲢鱼便不动了,然后刮鳞去腮去鱼肠子,收拾好了,锅也烧热了,先放了一把肥嫩的五花肉片子翻炒,再放入预备好的汤汁,把收拾好的大鲢鱼放了进去,还有各种菜干,最后放了一把粉条。 小朗儿指着翠儿手里的干粉条跟谢子美的道:“这个就是粉条,可好吃呢。”说着舔了舔嘴唇,那小馋猫的样子,逗得翠儿直笑。 谢子美仔细看了看翠儿手里的粉条,乌突突干巴巴,这东西能好吃?忍不住露出嫌弃的神色。 桂儿见他那样儿笑道:“昨天的烤番薯好不好吃?” 谢子美想起昨儿吃的那个甜甜糯糯的烤番薯,忍不住吞了下口水,非常诚实的点头:“好吃。” 桂儿:“这粉条啊就是番薯做的,炖鱼炖肉最是美味。” 番薯做的?谢子美想了想番薯,再看看粉条,怎么也想不出番薯是怎么做出的粉条。 小朗儿道:“喜儿跟我说,清水镇那边种了好多番薯,还有专门做粉条的作坊,可好玩呢,等我考进祁州书院,就去那边玩。” 翠儿笑的不行:“你才多大点儿,就去考祁州书院,你知道祁州书院多难考吗。” 小朗儿:“五郎哥哥说再过几年我就能去考,五郎哥哥说了能考,朗儿就一定能考上。” 翠儿无语了,不过也是,五娘要说能考上必然就能考上,也说明这小子的确是个天才。 小朗儿拉着谢子美道:“五郎哥哥说那边有清水河能划船,有柳叶湖能撑筏子赛龙舟,还有漫山遍野的桃子,我跟你说,我跟你说,清水镇的桃子可好吃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桃子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摘桃子吃。” 谢子美被他说的眼睛更亮了,点头:“嗯,一起去。” 翠儿道:“让小朗儿说的,我都想回清水镇了。” 谢子美忍不住道:“翠儿姐姐也去过清水镇吗?” 翠儿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翠儿姐姐跟桂儿姐姐就是从清水镇来的,要不是公子,我跟桂儿只怕如今还在清水镇呢。”说着忽有些庆幸,人的机缘真是挺奇妙,亏得那时候脸皮厚,听说五郎公子在天香阁吃饭,便凑了过去,不然哪有今天啊。 想到此,不禁道:“公子真是很好的人。” 桂儿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公子最不喜欢听得可就是这句。” 翠儿噘嘴:“公子真是古怪,听不得人家说他是好人,难道非得让人家说他是坏蛋才舒坦,那现在可舒坦呢。”说着又不免有些担心:“桂儿你说这事儿怎么收场啊,不开黄金屋分号了行不行?” 桂儿摇摇头:“这就不是开不开分号的事儿,这是山长跟公子师徒之间的博弈。” 翠儿哼了一声:“我看山长是老糊涂了,仁德帝跟庆王干的那些可都是祸国殃民的事,山长还非要拥立什么慕容氏,那个四皇子就是个奶娃子,懂什么,立了他做皇帝还不是得让侯爷顶着,这分明是又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天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儿,依着我……” 桂儿生怕她胡说忙伸手捂住她的嘴:“胡说什么,这些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好了,快做饭吧,眼瞅就晌午了,这俩小子早上可没吃什么,就等着晌午的炖鱼了。” 翠儿拨开她的手,看向两个小家伙,见两个小家伙盯着冒热气的锅吞口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馋也得等着,这炖鱼若是炖不到时候,可不好吃。” 船头的谢公吸了口气道:“翠儿丫头做的这个炖鱼还真香。” 五娘:“翠儿的厨艺虽然不错,但若论炖鱼却还差一些。” 谢公:“哦,还有比翠儿做得好的?” 五娘道:“有啊,等到了京城您老就知道了。” 谢公挑眉:“看起来,你小子身边真是卧虎藏龙啊。” 五娘:“卧虎藏龙不至于,倒是有几个能干的。” 谢公:“行了,在老头子跟前儿就别谦虚了,说吧,打算怎么办,不许忽悠老头子,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五娘笑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老。” 谢公:“快说。” 五娘:“明儿沈家的水榭诗会,您老总知道吧。” 谢公白了他一眼:“废话,举凡有名有姓的沈丛都下了帖子,老头子还能不知道,你不会也去吧,不,沈丛不会这么糊涂。” 五娘:“不瞒您老,明儿这场诗会是我让舅舅办的,帖子也是我让舅舅去下的。” 谢公蹙眉:“你莫要胡来,这次跟上回可不一样,上回你刚来江南,又有万才子的名声在前,而且,上回你代表的是定北侯,便冲着侯爷,大家也会给你些面子,这次可是你万五郎自己,而且,你开分号的事儿在你老师的授意下,已然引起了读书人的公愤,这时候正是风口浪尖,你还是避着些等风波过去,方是良策。” 五娘:“若我避开,黄金屋的分号就开不成了。” 谢公:“等过过还是能开的。” 五娘:“但是谢沈两家却不会用藏书入股了。” 谢公:“老头子呢活了这么大年纪,有些事也看开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为了什么,你想让天下的百姓都能有书读,不得不说你小子还真敢想,也真敢干,从整个大唐来说,如果做成了这事,老头子都不敢想会是如何一番盛世,但,若天下百姓都识字读书了,哪还有什么书香大族,所以,你小子这次动的是江南仕林的根基啊,便没有你老师授意,他们也不会让你做成这事儿。” 五娘:“那您老呢,也觉着小子不该这么做吗?” 谢公:“从家族来上,老头子自然不希望你做成此事,但老头子也大唐的子民,老头子也想在有生之年看到继往开来的大唐盛世,所以,老头子这次站在你小子这边。” 第512章 演一出戏 五娘:“还是您老格局高。” 谢公瞥她:“有事儿就说。” 五娘笑了:“就是想求您老明儿陪着小子演出戏。”说着凑近老爷子嘀咕了几句。 谢公有些不明白:“就这样?” 五娘肯定的点头:“就这样。” 谢公疑惑的看着他,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的样儿,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如今江南仕林的形势,即便是他也不能公然替五郎说话,不然真会引起众怒,不仅叹了口气道:“老王珪还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第512章 五娘:“或许老师就是放不下先帝的知遇之恩吧,老师应该会想通的,只不过早晚而已。”正说着忽听翠儿道:“吃鱼了。” 莫愁湖里的大鲢鱼极为鲜美,就是刺儿多,翠儿跟桂儿一边一个帮着两个小家伙摘刺儿,生怕鱼刺卡着两个孩子,但谢子美尝过吸饱了汤汁炖的软烂的粉条后,便跟朗儿一样不肯吃鱼了,只对着粉条下手,最后翠儿跟桂儿挑出的鱼肉都放到了谢老爷子碗里,老爷子胃口大开,不光喜欢吃鱼对里面的干菜也极有兴趣,知道竟是番薯藤晒的,更觉新鲜,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吃了,点点头:“的确不错。” 桂儿道:“所以公子才建议灾民种番薯啊,番薯不挑地,产粮还高,不仅能当粮食还能做成粉条,便是这番薯藤晒干了也能当干菜吃,江南富庶,若不闹灾自然不用愁,可闹了这么大的灾,种番薯便最合适,粮食菜都有了,还能做成粉条换钱,日子总归能好过些,等缓过来再接着种原来的稻子也就是了。” 谢公笑道:“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这两个丫头跟着你,倒也颇有见识呢。” 五娘:“她们本来就是江南人,也都是当年因为闹水灾才去的清水镇,不瞒您老,这江南的好些事儿,小子都是听她们俩说的呢,所以,是我跟着她们俩长了见识才对。” 翠儿:“公子可别这么说,回头我跟桂儿要是当真了,出去胡吹一通,岂不惹人笑话。” 桂儿:“公子就会拿我们打趣。” 五娘:“合着我这夸你们还夸错了。” 翠儿跟桂儿同时道:“不用公子夸我们,我们有自知之明。” 五娘无语,谢公抚掌大笑,笑声穿过莫愁湖的细雪,一直传到了岸边,岸边的亭子里,谢运跟沈丛听见老爷子笑声,对视了一眼,有些莫名。 谢运跟着老爷子来的,可老爷子不让他上船,硬是把他留在了湖边,沈丛是担心明儿的诗会特意来找五郎,想问问有什么对策,好歹先给自己透个底,也免得明儿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却在岸边碰上了谢运,索性就跟他坐在亭子里一块儿等,沈丛道:“看起来五郎是有应对之策了,你可知晓?” 谢运摇头:“我若知道,就不会被我家老爷子留在这儿了坐冷板凳了,说起来,不就是咱们两家入股个黄金屋分号吗,怎么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之前那些遗老们不还站在五郎这边吗,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沈丛:“那些遗老们本就跟山长颇有交情,之前站五郎是觉着定北侯大事已定,现在反对五郎,想必是被山长说服,又想拥立四皇子了,而且,正赶上五郎让咱们两家以家族藏书入股黄金屋分号,山长利用这个契机,简单几封书信,便让五郎跟江南的读书人对立了起来,果然不愧是当年叱咤朝堂的首辅大人啊,这份心机,这份手段,真不是常人可比,不出手则以,出手便直击要害,虽说之前也想过山长不会如此轻易让侯爷如意,却没想到是用自己的关门弟子反击,这师徒俩博弈不要紧,却把咱们江南仕林都拖下了水,到如今你我已然裹挟其中,想抽身都不可能了。” 谢运:“上次诗会后我们便已无法抽身了,我倒觉着是件好事儿,沈谢两家虽是江南的书香望族,可也只是在江南而已,你看看祁州书院自从扩招后,各省学子纷纷前往应考,五郎又在书院推广算学恪物,不瞒你,那天我听了五郎一堂算学课后,便觉我们的族学实在差的太远,若不尽快赶上,再过几年,哪还有咱们什么事儿啊,五郎当日提出以咱们两家的藏书入股黄金屋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那可是咱们的家底儿,就这么给出去,以后怎么办,但我回去仔细想了想,五郎可不是只让咱们两家的藏书入股,还要刊印祁州书院的藏书,还有那些夫子的著书,甚至翰林院的藏书,说不得以后也会在黄金屋刊印,你我两家的藏书是不少,可要是跟祁州书院,整个翰林院甚至全大唐的藏书比起来,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如此防贼一样怕被别人看了去,其实是敝帚自珍。” 沈丛点头:“这几日我也是夙夜难寐,五郎这样的资质不过是个祁州书院的旁听生,我们江南这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即便去了祁州书院,都还不知人家要不要呢。” 谢运倒是笑了:“存正兄如此倒也没必要,五郎虽是祁州书院的旁听生,但他的算学可是能帮着周承测算开河数据的,天下有几个能比过他的,他这个旁听生,大概率是不想被书院的规矩约束,不然,这会儿正上学呢,哪里能来江南赈灾。” 沈丛:“倒是我糊涂了,还是仲文兄通透。” 谢运:“这可不是我通透,是我家老爷子通透,他说像五郎这样的聪明人,上不上学其实也没什么打紧了。” 沈丛:“老爷子这话真是,五郎这样的要是再去学几年,别人岂不更没活路了,不过他聪明归聪明,明儿的阵仗可不好应付的,如今外面都说万五郎是读书人的败类,明儿指定会对着他发难,即便他诗才绝世,可你也知道明儿的诗会就是个名头,实则针对的是他那个让所有人都能读书的观点。” 谢运:“你也不用太担心,上回五郎能舌战群儒,这次也不会落下风,要论耍嘴皮子,就算把江南的读书人都裹到一块儿,估摸也不是五郎的对手。” 沈丛:“你倒是真看好他。” 谢运:“不是看好,我是对他甘拜下风了,这小子实在的能说,我家老爷子说,五郎有一项常人没有的本事,虽然经史子集读的不多,可每每却能用到褃节儿,把别人辩的无言以对。” 沈丛哈哈笑了起来:“这倒是,他老师不也说过他顽劣不受教吗,如今他们师徒对上,我倒想看看这个顽劣不受教的徒弟,如何应付自己的老师。” 谢运:“你刚不是着急吗,怎么这会儿就想开了。” 沈丛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不想开也没别的法子不是吗,所以听天由命吧,再不济也就不开黄金屋分号罢了,五郎又不指着这个分号挣银子。” 谢运:“我倒觉着以他的性子,不说则以,一旦说出来,必会做到。” 沈丛:“你是说,这黄金屋的分号一定会开?” 谢运点头,何止会开,必然还会开的轰轰烈烈,至于五郎会怎么做就拭目以待好了,想到此,谢运恨不能立刻就到明天,因为他迫切的想知道,五郎到底会怎么做,他也终于理解为什么老爷子喜欢跟五郎在一块了,这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子。 今日的沈家水榭比上回更热闹,人都多了一倍不止,水榭里都招不开了,沈丛不得不令人在花园里另外搭了棚子,毕竟从昨儿雪就没停过,虽说下得不大,可也冷得紧。 水榭里坐的是以谢公为首的江南遗老们,除了这些老头子,还能有个座位的便是方孝仁,方孝仁代表的是翰林府,毕竟北方南谢可不是说说的,翰林府在江南也是相当有声望,虽说方大儒没来,但方孝仁这个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份量,也足以在今儿的水榭中有个位子了。 除了这些人,其他人都站着,不过却跟上回不同,上回五娘初到江南,虽然跟这些人也是一通辩,但上回不管是看在老师还是侯爷的份上,多少都留了些面子,今儿却是绝对的横眉冷对,明显是敌我两方阵营,五娘这边就她一个人,怎么看都身单力薄,就算是方思诚今儿都没敢公然站在他这一边儿,而是选择了站在他父亲方孝仁后面。 不是他不够仗义,实在是就算自己站在五郎身边也不顶用,说不得还会让别人以为方家倒戈了,虽说方家一直就是站在五郎一头的,可如今在江南,方家还是别冒头的好,不然一旦挑起南北读书人的对立就更不好收场了。 这其实也不是自己要这么干的,都是昨儿晚上五郎跟父亲商量的,总之今儿就得演一场大家都针对五郎的戏,具体五郎想做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总之配合就是了,只不过,站在五郎对面,总觉着有些别扭是怎么回事。 第513章 读书者何为 旁边不远的女眷席,沈沐雪隔着屏风不往这边望,手里的帕子搅了又搅,忍不住问旁边的沈沐兰:“不说是诗会吗,那些人不赶紧比作诗,都瞪着五郎公子做什么?” 沈沐兰目光闪了闪,这丫头还真是天真,这剑拔弩张的阵仗一看就不是什么诗会,更何况,这几天外面吵嚷的那么厉害,都说五郎是来颠覆江南仕林的阴险小人,读书人的败类,总之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万才子的名儿没人提了,就算他作的忆江南听说如今各花楼都不敢唱了,因为唱了不定就惹怒了哪个去吃花酒的读书人,这读书人一旦撒气疯来可是不管不顾的,听说已经有好几家花楼因为唱忆江南被砸了。 这些沈沐兰是听自己夫君说的,她夫君是跟着运香皂的船过来的,一起来的还有槿儿,因这边要盖香皂作坊,得有个自己人,秦嬷嬷便把槿儿派了过来,如今的槿儿已经是秦嬷嬷最得意的徒弟,短短几个月就把秦嬷嬷做香皂的手艺学了个七八成,而且,槿儿不光会作香皂还识字,会算账,故此派到江南盯着香皂作坊最合适。 第513章 至于朗儿的爹袁晟就是打着来谈生意的幌子来跟自己的妻儿团聚来了,袁晟跟陈合安,赵天青,林月堂本来就认识,这次的香皂铺子香皂坊又合了伙,三人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加上没走的石东家,几乎天天泡在万花楼。 不过也就是吃酒谈谈生意上的事儿,从不再万花楼留宿,陈合安几个都知道袁晟爱妻心切,也不拉着他,毕竟有劝吃劝喝的没有劝人嫖的。 袁晟又是个什么话都不瞒着妻子的,以至于袁晟一来江南,外面的事儿,沈沐兰也都知道了,最近闹得最厉害的就是五郎要开黄金屋分号的事,沈沐兰听丈夫提过,陈合安几个面儿上虽没说什么,但私下没少抱怨五郎为什么非拉上谢沈两家,不然也不至于闹成这样,他们想不明白,不就开个分号吗,怎么就跟捅了江南仕林的马蜂窝一样,让这些读书人群情激昂又是写诗又是作文章的,讨伐万五郎。 自己夫君也不理解,但沈沐兰却知道,夫君不理解是因为袁家就是烧窑起家的土财主,并非世家,也就理解不了世家大族那种敝帚自珍的想法。 世家大族是很傲慢的,他们依仗着自己的家族,便觉得自己处处高人一等,也恨不能永远维系住这种高人一等的地位,五郎提出让谢沈两家以藏书入股黄金屋,相当于把江南的书香大族拉下了神坛,如果做成,以后这些人也就再不能凭着家族势力高人一等了。 而且,谢沈两家是江南最大也最有声望的两个书香大族,若是这两家的藏书都能随便刊印售卖,别的家族又算什么。 所以,这些人便联合在一起抵制黄金屋在江南开分号,其实他们抵制的不是黄金屋分号,他们抵制的是五郎想让天下普通人都能读书这件事,因为如果天下人都能读书识字了,他们这些所谓的书香大族便再不能高高在上了。 沈沐兰觉得他们很可笑,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凭什么他们就能读书,别人就不成,外面的人,即便家里有条件,有银子的,想进好一些的学馆都难上加难,因为这些好的学馆大都是这些书香大族自己开的族学,除了本族子弟,不招收外面的学生,不说外面的普通人家,便是自己的兄弟都是自己嫁到袁家后去求了表姑帮忙,才进得沈家族学。 相比之下,祁州书院便公平多了,当然祁州书院之前只招京中世族子弟,比沈家族学更难进,是五郎提出了扩招,才令普通学子都有了机会,不管是谁,只要能考上,便能进祁州书院就读,这相当于给了普通学子跟那些世家子弟一争的机会。 从祁州书院扩招就能看出五郎的志向了,说白了他就是要让众生平等,这一点也符合他的性子,跟他熟了之后便会知道,在五郎眼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管是掌柜,账房,伙计,还是管事,小厮,丫鬟,甚至对朗儿,五郎虽是老师却也当朋友一样跟他说话,以至于朗儿直到现在还叫他五郎哥哥。 沈沐兰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甚至觉得,早该如此,大家就该凭本事竞争上位,不然跟那些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有什么差别。 不过这是自己的想法,却不能代表所有人,尤其这些所谓的读书人,沈沐兰自己也知书达理,深知读书人的毛病,自觉清高却也冲动,极容易被人挑拨,这次五郎开分号的事儿闹这么大,便是有人故意挑拨,借着江南读书人与五郎为难,只不过自己却想不出这个幕后主使是谁。 而且,这么做的目的也不只是为了阻止五郎在江南开分号这样简单,真不知道五郎怎么应对今日这样的局面。 沈沐雪见她不说话,更担心了:“沐兰姐,你说今儿要是五郎公子输给那些人怎么办?” 沈沐兰听了不禁失笑:“若论作诗这些人都裹一块儿只怕也不是五郎的对手。” 沈沐雪立马高兴了:“就是就是,上次五郎公子做的那首秋词,可是打败了所有人呢,就是不知道今儿会出什么题,沐兰姐你说那些老头子会不会为了刁难五郎公子,故意出个难题啊。” 王氏听不下去了:“胡说,什么老头子,那些都是你的长辈。” 沈沐雪嘟嘴:“长辈怎么没有长辈的涵养,非要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小辈儿。” 沈氏道:“放心吧,今儿出题的是谢家的老爷子,谢老爷子一向公正,断不会故意为难五郎的。” 沈沐雪凑过去:“姑母是不是知道谢爷爷要出什么题啊,姑母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说出去。” 沈氏笑了:“都说了谢老爷子一向公正,虽不然故意为难五郎,却也不会帮着他作弊,你呀就别瞎操心了,以五郎的诗才,多难的题都能应付的来。” 沈沐雪:“我也觉着他肯定行。”却见众人看着她笑,羞臊上来,躲到沈沐兰后面去了。 忽的婆子快步跑了进来:“出题了,出题了。” 沈沐雪顾不得害臊了,忙问:“出的什么题?” 那婆子道:“谢老爷子出的题诗是读书人何为?” 众人皆是一愣,沈沐雪道:“这算什么诗题吗?” 王氏忙道:“不许胡说。”又问婆子:“仍以一炷香为限?” 婆子点头:“香已经点上了。” 莫说沈沐雪,便是王氏跟沈氏都忍不住透过屏风往水榭看,果见那香已经烧了起来,但五郎却仍跟上回一样,不紧不慢的靠在鹅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茶,像是正在欣赏外面的雪景。 不知谁说了一句:“他这是胸有成竹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了?” 王氏瞪了那妇人一眼却也有些拿不准,看向沈氏,沈氏笑道:“瞧这意思应该是胸有成竹了。” 王氏母女同时松了口气,沈氏看着她们直笑,却又想起,即便五郎今儿作出一首令大家惊艳的好诗,却依旧解决不了这次的麻烦,毕竟这次的麻烦就不是作诗,而是读书人的一张嘴,想让这些读书人住嘴,就得让他们从心里认同你才行,而这一点儿又岂是一首诗能做到的。 正暗暗叹息,忽听小丫头道:“写了,写了,五郎公子开始写了。” 方思诚对五郎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明明早就跟谢老爷子串通好了,可这小子就是能演的这么像,这就是五郎常说的装x吧,上回也是,先在哪儿赏景儿,悠闲的好像他就是来赏景儿的,倒是让别人干着急,等香烧到一半儿,才慢吞吞的过去,挥笔一蹴而就。 然后自然就该自己上场了,方思诚走了过去,拿起他刚写好的诗大声念道:“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念完之后,他自己都觉着热血沸腾,是了,读书着何为,难道就是为了做几首酸诗,写几篇文章,或者汲汲于名利,不,读书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才是读书人该做而必须去做的事。 方思诚念出来,整个水榭虽然鸦雀无声却能清晰感觉到那种激荡在胸怀的热血,便是谢老爷子之前跟五郎已经串通好了,此时也被这几句震惊的无以复加,良久方吐了口气道:“天地以生生为心,圣人参赞化育,使万物各正其性命,此为天地立心也;建明义理,扶植纲常,此为生民立道也;继绝学,谓缵述道统;开太平,谓有王者起,必取法利泽,垂于万世,此乃天下读书人当有所为,该有所为,是有所为之事啊。” 谢老爷子话音一落,便听两个小家伙大声道:“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两个小家伙虽声音童稚,却极为清亮,从水榭传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的棚子里便纷纷附和起来:“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念诵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即便女眷席那边都有人开始念了起来,一时间,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声音响彻整个沈家大宅...... 第514章 天生凤命 京城定北侯府书房,楚越看着手里八百里加急奏报勾了勾唇角,他的小丫头还真是厉害呢,这次老师可是动用了所有人脉,不惜挑动江南的读书人,意图阻止小丫头在江南开黄金屋分号,进而令整个江南仕林反对自己登基,不想却让小丫头几句诗轻飘飘的破了,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何等胸襟,虽只是简单的几句,读之却令人襟怀激荡,便如谢公所言,此乃天下读书人,当有所为,该有所为,是有所为之事,这几句该立在国子监,立在翰林院,立在大唐所有书院学馆内,令天下所有学子奉为圭臬,想到此开口道:“请方大儒。” 短短不到半个月,五娘白嫖的这几句,或以碑文,或以石刻,或以匾额等形式立在了大唐各学馆书院,甚至翰林院,国子监,而方大儒冠绝天下的书法,更添了份量,一时间天下读书人莫不胸怀激荡,纷纷立誓苦读,而万家五郎的胸怀,志向,才情更是被读书人奉为榜样。 第514章 江南各花楼又开始响起了忆江南的曲子,除了忆江南,举凡万五郎作的诗都被谱了曲子唱起来,甚至因为万五郎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省却人间无数的诗句,江南各酒楼不惜重金从京城购买金风玉露酒,总之万五朗的身世经历,说过的话,做过的诗,干过的事儿,一桩一件只要知道的莫不被人们津津乐道。 一时间,万五郎这三个字几乎家喻户晓,甚至因为传说万府冷待过五郎这个来投亲的,激起了安平县读书人的愤慨,跑到万府外面来破口大骂,还有不明就里的老百姓往万府大门丢臭鸡蛋,扔烂菜叶子,把万老爷吓得大门都不敢出,白氏也缩在内宅一个劲儿的埋怨:“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好端端的怎么就冲着我们来了,她还真是万府的克星。” 周妈妈:“夫人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听说侯爷就要登基了,咱们五小姐可就是皇后娘娘,听人说皇后娘娘的娘家父亲都是要封承恩公的,这可是一等公,到时候夫人您就是一品命妇,莫说小小的安平县,便是京里那些世家大族的夫人见了都得行礼问安,夫人,咱们万府这回依仗着五小姐可真要一步登天了呢。” 白氏也兴奋起来,可兴奋过后却又低声道:“说起来五娘也是我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以往怎么就没看出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呢,我可记得当初她们姊妹跟着二郎一起念书,就数五娘最笨,别说出口成诗了,简单的文章都念不通顺,怎么忽然就变了,有时候听见外面人夸万五郎多有才多厉害,我总觉着她们夸的万五郎不是咱们府里的五娘,不然,你说,她在府里生府里长,去清水镇之前连她住的那个小院都没怎么出过,怎么来的这些能耐,越想我这心里越忐忑,你说不会是真被什么附身了。” 周妈妈下了一跳:“这话更不能说,让人听去可了不得。” 白氏:“那你说,她这些本事是怎么来的?” 周妈妈:“五小姐不是说了在书上看来的吗。” 白氏:“书上看的?笑话,要是看看书就能有她这样的本事,还上什么学馆书院啊,都在家看书不就得了。”说着顿了顿又道:“你可还记得,大娘满月的时候那个算命的婆子说的话?” 周妈妈心中一惊:“夫人怎么想起这事儿了?” 白氏却不理会她继续道:“那婆子说大娘是天生凤命,日后必然贵不可言,当时我还当她是胡说的,咱们万府虽说不缺吃穿,可跟凤命也搭不上边儿,如今看来,那婆子说的倒不错,只不过大娘的凤命被五娘夺了。” 周妈妈心惊肉跳:“那些算命的婆子,为了多讨些赏钱,什么胡天儿的话都敢往外说,却不能当真的。” 白氏:“我也不想当真啊,可五娘要当皇后了,皇后可不就是真凤吗,可见就该着咱们万府出个凤命的,若不是五娘克死了我的大娘,这当皇后的本该是我的大娘才对,毕竟大娘才是万府正根嫡出的小姐。” 周妈妈愕然,怎么也没想到,夫人竟然又想起了大娘,大小姐都死多少年了,就算五小姐的生辰跟大小姐忌日是一天,可是隔着年呢,要说五小姐夺了大小姐的凤命,实在有些牵强,想起前些日子,夫人去了安乐县白家大宅,莫不是舅太太跟夫人说了什么。 想到此不禁道:“舅太太虽是夫人的娘家嫂子,却最见不得别人好,五小姐嫁进侯府的时候,她就没少在背后说风凉话,知道五小姐要当皇后,心里不定怎么嫉妒呢,旁的也没得挑,便跟夫人说些有的没的,算命婆子的话怎能当真,咱们万府如今的体面可都是五小姐一点点挣回来的,夫人想想,纵然大小姐活着,能作出五小姐那些诗吗,能跟五小姐一样扮成男人出去开铺子做生意,还做得这么好吗。” 白氏却不喜欢听她说这些,不耐的道:“你怎么就知道不能。” 周妈妈便知夫人已经钻了牛角尖,自己若是再劝,弄不好夫人会迁怒自己,自从柳明去了五小姐的庄子,柳青成了大观园在京城的大掌柜,夫人对自己就不似以前那般信任了,不管说什么,夫人都会觉着自己有私心。 其实周妈妈知道白氏的心理,自来夫人就不待见五小姐,那么多年都不闻不问,就是想让五小姐自生自灭,可偏偏这个她最不待见的庶女却最争气,嫁给侯爷,万府跟着风光起来,安平安乐两县有些身份的谁不来巴结,被人巴结奉承的多了,就忘了如今的荣光是怎么来的了,甚至觉着这些就该是自己的,开始不甘心,舅太太是什么人,这么多年谁不知道,就是故意挑拨才提什么大小姐满月算命的事儿,也真是难为她,这么多年还记得这么清楚,赶在这时候说出来,按得什么心,傻子都知道。 大小姐身子弱巴巴没等长大就夭折了,这就是她的命,哪来的什么天生凤命贵不可言,夫人就是见不得五小姐当皇后,心里嫉妒才信了刘氏的胡言乱语。 周妈妈满脸郁闷的从万府家来,一进门却看见了任家的婆子一脸尴尬的站在外面,便知女儿又回娘家来了,眉头一皱,三两步进了屋,果见柳红歪在炕上,正在哪儿修自己的指甲,身上穿了一身簇新的缎子衣裳,头上别着金灿灿的发簪,脖子上还挂着个金项圈,一副贵妇人的做派。 见她这样,周妈妈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大年根儿底下,你不在家里操持着过年,回娘家做什么?” 柳红看都不看她娘:“穷家破业的有什么好操持的。” 周妈妈被她一句话噎住,半晌才道:“姑爷是难得的正经人,读书识字,衙门里有差事,家里还开着买卖铺子,可着安平县任家也是数的着的好人家,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穷家破业的了。” 柳红切一声不屑的道:“开个棺材铺子就叫买卖了?县衙里的文书又算什么正经差事,这辈子顶到头也混不出个品级,当不得官。” 周妈妈冷笑:“你倒是眼高,也不想想当官有品级的能瞧得上你吗?” 说起这个,柳红就来气,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一脸怨恨的看着周妈妈:“要不是柳青非把我送回来,要不是你们非让我嫁给姓任的,我现在还在京城的侯府呢,侯府里除了我就没有能近侯爷身的丫鬟了,侯爷必然是有些喜欢我的,不然也不会跟我说话,等侯爷登基当了皇上,说不得我就能封个娘娘,可柳青为了讨好万五娘非把我送回来,你们也怕万五娘所以紧着给我找了婆家嫁了,我本来是能当娘娘的命,却被你们生生断了。” 周妈妈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怨毒的女儿,忽然觉着很是陌生,过去抓住她的胳膊:“你知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侯爷跟你说话不过是因为你是五小姐的丫鬟,你真以为侯爷会瞧上你不成,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不要脸的去勾引侯爷,怕你铸成大错,你二哥才把你送了家来,没想到都到这会儿了,你还痴心妄想,你怎么不想想,要不是五小姐救你,你早在暗门子里被人糟蹋死了,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恩将仇报,怨恨起五小姐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柳红却仍执拗的道:“你怎么知道侯爷不喜欢我,侯爷明明对我很好,我本来就该是侯爷的人,你们却把我嫁给了姓任的,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 周妈妈:“我是你娘,亲娘,我会见不得你好?” 柳红忽然拉着周妈妈跟以前未出嫁的时候一样撒娇的道:“娘要是真心为我好,就让我跟姓任的和离。” 周妈妈大惊:“你疯了。” 正说着忽听外面任家的婆子道:“少爷来了。” 周妈妈吓了一跳,忙跟柳红道:“刚的话不许在姑爷跟前儿说,知不知道?” 不想柳红却道:“为什么不能说,我就是不想跟他过了,和离对谁都好,而且姓任的已经答应了。” 第515章 富贵迷了眼 周妈妈很喜欢任江这个女婿,稳重老实斯斯文文,衙门里还有个差事,也不跟衙门里那些人在外面胡混,下了差就回家,不明白这么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女婿,怎么女儿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当初嫁的时候就勉强,如今更是闹着要和离,心里对这个女婿实在愧的慌,见了便有些不自在。 任江倒是对她这个丈母娘颇为敬重,即便如今都要跟柳红和离了依旧有礼有节,弄得周妈妈越发不好受,可事情弄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可说只得道:“是我没教好女儿,牵累了你,牵累了你们任家。” 任江道:“您老这话从何说起,整个安平县谁不知道岳父岳母教子有方,大哥二哥才这么有出息。” 任江话音刚落,里屋里的柳红却摔了帘子出来道:“姓任的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大哥二哥都出息,合着就我一个没出息是不是,你既然这么瞧不上我,当初做什么哭着喊着来我家求娶。” 周妈妈一拍桌子:“你还有没有点儿的规矩,我跟女婿说话,你插什么言,还不进屋去。” 旁边的屋里的英娘本来不想出来,毕竟自己这个小姑子自打从京城回来也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非得说侯爷喜欢她,看什么都不顺眼,自己这个嫂子在她眼里也成了乡巴佬,甭管是做的饭,还是针线都能跳出毛病来,本还说嫁出去,家里就消停了,谁知仍是三天两头的闹腾,有事儿没事就往娘家跑,回来了也没个好脸色,自己带着个孩子也不好跟她计较,故此,只要柳红回来,就躲在屋里,可今儿闹得实在看过去了,便把怀里的孩子放到摇车里,去了婆婆屋里,跟柳红道:“大冷的天,堂屋冷,还是里屋待着吧暖和。” 第515章 说着就要拉她进屋,谁知柳红却一把甩开她:“用不着你装好人,当我不知道呢,你们都是串通好的,为了讨好万五娘,巴不得我这窝在任家一辈子,我告诉你们休想,侯爷要当皇上了,侯爷喜欢我,等姓任的拿了和离书我就去京城找侯.....” 柳红没说完,就被周妈妈狠狠甩了一巴掌,周妈妈气的直哆嗦,当初柳青把她送回来的时候,还说她年纪小一时糊涂才会勾引侯爷,如今看来,根本不是一时糊涂,这是想男人想疯魔了,她虽是个下人可向来要脸,哪里想到会养出这么个不要脸的闺女来,当着自己的丈夫就说去找别的男人,这是要把柳家的脸都丢尽了啊。 柳红自小被爹娘娇惯着长大,真是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故此狠狠挨了她娘一巴掌,把她打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娘,你打我,我是你的亲闺女啊,你竟然打我......”柳红话未说完,周妈妈又是一巴掌甩了过来,打的比刚才更狠:“我今儿干脆就打死你,也免得留着你丢人现眼。”说着又抬起手要打。 英娘忙把柳红拉进了里屋去,柳红捂着脸哞哞的哭,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英娘在她旁边坐着,也不劝,英娘是真觉得,她这两巴掌挨的一点儿不冤,都成了亲当着自己的丈夫,怎么就能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话来呢,也不想想,要不是看在二弟的份上,她这么作天作地的,任家能这么忍着吗,还不早打上门来了。 周妈妈手都是哆嗦的,跟任江道:“是我们柳家对不住你,没管好女儿,把这样的混账女儿嫁给你,搅合的你家宅不宁,按说作为长辈劝和不劝分,可闹成这样,再过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 任江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不过话得说清楚:“柳红在家闹了一阵子了,本还瞒着的,可她却闹到了我爹娘跟前儿,我娘气的病了,如今还在炕上躺着呢,我爹说这门婚事到底是我们任家高攀了,与其这么闹,不如趁早和离了。”说着把和离书拿了出来放到桌上:“和离书昨儿就签好了,刚我去衙门里备了案,从今儿起,她就不用再去我家受委屈了。” 说着顿了顿道:“不过您二老还是我的长辈,往后过年,只要您二老不嫌弃,我还登门给您二老拜年。” 周妈妈愈发羞愧:“你看你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些,让我心里难受,是我没管好她,倒把你也耽误了,你回去跟你爹娘说,等回头我跟她爹登门去给他们请罪。” 送着任江走了,看看院子里那些箱笼,周妈妈心里就堵得慌,虽说当初柳红嫁的匆忙,可嫁妆一点儿不含糊,柳青这个二哥拿了一千两银子出来,柳明没有柳青挣的多,也掏了二百两,加上自己两口子攒了,统共凑了一千五百两银子,置办了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把她嫁了出去,就是指望着她能按下心思好好过日子,谁知竞闹成这样,左邻右舍不定怎么笑话呢。 进了屋见柳红还在哪儿哭,更气的不行:“你还有脸哭,我们柳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什么都不顾了,我却得替我的大孙子着想,等他以后长大该说媳妇了,知道有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姑姑,哪家的好姑娘肯嫁过来,你既然和离了,在家住着也不方便,一会儿你爹回来,让他套车把你送到庄子上去,那边清净的很,你想怎么哭怎么闹都随你。” 柳红听见她娘的话立马不敢哭了,她知道她娘的脾气,说把她送到庄子上就真会送到庄子上,却嚷嚷着:“我不去庄子。” 周妈妈冷笑:“你既然和离回了娘家,就由不得你了。” 柳红:“我可是你亲生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周妈妈:“你要不是我亲生的,哪个耐烦管你,总之你给我消停着,你自己想往死里头折腾,我不拦着,可你别想连累家里。”撂下话甩帘子出去了。 英娘劝柳红:“婆婆如今在气头上,你先去庄子上住些日子,等婆婆气消了,也就把你接回来了。” 柳红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睛却咕噜噜转着,不知道又打什么主意呢。 这次周妈妈说到做到,真让柳明把柳红送到了庄子上,谁知转过天柳红就跑了,周妈妈发了话,不许找,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晚上英娘问自己丈夫柳明:“真不找啊。” 柳明道:“哪能呢,娘就是想让柳红吃个教训,送到庄子上的时候,就让人跟着了,柳红去哪儿都知道。” 英娘:“那她要去哪儿?” 柳明叹了口气:“还能去哪儿,京城呗。” 英娘一惊:“她莫不是真要去找侯爷了?” 柳明:“都怪娘太惯着她了,把她惯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若是一直在家里也还罢了,偏偏娘又去求了五小姐,五小姐看在二弟的份上,把她安置在了身边伺候,能跟在五小姐身边伺候,本是她的造化,谁知她竟然对侯爷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被二弟送回来,仍不消停,反倒记恨上了五小姐,非说五小姐拦着不让侯爷纳她,嫁了人还惦记着这事儿,你说这丫头是不是疯了。” 英娘:“她就是跟着五小姐过了几天好日子,便真以为自己也是那富贵窝里的人了,这是五小姐仁厚,听说那些大家宅门里的夫人收拾这样不安分的丫鬟,可是直接卖到暗门子里去呢,那暗门子是什么地儿,进去了就只能被活活糟蹋死。” 柳明:“有件事你不知道,当日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二弟知道后,便把她关了起来,还雇了两个婆子看着她,想着等交接完手里的事儿,再把她送回安平县来,谁知这丫头惦记着侯爷硬是从狗洞里偷跑了出去,被人牙子盯上弄到了暗门子去,要不是柳青去求了五小姐,出动侯府的人,把她救了出来,早就没命了,也因此,柳青回来便跟娘商量着,给她寻了任家这门亲事嫁了,谁知,她嫁了人还没放下对侯爷的心思,真是都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也不看看你她自己一没才情二没容貌的,若不是娘求了五小姐,她这样的连侯府的粗使丫头都够不上,怎么就敢惦记侯爷了。” 英娘:“或许她就是看见侯爷对五小姐的好,觉着她自己比五小姐一点儿不差,五小姐能得侯爷的喜欢,她也能。” 柳明:“她怎么能跟五小姐比啊?” 英娘:“现在是没法比,可你莫忘了,之前五小姐在万府是个什么境况,夫人不待见,老爷根本当没这个女儿,由着她在那个小院里没人理会,那时候柳红可是过的比五小姐强多了,她们年纪又差不多,柳红看着五小姐得了侯爷喜欢,想起以前,说不得就觉着五小姐能有的,自己也该有。” 柳明:“她倒真敢想,五小姐可是声名远播的万才子,这些日子便是咱们安平县的学馆外面都立了碑,上面刻的便是五小姐在江南写下的读书者何为,现如今整个大唐的读书人都恨不能把这几句刻在脑门上,那些读书人把五小姐都当成圣人一样,待五小姐恢复身份封后的时候,真不知是何等光景呢。” 第516章 他没你这么蠢 英娘道:“听老人们说,能当上皇后的都是神仙下凡,说不准五小姐就是神仙呢。” 柳明点头:“本来咱们家靠着五小姐才有如今的好日子,该心存感激才是,柳红却干出这样的事儿,因为她,二弟大观园的掌柜都做不下去了,跟着和亲队去了北国,那北国狼子野心,不知什么时候就得跟咱们打仗,一旦打起来二弟都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了,她还这么没完没了的折腾,真是我柳家的丧门星。” 英娘:“你也别太担心二弟,他是个有大本事的,不是说跟荣宝斋的那位老程掌柜去的吗,那位老程掌柜听说是侯府的家臣,膝下无儿无女的,把二弟当成儿子看待呢,带了他去必然不是让他去送死的,说不得这是二弟的机缘呢。” 柳明:“娘也是这么说,跟着那位老程掌柜去北国走一趟,再回来说不得就有大出息了,到时候咱们也能跟着二弟沾些光。” 英娘:“你呀也别想着沾光了,先把你妹子看好了是正经,她若真去了京城,就她张嘴不定胡说什么呢,五小姐看在二弟的份上对她多有包容,别人可不会,尤其侯爷,五小姐是侯爷的心尖子,岂容别人坏她的名声,到时间只怕不止柳红,咱们整个柳家都得跟着她倒霉。” 柳明:“放心吧,她自小被娘宠坏了,又没怎么出过门,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世道险恶,能走出安平县都算她的本事了,你莫忘了,当初三小姐跟着五小姐去了一趟庄子,险些被人牙子拐走,不是发现的及时,还不知卖到哪儿去了呢。” 英娘:“就算她去不了京城也是你看着她更稳妥,你别看娘嘴里说的狠,到底是她亲闺女,若真有个闪失,便嘴上不说,心里少不得也会怨恨,到时候咱家挺好的日子,不是都毁了。” 柳明点头:“等我把手里的事儿料理料理就去替了跟着她的人,不过,她今儿从庄子上出来,的确去雇了马车,却不是去京城而是去安乐县,你说她去安乐县做什么?” 第516章 英娘:“可说是呢,若是去京城出了安平县直接从官道上就走了,没必要绕到安乐县去啊。”忽然想起什么道:“她不会是去找路管事吧,路管事可是管着粉条作坊,听爹说,京城粉条卖的好,粉条作坊那边隔几天就得往京城送一趟,柳红不是想跟着送粉条的车去京城吧。” 柳明点头:“她要真去找路小六,也算有些脑子,路小六随喜儿来顺儿跟二弟混的极好,柳红在京城的那些事儿,除了二弟其他人并不知晓,故此,若柳红找路小六,冲着跟二弟的交情路小六也会帮她。” 英娘:“我看不一定,路小六虽说不知道她在京里干的那些事儿,可不傻,若是五小姐在京城,柳红或许还能编一个想去找五小姐的借口,但如今五小姐远在江南,二弟也不再,她这时候去京城做什么?尤其路小六可做过季先生的书童,五小姐的事儿,最是清楚,柳红想糊弄他只怕不易。” 只不过柳明两口子怎么都没想到路小六竟然答应了柳红,不仅让她跟着送粉条的车,还特意雇了一辆舒服些的马车让柳红坐着,去了京城。 柳明接着信儿跑来找路小六的时候,柳红已经跟着送粉条的车上路了,路小六看见火急火燎过来的柳明倒是一点儿不意外,把柳明迎进了庄子里,还让小子上了茶,才道:“柳大哥别着急,事儿出了就得解决不是,付九虽是侯爷跟前儿人,可既然做了这样的事儿,也得负责,你放心,我跟柳青是兄弟,柳红也相当于我的妹子了,这个忙我是一定会帮的。” 一番话说得柳明整个人都懵了:“什么付九,柳红跟付九有什么干系?” 路小六:“付九那小子当初在清水镇的时候,我就瞧着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是个色胚,既然做了却还对咱妹子始乱终弃,真以为能仗着侯爷胡作非为吗,侯爷最是明辨是非,若知道他干了这样的事儿,指不定就是一顿军棍打的他小子皮开肉绽。” 柳明越发迷糊了:“什么始乱终弃?你到底说的什么?” 路小六:“柳红都跟我说了,柳大哥就不用瞒我了。” 柳明神色变了变道:“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路小六这才发现柳明神色不对:“柳红说在京城的时候就跟付九好上了,两人还有了事儿,被柳青知道送了她家来,忙着找了人家嫁了,嫁过去夫君发现她不是完璧之身,不是打就是骂,实在受不住,才跟姓任的和离了,打算去京城找付九,我听得这个气啊,已经给随喜儿写了信,等咱妹子一到京城,就让随喜儿带着她去侯府,让侯爷帮她做主。” 柳明听了蹭的站了起来:“走多久了?” 路小六:“昨儿早上走的,这会儿估摸快到祁州城了吧。”柳明也没再说什么匆匆去了。 路小六挠了挠脑袋,问旁边的李长生:“你说柳大哥怎么回事儿,合着我帮他妹子还帮错了?” 李长生:“柳红前儿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看她目光闪烁,应该不是真的,付九是侯府的护卫,侯爷一向治下严明,怎么可能会允许身边的护卫做这样的事儿,而且,柳红说她在婆家受尽苦楚,可却白白胖胖,身上还穿着簇新的缎子衣裳,头上戴着金簪子,脖子上还有个赤金项圈,哪里像是受了委屈的,而且,她那丈夫任江,在县衙里当差,我曾见过几次,是个极稳妥老实的,怎么会打骂她,可见都是瞎话。” 路小六瞪着他:“你既然看出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李长生无辜的道:“你又没问我,而且你对她这么亲热,一口一个妹子的叫着,不容分说就安排了马车,便我说了你能信吗,更何况她可是柳青的妹子,你跟柳青的交情,她开口求了你能不帮她?” 路小六:“不能。” 李长生摊手:“这就是了,那我还提醒你做什么?” 路小六气结:“你小子行啊,去了一趟江南长本事了,都敢奚落我了。” 李长生嘿嘿笑:“不敢,不敢,你们都是我的哥哥,我哪敢奚落哥哥们啊。” 路小六:“行了,少贫吧,你说说那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李长生:“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不过柳青当初都没来得及跟来顺儿交接,就忙忙的把他妹子送了回来,回来就急巴巴的找婆家嫁了,一般这么着急的肯定是出了丑事。” 路小六:“这不正好对上了吗啊,肯定是付九呗?” 李长生:“昨儿我发现她看你的目光,对你这个大管事都是看不上的,又怎会瞧得上一个侯府的侍卫?” 路小六其实也有感觉,柳红看人的眼神实在让人不怎么舒服,就是透着那么股子轻视,好像她自己多高贵一样,别说她柳红就是个小丫头,少爷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别说自己,就算铺子里打杂的是伙计,少爷也都一视同仁,从不会看不起谁,这柳红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啊。 忽然道:“你说她瞧不上侯府的侍卫,那她能看得上谁?” 李长生:“自然是比侍卫地位高的多的。” 路小六一惊:“你是说,她看上的是侯爷。” 李长生:“当初她可是在公子身边伺候的,公子去了京城都带着她一块儿去,可见对她颇为看重,但去了没多少日子就被柳青急巴巴的送了回来,还找了人家,而且,刚柳大哥那着急的样子,十有八九是侯爷。” 路小六冷哼了一声:“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的德行,竟然惦记上了侯爷,疯了不成。” 李长生:“若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断然不会做成这种离谱的事儿,既然做了,就说明她觉得自己能够上,说到底是被富贵迷了眼。” 路小六:“糟糕了,我还写了信给随喜儿让他带着柳红去侯府,若是侯爷知道是我把她送去的京城,以侯爷的脾气,我这条小命不得交代了啊。” 李长生道:“放心吧,随喜儿应该没你这么蠢,即便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绝不会贸然带着柳红去侯府的,更何况,柳明不是追过去了,纵是为了柳家,柳明也绝不会让柳红见到侯爷的。” 路小六长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你小子说谁蠢呢。” 李长生:“我去作坊里看看。”一溜烟跑了。 路小六懊恼的拍了拍自己脑袋,莫怪这小子说自己蠢啊,这件事自己办的的确蠢,要是少爷知道,不定觉得自己不堪大用,到时候这个管事都不让自己干了,得赶紧再给随喜儿写封信,好歹提醒他一下,免得他跟我一样犯糊涂,毕竟要论起跟柳青的交情,他们几个谁也比不上随喜儿。 江南的五娘却不知这些事,她正在一边吃腊八粥一边儿拆从京城送过来的生日礼物。 第517章 公器私用 江南的腊八粥跟清水镇的不同,杂粮米,花生,红豆,芋头,慈姑,瑶柱,百叶再加上湛清碧绿的霜打青菜,鲜香软糯,好吃的紧,其实早过了腊八,今儿都腊月二十了,却因为五娘喜欢,所以贴心的翠儿隔三差五就会熬一锅这江南的腊八粥来给五娘解馋,当然她跟桂儿也喜欢,毕竟她们本就是江南的姑娘。 其实生日礼物,已经收过一波,第一波就是腊八那天到的,跟着朝廷的八百里加急一起送过来的,方思诚那天给自己送过来的时候,还感叹:“如此明晃晃的公器私用,若是以前他爹定会上奏劝谏,在这方面,他爹比御史台的那些御史还较真儿,如今侯爷用八百里加急给你送生辰礼,我爹竟然什么都没说,还交代我赶紧给你送过来,若非还是我爹的模样儿,我都以为换了个爹呢。”说的众人大笑。 然后众人便开始好奇,侯爷到底送了自己什么生日礼物,非得用八百里加急送过来,尤其刘方跟方思诚这两人,磨蹭着就是不走,非要看不可,还是翠儿把两人赶了出去,五娘才得空看自己的生日礼物,那两个人被翠儿赶出去的时候还埋怨五娘小气。 其实不是自己小气,是拿不准那男人会送自己什么,万一拿出来不该看的怕吓着他们,而且这两人都是大嘴巴,自己可不想万才子跟侯爷的绯闻传到江南来,毕竟因为自己白嫖了张载的横渠四句,使得他万五郎在江南已是家喻户晓,只要是有关万五郎的事儿,哪怕放个屁都能引起一阵议论,听说她喜欢去莫愁湖钓鱼,现在莫愁湖都是钓鱼的画舫,比秦淮河都热闹,五娘带来的粉条番薯藤干菜如今已经是江南各名门望族席面上必备佳肴,尤其兴起了一股炖鱼的风潮,各酒楼饭馆纷纷开辟了新菜式,大锅炖鱼。 五娘被陈合安几个叫着去吃过一回,只能说炖菜还得是北方,江南还是做江南菜更地道,因为自己在沈家水榭当众怒斥读书者何为,谢老爷子又适时的解说背书,激起了天下读书人的雄心壮志,自己这个读书人的败类一夜之间成了读书人的榜样,真是玄幻的很。 没人再去抵制黄金屋开分号,而且不仅沈谢两家愿意以家族藏书入股,别的书香之族也纷纷通过谢沈两家表达了入股的意愿,这本来就是自己的目的,当然不会拒绝,最好天下所有的藏书都能被黄金屋刊印售卖才好。 第517章 不过如此一来,黄金屋分号的掌柜便要斟酌一下了,五娘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叶叔更合适,只不过,若是叶叔来了江南,瑞姑只怕也得跟着过来,总不能两口子两地分居吧,虽然之前叶叔也经常到处跑,但也没江南这么远,可瑞姑还有瑞香斋,不知道能不能跟着来,五娘决定还是写信问问叶叔的意思再说,毕竟开个分号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的。 楚越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仍是他自己亲手刻的一方小印,只不过这次印纽却不是竖着朝天辫的小丫头,而是穿着襕衫的小书生,雕的惟妙惟肖,就连脸上的神情都活灵活现。 翠儿跟桂儿当时好奇的凑过来看了许久,翠儿道:“雕的真是跟公子一模一样呢,可见公子的样子侯爷记得多清楚,刻个印纽都这么像,这么细致,那么多繁忙的公务,真难为侯爷还能腾出这样的功夫来。” 桂儿:“心里若是惦记着,怎么都有功夫的。” 翠儿指了指旁边的盒子:“既然这方印是侯爷送给公子的生辰礼,那个盒子里又是什么?难道侯爷还送了两份不成?” 桂儿:“生辰礼哪有送两份的。” 五娘也好奇,放下小印,把那个方方扁扁的盒子打开,翠儿道:“是镯子吗,怎么是银的,瞧着倒不像首饰?” 五娘:“本来就不是首饰,这是手环。”说着扣在了自己手腕上,晃了晃,正合适,而且不很显眼。 桂儿:“既不是首饰戴着做什么?” 五娘:“这是防身的武器。” 桂儿翠儿同时道:“武器?”两人一脸不可思议,虽说不像首饰可也不像武器啊。 五娘笑了:“你们看着?”说着抬手对准旁边的书架轻轻拨动机关,手环咔哒一声打开,接着嗖嗖银光一闪,数根银针便钉在了书架上。 两人呆住了,半晌翠儿忙过去伸手要碰那些银针,五娘忙道:“别动。”吓得翠儿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怎,怎么了?” 五娘从盒子里拿出备用银针仔细看了看,才走过去把书架上的拔出来道:“应该还没抹毒药。” 毒药?翠儿脸色都变了:“抹毒药做什么?” 五娘:“都说了是防身的武器,不抹毒药就这几根银针能伤的了谁,怎么防身?当然,也可以抹迷药,毕竟若是抹毒药,一般毒药这么细的银针不一定有用,若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这一下只怕就毒死了,不能留下活口,迷药就不一样了,可以先把人迷昏了再说。” 翠儿眼睛发亮:“这东西好,我跟桂儿也要一个。” 桂儿:“你就别跟着添乱了,我们天天跟在公子身边,用不着防身?” 翠儿翻了白眼:“你还能跟着公子一辈子啊,付七年纪可不小了,你还不赶紧嫁给他,给他生个大胖子小子,让他看着吃不到干着急不成。” 桂儿脸一红:“你这张嘴就喜欢胡说八道。” 翠儿:“这可不是胡说,是再正经不过的事儿了,公子说是不是?” 五娘点头:“是,等明年开春回了京城,就给你们办事儿,正好如今在江南,听人说这边架子床做的讲究又结实,回头我让陈合安,找最好的工匠给你打一个,运回去正好你们成婚用。” 五娘的话说的桂儿臊的不行:“我,我不跟你们说了。”红着脸跑了。 翠儿跟五娘两人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翠儿道:“公子可不能厚此薄彼。” 五娘岂会不知这丫头的意思点头:“放心,只桂儿有的你一样有,不过,等明年开春回京,桂儿能嫁出去,你跟胖子只怕没戏,置办嫁妆是不是早了点儿啊。” 翠儿:“哪里早了,江南人家可都是从姑娘一落生就开始预备嫁妆呢。” 五娘:“好,好,不早,看起来我们翠儿这是恨嫁了呢。” 翠儿却不是桂儿,大方的道:“这辈子能嫁胖子是翠儿的造化,自然越早越好。” 五娘点头:“胖子看着出身好,其实过得并不顺遂,他那个嫡母心胸狭窄,不是个能容人的,胖子娘生下他没多久就没了,要不是他爹护的严实,都不知能不能长大呢,后来送去清水镇也是为了避开那个恶毒的嫡母,你别看他平时粗啦啦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里都明白。” 翠儿心疼的道:“我知道的,其实我也不想嫁到侍郎府去,只要能嫁给他就好。” 五娘:“这话糊涂,侍郎府是他的出身,是他的根儿,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没了根本,而且,即便立下军功,背靠家族也能走的更高。” 翠儿:“我想他立军功,心里却又怕他立功。” 五娘知道她怕什么,那种足以封妻荫子的军功只有战场上才有机会,而上了战场,生死便由不得自己了,其实五娘也怕,因为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一旦开战,即便那个男人已经登基,也会御驾亲征。 想到此叹了口气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翠儿眨了眨眼奇怪的道:“这可不像是公子会说的话。” 五娘:“我也是人,是人就有软肋,我们的软肋便是心爱的人,所以佛家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翠儿:“那我们跟北国非得打仗吗,就不能和平解决,崇慧公主不是已经去和亲了?” 五娘:“当年我大唐十万大军血战北疆,归来不过数千人,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哪里是一个和亲公主便能消弭的,况七娘嫁的虽是太子,但那个太子年纪尚小,即便有库莫奚帮扶,只怕有些事也做不得主,况,北国如今这位大单于最是好战,这些年之所以按兵不动,因当年血战虽我大唐损兵折将,北国也没落得好,算是两败俱伤,加之仁德帝拱手把白城六州送与北国,那白城六州可是产粮之地,北国正好休养生息。” 翠儿:“这么说,不就打不起来了吗。” 五娘:“休养生息也是为了备战,这位大单于的野心可不是白城六州能满足的,他要的是整个大唐对他俯首称臣,这是他的执念,就如报仇是大唐将士们的执念一样,所以两国势必会有一战。” 翠儿:“可是不说北国这位大单于缠绵病榻多年都快死了吧。” 五娘:“所以在他死前必会开战。” 翠儿:“说起来,那位还挺能熬的,竟然耗了这么久,把仁德帝都耗死了,他竟然还活着。” 五娘:“仁德帝是自己作死的。” 腊八那天除了收礼物,跟翠儿就当前北国跟大唐的局势说了许久,之所谈这些,无非是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爱的人早晚会上战场。 第518章 第二波生辰礼 今天拆的礼物是第二波,因为不能走朝廷的八百里加急,故此错后了这么多天才收到,是书院的那些狐朋狗友送的礼物。 五娘负责喝粥,翠儿跟桂儿负责拆礼物,开始几个还算正常,承远送了两份,一份是他自己的,是把扇子,他自己画的山水还题了一首诗,能看出无论画工还是书法都进益了,一份是二夫人送的,仍是亲手做的襕衫,二夫人的针线极好,桂儿抖开比量了比量道:“二夫人有心了,如今公子比在清水镇那会儿高了些,也胖了,二夫人这件襕衫的尺寸却正合适,可见是特意问过。” 五娘却听得扎心,顿时觉着手里的腊八粥都不香了,放下碗低头看了看自己:“真的胖了?” 翠儿道:“可不是胖了,之前公子可是个尖下颌,如今都圆了。” 五娘急忙从书包里拿了小镜子出来照了照:“是胖了不少。”不禁有些担心,再这么下去不会成个胖墩儿吧。 桂儿见她腊八粥都不吃了,瞪了翠儿一眼安慰:“哪里胖了,瞧着还跟以前一样。” 五娘:“明明就胖了,脸都圆了。” 桂儿见糊弄不过去,只能道:“公子之前是太瘦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大了方见癸水,老神仙说如今算是养回来了,胖点儿才好,说明身子康健。” 这是歪理,不管什么时候,减肥都是女人需要为之奋斗的终身事业,五娘决定从明天起开始控制加运动,她可不想变成个胖子,尤其女孩子这种时候最容易发胖,她还记得在自己那个时代,高中的自己也是最胖最难看的,那一段也是她最自卑的时期,虽说现在不会自卑了,但也想把自己好看的一面呈现给喜欢的人。 翠儿道:“其实公子不用担心,这样才正常,你之前那样跟个没发育完全的小子一样是不对的,你没发现,自从来了癸水,你越来越像姑娘了吗,如今的身段脸庞才是少女该有的样子呢。” 五娘又对着镜子照了照,不得不说,翠儿说的真有几分道理,镜子中的轮廓圆润秀气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雌雄莫辨,更偏女子,故此,即便仍穿着一样的男子衣裳,却阴柔了不少,也更漂亮了。 桂儿道:“公子还想扮一辈子男人不成,便是公子想,等开春回京也不成了。” 第518章 五娘:“其实扮成男的女的,倒没什么,就是刘方他们要是知道,不知会怎样。” 翠儿笑了起来:“这还用说,肯定先是惊吓,然后不信,最后确定你的确是姑娘之后,会懊恼同窗那么久怎么就没看出你是个姑娘,我倒是真想看他们知道你是姑娘后的神情,必然十分精彩。” 桂儿:“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翠儿:“谁让他们眼光这么差的,天天在一块儿都分不出男女,还有胖子,真把你当哥们呢,还总嫌你身板弱,事儿多,真让人不知该说他什么好。”说着继续拆礼物。 便宜二哥送的是文房四宝,翠儿看了看道:“你二哥倒是对你真好,这些虽不是荣宝斋的,却也看得出是费心思方淘换来的。” 五娘点头,在万府的时候便宜二哥就对自己不错,比五娘那个亲爹都强,万老爷对她们几个庶女都是一视同仁的不闻不问,要不是为了帮二哥作弊,是绝不会让他们念书的,如果万府的庶女都是不识字的,就算自己穿到万五娘身上也白搭,弄不好不等出万府就熬死了,所以,自己能有如今的舒坦日子,还得感谢便宜二哥不善诗赋,便宜爹才能大开脑洞,想出让女儿识字念书学作诗,帮忙儿子作弊的主意。 除了便宜二哥送的还有自己那位嫡母白氏,白氏送的也是衣裳,料子颇为贵重,式样做工也都是极好的,但一看就是针线房里出来的,比二夫人做的襕衫考究,但心意却差远了,就是例行公事,不得不送。 翠儿愤愤的道:“竟然把针线房做的衣裳当做生辰礼送过来,真当公子差这几件袍子不成。” 五娘:“我这个嫡母自来不待见我,若非实在过不去,针线房的衣裳都是没有的,既然她送过来,就捐出去好了,也算她给江南灾民尽了些心意。” 翠儿:“这个好,一会儿我就让人送去惠民局。”遂丢在一边又拿起了个盒子道:“这是什么,像是书,谁这么不长眼,送书当生辰礼,难道不知道公子是黄金屋的东家吗。” 桂儿道:“盒子上有署名的,看看不就知道是谁了?” 翠儿看了看:“是好些人一块儿送得,有周放,许文韶……”翠儿挨个念了一遍道:“都是你们书院的那些同学,还真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这些小子竟然会送书给你,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书?”说着三两下把外面盒子拆了,看见里面那一摞小册子,脸腾的红了,直接把那一摞册子丢了出去:“这些小子要死了,竟然送这样的东西给公子。” 那些册子被她丢出去散了一塌,有的还打开了,里面画的是赤身的男女,姿势怪异,桂儿脸也红了,道:“这些东西还是烧了的好?”说着拿起来就要往炭盆子里丢。 五娘忙道:“别啊,好歹是他们的一片心意,又是大老远送过来,烧了多可惜,而且,你们别看就这么薄薄的一本小册子,可是比整套精装的石头记都贵。”说着还拿一本翻着看,看的津津有味。 翠儿跟桂儿臊的不行,生怕别人进来看见,想去关上门,却又怕大白天的关门更引人怀疑,尤其别人可不知道公子的身份,大白天门户紧闭,说不准以为他们在屋里干什么呢。 好在五娘随便翻翻就放下了,桂儿急忙收了起来,放到箱子最下面藏了起来,五娘看她那副做贼的样儿,笑的不行,琢磨着等她们俩成亲的时候,一人送她们一本,也好比着册子上的参详参详,没准能增进夫妻感情,别说那些小子还真是人才,也不知去哪儿淘换的这些好东西,自己记得之前在书院,胖子神秘兮兮把他重金购买的珍品美人图给自己看的时候,自己可是好一顿吐槽,画的模模糊糊不说更没意思,今儿这些可厉害了,不光人物画的清楚还有情节情境,这看着才刺激啊,之前那是什么玩意吗。 桂儿刚收起来,刘方便风风火火的跑了来,进了门二话不说就在榻上盒子里一通翻找,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着,问五娘:“怎么没有柴景之几个的?” 五娘装傻:“不知道啊,大概道上耽搁了吧。” 刘方却不好糊弄:“少来,他们给我的信都到了,怎么可能给你的生辰礼没到,你小子莫非想吃独食儿?” 五娘:“你这话说的,既是送我的生辰礼,就是我的,怎么就吃独食儿了,你跑来找我要才没道理好吧。” 刘方嘿嘿笑:“咱们兄弟之间谁跟谁,你的就是我的,而且那些小子肯定淘换了好东西,你就给我看看,看完了再还给你不就得了。” 翠儿没好气的道:“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刚都让我跟桂儿烧了。” 刘方愕然:“烧了?那可是许文韶跟周放他们花了大银子才弄来的,就这么烧了?” 翠儿:“好歹是书院的学生,却花银子买这些东西,看回头我写信告诉杜老夫子,狠狠罚他们。” 刘方一听忙道:“别介啊,要是你写信跟杜老头告状,那我成什么了,回头哥几个能饶得了我吗,而且本就是他们送给五郎的生辰礼,要告状也该五郎告状,跟咱们又没干系。” 翠儿:“你们沆瀣一气没一个好人,他才不会告状呢。”撂下话转身走了。 搁平常刘方早追出去了,今儿却没动劲儿,而是凑到五娘跟前儿小声问:“没都烧了吧。” 五娘同情的看着他,冲着他后面努了努嘴,刘方一回头,就看见去而复返的翠儿,吓了一跳忙道:“我跟五郎有话说?” 翠儿伸手捏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扭,五娘都替他疼,可这小子硬是扛着没出声,被翠儿捏着耳朵提了出去,五娘跟桂儿笑的不行。 笑过之后,桂儿看着外面道:“一晃眼都腊月二十了,等小年戏班子便该唱封箱戏了,接着便是黄金屋的年会,我记得去年年会的时候李大虎可是抽了武陵源的一栋房子呢,转手卖给石东家便在清水镇置了个三进的院子,把那些小子们可是羡慕坏了,也不知道今年一等奖是什么,谁能抽中?” 五娘:“一等奖的话,应该还是武陵源的房子吧,只不过一期的肯定没了。” 桂儿:“如今清水镇黄金屋总号的大掌柜可是柴景真,他是读书人,或许换成别的也未可知。” 五娘摇头:“不会,柴景真这个人虽是读书人,还有功名在身,却并不迂腐,既不会默守陈规,也不会自大的推翻一切,尤其他自己是从穷日子过来的,最知道伙计们想要什么,所以,说不定今年清水镇年会的抽奖,比去年更实在。” 第519章 演的一出戏 不得不说五娘实在很了解柴景真,柴景真来清水镇接手了黄金屋,先把这边的写手摸了个底,然后便开始分门别类的制定大纲,这个是从五娘写给他的石猴记章节梗概得来的灵感,让文笔好但缺乏创造力的写手比照着大纲写,其他那些能写出故事的,任由他们自由发展,稿费根据质量给,除了保底还开发出提成,其实这种形式在京城的黄金屋就有,只不过需要特别好的故事才行,而审稿子正是柴景真的强项,这一点儿随喜儿真没法比。 一通雷厉风行的举措使出来,清水镇的黄金屋稿子激增,稿子多新书刊印的就快,卖的也好,故此,柴景真到清水镇短短几个月,黄金屋的营业额便翻了个番,可见是真有本事,不过这个别人学不来,毕竟柴景真是正儿八经的秀才,便是书院的学生,有功名的也没多少。 黄金屋的事儿捋顺了之后,柴景真便腾出空来,隔几天便会去书院旁听,这是五娘安排的,她知道柴景真一直想上祁州书院,只是之前因为家里的境况,没机会,既然都到了清水镇,怎么不得圆个梦,因此五娘一早就给杜夫子写了信,杜夫子本就是个有教无类的先生,当初看见五娘还非让她去书院呢,更何况柴景真已经考中了秀才,对于五娘把柴景真弄到黄金屋做掌柜颇有微词。 盼着柴景真在书院听几堂课,然后幡然悔悟,回归正途,在杜老夫子眼里,唯有举试入仕是正途,做买卖当掌柜,对读书人来说,简直就是歪门邪道,虽然,书院借鉴了许多黄金屋的经营方式,但依旧不能改变他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 杜夫子本以为柴景真会听自己的经史课,谁知自己一次都没在课堂上见过柴景真,后来问了才知道,柴景真上的是算学跟恪物,把杜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还特意却找了柴景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想把这个走歪道的大好青年拉回正途,谁知柴景真对他这个夫子虽然敬重有礼,可该上什么课还上什么课,杜老夫子说了几次无果,也只能作罢。 其实柴景真是受了五娘的影响,因为五娘的原因,虽然五娘也不过是只字片语的说个一两句,但她的观念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她自己是说者无心,可传递到柴景真这样善思考的人耳朵里,便会产生对这个世界的重新理解,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是润物无声的,却会真的改变一个人的既定观念。 这其实就是五娘在书院推广算学跟恪物的目的,她本来就是个理科生,对于那些经史诗赋不感兴趣,也希望书院多一些跟自己一样的理科生,毕竟实用性更强。 第519章 当然,对这两门有兴趣并且愿意学的学生很少,大部分学生还是按部就班的上以前那些课,下课的钟声响了,柴景真收拾了自己书本放到书包里,出来便看见等在外面的柴景之。 柴景真如今还记得自己刚到清水镇的那天,马车一进清水镇的牌楼就看见了跟黄掌柜一起等在哪儿的少年,少年身姿颀长,穿着书院的襕衫,旁边有个眉眼温柔的丫鬟,只一眼自己就知道他是柴景之,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五郎在豆腐脑摊子上一眼就能认出了自己,还有以后的刘方,自己跟柴景之实在长得很像。 本以为自己见到他的时候,会紧张,会慌乱,会嫉妒,毕竟两人血脉相通,境遇却天差地别,但没有,没有紧张慌乱嫉妒,只有亲切,见到柴景之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们是亲兄弟。 倒是他娘有些慌,但柴景之一声翠姨叫出口,娘的眼泪就下来了,柴景真知道娘为什么哭,当初在柴家受的那些委屈侮辱不公,这一声翠姨便都释怀了,其实娘要的从来不是柴府的富贵,她要的不过就是个认可,柴府没给她,自己那个亲生父亲更是装聋作哑,却是这个从没见过的哥哥,认了他们母子。 本来黄掌柜还纳闷自己来接京城的柴掌柜怎么柴少爷也来了,等见了柴景真才明白,原来这俩人是兄弟,也难怪名儿这么像呢。 兄弟见面,他这个外人不好掺和,人接到就放心了,至于交接,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便非常识趣儿的寻由头撤了。 柴景真娘俩住的是黄金屋后面,先头叶掌柜两口子住的院子,家具什么都是现成的,被褥也是瑞姑重新做了送过来的,吃过饭让伙计上了茶,就拉着李翠姐去旁边屋里说话去了,温良也退到了外间,屋里就剩下了兄弟俩。 其实那天他们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道上走的顺不顺当,跟他说了说清水镇的大致情况,让自己有事就去找他,然后就走了。 过后只要自己来书院旁听,柴景之必会来找自己,然后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问他一些生活或课业上的事儿,但从没问过铺子,故此,当两人在食堂里吃着饭,柴景之提起黄金屋年会的时候,柴景真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半晌:“怎么想问这个?” 柴景之:“去年我虽没参加却知道黄金屋的年会颇为热闹,过了许久人们还津津乐道,便是书院里的学生,一贯不关心这些事儿,也免不得议论,你道是为什么?” 柴景真:“应该是因为抽奖吧。” 柴景之点头:“就是因为抽奖,五郎总是有许多千奇百怪的想法,听着很荒唐,可他不仅能做成,还会让人觉着理所当然,他跟外面那些做生意的不一样,外面都说他财迷,实则我就没见过比他更大方的东家,去年的年会,弄了个抽奖,一等奖是武陵源一期的一套院子,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如今武陵源的院子值多少银子,他就这么拿出来抽奖了,若是别人大概会暗中做手脚,让自己的人抽到,这样既赚了名声,又没损失。” 柴景真道:“少爷是不会这么做。” 柴景之看着他笑了:“你跟五郎认识的日子虽不长,没想到却如此了解他。” 柴景真:“以少爷的脾气,若舍不得根本不会拿出来抽奖,既然拿出来便不会弄虚作假。” 柴景之:“是啊,他看似油滑,实则是个最说一不二的,我今儿跟你提起这些是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 柴景真明白了他的意思:“今年黄金屋的年会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依旧有抽奖环节,一等奖也是武陵源的房子,只不过不是一期而是三期。” 柴景之放心了,点头道:“武陵源一期的房子如今可是有市无价,便是我想要一套都弄不到。” 柴景真:“若兄长喜欢,我去说说三期或许可以的。” 柴景之:“我就是这么一说,又不会一直在清水镇住着,弄那么多房产做什么,要说以后养老,如今为时尚早,而且,以我跟五郎的交情,真想住了直接管他要便是,他若不给我,索性直接住他家里去。” 柴景真笑了起来:“这倒是,不过你一直没给他写信,他不定以为因我的事儿你恼他了。” 柴景之:“我的确恼她,既知你是我的兄弟就该见到你的时候就告诉我,却非要瞒着,若不是你跟随喜儿轮岗来了清水镇,不定还要瞒多久呢。” 柴景真:“其实不怪少爷,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 柴景之:“我知道,我就是让他着着急,免得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还瞒我。” 柴景真不觉莞尔,这些日子接触以来,他这个兄长是颇稳重的,没想到也有如此幼稚傲娇的一面,难怪刘方说他们外舍的同学都是哥们,感情是真好,不禁笑道:“难道你还盼着再有个兄弟不成。” 说完意识到有些不妥:“我,我并无他意。” 柴景之却不以为意:“你我兄弟之间,不用如此。” 柴景真松了口气:“书院今儿放假了,兄长何时回京城?” 柴景之:“过几天便动身。”说着顿了顿道:“你想不想跟我回去见见祖父。” 柴景真摇头:“不,景真只认兄长。” 柴景之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祖父跟父亲当年对他们娘俩的无情,伤害到了景真,如今纵然柴家想认回他,柴景真也不会认柴家,这是景真的傲气,这一点比自己那个敢做不敢认的父亲强太多了。 兄弟俩吃过饭出了食堂,打算一起下山,走到书院大门处,看见新立在哪儿的石碑,有不少学生驻足观看并大声吟诵,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一时间众学子,群情激昂纷纷附和。 柴景之摇头失笑:“这小子去了江南也不消停,硬是折腾出了个读书者何为,不过,的确振聋发聩,那天刚听说的时候,我也是一宿没睡,一遍一遍的问自己读书者何为,忽然觉着自己这么多年的书好像都白读了一般,竟还不如五郎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明白。” 柴景真踌躇良久才道:“其实少爷就是想在江南开个分号,那些江南仕林的人非要跳出来阻止,所以少爷便伙同谢沈两家演了一出戏。” 柴景之愕然:“你是说外面传的万家五郎在沈家水榭慷慨激昂怒斥读书者何为,是他演的戏?” 柴景真点点头,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兄长,好像也不怎么了解他那个哥们。 第520章 柴景之的疑惑 正说着就见二郎承远走了过来,彼此打过招呼,柴景之问二郎:“你打算何时回安平县,我跟你一起走?” 二郎愣了一下有些心有余悸的道:“你,你跟我去做什么?” 景之白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神情,我是去看我小姨跟小姨夫。” 二郎松了口气,忽然想起名义上五娘一直住在这边的侯府别院,纵然景之对五娘依旧贼心未死,也没必要跑去安平县,是自己误会了,忙道:“明儿动身。” 景之点点头:“那我明儿早上去找你。”说着顿了顿道:“你不去侯府别院看看?” 二郎想都没想道:“去侯府别院做什么?”说完意识到不对忙又道:“哦,五娘身子不好,去了不免搅扰。” 景之:“那就留她一人在清水镇过年?” 五娘可是正儿八经的定北侯夫人,即便在清水镇将养,也不应该一面不露,而事实是,自从进了侯府别院后,就好像没这个人了似的,别人也就罢了,二郎这个亲哥都没去看过自己的妹子,柴景之早就觉着奇怪了,一直想问,却因为自己过去闹的那档子事儿,不得不避嫌,毕竟如今五娘已经是侯夫人,但听到要留五娘一人在这儿过年,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语气也是质问。 二郎一时不不知该怎么解释,旁边的承远道:“是侯爷特意交代的,说五娘需要修养,不能打扰,故此,纵然二表哥也不好去探望。” 景之大怒:“娶过来却把人丢到这儿不闻不问,亲哥哥都不让探望,哪有这样的道理?” 二郎忙道:“景之,不是你想的这样,侯爷如今正忙,等忙过这阵儿就来接五娘去京城了,至于不让人探望应该是五娘自己的意思。” 景之:“自己的意思?” 二郎点头:“五娘的性子自来有些孤僻,对,孤僻,在府里的时候便只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待着,若非必要从不出门,也不喜欢与人说话,即便我这个亲哥哥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回的,如今她虽嫁了侯爷,不喜人去打扰也在情理之中,横竖没什么要紧事儿,去不去也无妨,对了,明儿就得动身了,我得去收拾收拾,就不耽误你们兄弟说话了。”说着拉着承远匆匆去了。 那匆忙的样子,好像生怕柴景之追他似的,柴景之愕然,半晌方问景真:“你觉不觉得二郎像是有事儿瞒着我?” 柴景真道:“有事儿瞒着兄长不至于,倒像心虚,不过侯夫人当真住在侯府别院吗?” 第520章 柴景之愣了愣:“这还能有假,当初侯爷亲自上奏说五娘身子不好,禁不得舟车劳顿,皇上才降下恩旨,成婚大礼都是在清水镇办的,满朝文武也都来了清水镇吃喜酒,自此一直便在侯府别院住着,怎会不在?” 柴景真:“我来清水镇的日子也不短了,虽没进去过侯府别院,却时常从那边过,虽说有守门的护卫,可不知为何就是感觉不像有主人住的样儿。” 柴景之道:“这倒是,以前五郎在的时候虽也不能说多热闹,可是人来人往的,五郎跟着侯爷去了京城,慢说侯府别院,清水镇都好像清净了。” 柴景真笑了:“兄长若是实在惦记少爷,不如写封信送去江南。”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谁惦记他了,他不在我正好落个清净。” 柴景真莞尔,这一打岔倒是把侯夫人的事儿岔过去了,兄弟俩并肩下山,到了山下便看见温良正等在哪儿,见柴景真跟着一块儿下来了,忙上前见礼,柴景真摆摆手跟景之告辞去了。 温良把手炉递到柴景之手里道:“景真少爷今儿又去听课了?” 柴景之点头:“今儿有恪物他喜欢。”说着上了马车,说起刚才的事儿,温良道:“景真少爷有心了,想是听过一些传言,故意岔过去,免得被人听去不妥。” 柴景之:“我知道。”说着又道:“可你不觉着此事儿蹊跷吗。” 温良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点点头:“说起来的确让人想不通,要说五小姐在万府的时候因为不得嫡母待见,故此跟兄弟姊妹们都不亲近,勉强还说的过去,冬儿却不一样,冬儿之在跟着五郎公子之前可是五小姐的丫鬟,还是打小就跟着五小姐的,五小姐嫁给侯爷之前,知道冬儿怀了身孕不能去安平县,还曾特意来清水镇看过冬儿的,情份自不必说,后来五小姐住到了侯府别院,即便不见别人,冬儿也不会不见,可冬儿却从没去过,平时我去找她说话儿,也没提过一句,倒是满嘴都是五郎,一听说五郎干了什么事儿或是又出了什么风头,便高兴的不行,不知道底细的真以为她一直就是跟着五郎的呢。” 柴景之:“冬儿没去过侯府别院?你确定?” 温良:“这种事儿哪还能有假,冬儿那张嘴可藏不住事儿,若去了侯府别院,断然瞒不住,更何况也没必要瞒着,别说景真少爷,便是我都疑心五小姐到底在不在侯府别院了,冬儿跟二郎少爷这么着也就算了,侯爷怎么也不闻不问的,要说侯爷对五小姐不上心罢,当初婚仪办的那么轰轰烈烈,侯爷还亲自去安平县迎亲,成了亲还亲自陪着回门,这哪是不上心的样子吗,可要说上心,侯爷一回京城,对这边竟然就不闻不问了,好像忘了清水镇还有这么个人,真让人想不通。” 柴景之撩开窗帘往外看,正好看见不远处的侯府别院,门前虽有轮值的护卫,看着没什么差别,可就是觉着少了人气儿。 温良看少爷的样儿,生怕又勾起他熄了的心思忙道:“听外面说侯爷二月二登基,登基大典后第一件事便是来清水镇,想是来接五小姐的,这么看来,侯爷大概是不想五小姐担心,才把五小姐放在清水镇,毕竟这一年里,京里真是出了不少事儿,待大事抵定再来迎五小姐回京,说不得正是侯爷的心意呢。” 柴景之:“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放下了就是真的放下了,五郎说的是,其实我喜欢的不是五娘,而是我想反抗家里定亲,正好那时候五娘恰巧出现,便把她当成反抗家里的借口了,说起来我甚至从没见过五娘,五郎说男女之间其实大都是见色起意,怎么可能因为几首诗就非卿不娶,五郎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极其不屑,当时我还恼他来着,过后想想却又觉着他的话虽不中听,却有些道理。” 温良:“少爷还是少听他的胡说八道吧,要知道他都能把江南仕林的那些老头子们说的无言以对,可见长了一条好舌头,我算知道了,便没理的事儿到了他嘴里都能翻出花来,少爷这样的老实人哪是他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他忽悠了,从一开始他就不想少爷跟五小姐成,自然会想方设法打击少爷。” 说着顿了顿道:“不过,这件事也真是让人想不通,而且,当时侯爷怎么就忽然想起求皇上赐婚娶五小姐了呢,就算是为了应付皇上,也不一定就娶万府的小姐吧,而且,五郎也没反对,以五郎脾气,若是不认同这门亲事,别说是定北侯便是皇上要娶五小姐,也能想出法子来帮五小姐拒婚。” 柴景之点头:“的确如此,而且五郎一向最是懒散,除了做生意赚银子,对于旁的毫无兴趣,尤其最不喜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可一去了京城,却跟换了人似的,先是在摘星楼智退北国使臣后又去江南赈灾,他这么财迷的一个人,却拿出那么多银子在各地收粮不远千里运到江南,还有药材,这哪还是我认识的五郎啊,更何况,他还费心费力去说服那些江南仕林的老头子们,要知道五郎一贯最烦的便是经史子集,上课都打瞌睡,他常说那些圣人都不好好说话,非得之乎者也的,看的就头疼,但是他在江南却引经据典,你不知道,现如今他在江南跟那些老头子的对话,已被杜夫子用来做了事例,让学生们跟着学。” 温良笑了起来:“大概杜老夫子也没想到,最不喜欢上他课的五郎,却偏偏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柴景之:“五郎本来就聪明绝顶,算学那么难他都能学的好,更何况经史子集这些,他只是觉着没意思,不耐烦背罢了。” 温良:“不背都能用的这样好。” 柴景之摇头:“这些东西不背的话,是绝对用不出来的,所以,他必是背后下了功夫,不然,怎么可能随口就来,所以,我才更觉奇怪,是什么让一向不喜欢读书的他,竟然去下这样的功夫,甚至不惜跟山长对上,若果真如景真所说,读书者何为是五郎串通了谢沈两家演的一出戏,那么他做的这一切便是为了对付山长。” 温良:“对付山长?不能吧,山长可是五郎的老师,如此一来,岂不师徒反目。” 柴景之:“山长一直想拥立四皇子继位,怎会眼看着五郎收拢江南仕林,得了江南仕林的支持,侯爷岂非如虎添翼,故此,山长才对五郎出手,他对付的不是五郎而是五郎背后的定北侯。” 第521章 许了什么好处 温良见他眉头微蹙道:“少爷担心什么?” 柴景之:“祖父有意与苏家结亲。” 温良大惊:“老太爷是糊涂了不成,这时候跟苏家结亲,能有什么好儿?如此一来,岂不表明柴家支持的是四皇子吗。” 柴景之叹了口气:“我猜苏家大概许了什么,不然以祖父的性子断不会在此时站队。” 温良:“待侯爷登基,苏家自身都难保,便许了什么也是空谈。” 柴景之:“所以,我也好奇苏家许了什么?” 到了安平县见到姨丈胡知县问起此事,胡知县叹了口气:“苏家跟你祖父说,若四皇子登基,皇后必出柴家。” 柴景之这才知道祖父为什么会站苏家了,想了想道:“姨丈怎么看?” 胡知县:“老太爷这是糊涂了,柴家能出个皇后自然好,可四皇子也得能坐上皇位才行啊,如今看来,自当年北疆一战,侯爷便开始筹谋了,毕竟当年仁德帝便要治他于死地,他若不造反,等着他的唯有一死,故此,便为了自保也只能造反,这些年他虽看似不理政务,但军权却始终牢牢抓在手里,你可记得五郎跟石东家收得安乐安平两县的那些地?” 柴景之:“记得,是因周夫子要在安乐县开河引水,为了筹银子给五郎跟石东家看了他绘制的图纸,石家这才出了大银子帮着安乐县开河,并跟五郎合伙收了两县的旱田打算待开河之后弄药材基地,不过,如今开河工程尚未完工,那些地应该没甚用处吧。” 胡知县摇头:“先头我也以为那些旱田在开河引水之前,并无用处,哪想到那些旱田是不能种庄稼却能种草,草长得快,只要下点儿雨就能长起来,没多久便是绿油油一片了。” 柴景之:“可是种草做什么?” 胡知县:“养马,如今旱原上新盖了许多庄子,先头我还以为是给药材基地盖的,过后才知道那些庄子是为了养马,如今那些庄子上的马已经有上万匹之多,养的膘肥体壮,而且不是驮马而是战马。” 柴景之一惊:“战马?” 胡知县点头:“我亲自去看过,的确是战马,那些养马的也并非普通的农人而是军户?是从军营里下来的老弱残兵,别的做不了,养马却是个顶个的好手,而旱原上的牧草春天就长起来了。” 柴景之:“姨丈是说五郎早便知道侯爷的大计。” 胡知县:“岂止五郎只怕石东家也是知道的,不然怎么可能掺和进这里去,要知道春天那会儿仁德帝还好好的,若侯爷意图造反的事情败露,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所以,石东家是压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再赌,如今他赌赢了,石家日后便不是简单的商贾了,而五郎必然比石东家更早知道,我猜侯爷当初娶万府的五小姐便是因为五郎,就如苏家许给柴家一个皇后之位一样。” 第521章 柴景之摇头:“不,不可能,五郎是绝不会用自己的妹子去换荣华富贵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胡知县愣了一下,颇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你确定?” 柴景之肯定的道:“我用我的性命担保,五郎绝不是这样的人。” 胡知县叹息:“那你说,侯爷当初为何会娶万府的五小姐,且不说万府的门第远远够不上侯府,便是五小姐也是万府备受冷落的庶女,侯爷又没见过五小姐,若非跟五郎达成协议,怎会答应这桩婚事,而五小姐嫁入侯府后,旱原上养马的庄子便盖了起来,事情岂会如此巧合,更何况,他还出钱出力去江南赈灾,你比我更了解五郎,你觉着这是五郎会做的事吗。” 柴景之其实也疑惑,感觉五郎自从去了京城就好像变了人一般,之前在清水镇虽说也没少折腾,可折腾的都是开铺子做买卖,为了铺子上书院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谁知道去了京城,干的事一件比一件正经,不管是摘星楼对阵北国使臣,还是这次下江南赈灾,其实都是国事,搁以前五郎必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但现在却都干了,尤其在江南,为了对付那些仕林遗老,不惜记诵他一贯最讨厌的经史子集,这哪里还是自己认识的五郎吗。 想到此不禁道:“侯爷已然娶了五小姐,便五郎不做什么,一旦侯爷登基,五小姐也是皇后。” 胡知县:“这却不一定。” 柴景之:“姨丈是听说了什么?” 胡知县:“我并未听说什么,只是自古皇家无家事,侯爷若不登基仍做他的定北侯,只要他愿意娶什么样的侯夫人都没人管得着,但若登基,这皇后之位便是国事了,需得文武百官都通过才行,而万府不过一个小县里的土财主,若无功勋何以服众,到时京城那些世族必然会联合起来反对,纵然侯爷力主立五小姐为后,可她这个皇后之位又能坐的稳当吗。” 柴景之:“姨丈是说五郎是因为这个才去的江南。” 胡知县:“不然呢,难道真是去江南开分号的不成。” 柴景之:“他是五小姐的兄长,为了自己妹子劳心劳力也应该。” 胡知县:“问题是,真是他妹子吗?” 柴景之一愣:“姨丈此话从何说起?” 胡知县:“你莫不是忘了,五郎并非万府的少爷,是投亲来的,先头还不觉着什么,后来见五郎如此有能耐,我好奇到底是什么的父母能养出这样厉害的孩子,便令人私下里去查了查。” 柴景之:“可查到了什么?” 胡知县摇头:“什么都没查到,甚至五郎什么时候来万府投亲,跟着什么人来投亲的都查不到,就好像忽然就出现了这么个人,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查不到来历,只可能是被人有意隐藏了,而这个人必然位高权重。” 柴景之:“姨丈是说侯爷。” 胡知县点头:“唯有侯爷能做到完全隐藏一个人的过去,我只是好奇侯爷为何要帮着五郎隐藏,五郎去清水镇之前应该没见过侯爷才对,更谈不上交情,还有一事也让人想不通,若说五郎是投亲到万府的,万老爷安排他跟自己儿子女儿一起读书,对五郎这亲戚家的孩子,未免也太好了些,这属实不是万老爷能做出来的事儿。” 柴景之皱眉:“不,万老爷对五郎并不好,当初五郎去清水镇实际是陪着二郎去的,五郎当时手头拮据,连开铺子的本钱都是卖诗凑的。” 胡知县并不知道这些:“那万老爷让五郎陪着二郎去清水镇做什么?” 柴景之目光闪了闪,五郎帮着二郎作诗的事儿自然不能说,便道:“不知。” 胡知县:“再有,便是万府这位五小姐也过于神秘了,当初侯爷迎娶,你小姨去万府帮着白氏夫人料理事情,几乎天天长在万府,却连五小姐的面儿都没见过,你说稀不稀奇。” 柴景之:“不说那时候五小姐去清水镇看冬儿去了吗,她都不在万府,小姨往哪儿见去?” 胡知县:“这就更说不通了,那冬儿既是五小姐的丫鬟,还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又怎么会跟着五郎去清水镇。” 柴景之:“这个二郎倒是提过,说是五小姐特意求了五郎带着冬儿出去见见世面,故此冬儿便成了五郎的丫鬟,跟着去了清水镇,过后嫁给了季先生。” 胡知县摇头:“听说五小姐在万府并不得白氏夫人喜欢,一直躲在她的小院里,门儿都不出,身边只有这么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五小姐年纪也不大,怎会让自己丫鬟跟了别人,更何况,即便要跟也该是跟着二郎怎会是来投亲的五郎,所以此事必有蹊跷,对了,你在清水镇可见过这位五小姐?” 柴景之:“五小姐是侯夫人,虽在清水镇将养,却住在侯府别院,哪里是外男随便能见的。” 胡知县一愣:“倒是我糊涂了,还说你跟五郎二郎交好,五小姐是他们的妹子,说不得能见着,却忘了五小姐已是侯夫人了,不过按照习俗,出嫁的姑娘初二是要回娘家的,不知道五小姐会不会回来。” 柴景之:“她一直在清水镇养病,别院的门都不出,更何况,侯爷如今在京城只怕腾不出空来清水镇,没有侯爷陪着,不好回娘家吧。” 