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见生欢[先婚后爱]》 第1章 [现代情感] 《乍见生欢[先婚后爱]》作者:甜圈车【完结】 文案: [先婚后爱|年龄差|京圈资本x娇宠大小姐] 1.舒家集万千宠爱长大的小女儿舒月,传闻生的昳丽无边,见过的人都止不住赞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只是自小便体弱多病,舒家长辈护着,鲜少见人。 十八岁成人礼上,宾客如云, 小公主却迟迟未现身,直到快结束时,舒母才哄着人上台,扶着她的手一起切第一刀生日蛋糕。 下了台,二哥蒙着她眼睛,说带她去见偷偷备下的大礼, 到了地方让小姑娘先等等,他马上回来。 舒月耐不住性子,听见门锁转动声,半恼着扯下眼睛上覆着的红绸, 入目是个五官朗逸的矜贵男人,眉骨挺立,身高腿长,丝质衬衫下的好身材隐隐可见。 她微扬着下巴,理所当然地问,“你就是二哥给我准备的礼物?” 1.早已深入简出的沈家老爷子亲自登门,带着两家老一辈定下的婚书,替自家孙子定亲。 舒父笑得勉强,说舒家女儿缘薄,怕是没有适龄的同沈氏结这段姻亲。 沈老爷子神色未变,“是小月亮的话,我们等得起。” 在场的一众叔伯哥哥们瞬间变了脸色。 传闻都说沈遇和手段狠厉,冷血无情,沈氏能有当下的风光,多是他的手笔。 舍不得小月亮受苦,却也没办法硬驳了两家交情,只能明面上先拖着,暗地里再想法子。 却不想最后却是舒月自己同意了这门亲事。 3.婚后舒月回家,舒母心疼的目光扫过她软嫩圆润的小脸,犹豫着问,“沈家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想到昨夜种种,舒月一时间欲言又止。 见她这幅模样,哥哥们冲动地就要出头。 “不是!”她红着脸急急辩解,“就是他…太粘人了,我睡都睡不好。” 哥哥们:?!我刀呢?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甜文 团宠 先婚后爱 主角:舒月 沈遇和 一句话简介:明艳娇纵大小姐x宠溺无度大佬 立意:努力才能有美好的未来 第01章 娃娃亲 舒家长辈常感慨,九月二十三可真正儿是个好日子。 从舒月出生的那年起,往后几乎每年的这一天——小公主的生日,京北城的天气总是格外晴好。 今年也如是。 其实昨天深夜还淅淅沥沥下过一场小雨,结果今儿个一大早就放了晴。晴雨初霁后,半月来都灰蒙蒙的京北城,天空都变得格外干净澄澈,湛蓝一片。 早上才刚过八点,西郊舒家老宅一楼大堂已然一众人影忙碌。 大厅中央站着位身着奢牌当季新品的中年美妇,随意披着件羊绒质地的米色披肩,精致的妆容,优雅的高盘发,周身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质。 她正是舒月的母亲,舒家这一辈的当家女主人,季萱毓。 实则已经五十有余的年纪,然而不管从身材还是从面庞,都看着不过四十上下的模样。 为了庆祝舒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小月亮今天十八岁的生日,今晚的宴会,整个京北城但凡有头有面的人物均被邀请,共贺小公主的成人礼。 算起来舒家已经好多年没有办过像样的宴会了。 舒老爷子在时一贯喜静又清简,对子孙也多偏向于挫折教育,更谈不上什么隔辈亲,素来严厉,儿孙都怵他怵的很。 也就唯有两房这辈唯一的宝贝小孙女才能让常年身居高位的老爷子会心展颜,政/场上杀伐果断的老爷子,在小孙女这里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原则的宠溺偏爱。 舒月从小到大,没受过一句重话的委屈,想要什么,爷爷都能满足,就连代表着老爷子身份的印章,也能浑当做小月亮搭积木的替补玩具随意摆弄,偶尔还要被小姑娘嫌弃形状不合规。 只是五年前,向来身子骨健朗的老爷子却毫无征兆地突发疾病,遽然辞世,引得内外一阵未预料的动荡,至此后,整个舒家上下都笼罩着一层沉郁的氛围,内外皆不得志。 季萱毓这次想要大办,一来是老爷子的遗愿,二来也是为了让几年都无喜事的舒家能热闹些。担心家里的人手不够使,季萱毓还特地命了舒华堂的经理亲自带着人一块儿过来帮忙准备。 劳心劳神张罗了一圈后,转头正好看到荔芳姨从厨房出来,季萱毓忙哎了声移步过来,“囡囡起床没有呀?平时就算了,今天可不能由着她性子胡来,下午约了造型师上门,睡久了容易水肿的。” 荔芳姨将手里刚为季萱毓炖好的燕窝在餐桌上搁下,淡定出声安抚这么多年一遇事就必定要把自己绷紧的季萱毓,“我这就上去瞧瞧,你先别急,把这盅燕窝吃了再说也不迟。” 季萱毓也听劝,眉目含笑被她按着肩在餐桌边坐下,贴了贴她的手由衷叹道:“好,有你在我最安心了。”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季萱毓对荔芳不单是主仆,更甚家人,感情笃厚。 当年季萱毓从沪城嫁到京北舒家,荔芳姨是跟着一块儿陪嫁过来的,她比季萱毓年长不到十岁,十几岁到季家时候就是孑然一人,这么多年也一直没变过。 这些年,她尤其挂心舒月。 舒明远和季萱毓夫妻俩,一个承了舒老爷子的意愿从了政,一个作为享誉国际的小提琴演奏家,尽管疼爱女儿,但也难免有工作繁忙、身不由己的时候,是以舒月从小到大,陪伴最多的人其实是荔芳姨。 舒家在整个京北城的权贵圈子里也算得上是一股清流。 通常来说,越是往上的大家族,内里牵扯越是错综复杂。血亲手足间也多有内斗,毕竟是权力巅峰的位置,不管有没有这个命数,谁也不是天生能服气的,自然谁都想要争一争。 然而舒家却不同,到如今也是整个京北城里少有的兄弟俩都成家立业后也并未分家的一户。 舒家两房兄友弟恭,妯娌和谐,规规矩矩遵循老爷子的安排,长子舒明远从政,次子舒明砚从商。 到孙辈,舒明远两子一女,长子舒言靳安排在外交部,如今已经是翻译司某处副处长,次子舒言逸是京北一间律所的合伙人,副业投资的舒华堂更是以隐秘著称的顶级高端会所。 舒明砚的两个儿子,舒言霆和舒言琛,则都在大学毕业后先后进入明华集团从分公司做起。 至于两房唯一的小女儿舒月,与老四舒言琛都有着六岁的年龄差,是季萱毓多年来一直想要个女儿的执念不减,冒着高龄产妇的诸多风险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宝贝。 尤其当年季萱毓还因为意外触发早产,才30周就破了羊水,小宝贝生出来时候才不过1300g,小小的一丁点大,在保温箱里住了快一个月的时间才算稳定。 因为早产的缘故有些先天不足,舒月自小体弱,稍稍有松懈就容易生病,是个实打实的瓷娃娃。这些年,舒家上下几乎所有的偏宠与关爱全都尽浇灌在这唯一的、得来不易的小公主身上。 荔芳姨穿过偏厅上到三楼,出了电梯右拐过去往里走,靠南侧正中间的一间套房,连房门装饰都与众不同,粉白配色的猫耳朵形状的门洞,一眼可辨是小公主的地盘。 走到门口抬手轻敲了两下门后旋开房门进屋。 进门先穿过小公主屋里的起居室,中央抬高的圆台上摆着架奶白配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琴凳下方的位置凌乱摊着本琴谱,荔芳姨几步走过去,顺手将琴谱拾起来,和着一旁的一堆谱子页一并在收纳台整理好。 再抬头,又注意到不远处半开的衣帽间换衣凳上堆了件明显起了皱的真丝长裙,她又过去将那件真丝裙丢进脏衣篓,晚点自会有人直接过来拿去清洗。 顺手收拾完她才从洗漱间出来又拐进卧室,向阳那侧的窗帘半拉开,秋日的暖阳尽数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映衬地整个房间暖洋洋一片。 唯美梦幻的白纱帐笼罩着手工定制的松木大圆床,鹅绒被子中央鼓作一团。 其实进屋就听到床上的动静了,然而过了这么好一会儿了,也没见舒月主动出来,荔芳姨几步走近,抬手将帷幔拉开,一眼都看不着她的脑袋藏在何处,干脆直接掀起一侧被角,“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你就准备一直这么躲在被子里呀?” 头上的被子被掀起,眼前一下由暗转明,舒月顺着被荔芳姨拉开一角的被子钻出来,如瀑乌黑的浓密长发因为仰头的动作尽数堆在肩头,将她本就娇俏的一张小脸衬托的更加灵动可人。 那一双任谁第一眼见了都忍不住夸一句极具灵气的大眼睛此刻水汪汪看过来,长卷浓密的睫毛无辜眨了下,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扑进荔芳姨怀里。 藕节般白嫩的双臂环抱住荔芳姨的腰,舒月将头整个埋进她怀里,撒娇的声音被衣料过滤出闷闷又软糯的味道,“回头我要让福广叔把这窗帘给换了,一点儿也不遮阳,太阳晒的我眼睛都疼了!” 第2章 荔芳姨却没搭腔,只是非常有经验地将手直接伸进了被窝里,一把摸出她藏在里面的ipad,屏幕还没来得及熄。 果不其然,又是在播放新赛季的赛车比赛。 “是熬夜看赛车看的眼睛疼吧?”荔芳姨摇了摇头,拿起ipad做没收状,“我看换窗帘治标不治本,就别为难你福广叔了,怕是得要让太太给你诊诊看才能好。” 因为她先天不足的缘故,这些年没少折腾。 季萱毓一向把舒月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提心吊胆就怕她出事,所以就算宠她宠到要星星摘星星的程度,对这种竞速类的运动也是万万不允的。 舒月对赛车竞速这种感兴趣,也就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 其实也并非想要自己动手玩赛车,她连驾照都没有,自然不会想着偷偷去飙车,她还是很惜命的。只是对于自己没尝试过的感觉总是充满好奇心,舒月真的很想要感受一下极速状态那种传说的自由。 现下被荔芳姨抓到偷看赛车比赛,免不了又要被苦口婆心劝阻,舒月不想听,干脆转移重点。 “荔芳姨,我突然头也好痛呀。”不去管ipad去留,她干脆裹着被子又耍小性子躺回去,怏怏屈指揉了揉太阳穴,“我最讨厌过生日了,更不喜欢什么晚宴,无聊又没意思,我才不要去。” “你的生日会你不出现,你听听这合适吗?”荔芳姨俯身捧着她的小脸,又哄她,“哎呦我的小祖宗,可别让太太听到了。” 舒月撇撇嘴,她的确对这种旨在社交的无聊仪式不感兴趣,“来的也不都是我的朋友,一群古板无聊的叔叔阿姨,能有什么好玩的。” 话虽是如此,但她心里也清楚,口中的那群叔叔阿姨借由她生日送的这份礼,本质上是望族间连接的渠道,她就算不喜欢,总归有一天也要接手应承的。 “太太一早上就在忙张罗,你要真不乐意,她可有的伤心咯。” 荔芳姨佯装叹了口气,又软着声哄她,“乖啊,先去吃个早餐,晚点妆造师上门来,到时候给你画个美美的妆,穿上漂亮的小礼服,你一定会喜欢。” “好吧……”舒月闷声认同,又信口胡说,“我晓得,我今天就是橱窗里的芭比娃娃,仅供展示咯。” “又胡讲。”荔芳姨连哄带诱,半抱着小姑娘下了床,“太太听到可要难过的。还有,一会儿迟了你昨儿点名要的牛角包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哦。” “再说了,过生日多好呀,还有各种各样的新奇礼物收,多开心是不是?” “……也是。” 舒月点着头的同时忽的意识到她好像这两天一直都没见着二哥舒言逸,荔芳姨刚提起礼物她马上又想起来,二哥上次偷偷预告她,说是给她准备了份超级大礼,就等她成人礼这天。 搞得神神秘秘的,舒月问起来他还故作玄虚,要她千万别声张,尤其不能跟妈妈说了去。 因为这个提前预支的惊喜一直吊着她,舒月格外迫切地想要今晚早点到,她倒要看看,二哥口中遮遮掩掩、不得声张的成人礼,究竟是什么好东西。 “对啦荔芳姨,二哥有说今天几时回来吗?” “早晨没见到言逸,倒是撞见言靳出门,放心吧,他说了今晚会早些回来。再说不光他,你几个哥哥哪个少疼你了,指定都得早些回来为你贺生的。” 提起大哥舒言靳,舒月没忍住笑出声。 不怪她,只是又想到周末晚上和哥哥们玩游戏,约定好了输了的人得曝一个秘密,后来明明是二哥输了,却是爆料的大哥的秘密。 “二哥同我讲,其实大哥还有个娃娃亲对象,荔芳姨你听说过吗?真的假的呀?”舒月一边接过她递来的羊绒开衫披上,一边回头寻着她问。 “你晓得的呀,言逸的话向来只能听一半。”荔芳姨笑着接话,“只不过是当初和太太指腹为婚过,但后来两家都生的男孩儿,这事儿自然不能作数了。” “那真可惜。”舒月叹了口气,像是替哥哥遗憾,却是幸灾乐祸地晃着脑袋,“要是当初对方阿姨生了个姐姐该多好,那这会儿我就有嫂子了,怎么也好过大哥这么老了还找不到女朋友的好,也省的妈妈发愁了。” 荔芳姨替她整理衣领的手微不可查地僵了僵,想起沈家那位同言靳曾经指腹为婚的沈四公子,那些早已尘封的旧事又兴起。 当年舒、沈两家原本就是下定了决心要亲上加亲的,可惜天公不作美。后来舒老爷子不是没想过要将这婚约往下顺延,奈何一连四个孩子全都是男娃,这两家联姻的事才一时搁置不再提。 至于后来,终于等到小月亮这么个宝贝降生,时过境迁又得来不易,老爷子到底是不大乐意了。是以尽管同老友有约定,却也决口不再提,权当从未有过这段前情往事。 合该庆幸如今同沈家这位确实没有多大关联了。 实在是这位如今风头正劲的沈四公子,着实让人心生寒意。听说他虽年纪不大,却不知是随了谁,处事手段老练又狠辣,为了争权夺利,连兄弟叔伯都下得去手,实打实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听说甚至在朋友圈子里还得了个沈九的诨名,他竟也乐得接受,明晃晃认了自己狠毒的名头,无半分羞耻意。 第02章 成人礼 下午三点左右,妆造团队过来开工,舒月被季萱毓扶着肩按在化妆镜前乖乖坐下。 她肤质娇嫩,平素也少有这么繁复的流程,季萱毓生怕她过敏或是受伤,一丁点儿错也不想出,一直在一旁盯着把关。 舍不得她久坐无聊,季萱毓还时不时倾身过来,给她喂一口牛奶或者水果,甚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宝贝一点点被装扮成童话公主的模样。 哦不,她本就是小公主。 一旁妆造师正要将刚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一顶缀满钻的小皇冠给舒月带上的时候,正赶上舒华堂的经理战战兢兢拿着电子屏过来找季萱毓,“太太,今晚的宾客名单,我又整理了一版,来给您过目。” 季萱毓放下手里的果盘,抬手接了过来,视线缓缓从女儿脸上移开,落在手里的电子屏上。这个版本,各家应该确定下来赴宴的具体是何人。 舒月被箍着无聊极了,这会儿看到妈妈在研究名单,忍不住朝前探探脖子,余光扫到周家人名,思维跟着发散,好奇出声,“妈妈,我想起来之前听说周爷爷家的周时慕哥哥,娶的是个大学老师,是真的吗?” “对呀。”季萱毓听到女儿问话便抬起头看过来,又担心她动来动去没个数容易伤到自己,忙提醒,“哎呀,你乖乖坐着别乱动呀,小心扯到头发。” 那场盛世婚礼还是她和舒明远一起出席的,平心而论,周老的这位孙媳妇,虽容貌颇盛,但家世不显,早在圈子里掀起过一波风浪。 坦白说,家世悬殊还能修成正果,在这圈子里,绝非易事。 也就是周家那位是个狠角色,才坚持没被家族联姻裹挟,倒也算是这圈子里的一桩稀奇事。 季萱毓收回视线,继续看手中的名单,扫到沈家的时候,注意到后面备注了「*」。 “这是有什么问题?”季萱毓指了下,抬眸问一旁站着的舒华堂经理。 “临时有变动,我不太能把握,还请太太您定夺。” 对方忙弓着身凑近解释,面上纠结难言的情绪明显,“之前一直沟通的是沈三小姐过来,但后来沈家那边突然又致电,说是沈老爷子是命了沈四公子亲自过来贺小姐成人礼的。” “沈遇和?” 这名字既陌生又熟悉,向来优雅惯了的季萱毓难得失态,有些难掩的讶异,片刻的僵硬后才恢复正常,“他当真要来?” 舒华堂的经理挠挠头,不知该如何接话,实在是一直联系不上这位爷,所以才赶紧过来汇报。 这四九城的上流圈子里,谁人没有听过沈家这位四公子的名头。 他出生时,正赶上沈老爷子登高,春风得意,老爷子又一贯更看重沈家三房,不光为他寻舒家指腹为婚添倚仗,还亲为他取名遇和,是望他往后有所遇,遇有期,期有和。 可惜许是他命数薄,撑不起这个名字,到最后偏偏遇无期,经分离。 二十一年前临城的那次抢险事故,沈家三房是代表沈老爷子亲历一线的,本是历练的大好机会,却不知为何,最后结果竟是夫妻俩双双殒命。 幼年失孤,按这圈子里许多人心照不宣的想法,这是个按命数论不祥的人,是成不了气候的残局弃子。 好在沈老爷子心疼他,早年间一直带在身边手把手亲自教养着,也算是护着他在这豺狼虎豹的圈子里有一份周全。 过往的那些年,尚未成年、羽翼未满的沈遇和与如今冷血狠戾的传闻大相径庭,当年他的性子内敛且温吞,鲜少有生气,活像个老学究。 一直到他逐渐势力起,于暗处一点一点蚕食了大半这块沈家人都想抢的「蛋糕」,他的野心才在其中逐渐浮出水面。 第3章 好些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位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的沈家四公子才是心思最阴沉,手段最狠厉的那位。他明明在沈家这辈年纪最小,但那一众叔伯子侄都不是他的对手,早早在这场内部权斗中相继出局。 如今的沈家,老爷子基本上算是退居幕后不管事的状态,是以沈遇和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沈家真正的掌权人。 当年三房那桩扑朔迷离的遇险也随着时间酝酿,衍生出与当年截然不同的版本,说当年沈家三房的悲剧,或许并非天灾,恐是手足相残的人祸,抑或是政敌权斗的牺牲品。 但传言只是传言,终究没有证据。 如今局势早已分明,这几年,沈家几房明面上的和谐倒是维持的很好。 唯有一次,沈家大公子在聚会里醉酒失态吐槽过,说爷爷其实对这没人性的白眼狼四弟不满极了,恨只恨那些年,这人太会掩藏了,竟然半点没让人察觉出他的狼子野心。 爷爷要是早知道会教养出这么个冷血无情的玩意儿来,估计也不会还想护着他,最好当初跟着那对短命的夫妻早登极乐得了。 还有,合该连他那些朋友都管他叫沈九,这「毒蛇九」的名头,他若是担不起还能有谁担的起! 后来听说酒醒后,这沈大公子被亲爹藤条一顿招呼,亲自押着去给沈遇和斟茶赔礼道歉才算完。一家人似是从未有龃龉,其乐融融的很。 可明眼人不是看不出来,沈遇和为夺权的许多手段,是生生将尖刀往沈家自己人身上使,可半分没给叔伯体面,绝对担得起那声「毒蛇」的骂名。 然而季萱毓刚才下意识的不自在,倒不是完全因着这些传闻,说到底这些都只是沈家家事,与她扯不上什么关联。 她心下咯噔的那个瞬间,是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桩旧事。 那年她初次有孕,怀的还是老大言靳的时候,正巧同沈遇和的母亲受孕在差不多的月份。 舒、沈两家因为老爷子早年同生共死过的深厚交情难免关系亲近,此后政\见又多一致,关系自然更牢靠,这次两家又非常凑巧同时有喜,两位老爷子干脆来了个指腹为婚,预定下两家这桩好姻缘,希望亲上加亲。 舒老爷子工书法,为表重视还特意亲笔手写了两份合婚书,甚至各自盖上老友的印章留作绝对凭据,彼此表明决心,绝非一时的玩笑话。 然事事具备,结果却事与愿违,后来两家竟都生的是儿子,娃娃亲的事也就只能暂时搁置。 其实后来不是没提过再续的话,这份合婚书还特地改过,只要舒家再生女,仍旧与沈家三房续这份亲。 毕竟是同一个阵营里,两家也算利益共同体,若有机会能加深羁绊,还能续上这段好姻缘自然是更好。 可惜人算终究比不过天算,最想要结未来亲家的那几年,舒家两房接连生下的四个孩子,竟然都是男孩。 再后来便是哗然一时的沈家三房出事了,至于后来季萱毓再有孕,除却这事,同沈家那位已经有着九岁的年龄差也很难让人接受,老爷子那般偏宠小月亮,自然舍不得。 至此后,舒、沈两家联姻的事便也再不提了。 五年前,舒老爷子骤然离世,一片波诡云谲里,沈老爷子又激流退世,两家的关系也逐渐不如前,小辈间鲜少再走动。 这一次小月亮的成人礼,多年不管事的沈老爷子忽然又亲命沈遇和过来这一趟,以沈遇和如今的地位,若是真的,理当算是沈家先递出了橄榄枝,那想来是有促两家关系回温之意了。 这当然是件好事,但—— 季萱毓从前当真一度将沈家三房当做未来亲家看,现下再想到沈遇和,想到他的那些前尘往事,心口莫名有种难形容的唏嘘郁结,一股物是人非之感不受控制地朝着心口重重压下来。 不知是否是受当年旧事的影响,季萱毓没由来地生出些荒唐的想法,复又觉得实在可笑,抬手抚了抚额发,将电子屏递给一旁的经理,“先这样吧,有变动你再跟我讲。” 经理接过却没走,他最头疼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斟酌着又开口询问,“太太,晚上要来的贵客都通知了从东山那儿的正大门进,迎宾的礼仪都在那儿备着,可沈四公子这儿一直联系不上身边的人,恐怕——” “不妨事。”季萱毓笑笑,并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都晓得的,西边的小后门一来没派头,二来荒了许久,也没人愿意从那儿过。” 经理原是想问季萱毓是否需要在小后门也备着迎接的人以防沈家这位爷不走寻常路,这会儿听了太太的话,一下也觉得在理。 这种宾客齐聚的时候,必然有大把眼睛盯着,自是最能彰显身份和地位的时候。为避免冲撞了贵客,主家当天都会安排外出采买办事的家政后勤避开宾客从后门进。 如沈四公子他这般派头和地位的人,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哪有不懂的道理,又如何会愿意从后门进,岂不是自降身份了。 — 今日的妆造师在国内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殿堂级别大师,娱圈的一线大牌都不一定能说请就请到。这几年,她为多位当红顶流明星设计了多款出圈造型,能经她手的就没有胭脂俗粉的。 但即便是见惯了美人面,她今天也还是被眼前的这位才初初露头的芙蓉少女面惊艳到,这是一种未经世俗沾染的震撼,是她职业生涯少有的缪斯形象的具象化。 坦白讲,光只是对着舒月的这张脸,她就完全灵感大爆发,很确定这张脸经得起她的大胆尝试和创新,而非极力避短。 原本过来时她计划的是今天下手保守些,但见到小姑娘真人后,她立马变了主意,她很少临场改主意,但这次,她非常有信心。 新妆造难免手法复杂些,一直到快六点的时候,舒月的妆造还没完成。 季萱毓等不了那么久,得先行离开去前厅招待那些早到的宾客,匆忙离开之前还不忘提醒舒月,要她一会儿弄完了就得乖乖下楼去跟她一起见见人。 舒月小嘴里还咬着妈妈临走时递过来的蓝莓,闻言也只是哼哼唧唧应了声,细听其实半分诚意都没有。 这边季萱毓到了前厅后便身不由己,宾客们相继进场,她不得不四下寒暄,多方应酬,再抽不开身来去把控舒月的妆造进度。 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里,中央大屏上开始滚动播放起舒月的专属成长记录册,静态照片和动态视频都有,张张都是季萱毓和舒明远花了好几个晚上细细挑选出来的。 今晚的诸多来宾,皆听过关于这位舒家掌上明珠惊世美貌的传闻,关于这月亮面纱后的真容究竟何如,自然也想一探究竟。 这几年,舒月确实几乎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也不曾参加过圈里的大小宴会,只零星流传过几张她幼时的照片,比起各大家善于交际的贵女名媛,舒家的这位小公主一直带着层神秘的面纱。 坊间多有传言,说凡是这几年有幸亲见过这位小公主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啧啧称叹,感慨这位小公主的的确确是人如其名,活脱脱就是这天边的月亮,昳丽脱俗,当真是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只是奇怪,许多人到场已经好一会儿,有好事者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却迟迟未见到今夜的主角舒月本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不时有人迎上来,笑着问今晚的绝对主角小公主人怎么还没现身。 季萱毓一面四两拨千斤地优雅应付问询的宾客,一面眼神示意一旁的舒言琛上楼去催催妹妹。 没一会儿舒言琛独自一人又下楼,走到季萱毓的边上,低声道:“小月亮说是在换衣服,应该快了。” 可这句「快了」一点效力也没起,又过了好一会儿,舒华堂的经理急匆匆地过来,说是先前定好的切蛋糕的时间就快到了,蛋糕车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推上台,问舒月小姐是不是也该下来了。 季萱毓猜到这小丫头怕是又闹脾气了,忙将手里的香槟杯塞给舒明远,绕开宾客疾步出宴客厅,转过门的第一眼竟瞥到不远处连接前厅的水榭连廊迎面走过来的年轻男人,依稀可辨少年时的形貌,但更添传闻中冷败狠戾的气质。 季萱毓眉心不自觉地突的跳了下。 下意识的,有个念头从她脑海一闪而过。 或许,她不愿在今晚,要她明珠般的小月亮,被人瞧见。 第03章 扯红绸 季萱毓一度以为今晚沈遇和是不会现身了。 早些时候已经在宴客厅里同沈家二房的女儿沈芙娅碰面寒暄过,对方显然并不知晓沈遇和的行程,彼时她身边跟着的也只有她母家那一支的某位曾姓表妹。 就在不久前,门厅那儿也来报过,说是确确收到了以沈遇和的名义送到的小姐的生辰贺礼,看包装应是一副名画。 厚礼到却人未至。 舒明远面上没什么情绪,但以季萱毓对他多年的了解,猜他多少内心是有些微词的,会认为沈家此举有诚意但也不多。只是季萱毓没同任何人讲,其实沈遇和今晚没来,她反倒是松了口气的。 第4章 她也知道,一定是自己太过风声鹤唳了才会在下午听到沈遇和要来的消息时候冒出那样荒唐的担忧。 事实上,若沈家当真想要同舒家重修旧好,沈遇和既然如今已经是沈家实际上的掌权人,舒家难得有宴请,沈老爷子必定是要命他亲临的。 这点避无可避,除了沈遇和,无人能完整代替沈家的态度。 所以,这样的安排是情理之中的事,并不意味着沈老爷子是时隔多年突然心血来潮又想起二十几年前的那纸荒唐的合婚书,她不该多想。 但也不知为何,明明都能理清楚的事情,季萱毓却还是莫名有些不安,总感觉仍有一股抓不住根的混乱思绪游离在这一切之外。 时间已经不多了,季萱毓强压下内心的复杂心绪,示意一旁候着的人立刻去向舒明远通报,自己则快速闪身转过台阶避让,往电梯间去。 