胡知县叹了口气:“五小姐这个身子也会成为那些大臣们反对她封后的理由,毕竟干系皇嗣,这件事上纵然五郎再厉害,只怕也帮不上忙,你跟五郎交好,不若写信给他,他身边儿的老神仙刘太医,都是当世的医道圣手,我就不信凭他们二人的医术,还治不好五小姐的病症。” 柴景之:“看起来姨丈是站在侯爷这边的。” 胡知县:“自当年北疆一战,我大唐十万精兵归来只剩数千残兵,侯爷回京的时候,我也跟着百姓去街上瞧过热闹,真是惨啊,那时我心想十万将士的性命却换来一个白城之盟,仁德帝真是昏君,当时这样想的应该不止我一个吧,故此,从仁德帝签下白城之盟的一刻,便失了民心,良臣择主而事,你姨丈我虽然人微言轻,却也懂得这个道理。” 第522章 柴家的打算 胡知县看向柴景之:“你既然来了,姨丈便得嘱咐你一句,以你祖父的脾气只怕不会把柴家的前途吊在苏家这一棵树上,此次你回去,十有八九会帮你议亲,至于你祖父相中的人选,说起来跟你也算有些干系。” 柴景之一愣:“跟我有干系,难道是许家跟周家的姑娘。” 文氏撩了帘子进来道:“许家周家等着侯爷登基,心心念念的把姑娘往后宫里送,指望着当皇亲国戚呢,哪里还舍得嫁给外人,更何况你虽是柴家嫡支却并非长孙,即便得你祖父祖母钟爱,却也入不得他们的眼,不过他们虽然一个御史,一个掌管刑部,瞧着是风光,实在的却没什么大用,你祖父也瞧不上他们两家的姑娘,你祖父看上了侍郎府刘家的小姐?” 柴景之一时间没回过味来,这侍郎府刘家是哪家?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小姨,严氏没说话,旁边的温良道:“莫非老太爷瞧上的是刘方的妹子。” 严氏点头:“就是他家,你祖父瞧上的正是刘方的妹子刘又菱,虽是妹子却是夫人所出,出身跟你倒算般配。” 柴景之蹭的站了起来:“祖父糊涂了,那刘又菱被她娘惯坏了,跟她那个娘一样气量狭小,刻薄成性,娶了她只会家宅不宁。” 严氏倒有些意外:“这些我一个内宅的妇人都不知道,你天天在书院是怎么知道的? 温良轻声道:“今年冯太妃做寿,正赶上五郎公子在京,便去凑了热闹,因五郎公子年纪小,太妃便唤到了女眷席上,正巧遇上了侍郎府母女,五郎公子听说是刘方的妹子,便想着逗她一逗,谁知,这位又菱小姐,不仅不认刘方这个二哥,还口出侮辱贬损之语,惹恼了五郎公子,直接扇了她两巴掌,她娘不干又哭又闹又装晕的,五郎公子拿了长针才把人吓跑了,这件事书院里好些人都知道。” 说着神色亦有些忐忑,她跟在少爷身边这么久,太夫人跟夫人已经跟自己说了,以后必然会被少爷收房,若是少爷娶一位宽容大度的主母,总归日子好过些,若是刘又菱那样的,只怕自己的命都难保,谁不知道,侍郎府里的妾室通房就没一个能活长的,以至于侍郎大人后来干脆不纳妾了,直接去花楼,便如此,刘方那个嫡母还去花楼闹过,却连门都不进不去,只能在外面骂,惹得许多人围观,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不止容不下妾室就连妾室生的孩子也容不下,要不是刘侍郎一直把刘方带在身边护的严实,指不定也其他的庶子一样没命了,想想都让人心寒。 严氏听得直皱眉:“你祖父还真是老糊涂了,怎么给你挑了这么一个心思狠毒的,你娘信里说是兵部刘侍郎府上的嫡女,你那好朋友刘方的妹子,我还高兴来着,琢磨着你跟刘方交情那么好,若是娶了他妹子往后岂不更亲近了,却不想还有这些事,你娘也是,成日在京里待着,难道不知道扫听扫听姑娘的性情,就算门当户对,可若娶个恶妇进门,也甭想有安生日子。” 第522章 温良低声道:“若是老太爷决定的事儿,夫人只怕也不能置喙。” 严氏点头:“这倒是,我这个姐姐一贯是个好性子,又是个极孝顺的,况老太爷的定的事儿,她便反对只怕也不顶用。” 胡知县:“她给你写信不就是让咱们透个话儿吗,让景之也好心里有个底,回去后才知道怎么应对。” 严氏:“我就说好端端的姐姐写信提这些做什么,原来是为了给景之传话啊,也不明说,得亏我把信给你看了,你把景之叫了过来,不然我还当姐姐跟我唠闲话儿呢。” 胡知县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景之打算怎么做?” 柴景之面沉似水:“我是绝不会娶她的。” 严氏道:“你娘信里倒是也说了,其实你祖父一开始想让你三哥娶刘又菱,奈何刘又菱瞧不上你三哥,说你三哥成日就知道吃喝嫖赌,说若结亲便只能是你柴景之。” 柴景之冷笑:“她刘又菱当我柴家是她家的菜园子了不成,想挑哪颗菜就挑哪颗。” 严氏:“这件亲事两家还在商议,具体如何总还要问过你的意思,若你执意不娶,想来你祖父也不能勉强。” 胡知县道:“你既来了,怎么也得去万府走走,拜个年也不失礼数。” 柴景之点头:“我一会儿便过去。” 柴景之去万府给万老爷白氏拜了年,便被二郎拖到他书房是说话,进了书房柴景之打量了一遭,想起去年过年自己跑来找五郎,五郎却迟迟不露面,后来终于来了却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那话说的真真难听,却也点醒了自己,如今想起五郎当时的样子,真是让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二郎道:“想什么呢,我问你话都没听见?” 柴景之方回神道:“想去年这时候,也是在你这儿,五郎真是对着我好一顿臭骂。” 丰儿端茶进来,听见柴景之的话忍不住道:“挨了骂,怎么景之少爷还这么高兴。”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你哪只眼看见我高兴了,我是想他若是在这儿,直接骂回去呢。” 丰儿才嘻嘻笑道:“这话莫说小的,就是温良姐姐都不信,是不是温良姐姐?” 温良却不理会丰儿,抿着嘴却接丰儿的话,丰儿只能摸了摸鼻子出去了。 二郎笑的不行:“这小子跟着我去了清水镇愈发学的油腔滑调,今儿碰上温良倒正好治治他。” 柴景之:“我看他是跟五郎学的,说起来,也不知道五郎这会儿做什么呢?” 二郎道:“江南诗会盛行,指不定在谁家的诗会上大出风头呢。” 温良却摇头道:“冬儿说五郎公子最不喜欢作诗了,只怕这会儿不定在哪儿躲着呢。” 二郎跟柴景之对视一眼笑了起来,的确,以五郎的性子其实最不耐烦这些诗会,之前在清水镇要不是强拉他,也是能躲就躲的,更何况在江南。 五娘这会儿正在新盖好的香皂坊里霍霍呢,不得不佩服陈合安的做事效率,真是一点儿都不耽误功夫,槿儿到了没多少日子,香皂作坊就弄起来,原料也都一一到位。 跟着槿儿一块过来的还有两个嬷嬷,这两个嬷嬷本就是江南人氏,还以为这辈子都要老死宫中,再也回不来家乡了,谁知跟着秦嬷嬷出宫弄了个香皂作坊,学会了做香皂的手艺,就算不在宫里,靠着香皂坊的工钱跟分红也足够余生活的舒舒坦坦了。 人都一样,手里有银子心里就有底,有了底便会想回家乡看看,正好江南这边要开盖香皂作坊,需要人手,这两个嬷嬷便跟着槿儿过来了,即便家里的亲人找不见了,好歹能回家乡,不管什么时候,落叶归根都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 香皂坊就在莫愁湖边儿上,原是一处废弃的园子,陈合安瞧着在湖边便买了下来,一直搁在手里,正好用来做了香皂的工坊。 房子都是现成的,稍微收拾收拾便能开工,招的人手都是城外的灾民,管吃管住还给工钱分红,往哪儿找这样的好事儿去,很快就招了几十人过来,是槿儿跟两个嬷嬷亲自把关挑的,别的都好说,只有一样,不能把做香皂的工序泄露出去,不然可不是丢了差事这么简单,还要吃官司。 这是香皂坊一开始立起来的时候便定的规矩,毕竟做香皂这东西,不知道是不知道,一旦知道了也就不觉着稀奇了,说到底不就是猪油跟碱吗,加入花草就是花草皂,加入药材便是药皂,卖价高低取决于加入东西的成本,什么都不加的极为便宜,便是寻常老百姓家里也能买的起,故此,秦嬷嬷香皂铺,从一开张便天天人满为患,因为各档次价位的香皂都有,客人自然也就多。 五娘在香皂坊里已经待好几天了,不止她还有桂儿翠儿小朗儿跟谢子美,要过年了,沈氏族学放了假,两个小家伙便天天往五娘这儿跑,五娘要是不出去,两个小家伙就在屋里老实的做功课,可是那眼巴巴的样子分明是想出去玩。 五娘不禁想起了自己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哪能老实的坐在哪儿学习啊,放了假就跟放了风一样,那时候多媒体不是太发达,便跟小区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疯跑,玩捉迷藏,丢沙包什么的,玩一天都不带累的,天黑了都不回家,非得大人来叫才家去。 以己度人,让这两个小家伙坐在这儿做功课,心里实在不落忍,可天又冷,带着他们出去玩吧,又怕冻着,回头感冒就麻烦了,老道这次带来的青霉素已经用的差不多,所以他们都得保重,不然万一发起高烧,远水解不了近渴,一个弄不好,小命就没了,虽然老道正在巡抚府里鼓捣,但青霉素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制出来的,故此,还是小心为上。 第523章 用参汤需慎重 五娘最后决定带着两个小家伙去香皂坊做香皂,就当社会实践了,同时也想给自己做些洗头发用的,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来了江南不适应,头皮总有些发痒,换了几种香皂都不管用,五娘便想起洗发皂,让老道开了个方子,老道问她做什么时候,她说洗头发用,老道便开了一个方子给她,五娘让翠儿去药店照着抓了几包,提着去了香皂坊,开始做自己的洗发皂。 桂儿翠儿一开始还只是看着,后来看着看着便开始跃跃欲试,加之香皂坊里的东西都是现成的,便也动手做了起来,喜欢什么样儿的便做什么样儿的,两个嬷嬷在京城的时候跟小朗儿就混熟了,见了倍感亲切,便帮着两个小家伙做他们要的香皂,朗儿说他娘亲最喜欢桂花,他要做桂花味的香皂给她娘,谢子美认真的想了想问嬷嬷,老人家用什么香皂最好,嬷嬷愣了一下告诉他,老人家上了年纪,皮肤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油乎,适合用羊奶皂。 谢子美便说他要做羊奶皂,五娘猜是给谢公做的,看起来在小家伙眼里,这个祖爷爷比他娘亲近多了,也是,他那个娘实在是个糊涂虫,害死了自己男人也就罢了,还想着把儿子往歪里头带,得亏有个明白的谢老爷子,不然谢子美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早晚毁在他娘手里。 桂儿也喜欢桂花,做了桂花皂,翠儿却喜欢玫瑰,果然喜欢什么花跟性子是对应的,桂儿真就跟桂花一样,香远益清沁人心脾,而翠儿也如玫瑰一般,美则美矣却也扎手。 几人在香皂坊泡了几天,也没做出多少香皂,若是香皂坊都是这个效率,也不用开什么香皂铺子了,就是让她们玩儿,跟当初在清水镇的陈家桃园里摘桃子一样,那些纨绔子弟们自然不是想吃桃子,而是图个新鲜。 几人里也有手巧跟手笨的,例如桂儿翠儿就手巧,即便头一回做香皂也做的有模有样,得了两个嬷嬷不少夸奖,而五娘做出的香皂比起翠儿跟桂儿来,就差太远了,两个嬷嬷找了不少清奇的角度才勉强夸了两句,便是五娘都觉着有些为难她们了。 两个小家伙里,谢子美的动手能力明显比小朗儿强的多,就算在嬷嬷的协助下,朗儿做出的香皂也有些丑,而谢子美却做的很漂亮,朗儿羡慕的不行,本来还噘着小嘴,一看五娘做的便不在意了,那样子逗得翠儿桂儿槿儿跟两个嬷嬷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谢子美也跟着裂开了嘴。 五娘倒不在意,好不好看还不是一样用,自己做的香皂是不好看,可比那些好看的有用,后来桂儿翠儿还不都拿着自己做的去洗头发了吗。 除了给自己做的洗发皂,五娘还给楚越也做了几块,让付七递回了京城,好歹也算自己的一点儿心意,毕竟腊八给他的生辰礼,有些糊弄了,就是自己画的一幅莫愁湖垂钓图,只不过垂钓的是两个人,待收到他今年给自己刻的小印,便觉这生辰礼属实有些轻了,自己的那幅画是速写,很快就画好了,而他那方小印却需要刻许久,他有那么多堆积如山的公务,真不知是怎么挤出时间刻印的。 越想心里越过意不去,正好借着做香皂的机会给他也做几块,做的是竹炭的,做的时候,翠儿跟桂儿看着黑黢黢的竹炭,听说自己是给侯爷做的,都惊呆了,直到看见成品,并且用过之后,才不得不承认别看黑黢黢的不好看,的确好使,尤其适合男人。 第523章 而且没过多少日子,便听说香皂铺出了新品洗发皂跟竹炭皂,不用说肯定是从五娘这儿得的灵感,尤其那个洗发皂,完全就是老道的配方,然后五娘又发现,刘方跟付七也开始用黑黢黢的竹炭皂,看那样子绝不是外面买的,用脚后跟儿想都知道是谁做的,果然是女大不中留,有了男人就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自己男人了。 也没见两人给自己做块香皂使使的,还不如两个小家伙呢,朗儿都知道把他做的香皂给自己一块,谢子美的羊奶皂也送了自己,让五娘感动了许久,果然还是自己的弟子最贴心。 而京城侯府,梁妈妈看着桌上黑黢黢的香皂直皱眉,这么丑不用说肯定是夫人做的,跟当初在侯府教秦嬷嬷的简直一模一样,不,比那时候的更丑,那时候好歹是白的,现在却变成了黑的。 但瞧侯爷的意思是一点儿不嫌弃,还拿起一块儿闻了闻道:“五娘信里说是用竹炭做的。”说着顿了顿又道:“是她亲手做的。”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欢喜。 梁妈妈愣了一下,忽觉眼眶有些热,想起侯爷小时候,其实也是个调皮的小子,后来为了撑起侯府,不得不稳重起来,也只有面对五娘的时候偶尔还能窥见些许当年那个小世子的影子。 也只有夫人才有这样的本事,几块黑黢黢的香皂便能让侯爷高兴起来,正想着忽听外面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付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拦着不让本宫进去。” 梁妈妈微微蹙眉,能在侯府跟这么呵斥付六的唯有以前的苏贵妃,如今的苏家大小姐苏凤华,苏凤华本住在宫里,后因宫中修缮挪到了承恩公府,承恩公府跟侯府在一条街上,苏贵妃便三天两头过来,今儿做个菜明儿熬个汤的送到侯府,倒不是给楚越的而是孝顺在侯府暂住的山长王珪。 老王珪自从到京便住进了侯府,有事儿没事儿就对楚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力图能说服楚越让出帝位给四皇子,他自己做摄政王,说了几次不管用,江南那边也因五娘的读书者何为,把他布好的局打散了,到如今王珪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还以为收的这个女弟子是个顽劣不受教的,谁知却是个最有手段的。 这一点令老王珪又欣慰又后悔,欣慰的是能有如此出挑的弟子,作为老师实在老怀大慰,后悔的是,若早知道她这么厉害,当初便不该促成她跟思齐的婚事,当日是觉得以她的出身纵然嫁给思齐也不会对他有多大助力,比娶那些世族贵女要稳妥,不想这丫头却如此厉害,江南仕林都被她收拢了,而有了江南仕林的支持,思齐的皇位已不可逆,但王珪还是不甘心,想做最后的努力。 于是任由苏凤华以给他送菜送汤之名出入侯府,因当年他任太子太傅,苏凤华也曾在宫里伴读,跟他这个师徒之份虽然有些牵强,但要说有也是有的。 老王珪搬到了侯府之后,方老爷子也搬从西郊别业搬回了翰林府,白天没事儿便过来侯府跟王珪下棋打嘴仗,落晚才会回去,故此,苏贵妃来的时候,方老爷子也是在的。 老爷子可不是王珪会顾及苏凤华的体面,见了苏凤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尤其今儿一见她又来了,便道:“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一个寡妇不好好在家里待着,总来侯府做什么?” 苏凤华心里一堵却不敢驳斥,只能尴尬的笑了笑道:“为人弟子理当尽孝,正好家父得了一支百年老参,便熬了一蛊参汤给老师送来,老师在书院二十载,教导弟子劳心劳力,当好好补补身子才是。” 方老爷子看了看那参汤道:“我跟老道混了这些日子,倒是学了些医理,这参汤虽是好东西,可也得看用在哪儿,若是用的不合适,这补药说不得就变成毒药了。” 苏凤华脸色一变:“老爷子说笑了。” 方老爷子却道:“我可没同你说笑,你在宫里多年,想必知道仁德帝早已中毒,正因毒入脏腑不可救,方用了那胡僧的回春膏来续命,最终落了个如此凄惨的下场,虽是他咎由自取,但他身上毒却是由参汤而来。” 别说苏凤华便是王珪脸色也变了:“此事干系重大,便是你方大儒也不可信口雌黄。” 方老爷子嗤笑了一声:“我老头子虽不入仕,可后宫那些腌臜手段却清楚的很,当年仁德帝寒湿痹发作,精通医术的罗贵嫔曾给仁德帝开了一个方子叫藜芦甘草汤,这个太医院的医案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罗贵嫔每日两次亲自熬了汤药,送到福宁殿,却正好赶在仁德帝用参汤之后,每日两剂,足足一个月之久,仁德帝的寒湿痹果然痊愈,却也因此中了毒。” 这件事老王珪跟苏凤华都不知道,因此两人都惊讶的看向方老爷子,方老爷子道:“你们还别不信,罗贵嫔下毒的手段当真高明,若非五郎从福宁殿每日的膳食清单中发现了端倪,便是老道都不知道仁德帝的毒是从何处而来。” 王珪皱眉:“五郎?” 方老爷子:“怎么,你自己的关门弟子有多聪明,你这个老师难道不知,她虽只看了几本医书,却从最简单的汤头歌中发现了仁德帝中毒的原因,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蒌贝蔹及攻乌,藻戟元绥俱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故此,老王珪,为了你这条老命,参汤还需慎重啊。” 第524章 拿了活口 苏凤华知道罗贵嫔伙同庆王给仁德帝下毒的事,毕竟罗贵嫔就是因为这事儿倒台的,却并不知细节,今儿才知道原来是藜芦甘草汤加上参汤,一想到罗贵嫔竟然用这样的手段给仁德帝下毒便有些不寒而栗,也没心思再待下去,放下参汤寻个由头出了客院,心里想着珏儿,便去了书房,想见见楚越,谁知却被付六挡在了外面,苏凤华恼怒之下,拿起了贵妃的派头,大声呵斥付六,奈何付六并不理会,弄得苏凤华进又进不去,走吧又实在折面子,一时僵在当场。 正左右为难,梁妈妈走了出来:“侯爷正料理公务,是谁在外叫嚷,没了规矩不成。”梁妈妈这几句话说的丝毫没把苏凤华看在眼里。 苏凤华脸色一变,却知道梁妈妈跟付六不一样,便是自己也得罪不得,只能讪笑道:“梁妈妈一向可好?” 梁妈妈仿佛刚看见她一般:“哎呦,我道是谁,原来是苏大姑娘,大姑娘来侯府做什么?” 这声大姑娘叫的苏凤华倍感难看,仁德帝死了,众臣纷纷上奏请定北侯登基,生生就把慕容皇室直接抹杀了,唯一还站在她们母子这头的只有苏家跟山长,可自从前些日子江南仕林的事情之后,山长几乎用尽了江南的人脉,不仅没把五郎收拾了,反而让万五郎借机扬名,过去的万五郎还只是出口能诗的才子,如今的万五郎却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他那几句读书者何为随着他的名声传遍了大唐,风头出的比上次摘星楼更厉害。 听父亲说,如今众大臣正准备联名上奏举荐万五郎入仕,若万五郎入了仕途,就凭他的能耐,楚越的看重,只怕朝堂便再无苏家的立锥之地了。 苏凤华:“凤华有事与侯爷说。” 这话说的过于暧昧了,梁妈妈:“大姑娘可别嫌我老婆子多事儿,这俗话说的好,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这守着寡还是在家里待着好些,纵然大姑娘不替自己着想,好歹也得替儿子想想不是,论起来侯爷还算大姑娘的妹夫呢,这寡姐来找妹夫,若是让外人知道,大姑娘纵然不在乎名声,侯爷却不成,我们侯夫人身子不好,在清水镇养了这么些日子,刚见了好,若是京里这边的流言传过去,一着急不定又要病了,到时我们侯爷岂不又该心疼了。” 梁妈妈这几句话说的愈发夹枪带棒,只要不傻都能听出梁妈话里的讽刺,就差没直接说,苏凤华跑来勾引侯爷了。 苏凤华何曾受过如此屈辱,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沉着脸走了。 待苏凤华一走,付六不禁道:“我看她临走前神色不对,不定又要使什么手段。” 梁妈妈:“她还能使什么手段,左不过就是夫人呗。” 付六:“妈妈是说,苏家会对夫人出手?” 梁妈妈:“不是苏家,是苏凤华。”苏凤华对侯爷什么心思,傻子都知道,更何况,自己还是侯府的老人,当年苏凤华惦记的便是侯爷,只是侯爷对她一直不怎么理会,后来才进了宫,倒是没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这份心思还没放下,而且,脸面都不顾了,直接就往书房闯,不知道侯爷压根不待见她吗。 付六道:“妈妈是说,苏凤华会派人去清水镇。” 梁妈妈点头:“十有八九。” 梁妈妈进了书房禀告了来龙去脉,楚越蹙眉:“让付六知会清水镇那边一声,若有人行刺,正好拿下活口。” 梁妈妈重新出去交代付六不提,且说苏凤华回了苏府越想越恨,自己心心念念的喜欢了他这么久,最后却让个土财主的女儿争了去不成,那自己这些年做的事儿不都白费心机了,咬着牙恨恨的道:“一个两个都来跟本宫争,万五娘,既然你要跟本宫争,那就莫怪本宫心狠手辣了。”说着让婆子去叫苏家的暗卫过来。 第524章 前脚刚交代下去,后脚她爹就来了,苏检一进来就问:“你让暗卫去做什么?” 苏凤华:“我让他们去清水镇走一趟。” 清水镇?苏检心中一跳:“你莫不是让他们去对付万五娘吧,万万不可。” 苏凤华:“爹要是怕弄死万五娘,定北侯怪罪,大可不必,若他真在意万五娘便不会刚成婚就把万五娘放在清水镇不闻不问,而且,爹想想,万五郎这次跟着方孝仁下江南赈灾,不仅平息了灾情还令江南仕林归心,这样的功绩能耐,等回京,便他不想那些大臣也得把他推到朝堂上去,他妹子若是再封了皇后,以后这大唐还有咱们苏家什么事儿?” 苏检:“那万五娘是定北侯三媒六证娶的正妻,便万五郎寸功未立,一旦定北侯若登基,她也顺理成章是皇后。” 苏凤华:“凭什么?” 苏检叹了口气:“都这么多年了,你孩子都有了,那点儿心思也该放下了,自江南仕林归心,山长便再没提过立四皇子之事,如今我们苏家孤掌难鸣,要不算了吧,侯爷仁厚,纵然珏儿是慕容氏皇子,想来侯爷也不会赶尽杀绝。” 苏凤华冷笑:“父亲这是怕了?” 苏检不爱听:“什么怕了,爹这是审时度势。” 苏凤华哼了一声:“什么审时度势,就是贪生怕死。” 苏检一拍桌子:“有你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吗,这些年苏家为你做的难道还不够多,你以为爹真不知道你那两个妹子是怎么死的,那也是我的女儿啊,这次去清水镇请山长也是你的主意,末了如何,其实即便珏儿继承了皇位,你也跟不了侯爷,认命吧,爹能帮的都帮了,以后也无能为力了。”撂下话去了。 苏凤华神色阴沉不定,跟婆子道:“去给暗卫传话,告诉他们不留活口。”婆子心中一跳只能出去传话了。 清水镇两个黑影趁着夜色悄悄潜进了侯府别院,蹿房越脊直奔正房,到了正房看了看,两人对视了一眼小声道:“不对啊,怎么瞧着不像有人住呢,不是弄错了吧?” “怎么可能错,这就是侯府别院,那位侯夫人住的院子,大概睡了。” “今儿可是大年三十,怎可能睡这么早,而且这别院里也不像过年啊,连点儿人气儿都没有。” “侯爷又不在,想来也没心思过年,管这么多做什么,咱们只管做好大小姐交代的事儿不就得了。” “那成,你在外面,我进去把人弄死咱们就撤。”说着从房檐一个倒钩从窗户跳了进去,进去直奔床帐,透过床帐看见床上的确躺着个人,想都没想一刀砍了下去,只不过他一刀下去,床上人却一滚躲开了,暗叫不好,反应倒快纵身便往窗外逃遁,人是出了窗户却正好落在外面的网里,连同外面放风的抓了个正着。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亮了起来,护卫上去拿了网里的两人,二话没说便卸了下巴,方跟管家道:“还真有跑来清水镇送死的,为了逮这两个,黄金屋的年会都错过了,害的老子错失了武陵源的一套房子,真他娘的不长眼。”说着还不解恨的上去踹了几脚。 管家道:“这两人应该是苏家的人,赶紧送去京城吧,侯爷还等着审问呢。” 护卫不敢怠慢,让人把两人绑好拖到了外面马车上,直奔京城而去。 送走了人,管家才算松了口气,看了看灯火通明的正房院,忽有些好笑,苏家大概怎么想不到,夫人根本不在清水镇,如今江南那位名声赫赫的万家五郎才是他们的侯夫人,不过等开春,五郎公子从江南回来,侯府别院这出空城计就算唱到头了。 五郎公子的身份也该大白于天下了,就是不知道书院那些公子的同窗们,知道自己朝夕相对的同学竟然是个姑娘,会不会惊掉下巴,尤其跟公子走的最近的柴景之跟刘方,便是管家自己都想看看两人知道真相后的神情,必然十分精彩。 而柴景之此时却正跟他祖父对峙,柴景之一向尊敬自己的祖父,但渐渐地这种尊敬正逐渐瓦解中,他不想把祖父想象成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可祖父做的事儿却总是让自己失望,他可以不提景真却受不了祖父让自己娶刘又菱。 柴景之执拗的道:“我不会娶她。”语气中的嫌恶毫不掩饰。 柴家的老太爷道:“你跟刘方不是自来交好吗,又菱是刘方的妹子,我以为这桩亲事你会满意。” 柴景之哼了一声:“刘又菱可从没认过刘方这个二哥,她跟她的娘一样心肠歹毒尖酸刻薄。” 老太爷:“她是刘侍郎的掌上明珠,又是老小的闺女儿,难免宠溺些,有些脾气也在情理之中,要说心肠歹毒尖酸刻薄却不至于,你祖母跟你母亲都已相看过,说刘家小姐容貌端庄,举手投足颇有大家风范,年纪跟你也正匹配。” 柴景之冷笑:“那去年祖父为何推了侍郎府的亲事,既然推了现在又说匹配,岂不自相矛盾。” 第525章 母夜叉 柴老太爷脸色颇有些不好看,这个孙子自来听话,不想今儿却当面顶撞自己,气的直哆嗦指着他道:“婚姻大事遵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不想娶就不娶的。” 柴景之:“祖父想左右逢源是祖父的事儿,让景之娶刘又菱却万万不能。” 被自己孙子当面揭破自己的心思,柴老太爷恼怒非常,一拍桌子怒道:“放肆,看来我真是太纵着你了,让你连尊敬长辈都记不得了,请家法。” 反抗的结果是被打了十板子关在祠堂抄家训,温良偷偷来送饭的时候心疼的直抹眼泪:“要不少爷就应了刘家的婚事吧。” 柴景之有些颓丧:“今儿我才知道去年五郎骂我的那些话,真有道理,他虽然未生在这样的世族,年纪也比我小但却比我通透的多,你看他自来了京城,跟各府均有来往,除了柴府,若非我的关系,只怕连面儿上的客套都没有,他最瞧不上的便是左右逢源之人,偏偏柴家便是,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妹子嫁到这样的柴家来。” 温良一惊:“少爷怎么好好的又想起这些了,万一传出去可了不得。” 柴景之见她吓得小脸都白了,遂道:“不用怕,我曾心仪五小姐的事儿,侯爷早便知道了。” 温良低声道:“知道是知道,可如今毕竟不是去年了。” 柴景之明白她的意思:“放心吧,侯爷不会在意的。”说着苦笑了一声:“去年是我太自以为是才做下那样的蠢事,五郎都知道的事儿,侯爷又岂会不知。” 温良:“五郎那个嘴,一向喜欢胡说八道,少爷又不是不知道。” 柴景之苦笑:“他那些看似胡说八道的话,其实每一句都是事实,他那么嬉笑的说出来,只是为了给我留面子罢了。” 温良:“少爷是想五郎少爷了吧,既然想了怎么不给江南写信。” 柴景之哼了一声:“又没话跟他说,写什么信?”语气傲娇非常。 温良笑了,知道少爷还在恼五郎瞒着景真少爷的事儿,柔声道:“景真少爷的事,老太爷跟老爷这个态度,也怨不得五郎少爷要瞒着少爷了。” 柴景之叹了口气:“这样的柴家,也难怪景真提都不想提,对了,今儿外面可有什么事儿吗。” 温良:“倒是有一桩事儿,听说大年三十晚上,清水镇侯府别院拿了两个刺客。” 柴景之一惊,便要站起来,却忘了自己刚被打了板子,不动还好,一动疼的钻心,温良忙道:“少爷莫着急,既然拿住了刺客,便是没有得逞。” 柴景之:“可知道是谁?” 温良往外面看了看,小声道:“听说是苏家派去的。” 柴景之愕然:“苏家?苏家不是要拥立四皇子吗,去清水镇刺杀侯夫人做什么?” 温良:“可说是呢,不过,以侯爷的手段,若是不想人知道,这件事是万不会传出来的。” 柴景之:“你是说侯爷故意让人知道是苏家的动的手,借此敲山震虎。” 温良:“侯爷应该是想苏家不敢再打五小姐的主意。”说着顿了顿又道:“听说刑部那边正在查两位皇子的死因?” 柴景之明白过来:“侯爷要查的是苏贵妃。” 温良点头:“而且前些日子,外面都在传侯爷跟苏贵妃的事儿?” 柴景之:“侯爷跟苏贵妃有什么事儿?” 温良:“说苏贵妃跟侯爷其实是青梅竹马,苏家跟侯府打早便有意结亲,只是后来侯府遭了变故,苏贵妃又进了宫才没成,也是因对苏贵妃不能忘情,侯爷才连着娶了两位苏家的小姐。” 柴景之:“荒谬。” 温良:“是啊,侯爷是什么人,若果真钟情苏贵妃,又怎会让苏贵妃进宫,更遑论还娶苏贵妃的两个妹子了。” 柴景之:“这些流言想必是苏贵妃故意让人传出去的。” 温良点头:“听说苏贵妃有事儿没事儿便打着山长的幌子往侯府跑,今儿送粥明儿送汤,殷勤的很,其实就是想找机会勾引侯爷,奈何连侯爷的面儿都见不着,一怒之下才放了这么多不靠谱的谣言出去。” 第525章 柴景之:“这却有些说不通,苏贵妃既想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她做太后,名声自然一等要紧,传这些谣言出去,对她有什么好处?” 温良:“可说是呢,她这样的名声,那些大臣更不会同意四皇子继位了,不然太后跟摄政王不清不白,岂不乱了。” 柴景之:“不是为了四皇子便是为了她自己。” 温良:“少爷是说,苏贵妃想让谣言坐实?” 柴景之:“不然她为什么派人刺杀侯夫人。” 温良:“是啊,若非嫉妒,实在没理由去刺杀侯夫人,却没想到惹恼了侯爷,把苏家派刺客的事传出去,还要彻查两位皇子的死因,如此一来,之前那些传闻便也不攻自破了。” 柴景之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传出那样荒唐的谣言。” 温良:“就是说,五郎少爷那么风流,哪会喜欢男人,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侯爷,黄金屋的话本子都没这么离谱。” 柴景之看她:“黄金屋的话本子?” 温良脸一红:“我,我,少爷喝茶。”忙着把茶递到了柴景之手里。 看她慌乱的样儿柴景之心情倒好了一些:“喜欢便去看吧,横竖我去上学的时候,你也没什么事儿,等书院开学,你拿了我的名牌去借回来看。” 温良:“不用借,南星小姐哪儿多的是,只要出了新的南星小姐便会让小桃去买回来,她那书房里有满满几架子话本呢,我想看话本子,不用去黄金屋去她哪儿借便是。” 柴景之笑了:“看起来你跟石家小姐走的倒近。” 温良:“南星小姐人很好,也没什么架子,跟冬儿走的也近,石东家成日在外面,她哥哥又得上学,家里没什么人,我们便常凑在一起说话儿。” 柴景之:“石东家过年都不回家吗?” 温良:“石东家是压着船去江南送药材的,本说年前能回清水镇,谁知一去了江南便又说不回来了,南星说她爹定是看见江南姑娘长得好看,乐不思蜀了。” 柴景之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这么说她父亲?” 温良:“他们石家跟别家不同,没那么多规矩,父子父女兄妹之间也更亲,像那些普通人家。” 柴景之神色一暗:“还真是令人羡慕呢。” 温良:“石家毕竟是商贾,而且石东家还是白手起家,膝下又只有一儿一女,跟我们柴府不同。” 柴景之:“如今刑部彻查两位皇子死因,想必祖父又要跟苏家撇清干系了吧。” 温良忧虑的道:“少爷,可越是如此,老太爷只怕越会促成跟刘家的婚事。” 柴景之皱眉,想了一会儿道:“你让人散出话去,就说我嫌弃刘又菱粗鄙无礼,刻薄成性,宁死不娶她这个母夜叉。” 温良眼睛一亮,却想起什么道:“这个主意好是好,可如此一来,柴府跟刘家只怕要结仇了。” 柴景之:“不会的,刘方那个嫡母还当不了侍郎府的家,更何况,这些本就是事实,而且,柴府是柴府,我是我。” 温良愣了愣:“少爷……” 柴景之摆手:“你不用劝我,我知道自己做什么,去吧。” 温良不敢再说什么,出去了。 很快,柴府四少爷柴景之,嫌弃侍郎府小姐粗鄙无礼刻薄成性,宁可挨家法跪祠堂都不娶刘小姐的事儿,便传的到处都是,一时间刘又菱继承了她母亲母夜叉的称号,成了各府的笑话。 侍郎府刘又菱正在她娘怀里哭,一边哭一边还埋怨她娘:“都是你,非要跟柴家结亲,现在好了,外面的人都说我是母夜叉,呜呜呜……” 她娘气的咬牙切齿:“这柴景之还真不识抬举,还当是过去他柴家风光那会儿呢,就冲他跟罗七娘定过亲的事,柴府就没个好,那罗家可是北人的奸细,别难过,回头我就让你爹写奏折告柴家,说不得柴家也是北人的奸细呢。” 她话音刚落,外面的刘侍郎正好进来,听见这话皱眉道:“胡说什么,柴家怎么是北人的奸细,你不能因为婚事不成,便污蔑人家。” 刘夫人冷哼了一声:“你这个当爹的就眼看着亲女儿被人这么嫌弃,去年我找人去柴家给又菱说亲,柴家想都不想就拒了,转头就跟罗家定了亲,不就是因为当时罗贵嫔受宠,罗家势大吗,结果怎么样,还不是黄了,巴巴的求到咱们门上来,本来我是不想答应这门亲事的,要不是柴家死乞白赖的找人说项,谁会吃这个回头草,不想柴家这么不地道,竟然传出这样的话来羞辱又菱,柴家这不是嫌弃又菱,是瞧不上你这个刘侍郎。” 刘侍郎:“嫌弃又菱的又不是柴家,而是柴景之。” 提起这个刘夫人就更气了:“肯定是刘方跟柴景之说了什么,不然柴景之一直在书院上学,怎会知道这些。” 刘侍郎:“你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儿就往刘方身上扯,刘方如今在江南赈灾呢,有他什么事儿?” 刘夫人冷笑:“他是在江南赈灾,可免不得书信来往,上次在庆王府万五郎当众给我们母女没脸,不就是为了他的好兄弟报仇吗,若刘方平日没跟他们胡说八道,万五郎一个外人,怎会知道我们侍郎府里的事。” 第526章 这招儿太损了 一想起刘方,刘夫人心里就膈应,以前这个庶子跟那些纨绔子弟成日里混在一处,虽然瞧着也膈应可真没当回事儿,丈夫把他弄到祁州书院去还觉着眼不见为净,横竖就凭刘方肚子那点儿墨水,别说在祁州书院上三年,上三十年也没用,而且听说清水镇花楼多,他那好色的德行,去了不得天天往花楼钻啊,能有什么出息,因此,一开始刘夫人故意装看不见丈夫给这个庶子偷着塞银子,恨不能刘方死在花娘的□□里才好。 谁知这个庶子却认识了万五郎,自从认识了万五郎,不光手里有了银子,还知道上进了,撺掇着万五郎说服了老爷,把他安排进了西山大营,没多少人日子就升了校尉,把兵部帮忙的老大都比下去了,刘夫人哪里容得,愈发把刘方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当年就直接弄死这个孽种就好了,也免现在碍自己的眼。 可现在的刘方已不是当年需要父亲庇护的小庶子,他如今有品级,有官位,她这个嫡母已经对付不了了,也只能时不时在刘侍郎跟前儿说几句小话儿,上上眼药。 刘侍郎自来了解自己这个正妻,当年都能护住刘方,如今更不会听她的,尤其她还提及五郎,五郎在刘侍郎眼里那就是儿子的贵人,没有万五郎就没有如今让他骄傲的刘方,方翰林奏折里可是给刘方请了功,等从江南回来估摸刘方的品级又能升了,先头还总觉刘家这世代将门,也就到自己这一代截止了,毕竟老大虽在兵部混了个差事,可要论起弓马骑射差太远了,根本不可能上阵杀敌,倒是刘方别看以前那么混账,到底是他刘家的子孙,如今想起这个儿子,刘侍郎便觉对祖宗多少能有了交代,这些都是五郎的功劳,这个人情他记着呢。 故此,听妻子提起五郎,顿时就火了:“五郎最是知礼,什么时候见了我都是伯伯长伯伯短的,在庆王府若不是又菱说了刘方的不是,五郎怎么会给你们母女难看,说到底还不是你们自找的。” 刘夫人一听差点儿气厥过去:“又菱到底是不是你女儿,都被那万五郎打了,你这当爹的不说给女儿报仇,却还说我们是自找的,我看你就是怂,就是怕得罪那万五郎。” 对于妻子这种话刘侍郎已经听习惯了,并不生气,反而道:“我就是怂,我就是怕得罪他,你不怕你上啊,我绝不拦着。” 刘夫人气结,自从庆王府吃了亏,她便知道,那个万五郎可不是柴景之,柴景之多少会顾及些世家公子的体面,不会做的太过分,但万五郎可不会,又菱都能抬手就打,还有什么干不出来,那就是个混不吝,惹急了弄不好连自己都打,惹他可没好果子吃。 只能哼一声不再提万五郎:“这门亲事可不是我们上赶着的,是他柴家求上门的,现在又嫌弃又菱算什么,合着我们刘家的女儿是他柴家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吗?” 刘侍郎也气,自己这个妻子虽说气量狭小,可跟柴家这门亲事,的确是柴家主动上的门,还特意找了御史周奎做媒,要不是周奎,自己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现如今传出这种流言,简直是下他们刘家的脸面。 正气着,外面的管家进来禀告说御史周大人到了,刘侍郎可算找到了出气筒,蹭的站了起来就往外走,他倒要问问周奎,到底怎么做的媒人。 周御史也后悔啊,当初柴家求到自己头上,让自己做这个大媒,妻子还劝自己来着,说这事儿最好别管,不成还好,万一成了,就刘又菱那个脾气,谁受得了,说不得以后便是一对怨偶,到时候柴景之不得埋怨死他这个世伯,儿子哪儿也不好交代,可柴老头说了,这桩婚事若成,便把他珍藏多年的一套古籍作谢礼,自己一时贪心,就答应了,谁知道会弄到这样,自己现在是两边不是人。 第526章 就见刘大人这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周御史心里暗暗叫苦,自己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却也只能扬起个笑脸拱手:“刘大人。” 刘侍郎冷哼了一声,连客套的回礼都省了,直接大马金刀的坐下道:“周大人做得好媒啊。” 周御史咳嗽一声:“刘大人千万别误会,当日柴家老太爷亲自求到我头上,我是真抹不开面子,也觉着你们两家门当户对,这门亲事还算合适,才答应帮这个忙,我也没想到柴景之会不愿意啊,其实这事儿也简单,柴景之不答应十有八九是因为你家又菱对刘方这个二哥不尊重,柴景之,你家的刘方,我家的周放,跟万五郎许文韶他们几个可不止是同学,还是好哥们,交情好更讲义气,你家又菱作为妹子不认刘方这个二哥,还当着五郎的面儿那么说,五郎自然不能忍,柴景之几个不喜又菱也情有可原。” 刘侍郎没好气的道:“这件事你做媒之前难道不知?” 周御史被他一句话噎住,这些自己当然早就知道,也知道柴景之十有八九不会答应,只是没想到那小子会用这招儿,他这么公开表示嫌弃刘又菱,让刘家脸面往哪儿搁,这门亲事黄就黄了,问题是把自己这个媒人也搭进去了。 自己可不信这种损招儿,柴景之能想得出来,一准是万五郎给他出的主意,万五郎最瞧不上的就是刘又菱母女,怎可能眼睁睁看着刘又菱嫁给他的好哥们柴景之。 可刚才自己在家审了周放那小子半天,那小子死活不承认是五郎出的主意,还说因为那个柴景真的事儿,五郎跟柴景之已经好久不通信了,五郎过生日,他们几个都给五郎写了信,柴景之却一个字没写,怎么可能会给柴景之出主意,更何况,柴景之回京过年之前根本不知道柴家让他娶刘又菱。 自己不止没审出什么,反倒是让儿子埋怨己一通,说自己不该管这档子事儿,说刘又菱母女一个德行,老的是老母夜叉,小的是小母夜叉,总之谁娶谁倒霉,刘方爹就是现成的例子,为了防着丈夫,府里连个齐整点儿的丫头都没有,也不知刘夫人从哪儿找的那些丑丫头。 正想着丫鬟上了茶,周御史接过喝了一口,一抬头刚喝进嘴里的茶险些没喷出去,忙放下茶碗,别开头,再也不看那个上茶的丫头一眼,实在太丑了。 不过,这事儿自己既然接了,再怎么着也不能半途而废,毕竟大家都是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弄得太僵了实在不妥。 好在,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来个主意,也跟柴家那边打过招呼了,只要刘家这边同意,自己这个媒人也能功成身退,想到此便道:“其实柴家不光景之没定亲的,景元也还没娶媳妇儿呢,说起来当初柴家想的也是景元跟贵府结亲,谁知令夫人却非要换成景之,若是按照当初提的跟景元,也就没后面这么多事儿了。” 刘侍郎:“柴家的老三是个什么货色,谁不知道,能跟柴景之比吗。” 周御史:“柴景之在他们这一辈里除了五郎,数着他最出挑,别说景元,就是我家周放你家刘方也没法跟景之比啊,柴景之有才自然骄傲些,眼光也高,当初罗七小姐那样的模样才情,都没瞧上眼,更何况你家又菱。” 刘侍郎眼睛一瞪:“我家又菱怎么了?” 周御史:“到这时候咱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啊,你家又菱那脾气跟她娘活脱脱随了个铁,模样才情脾性你说占了那样儿,也就命好投生在了侍郎府,不然往哪儿找婆家去,依我说,跟柴家的老三正合适,嫁过去谁也别嫌弃谁,说不得日子就过安生了呢。” 说着瞧着刘侍郎的神色有些松动忙再接再厉:“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撂下句实话,就冲庆王府那回,举凡书院里的,谁不替刘方鸣不平,不娶你家又菱还好,真娶了家去,说不定一天照着三顿打,到时候,你这个老丈人难道还能去打回来不成,与其嫁过去受委屈,不如换个不嫌弃她的。” 若是换个人,周御史敢当着人家亲爹说嫁过去照着一天三顿打人家的女儿,早被打出去了,偏偏刘侍郎不会,因为那些小子教训刘又菱是因为刘方,刘方虽是刘侍郎的庶子,却是他最偏向的一个,不然也不会弄去西山大营了,如今还跟着去江南赈灾,瞧这意思,弄不好这侍郎府以后当家做主的便是刘方这个庶子,毕竟长子不成器啊。 周御史一番话说的刘侍郎没话了,他也知道自己女儿什么德行,权衡再三还是应了,周御史心中一松,忙着去柴家送信儿了,两家这亲事算是成了,往后自己再管这种事就是棒槌。 柴家跟周家定了亲事,择吉日成礼,柴景之也被放了出来,周放跟许文韶几个接着信儿便找了他出来,一起骑马直奔西郊,打算品尝一下五郎信里提过多次的那个玉虚观的白菜炖豆腐,再去看看他鼓捣出的那个种瓜果蔬菜的玻璃暖房。 第527章 无利不起早 一群人到玉虚观下马,许文韶看着焕然一新的玉虚观愣了一下:“我怎么记得以前玉虚观挺破的,这怎么跟重新翻盖了似的,还盖得这么气派。” 周放:“玉虚观以前是破,可老道的药庐却在这玉虚观,不然五郎干嘛大老远跑个破道观来,而只要五郎在的地儿,就是想破都难,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挣银子谁也比不了。” 柴景之哼了一声:“别的本事没有,你真好意思说,不说他作的诗,他的算学,就是他最不擅长的经史子集,都能把江南仕林那些老头子辩的无言以对,你去了能行吗?” 周放挠了挠脑袋:“我要有这本事,还上什么书院啊,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你不是恼了五郎,不想搭理他吗,怎么这会儿倒帮他说上话了。” 柴景之别扭的道:“谁帮他说话了,我说的是事实。” 许文韶:“我说都到地儿了,就别打嘴仗了,赶紧进去吃饭吧,听说来玉虚观吃五郎说的白菜炖豆腐,我从昨儿晚上就没怎么吃饭,就等着今儿这顿打牙祭呢。” 周放:“瞧你这出息,至于馋成这样吗,说实话,我都怀疑五郎是不是故意忽悠咱们哥几个,就算做出花来不还是白菜豆腐吗,难道还能变成山珍海味不成?” 许文韶:“山珍海味有什么稀罕,不过五郎自来嘴刁,他说好吃肯定就好吃。” 柴景之:“进去尝尝不就知道了。”抬脚上了台阶,众人忙跟了过去。 进玉虚观也不烧香,直奔斋堂,看见那一溜气派的斋堂,几人目瞪口呆,许文韶道:“这玉虚观什么时候盖了这么多斋堂?” 周放接话儿:“还盖的这么气派,看起来玉虚观真是发了大财啊。” 柴景之抓了一个小道士问:“你们观里怎么盖了这么多斋堂?” 那小道士:“这些斋堂都是香客们捐的……”大致说了一下,总结就是自从老道治好了花家少爷,花老爷捐银子盖了两座斋堂之后,便兴起了一股捐盖斋堂的风,只要是许了愿来还愿的都会给玉虚观盖斋堂,你盖我也盖,就盖了这么多。 周放听了嘴巴都张的老大,半晌忍不住感叹:“真有钱。” 许文韶:“甭管有几座斋堂了,进去吃饭要紧,我可饿半天了。” 众人这才进去,玉虚观虽说斋堂盖了一溜,可吃斋饭一样得排队,他们算来的早,都已经排了一长溜。 许文韶傻眼:“不是还得排队吧。” 有个占座的老汉一边儿喝茶一边儿瞥他们:“方家的老翰林来了都得排队。”说着又好心提醒他们:“你们可以一人排队,其他人先占座,不然一会儿人上来,就算排到个也没坐,就只能站着吃了,还有,那边有茶壶茶碗,自己拿。”说着还直摇头:“现在这些后生哦。” 周放问许文韶:“他说的方家的老翰林莫非是方大儒?” 许文韶:“除了那位老爷子还能有谁。” 正说着就见刚那老头儿忽然冲着他们后面打招呼:“哎呦,老哥哥来了,可是有些日子不见您了?” 话音一落便见方大儒走了进来,跟那老头道:“最近有些事回了城里住,便来的少了,现在事儿忙过去搬回来,往后能天天过来,咱们老哥俩也能接着唠嗑了。” 那老头笑道:“那可好。” 打过招呼,找了张空位子坐了,柴景之几人忙上前行礼,并一一报上自己的名字,方老爷子打量几人一遭:“你们是五郎小子书院的同学?” 众人点头:“是。” 方大儒:“你们是听那小子说这儿的斋饭好吃,跑来解馋了。” 许文韶忍不住问:“真有五郎说的那么好吃吗?”说着还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方大儒呵呵笑了:“好不好吃的,尝尝不就知道了。”说着又道:“你们既然是五郎的同学,就跟老头子一起坐吧,今儿这顿斋饭,我请你们。” 柴景之忙道:“这如何使得?” 方大儒摆摆手:“放心,说是我老头子请其实也是五郎掏银子,那小子是财主,你们就别客气了。” 第527章 许文韶立马就道:“若是五郎掏银子,那我要吃两份。”其人也纷纷要两份。 方大儒招呼他们坐下,让福伯去排队,柴景之颇有眼色的去拿了茶壶茶碗过来,先倒了一碗递给老爷子,众人才倒了喝,只一口周放便道:“这是青云堂的药茶。” 方大儒笑了:“你们不知道青云堂在京城开了分号?” 周放:“知道倒是知道,但青云堂的药茶如今可不便宜,而且,以五郎的性子,应该不会平白无故的捐给这玉虚观吧。” 方大儒:“谁说是捐的。” 许文韶愕然:“不是捐的难不成还是买的?”在他想来道观的东西不都是香客捐的吗。 方大儒:“你小子以后还是别做买卖的好,免得把你自己都赔进去。” 许文韶嘿嘿乐:“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方大儒笑了,许尚书倒是颇了解自己的儿子。 周放看了看这斋堂的红火程度,不禁道:“五郎还真是厉害,买卖都能做到道观来,难怪挣了那么多银子呢,不过,他不在真没意思,如今我做梦都总梦到去年咱们在清水镇的时候,在柳叶湖撑筏子,弄个画舫去清水河吃花酒……” 周放话没说完,柴景之就咳嗽一声,把一碗茶塞到他手里:“喝茶。”周放这才意识到,方家老爷子跟前儿,说这些好像不妥当,忙住了嘴。 方大儒却笑道:“还一起去人家的桃园里摘桃子对不对?” 周放忙道:“您老怎么知道?” 许文韶:“你是不是傻,当然是五郎说的呗。” 方大儒叹了口气:“五郎小子是有意思,他不在,我老头子也觉着无聊呢。” 柴景之:“开春的时候应该能回来了吧。” 周放:“回来也见不着,那时候咱们都在书院上课呢。” 方大儒道:“听说这次回来要过清水镇,应该会在那边儿待上几天。” 众人大喜:“那可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要是能赶在端午就太好了,今年书院的学生多,赛起龙舟来肯定热闹,听杜夫子说,今年跟往年不一样,学生可以自由组队,那咱们这队怎么也要再得个魁首才是,五郎接着当鼓手。” 方大儒好奇的道:“怎么,你们赛龙舟五郎是鼓手?她敲得动?” 柴景之:“他敲得很好。”众人对他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行为视若无睹。 方大儒:“看起来开春我老头子也得去清水镇走走了。” 说着福伯已经回来了,把一摞对牌放到了桌子上,众人拿起来看了看,不大会儿功夫,便有小道士端了过来,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都是粗陶大碗,一碗菜一碗饭,许文韶早饿的不行,却不敢动筷子,直到方大儒开吃了,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先是夹了一块豆腐放到嘴里,眼睛立马亮了道:“还真好吃唉。”然后就没人说话了,就剩下往嘴里扒饭菜了。 好吃到就连一向矜持的柴景之都吃了两份,还有些意犹未尽,临走一人还打包了一份。 吃了饭,老爷子听说他们要去看暖房,便道:“想看暖房的话,就跟我老人家走吧。” 几人知道自从暖房盖好,方家的老爷子跟老道便都搬到侯府的西郊别业住了,五郎去江南,山长来了京城,老爷子为了对付山长才暂时搬回翰林府,如今侯爷令刑部彻查两位皇子死因,摆明了就是冲着苏家去的,那些先头跟着苏家拥立四皇子的一看风向不好,也都撤了,而一直支持苏家的山长,从读书者何为那几句,立在大唐各学馆书院起,这场师徒博弈,便彻底输了。 也正因此,老爷子才又搬回了西郊别业,一路上,老爷子都在叨叨这事儿:“要不是老王珪,这大冬天的,我老头子也不至于在翰林府受这么多天的罪了。” 福伯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老爷子这话说的,好像翰林府是苦窑一样,不过翰林府的确没有西郊别业这边住的舒坦,毕竟这边有暖棚,青菜瓜果随摘随吃不说,还都通了地龙,不用点炭盆子屋里也总是暖和的,老人家嘛最怕冷,尤其今年冬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南边发水的缘故,京城也冷的紧,从入冬都下好几场雪了。 跟着老爷子进了西郊别业,看见那冬日下流光溢彩的玻璃暖房,几人都傻了,老半天许文韶才道:“五郎还真是发了大财啊,盖这么大个琉璃的房子,得多少银子啊?” 周放:“这可不是琉璃,是玻璃,之前是挺贵的,但后来市面上多了,也就便宜了,我爹也想把书房的窗户都换成玻璃的,说看见同僚换了,可亮堂呢,就是现在换的人太多,需要排队,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排上,不过我爹也就想换窗户,哪像五郎竟然盖这么整个的暖房,也太浪费了。” 许文韶:“五郎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怎么可能干赔本买卖,听我娘说,自入冬,我家的瓜果蔬菜都是西郊这边直接送到府里的,虽说贵可大冬天能吃到新鲜的青菜瓜果本就奢侈,贵点儿也应该,估计你们几个府里也一样吧,你们想想京里多少府邸,便指着这个暖房的青菜瓜果,一冬天就不知得赚多少银子了。 第528章 打打牙祭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你们俗不俗,张口闭口银子银子的,你们不觉着这样寒冬腊月的外面如此萧条,里面却仿若春日,很神奇吗。” 周放:“五郎干的事儿哪一件不神奇,早都习惯了。” 方老爷子听了这话笑了起来:“说的是,这小子的想法千奇百怪,却又都能变成现实,的确神奇,有时真想知道他爹娘是怎么把她养的如此精灵古怪的。” 许文韶:“五郎的爹娘早就没了,不然也不会去万府投亲,所以您老想见他爹娘这辈子怕是见不着了。” 方老爷子挑眉:“是吗?我以为她是安平县的人呢。” 周放点头:“安平县的万老爷万夫人是二郎的爹娘,跟五郎没什么干系,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五郎的家乡在哪儿,家里还有没有兄弟姊妹什么的?” 柴景之:“若有兄弟姊妹又怎会大老远来万府投亲。” 许文韶:“都不知道五郎老家在哪儿,怎么就知道大老远了,而且,我听五郎说话可是一点儿外乡的口音都没有,字正腔圆,官话说的比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都地道,弄不好就是京城人呢?” 周放:“五郎来京之前可是说过从没来过京城,这是头一回,怎可能是京城人,我瞧着他这身板长相,倒像江南人,对了,他不是还作了忆江南吗,写的那么好,说不准老家就是江南的。” 许文韶:“你什么记性,他那三首忆江南可是在柳叶湖上当着咱们面儿作的,是桂儿唱了首江南小调,这小子便作了忆江南,这小子就是见色起意,为了泡人家小姑娘,跟是不是江南的有个屁干系,我看,只要是为了勾搭小姑娘,这小子什么诗都能做得出来。” 柴景之咳嗽了一声:“五郎应该不是江南人。” 老爷子笑道:“看起来这小子在清水镇过的比我老头子想的还精彩。” 周放:“那是,您老不知道这小子多能折腾,不过,要不是他这么折腾,书院就算不关门也够呛了,哪能像现在这么红火,清水镇的房价儿都嗖嗖的涨,我爹昨儿还问我能不能找五郎说说,把我家在清水镇的别院换一套武陵源的院子,最好靠着湖边儿的,想致休以后去清水镇养老,之前他可是打算一辈子都待在京里的,如今武陵源的房子只要一开盘就抢没了,跟不要钱似的,我怎么好意思跟五郎张这个嘴吗。” 柴景之:“这事儿倒不用找五郎,回头我帮你问问景真好了。” 周放一拍大腿:“对啊,怎么把景真忘了,他现在是黄金屋的大掌柜,武陵源那边好像也归黄金屋管,那你帮我问问他,别管是买还是换,好歹给我爹弄一套临着湖的院子,长么大,这还是我爹头一回找我办事儿呢。”语气别提多骄傲了,仿佛干了件多了不得的事儿。 许文韶忙道:“景之既然你都开口了,那也帮我问问,上回我爹去清水镇吃喜酒,看过了武陵源之后,再回我家别院,真是哪儿哪儿都不满意,发了半天牢骚,要是能弄一套武陵源的院子,我爹肯定高兴。” “景之,也帮我问问,我家也要……” 柴景之倒是都答应了,周放忍不住道:“我说景之,你答应的倒痛快,武陵源有这么多院子吗?” 柴景之:“听说这次跟着五郎一起回来的,还有江南书香大族的一些人,各家都有,去祁州书院做夫子的少说得有十几位,景真说,当初盖武陵源的时候,便说好了,举凡书院的夫子,都能分得武陵源一套院子,一下来了这么多夫子,必然还得盖房子,到时帮你们弄几套应该不难。” 许文韶佩服的道:“五郎还真行,听我爹说,江南那些书香大族里的人,一个个眼睛恨不能长在脑瓜顶上,谁都瞧不上,我爹当年去江南外放,特意递了帖子登门拜访,却连大门都进不去,管家出来几句话就把我爹打发了,我爹也是科举入仕,好歹也算个读书人吧,可人家根本瞧不上,这还不是最顶尖的那几家,便如今提起来我爹还气呢。” 第528章 周放点头:“五郎去江南赈灾的时候,我爹也担心,说五郎这才子的名声只怕扎了那些江南才子们的心,不去也还罢了,这一去,那些人指不定得合起伙来对付五郎,不把五郎踩到泥里去,决不罢休,一连写了几封信给我,让我提醒五郎,我回信说不用担心,五郎厉害着呢,还被我爹骂了一顿,说我心里没数,如今怎么着,那些眼高于顶的江南才俊,不都服了吗,这次回来过年,我还问我爹是我没数还是他老人家没数,我爹恼羞成怒,一个砚台丢过来,要不是我躲得快,脑袋就开瓢了。”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进了暖房,方老爷子把这些小子交给管事便去鼓捣自己的菜园子去了,好些日子没来,虽说有种菜的仆妇管着,到底不如自己上心。 老爷子一走,这些小子便脱了外面的衣裳丢在一边儿,撸起袖子开始撒欢了,一人手里提着个筐,看见什么摘什么,其实就是黄瓜茄子豆角等,挺寻常的菜,可这些寻常可见的菜在寒冬腊月里就不寻常了,这些小子一边摘还一边吃,顶花带刺的黄瓜直接揪下来搓吧搓吧就往嘴里塞,茄子也咬一口,把那些仆妇看的目瞪口呆,心道,不说这些都是世家公子吗,怎么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管事怕这些少爷把暖房里的菜都嚯嚯了,忙着让人去找姚秀过来,姚秀来的时候,暖房里已经被这些少爷们祸害的不善了,忙提议去琉璃坊看看,众人立马来了兴致,把手里的筐递给跟着自己的小厮,兴匆匆的去了琉璃坊。 管事这才松了口气,如今西郊别业暖房里的菜,别看卖的贵,却也是供不应求,毕竟过年嘛,各府免不得摆宴,菜用的多,还有各酒楼饭馆甚至花楼,也都跑来订菜,这些菜根本不够分,自己跟姚秀正商量着等开春把暖房扩建呢,如今的菜价,一根黄瓜都值不少钱,几位小爷折腾的哪是菜,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得亏跟着姚秀走了,不然再让他们折腾下去,损失可就大了。 一到琉璃工坊,姚秀便指了个机灵的小伙计带着他们去看玻璃的烧制流程,看过之后有兴趣的可以自己试试,这种自己动手的提议,立马勾起了众人的兴趣,也不觉着工坊里热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投了进去,估摸一整个下午都得耗在里面了。 姚秀靠在椅子上一边儿喝茶一边儿看图,图是从江南送过来的,有好几张,是五娘画出来让琉璃坊做的,看着像是玩具,是给小朗儿玩的吗?不对啊,要是给小朗儿玩,没必要每样都做两个吧。 卫中一脚迈了进来道:“是江南送来的图?这是又有新鲜的东西了,快给我瞅瞅。” 姚秀递给他道:“瞧着像是给小朗儿的玩具,却不知为什么每样要做两个。” 卫中:“听说公子收了谢家老爷子的玄孙做弟子,开春便一块儿来京城念书了,既然是两个弟子自然玩具也要做两个,怎么你不知道。” 姚秀摇头:“公子收弟子的事儿是真不知道,倒是听说公子把谢家长房的孙子谢京砍了脑袋。” 卫中:“公子收的这个弟子便是那谢京的独子。” 姚秀大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公子把仇人之子放在身边,就不怕吗?” 卫中:“怕的话又怎会收作弟子,而且,除了这个谢京的独子,谢家的老爷子也会来,公子在江南开的黄金屋分号,谢沈两家也都入股了,你不知道?” 姚秀:“前些日子因为黄金屋在江南开分号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怎会不知,只是没想到公子杀了谢京,谢家不仅不追究,还入股了黄金屋分号。” 卫中:“谢家这位老爷子跟前面那位方家的老爷子是至交,都是有大智慧的,自然能明辨是非,那谢京贪了朝廷一百二十万两的治河银子,不斩了他无法平民愤,他本就该死,只是没想到,公子会收他的独子做弟子。” 姚秀:“或许公子想补偿那孩子吧。” 卫中:“那孩子也的确可怜。” 姚秀:“兵器坊如今这么闲吗,你竟然有空跑我这儿来。” 卫中:“不瞒你说,过了个年兄弟们大鱼大肉吃多了,就想着有口新鲜青菜吃,这大冬天的也就你们这儿有了,我来弄点儿回去,给兄弟们打打牙祭。” 姚秀没好气的道:“头一回听说吃青菜打牙祭的。” 卫中:“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琉璃坊守着暖房,想吃什么瓜果蔬菜直接去摘就好了,我们想吃口青菜难着呢,我琢磨着要不开春也在兵器坊盖个暖房得了,等到了冬底下,兄弟们也就不愁没菜吃了。” 姚秀:“你想的倒美,以为这暖房说搭就搭啊,再说,就算搭了暖房也得有专门种菜的,你那兵器坊做的东西都是机密,弄个暖房,天天出来进去的都是人,万一混进北人的奸细怎么办。” 卫中:“也是,兵器坊毕竟跟别的工坊不一样。” 姚秀:“你也不用折腾,回头我跟管事的说说,让他隔几天给兵器坊送些菜过去便是,不过买菜的钱得您们自己出啊。” 这正是卫中今儿来的目的,忙道:“这个我明白,暖房也是生意。” 姚秀把其中一张图纸递了过去:“这个你让工匠们赶着做,三月前得送到江南。” 第529章 怎么也得三月了 卫中看了看那张图纸:“为什么是三月前?” 姚秀:“这还用说,当然是三月后公子就得启程回来了。” 卫中:“正月一过河里就开化了,一开化便能行船,出了正月走的话,赶着些,或许二月二之前能回来。” 姚秀知道他的意思,礼部那边拟了侯爷登基的日子是二月初二,笑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纵然公子不回来,这皇后的位子除了公子也没人能担得起。” 卫中:“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最近那些大臣们可没消停,天天费尽心思往侯府送美人儿,前儿我去的时候正好遇上,那真是环肥燕瘦,各式各样的美人都有,听说还有好几位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还会作诗写文章,说比翰林院那些书呆子都不差。” 姚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闹半天你今儿跑来不是弄菜回去打牙祭的啊。” 被姚秀戳破心思,卫中索性直接道:“公子是有才有本事,可是这男女之间的事儿,又不看这个,而且男人哪有不稀罕美人的,要不怎么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呢。” 姚秀:“你说公子不美?” 卫中忙道:“我,我可没说啊,就是公子毕竟年纪小嘛,说实话,当初刚见的时候,要不是知道底细,真看不出是个姑娘,活脱脱就是个小少年,还是没长成的。” 姚秀:“有志不在年高知不知道,而且侯爷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以前也不是没有往侯府送美人儿的,纵然长得跟仙女似的,侯爷何曾看过一眼,除了公子,我就没见过侯爷对谁这么上心过,更何况,公子这样的可是千载难逢的奇女子,一旦遇上了眼里哪还能瞧的见别人,所以,你这担心属实没必要。” 卫中:“我这不是怕侯爷也跟咱们似的吗?” 姚秀没好气的道:“别咱们咱们的,我可不是你,明明家里有个明媒正娶的婆娘,还非纳个小妾。” 卫中:“你快算了吧,你是没纳妾,可也没少往外面花楼里钻,当谁不知道呢。” 姚秀:“花楼开着门就是让人去,都不去了还做什么生意,我是去照顾她们的生意。” 卫中:“合着你去花楼找姑娘是行善去的啊。” 姚秀:“那当然,今儿这个姑娘,明儿哪个姑娘,我挨个布施她们。” 这不要脸的劲儿,把卫中气乐了,站起来道:“行,你是大善人,老子是色鬼,走了。”拿着图纸气哼哼的走了。 姚秀哈哈大笑,谁让这老小子没事儿跑自己这儿来找不自在的,活该,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做几样新式兵器呢。 说起兵器,姚秀又拿起那个标注着万花筒的图纸研究,琢磨着怎么做出来。 却说柴景之几个在下面的工坊里忙的不亦乐乎,许文韶跟周放几个做的都是玻璃佩,毕竟玻璃佩最好做,只有柴景之做的是簪子,簪头还是茉莉花,比玻璃佩难的多,以至于别人都做好了,他这儿还没完工,大家都凑上来看,周放道:“景之你什么时候有相好的姑娘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许文韶:“你少胡说八道,景之天天在书院上课,往哪儿认识相好的姑娘去。” 周放:“天天上课也挡不住喜欢姑娘啊,之前景之不就喜欢过……那谁吗?”说着意识到,如今哪位已经嫁给侯爷成了侯夫人,说不得以后还是皇后娘娘,轻慢不得吗,忙含糊了过去。 柴景之道:“给温良的,过几天是她的生辰。” 众人不说话了,都知道温良早晚是柴景之的人,送个簪子做生辰礼没什么好说的。 见他这还得半天,众人嫌工坊里热,便去外面等他了,倒也没再去暖房祸害,其实他们也知道,暖房是五郎的生意,刚是太新鲜没控制住,被姚秀带到工坊这么半天,哪还能不明白。 第529章 许文韶瞥见桌上的图纸眼睛一亮:“这图是五郎画的。”说着拿起来看,众人一听五郎画的都凑了过去,可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只能问姚秀:“姚掌柜这是什么啊?” 这些小子出来的太快,姚秀都没来得及收这些图纸,好在就是小孩子的玩具,也不是什么机密也就由着他们看了,而且他们毕竟是公子的好友,不然也不会一眼就看出是公子画的。 让人倒了茶来道:“是小孩子的玩具。” 周放:“听说五郎收了个弟子,大概是给他弟子的吧。” 许文韶:“收了弟子?我怎么不知道,哪家这么想不开,让孩子拜他当老师,他最烦经史子集,作的诗是不错,可也不喜欢,每次找他作诗都跟上刑场差不多,除了这些他最擅长的就是吃花酒泡妞了,难不成他教这个。” 姚秀一口茶险些喷出去,忙放下茶碗咳嗽了一声道:“公子可以教算学。” 许文韶一拍大腿:“这倒是,忘了这小子会算学,说来也奇怪,我还记得他刚来外舍旁听的时候,一赶上算学课咱们做题,周夫子就让他在一边儿背九九乘法表,课业考试也都免了,可把我羡慕坏了,先开头还以为周夫子嫌他程度差,才不让他跟着咱们做题,后来才知道,这小子竟是个算学天才,水平比周夫子都不差,真是把我打击的够呛。” 周放:“你要是想跟五郎较劲儿,我劝你不如赶紧找根绳子上吊得了,这小子就是个妖孽,你看他才正经上过几天书院,天天折腾他那些铺子买卖,就这样还成了我大唐排名第一的大才子,如今更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随口说几句,便能立在书院大门口,让所有学生瞻仰,你是不知道,如今只要一下课,书院门口那个石刻边儿上便围着好多学生,翻来覆去的念那几句,跟打了鸡血似的,提起五郎那个崇拜的样儿,我都不敢想,他们要是知道五郎最喜欢吃花酒泡妞,会怎样。” 许文韶:“开春书院又该考试招生了,听说今年人更多,江南的都有,往年江南的可不会来咱们祁州书院,肯定是冲着五郎来的,也不知道五郎在江南怎么忽悠的,竟然把江南这些死脑筋的读书人都忽悠来书院了。” 周放:“你不知道吗,咱们书院新来的管事张怀瑾便是江南的,好像是五郎推荐过来的,不然杜夫子岂会二话不说就让他做了管事。” 许文韶低声道:“我跟你们说,张怀瑾可不是一般人,他其实是吴康的义子。” 吴康?众人愣了愣,周放:“这个名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正说着柴景之进来道:“吴康就是被砍了脑袋的应天巡抚。” 周放:“对啊,我说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可不就是那个应天巡抚吗,就是他带头贪了朝廷好几年的治河银子,今年南边才发了这么大水,虽然已经伏诛,却也是罪大恶极,怎么他义子竟然还能来咱们书院做管事?” 柴景之:“以他的本事,若非是吴康的义子,也不会只在书院做个管事了。” 姚秀倒是听出了些信息问道:“这个张怀瑾如今在书院做管事?” 柴景之看了他一眼道:“姚掌柜若是想挖他来琉璃坊,只怕得五郎点头才行。” 姚秀咳嗽了一声:“我就是随便问问。” 周放道:“姚管事,这个图上的东西,能不能每样多做几个,我给工钱。” 姚秀道:“这个,得公子同意才行。” 周放无语了,这姚掌柜还真是还的快,不过他不是该怼柴景之吗,怎么怼上自己了,却知道五郎要做的东西,姚掌柜只怕不敢随便答应,也不难为姚掌柜,等五郎回来再要就是,又不是多要紧的东西,晚几个月也没什么,便不再提此事。 姚掌柜也松了口气,虽说是得公子同意,可这几位小爷若非要,还真不好拒绝,不过,姚掌柜真是头一回跟这些纨绔打交道,之前虽然也知道公子在书院混的不错,也没想到,这些纨绔真把公子当哥们了,话里话外的,还带着些许崇拜,而且崇拜的还是公子吃花酒泡妞的本事,真让人哭笑不得。 等以后知道真相,这些小子想起以前这些事儿,不得抽自己嘴巴子啊。 柴景之道:“五郎那边儿是不是快回来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姚掌柜也不瞒他:“黄金屋大观园青云堂都要在江南开分号,怎么也得等叶管事过去,安排的差不多了才能回来,叶管事到那边儿最快也得三月初,这么算来,最早也得三月见了。” 周放道:“三月好啊,你想想,若是三月启程到清水镇正是端午前,到时候咱们外舍的就能组队赛龙舟了。” 众人一听都兴奋起来,纷纷附和:“三月好,三月好。” 姚掌柜都不好打击他们,二月二侯爷登基,公子回来便要封后了,哪还能跟这些小子赛龙舟,不过能跟皇后娘娘的做同窗,也算运气了,要知道这种运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许文韶:“正好刘方也在,咱们外舍也算凑齐了,到时候咱们还弄艘画舫,去清水河上吃酒,不醉不归。” 第530章 彻底闹翻了 不大会儿管事拿了几人做的成品出来,数着柴景之的簪子做的最好,便姚掌柜都有些意外,簪子清透如水,簪头是两朵茉莉花,花瓣雪白淡绿的芽叶,极为漂亮。 周放道:“景之你这个簪子真好看,便是拿到外面铺子里卖都能卖个好价钱了。” 柴景之放到自己书包里:“时候不早,再不回去家里要着急了。”临走倒是没忘给钱,虽说是他们自己做的,但也有成本,几人明白,要不是怕他们祸害五郎的暖房,姚掌柜绝不会把他们弄到琉璃坊来,其实来了琉璃坊一样祸害,但总好过祸害暖房,这叫两害相较取其轻。 自从上回五郎带他们去老陈家的桃园后,大家就默认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摘的比外面卖的贵,同理,自己动手的也比直接买贵,所以理所当然的付了银子,反倒弄得姚秀跟暖房的管事有些不适应,先头还琢磨着把这几位祸害的东西,记在损耗里,谁知人家特别主动的给了银子,还给了不少,以至于两人都觉着,这些小爷们要是再来几趟也没什么,虽说会祸害东西,可舍得给银子,算起来也划算。 柴景之回柴府先去见了祖父,柴老太爷如今对这个孙子可没什么好脸色,之前是觉着这个孙子书读的好,长得也体面,孙子辈儿里最是出挑,也算听话,谁知自打去了清水镇就生了反骨,先是跟自己唱反调搅黄了跟罗家的亲事,如今更是为了不娶刘府的小姐,让人故意散出嫌弃刘又菱的话去,要不是周御史说服刘侍郎同意让景元娶了刘家小姐,两家非做下仇不可,如今刘侍郎正是春风得意,柴家哪得罪的起。 除了亲事,还有一件让柴老太爷异常膈应的事儿,便是那个柴景真,当初可是自己不许李翠姐那贱人进府,自然也不会承认她肚子里的孽种,自己说不认,儿子就不敢认,偏偏景之却认了那个孽种,这不是打自己这祖父的脸吗。 见柴景之回来便道:“听说你在清水镇跟那个孽种兄弟相称。” 柴景之本就觉着家里愧对柴景真母子,还想着看看这次回来能不能说服祖父让景真认祖归宗,虽说景真做了黄金屋的掌柜,但柴景之还是觉得他有功名在身,还是科举入仕更好,若能认祖归宗,对他们母子也是补偿,不想自己还没提呢,祖父却先提了,而且还用孽种称呼景真。 柴景之心里不免愤慨:“景真本就是我的兄弟。” 柴老太爷一听更恼了,指着他:“我说他是孽种就是孽种,你若认他是兄弟,就莫怪我不认你这个孙子。” 这话可有些重了,旁边柴老爷脸色都变了忙道:“景之不许忤逆你祖父。” 柴景之看了看一脸怒容的祖父,再看看唯唯诺诺的父亲忽然很是失望,这就是号称百年世家大族的柴家,祖父趋炎附势左右逢源,不惜用孙子的亲事去巴结维系家族地位,实则如今的柴家早已不复昔日荣光。 想到此开口道:“柴家家训,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不倚强凌弱,不以富轻贫,不以贵欺卑,持心守正,是为柴家子孙,若有违者,可请家法,敢问祖父,当日您把景真母子赶出柴府,算不算倚强凌弱,以贵欺卑,您可做到了持心守正,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柴老太爷一张老脸陡然涨的通红,指着他:“你,你……”忽然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柴景之又被打一顿板子关到祠堂抄家训,温良一边儿给他的后背上药一边儿抹眼泪:“少爷就不会忍忍嘛,好歹再忍几天,便回清水镇了,上回的伤还没好利落呢这又挨了一顿板子。”说着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柴景之:“这次回来我还想着跟祖父说说,让景真认祖归宗,谁知祖父不认他也就罢了,还一口一个孽种,我实在忍不住,便顶撞了几句。” 温良:“少爷以前可不会如此,怎的如今改了脾气。” 第530章 柴景之:“那是因为以前有些事我并不知道,也不觉着祖父跟父亲有什么错,便是当初祖父非要跟罗家结亲的时候,我都没觉着祖父是趋炎附势,可是这次他竟然让我娶刘又菱,还以刘又菱是刘方的妹子当说辞,只要是京里的谁不知道刘方那个嫡母妹子是什么货色,他那嫡母恨不能刘方死,要不是刘伯伯护的紧,胖子早没命了,还有那个刘又菱,从不把刘方当哥哥,没一点儿尊重,若非如此,去年在庆王府,五郎怎会出手教训她,你见过五郎对谁动过手的,可见那刘又菱必然说了十分难听,让五郎忍不得的话。” 温良:“倒是听景月小姐说过,是因刘府小姐不认刘方这个二哥还出言侮辱,五郎少爷才一怒之下打了她。”说起这个忽然笑了:“不过景月说起五郎少爷的时候,小脸红红的,一点儿没吓着反倒说了好些刘小姐不该不认她二哥什么的,对了,昨儿来跟我说话儿,话里话外的扫听五郎少爷呢,我瞧着景月小姐十有八九是瞧上五郎少爷了。” 柴景之眉头一皱:“胡闹。” 温良:“说起来景月跟五郎少爷年纪倒也相配,性子也好,若能嫁给五郎少爷也是一桩难得的好姻缘。” 柴景之:“那也得五郎愿意啊,你觉着五郎能瞧上景月吗?” 温良想了想,论模样论才情柴景月比起当初的罗七娘可差远了,罗七娘那么上赶着五郎少爷都没瞧上,更何况柴景月。 柴景之道:“我看得出来,五娘尤其讨厌我们柴家,你看这些书院同学家里,他哪家没去过,唯独没登过柴家的门。” 温良:“他捣鼓出来的那个香皂,各家都送了,就是咱们府上没有,倒是让人给我送了一盒子过来,怕人看见,我都不敢用呢。” 柴景之:“等我们回清水镇再用。”温良心里一热点点头:“嗯,我都收着呢,有少爷喜欢的薄荷味儿的。” 柴景之:“你一会儿回去收拾收拾,祖父说罚我在祠堂抄三天家规,三天后咱们就回清水镇。” 温良:“可是书院还没开学呢。” 柴景之:“没开学也走。”说着顿了顿又问:“祖父如何了?” 温良:“刘太医来过,说不妨事,开了药,交代少生气,少爷就别跟老太爷扭着了,景真少爷虽然认了少爷您,可没认柴家,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老太爷答应让他认祖归宗,景真少爷也不一定愿意呢,至于少爷想让景真少爷科举入仕,其实也不用靠柴家,他可是黄金屋的掌柜,以如今五郎少爷的地位声望,举荐景真少爷还不简单,只是要等合适的机会,他手下那个柳青不就去了北国吗,等再回来估摸就不是掌柜了。” 柴景之:“你倒是比我都明白。” 温良:“少爷是跟五郎少爷走的太近,有些事便看不透,奴婢是旁观者清。” 柴景之:“你多收拾些东西,这次去了清水镇咱们就不回来了。” 温良一惊小声问:“过年也不回来吗?” 柴景之没说话,但温良知道,少爷大概率是不想再回柴府了。 柴景之从祠堂出来,转过天就要回清水镇的事,引得柴老太爷又生了也一顿气,发了狠话说走了就别回来,也别想着再靠家里,老太爷发了话,便一向疼柴景之的祖母都不敢吭声。 柴老爷自来怕自己的父亲,更是一句话不敢说,景之娘严氏却没劝只是跟儿子说:“你若是这么走了,便只能自己顾自己了。” 柴景之明白母亲的意思:“娘不用担心,便不指望柴家也无妨的。” 严氏叹了口气:“当年李翠姐上门,我劝你父亲纳了她,好歹孩子是柴家的,可你祖父嫌弃李翠姐的出身,怎么都不同意她进门,你父亲也不敢认她,还让人把她赶了出去,后来听说她竟然从娘家出来,自己把孩子生下带大了,还取名柴景真,你祖父觉着李翠姐是故意侮辱柴家门楣,让他这个柴家的老太爷丢了脸,更恨上了他们母子,也怪娘没提前跟你说这些事儿,不然,你不在你祖父跟前儿提他们母子,便也没这么多事儿了。” 柴景之:“本就是父亲的错,景真母子有什么错?” 严氏:“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他们母子过的好不好?” 柴景之:“之前翠姨靠着给人家洗衣裳供景真读书,景真也争气考了功名,但日子还是苦,后来五郎碰上了景真,看他长得跟我像,扫听了知道我们是兄弟,便把景真安排到了黄金屋做掌柜,他们母子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严氏:“五郎倒真是有心,处处替你着想,这份情谊可难得的紧,你得记住了。”说着拿了一摞银票塞给他。 柴景之忙道:“娘,不用。” 严氏:“什么不用,你既然跟你祖父闹翻了,便不能指望家里了,在外面手里没银子哪儿成。” 柴景之:“娘,真的不用,我有银子。” 严氏:“胡说,你哪来的银子?” 温良道:“当初五郎少爷开黄金屋的时候,凑不上本钱,少爷便拿了些银子给刘家少爷,算是入了股,故此,黄金屋的分红也有少爷的份,少爷一直让我收着呢。” 严氏:“我说你怎么这么大脾气呢,原来心里有底。” 柴景之:“娘,不是我闹脾气,我就是觉着家里没意思。” 严氏:“家里没意思就出去,男儿志在四方,我家景之就算不靠着家里一样有出息,娘信你。” 第531章 让她高兴高兴 侯府书房,梁妈妈端了茶进来道:“昨儿温良来看我,说了些闲话。” 楚越放下手里的朱笔,接过茶喝了一口:“她说了什么?” 梁妈妈:“景之少爷跟柴家老太爷闹翻了,柴家老太爷气病了,把景之少爷关进了祠堂。” 楚越:“是因跟刘家的亲事?” 梁妈妈:“柴府跟刘家的亲事已经换成了柴府的三少爷柴景元,温良说前儿柴景之跟他们书院的同学去了玉虚观还有别院暖房在琉璃坊消磨了一下午,高兴着呢,是从西郊回来闹起来的,景之少爷说从祠堂出来便回清水镇。”说着顿了顿道:“就他们主仆俩,还交代温良去外面车马行雇马车,瞧意思是真跟家里闹翻了。” 楚越:“那是因为柴景真的事儿?” 梁妈妈:“是,当年可是柴老太爷发话把怀着身子的李翠姐赶出去,这么多年更是当没这母子俩,就算景真少爷考了功名,柴家这边儿也没理会,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认了,景之少爷却认下了这个兄弟,不是打柴家老太爷的脸吗,这位老太爷一贯最好面子,哪能不恼。” 梁妈妈:“温良来跟我说这些应是想让夫人劝劝景之少爷。” 楚越点头:“她知道以柴景之的脾气,一定会认下柴景真这个兄弟,便把柴景真派去了清水镇,如此,柴府必然不能忍,所以柴景之跟家里闹翻是她故意为之,既是故意为之还劝什么。” 梁妈妈:“是了,夫人在京里的时候,书院那些同窗家里挨个都去拜访了,节礼也没差,唯独没去柴府,礼也没有,可见有多厌烦柴府,那这件事还告不告诉夫人?” 楚越:“她虽然不会劝景之,事儿还是要告诉她的。”说着勾了勾唇角:“也让她高兴高兴。”梁妈妈莞尔。 江南湖州天气晴好,镜湖上粼粼波光映着远处青山,如一副最鲜活的山水画,一艘画舫仿佛嵌进这片远山镜湖美景之中。 画舫内两个年纪大约五六岁,粉妆玉琢的小家伙,一人前面立着块画板,旁边两个美貌丫鬟伺候着,船头一老人一少年正在船头钓鱼,少年手里虽执着钓竿却明显心不在焉,一会儿盯着湖里看,一会儿看自己的鱼篓,一会儿看看旁边的老人的鱼篓,老人的鱼篓里已经有七八条鱼了,而他的鱼篓却空空如也。 舫内画画的自然是小朗儿跟谢子美,两个美貌丫鬟是翠儿跟桂儿,而这老人跟少年自然不是别人正是谢公跟五娘。 自从五娘白嫖了张载的横渠四句之后,便一下子成了读书人的偶像,天天邀他赴诗会文会的帖子雪片子一样送到了巡抚府,都推了仍不死心,还非要登门拜访的,五娘实在不胜其扰,加之在巡抚府也住的烦腻,便搬到了镜湖驿来。 镜湖驿因是张怀瑾名下,虽吴康伏诛抄家,镜湖驿便留了下来,但是张怀瑾觉着江南是伤心地,都不想待在江南了,更遑论镜湖驿,临走前用镜湖驿的房地契跟五娘换了清水镇武陵源的一套院子, 所以,如今的镜湖驿便成了五娘的产业,说实话,这个交换张怀瑾赔大了,武陵源的院子虽说如今也挺值钱,却也远远顶不上一个镜湖驿,五娘本打算把镜湖驿的招牌换成有家店的,如此一来有家店也算在江南有了分店,却又觉着镜湖驿这个名儿舍了可惜,便仍保留了镜湖驿,反正黄金屋大观园青云堂开了之后,再开有家店分号也不难,再说客店本就有高中低档之分,镜湖驿之前就不是谁都能住进来的,可以继续走会员制高端路线。 第531章 这事儿,五娘跟镜湖驿的新任掌柜沈易谈过,沈易是沈家旁支子弟,是沈家家主沈丛帮五娘找的,先头是沈家茶山的一个小管事,五娘知道,沈丛这么做是因前头黄金屋开分号闹的那些事,觉着对不住五娘,趁机还个人情,五娘承了这个人情,事儿便就此揭过了。 这沈易年纪不大,却极能干,最难得脑瓜还灵,属于一点就透的类型,五娘最喜欢跟这样的聪明人沟通,不费劲,往往自己就提一句,就能举一反三,把后面的事儿都办的妥妥贴贴,太省事了。 自己手下这么多人,上回让自己这么省事的还是柳青,但柳青虽然有天赋人也机灵,却也有短板,那就是读的书少,而这个沈易是沈家人,即便是旁支也是从沈家族学出来的,而且也过了童试,所以,沈易是目前五郎手下除柴景真之外的第二个秀才掌柜,可以说是柳青跟柴景真的结合体。 所以,自己大致说了一下会员制,立刻就领会了,转过天便交给五娘一份详尽的镜湖驿企划书,内容详尽,面面俱到,以至于五娘都起了爱才之心,琢磨着是不是把沈易弄回京城去,搁在自己身边,有这么个人,以后做什么都省心吗,但镜湖驿这边正用人,也只能先把他放在这儿。 作为东家的五娘,自然占据了镜湖驿最好的院子,也才知道,上回见张怀瑾上船的那个小码头是私人码头,就在她现在住的院子后边,之前是张怀瑾住的,不得不说张怀瑾这小子真挺会享受,不知道去了清水镇会不会后悔跟自己换了武陵源的院子。 刚过了年还没开学,两个小家伙便跟着五娘一起住进了镜湖驿,等沈家族学开课再回去,但是隔几天,谢子美便会去谢家给他太爷爷问安,小家伙有礼有节的,只不过他这一问安免不得说起住在镜湖驿的事儿,转过天儿谢家的老太爷便跟着小家伙一块儿住了进来,反正院子大,有的是闲屋子。 老爷子最喜欢的便是钓鱼,如今守着湖,自然得钓个痛快,故此,自从过了年,这个画舫就没闲过。 老爷子见五娘盯着自己的鱼篓看道:“钓鱼需得心静,你这么东瞅西看的下辈子也钓不上来鱼。” 五娘:“钓不上来一会儿下网抄不就得了,一抄网下去,网上来的鱼,能顶上您老在这儿坐好几天。” 老爷子:“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乐趣。” 五娘:“彼之蜜糖吾之砒霜,您老觉着是乐趣,在小子来说可不是。” 老爷子愣了愣笑道:“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说得好,可有出处?” 五娘眨眨眼,心道,自己不是又吐噜嘴了吧,算了,秃噜就秃噜吧,反正都秃噜那么多了,也不缺这一两句,不过出处,自己哪知道啊,只能咳嗽一声道:“记不得了。” 老爷子摇头:“你小子书倒是读的不少,却不求甚解啊。” 五娘:“小子又不考科举,这么较真儿做什么,喜欢看就看,能记住便记住,记不住就记不住,干嘛非跟自己过不去。” 老爷子笑了起来:“这么读书倒是自在,不过岂不违逆了你那四句。” 五娘不明白:“什么四句?” 老爷子:“读书者何为?” 老爷子话一出口,画舫里的两个小家伙便站了起来,大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声音洪亮清脆,五娘愕然。 翠儿跟桂儿却笑了起来,翠儿道:“你们俩小家伙倒是反应快。” 小朗儿道:“学里上课前都要大声诵读的,每堂课都如此,是先生要求的,不光诵读,还得写,每日十遍,先生说这么着才能记住不会忘。” 五娘忍不住道:“你们年纪还小,也没必要这样吧,。” 谢老爷子却道:“年纪小才好,从小知道读书为了什么,大了才不会走歪。”说着神色微微一暗。 五娘知道老爷子大概想起来谢子美的爹,他的孙子谢京,听谢运提过谢京本是老爷子最看重的一个孙子,年纪轻轻便做上知府之位,的确出色,若不是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前途不可限量,也不至于老爷子这么大年纪还为谢家筹划。 不想老人家陷入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情绪里,笑道:“今儿没带抄网出来,晌午饭就指望您老了,那两个小子如今能吃的很,这几条鱼可不够,您老得多钓些才能填饱他们的肚子。” 小朗儿却道:“鱼让子美吃我吃粉条。”一副孔融案让梨的大义凛然。 子美如今可不是刚来那会儿了,可不会让小朗儿忽悠了,也开口道:“我吃粉条,鱼给朗儿吃。” 小朗儿:“五郎哥哥说鱼有营养,吃了能长个儿,你看我们明明年纪一般大,但我却比你高半个头,就是吃鱼吃的,所以你得多吃鱼知不知道,粉条是番薯做的,吃了也没用。”这小子为了吃粉条,开始胡说八道。 子美却不上当:“可是粉条好吃,我喜欢吃粉条。”任小朗儿再怎么忽悠,绝不上当。 翠儿捏了捏小朗儿气鼓鼓的胖脸蛋儿笑道:“这次子美不上当了吧,同样的话不能总说知不知道,说多了就忽悠不了人了。” 小朗儿却道:“可是不管五郎哥哥跟刘校尉说什么,刘校尉都一样上当呀。” 翠儿:“刘校尉是个傻子,子美又不是。” 小朗儿看着她:“那翠儿姐姐为什么要喜欢傻子,还要嫁给个傻子?”翠儿愕然,桂儿笑弯了腰。 第532章 来了个熟人 谢公也笑了起来,五娘见鱼竿一动忙道:“鱼,鱼,鱼上钩了。”谢公麻利的一提杆儿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鲢鱼便提了上来。 翠儿忙过来摘了提在手里道:“有七八斤呢,光这一条就足够吃了。”说着拿去收拾了。 桂儿把一个紫砂手把壶递在老爷子手里,老爷子握着对着嘴喝了一口点头:“沈家的碧霞朝露,好茶,看起来沈家对你小子真大方啊。” 五娘:“您老快算了吧,沈家舅舅那人别看是个读书人,做起生意来精明着呢,这茶可不是沈家送的,是我用银子买的,贵着呢,一点儿都没便宜。” 谢公:“知足吧,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碧霞朝露可是沈家最好的茶,取的是最山顶上那片茶田里头一茬儿嫩芽炒制而成,总共也没多少,自然卖的贵,尤其这时候青黄不接,新茶还没下来,便是我哪儿都没了,你这些估摸是沈家去年存在冰库里留着自己喝的,要不是你,别人多少银子也买不来。” 五娘:“这么说沈家舅舅对我还不错,那回头我送他一百斤粉条好了。” 谢公指着他笑:“你这小子,是送沈家粉条吗,不是给你的粉条作坊打前站吧。” 桂儿道:“您老说晚了,粉条作坊已经盖起来了。” 谢公:“你还真要在江南做粉条卖啊。” 五娘:“粉条好吃又能赚钱,为什么不卖。” 谢公:“番薯还没种呢,你这作坊盖得是不是太早了。” 五娘:“水退下去后,灾民便都回去收拾田地去了,方伯伯令各府县推行种番薯,可那些灾民觉着番薯虽产粮高能果腹,却不值钱,便告诉他们番薯能做成粉条换钱,也不信,索性就盖几个粉条作坊好了,由作坊直接跟他们预订番薯。” 谢公:“预订番薯?怎么个预订法儿?” 小朗儿道:“我知道,我知道,预订就是先给花伯伯银子,等花开了便可以采了做香皂。” 花伯伯?做香皂?谢公疑惑。 小朗儿:“花伯伯家是种花的,就在我家的砖窑旁边,种了好多好多花,什么花都有,那些花都能做香皂。” 说着跟谢子美道:“等回去我带你去花田里玩,可好玩呢。” 谢子美:“可是我们不得上课吗。” 小朗儿:“上课是上课,玩是玩,都不耽误,我跟你说,不光有花田还有暖房,好大一个玻璃的房子呢。” 谢子美好奇的问:“好大是多大?比这个画舫还大吗?” 小朗儿认真的想了想:“有几十个画舫那么大……” 桂儿把两人拉到一边儿,给他们剥莲蓬吃,两个小家伙一边儿吃嘴还不闲着,一问一答的有趣的紧。 五娘方道:“袁家的砖窑就在香皂作坊旁边,离袁府不远,也有袁家的股份,这小子常跟着他爹过去玩,跟作坊里的嬷嬷们也都混熟了,什么都不背着他,不想他倒记住了,花家是种花的皇商,先头就是从花家买花,后来因香皂的香型品质不同,需要的花也不一样,索性便跟花家预订,付些订钱,需要什么,花家就种什么,等采摘的时候,再按说好的价钱收过来,如此两边都省事。” 谢公:“你打算先付给那些农人订金,让他们种番薯,然后再收上来做粉条。” 五娘点头:“这样最快,番薯产量高等收了番薯换的钱可以买米种,再种一茬晚稻,等到冬底下米粥配着番薯也不会饿肚子,这灾后的一年就过去了。” 第532章 谢公:“这么说,种番薯的确是个好主意,回头我谢家的地里也都种番薯。” 五娘:“要是您家种番薯就太好了,别人一看谢家都种了,必然也会跟着种。” 谢公瞥他:“我谢家种番薯可也不能少了订钱。” 五娘笑了:“您老放心,不止给订钱,番薯都保管送到谢家的地头上。” 谢公忽然道:“地是老百姓的根本啊,不过我还没见过种番薯的,回头送的时候,我也过去瞧瞧。” 五娘想起什么道:“既如此,不如组织一次学农怎么样?” 谢公:“学农是什么?” 五娘:“学农就是让学馆里的学生去种地,亲身体会一下农人的辛苦,方知碗中米粮得来不易。” 谢公:“就如你二哥的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五娘硬着头皮点头:“是,其实我二哥当时还做了第二首,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谢公神色一震:“令兄年纪不大,又生在富贵人家,不想却知农人之苦,实属难得。” 五娘生怕又提起作诗的事儿忙岔开话题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由此可见,要教化百姓,得先让百姓吃饱穿暖才行,只有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才是真正的天下太平。” 谢公:“说的好,明儿就让谢家族学的先生吗带着学生们去地里种番薯。” 明儿?五郎失笑:“老爷子,这刚过了年,学里还放着假呢,而且,番薯这时候种不合适,怎么也得三月。” 三月?谢公:“三月是不是有些晚了?” 五娘:“不晚,三月种七月收,收了番薯正好种晚稻,两不耽误。” 谢公:“我不是说番薯种晚了,我是说咱们三月启程是不是有些晚了。” 五娘:“方伯伯就是来江南赈灾的,总不能一直在这边,新来的巡抚怎么也得二月底才能到,故此,早了也回不去,要说晚也不晚,三月走的话,四月底正好能到清水镇,您老难道不想逛逛祁州书院吗?而且,赶上端午,书院还有赛龙舟,可热闹呢,咱们正好跟着凑凑热闹,说起来清水镇真是比京城好太多了。” 谢公:“你喜欢清水镇还不容易,索性回去好了,虽说老王珪是书院的山长,可书院的事儿,他也得听你吧,还能在书院教算学。” 五娘目光一闪:“我倒是想呢,看吧,或许以后老了可以去清水镇养老。” 谢公失笑:“你小子才多大,就敢说养老了。” 五娘:“人吗,总得有个盼头不是。” 谢公:“要说年轻人就得建功立业,这次回去,也该入仕了吧。” 五娘摇头:“小子懒散惯了,让我早起还不如杀了我呢,入仕就算了吧。” 谢公:“二月二新皇登基,你在江南折腾了这么大的动静,如今的声望,想来群臣会联名举荐,到时,皇上下旨,难道你还能抗旨不成。” 五娘:“皇上应该不会下这样的旨意。” 见他神色笃定,谢公疑惑:“你怎么知道?” 五娘眨了眨眼:“您老忘了我可是皇上的大舅哥,能不了解自己的妹夫吗。”除非那男人疯了,不然绝不会给自己封官,不过旨意倒是会下,却不是封官而是封后。 有时想想,人的机遇还真奇妙,自己一个现代人,莫名其妙就穿到了这儿来,女扮男装混了两年,不仅发了财,还混成了皇后,也算给穿越女争气了吧,不过,这次回去只怕就没以前那么自在了,便是自己想,那男人也不会允许,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曝光后,书院里那些小子下巴会不会惊掉。 想到那些小子知道后的德行,五娘忽然有种恶作剧的快感。 出了正月便是二月,江南的二月美的如一汪春水,透着那么水润灵秀,五娘这种懒人都静极思动,跟着谢老爷子几乎走遍了各名胜古迹,老爷子别看年纪有了,腿脚却利落的很,体力也好,登山都健步如飞,把五郎跟方思诚远远甩在了后面,被刘方嘲笑了许久。 一直到二月底,才回应天府,新任的巡抚已经到了,五娘也是回来才知道,新任的巡抚是许尚书,也就是许文韶的爹。 方伯伯特意在烟雨楼摆宴为许尚书接风,许尚书来江南做巡抚算是平调,但意义不一样,刑部尚书虽也是正二品的六部大员,却也不能跟巡抚比,巡抚可是封疆大吏,尤其还是江南的巡抚,可是多少人盯着的香饽饽,谁不想来。 而许尚书能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是因当年在江南做过一任知府,所以说外放履历还是相当重要的,而且许尚书在京城掌管的刑部,刑部说白了就是审案子砍人脑袋的,所以有这位刑部尚书来做巡抚,也能震慑一下下面的官员,免得又起了贪心。 许大人来了,五娘跟刘方作为晚辈自然逃不过,席上不止五郎跟刘方,还有众多书香大族的家主,就连沈丛跟谢运都赫然在坐,这新任巡抚的面子可是大了去了。 别看舟车劳顿,许尚书却满面红光,丝毫不见疲色,精神头儿足的跟个新郎官似的,许尚书当年在江南做知府的时候,可没少受这些江南仕林的气,别说陪席,就算他上赶着登门,都见不着家主,一个管家就把他打发了,跟如今一比,真是衣锦还乡扬眉吐气。 看见五娘许大人笑道:“五郎刘方,我刚还问方大人,你们两个小子怎么不见,正说着你们就来了。” 两人躬身见礼:“许伯伯。” 许文韶笑着摆手:“不用如此多礼。” 第533章 意外之喜 应天这边五娘住的是沈园,沈园是沈家的别院,也在莫愁湖边儿上,别院是典型的江南园林,比起沈家更小巧精致,而且临水,五娘喜欢临水的园子,总觉临着水就好像多了那么几分灵气儿似的。 烟雨楼散了席回到沈园已是掌灯时候,一下车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叶文胜跟瑞姑两口子,五娘大喜,紧着几步过去:“叶叔,瑞姑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路上可还顺遂?” 叶文胜:“许大人来江南上任,从清水镇那边过,我们的船正好依着许大人的官船一道南下,哪还能不顺。” 其实从京城南下若过清水镇是绕了远,许尚书又是上任耽搁不得,特意绕去清水镇让叶叔的船跟着官船走,是为了送自己个人情,至于叶叔南下的事,不用说肯定是许文韶那小子告诉他爹的。 五娘眼尖的看见瑞姑隆起的肚子,愣了一下指了指她的肚子惊喜的道:“瑞姑你这是有了?几个月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翠儿道:“公子这话听着新鲜,瑞姑有了叶掌柜知道就好,公子知道做什么?” 五娘挠挠头:“好像是这个理儿。”众人笑了起来。 瑞姑却红了脸低声道:“原先还说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倒没什么,就是对不住叶家,不想倒有意外之喜。” 叶文胜:“去年老神仙回清水镇的时候给瑞姑瞧过,开了个方子让慢慢调养着,说有没有的要看天意,我跟瑞姑也没当个事儿,毕竟都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这次她跟我来江南,正好再让老神仙瞧瞧。” 五娘忙问:“老道可瞧过了,如何?” 叶文胜点头:“一来就瞧了,好着呢。” 桂儿:“有什么话还是进去说吧。” 五娘笑道:“可是,这一高兴都忘了,走,咱们进去说。” 进屋落座,瑞姑端了茶上来,五娘忙接过道:“都怀了孩子,还是歇着要紧。” 瑞姑:“哪就这么娇气了。” 翠儿:“瑞姑一来就熬了一大锅鱼汤,瑞姑熬得鱼汤可比我做的地道多了,明儿早上正好给公子做鱼汤面。” 一听鱼汤面,五娘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干嘛还明儿早上啊,现在不能做吗?” 桂儿:“公子不是刚吃了席回来吗,还吃得下去鱼汤面?” 五娘:“席上就是应酬,哪里能吃什么。” 翠儿道:“那成,我这就给公子下面去。” 瑞姑却道:“还是我去吧,少爷可是好些日子没吃我做的鱼汤面了呢。” 翠儿道:“那我跟桂儿也去看着,好偷偷师。”说着拉了桂儿跟去了。 屋里就剩下了叶文胜跟五娘还有李长生,五娘知道这是有事儿了,不禁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叶文胜:“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说着顿了顿才道:“年前的时候,柳红跟她夫婿任江和离了,柳家怕她闹腾,送到了庄子上,不想却跑了,去旱原上找了小六儿,编了些没影儿的瞎话,说什么跟付九相好有了事儿,嫁到任家后,任江发现她不是完璧之身,天天对她打骂,受不住便和离了,知道小六那边儿隔几日便送粉条去京城,求小六把她也送去京城找付九。” 五娘皱眉:“小六不会信了她的话吧?” 她是柳青的妹子,小六儿来顺儿随喜儿几个跟柳青最好,把柳红也当成妹子一样,哪里会不依她,还是让长生说吧,他从江南回去便一直在旱原那边儿。” 第533章 旁边的李长生道:“小六哥不光信了,还另外派了辆马车送她,不过前脚刚走,后脚柳明就来了,听说小六哥送着柳红走了,脸色都变了,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子,也没说什么,只问走多久了便忙着追去了,在祁州追到人带了家去,只不过虽然带了家去听说也不消停,要死要活的,柳家没法儿只能一家子都搬到了庄子上,免得柳红闹腾起来,扰的街坊四邻不安生。” 五娘知道,周妈妈两口子不是怕扰的街坊四邻不安生,是怕柳红闹起来瞎嚷嚷,说些有的没的话,毕竟也不能堵上她的嘴,而且叶叔既然跟自己提起,就说明这事儿并不简单。 遂道:“叶叔有话不妨直说。” 叶文胜让李长生下去方道:“柳红再闹腾若是没人怂恿也不会闹腾这么久。”说着顿了顿道:“公子不知,柳明把柳红带回安平县不久周妈妈便以养病为由辞了在万府的差事,一家子才搬到庄子上去,周妈妈可是白氏的陪嫁丫鬟,怎会以养病为由辞了差事。” 五娘点头,是啊,自己记忆中周妈妈一直跟在白氏身边,帮着料理万府内宅事务,在万府比大管家刘根儿都体面,但周妈妈也是聪明的,若不是白氏那边儿有什么事儿,绝不会辞差事。 想到此问道:“最近万府有什么大事?” 叶文胜:“要说大事倒是有一桩,先头都传说万家要跟苏家结亲。” 五娘一愣:“苏家?哪个苏家?” 叶文胜:“承恩公府苏家,说是苏家找了清水镇的吴知县登门为承恩公世子苏同求娶万府的四小姐。” 五娘冷笑起来:“承恩公府苏家?真是好算计。” 叶文胜:“你二哥知道后连夜赶了回去,听说闹了一场也没拦住,不过后来皇上下旨给苏同另赐了一桩婚事,是个小官之女,才算消停了。” 叶文胜看着她道:“这事儿虽然消停了,但又有了新的传言,其实从皇上还没登基的时候,便有传言了,据闻有个算命的说过万府嫡出的大小姐才是天生凤命,该是能做皇后的,只可惜被庶出的五小姐夺了凤命,方才夭折,五小姐却也遭了报应,纵然夺了凤命却承不住,所以身子一直不好,只怕不能生育,因这些传言,皇上一登基,大臣们便上奏折遴选德才兼备身子康健的名门淑女充容后宫,也可尽早孕育皇嗣,以承宗庙。” 五娘:“皇上答应了?” 叶文胜脸上有些忧色:“这倒没有,听说举凡上奏充容后宫的折子,都留中不发,虽如此,但皇上也并未说何时封后。” 五娘倒是笑了:“叶叔担心什么?” 见五娘轻松的样子,叶文胜心里的担心倒去了不少,他是了解五娘的,既如此,便是有底,却也道:“也不能大意,那些上奏让皇上充容后宫的大臣可不少,便如今这位来上任的许大人也在其中,还有周御史甚至柴家,就连侍郎府听说都后悔跟柴家结亲了,恨不能把女儿送进宫呢。” 五娘目光一闪:“看起来最近京城很是热闹啊。” 叶文胜点头:“皇上一登基,大臣们便都坐不住了。” 五娘:“倒也无可厚非,谁不想成为第二个罗家呢,毕竟侯爷明媒正娶的侯夫人不仅出身低还是个病秧子。” 叶文胜:“要不是你这次又是赈灾,又是抗疫,还收拢了江南仕林,只怕那些人更坐不住,也不会像现在,只能用出身跟身子弱当借口了。”说着忍不住担心道:“这些大臣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奸滑,你得小心些。” 五娘:“叶叔放心,他们再折腾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至多就溅几个水花罢了。”说着叹了口气:“不过这次回去,只怕便不能像现在这么自在了。” 叶文胜心中一动,陡然明白过来,看起来皇上是打算揭开五娘的身份了,也是,只要把五娘的身份公布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赫赫有名的才子,天下读书人的榜样,万五郎便是万五娘,以万家五郎的声望这皇后之位看看谁敢觊觎,谁敢来争。 见她神色有些郁闷不禁道:“你还真想做一辈子万五郎不成。” 五娘:“也不是要做一辈子,就是觉着做万五郎更自在。”说着摇摇头,其实五娘知道,能有这两年的自在已是她的运气了,不该再有奢求,更何况,自己已经嫁给了那个男人,并且喜欢他,为了喜欢的人总要付出些代价。 回了屋洗了澡出来,桂儿一边儿给她擦头发一边儿道:“听瑞姑说,万府的白氏又不消停了。” 五娘:“我这个嫡母何时也没消停过啊,自从我落生便说是我克死了她女儿,由着我在万府小院里自生自灭,后来是因为我嫁了侯爷,方才消停了一阵,但心里还是膈应,眼看着自己最膈应的庶女要做皇后,心里能舒坦吗,不过,我这个嫡母自来不是个糊涂人,这是被人挑拨了,又想起早夭的女儿,只不过她到底是内宅的妇人,并不知朝堂中的争斗,以为把四娘嫁进苏家就给我添堵了,殊不知,苏家早就大势已去,不然也不会急巴巴的去万府求娶四娘,苏家这是把万府当成救命稻草了。” 翠儿点头:“听胖子说,大年三十那天清水镇侯府别院捉了两个刺客,是苏家的暗卫,如今还关在刑部审着呢,这一审可了不得,还牵出了两位皇子的死因,苏家吓的半死,忙着把苏贵妃关了起来,不许她出府,没多久,清水镇的知县吴德便去万府求亲了,胖子说苏家必是给吴德大好处,不然吴德这种无利不起早的绝不会趟这滩浑水。” 第534章 大家一起种番薯 五娘好笑的看着翠儿:“胖子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翠儿:“胖子是怕你知道这些事儿担心,才没跟你说,他是真以为清水镇侯府别院的那位是你妹子了,对了,胖子还说柴景之跟家里闹翻了,带着温良回了清水镇,柴家的别院也不住了,以往倒没瞧出他这么硬气,可光硬气也不成啊,他住书院倒没什么,温良怎么办,书院又不许丫鬟住。” 桂儿道:“你就是瞎操心,就算跟家里闹翻了,景之少爷手里攥着黄金屋的股份呢,又不差银子,还能没地儿住,再说,不是还有公子呢吗。” 翠儿愣了愣:“这么说公子知道了。” 桂儿:“岂止知道,如今温良就住在桃源的小院里。” 翠儿知道那个小院,先头本是山长的,后来武陵源盖好,山长搬去武陵源,桃源上小院就归了五娘,那边离着书院近,温良住进去倒也方便。 翠儿疑道:“胖子是刚得了许文韶的信儿才知道这些事儿的,公子怎知道的这么快,我知道了,必是侯爷,不,皇上给公子递了信儿,说起来皇上都登基了,怎么没改国号,听说大臣们拟了好几个都被皇上否了,最后仍沿用了过去的,难道不忌讳。” 五娘:“或许他觉得大唐更适合吧,其实国号是什么都一样,只要君明臣贤百姓才有太平日子过,天下方能盛世可期。” 翠儿:“是啊,而且还有一桩奇事,安乐县不是正开河吗,听说挖出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字,见贤思齐天下太平,正好在皇上登基前,外面都说因仁德帝太过昏庸,老天爷看不下去了,故此降下圣明之君,来拯救大唐百姓,也因此,皇上给安乐县那条河赐了名叫太平河。” 五娘一口茶喷了出去,得亏翠儿躲得快不然都得喷她身上:“你说那条河叫什么?” 翠儿:太平啊,寓意天下太平,有什么奇怪的吗?” 五娘能想到的是太平间,便觉这个名儿怪怪的,可这里的人并不知道太平间,所以跟她们说了也不明白,遂挥挥手:“挺好的,我刚就是喝太快呛到了。” 翠儿:“公子可真是,这次回去便要封后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哪行,胖子说那些大臣如今正联名上奏让皇上充容后宫呢,便是许文韶跟周放家里没有适龄的姑娘,什么表妹堂妹的之前要议亲的也都停了,请了嬷嬷在家里教授宫中礼仪,胖子说,即便皇上封了皇后,这些人也会以皇后身子弱当借口,往后宫塞人,还有野心更大的,说公子出身低微,虽是明媒正娶却不堪为后,不如封个贵妃,至于皇后之位还是另择名门淑女,方能母仪天下,这些人的小心思真是藏都藏不住,便是公子回去估摸也得作妖,公子还是趁着没回去之前想想怎么对付这些人吧。” 桂儿道:“你这话说得,公子还没回去呢,都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如何想对策?” 翠儿:“那怎么办?” 五娘:“不怎么办,车到山前必有路,怕什么,我倒想看看他们能做什么,对了明儿是学农的日子,去地里种番薯,你们俩就别去了,另外给我去找身旧衣裳。” 桂儿为难:“公子的衣裳襕衫袍子,各式各样的都有,唯独没有旧衣裳。” 五娘:“那就穿书院的劲装好了。” 桂儿瞄了五娘的胸口一眼:“那身如今穿只怕有些不合适了,得改改才行。” 五娘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有些不自在,来了癸水之后,她能清楚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变化,这是每个女子都必然经历的蜕变,如今这个身子已经可以说是少女了,有时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五娘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部轮廓渐渐开始柔和圆润,身边的人没发现是因为天天见面,再一个这里是江南,江南的男子本就秀气的居多,要不怎么都说江南水土养人呢,所以一时间没人怀疑,但许大人今儿一见自己却说了一句,五郎一来江南倒越发秀气了,可见自己变化多大,所以,这次回去便想继续扮下去也不成了。 第534章 桂儿从劲装两侧腋下放了两寸出来,穿上才不觉着勒得慌了,翠儿指了指她的胸口道:“这棉布还是少裹的好,不然真要勒回去不长了,以后再后悔都晚了。” 五娘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你当我想裹啊。” 翠儿:“换成女装就不用裹了。” 五娘:“我要是换了女装出去,今儿大家也都别种番薯了。” 桂儿拿了牛皮靴子过来给她穿上:“公子还真下地啊。” 翠儿:“公子如今是带头的,都看着他呢,他要是不下地,怎么做那些读书人的表率。” 五娘见她们俩也换好了外出的衣裳不禁道:“你们俩怎么也换了衣裳。” 翠儿道:“今儿可是千载难逢的场面,若错过了,下回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们跟着去看看热闹。” 五娘:“种番薯有什么好看的?” 翠儿:“若是农人种番薯自然没什么看头,可要是天天那些掉书袋的读书人种,自然新鲜,更何况,方翰林跟许大人今儿也去,胖子跟着随扈呢。” 五娘:“方伯伯跟许伯伯也去?” 桂儿道:“谢家的老爷子,都跟着你去种番薯了,方翰林跟许大人岂能不去,更何况,许大人可是来接任应天巡抚的,今儿正是扬名的好机会。” 谢家的地在城外,五娘到的时候,地头上已经都是人了,不光地头上,围着要种番薯的那片地站了好几层人,乌泱乌泱都是人脑袋,这边其实是谢家的庄田,平常是由庄子上的管事带着人种,跟万府的庄子一样,一听说老太爷要来种番薯,已经照着五娘的要求提前把地深深翻了几遍,并起好了垄,粉条作坊那边也把育好的番薯苗装在简易的木箱里送到了地头上,一箱一箱已经摞了老高,每一箱子都是嫩绿的番薯苗。 只等往地里一种就算齐活了,已经尽量简化了流程,毕竟不能真让老爷子从头开始种,跟着学农的是沈谢两家族学里学生,由先生们带着,五娘到了一会儿才看见谢运跟沈丛,这俩人也不知从哪儿弄了粗布麻衣换了,混在那些农人堆里不看脸真认不出来,要不是旁边穿着官服的方伯伯跟许大人,五娘都没看出是他俩。 不止他俩,谢老爷子也打扮的跟个老农似的,跟来看热闹的白胡子老汉唠家常,那样子不知道的真以为谢老爷子也是种地的老农呢,不过若仔细看,便能看出破绽。 首先,衣裳虽是粗布麻衣却太新了,真正的农人下地哪舍得穿新衣裳,新衣裳都是过年串亲戚的时候才能上身,下地都是都是什么破穿什么,莫不是补丁摞着补丁,哪像这几位,一个补丁都没有,脚上布鞋都是簇新的,五娘交代李长生去拿些裁好的油布跟绑带过来,自己过去见礼。 老爷子看见她颇有些不满:“都什么时辰了才来,若是农人都像你这这般懒散,哪还有收成,没有收成吃什么。” 谢运跟沈丛彼此看了一眼,心里别提多痛快了,两人对五郎的意见大了,就不明白这小子怎么一会儿一个鬼主意,就不消停呢,好容易都要走了,却又撺掇着老爷子出个学农的馊主意,让谢沈两家族学的学生下地种番薯,而且老爷子也来,老爷子一来,他们俩能不来吗,可他们是真没下过地,先头还担心若是不像样儿,让这些看热闹的乡民笑话怎么办,好歹是家主,面子还是要的。 来了看见粉条作坊的人已经准备妥当,才算松了口气,可是对五娘依旧没什么好脸儿,见老爷子数落他,沈丛也道:“既是来学农,当起早才行,不然怎能体会农人辛苦。” 谢运点头:“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听说这是刻在你们祁州书院大门的劝学诗,读书当趁早,农人也一样,都似你这般懒散,岂不要饿死了。” 五娘笑眯眯的道:“两位伯伯可听过,磨刀不误砍柴工,只要掌握了方法,来晚些怕什么,更何况,地都整好了,番薯苗也有了,就是种到地里,来这么早做什么,若是两位伯伯觉着这么种不过瘾,要不弄块荒地,从头种一回,如此,方能切身体会农人辛苦。” 两人颇有默契的抬头望天:“今儿天不错,时候也还早……”只当没听见五娘的话一样。 小郎儿拉着谢子美跑了过来:“五郎哥哥,什么时候开始种番薯啊。” 五娘摸了摸他的脑袋:“一会儿就种。”看了看他们的鞋子,皱眉拿了油布套在两个小家伙的鞋上绑好,又让李长生帮老爷子绑,老爷子好奇的问:“这是做什么?” 旁边的农人道:“昨儿刚下了雨,地里湿着呢,您老这簇新的布鞋一下去就得湿透了,糟蹋了鞋不说,弄不好还得受寒,咱们这把年纪,可禁不住。”说着好奇的看着五娘:“这个小哥看起来倒是下过地的,该是耕读之家的后生吧。” 就算五娘脸再大这话也不好接,咳嗽一声,让李长生把拿来的油布给那些先生送去,给学生们套在鞋上,不然一会儿下了地,不等种呢,鞋就得湿了。 第535章 一粥一饭来之不易 两个小家伙跟在五娘后面下了地,五娘怎么种两个小家伙就怎么种,五娘把种苗放到挖好的坑里,两个小家伙也放,五娘从旁边筐里抓了把草木灰放在坑里,两小家伙也放,子美倒是乖巧不多话,就跟着做,小朗儿却不然,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小嘴就没闲着过。 不过,子美也有忍不住的时候,见五娘把黑黢黢的灰放到番薯坑里忍不住问:“先生这黑黢黢的土是什么呀?”小家伙表情异常认真,声音却奶声奶气,还有个可爱的尾音儿,萌的五娘都想捏捏他的脸蛋,看看自己黑黑的手还是算了,等回头洗干净了再捏。 五娘还没回答,小朗儿已经急巴巴的道:“我知道,这是草木灰。” 子美眨眨眼:“什么是草木灰呀?” 小朗儿:“笨啦,草木灰自然就是草木烧成的灰。” 子美:“哦,那为什么放到番薯坑里。” 小朗儿摇了摇脑袋:“不知道。” 五娘道:“草木灰是番薯的最佳肥料且用处广泛,孕苗的时候用,种的时候用,等长起来还可以把草木灰兑水用来浇地,总之用处多多,所以农家有句话叫,一把草木灰番薯长成堆。”子美于是也认真的抓了一把草木灰放到了番薯坑里。 番薯苗跟草木灰都是粉条作坊预备的,现在种的时候,也都是粉条作坊的伙计们现场教,一边儿教还一边儿解释科普,先头周围的乡民还在看热闹,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了,要说番薯这个东西,以前也不是没种过,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啊,而且越听越觉着有道理,便认真的听了起来,记在心里,回头自家种的时候,也照着这个法子试试。 如今谢家的地里都种了番薯,乡民们自然也就信了粉条作坊收番薯的事,而且,人家不光提供番薯苗还给定钱帮着种,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的好事遇上了还不接着,不是傻吗,有的乡民已经开始跟粉条作坊的伙计扫听,怎么给定钱,等收成的时候怎么个收法儿,多少钱一石? 粉条作坊的伙计早就培训好了,就等着这些乡民问呢,忙道:“我们粉条作坊今年收番薯的价儿是一百文一石。” 伙计一出口,不说那些乡民地里正种番薯的许大人跟方翰林都惊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旁边的五娘,方翰林低声道:“五郎,你这粉条作坊的伙计,莫不是疯了,这话也是能胡说的。” 许大人也道:“如今外面的米价儿才是三百文一石,这番薯的产量听说有稻子的好几倍,若是能卖一百文一石岂不是比市面的米还贵。”说着摇摇头心道,到底是年纪小啊,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而且还是今儿这样的场合,说出去那些乡民当了真,他的粉条作坊不收也得收了。 五娘笑道:“照着现在这个法子种的番薯,产量应该不止几倍,至于一百文一石,也并非胡说,至少我保证今年是能照着这个价儿收的。” 许大人:“你说真的?” 五娘:“真金白银岂能有假。” 许大人低声道:“五郎你知道江南有多少地吗,这么多地得产多少番薯,你的粉条作坊不仅发番薯苗还给定钱,回头若还照着一百文一石的价回收,得赔多少,这可不是小数,就算你别的买卖再挣钱,也架不住这么赔吧。” 五娘:“许伯伯,小侄是商人,商人绝不做亏本买卖。” 这个许大人倒是知道,毕竟儿子跟自己说过不止一次,说五郎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没好处的事儿绝不会干,自己儿子跟五郎可是哥们儿,自然比自己了解这小子,那么这小子一百文一石收番薯难道不仅不赔钱还有的赚? 另一边儿沈丛道:“大人大概不知他那个粉条是什么价儿吧。” 许大人:“我在京里时候也常吃,炖个肉什么的口感极好,先头是这小子送了一些过来,倒是吃馋了,后来便让人去买,却不知多少钱买的?” 第535章 谢运道:“粉条是按斤卖的,如今市面的价儿是三十文一斤。” 许大人跟方孝仁两人不约而同抽了口凉气:“什么三十文一斤?”然后怒目瞪向五娘,仿佛她多罪大恶极一般。 方孝仁:“三百文都能买一石米,你的粉条竟然卖三十文一斤,一石可是一百四十斤,也就是说,若是买一石粉条需得四千二百文,也就是四两二钱银子,这也太贵了。” 五娘都想翻白眼了,但都是长辈,翻白眼不合适,只能道:“方伯伯,粉条可是干的,一斤能称好些呢,而且,粉条就是配菜,又不是粮食,谁家也不会把粉条当粮食吃。” 方思诚忙道:“其实三十文一斤是江南的价儿,京城十文一斤。” 许大人皱眉:“十文一斤也不便宜啊。” 谢老爷子道:“五郎你小子不厚道,一样的粉条怎么卖两个价儿,江南竟然比京城贵了两倍。” 五娘:“老爷子,这边的粉条作坊刚盖起来,而且没有番薯,也没法子做粉条,如今外面的卖的粉条都是之前从安平县那边运过来的,这千里迢迢的,运费总得加进去吧,如此一来成本就高,自然卖的也就贵,等这边的番薯收上来,粉条的价儿就能下来了。” 谢老爷子点点头:“倒是这个理儿。”见这么一会儿功夫,乡民已经在地头排起了长队,最前面有粉条作坊的伙计正拿着本子在哪儿记呢,不禁道:“那是做什么?” 李长生道:“给要种番薯的乡民登记,登了记的,回头去粉条作坊签种番薯的契约,签好契约,便可以领番薯苗跟定钱家去种番薯了。” 沈丛看着五郎恍然道:“原来你这学农是幌子其实是为了做生意啊。” 这个绝不能承认,正想着怎么应付沈丛,小朗儿却忽然道:“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啊。”小家伙声音清亮,还摇晃着小脑袋,那样子可爱非常,逗得众人笑了起来,也给五娘解了围。 五娘稀罕的不行,捧着他的小脸啪叽啪叽亲了两口,小家伙裂开嘴嘿嘿的笑,不过众人见他脸上的黑印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娘想给小家伙擦擦脸,可自己手上都是草木灰,越擦越黑,不过小家伙倒不在意,只是咧着嘴笑,因为他高兴啊,今儿五郎哥哥亲了他的脸,还是两下,一边一下,心里美着呢。 到晌午,终于把番薯苗都种了下去,便去谢家庄子上吃晌午饭,晌午饭是翠儿跟桂儿做的,就是大锅炖鱼贴卷子,外加一大盆拌野菜。 江南的野菜更多,自从开春,翠儿桂儿两人只要得空便挎着篮子去挖野菜,回来变着花样做给五娘吃,当然除了五娘,胖子跟付七也没少吃,没法子,女生向外,心里一旦有了男人就留不住了。 若是五娘,还真不知道挖什么野菜,但桂儿翠儿本就是江南人,对于什么野菜能吃,好吃,清楚的很,挖回来还给五娘科普,什么马兰头、苜蓿头、荠菜头、香椿头、豌豆头、枸杞头、小蒜头菊花脑……说了一大堆,五娘没记住,反正自己只管吃。 早上还真以为这俩丫头是来看热闹的,如今看见桌上的野菜才知道,她们是来挖野菜的,谢家的管事一早就交代好了,晌午饭就让这两位姑娘做,毕竟这些日子老爷子跟五郎公子四处去,三餐茶饭都是这两位姑娘安排的,十分妥帖。 大锅炖鱼拌野菜,老爷子方思诚刘方这些日子已经吃了不少,两个小家伙时不时便来五娘这儿蹭饭,也不觉着新鲜,许大人曾在江南做过一任知府,野菜是吃过的,只不过做的没这么好吃,方孝仁在船上没少吃番薯藤干菜做的包子,到了江南这边,翠儿拌了野菜也会让人送些去巡抚府,所以也没觉着什么,反倒是沈丛谢运这两个土生土长的江南人,是头一回吃。 吃了半天觉得好吃,问了才知道是地里的野菜,可见这两位真是富贵窝里长起来的,作为江南最大的两个书香大族,谢沈两家的家主竟然连地里寻常可见的野菜都不知道,这让谢老爷子很是恼火,吃过饭便发了话,以后每年族学里都要组织四次学农,力图让族中子弟明白春耕,夏长,秋收,冬藏的自然规律以及农人辛苦,继而从中领悟一粥一饭的来之不易。 先生们叫苦不迭,学生们却暗暗雀跃,这些族学的学生小的五六岁,大的不过十二三,又都是男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若不是父母耳提面命谁愿意天天在学里念书啊,这次学农种番薯,让他们感觉到了久违的自由快乐,听说以后还有这样的活动,自然高兴,心里对出主意的五郎更是崇拜,甚至私心想着若是万五郎是他们的先生该多好,他讲课有趣不枯燥,还会组织各种各样的活动,可惜他不是他们的先生,他就要走了。 因为喜欢五娘的授课方式,又因五娘是祁州书院出来的,进而开始向往祁州书院,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以后一定去考祁州书院。 五娘自己大概也没想到,就讲了几堂算学课,组织了一次种番薯,便给祁州书院宣传了,以至于数年后,不止江南学子,便是外邦的学子也趋之若鹜,祁州书院也成了大唐真正的第一书院。 第536章 最高礼节 三月初十是南下赈灾的钦差大人方翰林回京的日子,即便下着雨,一早起来应天码头上也是人满为患,若非官兵提前拦出了一条通道,只怕想登船都难。 桂儿道:“公子你看,都是穿着襕衫的学子,来了好多人呢,莫非今儿学里休沐,都来凑热闹了。” 小郎儿道:“明儿才是休沐的日子,今儿该上课的。” 翠儿:“不休沐?那怎么都跑这儿来了。” 被谢公牵着的谢子美道:“昨儿学里的夫子说先生今儿回京城,都要来送先生,所以今儿学里放假。” 五娘愣了愣:“送我做什么?” 谢公笑道:“你那几句读书者何为,如今可是被天下读书人奉为圭臬,怎能不送,你这一趟江南之行啊,唤醒了读书人该有的眼界胸襟,该送,不止送还要留诗。” 五娘忽觉不妙:“什,什么留诗?” 谢公抬手一指码头上专用来送行的篷子,五娘顺着看过去才发现,沈丛谢运还有不少眼熟的才子都在篷子里等着呢,而篷子里的石桌上,笔墨纸砚已经备好,就等着往上写了。 五娘:“这都要上船了,没必要作诗了吧。” 方思诚凑过来低声道:“这可是江南的传统,送别必要留诗的,这么多人都来送你万大才子,不留诗能过得去吗。” 五娘白了他一眼:“怎么知道是来送我,你不也走吗,说不准是来送你的呢,你去留诗好了。” 方思诚:“这是读书人送行的最高礼节,我可不够格儿,只能是你。” 五娘不理解:“这作诗还有强买强卖的不成,要是作不出诗怎么办?” 方思诚:“都说了是读书人送行的礼节,读书人哪有不会作诗的,即便作的不好,也是能作出来的,更何况,你可是万家五郎,随口而出皆为佳句,你说作不出来,谁信啊,你今儿若执意不作,那些人只会觉着你瞧不起他们,故意怠慢。” 五娘:“这么说今儿的诗我是必须作了。” 方思诚:“凭你的诗才,随便想几句不就好了。” 五娘没好气的道:“你想几句来给我用用。” 方思诚:“我倒是想帮你来着,可即便我作了你也不能用。“ 五娘不明白:“为什么?” 方思诚:“我作诗的水平跟你作诗的水平可差远了,我想出的诗句,就算说是你作的也没人信啊,所以,你还是自己来吧。” 说话已经进了篷子,沈丛跟谢运颇为郑重的道:“请五郎公子留诗。” 五娘看了篷子里一张张期待甚至可以说崇拜的脸,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这才子的人设要是在这儿倒了,只怕这些日子在江南下的功夫也就白费了,说不得还会连累祁州书院即将展开的大好局面。 所以这送别诗不作也得作,既然非作不可,只能用自己的绝招了,想着,伸手道:“扇子。” 翠儿眨眨眼看了看篷子外的细密的雨雾忍不住道:“公子,外面下着雨呢。” 五娘瞪他:“谁规定下雨不能用扇子了?” 这语气明显有些烦躁,翠儿心知是作诗闹得,每次一说参加诗会,公子便如此焦躁,她跟桂儿都习惯了,而且公子作诗好像每次都要扇子。 桂儿已经眼疾手快的递了把扇子过来,五娘接过没打开,而是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吾有唐诗三百首,然后打开扇子,空白一片,我靠,五娘心里哀嚎,不会关键时刻口诀失灵了吧,合上又默念,来回折腾了几回,扇子上仍是一个字都没有。 篷子里所有人都看着她呢,见她一会儿打开扇子,一会儿合上,也不知做什么,沈丛看了看外面送行的人,都在雨里站着呢,虽说打着伞,可时候长了也不成啊,尤其不都是年轻学子,还有不少老夫子,更何况,方翰林也等着登船呢,还有带着江南众官员来送行的新任巡抚许大人,大家都等着呢。 第536章 遂伸手把笔蘸了墨亲自递了过去,沈家家主亲自递了笔过来,不接也得接,五娘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心里明白沈丛这是催自己赶紧写,别磨蹭。 是自己想磨蹭吗,作诗也得有啊,自己脑子里现在空空如也,别说诗了,连起来的词儿都想不出来,明明是雨天凉快的很,五娘却感觉自己握笔的手都出汗了。 正琢磨怎么应付过去,忽听远处传来清越的歌声,是江南小调,配上篷外的蒙蒙雨雾听起来格外有意境,五娘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以前上学时背过的一首诗,好像还颇应今天的景儿,便提笔在纸上写了下来。 他写一句,方思诚念一句:“五郎乘舟将欲行。”念完心道五郎这句诗作的是不是太直白了些,跟他诗才绝世的万大才子也忒不匹配了,都不敢抬头看众人的脸色,忙念了第二句:“忽闻岸上踏歌声。”念完这句,忽觉第一句好像也不是很直白了。 沈丛跟谢运也纷纷颔首,五娘一股脑写下了后面两句:“大河之水深千尺,不及诸君送我情。” 念完方思诚都忍不住赞了句:“好诗。” 谢运拿了五娘的诗给老爷子看,老爷子点点头:“诗作的不错,字虽有几分方大儒的筋骨,到底还是差了些火候。” 五娘在心里翻白眼,这不废话吗,自己才练了几天儿啊,能有几分老爷子的筋骨已实属不易,要不是天天下功夫苦练,如今还是一笔蜘蛛爬的字儿呢,也得亏了练了字,这次来江南才没丢人。 诗作了,五娘可不敢再留,忙着拱手上船,送行的人都站在岸上未走,五娘跟着方翰林立在船头挥手,随着船行起来,离着码头越来越远,忽然不知谁大声喊了一句,读书者何为,然后便有人接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喊得人越来越多,便如那次在沈家水榭一般,很快便响彻了整个应天府码头。 一直到船走了老远,码头上的人都变成了一个个黑点,仍能隐约听见读书者何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方翰林目光晶亮,神色有明显的激动跟欣慰,伸手拍了拍五娘的肩膀道:“后生可畏啊。”然后进了船舱。 五娘脸抽了抽,方思诚道:“我爹可很少夸人的,可见多看重你,昨儿听我爹说,已经写了奏折给你请功并举荐你入户部。” 五娘:“我以为方伯伯得举荐我进翰林院呢。” 方思诚:“我爹原先是想把你弄翰林院去,可亲眼见了你生财的本事便觉还是更适合户部,前面的罗焕把户部都掏空了,如今皇上登基,哪儿哪儿都要银子,所以户部急需一个能生财的,你正合适。” 五娘:“方伯伯这哪是举荐,是让我给户部挣银子啊。” 方思诚:“谁让你能挣银子呢。” 五娘:“你不是不想在翰林院待了吗,这不正是个机会。” 方思诚:“我去户部倒也没什么,可没本事弄银子啊。” 五娘:“这么着,你若去户部,我给你找个帮手,你只管当你的官,挣银子的事儿让他来,怎么样?” 方思诚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儿?不过,你真不想去户部啊。” 五娘:“我这人性子懒散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受不得约束,铺子都不怎么去,得多想不开跑去户部坐班。” 方思诚有些动意:“那你得给我找个能干的帮手才行。” 五娘:“放心,保证能干,不过这事儿你得自己跟方伯伯说,再有,让方伯伯别再举荐我了。” 方思诚:“就算我爹不举荐你,凭你在江南的功绩,只怕别人也得举荐,更何况等你妹子封了皇后,你就是国舅爷了,那些大臣便为了巴结也得举荐你,而且,皇上一登基便下了招贤令,令各州府县推举德才兼备之有识之士,只要有真才实学便无功名也可入仕,皇上如今是求才若渴,又怎会放过你这样的人才。” 五娘:“放心吧,他不会封我官职的。” 方思诚疑惑的看着她:“你怎如此笃定。” 五娘眨了眨眼:“这个事儿吗,等咱们回京你就明白了。” 方思诚:“干嘛非要回京,你现在跟我说不行吗。” 五娘:“我说了怕吓着你,还是等回京吧。” 方思诚可不信:“你到底要说什么,还至于吓到我。” 五娘拍了拍他:“吓不到更好,我去补觉了,这几天可累的不善,得好好歇歇。”说着回了自己舱里。 方思诚挠挠头,便去找他爹说进户部的事儿了,这次跟着来江南令方思诚大有触动,以前他觉着就在翰林院整理编撰那些典籍藏书挺好,但亲眼看见那些嗷嗷待哺的灾民,那些因为时疫未及时医治而死的百姓,便觉得自己以前错了,自己纵然编撰再多的典籍,也帮不了百姓。 自己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难道就是为了编撰几本典籍吗,五郎说,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所以,这才是自己这些读书人该去做的事,若是爹能答应自己去户部,以后便能外放,外放了才能真正为百姓请命。 方翰林虽有意让儿子离开翰林院,却也没想到儿子要去户部,不用想都知道怎么回事:“是五郎不想去户部。” 方思诚:“五郎说让他天天去衙门坐班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方翰林摇头:“可是户部如今的境况,你去的话只怕没用。” 方思诚:“五郎说给我找个帮手。” 方翰林失笑:“这小子真是变着法子的不想去户部啊,不过他手底下的确能人多,若有帮手,倒可行。” 方思诚:“父亲同意了。” 方翰林:“回京再说。”这就是答应了,方思诚大喜:“我去找五郎。”撂下话一溜烟跑了。 第537章 有什么害臊的 方思诚却没见着五郎,被舱房外的付七拦了下来:“公子睡了。” 方思诚:“才这么一会儿,应该没睡着,我找他有要紧事说。”说着冲里面喊:“五郎,五郎……” 付七皱眉却也不能堵上方思诚的嘴,屋里的五娘只能坐了起来没好气的道:“你叫魂呢。” 方思诚听见了跟付七道:“你看五郎没睡,我进去找他说话。”付七却仍拦在门前。 直到舱房里传出一声:“让他进来吧。”方移开身形。 方思诚这才进了舱房,五娘坐在窗前没好气的道:“我们得在船上待一个多月呢,有什么要紧事儿非得今天说,扰了我的好梦。” 方思诚一屁股坐到五娘对面:“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啊,我问你,你打算给我找谁当帮手,我瞧着柴景真不错。” 五娘:“你以为这是买菜呢,由着你随便挑拣,景真不成。” 方思诚不干了:“为什么不行,你手下这些掌柜的就景真有功名,人也聪明,还是京里人,岂不正合适。” 五娘:“景真到底是姓柴的,就因为景真的事儿,柴景之都跟家里闹翻,柴老头心里不定多恨景真呢,若柴景真跟你进了户部,虽说柴家面儿上不敢对你如何,说不准暗里给你使绊子,天天跟这些人纠缠还做什么事,再有,景真刚跟随喜儿轮岗去了清水镇,手上刚捋顺了,这时候让他跟你去户部,黄金屋怎么办?武陵源谁来管?” 方思诚:“那要不来顺儿,这小子我瞧着也挺机灵。” 五娘:“来顺儿,随喜儿,旱原上的路小六,做个铺子的掌柜,管事都不成问题,但官场的事儿却应付不来。” 方思诚:“合着你这一下都否了,那你打算让谁帮我?” 五娘:“张怀瑾如何?” 方思诚点点头:“张怀瑾的确合适,可他是罪臣吴康的义子。” 五娘:“江南事了,已然是尘归尘土归土,再说他交上账册检举了吴康,算功过相抵,吴康跟他还有什么干系,他是个真有本事的,在书院做个管事可惜了,先让他跟你去户部,等以后你外放了,他便能留在户部了。” 方思诚愕然:“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外放?” 五娘翻了个白眼:“拜托,这么久了,你什么脾气我还能不知道,六部衙门说的好听,其实都是些琐碎案牍之事,极为枯燥,若不是为了外放,你去户部做什么就在翰林院待着不就好了。” 被看破心思,方思诚索性也不瞒着了:“这次下江南,看见那些嗷嗷待哺的灾民,忽然觉着读了我那么多的圣贤书,却毫无用处,编撰的典籍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我不禁问自己,读书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关在屋里编撰整理典籍吗,如此与那些文书吏元有何区别,你说的是,读书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既然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就应该为百姓请命。” 五娘:“其实为民请命也不一定非得外放,在京城也是可以的。” 方思诚摇头:“不,若在京里我永远是翰林府的思诚公子,而不是方思诚。” 第537章 五娘明白了,这样的方思诚让她想起了柴景之,这些出身世族的公子还真是一个德行,或许是因为过的太顺遂了,便觉着家族是束缚,想叛逆,想挣脱。 五娘想了想道:“生下来便站在别人仰望都不可及的高度,不是谁都能有运气,为民请命是你的志向,但也不一定非要摈弃自己的出身,你完全可以借势吗。” 借势?方思诚疑惑的看着她。 五娘叹了口气:“借势就是借你翰林府方家的势力来达成你想要达成的目标,岂不是容易的多。” 方思诚执拗的道:“不,我要靠我自己的能力。” 五娘没好气的道:“这世上只要你想做事并想做成事,就没有只靠自己的。” 方思诚却不认同:“你不就是靠自己吗。” 五娘:“我若靠着自己,只怕连黄金屋都开不起来,当初我费尽心思筹了本钱好容易盘下个铺子,当时也是踌躇满志,想靠着自己的双手开书铺,给冬儿置办嫁妆,让自己往后再不愁银子,结果还没开张呢就着了火,差点儿把叶叔来顺儿随喜儿三条命都搭进去,那时我便知道,这世上靠自己是做不成事的,得有靠山才行,靠山越大越稳妥,后来的事儿你也知道,侯爷入股黄金屋,书铺方开了起来,还有京城的分号,你是京里人,应该知道东市大街是什么地儿,能在东市大街上开的字号,哪个后面没点儿背景,而我的黄金屋分号跟大观园初进京城便能占据最好的地段,要不是侯爷帮忙,靠我自己连东市大街的牌楼都进不去。” 方思诚:“开铺子做生意跟当官怎么能一样。” 五娘:“事儿是不一样但道理相同,只要我们活在世上便免不了人情世故,你生在翰林府都不知修了几辈子才有的造化,你想外放想为民请命,有翰林府作靠山可以事半功倍,若是那些寒门子弟,便想为民请命只怕也有心无力,这就相当于大家一起爬山,有的人在山脚,有的人在半山腰,有的人直接就站在山顶了,只需睁开眼便能看见山顶的风景,既然目的是看风景,睁开眼就好了,干嘛非得下山重新往上爬,岂非跟自己过不去。” 方思诚:“你这次在江南也是借了谢公的势。” 五娘:“不,应该说我先借了你家的势,不然,若我自己来江南,只怕连沈家的大门都进不去,当然沈家跟谢家也想为家族谋个长远的出路,正好我去了,既然彼此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只要结果是好的,干嘛还纠结谁借了谁的势。”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该说的我可都说了,你要是还纠结回你自己舱房纠结去,别打扰我睡觉。”说着站起来进里间睡觉去了。 方思诚又坐了一会儿,才走了,他一走,桂儿方进屋道:“我瞧思诚公子的神色,好像还没想明白呢。” 五娘:“想不明白就继续想好了,早晚能想明白。”忽然道:“你说我对方思诚是不是太温柔了,当初对柴景之我可是直接开骂的,被我骂一顿,柴景之就想明白了。” 桂儿轻笑:“那公子回头再骂他一顿好了。” 五娘:“他爹娘都在呢,我骂他不合适吧。” 桂儿:“那就不骂,让思诚公子自己想。” 五娘不满:“你这是应付我呢。” 桂儿:“公子不是困了快睡吧,昨儿跟叶掌柜说的那么晚,今儿又起了大早,回头说不得谢公还得找公子说话儿,趁着现在赶紧补一觉,才有精神。” 五娘闭上眼:“是困了。”翻了身闭上眼,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桂儿把帐子放下,轻手轻脚的去了外间,翠儿道:“公子今儿格外的没精神。” 桂儿:“这几日癸水该来了,自然没精神。” 翠儿忽道:“你觉不觉得公子越来越好看了。” 桂儿瞪她:“公子什么时候难看过。” 翠儿:“不是说难看,以前的公子就是个没长成的小子,说句实话当初刚见到公子的时候,我还想这么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子,真上了榻能顶事儿吗,光会作诗也没用啊,那时我还担心你来着,怕你跟了公子守活寡。” 桂儿脸一红:“就知道胡说。” 翠儿:“这里也没别人,我们说话儿外人又听不见,有什么可害臊的,况我说可是实在话,这男女之间说到底不就是那档子事儿吗,别管是真龙天子还是贩夫走卒,夜里上了榻都是这档子事儿,便是侯爷,不,皇上,平时瞧着那么冷冰冰的,到了公子这儿不也猴急的跟个刚开荤的小子似的,咱们来江南的送行的那天,皇上看公子的眼神都恨不能把公子生吞了,这次回去你瞧着吧,不定怎么折腾呢,可有公子受的了。”说着捂着嘴咯咯的笑。 桂儿白了她一眼:“怎的越发胡说了。” 翠儿:“我说的可是实在话,人说小别胜新婚,这一晃半年过去了,走的时候又那么舍不得,好容易回来了,哪还能放过,尤其公子如今还这么好看,戏文里是怎么唱的来着,哦,对了,春宵苦短日高起,君王从此不早朝。”说着又道:“你说以后公子封了皇后,咱们再想见公子是不是就难了。” 桂儿:“你不是该发愁怎么见你的刘校尉吗,见公子做什么?” 提起刘方,翠儿眼睛都亮了几分:“胖子说这次回去大约又能升了,到时候便是正经的七品武散官,每个月都有假,不跟以前,进了西山大营就跟蹲大狱似的。” 桂儿笑道:“我说你怎么不发愁呢,原来他能出来。” 翠儿叹了口气:“出来也只是见见面说几句话罢了,不说我了,你跟付七是怎么打算的,这马上就回京了,你们的事儿怎么办?” 提起付七,桂儿脸一红:“公子说,想让陆大人收我作义女。” 翠儿:“陆大人,祁州学政陆大人?” 桂儿点头:“公子说陆大人出身寒门,人品在那些当官的里算是难得了,且无妻小,收我作义女正合适,等到了清水镇就跟陆大人说这事儿。” 翠儿:“公子也真是,什么叫人品算是难得,不过若是陆大人肯收你作义女,便能嫁给付七了,桂儿,恭喜你。” 桂儿:“你先别恭喜,还不知道陆大人答不答应呢。” 翠儿:“放心吧,公子既然说了,必然就能办成。” 第538章 有多俊? 皇宫勤政殿,大总管高成祥轻手轻脚进了御书房,不敢吵正在批奏折的建元帝,悄悄立在一边儿。 高成祥是宫里的老人,本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前面那位仁德帝为了续命,弄了个胡僧进来,可把宫里祸害的不善,后宫嫔妃都朝不保夕,更何况他们这些奴才,那些日子真是天天战战兢兢,生怕一睁眼命就没了,真是有今儿没明儿的,好在那时候仁德帝已经许久不朝,也不召见大臣,天天躲在福宁殿用那个回春膏,政务早就荒废了,也用不着自己这个秉笔太监,便找个不起眼的地儿窝着。 宫变的那日,庆王的人闯进了后宫,见着什么拿什么,遇上宫女直接按着就□□,哪是什么侍卫根本就是一群土匪强盗,后来是刘侍郎带着西山大营的人进来,杀了这群丧心病狂的强盗,把那胡僧也砍了脑袋,方才安生。 接着宫里的侍卫便都换成了西山大营的人,开始搜检收拾整理,宫里渐渐恢复了正常,那时他们宫里这些人便知道,定北侯要当皇上了,只不过,宫里都收拾好了,这位新主子却迟迟不进宫,直到二月二登基后方才搬进宫中,入住勤政殿。 自己也因身家清白做事稳妥,从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一跃成了勤政殿大总管,便是如今想起这些,高成祥都觉跟做梦似的,不过他心里明白,既然皇上让自己做这个大总管,必然已经把自己查的清清楚楚,要知道这位可不是前面那位昏庸的仁德帝,当年这位在仁德帝故意设计陷害下,还能从尸山血海里杀回来,岂是一般人。 而且这位尤其勤政,每天除了例行的练武便是批阅奏折,传召大臣议事,而近日大臣们上奏的大都是劝皇上遴选世族贵女充容后宫,以尽早诞下皇嗣,继承宗庙, 大臣们的心思,傻子都知道,不就是想把自家的闺女侄女的送进宫吗,毕竟皇上正值春秋鼎盛,登基前只有一位明媒正娶的侯夫人,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提起这位侯夫人,真是令人十分好奇,论出身安平县一个土财主的庶女,属实有些拿不出手,听说当初侯爷之所以娶这位是为了搪塞当时的仁德帝,再有,便是万五郎的关系了。 这位侯夫人虽不出挑,但万五郎却正好相反,本是去万府投亲的,却因跟万府的二少爷去考祁州书院,阴错阳差的也进了书院,不光进了还成了山长老王珪的关门弟子,如此,也就跟前面的仁德帝侯爷成了师兄弟,后更成了侯爷的大舅哥。 其实侯爷的大舅哥统共有两位,按说书院那位万家二郎才是侯夫人的亲哥,万五郎就是个亲戚家的,都不能算是哥哥,偏偏侯爷跟那位嫡亲的舅子并不亲近,反而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舅子极为喜欢,喜欢到侯夫人都丢在清水镇,却把这位舅子带到了京城。 第538章 以至于之前有段日子,外面都说侯爷好男风,是因瞧上了万五郎才娶万府那位五小姐,只不过,后来因万五郎跟崇慧公主牵扯不清,又是私会又是当众拒婚,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才把侯爷跟万五郎的事儿压过去,而且万五郎实在太风流,除了崇慧公主还有好几个相好,也便没人信万五郎跟侯爷有什么了。 高成祥虽没见过万五郎,但万五郎干的事儿却十分清楚,万五娘少年才子,风流倜傥,作的诗首首经典,还曾在摘星楼智退北国使臣,早就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尤其宫里的小宫女们,只要凑到一起说的都是万五郎,万五郎又作了什么诗?干了什么事儿?出了什么风头?甚至万五郎开的黄金屋上了什么新的话本子?大观园又出了什么新周边等等,总之只要围绕着万五郎的,不管是什么,都能说上半天。 之前宫里那么乱,都没挡住这些宫女议论万五郎,更何况现在,万五郎下了一趟江南,不仅帮着方翰林赈济了灾民,几句读书者何为更是让江南仕林归心,如今谢公北上,便意味着整个江南仕林对皇上的臣服,这可是自大唐立国以来的头一遭。 之前江南仕林都是自成一派,当年仁德帝初登基时,也曾下旨招贤,江南仕林的才子却一个没来,现在,谢家的老爷子谢公都亲自来了,还带了数十位江南书香之族的青年才俊,打算进祁州书院做先生,这便是江南仕林的态度。 谢公北上的消息一传到京城,那些拥立四皇子的声音便消失匿迹了,山长老王珪回了清水镇,苏家也老实了,若再不老实,只授意暗卫刺杀皇后一条便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虽然皇上至今尚未封后,大臣们之前也曾以出身为由,劝皇上另择贵女为后,但自从万五郎收拢了江南仕林,另择皇后的事儿便没人提了,都知道,以万五郎的功绩,这皇后之位就是人家妹子的,谁也争不去。 这些大臣虽不争后位了却也没消停,开始劝皇上充容后宫,自己手里这一摞奏折不用说肯定都是这事儿,不过,高成祥也觉着皇上是该选几个美人,不然后宫空落落的也实在不像话,毕竟这是皇宫也不是和尚庙,还有一件事高成祥想不通,如今皇上已经登基,宫里也安生了,皇上为何不把清水镇那位接回来呢。 至于外面传说那位身子弱禁不得舟车劳顿,高成祥可不信,那位都要当皇后了,从清水镇到京城才多远儿,还能让未来的皇后娘娘累着不成,这就是借口,不接只能是皇上不想接。 可要说皇上不喜欢那位,又实在不像,皇上对万五郎这个舅子可亲的很,举凡万五郎的不管是信还是东西,都是由付六亲自送过来,便是自己这个勤政殿大总管都过不了手,更不知道是什么。 而且高成祥发现,只要南边有信或者东西送来,那一天皇上的心情都是极好的,即便皇上一贯没什么表情,但从那时不时勾起的唇角便知心情有多好。 对八竿子打不着的舅子都如此,为什么却对正主不理不问呢,要说因养病暂时不接回来,可连问都不问就太不合常理了。 正想着,忽听皇上问:“何事?” 高成祥忙把手里的奏折呈上,楚越拿起一本翻了翻便丢在一边儿道:“放那儿吧。”这就是看都不会看了。 小太监觑着机会上了茶,高成祥接过放到御案上,楚越拿起喝了一口微微蹙眉:“怎么不是碧霞朝露。” 那送茶的小太监吓得咚一下跪在了地上:“奴,奴才,不知,是,是什么茶……”吓得话都说不利落了。 楚越:“宫里是没有碧霞朝露了吗?” 高成祥忙道:“有的,想来这奴才是新来的还不是很熟悉。” 楚越:“既还有便去换来。”并未责罚小太监。 高成祥也松了口气忙跟小太监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换。”小太监忙磕了头下去,不一会儿换了一盏新茶进来。 楚越抿了一口道:“这开春头茬儿的碧霞朝露,是比去年的好喝,一晃都四月了,谢公的船也快到了吧?” 高成祥:“若直接来京城四月底应该能到,但谢公说要去清水镇看看祁州书院,想来得耽搁些日子。” 楚越:“谢公北上是我大唐的幸事,朕礼当亲自相迎。” 高成祥:“皇上要驾临清水镇?” 楚越:“端午书院有赛龙舟,朕记得去年五郎还得了魁首。” 高成祥愣了一下,心道,皇上这语气听着好像挺骄傲似的,就像那些自家孩子在学里考了头名的家长,莫非皇上把五郎公子当晚辈了? 正想着忽又听皇上道:“这大半年,在江南待着也不知道胖了还是瘦了,长没长个儿?” 高成祥心道,皇上不是把五郎公子当晚辈,这是当成儿子了,却道:“江南的水土最是养人,虽不知五郎公子是胖了瘦了,却一定更俊了。” 更俊了?楚越轻轻勾起唇角问了句:“有多俊?” 这话把高成祥问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半天才道:“指定比那些江南才子更俊。” 楚越轻笑出声:“那朕可要亲眼看看才行。”说着又道:“让赵鸿来见朕。” 高成祥忙应着去了,赵鸿是礼部尚书,这时候召礼部尚书,想来是为了封后的事,看起来皇上打算趁着去迎谢公,把清水镇那位未来的皇后娘娘也接回来了。 礼部尚书赵鸿一出宫门,就被等在外面的众大人围了上来:“皇上是不是打算遴选秀女了?” 赵鸿摇头:“不是,过几日皇上去清水镇亲迎谢公,待回京便行封后大典。” 众人:“封后也好,封了皇后便可以遴选秀女了。” 赵鸿:“我瞧着可不像。” 众人:“难道皇上还能不选秀女?” 赵鸿:“刚皇上召我进宫让我准备封后大典事宜,我便提及收拾坤元宫,毕竟坤元宫历来是皇后娘娘的寝殿,你们猜皇上怎么说的?” 众人忙问:“怎么说?“ 赵鸿:“皇上说,不用收拾坤元宫,皇后娘娘住甘露殿便好。” 众人愕然:“可是甘露殿不是皇上的寝殿吗?” 赵鸿:“我也是这么说的,可皇上说夫妻一体不分你我,甘露殿便是皇后娘娘的寝殿。” 第539章 御驾亲迎 皇上要跟皇后娘娘同住甘露殿的事儿,在整个朝堂引起了轩然大波,众臣纷纷上奏,历数历代皇家都没有帝后同住的先例云云,力劝皇上改变主意,把皇后挪到坤元宫去,很快整个京城都开始议论纷纷。 但任由大臣怎么上折子,都跟选秀女一样,皇上一概留中不发,不理不睬,就当没这回事儿一般,大臣们没辙只能跑去西郊别业求助方大儒,毕竟也只有这位老爷子能跟皇上说上话。 可惜这老爷子却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暖房中,老爷子正收拾刚出的菠薐菜,嫩绿嫩绿的长势正好,瞧着都喜人,见福伯端了茶进来,老爷子这才放下手里的活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接过茶喝了一口点头:“今儿的茶比昨儿的好。” 福伯:“您老这嘴可真灵,这是沈家今年出的头一茬儿春茶,今儿早上宫里才送过来的,陛下真是有心了。” 老爷子:“思诚这个舅舅倒是个聪明人,借着小丫头这股东风,把沈家的碧霞朝露都打响了名头。” 福伯:“可不是,之前也就咱们府上有这茶,别人却不知,也并非贡品,如今哪个府里没有这碧霞朝露啊,听说外面还有人重金求购呢,买不着碧霞朝露便买别的茶,只要是沈家的就成,以后茶叶铺子少不得要多进沈家的茶来卖了。” 老爷子道:“这便是上有所好下必效之,皇上喜好什么,下面的大臣们便会跟着,百姓也会纷纷效仿,皇上喜欢喝这碧霞朝露,大臣们也就喜欢,外面的百姓也都跟着买沈家的茶。” 福伯:“哪是皇上喜欢,分明是五郎公子喜欢。” 老爷子:“那丫头不是个好茶的,对她来说什么茶都差不多,之所以喝碧霞朝露是因这茶是思诚娘送她的,皇上岂会不知她的性子,只是一个人一旦把另一人搁在心里,哪怕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成了大事,而且皇上喝的哪是茶啊,是对小丫头的相思。” 福伯笑了:“陛下也快熬出来了,说是四月底便能到了,只不过谢公想去祁州书院看看,过几日皇上会亲去祁州迎谢公,今儿送茶的小太监还问您老是不是一同前往。” 老爷子:“有朋在远方来不亦说乎,自然要去。” 福伯:“外面今儿又来了几位大人要见您呢?估摸还是为甘露殿的事。” 老爷子哼了一声:“人家夫妻俩感情好,愿意住在一起碍着谁了,怎么倒跟捅了他们的心肝儿肺一样。” 福伯:“他们怕的其实也不是皇上皇后同住一个寝殿,是怕皇上就此不选秀女,他们家里的女儿侄女外甥女的没了机会。” 老爷子:“有那小丫头在,他们本来也没机会,别看小丫头平常嘻嘻哈哈哈的,其实跟咱们大唐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她可不会遵从什么三从四德,性子又刚烈,喜欢她便只能喜欢她一个,若三心二意,她宁可不要,别人打破脑袋争抢的皇后之位,于她来说却是束缚,若不是真心喜欢皇上,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当什么皇后,皇上比谁都了解她,怎会这时候选秀女,除非皇上能受得了小丫头离开他,不然绝不会冒险。” 第539章 福伯:“但历代从没有过只有皇后的皇帝。” 老爷子:“历代还没有造反成功登基后却不改朝的呢,史书就是个记录并不一定要按照史书延续效仿,你看小丫头不管是开铺子还是做事儿,从来不会遵循旧例,却最是成功,如今我算是知道了,只有不断创新才有惊喜,老道的青霉素,这个暖房都是小丫头创新的结果,有个这样眼光高远不拘一格皇后,乃是大唐的幸事。” 福伯:“这么说以后都不选秀女了?” 老爷子:“这倒不一定,即便选十有八九皇上也会交给小丫头,就当给她找的乐子,不然她那性子只怕在宫里待不住。” 福伯不免担心:“可只要选秀,大臣们便会趁机往后宫塞人。” 老爷子:“之前他们也不是没往侯府塞过人,这种事防是防不住的,只要皇上无心,塞再多人也白搭,我倒不担心以后的事,反倒是之前的糊涂账不知道皇上理没理清楚。” 福伯:“您老是担心苏家那位,那位年少的时候便心仪皇上,已不是什么秘密,但皇上从未搭理过她,前面两位侯夫人虽是那位的妹子,人也早没了,按理说两人之间不该有什么牵扯了才是。” 老爷子:“那为什么慕容氏两位皇子的死因,忽然就不查了,众人皆知那两个皇子是苏凤华下毒害死的,皇上之所以让刑部彻查此事,是因苏凤华派刺客去清水镇刺杀五娘,虽未得逞却惹恼了皇上,查两个皇子的死因便是为了给苏凤华定罪,但此事却不了了之,不觉着奇怪吗?” 福伯:“是有些奇怪,可在侯府看皇上对苏凤华的情形,两人也不像有什么?” 老爷子:“还有一事儿,前儿随喜儿送话本子过来的时候说养善堂的那个顾盼儿跟幺娘忽然失踪了,养善堂虽不是刑部大牢,可两个女子想从哪里逃出去也绝无可能,更何况,他们用过回春膏,一直都是严加看管的,除非有人把他们带走。” 福伯心中一跳:“您老觉着是陛下。” 老爷子摇头:“那个顾盼儿之前可是定北侯的相好,这时候忽然失踪,除了皇上还能是谁。” 福伯:“之前虽有这样的传言,可自从侯爷带着五郎公子回京,跟这个顾盼儿便没牵扯了,当日五郎公子大闹生辉楼,侯爷不也没说什么吗,可见跟那顾盼儿并无什么情份。” 老爷子:“你莫忘了,生辉楼可是苏家的产业,以皇上的秉性,若果真没什么又岂会由着那顾盼儿在外面胡说,必,即便后来没了牵扯,之前也必有过事儿的。” 福伯:“即便之前有过什么,那时还没有五郎公子呢,应该不会计较吧。” 老爷子:“若只一个顾盼儿倒没什么,可这里却还有个苏凤华。” 福伯:“您老是不是多虑了,若有事哪还能等到现在。” 老爷子:“但愿是我想多了,不然……”老爷子话没说下去,但福伯却明白老子要说什么,以那小丫头的性子,皇上若刻意隐瞒了什么,被她知道,只怕不能善了。 福伯道:“这苏家还真是个搅屎棍,皇上都登基了,还有事儿没事儿的添堵。” 老爷子:“苏检心机深的很,不然当年也不会先把大女儿送进宫,后脚又连着嫁了两个女儿进侯府,要论起左右逢源的本事,柴老头儿可差得远呢。” 福伯:“柴家那老爷子也不知怎么想的,总共就两个出息有前途的孙子,一个闹翻了,一个认都不认,反倒让那个柴景元娶了刘家那个刁蛮的小姐,听说这位小姐可是跟她娘一样,活脱脱就是个小母夜叉,这种媳妇儿娶进门,能有什么好。” 老爷子倒是乐了:“这才是柴老头的报应呢,以后这柴家有热闹了。” 福伯失笑:“您老这是打算瞧热闹呢?” 老爷子:“柴老头既然要闹笑话,为什么不瞧。”说着叹了口气:“五郎不在,我老头子连个说话儿人都没了,实在无聊的紧。” 福伯:“五郎公子眼瞅就回来了,不光五郎公子,谢公也来了,老神仙也回来了,往后您老有的是说话的人呢。” 老爷子:“这倒是,你赶紧去收拾收拾,咱们明儿就去清水镇。” 福伯一愣:“皇上起驾还得几天呢。” 老爷子:“跟着皇上的銮驾闹哄哄的有什么意思,我们自己走,顺便去给老王珪添点儿堵,别以为躲去清水镇就清净了。” 福伯失笑,难怪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呢,这几位老爷子年纪越大,越喜欢打嘴仗了,等谢公来了,清水镇可热闹了。 老爷子走了没几天,皇上也带着群臣起驾了,只不过銮驾却停在了祁州城,要在祁州的运河码头亲迎谢公,皇帝如此礼贤下士,百姓纷纷称颂皇上的明君之行,那些读书人更是不惜笔墨,洋洋洒洒写了无数赞扬皇上贤德的文章,一时间大唐上下对这位新帝皆是称颂溢美之词。 故此,五娘她们的船还没到祁州呢,两岸便都是热情欢呼的百姓,氛围直接拉满,跟着谢公来的江南才俊们本有些忐忑,虽说江南仕林归心,可自来南北的读书人之间并不和谐,谁也瞧不上谁,先头还怕自己来了不受欢迎,如今一看这阵仗才算放心,尤其皇上御驾亲迎谢公,这是给谢公体面,也是给江南仕林的体面,这面子里子都有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而且,皇上见了谢公不仅免了谢公的叩拜,还微微躬身以师礼相待,令江南这些才俊们大为感动。 站在旁边的五郎由衷佩服这男人的手段,他这微微一躬身,江南仕林算是死心塌地的臣服了,实在太值了,更何况他还亲自扶着谢公下船,把老爷子感动的差点儿老泪纵横,五娘都怕老爷子激动过头晕过去,忙扶着老爷子另一边。 大总管高成祥本要接着皇上去搀扶谢公的,却被皇上扫过那位五郎公子的目光定住了脚,那目光真是藏不住的欢喜啊,高成祥这才明白,皇上就是要跟五郎公子一起搀着谢公下船的。 第540章 万五郎是女的 高成祥今儿是头一回见到这位声名远播的万大才子,虽说之前跟皇上说江南水土养人,五郎公子去了江南会变得更俊,可那是顺着皇上的意思凑趣说的,今儿这一见着真人,不得不说这位五郎公子的确是俊啊,不,不能说俊,应该说好看,这也长的太好看了,都不能说秀气,就是好看,比起自己见过的那些后宫那些美人都好看,而且还多了几分英气,举手投足又说不出的倜傥风流,好看的有些雌雄莫辨。 高成祥忽然觉着万岁爷要是瞧上这位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自己一个太监都有些移不开目光,更何况皇上,在宫里这么多年,美人见得多了,可这样雌雄莫辨的美人真没见过。 也难怪外面有那样的传言,便是自己都觉皇上看这位五郎公子的目光,属实有些暧昧,要知道这位新帝从做定北侯的时候便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之前那两位侯夫人都是摆设,碰都没碰,清水镇那位娶的时候排面倒是不小,可娶了之后就放在清水镇不大上心了。 这个万五郎跟皇上之间要说只是妹夫跟大舅哥,打死自己都不信,皇上眼中落在五郎公子身上的那股热乎劲儿,自己站在这儿都能清晰感觉到,没有谁家妹夫这么看大舅哥的,这是男人看自己心爱女人的眼神,莫非皇上对清水镇那位惦记的太狠,爱屋及乌了? 这话傻子都不信,要真是惦记清水镇那位,怎会这么久都不闻不问,而且这都到祁州城了,离着清水镇近的很,真要想见还不容易,哪用得着爱屋及乌,更何况,认真论起来这万五郎跟那位根本八竿子打不着,长得自然不可能像,也谈不上爱屋及乌。 皇上盯着五娘的目光真是毫不掩饰的火热,高成祥能看的出来,大臣们又如何看不出,加上之前京城便有两人的流言蜚语,如今皇上这表现,明明白白是坐实了,一时间众大臣彼此交换了个会心的眼神,心里更觉不妙,若皇上是因为跟未来的皇后娘娘感情太好,不想遴选秀女,还不算太糟,毕竟都知道夫妻感情再好,也就几年,日子长了也就淡了,男人哪有不喜新厌旧的,便如今不选秀女,过个一两年也该选了。 可要是皇上喜欢的是个男人就麻烦了,都知道举凡好男风的对女子都没多大兴致,这难道就是当初定北侯不近女色的原因?不用说,皇上不给皇后备单独的寝殿,必然是想用皇后当幌子,方便跟万五郎私会,但这万五郎不是喜欢小姑娘吗,就现在后面还跟着俩呢,这么喜欢姑娘怎么会跟皇上有什么,难道是皇上剃头挑子一头热? 想到此,周御史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刘侍郎:“刘大人觉不觉得皇上对五郎太好了些。” 刘侍郎可没这么多心思:“这话说的,五郎可是陛下的舅子,能不好吗。” 周御史:“我说的不是在这种好。” 刘侍郎:“好就是好,分什么这种那种的,再说陛下对五郎也不是今儿才好,之前在清水镇五郎也都是跟侯爷住一起的。” 第540章 周御史:“你不觉着不对吗,要是你会跟自己的舅子住一块儿吗?” 刘侍郎想起自己那几个舅子,眼睛一瞪:“那几个混账玩意儿,见了不抽死他们都是好的,还住一块儿,想什么呢,要是他们都跟五郎似的,别说住一块儿,睡一张榻都成。” 周御史无语了,这位的脑子真跟别人不一样,你跟他说东,他能岔到西边去,简直白费唇舌,索性不说了,不过,周御史敢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保证,至少皇上对五郎绝对不是妹夫对大舅子。 正在众臣心思各异的时候,忽然承恩公苏检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有要事禀奏。” 楚越:“今儿谢公初至,什么要紧事不能过后禀奏,非要在这码头上说。”皇上声音冷沉。 苏检忍不住心里打怵,可事到如今必须把五娘弄下去,不然就凭万五郎在江南立下的功绩,加之皇上看重,一旦入仕,万五娘的皇后之位只会越来越稳固,还有他苏家什么事儿。 本来还发愁找不到把万五郎的错处,没法下手,但苏家运气好,这当口竟然让自己知道了这样天大的一桩秘密,之所以选在这时候发难,便是想众目睽睽之下,万五郎不能抵赖,更无法遮掩。 想到此一咬牙道:“此事兹事体大,若下官不知也就罢了,既知晓便不能再由着她蒙骗皇上跟众位大人。”然后不等皇上说话,一指五娘道:“万五郎他不是男人,他是个女子。” 苏检话一出,好比在码头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众人大惊,便是谢公跟那些江南的青年才俊,还有方翰林父子都一脸震惊的看向五娘。 刘方却怒了,也顾不上场合,大声道:“苏检你个老匹夫胡说什么,五郎怎会是女子,老子跟他同窗两年,难道连男女都分不出。” 苏检却不理刘方而是道:“并非臣信口雌黄,臣有证人。” 楚越脸色沉郁目光深沉:“哦,证人是谁?今日可来了?” 苏检忙道:“自然来了。”说着得意的看了五娘一眼道:“带证人。”苏检话音一落,苏家的仆从推了一个人上来,此人虽是读书人打扮,长的也不差,却行动猥琐目光闪烁,一看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苏检:“此人白承运正是清水镇那位夫人的亲表兄。”因当前皇上尚未封后,故此苏检仍称呼夫人。 不过苏检的话却令众人更迷糊了,既是清水镇那位的表兄,为什么要揭穿万五郎,谁都知道,以万五郎的功绩声望,若是入仕,对万府对白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白承运这么做图什么? 但万五郎真是女子假扮的吗?女子能有这么厉害?莫说女子就是男人也没有能跟这位比的吧,可要说不是,苏检就算疯了都不可能用这种事发难,尤其还在这种时候,这可不是玩笑,光图嘴上一时痛快了,过后可是要搭上整个苏家的。 而且苏检不说还不觉着,这一说越看万五郎越像个姑娘,眉眼轮廓对于男子来说秀气的过分了,便是谢公都疑惑的打量五娘。 只不过这种时候,没人跳出来当出头鸟,毕竟此事干系到未来皇后一族,真要治罪的话可是要诛九族的,莫说万府便是白家,眼前这个检举万五郎的白承运也逃不过去,所以这白承运真是蠢的可以。 更何况都知道皇上对万五郎喜欢的紧,刚才众臣还疑心皇上好男风呢,若这万五郎是女的,至少说明皇上喜欢的还是女子,而且,既然叫万五郎,便不是万家小姐也必然是万家人,皇上要是真稀罕的紧,收进宫里说不准还是一段佳话呢。 就看皇上对这位的喜欢劲儿,往后不定走到哪一步呢,这时候出来不是蠢吗,故此,众臣虽心里惊天骇浪,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却没一个出来说话的。 皇上淡淡扫了白承运一眼侧头问旁边的五娘:“他真是你的表兄?”皇上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怒意,反倒有种调侃的味道。 五娘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 皇上:“朕记得去年赛龙舟的时候见过你表兄,不是他?” 五娘翻了白眼:“我就不能有两个表兄吗?” 皇上唇角微勾:“朕记起来了,去年赛龙舟的那个表兄叫白承远,这个叫白承运,的确不是一个人。”说着顿了顿:“看起来这个表兄不是很喜欢你啊。” 五娘摊手:“我又不是银票,怎可能人人喜欢。” 皇上略沉吟道:“那你说如今这种境况朕该如何料理?” 五娘冲他一笑,抬手把自己头上的巾帽摘了下来,并把发髻打散,瞬间满头青丝倾泻而下,随着清风徐徐飘起,那刹那的风华,令众人都呆了呆。 五娘伸手整了整身上的衣袍,跪了下去:“妾身万五娘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她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又如雏凤清鸣,虽不大却异常清脆,足以让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周御史喃喃的道:“他便是万府的五小姐,清水镇的那位侯夫人……” 楚越上前扶起她:“朕的皇后终于回来了,真是让朕好生惦念啊。”饶是五娘也不禁有些脸红,被他扶起来的时候悄悄掐了他一下,也不看看场合身份,这样的话是他该说的吗。 楚越却拉着她的手,笑了起来,笑的那般恣意畅快,却把众臣吓得不轻,毕竟别说这么大笑,就是微笑都没见过啊,自这位还是定北侯的时候便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还当这位不会笑呢,原来不是不会笑,是只会对那一个人笑。 两人携手上了龙撵,高成祥上前扶着愣神的谢公:“老爷子,奴才扶你上车。” 老爷子这才回神笑着摇头道:“倒是让这丫头骗的不善。”跟着高成祥往那边的马车行去,高成祥也是心有戚戚焉,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赫赫有名的大才子万家五郎便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呢,难怪皇上是那样的目光呢,这可真是放在心尖子上的人儿啊。 第541章 小别胜新婚 高成祥一声起驾,众大臣方如梦方醒忙各自上车,苏检脸色难看之极,伸手抓起跪在地上的白承运厉声质问:“你只说万五郎是女的,怎么没说万五郎就是万五娘。” 白承运这会儿才算回过神来:“苏大人也没问啊,我以为大人知道呢,故此就没说。” 苏检:“我的银子呢,拿来。” 白承运:“什么银子,小民这儿哪有大人的银子。” 苏检气的不行,咬着牙道:“白承运你玩儿本官是不是?” 白承运:“可是大人让人找我扫听万五郎的事儿,大人说了只要是关于万五郎的秘密都能换银子,秘密越大银子越多,我告诉大人万五郎是女的,可是大秘密,大人便给了我一千两银子让我出来指认她,我都照着大人说的做的,如今你我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大人这会儿找我要的什么银子。” 说着推开苏检:“苏大人,下回再有这样的好生意记得还找小民啊。”拍拍自己袍子的土扬长而去,苏家的仆从可不敢拦他,虽这小子诓了他们主子一千两银子,可他是白承运,刚被皇上牵着手进了龙撵那位的亲表哥,不过这小子也太阴了,只跟主子说了万五郎是女的,却没说万五郎就是万五娘,以至于主子出了这么大的丑。 本来皇上就不待见苏家,今儿又得罪了未来的皇后娘娘,能有好儿吗,便是仆从们都觉着前景暗淡,要不是身契在苏家,都想立刻跑路,跟着这样的主子弄不好哪天脑袋就搬家了。 白捡了一千两银子,又能去花楼爽快爽快的白承运正美呢,不妨屁股后面直接挨了一脚,身子直接飞了出去摔到地上,还没等爬起来,也没看清楚是谁呢劈头盖脸便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白承运只能抱着脑袋嗷嗷的惨叫。 翠儿见胖子打的实在太狠,生怕出了人命忙上前拉住他,刘方不满:“你拉我做什么,这种吃里扒外的混蛋就得打死了干净。” 翠儿:“再怎么说他也是白家人,是公子的表兄。” 刘方:“可他跟苏家勾结想害五郎。” 翠儿:“没都说出来就是给自己留余地了,你真当他傻啊。” 刘方:“难不成就这么放过他?” 翠儿:“这是白家的事儿,别人管不了,白家老爷是个聪明人,会好好收拾他的,你还是快去吧,你现在有差事在身,在这儿耽搁着像什么话。” 刘方点点头:“那我先去了。”说着走了几步,却又折返了回来问翠儿:“翠儿我不是做梦吧,五郎真是姑娘?他可没少跟我们去吃花酒?” 翠儿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这下知道是不是做梦了吧。” 刘方疼的直吸气忙道:“知道了,知道了,不是做梦。”忙着跑了。 旁边的桂儿笑的不行,拉着翠儿道:“咱们也走吧,这一晃都一年没回清水镇了,也不知道春香她们怎么样了,听公子说冬儿生了个小姑娘漂亮着呢,正好趁着这回去瞧瞧。” 翠儿:“公子又没见过冬儿家的小丫头,哪知道漂不漂亮,我可听李长生说长得像季先生,我一想到季先生那老长的脸,都替冬儿发愁,小子也罢了,姑娘要是随了季先生,以后怎么找婆家。” 第541章 桂儿:“你听那小子胡说,就算随了季先生怎么了,季先生可是一表人才。” 翠儿:“你真这么想?” 桂儿咳嗽了一声:“反正等见了你可不许胡说。” 翠儿:“你当我傻啊,不过,先头我还发愁,公子这身份怎么揭开呢,直接说万五郎就是万五娘只怕没人信,也不妥当,没想到苏家这时候跳了出来,本来挺令人头疼事就这么解决了,说起来这个白承运也算功不可没。” 桂儿看向旁边战战兢兢地余庆,没好气的道:“还在哪儿看着,赶紧把你们家少爷弄医馆去治伤,回头你们少爷有个好歹,有你什么好儿。” 余庆忙上前扶起已经被刘方打的看不出人样的白承运走了,临走翠儿还道:“记得去禀告你们家老爷。”余庆忙应了。 看他们走远,两人这才上马车,五娘上了龙撵,本来伺候五娘的她们便只能跟着两个小家伙一车了,两人一上车,就见两个小家伙瞪大眼看着她们,翠儿好笑的捏了捏他们的脸蛋:“这么看着我们做什么?” 两个小家伙彼此看了一眼,小朗儿开口道:“五郎哥哥真的是漂亮姐姐吗?” 他这哥哥姐姐的说的十分拗口,要不是了解真闹不清他问的什么,子美也问:“先生真是女子?” 翠儿:“你们俩刚不看见了吗?” 子美:“可,可是,先生,怎,怎么会是女子?”在谢子美眼里,他这位老师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只要跟在老师身边做什么都那么有意思,这样的老师怎会是女子? 小朗儿:“刚才子美跟我说,如果五郎哥哥真是那个万五娘的话,以后就是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还能教朗儿算学吗?” 翠儿跟桂儿愣了愣,不约而同看向子美,心道到底不一样,出身谢家的子美比小朗儿知道的多,懂得也更多,所以子美也比小朗儿更担心,大概是担心公子变成皇后以后不教他们了吧。 桂儿道:“不管公子是不是女子,亦或是什么身份,她都是你们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们俩小家伙以后要记得孝顺老师哦。” 两人眼睛亮了,用力点头,果然是担心公子不教他们,也不怪他们,公子这身份揭开的太突然,别说这俩小家伙,就是外面那些大臣只怕也吓得够呛。 主要是公子之前扮的实在太像了,那风流倜傥的样子,那些纨绔都心服口服,心甘情愿的追随,而且作的诗,干的事儿,哪一样不比男人强,其实公子的长相比起男人还是秀气很多的,即便年纪小有些雌雄莫辨,可要是留心也能看出破绽,之所以直到现在都没人怀疑,是因为公子太强了。 人们习惯觉得如此强大厉害的就该是男人,根本就不会往女的那边想,所以公子才能扮这么久,扮的这么成功,说到底还是男人们太自大,觉得女子就该三从四德相夫教子,读书也只能读女戒一类,习学琴棋书画等才艺也是为了取悦男人,想不到会有一个女子比男人还厉害。 公子即便恢复了女儿身,但她做的那些事,立下的那些功绩,天下尽知,就不信谁敢因为女子就小看公子,更何况,公子还是皇后。 原来在这世上,女子不是只能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也能做大事,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得到天下人读书人的认可,两人忽然觉得好像天都亮了,恰似拨云见日。 而龙撵内此时却是一片春色,五娘被楚越牵着手登上龙撵的下一刻,便被按到了榻上,高高在上的皇帝如那些凡夫俗子一样猴急的亲了上来……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更何况他们已经有半年不见,之前便没干成什么实事儿,可也没消停过,半年不食荤腥的男人有多可怕不用想都知道,这哪是开荤,分明要吃人。 五娘如一头待宰的小羊羔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只不过当男人不满足于亲亲小嘴,开始探索桃源秘境之时,却伸手抓住了那作乱的手,费力的吐出两个字:“不可。” 上头的楚越也摸到了不该摸到的东西,愣了好半天惊喜的问:“你的癸水来了。” 五娘脸一红推开他,拉上自己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袍子,方点了点头。 楚越大喜忙问:“怎么信里没写?” 五娘:“谁信里写这种事儿?” 楚越:“你给我写的信,别人又看不见,什么不能写,什么时候来的?肚子会不会疼?还有哪里不舒服?” 这种私密的事儿,即便他是自己喜欢的男人,问起来也让人脸红,但五娘深知这男人的性子,他若想知道的事儿,自己不告诉他,他就会去问别人,这个别人十有八九是老道,一旦他去问老道,就不知道老道会跟他说什么了,还是自己告诉他好些。 想到此便道:“就是从京城走的那天,上了船不久便来了,第一次的时候肚子疼的厉害,老道看过说不妨事,喝了些姜糖水,后来偶尔疼也算正常,老道说只要注意些别受寒凉便无妨,但近几年不能有孕。”说着警告的瞥了他一眼。 楚越低头看她,红通通的一张小脸,眸光似嗔似喜,真是让人爱到了骨子里去,在那小嘴上亲了一口道:“也就是说不能有孕但可以圆房。” 五娘白了他一眼道:“先说好,我可不喝什么避子汤,是你想圆房,可不是我,所以你自己想法子。” 楚越笑了,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好,不喝避子汤,朕自己想法子。” 朕?五娘失笑,果然人到了什么地位,有些称呼便顺理成章了,却忍不住问:“你有什么法子?”男人避孕,就自己所知唯有结扎,这里应该还没有这项技术吧,即便有,他可是皇帝,皇帝结扎像话吗,外面那些大臣不是天天都以皇嗣为由上奏遴选秀女充容后宫吗,要是知道皇帝结扎,不得以死劝谏啊。 第542章 真是女的啊 楚越却道:“总有法子的。”这就是还没想到。 五娘道:“若没有合适的法子,你可不许碰我。” 楚越亲了她一口无奈的道:“你还真是个磨人精。” 五娘:“你刚登基,应该有许多大事要忙,怎么来了祁州?” 楚越:“来迎朕的皇后回朝难道不是大事。” 五娘:“外面大臣可都以为你是来迎谢公的,若被他们知道你如此儿女情长,只怕要上奏劝谏。” 楚越:“他们劝他们的,朕不予理会也就是了。” 五娘噗嗤笑了,大臣们有事没事儿就劝谏,其实就是找存在感,皇上不搭理,他们也没招儿,但有些事不理会恐怕也不成,例如选秀。 毕竟新皇登基,后宫空虚,大臣们摩拳擦掌等着送自家女儿进宫,内宫前朝历来都是连着的,这是一场新的权力之争,就如同划地盘一般,谁甘心落于人后,但让自己眼看着楚越临幸别的女人,绝对做不到,这个事儿五娘也纠结了许久,最后决定交给楚越,如果他能接受只有自己一个女人,自己就做他的皇后,若不接受便一拍两散,他做他的皇帝,自己去开自己的铺子,两不相扰。 五娘知道对于皇帝来说做到专一很难,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更难,自己也不是为难他,只是不想做他后宫众多佳丽的一个,他想左拥右抱的话,可以,前提是放了自己。 这些话不用说的很明白,她觉得楚越应该是知道的,他拒不理会那些上奏选秀的折子,并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选择揭破自己的身份,便足以说明问题了。 五娘可不信,若无他的默许,苏检能把白承运带到码头上来,这样当着文武百官,当着谢公,当着江南几大书香世族的青年才俊们,还有来看热闹的祁州百姓,由苏检发难,让白承运揭破自己的身份,一切看似那么偶然却又如此巧合。 今儿过后,不管是大臣还是百姓即便惊愕意外,却也顺理成章的接受了万五郎便是万五娘的事实,而有万五郎过往的才名功绩垫底,万五娘的皇后之位可以说固若金汤,只要她不造反,这辈子谁也动不得她分毫,即便她这皇后出身不高,也不会有人觉得她不配为后,若谁敢说她不配,立刻就会被全天下的读书人喷死,毕竟,她的读书者何为,如今便立在大唐的各大学馆书院,被读书人奉为圭臬,她在江南赈济灾民的善行足以立碑作传。 如此功绩声望下,谁还管什么出身,莫说万府是安平县土财主便是要饭的也无人敢诟病,而楚越今天做的便是把五郎的功绩声望完全移到万五娘身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皇后只能有一个且只能是她。 他选的时机的确不错却也有些急了,以五娘对他的了解,不该这么急,想到此,不禁道:“为什么?” 楚越叹了口气:“北国那边传了消息过来,大单于应该熬不过今年了。” 五娘心中一跳:“要打仗?” 楚越:“大单于一生好战,当年在白城一战虽大唐损失了近十万兵马,北国也未讨得什么好处,那一战被大单于视作平生之耻,这些年靠着白城六州休养生息,也该缓过来了,临死势必要一雪前耻,而且,十有八九会直接下战书,若下战书,我大唐势必要应战。” 第542章 五娘:“你要御驾亲征。” 楚越:“当年十万同袍的尸骨还在冰河之畔,朕要为他们报仇,并把他们是尸骨带回来安葬,朕若出征,京城必须有人坐镇,别人朕信不过。” 五娘这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急着为自己正名,原来是想让自己坐上皇后之位后替他坐镇京城,忍不住道:“可是朝堂政务只怕我料理不来。” 楚越点了点她:“这可不像我们五郎公子会说的话,那么多铺子买卖,你不是管的很好。” 五娘:“可是朝堂政务跟开铺子做买卖不一样。” 楚越:“其实大同小异,那些大臣就相当于你手下的管事掌柜,只要能拿捏住他们,政务用不着你亲力亲为。” 五娘:“不是说后宫不可干政吗,那些大臣能答应?” 楚越:“放心吧,朕若亲征,坐镇京城的除了你,他们也应该信不过别人。” 五娘:“所以你今天才弄了这么一出,你是怎么知道苏检找了白承运的?”忽然想起什么道:“你一直派人盯着苏家?” 楚越目光一闪:“不说这些,跟朕说说你在江南的事儿,你每次信写的太短,朕还没怎么看就没了下文。” 五娘瞥他:“就算我一个字不写,有付七事无巨细的汇报,你还能不知道。” 楚越:“他是他,朕想听你说。”嘴上说想听五娘说,但却亲了上来……最终五娘也没说成。 皇帝驾临清水镇,住进了侯府别院,如今这里应该算是潜邸了,众臣各自回自家别院,柴家老太爷这次也在随行之列,一进柴家别院没看见柴景之,脸色就沉了下去,问别院的管事:“四少爷呢?” 管事忙道:“四少爷自打过年后回来便没住别院了,书院没开学时候,带着温良住到了桃源那边的小院。” 柴老太爷皱眉:“桃源的小院?赁的还是买的?” 管事:“都不是,那个小院先头本是山长偶尔去住的,后来山长住到了武陵源,那个小院便给了五郎公子,五郎公子跟少爷一向交好,便让少爷住了。” 柴老太爷:“什么交好,以后这种话不许再提。” 管事愣了一下虽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提了,却不敢违逆老太爷,忙点头应了。 柴老太爷:“你去叫景之回来见我。” 管事忙应着去了,到了外面才问老管家:“五郎少爷可是得罪了咱们老太爷,不然怎么连提不让提了?” 老管家:“你还不知道呢,今儿皇上去祁州码头亲迎江南谢公,承恩公苏大人找了白家的大少爷指认万五郎其实是女子。” 管事愕然:“苏大人疯了吧,五郎公子跟四少爷花酒都吃过不知多少回了,怎可能是女子。” 老管家:“可说是呢,记得上回见这位就是在梨香院,一见我四少爷跟那帮小子都跑了,唯有这位被侯爷留了下来,席上那个风流从容的样儿,庆王殿下都甘拜下风,谁能想到会是女子呢。” 管事大惊:“真是女的啊?” 老管家:“这位不光是女子,还有个了不得的身份,他便是万府的五小姐。” 管事觉着自己整个世界都颠覆了:“万,万,府的五,五小姐,那不就是侯……侯夫人吗。” 老管家:“很快就不是侯夫人了,皇上已让礼部筹备,待回京便行封后大典,到时这位便是我大唐的皇后娘娘了,而且皇上还要跟皇后同住甘露殿。” 管事:“同住甘露殿?这好像不合规矩吧。” 老管家:“当今这位可不是之前的仁德帝,这位可说一不二,之前因这位对五郎公子太好,京里还传了一阵子侯爷好男风呢,如今才算明白,以侯爷对五郎公子的稀罕劲儿,同住甘露殿有什么新鲜的,老太爷让你不许提五郎公子跟四少爷的事儿,是因之前四少爷心仪万府五小姐的事儿,虽没闹大到底也有人知道,之前不知五郎公子的身份也还罢了,如今知道了,还是避嫌的好,免得被人拿住把柄,毁了四少爷的大好前程。” 管事:“可他们是同窗,之前好着呢。” 老管家:“是同窗也得避嫌,毕竟今时不同以往,你还是快去吧,过年的时候四少爷跟老太爷闹翻了,如今老太爷既然让你去找四少爷过来就是既往不咎了,四少爷也不用在外面受罪了。” 管事应着去了,到了桃源的小院,还没进院呢,就听见刘方的大嗓门:“景之我跟你说,咱们都让五郎给骗了,这小子竟然是个姑娘,你们能信吗。” 刘方领的差事是随扈钦差方大人下江南,如今回来,他这差事就算完了,一到清水镇便没他什么事儿了,这小子二话没说直奔着桃源来了。 他知道如今柴景之住在桃源的小院,赶上书院休沐,哥几个都会凑到这边儿来,小院虽比不上柴家别院,也足够他们折腾的,更何况之前五郎时不时便住这儿,哥几个早都熟了。 今儿正是书院休沐的日子,人齐全的紧,看见刘方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喜呢,便被胖子这一句话吓到了,周放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我说你小子不是发烧了吧,不然怎么大青白日说起胡话了。” 刘方甩开他的手没好气的道:“你才发烧呢,我说真的,五郎真是女的。” 许文韶:“温良你赶紧去青云堂找个大夫来给这小子看看,真是病的不轻。” 刘方急了:“我没病,是真的,今儿在祁州码头,我亲眼看见的,她摘了帽子自己承认的,根本没有什么万五郎,他是万府的五小姐万五娘,不信的话,你们问二郎,他是亲哥,肯定早就知道。”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二郎,柴景之问:“二郎,胖子说的是真的?” 到这会儿也瞒不住了,二郎点头:“是,五郎便是我五妹妹,当初女扮男装来陪我来考书院的,不想阴错阳差被杜夫子看中,也进了书院旁听。” 第543章 哥几个都在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柴景之忽然想起了许多过去被自己忽略的事,自己跟五郎说心仪五娘的时候,五郎仿若被雷劈了一样的神情,自己听说仁德帝赐婚,跑去安平县时五郎那没来由的愤怒焦躁以及无奈,还有五郎骂自己的那些话,当时不理解现在都明白了,原来五郎便是五娘。 他是五娘啊,所以从一开始帮二郎考童试的就她,也只能是她,自己真是糊涂了,哪里来的万五郎呢,谁家投亲是这样忽然冒出来的,难怪姨丈说查不出五郎的底细,因为他根本就是万五娘,来清水镇之前连万府的大门都没出过,哪里来的底细可查。 难怪冬儿会跟在他身边,他还想方设法促成了冬儿跟季先生的婚事,给冬儿置办嫁妆,帮季先生在书院谋差事,甚至武陵源他自己的院子都送给了冬儿两口子住,温良去看过冬儿回来很是羡慕,说冬儿过的日子比京里那些世家贵女都好,这一切只因冬儿是他的丫鬟,从小一起陪着他长大的丫鬟,在万府那个偏僻的小院里,主仆一起相依为命着熬过来的,在他心里冬儿不是丫鬟而是姐姐,所以他为冬儿筹谋为冬儿打点,这一切只因为他是万五娘。 如今想来侯爷从一开始对五郎便不一样,以前那么多年,也就山长过寿的时候会来清水镇一趟,自打有了五郎,侯爷有事儿没事儿就来,后来甚至以巡视祁州大营为由来书院教授马术,而侯爷教的也只是五郎一个罢了。 那年在柴府别院聚会,五郎吃醉了酒,自己说要留他住下,二郎坚决要回去,出了门便被梁妈妈接去了侯府别院,自己当时记得梁妈妈说因孙嬷嬷有急事赶去京城把五郎托给侯爷照管,自己竟然真的信了,就不想想侯爷是什么人,怎会平白无故照顾人,即便这个人是同门师弟也不可能,如此上心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喜欢五郎。 想起这些过往桩桩件件,柴景之不仅苦笑,自己心仪过的女子的确如自己所想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奇女子,她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好,更出色,她做的那些事让他们这些堂堂七尺男儿都汗颜,而自己也真的配不上她。 柴府的管事走了进来躬身见礼道:“四少爷,老太爷来了,让四少爷回去。” 温良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她喜欢在桃源住着,因为桃源这里只有自己跟少爷两个人,她在心里盼着这样的日子能长些,再长些,前儿去看冬儿,看着她那样幸福的过日子,心里很是羡慕,也偷偷奢望过,但终究是奢望罢了。 却听少爷道:“你别忙活了,他们自己又不是没手,让他们自己倒茶,晌午饭也别做了,等我去见了祖父回来,咱们去天香阁,也算给胖子接风。”说着站了起来,温良忙要跟着,柴景之却道:“我自己去便好,你在家等着。” 家?温良愣住了,直到柴景之跟别院管事走远了方回神,心里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担忧。 众人却仍围着二郎讨伐他瞒了大家这么久,这要不是二郎,换成胖子,这些人早上手揍了,二郎的人缘太好,实在下不去手,而且他们也怕五郎回头找他们算账,毕竟五郎可是五娘,二郎的亲妹子。 第543章 许文韶:“我说二郎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瞒了哥几个两年,要不是今儿揭破,你是不是打算瞒哥几个一辈子啊。” 二郎没说话呢,周放却道:“你是不是傻,就算今儿不揭破也瞒不了久了,听说马上就是封后大典,不揭破五郎的身份,封后大典怎么办,所以说,刚胖子说是那个什么白承运揭破的,我猜是皇上有意为之,不然,哪可能这么巧,对了,承远,白承运不是你大哥吗,他怎么也跟着苏家对付五郎,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承远比柴景之也强不了多少,再怎么说柴景之跟五郎的牵扯也比不上自己啊,自己刚来清水镇的那些日子,五郎只要不出去就是跟自己在一块儿的,吃饭,说话,他说自己写,才有了石头记,那么天天在一块儿自己竟然都没发现他是五娘,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跟爹爹去万府那么多回,却从没见过五娘了,不过承远很高兴,因为五郎到底只是远亲,而五郎却是自己嫡亲的表妹。 至于白承运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承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二娘把肚子里的孩子折腾掉了,伤了身子,大夫说以后再不能有孕,二娘知道没了指望也不闹着和离了,但是银子愈发把的紧,父亲一怒之下断了那边的供给,白承运是花惯了的哪里熬得住,勾着绿儿给二娘下了安神药,撬开二娘的箱子,卷着银子跑了,父亲气的不行,说只当没这个儿子,但自己知道,父亲肯定知道大哥在哪儿,也不会真的不管,不然余庆早回来了,怎么可能还跟着大哥,只是没想到,大哥会跟着去苏家揭破五郎的身份,只是这些终究是家事说给外人不妥。 许文韶见承远一脸为难开口帮他解围:“那个白承运又不是承远的亲大哥,承远哪知道这些。”说着叹了口气:“本来我还盼着五郎回来哥几个能好好乐上一乐呢,如今倒好,想都甭想了,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着五郎,还怪想他的。” 周放:“五郎是皇后娘娘了,以后只有命妇能见,不如你赶紧娶个媳妇儿,说不准你媳妇儿能见着。” 许文韶:“滚你的,我媳妇儿又不是我,她见了能算我的吗?” 周放道:“怎么不能算了,你们没听说吗前些日子皇上召了礼部的赵尚书让他筹办封后大典,赵尚书便说收拾坤元宫做皇后的寝殿,你们猜皇上怎么说?” 众人好奇的问:“怎么说?” 周放:“皇上说不用另设寝殿,就让皇后住甘露殿。” 众人不信:“胡编的吧你,甘露殿可是皇上的寝殿,怎么又成皇后的寝殿了。” 周放:“这种事能编的出来吗,赵大人也是这么说的,可皇上说了夫妻一体,就该住一块儿,怼的赵大人都没话了。” 许文韶:“这不合规矩吧。” 周放:“你当如今这位是仁德帝那昏君呢,这位可是说一不二的,这位决定的事儿岂容大臣置喙,所以,皇上都说了夫妻一体,你娶个媳妇儿去见了皇后娘娘,不也就等于你见了五郎吗。” 许文韶:“放屁,要娶你娶,我可不娶,京里那些贵女一个比一个矫情,看着都烦。” 周放:“再矫情也比刘家的小母夜叉强吧。”说着揽了刘方的肩膀道:“胖子你不知道吧,你那个夜叉妹子刘又菱要嫁给柴景元了,以后就是景之的嫂子,柴景元那货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跟你家的小母夜叉正对上岔子,等过了门,柴家可就热闹喽。” 刘方就知道柴景之跟家里闹翻了,倒是不知还有这码子事:“她不是我妹子,不过,你们也不用发愁见不着五郎,他的性子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当了皇后也不可能改了脾气,更何况这不是还没封后呢吗。” 