径直上到三楼进了舒月的梳妆室,一进屋,季萱毓就见到宝贝女儿已然换上了那件她精挑细选的、提前大半年为女儿定制的拖地磷光鱼尾裙。一眼望过去,小月亮美的像是传说中深海里从未被世人见过的那尾美人鱼。 比之平日,舒月今晚精致的妆容和盘发,明艳灵动中又添了种陌生空灵的感觉,季萱毓哪怕看过前半段的妆造,如今这般完整欣赏下来,也还是觉得眼前一亮,她尤为满意。 “我们囡囡也太漂亮了吧!”季萱毓走进,俯身去逗小女儿,“真真儿是天上的小仙女都没我们家小月亮仙儿呀。” 舒月其实早就换好了衣服闷闷坐在这里,看着镜子里自己被装扮成的精致模样,是挺满意,可她却一点儿也不想下楼去当芭比展示品。这会儿见到妈妈过来,她撇撇嘴又有些委屈了。 “妈咪呀,你干脆再给我安排一个电动圆台好了,我站上去就可以原地cos八音盒咯。” 季萱毓早习惯了小女儿诸如此刻的任性小脾气,上楼前的那段荒唐插曲也被她忘却,当下只觉得眼前的小女儿这番娇憨胡闹的劲儿可人极了。 她随手理了理手臂上搭着的披肩笑骂道:“一天天的尽胡说,哪家八音盒能像你这样娇贵的,这不要那不行的,可折腾死人了呦。” 舒月抓住妈妈的一只手,稍稍用力朝自己身前拽了拽,歪过脑袋将自己的小脸蛋软软地贴上去,“那你的意思是说嫌我折腾你咯?妈妈你不爱我了吗?我不是你唯一的小宝贝了吗?” 季萱毓被她闹到没脾气,抬手温柔地摸摸她的后颈哄人,“我不爱你还能爱谁呀,你当然是妈咪唯一的小宝贝呀。” “那你唯一的小宝贝可以不下楼吗?” “不可以哦。这么漂亮的宝贝,藏在阁楼里多可惜呀!” 季萱毓也知道今晚这样的聚会对舒月来说无趣了些,这些年她也从不强求女儿去承担世家社交的责任,一切全凭她自己意愿,但舒月的成人礼,是个绕不过去的坎,倘若她真不大办,很快圈里就会有揣测,恶意定性舒月,更甚至整个舒家的根基。 “呐,妈妈也晓得你不喜欢,别的就算了,但生日蛋糕的第一刀必定得是要你亲自来的呀,别的爸爸妈妈都能给你挡,这个生日蛋糕的第一刀象征着对你的所有最美好的祝福,这个兆头,得应着呀。” 舒月当然也清楚地知道今晚这般境况她不现身委实不应该,到底也只是嘴上闹闹,实则还是乖乖地听妈妈的话起了身。 季萱毓半哄半搂着她下到一楼,一步一步缓缓往宴客厅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时候,舒华堂的经理就一脸急切地迎上来,低声告知季萱毓她们还是迟来了一步,说沈家那位爷来是来了,可他只在宴客厅露了个脸,同舒家一众人打了个照面就又离场了,不知是否有什么要紧事,竟都没等得及见小姐一面。 季萱毓托着女儿软软的小手,好心情地捏了捏,听完对方的话,盈盈笑了声,“哎,那可真是可惜了呀。” 嘴上说着可惜的话,实则心情更好了,季萱毓彻底放下心来,安心领着舒月踏进宴客厅里。最先是门口附近站着的零星宾客反应过来,一个个不约而同顿住手上的动作,视线不自觉地追着刚刚进门的小姑娘一步一步往宴会厅中间去。 紧接着周围层层喧闹的人声逐渐减弱,好些人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季萱毓身边的这位终于姗姗来迟的小公主。 周遭明明灯火通明,却又有种此瞬黯淡的奇诡反差,恍若所有的星光都在小公主现身的那一刻齐齐集到了她的身上,再没有比她更耀眼的存在了。 从前都只是听旁人说起舒家这位掌上明珠多惊艳、多明媚,哪怕今晚也观瞻过零星影像,但未亲眼验证之前,人多少觉得这评价许是夸张了些。 直到此刻眼前一幕,才知原来不是夸张,而是诸位先前想象的保守了些。 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难怪传言都说她担得起小月亮的名字,就眼前这般容貌气度,实在是光靠言语根本形容不出来的昳丽脱俗。 不远处正同人应酬着的舒明远,转头看到妻子与女儿迎着众人的目光步步走近,扑面而来的成熟韵味与灵动娇俏交相辉映,要他乍然生出一股夫复何求的感慨。 他忙将手里的酒杯递给一旁的侍应,满脸欣慰地迎上去,温柔地去牵住小女儿的另一只手,扶着她缓缓走上中央的舞台。 两人分站在舒月的两侧小心护着,季萱毓的视线淡然扫过台下一圈,将场下一众人艳羡又惊叹的目光尽收眼底。 她既欣慰又骄傲。 这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宝贝,是她精心养育出来的最娇贵的花朵,当然明艳动人至极。 一直备在一旁的蛋糕终于得见天日,被人小心翼翼缓缓推上台来,音乐公主样式的五层翻糖蛋糕,是舒月最喜欢的拟人化形象,季萱毓和舒明远两人齐齐扶着她娇嫩的小手握紧蛋糕刀,在一众祝福与期待的目光里,切下了属于她十八岁成人礼的生日蛋糕最满载幸福与希望的第一刀。 满堂《生日快乐》的欢快背景音乐里,和着漫天纷飞的彩带,舒月在大哥和三哥的搀扶下走下台,季萱毓与舒明远则是再次融入宾客中应酬,放小女儿自由。 舒月一心惦记着二哥舒言逸的话,念着那个仪式结束后就会揭晓的成人礼物,转过头正想寻他,手腕忽的被人扣住。 “二哥!”她惊喜抬眸,顺着手腕上的力道往上,就看到刚还不知在何处的舒言逸如何就这么变魔术一般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舒言逸应了声,牵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往外走,又回过头看了眼小姑娘一脸期待的眼神,耸了耸肩叹道,“看你这两眼放光的程度,我都有些担心一会儿这礼物不如你意该如何收场了。” 舒月略显欢快的小碎步跟在他身后一直往前,碎碎念他最好是搞点刺激的,搞点她从前没有过的,不然这番铺垫吊起她的胃口又不得满足,她是不会轻易饶过他的。 舒言逸闷笑了声,“行行行,小公主最大,你说什么都行。” 两人一直往前,穿过悠长的廊道一路到后院,直到长廊尽头的一间空房间门前停下。 “这里?”舒月对上眼前的场景,满是不解。 舒言逸下颌点了下,在她面前站定,又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掏出根红绸带,“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歪过头看向舒月,舒言逸将红绸带在她眼前晃了下,“配合一下二哥的表演呗?” 舒月不知他葫芦里究竟是卖什么药,只能耐着性子点头同意,乖乖任由他将自己的双眼用红绸带完完全全蒙上,眼前顿时一片黑。 这惊喜已经吊了她许久,到此刻临门一脚,舒言逸又着力做这些铺垫,舒月期待更甚,不过嘴上仍旧不饶人,“二哥,你最好是真的有大惊喜在等着我哦。” 舒言逸连连应声,引着她进屋,扶着她在房间中央的沙发椅上坐下后便匆忙关上门欲离开,不忘再三强调自己很快就回来,要她一定要耐心等等他。 可舒月从来就不是有耐心的性子,约莫一两分钟的时间仍旧听不到周围动静,她开始急躁,正想要问问二哥到底还要多久来,恰巧此刻终于又听到了门锁旋动的声音。 她再也耐不住性子,也不管什么第一眼惊喜不惊喜的事情了,半恼着扯下眼睛上覆着的红绸,正欲向这么久才回来的二哥发难。 可来人却并非是二哥…… 她一肚子的情绪瞬间哑火,仿佛囫囵吞下的火球,此刻就抵在心口,下不去又上不来,只存在感极强的停留在那里,灼的人心脏扑通扑通,没办法平静。 适应黑暗许久后的双眸在扯下红绸的那一瞬,伴着无数碎光入目的,是个五官清俊的陌生男人,剑眉星目,硬朗立体。 身量很高,宽肩窄腰,穿一件浅灰色休闲款式的丝质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还是散开的,让人无端平添想象。衬衫底端平整地没入笔直的黑色西裤里,隐约勾勒着轮廓。他一定有定期健身的好习惯,虽然身形偏瘦却并不单薄,丝质衬衫下的好身材隐隐可现。 第5章 就像是戏本子里描述的那种,高门大户里少见天日的小姐们最喜欢的饱读诗书、见识广阔的儒雅学究模样。 舒月直直盯着面前这位突然闯进她领地的陌生男人,唇舌不自觉地吞咽了下。 为贺她成人的生辰礼,二哥几次三番的铺垫,要她预期愈发拔高,可却也从未预想会是眼下的场景。 她微扬着下巴,天真又骄纵地问他,“你就是二哥给我准备的礼物?” 第04章 惊鸿意 这是间二层挑空的小楼,层高很高,早些年舒家奶奶在世时最喜欢听人唱曲儿,家里因而特意为着老太太这喜好隔出来的这处小戏台,偶尔会请人上门,登这处小戏台唱两句。 后来舒奶奶离世,这间屋子便就一直空置了,没有什么要紧的物什,也不必上锁,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人来。 舒月年纪小记事少,刚才二哥领她过来那一会儿完全不记得这处原是这用途,直到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弃用已久的小戏台。 环顾一圈后,她才注意到这里不知何时居然还翻新过。 原本该是中央舞台的方位新挂起冗长而厚重的红丝绒帘幕,将背后的高台遮的严严实实,两侧高挂的音响箱也被置换成新的,而她此刻,正坐在厅堂中央的最佳观赏区。 刚才的惊鸿一眼,入目的太过震撼,加之此刻环顾后周围环境的烘托,以至于舒月隐约生出些遗憾。 她下意识觉得如此绝色,或许刚才应该从小戏台帘幕后掀帘款款走出来会更具观赏性,而非是如今这般旋开厅堂的正门堂而皇之地步入,倒是浪费了精心准备的开帘仪式感。 之前蒙眼等待的时间里,舒月一直不满二哥为什么不提前准备好,偏要丢下她一人在这里等,现下看到眼前人,她好像思路一下就理顺了。 能让二哥反复叮嘱要保密,尤其不能让妈妈知道而又是她近期特别想要的,也就那么一件事了。 可妈妈明令禁止过哥哥们谁都不准带她去,哥哥们没办法帮忙,她原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原来二哥另辟蹊径,早就找好了能陪她玩的人,还不忘先脱身将自己成功摘出去。 舒月无比新奇地打量着面前的陌生男人,暗暗由衷感慨,不愧是二哥,连陪玩都找的如此顶配,确实赏心悦目。 默不作声悄悄挺直了脊背,舒月下巴轻挑,眉眼晶亮,出声无比笃定又隐隐夹杂期待,“你要带我去玩赛车是不是!” 沈遇和停在原处,两手插在裤兜里,眼梢微微垂下,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眼不远处的小沙发上装扮精致的小姑娘,薄唇轻扯出个微不可查的笑,一时觉得当下这场面未免有些荒诞。 她头顶上的那顶满钻小皇冠,还是不久前的佳士得拍卖会上,才由舒言霆两千万高价拍下。如今落在她身上,明晃晃彰示了她的身份。 稚嫩的面庞,天真的语气,像个连情绪都学不会遮掩的傲娇小孔雀。 沈遇和无言抬了抬眉头,他因为一则匿名的短信无意推开这扇门,却不曾想门后是当下这番光景。 以当年旧事的由头引他来,又哄骗舒家的掌上明珠赴约,沈遇和不得不怀疑,这番到底是爷爷斡旋的手笔,抑或是舒家内部出了什么分歧。 或许这背后的故事很精彩。 只是他更感兴趣的事,看来今夜不会有后续了。 沈遇和抬手揉了揉恹恹的眼皮,将手机随意丢进口袋里就准备离开。 来时的车子就停在离后院很近的西面小后门,误会与否沈遇和都懒得同一小孩多做解释,直接转身拉开房门往后门去。 本以为这事儿就结了,却明显听到身后传来急促不稳的脚步声,像是那小孔雀急急追了上来。 沈遇和也没理会,脚步未停继续径直出了门,拉开一旁停着的那辆炭黑色的koenigsegg ccr弯腰坐进去。 只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那小孔雀也相当自来熟地拉开了他副驾驶的门紧跟着坐了进来,调整好坐姿,手脚并用着急急整理她那拖地碍事的磷光鱼尾裙摆。 沈遇和偏过头,修长的两根指头虚虚抵着太阳穴,侧眸闲闲看着她的举动,只觉得眼前这场面颇为滑稽。 气定神闲看她胡乱一通动作,面上丝毫不怯,也不问他是否同意就已然自顾自连安全带都系上,当真是要跟他走的意思。 以舒家人对这小姑娘的偏宠程度之盛,养的她如此天真之姿,瞧她此刻这番无知无畏的模样,反倒要沈遇和莫名生出些逗弄她的恶趣味儿。 明知是这小姑娘的误会,他却偏偏不点破,绕着弯儿好脾气出声问她,“知道我是谁么?一点儿都不怕我?” 就这么上了他的车,未免也太好骗了些。 舒月毫无负担地摇摇头,抬眸看了沈遇和一眼,下巴微微收紧,一副费解的表情,“怕什么?你又不会是坏人。” 事实证明缜密心思丝毫敌不过天真,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倒是要见惯了风月手段的沈遇和都有些措手不及。 沈遇和这下是真的觉得这小孔雀有点意思了。 他侧身好整以暇睨她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轻敲着方向盘,再次问她,“你觉得我是好人?” 这答案对沈遇和来讲,多少有点陌生。 毕竟如今这偌大的四九城里,除了这小孩,怕是不会再有人觉得他沈遇和是个好人了。 “你这个人好奇怪。”舒月咬了咬唇,板着一张小脸实话实说,“我不是小朋友了,我今天成年了,你不要觉得我小就拿我当小孩子逗。你要是坏人,我二哥也根本不会让你来见我,不是吗?” 京北城还能有谁敢对她做什么,何况这还是在她的家里,她的地盘,又是二哥亲自为她准备的惊喜,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倒是逻辑自洽了。 