许文韶有些不信:“他真能出来?” 许文韶话音刚落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哥几个儿都在呢?”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就见一位少年公子站在院门处,还是那身书院的襕衫,头上黑巾帽,手里一把白纸扇摇啊摇的,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不是五郎却是哪个。 众人呼啦啦冲了过去,到了近前却陡然站住,盯着五娘不知该怎么好,还是刘方过来,揽了五娘的肩膀:“我就说你小子不能忘了兄弟们,这不就来了。”说着还跟后面的付七打了招呼,揽着五娘进了小院。 五娘坐下见大家都站着盯着自己不禁乐了:“也没多少日子不见,怎么不认得了,都站着做什么,是显得你们比我个高吗。” 这绝对是五郎,众人哈哈笑着坐下,温良倒了茶递过来,五娘接过打量她一遭道:“温良姐姐越发漂亮了,头上这支簪子好像是琉璃坊的吧,这种东西不值什么钱,去外面买亏的慌,温良姐姐若是喜欢,回头我送你几支,当然得景之兄不吃味儿才行。” 温良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公子真是,不见让人惦记,见了却又讨嫌。” 五娘无辜:“我可是要送你簪子怎么还讨嫌了。” 许文韶:“你少在这儿献殷勤了,温良的簪子是琉璃坊的不假,却不是买的,是景之亲自做的,这是心意懂不懂,就算你再送个十七八支也比不了,你要是实在想送的话,送给我好了。” 五娘没好气的道:“本公子的簪子只送姑娘,你是姑娘吗?” 许文韶:“我不是姑娘,可以给我媳妇儿留着啊,我媳妇儿总是姑娘吧。” 周放:“一边儿去,你媳妇儿还不知在哪儿转筋呢,五郎你送我,我送给我妹子戴。” 五娘:“你家不是单传吗,何时有妹子了?” 刘方吐槽:“别是你小子在花楼里认的妹子吧。” 周放嘿嘿乐:“花楼里的妹子难道就不是妹子吗。”众人别开头,懒得搭理这种无耻之徒。 第544章 我永远是万五郎 五娘看了看:“景之怎么不见?” 温良:“老太爷来了清水镇,少爷刚回别院去了。”说着神色有些忐忑。 五娘:“这都快晌午了,哥几个不会就打算在这儿喝茶吧。” 许文韶:“景之刚走的时候说晌午去天香阁,就当给胖子接风。” 五娘不乐意了:“合着就给胖子接风啊,我呢?” 周放:“谁知道你能出来啊,毕竟那个……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吗。” 五郎:“有什么不一样,在哥几个跟前儿我永远是万五郎,不过去天香阁有什么意思,咱们去柳叶湖烤肉去,吃饱了正好撑筏子,胖子你去天香戏楼叫翠儿跟桂儿,再去天香阁找谭掌柜借家伙什。” 许文韶:“借家伙什做什么?” 周放:“当然是烤肉啊,不借家伙什拿什么烤?” 许文韶:“也是,既然去了再弄几坛天香阁的牡丹酿呗,配烤肉正好。”刘方一听去找翠儿,哪还能待得住,忙着去了。 五娘站起来道:“咱们去柴府别院找景之,烤肉可不能少了他。” 柴府别院柴老太爷正跟柴景之说话,虽不像之前在京城那样疾言厉色却也没什么好脸色:“怎么,你还真以为搬出去,就跟柴家没干系了,只要你姓柴就永远是柴家人,你不愿意娶刘又菱,祖父不也由着你了,还赌什么气,赶紧搬回来,住在外面像什么话。” 柴景之只是不说话,柴老爷心里一阵烦躁,这个孙子之前那么听话,自打来了清水镇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都是让那万五郎带的,可这种话以前能说,现在却坚决不能说,遂压了压火气道:“桃源那个院子是那位的,你住着不合适,得避嫌知不知道,你们俩之前闹的那些事儿,万一传出去,被有心人拿捏住,可没你的好儿。” 柴景之:“景之不知祖父说的什么,景之一向光明磊落。” 柴老爷挥手遣了下人下去,才道:“你还真以为当初你跟万府五小姐闹得那些事,家里不知道吗,祖父不过是给了你留了体面,没说破罢了,那时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如今不一样了,万五郎就是那位万府的五小姐,封后大典后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你跟她那些牵扯,被人知道便是把柄。” 柴景之:“五郎都不怕,我怕什么?” 柴景之:“皇上如今正在热乎头上,凡事都由着她,可你莫忘了,皇上也是男人,是男人就不能容忍别的男人觊觎自己的女人,即便曾经觊觎过也一样,总之你给我离那万五郎远点儿。” 柴景之却道:“只要五郎把我当朋友,我们便永远是朋友。” 柴老爷:“你糊涂,天下男人除了皇上谁敢做皇后娘娘的朋友,你是嫌自己命长吗?” 正说着老管家走了进来道:“老太爷,外面周少爷几个书院的同学来找少爷去柳叶湖烤肉撑筏子,说是要给刘家少爷跟五郎公子接风。” 柴老太爷道:“胡说,五,五郎公子怎会出来跟那几个小子在一处。” 老管家脸色有些尴尬:“可是五郎公子这会儿就在外面呢。” 柴老太爷愕然,柴景之道:“祖父若无事,景之去了。”说着躬身行了一礼走了。 第544章 柴老太爷愣了良久方回神问老管家:“那位真的来了?” 老管家点头:“真来了。” 说着忍不住劝道:“您老也不用过于担心,若两人真有什么断不会如此,老奴瞧着他们说说笑笑,就跟过去在书院时一般无二,既然皇上都能让那位出来,便是没把过去的事儿放在心上,说到底,四少爷当初心仪万府五小姐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是一个人,也都是少爷剃头挑子一头热,从底根起那位就只拿少爷当同窗好友,没旁的意思,所以还能来找少爷,而且,有这么个同窗好友,对少爷来说也并非坏事。” 柴老太爷:“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便是世家贵女都不能见外男,皇上倒好,竟然放她出来跟这些小子一起烤肉撑筏子。” 老管家:“您老莫不是忘了这位压根儿就不是世家贵女,皇上若喜欢的是世家贵女,又怎会封这位做皇后,而且这位做的那些事,哪个世家贵女能做得来,这位可是让江南仕林归心的万五郎啊,咱们四少爷有这么个好友,对柴府以后只有好处。” 柴老太爷叹了口气:“终究是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罢了,子孙自有子孙福,随他们去吧。” 却说柴景之出了正堂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脚步轻快,心里却莫名有些忐忑,一直跨进花厅的门,看见坐在哪儿跟文韶周放几个嘻嘻哈哈的五郎,那股子忐忑一下就没了,他还是过去的五郎,如假包换。 五郎笑眯眯的看着他:“景之,我在江南的时候,哥几个都给我写了信,就你一个字都不写,不是还气我瞒着你景真的事儿吧,我也是没法子,虽说你们是兄弟,可这种事儿总得景真同意才好跟你说,不然岂不成了周放这个大嘴巴。” 周放不乐意了:“五郎你说谁大嘴巴?” 许文韶道:“就是你,你小子要是知道什么事儿,整个书院便都知道了,你老子是风闻奏事的御史,你也不遑多让,还真是家学渊博。” 周放:“事无不能对人言懂不懂,我这是磊落,景之你说我这是不是磊落。” 柴景之毫不犹豫的吐槽:“你就是大嘴巴。”说着走到五娘跟前儿伸手比了比,毒舌的道:“不都说江南水土养人吗,怎么还这么矮。” 五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竹竿子倒是高,除了撑筏子还有什么用。”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许文韶:“人齐了,咱们快走吧,我可饿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柳叶湖去了,一到柳叶湖见两边的凉棚都搭了起来,五娘不禁道:“谭掌柜如今做事越发的有效率,这么一会儿功夫凉棚都搭好了。” 周放道:“这可不是谭掌柜搭的,是书院搭的,你没看见龙舟都重新刷了桐油吗,就是预备着过几日赛龙舟的,去年就热闹的很,今年招的学生又多了,肯定更热闹,往年都是按班组队,今年杜夫子说,可以自由组队,先头文韶还说,如此一来,咱们之前外舍的正好能组一队,想当年咱们可是拿了第一的,只不过……”说着看了五娘一眼不说话了,虽说五郎还当他们是兄弟,可他的身份到底不一样了,如今这样相处都没想到,更何况组队赛龙舟。 不想五娘却道:“好啊,那我还做鼓手,不过,我这个鼓手你们也知道,就是跟着混的,想拿第一还得靠你们。” 众人大喜,摩拳擦掌,纷纷表示一定要再拿个第一。 谭掌柜不光借了家伙什儿连厨子食材也一并送了过来,酒更是拉了半车,就堆在凉棚外面,然后利落的生火点炉子,料理各种食材,弄好了,就退到一边儿由着五郎他们折腾,刘方拉着翠儿占了一个炉子,烤好了忙送到翠儿嘴边,那样子活脱脱一个舔狗吗,就差摇尾巴了。 周放许文韶承远二郎几个都去烤了,五娘跟柴景之也就不跟着掺和了,两人坐在凉棚里一边儿说话一边儿等着吃。 柴景之看了他一眼道:“那时你看我是不是跟看个傻子差不多。” 五娘想起他风风火火从京城赶到安平县的狼狈样儿,忍不住笑了:“什么差不多,分明就是傻子。” 柴景之哼了一声:“要不是你骗我,我至于那么犯傻吗,亏那时我那么喜欢你。” 五娘:“都说了,你喜欢的根本不是我,是你自己想象中的五娘,喜欢是要相处的,彼此了解了才能真正喜欢,话本子上写的那些什么一照面就海誓山盟要生要死,都是胡编的,照一面就看上是见色起意,便如咱们去花楼点姑娘,就得照着好看漂亮的点,没说找个丑八怪的。” 温良端了托盘进来,正听见这句,不禁道:“五郎公子可莫带坏了我们少爷。” 五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柴景之:“我带坏他?温良你就算偏心也没这么偏的吧,想当初去吃花酒可都是景之带我去的,到底谁带坏谁啊。” 柴景之:“是我带你去的不假,可架不住你小子青出于蓝胜于蓝啊,如今天下谁不知你万五郎是风流才子。” 五娘叹了口气:“所以说,谣言害死人啊,我这么正经的一个大好青年,生生被名声牵累了。” 温良忍不住抿嘴笑,把肉串递给他:“付七烤的,比别人烤的都好,快尝尝吧,真没想到,平常瞧着付七不言不语的,手艺这么好。” 柴景之道:“付七是军伍出身,正经打过仗的,还曾封过将军,军伍出身的人,什么不会,你看刘方现在干活多利落,便是在西山大营练出来的。” 五娘点头:“这话是,上了战场什么都得自己来,荒郊野外驻军更是常事,打个猎物可是打牙祭,不会烤的话岂不干着急。” 温良忽然压低声音道:“不过,我瞧着付七看桂儿的目光不大对劲儿,刚我竟然见他对桂儿笑了一下,可把我吓得不轻。” 五娘:“人家本来就两情相悦,笑一下也没什么吧。” 温良愕然:“付七跟桂儿他们俩?怎么可能,桂儿不是你的……”后面的相好俩字没说出口便咽了回去,忽然想起五郎公子根本就是女的,所以桂儿自然不可能是他的相好。 第545章 情份是处出来的 五娘提了酒坛子倒了两杯酒,拿起一杯对着柴景之举了举道:“敬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说着仰脖干了。 柴景之愣了一下笑道:“你这一趟江南回来,酒量倒是见长。” 五娘:“这可是天香阁的牡丹酿岂能不喝。” 温良道:“五郎公子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酒量也跟着大了。” 五娘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我自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的鬼话,情份都是处出来,朋友之情,兄弟之情,男女之情皆如此。” 柴景之:“你跟侯爷亦是如此?” 五娘:“当然,其实当初之所以答应嫁他是因他提的条件。” 柴景之好奇:“什么条件?” 五娘:“可以一直做万五郎,好笑吧,我自以为聪明,其实也是个傻的,明知他所图甚大,却信了这种没影儿的话,那时我还是很有信心的,觉着他大事抵定后,我们便能一拍两散,各过各的日子去,却忘了人是有情的,处的越久情份越深,也愈难以割舍,世上能做到扭头就走继续潇洒的大抵是不喜欢,喜欢了哪还能独善其身,便是野马也情愿套犁拴缰,更何况是人。” 柴景之忽然笑了:“活该,你这就叫现世报,值得干一杯。”说着仰脖干了杯中酒。 五娘点头:“的确是现世报,所以我这样懒散的人竟然去做了很多我以前想都不敢去想的事儿,不瞒你说,有时午夜梦回,我总觉着这一切像一场梦。” 柴景之:“怎么可能是梦,你看看这柳叶湖,这清水镇,我们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还不都是你折腾的,生生变了样儿,之前书院就有数的百十来人,如今有多少学生,还有书院的夫子,以前山长邀人家来都不来,如今却上赶着来,连江南的都来了。” 说着摇摇头:“你在江南折腾的那一出不就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读书吗,说实话,当时听说你在江南做的那些事,真替你捏了把汗,江南历来是文萃之地,书香大族云集,家族的藏书是底蕴也是根本,你要动人家的根本,人家不得跟你拼命吗,山长这一招实在厉害,谁知却还是败在了你手里,你那几句读书者何为,可不止令江南仕林归心,天下的读书人也都归心了,这么不可能的事都让你做成了,你想让天下人都能读书的愿望也终会实现,只不过早晚而已。” 五娘没说话,心里却知道很难,便是现代都没做到人人都能读书,更何况是这里,其实自己并不是想让天下所有人都能读书,自己只是希望读书的人多些,更希望女子能读书,改变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既定观念,当然这种改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实现的,任重道远。 柴景之忽道:“我现在才觉着你还是五郎。” 五娘瞥他:“本来就是,不过,我帮你找到了兄弟,你不谢我也就算了,还跟我赌气,是不是该罚酒。” 第545章 柴景之倒是痛快:“是该罚,我自罚三杯。”说着连着喝了三杯酒下去。 五娘笑了:“痛快。”也陪着喝了一杯。 柴景之道:“皇上当真会答应让你跟我们赛龙舟?” 五娘:“不过就是赛龙舟罢了又不是跟你们私奔,为什么不答应。” 柴景之刚喝下去的酒都喷了出来:“我说你能别胡说吗,什么私奔,谁敢带你私奔,不要命了。” 五娘:“他若连这点儿胸襟都没有,如何能坐这大唐江山。” 柴景之有些好奇的道:“你私下里也这么他,他的称呼?” 五娘看着他:“你是柴景之吗,不是许文韶那小子假扮的吧,不然怎么这么八卦。” 柴景之:“不想说就不说,扯文韶做什么。” 五娘心道,不是自己不说,是怕说出来吓着你小子,毕竟那男人私底下说的那些肉麻话儿,自己有时都受不了,更何况别人。 柴景之:“不过桂儿真能嫁给付七吗,付七可是正经获封过将军的,而桂儿的身份……”说着顿了顿道:“他们应该比刘方跟翠儿更麻烦吧。” 五娘:“身份是可以变的。” 柴景之:“怎么变?” 五娘:“我打算找陆大人认桂儿做义女。” 柴景之愕然:“学政陆大人?他能答应?” 五娘:“他一个老光棍不用生不用养平白得了个闺女还搭上了个封过将军的女婿,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有什么不答应的。” 柴景之愣了愣,忽然就明白了,是啊,看似陆大人认了个花楼出身的女儿,好像吃亏了,实则却占了大便宜,因为桂儿嫁的是付七且是明媒正娶,认了这个女儿就相当于有了将军女婿,有了这样的女婿,往后必然步步高升。 想到此点点头:“的确是好事,既然你都帮桂儿找了义父,怎么不干脆也帮翠儿找一个算了,也省的刘方自己熬军功。” 五娘摇头:“刘方跟付七不一样,付七虽封过将军却是孤家寡人一个,背后并无家族,他自己有绝对的话语权,决定娶桂儿了就不会在乎她的身份,是桂儿觉得她的身份配不上付七,所以我才想起让陆大人认桂儿做义女,他们俩的问题是桂儿不是付七,而翠儿跟刘方的问题却是刘方,刘家世代将门簪缨之家,娶的妻子即便不是世族贵女也不能是翠儿这样的出身,刘方想娶翠儿唯有立下军功后请皇上赐婚,翠儿方能堂堂正正的嫁他。” 柴景之:“可是胖子哪有机会立这样的军功?” 五娘:“很快就有机会了。” 柴景之陡然站前了起来:“是我们跟北国终于要开战了?” 五娘奇怪的看着他:“你这么兴奋做什么?便是开战也跟你没关系吧。” 柴景之:“谁说没关系,国之兴亡匹夫有责。” 五娘:“你不会也想去参军吧?” 柴景之:“有何不可,就如你诗里写的,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五娘眨眼:“这是我作的诗?”怎么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柴景之:“胖子之前信里写的,他说是你作的诗,自然不会错,不过凌烟阁是什么?关山五十州又是何地?我大唐好像没这样的地儿。” 正好刘方过来,柴景之抓住他问,这首诗是不是五郎作的?刘方点头:“就是你那次在天合园劝翠儿时候说的,翠儿感动的不行,过后跟我说了好几遍,我觉着这首诗实在有气势便记住了,在信里随便提了提。” 柴景之:“你那是随便提了一嘴巴,分明是显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首诗是你作的呢。” 刘方嘿嘿乐:“咱们兄弟之间谁跟谁啊,五郎作的就相当于我作的了。”瞥见翠儿去撑筏子,忙跑了过去,生怕累着翠儿。 五娘:“我们也去吧。” 众人酒足饭饱,都下湖去撑伐子了,桂儿本要跟五娘一个筏子,被五娘直接拒绝:“筏子就得自己撑才有趣,你别管我,自己玩去。”说着跳上一个筏子,拿着撑杆一撑筏子便划了出去,桂儿只能红着脸上了付七的筏子。 五娘撑了一会儿就累了,放下撑杆让筏子缓缓顺水飘着,自己盘腿坐在筏子上,欣赏岸边的风景,忽然发现,湖边除了之前的柳树还种了不少石榴,正是五月,开了满树火红的榴花,远远看去像一簇簇的火焰夹在碧绿的柳叶间,说不出的好看,不禁道:“我记得去年还都是柳树呢,什么时候种了这么多石榴。” 旁边筏子上的温良道:“是景真少爷让人直接移过来栽上的,说柳叶湖越美,武陵源的房子便能卖的越贵。” 五娘点头:“有道理。” 柴景之道:“景真到底有功名在身,你还真想让他一直给你做掌柜啊。” 五娘:“黄金屋来去自由,若景真不想做掌柜打算去考科举我举双手支持,端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柴景之:“那回头我找他谈谈。” 五娘:“别说,你这样还真像个当哥哥的。” 柴景之:“什么叫像,本来就是,话说你确定能跟我们赛龙舟吗?” 五娘翻了白眼:“柴景之一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了。” 柴景之被她一噎:“好,好,我不啰嗦,既然你说能参加,明儿开始组队练习,你可不能迟到。” 五娘:“真啰嗦。”拿起撑杆撑远了,好像嫌柴景之烦一样,柴景之指着远去的筏子气道:“我还不是为她好,她倒嫌我啰嗦。” 温良捂着嘴笑:“五郎公子既然今儿能出来,可见皇上并不在意他跟你们这些同窗在一处,少爷便只当还跟以前一样不就好了。” 柴景之:“说是这么说,可毕竟她的身份不一样了。” 温良:“其实没什么不一样,他还是五郎公子,你们还是好朋友,他自己刚不是说了,当初嫁给侯爷便是因侯爷答应让他一直做万五郎,即便身份转换,不能像以前那样自在,但赛个龙舟也没什么,皇上之所以在清水镇停留,或许就是为了补偿她呢。” 柴景之:“补偿什么?” 温良:“补偿不能让她一直做万五郎呗,皇上既如此喜欢五郎公子,自然深知她的性子,若非五郎公子喜欢了皇上,大概永远不会去做什么皇后。” 第546章 下去凉快凉快 在柳叶湖撑了一下午筏子还不过瘾,落晚几人又打算去游清水河,刘方吩咐刘七去弄艘画舫来,他们在码头等着,谁知等了半天,刘七人是回来了画舫却没见,吱吱呜呜的说各花楼他都去了,说没有空的画舫,今儿都订出去了。 刘方不信:“放屁,整个清水镇这么多花楼,我就不信没有一艘闲着的画舫,老子去倚翠芳走一趟,就不信那老鸨子敢不给我。”说着便要去。 柴景之忙拉住他:“别去了,去了也没用,你们看河里,的确都订出去了。” 众人这才发现天刚擦黑,河里便密密麻麻都是画舫了,跟下饺子似的,不过却都排在两边默契的留出了中间足够画舫通行的河道,场面颇有些诡异。 许文韶惊呼了一声:“我的老天,今儿这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怎这么多画舫。” 柴景之意味深长的看了五娘一眼:“还真说不定来了大人物。” 五娘忽觉不好,就见高成祥走了过来,高成祥到了跟前儿,也不拿架子:“诸位公子们,奴才这儿有礼了。” 众人忙道:“不敢。” 高成祥又跟五娘行了礼方道:“皇上听说众位公子今日想游河,却没有空的画舫,让奴才来请几位公子过去,随万岁爷一起游河。” 众人彼此看了看,心道,跟皇上游河还有什么乐子,再说他们的老子弄不好也在船上,这是游河还是听挨训啊。 仿佛知道他们想的什么,高成祥笑呵呵的道:“今日皇上邀了谢公,方大儒,山长,老神仙跟杜夫子一同游河。” 这也比他们老子强不到哪儿去,自古就没有学生愿意在老师跟前儿待着的,尤其杜夫子一向严厉,柴景之咳嗽了一声道:“刚大约吃多了酒,这会儿有些头晕,哥几个去吧,我先回桃源了。”说着跟高成祥点点头带着温良走了。 柴景之开了头,众人纷纷找借口,什么头晕头疼都来了,不一会儿就剩下了五娘一个,连刘方都跑没影儿了,除了五娘还有就是付七跟桂儿。 五娘看了看两人:“付七你送桂儿回去吧,我跟高公公过去。” 高成祥:“公子请。” 道上五娘问高成祥:“皇上怎么想起游河了?” 高成祥:“本是山长为谢公接风,皇上无事便来凑了个热闹。” 五娘没好气的道:“皇上这么闲的吗?” 高成祥不吭声,皇上自然不闲,但这位一出去就不见影儿了,晚上还打算去游清水河,这位不回去,皇上只能来找了呗,正好借了山长为谢公接风的由头,不然能怎么办。 第546章 高成祥如今才算知道,同住甘露殿都不算什么,如果可以,万岁爷是恨不能把这位拴在身上时时带着才好,真是一会儿瞧不见都焦躁,嘴上大度让这位去找同窗玩耍,心里却放不下,巴巴的找了过来,偏偏这位还不领情,瞧这神色分明是嫌皇上打断了她跟同窗相聚。 五娘跟着高成祥上了天香阁的画舫,人不多,除了皇上只有山长谢公方老爷子老道跟杜夫子,都是熟人,五娘挨个见了礼方坐到楚越身边。 对于五郎便是五娘这件事在座山长跟方老爷子老道早知底细,杜子盛都是今儿才知道,故此看五娘的目光跟往日颇为不同,见他仍穿着书院的襕衫,不免有些恍惚。 山长心情更是复杂,五娘是他的关门弟子,可他这个老师跟弟子 第一回 过招便败了,自己几乎动用了江南所有人脉,且瞅准了时机,本以为是必胜之局,不想却败了,还是惨败,不仅没挑起江南仕林对这丫头的排斥,反倒让天下读书人归心,自己这个老师真是难堪有之,自豪亦有之,方老头说自己这辈子唯一让他羡慕的便是收了这样一个关门弟子,方老头说的是,不管他们再怎么眼馋,这丫头都是自己的弟子,想到此忽觉心情大好。 瞥了五娘一眼道:“你穿成这样,是打算回书院上课不成。”老师这明摆是故意的,这些老头子个个都是顺毛驴,你要逆着他们绝对没好儿,得顺着来。 想到此,五娘嘿嘿一笑:“也成啊。” 山长哼了一声:“还是算了吧,我怕你带坏书院的学生。” 五娘:“虽然不能回来上课,但我可以参加今年的赛龙舟。” 杜子盛不免瞄了皇上一眼,见皇上并未反对,也不好说什么,如今除了皇上再没人能管得了这小子,不,他不是小子,她是姑娘,她是万府的五小姐,是大唐的皇后,皇后娘娘曾在祁州书院读书,说起来也是一段佳话了。 谢公笑道:“这一路都听你说清水镇如何如何,我还指望着来了你给老头子做向导呢,谁知你小子一到清水镇就不见影了。” 五娘道:“您老若是想逛书院,有老师跟杜夫子在,哪用的着小子给您老当向导啊,您若是想吃花酒,也用不着小子,您瞧今儿清水镇有名的花楼都在这清水河上了,各楼的花魁娘子一个不少,不管您是想听曲儿还是想看曼妙的舞姿,招招手就能来。” 山长:“胡说什么。” 五娘:“我可没胡说,您几位瞧旁边那艘画舫便是倚翠坊的,倚翠坊的姑娘最擅舞,尤其胡旋跳的比西域的五娘都地道,来都来了不如唤过来瞧瞧。” 这话谢公没法往下接,难道真叫过来不成,虽说自己也的确想看,却也知道这些画舫今儿就是冲皇上来的,若叫过来岂不正合了她们的意,虽说皇上不一定会瞧上她们,可万一呢,这世上就没有笃定之事,尤其男女之间。 谁知皇上却侧头问旁边的五娘:“你想看胡旋舞?” 五娘点头:“想啊,刚周放说前些日子倚翠坊刚来了一位花魁,不光人长得美,胡旋跳的更好,本说今儿见识见识的,谁知却被你搅合了。”语气很是不满。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但画舫里的人也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都当没听见,山长跟方老爷子老道并不觉着奇怪,毕竟早知底细,可谢公跟杜子盛却有些惊了,谢公还没从五郎是女子的消息里缓过来呢,如今又见这样的情景,又惊了一下,皇上对这丫头也太好了点儿,这都不能说宠了,根本就是百依百顺,而且这么瞧着好像还有些上赶着似的,能让一国之君上赶着百依百顺,估摸也只有这丫头了吧。 杜子盛脸都抽了,恨不能立刻抓住五娘罚她抄几遍女戒,不过想想这丫头过去干的那些事,哪一件是女子能干出来,故此,这丫头不可以寻常女子看待,亦不能用女戒约束。 皇上却半点不恼,吩咐高成祥:“去叫倚翠坊那个擅胡旋舞的过来。” 高成祥暗暗咂舌却不敢怠慢,忙着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带了个穿着一身红衣蒙着面纱的美人走了过来,美人便是走路都别具风情,只不过不知是紧张兴奋还是害怕,有些战战兢兢的,到了跟前儿忙着跪下磕头。 五娘问:“你叫什么?” 美人道:“奴家翠娘。” 五娘眉头一皱:“这个名儿不好,我给你改一个,你既然喜欢穿一身红,以后就叫红儿好了。” 那翠娘愣了愣,大着胆子抬头瞄了一眼,见问自己的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小子,身上穿着书院的襕衫,心知这位便是外面传的那个万五郎,不,应该是万五娘才是,也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不免着意打量了打量,见这位虽说穿着襕衫扮成男人倒还有几分倜傥风姿,可要是女人的话,此等姿色实在算不得美人,而且身材更差,翠娘的目光扫过五娘胸,忽然觉得,若是这样的姿色都能做皇后,那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想到此,胆子忽然就大了起来,目光落在旁边的穿着黄袍的俊美男子身上,一颗心紧着跳了几下。 五娘不禁赞叹,这倚翠坊的老鸨子还真会挑人,也不知在哪儿找来的美人,身材火辣,媚态天成,而且对着楚越这张冷脸还敢明目张胆抛媚眼的,胆子也够大。 显然这姑娘不仅胆子大还不把五娘放在眼里,听五娘说给她改名,立刻露出个委屈的神色,软着声音道:”可是人家叫翠娘不叫红儿。” 她这样子五娘忽然想起了春柳,这世上还真是从不缺蠢货,遂笑眯眯的看着她:“现在本公子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改名跳你的胡旋舞,第二……”说着顿了顿才道:“本公子把你踹河里去。” 翠娘没说话呢旁边跟着她的婆子忙道:“红儿好,红儿好,以后就叫红儿了,红儿还不跪下谢过公子赐名。”说着狠狠掐了翠娘一把,把她按着跪下,翠娘只能不情不愿的说了句谢公子赐名。 说完就被婆子拉起来:“还不快跳舞。” 红儿的胡旋舞的确跳的不错,比起当初的翠儿也不遑多让,跳完五娘看了赏,跪下谢恩的时候故作不小心的把面纱拽了下来,心机可见一斑,不过,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单论姿色比春柳都美几分,而且比春柳更多了几分媚色,脸美腰软,是男人最难以抵挡的一类,俗称尤物。 五娘站起来走过去,拿扇子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问:“香汗淋漓,看来挺热的,要不下河凉快凉快如何。”五娘话音一落,付六上前抓起她直接便丢河里去了,随着美人的尖叫,噗通一声溅起老大一片水花。 第547章 你怎么知道的 红儿在水里扑腾挣扎,却没一人敢救,倚翠坊的老鸨子更是吓得差点儿尿裤子,别说救了,恨不能红儿赶紧死了干净,免得连累自己。 红儿在水里浮浮沉沉,眼看就沉下去了,五娘方道:“把她捞上来吧。” 付六是管丢不管捞的,高成祥让小太监把人捞上来直接送回了倚翠坊的画舫,倚翠坊的老鸨子从刚才就跪在船头,这会儿见了红儿捞了上来,也不敢起来。 小太监道:“红儿姑娘不甚失足落水,好在命保住了,老鸨子把人带回去找大夫医治吧。” 红儿?老鸨子一时不知小太监说的是谁? 小太监:“五郎公子说她原先的名儿不好,帮着她改成了红儿,能得五郎公子赐名,红儿姑娘真是好造化呢。” 老鸨子顿时冷汗淋漓,她可太了解五郎公子了,那位岂会随便给人改名,先头见翠娘被丢到河里还不知怎么回事,小太监这一说五郎公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位是在警告自己,不止翠娘不许叫翠娘,往后自己这倚翠坊的姑娘,都不许有翠这个字儿,那位虽然有本事可极少如此霸道不讲理,今儿这么做自然是为了翠儿。 老鸨子悔的肠子都青了,因为翠儿之前是自己倚翠坊的花魁,又因歌舞戏成了远近闻名的角儿,倚翠坊也因出了个翠儿声名鹊起,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老鸨子索性便花大价钱买了个舞娘来改名翠娘,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光翠娘这个名儿,就吸引了众多客人,翠娘也迅速成了倚翠坊的新花魁。 这么着的确能赚银子,可银子跟命比起来还是命更要紧,早知道就不贪这便宜了,不过以自己对五郎公子的了解,即便不喜翠娘的名儿也不至于把翠娘丢河里去吧。 送走了小太监忙问跟过去的婆子,婆子把事儿一说,老鸨子这才明白,闹半天翠娘不是光名儿犯了五郎公子的忌讳,还妄想当着五郎公子勾引皇上,这不是找死吗。 翠娘,不,红儿什么德行,老鸨子最清楚,一直自负美貌觉得只要男人见了她,都会被她迷住,从来不把别人看在眼里,可五郎公子是能惹的吗,谁惹了那位有好下场,自己可不想倚翠坊变成第二个梨香院,更何况,之前那位还只是山长的关门弟子,如今却是未来的皇后娘娘,惹这位是嫌命长不成,这红儿就是祸害绝不能留。 第547章 想到此跟那婆子道:“把人拖回去,找大夫看看,没事儿的话就去找人牙子来。” 婆子忙道:“红儿可是咱们倚翠坊的花魁,真卖了啊?” 老鸨子叹了口气:“得罪了那位,若还留她在倚翠坊,只怕倚翠坊就是第二个梨香院了,快去,再有,坊里举凡带着翠字的名儿都改了,把倚翠坊的招牌也换了?” 婆子:“可是咱们倚翠坊已经开十几年了。” 老鸨子:“就算开了一百年也得改。” 婆子:“那改成什么?” 老鸨子瞥了眼地上烂泥一样的红儿道:“改成倚红坊。” 一夜之间倚翠坊的花魁被老鸨子卖了,倚翠坊也改了字号变成了倚红坊,然后就传出了那花魁是因当着五郎公子的面儿勾引当今圣上,五郎公子吃醋让人丢到了河里,接着便有人说这位连个花娘都容不得,怎么做皇后云云,一时间议论纷纷。 第二天是赛龙舟练习,五娘险些没起来,如今她正来癸水,那男人就算再着急也没用,而且自己也把丑话说到了前头,没有避孕的法子想都别想。 不过那男人也没放过自己就是了,尤其昨儿晚上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尤其兴奋,缠了自己半宿,五娘感觉自己刚睡了没一会儿,梁妈妈就来叫了,这才想起来今儿跟那些小子约好练习赛龙舟。 忙坐了起来,起来的太急身上的丝被滑了下去,散开的寝衣里是密密麻麻的印记,五娘脸一红忙拉上了寝衣,梁妈妈暗笑,把书院的劲装放到一边儿退了下去。 五娘松了口气,忙换了衣裳出去洗漱,收拾停当时辰已经不早,索性也不用早饭了,拿了几块瑞香斋刚送来的桂花糕去了柳叶湖。 一到柳叶湖只见乌泱泱都是人,都穿着书院的劲装,把五娘都吓了一跳,好容易才找到柴景之他们。 柴景之见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不禁道:“你刚到清水镇,该好好歇歇。” 五娘:“你昨儿不是还说得练习吗,怎么今儿又让我歇着了。”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算我多事,一会儿敲鼓的时候可别闹累。” 五娘:“我这个鼓手就是凑数的,累了就歇着呗,反正也不指望我赢,不过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许文韶道:“还不是你出的扩招的主意,去年加上今年的新生,可不多吗,这还有好多学生没参加呢,不然柳叶湖都着不开,不过张怀瑾已经跟杜夫子提议明年可以先预赛,仍是自由组队,然后五个队一组比赛,前两名留下晋下一轮接着比,决出五队来最后赛龙舟,如此所有学生都有机会参加,也更热闹,五郎,这个张怀瑾虽说来的日子不长,鬼主意真是比你小子都多。” 正说着就见张怀瑾走了过来,他换了书院的襕衫,仍是那般风光霁月,但跟当初在镜湖驿的时候很不一样,那时的他虽言谈举止无懈可击,但五娘却觉着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寂寥孤独,这也怪不得他,毕竟生下来就被母亲当仇人一样对待,还有那样一个疯批的父亲。 若照遗传学来说,张怀瑾身上也该有疯批的基因,只不过这种疯批基因大概需要诱因才能显现出来,就像他爹遇上他娘,或许张怀瑾若是爱上谁才会变得疯批吧,五娘忽有些担心,若是两情相悦还好,若不是搞不好会出人命。 正想着张怀瑾已到了近前躬身:“怀瑾见过公子。” 五娘:“你看起来过的不错。” 张怀瑾点头:“多谢公子。” 正说着,朗儿拉着子美蹬蹬的跑了过来,小朗儿是个没心没肺的,对于五郎哥哥变成漂亮姐姐的事儿,很快就接受了,并不觉着有什么不同,过来就往五娘怀里扑:“五郎哥哥。” 五娘一把抱住他:“你们怎么来了?” 后面的子美小大人一样先躬身行礼方道:“思诚舅舅带我们过来看赛龙舟。” 方思诚?五娘往后面看过去,果然方思诚正坐在凉棚里呢。 方思诚自然也是来找五娘的,昨儿在祁州码头亲眼看见五郎脱下帽子的那一刻,方思诚真是吓到了,他是觉得侯爷跟五郎之间不对劲儿,却没从没想过五郎会是女的,怎么可能吗,这小子如此风流,当初不止跟崇慧公主纠缠不清,还有桂儿这个相好,当然,如今知道桂儿跟他不是那种关系,可带着自己去花楼的总是他吧,不管是京城的生辉楼还是江南的万花楼,这小子可都是轻车熟路,调戏起姑娘来别提多溜了,这是女的能干出来的吗。 方思诚想了一宿都没想明白,五郎怎么会是女的呢,到了听说五郎昨儿一到清水镇就跟书院的那些小子去柳叶湖烤肉撑筏子了,忽觉那些小子跟五郎同窗两年都不知道她是女的,也没怎么样,自己在这儿纠结岂不可笑。 转过天儿听说他们在柳叶湖这边练习,便领着两个小家伙来了,只不过来是来了,还是有些别扭,故此虽看见了五郎却没动地儿,直到五郎喊他,才凑了过来。 五娘道:“方思诚,想来哥几个都认识,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都是京里的世家子弟谁能不认识方思诚啊,这位可是他们爹娘有事儿没事儿就挂在嘴边儿上的人,方大儒的孙子,方翰林的儿子,他自己更是天才,十六就成了翰林院编修,正经的七品官,跟他们这些纨绔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谁能想到这位也跟五郎混到了一块儿呢。 刘方是熟的,揽了方思诚的肩膀道:“都是自己兄弟,就甭客气了。” 刘方都这么说了,大家便知真是自己人,都放松下来跟方思诚打招呼,都是差不多大的少年,不一会儿就混熟了,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板正的少年天才方思诚其实跟他们也差不多。 除了书院的同学五娘还特意介绍了张怀瑾给方思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五娘他们就去练习了,方思诚跟张怀瑾带着两个小家伙回了凉棚。 小朗儿最喜欢热闹,哪里坐得住,跟方思诚说了一声,便拉着谢子美跑去湖边玩了,方思诚让仆从跟着,仔细别掉湖里去。 凉棚里便只剩下方思诚跟张怀瑾,方思诚正琢磨怎么开口,张怀瑾却道:“公子是给我安排了别的差事吗,跟小方大人有关?” 方思诚一愣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怀瑾:“公子可不会平白无故给我引见小方大人。” 方思诚索性直接道:“不瞒你,我不想在翰林院待了,想外放,五郎便给我出了主意。” 张怀瑾:“公子让你替他去户部。” 方思诚真惊了:“我说你是能掐会算吗,不然怎么知道这些的。” 第548章 被认出来了吧 张怀瑾:“前面仁德帝昏庸无道任用罗焕已把国库掏空,新皇登基先是江南发水,如今北国亦有异动,只怕不久便要打仗,哪一样不要银子,这时候谁愿意接户部这个烫手山芋,便想着把有财神之称的五郎公子弄去户部,奈何五郎公子去不得户部,小方大人既然有意外放,正好去户部救急,小方大人虽任翰林编修却对户部并不熟悉,自然要找个帮手,怀瑾最合适。” 方思诚:“你还真是不谦虚。” 张怀瑾:“事实如此,何必谦虚。” 方思诚无语了:“那怀瑾兄帮不帮我。” 张怀瑾:“为何不帮,这亦是怀瑾的机会,不是吗。” 方思诚:“我还以为经过江南的那些事,你淡泊名利了呢。” 张怀瑾默了默方道:“若那时死了也就罢了,既然没死便得活的精彩些,名利是好东西,何人能免俗,更何况圣君临朝,还有如此一位贤后,正是我辈大显身手之时,既有机会自然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方不负来这世上一遭。” 方思诚不觉望向湖里龙舟上敲鼓的少年,忍不住道:“实话说,到现在我都想不出她做皇后的样子,跟她混了这么久,我竟然都没看出她是女子,甚至连怀疑都没有过,即便发现她跟侯爷有些不对劲儿,还以为他们有特殊癖好,你说好不好笑。” 张怀瑾:“那是因为她跟大唐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方思诚:“的确如此,她总是有诸多奇思妙想,跟她在一起不仅有趣还能长见识,莫说女子,就是男子也没这样的。” 说着又道:“那咱们可说好了,这次从清水镇回京城,你就去户部帮我。” 张怀瑾点头:“好。” 湖里的五娘敲了没几下便没力气了,只能拿着鼓槌摇旗呐喊,本来也没指望她,大家各忙各的,五娘发现这些小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划的格外用力,很快就超过了旁边的龙舟。 旁边龙舟上的学生一看可不干了,旁边的龙舟是今年新招上来的新生,有一半都是南边人,在家每年也都要赛龙舟的,又都是十五六的小子,正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岂能容忍有人超过他们,练习也不行,吆喝一声便追了上来,其他的龙舟一见这意思,谁甘心落后,竟然比了起来,加上湖边儿来看热闹的,纷纷给自己的同学加油,一时间人声鼎沸,不知道的还以为正式赛龙舟呢,就连桃源上的农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过来看热闹跟着喝彩。 第548章 小朗儿在湖边一窜一跳的大喊:“五郎哥哥加油,五郎哥哥加油。”吓得仆从生怕他掉湖里头去,拼命抓住他的身子,谢子美虽没跟朗儿似的却也紧紧攥着小手,跟着小朗儿一块儿喊,只不过他喊的是:“先生加油。” 本来几位老爷子正在武陵源钓鱼,方老爷子一来清水镇就住到了山长这儿,谢公一到也住了进来,连老道都没回青云观,反正山长这儿闲屋子多,人老了都喜欢热闹,几位老头子凑到一块儿下下棋,打打嘴仗,钓钓鱼,有意思的很。 方老爷子跟谢公极眼馋山长这个院子,院外都是桃花,出了院门就是临湖的廊亭,钓鱼实在方便,尤其春日晴好的天气,在廊亭里放上竹椅,一边钓鱼一边喝茶抬杠,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日子,要不是武陵源临湖的院子没了,两位老爷子非找五娘也弄个院子不可。 而自从方老爷子来了清水镇,每天早上都会跟王珪一块儿钓鱼,只不过今儿又加上谢公跟老道,四个老头还琢磨着钓几条鱼上来晌午吃炖鱼呢,却忘了今儿是练习龙舟的日子,一群小子又是吆喝又是喊叫,哪里还能钓鱼,只得收了竿跟着看热闹。 看了一会儿,谢公指着头先龙舟道:“是我老头子眼花了不成,头先那艘龙舟的鼓手怎么瞧着像五郎呢。” 方老爷子道:“什么像,分明就是,这丫头怎么跑去赛龙舟了,还占了鼓手的位置,不过她这个鼓手好像没什么用啊。” 老王珪哼了一声:“她那点儿力气,能做什么,就是去凑数的。” 老道:“不能算是凑数的,好歹也敲了几下。”几位老人家笑了。 方老爷子道:“让这丫头痛快痛快也好,等回京只怕就没这么松快的日子了,听闻北国的大单于没多少日子好活了,这厮是个好战的,当年在白城败于皇上之手,一直视作平生之耻,临死必对我大唐宣战,一旦宣战,皇上便要御驾亲征,皇上出征,唯有皇后坐镇京城最稳妥。” 说着看向王珪:“若照你先头的意思让四皇子登基,侯爷便肯出征,让个奶娃子坐镇京城,百姓能信的过他吗,更何况,罗焕之后,国库空虚,不然这次江南赈灾也不会放过那些贪官,虽说水至清则无鱼,但贪官污吏也当诛之,说到底不就是没银子吗,指望着他们把贪了银子吐出来,正好修河筑堤,不然,今年水是退了,明年呢,这江南的灾情刚缓解,又要用兵,兵马一动可都是银子,这么多银子从哪儿来,少不得还得小丫头腾挪,这丫头可是财迷的很,要不是为了皇上,想让她出钱出力出人,做梦吧。” 老王珪难得并未反驳,因为知道方老头说的是事实,若不是为了帮皇上,以五娘懒散的性子,根本不会下江南赈灾,这么不喜欢经史子集的一个人,却能引经据典辩赢了那些仕林遗老,可见背地里下了多少功夫,如今又要操心打仗的银子,只怕得把小丫头攒下的家底儿都搭进去。 若自己当初坚持拥立四皇子,即便能把江南灾情搪过去,一旦北国下战书又当如何,国库空虚,拿什么打仗,难道还要再来一回白城之盟吗,想到此,老王珪不免冷汗森森。 而此时,湖里的比赛也分出了胜负,五娘他们以微弱的优势胜了新生队,刘方站在船头叉着腰大笑,并指着旁边龙舟上的新生道:“你们还别不服,老子前年就是赛龙舟的魁首了。” 新生们自然不服:“今儿是练习又不是正式比赛,等正式比赛的时候还不知道谁第一呢。” 刘方:“我说你们这些小子知不知道尊重前辈啊。” 新生道:“赢了你们就是我们尊重前辈了。” 刘方被噎住,五娘道:“说得好,初生牛犊不怕虎,就得有这股子气势,你们若是能拿第一,除了魁首的奖品,我再另外送你们每人一套黄金屋珍藏版的石猴记。” 新生们疑惑的看着五娘,有个小子道:“你少吹牛了,谁不知道黄金屋珍藏版的石猴记都是限量的,根本买不着。” 刘方:“你们几个小子还真是不开眼,别人是买不着,他这个黄金屋的东家根本不用买好不好。” 黄金屋的东家?众人一时没想明白是谁,忽然有个小子道:“黄金屋的东家?你,你莫非就是作了读书者何为的万才子?” 刘方:“算你们几个小子还有点儿见识。” 那些小子们顿时兴奋了,不知谁喊了一句:“万才子在这儿呢。”这一喊不要紧,周围练习龙舟的都凑了过来,不一会儿岸上也开始沸腾了, 柴景之瞪了两人一眼:“赶紧着往武陵源那边划。”到了武陵源,五娘跳了上去,众人才往回划。 几位老爷子见她这狼狈样,不仅失笑,谢公道:“刚你不还跟那些小子比赛来着,怎么跑这儿来了。” 山长没好气的道:“指定是被书院那些小子认出来了,不过我倒是好奇,那些大都是新生,又没见过你,是怎么认来的?” 五娘:“我这不是看他们输了吗,想着鼓励一下师弟们,就说要是比赛的时候他们能拿第一,除了书院的奖励之外,再送他们每人一套珍藏版石猴记,然后被认出来了。” 方老爷子笑了起来:“你倒是大方。” 五娘:“好歹是他们的师兄,总不能太小气,没想到师弟们这么热情。” 谢公:“这也不能怪他们,你那几句读书者何为振聋发聩,天下读书人均奉为圭臬,平时诵读起来都让他们心怀激荡,更何况看见你本人,你还是老实些,若无聊不如陪我们几个老头子钓鱼。” 五娘:“可是端午的时候我还得赛龙舟呢。” 方老爷子道:“端午的时候皇上在,有御林军倒不妨事,但这几天练习你就别去了。” 五娘挠挠头:“早知道我就不多事了。” 山长:“纵然你今儿不多事,也瞒不住,书院见过你的人大有人在。” 五娘:“不练习也好,这打鼓实在的累,那您几位接着钓鱼,我去冬儿家走走,季先生信里总说他家小闺女长的好看,我还没见过呢。”说着去了。 她前脚走,方老爷子忍不住问:“她说的季先生家好看的小闺女,不会就是前儿孙妈妈抱过来哄着玩的那个小丫头吧。” 孙婆婆端了茶过来,听见这话笑道:“正是,那丫头不认生还爱笑,瞧着就让人喜欢。” 方老爷子:“笑倒是爱笑,可要说好看倒也算不上多好看。” 孙婆婆:“小丫头的脸型随了她爹,眉眼却像冬儿,冬儿跟公子的情份不同,在公子眼里,冬儿可是美人,小丫头自然也好看。” 第549章 冬儿又胖了 当初让冬儿两口子搬到武陵源来,季先生本是不收的,是自己说不冲别的就冲冬儿陪着自己在万府熬得那些年,难道还不值一个院子,冬儿跟自己相依为命,在自己眼里冬儿不是丫鬟是姐姐,妹子是财主送姐姐一个小院算什么大事,况自己把冬儿嫁给先生就是让她过好日子的,季先生这才跟冬儿搬了过来。 武陵源的院子都围着木栅栏,栅栏不高,站在外面便能看见院里的情景,冬儿正抱着孩子喂鸡,撒一把小米,嘴里咕咕咕的叫着小鸡们来吃,她怀里的小丫头小嘴咯咯的笑。 冬儿挽了妇人的发髻,发髻上别了一支琉璃海棠花簪,穿了件秋香色的家常衣裳,愈发显得皮肤白皙,脸也更圆了,五娘摇摇头,这丫头肯定偷懒了,没按自己告诉她的法子锻炼,不然绝不会这么胖。 正看着冬儿怀里的小丫头忽的转了小脑袋过来看见了五娘,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吖吖的叫了起来,冬儿以为孙婆婆来了,转头看去却愣了,傻傻盯着外面的五娘,仿佛被点了穴一般,也不管怀里的小家伙叫的愈发欢实。 屋里正收拾的婆子听见孩子声儿不对忙着出来,看见院子外的五娘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大喜忙道:“是五郎公子来了。”说完忽然意识到已经不能这么称呼了,侯爷已登基做了皇帝,这位便是皇后娘娘,腿一软就要跪下,五娘却已进了院,笑眯眯的道:“刚在柳叶湖敲了半天鼓,连口水都顾上喝,妈妈快把你家的好茶给我倒一碗来解解渴。” 那婆子便跪不下去了,忙着去倒茶,支走了婆子,五娘围着冬儿转了两圈道:“你这丫头怎么又胖了,腰身都没了,肯定又犯懒了对不对?” 冬儿这才回过神来,噘着嘴:“小姐真是,这么久不见,见了就说人家胖。” 五娘:“本来就胖,我说的可是实话。”冬儿怀里的小丫头冲五娘伸出两只小胳膊,啊啊啊的叫,五娘稀罕的不行:“她这是让我抱?” 冬儿点头:“秋儿喜欢小姐呢。” 五娘伸手接了过来掂了掂:“她叫秋儿吗,真是个小胖丫头,随了你娘。”说着伸手捏了捏小丫头胖嘟嘟的脸蛋,小丫头不笑了,黑葡萄一样的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五娘看。 五娘跟小丫头对视了一会儿道:“冬儿她的眼睛长得像你。” 第549章 冬儿道:“先生也说像。”语气透着那么幸福。 冬儿伸手想接了小丫头过去,谁知小丫头看见她娘的手却别扭了头看都不看,明显是不想让冬儿抱,冬儿愕然:“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可是你亲娘,亲娘都不要了啊。” 五娘:“看起来你这娘当得不称职,我抱着好了。”正说着忽觉身上一阵热乎,小丫头尿了,小丫头一泡尿大的很,尿布根本包不住,尿了五娘一身,尿完小丫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五娘捏了捏她的脸,冬儿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婆子端了茶出来见这情形,忙把茶放到一边的桌子上,过来接了孩子过去,看着五娘湿了的衣裳有些慌:“这可怎么好?” 五娘道:“不妨事,一会儿就干了。” 婆子愣了愣,没想到这位竟一点儿不在意,冬儿道:“去屋里换了就是,前些日子给先生做衣裳的时候给公子也做了一件儿,先头还说让人捎到京里去给公子呢,不想公子自己来了,正好换上。”说着拉了五娘进屋,从箱子里翻出一件襕衫伺候五娘换了。 换好看了看道:“亏得我想着小姐长了身量,做的大了些,不然还不等着上身就小了,这么着倒正好。” 五娘笑道:“我们冬儿真是越来越贤惠了,都能做衣裳了。” 冬儿不干了:“让小姐说的,好像以前我什么都不会似的,之前在万府的那些年小姐的衣裳还不都是我做的吗,那时候我就盼着小姐身子好些,不闹病了,夫人能给小姐找一门靠谱的亲事,哪里敢想现在的日子呢。”说着眼里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五娘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让人看了岂不笑话,万一季先生回来,还当我欺负你了,非要跟我决斗怎么办。” 冬儿破涕为笑:“小姐还是那样儿没个正经的。” 五娘拉了她的手坐在炕上:“先生对你好不好,要是受了委屈就跟我说,我找他算账。” 冬儿:“小姐又胡说,先生对我很好,倒是小姐,跟个花娘较什么真儿。” 五娘:“你都知道了?” 冬儿:“今儿一早上清水镇都传遍了,说小姐连个花娘都容不下,还逼着的倚翠坊改成了倚红坊,坊里姑娘的名字都不许有翠字,说小姐气量狭窄以后怎么做皇后云云,我听了气得不行。” 五娘却笑了:“不气,不气,让他们说去,愿意说什么说什么。” 冬儿:“小姐不生气。” 五娘:“人嘴两扇皮,谁管得了说什么,而且说的也不错,我的确心胸狭窄,他们想把女儿侄女外甥女往后宫送的也掂量掂量,送了可就有来无回了。” 冬儿:“小姐是说这些传言都是那些大臣散出来的。” 五娘:“除了他们还有谁,他们想把自己的女儿侄女外甥女送到宫里当妃子,生怕我拦着,就先给我扣个心胸狭窄的帽子,想让我在舆论的压力下,答应选秀女。” 冬儿:“这件事先生也跟我提过,说宫里都是要选秀的,历代都没例外,更何况侯爷新登基,充容后宫诞育皇嗣承继宗庙是大事,即便皇上不愿意只怕也无法拒绝。” 五娘:“只要不想,这世上就没有无法拒绝的事,历代没有例外,那我就来做这个例外好了,规矩吗就是用来打破的,有道是不破不立,不破了旧的哪有新的,历代还没有造反了不改国号的呢,怎么大臣们不说。” 冬儿点头:“这些人真是太坏了,等小姐做了皇后把他们都砍了脑袋。” 五娘笑了起来,这丫头还真是,不过也说明季先生把她护的很好,不然绝不会还这么天真,女子若能一辈子天真便能一辈子幸福。 晌午饭五娘在冬儿这儿吃的,冬儿亲自下的厨,冬儿的手艺一如既往的糟糕,得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就让她做了简单的面条,若依着这丫头恨不能炒一桌子菜招待自己,到时候自己吃是不吃,不吃这丫头肯定要伤心,吃吧,实在咽不下去。 面条都是勉强吃下去的,这丫头还一个劲儿问自己好不好吃,五娘硬着头皮说好吃,吃过饭忙寻个由头要走,生怕这丫头留自己吃晚饭。 冬儿却道:“小姐等等,我去拿个东西。”说着去了里屋,不一会儿拿了一个旧不拉几的荷包出来,五娘记得这个荷包,是月姨娘的遗物。 冬儿把荷包放到五娘手里:“这是姨娘的东西,也该交给小姐保管,好歹是个念想,姨娘若活着看到小姐这样,不定多欢喜呢。”说着鼻子一酸又哭了。 五娘接在手里,自己并未见过这位月姨娘,原主记忆里月姨娘的样子也是模糊的,毕竟年纪小又生了一场大病,有些事记不清了。 但冬儿不一样,冬儿八岁就跟着月姨娘,感情自然比五娘深刻的多。 冬儿道:“清明的时候,我跟先生回安平县上坟,也去给姨娘烧了纸,才知道有人给姨娘新修了坟,还安排了专门看坟的人,先头以为是老爷修的,问了看坟的才知道是侯爷,小姐成婚不久,侯爷便让人给月姨娘修了坟,修的比万府的祖坟都好,小姐不知道?” 五娘摇头:“他并未跟我提及此事。” 冬儿:“侯爷也真是,修坟这样的大事怎么都不告诉小姐。” 五娘觉得楚越不提,是知道自己跟月姨娘并不亲,甚至自己从没把月姨娘视作母亲,自己的来历虽然没跟他说的很清楚,但以他的聪明想必也大略能猜到一些,自己跟万府,跟死了的这位月姨娘,并无亲情,所以他给月姨娘修坟也没告诉自己。 不过在冬儿这儿自己就是月姨娘的女儿,月姨娘的遗物也该给自己保管,五娘拿着月姨娘的荷包回了侯府别院,楚越正在前面书房处理政务,这就是做了皇帝的坏处,不管到哪儿都有处理不完的政务。 五娘也不去打扰他,坐在窗前的炕上,摆弄冬儿给自己的荷包,拉开抽绳把里面的铜镯子拿了出来,仔细看了看,做工真是糙,就算街上小摊上卖的都比这个精致些。 五娘把镯子套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竟然很合适,刚戴上高成祥就来了见了礼道:“陆大人来了,万岁爷请公子过去。” 五娘知道是为了桂儿的事儿,也没顾上屯手上的镯子忙着去了书房。 陆巡知道收桂儿做义女的事儿,是五郎有意照顾自己,不然这种好事儿可落不到自己头上,不过,之前一直以为桂儿是五郎的人,便不能娶做正妻,以后也是要收房的,如今才知道,五郎是五娘,自然不可能娶妻纳妾了。 第550章 我们微服去 但昨儿在祁州码头上,亲眼看见五郎脱了帽子露出女儿真容的一刻,陆巡却有一瞬恍惚,总觉着那样的她像极了月娘,可这怎么可能,她跟月娘根本是不相干的两个人。 从祁州码头回去这一宿都没睡好,梦里都是月娘,她就坐在那儿绣花儿,微微侧垂着头,白皙的脸庞似窗外如水的月色,而那眉眼竟渐渐跟码头上的五娘重叠在了一起。 陆巡醒过来,越想越觉着像,当年自己出门赶考,家里发了水又闹瘟疫,村子里死的死逃得逃,月娘也不知是死是活,自己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找见,心里知道或许早就没了,但就是不死心,如果月娘当时得以活命,一个弱女子能怎么活下去,或许会被人牙子拐去卖了也未可知,若是卖了,会不会恰好被万老爷买了去。 当初仁德帝把万府的五小姐赐婚给定北侯,这位五小姐的出身便不是什么秘密了,都知道她是万府庶出的女儿,她娘是万老爷从外面买的妾室,也就是后来万府的月姨娘,月姨娘,也有个月字,那么这个月姨娘会不会就是月娘呢? 陆巡再也坐不住,忙着跑来了清水镇,可进了侯府别院心里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毕竟如今五郎的身份不同以往,若是以前,问问倒也无妨,但现在她马上便要封后,怎么问,即便问了,若月姨娘果真是月娘又能如何,即便是月娘,也已经是万老爷的妾,并生了女儿,难道自己要说出月娘是自己定亲却未过门的妻子吗,如此那些大臣岂不又要拿皇后的出身做文章了。 或许,是自己思念月娘太甚,又一直把五郎视作晚辈,昨儿乍一见五郎露出女儿身,方觉着像,实则豫州离祁州那这么远,即便月娘当年真被人牙子卖了也不会卖到祁州来。 想通了,陆巡心里也安定了,看见五娘进来也不似来的时候那般焦躁,上前刚要行礼,五娘忙道:“大人应下认桂儿做义女,五郎可是知了大人一个天大的人情,该五郎谢大人才是。” 陆巡:“不敢。” 五娘:“这里是侯府别院,我也还是五郎,论起来还是陆大人的师弟,就不用客气了,我是想着趁着都在清水镇,索性在天香阁摆上几桌,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陆巡:“下官白得了这么个好女儿,是大喜事,应该多摆几桌。” 五娘:“那回头我让老道挑个黄道吉日,顺道把成亲的日子也定下。” 第550章 陆巡愣了愣:“成亲是不是太快了?”就算着急也没这么急的,总得置办嫁妆,男方得下聘,三媒六证总不能差,最快也得几个月。 五娘:“想必大人也知道,北国大单于不大好,因当年北疆血战,这位大单于临死必要对我大唐下战书,到时皇上亲征,付七几个都要跟着去,付七想先定亲等打了仗回来再成礼,是怕万一在战场上有个闪失,也不至于耽误桂儿,桂儿怎会答应,特意来求了我,要尽快成礼,我也觉着快些好,虽说打起仗来刀剑无眼生死难料,若心里有个念想便身处在绝境或许也是生机。” 陆巡点头:“是这个道理。” 梁妈妈端了茶上来,一眼看见五娘手腕上的铜镯子不禁道:“你,你哪儿弄的一对铜镯子。” 陆巡刚接过茶盏,听见这话侧头看了过去,看见五娘手腕上的镯子,手里一松,茶盏落了下去摔的粉碎,五娘看向他。 见陆巡盯着自己的手神色复杂,不禁道:“陆大人怎么了?” 陆巡回过神忙站起来道:“下官失礼了。”说着实在忍不住道:“公子手上这对铜镯子瞧着倒像旧物。” 五娘:“本来就是旧东西,是我娘的遗物,之前一直是冬儿收着,今儿我去武陵源,她才给了我。” 陆巡:“既是遗物自当好好保管,你可还记得你娘亲的样子。” 五娘摇摇头:“我小时候姨娘就没了,后来又病了一场,小时候的事大多记不得,冬儿说姨娘是个美人胚子,说我有七八分随了我娘,不过冬儿的话不可信,她喜欢姨娘,所以在她眼里姨娘便是美人儿。” 陆巡喃喃的道:“是很美。” 五娘:“大人说什么?” 陆巡忙道:“没说什么,那等订好了日子,我便去天香阁订酒席。”这是认女儿的酒席,就该他这个当爹的安排,五娘不跟他争,点头:“那老道算好日子,我让人知会大人。” 陆巡站起来:“那下官先告退了。”不等五娘说什么,便匆匆去了。 五娘愣了愣,看了看地上碎了茶盏,问梁妈妈:“妈妈觉不觉得陆大人不大对劲儿?” 梁妈妈点头:“是有些不对劲儿,好像是因您手上的这对镯子。” 正说着忽听楚越道:“什么镯子?” 五娘是在花厅见得陆巡,书房在后面呢,不仅道:“你不是在书房处理政务吗,怎么过来了?” 楚越:“我来瞧瞧你。”说着坐到五娘旁边执起她的手看:“这镯子是你娘留下的?” 五娘点头:“冬儿今儿给我的,说我都嫁人了,这些东西也该交给我保管。” 楚越:“只这一对铜镯子?” 五娘从怀里拿了荷包出来:“还有这个。” 楚越接过看了看:“冬儿跟了月姨娘这么多年,针线绣工怎么还这么差。” 五娘不干了:“谁说冬儿针线绣工差了。” 楚越拉起她的袖子道:“这件襕衫是冬儿做的吧,这针脚可不怎么齐整。” 五娘:“我瞧着挺好的。” 楚越轻笑,这丫头护犊子的很,听不得别人说她的丫鬟一句不好。 梁妈妈却道:“这荷包虽说旧了,绣工是真好,而且,瞧着应该是豫州那边的绣法。” 五娘奇怪的道:“绣法还分地方吗?” 梁妈妈:“分的,现如今京里最时兴的是苏绣,所以各府针线房苏州的秀娘居多,绣法也是苏州那边的绣法,但其实各地方的绣娘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这马上封侯的式样我在一个豫州绣娘哪儿见过,因跟别人的不同便记住了,月夫人既会绣这样的花样,想必是豫州人氏。” 五娘点头:“听冬儿说过,月姨娘的确是豫州人,因为长得好又识字,我爹便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做了妾室。”说着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帮姨娘修坟怎么不告诉我?” 楚越却并未正面回答她,而是道:“修坟的时候,你爹去了一趟说想把月姨娘迁到万家的坟茔地里去,让修坟的来问你的意思,想着你应该不愿意,便替你拒了。” 五娘:“我的确不愿意,真有这心早干嘛去了,当初月姨娘没的时候,怎么没说埋万家的坟茔里去,而且生前便是妾室,难道死了还给他做小老婆不成。” 楚越:“你若想去看看月姨娘,明儿我陪你去一趟。” 五娘瞥他:“你如今可是皇上,你一动后面便跟着一大溜文武百官,还是算了吧。” 楚越凑到她耳边儿道:“我们换了衣裳,速去速回,不让他们知道,” 五娘眼睛一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楚越:“明儿一早走,骑马去,晚上就能赶回来,并不耽误后儿的赛龙舟。” 五娘笑了:“好。” 天边晨曦微露,清水镇到安平县的官道上便有数骑而过,头先一黑一白两匹神骏,黑马上是个二十五六的青年,俊美无俦却面目冷峻,但落在前面那匹白马上少年的目光却分外温柔,白马上的少年看上去至多十三四,生的极秀气的模样,大概是骑马骑的高兴了,一张小脸红扑扑,眉眼弯弯,催着**吗不时吆喝一声,声音清冽却有些雌雄莫辨。 两人都穿着乌金袍,不管前面骑白马的少年如何催,大黑马始终落后白马一个马头的距离,后面跟着七八骑,都是穿着黑衣体格魁梧的彪形大汉,唯有一个白面无须的还算秀气,却颠的脸色都白了,正是大总管高成祥。 高成祥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成了大总管后跟着皇上出来不是坐马车就是坐轿,虽说也会骑马,可一直没机会,今儿终于有机会了,却是这么玩命的一路奔袭,天不亮就出来,一路疾驰颠他觉着自己五脏六腑都不在原地儿了。 可也得咬牙撑着,不能坏了皇上的兴致,看着前面笑声朗朗的少年,高成祥忽然觉得,自己前头认为皇上把这位放在心尖子上还是保守了,就瞧这意思,便这位想要大唐江山估摸皇上都能拱手相送,难怪都说越是看着冷心冷情的男人,一旦动了真心就比谁都痴心,万岁爷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就为了那位上个坟,竟然把众臣撂在了清水镇,就这么微服出来了,若不是自己就在这儿,打死都不信皇上能干出这样的事。 终于前面那位跑累了,在个茶棚子旁边停了下来,高成祥也松了口气,从马上下来的时候,两条腿直打颤儿,付七看了他一眼道:“高公公找个地儿坐会儿吧,还有一半路呢,有公子在,皇上那边儿不用伺候。” 第551章 真是天才啊 高成祥往茶棚子里看了看,见那位已经跟茶棚子的娘俩说上话了,皇上在旁边倒茶,虽说才两天但高成祥已经看出来了,只要那位在皇上跟前儿,的确用不着自己伺候,因为皇上都去伺候那位了。 付七搬了板凳出来让高成祥坐下,好心的递了碗茶给他,高成祥谢了,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他在宫里待惯了,这样粗茶哪里喝的下,却见茶棚里皇上跟那位都喝了,忙又拿起来捏着鼻子硬灌了下去,却见那位跟茶棚子的小丫头说的有来道去,似是认识,不禁问付七:“公子认识这开茶棚子的。” 付七:“之前公子跟书院的同学在这家茶棚子歇过脚。”高成祥好奇那位跟个小丫头说什么,竖着耳朵听了听。 五娘倒不是刻意在这个茶棚子歇脚的,是觉着口渴了,正好看见道边有个茶棚子便挺了下来,也是进来才知道是之前见过的一家三口,小丫头比去年见的时候长高了不少,肤色依旧黑却已是少女,性子还是一样开朗,且一眼就认出了五娘高兴的道:“你是去年跟同学出来踏青,在我家的茶棚子歇过脚的那个祁州书院的学生。” 五娘笑了:“是,我也还记得你,跟着邻居家童生念书,想考书院的小姑娘对不对,书还念着吗?” 小姑娘神色一暗:“没念了。” 五娘看了那边忙活的两口子一眼低声问:“为何不念了,你爹娘不让你念了吗?” 小姑娘忙摆手:“不是,是老童生说我再跟他也学不了什么,让我去找学问更好的先生,可是我们村里就他一个读过书的,哪还有先生,纵然有我家也请不起,我爹倒是想让去学馆,可安平安乐县的学馆都问遍了,没有一家愿意收女学生的,我爹求了学馆的馆长,想让我去做丫鬟打杂,不要工钱只要能跟着念书就成,也是不成的,不过学馆的馆长是好人,虽然没收我却借了书给我,让我家来自己看,若遇上看不懂的就记下来,等我爹去城里的时候带着我过去,馆长讲给我听,等都会了再去找馆长换别的书。” 五娘:“馆长借了什么书给你?” 小姑娘:“大学已经读过了,现在正在学的是中庸。” 莫说五娘就是旁边的楚越都意外的问了句:“你学了大学中庸?” 小姑娘点头:“馆长是好人,说只要我想念书便会一直借给我。” 五娘问了几个大学中庸里的题目考她,小姑娘果然对答如流,五娘惊了,这小姑娘还真是天才啊,在家看书都能看的这么通透,比自己可强太多了,自己在外舍被杜夫子耳提面命的教,也没记住多少,杜夫子要是看见这小丫头,不定多喜欢呢。 第551章 想到此,忽然有了个主意跟小姑娘道:“去把你爹娘叫过来,我有事跟他们商量。” 小姑娘忙着去叫了,夫妻俩都是老实人,以为女儿得罪了这些贵人吓得脸都白了,男人道:“小女不懂事,得罪了贵人,我们夫妻替小女给贵人磕头了。”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五娘忙道:“你们别怕,你们女儿很好,很聪明,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你们女儿说先头你们打算送她去学馆里当丫鬟?” 男人叹了口气:“这丫头喜欢念书,先头跟着村子里老童生念的好好,可去年老童生说教不了了,让找更好的先生,俺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请的起先生,便想着不如去城里的学馆里,哪怕打杂做个丫鬟,好歹能跟着念念书,可书馆里打杂的不是小子就是婆子,不招丫鬟,馆长是个大好人,借了书让她看,看不懂的攒个十天半月的我便带着她去一趟,馆长讲给她听,其实一个丫头念书有什么用,也不能考科举,可看她那么喜欢,一天不看书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我们当爹娘的看着心疼,便只能依着她。” 五娘:“我们书院的杜夫子正想找个丫鬟,不知你们两口子愿不愿意?杜夫子在书院专门教授经史,德高望重,做他老人家的丫鬟是要跟在身边伺候的,他老人家上课的时候,也得跟着去。” 两口子又不傻,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忙叫了女儿过来:“大妮快给公子磕头,公子可是你的贵人。” 叫大妮的小姑娘也早听见了,激动的要磕头,五娘扶住了她:“不用跪我,好好跟着夫子便是。” 小姑娘忍不住道:“我,我真的能去祁州书院吗?” 五娘:“杜夫子就是祁州书院的先生啊,你不去怎么给他当丫鬟。” 小姑娘:“可是夫子又不认识我,便爹娘送我去了,会收我吗?” 五娘从自己书包里拿了小本子出来,写了张字条并盖了自己的小印,并把自己书院的名牌给了小姑娘:“你拿着这个木牌牌去祁州书院说找杜夫子,自然有人带你们过去,见了杜夫子再把我写的字条给他看,他就收你了。” 小姑娘接在手里,楚越道:“该走了。” 五娘点点头掏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茶钱?” 小姑娘的娘忙道:“公子可是我们家的贵人,哪里能收您的茶钱。” 五娘:“买卖是买卖,不收钱你这茶棚子岂不白开了。” 小姑娘的爹道:“那这也太多了。” 五娘:“剩下的就算借给你家大妮的好了,等她以后挣了银子再还我。”说着出茶棚子上马去了。 直到一行人去远了,两口子还觉着想做梦一样呢,大妮娘忍不住道:“她爹你说这是真的假的啊,能有这样的好事儿让咱家大妮赶上?不会是骗子吧。” 大妮爹还没说话,大妮却激动地道:“她,她是万五郎,爹,娘,你们快看,这是祁州书院的名牌,我见过,上面刻的都是学生的名字,这个木牌上刻的是万五郎,她就是万五郎。” 万五郎?大妮娘愣了愣忽然道:“不都说那位五郎公子其实是万府的五小姐扮的吗,听说再过些日子回了京城就要封皇后了,莫非就是刚那位公子,那,那她旁边哪位贵人不会就是皇……” 大妮娘没说完就被大妮拦了话头:“娘,他们既然微服出来,便不想被人知道,咱们也只当不知道才好,回头家去了也不能说。”又嘱咐了她爹。 两口子忙点头,大妮爹道:“那爹明儿送你去祁州书院,这真是你的造化,去了书院可要好好服侍夫子。” “爹我省的。”大妮望着官道远去的人马,目光晶亮,原来她就是传说的万五郎,写下读书者何为的万五郎,上次去学馆的时候,便看见立在学馆外的那几句读书者何为,馆长还给自己讲了,五郎公子去江南赈灾,收拢江南仕林的事迹,说起这位五郎公子,馆长由衷的敬佩自豪,原来五郎公子是女子,原来女子也能这么厉害。 想起什么道:“爹,明儿我们先去学馆,馆长教了女儿这么久,没有馆长借书给女儿给女儿解惑,女儿也没有去祁州书院的机会,女儿想去磕个头,顺道也跟馆长辞行。” 大妮爹点头:“应该的,那明儿咱们先去学馆。” 五娘他们并未进安平城,而是直接去了城外月姨娘的坟地,五娘提了香烛纸马等祭奠之物,打算摆在坟前,却见已有人祭奠过,愣了愣:“有人来祭奠过姨娘。” 楚越点头:“看这些祭品,应是刚走不久,会不是万府?” 五娘哼了一声:“不可能,冬儿跟我说,当年姨娘没的时候,就是随便找个地儿埋了,还是冬儿拿了自己的体己找人刻了字立了块碑,不然都找不到坟头,怎会来祭奠?” 高成祥去唤了看坟的过来,五娘问看坟的:“可是有人来祭奠过?” 看坟的躬身道:“一早天不亮就来了位中年文生,瞧着像个当官的,衣着不凡,在姨娘的坟上坐了老半天,一时说一时哭的。” 五娘:“他说了什么?” 看坟的道:“说的是豫州话,小的听不懂,就听见他一个劲儿喊月娘,哭的那样子瞧着应是姨娘的亲人,临走还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让小的在周围种些桃花,说姨娘最喜欢桃花,等桃花开了,姨娘瞧着也喜欢。” 楚越遣了他下去,问五娘:“姨娘喜欢桃花?” 五娘苦笑:“我都不记得姨娘的样子,又哪会知道姨娘喜欢什么花。” 楚越:“你觉得这个祭奠姨娘的人是谁?” 五娘:“应是陆大人,难怪昨儿他看见我手腕上铜镯子那么激动呢,想来他是认识那对铜镯子的,也或许这对铜镯子就是他送的,姨娘虽说在万府不受待见,倒也不至于戴这样的铜镯子,而且装铜镯的荷包旧成那样,一看就有年头了,且荷包上还绣的是马上封侯蟾宫折桂,寻常姑娘怎会绣这样的图样,必是心有所盼,为了取个好寓意,当日听石叔说过,陆大人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娶妻是因老家有个定了亲没过门的妻子,本说好考了乡试回去便成亲的,却赶上豫州发水又闹了瘟疫,杜大人赶回去的时候,什么都没了,都说就算没被水冲走也病死了,陆大人却不信,这么多年一直再找,也没娶妻。” 第552章 真是个好东西 上了香,五娘跪在地上,在心里默念:“对不住占了你女儿的身子,我会替她好好活下去,冬儿也嫁人了,生了个漂亮的小丫头,我会看顾着她,你放心。”然后郑而重之的磕头,楚越也跟着鞠了躬。 五娘看了看周围,叫了看坟的人来又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交代他既然种桃树就把周围都种上,桃花开的时候才好看,看坟的本来在这儿看坟就有钱拿,若是把周围再种上桃树不光好看,等结了桃子还能卖,岂不又多了一样进项,岂有不乐意的,忙欢天地喜的接了。 因还的往回赶,也不能多耽搁,交代好便回清水镇了,到了侯府别院早有好几位大臣说有要事觐见,已经等半天了。 楚越换过衣裳便去了前面,梁妈妈哼了一声道:“什么要事,还不是想借着前儿的由头劝皇上选秀女吗。” 五娘:“他们把事宣扬出去就是为了这个,随他们折腾去。” 梁妈妈:“那倚翠芳的老鸨子为赚银子黑了心,当初天香戏楼分了多少银子,仍不满足,翠儿都赎身脱了乐籍,还非弄个叫翠娘的花魁,恶心谁呢?” 五娘:“这些老鸨子最是贪心,哪有够的时候,翠儿跟桂儿如今又正当红,蹭个名儿银子就来了,岂会管翠儿的名声,得让她知道银子跟命比起来,还是命更要紧,才会老实,这不连招牌都改了。” 梁妈妈:“改是改了可那些大臣却赖到了您头上,说您善妒无容人之量。” 五娘:“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的确善妒更无容人之量,他们的女儿侄女外甥女的一个都别想进宫。” 梁妈妈:“就怕他们仍不消停。” 五娘:“妈妈不用担心,等回了京,我自然有法子治他们,我先去武陵源一趟。” 梁妈妈道:“天都黑了。” 五娘:“不妨事,桂儿的事儿不能再拖了,得找老道算好日子,趁着在清水镇把她跟付七的婚事紧着办了,也算了结一桩心事,幸亏付七就孤家寡人一个,不然想快都快不了。” 梁妈妈:“桂儿倒是个有福的,付七虽说瞧着冷了些,却是个疼人的,可惜这次去江南没找着她舅舅不然有个娘家人就更好了。” 五娘:“桂儿可不愁没娘家人,天香戏楼不都是她的娘家人吗,到时候就在天香戏楼摆桌,让他们都去吃喜酒。” 梁妈:“这么一来,不光天香戏楼,黄金屋青云堂菜园那边的小子们婆子们还不都得去啊,可真是热闹了。” 五娘:“办喜事吗就得热闹,对了,到时在天香阁单独摆几桌。” 梁妈妈:“单独摆桌做什么?” 第552章 五娘:“陆大人嫁女,付将军娶妻,这些大臣们总得吃酒随份子吧。” 梁妈笑了:“是该随份子。” 五娘去武陵源找老道是给付七跟桂儿挑成亲的黄道吉日,便没让付七跟着换成了付九,付九好像长大了,不跟以前似的总和自己闹别扭了,沉默了许多,五娘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从侯府别院去武陵源近的很,五娘便没坐车,沿着柳叶湖走过去只当散步了,走了一会儿没听见付九说话,五娘停下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哑巴了吧。” 付九这才没好气的道:“谁哑巴了。” 五娘乐了:“看起来还是付九,你再不说话我还当你换了芯子呢。” 付九:“人又不是枕头怎么会换芯子。” 五娘:“其实人跟枕头差不多,我们的皮囊就相当于枕套儿,灵魂就好比枕芯,即便外面看着一样,又怎么知道里面的芯子换没换呢。” 付九:“就知道胡说八道。” 五娘:“这可不是胡说。”说着打量他一会儿道:“你不会看付七要娶媳妇儿了,瞧着眼热,也想娶媳妇了吧。” 付九一张黑脸腾一下红了:“谁,谁想娶媳妇儿了。” 五娘指着他:“看,看,都磕巴了吧,肯定是被我说中了。” 付九:“我,我要跟着皇上去打仗,才不娶媳妇儿呢。” 五娘:“打仗也不妨碍娶媳妇儿啊,你想想要是家里有个媳妇儿,想着赶紧打胜了回家看媳妇,说不准更有劲儿,毕竟博个军功才好封妻荫子吗。” 付九却道:“反正我不娶媳妇儿。” 五娘:“你还别嘴硬,你现在不娶是没遇上,等遇上了不让你娶都不行,你看付七不就是,平时多一句话都不说,天天冷着个脸,可在江南对着桂儿表白的时候,一点儿没含糊,直接就说要娶桂儿而且只娶桂儿一个,你以后也得跟付七一样知不知道,朝三暮四的男人最要不得。” 付九彻底不搭理五娘了,不过五娘也没功夫跟他说话了,因为到地儿了,还么进屋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五娘大喜,一步迈了进去。 见她来了,方老爷子道:“你是掐着点儿来吃饭的不成。” 五娘嘿嘿乐:“小子是来给您几位倒酒伺候局儿的。” 山长没好气儿的道:“那你不许吃,就在旁边倒酒。” 山长话音刚落,五娘肚子便咕噜噜叫了两声,几位老爷子忍不住笑了。 谢公:“可怜见的,看来是真饿了,不用你倒酒,赶紧坐下吃吧。” 五娘躬躬身子坐下了,一边吃,一边还不停的说:“还是孙婆婆的手艺好。” 山长哼了一声:“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说着却夹了一筷子油焖笋放到了五娘碗里。 五娘连吃了两碗饭才放下筷子,拿起酒壶给几位老爷子倒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尝了尝不仅道:“这是什么酒?” 孙婆婆道:“是菖蒲酒。” 菖蒲酒就是用菖蒲艾叶泡制的酒,端午的时候喝据说能辟邪驱虫,倒是应景,不过比起金风玉露酒跟天香阁的牡丹酿可差远了,故此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山长瞥她:“你前些日子让人送了个竹片子来,说是今年给我的寿礼,你糊弄我老头子呢。” 五娘眨眼:“那可不是普通的竹片子,是好东西,而且对您这样的老人家最有用。” 山长:“一个竹片子能有什么用?” 谢公好奇的问:“什么竹片子?” 孙婆婆去屋里碰了细长的盒子出来:“公子怕赶不回来,错过山长的寿辰,便画了图特意让楚记木工坊做了送过来的。”说着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谢公接过看了看,虽说打磨的光滑,但的确是竹片子,头上做成了五指挠的样式,长柄上刻了麻姑献寿,做的倒是精细,却从没见过,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遂问五娘:“你说这东西最有用,怎么个有用法儿?” 五娘拿过去比划了一下,几位老爷子都笑了起来,方老爷子道:“倒真是好东西,回头也给我做一个。” 谢公:“这样的好东西可不能少了我。” 山长也不乐意了:“这是寿礼,你们又没到寿辰” 谢公:“没到寿辰可以提前送,我不介意,不过,这东西总有个名儿吧。” 五娘:“有名儿啊,就叫老头乐。”几位老人家都笑了起来,都道这个名儿起的好。 吃过饭,五娘提起付七跟桂儿的事儿,请老道给算几个好日子,老道掐指算了算说了几个,五娘挑了两个最近的,五月初六,五月初十,初六由陆大人摆桌认义女,初十付七跟桂儿成亲,虽说是赶了些,但本人愿意,别人也管不着。 从武陵源出来,五娘直接去了青云观,她知道陆巡只要在清水镇便是住在青云观的,到了青云观被陆巡的仆从让到茶室喝了半碗茶下去,陆巡才姗姗过来,五娘暗暗打量他,刻意收拾过,但两只眼还是红红的,明显是大哭过,看起来今日去姨娘坟上的还真是他。 五娘只做不知,说起老道算的日子,陆巡点头:“明儿一早我便让人去天香阁订酒席,不过成亲的日子这么近,只怕无法置办新房。” 五娘:“我已经让人在侯府别院收拾了小院出来,可暂时做他们的新房,等回了京城,再另外置办宅邸,桂儿的嫁妆我也让人去准备了。” 陆巡知道五郎的本事,这些事他做起来比自己更妥帖,而且自己现在实在没心思想这些,今儿去月娘坟上哭了一场,把自己的心气儿都哭没了,这么多年自己就靠着这点儿心气撑着呢。 五娘见他神色间抑制不住的悲伤,心里叹了口气,从自己书包里,把那个荷包拿了出来,放到桌上,陆巡一震:“这是……” 五娘:“想来姨娘泉下有知,也希望这个荷包是陆大人收着的。” 陆巡定定看着那个荷包,良久方道:“你怎么知道的。” 五娘:“今儿我去看过姨娘了,见姨娘坟上有祭品,问了看坟的说有位中年文生去哭了一场,便猜到是陆大人。” 陆巡:“这么多年都没消息,我其实知道月娘大约已经不在世上了,可我就是不愿意去想,仿佛不想就还有希望,这对镯子是当年我们定亲的时候,我送她的定亲礼,那时家里穷,也买不起什么好首饰,便找人打了这么一对铜镯子,放在她绣给我的荷包里当成了定亲礼,那时我刚考上祁州书院,跟月娘约好转过年考了乡试,不管考没考中都家去成亲,转过年儿我果真考中了,正想着家去成亲,不想豫州发了水然后又是瘟疫,等我赶回去,家里人死的死,没的没,也再找不见月娘。” 第553章 比什么能赢 夜里五娘跟楚越说起陆巡跟月娘的事儿叹道:“冬儿说姨娘性情恬淡不喜争抢,若跟莲姨娘梅姨娘一般,也不至于被那样冷落,如今想来或许她不是不喜争抢,是根本不想争,大约从进万府的时候心就死了,所有的首饰都当了却只留下了这对铜镯子当宝贝一样藏着,姨娘藏的不是镯子,是她喜欢了一辈子的男人,若当年豫州没闹灾就好了。” 楚越:“天灾不可避,不过,若当年豫州没闹灾,朕怎么办?” 五娘奇怪的看着他:“什么你怎么办,豫州闹不闹灾跟你有何干系。” 楚越伸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在她鬓角亲了亲滑到她耳边儿低声道:“若当年豫州没闹灾,便没有你了,朕岂不要孤独终老。” 五娘噗嗤笑了:“这话可不是一个明君该说的,让外面那些大臣听见不定又要说我狐媚惑主了。” 楚越:“怎么狐媚了,朕怎么不知。” 五娘仰头凑到他嘴边亲了亲:“这样算不算?” 楚越:“不算,得这样才算。”说着低头狠狠覆住了那张粉嫩的小嘴...... 五月端午的柳叶湖赛龙舟俨然已经成了清水镇的盛世,尤其今年的赛龙舟不仅新帝驾临观礼,五郎公子,不,未来的皇后娘娘还亲自下场担任鼓手,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谁不来凑热闹,虽说有御林军守卫,靠不上前儿,找个湖边却不难,而且,在桃源也能瞧见,就是有些挤,但看热闹哪有不挤的,赶个集还人挨人呢,更何况赛龙舟。 五娘一早就被刘方拖了过来,这小子之所以能顺利进侯府别院,是因职务之便,如今的御林军大都是从西山大营出来的,刘方从江南一回来也编入其中,只不过因江南的差事办得好,暂时放了假,这一看就是自己人,放假是假,让这小子能在清水镇玩痛快了是真。 不过这小子虽然能进侯府别院,但内宅却进不得,就算是西山大营的兄弟也没人敢放他进去,更何况还有大总管高成祥呢,直接就把他拦在了外面,却知道这刘方跟皇后娘娘关系非同寻常,万不能得罪,客气的让到花厅待茶,遣了小太监进去禀告。 五娘这才打着哈欠出来,不是她睡不够是那个男人根本不让她睡,其实也折腾不了实事儿,可就是能一晚上不闲着,好在那男人每天都有晨起练武的习惯,五娘这才逮着机会眯了一会儿,谁知没眯多久死胖子就来了,只能起来,能不打哈欠吗。 第553章 刘方可不管她困不困,他今儿的任务就是把这小子拖过去,景之说了今儿只要这小子在,他们稳赢,其实不用景之说大家也明白,前儿那阵仗,书院那群小子们完全把五郎当偶像一样,崇拜的不要不要的,那天是头一回见过于激动,今儿应该理智了,但理智归理智也绝不敢超了五郎,所以今年赛龙舟其实不用比也知道谁第一,当然前提是五郎得在。 来的虽早但已是人山人海,不过正中的观礼台还是空的,毕竟时辰尚早,皇上跟大臣们比赛前才会过来,但旁边的凉棚却已坐满了女眷。 观礼台旁视野最好的凉棚坐着沈氏,旁边紧挨着沈氏的是冬儿,冬儿旁边是白家的二夫人跟石南星,温良,另一边是桂儿翠儿,然后是沈沐兰,本来小朗儿跟子美也该在这儿,可两个小家伙哪坐的住,非说要去给他们老师加油,沈氏只能让思诚带着他们去了前面。 冬儿家的小丫头别看小却一点儿不认生,谁抱都成,一逗她就咯咯的笑,把众人稀罕的不行,只不过到底是个奶娃娃,不一会儿就困的睁不开眼了,冬儿抱过来哄哄便睡着了,交给后面的婆子。 沈氏道:“这孩子真是一点儿不磨人,也不哭闹。” 冬儿:“从生下来就不爱哭,谁一逗便笑的咯咯的,小姐说她大概知道自己投生的好,生下来便都是好日子,所以才笑。” 沈氏如今知道冬儿嘴里的小姐便是五郎,点头道:“说的是,这小丫头能投生在你肚子里就是个有福的。”说着瞄了瞄冬儿的腰身道:“你这不是又怀上了吧。” 冬儿脸一红点点头:“本来也是不知的,那天老神仙回来,抱了秋儿过去,想着让老神仙给秋儿算算命,老神仙说小孩子家测算命数容易折福,没给秋儿算,倒是给我号了号脉,这才知道有了。” 沈氏:“这丫头不用算也知道有福,不过,你也真是糊涂,怎么有了身子都不知道,又不是 第一回 。” 冬儿:“这次跟怀秋儿的时候不一样,怀秋儿的时候前面可折腾呢,过了三个月方好些,这个却一点儿反应没有,能吃能喝的。” 沈氏:“那你这胎十有八九是小子,当年我怀思诚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能吃能喝。” 冬儿一听高兴起来:“虽说小姐总跟我说男女都一样,姑娘更贴心,可总得有个承继季家香火的。” 沈氏拍了拍她的手:“五郎说的也不错,若能生个像她这样的可是比多少小子都强呢,但可着整个大唐不才有她这么一个吗。” 翠儿道:“难怪我跟桂儿昨儿去看你,便觉着你胖了,只是没好意思说,原来不是胖了,是有喜了。” 冬儿白了她一眼:“跟着小姐好的没学会,倒学了贫嘴。” 翠儿笑了:“公子也说你胖了啊。” 冬儿:“一见我就说我胖了,还埋怨我偷懒没照着她给我写的法子锻炼呢,亏了还会医术,连有没有孕都瞧不出来。” 沈氏道:“她不是瞧不出,是根本没往这上想,毕竟你去年八月刚生的小秋儿。” 沈氏这话说的冬儿脸更红了,一年两胎,说出去着实令人害臊。 沈氏见她这样笑了:“不用害臊,这是你们夫妻恩爱,也是你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二夫人道:“可是,当初我也想多生几个的,好跟承远做个伴儿,奈何生了承远后便再怀不上了。” 翠儿道:“桂儿你赶紧多跟冬儿亲近亲近,说不得等你嫁了,也能三年抱俩呢。”桂儿一张俏脸腾一下红了,众人笑了起来。 正说着忽听皇上驾到的声音传来,众人忙起身对着高台上的着黄袍的新帝叩拜,一时间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整个柳叶湖。 直到皇上落座方渐渐平息,湖边刘方肘了五娘一下:“侯爷做皇上倒是理所应当,可你要当皇后这事儿,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五娘咽下小朗儿喂到自己嘴里的桂花糕,又接了子美手里的茶喝了,才道:“其实我也不想的。” 刘方:“就是说,你这性子,拘在后宫里还不把你闷死啊。” 五娘:“谁说皇后就一定得后宫里待着了。” 刘方愕然:“不在后宫待着难不成你还想扮成男人出去做买卖。” 五娘:“有何不可。” 柴景之拍了刘方一下:“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她吗,放心,她不会把自己闷死的,好了登舟吧,虽说师弟们不敢超我们,也得赛出气势来。” 五娘奇怪的道:“为什么不敢超过我们?” 许文韶:“当然是因为你万大才子了,你可是这些小子最崇拜的榜样,只要你往龙舟上一待,就算不比咱们都能第一。” 五娘:“合着我就是吉祥物呗。” 周放:“吉祥物是什么?” 五娘:“就是摆设,作用相当于门神钟馗一类。” 许文韶笑道:“差不多。” 柴景之道:“登舟吧。” 子美忙接了五娘手里的茶碗,五娘摸了摸他跟小朗儿的脑袋,上了龙舟。 子美抓着小朗儿的手有些担心的道:“先生瞧着好像不太舒服,是不是病了。” 小朗儿也担心的道:“不知道,应该让老道爷爷给五郎哥哥号号脉的。” 方思诚翻了白眼:“你们两个小家伙就别瞎担心了,她没病,好着呢。” 子美:“可是先生一直打哈欠,脸色也不好。”小朗儿跟着点头。 方思诚总不能跟两个小家伙说你们老师是因为纵欲过度所以才没精神,就算自己还没娶亲,可常识还是有的,五郎眼底青黑,精神萎靡,嘴都是肿的,不用想都知道昨儿晚上干了什么好事儿,更何况以前是不知道她跟皇上的关系,如今知道了还有什么可说,小别胜新婚啊,就皇上瞧她那眼神,能放过她才奇怪。 但跟两个小家伙却没法解释,见两个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睁眼说瞎话道:“想来你们老师昨儿晚上太用功读书了,故此没精神。” 小朗儿却不好糊弄:“可是五郎哥哥不喜欢读书。” 方思诚咳嗽了一声:“那就是跟人打架了。” 子美:“晚上先生跟谁打架?” 方思诚想都没想便道:“当然是跟皇上。” 小朗儿:“我爹说皇上可厉害了,是我大唐的无敌战神,虽然五郎哥哥也很厉害,但应该打不过皇上。” 方思诚乐了:“你五郎哥哥跟皇上打架比的可不是功夫。”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的问:“那比什么?” 方思城眨了眨眼:“这个,我也不知道。” 小朗儿却忽道:“我知道了,比算学,比算学五郎哥哥肯定能赢皇上。” 方思诚愕然半晌点点头:“小朗儿说的有理。” 第554章 系统升级了 承远今年跟小石公子组了一队,看见旁边龙舟上的承远,五娘颇为意外,问柴景之:“承远怎么参赛了,他不是也来凑数的吧?” 周放道:“承远可不是凑数的,你别看他不言不语的,厉害着呢,不光能赛龙舟,骑术也学的极好,教骑术的夫子时不时就挂在嘴边夸,他们那一队的队长就是他。” 五娘看过去,果然承远坐在队长的位置,不禁道:“看来我不在的这一年,承远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啊。” 许文韶:“打通任督二脉不就练成绝世神功了,倒也不至于,不过的确比你去京城之前,结实多了,前面其实就是病闹得。” 正说着,承远却冲这边喊了一句:“先说好,我们外舍可不会因为你们是师兄就让着啊,只有拿出真正的实力才是尊重师兄,兄弟们说是不是。” “是。”其他人大声附和,引得其他人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周放:“你小子翅膀硬了啊,敢跟师兄们叫嚣了,一会儿让你们知道师兄的厉害。” 那些小子齐声道:“我们等着。”有个胆大的小子还冲五娘道:“要是我们得了第一,五郎师兄是不是也奖励我们每人一套珍藏版的石猴记啊。” 柴景之乐了:“原来你们是惦记珍藏版的石猴记啊。” 那个小子嘿嘿乐:“谁让外面买不着呢。” 五娘笑道:“好,今年赛龙舟的前三甲,每人都有一套珍藏版石猴记,第一加送一套石头记珍品图册,第二送一套新出的话本,如何,师兄够大方吧。” 五娘的话一出,整个柳叶湖都沸腾了,高呼:“五郎师兄威武。” 这边的动静观礼台上看的一清二楚,方老爷子笑道:“五郎这回可下了血本,过后还不知怎么心疼呢。” 山长哼了一声:“她可从不做亏本买卖,别看送了这么多出去,却也让新生们都知道了她黄金屋的书多好卖,出于好奇也得去买来看看,这个事儿还有个专门的名儿叫什么来着?” 后面的张怀瑾道:“打广告。” 山长:“对,就叫打广告,送十套出去能赚回一百套,送一百套她能赚回一千套,总之不仅不会亏本反而会大赚特赚。” 第554章 杜子盛点头:“不光五郎会生意,她手下也一个比一个精明,那个柴景真,来了清水镇刚接手武陵源,就移了石榴来种到了柳叶湖边儿上,石榴好活好看寓意还好,如此一来武陵源的房子就更值钱了。” 说着叹了口气:“柴景真可是有正经功名的,天赋还高,若好好用功读书,必能金榜题名,我找过他几回想让他入书院,那小子却说铺子里太忙,没时间天天来书院,偶尔来听一两堂恪物就好了,实在可惜。” 谢公:“莫说是这些小子,便是我跟五郎待了没多少日子,也每每被她的奇思妙想折服,觉得跟她在一处做什么都格外有意思,若不是她,老头子也不会出来这一趟了,以前我也觉着得考功名,举试方能入仕,如今却觉若能力足够出挑,有无功名倒也不不打紧。” 顿了顿方又道:“五郎说,其实朝廷不缺有功名的官员,缺的是真正能治理地方的,便如这次江南赈灾,不是开仓放粮,修河筑堤就行的,需的清楚知道老百姓靠什么过活,地里种什么粮食,收成多少,灾情过后,种什么才能有足够的收成,让百姓把这个冬天熬过去,不至于饿死,这些都需官府下政令甚至官员亲自下去引导,所以老头子也终于理解,他为何想让天下人都能识字读书了,她要开民智,她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不止是读书人当如此,官员更应如此。” 谢公一番话说的众臣都沉默了,这老爷子是用这些话讽刺他们就知道争名夺利呢,是皇上对他们近日的小动作不满了吗,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为了皇嗣,有道是不孝为三无后为大,百姓家尚且如此,更何况皇家,诞育皇嗣承继宗庙是国事。 作为皇后,就该大度,不然怎么母仪天下,历朝历代也没见哪个皇帝只有一个皇后的,而且皇上还非要跟皇后同住甘露殿,如此一来,岂不堵死了别的可能吗,故此,即便不能说服皇上答应选秀,至少也得把皇后从甘露殿挪出去。 对于谢公的话,只当耳旁风,就算皇后再有能耐,再厉害,皇嗣也是第一要紧。 张怀瑾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目光闪了闪,就凭这些人想跟皇后娘娘作对,等着吧,有你们的好果子吃,那位岂是吃素的,她一个人都能对付江南仕林的老头子们,更何况这些酒囊饭袋。 高成祥适时的禀奏:“比赛开始了。” 高成祥一句话刚落下,几个老头子齐齐举起了望远镜,这情形看的众臣目瞪口呆,都不知道这两个黑筒子放在眼上做什么。 除了几位老头子,只有刘侍郎手里举着一个,忙过去问:“刘大人这是什么东西?” 刘侍郎正看的带劲儿,不耐的道:“望远镜。”众臣还想问,却被他挥手打断:“看比赛呢吗,哎呀,五郎这鼓手不行啊,敲得有气无力的,今儿真要输给那些小子,可丢大人了......五郎发力了,这才对嘛,鼓手就得玩敲,敲的越响,大家划着才有劲儿......”刘侍郎不光看,嘴还不闲着,跟实况转播差不多。 五娘一开始的确想混过去,可气氛这个东西一旦到了就不由自己控制了,尤其旁边龙舟上敲鼓的还是承远,五娘印象中的病秧子二表哥,这要是输了,实在说不过去。 也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劲儿来,抡起鼓槌一阵敲,手上敲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首曲子来,随着便唱了出来:“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干革命靠的是大唐的思想。” 亏她够机灵,意识到词儿不对,及时改了,不然原句可不好解释,接着唱道:“鱼儿离不开水呀,瓜儿离不开秧,革命群众离不开大唐,大唐的思想是不落的太阳,鱼儿离不开水呀,瓜儿离不开秧,革命群众离不开大唐,大唐的思想是不落的太阳......” 这首歌尤其适合这时候,而且朗朗上口,五娘就唱了一遍,大家便都学会了,纷纷跟唱,不止他们赛龙舟的唱,旁边的也跟着唱,不一会儿,湖边看热闹的,桃源上的农人,也都跟着唱了起来,整个柳叶湖都是大海航行靠舵手,简直是古今通用的神曲。 