沈遇和频频点头,忍俊不禁,抿唇轻嗯了声,他大概从这小姑娘前后的几句话里理清内情,最终也没有否认。 车子启动前,他侧眸看了眼不远处的门岗亭,依旧是无人守卫的状态。这其实有些反常,不说平时,就今日盛况,人员错综复杂,哪怕是小后门,也不该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沈遇和还在斟酌是否当真就这么不打招呼带这小孔雀走,毕竟确实不合礼数,可这小孩儿却着急的紧,连连催促着他快些走。 明明白白看清楚她眼里的期待与急切,沈遇和无奈失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其他,径直启动车子离开。 车子刻意绕了下,并未从后门直接离开,快驶到东山正大门的时候,沈遇和余光里瞥见副驾驶位上一直傲娇撑着天鹅颈的小姑娘忽然反常地猫下腰企图避开岗亭里的守卫。 舒月自己也意识到这举动多少有些不那么优雅,等出了正大门后立刻又别扭地坐正身子,欲盖弥彰地解释,“我、我这是以防万一——” 沈遇和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尾配合着抬了下算作回应。 舒月总觉得从他细枝末节的面部表情里捕捉到他在笑自己胆小,干脆转过大半个身子盯着他,两手一前一后撑在车前面板和座椅背之间。 她那一双极好看的秀眉轻蹙着,天生有些微微上翘的唇要她这幅表情更添骄纵感,“要是被妈妈抓到二哥让你带我去玩赛车,不光我和二哥要完蛋,连带你,也都得吃不了兜着走的。” 她明目张胆地企图拖自己一起下水。 沈遇和忍不住唇线绷直,视线落在远处,对她毫无效力的警告不做评价,转而问她想玩些什么。 “想玩什么都可以吗?”舒月一双眼期待地眨了眨,“那些网络上风靡的特技,你一定都会,对不对!” 沈遇和听得出她的话外音,却并不准备接她的台阶,没转头,只懒散笑了声,听着有些抱歉,“这不好说。” 被这么毫不迂回地直接打破幻想,舒月很明显愣了下,一双小鹿般通透的眼眸仔细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他侧脸更显五官立体,眉骨深邃,下颌骨折角分明,帅是真的很帅,果然美色自古以来都是一种消费陷阱。 “可惜了。” 好半晌,舒月叹了声,人也瘫坐回椅背,没了先前的那股劲儿,恹恹道:“你的技术是不是其实不太行啊?” 她没好意思更直白地问,所以你其实接单主打的是美色,不是技术,对吧? 沈遇和原本想说他这把年纪早不吃这种激将法了,可偏头看了眼,瞧见这小孔雀一脸霜打茄子般的失望表情,忽又觉得他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想要玩什么,也都已经破例将她带出来了,现下这样多少有些没品。 他都多大的人了,实在没必要跟一小孩儿较劲儿。 “那你说说什么样的才叫行?”他问。 舒月闷闷呼出一口气,能感觉到车速在往上提,“网络上的那种特技譬如什么漂移、侧立的,你会吗?” 沈遇和也没说会还是不会,只问她,“还有呢?” 第6章 “其实我最想体验那个死亡之吻,得两辆车一起配合的那种。我在网上查过,死亡之吻虽然看着比较危险,但其实难度系数算简单的那种。” 观察到他有些茫然的神情,舒月已然不太抱有希望,坐直了身子两手笔画了下两车相行的动作,“就像这样,你听说过吗?” 她是有些失落,但更察觉到边上的人表情有些愧色,舒月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刚才话说的太直白了,伤了对方的自尊。 最后反过来还能安慰他,“其实不会也没关系的,大不了你以后多学一学,说不定回头我二哥还请你呢。” 毕竟抛开技术不提,他确实也可以光靠脸提供情绪价值吃饭的。 所以,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 舒月内心默默如是想。 她明明上一秒言语神情里还满是遗憾,却能很快转换立场反过来宽慰他,沈遇和只愈发觉得这小孔雀天真的过分。 隐隐闷笑了声,也颇为配合,“那我得提前感谢你,照顾我生意。” 车子顺着导航目标明确地抵达空旷的场地,之前是某部队的军/用机场,如今搬迁弃用了,但跑道仍在,用来哄哄这小孩倒也绰绰有余。 新提没几天的koenigsegg ccr很快驶入跑道,接连提速后,舒月兴致渐起,沈遇和帮她打开了她那一侧的车窗,她没忍住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疾风猛灌的瞬间,有种肾上腺素激增的感觉,整个人都在发飘。 周围场地空旷,放眼远望去几乎是一片黑,只边缘零星置了几处高悬的探照灯,却是长久荒废失修,连光影都无力地泛着抖动的黄,要这一刻的所有感受都变得有些虚妄。 耳边呼啸声重重,眼前是望不到头的细长灯影,可伸出窗外的那只手却像是真的抓到了名为自由的衣角。 陌生的情绪起伏里,舒月紧紧攥着车窗的边沿,身子却又矛盾地想要更多地探出窗外感受自由的存在。 她甚至还没完全适应极致的加速度,又感受到极速飞驰的车子在随着车灯探照中突然显露出的弯道口急转方向猛加速。 顷刻间,舒月尽管牢牢扣紧了安全带,也伴着整个车尾被重重甩出去的瞬间感受到随之带来的失重感觉。 车轮极速猛压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舒月从后视镜里清楚地看到后轮在重重灯影里衍射出层层浮灰。 “原来你会漂移!”她惊喜叫出声,回头看向一旁的男人,昏黄的光影虚虚描摹出他立体的轮廓,她完全是脱口而出,“你好厉害!!” “这就算厉害了?”沈遇和失笑,为这小孔雀的一句称赞,下巴轻抬了下,提醒她抓好扶手。 下一秒,舒月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往驾驶位的一侧倾斜,严重到仿若她下一秒就要跌进他的怀里,她莫名生出些心慌,两手慌乱急急去抓扶手全力抵抗。 可那股推压的力道不但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大,直到她发现整个车子的右边车轮已经全部抬起,极速行驶的车子已经全靠左侧那一边的车轮承重。 漂亮的鱼尾礼服暴露出背脊一小片娇嫩的肌肤似乎已然贴到一层柔软又陌生的布料,舒月甚至没有回头确认的余力,她有些后知后觉的不舒适,越发不容忽视的呼吸困难。 “先、先停一下!我好像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沈遇和瞥到她明显不对劲的反应,急停刹车,面色绝算不上好看,“你有哮喘?” 她人重重跌回座椅,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着,像是被迫挤出水面的鱼,手心一下一下顺着自己的脖颈往下。 “没有!”车速一缓下来舒月就已经恢复,生怕他误会了就没有接下来更多的节目,急切地摇头否认,“我只是因为风压太大了,呼吸有些罢工,缓一下就能好。” 舒月怕他不信,偏她又有些心虚,不自然地躲开他审视的视线。 刹那安静的氛围里,只余舒月极力收敛着的细微喘息声,直到一道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刺破当下这无端怪异的画面。 沈遇和回过神,抬手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接听键。 “沈总。”熟悉稳沉的声音通过车载音响萦绕整个车子,乍听着礼数周全得体,又隐隐压制着情绪。“我是舒言靳,舍妹贪玩不懂事,应是无意中错上了沈总的车,怕是给沈总添了不少麻烦。不知是否方便给我个地址,我现在过去接她回家。” 沈遇和却没答话,只侧头看向一旁的人,唇边挂着似是而非的笑意。 “小朋友。” 他眉尾抬了下,像是玩笑,“跟你家大人解释清楚,我并非蓄意拐带你。” 第05章 梦一场 舒言逸知道小公主最近这段时间对赛车的兴致颇高。 零星在家的时间里他都不止一次撞见过她兴致勃勃看赛车的视频,恰巧她生日将至,舒言逸便一直琢磨着该怎么才能满足一下妹妹难得的小心愿。 只是母上大人季萱毓女士一向的保守态度,赛车这种事自然在她那儿等同于玩命,早就三令五申不准他们任何一个带妹妹去玩赛车。明面上舒言逸当然不敢踩红线,不过多年斗争经验丰富,他可太擅长如何钻妈妈话里的漏洞了。 说来也巧,他律所前些日子才接了一桩侵犯名人肖像非法获利的案子。 其实原本他没打算亲自接这桩小case,只不过在注意到委托人正是今年亚区赛季积分排行榜里唯一的明星女赛车手琼斯·庄的时候,舒言逸立马就改变了主意。 既然妈妈不准他带妹妹玩赛车,那他就乖乖不带不就行了嘛。 但是让妹妹见一见专业玩赛车的人总行吧?顺便坐一坐专业赛车手开的车也应该没问题吧? 他计划趁着舒月成人礼,顺势把人请到家里来。 有了初步的打算后,舒言逸又不止满足于平铺直叙的介绍,盘算着怎么来个震撼的出场方式好让妹妹眼前一亮,最后将主意打到了后院荒败许久的小戏台上来,这地儿远离主宅,妈妈本来就忙,平日里几乎不会到这里来,又因为临近西面的小后门,往来又少,行动起来很方便。 他私底下找人偷偷地翻新了小戏台,添了巨型幕布,还在二层吊顶处装了威亚。 计划着等到幕布里播放到比赛画面结束后定格在琼斯·庄推开车门下车的画面的同时帘幕拉开,到时候琼斯·庄真人就吊着威亚直接从小戏台到二层挑空的位置从天而降。 多么具有仪式感的精彩一幕! 不过这想法开始一提出来就被其他三人反对,舒言靳和舒言琛还委婉些,只说最好不要。 虽然他们一贯都想要给小月亮最好的,但在这件事上,不光是要担心安全问题,更重要的是小姑娘她渐渐长大了,做哥哥的他们可太知道该防什么了。 舒言霆更是皱着眉头没忍住直接开喷了,问他是脑子短路了吗居然想出这种馊主意!费心费力给小月亮造神,布置这种震撼的场面是想要她以后都忘不了成人礼的当晚有一不要命的黄毛从天而降出现在她眼前带她走吗?? 他这么多年最耿耿于怀的事就是因为只比舒言逸晚出生三个月,以至于不得不在一些正式场合里低头叫一声二哥,因而逮着机会抓到舒言逸的错处自然不会放过。 “不是,我他妈是什么很贱的傻缺吗??”舒言逸自己只是幻想了一下他们担心的那画面,也瞬间觉得心口一阵堵得慌,“我当然首先确保琼斯·庄是一女的啊!” 达成一致后几人各自领了分工,等到切蛋糕仪式结束后,舒言逸负责引着小月亮一路往小戏台去,其他三人则负责在宴客厅帮忙打掩护,谨防这事儿被季萱毓发现。 不曾想意外不过一瞬间。 原本一直在二楼露台候着的琼斯·庄因为发现自己忘记佩戴同最后视频定格画面里一致的护身符,临时决定回车里取的功夫,舒言逸刚巧上到二楼结果扑了个空。 两人又错开各自寻找的功夫,等到再在楼梯转角碰上头一起回二层露台的时候,舒言逸这才猛然发现本该乖乖在厅堂中央坐着的舒月人不见了! 妹妹虽然娇气,但从来不是无故任性的性子,既然答应了他就一定会等,她不会无缘无故离开,舒言逸当下就觉得一定是出状况了。 他着急忙慌下到一楼,寻了一圈却都没找到妹妹的身影,一下慌了神,赶紧联系仍在宴客厅的舒言靳。 确定舒月既不在宴客厅,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距离小戏台最近的小西门,因为今晚的秘密计划,早已特意将门卫支开,此刻完全属于无人看管的状态。 舒月只穿了身单薄的礼服裙,又没有带手机。四人在后院囫囵混乱碰了头并无他话,就连一向稳重的大哥舒言靳都失了态,只凉凉睨了舒言逸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往监控室去。 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舒言逸什么话都不敢多讲,后脊已然一层薄汗,紧跟着后面一并去监控室。 时间其实并未过去多久,往前倒退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轴,画面终于出现熟悉的身影,几人下意识齐齐朝前俯身想要看的更清楚些,等确认了监控画面里带走妹妹的男人的长相,紧绷着的复杂表情通通裂开。 第7章 “是他?!” — 他不是?! 被人莫名其妙叫“小朋友”的恼意抵不过意识到自己认错人刹那的窘迫尴尬,舒月唇瓣张了又合,半晌不知道要从何处发作。 她到这一刻才认真审视起身边的男人,补她先前忽略掉的所有细枝末节。 明明他手腕上随意戴着的那块腕表都未必比车子便宜多少,况且这台车从内到外都很新,更像是刚提车不久,而非俱乐部提供的车子,包括他对车内布置和装饰的熟稔程度,现在再想想,这显然是他自己的车子。 天呐,她到底是有多粗心,之前怎么会觉得他会是普通人呢?怎么会误会他是二哥特意找来的陪玩啊…… 沈遇和眼见着一晚上都如同天真小孔雀一般傲娇的小姑娘脸上兴奋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裂开,转而蔫吧成一团,到这刻接到舒言靳的电话更是一副怨念的眼神看着他,迟迟不肯开口再讲话。 他缓缓收回视线,手肘抵在一旁的车窗底部,手背懒懒支住下巴,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也完全理解舒言靳言语中压制着的不悦。 “舒处,抱歉。”他短促笑了声,很是无所谓的语气,“舒小姐很好,我现在就送她回去。” 回程路上,舒月仍旧沉默着,全然没有去时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兴奋劲儿,僵硬挺着纤长的脖颈端坐着,呼吸细微起伏,不时贝齿咬唇,继而松开,唇瓣张了张,复又重复这个动作。 她脑内反复复盘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心里既窘迫又气恼。 抛开她先入为主误以为他是二哥花钱雇来的陪玩不说,抛开她不经同意就先自顾自坐上他的车不说,抛开她没听懂他问自己认不认识他的弦外之音不说,抛开他真的带自己体验赛车特技玩的很开心不说,难道他就没有错吗?!! 难道现下的尴尬处境不都怪他一开始时候没有及时说明白才误导了自己吗?! 看得出她几次欲言又止,沈遇和在车子快要开到西面小后门的时候终是没忍住开口问她,“想说什么?” 舒月没理他,她这会儿下意识只觉得既丢脸又尴尬,不敢回想自己刚才一路在车里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做这做那,还大言不惭说以后继续照顾他生意的话有多可笑。 她别扭地撇过脸看向车窗外,直到车子停下后,她急急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车的同时开口说了句,“谢谢叔叔。” “……” 沈遇和甚至还没来及再说什么,舒月人就已经绕过他的车头往门口方向奔去了,同她不久前上车一般,丝毫不拖泥带水,都迅速的很。 要他措手不及。 不久前才通过电话的舒言靳就站在小后门的岗亭附近位置,快步走上前将手里早备着的外套盖到舒月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拢进怀里,防护的意味极为明显。 确认没问题后,他视线才越过妹妹,同车里的沈遇和对上。 沈遇和没有下车寒暄的意思,他也没有上前一步的想法,两人就那么隔空点了个头,对方便又驶离了。 宴客厅里的觥筹交错几近尾声,他们离开主场的时间已经太长,确认舒月安好后其余三人不得不立刻暂返宴客厅继续散场前最后的社交,留舒言逸一人陪她先上楼回自己房间去。 一直到进了舒月的房间,舒言逸还心有余悸,垮着张脸在她房间里的懒人沙发上瘫坐下来,怨念十足地长长叹了一声。 他其实到这一刻仍觉得后怕,随手抓起沙发边上妹妹的一浅绿色小恐龙形状的玩偶蹂-躏着,想来想去还是费解的很,“不是,祖宗,我就离开那么一小会儿,你怎么就能傻乎乎被人给拐走了?” “……好吧,也不能说是他拐走我。”舒月很不想承认自己今晚好像犯了个巨蠢的错误,但想着也不应该将过错完全推给对方,她不能这样不讲道理,“怪我自己误会了执意跟上去的。” “这样吗?”舒言逸咦了声,颇意外地挑了下眉,为舒月此刻毫不辩驳就主动低头认错的态度。 转念想也有道理,这小公主一向就是恃宠而骄且窝里横的属性,平日里跟他闹的时候从没见她讲过道理低过头,但对上外人时候,她也并非全然任性。 “所以,他就是沈朝宗沈爷爷家的那个沈遇和吗?”她凑身过来饶有兴致地追问二哥,这名字很熟悉,要她想起下午妈妈陪她做妆造那会儿核对宾客名单时提到过。 舒言逸特欠儿的闷哼了声,幽幽又补了一句,“以及大哥的前·娃娃亲对象。” “真的假的?大哥小时候指腹为婚的对象是他?”舒月猛抬眸,本就圆亮的大眼睛此刻更甚。 她先前一直把这段当小故事听,没想过将小故事里的人和真人对应上,之前也只是单纯觉得好玩儿,直到这会儿二哥确切地将人名对应上,她才有种确有其事的真实感。 “骗你干嘛。”瞧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舒言逸屈指很轻地敲了下她额头,“都是男的又不可能作数,你激动个毛?” 舒月抿唇,歪了下脑袋哦了声。 “不过我还挺意外的,沈遇和竟然还真能被你这小屁孩磨了带你去赛车。”舒言逸撑着胳膊懒散半躺在沙发上,“别说还真挺难得的,你赚了祖宗。” “所以,是因为他同大哥是朋友吗?” 舒月猜他们既然有联系方式,应该至少算认识的朋友吧,况且还有指腹为婚过的渊源在呢。只是通话那会儿的语气总感觉怪怪的,又好像不是很熟的样子。 “说起来小时候沈爷爷也带他来我们家做过客,还不止一次。”舒言逸蹙着眉,觉着这个算不算朋友的问题还真不好定义,“那会儿我们几个年纪也差不多,关系是都还不错。” “后来呢?” “后来好多事不记得了,好像他们家出事了吧,沈家那会儿挺乱的,就也都不常来往了,我同他就很少再见了,不过大哥跟他同龄,还一路都是同学,按说关系应该挺近的,还一起出国夏令营过。” “你出生的时候,沈爷爷也带他来看过你。”舒言逸抬眸看了眼舒月,顶着费解的表情挠了下头,“不过挺奇怪的,后来大哥同他关系好像突然怎么就冷淡下来了。” “我也没问过大哥到底因为什么事儿。”他一说到这个,难免又带上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儿,“不过我估摸着是大哥那会儿知道了他俩从前指腹为婚过,心里别扭吧哈哈哈哈。” 第06章 年龄差 舒月临睡前,隐约听到几声规律的敲门声,是大哥隔着门问她睡了没。 她刚做完脚部精华护理,趿拉着软拖小企鹅一样的姿势挪过去给他开了门,侧身请大哥进屋坐。 舒月时常觉得自己超级幸运,一出生就拥有四个特别疼她宠她的哥哥。哥哥们虽然脾性各有不同,但不变的是对她无条件的偏宠。同二哥一贯懒懒散散的性子不同,舒月一向觉得大哥过于不苟言笑了些,在四个哥哥里,大哥严谨又沉稳,更像是扮演长辈的那个角色多一点。 大哥他就几乎没有在这么晚的时间还过来卧室找她,除非是有非常紧要的事情。 舒月以为今晚也是,可奇怪的是大哥进屋后,却只是在她的起居室里缓缓来回踱着步,好像并无什么重要的事情。闲聊的内容也只是譬如她今天的生日宴开不开心,等过几天就要去上大学了有没有什么想法、紧不紧张之类的话。 她今年刚刚考进京北音乐学院,顺利成为了妈妈的小学妹,而且季萱毓如今还兼任着京音的荣誉副院长。 担心舒月的体质吃不消,季萱毓一早就替她取消了开学前的军训,要她等国庆后正式开学了再去学校。也不放心她开学后住校,定下来要福广叔以后每天接送她上下学。 其实舒月自小便习惯了妈妈诸如此类强势替她做的决定,但并不反感,她知道妈妈只是担心自己身体出状况,她顺从妈妈的安排,只想要妈妈放心。 不过在舒月的坚持下,还是保留了校内宿舍的床位,至少显得不那么特立独行。 遗憾没能参加军训,不过好在舒月报道时候就已经见过与她分在同一宿舍的其他两人,三人早早互加了微信,建了个宿舍小群。 这段时间三个人线上沟通的也挺不错,每天群里的消息几乎都是99+,主要是她们俩吐槽军训顺带分享在学校吃到的各种瓜。 舒月虽然人不在现场,但在她俩的过度努力下,基本上光靠她俩提供的各种军训照片就将同系的同学们认全了。 舒言靳问她和大学新同学相处的如何。 “挺好的呀。”舒月在一旁琴凳上坐着,仰头看着哥哥严肃着的一张脸,自己没心没肺咧嘴笑着,“我已经和室友们约好了开学后一起上课吃饭呀什么的,她俩最近还总跟我哭诉军训好辛苦,我都答应啦,等我去了一定请她们吃大餐好好补一补。” 舒言靳点点头,“女同学?” “什么呀?”舒月蹙眉,发现大哥今晚从进门起就一直有种不在状态的奇怪感觉,“我们是室友诶,当然只能是女同学啊。” 第8章 “大哥的错。”舒言靳脚步顿住,继而有些抱歉地笑笑,“那没认识认识班上其他同学吗?” “等正式上课后再说咯。”舒月两手撑在琴凳两侧,在哥哥面前不必维持淑女的坐姿,整个上半身都跟着脑袋一起摇来晃去,“现在我又没去学校,着什么急嘛。” 舒言靳嗯了声,缓步走到舒月面前站定,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挺好的,还是要多跟同龄人交流,男同学女同学都好,还是你们一般大的共同话题更多。像哥哥这样年纪大的,好多你们感兴趣的话题都听不懂了。” 舒月仰头咯咯笑,“哪有那么夸张啦?说的你好像很老一样。” 小时候她因为体弱多病的缘故,能参加的社交活动少之又少,大多数时候都被困在家里,能接触到的也就只有哥哥们。 不过虽然哥哥们都比她大好多岁,但她可从来没觉得和哥哥们一起玩没趣儿。 “九岁还不够老吗?”舒言靳指尖揉她头发,像是不经意提起,“就像今晚你上错车的那个沈遇和,和我同岁,在我们眼里,你这个年纪可不就是一小朋友么。” 说起来这个舒月又很郁闷,想起来那人那会儿也确实是叫自己小朋友,言语中明显把她当小孩逗弄。 “可是我都成年了。”舒月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你们干嘛总是拿我当小孩子看。” “今天才刚过完生日,就急着长大做什么?”舒言靳拍拍她的头,“况且不管你几岁,哥哥永远都比你大九岁,在哥哥眼里你不永远是小朋友么?” 舒月傲娇哼了声。 “好了,很晚了,快去睡吧。”舒言靳哄她去卧室。 舒月乖乖起身,慢吞吞朝前走,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望向舒言靳,“对啦哥,你可不可以给我那个沈遇和的联系方式?” 舒言靳往外去的脚步一下顿住,“要他联系方式做什么?” “我就是觉得应该认真同他道个谢。”舒月摸了摸耳垂,“车里那会儿我太冲动了,觉得有点丢脸,光顾着生气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当时是不太礼貌,我应该跟他说声抱歉。” 舒言靳点头,呼吸细微起伏,面上仍旧挂着笑意,“我们小月亮到底是长大了,都知道反省自己的问题了。” 也颇自知自己平日里多骄纵不讲道理,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要舒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心虚抬眸看他。 又听他继续,“不过这件事交给大哥来处理就好,别担心,大哥会帮你解释清楚,这就够了。” “真的不需要我亲自道歉道谢吗?”舒月问。 “没必要。”舒言靳温和的语气中无形中加了一丝不容商榷的意味儿,“小月亮,你还小,不懂如今我们家与沈家关系的微妙。沈遇和他——” 他的话卡在这里,似是在斟酌到底如何表述更为合适。 “他是坏人吗?”舒月晶亮的大眼睛无辜眨了眨,“可我觉得他好像也挺好的呀。” 舒言靳抿唇,不知该如何将复杂的关系同尚且单纯到只会将人简单分好坏的妹妹和盘托出,“总之,他是个很复杂的人,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能应付自如的,明白吗?” — 那辆新提没几天的koenigsegg ccr因为烧胎磨损严重送去保养修复的消息没多久就传开,陆宴周特好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知道单问沈九这厮必然是套不出一句话,就在四人的小群里狂@他,调侃他这手气王最近是又摸了哪块石头化金子,赚的挺多吧,这么会烧钱。 没把瓜主本人炸出来,倒是顾祁宴一言不发,默默传了一段监控视频上来就继续潜水不说话了。 一段前几天西郊附近那处废弃的军用机场的监控视频。 直白粗暴地回答了陆宴周那辆koenigsegg ccr是经历了什么才得如此待遇。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陆宴周终于结束了个冗长的视频会议,再打开手机群聊时候才看到这段视频。 画质不算清晰,距离也很远,他也是闲的慌,还真仔细研究了好几遍,好容易隐约辨别出点什么,立马往群里发。 陆宴周:【啧,沈九,从前都没发现原来你手这么长,坐驾驶位都可以直接从副驾的窗户里伸出来,难怪这么多年手气总是那么好/羡慕】 顾祁宴也紧跟着追了句。 【确实,不过这么秀气的一只手,归他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阴阳怪气并没能将瓜主本人炸出来。 再晚些时候,就连向来作壁上观,鲜少点火的周时慕都上线了。 【……你俩就这效率?一下午了都还没破案??】 群里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推诿着,终于瓜主姗姗来迟。 沈遇和:【在忙,刚结束。】 陆宴周:【呵男人,连借口都这么敷衍。】 顾祁宴:【我就不放心问问,他俩是不指望了,但是你跟老子说好了手拉手一起狗的话还作数吗?】 沈遇和:【……】 沈遇和:【别扯,就哄一小朋友玩儿,我他妈是禽兽?瞧见什么都能发情??】 顾祁宴看到这句时候,正好助理敲门进来,拿了份资质调研报告需要他签字,助理将报告递过来的同时又顺带汇报了刚才开会期间老板的小姨吴敏吴教授打过一次电话,他代接的事。 “她说什么?”顾祁宴将手机反扣在桌边,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签字笔。 “吴教授说快过节了,您有空的话到时候去家里吃顿饭。” 顾祁宴嗯了声,“可以,准备一下节礼,回头再提醒我。” 等签完字助理人走后,他才又拿过手机,眯眼盯着沈遇和刚才发的这句「小朋友」啧了声。 顾祁宴:【你他妈最好是。那俩已经背叛了我,沈九你要是再来,我的心可就千疮百孔了。】 这话陆宴周和周时慕都接不了,他俩正爱河永浴,甜甜蜜蜜,自然自动忽略这种酸话。 