方老爷笑道:“听着不像南边的龙船曲,十有八九又是那小子的即兴之作,倒真是朗朗上口,词儿也好,不过,这革命群众大唐思想是什么。” 刘侍郎哈哈笑:“管他什么意思呢,反正这个曲子唱的带劲儿,听着更带劲儿,比那些龙船曲好听多了。” 五娘的神曲一出,鼓舞了士气,众人争相往前划,终是率先冲过了终点,胖子都快乐癫了,在龙舟上大呼小叫,洋洋得意的对着旁边的师弟们吹牛。 可那些师弟们却不理会他,而是巴巴看向船头的五娘,一副待摸头的小狗样儿,五娘笑了,站起来道:“此时此景当赋诗一首。” 五娘此话一出,柴景之等人都奇怪的看着她,虽说这小子作的诗首首经典,可都知道这小子其实最不喜作诗,以前找她去诗会,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今儿抽什么风,竟然主动要作诗了。 柴景之忍不住扯了扯他低声道:“你真要作诗啊。” 五娘瞪他大声道:“作诗还能有假。” 柴景之气结,算自己多管闲事:“好,好,你赶紧作罢。” 别人却不知五娘的底细,就知道这位诗才绝世,尤其这些书院的新生,今日之前只是听说过这位五郎公子随口而出皆为佳句,却从没亲眼见过,谁想竟有这样的造化,一个个热情的盯着五娘,不知道今儿这位又会做出怎样的好诗句。 五娘也不想啊,主要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首,不念出来一会儿就怕忘了,而且她现在已经有经验了,举凡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照着情节发展走的,或许系统升级了吧,不用说什么口令直接走脑子了,而且最近的素材好像也不再拘泥于唐诗,毕竟自己刚唱的连诗都算不上。 五娘立在那儿大声道:“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念完五娘忽然意识到好像是主席的词,而且只有半阙,不过这种残缺不全她已经习惯了但这半阙真是很适合当下的情境,就看这些小子听了之后,一个个打鸡血似的大声复述就知道了。 大海航行靠舵手的神曲刚落下去,整个柳叶湖又响起了,大声诵读主席诗词的声音,当然这些小子并不知道什么主席诗词,但并不妨碍他们胸怀激荡。 果然少年人最喜欢这种打鸡血的节奏,随便几句诗词念出来,就算这会儿让他们立刻上战场,估摸都能前赴后继义不容辞。 不仅书院的学生,观礼台上的众臣也都惊了,心道这个万五郎还真是张口就来啊,而且作出的诗,句句振聋发聩,不用想都知道,这些本来就把他视为榜样的书院学生,以后对这位更会死心塌地的崇拜了,而这些学生可都是大唐未来的栋梁之才,这样一位皇后,谁与争锋,谁敢争锋。 承恩公苏检,望着龙舟上大出风头的五娘,神色阴晴不定,白承运那招棋算是废了,那么就剩下最后一招了。 第555章 姨娘的老乡 转过天陆大人在天香阁摆席,认桂儿做义女,冬儿抱着小丫头去凑热闹,小丫头一见五娘就冲她伸出两条小胳膊,嘴里咿咿呀呀的兴奋非常,五娘接过来,小丫头便乖巧的在她怀里东张西望,黑葡萄一样的眼珠转着转的。 五娘稀罕的不行,索性就一直抱着小丫头,但小丫头就老实了一会儿,身子便往外面够,明显是想上外面去,五娘只能抱着小丫头去了外面露台看河景,虽是白天河上却也有几艘画舫,隐约有曲声传来,是忆江南,别说,此情此景乍一看还真跟江南差不多。 小丫头兴奋极了,小手挥舞着指着河里的画舫咿咿呀呀的,五娘柔声道:“等以后小秋儿长大了,我们就去坐大船。”小丫头似是听懂了,大眼睛眨啊眨的,可爱的紧,五娘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丫头嫩呼呼的脸蛋。 忽意识到有人出来,回头看去笑了:“陆大人。” 陆巡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小丫头身上,神色温柔:“这是冬儿家的小丫头?” 五娘点点头:“是,别看小一点儿都不认生,见人就笑,也不知这丫头随了谁,冬儿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小丫头意识到来了人,小脑袋扭过来盯着陆巡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两只小胳膊。 陆巡愣了愣:“她这是想要什么吗?” 五娘:“看来小丫头喜欢陆大人,想让大人抱呢。” 小丫头见自己都伸了胳膊,那人却不抱自己,顿时不干了,身子一窜一窜的,嘴里啊啊啊啊的叫着,很是急迫,陆巡忙接了过来,刚接在怀里,小丫头伸手就去揪他的胡子,陆巡下意识偏头躲了小丫头的手,谁知小丫头却不干了,啊啊叫着又去揪,陆巡只能再躲,两人一个揪一个躲,滑稽非常,五娘都要笑抽了。 第555章 屋里冬儿听见闺女的叫声,出来一看,忙接了秋儿过去,瞪着五娘道:“秋儿小孩子没个轻重,怎么小姐还只管在一边儿笑。” 陆巡忙道:“不妨事。”说着看向冬儿目光柔和:“你是冬儿?” 冬儿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愣了愣,虽说今儿来凑热闹,却是因为桂儿,这位陆大人可是祁州学政,自从知道先生以后要考的乡试就是这位学政大人主持后,冬儿便觉着这位陆大人是个了不得的大官,却没想到她眼里了不得大官却对自己这么温柔,不光说话温柔,目光更是,冬儿能感受到这位陆大人对自己善意的亲近,好像自己是他什么亲人一般。 可是除了那回黄金屋年会,今儿才是第二次见,而且年会的时候也只是都在罢了,并未说过话,按理说这位陆大人应该不认识自己才对,即便因为小姐的关系对自己怀有善意但这种莫名的亲近是怎么回事? 忍不住道:“大人认识我?” 冬儿一问,把陆巡问住了,方意识到自己对冬儿的态度不合常理,即便冬儿是五郎的丫鬟,自己也不该认识她的,更不该如此亲近。 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五娘在心里叹了口气,冬儿这性子还真是,哪有这么直接问人家的,只能道:“冬儿,陆大人是豫州人,算是姨娘的老乡。” 冬儿一听姨娘的老乡,顿时笑了:“原来陆大人也是豫州人啊,豫州哪里的?”五娘扶额,这丫头又开始查户口了。 不过陆巡却不觉着什么,他恨不能多跟冬儿说几句,好知道一些月娘的事儿,遂道:“舞阳县。 冬儿激动了:“舞阳县,大人竟然是舞阳县的,我家姨娘也是舞阳县的,陆大人跟我家姨娘真是老乡呢?” 陆巡故作不知的问:“姨娘?” 冬儿:“哦,月姨娘,我们小姐的娘亲,姨娘人可好了,当年我一进万府就跟在姨娘身边伺候,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会,都是姨娘手把手教我的,不过我太笨了,没学到姨娘的本事,也就针线勉强还过得去。” 五娘目瞪口呆,原来在冬儿的自我认知里,她的针线还算不错,这份自信真不知从哪儿来的,虽说楚越吐槽她给自己做的襕衫针脚不齐整的时候,自己驳了回去,但心里知道那男人已经很厚道了,毕竟针脚的确不怎么齐整。 陆巡点头:“我们那边的姑娘手都巧,针线绣工更是一绝,故此有豫绣之称。” 冬儿点头:“就是就是,姨娘绣的花样可好看呢,当初亲手绘了花样子教我豫州的绣法,就是我太笨没学会,不过我现在长进了,虽然绣工仍不是太好,但我会做衣裳了,小姐身上这件儿就是我做的。”说着还指着五娘身上的襕衫,得意的显摆。 五娘之所以今儿穿这件就是穿给冬儿看的,她太了解这丫头了,她给自做了衣裳,若今儿没看见自己穿,肯定觉着自己不喜欢,若是别人不喜欢大不了以后就不做了,但冬儿却不会,反而会发愤图强,这件不喜欢便会做下一件儿,下一件不喜欢接着做,这丫头一旦较起真儿来,劝都劝不住,当初给自己做书包就是,自己就无意间夸了温良做的书包好看,这丫头就不干了,连着给自己做了好几个书包。 为了杜绝这丫头接着给自己做衣裳,五娘今儿才穿这件,却没想到她还显摆上了。 陆巡却颇为捧场:“你家姨娘若是知道想必会很欣慰。” 冬儿点头:“清明去看姨娘,烧纸的时候,我都跟姨娘说了,那些纸着的可快了,先生说姨娘一定是听见了。” 说的五娘直起鸡皮疙瘩,忙道:“大好的日子,胡说什么?” 冬儿吐了吐舌头:“一提起姨娘就忘了,陆大人莫怪。” 陆巡柔声道:“不妨事。”小丫头玩了半天累了,开始磨着闹觉,五娘道:“秋儿困了,这边风大,仔细着凉,进屋去吧。” 冬儿点点头,跟陆大人蹲身行了礼抱着孩子进去了。 待冬儿进去,陆巡方道:“多谢。” 五娘自然知道他谢自己什么,摇摇头:“谢什么,姨娘没的时候,我年纪还小,后来又病了一场,小时的事大都不记得了,比起我冬儿更像姨娘的女儿,从进府就一直在姨娘身边,姨娘没了,她还执拗的守着我这个不得主母待见的小庶女,其实那时候万府的大总管刘根儿看上了冬儿,想让她嫁给他家大小子,她完全没必要守着我苦熬的,那时候可真没一点儿指望,这丫头就是太笨,笨的只有一根筋儿,外面的人都羡慕她现在的日子,谁又能知道过去是怎么熬过来的呢,那时候从万府出来我便跟她许诺过,以后都是好日子。” 陆巡心里发酸,即便只是听她说都能想到主仆二人在万府过的什么日子,不管五娘现在多厉害,当年却不过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罢了,冬儿也大不了多少,父亲忽视,嫡母不喜,下人自不用说,遂柔声道:“都过去了。” 五娘:“是啊,都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日子才有滋味。” 陆巡看着她不免有些担心:“等桂儿成婚,就该回京了,京中不比清水镇,你也不是万五郎了,打交道的不再是书院的同学或是你铺子里的掌柜伙计,而是那些朝堂大臣,虽如今罗家倒了但苏家还在,你在江南的时候,侯府别院曾捉了两名刺客,皇上交给了刑部审理,审出是苏家的暗卫,皇上大怒,当时以为苏家要治罪了,可这件事最后却不了了之,后来更是提都没人提,承恩公照旧是承恩公。” 顿了顿又道:“若说皇上想保苏家,一开始便不会把那两名刺客送进刑部,或者从清水镇这边就放了,只说看守疏忽,人跑了也就是了,既带到京城交与刑部审理,便是要治罪苏家,谁想却没了下文,其中必有蹊跷,而且前几日在祁州码头,苏检还弄了白承运去指认你是女子,若你不是五娘,白承运这一指认,便是欺君之罪,苏检这么做虽是冲着万五郎去的,但其真正的目的却不是万五郎或万府。” 五娘点头:“苏家想要的是皇后之位。” 陆巡:“正是皇后之位,只不过却又让人想不通,虽说侯爷之前曾娶过苏家的两个女儿,可那两位早死了,若说追封,那两位一无贤名,二无子嗣,追封的话实在没道理,除了这两位没了的,唯一还跟皇家有牵扯的便只有苏贵妃了,但她这个贵妃却是仁德帝的贵妃,跟皇上并无干系,难道苏家还有适龄能送进宫的女儿?” 五娘:“苏家如今只有一子一女,苏检的儿子苏同是个终日吃喝嫖赌的纨绔,还有就是苏凤华,若说苏家想要皇后之位的,必然就是这个苏凤华了。” 陆巡:“可她是仁德帝的贵妃,还生了四皇子,就算皇上答应选秀,苏凤华也不够资格吧。” 五娘略沉吟道:“以苏凤华的骄傲怎么可能跟别人一起选秀,而且,苏家这么折腾必有倚仗。” 陆巡:“的确,不然以你如今的声望,还公然与你作对,不是傻吗,总之回京之后,千万小心,冬儿这边不用挂心,我会看顾她。” 五娘心中一动,陆巡可是祁州的学政,有他看顾冬儿,先生的举试之路便更顺遂了,说起来冬儿这丫头还真是季先生的福星呢。 第556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五月初十桂儿嫁给了付七,天香戏楼歇业两天摆了流水席,黄金屋青云堂武陵源菜园的不管是伙计掌柜还是打杂的,都能倒着班的过来吃席,比年会都热闹。 天香阁也被付七包了下来,坐的是朝堂众臣跟书院夫子们,几位老爷子也都来了,众臣自然是冲着付七来的,几位老爷子是来给五娘撑场面,至于夫子们是陆巡请过来的,虽婚事办的匆忙该有的三媒六证一样不少,丝毫也没马虎,这是付七坚持的,他就是要给桂儿一个体体面面的婚礼,从今往后再没人敢提桂儿出身花楼的事儿。 三日后皇上起驾回京,几位老爷子除了山长都去了京里,便是老道都没留下,他惦记着自己别业里的药庐呢,自打从玉虚观挪到别业,又添置了许多东西,如今那边的药庐可齐全的很,加之还有暖房,尤其到了冬天,对他这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可比清水镇舒服太多了,这次回清水镇都没住到青云观去。 谢公想见识见识那个传说中的暖房,直接拒绝了山长请他留在书院的要求,跟着方老爷子回了京城,不过跟着他过来的那些江南才俊有一半留在了书院,剩下的也要进京,这些都是人才,可以直接安插进六部,之前皇上刚登基便亲自写下招贤榜,招天下贤才入朝,这些江南才俊正好应了皇上的招贤榜,一时间皇上礼贤下士的明君之名广为流传。 唯一不满的只有杜夫子,因为五娘把张怀瑾带走了,张怀瑾虽来书院的日子不长,却能力卓绝,只要交给他的事儿,都办的极妥当,虽无功名学问却一点儿不差,尤其经史子集信口拈来,杜夫子还想着再历练两年,或许就能接自己的班儿呢,毕竟他上了年纪,也撑不了几年了,不想,自己这念头刚起,五郎就把人带走了。 第556章 即便知道五郎便是五娘,但杜夫子还是习惯称呼他五郎,也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补偿,五郎带走了张怀瑾却给自己送了小丫头来,说自己身边得有个伺候才好,便帮自己找了个丫鬟,说的跟她多孝顺似的,以前怎么没见给自己找过丫鬟,分明就是想让自己收了这丫头。 不过杜夫子对能入五郎眼的小丫头倒很好奇,毕竟五郎虽不爱读书,眼光却众所周知的高,能让她看上特意举荐到自己这儿来的,绝非寻常。 故此,嘴上虽说就知道给自己找事儿,心里却颇为期待,而小丫头也的确让自己惊喜,不过才十二的小丫头,却已经读过大学中庸,自己随便指出一段不仅对答如流,意思也弄得通透明白,难怪五郎会把她送到自己这儿来呢,这丫头实在聪明,当初桃源的招弟是用功,但到底资质有限,这个大妮却真是可塑之才,可惜是个女子,却转念一想,女子又如何,五郎还不是女子,不一样让天下读书人视为榜样吗。 而且,五郎虽然聪明却不喜读书,即便用的时候也是临阵磨枪,这一点儿常令杜夫子感叹,白糟蹋了上天给她的天赋,如今这个大妮既聪明还喜欢读书,正可弥补在五郎身上的遗憾,但杜夫子却没立刻收下大妮,而是拿了书院今年招考的卷子让她做,杜夫子拿的是甲等卷,结果很令人惊喜,只要涉及大学中庸里的试题,都答的极其完美,且策论还有自己的观点,杜夫子如获至宝,直接去找了山长,最后破格编入外舍旁听,于是大妮成了继五娘之后书院第二个旁听生,而大妮的名字也由夏妮改成了夏韫,是杜夫子亲自起的。 五娘知道后笑了很久,就知道以杜夫子的爱才之心,只要见了大妮必然不会让她做丫鬟,那丫头可是难得一见的璞玉,只要雕琢得当,将来必是一块绝世美玉,看来杜夫子也很看好,不然也不会给她起韫这个字,要知道历史上的谢道韫可是一代才女啊,而且这是个很好的开头,既然大妮能入外舍旁听,便有第二个。 不得不说大妮的运气实在好,若放在以前,即便大妮再聪明,杜夫子再爱才,也绝不会允许女子进书院念书的,旁听也不可能,但不是有自己吗,虽说自己当初能进书院旁听是女扮男装阴差阳错,但如今也已真相大白,有自己这个先例在,大妮再进书院旁听也就不显的多么难以接受了。 五娘相信,以后还会有第二个大妮,第三个大妮,女子从来不比男人差,只是没机会得到平等的教育罢了,若跟男子一样能上书院,甚至能科考,她相信朝堂站着的至少一半是女子,当然五娘知道,科考绝无可能,能让女子读书入书院读书已实属不易。 楚越进来看她拿着书发呆,伸手抽了她手上的书:“想什么呢?” 五娘看了眼那边架子上的漏刻:“今儿这么早就处理完政事了。” 楚越:“政务哪有处理完的时候。” 五娘点头:“那些大臣不是又上奏催你选秀了吧?” 楚越微微蹙眉:“不用理会他们。” 五娘撇嘴:“他们就是太闲了,不如给他们找点儿事儿做,就没功夫烦你了,不过这件事儿,得你同意才行。” 楚越挑眉:“说来听听。” 五娘:“你看宫里这么多奴才,太监也就算了,只能在宫里当差,但那些宫女年纪也不大,留在宫里岂不虚耗青春,不如把她们放出去。” 楚越:“你是说把她们放回家?有些或许愿意回家,有些却不一定愿意。”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可以让愿意回家的回家,不愿意回家的赐给大臣们。” 楚越笑微微的看着她:“你这是想给他们添堵。” 五娘哼了一声:“他们不是喜欢给你送美人儿吗,我这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楚越挑眉:“我还以为你不会醋呢。” 五娘:“喜欢了当然会醋,不然我去找几个美少年天天围着我转,看你醋不醋?”五娘话一出口就感觉周围空气都好像冷了几分,接着便听他冷厉的道:“你敢,朕诛他们的九族。” 五娘抬头见他一脸戾气,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所以得公平,我不找美少年你也不能有美人儿,自从回了京,你虽没答应他们选秀的折子,但他们却也没少往宫里塞人。” 楚越似笑非笑的道:“他们塞的人不都让你打发到先农殿去种地了吗,说起来,先农殿到底种的什么东西啊,高成祥都不知。” 五娘:“其实我也不知道种的什么,是我让张怀瑾从司农司送来的种子,大都是外邦进贡的,有的都好几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出芽,就是种个试试,说不准就能发现新粮食呢。” 楚越摇头:“自古以来便只有五谷,哪还有新的粮食?” 五娘:“那五谷是怎么来的,最早人们可是茹毛饮血的,然后发明了火,能煮熟食物,再后来发现田野里有可以食用的果子,便开始采摘,诗经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参差荇菜,左右采之,可见那时候都是靠着采摘过日子的,再然后从采摘里发现了可以种植的五谷,既然有五谷必然也有别的。” 楚越愣了愣叹道:“难怪你一进宫就让人收拾先农殿呢,原来是想找出新粮食,五娘你不愧是大唐的皇后。” 五娘被他夸得有些心虚,自己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嘴馋想吃辣椒,在江南吃炖鱼的时候,就想要是能做水煮鱼就好了,可惜大唐没有辣椒,唯一跟辣沾边的是茱萸,可茱萸跟辣椒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也做不成水煮鱼。 回京之后,张怀瑾跟着方思诚进了户部任主事,主事是六品比起他先头的翰林院编修算是连升了两级,张怀瑾帮他办事,也得有个职位,便挂了个户部司农司主簿。 刚回京那阵子五娘闲的没事儿便去户部找方思诚,顺道去司农司转了一圈,看见了收在架子上的袋子问了才知道是外邦进贡的种子,忽然就想起了辣椒,便问张怀瑾可知道都是什么,张怀瑾摇头,说都堆了好几年谁知道是什么,五娘便让张怀瑾收拾收拾都送到了宫里,每样取一些在先农殿种了下去,想看看到底能不能长出来,有没有自己想要的辣椒。 当然这些话不能告诉楚越,不然他肯定会问自己辣椒是什么?到时自己怎么跟他解释,不过,先农殿弄了那些试验田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把大臣们以各种名目塞进宫的美人,直接发到先农殿去种地,而且还有个非常光明正大的理由,便是让她们好生体会一下皇上所说的,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如此一来,便那些大臣们心有不满也说出半个不字。 便是高成祥这个宫里待了多少年的,都由衷的佩服他们这位皇后娘娘的手段,制敌于无形,才是真正的高手啊,跟这位比起来,前头的罗贵嫔跟苏贵妃根本就不够看。 而且把这些美人送到先农殿种地还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厉害的,没多久,高成祥便领了皇命把这些美人分别送到各位大人府上,用皇后娘娘的话说,谁送来的就送回给谁,千挑万选的美人,可别浪费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557章 最喜欢美人儿 这些美人儿大臣们塞进宫里时是宫女,但从宫里再送回去就是皇上赐了,皇上赐的那是恩典,就算是草纸都得供着,更何况美人儿,想跟收拾以前那些狐媚子一样可不成,偏偏这些美人当初是特意精挑细选出来的,塞进宫的目的就是为了勾引皇上,不光长得美,身段妖娆,还个个琴棋书画,心知既被送出来便当不成妃子了,唯有抓住眼前的男人,莫不使出浑身解数。 只要是男人哪有不好色的,尤其这些大臣当初挑美人的时候就是照着自己喜好挑的,哪禁得住诱惑,既然送不出去索性自己收着好了。 大臣们是有艳福了,可他们的夫人就难过了,本来看着心里就来气,五娘还以赏花为名招了各府命妇进宫,先是大肆夸奖了一番她们丈夫眼光好,挑的美人儿个个知情识趣,能生会养,往后不定能给各府多多添枝散叶,接着还用大臣们的话劝这些夫人,身为宗妇需的大度,有容人之量,万不能像那些小门小户一样计较,需知延续子嗣承继香火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五娘说这些的时候,完全一副贤后风范,这些夫人心里一百个不认同,心道说的这么大度,她自己怎么跟皇上同住一个寝殿,宫里除了她这个未来的皇后可是一个嫔妃都没有,不光把塞进来的美儿赐给了大臣,就连年轻宫女都要放出去,要知道他们这些臣子府里好歹早有了子嗣,皇上可是一个皇嗣都没有,要说大度难道不该是她这个皇后吗。 可心里再不认同也不敢反驳,毕竟这位如今可不是以前的万五郎,而这里头最憋气的要数刘侍郎的夫人,不,该说是尚书夫人,毕竟现在胖子爹已经升任兵部尚书。 这位刘夫人是有名的母夜叉,不光心思歹毒,做派比街上的泼妇也不遑多让,五娘这次特意挑了四个尤其出挑且有心机的美人儿送到了尚书府。 第557章 都知道这位刘夫人是妒妇,防胖子爹跟防贼一样,自她进门,胖子爹的妾室通房死的死,发落的发落,一个都没留下,丫头都换了一茬儿,稍微有点儿姿色的都进不了刘府,留下的真是一个比一个丑,就算刘大人生了色心,一看模样也没了兴致,如今忽然多了四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对比更是强烈,胖子爹一高兴当晚上就收了房,把刘夫人气的直咬牙偏偏无计可施。 因为美人儿是皇上赐的,不收是抗旨,便想使出了以前的手段想暗里收拾了这几个妖精,不想这几个却不是吃素的,倚仗着是皇上赐的,一点儿不怕她这个主母,更何况皇后还特意每人赐了两个嬷嬷跟着,这些宫里出来的老嬷嬷可不会鸟她一个尚书夫人,交手了几回,刘夫人不仅一点儿便宜没占到,还没几个小妾好一顿奚落。 如今还被五娘招进宫,耳提面命的教训她们得大度有容人之量,恨不能上去撕了五娘的嘴,偏偏又不敢,当初她是万五郎的时候,自己在她手里都没讨到好儿,更何况如今她要做皇后了,刘夫人心里明白,五娘就是故意针对自己,为刘方那个杂种出气,可就是一点儿招儿都没有,形势比人强,当初知道大臣们往宫里送美人的时候,还偷偷高兴来着,心心念念的盼着这些美人勾上皇上,然后万五娘失宠,最好打入冷宫,自己方能出了这口气。 谁知美人儿最后都送到自家府上去了,越想越气,实在忍不住开口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当做天下妇人的表率,既然承继香火是一等一的大事,当多选秀女充容后宫,延续皇嗣才是,怎么反倒把宫女都送出宫了,莫非这便是娘娘说的大度有容人之量?” 众命妇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心道,这刘府的母夜叉果然厉害,皇后跟前儿敢说这些,胆子实在大,都存着看好戏的想头,毕竟都知道刘大人如今风头正劲,从侍郎一下就升任了尚书,儿子刘方还在江南立了功,如今不仅进了御林军还升了正七品的致果校尉,刘方跟上面这位是书院的同窗,之前这位还是万五郎的时候,两人好的跟亲兄弟似的,当初太妃寿宴,这位出手教训刘又菱就是给刘方拔份儿,故此这梁子是由来已久。 众人都知道皇上看重刘尚书,皇后娘娘跟刘方关系好,所以除非刘大人想不开造反,不然刘家没人动得了,刘夫人也是拿捏住了这点儿才敢开口,不得不说这妇人虽心思歹毒,却并不蠢。 只不过她碰上的是五娘,那就没她的好果子吃了,五娘并未恼怒反而笑了:“夫人这话可是说到了本宫心里,想来夫人们也都知道,本宫可是最喜欢美人的,当年在清水镇没少跟着书院的小子们出去胡闹,就算做不了什么,看着美人也赏心悦目,以前听说宫里美人多,本宫还高兴来着,想着这下可是能看个够了,谁知皇上却体恤臣子们终日操劳,把宫里的美人都赐了下去,本宫倒是想亲自选秀女来着,又怕以皇上的性子,选了秀女回头又赐给大臣们,那本宫岂不白忙活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皇上的性子想来夫人们也知道,又岂会听本宫的,还得拜托各位夫人家去跟大人们说说,上奏劝劝皇上,别天天顾着朝廷政务,延续皇嗣承继宗庙比朝廷政务更要紧。” 一番话说的众位夫人脸都抽了,心道这位可真能睁眼说瞎话,合着这不选秀女是皇上不想选,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而且,众人也听出了这位的话音儿,那就是就算选了秀女进宫,回头也会赐给大臣,如今这几个美人都闹得家宅不宁了,再多来几个哪还有安生日子。 忙道:“让娘娘费心了。” 五娘道:“本宫在这个位置上,不想费心也不成,不过,早先听人说了些刘府的传闻,说刘大人之所以没有妾室,是刘夫人容不下,今日方知刘夫人如此大度,可见传言不可信,本宫之前信了传言,倒是冤枉了刘夫人,心里实在愧疚,如今刘大人膝下只有二子,子嗣着实单薄,有刘夫人如此大度贤良的夫人,真是刘大人的福气,高总管再去挑几个美人送到尚书府,也好为刘家开枝散叶。” 高成祥忙道:“是。”下去挑美人去了。 众位夫人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唯有刘夫人阵仗最大,除了自己后面还跟着四个美人,每人依旧配了两个嬷嬷,刘夫人脸色铁青,却一点儿法子没有,带着美人回了尚书府。 这件事转天就传遍了京城,成了各府的笑话,都说刘夫人活该,谁让她去惹那位的,那位以前没做皇后的时候,都能把江南仕林遗老们说的哑口无言,更何况她一个无知妇人。 刘夫人气的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也不解气,偏偏刘又菱又回娘家了,进了门扑进刘夫人怀里哭的撕心裂肺,刘夫人忙问受了什么委屈? 刘又菱这才哭着说了,她虽嫁了柴景元,但这柴景元却不是什么好东西,柴景之他们当初虽有纨绔之名,但他们纨绔归纨绔却有底线,所以也才能凑到一块儿,至多就是打马游街,吃花酒,但柴景元可是真的吃喝嫖赌,色心还大,刘又菱嫁过去之前,房里便有两个通房丫头了,就这还三五不时往外面的花楼钻。 刘又菱可是随了她娘十足十,自小娇惯着长大,跋扈惯了,加之如今亲爹又升的尚书,更不可一世,进了门不由分说先打发了柴景元身边的通房,把屋里屋外的丫鬟换了一茬丑的,这都是跟她娘学的手段。 先开头新婚,柴景元还能忍着,可没几天就腻了,身边又都是丑的,便去花楼找乐子,刘又菱倒是比她娘聪明,没去花楼闹而是直接去找了柴老太爷哭诉。 柴老太爷怕她回娘家告状,回头她那个母夜叉的娘跑来柴府闹,让人把柴景元叫回来,狠狠教训了一顿,勒令他不许去花楼,并交代账房停了柴景元的月例。 没了银子,花楼是去不成了,可回自己住的院子,又一个比一个丑,刘又菱倒是长得不差,可性子实在让人厌烦,尤其她还去祖父哪儿告状,弄得自己连月例银子都没了,柴景元心里更是厌烦刘又菱,看都不想看她,不去花楼也不着家,天天去外面街上晃。 这柴景元虽说是个草包却生了一副好皮囊,嘴又甜,没几天就勾上了个开酒肆的寡妇,那寡妇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两人王八绿豆正好对上眼,凑到了一块儿,柴景元天天长在寡妇的酒肆里,一来二去刘又菱知道了,哪肯罢休,带着婆子把酒肆砸了。 说起来她尚书之女砸个酒肆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偏她没个轻重,让人把那寡妇扒光了衣裳丢在大街上,让来往的行人看,当晚那寡妇就上了吊,那寡妇的哥哥不干了,一张状子告到官府,告刘又菱倚仗权势逼死良民, 官府接了这样的状子,忙着给柴家递信儿,柴家为了息事宁人,给了那寡妇哥哥一百两银子让他撤状子,不想那寡妇的哥哥拿了银子却去敲了刑部的登闻鼓,并写了血书跪在刑部门前,把刘又菱逼死他妹子,柴家想用银子打发的事嚷嚷的满大街都知道了。 闹到这种地步,柴家老太爷才知道,一气之下卧病不起,刘又菱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忙着回娘家找她娘想法子。 第558章 我不告了 刘夫人听女儿说完也慌了神,她虽然恶毒可不蠢,知道这事儿自己解决不了,忙让管家去找老爷回来。 不想刚吩咐下去,刘成却已经怒气冲冲的进来了,进来挥手就给了女儿一巴掌,打的刘又菱一个踉跄栽倒地上,刘成犹不解气上去还要打,刘夫人急忙扑过去抱住了女儿冲着刘成嚷:“便老爷今儿打死了她也无济于事,说起来还不都怪你,当初柴家来求亲说好嫁给柴景之,可柴家非要反悔换成了柴景元,那柴景元就是个混账,刚成亲就去外面花天酒地,还跟个开酒肆的寡妇搞到了一处,又菱咽不下这口气去教训那贱人也应该,那贱人自己想不开上了吊,干又菱什么事儿?” 刘成:“不干她的事儿,她可是让人把那寡妇扒光了衣裳丢到了街上,光天化日之下任由来往行人观看,那寡妇不看其辱才上吊的。” 刘夫人:“谁让她勾引有妇之夫了,死了活该。” 刘成:“这种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柴景元好好在府里待着,能有这种事儿吗。” 刘又菱捂着脸道:“他又不是死人,有腿有脚,难道我还能拽着不让他出去吗。” 刘成指着她:“你还有理了,你们才成婚多久,这时候男人就往外跑只能说明他厌烦透了你,你应该好好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刘又菱:“我能做什么,不过就是打发了两个通房,换了几个丫头罢了,他就恼了天天往花楼钻,我没法子只能去祖父哪儿告状,想让祖父管教他,谁知祖父也是不中用的,平时看着厉害,根本管不了,反倒让他变本加厉跟个开酒肆的寡妇鬼混上了,我堂堂尚书府千金,岂能受这样的侮辱,不过是去教训教训那个寡妇,谁知她会想不开上吊。” 说着还嚣张的道:“就算她哥哥告到了刑部能如何,我可是兵部尚书的千金,就不信刑部敢拿了我去问罪。” 第558章 刘成咬着牙道:“你这个蠢货,人家可是敲了刑部的登闻鼓,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你这个尚书府的小姐,柴家的孙媳妇儿,倚仗权势逼死良家妇女,柴家还意图用一百两银子抹平此事,如今这件事已经闹了出来,说什么都晚了,我这就把你送去刑部衙门认罪。” 刘又菱忙抓住她娘的胳膊:“娘,娘,女儿不去刑部,女儿不去。” 刘夫人道:“好,不去,咱不去,又菱别怕。”说着看向刘成:“好你个刘成,你要是敢送女儿去刑部,我就撞死在这儿。” 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刘夫人撒泼三件套,每每都使这招儿,本以为万试万灵,不想今儿却不灵了,刘成冷冷看着她:“你想死就赶紧死。” 刘夫人一愣:“刘成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年,我娘家帮了你多少,前面那多年兵部都是个冷衙门,俸禄时发时不发,若不是靠着我娘家陪送的庄子铺子的收益,能撑这么多年吗,如今你升了尚书成了天子宠臣,就把这些都忘了,你是不是早盼着我死了,我死了,女儿送去大牢,整个刘府就是你跟你那杂种儿子的了,我告诉你做梦,只要有我一天,刘府就没那杂种什么事儿?又菱走跟娘去找你舅舅,我就不信你舅舅会把你送进刑部去蹲大牢。”说着拉了刘又菱就往外走。 只不过走到门口却被外面的侍卫拦住了,刘夫人怒上来喝道:“闪开。” 侍卫却只当没听见一般,刘夫人暗道不好,伸手就要呼那侍卫巴掌,却被过来的刘成一把钳住了手腕拖了回去:“今儿这事儿你再撒泼也没用。”说着拖着她直接掼进了里屋,把门关上让婆子去拿锁来,婆子不敢不听,忙着去找了把铜锁,刘成从外面上了锁,任由里面的刘夫人怎么拍怎么喊叫也不理会,并交代婆子:“谁敢放夫人出来,老子要谁的命。”吓得婆子一激灵忙应了。 她们可是知道老爷的脾气,虽轻易不发作,可一旦发作就是大的,老爷上次发作还是因为夫人把二少爷关到府里冰窖里,老爷找到二少爷的时候,身子都冻挺了,老爷当时疯了一样抱着二少爷去了太医院,才救回了一条命,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过后便搬到了外面书房,从此再没搬回内宅,去哪儿都带着二少爷,以至于夫人越发恨上了二少爷,今儿是 第二回 。 见她娘都关了起来,刘又菱是真害怕了,下意识就想往外跑,却哪里跑的出去,被赶上来的刘成抓住亲自绑了起来,根本不管刘又菱哭闹,直接送去了刑部。 刑部大门外,那寡妇的哥哥还在门口跪着呢,前面摆着血书,看着触目惊心,周围都是看热闹的百姓,刘成拖着刘又菱一到刑部衙门外对那个跪在门口的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你说是我尚书府的千金逼死了你妹子,告到了刑部衙门,我就送她过来让刑部审理定案,到时候不管是杀头还是蹲大牢都随便,我刘家就当没有这个女儿。”说着把刘又菱往刑部衙门前一丢,扭头走了,那叫一个干净利索。 那寡妇的哥哥愣了好会儿方回神道:“指不定找了丫鬟来顶罪的,当我傻呢。”他话刚出口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妇人道:“她真是刘家小姐,我是在你妹子酒肆对面摆小食摊儿的,她那天带着人你去砸你妹子酒肆的时候,我正看了个满眼,就是她没错的。” 接着旁边一个老汉也道:“是她,那天我正在酒肆吃酒,这女人就带着一群婆子凶神恶煞的闯了进来,一顿打砸,还跟那位柴家公子撕扯了几下,那柴家公子也不是有担当的,一看不好,找个空跑了,这女人找不见自己的男人,就拿你妹子撒气,让人扒了衣裳丢在街上,当时好些人都看见了呢。 接着又有好几个人附和,不是附近做买卖的就是酒肆里吃酒的客人,说的那寡妇的哥哥,脸色变了几变,这时刑部衙门里出来两个衙差道:“本来你这种小案子不归我们刑部审理,可你既然敲了登闻鼓,我们大人决定破例审一审你这桩案子,我们大人还吩咐了,若大家有兴趣可进去旁观。” 老百姓最喜欢看热闹,只不过平时刑部大堂审的案子都是大案,这种抓奸闹事的案子根本递不到刑部来,也没人敢递,平常就是路过刑部都得绕道走,生怕冲撞了哪位大人给抓进去。 其实这寡妇的哥哥叫林二狗,并不是酒肆寡妇的哥哥,而是姘头,寡妇勾上了柴景元,两人便商量着,先给柴景元点儿甜头,过些日子就说寡妇怀了孩子,趁机讹柴家一笔。 谁知柴景元的媳妇儿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直接找了过来,不光砸了酒肆,还把寡妇扒了衣裳丢在街上,寡妇不堪受辱,上了吊,这林二狗本来也不敢告状,可架不住有人来找他,一见面就给了五百两银子,让他去衙门告状,还告诉他若柴家想用银子磨平此事,不管柴家给多少银子,那人都加倍,条件只有一个,让林二狗把这事儿闹大,还让他来刑部衙门敲登闻鼓,写血书。 林二狗自己最知道怎么回事儿,一见刑部真要审自己这案子,立马怂了,忙道:“我,我不告了,不告了?” 那衙差听了脸色一沉:“你这又是写血书又是敲登闻鼓的,在我们刑部大门外闹了两天,我们大人觉着你有冤情,破格审理你的案子,怎么现在你又说不告了,你当刑部衙门是你家开的啊,由着你想告就告,想不告就不告。” 旁边看热闹的汉子道:“就是,你不是一直嚷嚷着尚书府千金倚仗权势逼死了你妹子吗,如今人家刘尚书大义灭亲,把亲闺女送了过来,你怎么又不告了,莫非你前头说的都是瞎话。” 林二狗:“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有人道:“既然是真的,大人都说破例审你这案子了,还不赶紧进去给你妹子鸣冤,怎又说不告了。” 这时候忽然有人道:“他根本就是那寡妇的哥哥,他是那寡妇姘头林二狗,那那寡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人凑到一起专门干仙人跳的买卖,可是坑了不少人,缺德着呢。” 众人一听本来对酒肆寡妇的同情立刻就变了,纷纷议论说,原来不是好东西,我就说吗,这刘府千金虽说有个母夜叉的名声,倒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去砸什么酒肆,那寡妇也是活该,谁让她勾引男人呢,这要是在我们家乡勾引男人可是要浸猪笼的,扒了衣裳都是轻的…… 林二狗一看事态不好就想跑,却被衙差一脚踢在腿弯上,立时就跪在了地上,衙差上来按住他冷森森的道:“这刑部大堂岂是你想来就来的,进去。” 还找了两个婆子来把刘又菱架了进去,老百姓虽说怕可这样的热闹千载难逢,也大着胆子跟了进来。 如今的刑部尚书江奉先头任刑部侍郎,许尚书外放江南做了应天巡抚,江奉便暂代尚书之职,一般暂代个一两年便能转正,六部衙门都是这个流程,刘成如今也是暂代兵部尚书。 江奉熬了多年才坐上尚书之位,实属不易,谁知自己这位子还没坐热乎呢,就来了这么一桩麻烦事儿,论说这么小的一个案子根本就不干刑部的事儿,偏偏就闹到了刑部衙门来,把江奉恨的不行。 都是官场上混的,一打眼谁还不知怎么回事儿,这是想利用这个案子把刘家跟柴家都牵扯进来,至于目的吗,自然还是后宫那位。 第559章 破局之法 如今新帝临朝,虽还未行封后大典,但就冲那位的能耐声望,跟她为难有好儿吗,偏偏就有自不量力的,江奉实在不能理解苏检,是,他女儿曾是贵妃,可那是仁德帝的贵妃,听说过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可没听过新皇登基却把前面的妃子接手的,也不知这苏检是疯了还是傻了,之前在祁州码头不是没折腾过,把那个白承运弄来当众揭破万五郎的身份,结果怎么着,身份是揭破了可万五郎就是万五娘,如今甘露殿跟皇上同吃同住的皇后娘娘。 即便封后大典未行,可在朝臣甚至天下百姓眼里,这位已经是皇后了,且还是不可替代的皇后娘娘,毕竟纵观历史,没有哪位皇后有她这样的本事功绩,可以说这位做皇后那是众望所归。 可苏检偏偏不消停,幺蛾子一出接着一出,不过有件事儿江奉也想不通,即便皇上心胸宽广,登基后,对之前仁德帝一朝的臣子,并未打压还都升了品级,但承恩公也未削爵降等就有些让人看不懂了。 众所周知承恩公就是外戚,一般都是皇后的父亲封承恩公,苏检是仁德帝当时为了抬举苏贵妃破例赐的恩典,如今新帝临朝虽未改国号却已不是之前的大唐,这承恩公又不是官职,按道理苏家便不该再承这个爵位,更何况万木春一家子也该进京了,京城的万府也正在修缮,待封后大典后,万府才是真正的承恩公府,没听过有两个承恩公府的。 一时间让人闹不清皇上是什么意思,而且苏检敢这么折腾,必有倚仗,不然就是找死,这老家伙应该没这么蠢,所以,苏检倚仗的究竟是什么?真让人想不通,可不管如何,江奉也不想掺和,这种涉及皇家的事儿掺和了没好儿,但有些事不是想不掺和就能不掺和的,这不八竿子打不着的案子都能摊到自己脑袋上。 第559章 登闻鼓一响,江奉心里就知道来事儿了,刑部的登闻鼓可是好多年没响过了,毕竟百姓若有冤情也告不到刑部大堂来,不然下面的知县知府都是吃干饭的啊,就算什么惊天大案也是从下面层层递上来,哪个敢来敲刑部的登闻鼓。 江奉遣人去看了看回来说是个叫林二狗的,告的是柴家孙媳妇儿刘又菱倚仗权势逼死开酒肆的李寡妇,江奉听了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林二狗李寡妇一听就是街面上的小老百姓不值一提,可告的人却了不得,刘又菱可不止是柴府的孙媳妇儿,她还是新任兵部尚书刘成的亲闺女,御林军如今的致果校尉刘方同父异母的妹子,别看刘方就是个七品校尉,之前皇后娘娘扮万五郎的时候,两人可是好哥们,情份非比寻常。 虽说刘又菱母女跟刘方这个庶子一向不和,但再不和也是一家子,林二狗告刘又菱倚仗权势逼死李寡妇,这个倚仗权势,倚仗的可不止柴家还有尚书府甚至皇后娘娘。 想到这些江奉一个头两个大,心知此事不好解决,一个弄不好自己这还没坐热乎的尚书之位就得飞了,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跟宫里那位通通气儿,那位可是个聪明人,别看年纪不大,心机手段样样不差,江南仕林那些老头子都能治的服服帖帖,更何况苏家。 没错,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事儿是苏家在后面操纵的,不然就凭一个林二狗,只怕连刑部大堂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还敲登闻鼓写血书,怎么可能,自己只要拖个一两天必有结果。 给宫里通了气后江奉便闭门不出,让人暗中盯着外面的境况,时时来报给自己听,江奉非常好奇宫里那位会怎么料理此事,那位干的那些事都是传言,自己可没亲眼见过,也不知道传言做不做的准,毕竟那位给自己的印象,一个是摘星楼智退北国的库莫奚,当时真是风流倜傥,完全就是一个不拘小节的风流才子,根本想不到会是女子,再有就是当初侯爷来刑部审案的那几天,这位来过,那时就是个得侯爷喜欢的舅子,不知道这件事她会如何应对,毕竟涉及尚书府柴府,还有百姓舆论,很是棘手,这也是苏家的聪明之处,抓住老百姓爱看热闹的心理,先把事儿闹大,弄得沸沸扬扬,只要是仗势欺人,老百姓便会不分青红皂白同仇敌忾。 在这两天里江奉想过若是自己怎么料理此事,但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毕竟干系到尚书府跟柴家,林二狗又拿捏住了刘又菱这个把柄,如何破局? 当然,江奉现在知道了,苏家拿刘又菱做把柄,自然也能反制,直接舍了这个把柄便是破局之道,由刘成这个亲爹亲自出马绑了女儿送到刑部,并当着众多看热闹的百姓直接表明态度,不管是杀头还是蹲大牢都可,如此大义灭亲之举,立刻便扭转了老百姓跟林二狗同仇敌忾的心态,加之趁机点破林二狗跟李寡妇的关系,两人都不是什么好鸟,看热闹的便会觉着李寡妇上吊死了是活该,林二狗跑来告状是想趁机讹诈,那位的手段实在厉害啊。 而到了这时也该自己出马了,苏家既然先出手了,想撤门儿都没有,真当那位是这么好欺负的吗,更何况刘成还把自己亲闺女绑了送过来,还有柴家,这笔账都得算到苏家头上。 今日刑部升堂,难得准许百姓入内旁观,一时间刑部大堂外被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毕竟刑部审案本就是新鲜事儿,更何况这个案子还涉及尚书府千,金柴家的孙子媳妇,虽说刘又菱有小母夜叉的外号,可这会儿瞧着却可怜非常。 缩在大堂上身子不住哆嗦,分明就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姑娘,哪里还有半分夜叉样儿,加之长得不差,立刻便博得了不少同情。 有人道:“这个小姑娘就是林二狗说的逼死李寡妇的尚书府千金?瞧着不像啊,看吓的这样,怪可怜见的。” 接着有人道:“你们可别看她现在可怜,霸道着呢,那天我亲眼看见她带着一群婆子冲到李寡妇的酒肆,不由分说就是一顿砸,她还跟柴家少爷撕扯,简直就是个泼妇,砸了酒肆不算,还让她手下的婆子抓住李寡妇直接扒了个精光,就那么丢在了街上,由着来往的人看,李寡妇这才上了吊。” 旁边一个婆子道:“勾引人家男人的该浸猪笼,扒了衣裳怎么了,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就得让大家都看看。”立刻就有不少妇人附和:“就是活该,这种女人死一个少一个。”一时间都是说李寡妇该死的,男人这时候若是开口替李寡妇辩驳,一准没好儿。 林二狗一到刑部大堂就瘫到了地上再也起不来了,就知道一个劲儿磕头,脑袋都可破了,江奉皱眉看着他:“林二狗,你不是写了血书敲了登闻鼓要为你妹子鸣冤吗,这种小案子论说不该刑部管,但既然你有这么大的冤情,本官也不能坐视,便破例接了你这个案子,也让百姓们知道,我大唐这朗朗乾坤之下事事皆有王法。” 江奉一番话说的慷锵有力,立马拉了一波好感,不知谁喊了一声:“真是青天大老爷啊。”接着青天大老爷的声音不绝于耳。 江奉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波官声自己算是赚到了,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咳嗽一声道:“我大唐律法人人平等,纵是王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林二狗你莫怕,照实说,本官为你做主。” 林二狗的身子抖成了筛糠,半天才磕磕巴巴的道:“小,小的,弄错了,我,我妹子不是别人害的,是,是她自己上吊死的,跟别人没,没干系。” 江奉手里惊堂木用力落下,吓得林二狗又开始磕头:“大,大人,饶了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江奉脸色一沉:“弄错了,林二狗你以为我这刑部大堂是由的你开玩笑的不成,你这血书上可写的清清楚楚,状告柴家的孙媳妇儿尚书府千金刘又菱,倚仗权势逼死你妹子,如今尚书刘大人大义灭亲,把女儿亲自送到了刑部来,你只管实话实说,果真是这刘又菱逼死了你妹子,本官必然为你做主。” 林二狗哪里还敢胡说:“李,李寡妇根,根本不,不是小,小的妹子,她,她是小,小的的姘头,那,那个柴,柴景元来,来酒肆,李,李寡妇知,知道他,他是柴家的三,少爷,便,便想着讹一笔银子,先,先勾上柴景元,然,然后再假装怀了孩子,闹到柴家去怎么也能讹一笔,谁,谁知道,柴,柴景元的媳妇是个厉害的,带着人来砸了酒肆,还不李寡妇扒了衣裳丢在街上,李,李寡妇想不开才上了吊。” 江奉:“既如此,你为何又去衙门告状,还跑来刑部闹,还不从实招来?” 林二狗吓死了忙道:“小,小的本来也没想着告状的,可夜里忽然来了个男人,给了小,小的五百两银子,让,让小的去衙门里告,还,还说柴家若想用银子抹平,不,不管柴家给小的多少银子,他都翻倍,柴,柴家给了小的一百两银子,他便给了小的二百两,然后那人还说只要小的来刑部把事情闹大,他就再给小,小的一千两银子……” 第560章 让她长长教训 江奉:“银子呢?” 林二狗急忙从怀里掏出了出来,差人放到托盘呈了上去,江奉看了看,银票一百两一张的有四张,还有一些碎银子,皱眉道:“你刚说那人先后给了你七百两银子加上柴家的一百两,后来让你来刑部闹事的一千两,总共该是一千八百两银子才对,你这些都加上也没有五百两,其他的呢?” 林二狗忙道:“那人只说我来刑部闹大了之后,才给那一千两银子。” 江奉:“即便如此,数目也不对。” 林二狗:“小,小的拿了银子后,还,还了些赌账,又,又去花楼吃了两回花酒,就,就剩这么多了。” 江奉:“给你银子的人是谁?” 林二狗忙道:“小,小的也不知道,他每次来找我都是夜里来的,穿着一身黑衣,还蒙着脸直接从窗户跳进来,说完话再从窗户跳出去转眼就没了,不,不过,若是见着人,小,小的能认出来。” 江奉暗暗皱眉,这不废话吗,往哪儿找人让他认去,明知道这事儿是苏家做的,可既无人证也没物证,平白说是苏家做的,苏家肯定不认,弄不好还会倒打一耙,就是拿准了即便林二狗这厮招了也牵连不到苏家头上,当真阴险。 江奉正琢磨着怎么办才好,仆从上来换茶,跟着茶盏把一张字条放到了桌上,江奉心里一动,拿起字条看了看,目光一闪,伸手翻了翻托盘里的银票道:“这是通惠钱庄的银票,据本官所知举凡通惠钱庄出来的银票都有暗记,对应着钱庄的记录,便你不说,也能凭这银票上的暗记,查出是何人取的银票,而这个人必然就是给你银子让你诬告的幕后之人,林二狗你若老实交代或许还能将功折罪,若有所隐瞒,罪加一等。” 林二狗一哆嗦身子都堆乎了:“大人,小,小的句句属实,不敢隐瞒,小,小的真不知,那人是谁?” 江奉:“来人,拿了这银票去通惠钱庄找掌柜的照着上面的暗记查清楚,是何人取得这些银票?” 第560章 仆从忙道:“大人,这个时辰通惠钱庄已经上门板了,而且通惠钱庄的掌柜账房都住在城外,估摸这会儿都到家了,而且要查这银票是何人取的,需得翻看钱庄的记录,那通惠钱庄每天取银票的不知多少,这些又不知什么时候取的,得对着上面的暗记一张张的翻找查看,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出来的。” 江奉点头:“那就明儿赶早去,本官就不信一天还查不出来。” 差人看了堂上的林二狗跟刘又菱一眼道:“那这案子?” 江奉:“把林二狗跟柴刘氏暂时押入大牢看管,待查出何人取的银票再接着审理此案。” 看热闹的老百姓有胆大的问道:“那,那再审的时候,还能旁观吗?” 江奉:“自然要有始有终。”这就是还有热闹看,众人放了心。 这边江奉退了堂问旁边的仆从:“谁给你的字条?” 仆从道:“五郎公子。” 仆从自然知道茶室坐的那位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可他既然扮成男子出来,便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故此只说是五郎公子。 江奉:“她在何处?” 仆从:“茶室。” 江奉快步往茶室行去,一进去就看见穿着襕衫坐在那儿喝茶的五娘,不得不说这位的少年气实在足以乱真,若非知道底细,真就以为是哪个学馆里的学子呢。 仆从都知道不说破,江奉自然更知道,更何况,五娘见他进来,便先拱手道:“江大人。”这就是以五郎公子的身份示人了。 江奉:“公子怎么有空来下官这儿了?” 五娘指了指桌上的油纸包:“今儿嘴馋想吃路记的馅儿烧饼便过来买了,排了半天队便顺道给大人送了一份过来,大人回头拿回去给你家小公子解馋吧。” 江奉忙道:“下官代犬子多谢公子了。”这自然是客套话,客气过后才是正题。 江奉道:“下官知道公子让仆从给我送那个字条,是想以此为饵钓出幕后之人,可若幕后之人不上当又当如何?” 五娘挑眉:“大人不会以为我字条上写的都是瞎编的吧?” 江奉咳嗽一声:“通惠钱庄是京城最大的钱庄,下官也曾去兑过银票,却从不知银票上有什么暗记,可以凭着标记翻找查阅出取银票之人的信息。” 五娘点头:“之前的确没有,但自从方大人进了户部任主事之后,便有了。” 江奉愕然:“公子是说通惠钱庄是户部的?” 五娘:“先前不是,上个月刚被户部收编,现由司农司的张主薄暂为代管。” 江奉明白了,当初众臣打算联名举荐万五郎进户部,就是看中了这位生财的本事,毕竟都在知道户部是一国的命脉,可没银子也白搭,万五郎是最合适的人选,谁知这位却是皇后娘娘,自然就不能进户部了,不过她倒是把方思诚推了出来。 方思诚是出身翰林府,也的确有才,可要说管理户部,根本不可能,不过后面有万五郎支持就不一样了,故此随着方思诚入户部的还有一位便是这个司农司的主簿张怀瑾。 张怀瑾什么来历,众臣心知肚明,他是罪臣吴康的义子,且并无个功名在身,按道理不能入仕,但妙就妙在,皇上登基之时贴了招贤榜,广招天下贤士入朝,那招贤榜上写的清清楚楚,只要有真才实学便可,况张怀瑾还检举吴康有功,若谁拿罪臣之子说事儿,回头皇上直接把户部丢过去,你接是不接,接吧玩不转,不接是抗旨,所以,张怀瑾这时候入仕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一想到这些,江奉就从心里佩服这位,实在太厉害,不光自己有本事,手下的能人更多,就说这个张怀瑾才进户部多少日子,户部就变了样儿,那生财的手段一个接着一个,让人眼花缭乱,即便如此,江奉也没想到张怀瑾竟然把京城最大的通惠钱庄收编了。 难怪这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儿呢,原来人家是真有底啊,想到此不禁道:“既有暗记为何不趁着今日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五娘:“虽有暗记能查出谁取的银票,可到时若对方抵死不认,或推出个替死鬼,就非说是看不惯刘又菱仗势欺人,愿意掏银子让林二狗告状又能如何。” 江奉神色凝重,心里知道这个还真有可能,大宅门里出了事儿推个替死鬼出来是常事儿,今儿刘成亲自绑了女儿过来,林二狗还说是刘家找替死鬼呢,要不是有人认出了刘又菱,还真麻烦。 想着忽然道:“刚外面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里有公子安排的人?” 五娘手里扇子摇了摇:“既然对方想演戏,本公子当然得配合,不然唱独角戏有什么意思?” 江奉一口茶险些呛到忙放下茶盏道:“公子已经猜到是谁了?” 五娘:“还用猜,除了苏家谁有闲工夫整这些没用的?” 江奉想了想终是忍不住道:“那公子可知苏家为何这么做?” 五娘:“说的是呢,我也想知道苏家要做什么,想来这个谜底也快揭开了。” 涉及皇家的事儿,江奉不好再问,却想起了刘又菱不禁道:“既然这案子已经水落石出,刘又菱是不是能送回去了。” 五娘皱眉:“即便李寡妇意图讹诈居心不良,刘又菱去砸了她的酒肆也就罢了,却扒了她的衣裳丢到大街上,任人观看,实在做的过了,林二狗虽被人怂恿来告状,但他的状子里写的倚仗权势逼死李寡妇却是不争的事实,若不惩戒,以后还不知道会作出什么大祸,她若不姓刘,本公子才没耐烦管她,可她是刘伯伯的女儿,刘方的妹子,她作了祸会牵连整个刘家,如今还有柴家,故此,这回必须让她长长教训,以后才不敢胡来。” 江奉:“怎么让她长教训?” 五娘:“把她跟那些女犯关在一起。” 江奉一惊,跟女犯关在一起?刑部大牢关的女犯哪个没背着人命,即便关在牢里也没一个善茬儿,别看外面都叫刘又菱母夜叉,可到底是世族贵女娇小姐,厉害是仗着爹娘厉害,若没了倚仗关到牢里,能被那些女犯人欺负死。 不禁道:“这不妥吧,万一有个闪失,刘大人柴家都不好交代。” 五娘:“大人让人看着些不就是了,其实那些女犯也不会做什么,至多就不给她吃的,让她伺候伺候,只要她老实听话不会如何?” 江奉苦笑:“可刘小姐的性子,怎可能听话?” 五娘:“这世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儿,大人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赌,我赌刘又菱撑不过两天。” 江奉颇有些幽怨的道:“公子就不怕刘大人埋怨吗。” 五娘:“刘伯伯是明白人,知道本公子是为了他刘家好,若不趁着这回让刘又菱有所收敛,难道要等她日后作了大祸,连累整个家族不成。” 江奉一震,是啊,刘又菱能作出今日这样的祸,追根究底就是因为她那个混张的娘,一味娇惯宠溺,使得她无法无天,这次若非五郎公子布局,让林二狗自己招出幕后之人,这件事真就栽到刘又菱头上了,到时刘家柴家都得跟着受牵连。 说起来,柴家也真是蠢得没边儿了,出了事儿就想用银子抹平,岂不正好让人拿捏了把柄。 第561章 真是花样百出 是夜,东市大街通惠钱庄后墙外,待打更的人刚过去,两个黑衣人便鬼鬼祟祟的提着木桶的从后面胡同摸了出来,左右看看,见没人,一跃窜上了房顶,手里的木桶还没来得及往下倒,便听嗖嗖破空之声袭来,锋利的弩箭正中手腕,黑衣人吃痛,木桶直直掉了下去,正被埋伏的人接住,黑衣人一见事情败露便要遁走,却听下面一阵冷哼:“想跑,做梦。”接着又是嗖嗖几声,正中膝盖,两个黑衣人直直从房顶跌了下来,立刻有人上来直接卸了下巴,霎时院中灯火齐明,亮如白昼,照见院子当间的两个少年,一个斯文俊秀眉眼带笑,一个浓眉大眼五官深邃,正是张怀瑾跟刘方。 刘方不管地上被卸了下巴的黑衣人而是伸手去抢张怀瑾手里的弩箭:“这玩意好用,我瞅瞅。”张怀瑾却已经眼急手快的收到了腰上的囊袋中。 刘方道:“给我瞅瞅怎么了。” 张怀瑾:“你当我傻啊,让你瞅了也就没了,而且这个是防身的,你有功夫用不着。” 刘方撇嘴:“小气样儿,回头我自己去兵器坊找老卫弄两把,不过五郎还真神了,说今晚上有来放火的就真有放火的,要不是咱们早有准备,你这辛苦收编的通惠钱庄可就烧成灰了。” 张怀瑾眸光一冷:“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放火,且不说烧了通惠钱庄有多少损失,火势一起,四周的百姓也得跟着遭殃,简直混账。” 刘方拍了拍他:“这些人哪会管老百姓的死活,好在都在五郎的算计之中,把人送到刑部,咱们哥俩今儿晚上的差事就算了了,走,找个地儿喝两杯去。” 张怀瑾:“这都半夜了,哪还有吃酒的地儿,你不会想去花楼吧。” 第561章 刘方:“少胡说,谁去花楼了,花市街那边有晚上开的酒肆。” 张怀瑾:“那更不能去了,你去花市街肯定是去找翠儿的,我去了岂不碍眼。” 刘方:“天合园的吴掌柜要走了,以后天合园都得翠儿管,这些日子正忙呢,我都好几天见不着她了,就算不忙这个时辰也早睡了。” 张怀瑾奇怪的问:“吴掌柜不是做的好好,为什么要走?” 刘方:“说是回老家去收徒弟,教唱戏,我就纳闷了在京里难道就不能收徒弟,翠儿说我不懂,说吴掌柜是个有胸怀有追求的人,得了,不懂就不懂吧,反正他们这种人就是矫情。” 张怀瑾:“那这两个人怎么办?” 刘方:当然是送去刑部,放心,只要进了刑部,江大人会让他们招的。”交代手下几句,便勾着张怀瑾往花市街去了。 一进刑部其中一个就被林二狗认了出来就是给他银子的那个,即便蒙着脸可身形说话的声音却瞒不过去,其实这俩根本就算不得苏家的暗卫只是护院,竟然派了护院出来放火,可见苏家已经无人可用了。 护院可没有暗卫嘴硬,稍一用刑就都招了,从让林二狗去衙门告状许了一千两银子,再到让他来刑部大闹,桩桩件件交代的清楚明白,只不过让两人做些事的并不是苏检而是苏凤华。 江奉暗道,看起来苏凤华还真是为了皇后之位啊,凭什么,倒是听说苏凤华从前在宫里伴读的时候就痴恋皇上,可这么多年了,即便是平民百姓,寡妇二嫁都会让人戳脊梁骨,更何况她还是仁德帝的贵妃,并生了皇子,就算没有万五郎,皇上也不能可能封她做皇后啊,这事儿真是越来越蹊跷。 不过幕后指使之人是苏凤华却有些麻烦,难道自己直接差人去拿人不成,要知道那可是承恩公府,虽说苏检这个承恩公做的有些尴尬,那也是公爵府邸,刑部的差人只怕连苏家的大门都进不去,怎么拿人。 这个事儿还是明儿等宫里那位出来再说吧,反正明儿得升堂审案,那位肯定会来看热闹,想想江奉都替皇上委屈,历代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偏偏他们皇上身边就一个,大臣们送到宫里的美人也都赐了回去,如今各府内宅没一个消停点,得亏当初自己没跟着塞人,不然这会儿自己家里也甭想安生,估摸往后都没人再往宫里塞人了。 本来后宫就这么一位,还有事没事儿往外跑,这是男人扮习惯了,根本待不住啊,偏皇上还由着这位,要说皇上的行事作风可是强硬的很,根本就不是会沉迷女色的,更何况要论女色这位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美人儿吧,倒是有些雌雄莫辨,难道皇上真像之前外面传的好男风,所以才稀罕成这样,也不对,这位虽说扮的男人却是货真价实的姑娘。 自己这儿瞎琢磨什么,放肆了,放肆了,江奉在心里默念了几句,往后宅去了,决定今儿歇在妾室屋里。 却说皇宫甘露殿内,五娘刚睡着,不是她不想早睡,是某人根本不让她早睡,两人依旧没办实事儿,五娘已经习惯了男人这种最后刹车的习惯,五娘猜测大概是这男人没找到避孕的方法,毕竟自己丑话已经说到了前头,而避孕这件事,即便现代也只有那几种法子,最科学有效的自然是套套,但这里没有。 五娘私底下问过宫里的老嬷嬷,嬷嬷虽然吓得脸都白了,却还是说了几种宫里的避孕法子,最常用的有两种方法,一是服用避子汤,避子汤听老道说过就是红花,这个法子最是损害身体,一个弄不好避孕就成绝育了,虽说五娘现在不能生孩子,可以后还是要生的,所以避子汤不能用,还有就是冲洗,嬷嬷磕磕巴巴说完,五娘目瞪口呆,真以为事后冲洗就能避孕吗,作为有基本生理常识的自己来说,这个法子简直可笑。 除了这两种法子,还有一种往肚脐里放麝香吗,当然这样的法子老嬷嬷只要还想活命,就绝不敢跟五娘说,毕竟这不是避子而是绝子,现如今皇上可是一个皇嗣都没有,外面大臣天天上奏折选秀女就是为了皇嗣,却都被皇上留中不发,送进宫的美人也都赐了下去,年轻的宫女发还回家,如今留在宫里的除了太监就是她们这些嬷嬷,年轻能给皇上诞育皇嗣只有这位皇后娘娘,却被召来问避孕的法子,把老嬷嬷吓得半死,哪里敢把绝子的法子说出来。 不过,即便她不说,五娘也知道,毕竟历史上飞燕合德姐妹用麝香塞肚脐的故事香艳的很,众多宫斗电视剧里多有采用,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而且作为一个学了点儿医术,稍通药理的,五娘很清楚麝香有通经活络、行气活血的功效,肚脐使用麝香可以促进体内血液循环,缓解痛经,至于避孕根本是胡说八道,至于绝子更是无稽之谈,若是怀了孕倒可能流产。 总而言之,没有行之有效避孕之法,两人又有言在先,以这男人的性子,答应的事儿绝不会失言,所以至今两人还是清白的,当然这清白有待商榷,毕竟虽没整成实事儿,别的却一点儿没少做,尤其这次自己从江南回来之后,这男人折腾起来更是花样百出。 有时候五娘都怀疑,他是不是去哪儿进修了,不然怎么学了这么多花样,有些花样自己这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甘拜下风。 当然这只是五娘的腹诽,有时候被折腾的狠了,五娘都想干脆直接做得了,却又实在怕万一怀上孩子自己的小命交代了,而且,即便自己想,他也不会答应。 没有措施便只能折腾了,其实每天这么折腾的也不是没好处,至少睡的好,基本上每次一折腾完闭上眼就能睡死,今儿晚上也是如此。 只不过五娘刚睡着,高成祥的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禀万岁爷,刑部那边传了消息过来。” 楚越:“嗯。”侧头看了看怀里睡死的小丫头,乌黑的秀发铺在枕上,映的巴掌大的小脸上红晕仍未散去,有些粉嫩嫩的,闭着眼遮住了那双灵气四溢的眼睛,眉眼间少了白天的英气更为秀美柔和。 楚越目光往下落在散开的寝衣襟口,晃眼的白上一片密密匝匝的红印,楚越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却又忍不住低头亲在了上面…… 外面高成祥等了一会儿不见皇上出来,琢磨着不是睡了吧,不应该啊,自己这儿话还没回呢,皇上可是交代过了,只要刑部那边有消息不管什么时候都得禀告。 高成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老脸一红,虽说是个太监,也知道里面的声响是怎么回事,毕竟皇上跟里面那位每晚如此,不折腾个半宿是绝不会消停的,不过,按说这个时辰应该差不多了啊,怎么又折腾上了,这要是折腾到天亮,自己还回不回刑部的事儿。 正想着却见皇上已经披着衣裳出来了,高成祥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刚是误会了。 楚越坐在榻上问:“说。” 高成祥往寝殿里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刑部那边传了消息过来,那两个人招了,说是苏家大小姐指使他们做的。” 楚越微微蹙眉,沉吟半晌道:“传付六过来。” 第562章 没见过这么横的 转天五娘刚起来,梁妈妈便道:“刘校尉来了。” 五娘愣了愣:“今儿不该他当值啊,他进宫做什么?” 梁妈妈:“刘校尉说有急事。” “我去看看。”五娘起身出了甘露殿就见刘方正在外面转圈,一脸焦急不禁道:“你在这儿拉磨呢?” 刘方:“你可出来了,出事儿了,昨儿晚上在通惠钱庄里捉到的那两人死了?” 五娘眉头一皱:“不说送到刑部去了吗,怎会死了?” 刘方:“说的是呢,我跟张怀瑾把那两人捉到便送去刑部交给了江大人,想着今儿正好堂审,谁知才一晚上两人就死了。” 五娘:“走,去刑部看看。” 刘方下意识看了眼后面跟出来的高成祥:“这样出去不妥吧。” 五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高总管怎么不在前面伺候皇上,来这儿做什么。” 高成祥:“万岁爷让奴才来瞧瞧娘娘可起了没有,若起了让奴才盯着传早膳。” 五娘翻了白眼:“我又不是小孩子,吃个早饭还得让人盯着,你跟皇上说,我去刑部了,早饭在外面解决。”说着叫着刘方要走。 高成祥忙道:“万岁爷吩咐了,若娘娘今儿出去的话令奴才跟着。” 五娘哼了一声:“你这衣裳都换了,看来早知道我要出去,愿意跟就跟吧。” 有高成祥在,刘方收敛多了,说话也规矩了不少,出宫上了马车才低声道:“高公公跟去做什么?” 五娘:“要不是你有事儿没事儿就跟我勾肩搭背,高公公哪有这闲工夫?” 刘方:“闹半天皇上是防着我呢,没必要吧,虽说咱们感情好,可是哥们,你在我眼里根本就不是女的。” 五娘:“放屁,不是女的难道我是男的啊。” 刘方嘿嘿乐:“你说天下哪个女的跟你似的,你至多就披个姑娘的皮儿,内里其实就是个爷们” 第562章 五娘:“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刘方:“当然是夸你了,不过,高公公真是来盯着我的啊。” 五娘乐了:“怎么,怕皇上一个不爽砍了你小子的脑袋不成。” 刘方:“胡说,皇上可是圣君,哪可能随便砍人脑袋,更何况我们的关系也不是一两天了,说起来我们认识可比你跟皇上早多了,便论先来后到,皇上也不该吃味儿。” 五娘忽然想起当初在清水镇初见楚越的时候,一见面就讹了他一笔银子,也不能说讹,是自己帮他清创治伤的报酬,那时就想着是一锤子买卖,谁想后来有这么牵扯,最后还成了夫妻。 想到此不禁道:“便论先来后到也是他先。” 刘方可不信:“少来,你跟侯爷不就是那年书院赛龙舟,山长收你做了关门弟子,才跟侯爷才认识的吗。” 五娘没跟他解释,这是她跟楚越的事,没必要说给胖子听,遂岔开话题问了昨儿晚上他跟张怀瑾守株待兔的经过。 刘方说的眉飞色舞,过后还道:“别看张怀瑾弱鸡似的,喝起酒来真痛快,比你强多了,就是有些上脸,一杯下去脸就红了,一开始我以为他酒量浅呢,谁知喝到天亮都没事儿,要不是刑部那边出了事儿,非拼出个胜负不可。” 五娘:“他在江南不止管着吴康的产业,跟下面官员应酬的也是他,少不了喝酒,练也练出来了。” 刘方:“难怪这么能喝呢。” 到了刑部外面已经来了好多人,都是来看审案子的,五娘他们从后门进去,江奉已经等半天了,看见五娘上来便要行礼,却被五娘摆手止住:“大人不用多礼。” 江奉目光落在后面的高成祥身忙道:“高公公。” 高成祥:“万岁爷让奴才跟着公子。” 五娘:“高公公,刚出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用早饭,劳烦公公去前面巷子口的路记烧饼铺给我买几个馅儿烧饼,每种馅儿要两个。” 江奉忙道:“不用劳烦高公公,本官让仆从去跑一趟便好。” 五娘:“还是高公公去吧。” 江奉不敢说话了,高成祥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去买烧饼了。 高成祥一走,五娘看向江奉:“人是怎么死的?” 江奉目光闪了闪道:“服毒,也怪我一时疏忽,昨儿刘校尉把人送过来已是半夜,便想先关押起来,今儿一早审理,谁想却服毒了。” 五娘:“这么说大人并未审问?” 江奉躬身:“是下官疏忽了。” 五娘:“尸首呢?” 江奉:“在后面的停尸间。” 五娘起身:“过去看看。”从停尸间出来,五娘问江奉:“大人打算如何审理此案?” 江奉:“有件事儿下官还未跟公子说,虽没审问这两人,但这两人一进来,就被林二狗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正是给林二狗送银子的人,如今只要查清楚这两人的身份,便可结案。” 五娘看了他半晌道:“看起来江大人已经查出这两人的身份了。” 江奉:“正是,此二人是苏府的护院,一早下官便找了苏大人来询问此事,苏大人说这两人偷盗府中财物,半个月前便被赶出府去了,至于昨儿晚上去通惠钱庄纵火的事,苏大人并不知情。” 五娘冷笑:“好个不知情,林二狗背后之人捉拿在案并畏罪自尽,便可以结案了,而林二狗那些银票即便查出是苏府人去钱庄取的,也可以说是被两个护院偷的,如此甚好,江大人结案吧。”撂下话便往外走。 江奉看她神色就知道不对劲儿却不敢拦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出去,出去正碰上高成祥捧着烧饼回来,五娘看见那烧饼上的路记两个字忽觉格外刺眼,一把夺过来丢在地上仍不解气,还踩了几脚,跟高成祥道:“你跟他说,我心情不好,去西郊别业散散。” 高成祥要追过去,五娘忽然回头冷冷看着他:“不许跟着我,不然我可保不齐会干出什么来。” 高成祥欲言又止,终是没敢说什么,眼睁睁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走了。 江奉叹了口气道:“这位聪明的紧,如此漏洞百出的说辞,岂能相信,其实这位虽然年纪不大,但心胸宽广,便有什么事说清楚了也能体谅吧。” 高成祥苦笑,心道这位是心胸宽广,那得看什么事儿,男女情事上只怕比这世上所有的女子都小心眼,不然偌大的后宫怎会只她一个,皇上正是因为深知她的性子,才这么瞒着,可这种事儿岂是能瞒住的。 苏凤华不愧是宫里出去,心机手段当真厉害,或许她折腾这么多事,也不是为了皇后之位,毕竟即便没有这位,皇上也不可能封她做皇后,苏凤华这么做就是为了给这位添堵的,她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 好在这位只是去了西郊别业,要是一怒之下一走了之就麻烦了,要知道这位可不是那些闺中的柔弱女子,只要她想纵然去外邦都能过的异常滋润,毕竟他可是万五郎啊,北国的库莫奚便曾说过若她肯去北国,便把国师的位子让给她。 高成祥叹了口气:“江大人自便吧,杂家得赶紧去给万岁爷回话儿。”说着还把地上被五娘踩了几脚的馅儿烧饼带走了。 却说五娘从刑部出来,直接把刘七的马抢过来,上马疾驰而去,付七跟刘方对视一眼,急忙追了过去。 不过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了,这根本不是去西郊的道儿,刘方忍不住道:“五郎这是要去哪儿啊?” 付七:“应该是承恩公府。” 刘方脑袋嗡一下:“她,她不是气疯了,自己去教训苏老头吧。” 付七:“我跟着,你速去宫里递信儿。” 刘方知道这事儿闹起来,只能皇上出面,忙调转马头往宫里去了。 五娘到了苏府下马,根本不理门上的人,迈步就往里闯,承恩公府的门人还没见过招呼不打一声就往里闯的,忙上前喝道:“哪里来的……”话没说完就被五娘一马鞭抽了过来,啪的一声,打的那人一激灵,冷冷的道:“不想死的就给本公子滚。” 好歹是公爵府的门人,哪受过这种窝囊气,招呼人就要过来围攻五娘,却被后面的付七三两下踹到一边儿,看清付七的脸,顿时就猜到这是谁了,难怪这么横呢,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 早有人往里报了信儿,五娘迈进大门就看见匆匆跑出来苏检,苏检脸色极为难看:“承恩公府乃是皇上所赐,若无皇上旨意,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能硬闯,更何况,如今你还未封后呢吧。” 五娘笑了:“都到这时候了,苏大人就别装了,你们父女这么折腾不就是想我过来吗,我若不过来,你那女儿岂不白费心机了。” 说着看向后面走出来的苏凤华:“我来了,把你跟楚越的事儿说来听听吧。” 苏凤华眸光低垂:“公子说笑了,我跟皇上有什么事儿,不过就是幼时做过几日同窗罢了。” 五娘:“苏凤华,我给你机会你不说,以后再想说,本公子可没耐烦听了。” 苏凤华:“公子想来不知听了什么谣言,误会了,才来与我为难,我一个寡妇能跟皇上有什么,公子侮辱凤华倒没什么,怎能不信皇上,皇上对你的一片痴心,凤华一个外人都瞧在眼里,你如此疑心皇上,岂非令皇上心寒。”说着还委屈的抹起了眼泪,目光却越过自己看向后面。 不用回头都知道谁来了,五娘笑了:“这幅柔弱委屈的模样,还真是令人心疼呢,本公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是不说?” 第563章 无解的僵局 苏凤华低声道:“公子误会了,皇上乃我大唐的无敌战神,曾是多少闺中少女的深闺梦里人,当年在宫中做公主伴读时曾与皇上一处读书,是凤华此生幸事,那时何人不仰慕皇上风采,却也不过仰慕罢了,旁的岂敢肖想。” 五娘冷笑,这苏凤华还真是不简单,一番话说的深谙男人心理,试问哪个男人不喜欢被女子瞩目喜欢,更何况,当时能在宫里同皇子公主读书的莫不是世家大族里的天之骄子骄女,谁不是眼高于顶,而在苏风华嘴里,却个个低入尘埃的暗恋一个男人,真是大大满足了男人的心理。 五娘:“如此说来,你亦是这些仰慕者之一了。” 楚越沉声道:“五娘莫胡说。” 五娘却不理会他而是看着苏凤华:“苏凤华,我问你话呢,你可仰慕皇上?或者说喜欢皇上,跟那些人一样,想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 苏凤华快速瞄了五娘旁边的男人一样,忙又垂眸轻声道:“凤华不敢。” 楚越眉头皱了起来再道:“五娘不许胡闹。” 五娘陡然看向他:“你是第一天才认识我的吗,我万五郎喜欢胡说胡闹天下尽知,你若忍不了我的胡闹,那正好一拍两散。” 楚越神色冷了下去:“你说什么?” 苏凤华忍不住道:“万五郎,皇上对你痴心一片,你怎可如此对……” 第563章 苏风华话没说完,被楚越冷厉的目光扫过,吓得一激灵,直接噎了回去,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她是知道这男人有多可怕的。 楚越目光沉沉的看着五娘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五娘却丝毫不怕,迎着他冷沉的目光道:“当初你娶我不过是为了搪塞仁德帝的权宜之计罢了,如今你既已经登基做了皇帝,这场婚事的目的也算达成了,其实你我都知,我不适合做皇后,你的那些大臣说的是正理,作为皇帝家事既是国事,而当前最要紧的国事便是延续皇嗣,万一你出征,有个皇嗣也能稳定朝纲,这个我做不到,且,我还容不下别人,让我眼看着自己的男人去睡别的女人,那我宁可不要这个男人,你看,你那些大臣们又说对了,我就是这么个气量狭小的妒妇,所以,你的皇后我做不来,你找别人吧。” 五娘的话把在场一众人都镇住了,谁也想不到她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而且,这些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苏凤华目光闪了又闪,当初侯爷娶万五娘真是为了搪塞仁德帝的权宜之计,果然被自己猜中了,也就是说,皇上跟万五娘根本不是真正的夫妻,皇上并不喜欢她,那些恩爱都是做戏。 想到此心中大喜,忽然有了底气,开口道:“万五娘你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语,是笃定皇上不会治你的罪吗?” 五娘看都懒得看她,而是抬起马鞭子指着苏凤华道:“她不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六亲不认,对自己的姊妹都能下手,虽说之前跟罗贵嫔斗的时候一度落了下风,但那是因为她根本不喜欢仁德帝,对你就不一样了,她从小就暗恋你,心心念念都是你,为了你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虽说当过仁德帝的贵妃,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换个出身名字即便做不了皇后,当个妃子也不叫事儿,你还能做现成的爹。” 说着顿了顿道:“倒是我糊涂了,说不得她儿子就是你儿子,如此你们一家三口正好团聚。” 楚越忽然道:“这才是你要说的,或者说想证实的对不对。” 五娘跟他对视良久道:“是,若不这么证实,你会告诉我吗,你不会,你只会继续欺瞒,甚至不惜弄死昨晚上那两个苏府的护院,楚越你真当我傻吗,江奉是什么人,他在刑部多年,办的大案要案不胜枚举,以心思缜密著称,他会疏忽到来不及审便让人把证人灭口吗,更何况那两个人可是关在刑部大牢的,一夜,不,应该说几个时辰内便死在了大牢,江奉告诉我说是服毒自尽,可昨儿晚上是刘方跟张怀瑾抓的人,抓到的时候就算牙缝都查看过,请问他们服的毒从何而来,更何况,从他们中毒的体征来看,是见血封喉的箭木之毒,你我都知,箭木之毒除了北地便只有宫里才有。” 说着冷笑了一声:“昨儿晚上陛下可算是费了不少心思啊。”这话说的讽刺十足,楚越脸色更为难看,咬着牙道:“你觉得昨晚上我故意耍心机。” 五娘:“难道不是。” 楚越:“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心机小人。” 五娘忽觉如此针锋相对彼此攻击好没意思,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说这些岂不可笑,随你怎么想吧,是休书还是和离都好,我没意见。”说着转身便走,潇洒之极。 只不过她刚迈出两步就被楚越抓住手腕扯了回来,他的力气极大,五娘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后面的刘方见了,就要上前,却被付七制住只能干着急。 五娘被他扯到跟前儿,楚越眼睛都红了咬着牙道:“我以前真是太纵着你了,让你都忘了自己的身份,才敢如此胆大妄为,休书和离?笑话,你可知忤逆君上是何等罪过?” 五娘却丝毫不怂反而笑了:“好大的皇威,好啊,你说吧,杀头还是诛九族,我万五郎都接着,反正老娘早在这破地儿待腻了,你快些给我个痛快,也好解脱。” 苏检喝道:“万五郎你竟然如此大逆不道。” 五娘看都没看苏检,而是盯着眼睛发红的男人道:“你听见了,你的大臣都说我大逆不道了,快下旨吧,早死早散,大家清净。” 付七脸色也变了:“公子慎言。” 高成祥也是脸都白了:“皇上,娘娘是糊涂了,说的话当不得真啊,娘娘,您就是不替自己着想,也替万府想想啊。” 高成祥不提万府还好,提起万府,五娘又笑了:“万府,真真好笑,当初他们可是把我这个不受待见的庶女丢在小院自生自灭的,即便现在也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都死了才干净。” 高成祥惊恐的看着五娘,好歹伺候了些日子,知道这位脾气硬,可也没想能硬到这种程度,竟然跟皇上公然叫板,杀头诛九族都不怕,这是真活腻了不成。 不能吧,这位的声望地位,可着大唐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手里还有那么多买卖,要银子有银子,要人有人,要地位有地位,还有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皇上,正该是大唐活的最熨帖的了,怎会活腻了。 可是看这位如今的样子,真好像厌了,高成祥都不敢想,这种境况该如何收场,皇上自然不可能把这位杀头诛九族的,别说杀头诛九族这位皱皱眉都心疼,两人私底下相处的时候,真当成闺女一样宠着惯着,就因为老神仙说这位的身子早孕的话会有性命之忧,宁可自己忍着也没真正圆房,也正是因为太过在意,有些事才瞒着,不敢让她知道,但这位实在太聪明,饶是皇上用尽了心机到底也没瞒住。 其实高成祥一直觉得不算什么大事,皇上实在没必要瞒着,况且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直接告诉这位至多就闹两天脾气也就过去了,今儿才算知道还是皇上了解这位啊,这位真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可不是闹两天能好的,是直接要跟皇上一拍两散。 苏检岂会放过如此大好时机,忙跪在地上大声道:“皇上,万五娘如此大逆不道,其罪当……”话没说完就被一颗石子打在喉咙上,虽不致命却说不出话了。 苏凤华咬着嘴唇看着对峙的两人,莫说他如今已经做了皇帝,便是当初的定北侯,也没人敢这么跟他叫板,万五娘凭什么这么硬气,她凭什么? 而更让苏凤华嫉妒到发狂的是,以她对这男人的了解,他竟然怕了,当年带着十万大军跟北人血战的无敌战神,面对一个万五娘的时候,竟然怕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那么刺眼。 苏凤华咬了咬牙忽然道:“皇后娘娘您千万莫怪皇上,瑾儿的事儿是阴差阳错,皇上并不知晓,娘娘在江南赈灾之时,江南百姓都说娘娘是观音菩萨转世,可见娘娘的慈悲心肠,娘娘放心,我们母子不要什么名份,只要有个容身之所,能活命就好。”说的梨花带雨格外可怜。 五娘眸光微垂:“楚越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我们好聚好散吧。” 楚越神色扭曲,良久从齿缝里蹦出两个字:“做梦。” 五娘无奈的道:“那你想怎样?”她的语气既无奈又平静。 这样平静的语气,却令气氛更为紧张,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她既然如此平静的跟皇上说话,就是真决定跟皇上散了,男女之间只要相爱,绝不可能平静,平静了就完了。 高成祥心惊肉跳,这位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可皇上却不成啊,放不下却又不知该拿这位怎么办,治罪吧舍不得,不知罪放她走更不可能,所以这就是个无解的僵局。 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忽见张怀瑾扶着方老爷子匆匆走了进来,高成祥心里一松,这老爷子一来算是有救了。 第564章 去他娘的 方老爷子显然是赶着来的,进来还直喘大气呢,到了跟前儿一把拉了五娘道:“小子,不是说要在暖房弄个什么试验田种新庄稼吗,你不去难不成指望着我们几个老头子不成,走了。”说着拉了五娘走了。 到外面上了马车,马车走起来,老爷子才放开五娘道:“我这把老骨头再这么折腾几回,就得去跟阎王老爷喝茶了。” 五娘愧疚:“是五娘的不是,让您老费心了。” 方老爷子叹了口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非得这么闹,你们小夫妻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五娘不吭声,方老爷看了她半晌儿伸手拍了他的脑袋一下:“怎么跟个斗败的公鸡似的,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五郎。” 五娘:“本来也没什么五郎,我就是觉得自己挺不适合留在这儿的。” 方老爷:“说什么傻话呢,不留在在这儿你小子还能上天不成。” 五娘:“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根本不是这里的人,因为跟这里的人想的都不一样,譬如这里都认可的三妻四妾,我就不能接受,如果真的喜欢一人了,怎可能还有别人,如果是这种喜欢,我宁可不要。” 方老爷子八卦的问:“皇上临幸别的女人了?” 五娘摇头,方老爷子:“那你醋什么?” 五娘不说话了,跟这老爷子没法解释,自己若是沦落到跟苏凤华这种女人争风吃醋,岂不可笑。 第564章 方老爷子撩开车窗往后面看了看,见皇上骑着马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看意思是要一直送到西郊别业了:“以我老头子的经验,若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儿,索性就搁在哪儿去睡觉,等睡醒了再想解决的法子。” 五娘:“若睡醒了还是解决不了怎么办?” 方老爷子:“那就接着撂在一边儿,什么时候能解决了再解决。” 五娘执拗的问:“若是永远都解决不了呢?” 方老爷子:“那就去他娘的,随便好了。” 五娘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您老说的在理儿,去他娘的,随便好了。” 外面赶车的张怀瑾松了口气,能笑出来就说明还不算太糟糕。 转天未来皇后娘娘因跟苏家大小姐争风吃醋,跑去承恩公苏府大闹,惹怒皇上,被发落去西郊别业的事便传的沸沸扬扬,封后大典也无人敢提了,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传言便是苏家大小姐苏凤华生的四皇子慕容瑾其实不是仁德帝的种而是当今皇上的。 此传言一出,立刻在朝堂民间引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自新皇登基,不管是德行能力都没得挑,唯有的缺憾就是没有皇嗣。 更何况就连百姓都知道,大唐跟北国不久便要打仗,一旦打起来,皇上必会御驾亲征,皇帝亲征好处是鼓舞士气,将士们能舍生忘死的冲锋陷阵,却也有弊端,那就战场上生死天定,谁也不能保证就一定能活着回来,皇上亦然,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有皇嗣不至于无人继承皇位,从这一点儿说,群臣拼命奏请让皇上选秀虽有自己的私心,却也有道理。 毕竟广撒种比对着一根苗拼命浇水开花结果的几率高的多,这个道理,大臣们知道,五娘自然也知道,只不过知道也没用,她接受不了。 楚越若想广撒种那就放过自己这棵苗,想左拥右抱在自己这儿绝无可能,所以这就是现如今大唐前朝后宫的根本矛盾且无法调和。 楚越这个皇帝夹在中间是有些难做,但难也是他自己造成的,自己也没逼他非守着自己,已经给他选择的余地了,但五娘却怎么没想到,原来他跟苏凤华还有一段,并且还生了儿子,这就好像吃苹果,看着又大又红又好吃,一口下去却吃到了半条虫子,即便把吃到嘴里的吐出去也恶心的不行。 而且这件事,如今想想,他应该早就知道了,早到自己还在江南的时候,难怪陆大人跟自己说,当初清水镇侯府别院忽然进了两个刺客据说是苏家的暗卫,被捉了后送到刑部审问,按理说那次就该给苏家定罪了,却没了下文。 以楚越的行事风格,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没下文只能是有意包庇苏家,是了,虽然不知道他跟苏凤华是怎么回事儿,看着也不想对苏凤华有什么心思,但苏凤华明明白白给他生了儿子,是不争的事实。 他是了解自己,同样自己也了解他,若他跟苏凤华没什么,绝不会如此包庇苏家,其实苏家大门上明晃晃的承恩公府便已说明一切了,只是自己之前不愿意去深想罢了。 不过这些五娘已经不想理会了,老爷子说的对,去他娘的,随他去,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自己接着做自己的万五郎岂不自在。 五娘搬到西郊别业的第二天,子美跟小朗儿的课堂便挪了过来,一般上午两个小家伙会上先生的固定课程,下午五娘教一堂算学,剩下的时间就带着两个小家伙漫山遍野的玩,菜园子,花家的花圃,香皂作坊,琉璃坊,玩得法子也是五花八门,两个小家伙跟着她可算玩疯了,却没人拦着,只要她高兴就行。 两个小家伙现在一睁眼就心心念念的盼着下午。 五娘讲完了算学看看那边的漏刻,看着两个小家伙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不禁笑了:“今儿咱们玩个有意思的,叫琉璃镜。” 两个小家伙眼睛立马亮了,小朗儿忙问:“琉璃镜是我娘梳头发时照的镜子吗?” 五娘:“不是你娘梳头发照的镜子,是用来玩的。” 谢子美:“是放大镜吗?” 五娘伸手摸了摸子美的脑袋:“可以说用了放大境的原理。” 小朗儿:“那琉璃镜在哪儿?” 正说着梁妈妈端了茶进来道:“姚掌柜把好大一个车一样的东西推到了暖房那边,说是公子让琉璃坊做的什么琉璃镜,几位老爷子正那边围着研究呢。” 五娘:“我们也去看看。”领着两个小家伙去了暖房那边儿,岂止几位老人家,别业跟琉璃坊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了,围着里中间的奇形怪状的东西一会儿摸一会儿看的,没看出所以然来的老爷子揪着姚秀问他这是什么东西。 姚秀为难的道:“公子画了图让琉璃坊作的,说叫琉璃镜,具体是做什么,小的也不知道。”瞥见五娘像见了救星忙道:“公子来了。” 三位老爷子立刻放开姚秀把五娘围在了中间,方老爷子:“小子,你鼓捣的这个是什么?” 谢公:“这琉璃镜是做什么使的,照镜子的吗?” 老道:“莫非这个大家伙就是你以前跟我提过的那个什么显微镜?” 五娘:“那个,其实这琉璃镜是给子美跟朗儿做的玩具。” 姚秀都是一愣,就算他都以为这么大个家伙,用了那么多放大镜镶在里面,是有什么重大用途,谁知却是给两个小家伙玩的?忍不住问:“怎么玩?” 众人齐齐看向五娘,五娘让人搬了板凳出来,放到侧面,让两个小家伙坐下,还剩下两个小门便跟三位老爷子道:“只有两个座了,您三位谁先看?” 三位彼此看了一眼,老道倒是谦让:“方老爷子跟谢公先看好了。” 两位老爷子也不客气,坐了下来,五娘站到一个条凳上拉动上面的绳子,没拉动一下就听见两个小家伙的大声惊呼,引得周围不明所以的更是心急,恨不能也看看到底是什么。 五娘拉了一轮就叫了个小厮过来,告诉他怎么拉,自己坐到一边儿喝茶去了,两个小家伙是看不够的,坐在那儿就不动了,两位老爷子倒不好一直霸着,看了两轮便让开了,老道也看了两轮,接着是姚掌柜,不一会儿竟然排上队了。 三位老人家也坐下喝茶,方老爷子道:“前几天你一个劲儿的画,原来是画就是这个东西啊。” 五娘:“天气太热,总不能一直带着两个小家伙去野地里疯跑吧。” 谢公:“是啊,这一晃都七月了,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也热不了几天了。” 正说着,外面管事匆匆走了过来:“万老爷跟夫人来了?” 老道:“怎么说你也是姓万的,这一个月他们都来好几趟了,总是避而不见也不妥当,传出去外人会说你不孝。” 五娘:“那我就去见见他们好了。”说着起身跟着管事去了前面花厅。 万老爷跟白氏是因封后大典来的,毕竟五娘要封皇后了,他们万府自然跟着水涨船高,以后也能搬到京城里落户了,忙着收拾了细软跟搬家一样,弄了十几辆车,高高兴兴的进京了。 谁知刚进京就听说未来皇后因争风吃醋触怒皇上,被发落到西郊别业去了,两口子立马慌神了,生怕受牵连,好在宫里的高总管来了,恭敬的把他们迎进了新修的府邸,还说皇上政务繁忙,待得了空便来看望二老,安置妥当,留了个管事嬷嬷走了。 高成祥一走两口子忙跟那嬷嬷扫听外面的传言是真是假。 嬷嬷笑道:“小夫妻哪有不拌嘴吵架的,不过皇家不比老百姓人家,一点儿小事便闹得满城风雨,其实就是娘娘跟皇上置气,去西郊别业住些日子罢了,等气消了也就回宫了。” 第565章 为我好? 嬷嬷的话并未安抚万老爷白氏,两人心里还是没底,都没敢歇着忙忙的跑去西郊别业想问问五娘到底怎么回事,谁知到了西郊别业,管事却说公子出去了,不知何时能回来,两口子等到天黑,也没见着人只能先回了,之后又来过几次都是这个说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五娘就是不想见他们。 万老爷开始埋怨白氏:“要不是你没事找事,听了你那嫂子什么凤命不凤命的混账话,防备着周婆子,周婆子也不会辞了差事家去,若周婆子在,在五娘跟前儿好歹有个情面,也不至于连人都见不着,你那嫂子最是个见不得人好的,看见咱们万府发达了,就暗戳戳的使坏,还有她生的儿子,你嫂子在你这儿胡说八道,白承运拿了苏家的银子去祁州码头指认五娘,母子俩都是狼心狗肺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说把月姨娘的坟迁到万家的坟茔地,你还跟我闹,现在好了,皇上在安平城外重修了她的墓,周围还栽了桃树,比我们万家的祖坟都风光,看坟的说端午前皇上跟五娘特意去上了坟,都到安平了却连万府的大门都没进,还不是因为你非得叨登什么凤命不凤命的话,五娘心里必是恼了你,才连家都不回。” 白氏哪是吃素的,哼了一声道:“谁家妾室死了能葬到主家祖坟的,没生养的不过弄个席子裹了丢出去了事,生养了孩子的至多也不过一口薄棺随便找个地儿埋了,月姨娘凭什么葬到万家的祖坟,她葬进去我算什么,就算五娘是她生的我也是嫡母,莫说她早死了,就算没死,到这会儿也只有站在我身边伺候的份儿。” 第565章 白氏倒是聪明只抓住前面万老爷迁坟说事儿,凤命的话一个字儿都不提,先头是想起了大娘才听了她嫂子的话猜疑起来,后来二郎特意赶回来说了一些话,把白氏说清醒了。 二郎的话实在的很,万府能有如今的风光就是因为五娘,当初便是因为侯爷喜欢五娘,才去皇上跟前儿求得赐婚,他们是在清水镇遇上,认识了解了才喜欢的,何来什么凤命之说,更何况那时谁能知道侯爷会登基做皇帝。 这些年在万府的冷待,五娘跟家里本就没什么情份,不过是看在姓万的份上,大家面儿上过得去罢了,万府沾了她这么大的光不感激也就算了,还叨登什么凤命不凤命的,五妹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真惹恼了她回头跟万府一刀两断,到时谁还拿万府当事儿,并跟白氏说了五娘安排桂儿认祁州学政陆大人做父亲的事儿,转眼桂儿就成了学政大人的千金,嫁了个将军。 白氏是真怕了,这才明白原来身份是可以随时安排的,五娘都能把一个花楼出身的粉头直接安排成学政大人的千金,她自己若想换个身份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到时谁还理会万府,那些上赶着奉承自己的妇人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自此再不敢提什么凤命不凤命的,并交代门上她嫂子再来就说出门了,见都不见,她嫂子碰了几次壁也就不来了,这次来京城她嫂子还憨皮赖脸的要跟着呢,白氏以白承运在祁州码头做的事为由,说五娘心里正恼着,嫂子这会儿去了不定就迁怒到你身上,五娘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到时岂不没脸,这才拦住了那婆媳俩。 二郎的话让白氏怕了归怕了,来京城之前对五娘要做皇后这个事儿仍没什么实感,毕竟她一直在安平县万府待着,之前去清水镇也没待多少日子就匆匆回来了,而且那时五娘也还不是皇后。 但进京后这些日子,从府里这位管事嬷嬷嘴里知道了不少事,才知道五娘有多厉害,自己在安平县搞得那些事有多蠢,就凭五娘的能耐手段,要真想对付自己,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也听得出来,这位管事嬷嬷是皇上特意派过来敲打自己的。 也因此,白氏知道外面那些传言不可信,皇上要真是厌弃了五娘,把她发落去了西郊别业,又怎会派了高公公跟管事嬷嬷来,要知道高公公可不是寻常太监而是大内总管,天天在皇上跟前儿伺候的,便是朝中的一品大员见了都得客气的称呼一声高公公。 更何况,自从他们来京府里拜访走动的便络绎不绝,白氏是一个不认识的,都是管事嬷嬷帮着引见介绍,才知道是哪个府里的,什么尚书夫人,侍郎夫人,御史夫人等等,一个比一个官大,把白氏吓得不轻,难免拘束,可这些之前只在戏文里才见过的贵妇人,却都是自来熟,即便是头回见也跟相交了多年的手帕交一般,拉着自己的手说话儿,别提多亲近了。 开始白氏还不适应,后来听着她们的话才知道,这些贵妇家的小子也大都是在书院上学的,算是二郎跟五娘的同窗,可对二郎就是偶尔提一句,说的最多的还是五郎在清水镇跟他们小子一起玩闹的事儿,而且只字不提皇后五娘只称呼五郎,语气亲近的不知道还以为五郎是她们家里的子侄呢。 白氏是个聪明人,心知若真如外面的传言一般,只怕这些贵妇不会上赶着来跟自己套近乎,十有八九就如管事嬷嬷说的那般,是五娘跟皇上置气才去了西郊别业,想明白了心里却更震惊,怎么敢跟皇上置气啊。 而且随着她们在京城待的日子越长,白氏心里也没底了,就算皇上稀罕纵着她使性子发脾气,也得见好就收吧,没说性子使个没完的,到底还没正式封后,随时都有变数,更何况苏家还有个据说皇上的子嗣,这时候就得尽快回宫紧着生个皇子才好,再这么闹腾下去,把皇上的喜欢磨没了看上别人,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儿。 这才跟着丈夫一次一次的来西郊别业,就是想劝劝五娘,谁知连人都见不着,白氏正想着是不是把周妈妈从安平县接过来,毕竟在五娘跟前儿周妈妈是能说上话的。 不想这次五娘却来了,两口子一见五娘下意识站了起来,旁边的嬷嬷却已经跪了下去:“叩见皇后娘娘。” 嬷嬷这一跪万老爷两口子也忙着跪了下去:“叩见皇后娘娘。” 五娘:“这里没什么皇后娘娘,你们若是要叩见皇后可来错了地儿。” 梁妈妈道:“老爷夫人快请起,嬷嬷也起来吧。”万老爷两口子跟嬷嬷这才起来,嬷嬷站到一边儿,梁妈妈让着万老爷两口子重新坐下,上了茶,便也立在一边儿。 五娘也喝茶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白氏暗暗扯了丈夫一下,万老爷道:“娘娘,不,你身子可还好?” 五娘淡淡的道:“挺好的。” 白氏瞪了丈夫一眼,心道平时不是挺能说的,怎么到了自己女儿跟前儿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开口了:“昨儿皇上让高公公送了两个寒瓜过来,想着你最是怕热,便送了过来,用冰镇了吃最是解暑。”说着让嬷嬷把寒瓜递给了梁妈妈。 梁妈妈:“这寒瓜可是稀罕东西,外邦进贡的,只有宫里才有,这可是皇上的恩典。”笑着接了过去。 白氏:“皇上赐的恩典还不都冲着娘娘吗。”说着顿了顿道:“听高公公说皇上日日操劳批阅奏折,夜里都不歇着,病了也不传太医,这么熬下去可怎么好,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照顾,真让人担心呢。” 五娘:“母亲倒不用担心这个,宫里有的是美人儿,个个知情识趣,最会照顾人的。” 白氏被她的话噎住,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了,万老爷却没了耐心,皱眉道:“便你使性子也该使的差不多了,皇上都送了台阶就顺坡下得了,还非拿什么乔,到时候皇上真瞧上了别人,再后悔都晚了。” 五娘:“怎么父亲是担心到手的荣华富贵飞了。” 万老爷被她一怼脾气也上来了:“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 五娘冷笑:“为我好?这话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若我没跟二哥去清水镇,只怕如今还在万府那个偏僻的小院子里没人搭理呢,那时你怎么不知道为我好,是了,那时候我这个庶女在你眼里不过可有可无,就算死了你也不会觉得什么,说不得还会庆幸少置办了一份嫁妆呢。” 被五娘当众揭破心思,万老爷难看非常:“你,你胡说什么?” 五娘:“怎么被我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了,我哪里说错了,作为父亲,你可知道你女儿过的什么日子吗,她一个万府的千金小姐,却被下人冷眼,被二娘三娘四娘欺负,被克扣用度月例,吃的喝的还不如你府里的婆子丫头小厮,生病了只能自己扛,要不是身边有一个不离不弃的冬儿,早就死在你万府的小院里了,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为她好,现在知道拿父亲的架子了,那时候死哪儿去了。” 万老爷脸色通红:“你,你……”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566章 必有后招 五娘坐在水榭的鹅颈椅上发呆,别业这个池塘下面有个泉眼,常年泉涌不绝,水沁凉沁凉的,好比天然的空调,这个水榭也成了最佳的避暑之所,五娘怕热,又没有午睡的习惯,自从搬到别业午后便常在这边看书画画消磨时间。 下午给两个小家伙上算学课也多在这边,今儿是休沐的日子,小朗儿家去了子美也跟了去,还让人把琉璃镜也拖了回去,不用说肯定是回家显摆去了。 五娘难得有个清闲的午后,便在这水榭里画池塘的荷花,池塘里养了半池金莲,记得去年还没有,管事的说皇上想着公子回京或许想来别业住几日,开春的时候便让人栽了一些。 这种鬼话五娘一个字儿都不信,真要是新栽的荷花怎可能开的这样好,尤其还是这样的稀有品种,这种金莲花,自己只在寺庙里见过,肯定是连泥带根儿一起移过来的,也不知哪个寺庙遭了殃。 五娘画了好了,放下炭笔却见桂儿站在自己身后,不禁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出声儿?” 桂儿:“来一会儿了,见公子画的入神便没打扰公子。” 五娘:“我就是随便画着玩的,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说着拉桂儿坐下打量她一遭:“前几日翠儿来说你中了暑恹恹的没精神,我让她给你捎去的解暑方子可吃了,怎么瞧着脸色还是不大好。” 桂儿有些羞涩:“其实不是中暑。” 五娘愣了愣:“不是中暑,莫非真病了,我让梁妈妈请老道来给你瞧瞧。” 桂儿忙拉住她:“已经瞧过了,今儿付七带我过来一个是来看看公子,再一个便是找老神仙瞧脉。” 五娘:“老道怎么说?” 桂儿俏脸一红小声道:“老神仙说是有喜了。” 五娘愕然:“你们才成亲两个月吧,这就有了?” 梁妈妈端了切好的寒瓜进来,听见这话笑道:“老奴可要恭喜桂儿姑娘了,难怪刚在前面遇见付七,他在哪儿一会儿笑一会儿发呆的,我还说怎么了呢,原来是高兴的。” 第566章 五娘笑了起来:“要当爹了能不高兴吗。”说着拉着桂儿看她的肚子:“倒是瞧不出来。” 梁妈妈:“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多月,哪里能看出什么,得四月上才会显怀呢。” 五娘把玻璃盘子里的叉子递给桂儿:“吃块瓜解解暑。” 梁妈妈忙道:“寒瓜性凉,桂儿怀着孩子可不能吃。” 五娘忙道:“倒忘了这茬儿,那你还是喝茶吧。” 五娘吃了几块寒瓜道:“我记得张怀瑾前些天送过来的有寒瓜的种子?” 梁妈妈:“有呢,已经种下了,都出芽了,长得倒是真快。” 五娘:“寒瓜的生长期一般是两个月,七月种八月便能结瓜,九月下旬便瓜熟蒂落了,等收了这些寒瓜,便挪到暖房里去种,冬天也有寒瓜吃了。” 梁妈妈:“这可有口福了,往年也就暑热的时候才有,还是外邦进贡的。” 五娘:“桂儿难得来一趟,今儿留下来吃饭吧,早上老爷子跟谢公刚去钓了鲫鱼,正好炖了给你补补。” 桂儿:“我也正想吃炖鱼呢。” 梁妈妈:“那桂儿姑娘跟公子坐着,我去灶房瞧瞧还有什么新鲜,晚上多做几样。”说着去了。 五娘道:“你今儿过来是有话跟我说。” 桂儿:“前儿万老爷从别业抬回去转过天外面就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往下说。 五娘:“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 桂儿:“都说公子不孝,这苏家真不是东西,为了败坏公子的名声,在外面传这些有的没的。” 五娘:“苏家以为败坏了我的名声,他家大小姐才能上位,可以理解。” 桂儿:“公子怎一点儿不着急。” 五娘:“有什么可急的,在苏府我就跟他说明白了,他的皇后我做不来,谁愿意做谁做。” 桂儿不免有些着急:“其实公子误会了,当年皇上在生辉楼是被苏凤华算计了,苏凤华让人下药,皇上一直以为是顾盼儿,直到公子去江南的时候,在清水镇侯府别院捉了那两个刺客审问之下才知当年旧事,皇上深知公子的性子,不敢告诉你,才一直瞒着。” 五娘:“还真是了解我呢,那好,我现在知道了,大家一拍两散岂不正好。” 桂儿:“可是不管皇上跟苏风华有过什么都是认识公子之前发生的事啊,公子若因之前的事迁怒皇上,岂非没道理。” 五娘:“我气的又不是他跟苏风华有过什么,是他把我当傻子一样耍,苏凤华授意林二狗去刑部大闹,我自以为安排好了一切,瓮中捉鳖,把苏家这个幕后黑手逼出来,他倒好一边儿哄着我,一边儿派了人去刑部灭口,他既然这么心心念念的护着苏家,护着苏凤华,那我成全他,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岂不好。” 桂儿:“当年在生辉楼的事儿,皇上被下了药神志不清,有些事并不很清楚,四皇子的生辰宫里是有详尽记录的,按照四皇子的生辰日子,对应皇上在生辉楼的事儿,差了有一个月,公子精通医理,想必知道,怀孕生子的日子前后差几天倒寻常,一个月却绝无可能,苏凤华的说法是,她那时胎气不稳早产了,若果真如苏凤华所说,四皇子是早产的,宫中也应有相应记录,但苏凤华从怀孕到生子记录都没了。” 五娘:“闹了宫乱,人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命谁还管什么记录。” 桂儿:“就算闹了宫乱,那些乱军要的是金银财宝,没说拿这个,除了苏凤华生四皇子的记录,其他的可都在呢,而且当初给苏凤华接生的两个嬷嬷一个后来偷盗凤华宫财物被杖毙了,另一个嬷嬷因病,送去了养善堂,没几日便失踪了。” 五娘:“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滴血验亲不就好了。” 桂儿走了,老道问她:“你明知道滴血验亲根本是无稽之谈,为什么还跟桂儿提及。” 五娘:“是无稽之谈但大家都认不是吗,也算给苏凤华母子一个机会吧,若那孩子真是他的,苏凤华必然不会拒绝,若不是的话……”五娘话没说下去。 老道:“若不是,她必然不敢,因为一旦验了便会露馅儿。” 五娘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一高兴多喝了两杯,竟有些上头了,说了一声便去睡了,看着她回屋了,老道叹了口气:“这丫头是在赌那孩子不是皇上的吗?” 方老爷子摇头:“不,她赌的不是那孩子,是皇上的心,不过她既然肯赌,就说明并非真要跟皇上一拍两散,看起来这丫头也是嘴上说的狠,心里也一样放不下。” 谢公:“在清水镇的时候,老王珪便曾感叹说他这个关门弟子,要说做生意开铺子自是没话说,却最不喜读书,尤其那些经史子集,当初逼着她读都想法设法的糊弄,可在江南的沈家水榭辩论起来,却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可见背后下了多少功夫,也是因这件事老王珪才知道,这丫头是真把皇上放到心里了,先头还以为她没心没肺呢,如此喜欢一个人,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老道:“那她是想皇上滴血验亲呢还是不验?” 方老爷子:“当然是验,这丫头虽是女子却自来磊落,她喜欢的人自然也要如此,其实这回她恼的也不是苏凤华或那个孩子,而是皇上欺瞒她,为了瞒她还把那两个苏家的护院灭了口。” 谢公道:“说起来,皇上这件事做的的确漏洞百出,莫说这丫头如此聪明,便是稍微有脑子的也能看出破绽来,真不像陛下的行事风格。” 方老爷子捋着胡子笑道:“这就叫关心则乱,涉及这丫头皇上就慌了,你们是没见那天在苏府,这丫头说要跟皇上一拍两散时,皇上那慌得,哪还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威势,活脱脱就是一个怕媳妇跑了的凡夫俗子,不过,别说皇上,当时我瞧这丫头的样儿都觉得她要跑了,就像她自己说的,有时候我也觉着她不像我们这里的人。” 谢公失笑:“越说越玄了,她不就是万府的五小姐吗,前儿还把万老爷气的抬回去了吗,不过苏家也真是不消停,一点儿小事就能传的满大街都是。” 老道哼了一声“苏家莫非以为给这丫头扣上个不孝的名声,他苏家的女儿就能当皇后了不成,且不说皇上同不同意,问问天下百姓可答应吗。” 方老爷忽道:“不过这件事也有风险,这丫头既然提了,以皇上的性子不管苏凤华答不答应都会滴血验亲,万一两人的血融在一起,岂不证实了那孩子是陛下的,到时怎么办?” 谢公问老道:“你是大夫,你说这个滴血验亲到底靠不靠谱?” 老道:“原先我也是认可此法的,但听了这丫头给我讲的血型原理,才知道这种法子纯属无稽之谈。” 方老爷子皱眉:“即便不靠谱,若验出来真是父子,那孩子也是公认的皇嗣,五郎糊涂了,岂能用皇嗣这样大事去试验她跟皇上的儿女情长。” 谢公摇头:“不用担心,以我对这丫头的了解,必有后招。” 第567章 心情忽然好了 “滴血验亲?”建元帝手里的朱笔顿住,笔头的朱砂落了正批的奏折上,高成祥急忙拿了棉布沾了去,却仍留了一团在红在上面,良久建元帝把朱笔放到一边儿道:“好。” 高成祥:“如今这事儿已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大臣百姓们都盯着呢,一旦滴血验亲,若果真……可就来不及了,开工没有回头箭啊万岁爷。” 高成祥话说的含糊,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建元帝:“你不知她的性子,她既提了出来便没给我选择的余地。” 高成祥暗暗咂舌,那位可真是硬气啊,本以为上回在苏府跟皇上公然叫板已经够硬气了,谁知还有更硬气的,这也没法子,男女之间这档子事,无关地位身份,谁爱的深谁就怂,就算是九五之尊的万岁爷,对上心尖儿上的人,也只能一再退让,不然那位就要一拍两散了。 高成祥如今还记得那天在苏府那位说一拍两散时的神情,绝不是拿乔,就是要跟皇上散了,那转身就走的样子真不亏之前的风流才子之名啊,要不是方老爷子来的及时,解了僵局,都不敢想该怎么收场。 过后那位去了别业跟没事儿人一样,带着两个小家伙漫山遍野的玩,在别业弄了个先农殿一样的试验田,还鼓捣出个琉璃镜,说起琉璃镜,除了别业宫里也有一个,是琉璃坊送过来的,反正不管那位做了什么稀罕东西,宫里都有,那位虽人在别业可每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甚至穿什么衣裳,沐浴时用了什么味儿的香皂,万岁爷都一清二楚。 万岁爷这么稀罕那位,怎可能放手,只不过这滴血验亲真要是做了,若那孩子的血跟万岁爷的血不相融也就罢了,若是融在一起,那孩子可就真成皇嗣了,还是如今唯一的皇嗣,万岁爷的长子,就算以后那位生的皇子身份再尊贵,上面也永远有个同父异母的皇兄,心里能不膈应吗,加之其母还是苏凤华,苏凤华跟罗贵嫔斗了这么多年,以罗贵嫔的心机都最终落败,可见苏风华的手段,若论手段厉害十个苏凤华也不是别业那位的对手,可那位是个磊落之人,根本不屑争宠,而磊落在后宫这个地儿简直就是笑话。 第567章 想到此不免有些担心:“苏家那位可不是省事儿的,若进了宫只怕……”后面的话高成祥没敢往下说。 楚越眼里厉色一闪而过:“她不会进宫。” 高成祥心里一动明白过来,若那孩子不是皇上的血脉,苏凤华或许还能有命,若那孩子是皇上的血脉,苏凤华就算活到头儿,苏家也到头了,所以说,苏家这一步棋怎么走都是死棋。 正想着,忽听皇上吩咐:“备马。”高成祥知道万岁爷这是又要去别院了,自从那位搬去别业,万岁爷便隔三差五大半夜往别业跑,跟个偷香窃玉的梁上君子一般,第一次跟着皇上去的时候,看着万岁爷熟练的从窗子跳了进去,真把高成祥惊的不轻,就瞧那轻车熟路的意思,绝不是头一回。 不过,昨儿夜里不刚去过了吗,怎么今儿又去,心里疑惑却不敢怠慢,忙让人备了马,大半夜奔着西郊别业去了。 其实别业里的人都知道皇上常来,只不过没人告诉五娘罢了。 五娘怕热,这里又没空调,虽说花园的水榭里凉快,可也不能在水榭里睡觉,好在梁妈妈在寝室内放了冰,才凉快些。 五娘不喜身边有人伺候,夜里除了睡在外间的梁妈妈,并无他人,楚越进来的时候梁妈妈还没睡,不过平常皇上来大都是从寝室的窗户跳进去,今儿却直接从门进来了,梁妈妈愣了愣蹲身行礼。 楚越往里面瞟了一眼低声问:“今儿可还好?” 梁妈妈低声道:“今儿桂儿姑娘来了,公子高兴多吃了两杯酒,早早便睡下了。” 楚越微微蹙眉:“吃的什么酒?” 梁妈妈:“葡萄酿。” 楚越点点头,走了进去,轻轻撩开纱帐就着窗外的月色仔细端详睡着的人,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抬手点了昏睡穴,对着在那微微张开的小嘴上亲了上去,亲了好一会儿仍觉不足,索性脱鞋上榻…… 因为万岁爷今儿没跳窗户,高成祥也不用在外面蹲着喂蚊子了,进了外间还得了碗茶喝,这待遇高成祥都感动了,本以为万岁爷还跟以前一样,待一会儿就走了,谁知听着屋里动静不对。 高成祥跟梁妈妈都是近身伺候的,皇上跟五娘私底下什么样儿没有比他们清楚的,之前没有苏家这档子事的时候,可从没消停过,也就五娘来癸水的那几日稍微收敛些,其他时候那动静,就算高成祥这个太监听得都脸红心跳。 所以对于这种动静真是太熟了,万岁爷这是实在忍不住了吧,可这么一来那位岂不就知道了,听了一会儿没听见那位的声儿,忽然就明白了,肯定是万岁爷点了那位的昏睡穴,难怪这么折腾那位都没醒呢,不过,这回皇上可真成偷香窃玉的采花贼了。 好在折腾没多久就没声儿了,却也没见万岁爷出来,高成祥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忙低声提醒:“万岁爷再不走就耽搁上朝了。”不一会儿见皇上出来才松了口气。 今日早朝众臣敏感的发现,皇上好像心情不错,自从未来皇后娘娘搬去西郊别业后,众臣每天上朝都是战战兢兢的,毕竟都知道皇上在皇后哪儿吃了瘪,别管苏家怎么蹦跶,外面怎么传,大臣们可没有傻的,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苏家这点儿手段谁看不出来,同样,皇上的心思也都明白。 要知道当初娶那位就是皇上自己求的,之前一年至多也就去一趟清水镇,自从有了那位,一年都不知跑多少趟了,两人在清水镇那些事儿,谁不知道,当初定北侯好男风看上了自己舅子的谣言不就是因为两人太过亲密,被人瞧了去吗,可见两人那时候就好的不行了。 而且,万五郎从开第一家黄金屋的时候,侯爷就掺了股,后来还在京城的东市大街弄了两个铺面,让万五郎开了黄金屋分号跟大观园,如今想来从万五郎一去清水镇就看上了,不然就凭万五郎没根没叶的想在清水镇扑腾这么大,怎么可能。 后来到了京城更是不得了,万五郎的生意越做越大,名声越来越响,摘星楼智退北国使臣更是声名远播,再到江南赈灾收拢江南仕林,这桩桩件件的事儿成就了万五郎如今的声望,可若没有皇上在后面支持,也做不到。 所以从一开始皇上就看中了这位,费尽心思才娶到手,岂是一个苏凤华能破坏的,就算苏凤华的儿子是皇上的血脉,皇上最终认了儿子也会去母留子,苏家现在蹦跶的越欢,死的越快,所以即便外面万五娘失宠的谣言满天飞,封后大典也没人提了,却并不妨碍各府去京城的万府走动。 不说别的就冲皇上亲自赐了一座府邸给万家就足见圣意了,更何况府里一切都是高成祥安排打理的,高成祥可是大内总管,他亲自安排打理,自然是皇上的意思,就连万府的管事嬷嬷都是宫里派的,一应下人也都精挑细选,不然就凭万木春一个小县城的土财主,来了京城估摸大门都找不着,哪可能这么快就站住脚,还跟各府熟络走动起来。 要知道就算当初的罗府在京城多年都没万府如今的体面,这里除了皇上的因素还有便是五郎,五郎在书院上学的时候,跟外舍那些同窗混的哥们一样,而这些同窗都是世家子弟,加之五郎会做人,来京之后除了柴府挨个登门拜访了一遍,节礼从来不差,有了新鲜东西也会送到各府,故此,就算皇上没登基前,各府也都拿五郎当成晚辈看,就冲着五郎也得给万府面子,更何况过不久五娘便是皇后了。 对于封后大典没人提这个事儿,只有苏家跟一些不明究竟的人才会觉着皇上厌弃了五娘,稍微聪明点儿的都知道,不提根本不是皇上的原因,是别业哪位闹脾气不要做皇后了,那位都撂挑子不干了还封什么后,只能暂时搁置。 自从那位搬去了西郊别业,皇上的心情就不好了,皇上心情不好,早朝的气氛就跟着紧张,这些日子大臣们个个兢兢业业,没一个敢迟到早退的,病了都得坚持,生怕被皇上抓了典型,就连选秀女充容后宫的事儿也没人提了,都不傻,这时候提选秀女一个弄不好,头上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大臣们都快被早朝的低气压搞得快疯了,这几天下了朝都开始凑在一起商量着不行找个机会去别业劝劝那位,有话好好说吗,别动不动就撂挑子不干,她撂了挑子倒霉的可是他们这些大臣。 不想今儿皇上心情忽然好了,大臣们刚要松口气,却听皇上说要滴血验亲,又吓到了,这一滴血验亲可就再没回旋的余地了。 在朝堂不敢问,下了朝忙拦住了高成祥扫听,高成祥也不废话,直接指了指西边:“这滴血验亲就是那位的主意。” 第568章 到底是不是 皇上要滴血验亲的事迅速传遍了京城,方孝仁一到家沈氏便忙着迎了上来问道:“听说皇上要滴血验亲,真的假的?” 方孝仁换了衣裳,去那边铜盆洗了手过来方道:“皇上亲口说的岂能有假。” 沈氏不免着急:“这可麻烦了,若不验只皇上不认,苏家再怎么着也作不出大妖来,验了岂不就坐实了,五郎的性子只怕更不会回宫了。” 方孝仁摇头:“怎么还叫五郎。” 沈氏:“称呼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方孝仁:“私底下倒也无妨,若是在宫里可不能这么称呼。” 沈氏白了丈夫一眼:“这哪用你特意嘱咐,你快说这事儿怎么办才好。” 方孝仁:“滴血验亲本就是五郎的意思。” 沈氏:“她这可是气糊涂了,以前的聪明劲儿都没了。” 方孝仁:“我倒觉着这正是她的聪明之处。” 沈氏递了茶给他:“怎么说?” 方孝仁:“那孩子是不是皇上的谁都拿不准,唯有苏凤华最清楚,若这个孩子果真是皇上的,验亲之后也算给这孩子正了名,皇上并无子嗣,又即将跟北国打仗,有个皇嗣于我大唐来说是好事,万一有什么变故,有皇嗣也不至于就此断绝。” 沈氏道:“若这个孩子不是皇上的,苏家必然不敢验,如此就真相大白了。” 方孝仁摇头:“到了这时候,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皇上的,苏家都得验。” 沈氏不明白:“为何,不验还能糊弄,验了岂不彻底没了希望。” 方孝仁:“不验是欺君是死罪,验了若是假的也是欺君,一样是死罪,可若是真的,那孩子就是皇子,苏凤华就是皇子的娘,苏家是皇子的母族,或有一线生机,所以从苏家选择把这事儿捅出来开始便是再赌了。” 沈氏:“就算苏家赌赢了,皇上也不会封苏凤华做皇后。” 方孝仁:“这事儿其实都知道可苏凤华却觉着能母凭子贵,殊不知,若她生的真是皇子,就算苏家不会获罪,她也活不成,以皇上的性子断不会留下后患。” 沈氏:“你是说去母留子。” 方孝仁:“这些事五郎是做不出的,只能皇上做。” 沈氏叹了口气:“其实有时候我也觉着五郎不适合做皇后,她就该快快活活的做做生意开开铺子。” 第568章 方孝仁:“妇人之见,开铺子做生意有什么出息,她这样的能力心胸做皇后才是天下百姓之幸,就如这次江南赈灾,若非顶着皇上的名头,只他一个万才子,江南那些遗老的面儿只怕都见不着,人的位置决定格局,有能力也得有位置才行,你别看五郎没做过官,官场的规则比思诚明白的多,他让思诚进户部任主事,并利用皇上的招贤榜把张怀瑾塞进了户部,在司农司挂了个主簿之位,要知道司农司主簿虽不起眼却是正经的七品,张怀瑾一无功名二无名声,还是罪臣之子,若非赶上找个机会,一辈子也别想入仕,多少寒窗苦读好容易金榜题名的,熬了半辈子也混不得一个七品,可张怀瑾起步就是七品,真是不能比啊,你看着吧,不出十年朝堂上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沈氏:“听思诚说这个张怀瑾能力卓绝,去了户部没多少日子,就把户部的亏空填了个七七八八,我就想不通,先前不说国库空虚,入不敷出吗,正是因为没银子,没人敢接户部的差事,才落到了思诚头上,怎么又有银子了,莫非这张怀瑾修炼过什么术法能点石成金。” 方孝仁失笑:“哪里来的术法,不过就是有人愿意吃亏掏银子填朝廷这个无底洞罢了。” 沈氏:“你是说五郎拿的银子,他不是最财迷吗。” 方孝仁:“所以我才说她能成为千古贤后,做生意财迷可事关国家百姓从不记个人得失,这便是格局,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不过,她银子再多也填不了朝廷的亏空,还得是张怀瑾,他想出了个借银子的法子。” 沈氏:“这个我知道,就是户部前些日子发行的那个什么国券,跟银票的面额一样,最低十两,最高一百两,自愿购买,利息按年算,比钱庄的利息高不少,有一年三年五年期,年头越长利息越高。” 方孝仁:“咱们府里不会买了吧。” 沈氏点头:“我把存在通惠钱庄的银子都换成了五年期的国券,横竖这几年咱们府上也没有用银子的事儿,比存在钱庄强。” 方孝仁哭笑不得:“只怕不止咱们府上买了。” 沈氏:“那是,利息比存在钱庄高的多,反正都是存银子,自然哪儿利息高存哪儿,更何况还是户部牵头,比存在钱庄更踏实,这么好的事儿谁不买,刚一发就抢没了,那些没买着的还特意来找我,让我问问思诚下回什么时候发,提前给她们信儿,免得赶不上。” 方孝仁愕然一瞬笑了:“我说五郎怎么非要把张怀瑾弄进户部呢,这发行国券的主意简直就是神来之笔,也难怪在短短时间内便扭转了局面。” 却想起什么忧虑道:“这个法子倒是解了户部的燃眉之急,可这借来的银子总归要还的,别管一年三年还是五年,都得兑现,又是户部发行,若到日子不能兑现,怕会引起民乱。” 沈氏:“这个可是你多虑了,就凭张怀瑾的本事,银子在他手里肯定能生银子,我还听思诚说张怀瑾下一步是还要扶植百姓。” 方孝仁颇有兴趣:“怎么个扶植法?” 沈氏:“思诚就提了一嘴,就是由朝廷借给百姓本钱,不管是种地还是做小买卖,只要写明做什么,家住何处,户籍人口等等,便没有抵押的物件只要里长乡绅作保也能到朝廷开的钱庄借银子,利息极低,相当于没有,若是打算种新庄稼户部司农司不仅会提供种子还有相应的贴补,不过,这种好事只对百姓,若是商家借银子利息就高了。” 方孝仁不由感叹:“张怀瑾的确是人才,如此一来既扶持的农桑又鼓励了百姓作小生意,需知百姓富了大唐才能富啊。” 沈氏:“不管怎么说,这次思诚的政绩是有了,外放也算有了资历,若是思诚外放张怀瑾也能跟着就好了。” 方孝仁摇头:“张怀瑾这样的人,思诚可驾驭不了,士为知己者死,五郎在江南保下了张怀瑾,还给了他进户部的机会,五郎便是张怀瑾的伯乐,张怀瑾这一生都只会是五郎的人,便皇上都抢不去,更何况思诚。” 沈氏:“说的是,五郎这些朋友都处的跟兄弟似的,你不知道,前儿我去看桂儿,桂儿跟我说,那天在苏府皇上跟五郎闹起来,刘方不管不顾的就要往前冲,要不是被付七制住了,真冲过去可就麻烦了,到时皇上怪罪下来,只怕刘尚书也得受牵连,这些小子讲义气也不看时候,那种时候能是随便往前冲的吗。” 方孝仁:“放心吧,皇上知道刘方的性子,不会怪罪,所以说苏家实在蠢,算计五郎,哪有好结果。” 沈氏:“也不知道苏凤华那孩子到底是不是皇上的?” 承恩公府,苏检也再问女儿的这话:“这里只有我们父女俩,你跟我撂句实话,瑾儿到底是不是皇上的?” 苏凤华咬了咬牙:“父亲是不信女儿吗。” 苏检:“不是我不信,你要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不验还有的拖,若是验了,结果不是皇上的,可是欺君之罪,苏家立时便有灭门之祸。” 苏凤华冷笑:“若我说瑾儿不是皇上的,父亲能如何?” 苏检脸色一变:“你,你疯了。” 苏凤华:“我没疯,我只是让父亲清醒清醒,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苏检听得心惊肉跳,她这话的意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瑾儿根本就不是皇上的,苏检指着她:“你真是我苏家灭门的灾星,这种事是能随便往皇上身上栽的吗。” 苏凤华:“父亲慌什么,当初仁德帝知道罗贵嫔跟庆王的奸情后曾用这个法子验过三皇子,结果两人的血并不相容,仁德帝大怒才那么对待三皇子,我当时疑心此法,取了瑾儿的血试了试,也未相容。” 苏检明白了,瑾儿的爹只可能是仁德帝跟当今皇上,不是仁德帝的自然便是当今皇上的,遂长松了口气:“既然是皇上的,你刚说那些话做什么,差点儿把爹吓死。”苏风华目光闪了闪。 苏检心里有了底,决定大摆宴席,亲自给各府都下了帖子,只可惜没来几个,还都是小虾米,品阶高的一个不见,把苏检气的够呛,心道,走着瞧,看往后你们怎么上赶着巴结我苏家。 滴血验亲的日子选在三日后,就在朝堂上,当着众臣的面,由太医院院正刘太医主持,苏检还怕刘太医是五娘的人,暗中动手脚,又禀奏找了两个太医过来才放心。 苏检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在群臣看来简直蠢得没边了,太医院的太医除了在太医院当值,如今轮番在青云堂分号坐诊,除了拿朝廷的俸禄还有青云堂的分红,这事儿但凡跟五娘有点儿干系的都知道,只不过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苏检自以为多找两个太医过来就踏实了,殊不知,就算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叫来也白搭,认真论起来,太医院的太医都是青云堂的大夫。 第569章 白折腾了? 慕容瑾是被苏检领过来的,大概是小小年纪便经了变故,进到大殿便瑟缩在苏检身后,眼里有明显的惊恐,这样子令众大臣颇有些失望,虽说年纪小好歹也是宫里生宫里长的,怎么半分皇家气度都没有,尤其端午在清水镇这些大臣都见过袁朗跟谢子美,虽说那两个是比这位大几岁,可俗话说三岁看老,有没有出息从小就能看出端倪,小时这么瑟缩大了能出息到哪儿去。 这第一印象众臣便觉孩子没一点儿像皇上,要知道当年定北侯府的小世子,第一次回跟着老侯爷进宫就跟欺负他的几个皇族子弟干了一架,虽说年纪小没占多少便宜可也没吃亏,当时先帝笑着说不亏将门虎子,当时年纪也就这么大。 慕容瑾是个小孩子,本来胆子就小,又没有母亲在身边,哪里禁得住这些大臣的目光审视,更是害怕紧紧抓住苏检的手往后面又缩了缩。 苏检到底是外公,虽觉丢了脸,却也尽量柔声安慰:“瑾儿莫怕。”说着还不忘嘱咐:“一会儿记得叩拜父皇。” 苏检一句话出口,众臣心道真不要脸,这是硬往皇上脑袋上扣啊,他想扣也得问问别人答不答应,周御史哼了一声道:“苏大人这还没验呢,父皇叫的有点儿早了吧,还是慎重些,免得误导了孩子。” 江尚书附和:“就是说,还是验过有了结果再论身份更稳妥。” 刘成是个直肠子可不会绕弯子,皱眉看着慕容瑾嫌弃的道:“我家小子这么大的时候,都不会这么畏畏缩缩的,苏大人你家好歹也是公府,怎么把亲外孙教的这么小家子气。” 苏检知道这些人就是故意的,冷笑了一声:“你们现在逞口舌之快过会儿可别后悔。” 刘成:“老子做事儿从来就没有后悔的,我看也不用验了,看这样儿也不可能是皇上的血脉。” 这话刘成能说,他是皇上的嫡系又是军伍出身,一贯粗鲁,喜欢胡说八道,就算说了什么皇上也不会跟他计较,可要换成别人,这么说了只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更何况别的大臣虽觉这孩子有些畏缩,没有皇家气度,到底还没验呢,这会儿要是站了队,一会儿验过的确是皇上的血脉,岂不得罪了皇子,故此大都沉默不语,反正马上就有结果了。 第569章 苏检怒道:“刘成,饭能多吃,话还是少说的好,需知祸从口出。” 刘成却不在乎:“老子长嘴可不光为了吃饭,就得说话,而且老子说的都是大实话,你自己看看这孩子从眉眼到气度胆量有哪点儿像皇上。” 苏检:“瑾儿年纪还小,能看出什么来。” 刘成:“俗话说三岁看老,年纪再小若是龙种也是龙不可能是长虫。” 众臣忍不住笑了出来,苏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拿刘成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那孩子本就胆小又看见这样的阵仗,吓的哭了出来。 孩子一哭,苏检更觉这孩子不争气,冷声道:“哭什么,不许哭。”他越是这么说,孩子越怕,哭的越大声。 方孝仁看不过去,开口道:“孩子小乍一见这么多生人难免害怕,大家别七嘴八舌的了,苏大人你也哄哄孩子。” 刘成不乐意了:“方孝仁你倒是站哪头儿的。”在刘成眼里,翰林府绝对是五郎这头儿的,怎么站起苏家了。 方孝仁懒得搭理他,咳嗽了一声说了句:“本官是文官这头的。”众臣哄堂大笑。 好在太监喊了声:“皇上驾到。”众臣忙着跪下参拜。 建元帝落座摆手:“平身。”众臣起身。 苏检忙把身后的外孙拖了出来,按着他跪下道:“快给你父皇磕头。”谁知这孩子刚才还哭呢,这会儿却忽然胆大了起来,一把甩开苏检的手指着上面宝座道:“他不是我父皇,他是定北侯,他是乱臣贼子。” 孩子话一出口,朝堂鸦雀无声,在心里替苏检默哀,就算一会儿验过之后,这孩子真是皇上的,苏家也难逃一个教坏皇嗣的罪责,这么小的孩子,要是没人教他,怎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检脸都白了可在这大殿上,又不能呵斥教训,只能跪在地上:“瑾儿年幼不知事,不知自己说的什么。” 周御史:“苏大人此话差矣,年纪再小这些话若没人教也是说不出的吧,看来苏大人心里还惦记着仁德帝呢,也难怪,到底苏大人差点儿做了国丈,说起来如今苏大人承恩公的爵位还是仁德帝当初破例封的,这样的恩典也难怪苏大人念念不忘呢。” 苏检大怒:“周奎你少在这儿栽赃陷害。” 周御史冷笑:“我栽赃陷害,那么你倒说活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女儿没做过仁德帝贵妃,还是你的承恩公不是仁德帝破例封的。” 江尚书道:“周大人不说本官都忘了苏大人的承恩公是仁德帝封的呢,自来这承恩公都是国丈的尊荣,如今圣君临朝,即将行封后大典,这承恩公的爵位,苏大人再占着可有些不妥当了,皇上不削你的爵位是皇上仁厚,你自己总得识趣些才是,不然,若都如周大人一般以为你还念着仁德帝的恩典,苏大人这处境可不妙啊。” 刘成:“苏检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复辟慕容氏呢。” 这话说的实在诛心,苏检却百口莫辩,气的浑身直哆嗦,那样子马上就要气死过去了。 皇上轻轻咳嗽了一声,众臣这才噤声,摆摆手道:“开始吧。”竟是一句旁的话也不说,直接就让滴血验亲。 高成祥抬手两个小太监抬了一张桌子进来放到大殿中间,桌上托盘内放了一个玻璃碗,现如今大家已经都知道这不是琉璃了,是琉璃坊烧制出的玻璃,比琉璃更清透,故此,殿内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玻璃碗内装了清水,皇上起身走到桌前,刘太医取针刺破他的食指,血滴在水中,接着取了慕容瑾的血,那孩子本想挣扎却被苏检按住取了血,两滴血在水中一碰便分别沉了下去,仍是两颗不相融的血珠。 众臣松了口气,虽说皇上急缺一个皇嗣,可这个慕容瑾实在不妥,且不说他娘曾是仁德帝的贵妃,就他今儿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不仅畏缩还让人教成了混账,不是皇嗣还好,真是的话,以后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儿呢,这么看来的确像仁德帝的种。 苏检傻了,喃喃的道:“不,不可能,不可能。”说着指着刘太医:“一定是你动了手脚,对,就是你动了手脚,你是万五郎的人,你故意陷害我们苏家……”苏检已经语无伦次了。 高成祥冷声道:“苏大人慎言。” 刘成:“还什么苏大人,苏家冒充皇嗣是欺君之罪。” 刘成话音一落,方翰林已经跪下道:“苏检意图冒充皇嗣,其罪当诛,请皇上下旨治罪。” 方翰林一跪众臣哗啦啦都跪了下来,高呼请皇上治罪苏家,苏检眼前一黑,重重倒在了地上。 翠儿连比划带说,眉飞色舞的,说完见五娘没什么反应有些不满:“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意外,莫非你早知道那孩子不是皇上的?” 五娘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那孩子呢?” 翠儿:“欺君是杀头的罪过,苏家的人都下了大牢,等着问斩呢,那孩子自然也在牢里,不过苏凤华好像疯了,一时笑一时哭的,胖子说刘太医看过是失心疯。” 五娘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字,让梁妈妈递到宫里去,翠儿看见了她写的什么,不禁道:“你还真是菩萨心肠,胖子说那孩子在大殿上指着皇上骂乱臣贼子,而且,现在血也验过了,他并不是皇上的,你为何还要保他的命。” 五娘:“血不相容并不能说明什么?” 翠儿愕然:“滴血验亲不就是为了验清他们是不是父子吗,融在一起就是父子,不融就不是。” 五娘:“人的血型一共只有四种,相同的血型之所以在水中能相容是他们抗体之间的相互作用,不会沉淀,故此看起来好像融合在了一起,而不同的血型会被彼此的抗体识别进而凝集沉淀,看起来便不相容,而且这其中还有一种血型是可以跟所有血型融合的,所以,滴血验亲毫无根据。” 翠儿被她说的头晕脑胀:“什么意思?” 五娘:“就是说,虽然皇上跟慕容瑾的血没融在一起,也不能因此断定他们不是父子。” 翠儿:“照你这么说,今儿大殿上不是白折腾了。” 五娘摇头:“没白折腾,苏家不是倒了吗?” 翠儿:“你不会觉得慕容瑾真是皇上的吧?” 五娘:“不知道,要弄清楚需要找到当年给苏凤华接生的那个嬷嬷,她必然知道底细。” 翠儿:“可是这么多年了,若是找不到那个嬷嬷怎么办?” 五娘叹息:“就算找不到,那也只是个孩子。” 翠儿:“可他是苏凤华的儿子。” 五娘:“也可能是皇上的,万一他是皇上的孩子,你觉得我能眼看着他死在自己亲爹手里吗。” 翠儿愣了愣:“可是胖子说那孩子长得跟皇上一点儿都不像。” 五娘失笑:“就算那孩子长得跟皇上一模一样,胖子也会觉得不像,因为他从心里就不想承认那是皇上的孩子。” 第570章 要沐浴吗 翠儿:“公子是怎么知道人的血型只有四种的?不会又是书上看的吧。” 五娘耸肩:“好像只有这个答案能说的过去。” 翠儿:“那公子又是怎么知道慕容瑾的血跟皇上的不相容,公子别告诉我也是书上看的啊,我可不信。” 老道走进来道:“当初你对用了青霉素的人都采了血样,原是为了研究这个吗。” 五娘眨眼:“您老这是高看我了,我可研究不来这些,当初我其实就是好奇书上记载的滴血验亲靠不靠谱。” 老道:“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皇上跟慕容瑾的血不相容的。” 五娘:“当然是试过才知道的呗。” 老道跟翠儿同时开口:“怎么试的?” 五娘:“还能怎么试,当然是取血样放在水里试,当初进宫给四皇子治病的时候顺手采了血样,跟我自己的先试了试,并不相容,这说明我跟四皇子的血型都不是o型,就是万能的那一型,不是o型便剩下三个可能,a型,b型,ab型,我又取了皇上的分别跟我和四皇子的血样试了试,均不相容,说明皇上也不是万能的o型,那么我皇上跟慕容瑾只可能是其余三个血型。” 老道:“照这么说那个万能的o型是最稀罕的了?” 五娘摇头:“不,按书中记载,o型应该是最多的,大约能占近一半,其次是a型,然后是b型,最少的是ab型。” 老道看着她良久:“前些日子你让掌柜伙计们去青云堂体检也是为了这个?” 五娘摸了摸鼻子:“瞧您老说的,每年体检可是员工福利,采血样就是顺便而为,毕竟只慕容瑾我跟皇上三个人的血样没什么说服力,人多了仔细比对之后,才能精准确定谁是什么血型。” 老道忽然想起什么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受了严重外伤多是失血过多致死,若能及时补血或能救命,你让青云堂采集血样是为了这个。” 其实之前采血样五娘真没想这么多,就想弄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血型,打算认真研究是这次从江南回来,知道要跟北人打仗,她是真有些怕了,就算楚越身边那么多甘心为他赴死的属下,依旧不能保证他能毫发无伤,战场上刀剑无眼,青霉素只能保证伤口不会溃烂,可若是失血过多,青霉素却治不了,唯有及时输血方能保命。 第570章 五娘无比后悔当初的懈怠,没继续研究下去,故此这次回来便让随喜儿组织了一回大规模体检,目的就是把血型弄弄清楚,弄清楚血型有了比照,便可以跟楚越说让军营也做一次全方位大规模体检,到时谁什么血型一一记录在案,等用的时候,不至于抓瞎,至于输液器倒不发愁,琉璃坊既能烧出注射用的针管便能做出输液器,只要弄清楚血型,自己绘制好图样让姚秀去烧,在大军出征前怎么也能弄出来。 本来还打算培训一个医疗小队,不用精通医术,只要能掌握一些基本的急救技能,例如清创上药包扎,还有就是注射跟输液,这些并不难学,完全可以速成,大军出发的时候,可以编入军医随军,只不过事情没做完,就发生了苏家的事儿,自己跑来了别业,这些事儿也就暂时搁浅了。 没想到因为滴血验亲又联系到了这件事上,五娘于是跟老道大致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老道:“此等救命的大事,怎能耽搁,明儿我就去青云堂,那个什么输血的东西,你现在就画,画出来交给姚秀,让他赶紧烧。” 五娘:“也不用这么急吧。”老道皱眉瞪着她,五娘忙道:“好,好,我这就画还不行吗。” 翠儿颇有眼色取了她的画笔本子过来,五娘想了一会儿才开始画,半天才画好,翠儿一直在旁边看着,看五娘画完了不禁道:“这个什么输液器看着好奇怪,真能救命吗?” 五娘:“救命的不是这个输液器而是新鲜的血,如果受了重伤失血过多的时候,只要找到跟伤者同样血型的用这个输血给伤者,或许可以救命。” 翠儿道:“为什么是或许?” 五娘:“输血就是在伤者失血过多的时候及时补充血液罢了,至于能不能救命还要看具体情况,例如伤在何处,伤者有没有其他病症等等。” 翠儿:“那公子刚说的那个医疗小队要不要女的?” 五娘瞥她:“女子心更细,更合适,但毕竟是要随军给兵将处理伤口,即便要女子也是妇人婆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合适。” 翠儿:“没出阁的姑娘怎么了,将士们为我大唐浴血奋战,生死都置之度外了,我不能上战场打仗,帮他们处理伤口难道不应该吗,在江南的时候我跟桂儿不是一样跟着公子给那些染了时疫的灾民治病了吗,公子都能做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做,难道我还比公子金贵不成。” 五娘知道她是为了胖子,想了想道:“此事需的问问胖子,若是他同意我不拦你。” 翠儿:“我这就去找他。”撂下话一阵风跑了。 老道:“你还真打算让她去啊?” 五娘:“翠儿聪明心细且有驭下的能力,她若去的话,会更有效率,而且,胖子上了战场,她待在京里只怕也是担惊受怕,还不如随军。” 老道:“刘方会答应?” 五娘挑眉:“他们俩之间何时轮到刘方做主了。” 老道莞尔:“这倒是。”说着看向她:“你对那个孩子都有怜爱之心,难道就不能原谅皇上,就算皇上骗了你,说到底也是太在乎你罢了,若不在乎,也没必要欺瞒了。” 五娘:“那个孩子跟我又没关系,但是他不一样,我如此信任他,当初便说好的不管什么话都要当面说清楚,不能藏着掖着,他倒好,一遍哄着我,一边儿让人去刑部灭口,拿我当傻子一样耍。” 老道:“皇上若真要耍你,何必费这些心思,即便当日骗了你,如今真相大白,你也差不多该回宫了吧,听说皇上亲赐了承恩公府的匾额,已经挂在了京城万府的门楼子上了,这封后大典再不行可有些说不过去了。” 五娘不满:“您老倒是收了他多少好处,这么费心尽力的替他说话。” 老道:“不是老道替皇上说话,是在旁边看着你们着急,需知有花堪折直须折啊,这会儿能在一处的时候不抓紧着亲热亲热,回头大军出征,再想亲热可就晚了。” 五娘脸一红:“您老可是出家人。” 老道:“老道是想着你们别折腾了,才好做正事。” 五娘:“您老尽管放心,耽搁不了您老的正事。” 老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宫?” 五娘抿了抿嘴唇:“再过几天吧。” 老道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是尽力了,这丫头想不开也没法子。 皇宫甘露殿,高成祥拿着西郊别业那边递过来的匣子快步进来,一脸喜色的道:“万岁爷,娘娘让人递了信来。” 楚越急忙放下朱笔:“快拿来。” 高成祥急忙把匣子呈了上去,眼见着皇上打开,看见里面的字条以及字条上的几个字,高成祥脸上的笑僵住了,心道那位倒是想怎样啊,说滴血验亲,皇上二话没说的做了,如今真相大白却又递了字条来,要保那孩子的命。 那孩子可是慕容氏的皇子,当初苏家就是打着这个幌子联合山长要立他为帝的,按理说这孩子早不该活着了,更何况,苏家还折腾了这么一出,那孩子可是在大殿上当着群臣骂皇上是乱臣贼子,这种祸害越早除了越好,以免后患。 想到此低声道:“要不奴才去一趟刑部大牢。” 楚越:“去吧,把那孩子接出来安置妥当,让人看好,不可有丝毫闪失。” 高成祥愕然:“接,接出来?” 楚越:“她既要保那孩子便有保的道理,去吧。”高成祥只能领命去了。 高成祥走了之后,楚越招了付六来问他:“当年凤华宫那个接生的嬷嬷可有眉目了?” 付六:“那个嬷嬷当年从养生堂逃了之后,这么多年并未跟家里联系,故此也查不出她的踪迹。” 楚越沉吟半晌道:“香皂坊那边儿有不少宫里的老嬷嬷,你明儿去问问,可有认识这个嬷嬷的?” 付六:“是。” 楚越捏了捏自己眉心,看起来小丫头气的真不是自己跟苏凤华那点儿旧事,而是自己骗她,小丫头执拗起来真是不好哄。 想起那天晚上的软玉温香,顿觉眼前的奏折再也批不下去了,起身吩咐:“备马。” 不过今儿一进别业管事就忙着迎上来道:“公子尚未睡下。” 楚越:“知道了。”走到五娘住的院外,让付六等人留在外面,自己走了进去,院里守着的暗卫现身行了礼重新隐去。 楚越看了看,纵身跳到窗前那棵偌大海棠树上,坐在树桠上看着窗子上映出的人影,时而蹙眉冥想,时而奋笔疾书,不免好奇她写的什么,值得这样熬夜。 好在写了一会儿,便放下了,楚越听见她吩咐备热水,楚越微微蹙眉,这丫头不是要沐浴吧,她的癸水?想着掐指算了算,是了,差不多该过去了,难怪要沐浴呢。 第571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 五娘怕热,冬天都恨不能天天洗澡更何况大热天,不过真是待懒了,今儿才写了这么点儿东西,就腰酸背痛的,想想以前上班的时候,加班可是家常便饭,每天到家都老晚了,爬上床还要刷半天小视频,转天一早照常上班,也没觉得如何,怎么现在熬这么一会儿就受不得了,果然人不能太安逸。 想着叹了口气,缩到浴桶里让温热的水裹住身子,感觉每一个毛孔都是舒服的,忽觉不对劲儿,猛的睁开眼盯着前面的屏风:“梁妈妈?” 梁妈妈应了一声:“是老奴。” 五娘放松下来:“我刚写的那些送到宫里去吧。” 梁妈妈:“老奴这就让人送过去。” 五娘:“嗯,早送早安排,我心里能踏实些,也不知道先农殿那边怎么样了。” 梁妈妈:“前儿张大人来不是说长出了好些吗,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庄稼,司农司的人都认不得。” 五娘:“那些种子都是外邦来的,咱们大唐没有,自然没人认得,不过司农司那些人也是蠢,不知道是什么种子,种个看看不就知道了,不种就在那儿瞪眼看能看出什么来,合着就天天在衙门里混日子。” 梁妈妈:“可不都是混日子吗,要是个个跟张大人一样就好了。” 五娘:“他可是怀瑾公子啊,江南有名的大才子,若不是被出身所累,早该出头了。” 梁妈妈道:“若说才子,可着大唐谁能比得过公子去。” 五娘笑了:“我这个才子是假的,怀瑾是真才实学。” 梁妈妈瞥见榻上的皇上脸色有些沉,心里暗暗后悔,刚提张大人做什么,虽说公子跟张大人没什么,可公子这么夸张大人,皇上能不吃味吗。 想到此忙岔开话题道:“都七月了,天怎么还这么热。” 五娘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要是有空调就好了?”想想大热天在屋里吹空调的日子,真是享受,从这个角度说,现代老百姓的日子比古代的王公贵族过的都滋润,科技改变生活啊,这里连电都没有就别想空调了。 想着,站起来迈出浴桶,披了寝衣出来,洗了澡人倒精神了,五娘决定再凭着记忆画点儿实用的东西,例如工兵铲,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心里总有些慌,她有种感觉,大唐应该安生不了多少日子了,因为已经一个多月没收到柳青的信了,之前都是每月一封的,即便她在江南的时候都没断过,最后一封信里虽没说什么但字里行间已经能感觉到那种紧张的氛围,最后一封信里一样夹着七娘的信,但那次却没有长篇大论的吐槽她在北国的生活,而是只有两个字珍重。 第571章 这令五娘有些慌,事到临头才知道,她原来这么在乎那个男人,而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想起更多战场上有用的东西,只可惜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自己会穿到这儿来,当初就该关注一些什么兵器战事论坛博主什么的,还有自己没用的外挂,与其往自己脑子里塞没用的诗还不如整点儿实用的呢,例如现在就该出个兵器图谱,让自己比着画下来,就不用自己绞尽脑汁的想了,问题是就算自己想也想不出来什么,即便工兵铲都是从小说里看来的,只知道大致是个什么东西,具体能不能画出来却拿不准。 五娘一出来就看见倚在榻上的男人,正拿着自己刚写的那张纸看的入神,五娘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寝衣:“你怎么来了?” 楚越:“想你了就过来了。”他说的如此自然,就好像两人之间还跟以前一样。 五娘撇嘴:“说的好像多少日子不见了似的?” 楚越放下手里的纸:“古人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起来,楚楚我们已有十好几年不见了呢。” 五娘没好气的道:“就算一天照着一年算,也没有十几年,你的算学是骑射老师教的啊。” 楚越目光一闪,伸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你知道我来过?你明明睡着了的。” 五娘:“我是睡着又不是……”死字没出口就被男人堵了回去,用的还不是手而是嘴…… 五娘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床上来的,反正她稍微清醒的时候已经从窗前的榻上挪到了床上,寝衣早已不知去向,在这男人熟练的攻势下,她从来只有丢盔卸甲的份儿,果然男人不能饿,饿的久了一旦开饭真恨不能折腾死你,即便最后还是刹车了,但五娘依旧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好像被这男人拆零散了又重新组合了一遍,所有犄角旮旯都被打上了他的印记,仿佛这具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外间高成祥跟梁妈妈两人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毕竟屋里的动静听了个满耳朵,即便两人已经习惯,可今儿这动静也着实令人脸红,尤其皇上平时那么冷冷清清的,那些大臣见了皇上都不敢直视,谁能想到私底下这么多花样呢,花样多也就罢了,嘴还不闲着,骚话情话儿跟不要钱似得,这要不是亲耳听见,打死高成祥都不敢想平常正经的不行的万岁爷,私底下能这样儿。 正想着忽听里面吩咐备热水,梁妈妈忙道:“已经备好了。”然后听见里面没动静了,知道是去稍间沐浴,梁妈妈忙叫人进去重新换了被褥,忽听稍间的动静不对,跟高成祥对视了一样忙着退出来了。 五娘觉着自己要被这男人折腾死了,哪有这么没完没了的,恨起来捶了他几次,可自己这点儿花拳绣腿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反而更让男人兴奋起来,愈发下死力气的折腾,最后五娘干脆放弃反抗了,因为反抗没用反倒会让这男人更兴奋,索性由着他折腾,折腾到后来累的一丝力气都没了,直接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五娘想坐起来谁知刚一动又栽了回去,浑身软绵绵的腿脚都使不出力气,撩开薄被看了看,寝衣倒是穿的齐整,可寝衣领口处已惨不忍睹更不用说别的地儿了,这哪是亲热这是要吃人。 梁妈妈拢起帐子:“公子醒了?” 五娘:“什么时辰了?” 梁妈妈:“已经辰时了。” 五娘:“他什么时候走的?” 梁妈妈:“要上早朝,皇上天不亮就走了,嘱咐让公子今儿好好歇着。” 五娘翻了白眼心道,自己倒是不想歇着,可也得有力气啊,不过这么躺着也不是事儿,撑着起来下地,谁知脚刚一挨到地上不等站起来腿就是一软,不是梁妈妈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真能栽地上。 梁妈妈:“公子小心。” 饶是五娘脸皮厚也有些扛不住,让男人弄得腿软,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尤其两人还没做到最后,都这么不中用了,要是……都不敢想…… 洗漱换了衣裳,梁妈妈扶着她去了外间炕上,吃了早饭,五娘想起自己昨儿写的那些,忙问梁妈妈,梁妈妈道:“皇上拿走了。” 五娘点头本来就是要给他看的,算是关于筹备随军医疗小组的计划书,感觉自己好像他的员工,只不过自己这个员工没有工资罢了,别说工资自己还得往里搭呢,不过要是没有张怀瑾就算自己手里的生意再赚也填不了大唐这个无底洞。 提起张怀瑾就不得不说前些日子户部发行的国券,自己就跟张怀瑾隐晦的提了一嘴,他立刻就领悟了,不出三天户部就开始发行国券,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缺天才啊,外面都说自己是财神转世,自己倒觉张怀瑾才是,户部在他手里简直玩的飞起。 吃过饭,五娘去了水榭,给两个小家伙上今天的算学课,只不过今天两个小家伙有点儿心不在焉,一个劲儿盯着自己看,下了课两人也没跟以前一样跑去玩,而是坐在哪儿看着自己。 五娘笑了:“今儿可稀奇,这么快琉璃镜就看腻了?” 小朗儿道:“琉璃镜能换画片,看不腻的,而且昨儿随喜儿来了,说回头给我们印些石猴记里的画片,装到琉璃镜里看,就更好看了。” 五娘眼睛一亮,对啊,自己怎么没想起来呢,这不就是古老的幻灯片吗,若是能配上声音不就相当于动画片了吗,不止可以把石头记装到里面,石头记其他的话本子都可以啊,回头自己得跟随喜儿商量看看。 正想着一杯茶递到自己手里,是子美,这小家伙比朗儿细心,小小年纪就格外体贴,五娘接过去说了句:“乖。” 见小家伙眼里似有忧色不禁道:“怎么了?” 子美:“先生脸色不好,是病了吗?” 小朗儿也跟着点头:“嗯,嗯,眼睛都黑了一圈,我爹当初生病的时候就这样。” 五娘一口茶险些没呛到,心道这小子就知道胡说,他爹当初那个病跟自己能一样吗,自己是累的,一宿没怎么睡,眼圈能不黑吗,脸色能好吗。 不过,心里倒是热乎乎,原来两个小家伙没跑去玩是担心自己,伸手摸了摸两人的脑袋:“我没事儿,今儿天热,你们也别出去了,我们画画玩好了?” 子美最喜欢画画,忙点头,小朗儿却撅起了嘴:“可是我画不好。” 子美非常有义气的道:“我帮你画。” 第572章 人情最麻烦 五娘仍未回宫但皇上却以避暑之名挪到了西郊别业,都七月中了,这时候避暑明显就是幌子,可没一个敢说话的,大臣们齐刷刷变成了哑巴,毕竟这一阵子皇上心情不好,每天上朝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哪句话说差了就成了皇上的出气筒,好容易别业那位不闹了,皇上心情大好,大家都松了口气,谁去找这个不自在,不就每天道上折腾些吗,道上折腾总比每天担惊受怕强,更何况大家都知道,礼部那边择了八月初一的吉日行封后大典,皇上跟那位在西郊也住不了几天。 皇上搬过来安保措施自然就不一样了,除非必要闲杂人等均不可随意走动,之前沈沐兰隔三差五还会过来看看五娘,如今也不敢来了,两个小家伙也不似以前那样活跃,尤其下午五娘给他们上算学课,小动作向来多的小朗儿也坐的笔直,目不斜视,因为水榭里除了他们的先生还有皇上。 小朗儿跟子美都有些怕楚越,他在这儿两个小家伙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课也不缠着五娘陪他们玩了,一溜烟就跑了,跟后面有老虎追他们似的。 五娘摇头瞥了旁边弄了张条案过来批奏章的男人,忍不住道:“别业这么大,哪儿不能批奏章,非在这儿?” 男人头都未抬只是道:“这里凉快。” 五娘凑了过去低声问:“真是为了凉快?” 男人这回抬头了看了她一会儿道:“皇后,你是在撩拨朕吗?” 五娘脸一红:“谁,谁撩你了。” 男人点头:“不是就好,若是的话,你知道,朕可是禁不住皇后撩的。”这话说得暧昧,令五娘忍不住就想起夜里,这男人哪里还用撩拨,只要天一黑就直接变身了,不过折腾这个事儿也是奇怪,折腾习惯也就适应了,果然人的潜力都是有待开发的。 五娘坐在旁边:“你真不打算回宫了,那些大臣天天来别业来上早朝,可是半夜就得起呢?” 男人:“你不说早睡早起身体好吗。” 五娘噗嗤一声笑了:“这倒是,不过他们折腾也就折腾了,你这一搬来西郊别业,这里从上到下都不自在了,昨儿老爷子竟然跟我说,让我赶紧回宫去,那语气嫌弃的很。”说着顿了顿道:“要不你先回去好不好?” 男人放下手里的朱笔抬头看她:“皇后若是回宫,朕便回宫。” 五娘瞪了他一会儿忽道:“不说成亲前都不能见面的吗,八月初一是封后大典,之前我们是不是也该避嫌。” 男人目光闪过笑意,伸手拉她坐在自己腿上:“我怎么记得我们早就成亲了呢,只是还没圆房罢了。”说着手在她腰上摸了摸,五娘触电一般的推开他站了起来,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见外面伺候的小太监都离着远远,就高成祥在水榭外,却背过身子在站着,一动不动跟木雕泥塑的一般,别说自己跟楚越在里面调情,就是直接上春宫,估摸高成祥也只当看不见。 第572章 男人被五娘的样子逗笑了:“你若想别业的人自在,就跟朕回宫,先农殿你种的那些庄稼都长老高了,没人知道是什么,还等着你去分辨呢。” 五娘有些意动却想起什么道:“我回宫了,朗儿跟子美的算学课怎么办?” 男人:“一块儿挪过去便是。” 五娘愕然:“他们并非皇族宗室,去宫里不妥当吧。” 男人:“他们是皇后的弟子。”说着顿了顿道:“有他们在宫里也能热闹些,你之前不说想让他们学骑射吗,就让付九教他们好了,宫里地方也大,正合适。” 五娘想了想:“就他们俩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找几个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一起上学,也免得浪费了谢家的好先生。” 楚越点头:“谢仲礼的确博学。” 五娘:“这么说你答应了?” 楚越拉她重新坐在自己腿上,在她嘴上亲了亲:“只要你肯回宫,朕都答应。” 五娘笑了起来:“都答应?你这是要做昏君不成。” 小丫头眸光闪动狡黠如狐,勾人的紧:“若是楚楚,朕做个昏君倒也无妨。”说着贴了过去堵住那诱人的小嘴…… 外面高成祥听得直冒汗,皇上是不是忘了有起居注这个东西,万岁爷的言行可都是会被详尽记录的,以前皇上宠幸那个妃子,旁边都有太监全程观看记录,用的什么姿势都记得一清二楚,当然,自从万岁爷登基后,因后宫没有妃嫔也就省了这道流程,之前这位在宫里的时候,夜里除了自己跟梁妈妈不许有别人,就算自己跟梁妈妈也是在外面伺候,可等封后大典后,这位可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娘娘了,帝后言行甚至行房都是要记录清楚的,这是规矩,即便万岁爷也不能改, 看起来得嘱咐一下负责记录的太监,别傻实在的什么都往上记,有些话可以用春秋笔法带过,就比如今儿两人说的这些,是万万不能记的。 皇上终于回宫了,大臣们感动得差点儿涕泪恒流,毕竟也是一把子年纪了,天天这么折腾几天还行,日子长了真扛不住。 大臣们感动之余又迎来了一个大好消息,便是皇后娘娘要为她的两位弟子找伴读。 袁朗跟谢子美的出身,满朝堂没有不知道的,谢子美也就罢了,好歹是江南谢家的,就算他爹谢京因为贪污朝廷的治河银子被枭首示众,但只要谢家的声望还在,谁也不敢小看了谢子美。 可袁朗就不一样了,袁家往上倒多少辈儿都是商贾,虽说他娘出自江南沈氏也只是旁支,跟真正的沈家嫡支不一样,以袁朗的身份京城各家的族学都进不去,却成了万五郎的弟子,万五郎做了皇后,袁朗也跟着成了皇后娘娘的弟子,如今更是如皇族子弟一般,能在宫里进学,不得不让人感叹袁家的运气实在好。 想想都让人发酸,可大臣们酸归酸,却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即便袁家再上不得台面,有袁朗在谁也不敢小瞧,更何况皇后娘娘对两个弟子什么样,都看在眼里了,那真跟对亲儿子差不多,所以说,让自家的孩子早早跟这俩未来的新贵处好关系有了交情,只有好处,就如万五郎,她书院那些同窗,哪个没有好处,别说同窗,就是她手底下的张怀瑾都弄了个七品的司农司主薄,谁不眼红,可眼红也没用,人张怀瑾可是皇后的嫡系,而且能力有目共睹,短短时间便让户部扭转了局面,户部的差事也从烫手山芋变的炙手可热,不服不行。 正是因都看见了好处,故此五娘刚回宫,消息一透出去,京里便热闹了起来,个个开始找关系托人情,恨不能把自家的孩子塞进宫,关系人情走的大都是五娘书院那些同窗,毕竟都知道关系好,一时间送到五娘这儿的孩子资料堆成了小山,姓名,年纪,身高甚至八字都写的一清二楚,还有读过什么书,并附上过往的文章诗作,其中诗作最多,大概是觉着五娘诗才绝世,特意选了孩子作的诗,想投自己所好,殊不知自己最厌烦的就是作诗。 楚越走进来就见她皱着眉翻看那些资料不仅笑道:“不喜欢就不看,做什么为难自己。” 五娘:“你下朝了,我就是想给两个小家伙找几个伴儿罢了,谁想闹这么大。” 楚越坐在她身边:“你如今身份不一样,你的弟子自然也不一样,你是想给他们选一起读书的玩伴,但在别人眼里却是机会。”说着顿了顿道:“也不用烦恼,就用之前宫里选伴读的法子好了,让高成祥去办。” 五娘坚决拒绝:“不行,以前选伴读的法子看的就是出身,谁家官大,谁家势力大就选谁,一点儿都不公平。” 楚越失笑:“不过就是选几个伴读,又不是考科举,要什么公平。” 五娘眼睛一亮:“对啊,可以考试,这样选出来的程度跟朗儿子美差不多,一起上学也能跟上进度。” 楚越愕然:“难不成你还要跟书院一样招考?” 五娘点头:“这样才公平嘛,考上的就进宫上学,考不上的也别埋怨,岂不正好。” 楚越忽然道:“你不是为了应付你书院那些同窗吧。” 五娘叹了口气:“人情真是麻烦,我知道他们也是没法子,毕竟家里长辈硬派给他们的,也不好置之不理,莫说他们,就是方伯母都来找我说人情,想把一个手帕交家的孩子送进来。” 楚越:“其实,也有来找朕的。” 五娘颇为意外:“谁这么不长眼找你这个铁面无私的托人情?” 楚越:“文官们自是不敢。” 五娘明白了:“过去随你出征的那些属下来找托人情了。” 楚越点头,五娘更好奇了:“是谁这么有担子?” 楚越:“这人你认得,方大可。” 五娘愣了愣方想起来:“祁州那个说话老大嗓门的知府?口口声声称呼你主子的那个?他有儿子?” 楚越伸出两根手指:“有,两个,一个九岁一个七岁。” 五娘点头:“年纪倒合适,那你让他们来考试吧,不过你可跟方大可先说好,考不过的话,就算托了你的人情,也是不收的。” 第573章 真种出了辣椒 楚越:“你打算让谁出题?” 五娘:“经史诗赋由谢先生出题,算学我出。” 楚越摇头:“你出的算学题,怕是没几个能做出来的吧。” 五娘:“放心,不会照着小朗儿的水平,只要他们能跟得上子美的程度即可。” 楚越:“就算子美的程度也不简单。” 五娘笑了:“差些也能凑合,但不能差太多,不然进来也跟不上,还不如去学馆呢。” 楚越:“若不考倒是好选,若考的话只怕差不多够资格的都会来报名,难不成你要在宫里开蒙学。” 五娘:“不会有太多人,到时我把子美跟小朗儿平时做的算学题拿到黄金屋去印出来,他们买去知道考什么,程度差的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楚越愕然:“你打算卖算学题?” 五娘:“你不觉得与其四处找门路托人情,不如直接去书铺里买吗,找门路托人情总得送礼吧,有这送礼的银子不如让黄金屋赚了,好歹还能给大唐添些税赋收益。” 楚越:“你打算卖多少钱?” 五娘:“十两银子一份不算贵吧。” 楚越点头:“是不贵,不过若卖不出去多少,只怕本钱都收不回来就别说什么税赋收益了。” 五娘笑眯眯的道:“你觉得卖不出多少?” 楚越:“纵然各家年纪差不多都想考,至多也就百来人,就算每人都买,也不过去千八百两银子,你这套算学题需要制模版刻印,成本却不低。” 五娘看着他:“带兵当皇帝你还成,若论做生意你可差得远呢,谁跟你说只有这些人买了?” 楚越:“不是为了进宫伴读考试出的题吗,别人买去做什么?” 五娘:“不管是为了什么,都是本公子出的算学题,现如今在大唐的算学一道,本公子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只要打上本公子的名字,你信不信比那些话本子卖的都快。” 楚越见她那傲娇的小表情稀罕的不行,揽住她亲了一口:“我们五郎当真厉害。” 五娘脸一红:“不打扰你批奏折了,我去先农殿看看。” 楚越:“你不是要出算学题吗?” 五娘:“哪用我自己出,一会儿让子美把他们过往做的题整理出来,拿给随喜儿排版就好。”说着走了。 五娘刚走没一会儿,付六就进来了,楚越:“可是有了消息?” 付六:“是,秦嬷嬷说当初在凤华宫接生的两个嬷嬷,死的那个不熟,但后来送去养生堂那个杨嬷嬷当年曾在尚药局里当过差,秦嬷嬷因擅做香膏,需一些香料药材,常去尚药局走动,跟这位杨嬷嬷也就混熟了,后苏凤华进宫得宠有了身孕,这个杨嬷嬷因通些药理又会接生便调去了凤华宫,两人才没什么来往了,不过秦嬷嬷倒是还说了一件事,当初推四皇子入水的那个杨二喜曾认了这个杨嬷嬷做干娘,先头姓曾,认了干娘后方改成了姓杨。” 第573章 楚越微微蹙眉:“杨二喜不是已经处死了吗?” 付六:“说是处死了实际却是李代桃僵,找了个替死鬼,这个杨二喜换了个名儿出宫了。” 楚越:“他在何处?” 付六:“就在花市街那边的一个杂院里住着,如今叫曾铁牛,有个会熬膏药的寡妇娘,娘俩靠着卖膏药过活,属下让人画了曾铁牛娘俩的画像给秦嬷嬷认过,正是杨二喜跟他认得干娘杨嬷嬷。” 楚越:“把他们带去刑部交给江奉,务必审问清楚。” 付六应着去了,高成祥端了茶进来道:“阿弥陀佛,终于找到人了,其实即便找不着,日子也对不上,那孩子本就不是万岁爷的,刘大人说瞧着没半分万岁爷的气度,皇后娘娘以后也不会因这个再跟万岁爷别扭了。” 楚越站起来往外走,高成祥一愣也不敢问,只能跟着,出了甘露殿见方向,哪还有不明白的,万岁爷这是要去先农殿找那位,真是一时半会儿都离不开呢。 到了先农殿,莫说楚越就是高成祥都呆住了,这先农殿什么时候成庄稼地了,好家伙,偌大的院子一片绿油油的,瞧着也不像麦子谷子更不像菜,竟是一样都不认得。 看门的小太监看见皇上吓了一跳刚要磕头,被楚越抬手止住示意他别出声,就站在这儿听不远处五娘跟先农殿的管事太监说话。 这先农殿的管事太监先头是在御花园当差的,惯会收拾花草,娘娘要在先农殿种东西,高成祥琢磨着别管种什么都是通的,便把他调来先农殿做了管事,倒是兢兢业业非常负责,从司农司弄来的种子差不多都种活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应该说,今儿娘娘来之前不知道,如今知道了,有胡麻,芫荽,苜蓿,还有娘娘当宝贝一样的这几棵,好像叫辣椒的。 五娘这会儿就看着那几棵已经长起来并开了小白花的辣椒,这个自己可太熟了,当初在自己公寓的小阳台上种过,就是这样的,后来还结了朝天椒,只不过没等红自己就揪着蘸酱吃了。 忽然想起什么问那管事:“这辣椒的种子你可还记得是哪个?” 管事太监忙道:“娘娘吩咐每样拿出来试着种种,奴才就在那些袋子跟种的地方都做了记号,这么着好分辨一些。” 五娘赞赏的可点头:“做的很好,一会儿去领十两银子。” 管事太监忙道:“这是奴才应该做的。” 五娘:“做事细心,这赏是你该得的。”说着看了看他:“想不想出宫?”管事太监不明白五娘的意思,愣了愣。 楚越摇头开口道:“怎么,你要把朕宫里的奴才都弄到你铺子里去做掌柜不成。” 众人这才看见皇上,忙跪下磕头,楚越摆手:“都起来吧。” 五娘:“你不是批奏折呢吗,怎么也来了?” 楚越却答非所问的看了看她当宝贝一样的植物:“你说这个叫辣椒?做什么用的?” 提起这个五娘可精神了:“用处可大了,有了它就可以做水煮鱼,水煮肉片了,总之很多菜都能做。” 楚越又看了看那不怎么起眼的几棵辣椒:“怎么做?像番薯藤一样炖肉炖鱼的时候放在里面吗?” 五娘笑了:“这可不是番薯藤,这是调味用的,有些像茱萸但比茱萸更香,味道也更刺激过瘾,总之有了它便能做出很多美食。” 楚越:“你不是说想找五谷之外的庄稼吗,辣椒应该不算吧。” 说起这个五娘道:“虽然没找到五谷外的庄稼,不过发现了很多有用的,你看,这个是胡麻,等长起来开花的时候是一节一节的,结的果实叫芝麻,能榨油,可香了,这个是苜蓿草,是最好的草料,头茬儿的苜蓿还可以当野菜,最为鲜美,而且好种易活,旱田也能种,比牧草更好,还有这个叫芫荽,也叫香菜。” 香菜?楚越挑眉:“这是香料?” 五娘摇头,揪了一绺送到他鼻端:“你闻闻,这个味道如何?” 楚越闻了闻微微皱眉:“不怎么好闻,不大像香料。” 五娘:“这个属于爱者挚爱,不喜欢的一点儿碰不得,可以做菜也可以做调料,我很喜欢。”说着掏出小刀割了一把:“今儿晚上就让御膳房做芫爆鸡丝。” 楚越莞尔:“其他的呢?” 五娘挠挠头:“其他的我也认不出,或许再长长才能看出来,目前就认出了这几样,虽然不能当庄稼,但也有用。” 楚越点头:“这个苜蓿倒是可以多种些,用来养马。” 五娘:“还有这些胡麻,虽不能当粮食但用处大着呢,可以先在皇庄上种,等有了收成能卖钱,百姓看到它的价值便会自发种了,这件事交给张怀瑾吧。” 楚越:“户部的事儿还不够他忙的吗,你还给他差事。” 五娘:“司农司本来就属户部,他是司农司的主簿,这事儿才是他的职责所在,而且能者多劳,他忙得过来。” 楚越:“那这芫荽跟辣椒呢?” 五娘:“这两个先种到别业的暖房里好了,还有,我要在先农殿也盖个暖房。” 楚越:“好,一会儿让姚秀过来。”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红通通的脸:“快晌午了,日头大,还是先回吧。”五娘不妨他竟然当着这么多太监宫女摸自己的脸,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四周扫了扫,见不管是太监宫女都低下了脑袋,没一个敢抬头的,方松了口气,瞪了他一眼,交代那管事,把辣椒跟芫荽的种子分出一半来,想着一会儿姚秀来的时候,让他捎回西郊让管事种下,这才回了甘露殿。 皇上跟娘娘一走,整个先农殿的太监宫女齐齐抹了把汗,管事太监凑到正盯把那几棵辣椒挪到花盆里的高成祥,低声道:“刚可是把我吓得不轻,谁能想到皇后娘娘刚来没一会儿皇上就来了,皇上对娘娘可真好,什么都由着娘娘。” 高成祥:“这才哪儿到哪儿,这是咱们娘娘慈悲心肠,体恤大臣们辛苦回了宫,不然如今万岁爷这会儿还在西郊别业避暑呢,这哪是好是根本离不开,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好好当你的差事,用心做娘娘交代的差事,没你的亏吃。” 第574章 家族底蕴 用过晚饭小朗儿跟子美来了甘露殿,带着整理好的试题给五娘看,两个小家伙正儿八经的给五娘行礼,就算一向调皮好动的小朗儿都老实了很多,不过眼睛依旧骨碌碌的转着,想是进宫的时候教了规矩。 把他们挪到宫里之前五娘特意问过两个小家伙,是继续留在别业还是跟自己回宫,若继续留在别业就跟以前一样,把算学课挪到一天,自己过来别业给他们上课,若是跟着自己进宫的话,就干脆搬到宫里去住,谢先生也一并跟过来。 五娘是想把他们挪到宫里的,一个是方便,二一个想让他们学习学骑射,而且宫里实在太大,没有几位老爷子说话解闷实在无趣,有两个小孩子气氛多少能活络些,只不过,还是要问两个小家伙的意思,毕竟大多小孩子都不喜欢去宫里。 之前自己在宫里的时候,两个小家伙便来过,很有些拘束,但这次两个小家伙却有志一同的要跟自己回宫,令五娘很是欣慰,难怪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己做了他们的老师就好像养了两个孩子一样,舍不得分开。 谢公没意见,袁家那边五娘找了沈沐兰过来问了她的意思,沈沐兰说,就算在别业也是休沐的时候才回家,去宫里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五娘笑了,让沈沐兰两口子若是想儿子了,就进宫看看。 沈沐兰家来跟丈夫说起此事,袁晟忙道:“你不会没答应吧。” 沈沐兰白了丈夫一眼:“你当我傻啊,当初为了给朗儿找先生,多难,那些有名有姓的先生便给再多的银子,人家一听咱们袁家是商贾也不来,要不是遇上了五郎公子,哪敢想谢家的先生啊,这谢仲礼之前在江南可是谢家族学里最好的先生,如今五郎公子要带他们进宫进学,更是多少人打破头都争不来的机会,我都恨不能给五郎公子跪下几个磕头,哪会不答应。” 袁晟:“都到这会儿了,你怎么还一句一个五郎公子的,再说,她可是皇后娘娘,你磕头不是应该的吗。” 沈沐兰:“是啊,主要太熟便习惯了,五郎又不喜欢人跪她,便总是疏忽。” 袁晟:“私底下也就罢了,正经场合千万要注意,尤其以后去宫里。” 沈沐兰:“这个不用你特意嘱咐,我省的,你说咱家朗儿还真是命有贵人啊,不然就凭你们袁家,再过八辈子只怕也没这样的造化。” 袁晟也认同的点头:“如今都有官员来咱们府上递帖子要拜访我了。” 沈沐兰哼了一声:“当官不走正道,天天拐弯抹角的想着攀人情,肯定是贪官,你莫理会这些人。” 袁晟:“我知道,我们袁家就是做买卖的,要不是朗儿,这些当官的眼角都不夹咱们一下,哪还能上门拜访。” 沈沐兰:“朗儿进宫侯,以后上赶着来的只怕更多,他们来他们的,咱们心里要明白,千万不能给皇后娘娘惹麻烦。” 第574章 袁晟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儿我就交代门上,有再来的就说我出远门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就没人来了。” 沈沐兰:“这个法子好。” 正是因为袁家两口子是明白人,小朗儿才是这样开朗的性子,不过开朗归开朗却也极聪明,就说教规矩这个事儿,高成祥派了老嬷嬷教两人。 老嬷嬷知道这两个小家伙说是皇后娘娘的弟子,其实是皇后娘娘当自己孩子养的,本来还担心,万一哪句话说错惹两人不高兴,自己就得倒霉了,谁知两人年纪虽小却极知礼,又聪明,自己教一遍就记住了,对自己也十分客气尊重,涵养气派比真正的皇子都不差,难怪皇后娘娘要带他们进宫呢。 其实嬷嬷不知道,子美进宫前就嘱咐过朗儿,子美别看跟朗儿一般大,却因生在谢家又遭逢变故,心理上比朗儿成熟的多,而且谢家虽不比皇家,却最讲礼仪规矩,这一点朗儿比子美差远了,好在子美深知朗儿的性子,什么事都会提前提醒嘱咐,免得失了仪态,被人笑话。 笑话他们倒没什么,可如今他们顶着皇后弟子的身份,若他们有失仪之处,别人笑话的就是先生,这些话子美都一一说给朗儿听了,朗儿最喜欢的人就是五郎哥哥,自然不能让五郎哥哥被人笑话了去,便记在了心里,也认真学了规矩,故此,看起来颇像样。 五娘笑了,把他们招到自己身边来,问他们吃了饭没有,两个小家伙点头,乖巧非常,五娘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子美把自己整理的试题递给了五娘:“这是我今儿下午整理出来的,这些是我跟朗儿做过的试题,这些是朗儿自己做的题。” 五娘接过翻了翻问子美:“我好像就说让你整理你们俩做的试题,怎么分成了两份。” 子美:“平常朗儿跟着我一起做题是为了迁就我,不是他真正的水平,先生给他单独出的那些题比我做的难很多,不知道先生要做什么用,便整理了两份出来。” 五娘赞赏的看着他,不免感叹到底是谢家出来的啊,即便算学天赋比朗儿差的远,但这份缜密周到却是朗儿拍马都赶不上的,这就是谢家的底蕴。 五娘道:“就你们俩在宫里上学有些无趣,我便想着给你们找几个伴儿,可是报名的人实在太多,便只能考试了,给他们一个月时间准备,一个月后考试,然后选前十名进宫陪你们上学。” 两个小家伙眼睛都亮了,果然小孩子都喜欢有伴儿,就像柴景之他们当初在京城也是呼朋唤友的,小朗儿道:“五郎哥哥让子美整理这些算学题是考他们吗。” 五娘点头:“也不能直接让他们考,这些试题我打算让黄金屋刻印出来卖给他们,让他们家去复习一个月再考,这样公平些。” 小朗儿:“可是他们若是买回去做一个月题不是都会了吗,考试岂不都能考满分。” 子美:“笨啦,考试的时候自然不会是原题,先生只是让他们提前了解考试的难度,然后让那些程度差的知难而退。” 五娘实在有些惊了,这小子也太聪明了,自己刚起个头,他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这种好苗子不培养简直暴殄天物,眼珠转了转想出了一个主意开口道:“这件事若交给你们俩,敢不敢做?” 小朗儿一听想不想便道:“敢。” 五娘看向子美:“子美呢?” 子美认真想了想道:“先生是让子美跟朗儿出算学题还是选跟我们一起上学的同伴?” 五娘笑了:“让你们自己选的话,怎么做?” 子美:“先生既要考试,就是要选跟我们程度差不多的,这样才能跟得上我跟朗儿的进度,算学除外,朗儿的算学别人差的太远了,按照我的程度出题,然后再选排名前十的就好。” 五娘:“朗儿的算学是厉害,可我们子美的经史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啊。” 子美被五娘夸得脸都红了,那样子可爱的紧,五娘忍不住捏了捏他红扑扑的脸蛋道:“好,明儿给你们俩放假。” 小朗儿高兴的差点儿欢呼起来,子美却拉住他的手道:“先生是有事情交代我们做。” 五娘点头:“既是陪你们一起读书的,不如就你们自己选吧,明儿你们俩去黄金屋找随喜儿,把这两份试题给他并跟他说清楚要做什么,能不能做到?” 两个小家伙点头:“能做到。” 五娘:“本来经史的题我打算让谢先生出,现在看来也不用劳烦谢先生了,就你们俩自己来好了,小朗儿你出十道算学题,其中八道参考子美的算学程度,至于另外两道吗,你随意,子美你负责出经史题,难度跟朗儿出题的标准一样,到时,选出的前十名就是你们今后的同窗了。” 两个小家伙异常兴奋的去了,他们一走,楚越方走了进来,他知道两个小家伙有些怕自己,故此,一般两个小家伙来找五娘的时候,大多会避开,免得两个小家伙不自在。 楚越坐到五娘身边道:“谢家不愧是谢家啊。” 五娘:“谢家可是江南绵延数百年的书香大族,只不过近些年疏于经营,才渐渐落了下风,要论起底蕴沈家也多有不及,这种书香大族的底蕴就是教育,让族中的孩子从小便有自己的一套思维方式,虽然我一贯不喜那些繁文缛节,却也不得不承认,规矩礼节有时是必须的,尤其对于小孩子的言行来说,心有静,行有度,学有长,方能成才。” 楚越把她揽进自己怀里,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也要这么教导他们。” 感觉喷在自己耳后的灼烫气息,五娘心中警铃大作:“你,你不是还有奏折要批吗呜呜……”话没说完已经被堵上了嘴…… 第二天五娘放了两个小家伙的假,但两个小家伙却比平常上学起的更早,高成祥派了两个小太监过来专门负责伺候这两位,两个小太监一来就被两个小家伙改了名儿,一个叫小桌子,一个叫小凳子,这是受了五娘平时没事儿给他们讲故事的荼毒,两个小太监倒是很满意自己的名字,就是高成祥都觉得这来名字起得好,叫起来朗朗上口,也不知是不是捧臭脚。 小桌子小凳子知道今儿两位少爷有要紧事要办,忙要传早膳,谁知小朗儿却拉着子美提议:“听五郎哥哥说花市街那边有个卖豆腐脑的摊子可好吃了,以前五郎哥哥跟方爷爷常去的。”说着眨眨眼。 那个豆腐脑摊子子美听朗儿念叨好几回了,也有些馋点点头:“那我们今儿去尝尝。” 第575章 人不可貌相 两个小家伙兴匆匆的奔着河边来了,想找五娘说的那个豆腐脑摊子,谁知转了一圈也没找着,到底是小凳子机灵,问了河边摆摊给人写扇面子的老人家。 老人家倒是一点儿不意外笑道:“老张家的豆腐脑皇后娘娘都喜欢吃,有了大名声,慕名来吃豆腐脑的天天排长龙,豆腐脑不算,豆腐也卖的好,两个月前就在对面盘了两间铺子,一边儿卖豆腐脑一边儿卖豆腐,还雇了好几个伙计跑堂,现如今外省的都来吃他家的豆腐脑呢,可是发大财了,你们要吃豆腐脑,去他家铺子里吃吧,前面走不远,门头上写着张记豆腐脑的就是。” 两个小家伙谢了老人家,顺着老人家指的路找了过去,果然看见张记豆腐脑的招牌,两人仰着脑袋看了看招牌,小朗儿道:“怎么瞧着像方爷爷写的呢?” 子美点头:“就是方爷爷的字。” 有个书生打扮的青年见他们盯着上面的招牌看,用一种傲慢的语气道:“你们两个小子瞎看什么,看得懂吗?” 小朗儿不乐意了:“你怎么知道我们看不懂。” 那青年:“看你们的年纪是哪个蒙学馆的吧,字都没写明白呢,哪里懂得书法。” 小朗儿还要说什么,被子美拉住:“我们就是来吃张记豆腐脑的,看招牌是怕走错。” 那青年打量两人一遭道:“还用看招牌,这条街上就这一家卖豆腐脑的,你看看里面的人就知道了,想吃豆腐脑且得排着呢,不然你们以为我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两人这才知道原来这青年也是吃豆腐脑的,青年道:“算你们运气好,就夹在我前面吧,不然想吃上豆腐脑早着呢。” 小朗儿大喜,刚要过去,却被子美拉住:“多谢,不过我们还是排队吧。”说着拉着小朗儿去队伍最后面排队。 青年哼了一声:“狗咬吕洞宾。” 小朗儿望了望前面长长的队伍噘着嘴:“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子美:“总能排到,先生带着我们去玉虚观的时候,也是要排队的。”提起五娘,小朗儿不说话了。 好在队伍虽长却很快,排了也就两盏茶的功夫,就排到了,伙计给他们找了张空桌,加上小桌子小凳子付九正好占了一桌,付九如今是教两个小家伙骑射功夫的老师,也是他们的护卫,出来自是要跟着的。 第575章 跑堂的伙计问他们要什么,小朗儿立刻道:“我要豆腐脑,甜浆还要大麦糕,这些我们没人都要一份。” 子美忙道:“两份我们吃不完,回头浪费就不好了,我们俩吃一份就好。”说着问小伙计:“能不能分开?” 小伙计有些为难,子美道:“这样,我们一共五个人要四份,劳烦你再拿两个空碗过来。” 小伙计点头去了,不一会儿端了上来,小桌子跟小凳子本要帮忙,子美却不用自己动手把豆腐脑跟甜浆分成了两碗,大麦糕也掰开,跟小朗儿一人一块,吃了起来。 刚吃了没几口就听旁边一个声音道:“真是穷酸,一碗豆腐脑还分成两碗,本来看着穿的人模狗样还以为是哪个府里的呢,原来是装门面的。”正是刚才那个让他们夹个儿的青年。 小朗儿怒了:“你说谁穷酸呢。” 那青年却并不收敛:“说的不就是你们,怎么不服吗。” 小朗儿哪想到有这么不讲理的,就要站起来跟那青年理论,他那桌坐着的少年开口道:“小舅,我们出来的时候爹嘱咐过不许惹事的。” 少年一开口那个青年哼了一声不说话了,那少年站起来拱手道:“对不住了,我替小舅给你们赔不是,今儿你们的豆腐脑,都算我的。” 小朗儿高兴了:“你这人还算不赖,比你那个小舅会说话。”又看了看他旁边好奇盯着自己看的黑小子,看年纪跟自己和子美差不多大,忍不住问:“他是你兄弟?” 少年点头:“嗯。” 小朗儿:“听你们的口音不像京城的,祁州来的。” 少年讶异:“你怎么知道?” 小朗儿:“随喜儿就是祁州人,他说话跟你们差不多,一听就听出来了。” 少年疑惑:“随喜儿是谁?” 子美拿了大麦糕塞到小朗儿嘴里:“快吃吧,我们还有正事呢。” 小朗儿也不傻,知道子美这是不让他说了,便跟那少年点点头,接着吃自己的早饭了,不过眼珠子滴溜溜的一直在旁边桌的兄弟俩身上转,尤其那个小的,看着胖胖傻傻黑黑的,好玩的紧。 吃过付了账,旁边桌的少年忙道:“不是说好算我的吗。” 子美看了他那个小舅一眼摇摇头:“不用。”拉着小朗儿走了。 从张记豆腐脑出来,两人往东市大街走,小朗儿道:“子美刚那个小舅真讨厌,不过那兄弟俩倒是挺好玩的,你说他们不会是来京里考试的吧,思诚舅舅说,如今好多人都想跟我们一起读书呢。” 子美:“他们应该是祁州方知府家的两位少爷?” 小朗儿愕然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子美:“首先他们是祁州口音,方知府在做祁州知府之前也是在祁州大营的,故此家眷一直在祁州。” 小朗儿:“可是也不能因为他们的祁州口音就一定是方知府家的吧。” 子美:“外面停的马车上面有方家的标记,而且,你不觉得他们兄弟长得跟方知府很像吗?” 小朗儿:“咱们跟方知府就见过一两次,谁还记得长得什么样儿,不过,这么说他们真是来跟我们读书的喽。” 子美:“若他们能考到前十名的话就是了。” 小朗儿眼珠转了转开口道:“子美我觉得他们挺好玩的,你说呢。” 子美直接拒绝:“再好玩也得考试,我可跟你说,先生让我们出题并负责此事,是相信我们,我们一定要做好才行,而且,考试就是要公正,决不能作弊。” 小朗儿被他说的有些不自在:“我也没说帮他们作弊啊。” 子美:“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小朗儿:“不过方知府倒真是消息灵通,这才几天,就已经送他家两个小子进京了。” 子美:“方知府是祁州大营出来的,祁州大营跟西山大营的将领大多都跟皇上去北疆血战过,经历过生死的同袍情谊自然不一样。” 小朗儿:“你是说有人给方知府递了消息。” 子美点头:“不然,方家的两位少爷怎会这时候进京。” 小朗儿:“可是方知府瞧着还不如刘方哥哥懂的多呢,他家的小子能考的过吗。” 子美:“人不可貌相,方知府是没念过多少书,但从刚那少年的言谈来看,应是有一定水准的。” 小朗儿忽然想起付九,问他:“付九哥哥你不是一直跟着皇上吗,这位方知府肯定是认识的吧。” 付九点了点头:“认识。” 小朗儿:“那你怎么不认识方家的两位少爷。” 付九:“跟着皇上去祁州大营巡视的时候曾见过方大人,却没见过他家的小少爷,倒是听营里的兄弟们提过,方大人家的两位小少爷书读的不差,为此特意求了书院的杜夫子,帮着引荐了一位西席。” 西席?小朗儿:“是不是刚那个讨厌小舅旁边的白胡子老头。” 付九:“这就不知道了。” 子美:“你别问东问西的了,再问,他们也是要考的,若是考到前十名,就是我们的同窗,到时你直接去问本人不就好了。” 小朗儿道:“可是他们能考到前十吗?”说着忍不住往后望了望,远远的还能看见站在马车前的两个黑小子。 他望人家,人家也望他们, 方大龙道:“先生觉得他们是哪个府里的小少爷?” 旁边的先生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道:“如此聪明灵慧的小公子,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教出来的,而且,跟着他们的那两个小厮也不像寻常小厮。” 一边的青年撇嘴:“快得了吧,先头我还差点儿被他们唬住呢,见他们穿的不差,想着让他们夹在我前面,也好有个人情,谁想一碗豆腐脑都舍不得,哪个府里能这么穷酸。” 先生不想跟他口角,翟平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这次来是知府大人托人情,给他寻了个学馆,认真读上一年,也好预备明年的童试,今年开春的时候已经考过祁州书院,却连丙卷都没考过,所以才来了京城的学馆,其实先生觉得纯属白费功夫,这位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偏还喜欢以文人才子自居,目下无尘,却不知每每出丑的是他自己。 遂道:“这个时辰刘大人也该下朝了,我们赶紧去尚书府吧。” 方大龙点头,一行人奔着尚书府去了不提,却说子美跟朗儿,一到黄金屋随喜儿忙让进了客室,这俩小家伙别看年纪不大,却是少爷正经收的弟子怠慢不得,况他们既然来了必是有正事儿。 对于五娘是女的还是皇后娘娘这件事儿,随喜儿刚知道的时候是震惊的,后来想想又觉着合情合理,而且,师傅肯定一开始就知道,不然也不会把当初少爷写的那个契约烧了,那时候少爷的字可还没练的现在这么唬人,惊讶过后也不觉着怎样,就如招弟说的,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少爷还是少爷啊。 有时候自己真不如媳妇儿看的通透,管什么身份呢,反正都是东家少爷不就得了。 第576章 又碰上了 随喜儿亲自端了茶过来:“两位小少爷今儿不是来玩的吧?” 小朗儿:“我们可不是出来玩的,是来办正事的。” 子美:“先生要给我跟朗儿找几个一起读书的事儿,你知道吧。” 随喜儿:“这可是如今京城最大的事儿了,哪能不知呢,两位小少爷也知道,如今各府都是咱们黄金屋的主顾,这几天都来扫听这事儿,听说要考试,都来问两位小少爷平常学得什么,恨不能从我这儿知道考什么,我哪儿知道啊,只能搪塞呗,不想人家不信,还没完没了的问,害得我这几天都不敢出门,只能在铺子里窝着。” 子美从书包里掏出自己整理好的两份试题递给他:“这是我跟朗儿平时做的算学题,先生让我整理了拿过来给你刻印售卖,上面这份比较简单,下面的难度大些,考试的算学题一共有十道题,其中八道不会跳出上面这份的范围,二道是拔高题,参考下面难度较大的这份,刻印好后,每份售价十两。” 随喜儿眼珠转了转道:“既如此,不如把两份合在一起卖二十两呗。” 小朗儿道:“那份拔高的应该没那么多人买的。” 随喜儿嘿嘿笑:“就是因为难的这份没这么多人买才合在一起卖啊。” 朗儿:“可是二十两银子是不是太贵了。”朗儿虽年纪小但因家里是做生意的,对银钱还有基本认知,知道二十两银子着实不是个小数。” 随喜儿:“哎呦我的小少爷唉,您当那些来买试题的是外面街面上苦哈哈的百姓不成,能给您二位伴读的,都是世族各府里挑出来的小少爷小公子,家里少说也是三品,那些人如今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就是想弄清楚考什么,有了这两份试题,可省了不少功夫,别说二十两银子就是二百两银子都得抢着买。” 