没一会儿,沈遇和回了句。 【首先,我一个人挺好;其次,别爱我,没结果。】 原本他们仨是真以为沈遇和副驾驶上藏了个姑娘,是个能让他这种除了赚钱无欲无求的冷血动物随意烧钱只为博美人一笑的神奇变数,自然都感兴趣。 既然沈遇和否认了副驾驶上小姑娘的身份,陆宴周他们也就都没了继续八卦的兴致,这插曲就算过了。 话题转而说起沈遇和年底又要飞澳洲的安排,沈氏这两年市场拓展重心多在海外,陆宴周算着几人已经好些时日没能聚一聚,积极吆喝着组局,免得沈遇和下次回国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沈遇和没意见,悦晟那儿一直有他们的常驻包间,抽时间随时可以过去聚。 群里约好后,沈遇和又私聊了陆宴周,问他在复兴门那儿是不是也有间timeless。 陆宴周直接回了个电话过来。 “怎么?给我剪彩你不来,现在想去了?” 剪彩这事儿陆宴周每回提到timeless酒吧都要说一回。他们四个里,这些年就属沈遇和手气最好,陆宴周总说要蹭蹭他的好手气剪彩图个吉利,结果这几年他手底下开了那么多间,就没一次抓到沈遇和在。 沈遇和笑笑,没搭腔,只问他,“是不是有个副经理,是临城人,姓孙。” 听得出来说正事,陆宴周一秒收起笑意敛眸变严肃,抬手按下内线电话,要人立刻给他查复兴门的那间timeless人员具体情况。 “有新线索?”他问。 “勉强算。”沈遇和说,“得先撬撬他的嘴。” 人员信息的表单很快传过来,陆宴周看了眼,“孙承佑,临城义安区安浦巷,是这个地方。” “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沈遇和抬手拧了拧眉心,“辛苦你的人盯着他就行,我会亲自去找他。” 第07章 复兴门 京音正式开课的第一周,舒月同每天线上热聊的两个室友孙雅婷和程嘉敏总算成功会面,虽然她不能在宿舍过夜,但她在宿舍布置的东西一样不少。 三个年龄相仿、志趣一致的小姑娘每天结伴约着一起去上课,去食堂吃饭,再回宿舍午休,亲密的快成连体婴了。 先前就说好了自己来了要请她俩吃饭,舒月一直记在心上,和她俩商量好后定在周五下午上完课之后。地点在京音附近的一家生意好到爆的海鲜酒楼,是舒月拜托福广叔提前帮她订的二楼靠窗的包间,不然尤其是周五的晚餐时间,压根等不到位。 点完菜等上菜的时间,三个人又闲聊起来,说起校内论坛上的某个热帖攻略,详细介绍过京音校区附近除了这家广受往届学长学姐好评的海鲜酒楼外,还有什么别的好吃的好玩的。 “我摊牌了我不装了。”孙雅婷还没具体说什么事,脸蛋反倒先红了,她两手捂着微微发烫的脸颊,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睛,忍笑继续,“我非常想去timeless开开眼,听说他们家有那种一米八以上大帅比外加八块腹肌的dj激情打碟,当晚消费够高的话还会有激情撕衣秀福利的那种。” 第9章 程嘉敏默默转过头同她对视了下,最终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不瞒你说,我也想。” 舒月还没来得及做这部分攻略,不是很了解timeless,但说起去她从未有机会去过的酒吧,更别说看帅哥撕衣秀,新奇的体验那她必然是要举双手加入的。 上大学之前,她只要出门,妈妈一定是要福广叔接送她,还得另外有人时时刻刻跟着她,她哪里有机会单独行动,更别说还能去酒吧玩了。如今进入大学,她渐渐稍微得了些自由,妈妈没再另外派人在校园里跟着她,可早晚还得由福广叔按时按点接送她。 像今晚这样,因为要和室友们一起出来吃饭的正当理由,她才能晚点回家,但也只是要福广叔等她通知再来接。 “择日不如撞日。”她干脆加一把火,继续提议,“要不就今晚怎么样?” “我觉得很妙!”程嘉敏兴奋地搓搓手,煞有介事地重重点头。 “我就说咱仨儿能成为好朋友是有原因的。”孙雅婷假咳了声清了清嗓子,“一个宿舍就睡不出两种人,要不怎么说咱们能想到一块儿去呢!” 说来就来,三人在海鲜酒楼饱餐一顿后就直奔复兴门的那间timeless去。 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到timeless华丽鲜亮的门头,装修气派又高级。 三人手挽着手,俱是一脸兴奋的表情齐齐踏进门店。 进店前的管理还挺严格,得先出示身份证明证实年满十八才能让进,孙雅婷和程嘉敏都巧合的是上半年的生日,稳稳过了十八岁,再看看舒月的日期,两人异口同声嗨了声,笑着说要是再早半个月的话,那舒月可就得被拦在门外了。 身份查验通过后,有另一位身穿黑白条纹制服的工作人员引着三人穿过廊道进去,沿路敞亮的光线渐变昏暗,氛围感也渐起。 程嘉敏小声感慨门口的隔音真好,刚才进店门口时候压根听不到什么鼓乐声,现在越往里走,逐渐听到鼓乐声渐密,直到进入内场,才完整听到鼓噪的音乐节奏。 三人都是第一次来,有些陌生但又不想露怯,对视了下一致选择在角落里远离乐池的一处桌边坐下来,又依照学长学姐们在网上推荐的酒单各自点了杯低酒精浓度的果酒。 明明长桌两边都有沙发座,可三人还是愿意一起挤在同一边的沙发座,也算互相有些安全感。 等酒品递过来的时间,三人视线一致地望向侧前方的乐池,好些装扮时髦的男男女女随意随着音乐节奏即兴舞动,不过暂时还没有探测到传说中的一米八以上大帅比外加八块腹肌的dj。 很快三杯果酒一并递上来,三人一人抱着一杯,咬着吸管细细嘬饮,心照不宣地锁定乐池附近左看右看找dj帅哥。 上一首glad you came刚结束,接上的一曲又是cruel summer,两首熟悉的旋律听下来,舒月也整个儿放松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开始跟着音乐的节奏轻微晃动,渐渐有融入的趋势。 毕竟是第一次来酒吧这种地方,舒月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又陌生。 她视线环顾四周,入目皆是陌生年轻的面孔,各色面孔上同样的是掩不住的欢快表情,直到映入眼帘的一张格格不入的扑克冷脸。 很符合她们今晚寻人的目标需求,却意外熟悉。 是他! 舒月嘴里一直细细嘬咬着的吸管一下从唇边滑落。 他从她们刚才入场时相同的通道走来,却并没有继续往乐池的方向过来,而是往另一个方向的楼梯口去了。望着他远离的背影,舒月下意识“唰”地站起身,将一旁完全沉浸在周围欢快氛围里的两人吓了一跳。 “怎么啦月月?” “想去洗手间?要我陪你一起吗?” 两人一前一后出声询问。 舒月快速摇摇头,来不及解释太多,只能暂时默认了她们的问话,“嗯我去一下,没事儿不用陪我,我一个人ok,很快回来。” 再抬眼回望过去,刚才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上到二楼,舒月仰头从镂空的二层栏杆看到他往左侧的包间方向去,她也跟着绕出沙发座,往楼梯口方向去。 楼梯口附近站着位穿同样黑白条纹制服的工作人员,偶尔抬手拦着欲上楼的人,有些人放行了,有些却被阻止继续往上走。 舒月猜测或许二楼是有什么会员制的门槛,不过这事儿于她而言是小场面,虽然她现在没有,但她可以马上有。 结果都预备着被人拦下的时候就直接把卡甩出来,那人却很突然地被另外的同事叫了去,似乎有什么急事,他匆匆离开。 她也不是人傻钱多,干脆趁着这当口先上楼。 结果等她上到二楼正准备左转去寻人时,她又被另一位同样穿黑白条纹制服的工作人员拦住,对方态度温和,微微朝她弯了下腰,礼貌笑着,“抱歉,左半区这边暂时封控了,不对外开放。” 那工作人员一直负责二楼的vip接待,对手底下的大客户自然心里有数,他确定面前的小姑娘不是这层的客户。 没有直接问询她是否持vip卡完全是源于职业敏感的直觉,这小姑娘虽然看着眼生得很,但周身那种被高门大户精心滋养出来的松弛与矜贵感是掩不住的。 “您可以去那边转转。”他抬手指了指反方向的位置,“那块还是开放区。” 舒月很确定刚才明明看到沈遇和就是往这边过去的,自然不会听了他的话就乖乖往反方向过去。 她挺直了腰,轻蹙着眉,刻意要自己的表现更自然些,下巴微扬了下,“我是和沈遇和一起的。” 对方表情很明显的凝滞了下,他确定自己不久前接到的要求是左半区封锁,任何人不得入内。再开口很明显为难的很,“实在抱歉,可是沈先生交代过,这会儿不准任何人进去。” 舒月见他表情有松动,知道有戏,抓住机会继续施加压力。 “可我不是其他人啊,我是跟他一起过来的,刚才在下面乐池稍微耽搁了一下而已。” 她非常做作地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假意点按屏幕,“ok啊,如果你一定坚持不让我进去的话,那我也不为难你,我直接给他打个电话,要他亲自过来跟你解释一下?” “不、不用这么麻烦,既然是沈先生同意的,那您请自便。” 他自然不敢得罪了今晚的这位沈老板,经理早前才三令五申交代过,这位可是大老板的至交好友,务必要小心招待,全权配合沈老板的要求,所以才有了这会儿的半区封锁。 沈老板不能怠慢,面前的这位沈老板的女伴自然也开罪不起。 他侧过身让出通道,“您请。” 舒月侧过脸忍不住偷笑了下,再回过头马上又硬绷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收起手机继续道:“谢谢你。你放心,我会跟沈遇和说清楚,不怪你。” 说完就快速往里走。 左半区呈l型分布,往前再右转,是另外一半的包间。舒月不确定沈遇和在哪一间,仔细留意走过的每一间房间,直到注意到右转尽头的那间似乎是唯一亮着灯的包间,稀疏暖黄的灯光从木制包间门中间镂空填的块半米长的竖型磨砂玻璃透出来。 她径直往尽头亮灯的那间包间走去,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好奇贴近那块玻璃,却发现磨砂的玻璃完全看不到包间里面的情况。 舒月屈起指头,隔着玻璃门轻扣了下门,“有人吗?” 里面一片安静,除了细碎的光影,无人回应她。 可她刚才明明看到他,怎么会不在呢。舒月不死心又继续敲了两下,只是再开口时候远没有开始那句有底气,“沈遇和?” 明明亮着灯,可仍旧什么回应都没有。 揣测或许这间只是工作人员忘记关灯,也许她刚才走的太急忽略了路过的其他其实有人的包间,就在她以为自己可能真的找错了准备往后退开的刹那,门突然从里面被解锁拉开。 沈遇和穿一袭黑衣,大半个身子遮住了门打开的缝,淡漠着垂眼看了她一眼,眼底无半分诧异波澜。 “嗨,好巧呀。” 舒月抬眸望向他,一双灵气十足的小鹿眼晶亮,眼眸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沈遇和没开腔,视线反而越过她往她身后的方位去。 舒月以为他是要兴师问罪,忙开口解释,“不关那边那个哥哥的事,是我骗他说我是跟你一起的,他才放我进来的。” 沈遇和眼眸微垂着,忽然开口的声音隐约沙哑,像是从齿缝里挤出的一声短促笑意,“哥哥?但是叫我叔叔?” …… 他果然记得。 舒月自知理亏。 那晚她本就是故意的,因为怪他误导了自己实在气不过所以才非常幼稚地通过言语攻击的方式得逞了一下自己恶劣的小心思。 “对不起。”她有求于他,这会儿自然前所未有的能屈能伸,“是我小气,是我的错。” 沈遇和饶有兴致看她低垂着脑袋软着态度同他道歉,露出来的那一截长且纤白的脖颈,脆弱易碎感强烈,且不去计较她这话里究竟能有几分诚心。 第10章 他换了个姿势,朝前迈开一步,合上包间门,懒散斜倚着门框站着,安慰自己确实也没必要同她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儿计较。 “自己一个人来的?”他问。 舒月摇了摇头,“和两个室友一起。” “大晚上跟室友来酒吧?”他忽地意味不明笑了声,“这回儿,季老师知道么?” 舒月猛的瞪大了眼睛,分明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威胁的意味,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秒炸毛,“你想干嘛?!” 第08章 法制咖 舒月一想到成人礼那天晚上为了挽回颜面说出的那句要是被妈妈知道了,不光她和二哥完蛋,连带着他也会吃不了兜着走的话就气到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从此再不多嘴乱讲话了。 这种话对普通陪玩来说有威慑力,可对沈遇和来讲显然毫无效力,反而只徒增了自己在他手里的把柄。 沈遇和气定神闲垂眼看着她,小姑娘稚气未脱的一张软嫩脸蛋,满是胶原蛋白,给人一种手感很好的诱惑错觉,就连此刻怒目圆瞪的模样也不失可爱。 “你紧张什么?”他勾唇肆意地笑,明明就是做了恶人,偏还要装出一副无辜样,“我不过好奇而已。” 舒月眼眸转了转,两手叉着腰,十分警惕,即便在这一回合中占了下风,她也仍旧嘴上不饶人,“那你小心好奇心害死猫咯。” 抬眸注意到沈遇和又张唇说了句什么,可她没来得及听清就被与此同时楼下突然爆发出的齐声阵阵惊呼声给完全盖过去了。 一片喧闹声伴着陡然渐起的快节奏鼓点,听的出来楼下的众人情绪都十分高亢。 老实讲,舒月这会儿其实真的很想转过身去,扒着一米开外的栏杆探头去看看一楼的乐池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突起喧哗。 但实在太不巧,上一秒她才怼了沈遇和那句好奇心害死猫的话,总感觉她要是现在去看了,会有种回旋镖扎回自己身上的错觉。 她实在觉得别扭。 两人就这么正面对着,楼下的密集的鼓点声延续不过半分钟,舒月不自觉朝沈遇和靠近一步,又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因为她突然上前一步的动作,沈遇和迅速抬手抵住门框,长臂隔在舒月与身后的包间门之间。 “两个选择。”他忽然沉下脸,语气严肃地开口,“要么我现在送你回去,要么我通知舒言靳过来接。” “可是我还没玩儿够呢,现在不想走。”舒月撇撇嘴,显然不太乐意,就算他勉强抓住了能威胁她的小把柄,但他凭什么管自己什么时候回家。 何况她今天来timeless的初衷是看帅哥撕衣秀的,这会儿还没看着呢。 只是这个本质原因,她当着沈遇和的面又确实不好意思直说。谈不拢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向来擅长在这种情况下的话题转移术。 “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吗?你们在里面玩什么?我能不能也进去玩会儿?” 虽是转移话题,但她是真的非常好奇。 在舒月的认知里,沈遇和身上是有神秘感的。 是她忍不住想要去探寻的新奇世界的另一面。 那天晚上他载自己玩赛车特技,虽然开始时候故意逗她装不懂,可认真起来后,他的操作要舒月信服他的真实水平一定极高,她能感觉的出来,自己之于网络所了解的那些,对他不过都是些小儿科。 「死亡之吻」的执念没实现,哥哥们大概率是没办法帮忙了,她现在的希望都落在沈遇和这里。 毕竟之前由沈遇和带给她的体验感极好。 这就是她此刻低头道歉、能屈能伸、笑脸相迎的原始驱动力。 她的小身板同沈遇和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说这话的同时她灵活地弯了下腰直接从沈遇和抵着门框的那只劲瘦的手臂下钻了过去,不费吹灰之力推开他身后的包间门踏进去,“再玩会儿我——” 可她这句话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整,就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手扣住腰一手覆住双眼桎梏住,紧接着她人直接双脚被迫离地。 动作快到她慢了好几秒才迟钝地意识到她是被沈遇和单手扣着腰毫不费力地给直接提溜起来了。 再听到一声“砰”的关门声的同时,她被沈遇和重新放回地面,整个过程无比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 一直盖住她双眸的那只大手一拿开,她得以重见天日的那瞬,舒月整个人都僵了下,缓了一秒之后才像是重启成功一样触发炸毛模式。 “你、你、你干嘛啊!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干嘛还这么小气啊??” “不让我进就不进呗,谁还乐意进了真是的!!” “有话好好说,怎怎么你还动手了呢?” “而且你无缘无故捂我眼睛做什么!我还什么都没看着呢!!” 她一张小嘴不带喘息地不停往外蹦词儿,也不管什么逻辑不逻辑,优雅不优雅的事了,看得出来是真急眼了。 不过听她这么恼火的不停输出,沈遇和面色反倒缓和了许多。 他叹了声,抬手重重拧了拧眉心,语气有些难掩的无可奈何,“你是属兔子的么?防都防不住。” 这小姑娘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好像与她仅有的两次接触,每每都是他被打的个措手不及,她上车拦不住,下车也拦不住,现在连这门,也一样没拦住。 “走吧。”沈遇和站直了身子,往前一步,“我先送你回去。” 这回舒月不再说什么不想回的话了,只说自己还有两个室友在一楼等她。 “一起送。”沈遇和一整个对随时随地可能闹起来的小孩儿没脾气的状态,耐着性子同她道:“那你先下去,跟她们商量好,我拿了外套再下去,这样好不好?” 舒月也没表示再有意见了,丝毫不留恋地转身就往楼梯口小跑去。 下到一楼刚走到沙发卡座那儿,还没来得及坐,孙雅婷和程嘉敏两人就先站起身激动拉住她手,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着急问她,“月月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啊?刚才dj撕上衣你看着没有啊!好刺激呜呜呜!” “学姐果然诚不欺学妹啊!!今晚这个dj真的蛮帅的诶!身材也超棒,衬衫扯下来真的有腹肌诶!!虽然不是八块,但六块也很顶了啊!!” 此刻她俩描述的有多兴奋刺激,舒月心里就有多郁闷。 虽然没照镜子,但她感觉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差一秒就能委屈哭的程度。 舒月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阵密集的鼓点应该就是撕衣秀ing,恨只恨她当时正和沈遇和尬在那儿,没来得及赶上这么精彩的一幕。 更郁闷的是她不止错过了心心念念的名场面,在沈遇和那儿也没能达成所愿,反倒差点儿被吓死。 可这会儿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她叫苦,她还得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事情同室友们交代清楚。 “婷婷、嘉敏,我刚非常不幸碰到我一个哥哥了。”她叫起来还有些磕磕绊绊,心安理得把罪责全推给沈遇和。 闭了闭眼压下情绪,然后舒了口气又继续,“他不让我再待下去了,要送我们回去,但是你们想现在回吗?” 两人异口同声“啊”了声。 她俩都隐约知道舒月家庭条件出众,更感觉她家里对她的管束似乎很严格,不然也不会不让她住校,还每天车接车送,人也没多少自由。 “没事儿吧?那他没生气吧?要不要紧啊?” 舒月心虚挠了挠头,“倒也没那么严重。” “回就回呗,反正最精彩的已经看过了,过饱了眼瘾,酒也喝完了,再留下来好像也没啥事了。” “就是还要哥哥送我们回去会不会太麻烦人了啊?” 舒月刚想说是他自己说要送的,况且刚才要不是因为跟他对峙,自己也不会错过撕衣秀了,这账她当然算他头上,那现在麻烦一下他又有什么问题。 不巧的是沈遇和人已经下来径直往这边走过来,在距离她们面前的长桌大约半米的位置站定。 舒月一下哑火,抿唇不说话了。 卡座这里整体光线偏暗,不时会有顶灯转动扫过来,一连几次精准扫过沈遇和出尘绝类的上半张脸。可明明是这么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却要不明情况的那两人下意识觉得有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所谓压迫力。 “您好,我们是月月的室友,月月说您可以送我们回学校,那实在是麻烦您了。”孙雅婷和程嘉敏有些紧张地开口打招呼。 “不会。”沈遇和颔首,疏离礼貌应了声。 “好了吗?”他又问,“好了就走吧。” 两人连连点头,一人一边拖着舒月赶紧跟上前面沈遇和的脚步。 沈遇和的车子已经被工作人员开到了门口临停,不是那晚那辆炭黑色的koenigsegg ccr,换了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8l,只是车前顶着的那块京a开头的连号车牌,就半点儿不低调了。 他人绅士地帮忙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程嘉敏和孙雅婷连声道谢着先后躬身坐进车里。 第11章 舒月原本想紧随其后,结果就见沈遇和面无表情合上了后座的车门,朝她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坐前面。 舒月哦了声,站在原地等他帮忙开车门,结果他竟然就那么直接跨过副驾驶意欲往另一边的驾驶位去了。 呸! ……什么虚假的绅士主义。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批判不满的视线,结果这人就好像后背也长了眼睛一样,忽又停下脚步转过头,表情无辜地抬了下眉。 然后他人又退回来,手覆在门把手上缓缓往外拉,压着门框慢条斯理地笑了声,“请吧,小公主。” 舒月:“……” 莫名的,她觉得沈遇和是在故意内涵自己。 四人在车里的氛围并不压抑,从timeless一路往京音过去的路上,沈遇和不时出声询问后排的两人譬如最近在上什么课程,课业忙不忙,练习是否疲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属于不涉及隐私,随便怎么回答但也不至于冷场的场面话。 只是到京音东大门的一路,舒月几乎全程沉默未开口接话,委实不太符合沈遇和对她先前的片面注解——一个天真且话多的小孔雀。 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下车,舒月扬起笑脸趴着车窗同两人道别后,车子再启动,沈遇和注意到她好像又没了笑脸。 舒月一路在琢磨,脑子里的思绪混乱的很,等回过神来视线聚焦,才发现车都已经快要驶进西郊别墅区了。 她坐直了身子,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绷紧了下巴做出一副严肃表情,视线落在车前方,“其实……我刚才都看到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但她确定沈遇和一定听得懂。 没有预想中的紧绷局势,当事人面色丝毫没有什么起伏,只语气平平地反问她,“那你都看到了什么?” 舒月没设想会是这个回答,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迟缓转过头去看他,他人单手握着方向盘状态松散的很,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侧眸瞥来的那一个眼神,嚣张到甚至像是在鼓励她说出来。 当谈判的对方过于自信时,人就会不自觉开始怀疑自己。 舒月一下就败下阵来。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记忆,不确定是否那会儿真的看清楚有个人被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拿着黑色的物件抵着肩背按压在座椅上。 她没有回答看到了什么,只是不确定地问,“你会杀了他吗?” 驾驶位上的沈遇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意从胸腔挤压出来,声声入耳,恣意慵懒的像草原上刚刚饱餐后并不准备捕杀的狮王,瞧见了只惊慌路过的小兔。 “小朋友,你是不是想象力过于丰富了点?”他放缓车速,转头又意味深长地睨了她一眼,“现在是法制社会,我自然也一样得遵纪守法,总不能无法无天吧?嗯?” 舒月咬唇,只认真严肃看着他,却迟迟没开口说话。 车子在即将驶进舒宅西面小后门约莫三百米的位置缓缓停下来。 沈遇和摇头失笑,慢条斯理低下头解开一边袖扣,露出内里带着的那串檀香紫檀的手串,拇指指腹饶有耐心地摩挲着尾根缀着的那一小截墨绿色的穗子。 “果然小朋友的嘴,就是骗人的鬼。”他垂眸似是无奈的一声叹,“前段时间不是还说我是好人么?这才过了几天,我又成法制咖大恶人了?” 第09章 女朋友 舒月眼神有些迟滞地看向沈遇和,看他神态软和地盘弄着手腕上的那串明显抛了光的佛珠,想他一定时常诵念,才会有如此态势。 所以,信佛的人总不至于犯下什么大罪吧。 舒月想,倘若他真要干那种事,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毫无负担的状态。 潜意识里,她从头至尾都对沈遇和有种莫名的信任,他确实斯文雅致,脾气温润。所以哪怕亲眼目睹了那样的画面,可冷静思索的这一路,她还是觉得其中定有缘由。 一个人对她好不好,舒月完全能感受得到。 虽然同他不过只见过两次面,也不乏误会与矛盾,但平心而论,失礼的一方一直是她,沈遇和始终泰山不动,温和以对。 其实舒月还是最开始的那个态度,沈遇和他一定不会是坏人。 她相信沈遇和绝不屑于撒谎,所以既然他这样讲了,舒月心里多少松了口气,“我原本没想跟你说这个的。” “那你原本准备如何?”他问。 “……准备告诉大哥。” “那现在呢?” “现在准备同你做个交易。” “交易?” 沈遇和颇为意外地轻笑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词汇,薄唇启合,饶有兴味地低声重复了遍这两个字,“你想同我做什么交易?” 他侧眸看着她,颇具耐心,似乎当真有意。 舒月轻咳了声以自增气势,觉得谈判不能过早就抛出自己的最终目的,还是迂回一点合适。 “我是这样想的,背地里打小报告是一件非常非常不地道的行为。”