三品朗儿眨眨眼:“那祁州知府是几品官啊?” 第576章 随喜儿愣了愣,不明白说着考试的事儿呢怎么忽然问起来祁州知府了,却仍道:“知府是四品。” 朗儿:“那你刚说的就不对了,刚我们去吃豆腐脑的时候碰上了祁州知府家的两位小少爷,应该也是来考试的。” 随喜儿这才明白为什么忽然问起祁州知府,不免失笑:“方知府可不一样,他当年曾跟着皇上去北疆打过北人。”说着想了想道:“就跟付七他们差不多,是自己人,有了好事总会照顾一下自己人才对嘛。” 朗儿:“可是谢先生说,皇上是千古难遇的圣君,处事公道,绝不会徇私。” 随喜儿无语了,这小子看着挺灵的,不想却是一根筋,这种事跟徇私有什么关系,更何况皇上怎么就不能徇私了,对五郎少爷那私徇还不是天下尽知吗,只不过这小子年纪太小,有些事没法儿跟他解释清楚。 遂有些为难的看向子美,子美道:“这不是徇私是赏罚分明,有功当赏,有过当罚,属下才能心服口服,就凭当年方大人追随皇上立下的军功,这样的恩赏算不得什么。” 朗儿这下明白了:“哦,我知道了,这是皇上赐给方知府的恩典。” 子美:“嗯,可以这么说。” 随喜儿暗暗点头,到底是谢家出来的啊,就是不一样,小朗儿的运气是真好,有这么个好兄弟时时在旁边提点,这一辈子都不用愁了,不然以他这有些直白的心思,弄不好就被那些不安好心的利用了,所以说,还是五郎少爷睿智啊,又收了子美这么个聪明的弟子。 两个小家伙把正事交代好,又去大观园逛了逛,买了些书签等小玩意,磨蹭磨蹭就晌午了,随喜儿把他们送到招弟哪儿吃炖鱼。 招弟是个闲不住的,跟随喜儿来了京城没多久便想着开个农家乐卖炖鱼,毕竟轻车熟路,婆婆也同意,说家里有婆子陪她就行了,年纪轻轻的还是有事做才好。 可是京城毕竟不是清水镇,开在哪儿是个问题,随喜儿索性给五娘写信的时候带了一句,五娘给他们出了个主意,让他们开个私房炖菜馆,把客户定位拔高,只接待熟客,靠的是品质口碑,菜品一定要好,氛围一定要温馨,让客人有在家里吃饭的舒适感,同时还能吃到家里吃不到的菜品,至于价位可以参考天香阁,既然只接待熟客也就没必要非找门面房了。 两口子一商量就在护城河边儿买下了个小四合院开了私房炖菜馆,统共就四桌,正房两桌,东西厢房各一桌,但平常就开三桌,留一桌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几位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就来了,至于其他人哪怕你是六部大员想来吃炖鱼也得提前预订,不然照样不接待。 私房炖菜馆已经开几个月了,从一开张天天爆满,别看桌少赚的可一点儿不少,一个月的盈利都能比得上当初清水镇农家乐一年了,头一个月两口子算过账后,不禁感叹五郎少爷真是财神转世啊,随便出个主意就能赚大钱,而且还不费力,想起之前在清水镇累死累活的返桌,还高兴的不行,招弟就觉自己真是没见过世面。 两个小家伙之前跟着老爷子们来吃过炖鱼,吃过一次就吃馋了,在别业的时候,厨房做的炖鱼都开始嫌弃,故此随喜一提,就欢天喜地的来了。 不想一进炖菜馆便碰上了刘方,刘方今儿是领了他老子的命,带着方家两个小子来吃炖鱼的,方知府虽然品级跟他老子差得多,但当初在北疆的时候一起打过仗,用他老子的话说是一起历过生死的兄弟,不仅留了两个小子在尚书府住,还把自己召回去,让自己带着两个小子出来打牙祭。 炖菜馆的桌都是他家老爷子提前订好的,不然就算自己来了也没地儿,谁想刚在厢房坐下,就见两个小家伙进了远,刘方乐了跟方家的两个小子道:“今儿你们俩真是造化了,还没考呢就遇上正主了,你们等着我把那俩小子弄过来。” 说着起身出去道:“你们俩小子这是偷跑出来解馋了不成。” 小朗儿一看是刘方裂开嘴乐了,一下扑了过去,刘方接住他举起来悠了一圈放下,点点他的脑袋:“几天不见你小子可是又重了不少。” 小朗儿嘿嘿乐:“刘方哥哥怎么来了,不是来找翠儿姐姐的吧。” 刘方:“你翠儿姐姐如今在青云堂忙着呢,可没空搭理我。” 子美跟着叫了声刘方哥哥,刘方伸手捏了捏子美的脸:“乖。” 小朗儿忽然看见刘方后面出来的兄弟俩,愕然:“咦!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刘方看了看身后出来的两个小子不禁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子美:“早上吃豆腐脑的时候见过。” 刘方:“见过好,见过就是熟人了,正好一块儿吃炖鱼,你们几个小子今儿敞开了肚子吃,哥哥请客。”说着把几个小家伙都叫到了屋里。 招弟端了茶过来道:“上回去别业就说来我这儿吃炖鱼,却也没见来。” 刘方道:“五郎去了别业,这俩小子跟着五郎玩疯了,哪还想得起炖鱼来,如今五郎回宫这俩小子才得了空。” 招弟笑了:“这就难怪了,可巧今儿早上刚从清水镇运过来的柳叶湖的大鲢鱼,我这就给你们做去。” 刘方:“那我今儿有口福了,平常可吃不着你亲自炖的鱼。”招弟笑着去了。 方大龙道:“她不是这里的老板吗,还用亲自下厨啊。” 小朗儿:“我跟你们说招弟炖的鱼比翠儿姐姐炖的好吃多了。” 刘方哭笑不得:“仔细你翠儿姐姐听见,拧你的胖脸蛋儿。” 小朗儿下意识捂住脸往外面看:“翠儿姐姐也来了吗?” 子美:“刚刘方哥哥不是说了,翠儿姐姐在青云堂忙着呢,不会来的。”朗儿这才拍了拍胸脯:“不来就好,不来就好。” 刘方:“瞧你怕的这样儿,翠儿又不是老虎至于吗。” 小朗儿歪着头道:“五郎哥哥说,刘方哥哥是耙耳朵。” 刘方愣了愣:“耙耳朵是什么?” 子美道:“耙耳朵是蜀州那边的俚语,意思是怕媳妇。” 刘方愕然指着他们俩:“好啊,你们俩小子在这儿打着配合笑话我呢,你们懂什么,好男不跟女斗,我那是让着她。” 旁边的先生觑着空开口问:“这两位小公子是?” 刘方:“闹半天你们还不认识呢,你们大老远进京来考试,不就是为了做这俩小子的伴读吗。” 刘方一句话,先生惊了:“他们,他们就是袁公子谢公子。”忙站起来要行礼,子美道:“先生是长者不可如此。” 刘方道:“就是,吃个饭而已,坐吧坐吧。” 方家哥俩彼此看了一眼,心里不知是喜是忧,喜是遇上了这两位正主,忧是早上小舅说话不中听,只怕得罪了他们,若人家记恨,他们哥俩还考什么。 刘方:“按说今儿不是休沐的日子啊,你们俩怎么出来了,不会真是偷跑出来的吧。” 小朗儿:“我们才不是偷跑出来的呢,是五郎哥哥让他们出来办正事儿的。” 刘方乐了:“就你们俩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办什么正事?” 小朗儿刚要说来办什么事,却被子美接过去道:“你们那个小舅怎么没一道过来?” 方大龙道:“小舅是来上学的,顺道跟我们一起进的京,早上吃过豆腐脑就去学馆了,我们去尚书府拜见刘伯伯,刘伯伯让刘方哥哥带我们出来吃炖鱼。” 第577章 品性最要紧 不一会儿炖鱼上来,几人就没功夫说话了,一大锅鱼端上来没一会儿就见了底儿,连锅边儿上贴的卷子都没剩下,主力是方家兄弟,这俩小子实在能吃,把刘方都看愣了。 子美跟朗儿看了看连汤儿都没剩下的锅底,目瞪口呆,白等又上了一锅才够了,吃过鱼上了冰镇的酸梅汤,里面有砸碎的冰块酸酸甜甜冰凉凉的,装在老大的玻璃杯罐子里,上面还有个玻璃吸管,四个小子一人抱着一罐。 方小虎连着吸了半罐子下去才道:“京城真好,连酸梅汤都比祁州的好喝。” 小朗儿:“这有什么,你没还吃过刨冰呢,那才好吃呢。” 方小虎好奇的问:“刨冰是什么?” 小朗儿:“就是把冰磨碎了浇上果子露,再撒上一些果粒,譬如桃子寒瓜什么的,用勺舀着吃,可好吃呢。”说着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方小虎:“果子露是什么?寒瓜我知道,上个月皇上赐了我家一个,圆滚滚绿绿的上面有花纹,我爹摆在了祖宗牌位前,原来能吃的吗。” 小朗儿:“当然能吃了,外皮是绿的里面的瓤又红又沙可甜了,用冰镇了更好吃。” 方小虎羡慕的道:“可是我爹说那寒瓜是番邦进贡的,是稀罕东西,只能上供不能吃。” 小朗儿:“谁说的,西郊别业有的是,暖房里都种了长得可快呢,五郎哥哥说以后冬天也有寒瓜吃的。” 第577章 方小虎:“不是番邦进贡的吗,咱们这儿也能种?而且,冬天地里都没庄稼了,哪可能长寒瓜。” 朗儿:“都说是暖房了,跟你也说不明白,等回头你们考进来,我带你们去西郊看,对了,到时不用跑去西郊了,昨儿姚秀已经带人过来在先农殿量好了尺寸,过几天宫里的暖房就盖起来了,听说比别业还大呢。” 方小虎道:“可是先生说,这次考试的人好多,我跟哥哥不一定能考上,别的还好说,算学据说尤其难,在家先生虽然也教了我跟哥哥算学,可先生说这次的算学题是皇后娘娘出的,皇后娘娘的算学比祁州书院教算学的夫子都厉害,若出的题目太难,我跟哥哥肯定考不过的。” 朗儿正要说什么,子美道:“这次的算学题并非皇后娘娘出题,至于难度,你们明儿后儿可以去黄金屋看看,应该有试题册对外售卖,是我跟朗儿平时做的算学题,你们可以买来做参考,朗儿,出来半天,也该回了,不然先生要担心了。” 说着拉了朗儿起来,跟几人道别,刘方见有付九和两个小太监跟着,也没送他们,倒是招弟又给两个小家伙装了两罐子冰镇酸梅汤让他们带着道上解渴。 方家兄弟看着他们走了,方小虎忍不住问自己大哥:“大哥他们真是皇后娘娘的学生吗?早上吃豆腐脑的时候,他们可是分了一碗的。” 方大龙也有些疑惑,他到底大些,比弟弟更知道京城的那些公子少爷们什么德行,一个个眼睛恨不能长脑袋顶上,可袁朗跟谢子美却如此亲和,一点儿架子都没有,甚至早上小舅骂他们穷酸也不在意,他们真是爹要自己跟弟弟要做伴读的那两个皇后娘娘的弟子吗。 想着不禁看向刘方,刘方笑了:“不用看我,我也帮不了你们,如今想做这两个小子伴读的都快打破头了,不然五郎也不会想出考试的主意,不过,我虽然不能帮你们考试,却能帮你们提前拿到子美说的试题,走,我们去黄金屋。” 方家的先生不禁道:“从刚那位谢小公子的话来看,今儿他们出来应该就是去黄金屋送试题的,想来刚送过去,才让我们明儿后儿再去,这会儿只怕还没印出来呢。” 刘方:“京城那些人最能钻营这些,虽是两个小子做的算学题,却是出自五郎之手,等印出来对外售卖到时候,可就不好抢了,我们现在去,先誊抄一份出来,你们拿回来先做,比其他人多复习几天,胜算总归大些。” 方大龙:“听我爹说黄金屋可是皇后娘娘开的,就算去了掌柜会把试题让我们誊抄吗。” 刘方:“要是你们俩小子去肯定没戏,这不是有我吗,你刘哥哥我好歹也是黄金屋的股东,誊抄一份试题的面子还是有的。” 方家两兄弟立刻一脸崇拜的看向刘方,刘方顿觉自己的形象都高大了不少:“不过,试题能帮你们誊抄,考不考得上还得靠你们自己的本事,希望你们考上,不然好事都让那些文官占了。” 说着付了账带着两个小子去了黄金屋,随喜儿自然不敢拒绝刘方,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便让人誊抄了一份过来,刘方看都没看就递给了方家的先生,毕竟方家两个小子什么程度,他这个先生最清楚。 先生拿到试题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待翻到后面那份难的,不禁长叹了一口气道:“若照着前面这些题的难度,或还能做对几道,若是后面的难度,莫说两位少爷,便是老朽都是做不出的,那两位小公子的年纪不过刚开蒙,竟然就做这么难得的算学题了吗?” 随喜儿嘿嘿一乐:“这哪叫难啊,实话跟您说吧,前面这份是为了迁就子美少爷,题目也简单,后面那份才是朗少爷的水平,刚子美少爷说了,这次考试的算学题是朗儿少爷出,总共十道,八道参考前面这份的难度,至于剩下的两道拔高题全凭朗儿少爷自己发挥,经史诗赋的题是子美少爷出,什么难度就不知道了。” 先生苦笑:“莫说拔高儿,便都是前面这份的难度只怕也没几个能做出来吧。” 随喜儿:“朗少爷的算学别说你们就是祁州书院正经的学生怕也比不过,便子美少爷的水平也是同龄孩子里拔尖儿的,毕竟是我们少爷亲自教出来的弟子,自然跟别人不一样,不过你们也不用灰心,你们不会做,别人也一样不会,考试取的是前十名,就算算学题大半不会,只要能考进前十就成了,而且,我们少爷以前在书院上学的时候,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你们赶紧把题拿回去,照着多做几遍,不会的找个明白人问问,肯定有用,对了,刘少爷不就是现成的老师吗,你们就问他不就好了。” 问他?两个小子同时开口,仿佛随喜儿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似的,就连方家的先生都一脸错愕的看着刘方,刘方给他们的反应气乐了:“怎么,你们不会觉着我你们爹一样,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吧。” 方大龙:“我爹识字的。”就是不多,后面半句没说出来,好歹知道给自己亲爹留点儿面子。 刘方:“快算了吧,就看你爹给你们俩起的这名儿就知道没念过什么书,我不一样,我可是在祁州书院正经上过学的。”见两个小子一脸怀疑,随喜儿也在旁边偷笑,伸腿踹了一脚:“你知道个屁,我虽然经史什么的不是太通,但算学不一样,在书院年末考的时候可是拿过甲等的。” 说着指了指那份简单些的题道:“至少上面这些题我都是会的。” 随喜儿:“还不是我们我们少爷教的吗。” 刘方嘿嘿乐:“这倒是,当时周承教我们算学,每堂课都做题,做不出就罚挑水,那一个学期的水都是我挑的,五郎实在看不过去,教了我些窍门,打哪儿起老子再没挑过水。” 方家的先生有些不信:“这算学还有窍门?” 刘方:“有啊,要不说你们这些人笨呢,这做题都是有公式的,只要把公式背的滚瓜烂熟,差不多的都能往上套,当时我可是背了好几天,到现在都还记着呢,等回去我就写下来你们俩小子照着背,只要背会了一准儿能考上。” 不说刘方这儿帮着方家两个小子备考,却说两个小家伙从炖菜馆出来上了马车,朗儿不仅道:“你说他们能考上吗?” 子美:“不知道,不过我倒希望他们考上。” 朗儿惊讶的看着他:“我以为你不喜欢他们呢。” 子美:“难道非得像你一样自来熟才是喜欢吗,他们那个小舅不好,但他们俩的品性却不差。” 朗儿挠挠头:“今儿统共才见了两面,还都是匆匆的,你从哪里看出他们品性不差了。” 子美:“早上他们那个小舅嘲笑我们的时候,方大龙立刻就站起来赔了不是,并且愿意替我们付账,可见并非势利之人,刚吃炖鱼的时候,他们那样子,像是头一回吃,可招弟家之前就是在清水镇开炖鱼馆的,清水镇又是祁州府辖下,他们的父亲是祁州知府,那么有名的炖鱼馆子都没带他们去吃过,可见方知府为官清廉,而且皇上赐的寒瓜也只供在祖宗牌位前,说明是个忠孝两全之人,这样的父亲教出的儿子,品性怎会差。” 朗儿:“你怎么这么多心眼儿啊,你若不说,就算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些的。” 子美:“你不想,我也不想,难道要引狼入室不成,朗儿我们是先生的弟子,巴结我们的实在太多,那些人嘴上说着奉承话,心里却不知算计着什么,若只算计我们也就罢了,就怕会通过我们算计先生,我们年纪小便不能帮先生,也绝不能拖先生的后腿,尤其这些人一旦考进来便会跟我们一起住在宫里,所以品性最要紧。” 第578章 这里是朕的 两个小家伙回宫先去了甘露殿回话儿,五娘见他们热了一头汗,拿了帕子给他们擦了擦,让梁妈妈去切了冰镇的寒瓜过来,看着两人吃了才问:“一早出去这会儿才回来,去哪儿玩了?” 小朗儿:“早上我跟子美去河边想着吃五郎哥哥说的那个豆腐脑,谁知却没找见,问了写扇面的老爷爷才知道,那个摆摊子的开了店,我跟子美便去了店里,排了好一会儿才排到个,要了豆腐脑甜浆跟大麦糕,本来我说每人都要一份的,子美说吃不了就浪费了,最后我们俩分了一份。” 五娘赞赏的摸了摸子美的脑袋:“子美乖。” 小朗儿噘嘴:“我呢,我呢。” 五娘笑了也摸了摸他的大脑门:“朗儿也乖。” 小家伙这才满意:“我跟子美在豆腐脑店里还碰上了方大龙方小虎呢。” 五娘愣了愣:“方大龙,方小虎,这又是谁?” 子美:“是祁州知府方大人家的两位少爷,来京城考试的。” 五娘恍然,原来是方大可的儿子,不过方大龙方小虎,这名字是不是也起的过于草率了,还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行伍出身啊。 小朗儿:“吃了豆腐脑我们就去黄金屋找随喜儿了,子美把两份试题都给了随喜儿,交代他刻印好,一份卖十两银子,随喜儿提议把两份合在一起卖二十两,说这么着更赚,我说二十两太贵了,随喜儿说就算卖二百两都不愁卖,真是奸商。” 第578章 五娘愣了一下笑了:“这话回家的时候可别说。” 小朗儿:“为什么?” 子美道:“你家去说了,袁叔叔说不准会揍你屁股。”小朗儿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五娘跟子美笑了起来。 小朗儿噘着嘴:“那等家去我不乱说就是了。” 五娘:“后来呢,又去哪儿了?” 子美:“晌午去吃炖鱼了。” 五娘笑了:“我说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原来去吃炖鱼了,宫里也有柳叶湖的大鲢鱼是招弟让人送过来的,你们想吃,让御膳房做就好了。” 小朗儿:“御膳房别的菜还成,炖鱼却不如招弟炖的好吃,就算鱼是柳叶湖的,味儿也不对。” 五娘点了点他:“你这张小嘴倒是真刁。” 小朗儿:“而且,招弟哪儿还有掺了冰块的酸梅汤,可好喝了,对了,我们在哪儿又碰上了方大龙方小虎,还有他们的先生,刘方哥哥带着他们去吃炖鱼,然后我们就一起吃了。” 五娘心道,这么看来给方大可通消息的应该是胖子爹,虽然两人品级差的多,却都跟着楚越去北地打过仗,是战友,经历过生死情份自然不同,跟官位高低无关,也或者是楚越授意胖子爹这么干的,对于曾追随他血战过的属下,到底不一样啊,不过他既然有意提携就说明方大可的两个儿子资质不差,不过方大可自己可见过,字估计都认识的不多。 想到此不禁怀疑道:“他们能考得上?” 子美:“他们的先生很好,经史应该可以,算学就不知道了,我已经告诉他们明儿后儿黄金屋有试题册卖,想来他们应该会去的。” 五娘摇头:“既然有胖子在只怕不用等到明儿后儿,直接就去找随喜儿誊抄给他们了。” 子美:“就算提前拿到试题,若没有老师指点他们,只怕也考不上。” 五娘:“看起来子美很喜欢方家兄弟啊。” 小朗儿道:“子美说他们的爹是个好官,他们的品性也不会差,所以适合跟我们一起读书。”然后小嘴巴巴把子美那一套观察说了一遍。 五娘愕然,继而笑了,捏了捏子美的脸:“你这个年纪就该是玩的时候,喜欢跟谁玩就跟谁玩,其实人都是有磁场的,相同磁场的人才会凑到一起,就如你跟小朗儿还有方家兄弟,你们觉得他们有趣,就说明他们跟你们磁场相近,不用管其他,相信自己也相信朋友,信任是朋友之间最基本的,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子美做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子美被五娘夸的脸都红了,本来长得就好,脸一红更好看了,五娘忍不住凑过去在他红扑扑的脸上亲了一口,小家伙脸更红了。 小朗儿却不乐意了:“五郎哥哥,朗儿也要亲亲。”五娘只能凑过去啪叽啪叽亲了小朗儿一下,小家伙才满意。 忽听一声熟悉的咳嗽,两个小家伙立刻站好,等来人进来规规矩矩的行礼,五娘白了男人一眼跟两个小家伙道:“虽说今儿给你们放了假,功课也不能落下,赶紧回去洗澡换了衣裳把今儿的功课补上。”两个小家伙应着去了。 他们一走,五娘才瞪着男人:“你不在对面批奏折过来做什么?” 楚越却坐到了她身边道:“他们虽是你的弟子也该注意些,不可太亲近。” 五娘眼珠转了转,噗嗤笑了:“你不是连孩子的醋都吃吧。” 楚越伸手点了点她的嘴唇:“这是朕的。”他的声音虽低却异常霸道,五娘无奈:“就亲一下没什么的。” 楚越:“不许。”五娘待要说什么,已经说不出了...... 转过天上算学课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发现五娘的嘴巴肿了,不过也没问,因为自从回了宫,先生的嘴大多时候都是肿的,只不过今儿肿的厉害些罢了。 五娘也是没辙,那男人就跟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一样,一到晚上就变身,实事做不成就干别的,不折腾半宿绝不消停。 而随着封后大典的日子越来越近,京城也更热闹起来,山长作为五娘的老师自然要来,一来就住到西郊别业去了,几个老头子凑到一起,有抬杠的,有劝架的,还有和稀泥的,加在一起好几百岁人了却跟小孩子一样。 如此重要的大事,书院外舍那些狐朋狗友怎能缺席,也纷纷请假赶了回来,一起过来的还有舅老爷一家,冬儿一家三口,石家兄妹俩。 石东家自打去江南就彻底乐不思蜀了,尤其那边的青云堂开了之后,更有了借口,叶叔信里说在那边儿买了个园子,正让人收拾呢,等收拾好了,就把女儿接过去,先头叶叔见他又置园子又收拾的还以为要续娶呢,后来才知道要接女儿过去,才放了心。 五娘倒不担心这个,石东家这么多年都没续娶也没纳妾就是为了一双儿女,之前没这想头,如今一双儿女大了,更不会。 石东家回不来,石家兄妹就替他们父亲来了,高成祥知道冬儿跟皇后情份不同,不是万老爷跟白氏能比,故此安置在了之前的定北侯府,石家兄妹因是冬儿一家子一起来的,也沾光跟着住进了侯府。 舅老爷三口自然是住到承恩公府,毕竟这是正经亲戚,舅老爷三口子来了没几天,二娘婆媳俩也来了,还带着瘸了腿拄着拐的白承运。 白承运的腿是被舅老爷打折的,打折了还不让治,最后只能落了残疾拄拐,舅老爷发了话,宁可他瘸了养他一辈子,也好过他吃里扒外的害自己妹子,打折了腿就让人送回了安乐县白家老宅。 不想大夫人跟二娘却带着瘸腿的白承运来了京城,到底是亲戚,来了也不能往外赶,只能把他们安置在客房,却不怎么搭理。 如今白氏算是知道了,他们两口子当初对五娘那样冷待,她嘴上不说却件件都记在了心里,那天在西郊别业,她那一句一句真是比刀子都利,意思很明白,识相的就老实待着,该有的荣华富贵一样不少,若不识相她就能不认万府,到时别说荣华富贵,能不能保住命都两说,毕竟当时在别业的时候若她没让老神仙过来医治,只怕万府就要办丧事了。 那次真把白氏吓破了胆,终于知道五娘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被自己丢在小院里任人欺负的小庶女,她不仅是天下公认的大才子万五郎,更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自己两口子在她手里便如蝼蚁,若她想,都不用动手只一个眼色,万府就能灰飞烟灭。 不止她,万老爷也怕了,原来在五娘眼里,他这个爹的份量连冬儿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却还要去端爹的架子,简直自不量力,想过好日子就得老实听话,不然哭都找不到坟头。 即便这承恩公府的事都轮不到他们两口子做主,内宅有宫里派过来的管事嬷嬷,外面有大内总管高成祥指的管家,护院,家丁,护院,婆子,丫鬟都是宫里的人,先头的大总管刘根儿父子没几天就被发到了城外皇上赐的庄子上,白氏身边的婆子丫鬟也都派了别的差事,唯有梅姨娘跟四娘身边的人还留着,四娘的丫鬟柳儿跟莲儿,莲儿之前本来叫莲月,当初皇上的赐婚旨意一下,梅姨娘就忙着把莲月的名字改成了莲儿,还算有眼色。 管事嬷嬷拨了院子给她们母女住,比他们在安平县万府的院子强太多了,尤其这里还是京城,衣食住行也不亏待,都是照着公府小姐的份例,母女俩知足的很,经过这么多事,娘俩早就看明白了,五娘不记恨四娘之前欺负她的事,可见心胸宽广,所以只要老实不作妖,就不愁安生日子。 第579章 方有福报 柳儿端了茶进来,见四娘正在窗前绣花,遂劝道:“昨儿就绣了一大晚上,今儿这眼瞅都下半晌了,歇会子吧,封后大典还有几天呢,怎么也赶的上。” 四娘这才把针别在绣架上,接过茶喝了一口又有些忐忑道:“你说五妹妹会不会嫌我的绣工不好。” 柳儿:“五小姐就要封皇后了,宫里有天下最好的绣娘,想要什么好绣工没有,这个百子千孙帐也不过是表表小姐的心意罢了,小姐还真当能挂在皇后娘娘寝殿中不成,说白了就是态度。” 四娘还是有些担心:“五妹妹若是记着我当年欺负她的事儿怎么办。” 柳儿:“若五小姐记着当年的事儿,咱们哪里能来京城啊,还住进这承恩公府,如今您可是咱们承恩公府唯一一位云英未嫁的小姐呢,咱们进京才多少日子,上门提亲的都快把门踏破了,五小姐若是记恨当年的事儿,小姐哪里还有这样的体面,您想想二小姐三小姐是个什么境况,这都是因五小姐心里明白,当年在府里您虽也欺负她,却都是三小姐在后面撺掇的,再有就是五小姐出嫁的时候,您拼命拽住了二小姐没让她出幺蛾子,五小姐知道您是个明白人,哪里还会跟您计较,到底也是亲姐妹。” 四娘:“听我娘说夫人跟前儿的人都换了一茬儿,刘根儿刘全儿也派去了郊外的庄子,你说会不会把过几天把你们也换了。” 第579章 柳儿:“不会的,夫人跟前儿的人换了还不是因为夫人在安平县的时候听了舅太太的话,非说什么凤命不凤命的,也不知想什么呢,大小姐不等长大就夭折了,哪来的什么凤命真真可笑,夫人是看见五小姐要当皇后了,心里嫉妒,便觉着这样的福气该是自己生的女儿,什么跟什么啊,莫说大小姐早早就没了,就算活下来哪有五小姐的本事啊,真不知怎么想的。” 四娘:“夫人当年那么冷待五娘,心里也怕吧。” 柳儿:“怕还叨咕这些,为了嫉妒五小姐,把周妈妈都撂一边儿了,周妈妈倒是聪明人,一瞧夫人的意思,不等发落自己先辞了家去。” 四娘:“上回你不说周妈妈回家是为了看着她家柳红吗,话说回来,她家柳红到底怎么了,先头跟着五妹妹来京城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府里的妈妈们谁不眼热,怎么一转眼就回去嫁人了,嫁了没多少日子又和离,现在更是疯疯癫癫的,得关起来看着,真让人想不通。” 柳儿往外看了看低声道:“听说当初柳红跟着五小姐来京后,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竟然想勾引当时的侯爷,被梁妈妈瞧出来,调到了绣房里去,柳红却不甘心去找了她二哥柳青,那时柳青还是大观园的掌柜,柳红想让柳青帮她回五小姐身边伺候,其实她还是惦记侯爷,柳青是什么人,一听就觉不对,去扫停了才知道妹子生了这样的念头,二话没说,就把柳红关了起来,等着大观园交接了,就送柳红回安平县,谁知柳红却偷着跑了。” 四娘一惊:“她一个小姑娘,在京城人生不熟的,能跑哪儿去,万一遇上人牙子岂不完了。” 柳儿:“真让小姐说着了,柳红一出去就落到了人牙子手里,那些人牙子都没倒手直接就把她卖到了合庆巷。” 四娘:“合庆巷是做什么的?” 柳儿:“这庆巷是京城里最腌臜的地儿,整条巷子都是最下等的窑子,听说各府主母收拾那些狐媚子的妾室,才会卖到合庆巷,就是为了让那些妾室死不了活受。” 四娘倒吸了一口凉气:“可,可是柳红后来不是还回去嫁人了吗。” 柳儿:“那是因为有柳青这个好二哥啊,柳青一看找不见柳红,二话没说就去禀了五小姐,动用了侯府的暗卫,当晚就把人带回来了,柳青都来不及交接差事,忙着把柳红送回了安平县,不出一个月就嫁到了任家。” 四娘松了口气:“这就好,好歹没被人糟蹋了,嫁了人好好过日子就是。” 柳儿:“若她想好好过日子,就不会闹着和离了,要说周妈妈为了这个女儿也真是操碎了心,虽匆忙找的婆家可一点儿不差,那任家虽然不能跟咱们万府比,在安平县也算殷实人家,家里开着棺材铺,县衙里还有个文书差事,姑爷读过书人也长得体面,真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一门好亲事,公婆也都是老实人,从不难为媳妇,姑爷也安稳,可柳红心里惦记着侯爷,自然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天天找事儿,末了硬是逼着和离了,后来还跑了,想来京城找侯爷。” 四娘大惊:“她疯了不成,侯爷,不,皇上知道她是谁啊。” 柳儿:“就是说,她这都不是心大,是疯魔了,她糊涂周妈妈可不糊涂,忙让柳明追了去,白等在祁州把人拦下弄了回去,又怕丢人干脆一家子都搬到了庄子上,想来周妈妈辞了府里的差事也是为了柳红吧,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闺女。” 四娘:“柳红可真是糊涂。” 柳儿:“其实有时想想也怨不得柳红,要是没跟着五小姐,这辈子也就在安平县,能找个任家那样的婆家便知足了,跟在五小姐身边,见了大世面,天天对着侯爷,还能近身伺候,日子一长难免生出别的心思来,想来柳红觉着她自己不比五小姐差多少,侯爷既能看上五小姐,也可能瞧上她。” 四娘冷哼:“她的脸倒是真大,她拿什么跟五妹妹比,且不说作诗做文章就是做生意开铺子,她行吗。” 柳儿目光闪了闪:“是啊,这世上没有谁能跟五小姐比,所以如今后宫里别说嫔妃连个年轻的宫女都没有,除了嬷嬷就是太监,那些大臣送进去的美人都让皇上赐了回去,闹得各府内宅都没个消停的。” 四娘笑道:“活该,谁让他们不安好心的,这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呢。”说着瞪了柳儿一眼:“你这丫头也别拐着弯的警告我,若是到这会儿我还不明白,就真是蠢到家了,想想先头我爹就是个小地方的土财主,我还是不受待见的庶女,那时候能嫁给大表哥都是高攀,可五妹妹有本事嫁了侯爷,如今还当上了皇后,万府跟着水涨船高,爹爹封了承恩公,我也一跃成了公府小姐,纵然一辈子不嫁人,这样富贵的日子过上几天也值了,我可不会像柳红似的胡思乱想,有好日子不好好过。” 柳儿:“听说皇上可是异常俊美,英武不凡的。” 四娘:“这世上英武不凡的男子多了去了,那么多没主儿的呢,我干嘛非惦记一个有主的,其实,我有时还觉着皇上配不上五妹妹呢,五妹妹可是没及笄就嫁了,侯爷前面却娶过两任侯夫人,算是鳏夫,再有前些日子闹得哪出,还跟苏凤华不清不楚,之前还有个什么生辉楼的顾盼儿,也难怪五妹妹要恼了,这一出出的,我听着都糟心,也不知道苏风华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皇上的。” 柳儿:“都滴血验亲了,自然不是,不过听说苏凤华却不认,疯疯癫癫的,嘴里一个劲儿说孩子是皇上的,真是,这叫什么事儿啊,听说五小姐保下了那孩子,也不知五小姐到是怎么想的。” 四娘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想,她就是心太善了。” 主仆俩正说着莲儿进来道:“二小姐让婆子递了话进来,说有日子没见四小姐姐了,想问问四小姐什么时候有空,也好过来跟四小姐说说话儿。” 柳儿冷哼了一声伸手:“拿来。” 莲儿嗫嚅的道:“什么?” 柳儿:“你少在这儿装糊涂,把二小姐给你的好处银子拿出来。” 莲儿脸色变了变:“没,没,没有好处银子。” 四娘脸色一沉:“柳儿别跟她说这些没用的,去找管事嬷嬷过来。” 莲儿这次害怕了,噗通跪在了地上,忙着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柳儿拿过来递给四娘,四娘掂了掂:“前些日子二姐还写信给我说家里日子艰难,想找我暂时借些银子好过活,我念着好歹是姐妹让人给她送了二十两银子过去,谁知二姐出手就是一两银子,比我可阔绰多了。” 柳儿没好气的拧了莲儿一把:“你真当二小姐这么好心,就为了跟四小姐说话就给你一两银子,那是因为她根本进不了内宅,你肯定是出去溜达了,才让她遇上对不对,嘱咐过你多少回了,不许往外宅去,你偏不听,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外跑。” 莲儿忙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四娘摆手:“行了,下不为例,去吧。”莲儿忙着跑了。 柳儿:“小姐就这么饶了她?” 四娘:“你去跟管事嬷嬷说,把她送去刘全儿当差的庄子,她总往外跑估摸是想找人给刘全儿递信儿呢,在安平县的时候,我瞧着她跟刘全儿就不大对劲儿了,想是好上了,她好歹跟了我这么久,若能成全她也是一桩好事。” 柳儿:“小姐心眼真好。” 四娘:“我是跟五妹妹学的,做人心胸大些,多积善德方有福报。” 第580章 这是兵器? 二娘出来溜达了一圈没见到莲儿,不免有些着急,心道莲儿这死丫头不会没帮自己递话儿给四娘吧,那自己的一两银子不是白瞎了。 出嫁时自己攒的那点儿存项,都让白承运伙同绿儿给自己下药,偷了去,每每想起这事儿,二娘就恨得咬牙切齿,这些丫头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从小跟着自己的为了男人都能给自己下药,真当白承运是什么痴情种呢,出去还不是把她卖了,早知道自己就先把绿儿卖了,还能落点儿银子在手里。 存项没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这一年她在安乐县白家老宅过的连狗都不如,她婆婆那个老不死的当她丫鬟一样使唤,月例银子也克扣了,说的话更是刻薄,天天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下不出蛋的母鸡,是白家的丧门星。 白承运被公公打折腿成了瘸子,婆婆知道白承运干了什么,也没敢去清水镇闹,心里明白打折腿能保住命都是运气,就算白承运没在祁州码头指认五娘,若是翻出之前白承运对五娘意图不轨的事儿,皇上追究起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有婆婆挑拨白氏的那些什么凤命不凤命的话,简直就是找死。 也不想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五娘都要当皇后了,还什么凤命不凤命的,就算当初那个算命先生真说过这样的话,也是为了骗银子,结果怎么样,白氏明白过来,连万府的门都进不去了,皇上一赐下府邸直接搬去京城了,往后更是见都见不着,更别提沾光了。 第580章 她婆婆在家指天骂地的闹腾了好几天,可有什么用,二娘当时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她婆婆当白氏傻,殊不知白氏才精明呢,不过是一时糊涂听了她的挑拨罢了。 这次封后大典,自己本来不想来,可婆婆非要来,还跟自己说就算出了门子,也不能忘了娘家,总得多走动走动,免得生分了,尤其封后大典就要行了,她这个皇后娘娘的亲姐姐,怎么也得去贺喜才对。 老不死的忽然就对她和颜悦色了起来,还给了银子,让她做了衣裳打首饰,二娘知道,老不死的这是要打着自己的幌子来京城,才忽然这么大方,老不死的真当他们姐妹间关系多好呢,她们是姐妹不假,可要说情份,五娘不追究过去那些事儿,就得烧高香了,还指望她眷顾她们这些曾欺负她的姐姐不成。 不过,这些二娘自然不会跟婆婆说,她算是看出来了,五娘这一封皇后,老不死的跟白承运对自己多少都有些顾顾忌,就算自己不能生养,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毕竟再怎么说自己都是皇后的姐姐。 嫁给白承运后受了这么多罪,孩子没的时候她的命都差点儿搭进去,二娘才算明白过来,从五娘踏出万府的那一刻,自己就比不了了,就像外面说的,五娘是凤凰,而自己连野鸡都算不上。 二娘认命了,连嫉妒五娘的心思都生不出来,或许是不敢生出来,在安乐县是认了,可一到京城进了这显赫的承恩公府,心里不免又有了些想头,就像老不死说的,这里怎么也是自己的娘家,自己也算是公府小姐。 可她这个公府小姐却是泼出去的水,回了娘家除了第一天来的时候被那个笑眯眯却气场十足的嬷嬷领着去见了一次白氏外,便连内宅都进不去了,自己也说过几次想进去给母亲请安,都被以各种理由挡了回来,总之就是不见。 二娘哪能甘心,可巧昨儿出来溜达的时候,碰上了莲儿,才想起万府如今还有一个四娘呢,三娘跟莲姨娘被送到了庄子上,没人再提,就好像万府从没有过那么两个人,自己也嫁到了白家,姨娘也跟着自己出来,万府除了白氏夫人,就剩下四娘娘俩,先头二娘还以为白氏会把四娘娘俩丢在安平县万府呢,看见莲儿才知道竟然一并进了京。 而且莲儿一个丫头的穿着打扮比自己这个万府正经的小姐还好,二娘更想知道四娘是个什么境况,说起来当年在万府,把五娘推进池塘大病了一场的就是四娘,按说四娘最不该有好日子过,怎么连她的丫头都穿的这么体面。 为了见四娘一面,二娘下血本给了莲儿一两银子的好处,让她给四娘传话,谁知却没音了,心里着急,打算抓个小厮问问,谁知这府里规矩极大,便是小厮也扫听不出什么,找来找去,好容易找见了个万府以前的婆子,才告诉她,莲儿昨儿不知犯了什么错,四小姐叫了管事嬷嬷过去,今儿一早就送去郊外的庄子上了。 二娘愣了一下:“莲儿可是四妹妹跟前伺候的丫鬟,怎么说发落就发落了。” 那婆子目光闪了闪:“二小姐,这里可是承恩公府不是万府了,您瞧瞧还有几个老人儿,我们跟着老爷夫人一来,这边的下人管家管事早都安排好了,都是御前大总管高公公亲自挑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在这府里老爷跟夫人只怕也做不了主,刘根儿父子俩都派到了庄子上,夫人身边的也都换了,唯有四小姐身边的丫鬟婆子还是原来的,莲儿就是因为给二小姐递消息才发落出去的,二小姐还是安生些吧,五小姐是心胸宽广不计较过去的事儿,可架不住万岁爷计较啊,想必二小姐也听说了,万岁爷对咱们五小姐什么样儿,那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吵个架拌个嘴,五小姐说走就走,末了还是万岁爷上赶着服软赔不是,死皮赖脸的哄回来,二小姐想想,万岁爷自己都这样,哪里能忍的别人对五小姐有半点不好。” 二娘:“既如此,怎么偏偏对四娘不一样,当初在万府就属四娘欺负五娘最厉害。” 那婆子:“满府谁不知四小姐是个没心眼儿的,欺负五小姐都是三小姐撺掇的,五小姐那么聪明怎可能看不出这些,至于为什么对四小姐不一样,还不是因为二小姐您吗,侯爷去万府迎亲的那天,二小姐做了什么这么快就忘了不成,老爷夫人去清水镇五小姐回了门当天就忙忙的赶回安平县,不就是为了料理二小姐的事儿吗,二小姐不会以为能瞒过去吧。” 说着凑近二娘低声道:“依我说二小姐还是别折腾了,在万府二小姐折腾至多也就把孩子折腾没了,若是在这承恩公府折腾,可是会要命的。” 二娘脸色煞白,顿时明白了什么,不敢再问,忙着回客居去了。 看着二娘进了客院,那婆子这才去跟管事嬷嬷回话儿。 这婆子跟二娘说的话真不是吓唬她,五娘是不屑跟万府的人计较,可楚越不行,尤其那日在西郊别业,五娘那一声声质问万老爷的话,真把楚越心疼坏了,想想当时小小的人儿在那个偏僻的小院子里没吃没喝的就心疼的不行,能让万木春夫妻俩有现在的尊荣,是因为皇后需要有个娘家,再有就是二郎对五娘这个妹妹是真心维护的,五娘对万府的情份也是源于她这个二哥。 故此,万老爷夫妻俩从别院回来之后,刘根儿父子俩就被发到了庄子上,就如这婆子说的,这是承恩公府,可做主却不是承恩公,皇上的意思很明白,想过安生日子就别作妖,不然命都可能搭进去。 这个道理如今万老爷夫妻再明白不过,四小姐也清楚,偏偏二小姐是个蠢的,吃了一次亏还不长记性,这次是警告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高成祥觑了空跟万岁爷提了几句承恩公府的事儿:“之前听说四小姐没心眼儿,如今瞧着二小姐才是真糊涂,明明一个爹,可真是天差地远。” 楚越放下手里奏折往对面望了望问:“皇后这会儿做什么呢?” 高成祥:“娘娘画画呢,画了却又团了,好像不怎么满意。” 楚越:“画的什么?” 高成祥从自己袖筒里拿出个纸团来,一看就是五娘团了丢在地上的,楚越勾了勾嘴唇,接过把纸团一点点打开,高成祥这才瞧见画的什么,不免愕然:“娘娘画的是种地用的农具,可这瞧着既不像铲子也不像锄头,倒是有些像铁锹?” 高成祥话没说完就见皇上已经站了起来往对面去了,愣了一下忙跟了过去。 地上有十几个纸团,都是五娘觉得画的不对团了丢的,见楚越进来,不免有些烦躁:“不批你的奏章,过来做什么?” 高成祥在后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位可真是,这是嫌万岁爷打扰了她画画啊。 楚越倒是好脾气弯腰又捡了两个地上的纸团打开看了看道:“你画的是兵器。” 五娘眼睛一亮:“你看得出来。” 楚越:“我可是带过兵打过仗的。”说着坐到她身边,看她画了一半的画:“你想画什么?” 五娘拿着炭笔道:“我想画一个适合兵士随身携带并兼具铲、镐、撬棍,锯、刀的兵器。” 楚越神色一震:“兼具铲、镐、撬棍,锯、刀,世上有这样的兵器?”他是带兵的,对兵器太熟了,更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若是有这样多用的兵器还能随身携带简直不亚于神器。 五娘:“怎么没有,你看,这个铲头若是钢口够好,上面磨刃便是刀,侧面做成锯齿便是锯,还可以当铁锹,这里若是能弯曲便可以当镐,手柄折叠起来方便携带,打开便是现成的撬棍......”五娘一边说一边在画板上画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工兵铲就画了出来。 五娘大喜:“对了,这个样子都对了。”高兴的侧头在楚越脸上啪叽亲了一口:“你真是我的灵感缪斯,就是这样的。” 第581章 扯什么门当户对 楚越怔怔摸着自己的脸,半晌才道:“什么是灵感?” 五娘见他呆傻的样子,哪里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灵感就是灵感,快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看看这个兵器坊能不能做出来。” 楚越:“这要拿给卫中看看才知道,应该差不多。” 五娘有些不满:“你怎么一点儿都惊讶,不觉得这个如果做出来,会很有用吗。” 楚越:“千里眼那样的东西你都能想的出来,这个有什么奇怪的。”说着仔细看了看她画的图道:“看着虽跟铲子差不多,工艺却不简单,即便能做出来,短时间也做不出太多。” 五娘:“那就能做多少做多少,不能全军配给就给前面那些打先锋的,争取每人都能配备一把。” 楚越把她揽在怀里:“我以为我家小丫头胆大包天呢,原来也会怕。” 五娘垂眸良久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你知道我自来不信这些,但最近倒是有所悟了,佛经里倒也不都是胡说八道。” 第581章 楚越:“此生好容易娶到你,势必要活个长命百岁才好,况,你忘了,老道给你批过命,说你命中有三子两女。” 五娘瞥他:“你高兴什么,老道说我命中有三子两女,又没说一定跟你生。” 楚越眸中厉色一闪:“你敢,朕诛他九族。” 五娘:“那你就要好好的回来,不然......”后面的话淹没在纠缠的唇舌之中,高成祥早就退了出去,基本上只要这两位在一处,最后都是这个结果,这还没正经圆房呢就这么恩爱,等真圆房了还不知什么样儿呢。 高成祥如今是咂摸出点儿味来了,皇上这是等着封后大典呢,男人要是把一个女人真正放到心里,才会如此,纵然把天下最好的东西捧到心上人面前,仍觉有所亏欠,即便如今杨嬷嬷已经招了当初苏风华生四皇子的时候是足月生的,没有早产一说,算是垂实了四皇子并非皇上的骨血,娘娘也知道,但皇上依旧因当年的事觉着亏欠了娘娘。 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是被算计下药,皇上心里都过不去,就不用说以后了,这偌大后宫里从现在到以后估摸只有这么一位了。 封后大典前贺礼都送到了甘露殿让五娘过目,如今五娘终于体会到了富豪的心理,看见再值钱稀罕的东西都提不起兴致来,果然,钱这个东西还是不多不少的时候好,太多了就真成了账本子上的数字,汇总的事儿五娘可懒得管,直接丢给了张怀瑾,他如今虽只是个司农司的主簿,却实打实的手握实权,就算户部尚书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心里知道,自己这个位子就是替张怀瑾占着呢,等张怀瑾熬够了资历,户部尚书的位子非他莫属。 而五娘手里也不像当初只一两家铺子了,黄金屋,大观园,歌舞戏团,青云堂,有家店,香皂坊,粉条作坊,各处的庄子,江南的分号,还有从罗家直接接手过来重新组建的商队,打的也是黄金屋的徽记,黄金屋如今代表的可不只是书铺,是五郎手下生意的统称,她的生意又多又杂,随便一个字号拿出来都是响当当的招牌,莫说一年,就是一个月赚的都是天文数字,五娘想点子出主意行,这些具体的账目琐事可没耐烦管,好在有个张怀瑾。 张怀瑾这人属于那种精力尤其旺盛的,管着户部,管着五娘手下的生意,还能腾出空来跟刘方几个吃吃喝喝的应酬,柴景之他们一回京,逛花楼吃花酒,小日子过的别提多滋润了,把五娘羡慕的咬牙切齿,恨不能也跟他们去凑热闹,可惜如今不成了。 她这名声太响,谁不知道万五郎就是皇后娘娘,跟柴景之那几个是同窗出去实在太扎眼了,只要一露面,便都知道自己是谁了,还有什么意思。 皇后的身份于她来说真是累赘,可谁让自己爱的是这大唐的九五之尊呢,他为了自己舍了三宫六院左拥右抱,自己为了他不能跟朋友去吃花酒,也算有舍有得了。 因皇上尤为重视,封后大典堪比普天同庆,呈送上来的贺礼,也是源源不断琳琅满目,什么宝贝都有,五娘让梁妈妈看着登记入库,只有亲眷跟那些同窗送的贺礼才会看一下。 她那些同窗送的贺礼这次倒是动了脑子,从春宫图册变成了玉雕小人,一人一对正好凑成一套,每一对都装在雕着瓜瓞绵绵的花梨木盒子里,上面有个精致的提手,一提盒子就会从侧面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对小人来,材质是最好的羊脂白玉,一点儿杂色都没有,却愈发显得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小人儿清洁溜溜的,就算梁妈妈见了都闹了个大红脸,忙着别开头去。 五娘倒是很喜欢,挨个拿出来端详了许久,神态都栩栩如生雕工精湛,这些小子还真是下了血本,难怪一共凑了一套呢,就这一对,如此材质雕工也得不少银子呢,这些小子虽说都是世家公子手里不缺银子,可挑费也大,不说吃的用的,就是打赏出手也不能少,三五不时还得去打个茶围吃个花酒,家里给的银都不一定够用,如今又给自己准备了这么一份厚礼,只怕后面几个月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五娘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这些小子非拉上张怀瑾了,十有八九是想从张怀瑾弄些进钱的营生,毕竟有柴景之跟胖子在前面打了样儿,想到此,不免失笑,他们还真是运气不差,一出手就找了个明白人。 五娘没让梁妈妈把这套玉雕小人收起来,而是摆到寝室的床柜上,不用想都知道是做什么的,真不能再想了,梁妈妈咳嗽了一声指了指旁边一顶百子千孙的帐子道:“这是承恩公府四小姐绣的,绣工虽不如宫里的绣娘,倒是用了心。” 五娘看了两眼叹道:“万府几个庶女里,数我这个四姐最没心眼,被三娘随便挑拨几句便跟个炮仗一样往前冲,不过运气不差,身边有个明事理又聪明的丫头,她又听劝,倒改了性子,不似以前那么莽撞了,当初侯爷去万府迎亲的时候,她还拼命拽住了二娘,看起来是真明白了,她既明白了,我也不会跟她计较,这帐子我收下,回头给她几件首饰好了,也免得我占她的便宜。” 梁妈妈应了,心道谁说这万府的四小姐没心眼来着,这一番示好试探是没心眼的能做出来的吗,四小姐特意绣了这顶帐子赶着这时候当贺礼送过来,谁也说不出话去,还能试探娘娘的态度,若娘娘收了就说明不计较过去的事儿,四小姐也就放心了。 依自己看,万府除了娘娘,最有心眼的就是这位四小姐了,就算不是她想出来的主意,能听丫鬟的劝也是个难得的明白人了,就凭公府小姐皇后娘娘妹子的名头,以后嫁的婆家必然不差,所以说,这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从这件事看比万老爷两口子都强。 梁妈妈挑了几套头面让小太监送去了承恩公府,正赶上二夫人陪着白氏说话儿,小太监说是娘娘赏给四小姐的,白氏一愣,却不敢怠慢,忙让人领着小太监直接去了四娘屋里。 二夫人打量白氏的神色,竟一点儿不满都没有,心里暗暗纳罕,回屋跟丈夫提起此事,白老爷道:“她这才算活明白了,娘娘如今对万府这样,也就念着跟二郎的兄妹情份,不然就冲她前面弄得那些混账事儿,命都不知道保不保的住,更别说如今这泼天的富贵了,不过之前倒没看出来四娘竟是个有心路的。” 二夫人:“四娘身边的柳儿是个聪明的,一心为主子打算,说着劝着,才把四娘劝明白了,同样是丫鬟你看看二娘身边的那个绿儿是个什么东西,可见身边的人有多要紧。” 白老爷道:“说起来承远跟四娘的年纪倒般配。” 白老爷一提二夫人就皱起了眉:“你少在哪儿乱点鸳鸯谱,也不掂量掂量,如今四娘可是正经的公府小姐,你白家够得上吗。” 白老爷:“你这话说的,怎么够不上了,承运不是娶了二娘吗,二娘难道就是公府小姐了。” 二夫人被他气乐了:“你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二娘跟四娘能一样吗,二娘嫁给你大儿的哪会儿,五娘还没嫁给侯爷呢,二娘一个土财主家的庶女,能嫁什么好婆家,如今五娘可是皇后娘娘,你妹夫封了承恩公,这里是正经的一等公爵府,四娘才成了公府小姐,莫说承远,认真论起来便是柴景之娶四娘都是高攀,到了这一层亲事更得门当户对才行。” 白老爷:“你少跟我说什么门当户对,当初侯爷娶五娘的时候,哪里门当户对了,还不是圣旨一下婚事就成了,就凭娘娘跟承远的情份,若我去求娘娘赐婚,我就不信娘娘会不答应。” 二夫人急了:“你敢。” 白老爷:“你瞧,这不就漏了,瞧不上四娘就说瞧不上,扯什么门当户对。” 二夫人:“不是我瞧不上四娘,是如今承远学业要紧,男人得先立业后成家,等金榜题名了再议亲事也不晚。” 白老爷:“等承远金榜题名再娶媳妇,我得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啊。” 二夫人没好气的道:“你不是给你大儿在老家又纳了一房妾室吗,说不得明年你就抱上孙子了。” 白老爷:“我这不也是没辙吗,二娘身子坏了再不能生养,难道让我眼看着承运这一支绝后不成。” 二夫人:“我可没说让你白家绝后,就算给你大儿纳八房小妾,也由着你,承远的亲事你不许插手,不然我们娘家就搬出去单过。” 第582章 又跑出去了 一见二夫人柳眉倒竖不似作假,白老爷立马怂了忙道:“我不过说句玩笑罢了,你怎么就当真了,你说的是,先立业后成家才对,我还盼着承远中个状元给我白家光宗耀祖呢。” 二夫人脸色稍霁,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说着起身要走,白老爷忙上了拉她道:“不是不气了吗,怎么还走。” 二夫人脸一红甩开他:“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拉拉扯扯的,让下人瞧见,还不止怎么笑话呢。”说着顿了顿方道:“我是想去冬儿哪儿,承远说她家小丫头病了,我过去瞧瞧。” 白老爷想起冬儿家那个见人就笑的小丫头道:“那丫头瞧着挺壮实的,怎么就病了。” 第582章 二夫人:“小孩子家,再壮实身子也弱,估摸是冬儿掐了小丫头的奶,又赶上头一回出远门的缘故。” 白老爷:“冬儿也真是,小丫头才多大就给断了奶。” 二夫人:“不断不行,又怀上了。” 这事儿白老爷不知道:“又怀上了啊,难怪咱们来的时候季先生那么紧张冬儿呢。” 二夫人:“季先生疼媳妇儿可是整个清水镇都出了名儿的,也难怪当初皇后娘娘把冬儿嫁给他呢,你没事儿就出去逛逛,难得来一回京城。” 白老爷:“承远呢,我带他出去见见世面。” 二夫人听了噗嗤一声笑了:“承远哪用你带他去见世面,咱们前儿一来,就让刘方拉走,跟外舍那些同学玩去了,天天都是半夜才回来。” 白老爷:“难怪从一进京就见不着影儿了呢,先头还说承远的性子太闷,怕他交不到朋友,谁想一进书院倒跟换了人似的,不光性子开朗了,身子也壮实了,真是多亏了五娘。” 二夫人:“你虽是当舅舅的这么称呼也不妥当。” 白老爷点头:“是了,真多亏了皇后娘娘。” 二夫人:“知道就好。”说着往侯府去了。 二夫人到的时候,见翠儿跟桂儿也在,正跟冬儿南星说话儿,见二夫人来了,众人笑着打招呼,冬儿让着二夫人坐下方道:“二夫人这时候怎么来了?” 二夫人:“听说秋丫头病了,我过来瞧瞧,倒是怎么了,大夫瞧过了没有?” 冬儿:“一早刘太医就瞧过了,说不要紧,就是断奶又赶上出门,小孩子不适应,已经喂过药,安稳多了。” 二夫人:“这就好,就是断奶断的太早了。” 冬儿摇头:“不早,小姐说孩子长到六个月奶水的营养就跟不上了,需得添加辅食,八个月到十个月是断奶的最好时机,刚让梁妈妈来看过秋儿,送了张辅食单子过来,让我照着单子上写的给秋儿喂辅食。” 二夫人:“哎呦,娘娘可真是,连这个都知道,这辅食我还是头回听说,快给我看看,也长长见识。” 冬儿:“桂儿正看着呢。” 翠儿道:“桂儿你这刚怀上才两个月,离着添辅食早着呢,还是先给二夫人看看吧。” 桂儿白了翠儿一眼递给二夫人,二夫人接过笑看着桂儿道:“刚成婚就怀上了,到底是付将军啊。”二夫人的话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桂儿脸一红小声道:“二夫人,南星在呢。” 二夫人这才想起来,南星还是没嫁人的小姑娘,有些话不好当着小姑娘的面儿说,忙跟南星道:“倒是我口无遮拦了,南星千万莫怪。” 石南星却大方:“这有什么,我可记得当初冬儿刚怀上秋儿那会儿,皇后娘娘便嘱咐了冬儿一车话,我在旁边都听傻了,那时候娘娘可还没嫁给侯爷呢。” 二夫人:“黄金屋墙上怎么写的来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黍,原来这书里啊不光有银子美人粮食还有怎么养孩子。”众人又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二夫人这才仔细看那张纸上写的,默默记了下来,想着以后等承远娶了媳妇儿给自己生了孙子孙女的,也照着这上面写的喂,五娘给冬儿的可都是外面见不着的秘方。 记下后递还给冬儿问:“季先生呢?” 桂儿道:“义父今儿约好跟几个同年去招弟的私房炖菜馆喝酒,叫了季先生过去作陪。” 二夫人知道,说是作陪其实陆大人是帮季先生引见人脉,毕竟陆大人可是正经的进士出身,他那些同年,如今在京里不是在翰林院就是六部,混的没一个差的,季先生提前认识这些人,以后入仕可就顺畅多了,在清水镇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陆大人虽认的桂儿当义女,却三天两头往冬儿家跑,瞧着倒像把冬儿当闺女了似的。 隐约听说陆大人跟万府那位月姨娘是豫州的老乡,可瞧陆大人对冬儿的意思,想来不是老乡这么简单,说起来封后大典,陆大人并非亲眷,其实没必要来京城的,不是也来了。 南星道:听我大哥说,今儿他们也约好了去炖菜馆呢,估摸得碰上了。” 二夫人道:“昨儿晚上好像听承远提了一嘴,这可真是热闹了。” 翠儿眨眨眼忽道:“娘娘今儿不会也出来了吧,不然好端端的去什么炖菜馆啊,他们又不是京城这些土包子,没吃过柳叶湖的炖鱼,之前招弟家开农家乐的时候,这些小子们可是三天两头的吃,早吃腻了。” 南星抿着嘴道:“不知道娘娘去不去,不过听我哥说,今儿可齐全,小方大人,张怀瑾外舍的那些同学承远都在呢。” 冬儿道:“这就没错了,能把这些人凑到一处,只有我们小姐才有这样的本事。”说着又不仅道:“都这时候了,还往外跑,真是的。” 翠儿道:“你可是从小看着娘娘的,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啊。” 冬儿:“小姐以前可不是这个性子,病了一场才变了。” 翠儿:“变的好,不然还在万府受欺负呢,说起来万老爷两口子真是好运气,在家白坐着一等公爵的爵位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桂儿:“在这儿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可千万别胡说八道。” 翠儿:“这里都是咱们自己人,我才发几句牢骚,出去了还说什么,承恩公府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 桂儿:“知道就好,对了,你不是在青云堂弄那个什么随军的医疗组吗,怎有空来冬儿这儿了。” 翠儿:“明儿就是封后大典,青云堂除了坐班当值的大夫都放假了,等着明儿去河边看琉璃坊放烟花呢。” 冬儿不禁道:“什么放烟花?” 南星也问:“什么是烟花?” 翠儿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听刘太医说的,好像是从一本古籍上找的方子,琉璃坊已经研究好些日子了,是皇上送给皇后娘娘的贺礼,一直瞒着娘娘呢,就是为了封后大典给娘娘个惊喜,据说可好看了。” 冬儿:“我知道了是不是跟过年放的炮仗差不多。” 桂儿:“炮仗又不是多稀罕的东西,没必要这么瞒着吧。” 二夫人:“我们也别在这儿瞎猜了,总归明儿就知道了,这么说明儿摘星楼夜宴也是为了这个贺礼了。” 翠儿:“摘星楼是皇城最高的所在,站在摘星楼上,整个京城一览无余,不过,这可是皇上送给娘娘的惊喜,咱们就算知道了也先别说出去。” 冬儿:“咱们又见不着小姐,往哪儿说去,你家刘方是个大嘴巴,你该多嘱咐嘱咐你家刘方才是” 翠儿:“这个倒不用担心,他这会儿好容易跟那些狐朋狗友在一处了,灌酒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功夫说话。”众人笑了起来。 二夫人却道:“明儿就是封后大典,今儿皇上会让娘娘出来吗?” 翠儿:“只要娘娘想要,就算要天上的月亮,皇上都能去摘下来,别说出去吃炖鱼,就是去吃花酒,皇上也只会由着去的。” 桂儿:“又胡说。”不过心里却知道翠儿的话不错。 不得不说这俩人真挺了解五娘,胖子利用职务之便递了话来,五娘换了襕衫跟扎到奏章堆里辛苦工作的男人,打了招呼就快乐的出宫去了,旁边的高成祥都替自己万岁爷委屈,为了给娘娘惊喜,万岁爷费了多少心思啊,娘娘一听书院的同窗来了,头也不回的就去了,把万岁爷一个人丢在宫里。 不禁道:“明儿就是封后大典,娘娘今儿怎么还出去。” 楚越:“这些日子在宫里闷坏了,出去散散也好,况,她那些同窗都是请假来的,总得见见。” 高成祥心道,万岁爷这真是疼到骨子里去了,娘娘这些日子不是去户部,就是去兵器坊,就算在宫里也是泡在先农殿,哪里就闷坏了。 五娘的确没闲着,主要她也闲不住,去户部司农司是去翻种子的,顺道看看张怀瑾第二期要发行的国券进行的怎样了。 五娘建议过些日子再发,毕竟从北国递回来的消息看,两国的战事应该快了,毕竟打仗可是最费银子的,别看现在户部扭亏为盈,国库也有了些底儿,可一旦打起仗来,这点儿银子毛儿都不是,到时候发行第二期国券正好。 第583章 小赌怡情 炖菜馆的小四合院不大,但因守着河边,外面倒是敞亮,招弟便让人在对面沿着河堤搭了一溜棚子,夏天遮阳,冬天挡风,放了板凳桌子,可以在这儿等人,跟着主子来的仆从们也能有地儿待,有茶水跟冰镇的酸梅汤,还有一些点心小食,都是炖菜馆免费供应。 陆巡跟季先生一下马车就看见了刘七,正在哪儿跟旁边的小子们讲去江南的事儿,说的眉飞色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围着他的也都是书院那些小子身边儿的,看见陆巡跟季先生忙站起来请安,陆巡摆摆手:“看起来我这些师弟们也来吃炖鱼了。” 第583章 刘七低声道:“可不是,今儿真是齐全,宫里那位都来了。” 陆巡一愣,季先生微微皱眉:“明儿可就是封后大典了,怎么这时候还出来。” 刘七嘿嘿一乐:“那位说了就是因为明儿是封后大典今儿才更得出来,说是要,要什么来着。”说着想不起来,急的推旁边的长寿:“要什么来着?” 长寿:“要告别最后一天单身。” 刘七一拍大腿:“对,是这个词儿,告别单身。” 陆巡莞尔:“倒是她的性子。”说着跟季先生道:“难得她能出来散散,我们只当不知道好了。”说着走了进去。 陆巡的同年不是翰林院就是六部的,没个不认识方思诚跟张怀瑾,一看外面的仆从就知道这俩也在,犹豫着是不是过去打个招呼,可他们年纪大品级也比那两人高,主动过去打招呼有巴结谄媚之嫌,不去打招呼吧,那两人一个是翰林府公子,一个是皇后娘娘的嫡系,都是朝堂新贵,又怕得罪了两人。 正犹豫间方思诚跟张怀瑾却先过来了,张怀瑾手里还提着个酒壶,两人执晚辈礼敬了一圈酒才去了,临了还撂了两壶酒,众人受宠若惊,等两人走了,方有人道:“小方大人也就罢了,自来是个随和性子,可张怀瑾却不是好相与的,别看总笑呵呵的,治下极严,若下面的吏员出一点儿错漏,轻则打一顿板子,重的直接罢了差事,户部的人私下里都叫他笑面阎王,平时除了跟刘校尉小方大人,也没见跟别的官员来往。” 陆巡道:“做错了事自然该罚,有什么可说的,之前罗焕在户部多年,把大唐国库都掏空了,下面的人也松散的没了规矩,张怀瑾这时候接手户部算是临危受命,治乱需用重法,不严些,那些人岂会用心办差,要是还跟之前似的混日子,银子从哪儿来,要知道如今新朝初立,处处都要银子,况他是新任,必要立威才能站住。” 季先生点头道:“张大人曾在书院做过管事,能力卓绝,若非娘娘开口要人,山长可舍不得放手,不过这酒是真好,比清水镇天香阁的牡丹陈酿更要醇厚清冽。” 旁边一位大人笑道:“清水镇天香阁的牡丹陈酿,确是难得的美酒,但比起这金风玉露酒到底还是逊色了一些,不过,这金风玉露酒是御酒,只有宫里才有,没想到这炖菜馆里竟然也有。” 陆巡跟季先生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为什么方思诚跟张怀瑾过来敬酒了,一个是对前辈表示尊重,再一个大概怕他们过去打招呼,认出五娘,虽说在座的大多没见过五娘,却都知道书院外舍那些人是五娘的同窗,如今那些小子都在这儿,在他们中间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既然方思诚跟张怀瑾过来敬酒了,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五娘出宫了,毕竟明儿就是封后大典,若是被人知道今儿出来,传出去也不妥当。 想到此,季先生道:“听内子说,张大人把司农司外邦进贡的种子拿到宫里的先农殿种了出来,有好几样都是极有用且能推广百姓种的,皇后娘娘说张大人立功了,赏了好几坛子金风玉露酒,想来今儿这酒是他拿过来的。” 众人愣了楞,刚陆巡介绍这位季先生的时候,只说是朋友,会下场乡试,并未说是做什么的,众人还纳闷呢,没中乡试,连举人都不是,跟他们这些进士及第的同年一处吃酒,岂不拉低了他们的档次,心里有些埋怨陆巡糊涂,如今一听这话头,方意识到不对,有人开口问道:“季先生的夫人认得皇后娘娘?” 陆巡笑道:“季夫人是皇后身边的人,季先生先头是万府的西席,后去清水镇成就了姻缘。” 陆巡说的隐晦,但众人都是进士出身又都在官场里混了多年,哪个不是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就明白过来,这位季先生曾是教过皇后娘娘的先生,娶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丫鬟,众人可不会因为丫鬟就轻视冬儿,有道是宰相门人七品官,皇后娘娘的贴身丫鬟可是比那些一品夫人都体面,况,这位季先生能教出声名赫赫的万才子,岂会寻常,顿时肃然起敬,纷纷敬酒结交,这便是陆巡今儿的目的。 陆巡至今未娶妻也不想再娶,这辈子除了桂儿这个认得义女,估摸也不会有其他子女了,但桂儿毕竟是为了要个好出身,若说从感情上,自然五娘更近,毕竟五娘是月娘的女儿,眉眼间也有月娘的影儿,陆巡有时会想,若是五娘当初没嫁给侯爷便不会当皇后,自己或许可以认她作女儿,想着又觉自己可笑,若五娘没嫁给侯爷,自己又怎会知道她就是月娘的女儿,还真是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见不着五娘便只能常去冬儿那走动,去的多了发现五娘说的不错,冬儿的性子的确很像月娘,一来二去便把冬儿当成了女儿看待,也不遗余力的帮扶季先生,给他介绍人脉为以后入仕铺路。 如今目的达到,心中欢喜,跟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痛快,忽听旁边屋里行虎棒鸡虫令的声音,隐约能听出五娘的声音,不免摇头失笑,看起来就算做了皇后五郎还是五郎啊。 五娘本想今儿难得出来,放过这些小子,不想这些小子却不安好心,想灌自己酒,那就别怨自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忘了这虎棒鸡虫令是谁发明的了,敢跟自己叫板,想什么呢。 几圈下来,五娘酒都没沾嘴唇,已经有好几个出溜桌子下面去了,把刘方笑的直拍桌子,指着桌子下面几个道:“你们也太废了,车轮战都输的这么惨,真丢人。” 许文韶灌了半罐子酸梅汤下去,没好气的道:“你行你上啊,光耍嘴皮子算什么英雄。” 刘方:“我上就我上。”说着撸了撸袖子拿起筷子道:“五郎你别得意,看老子今儿怎么灭了你。” 五娘瞥了他一眼:“行啊,今儿本公子就让你小子知道知道谁是爹。”众人齐齐拍桌子大笑:“胖子上啊,不然五郎可就是你爹了。” 方思诚:“就是,胖子这一局怎么都不能输啊。” 周放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银锭子来拍子桌子上:“这轮我压五郎赢。” 这些人本来就是纨绔,之前吃喝嫖赌是家常便饭,后来去了祁州书院虽有所收敛,但也没少聚在一起赌,用刘方的话说,小赌怡情,无伤大雅,不过谁也不会去外面的赌坊,也就同学间玩玩,权当个乐子。 周放这一出手可捅了马蜂窝,众人纷纷掏银子的掏银子,拿银票的拿银票,没带银子银票的,干脆把腰上的玉佩摘下来拍到了桌子上下注,不过大家有志一同压得都是五娘,只有承远把自己的玉佩压到了刘方这边,孤零零的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刘方一边骂这些人不讲义气,一边儿瞪着已经傻掉的方思诚跟笑眯眯的张怀瑾道:“思诚,怀瑾你们要是也压了五郎,老子就跟你们绝交。” 在刘方的威逼下,方思诚跟张怀瑾的玉佩非常不情愿的押到了刘方这边,刘方还不满意,又瞪向小石公子,白等小石公子的银票也放到了他这边才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够仗义,以后兄弟照你。” 五娘翻了个白眼:“到底来不来?” 刘方:“你急什么。”说着搓了搓手里的筷子闭着眼念叨了几句,才道:“来。” 结果令众人大跌眼镜,赢遍众人无敌手的五娘竟然输给了刘方,刘方得意的大笑,两手一扒拉把桌上的银票银子玉佩什么的都搂到了自己跟前儿,一股脑装到了书包里,还不忘跟承远方思诚张怀瑾石春发道:“等会儿散了咱们再分。” 众人心里不甘心也没法儿,却也只能唉声叹气的看着舞娘,神情幽怨的不行,五娘笑道:“你们看我做什么,愿赌服输,我可也输了一百两银子呢。” 周放怀疑的道:“五郎你不是故意防水吧。” 五娘:“我发誓,真没有。”说着看了众人一遭摇头道:“就这么点儿银子不至于吧。” 许文韶叹了口气:“你小子是有钱人,我们哪能跟你比啊,如今还靠着家里呢,今儿输了这些,一个月都甭想去吃花酒了。” 五娘笑了:“要银子还不容易,弄些银子投到商队里去,以后就算你们住在花楼都不叫事儿。” 许文韶道:“这个怀瑾倒是跟我们提过,可心里总不踏实,既然五郎你说这买卖能赚,我们就有底了。” 第584章 得补齐了 对于这些小子来说弄点银子不算什么难事,难的是有个长久的进项,当初在清水镇的时候要不是胖子入股了黄金屋,哪有如今滋润的小日子,还有柴景之,若非腰里有银子,哪敢跟他祖父叫板,可见银子就是底气,毕竟都不想受家里辖制。 说白了就是想要话语权选择权,做什么的选择权,娶媳妇儿的话语权,而这两样对于世家子弟来说,都不容易,之前他们大概想都不敢想,可一旦有了成功的先例,便有了勇气,胖子跟柴景之就是榜样,虽然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却已窥见了曙光。 第584章 有这种觉悟,必须支持,一辈子做家族的附庸有什么出息,就得有自己想法才有发展,五娘很看好自己这些狐朋狗友,纨绔却坦荡,风流却不下流,有出身世家的傲气亦有底线,五娘相信只要给他们时间,一定都能成才,即便成不了才也不会是苏同或罗老三那样的混账。 提起罗老三不得不说自己当初真有些小看那厮了,罗老三即便比不上他两个哥哥,也并非心无城府,当初把藏在罗府别院的金银通过罗家商队运出去,还让跟他相好的书童扮成他的样子混在商队里,待祁州大营的人截住商队,抓住那书童的时候,罗三儿却已在祁州码头上船了。 这一招声东击西用的实在溜,让五娘最佩服的是,不是罗三儿舍了跟他相好的书童,而是罗府别院那些金银,当初以楚越的身手进罗家别院都挨了暗箭,如此森严的守卫,可见是罗家积了多年的老底儿,不然也不会把罗三儿派到清水镇守着。 正是因为知道别院里是罗家的老底,才一时疏忽让罗三儿逃出生天,有句话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冲能舍下这么多金银,罗三儿也绝不是个酒囊饭袋。 毕竟是罗焕的种儿,罗焕这个人从大唐的角度来说是奸细,是反派,可若站在北国的立场上,却是大大的功臣,试想当年北疆一战,即便罗焕断了大军的粮草,北人都败了,若没有罗焕,可以想见必是大唐压倒性胜利,也不会是十万大军只剩数千,虽胜了却是惨胜。 正因此也才有了当年的白城之盟,虽是仁德帝为了坐稳皇位,答应与北人和谈,于当时的大唐来说,也的确无力再战,但,大唐伤筋动骨北国何尝不是,和谈并没有错,错的是仁德帝把白城六州给了北人,这个主意也是罗焕出的,当时罗贵嫔刚得宠,正是仁德帝最上头的时候,还怀上了三皇子,仁德帝对罗焕这个老丈人,几乎言听计从,这才签下了白城之盟。 北国能有如今的实力底气,罗焕功不可没,刘方说罗老家三兄弟大概率是逃回北国了,毕竟罗家本就是北人的细作,但五娘却觉不会,因为罗焕还在大唐。 罗家三兄弟别看对罗贵嫔罗七娘不怎么样,但对他们的爹却很孝顺,尤其罗老大,当初出手戳破春柳跟罗老二的奸情就是为了避免父子反目,而罗老大之所以把他爹丢在罗府自己先跑了,估摸是因为罗焕那一身杨梅大疮需要用青霉素,所以只要罗焕还活着,还在京城,罗老大便不会回北国,或许他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等机会呢。 北国的那位大单于能放这么长的线,还能倚重库莫奚,可比仁德帝圣明多了,大战当前,便为了鼓舞士气也得把罗焕这个北国的大功臣弄回去,估计罗老大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所以,即便如今京城看上去歌舞升平,实则谁都知道大战在即,而这些世家子弟离政权中心更近,也更能真切体会到这种紧张的氛围,战争是变数同时也是机遇,尤其对于这些少年人,年轻气盛,一腔热血,谁不想做出一番事业呢。 平时在书院有夫子们管着,有书院的院规拘着,还能收着性子,如今回了京城,都是自己人,又灌多了酒,便开始撒欢了,就连一向稳重的柴景之都醉了,揽着五娘的肩膀道:“五郎,端午的时候在龙舟上,你那首长短句作的好,有气势,却怎么只得半阙,今儿说什么也得把另外半阙补上,不然今儿你小子别想着走。” 众人一听来神了纷纷开始起哄,嚷嚷着让五娘把另外半阙补上,五娘正琢磨找什么托词混过去,脑子里却忽然有了前半阙,五娘都想骂街了,自己在宫里画工兵铲的时候,可是费老劲儿了,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外挂口诀,特么一点儿反应没有,这会儿却自己冒出来了,就不能整点儿实用的,弄这些诗词除了忽悠这些小子,还有个屁用。 不过既然冒出来了就补齐好了,毕竟这首主席词的确有气势,而且,念出来就算自己忘了,别人也能记住。 想到此,五娘道:“你们听好了,本公子就说一遍,要是记不住可不赖我。”然后一脚踩上凳子道:“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五娘念完众人便接了下去:“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一个个念的激情澎湃,声嘶力竭,旁边厢房想不听见都不可能,到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毕竟端午祁州书院赛龙舟,皇后娘娘乘兴赋了半阙长短句的事儿,没有不知道的,尤其他们这些读书人,还私下感叹过,可惜只有半阙,不然真是绝世佳句,不想今儿在这人炖菜馆里倒是补齐了。 至于这补上上半阙的是谁,不用想都知道,陆巡笑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金风玉露酒可难得的紧,来,喝酒,喝酒。”众人也纷纷端起酒杯,心照不宣。 方思诚却是个煞风景的,凑上来问五娘:“这湘江我倒是知道,橘子洲是个什么地儿,大唐好像没叫这个名儿的州府吧。” 五娘没好气的道:“我瞎编的不行吗。” 方思诚愕然:“瞎编的?”侧头问张怀瑾:“你信这是瞎编的吗?” 张怀瑾点头:“信啊,你看黄金屋那么多话本子,什么国啊洲的不都是编的吗,难道真有那样的地儿不成,又不是账册子,不用太较真儿,况,她可是万五郎,她说编的就是编的。” 方思诚:“你小子这么快就成她的拥趸了。” 张怀瑾:“没有她这世上便没有我张怀瑾了,之前我常感叹老天不公,让我有了那样不堪的身世,如今却已释怀,或许一切冥冥中自有注定,我张怀瑾活在这世上,便该有我的价值,此一生能有这样的机遇,是怀瑾的造化。” 五娘回宫的时候已经喝醉了,刘方几人本想着把五娘送到宫门外的,谁知老远就看见了宫门前站着的皇上,谁还敢上前儿,不是找不自在吗,匆忙跟五娘说了一声忙着跑了,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感觉马车停了,五娘推开马车门就往下跳,只不过喝醉了,腿脚不怎么听使唤,跳是跳下去了,却没站住,身子往前一扑,扑到了一个熟悉的怀里,五娘抬头看接住自己的男人笑了:“你来了,我跟你说,好久没这么痛快了,招弟的手艺比清水镇的时候更好,难怪朗儿跟子美不喜欢宫里的炖鱼呢,什么御厨狗屁,连招弟都比不上,净做些华而不实的黑暗料理,美食的灵魂是味道不是好看,懂不懂啊,真是的,惹急了本宫,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了……” 高成祥在后面听了,真替那些御厨捏了把汗,合着平时这位嘴上不说,却把不满都攒在心里了,回头自己得跟御厨通个气儿,实在不行去炖菜馆取取经,好歹把炖鱼做好了,不然再这么下去,哪天真掉了脑袋,岂不冤枉。 却听皇上道:“好,回头把他们都砍了脑袋。” 高成祥满头黑线,万岁爷这是真的假的啊,却见皇上已经把娘娘抱起来进了宫门,忙跟了上去。 五娘是早上出去的,晌午在招弟的炖菜馆吃的炖鱼,犹不尽兴,许文韶提议去吃花酒,让刘方请客,毕竟胖子赢了他们那么多银子。 刘方倒是答应的痛快,就算没赢,他也不缺这点儿银子,吃顿花酒实在算不得什么,不过柴景之还有理智,知道去花楼不妥,虽说扮成了男子,可是自己这些人一露面,不管哪个花楼也能猜出五娘的身份,尤其明儿就是封后大典,若是传出今儿皇后娘娘吃花酒,属实不妥。 末了还是刘方去弄了艘画舫来,大家去了护城河游河吃酒,这些小子学聪明了,不行令了就直接喝,不然五娘也不至于喝这么醉。 一路回了甘露殿,梁妈妈忙端了醒酒汤过来,谁知五娘却死活不喝,说自己没醉,拉着皇上嘴里念叨:“胖子来,接着喝,谁怕谁啊……” 第585章 封后大典 梁妈妈手里的醒酒汤差点儿掉在地上,心道娘娘可真是醉了,这时候还提别的男人,估摸明儿又得后悔,正想着便听皇上道:“醒酒汤放下,朕喂她。” 梁妈妈忙把醒酒汤放到旁边小几上退了出去,高成祥不禁道:“明儿就是封后大典,可要早起的。” 梁妈妈:“皇上心里有数。” 说实话高成祥有些怀疑,毕竟刚皇万岁爷抱着这位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其实从娘娘一出去,万岁爷就心神不宁了,折子都批不下去,一会儿问一回时辰,晚膳都用的不多,后来干脆直接去了宫门外等着,简直就像那些盼着丈夫归家的怨妇,虽然这么想有些大逆不道,可真的像。 好容易娘娘回来,老远就见一帮小子骑着马在后面跟着,当时高成祥真怕那些小子没眼色,一直送到跟前儿来,好在还不算傻,看见这边的万岁爷忙着溜了,不然有他们的好果子吃,要知道万岁爷嘴上说让娘娘出去散散,心里对娘娘这些同窗酸着呢,有时候就是为了哄娘娘高兴,故作大度,心里还不定灌了多少陈年老醋呢。 第585章 好容易人回来了,却喝的大醉,嘴里还一个劲儿叫别的男人,万岁爷心里能舒坦吗,平时折腾起来就没个完,今儿晚上更不用说了,偏偏明儿是封后大典,万一娘娘起不来,难道万岁爷还能抱着娘娘封后不成,这不成天下的笑话了。 想到此,竖起耳朵听了听,到是没听见往常那些声响,刚要松口气,却娘娘的声音:“这不是酒,我要喝酒,喝金风玉露酒,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你懂不懂什么意思吗……”声音较之平日软糯,明明蛮横的语气却像撒娇,听得人心里都不由发颤儿。 高成祥心道,娘娘这简直是不给自己留后路啊,都这时候了还撩拨万岁爷,男人可最禁不住撩拨,尤其平时万岁爷就稀罕的不要不要的,这哪还能冷静啊。 果然,接着就再听不见娘娘说话儿,只剩下愈发暧昧的响动,高成祥忙跟梁妈妈退了出去,出去还忍不住道:“不会今儿晚上就圆房吧。” 梁妈妈摇头:“不会的,若圆房早圆了,也不会等到今儿了。” 高成祥点头:“也是,万岁爷熬这么久就是等着封后大典呢。”说着又有些担心:“不会折腾的太狠吧。” 梁妈妈:“放心吧,娘娘没你想的那么不济,而且,皇上也舍不得。” 真是好久没喝这么醉过了,完全断片了啊,被梁妈妈唤起来沐浴的时候,五娘都想不起昨儿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就记得跟柴景之胖子几个在画舫里喝酒,那些小子学精了,也不行令了,就是一味拼酒,自己的酒量其实也不算差,可跟那些小子却不能比,尤其胖子本来酒量就大,还在西山大营里操练了一圈,更能喝了,也就张怀瑾还能跟他拼一拼,别人门儿都没有,死胖子还专门找自己拼酒,想不喝醉都不可能。 早知道就喝葡萄酿了,金风玉露酒喝的时候没什么,但后劲儿大,以至于自己怎么回来的都记不得了,就算断片,可从自己这一身惨不忍睹的印记也知道昨晚上那男人干了什么,果然男人都是禽兽,自己都喝的那么醉了,还不消停。 不,应该说折腾的更狠了,得亏梁妈妈把伺候的人遣了出去,不然自己这样子,那些嬷嬷还不知会怎么想呢,梁妈妈倒无妨,反正已经习惯了。 五娘泡在温水里,让梁妈妈用洗发膏给自己搓头发,这是香皂坊研发的新品,五娘的本意想要洗发液,秦嬷嬷大概会错了意,弄成了洗发膏,洗发膏也好总比香皂强。 微微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在那男人没完没了的折腾下,好像催熟了,不像之前那么平,说好听点儿叫雌雄莫辨,说难听的就是发育不良,如今这具身体才有了少女的形态。 陆大人跟冬儿都说五娘随了月姨娘,自己试图在记忆力搜寻过月姨娘的样子,只有个模糊的影儿,却看不清,即便模糊影儿,也能感觉出是个美人,想也是,若月姨娘长得不美,自己那便宜爹怎会从人牙子手里买过来收房,她那便宜爹虽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土财主,找女人的眼光却不差,不说府里几个姨娘,就是白氏的姿色都属上乘。 要说最差的便是梅姨娘了,梅姨娘是白氏的陪嫁丫鬟,自然不能选姿色太出挑的,安分老实就好,不过老实也只是表象,要知道当初在万府的时候,四娘就是她们几个庶里最得宠的那个,一个是因梅姨娘是白氏的丫鬟,再一个便是四娘最傻,如今看来,最傻的是最聪明的,而看上去聪明伶俐的二娘三娘,才是傻的,固然四娘身边的丫鬟柳儿功不可没,但若梅姨娘跟四娘若是糊涂人,也没用。 四娘长得随了她娘,在万府四位庶女里,算是最差的一个,五娘虽然发育不良,但五官还是比四娘好看很多,底子好,营养一跟上加之被动不停催熟,如今的五娘已经脱胎换骨,尤其这具身体,肉眼可见的凹凸有致起来。 个头一窜高,腿也长了,还笔直笔直的,比例实在好,皮肤细致的如最好的白瓷,细粉的几乎看不见毛孔,摸上去手感极佳,五娘完全能理解那男人为什么这样,就是自己摸着都常感叹那种滑腻的触感更何况男人。 不过这样细粉的肉皮儿也有缺点,就是容易留下痕迹,却更令那男人爱不释手,或许雄性的动物都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所有权,只不过自己的身体就有些惨不忍睹了,好在露出的地方还好,不然真不能见人了。 沐浴后,梁妈妈拿了药膏过来要给她擦,五娘摆摆手:“这个还是算了吧,反正擦了也没用。” 梁妈妈:“皇上是稀罕娘娘。” 五娘翻了白眼,没好气的道:“我看他是馋肉了,要吃人呢。” 梁妈妈忍不住笑了出来:“皇上天天这么忍着也不易的。” 五娘脸一红嘟囔了一句:“谁让他忍着了?” 先头以为楚越是找不到避孕的好方法才没做到最后一步,但那天听梁妈妈说除了自己知道那些不怎么人道的避孕之法,还有个相对安全的,就是用羊肠,医书上倒是有羊肠做成线缝合伤口的,用这个避孕倒没听过。 梁妈妈说,这个法子一直有只不过没人用罢了,因为用之前需要先在温牛乳中泡一夜,五娘目瞪口呆,原来古人还有这种操作,这法子的确太奢了,毕竟老百姓人家,牛奶喝都舍不得,更别提泡这个东西了,而那些勋贵人家,恨不能多子多孙呢,根本不会避孕,便是未娶正妻,屋里有通房不能有孩子,也不会用这么奢侈的法子,直接避子汤更简单,毕竟没人会在意一个通房丫鬟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伤害。 提起这些,五娘忽然就想起昨儿自己出宫的时候,看见两个小太监担着一大桶牛奶进甘露殿,虽说自己有喝奶的习惯,也就一小盏,用不了那么多啊,不是为了今儿做准备吧。 难道那男人始终忍着是等着封后大典真正洞房花烛,那自己怎么办,五娘忽有些怕了,主要那男人的尺寸属实有些吓人。 梁妈妈见她脸色有些不对忙问:“是不是头痛?” 五娘摇摇头:“还好。”好酒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喝的再多即便断片了转天也不会头疼。 梁妈妈低声透露:“今儿皇上给娘娘准备了惊喜呢。” 五娘更紧张了,惊喜?不会就是自己想的那件事吧,这算什么惊喜啊,惊吓还差不多。 其实封后大典完全就是受罪,沐浴后开始梳妆,一层一层的衣裳,五娘都记不得到底穿了多少层,感觉好像套了一层厚厚的壳,头上属于皇后的凤冠比上回成亲的时候更重了不知多少倍,五娘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撑不住了,忽然就明白那些大典上的皇后为什么看上去威严端庄肃穆,脖子挺的直直,高昂着头,是因为根本不能低头。 之前五娘见过最大盛大的仪式是崇慧公主和亲,公主的仪仗从御街迤逦而过,前面有宫女且歌且舞,后面有百官相送,鼓乐齐鸣热闹非常。 但那天公主和亲的仪仗跟今日的封后大典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祭天地承宗庙,流程极为繁琐,舞娘觉得自己就像个走流程的机器人,若真是机器人就好了,至少不会这么累。 累的五娘一度想逃跑,当然,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都到这会儿了,跑得了吗,更何况往哪儿跑,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折腾了溜溜一天,到掌灯时候终于换了一身衣裳,虽然也不是很舒服但比起层叠叠的大礼服强太多了,而且身边有楚越扶着自己,可以把大部分重量交给他轻松了不少。 上了摘星楼,五娘不免有些感慨,记得还上次来这儿,还是站在下面,如今却已经坐在了最高处,这次也没有北国使臣捣乱,不过一年光景,仿佛一切都变了,唯一不变的是自己身边还是那个男人 第586章 好歹撑下来了 不过,梁妈妈说的惊喜是什么,不会真是自己想的那样吧,想到两个小太监抬进甘露殿的那一大桶牛乳,五娘忍不住胡思乱想。 正想着忽听身边男人低声道:“来。”执了五娘的手站了起来,走了下去,一直走到正前方的围栏边儿方道:“皇后,朕今日亦有贺礼相赠,看。”说着抬手一指。 五娘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他所指之处忽然一溜火光窜了上去,嘭嘭嘭炸响,盛开,一朵朵巨大又绚丽的烟花,瞬间点亮了京城沉寂的夜空。 五娘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的神情取悦了身边的男人:“皇后可喜欢朕送的这份贺礼?”即便已经贵为九五之尊,但语气中却仍透出一丝明显的炫耀,像是恋爱中的小男生,精心准备的礼物出其不意的送到心上人面前,期盼着心上人能体会他的心意一般。 虽然烟花对五娘来说并不多稀罕,但这份心意却弥足珍贵,尤其身边男人如今已是这个世界绝对的主宰,却还能费尽心思给自己准备惊喜,怎能不感动。 五娘点头:“喜欢。”却觉着仅仅一句喜欢远远不够,侧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很喜欢。” 男人满意了,用力握住了五娘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第586章 烟花仍在继续,点亮了京城的夜空,也照见了摘星楼携手而立的帝后,接着便是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声音,从摘星楼传了出去,最后汇聚成山呼海啸响彻整个京城。 护城河边儿姚秀一边指挥着放烟花,一边儿望着远处的摘星楼,在这里自然看不见什么,但,不重要,只要摘星楼上的皇后娘娘能看见,自己这差事就办成了。 西郊别业在院子里吃酒的几位老爷子,此时不约而同望向摘星楼的方向举杯:“为我大唐贺。” 花市街一个独院里,罗老二猛的灌了一杯酒下去郁闷的道:“大哥,万五郎都封皇后了,我们到底要在这儿躲到什么时候,宫里那些暗卫可不是吃素的,若被他们找到,到时想跑都跑不了了。” 罗老大哼了一声:“你还有脸抱怨,不留下来,你那一身杨梅大疮早烂死了。” 罗老二:“大哥又不是就因为我才留在京城的,你还不是想把老头子弄出来吗。” 罗老大:“他是我们的父亲,况,若不把老头子弄出来,怎么去北国,就凭我们哥俩能行吗。” 罗老二没话了,半晌儿方道:“可如今这形势,咱们哥俩出个门都得偷偷摸摸,怎么救老头子。” 罗老大:“若没有父亲就没有当年的白城之盟,北国也不可能靠着白城六州的粮食休养生息,在大唐父亲是奸细,可在北国父亲却是功臣,大单于是明君,断不会让有功之臣没了下场。” 罗老二:“大哥是说,大单于会救老头子,怎么可能,大单于如今远在北国,鞭长莫及啊。” 罗老大:“即便再远只要大单于想救也能救的出来,只不过时机未到。” 罗老二:“什么时机啊,我可听说大单于不大好,万一没了,到时候太子继位哪还记得起老头子啊。” 罗老大:“不会,当年败在定北侯手上,一直被大单于视作平生之辱,即便是死,在死之前也会一雪前耻,更何况,你莫不是忘了,北国的太子妃是谁?” 罗老二:“可是,七娘一直跟我们兄弟不亲,当初去北国和亲也是老头子逼得,况还有她姐姐的事儿,心里不定怎么怨恨老头子呢,你还指望她念着父女之情不成。” 罗老大:“再怎么说她也是罗家的女儿,身上流着父亲的血。” 罗老二:“大哥你是不是太乐观了,那丫头心心念念的都是万五郎,老三传回来的消息说,柳青如今是太子府执事,柳青可是万五郎的人,那丫头如此重用柳青,必然是心里还想着万五郎呢。” 罗老大:“你能不能用用脑子,以前还能说她惦记着万五郎,如今万五郎都封皇后了,她还惦记什么,柳青先头就是万五郎手下的掌柜,若七娘许他高官厚禄,你觉得他还会忠于万五郎吗?” 罗老二:“这倒是,不过,大哥你说万五郎真是女的吗,我总觉着不对劲儿,一个女的哪可能这么厉害,先头外面可就传定北侯有龙阳之好,会不会定北侯想双宿双飞,所以让万五郎扮成女的了,其实他就是个男的。” 罗老大懒得搭理他:“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吧,想什么呢,从来没有万五郎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万五娘假扮的,这几天你少往外面跑,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让官府的人抓去,就别怪我不顾兄弟之情。” 罗老二呐呐的道:“知道了,其实大哥也不用这么风声鹤唳,老头子是北国奸细的事儿一曝露,肯定都以为咱们跑北国去了,哪可能还留在京城。” 罗老大:“你以为定北侯是吃素的吗,就算能瞒过定北侯也瞒不过万五郎,那小子鬼精鬼精的,我把老头子留在罗府,估摸她就猜到是为了给老头子治病,必然也会猜到我还在京城。” 罗老二:“你看,大哥你也以为她不是女的对不对。” 罗老大愣了一下:“她的手段的确厉害,不过也的确是女的。” 罗老二:“咱们罗家经营多年的铺子生意,如今几乎都落在了她手里,还有商队,清水镇别院里那么多金银如今也都没了,若不是大哥帮老三想了一招金蝉脱壳,老三也折里面了,咱们罗家如今可是什么都没了。”说着忍不住有些垂头丧气。 罗老大冷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在,银子再挣就是,当初父亲来大唐的时候就是个贩皮子的,不一样挣下了这么大的家业吗。” 罗老二嘴上不敢反驳,心里却不服,老头子来大唐的时候,贩皮子不假可那是幌子,后面有北国撑着呢,不然就靠着走街串巷贩皮子怎么可能那么快发财,成了有名有姓的富商。 罗老大知道他心里不服,叹了口气道:“你且忍忍,等老头子出来我们就回北国,到时候高官厚禄少不了你的。” 罗老二:“知道了。”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觉着大哥太想当然了,就算老头子出来,大单于也命不久矣,到时太子继位,就算七娘是罗家人又如何,女生外向,嫁了人还指望她顾念娘家不成,当初她姐进宫得宠何曾为罗家打算过,做的那些事儿不都是为了庆王吗,若不是她给仁德帝下毒,就凭仁德帝对她的宠爱,三皇子肯定是太子,等仁德帝一死,三皇子继位,罗家在大唐谁还敢惹。 当年在白城跟那些又脏又臭的番邦人打交道,真是够够的了,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意去北国啊,大唐的繁华富庶,哪是北国能比的,更何况,老头子本来也不是北国人,了不得有一半北人的血统,可另一半还是唐人,而自己的母亲也是唐人,他们兄弟也该算唐人才对,既是唐人就该在大唐生活,去北国做什么? 罗老二心里对父亲大哥的想法并不认同,只不过,到了如今的境地,不认同也没辙,琢磨着回头找机会去后街刘寡妇家里痛快痛快,那刘寡妇别看半老徐娘,模样也寻常,可到了炕上却比那花楼的粉头还放得开,稍微给点好处,什么花样儿都能玩,天生的浪货。 罗老大一看他那德行就知道琢磨什么呢,冷声警告:“后街的刘寡妇哪儿也不许去。” 罗老二一听就急了:“那寡妇不知道我是谁,就是去松快松快又不打紧,哪儿都不让去难不成要憋死啊。” 罗老大知道则罗老二是个色胚,离不开女人,想了想道:“明儿我去人牙子哪儿给你买个丫头。” 不说罗家兄弟且说五娘,这一晚上过来,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太监会抬那么一大桶牛奶进甘露殿了,因为饿了多年的男人,一旦开荤是根本刹不住车的,五娘也切身体会到了从女孩到女人的必然要吃的苦楚。 好在这男人经验十足,而前面这男人玩命折腾的好处也在今晚显现了出来,因为折腾的多,彼此格外熟悉,大大缩短了苦尽甘来的过程,加之五娘本来也不是什么无知少女,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更何况前面练了那么久,纵然不像这男人一样食髓知味乐此不彼,到底是撑下来了。 就是如果天天都这么折腾的话,五娘怀疑很快宫里就得专门弄一块儿地儿来养牛,毕竟以这男人的频率,每天一桶真不一定够。 好在,男人还算知道节制,不节制也不行,折腾的实在太狠,转过天五娘接见命妇都是被人搀着去的,好在身为皇后,只坐着接受命妇们朝拜,不然非露馅不可。 好容易缓过来一些,那男人又开始折腾起来,最后逼得五娘不得不跟他约定,四天一次,男人自然不答应,一番软硬兼施的讨价还价加之许了无数个甜头后,终于商定好两天一次,不过这个次却要打引号,五娘好歹缓了口气,也给宫里省点儿不少牛乳,终于有精神去琉璃坊了。 至于去琉璃坊做什么,就得从摘星楼说起了,摘星楼那晚的烟花让五娘想起了在这冷兵器时代的大杀器,火药。 第587章 新婚也需节制 姚秀看见五娘愣了一下便要大礼参拜,五娘摆手:“行了,我来可不是受你跪拜的,是有要紧事跟你商量。” 姚秀倒是从善如流,立马直起身子道:“公子不是又要盖暖房吧。” 这家伙倒是会看风向,称呼公子的确听着舒服多了,五娘:“先农殿的暖房够用了,暂时不用盖,我今儿来想问你烟花是怎么做出来的。” 姚秀:“原来公子是来问这个的啊,这是主子给您的惊喜,从公子在江南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是主子翻了不少古籍才找到的配方。“ 古籍?五娘挑眉:“什么古籍?” 姚秀:“说起来还是因为公子您,当初公子跟属下说从一本古籍中看过砂子能烧出玻璃,果然就烧出来了,主子得了灵感,便去藏书楼翻了翻,在一本修道炼丹的古籍中找到了黑火药的法子,交给属下,研究了大半年终于在封后大典前成功做出了烟花。” 说着还得意的道:“封后大典那天的烟花可是把文武百官跟整个京城的百姓都震住了,主子放了赏,赐了属下一东市大街附近的一栋宅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可见心里多美。 第587章 也难怪,东市大街附近住的都是有权有势的,可谓寸土寸金,而且还在不断升值,在那边有栋宅子比开铺子做买卖都赚,能不美吗。 五娘:“那我可要恭喜你了,回头再娶个媳妇儿就齐活了。”姚秀嘿嘿傻乐。 五娘没好气的道:“我今儿可不是来看你傻乐的,是有正事。” 姚秀挠挠头:“什么正事?”这位还真是跟别的女子不一样,要是别人收到这么大的惊喜,不得高兴死啊,这位也太淡定了。 五娘:“你们既然都鼓捣出了黑火药,就没想过做点儿别的?” 姚秀愣了愣:“公子是说炮仗?” 五娘:“你怎么老在这儿上面打转,不会往大事上想想吗?” 大事?姚秀:“封后大典还不是大事吗?” 五娘翻了个白眼,索性直接道:“你就没想过用黑火药做火器?” 火器?姚秀忽然灵机一动:“公子是说可以用来打仗。”说着一拍大腿:“对啊,可以做成大炮仗,到了战场上直接往北人那边丢,就算炸不死人也能把北人的马吓惊了。” 说完发现五娘想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挠挠头:“公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五娘没好气的道:“我说既然都能做大炮仗了,就不会干脆做些杀伤力强的吗?” 姚秀眨巴眨巴眼:“杀伤力强的?” 五娘叹了口气,从自己书包里拿出本子炭笔,飞快画了个记忆中手榴弹的样式递给他:“可以做成这样的,这里面装黑火药,下面是引信,用的时候,拉开引信投掷出去……”五娘把自己知道的给姚秀讲了一遍。 姚秀听完眼睛直勾勾盯着五娘画的那张图,整个人都好像僵住了,半天没动,五娘说完看他一动不动,奇怪的道:“姚掌柜,姚掌柜。”连着叫了两声,才有反应。 只不过有了反应后的姚秀目光有些吓人,那是一种狂热:“公,公子,这个太,太有用了,您坐着。”撂下话扭头就走了直接把五娘晾这儿不管了。 五娘摸了摸鼻子,对于姚秀这种研究狂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新发明更有吸引力的了,尤其还是火器,姚秀既然能鼓捣出烟花,自然也能弄出手榴弹,五娘对他非常有信心,若是姚秀弄出手榴弹地雷还会远吗,就算弄不出手榴弹地雷,炸药包总不难吧,有火药就有一切。 五娘从琉璃坊出来直接去了暖房,进了八月凉快了不少,几位老爷子便开始在暖房收拾自己的自留地,每人一块,喜欢种什么种什么,充分感受了田园之乐。 老道种的自然是药材,方老爷子种菜,谢公不知道种的什么,反正拿着锄头正在哪儿除草,呵护刚长出来的嫩苗儿,至于老师,封后大典转天就回清水镇了,毕竟书院那边一大摊子事儿呢,还有自己那些同窗也都回去上学了,不过个个精神十足,因为有了底气,而底气就是银子。 那天在私房炖菜馆说过之后,转天这些小子就弄了银子去找张怀瑾,投资到黄金屋的商队里了,张怀瑾丑话说到了前头,赚了自然按照份额分红,若是赔了本钱也就没了,愿意的就签契约,不愿的就把本钱拿回去,自然没一个拿回去的。 这些小子看见柴景之跟刘方如今的滋润日子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当初五娘开书铺子的时候也投一股就好了,这会儿都能躺着吃了,说话还硬气,看看柴景之刘方就知道了,这些小子没一个傻的,都明白,这时候五郎还能带他们玩,冲的是他们的同窗之谊,就是纯帮忙,不然就如今五郎的地位,手下的产业,这点儿投资,岂会看在眼里。 五娘喜欢跟这些小子在一处,也是因为他们虽出身世家,却都是难得的明白人且知道感恩,要是他们跟白承运一样,谁稀得搭理他们。 封后大典后白承运两口子带着白家的大夫人回安乐县去了,不是她们自己要走,是被舅老爷赶走的,舅老爷深知大儿子什么德行,自己要回清水镇,自然不能把白承运放在京城,倒不是怕他给五娘找麻烦,五娘如今已经是皇后,就算给白承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胡来,舅老爷是怕白承运仗着五娘的名头,在外面坑蒙拐骗,胡作非为,败坏皇后娘娘的名声,毕竟外面的人并不知底细,一听白承运是皇后娘娘的表哥,有的是上赶着巴结的,还是就早回老家安生。 不光把白承运他们赶回了安乐县,还特意派了人过去盯着,听冬儿说舅老爷在安乐县白家老宅又给白承运纳了两房妾室,白承运以后的任务就是播种,为白家繁衍后代。 五娘听了一口茶险些喷出来,舅老爷还真是厉害,先打折了白承运的腿,成了瘸子,如今还拼命给他纳妾,这是把白承运当成种猪使唤了。 不过,这一招治白承运的确管用,腿瘸了不能到处跑,可不就剩下在家播种了吗,至于二娘,别说五娘连四娘的面儿都没见着,本想继续留在承恩公府,却被公公冷着脸数落了一顿,直接赶回老家去了,这才明白,只要五娘不理会,自己这个万府的二小姐便跟承恩公府没一文钱干系,而即便五娘不计较当年万府的事,但皇上计较,识相的赶紧回安乐县猫着别露头,不然小命都难保,看明白了忙灰溜溜的走了,毕竟还想要命。 这些五娘是从冬儿哪儿知道的,冬儿也跟季先生回清水镇去了,走之前进宫跟五娘辞行,令五娘欣慰的是,冬儿还跟以前一样,并没有因为自己成了皇后便谨言慎行,絮絮叨叨跟自己说了好些话,最后还不忘嘱咐自己,别有事儿没事儿就扮成男人往外跑,以前冬儿说这些五娘都当成耳旁风,如今听来却倍感温馨,于五娘来说,冬儿是姐姐一样的存在,是她在这个世上真正的娘家人。 除了冬儿,五娘还见了季先生跟陆巡,自从陆巡知道月姨娘便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之后,看五娘的目光就不一样了,以前就是对后辈的欣赏,现在是一种亲人发自内心的关切。 以陆巡如今的身份地位,却还能为了月姨娘终身不娶,月姨娘若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吧,因为忘不掉月姨娘,对自己也爱屋及乌,只不过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好亲近,只能默默关切。 正想着忽听谢公道:“你不是又跟皇上吵架了吧。” 五娘回神:“哪里吵架了,您老可别瞎说。” 旁边的方老爷子道:“没吵架怎么一大早就跑西郊来了,按说你们小两口刚新婚,这会儿不是正热乎吗,该时刻粘着离不开才是。” 五娘脸一红:“您老可是真老了,记性都差了,哪里新婚了。” 方老爷子呵呵笑:“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那你说说一大早来这儿做什么?” 五娘:“我就不能是想您几位了吗。” 方老爷子指着她问旁边的谢公:“这丫头的话你信不?” 谢公非常不给面子的摇头:“不信,不过,即便瞎话好歹也能哄哄我们,也算是个孝顺孩子。” 老道却直接抓了五娘的手腕号了号脉皱眉道:“即便新婚也需节制些,若是掏空了身子,以后想怀孩子都难了。” 老道的话说的五娘一个大红脸,忍不住嘟囔:“您老这话可不该跟我说。” 老道:“不跟你说难道让老道去宫里跟皇上说不成,况,谁不知道皇上也听你的,你不若不答应,我就不信他还能强迫你。” 五娘脸更红了,老道真是,那种时候自己倒是想不答应了,可人都迷糊了,哪还想得起别的,而且,那男人平时是听自己的,可唯独这件事上,绝不会都听自己的,折腾起来就没完,要不是自己威逼利诱跟他约法三章,估摸这会儿还躺在炕上起不来呢。 第588章 止戈为武 方老爷子笑着打趣:“难得你这丫头还有害臊的时候,就别打趣她了,快说说,你来西郊做什么来了?。” 五娘知道瞒不过这几位,遂跟三位大致说了说自己来做什么,三人都是一脸惊愕的看着她,良久,谢公道:“你打算在打仗的时候放烟花?” 五娘无奈:“火器跟烟花虽然都用的是黑火药,但达到的效果完全不一样,烟花是为了好看,火器却是大杀器。” 方老爷子认真的问:“何为大杀器?” 五娘:“所谓大杀器便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三个老头都镇住了,谢公忍不住问:“能杀多少人?” 五娘:“这要看是什么样儿的火器了?” 老道:“火器难道不是一种?” 五娘:“当然不是,火器就是个统称,就如箭,有弓箭,火箭,毒箭,弓弩,而弓弩又分臂弩,腕弩,短弩,长弩,车弩,床弩,还有用来攻坚的八牛弩等等,这些都算箭的范畴,但功能不同,杀伤力也相差巨大。” 谢公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工兵铲:“这个东西是你想出来的?” 五娘并不是头一次看见工兵铲,她画出来后没几天兵器坊便做出了样品,卫中特意拿到宫里让自己看,样子看着大差不差,只不过钢口远远达不到现代的标准,这无可厚非,毕竟这里是古代,别说什么科技发展了,就连科技这个两个字都没人知道,即便那些所谓削铁如泥的宝剑宝刀,也远不能跟现代比,受基础材质所限,不可能做出真正的工兵铲,不过也够用了,毕竟这里还处在冷兵器时代,刀箭都不是每个兵能配给的。 第588章 尤其北国,物资匮乏,马匹是不缺但刀剑却不能跟大唐比,五娘因为担心特意问过付七当年打仗的事儿,是想了解一些具体境况,问了才明白为什么当年在断粮的前提下,大唐还能打赢的北人,除了大唐将士勇猛不畏死的拼杀,起决定作用的就是武器。 大唐富庶,兵部设有专门的兵器坊,即便大唐的兵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配上完整的装备,但每人手上一把刀还是有的,而北人是部落制,一个部落的刀剑极为有限,打仗的时候,很多都是拿着木棒子就上了,因武器上占了优势,才能在那种境况下赢了北人。 五娘不懂战争也不知怎么打仗,仅有的一点儿认知是从电视电影上来的,但她却知道只要武器够先进,就能直接碾压,根本不会有两败俱伤这回事儿。 对于这时候来说,火器的威力对于北人来说丝毫不亚于原子弹,到时候只要一亮出来,北人必然一溃千里,毕竟再勇猛也是血肉之躯,在火器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而且能把北人的斗志打下去,至少几十年间再兴不起跟大唐对阵的勇气,亦能震慑其他外邦。 五娘的灵魂来自现代的和平盛世,从未经过战争,但她知道战争对老百姓来说最为残酷,死在战场的每一将士背后都是一家人,谁愿意自己的家人战死呢。 更何况,五娘很了解自己的男人,即便坐上了皇位已是九五之尊,却更是大唐的无敌战神,那个男人在大唐百姓心里已经成了一种信仰,甚至比高高在上皇帝更有威信,故此,只要打仗必会亲征。 他是勇猛无畏但五娘却怕的要死,之前是不爱所以能淡定能理智,爱了就怕了,怕那个男人再也回不来,怕自己得到之后却又失去。 这种恐惧驱使下五娘绞尽脑汁的想出了工兵铲,工兵铲远远不能平息她内心的恐惧,但火器可以,故此无论如何都要做出火器来,这一回就得把北人跟那些虎视眈眈的外邦打的彻底丧失斗志,自己的男人才不会有战死的危险。 老道点点头:“你弄出来的这个东西倒是好用,如今老道锄地都不用锄头了。” 五娘哭笑不得:“这工兵铲可不是锄头。” 老道白了她一眼:“老道当然知道不是锄头,锄头哪有这么好使。” 方老爷子:“你刚说的火器跟这些工兵铲比起来如何?” 五娘心道,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好不好,想了想道:“非要比的话,就相当于小孩子用的木剑跟八牛弩。” 三个老头子愕然看着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许久,谢公方道:“你说的那个火器真的如此厉害吗?” 五娘点头:“比我说的更要厉害的多,只要能做出来,跟北国的这一仗都不用打,只要亮出来,北人只有投降的份。” 方老爷子看向老道:“原来去年你给皇上的那些书是干这个用的吗。” 老道摇头:“那些是青云观的藏书,是道门典籍,皇上拿走的几本都是炼丹的法门,当初皇上找我要那些书的时候,我还疑心,皇上是不是开始痴迷长生之道,打算炼丹了,不想竟是为了给这丫头准备贺礼。” 方老爷子点头:“五娘当日说用砂子烧玻璃就是从一本炼丹的古籍中看的,所以皇上才找老道要炼丹的书。” 五娘眨眨眼,黑火药最初可不就是这么来的吗,炼丹其实就是把各种东西放到一起高温灼烧炼制,原理上说相当于最原始的化学实验,所以才有玻璃跟火药,就算成功炼出丹药,也不亚于毒药,真不明白那些道士为什么会觉得用这样的丹药能长生不老。 正想着,老道忽然问她:“你看的那本炼丹的古籍在何处?书名是什么?” 五娘目光闪了闪:“这个,当时还在万府,我没事儿就去二哥书房里看书,随便翻到的,具体什么书名却记不得了。” 老道:“这么说那些书如今在承恩公府喽。” 五娘只能硬着头皮道:“应该是吧。” 五娘刚说完,老道忽然道:“说起来有些日子没给承恩公施针了,也不知他的病好了没有,今儿左右无事去走一趟好了。”说着站起来也不理会五娘,直接走了。 五娘愕然,心道老道这借口也太不走心了,傻子都知道他是冲什么去的,自己那个便宜爹上回在这里被自己气得厥了过去,虽然救的及时,却落下了病根儿,到如今左边脸都不能动,需的隔三差五行针,不过,这种行针的小事根本用不着老道出马吧,清风明月就去就行了。 老道忽然跑过去就是想要自己看的那本所谓古籍,可那都是自己瞎编出来的,老道去了也白搭,五娘自然不会说出真相,毕竟一旦说了就没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砂子能烧出玻璃了。 还有自己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儿,也不好解释,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是自己编的,老道愿意去承恩公府找就找呗,找不着也不能怪自己,毕竟万府可是从安平县搬到京城的,就算老道追根究底跑去安平县也没用,反正自己记不得是在哪本书里看的了。 为了避免老道回来问自己,五娘跟两位老爷子说了几句,忙着走了,她一走,方老爷子不禁道:“你觉不觉得这丫头今儿不对劲儿?” 谢公捋着胡子笑道:“估摸是忽悠老道心虚了,怕老道回来抓着她问,赶紧跑了。” 方老爷子挑眉:“这么说,你不信她那些话。” 谢公:“倒也不是不信,只不过她说在万府看的那些古籍却绝无可能,万府虽说有些家资,可要说藏书岂非笑话,不是老头子吹牛,在大唐若论藏书之丰,我谢家当属第一,我谢家藏书楼里的典籍,虽我不敢说都读过,却也读过大半,而这丫头知道的那些,老夫却听都没听过,或许这丫头有什么奇遇吧,你看她在清水镇盖的房子叫武陵源,她的书铺叫黄金屋,还有她的大观园,都有出处,可出处却也是从她这儿来的。” 方老爷子:“别的出处无法考证,但武陵源应该出自五柳先生的桃花源记,听说这丫头当初卖房子的时候,就是拿桃花源记做的噱头。” 谢公点头:“或许她也去过那样一个桃花源,她说的那些古籍也是在那个桃花源里看的,故此,即便我们活了这么大年纪,也算博览群书,却从没见过她说的这些,哪怕一个小孩子玩具都如此新奇。” 说着叹了口气:“若我也能去那个桃花源看看,便此生无憾了,或者这就是书里说的仙缘吧。” 方老爷子:“既是仙缘哪是谁都有的,你看这丫头一路干的这些事儿,就知道她是个有大运的,运既是缘。”说着却又有些担忧:“只不过她如此泄露天机,不知道会不会……”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谢公:“你是说火器。” 方老爷子点头:“若照她说的,这个火器有如此威势,一旦使出来,不知要死多少人,杀生太过,就怕会折了她福泽。” 谢公:“不会的,她弄这个火器出来就是想快速结束战事,伤亡的也必是北人,当年北疆一战,我们与北人势均力敌,才让那位大单于觉得还可一战,若势力悬殊,直接震慑住北人再不敢起进犯之心,我大唐方能真正太平,止戈为武,这才是她的目的。” 第589章 天选之子 却说万木春这会儿正在内宅跟白氏商量四娘的婚事,以万府的门第,之前二娘嫁给白承运都是高攀,虽说两家当时门当户对,可白承运却是嫡子,当时谁敢想五娘能嫁给了侯爷,如今又做了皇后啊,他这个安平县的土财主也封了承恩公,虽说没什么实权,却是正经的一等公爵,二郎便不考科举也能袭爵,即便降等都是侯爵,万府一下就成了大唐一等一的显贵门庭,待字闺中的四娘也成了香饽饽,各府争着遣媒人上门,还都是有爵位的人家,不是长子也是嫡出的次子,这要是嫁过去,自己这个老丈人得多风光。 而且除了来给四娘说亲的,还有来求娶三娘的,三娘干的那些事不好往外说,便只说身子不好,在庄子上养身子,虽说这个理由有些说不通,可三娘的确是万府的千金,皇后娘娘的姐姐,若能娶到家,也等于跟皇上攀上了亲戚,身子不好怕什么,要就是个名头,有那投机取巧的便也上门求娶。 万木春也活了心思,跟白氏道:“要不把三娘也接过来。” 白氏:“你莫不是忘了当初三娘是怎么欺负皇后娘娘的了吧。” 万木春:“哎呀,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姊妹之间哪里会记仇吗,当初四娘也没少欺负啊,娘娘不也没追究吗,还赐了两套头面首饰,可见心里并不在意。” 白氏:“你是真不知道吗,皇后娘娘之所以不追究四娘,是因知道四娘当初干的事儿都是三娘在后面撺掇的,当初侯爷去万府迎亲的时候,也是四娘拖住了二娘,才没出乱子,念着这些才没追究,可也并不亲近,你看皇后娘娘对冬儿什么样儿,就算对季先生都比对你这个亲爹强,她不是不追究只是不屑跟万府计较,上回在别院没让你长教训,还要把三娘接过来,是日子过的太舒坦了,自己找不自在呢。” 第589章 万木春:“你这是什么话,就算她贵为皇后,我也是她亲爹。” 白氏嗤一声笑了:“我劝你还是消停些吧,她认你,你才是爹,不认你,你就是街上的臭狗屎,你不会以为做了承恩公,就真能在这承恩公府做主了吧,便是四娘的婚事,我们也不能做主,得问皇后娘娘的意思。” 万木春憋屈:“我自己的女儿的婚事,我这个亲爹都不能做主了。” 白氏:“你想做主行啊,舍了这承恩公的爵位,回安平县接着做你的土财主去,想怎么作主怎么作主。” 万木春没话了,若是没享受过这人上人滋味也就罢了,享受过再让他回去做小小安平县的土财主,怎么可能,而且,真要舍了爵位回安平县,这些京城里的勋贵人家又怎会求娶四娘,之所以嫡出的子孙愿意娶四娘一个庶女,不就是因为四娘是皇后的姐姐吗。 白氏:“三娘当初做过什么,你真当能瞒过去啊,就算娘娘不跟她计较,皇上也断容不得她,让她在庄子待着好歹能保住小命,也不会牵连万府,对谁都好。” 正说着外面的管事嬷嬷进来道:“西郊别业的老神仙来了,说来给老爷行针。” 万木春愣了愣不禁道:“还没到行针的日子啊。”更何况,这种小事哪敢劳动老神仙,一般都是清风或明月来,怎么老神仙亲自登门了。 白氏:“你管到没到日子呢,老神仙既然来了,可不能怠慢,赶紧去吧。” 万木春忙着去了,到了前头才知道,还真是来给他行针的,只不过行过针后,老神仙问万府的藏书可一并搬到京城了?一句话把万木春问愣了,万府的藏书?万府什么时候有藏书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老道见他一脸莫名,有些不耐:“就是你家二郎书房里的藏书。” 万木春这才明白过来:“哦,二郎书房的书啊,搬过来了,搬过来了,不过因二郎去了祁州书院,有不少带去了清水镇搁在花溪巷了,搬过来的是留在府里那些。” 老道:“可否容老道一观。” 万木春忙道:“当然,我带老神仙过去。” 万木春非常热情的帮老道引路,去了二郎的院子,虽说二郎如今还在祁州书院上学,却也是承恩公府的少爷,院子早已收拾妥当,他留在安平县万府的东西也原封不动的挪了过来,院子有专门的仆从打理,即便主人不常住,该有的却一样不少。 进了书房,看见那一架子书老道眼睛一亮跟万老爷道:“公爷请自便吧。”万木春一愣,怎么个意思,老神仙这是要待在这儿,让自己走。 心里虽疑惑,却不敢问,只能从书房出来,问身边的管家:“老神仙这是什么意思?” 管家咳嗽了一声:“大概老神仙是想找什么书吧。” 万老爷低声道:“西郊别业里可是有个老大的藏书楼,老神仙用得着上咱们府来找书吗?” 管家:“这个就不知道了。”正说着,不想老道却一脸失望的走了出来,万老爷忙问:“老神仙这是不找了?” 老神仙皱着眉,都是些寻常典籍,根本就没有自己想找的,难道在清水镇花溪巷?不行得回去底细问问那丫头,想着随便应付几句,匆匆回西郊别业了。 回来却不见五娘,老道皱着眉问:“那丫头人呢?” 方老爷子跟谢公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方老爷子道:“你还真以为万府有那丫头说的书啊?” 老道:“不是她自己说的吗。” 谢公:“万府是什么人家,我谢家都没有的书,万府怎可能有,不过是那丫头哄你的托词罢了,不然怎么解释她知道的那些,刚我跟方老头还说,想来她是有我们不知道的机缘,得以一窥天机,不然,哪本书里有她知道的这些。” 方老爷子:“当初她用青霉素给花少爷治杨梅大疮的时候,还没用药便知道会出现什么症状,果然跟她说的一般无二,那时我就知道,她所谓从书里看来的说不通,玻璃跟黑火药能从炼丹的道家典籍里看出来,用过青霉素的症状,却不可能,你看过那么多医书,在她之前可听说过青霉素吗,还有琉璃坊做出的那个用来输血的东西,我仔细想过,她说的输血之法,若是可行,的确可以救命,这不就是仙人的起死回生之术吗。” 仙人?老道:“这么说她有过仙缘?” 谢公:“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最好也别问,能一窥天机是她的机缘,但天机不可泄,她如今已经做了很多。” 老道神情凝重:“若果真如此,泄露这么多天机,对她只怕没好处。” 谢公:“上天有好生之德,或许正是老天让她用所知的天机,使天下承平,再无战事,纵观史书,每一朝的盛世皆有一个行大运的人,也许五娘就是这个天选之子。” 方老爷子:“既然盛世可期,何必纠结太多,这丫头曾自己写了一幅字挂在屋子里,难得糊涂,当时觉着好笑,如今想来倒颇有道理。” 真说着忽听一声巨响从琉璃坊那边传了出来,三位老爷子俱是一惊忙着过去看出了什么事儿,刚进了琉璃坊,就见一个黑黢黢的人跑了出来,要不是福伯飞快挡在了前面,非撞上几位老爷子不可。 吓了三位老爷子一跳,仔细一看才看出来是姚秀,方老爷子忍不住道:“姚掌柜你这是烧炭去了,怎么人都黑了。” 姚秀有些不好意思呲着大白牙牙道:“没烧炭,是公子画的哪个火器做出来了,我试了一下。” 谢公打量他一遭:“你没伤着吧。” 姚秀忙摇脑袋:“没有,没有,就是看着吓人,没什么威力,跟公子说的不一样,看起来做的不对,您几位待着啊,我再去琢磨琢磨。”说着又一头扎了进去。 三位老人家面面相觑,看起来,那丫头算是给姚秀找着事儿了,估摸这几天都看不见姚秀在别业里晃荡了。 却说五娘从别业回宫,刚到宫门就看见了刘方:“你小子在这儿蹲着做什么?” 刘方:“我就是想跟你说说方家的两个小子,你别看方知府是个大老粗,大龙小虎可聪明呢,年纪小却懂事,而且文武双全,性格也好,跟那些眼睛长在脑瓜顶的混账小子不一样,和子美朗儿也投缘。” 五娘挑眉:闹半天你是来我这儿走后门的啊。” 刘方嘿嘿一乐:“这不是明儿就考试了吗,我扫听过了,考试的小子里有不少都是各家族学里的尖子,大龙小虎跟他们一块儿考,够呛能考上,可咱们武将门儿里就出了这么俩小子,要是考不上,好事儿岂不都让文官占了。” 五娘:“是你家老爷子让你来的。” 语气异常肯定,刘方挠了挠脑袋:“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不瞒你,当年在北疆打仗的时候,方大可救过我家老爷子的命,我家老爷子一直惦记着呢,这才让大龙小虎进京考试,要是考不上,岂不白折腾了一趟吗。” 五娘想了想:“当初我教给你的公式不都让他们背熟了吗?” 刘方一愣,陡然明白过来:“这么说背熟了那些公式就能考上。” 五娘:“我可没说,考试自然要公平。”撂下话,再也不理会刘方,径自回宫了。 第590章 本事都在嘴上 刘方一下马就看见柴家的马车,眉头蹙了蹙,把缰绳甩给后面的刘七大步进了大门,管家急忙迎了上来低声道:“小姐回来了,这会儿正在老爷书房里说事儿呢。” 刘方哼了一声:“她能有什么正经事儿。” 管家:“柴家那位老太爷想把柴家两位孙少爷送进宫去伴读,让小姐回来跟老爷说项。” 刘方:“想进宫伴读明儿去考试不就得了,来跟老爷子闹腾什么,难道老爷子还能去替他们去考试不成,就算能替,也考不上啊。” 管家咳嗽了一声:“前些日子就来过一回,让老爷搪塞了回去,不知听谁说少爷您为了帮两位方家少爷去找了皇后娘娘,才又来了。” 刘方:“笑话,我乐意帮谁帮谁,她管得着吗,老头子就是脾气太好,我去看看。”说着大步去了书房。 管家急忙跟了过去,刘又菱上回在刑部大牢关了半个月,出来后倒是收敛了不少,不敢再撒泼,但柴家却再不把她这个尚书千金看在眼里,尤其柴景元,有事儿没事儿就指着她骂她是丧门星,要不是她逼死李寡妇吃了官司玷污了柴家的门风,柴家也不会被皇上这么瞧不上,骂了之后就出去花天酒地,公婆也睁只眼闭只眼。 刘又菱回娘家来跟她娘诉苦,可她娘却中风了,嘴弯眼斜话都说不利落,门也出不了就别说帮她去婆家撑腰了,大哥更是个没用的,娘没病的时候都争不过刘方更何况如今,刘又菱在娘家这边找不到人撑腰,只能灰溜溜的回了柴家。 柴景元一开始见她回娘家还有些怕,毕竟他那个丈母娘可不是好惹的,正忐忑呢,却见刘又菱灰溜溜的回来了,也不闹腾,心里拿不准,找人去尚书府扫停了才知道他那母夜叉的丈母娘中风了,立马有了底气。 第590章 心里知道,别看刘又菱是尚书府千金,可真给她撑腰的只有那个老母夜叉,自己那个老丈人大义灭亲把亲女儿直接丢到刑部的事儿,满京城谁不知道,都能舍了这个女儿,哪还会管她在婆家过的怎样,至于自己那两个舅哥,大舅哥是刘又菱的亲哥,却是个废物,没人把他当回事儿,二舅哥刘方是个厉害的,偏偏刘又菱早早就得罪了,别说帮她撑腰,不踩一脚都是好的。 没了她娘那个老母夜叉,刘又菱就是个面团儿,想怎么捏怎么捏,想明白了,哪还会怵她,骂都是好的,动不动就是一顿打,专往身上招呼,如此就算她回去告状,又不能把身子给老丈人看,加之她之前母夜叉的名声,说挨打都没人信,只能吃闷亏,一来二去,刘又菱竟然怕死了柴景元。 柴景元说什么是什么,柴景元拿住了她的怕,更变本加厉,把她的首饰嫁妆拿出去送给花楼的粉头,刘又菱都忍了,这次因两个侄子进宫伴读的事儿,让她回娘家来闹。 别看刘又菱在柴景元跟前儿挨打挨骂,回了娘家却依旧趾高气昂,尤其对上她爹,更是蛮横不讲理。 刘成再怎么不待见也是他亲闺女,而且当日把她丢到刑部受了不少罪,心里难免愧疚,便多有容忍,刘又菱却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刘成越忍她越来劲儿,又哭又闹撒泼打滚,把她娘那套本事学了个十足十。 刘方来的时候,刘又菱正撞到他爹怀来,哭闹不休,周围的下人连书房的门都不敢进,只能在外面干看着,一看刘方松了口气,他们这位二少爷可不是吃素的。 果然,刘方直接进了书房,一伸手抓住刘又菱的脖领子,一甩就把她甩了出去,刘方多大的力气,这一下又没收着力气,刘又菱直接撞到了那边儿的屏风上,把屏风都撞倒了。 刘又菱爬起来一看是刘方,新仇旧恨袭上心头,指着刘方骂道:“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这一句话却惹恼了对女儿心怀愧疚的刘成。 刘成神色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刘又菱这会儿都气疯了,哪还有理智,加之心中委屈,便什么都顾不得了,指着刘方道:“他娘是贱人,他是杂种,有我娘在一天,你个杂种都别想……”刘又菱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是刘成打的,刘又菱的脸立马就肿了起来,血顺着鼻子嘴角流了下来,可见这一巴掌打的多狠。 不过这一巴掌倒是把刘又菱打怕了,对上满是戾气的父亲,刘又菱吓得往后缩了缩,再不敢开口。 刘方拉住怒气勃发的父亲,对外面的婆子道:“还不进来,把她弄走。”婆子忙着进来就要架了刘又菱出去,刘方想起什么道:“且慢。”婆子哆嗦了一下忙停下脚。 刘方:“给她收拾收拾再回柴家,好歹她姓刘,不能丢了我们刘家的脸面,再有,你回去跟柴景元说,若再敢撺掇她回娘家闹腾,老子打上门去揍的他亲爹都认不得,去吧。”婆子这才架着刘又菱去了。 刘方扶着他爹坐下,叫人进来收拾,刘成怒意未消恨恨的道:“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窝里横的混账女儿。”说着又叹了口气:“多亏你心胸大,不跟她计较,还帮她撑腰。” 刘方:“您别误会,我可不是给她撑腰,只是再怎么着她也是刘家的女儿,柴景元这么欺负她就是打刘府的脸,这刘府早晚是我的,名声自然得维护好了。” 刘成没好气的道:“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把刘府交给你。” 刘方:“您要是不给我更好,我自己去外面立府更自在。” 刘成:“你少气我,你大哥那个德行,刘府交给他就败了,咱们刘府好歹是簪缨世家,万不能断送在他手里,爹知道,你是最出息的,还有心胸,爹就指望你了,还有,你想名正言顺的娶那个翠儿,爹不拦着,可也不能这么就娶进来,爹不是嫌弃她的出身,而是你若做了刘家的家主,你的妻子就是刘氏一族的宗妇,作为宗妇,必须得名正言顺娶进门才行,这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她,毕竟她嫁过来以后是要掌家的。” 刘方嘟囔:“您娶妻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想。” 刘成一怒,抬手就要打,却半截又放下了:“她虽刁蛮不识大体但出身却不差,而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容得我想娶谁就娶谁。” 说着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去青云堂,看见你那翠儿指挥医疗小组做这儿干哪儿的,像是将军点兵一般,颇有气势,举手投足竟有几分英武之气,跟那些软趴趴的女子不一样,到底是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儿出来的,而且,一旦咱们跟北人打仗,你势必要去,她那个医疗小组也要随军,有她在,我也能放心些,只是,你们切记别乱来,待得胜归来,用你的军功求皇上赐婚,到时她进咱们刘家,便谁也不敢再提她的出身了。” 刘方沉默良久小声道:“老爷子,您年纪也还不大,现在就交代遗言是不是有点儿早啊。” 刘成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不孝子,这是咒你老子早死呢。” 刘方嘿嘿乐:“人说祸害遗千年,您这样的祸害,怎么也得长命百岁不是。” 刘成给他气乐了:“跟五郎混了这么久,本事没见学多少,倒是就学会了他的贫嘴。” 刘方:“这个您老就不知道了吧,五郎的本事都在嘴上,只要动动嘴,就把别人指挥的昏天黑地。” 刘成:“她可不光会动嘴,是有大本事,你也在西山大营待过不少日子,想必知道她画的哪个工兵铲多有用吧。” 刘方点头:“工兵铲是好使,若能每个兵都能配上,堪比神器,难为她怎么想出来的。” 刘成:“就算日夜不停的赶着做,也做不出太多,只怕来不及。” 刘方心里一跳:“北人那边儿动了。” 刘成:“前几日白城那边传了消息过来,库莫奚已过了白城进了我大唐地界,估摸再过不久便到京了。” 刘方:“又是库莫奚,他不是北国主和的一派吗。” 刘成:“他是主和的一派,但大单于要战,他也只能遵从,而且,他此来十有八九是为了罗焕。” 罗焕?刘方皱眉:“他还想劫狱不成。” 刘成瞪了他一眼:“凡事多动动脑子,别张口就来,若是北人想劫狱,用得着他一个国师出马吗,库莫奚自然是来商谈的。” 刘方:“罗焕当年断了大军粮草,害了我大唐多少将士的性命,千刀万剐都不能赎其罪,有什么可商谈的。” 刘成:“他若用冰河畔将士的骸骨交换,皇上能不答应吗?” 刘方大怒:“混账,区区一个罗焕怎能跟我大唐那些战死的将士相提并论。” 刘成:“大单于这个人虽然好战,却是个知人善任的,也算一代枭雄了,罗焕之于我大唐是害死十万将士的罪人,但对于北国来说却是大大的功臣,大单于此举就是为了鼓舞北人的士气,罗焕回归北国之日便是我们两国交战之时,你要有所准备。” 第591章 学聪明些 刘又菱一回柴家,柴景元一看她的脸,就知道挨打了,更无所顾忌,抬脚就要踹过去,婆子急忙挡在了刘又菱前面,柴景元怒道:“怎么着,你一个婆子要翻天了不成,仔细老子一脚要了你的老命,滚一边儿去。” 婆子是自刘又菱小时就跟着伺候的,即便刘又菱再刁蛮对她却不差,之前就没少替刘又菱挡着,今儿有了刘方的话更不怕了,动都没动,而是开口道:“我们二少爷有句话要老奴带给姑爷,姑爷听了之后再动手也不迟。” 二少爷?柴景元乐了:“你少吓唬我,满京城谁不知道你们家二少爷早就跟嫡母闹翻了,老子若是今儿弄死了刘又菱,你们二少爷说不准心里更爽快呢。” 刘又菱听了柴景元的话,吓得缩到了婆子身后直哆嗦,她如今真是被柴景元折腾怕了,他不光打她还折腾她,把她当成外面那些粉头一样,常常折腾的她死去活来,故此,刘又菱现在怕他怕的要死。 婆子也怕,不过想起二少爷的话,立马有了底气道:“老奴不敢吓唬姑爷,姑爷若不信尽可试试。” 刘方跟柴景之他们没去祁州书院之前,可是出了名儿狠角色,打起架来,心黑手狠,他一个庶子能跟柴景之成为那些纨绔子弟的头儿,就是打出来的,而且混不吝,管你是谁得罪了他,直接拳头招呼,就算过后告到侍郎府,他老子护犊子不说,过后这小子能揍的更狠,几次过来,谁还敢惹。 那还是之前没混出头的时候,如今的刘方可是正七品的武散官还兼着御前侍卫,更是皇后娘娘的同窗好,之前在清水镇好的跟亲哥们似的,不然,老太爷也不会想出让刘又菱家去说人情,把自己两个侄子塞到宫里当伴读的主意。 老太爷到底上了年纪,不怎么清楚刘府的事儿,还当刘又菱怎么也是刘方的妹子,刘方又跟皇后娘娘说的上话,既然都能把方大可的两个儿子弄来京城,再塞两个人进宫也不叫事儿,自己不好跟祖父解释,只能逼着刘又菱回府闹去,说不准一闹就成了呢,谁知却挨了打回来,怕祖父数落自己办事不力,便想着先拿刘又菱撒一顿气,不想,婆子却说刘方有话带给自己。 第591章 想到刘方过去那些丰功伟绩,柴景元头皮都发麻,真不敢得罪便问:“他让你带什么话儿给我?” 婆子一见姑爷怕了,暗松了口气,道:“二少爷说,小姐再怎么说也是姓刘的,刘家的人不许别人欺负,姑爷若是以后再打小姐或撺掇小姐回尚书府闹腾,就打上门来,揍的姑爷亲爹都认不得。” 婆子把刘方的话添了几句,柴景元却信了,因为这就是刘方会说的话,那小子以前打架最常说的一句就是老子走的你亲爹都认不得,而且,以他的性子绝对会说到做到。 以前挨了他的揍好歹还能去侍郎府告状,如今他后面有皇后娘娘撑腰,就算告到皇上哪儿都没用,而且,现如今底下一拨纨绔都是刘方他们的小弟,若是知道自己得罪了刘方,往后只怕出一趟门就得挨顿打,还怎么去吃花酒。 想到此,顿时就怯了,脸色缓和了下来:“又菱是我的妻子,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哪舍得打她,我就是见她脸肿了,想凑近了瞅瞅是怎么弄得。” 婆子目光一闪:“小姐不小心摔了一跤,已经涂了药,不妨事。” 这话明摆着就是胡说,都肿成猪头了,能是摔的吗,谁家摔跤是肿半边脸的,柴景元也不说破,呵呵笑道:“不妨事就好,对了,我两个侄儿进宫伴读的事儿,岳父可答应帮忙了” 刘又菱也不傻,一见柴景元竟然怂了,立马就知道是怕了刘方,顿时长了气,哼了一声道:“我爹说了任你天王老子想去伴读都得考试,有本事自己考去,没本事趁早该干嘛干嘛去。”声音都大了不少。 柴景元神色一变,下意识抬手,却想起刘方,只能讪讪放下,强笑了一声:“既然岳父大人这么说,那就明儿让他们自己考好了,我去跟祖父回话儿。”说着转身去了。 见柴景元走了,刘又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婆子劝道:“小姐以后可别犯糊涂了,如今夫人中风,没人给小姐撑腰了,就算夫人还好着,姑爷也不怕夫人,之前小姐刚嫁过来能辖制住姑爷,也不是因为夫人而是老爷,如今顾忌的是二少爷,若不是二少爷放了话,今儿又有小姐受的了,夫人当初容不得二少爷是因二少爷比大少爷强,怕二少爷抢了大少爷家主的位子,可如今形势不同了,说句小姐不爱听的话,大少爷那样,若真坐上家主之位,只怕刘家就完了,刘家要是完了,小姐您在这柴府便更没了倚仗,这个道理老奴都看得明白更何况老爷,所以刘家以后的家主必然是二少爷。” 刘又菱忿忿的道:“凭什么,他娘是贱人,他是杂种。” 婆子:“这种话,小姐以后千万不能再说,这是二少爷胸怀宽广,不跟小姐计较,若换个人都不用亲自出手,只要不理会,小姐在这柴府便过的生不如死,小姐以为姑爷真改了性子不成,姑爷是怕二少爷找他的麻烦,小姐心里再不忿,想过舒坦日子就得服软,二少爷好歹是小姐的二哥,就算不是一个娘生的总是一个爹,二少爷又不是个记仇的,只要小姐不去惹二少爷,二少爷便不会跟小姐为难,只要有老爷跟二少爷在,姑爷就不敢做的太过分。” 刘又菱是真被柴景元折腾怕了,如今婆子的话便也听了进去:“可是我娘之前那么对他,他会不记仇吗?” 婆子:“二少爷是做大事的,不会计较这些,再怎么说,小姐也是他妹子,若是传出去在婆家被欺负,二少爷面儿上也不好看,更何况,还有老爷呢。” 提起老爷刘又菱摸着自己的脸:“当初就是爹把我送去的刑部,让我在大牢里受了半个月的罪,今儿还打了我,哪有半分父女之情。” 婆子:“那件事是苏家设的局,用那李寡妇做幌子就是想把柴刘两家拖下水,让皇后娘娘为难,娘娘虽跟柴府没什么往来,却跟柴景之极好,苏家设这个局就是冲皇后娘娘去的,若老爷不把小姐交出去,由着那林二狗闹下去,人家便会说尚书府跟柴府倚仗皇后娘娘,包庇逼死良民的小姐您,到时候毁的是皇后娘娘的名声,老爷把小姐送去刑部,苏家的局就破了,至于让小姐在刑部大牢待了半个月,估摸是想让小姐吃些苦,也好改改性子,若老爷真不认小姐了,小姐哪还能登尚书府的门呢。” 刘又菱:“这么说我爹还是认我这个女儿。” 婆子:“自然,小姐是老爷亲生的女儿,刑部那件事老爷对小姐又心怀愧疚,只要小姐懂事些,不胡搅蛮缠,有话好好说,便还能常回去走动,姑爷也不敢再折腾小姐。” 刘又菱:“真的吗?你没骗我。” 婆子叹了口气,爱怜的帮她捋了捋鬓发:“真的。” 其实小姐并非心思歹毒之人,就是被夫人教的任性刁蛮,听不进劝,如今吃了大亏才知道锅是铁打的,嫁了这样一个混账姑爷,若不靠着娘家能怎么办,况,还这么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却说柴景元去了祖父哪儿把刘又菱话说了一遍,柴老太爷哼了一声:“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成天就知道花天酒地。” 在刘又菱哪儿没痛快,又被祖父一顿数落,柴景元脾气也上来了,忍不住道:“四弟还是皇后娘娘的同窗呢,这种小事只要四弟说句话,还不简单,用得着绕这么大弯子吗。” 一句话正捅在柴老太爷的腰眼上,当初把景之赶出去是想逼他服软,谁知那小子却当了真,在清水镇连柴家的别院都不住,封后大典前回京,来府里给自己请了安就带着温良住到尚书府去了,到这时候柴老太爷才知道,柴景之手里攥着黄金屋的股份,根本不缺银子,若他愿意,就算再京里再置所宅子都不叫事儿。 柴老太爷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觉得欣慰,身为世家子弟能放下家里的势力,自己出去闯荡,这份骨气真不愧是自己最看重的孙子,另一方面又气的不行,自己屡次给他台阶,混小子却置之不理,竟是认真要撇开柴家不成。 这会儿一听柴景元的话,哪里压得住脾气,冷声道:“那个逆孙,早被我赶出柴府了,哪来的什么四弟。” 柴景元知道触怒了祖父,不敢说话了。 柴老太爷见他那唯唯诺诺的德行,想起柴景之,气更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滚。”柴景元哪还敢说什么,忙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却听祖父又道:“回来。”只能又转了回来躬身听训。 柴老太爷:“你在外面怎么胡天胡地的我不管,好歹得给你媳妇儿留点儿体面,把你媳妇儿的首饰拿出去送给粉头,你倒真做得出来,你以为你媳妇儿是寻常人家的不成,她是尚书府千金,你以为你那老丈人是吃素的啊,趁着没人知道赶紧拿回来。” 柴景元有些讪讪:“送出去的东西怎好往回要。” 柴老太爷冷笑:“不好往回要,好啊,那你就等着刘方知道收拾你吧。” 第592章 就得打服了 今儿是伴读们考试的日子,一大早宫门前便挤满了各家的车马软轿,队伍排的老远,正赶上休沐的日子,平日里忙着上朝的也都得了空,亲自送着家中子侄后辈过来,家中女眷也有跟来的,婆子丫鬟老妈子小厮,宫门前都是人,热闹非常。 方大龙方小虎是刘方送过来的,到了宫门前下车,两个小家伙见这么多人,不免紧张。 刘方道:“走,我送你们过去。” 方大龙却摇头道:“前面就是登记处,我跟小虎自己过去就好。” 刘方笑了,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好样的,咱们男人天不怕地不怕,还能怕小小的考试不成,一定能考上,哥哥信你们。” 方大龙点点头拉着弟弟的手往前面去了,宫门前摆了两张桌子,后面坐了两个司礼监的两个小太监,负责登记核对身份,登记号,再由别的小太监带进宫去准备考试,考试的地点重华宫是朗儿跟子美在宫里的住所,也是他们上课的地儿,用来考试正合适。 几乎每个来登记的都跟着好几个仆从小厮,只有方大龙跟方小虎是两人拉着手过来的,尤其显眼,能来考试的至少家里也是三品,大多是有勋爵的人家,这些小子别看年纪不大,却一个个眼高于顶,见方大龙方小虎身边连个下人都没有,眼角都不想给一个,也不理会,但他们不理会,身边的人却仗势欺人惯了,立刻就有仆从道:“你们俩小子哪儿的,就跑来排队,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吗?” 方小虎道:“知道啊,考伴读的。” 那个仆从嗤一声乐了,打量他们一遭不屑的道:“外省的乡巴佬也敢来攀这个高枝儿,就早家去歇着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方小虎不乐意了:“你说谁乡巴佬?” 那仆从见他们衣着打扮并不出挑,说话还带着外省口音,料定不是有大来头的,根本不怕:“就是说的你们俩怎么了,乡巴佬,乡巴佬。”仆从的嘲笑引得旁边的人也跟着笑。 方小虎一张小脸都气红了,眼里都蕴了泪光,那个仆从却还变本加厉的道:“不会要哭鼻子吧,哭鼻子也是乡巴……”那仆从话没说完,硬面就挨了一拳,立刻两管鼻血就流了下来,那样子滑稽非常,周围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592章 那仆从丢了面子,大怒,摆出拼命的架势前打他的方大龙身上扑,谁知方大龙年纪不大,身手却不差,别看仆从身量比他高很多,但人刚扑上来就被方大龙一脚踹在了肚子上,这一脚直接把仆从踹飞了出去。 方大龙的身手把一众排队的都看傻了,那个仆从好容易爬起来,却没怂,招呼一声:“这小子敢欺负咱们少爷,给我一块儿上。” 那仆从一句话,上来五六个小厮把方大龙兄弟围了起来,方大龙道:“就凭你们几个下人也配跟小爷打架,叫你们主子出来,怎么着,莫非你们主子怂了,不敢出来。” 方大龙一句话,刚挨打的哪个仆从道:“我们少爷是什么人,是你个乡巴佬能见的吗?哥几个,这就是个外省的乡巴佬,没什么根底儿,不用怕,就算打死了都没事儿,上。” 那仆从的话说的狠辣,一听就是仗势欺人胡作非为惯了的,什么都不怕,还掏了把刀子出来,拿在手里,刘方一直在后面看着呢,就是想看看大龙小虎怎么应付,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子,打架是常事儿,不打架才奇怪。 自己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打便京城无敌手了,方大龙这小子颇有自己当年的风采,可自己那时候打架,别管打不打得过都是自己上,就算身边带多少仆从,也没说躲在仆从后面的。 那仆从拿着刀子冲着方大龙扑了过来,只不过刚一动又被人踹了出去,这回踹的更狠,直接飞出老远,其他仆从见踹飞他们头儿的不是那乡巴佬而是换了大人,还以为是两个乡巴佬的家里人,刚要往前冲,就听旁边一声喊:“他是侍郎府的刘方。” 这一句,把那些人吓的腿一软差点儿没堆乎地上,刘方可是恶名在外,京城一茬茬的纨绔就没有不知道他的,尤其这位如今更是出息,当上了御前侍卫,这些仆从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侍郎府刘方这几个字,听在他们耳朵里,不亚于活阎王,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动都不敢动。 刘方指了指缩在队伍里一个穿锦衣的小子跟方大龙道:“看见没,那小子就是这些乌合之众的主子,忠勇伯府孙家的,哥哥教你个乖,遇上这种躲在仆从后面的怂蛋,见一次打一次,打服了,打得他下次见了你躲着走,以后就消停了,记住了吗?” 方大龙点头:“记住了。” 刘方点头:“那还等什么,上啊。” 方大龙直接过去把缩在队伍里的那小子揪了出来,就是一顿狠揍,那些小厮没一个敢上前儿的,刚才那些跟着一块儿笑,这会儿恨不能找地儿躲起来才好,谁能想到这俩乡巴佬后面竟是刘方啊,要早知道,给他们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招惹这两小子啊。 有个小厮忙着去报信儿了,宫外大的很,虽说都是来送着孩子考试的,可大人们大都在旁边,排队登记的这边让仆从小厮跟着过来,故此这边即便闹得这么大,那边大人也不知道,还彼此寒暄说话儿呢。 忠勇伯孙盛今儿亲自来送自己儿子考试,忠勇伯府虽也是世家大族,但随着家中子弟不成器,到他这一辈儿已经大不如前,也就剩下了个世袭的爵位,这次皇后娘娘替两个弟子选伴读,在忠勇伯看来是个大好机会,使银子拖人情才给儿子弄了考试的名额,今儿来送儿子考试也是为了趁机跟各府联络一下感情。 正拉着刑部江尚书周御史几个在哪儿说话儿呢,就见自家的小厮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伯,伯爷,您快去救救少爷,少爷要被打死了。” 孙盛一听脸色大变:“宫门外就敢行凶,我倒要看看谁这么无法无天。”说着怒气冲冲的往登记那边儿去了。 他一去江尚书几个自然也跟了过去,一过去就看见方大龙骑在孙盛小儿子身上,反正的抽巴掌,把那孙家小子的脸都抽成了猪头。 孙盛大怒,就要上前,却被江尚书一把拉住道:“小孩子打架,咱们大人还是别掺和的好。” 孙盛怒道:“挨打的可是我儿子。” 江尚书:“是,挨打的是令公子,可你知道打人的是谁吗?” 孙盛心里咯噔一下:“谁?” 江尚书:“打人的是祁州知府方大可家的大小子,一个月前就来京了,一直住在刘府,今儿也是刘方送她们过来考试的,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俩小子跟皇后娘娘那两个弟子,可是见过的且颇为投缘。” 孙盛又不傻,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意思,别看这打人小子的爹就是个四品知府,可架不住后台硬,没准儿还是内定的伴读人选,自己这个毫无实权的伯爷,惹这样的人物,那是死路一条。 周御史道:“刘方什么脾气,我最清楚,要不是你家小子先惹了方家的两个小子,他断不会让方家小子出手的。” 说着瞥了孙盛一眼:“你家小子什么样儿,你这当爹的想必知道,平常在外面折腾折腾也就罢了,欺负到刘方头上,挨顿打都是轻的,依我说,你就让方家小子出了这口气,放心,打不坏你儿子,你没见这小子就扇你儿子的脸吗,这就是没想打坏,不然就凭他是方大可的儿子,早把你儿子送去见阎王了。” 孙盛不傻,知道周御史的话虽不好听,的确有道理,方大虽只是个四品知府却是皇上的嫡系,曾跟着皇上去北疆出生入死,当年十万大军回来不过数千人,能活下来的都是皇上的人,哪个自己都惹不起,不然京城各府都抢不到的伴读考试名额,能轮到他一个祁州知府的小子吗。 孙盛倒是明白,忙拱手道:“还请两位帮忙劝劝,忠勇伯府子嗣单薄,我膝下就这么一个独子,若是打坏了,我孙家就得断子绝孙了。” 周御史:“越是独子越的管教好才是,一味纵容宠溺反而是害他,得了,我去帮你说句话吧。”说着上前跟刘方道:“差不多得了,真要出了人命,皇后娘娘哪儿也不好交代。” 刘方一见是周放的爹出来说情,不好驳了,冲方大龙道:“大龙,差不多行了,一会儿还得考试呢,手肿了可写不了字。” 刘方一句话,方大龙这才收手,从孙家少爷身上一跃站了起来,孙盛急忙过去看自家儿子,方小虎见那小子家的大人来了,有些怕拉了拉刘方的衣摆。 刘方拍了拍他的脑袋:“放心,有哥哥在呢。”小虎立马有了底。 刘方从怀里掏了一个玻璃盒出来,丢给旁边孙家的仆从:“这是青云堂的药膏,给你家少爷涂上,明儿就没事儿了。”撂下话,牵着方小虎去那边儿登记去了。 第593章 这是粮食? 方大龙方小虎刚登了记,后面就钻出个小太监道:“两位少爷请跟奴才来。”方小虎认出是小桌子,刚要说话,方大龙拉住了弟弟,客气道:“有劳小公公了。“跟着小桌子进了宫门。 江尚书不禁道:“这个小太监瞧着不像司礼监的。” 周奎:“当然不是,他是重华宫的。” 江尚书恍然:“还真是内定了啊。” 周奎:“内定倒不至于,今儿主考的可是方翰林,方翰林自来中正,断不会徇私,不过听说这次是重华宫那俩小子出的题,那俩小子若是相中了谁,稍微放放水应该不难吧。” 江尚书:“你说的轻巧,我可听说出题的虽是他们,阅卷的却是礼部的人,还是皇上亲指的,跟会试差不多,如何放水。” 周奎:“我说的不是礼部那些阅卷的放水,是重华宫那俩小子放水。” 江尚书:“你是说那俩小子提前泄了题,不可能,那两小子可是皇后娘娘的学生。” 周奎翻了白眼:“出题范围早在一个月前不就在黄金屋售卖了吗,用得着泄题吗,我是说,可以找明白人指点方家的两个小子,不然,就算方大可给他们请了最好先生,经史能考过,算学也难。” 江尚书:“方家的两个小子自打来了京城一直住在刘府,没听说找算学先生啊。” 周奎:“住在刘府算学先生不是现成的吗,哪还用另外找。” 现成的?江尚书越听越迷糊。 周奎:“是啊,就是刘方。” 饶是江尚书一贯稳重,都忍不住乐了:“我说你能不能编个靠谱点儿的说辞,你要说刘方教他们拳脚骑射我信,算学,快歇着吧,谁不知道刘方就是因为在书院学不下去了,才被他老子弄回来送去西山大营的,他教算学,不得越教越差啊。” 周奎:“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刘方在祁州书院的时候,别的科目是不行,唯独算学却拿过甲等。” 甲等?江尚书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你不是骗我的吧。” 周奎:“我骗你做什么,听我家小子说,刘方在书院的时候,算学回回拉底儿,当时教他们算学的还是周承,拉底儿就罚挑水,刘方溜溜儿挑了一个月的水,皇后娘娘实在看不下去,教了他些算学的窍门,从哪儿起刘方再没挑过水,年底还拿了个算学的甲等,把刘成嘚瑟的,逢人就说,都能拿到书院的甲等,指点两个小子还叫事儿吗。” 第593章 江尚书本不信,可要说是皇后娘娘教的窍门,又觉着合情合理,毕竟以往的经验来看,不管多离谱的事儿到了皇后娘娘这儿都不稀奇。 重华宫考试进行的如火如荼,五娘却没去凑热闹,而是一早来了先农殿,已经入秋,得把外面不知是什么的苗都移到暖房里去。 有了西郊别业的经验,琉璃坊搭建暖房已是轻车熟路,都没用一个月就在先农殿搭了一个比西郊别业大了一倍有余的玻璃暖房。 宫里闲着没事儿的嬷嬷太监宫女们,算是有事儿干了,如今这偌大的后宫除了皇后娘娘,一个嫔妃美人都没有,先头各宫里的嬷嬷太监宫女便都闲了下来,宫女们愿意回家的都回家了,却也有些不愿意走的,其中不乏年轻貌美的,什么心思用脚后跟儿想都知道。 这些都被高成祥派到了先农殿来,这边暖房大的很,有的是活儿干,这一下又走了不少宫女,留下的都是打算一辈子留在宫里当差的。 其实很多宫女真不想回家,尤其那些穷人家的,有些本就是农人家,回家也是种地,在宫里也是种地,在宫里种地,管吃管住管衣裳,还有月例银子,年节儿的还有赏钱,比出宫嫁人强多了,尤其这些宫女还看到了出路,就是香皂坊的那些嬷嬷。 如今在香皂坊得那些嬷嬷不光有工钱分红,还分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日子过的别提多滋润了,反倒是那些出宫嫁人的,年纪大了,嫁的不是死了老婆的就是带着孩子的,进门就当后娘,劳心劳力干一辈子,到老了还不知有没有下场,倒不如在宫里好好干,以后去香皂坊,听嬷嬷们说香皂坊除了江南,各州府也要开香皂铺子,到时候去香皂铺子干活,有工钱有分红有福利,这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心里存了这个念想,让干什么干什么,比以前当差还上心,不怕苦不怕累的,以至于高成祥都不得不佩服皇后娘娘,就在先农殿弄了个暖房,就把这些没事儿干的太监宫女嬷嬷们都安排了,而且三五不时还能给宫外的香皂坊输送工人,毕竟香皂如今用量极大,即便香皂坊不停的往外扩,依旧供不应求,还有各州府那些如雨后春笋冒出来的,秦嬷嬷香皂铺也需要人手,外面招的哪能跟宫里的比,宫里的别管是宫女还是嬷嬷,出去都是一把好手。 高成祥都怀疑,再这么下去说不准皇后娘娘就要提议选秀了,毕竟宫里的嬷嬷宫女都派到她外面铺子里的话,总要补新的,才能循环起来。 高成祥如今算是看明白了,皇后娘娘这是把后宫当成了她手下的铺子管了,难怪把后宫管的井井有条,高成祥也跟着开眼了,原来后宫还能这么管。 一见五娘来了先农殿,管事太监急忙迎了上来,五娘看了看,已经移了一半进去,仍按照一块块的栽好,每一块儿地前面都立了木牌,有名字的写着名字,没名字的标注着对应种子的标识,避免弄混。 五娘看了一遭,点点头,管事太监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有一块儿地出的苗长起来了,前儿打了骨朵,今儿早上有几棵竟然开了花,奴才瞧那花有些像木槿,却又跟宫里种的木槿花不大一样。” 木槿?五娘心中一动:“去看看。” 管事太监忙引着五娘到了一块地儿头上,上回来的时候还都是苗呢,如今却已经长了半米高,杆长起来,叶片也变大了。 管事太监道:“花倒是有些像木槿,可这叶子瞧着又有些像枫叶。”说着却见皇后娘娘直勾勾盯着刚开的那朵花,好像没听见自己说话,忙又道:“叶子虽像枫叶,可枫树应该不会开花啊。” 五娘终于回过神来:“这不是枫树,这是棉花。”她的语气有些激动,能不激动吗,棉花啊,多有用的东西啊,有了棉花老百姓冬天就不用挨冻了。 棉花能做棉被,絮到衣裳里就是棉袄棉裤,比穿多少层都暖和,就算富贵人家穿的皮毛衣裳,盖的皮裘在五娘看来,也远不如棉花暖和,尤其被子,更何况皮毛衣裳在这里相当于奢侈品,岂是寻常百姓能穿的起的。 老百姓大都用稻草保暖过冬,更烧不起炭,全靠着硬扛,若是赶上几场大雪,家里粮食再不够,一家子冻饿而死都是寻常事,即便大唐富庶,冬天对于老百姓来说也是一道坎儿。 要是能种棉花,至少能有被子盖,有棉衣穿,所以棉花对于百姓的意义非同寻常,还有军队,若是去北地打仗的将士,能穿上棉衣的话,便会减少许多不必不要的伤亡。 想到此,五娘忙仔细看了看,这一片长起来的有几十颗,其中打了骨朵的有七八棵,遂道:“把这些原封不动的挪到暖房里去,仔细些,花骨朵千万不能碰掉,再有,把种子都拿过来,今天就种到暖房里去。” 管事太监愣了一下:“这些的种子还有半袋子呢,都种吗?” 五娘点头:“都种。”说着叹了口气:“若上个月种下就好了。”说着又人去户部找张怀瑾,看看司农司还有没有这样的种子,若有的话,都送到宫里来。 不大会儿功夫,张怀瑾背着个口袋来了,五娘大喜:“还有这么多吗?” 张怀瑾把口袋放下道:“我让人去库房里翻了翻,在角落里找了这么一口袋,也不知搁几年了,还能不能种活。” 五娘抓了一把看了看道:“种个试试吧,能活多少是多少。” 张怀瑾:“娘娘看出这是什么了。” 五娘点头:“若是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棉花。” 张怀瑾不知道什么是棉花,疑惑的问:“是粮食?” 五娘笑了:“虽然不是粮食但跟粮食一样有用,你看这些花,落了之后便会结成一个个棉桃,棉桃裂开会吐出白絮,那些白絮便是棉花,摘下来可以絮到衣裳里保暖。” 张怀瑾:“就像芦花?” 五娘摇头:“棉花可比芦花保暖的多,而且棉花籽可以榨油,棉杆儿能当柴烧,棉花纺成线还可以织布,上好的棉布比咱们暑热时用的细葛布还要更柔软透气。”说着顿了顿道:“可惜发现的太晚了,若是上个月便种下,或许能赶得及给将士们缝制一茬儿冬衣。” 张怀瑾神色一震:“这些棉花能做将士的冬衣。” 五娘:“当然,轻柔保暖,做冬衣最合适不过。” 张怀瑾忙道:“那我再去库房里找找。”说着转头跑了。 五娘看着那朵刚绽开的花,也不知道这头一茬产的棉花够不够给楚越做件棉衣的? 第594章 开始比学生了 看着把棉花都移进暖房,五娘方回了甘露殿,梁妈妈端了茶上来道:“今儿可是热闹。” 五娘:“今儿重华宫考试,那些小子都进宫了,自然比往常热闹些。” 梁妈妈:“重华宫倒还好,那些小子再怎么着也不敢在宫里闹腾,就算打架也是在外面。” 五娘来了兴趣:“打架了?谁啊?” 梁妈妈:“是方大人家的大小子把忠勇伯府孙家的小少爷打了。” 忠勇伯府?五娘挑眉:“子美说,方家的两个小子不是会仗势欺人的,是孙家的小子先惹事的吧?” 梁妈妈点头:“孙家的仆从骂方家哥弟俩是乡巴佬,刘校尉就让方大龙把孙家少爷打了,忠勇伯就得了这一个儿子,看的眼珠子一样,宠的不像话,常带着仆从出去惹是生非,在学里更是称王称霸,一个不痛快就让仆从把同学打一顿,今儿算是遇上硬茬子了。” 五娘摇头失笑:“看起来胖子是憋坏了,孙家小子碰上胖子算他倒霉,挨顿揍也长长教训,知道怕了,往后收敛些,少给家里惹事。” 梁妈妈:“可不是,忠勇伯府早没了当年的荣光,子孙要是再不争气,只怕连爵位都保不住,听说已有大臣上了折子,说皇上登基当重新封爵,这些有爵位的人家个个人心惶惶呢,不然忠勇伯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给儿子弄个考伴读的名额了,可惜,他家小子不明白家里的难处,在宫门外就惹事生非。” 五娘:“孙家的小子考试了?” 梁妈妈摇头:“都被打的不成样子,忠勇伯带着去青云堂了,哪还能考试。” 五娘点头:“方家这个大小子倒是个有勇有谋的,比他爹强多了。” 梁妈妈:“听说方知府特意去求了书院的杜夫子,帮他家小子找的先生,能来京城考试,可见学业上也是出挑的。” 五娘:“家族的一时兴旺许能靠功绩,若想长久兴旺便得靠教育了,所以,江南那些书香大族才能绵延数百年不倒。” 梁妈妈:“就看子美少爷再看看今儿忠勇伯府孙家的小子,就知道了,不过倒没想到方家的小子胆子这么大,真敢动手,要知道今儿宫外可都是送孩子来考试的大臣。” 五娘:“这正是方家小子的聪明之处,瞧意思,方家的两个小子必然能考上,方大可就是个四品知府,家世上跟其他人相差甚远,又是那么多人盯着的香饽饽,落到他们兄弟头上,难免遭人嫉恨,今儿把孙家的小子打了,也算立了威,以后想欺负他们兄弟俩就得掂量掂量。” 第594章 梁妈妈:“难怪子美少爷喜欢方家小子呢,这心思倒跟子美少爷有的比了。” 五娘:“所以说有没有脑子跟出身没关系。” 正说着小朗儿拉着子美蹬蹬的跑了进来,这是知道楚越不在,不然小家伙可不敢跑,一进来就嚷嚷:“考上了,考上了。” 五娘问:“谁考上了?” 小朗儿:“方大龙方小虎考上了。” 五娘挑眉:“这么快就知道结果了?” 旁边的子美道:“经史跟算学各十道,只有九十九人考试,方大人便让礼部的官员现场阅卷,当场出了结果,这会儿榜都贴出去了。” 五娘笑道:“倒真是有效率,不过怎么是九十九个,我记得不是一百个名额吗?” 小朗儿:“孙承祖被大龙狠揍了一顿,他爹带着去青云堂治伤了,他的考试名额便作废了。”说着哼了一声:“活该,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上回我跟子美出去玩,在街上碰上过孙承祖,有个人挡了他的马车,就被他家的仆从按着好一顿毒打,孙承祖坐在马车里,从车窗探出脑袋看热闹,要不是子美拉着我,我非上去揍他不可。” 子美:“那天我们身边可没有付九,就只带了我的小厮跟你的丫头喜儿,你要是过去了还不知道谁揍谁呢,方大龙今儿敢揍孙承祖是因为后面有刘方哥哥,不然,他才不会动手。” 小朗儿:“打架不就是上吗,想这么多还打什么架啊。” 子美:“打架又不是挨揍,也得审时度势。” 小朗儿噘嘴:“我不是被你拉住了吗。” 子美:“难道以后我每次都能在你身边拉住你不成,还是得你自己多动动脑子,就算要打抱不平也得先看看自己实力够不够,不然没帮到别人,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小朗儿拉着子美的手:“那我就一直跟着你不就好了,保管吃不了亏。” 子美皱眉看着小朗儿,大概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娘看着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有些好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子美开始向小朗儿的老妈子方向发展了,大概经历了变故,有些早熟,亲娘又那样,就把朗儿当成亲弟弟了,操心的不行,生怕朗儿吃了亏去。 五娘伸手捏了捏朗儿的胖脸蛋:“你们俩这么风风火火的跑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小朗儿:“我跟子美是想来问问五郎哥哥能不能让大龙小虎也住在宫里啊。” 五娘笑了,原来是为了这个,想了想问旁边的梁妈妈:“伴读是都住在宫里吗?” 梁妈妈:“若按以往的规矩,有住在宫里的,也有不住的。” 五娘:“那就都住宫里好了,反正重华宫的地方够大,这么着以后上早课也更方便,回头我找谢先生把课表调整一下,除了经史算学,骑射,再加些实践课。” 小朗儿眼睛一亮:“是种番薯吗?”小家伙对于上次在江南学农种番薯记忆深刻,在小孩子看来,种地比枯坐课堂上课有趣多了,这是孩子的天性。 五娘:“不一定种番薯?” 小朗儿有些失望:“不是种番薯啊。” 子美道:“朗儿笨啦,先农殿的暖房里那么多品种,我们要是学农的话,当然不一定种番薯啊。” 小朗儿:“哦,那是种辣椒。”因为五娘格外重视辣椒,在先农殿劈出一大块地用来种辣椒,常过去看长势,所以小朗儿除了番薯就记住了辣椒。 子美:“也不一定种辣椒。” 两个小家伙跟五娘说了半天话,直到楚越回来,两人才走了,楚越道:“怎么我一来,两个小家伙就跑了。” 五娘笑道:“可说是呢,你得检讨一下,怎这么讨嫌。” 楚越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只要不讨皇后的嫌就好。” 五娘脸一红生怕这男人又说什么肉麻的话,忙岔开话题道:“听说库莫奚要来了。” 楚越神色一沉:“他是来替北国的大单于下战书的。” 五娘:“只怕他此来不这么简单吧。” 楚越:“的确不简单,他还把白城冰河畔我大唐将士的骸骨挖了出来,想用这些将士的骸骨把罗焕换回去。” 五娘点头:“罗焕是大唐的罪人却是北国的功臣,他以一己之力拖了大唐十年,若没有他暗中做手脚,便没有当年的白城之盟,北国也没机会休养生息,大战在即,便为了鼓舞士气,大单于也得把罗焕迎回北国,更何况,用大唐将士的骸骨交换罗焕,对于北国来说并无损失,这个主意十有八九是库莫奚出的,既如此,就把罗焕给他们好了,但只有罗焕可不包括罗家的两个儿子,若想要罗老大罗老二,就得拿别的来换,譬如马匹。” 楚越:“这时候,只怕北国不会用马匹交换人质。” 五娘:“在我大唐的地盘上,还能由得他想不换就不换吗。” 楚越:“你打的是他们使团的主意。” 五娘:“上次北国来出使,库莫奚都带了几十号人,这回还要拉着那么多将士骸骨,用的马匹必然比上回更多,至少也得有上百匹马,正好用来换罗老大罗老二,不答应就让库莫奚带着罗焕一个人回去好了。” 楚越:“这次接待北国使臣的人选,你觉得谁合适?” 五娘道:“谢仲礼。” 楚越点头:“朕也觉着他合适。”说着又道:“除了大唐将士的骸骨这次库莫奚还带了他的学生,大概知道这次你不能再以书院学生的身份出马,想再比试一番,给北国争回面子,应该是冲着两个小家伙来的。” 五娘乐了:“库莫奚还真是贼心不死,这是自己比不过我,就想着跟我比学生了,行啊,谁怕谁啊,就让朗儿子美跟他们比。” 楚越:“你对两个小家伙倒有信心。” 五娘:“算学一道便祁州书院上舍的学生都不如朗儿,若论经史,那些北人又怎么比得过谢家子美,正好也趁机让两个小家伙锻炼锻炼。” 楚越莞尔:“听说你今儿在先农殿又发现了新品种。” 提起这个五娘兴奋起来:“先头苗太小没看出来,今儿去了才知道,竟然有棉花,应该是西域那边进贡的,司农司不认得就放到了库里,真是混账,不认得不会种嘛,种出来不就知道是什么了。” 楚越:“这倒怨不得他们,便是朕都是今儿才知道棉花的,司农司的人哪有这样的见识,即便种出来也认不得,整个大唐大概只有你知道那些是什么?” 五娘:“你要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就直接问好了,用不着拐弯抹角。” 楚越:“那好,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595章 不打无准备之仗 五娘挑眉:“你真想知道?” 楚越一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抱的那样紧,紧到五娘感觉这男人好像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一般,半晌儿方低声道:“不,我不想知道。” 五娘仰头看他:“因为在意所以我们会恐惧失去,大战在即,其实,我比你更怕,但恐惧有时候也能给我们力量,我从来不信神佛,我只信自己,所以我要尽我的一切能力保证你的安全,我们刚成婚不久,我还不想当寡妇。”说着凑过去亲在他的唇上,辗转缠绵…… 移到暖房里的棉花长得飞快,不过半个月就开始吐絮,一团团雪白的棉絮从裂开的棉铃里吐出来,像一团团雪白的云朵。 整个先农殿都知道这些叫棉花的东西是皇后娘娘的宝贝,每天都要来看两遍,前面生了虫都是娘娘一颗一颗亲自拿的虫,一边拿虫一边给她们讲,棉花能做什么。 先农殿的人先头还有些怀疑,这个开花像木槿的棉花,真有这么大的用处吗,直到棉铃裂开吐出一团团的棉花,才知道娘娘说的都是真的,这才开始认真学习娘娘说的那些棉花的用途。 五娘把自己知道的都写了下来,交给先农殿的管事,从这些嬷嬷宫女开始普及,待明年便可以在皇庄上种植,到时候先农殿这些人便有用了。 一听说五娘发现的棉花吐了棉絮,西郊别业的三位老爷子特意进宫来看,五娘自然只能陪着,三位老爷子看过之后啧啧称奇。 五娘让着三位老爷子坐下,亲自烹了茶,谢公啜了一口道:“《华阳国志》中曾有梧桐华树的记载,倒是跟你这个棉花有些近似。” 方老爷子捋了捋胡子:“西南夷列传中也曾有过记载,只是我大唐却从未见过,不过这个棉花真有你说的那么有用?” 五娘:“司农司翻出的棉花籽都种在暖房里了,大多都长了出来,等采了棉花,给您几位老人家一人做一个棉袄穿,就知道多暖和了。” 方老爷子:“我们几个老家伙天天在别业里待着,还能冻着不成,先紧着将士们用吧,库莫奚要进京了,战书一下,大军就得开拔,等到了北地正是冬底下,冰天雪地的,若能多几件保暖的冬衣,还能少受些罪。” 五娘道:“这点儿棉花做不了几件冬衣,将士们的冬衣可以先用别的。” 第595章 谢公:“听说你手下那个叶文胜从到了江南就开始大量收鸭毛,你这丫头不是想用鸭毛给将士们做冬衣吧。” 五娘摇头:“冬衣做不成,我是打算用哪些鸭毛做成被桶子,晚上钻进去,好歹能睡个暖和觉,只要能吃饱睡好,就算北地再冷,也撑的住。” 被桶子?三位老爷子不约而同看向她。 五娘眨眨眼,心道,我要说睡袋你们可也得知道啊,只能说个通俗易懂的了,被桶子多形象。 老道想了想道:“你这个主意虽然可行,不过北地都是雪地,普通的被桶子只怕不行。” 五娘:“可以做两层,外面一层用油布。” 方老爷点头:“这个主意好,油布防水防潮,纵然在雪地里也不怕。” 谢公:“昨儿仲礼去给我请安,说皇上让他负责接待库莫奚。” 五娘:“谢大人满腹经纶,那个库莫奚最喜欢卖弄经史典籍,让谢大人接待正好。” 谢公:“仲礼倒不担心这个,听说库莫奚这次来还带了北国的学子前来。” 五娘笑了:“谢大人担心朗儿跟子美输给北国那些学子。” 方老爷子:“听起来你倒是有底气。” 五娘:“你老忘了,朗儿跟子美也是我的弟子。” 方老爷子:“这个我们自然知道,不过,两个小子到底年纪还小。” 五娘:“您几位放心吧,我万五郎的弟子是绝不会输给北人的。” 谢公还是有些担心:“你莫要掉以轻心,上回库莫奚栽到了你手上,这回必然有所准备,正是知道你如今贵为皇后,不可能再以书院学生的身份跟他比试,才带了北国学子过来,若只是比典籍比诗赋比算学还好,就怕没这么简单。” 五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您几位尽管放心,比什么都是我们赢。” 三位老爷子见她这么有底气,才放心回了。 几位老爷子一走,五娘去了重华宫给孩子们上算学课,五娘的算学课生动有趣,孩子们最喜欢,下了课,五娘叫了两个小家伙过来问他们:“你们可知北国的使团要进京了?” 小朗儿:“知道啊,外面这几天都在说这件事儿,前儿休沐回家,我娘还担心呢。” 五娘:“你娘担心什么?” 小朗儿:“我娘说五郎哥哥现在做了皇后就不能跟北国那个库莫奚比试了,那个库莫奚厉害的紧,到时候比试起来,万一咱们大唐输了怎么办。’ 五娘:“你怎么说的?” 小朗儿:“我让娘放心,就算五郎哥哥不跟他比,还有我跟子美呢,要是比骑马射箭就让方大龙上,才不会输给那些北人。” 五娘莞尔:“听说那些北国的学子是库莫奚从他们那里的学馆里挑出的尖子,诗词歌赋经史子集,算学,样样精通,你们有信心能赢过他们?” 两个小家伙立刻道:“能。” 五娘笑了:“老师也觉着你们能,不过,咱们不打无准备之仗,子美这几天把大学中庸多背几遍,库莫奚对这两本书尤其推崇,他挑的学生也必然通读了这两本,比试的题目十八九出不了这两本的范畴。” 子美点头:“嗯,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背五遍,默五遍。” 五娘摸了摸他的脑袋:“子美乖,天下聪明人太多,就算你们已经很聪明了,也难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若是聪明加上勤奋,即便不能百分百能赢,却也有最大的赢面,我们要保证的就是这个最大的赢面。” 五娘走了之后,其他同学一股脑钻了进来,围着两人问皇后娘娘跟他们说了什么,朗儿挠挠头:“我其实没太听懂五郎哥哥说的什么,你们问子美吧。“众人眼巴巴看向谢子美。 子美:“先生嘱咐我们要勤奋读书,不可懈怠懒惰。”说着看向方大龙:“大龙你这几天先别骑马了,就练射箭。” 方小虎:“为什么只练射箭啊?” 小朗儿道:“这个我知道,因为北国的使团要进京了,跟着使团来的还有北国学馆里的学生,五郎哥哥说,要跟我们比试的。” 方小虎:“我爹说北人最善骑射,难道要跟咱们比骑射?” 子美:“招待外邦使节一般在摘星楼,摘星楼无法骑马,若是比的话,只可能是射箭,大龙的骑射功夫是我们这些人里最好的,这几天需多练习。” 大龙目光晶亮,点头道:“好,明儿开始我只练射箭。” 小朗儿:“那我呢,我是不是多做些算学题啊” 子美笑了:“你就不用了,你的算学水平,那些北国学子应该比不过的。” 小朗儿:“五郎哥哥不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万一北国那些人有比我算学还厉害的怎么办?” 子美:“不会,上次库莫奚来,先生难住他的那几道算学题,我都能做出来,更何况你,那些是库莫奚的学生,老师如此,学生怎可能比你厉害。” 小朗儿眨眼:“我知道了,这就是名师出高徒,五郎哥哥算学厉害,所以我也厉害,库莫奚菜,教出的学生也一样菜。” 子美:“也不能这么说,只是算学一道上北人的确不占优势。” 方小虎忽然道:“听刘方哥哥说,去年这个库莫奚来的时候,跟娘娘比了诗赋的,若是比诗赋的话怎么办?” 小朗儿:“放心啦,不管是比经史还是诗赋都有子美呢,他可厉害了。” 子美:“北人这次应该不会跟咱们比诗赋。” 方小虎:“你怎么知道?” 小朗儿:“笨啦,自然是因为名师出高徒啊,五郎哥哥诗赋可是比算学更厉害,北人哪里敢比吗。” 正说着忽听外面一声咳嗽,几人忙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谢仲礼走了进来,他其实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不是他想偷听,实在是心里没底,尤其头回担当如此重任,万一输给北人,自己的前程倒没什么,大唐的脸面可丢不起。 尤其上回库莫奚来可是铩羽而归,皇后娘娘也因摘星楼智退北国使臣而声名远播,这是自己的机会,胜了北人,前程可期,可若败了,只怕就得回江南了。 但刚在外面听了这些小子的话,心里总算有了底,也颇感欣慰,到底还是他们谢家的子弟,别看子美年纪小,却已有大将之风,更难得这份安稳的心性,比起他爹谢子元当年都强,当年的谢子元是他们这一辈里最出挑的子弟,颇得谢公看重,年纪轻轻便坐上了知府之位,只可惜一时糊涂贪污了朝廷的治河银子,不然,也不会落个枭首示众的下场。 当时谢公让子美拜在万五郎门下的时候,谢家可是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但一向温和的谢公,这次却异常强硬,如今想来,多亏了谢公强硬,不然谢家哪有如今的大好形势。 第596章 最高礼仪 再次踏进大唐京城,库莫奚感触良多,瞧着跟去年自己来的时候并无二致,氛围却已截然不同,这种感觉其实从进入大唐疆域便有了。 唐人自来傲慢,因为有肥沃的土地,有绚烂的历史,有阅之不尽的典籍,这些赋予了唐人最深厚的底蕴,令他们在自己这些外邦人面前占尽了优势,所以他们傲慢,但他们亦有缺点,就是喜欢争权夺利,喜欢自己跟自己斗,为了争名夺利甚至可以枉顾整个国家的利益,譬如仁德帝。 仁德帝为了自己的皇位在唐人打胜的前提下,为了得到北国的支持,巩固他的皇位便签下了白城之盟,置十万血战而死的大唐将士于不顾,就在仁德帝签下白城之盟的一刻,便已失了军心民心,也失去了一起长大明明才能远在仁德帝之上却甘心辅佐他的兄弟。 能做到这些罗焕居功至伟,罗焕是唐人的罪人却是北国的功臣,没有他,当年北疆一战,北国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即便罗焕断了大军粮草,唐人依旧胜了,虽是惨胜也是胜了,那种境况下,北国都没胜过唐人,更何况如今。 如今的大唐皇帝可不是昏庸的仁德帝而是建元帝,建元帝是何人,他是当年粮草无继的前提下依旧胜了北国的无敌战神定北侯,他才能卓绝,有战功,有威望,有军心,有民意,是众望所归的君王,他做了唐国的皇帝,断不会像仁德帝一般忍让,更麻烦的还是他的皇后。 从库莫奚接到消息,知道万五郎竟然就是万府五小姐扮的那一刻,便知北国大势已去,若说定北侯是唐国百年来难得的一位圣君,那么万五郎这样的皇后更是千古难寻。 万五郎是什么人,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去年自己带着使团出使唐国,就是败在她手上,以至于自己想让北国学子进祁州书院的目的落空,她随口而出的诗句便是绝世佳句,摘星楼上万大才子的风采,令库莫奚至今难忘,那样的风流倜傥,那样不羁,那就是库莫奚想象中大才子该有的样子。 库莫奚去年的时候还曾庆幸万五郎无意仕途,在他想来,万五郎大概率以后会接替山长掌管祁州书院,若有意仕途,以他的才能以及仁德帝对他的赏识,早该入仕了,也不会只得一个上书房行走的名头,这个名头其实就是为了应付他们这些外邦使节的吧,不然他一介白身如何能上摘星楼。 第596章 但后来唐国宫变,定北侯坐上了皇位,而万五郎却一改以往风流不羁的性子,跟随方孝仁下江南赈灾,以一己之力收拢了整个江南仕林,他的读书人何为被天下读书人奉为圭臬,他也成了读书人榜样,至此,库莫奚才算明白,万五郎并非无意仕途,只是因为不想辅佐昏庸的仁德帝,换成建元帝,他可以出钱出力赴汤蹈火。 有了万五郎这个帮手,建元帝简直如虎添翼,就在库莫奚以为江南之后,万五郎会入朝为官的时候,却又传来消息,万五郎便是万五娘,被天下读书人视为榜样的大才子万五郎竟然是个女子,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万五郎,只有一个万五娘,她是万府的五小姐,是定北侯的夫人,是如今大唐母仪天下的皇后。 库莫奚接到这个消息惊愕之余,便只剩下了绝望,那样的圣君,这样的皇后,不过一年时间,唐国补齐了所有短板,如今的唐国已然无懈可击。 有这样一个邻邦,北国想的是该如何自保,但大单于却要给大唐下战书,库莫奚苦笑,他太了解大单于了,大单于好战且骄傲,他认为北国的将士勇猛无敌,生为北国人就是为了征战,当年北疆一战败在定北侯手上,被大单于视作平生之耻,在大单于看来,当时的定北侯不过是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子,在他手下顶不住一个回合,但唐国却胜了,即便惨胜亦是胜,这令大单于耿耿于怀,成了心病,即便油尽灯枯依旧让自己来大唐下战书,大单于要一雪前耻。 任自己如何苦劝都无济于事,还令自己挖了冰河之畔的唐人将士骸骨用来交换罗焕,以震士气,库莫奚并不反对大单于这个决定,罗焕对北国有大功,把他交换回北国是应该的,库莫奚反对的是两国这一战。 当年那样的境况下北国都没打赢,更何况现在,他们北国是依靠白城六州休养生息,如今兵强马壮,但唐人何尝不是,而且唐人有这么大的疆域,有望不到边的土地,有吃不尽的粮食,还有祁州书院,更有建元帝那样的圣君,万五郎这样的皇后,如今的大唐即便尚未缓过来却依旧是一头猛虎,北国招惹这样一头猛虎,结果,库莫奚不敢想。 这次迎接北国使节的人并非库莫奚熟悉的礼部官员而是谢仲礼,以北国的消息网,自然知道谢仲礼的底细,他是江南谢家这一代最出挑的两个子弟之一,另一个出挑的是曾任应天知府的谢京谢子元,因贪污朝廷的治河银子被枭首示众了。 按说如此一来,谢家跟万五郎应该势不两立才是,但万五郎亲自登门负荆请罪,谢家的老爷子谢公,亲口说自己孙子罪有应得,不仅没做仇还跟万五郎相谈甚欢,并让自己的玄孙拜在了万五郎门下,便是如今皇后娘娘的弟子之一谢子美。 有了谢沈两家的支持,万五郎顺利收拢了江南仕林,江南书香大族的青年才俊,纷纷北上,或入祁州书院执教,或入朝为官,如今的大唐君圣臣贤,岂是仁德帝时可比。 如今接待自己的这个谢仲礼便是谢家跟谢子元齐名的另外一个,之前在江南掌管谢家族学,如今的礼部主事。 谢仲礼拱手道:“库大人一路辛苦了,还请先去官驿中歇息,至于这些骸骨,下官要带走安葬。” 库莫奚这次来就是为了用这些骸骨交换罗焕,自然不会说什么,点点头道:“不知贵国打算把这些将士骸骨葬在何处?年时已久,也不知是谁了吧。” 谢仲礼:“这些将士是为了护佑大唐百姓而战死,是我大唐的英雄,他们的名字会被永久铭记,怎会不知是谁,皇上早已下旨一一核对清楚,库大人看,那是什么?” 库莫奚顺着谢仲礼的手看过去,见前面不远竟站着乌泱泱的文武百官,最前面站着一位大将,顶盔掼甲,这盔甲库莫奚太熟悉了,当年亲眼看着这副盔甲染成了血色,却依旧勇战不休,他是大唐的无敌战神,亦是如今的大唐皇帝,他竟然以这种方式迎接这些将士骸骨,这可是史无前例的最高礼仪了。 库莫奚想上前行礼,却被谢仲礼拦住了:“库大人,这是我大唐的事,与贵国无关,还请库大人入官驿歇息,待改日朝堂再递交国书。”说着就让人送他们去官驿。 库莫奚道:“库某虽不是你们大唐人却敬重勇士,请容我等在此送各位将士一程。” 谢仲礼:“多谢。” 库莫奚令北国的人都站在一边儿,看着大唐的文武百官用迎接战胜将士的仪式迎接这些骸骨,前面有盛装宫女,盛装宫女前站着库莫奚的熟人,万五郎,不,应该说是大唐的皇后,她今日着了一身素袍,站在哪儿,即便如此依旧不掩风采。 她轻启朱唇念道:“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随着她开口诵念,那些盛装宫女挥舞起臂上的彩带披帛,且歌且舞:“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一路送着骸骨去了。 直到看不见,库莫奚才叹了口气,旁边他的学生,忍不住问:“老师何故叹息?” 库莫奚:“我叹息大唐竟有这样的圣君贤后,何愁不兴啊,本来之前的定北侯便极有威望,如今这样迎接那些战死的将士骸骨,大唐的将士们必将肝脑涂地以报君恩,这一仗我北国毫无胜算。” 那个学生却不以为然:“我北人最善骑射,勇猛无敌,岂是唐人能比,更何况,这些年我们北国休养生息,国力强盛,唐国先是宫变换了皇帝,接着江南又闹了水灾瘟疫,国库本就空虚,如今只怕更是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打仗,这一仗我们北国必胜。” 库莫奚皱眉看着他,桑德是自己的得意弟子之一,聪明好学,尤其在算学一道上极为出色,在北国从无敌手,也使得他盲目自大,不可一世,这次带他来,就是想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想到此,开口道:“但愿我们从大唐走的时候,你还有这样的勇气。” 桑德可不服:“即便那个万五郎再厉害,如今已是皇后之尊,断不会自贬身份跟我等比试,老师怕什么。” 库莫奚冷笑:“你以为大唐只有一个万五郎不成,你可知刚才迎接我们那人是谁?” 桑德:“不说是礼部的主事吗。” 库莫奚:“他是谢仲礼,谢家这一辈最出挑的子弟,满腹经纶,之前一直在江南掌管谢家族学,如今却入了仕,除此之外他还是万五郎那两个弟子的老师,即便万五郎碍于如今的身份不能下场比试,但他的弟子却能。” 桑德:“万五郎的两个弟子,不过才八岁,还是小孩子呢,就算从娘胎里便上学,也才学了八年,哪能比得过我们。” 库莫奚:“你是不是忘了万五郎也还不到十五呢,比你都小好几岁。” 桑德:“像万五郎这样的妖孽,世上只有一个,他的弟子怎么能比。” 第597章 谁是怂货 库莫奚未到京的时候,皇上便下旨在西郊盖了英烈园,园内遍植松柏,即便时序已入秋依旧满眼苍翠,英烈园中间立了一座高十米的墓碑,墓碑正面密密麻麻刻着战死将士的姓名,背面是他们英勇作战的事迹。 英烈园这块地是老神仙选的风水宝地,将士们英雄作战的事迹由江南谢公记录编撰,字是方大儒亲自执笔,如今更是帝后二人亲迎将士们的骸骨入英烈园,引得军中众将领兵士纷纷落泪,其中犹以兵部尚书刘成跟从祁州赶来的方大可,更是嚎哭震天,令人不忍卒睹。 建元帝亲自祭奠了英灵后并未回宫而是去了西山大营,回宫时已是深夜,喝的酩酊大醉,是被高成祥跟付六架着回来的,倒在榻上跟五娘絮叨着当年在北疆打仗时候的事儿,大军没了军粮,冰天雪地,把地里的草根都挖出来吃了,到最后饿的实在受不了就吃土坷垃,冻死饿死的比战死还多…… 五娘并不插言只是默默听着这男人的诉说,心里知道这是他心里的一块疤,外面看着像是好了,可揭开依旧鲜血淋漓。 他该死,我以为他只是心机深沉,却没想到他竟然能置我大唐十万儿郎的性命于不顾,暗中授意罗焕断了大军粮草,可怜我大唐的十万将士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他这个昏君之手,他怕我赢了北人,威望更盛,他怕我造反取而代之,他若只是害我也还罢了,可这十万将士却是大唐的将士,是我大唐最好的儿郎,就这么活活的冻饿而死,怎让人不恨……” 五娘上了榻,把他的脑袋抱在自己怀里,感受怀中那一滴滴落下的滚烫,这样硬气的男人落泪,令人心疼到不行。 皇上罢朝三日以祭英灵,整个大唐都弥漫着一种仇恨的氛围,令人胆寒,有百姓去官驿扔臭鸡蛋,咒骂,朝廷不得不派了兵士守卫在官驿外,以保证北国使团的安全,谢仲礼一再告诫库莫奚暂时不要外出,库莫奚是听了,但他的学生们却不管不顾,好容易来了大唐,天天在官驿里闷着岂不白来了。 第597章 尤其桑德,早听说大唐繁华,花楼众多,里面的姑娘个个细皮嫩肉天姿国色不是他们北人女子能比,便想着出去见识见识,不想却连官驿的大门都出不去。 不禁大怒,跟守门的兵士动起手来,那兵士知道桑德是库莫奚的弟子,不敢跟他动手,只能闪躲,桑德身手不差,若只闪躲难免吃亏,被桑德一脚踹到了地上,仍不罢休,抽了护卫的刀一刀砍了下去,竟是要砍死那个兵士,多亏那将士身手不错,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了桑德的刀。 旁边的兵士一见这北人使节要杀人,哪里肯干,一拥而上,把桑德几人围在当中,一个个目露凶光,手里的刀寒光硕硕指着桑德等人。 桑德见状知道自己惹了众怒,可骨子里却看不起唐人,依旧不服:“我是北国的使臣,你们敢对使臣动手,是不要命了吗?” 有个兵士道:“作为北国使臣却对我大唐兵士出手,无礼在先,便我们今日砍杀了你,也是我们占理,便打到皇上跟前儿也不怕。” 桑德心里一跳,却不想认怂,而是道:“谁对他动手了,我不过就是想跟他切磋切磋罢了。” 桑德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桑大人若想切磋找守卫的小兵,就算赢了也不光彩,既然桑大人有兴致,不如让在下与你切磋切磋。”正是刘方。 桑德知道刘方是这次负责守卫官驿的头儿,好像是个七品校尉,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不过,桑德可不傻,这个刘方既然能统领这么多兵士,身手自然不差,自己跟他切磋,可不一定能讨的好去。 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想到此,便道:“今日我还有正事要做,就不陪刘校尉切磋了。”说着扭头便要回官驿。 不想却被刘方拦住去路,桑德皱眉:“刘校尉想做什么?” 刘方:“我特么最见不得就是你这种打了人就想跑的怂货。” 桑德是库莫奚的学生,对于大唐的话也能理解,知道怂货是对人最大的侮辱,不禁大怒:“你说谁是怂货。” 刘方:“谁跑谁是怂货,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给我这位兄弟赔礼道歉,我就放你进去,若不赔礼,也行,我们切磋切磋。” 桑德脸色极难看:“若是我两个都不选呢。” 刘方乐了:“两个都不选,那老子就替你选,看来桑大人是想跟我切磋了,既如此,那就来吧。”话音一落,抬腿就是一脚,把桑德踹飞出老远。 那些北人一见桑大人挨了打,哪里肯干,就要往前冲,负责守卫兵将也要上前,却被刘方拦住:“给我一边儿站着,不过几个废物,我一个人就解决了。” 刘方可是京城有名的恶霸,当年名声在外,打架从没输过,加之又在西山大营练过,如今的身手,打这几个北人真是轻轻松松,没几下就把几个人打的趴在地上起不来了,桑德不堪受辱,冲上来跟刘方厮打,桑德的身手是不差,可跟刘方比起来还差得远。 周围兵士百姓欢声雷动,惊动了官驿里正说话的谢仲礼跟库莫奚,两人忙着出来,却见刘方正骑在桑德身上,来回的扇巴掌。 这架势,谢仲礼都没眼看了,终于知道方大龙那些招式是从哪儿来的了。 库莫奚脸色铁青大喝一声:“这是做什么?” 刘方这才从桑德身上起来,拍了拍自己衣裳,笑着跟库莫奚拱了拱手:“库大人别误会啊,桑大人今儿有兴致,要跟在下切磋切磋。” 切磋?库莫奚看着地上已经不成样子的桑德,不理会刘方直接问谢仲礼:“谢大人,我记得你们大唐律,无故殴打别国使臣是死罪吧。” 谢仲礼目光一闪:“无故殴打别国使臣的确是死罪,不过,刘校尉不是说了,是桑大人要跟他切磋,既是切磋自然不是殴打。”说着顿了顿道:“若库大人非要说是殴打,刘校尉一个,你们北国使团的人却有五个,加上桑大人足足六人,六个人一起上,若说刘校尉无故殴打你们北国使臣,有些不合适吧。” 库莫奚刚是一出来看见刘方骑着自己的学生抽,气急了才说出刚的话,这会儿被谢仲礼一提醒,才看清了当下的局势,的确,若说殴打,刘方一个人,他们北国这边却是六个人,到底谁殴打谁啊。 心里暗骂桑德废物,六个人一起上都让人家打的落花流水,好意思惹事,一个对六个,明明是自己这边吃了亏,可这个亏也只能咽下。 库莫奚咬了咬牙:“来人还不把这个几个混账抬进去。”吩咐完自己也进了官驿。 谢仲礼松了口气,看向刘方低声道:“刘大人,这时候还是少惹事的好。” 刘方:“我可没惹他们,是那个桑德想要我手下的命,这要是忍了,我刘方还带个屁兵啊,不过,谢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是桑德自己说要切磋的,我就是成全他,而且,他们六个对我一个,就算打到皇上跟前儿,也是我占理。” 谢仲礼哭笑不得:“你厉害行了吧。” 刘方:“那是,这种时候别说是我,就是五郎在这儿也得上,不过这个桑德据说是库莫奚最得意的学生,我还以为多厉害呢,没想到也是个怂货。” 谢仲礼:“你可别小看了他,他一个读书人能有这样的身手,已相当难得,而且据闻这个桑德最擅长的是算学。” 刘方乐了:“算学就更不用担心了,朗儿的算学水平谢大人又不是不知道,十个桑德也不是个儿啊。” 谢仲礼:“若单比算学题,袁朗自然能赢,就怕北人会出别的幺蛾子,库莫奚去年跟皇后娘娘比试过,自然清楚皇后娘娘的实力,所以应该不会比算学题。” 刘方:“不比算学题还能比什么,经史诗赋,这两样子美厉害着呢,更不用担心了。” 谢仲礼:“具体比什么等后儿的摘星楼夜宴就知道了。”说着叹了口气叫了人去青云堂请刘太医过来。 刘方道:“请刘太医过来做什么?” 谢仲礼:“你把桑德打的那样,不用治伤吗。” 刘方:“放心,我动手最有准头,打不坏的,就是看着吓人,不治过两天也能好。” 谢仲礼:“就算如此,他们是北国的使臣,我大唐也不能失礼。” 刘方摸了摸鼻子:“那你治吧,我回了。” 谢仲礼摇头进去看桑德的伤势,看见谢仲礼,库莫奚道:“这个刘校尉应该不寻常吧。” 谢仲礼:“库大人果然目光如炬,这位刘校尉乃是当今兵部刘尚书府上的二公子。”说着顿了顿又道:“曾在祁州书院就读,是我们皇后娘娘的同窗。” 谢仲礼一句话,库莫奚暗惊:“他竟然是万五郎的同窗。” 谢仲礼:“不瞒库大人,刘校尉不止是我们娘娘的同窗,交情还好的很,之前就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打架是家常便饭,听说刘尚书没少给他收拾烂摊子,后来送去西山大营历练,出来升了校尉,本是御前侍卫,临时调来护卫官驿,如今刘尚书也算熬出来了,再不用给这位收拾烂摊子了。” 库莫奚:“怎么说。” 谢仲礼:“如今给这位收拾烂摊子的是皇后娘娘,自然也就用不着刘尚书出马了。” 第598章 富贵险中求 库莫奚岂会不明白谢仲礼话里的意思,是想告诉自己那个刘校尉有皇后娘娘撑腰,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若是闹起来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只不过这口气实在有些难以下咽,哼了一声:“我说他一个校尉怎的如此胆大包天,原来是仗势欺人。” 谢仲礼沉声道:“在我们大唐京城都敢公然行凶,不知桑大人又仗了谁的势。” 库莫奚语塞,半晌才道:“谢大人切莫小看了桑德。” 谢仲礼:“库大人的弟子,下官岂敢小视。” 库莫奚:“去年万才子在摘星楼的风采,库某至今难忘,如今万才子身份不同,再与库某比试只怕不妥,既老师不能下场,不如就让学生比试一番,也算延续一段去年的佳话。” 谢仲礼似笑非笑的道:“库大人,娘娘的弟子,最大的也不过才九岁。” 库莫奚:“本事跟年纪有什么干系,去年万五郎跟我比试的时候,年纪也不大啊。” 谢仲礼点头:“说的是,不过去年比试的时候,万五郎便已是我大唐声名远播的才子,赢了库大人并不稀奇,但今年这些弟子年纪小不说,还名不见经传,输了倒没什么,若是赢了只怕库大人脸上更不好看吧。” 库莫奚目光一闪:“我北人自来服有真本事的,只要能赢了我们,自然心服口服,从不在意什么脸面好不好看。” 谢仲礼:“说得好,但愿贵弟子也如库大人一般干脆。” 一时刘太医来给桑德治了伤,谢仲礼方出了官驿,嘱咐外面小心守着的,不要再跟北人起冲突,若有事速来报于自己,兵士点头应着,心里明白谢大人就是嘱咐一句,谁都知道,北国那个叫桑德的,今儿被头儿抽成了猪头,再给他八百个胆儿也不敢闹事了,虽说他们头儿从不会仗势欺人,可不代表他们头儿就是软柿子,任人拿捏,不出手则以,出手就把你打服了,还是单打独斗,挨揍了都说不出话,毕竟那个桑德自己说的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