她转过头仔细观察沈遇和表情,“你……应该也是这样觉得的,对吧?” “我不想你告诉我妈妈我的秘密,你应该也希望我不把你的秘密说出去,没错吧?”舒月说,“所以说我们俩呢,也算是互相制约,那就是在同一条船上的。” 沈遇和不置可否,抿唇抬了下下巴,示意她继续。 “但是我也不能吃亏,毕竟比较起来你的秘密可比我的秘密性质严重许多,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再答应我一件事,这样我们之间的制约关系才能平衡。” 沈遇和抿唇强忍住笑意,眯着眼回忆了下,似乎已经好些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毫无筹码、肆无忌惮地提要求了。 习惯了身边满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乍一对上这么个没心没肺又傲娇天真的小孔雀,的确横生乐趣。 从见她的第一面开始,她的小心思就完完全全写在脸上,却还总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那一双灵动至极的大眼睛盈盈水光,盛满了对他回答的期待,就那么扑闪扑闪着一直盯着他看。 沈遇和乐得配合,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想要我答应什么事?” “很简单的!”舒月眼眸微弯,唇角的笑意难压,“上次我不是跟你提了想要玩的那些项目,最后就只体验了漂移和侧立。我还想要再试一次,特别是那个死亡之吻!” 沈遇和冷白修长的两手虚虚搭在方向盘上,食指的指节一下又一下轻敲着,像是在做最后的利弊权衡。 可他一直不开口舒月不免就有些担心,看他这般动作,心想自己这个要求很难答应吗? “也不是不可以。”终于沈遇和收了手,转过头看着她,“确定这就是你全部的要求了?” 他表情这般严肃,话术又似乎颇为严谨,更让舒月相信他们是真的在商讨协议。 “当然!”她掩不住兴奋地点点头,“我很讲信用的。” 沈遇和嗯了声,大手忽的递到她面前,“合作愉快?” 舒月忙不迭将自己的一只小手伸过去同他击了下掌,“合作愉快!” 算是交易达成,沈遇和重又启动车子继续往前,一直送她到小后门口。 舒月人都已经进后院了,突然想起来最重要的事情,急忙又折返追上沈遇和已经开出去半百米的车子,扒着他那边的车窗问他,“可不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她微微有些轻喘,哪怕已然追上了,眼里的紧迫仍旧难减。 沈遇和却完全是相反面,他气定神闲笑着,却完全没有要给的意思,只反问她,“舒言靳就有,怎么不问你大哥要?” 舒月一下有些心虚,蹩脚地解释说忘了,“反正正好我想起来了,你直接给我不就好了,非得绕一圈多麻烦。” 为表诚意她忙从包里翻出张纸巾,扶着后车门框急切用眉笔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丢进车窗内,“我们交换!” “安排好我会联系你。”沈遇和却坚持,“或者你自己问他要。” 说完就开车离开了。 教养要她不会再次失态追车,舒月有些郁闷地转身回院子,不明白沈遇和干嘛非要坚持让她问大哥要,可倘若大哥愿意给的话,她哪还用得着刚才费劲跑那么一通。 算了,既然他答应了自己就一定不会爽约,那就被动等他联系就是了。 慢吞吞回前厅绕了下,荔芳姨原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购物广告,瞧着人回家,起身迎上来,“怎么没给你福广叔打电话就自己回家了呀?他还等着你电话呢,跟我说不催你,要你跟朋友们一起多玩会儿呢!” 舒月习惯性搂着荔芳姨的腰半蹲着贴到她怀里撒娇,嘻嘻笑着避重就轻解释。 “福广叔疼我,让我多玩会儿,那我也要心疼一下福广叔呀,正好有人送我回来,干嘛还要辛苦他大晚上跑一趟啦。” 荔芳姨自然而然默认为是舒月的同学送她回来,也就没多问。 第12章 “那今晚玩的开不开心呀囡囡?” “开心呀!”舒月一想到不久之后的约定,就觉得兴奋不已。 “开心就好啦,赶紧上去跟太太说会儿话吧。”荔芳姨拍拍她的背要她起来,“下午你林丽阿姨过来聊工作安排,我听着好像是说太太最近有好几场联合演奏会要忙,估计接下来一两个月都不在京北了。” 荔芳姨说太太这会儿应该人在琴房,舒月听了她的话赶紧上楼去找季萱毓。 还没走到琴房门口就听到熟悉的小提琴音,舒月放轻脚步小声推门进去,然后在门边的位置随意盘腿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听她拉完整首曲子。 一曲结束后,季萱毓一转头就看到心爱的小女儿盘坐在一旁,两手模仿小海豹鼓掌的方式用力地拍着,一个劲儿地夸着“妈咪真棒!!” “宝贝~你回来啦!”季萱毓心情大好,将琴在一旁的置物台放好,然后几步走过去,一下搂住小女儿的腰身用力将她抱起来,“我的囡囡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是妈咪的最佳听众呀!” “妈咪呀——”舒月顺势搂住季萱毓的脖子埋头委委屈屈撒娇,“荔芳姨说你又要出差工作了啊?” 季萱毓叹了声,“对呀,前面休息了好几周,好几个工作堆到一起了,可能得持续个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妈妈得努力工作了,不然怎么给我的小月亮做好榜样呢?” 舒月唔了声,心口突的有些发酸,先前还兴奋的情绪自然而然低落,鼻尖贴着季萱毓的脖颈微微翕合,声音湿湿闷闷的,“我会超级超级超级想你的。” “不准再撒娇了啦,再说下去妈妈都要舍不得走了。”季萱毓半抱着她继续交代,“我不在家的日子你要乖乖听你荔芳姨的话,有问题叫哥哥们给你解决,但不准叫他们带你玩危险项目,听到没有?” “嗯我知道的,我会很乖的啦。”舒月有些心虚,当然不敢跟妈妈坦白她同沈遇和之间的秘密交易,保险起见,这次她连哥哥们都不准备告诉了。 同妈妈腻歪了好一会儿,她再回自己的房间,从包里拿出手机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去洗澡前给手机插了电充电,等洗漱完出来时候,发现关机的这段时间里孙雅婷和程嘉敏在她们仨儿的微信小群里有发消息。 ytttttt:【月月宝贝,安全到家了没有呀?】 等了快二十分钟的时间,程嘉敏又问。 加敏减敏不过敏:【一直没回消息,该不会跟你那个什么哥哥又一起去哪里玩了吧?/探头探脑.jpg】 舒月赶紧打字回消息过去。 lunar sue:【宝贝们!我到家啦,手机没电关机了一直没发现,刚洗漱完出来才看到消息哦。】 那两人应该也是早就洗漱好了躺在床上刷手机,几乎是秒回消息。 ytttttt:【安全到家就好啦,我俩正闲聊着呢,快加入!】 lunar sue:【好呀,你们聊什么呀?】 ytttttt:【聊今儿晚上你那个巨帅的哥哥哈哈哈哈哈】 加敏减敏不过敏:【月月,这是你什么亲戚家的哥哥啊,我真的很想问你们家是有什么基因彩票吗?!男帅女美的,这是要羡慕死谁啊呜呜呜!】 ytttttt:【虽然他好绅士有礼,但不知道为啥,总感觉他给我一种怕怕的感觉www】 加敏减敏不过敏:【我也……人怂胆小怕怕的,但我实在忍不住要爆一句粗口,真他妈巨帅一男的啊啊啊啊!!】 ytttttt:【今晚一下吃的这么好,我都怕以后再看不到这种级别的大帅哥被饿死。所以嘿嘿——回来路上发现从后座那个角度看他侧脸实在帅的人神共愤,我就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ytttttt:【「图片」这是什么极品大帅哥啊我的妈妈呀!!】 加敏减敏不过敏:【omg,感觉我看的小说里神秘莫测的上位者男主全都有脸了!】 舒月也鬼使神差点进了那张偷拍的照片,几乎全黑的光景里,隐约的轮廓清晰的骨骼折角,明明最简单的一张构图,呈现的却是神一样的效果。 不得不承认,沈遇和他确实是很帅,她那晚扯下眼睛上覆着的红绸时惊鸿一眼的那一幕她应该也很久不会忘掉。 lunar sue:【没有血缘关系诶,我们不是亲戚,简单说就是我们的爷爷是老朋友。】 ytttttt:【我懂我懂,世交嘛这就是!】 加敏减敏不过敏:【哇塞,所以你们该不会还是青梅竹马吧?!加上你俩这样貌,我忍不住要开磕了都!!】 看着手机屏幕里「青梅竹马」四个字,舒月条件反射想到二哥从前开玩笑揶揄大哥的话。心道要是他俩其中有一个是女孩子的话,那一定完美适配这四个字。 lunar sue:【当然不是啦!!怎么可能,他年纪很大了,比我大好多好多岁呢。算哪门子的青梅竹马……】 加敏减敏不过敏:【真的假的,他看着挺年轻的呀,实际上年龄很大了吗??】 lunar sue:【他同我大哥一样大,今年的话应该有二十七岁了吧。】 ytttttt:【哈哈哈哈其实也还好啦,九岁的年龄差,保养的好完全看不出来。】 ytttttt:【不过这个年纪的话,肯定应该有女朋友了吧?】 这个舒月还真不知道,但一想到她今晚最后那么辛苦跑回去主动问沈遇和要联系方式结果居然还被拒绝了的事,她心里就十分郁闷。 本来想很小气地回一句要是他这个年纪还没有女朋友的话,搞不好就是有问题的话暗戳戳抹黑一下他。 结果打着打着字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一个与他同龄但至今单身的亲大哥,以及剩下的三个差不多年纪但也没听说有交往过女朋友的哥哥们,突然就有点下不去手黑了。 这波攻击范围实在有些广了…… 舒月默默地把打了一半的文字全都删掉,然后回了句。 lunar sue:【我也不知道诶,其实我跟他也不熟的。】 第10章 永定山 送完舒月后沈遇和驱车再返回timeless,下了车特助林文轩就先着急迎了上来,简明扼要地向他汇报里面的情况。 先前一直咬死不松口的孙承佑在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何处境后终于态度软化,承认了当天晚上的那通电话的确是由他随机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拨出去的。 但除此之外,至于后续发生的其它事,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情了。 那晚吩咐他的人也只是随手丢给他一包名贵香烟作为打这通电话的报酬。 通话内容也很简单,只是要他复述一句话而已。而且在那通电话拨出之前,孙承佑压根不知其中利害关系,最终又会涉及到什么样的人,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事情办完的第二天晚上,却又突然来了另外一个人。那人竟然给了他六根金条做封口费,要他从此将这事情烂在肚子里,直到带进棺材。 他从前连金首饰都没上手摸过,更别说手里如今的六根金条了,过于丰厚的回报令他心惊胆寒。 孙承佑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恐怕是捅了顶天的大篓子,他明白此事必定是知道的越多越危险,不敢再打听分毫,马不停蹄离开老家临市,这二十年来辗转多地,再不敢回去,也从未同任何人提及当日之事。 当年他也不过十小几岁,自然没有留多少心眼去刻意记住所有反常的特征。 时间久远,到如今他也只凭本能回忆起当年一些细枝末节。吩咐他打出那通电话的男人全程带着帽子口罩作为遮掩,年龄或许四十上下,右手中指的位置似乎有个小圆形状的烟疤。 至于那个后来又给他封口费的男人,同样遮掩严实,未有什么鲜明的特征,只依稀记得对方的声音沙哑,口音偏南方。 “依我判断,孙承佑应当是没有保留、全盘托出了。”林文轩又问,“那他人——” 沈遇和一直耷拉着眉目倦怠听他汇报,听到这处才抬手疲累地拧了下眉心,嗤笑了声,反常开口,“放了呗。找个人先看一段时间,别直接被人给弄没了。” 林文轩诧异住口止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这还是他跟着沈遇和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遇到老板起了恻隐之心。在此之前,这位多年狠毒骂名背在身的大boss从未对毫无利用价值的人起过怜悯之意。 他向来更喜欢的是手起刀落、赶尽杀绝。 “另外,明天你联系一下逐影那边,务必找个技术稳妥的,安排一次内场平地里的双赛车特技,时间定下来之后让俱乐部的人打这个电话。” “你亲自带她去玩,开始前先检查车辆条件。” 沈遇和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好的纸巾递给林文轩,“如果她还有别的想玩的项目,要是危险系数不大的,就都尽量满足她。” “所有预警措施都提前备好,别出状况。” “是——晚上的那位小姑娘?”林文轩谨慎试探着开口询问。 第13章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被老板的举止震惊到。 老板没有主动同他说起今晚上那位小姑娘的身份,他自然也没有多余置喙的立场。 林文轩只知道从他跟着老板的第一天开始,就从未在对方身边见到过异性友人的存在,他从来都是苦行僧的状态。 然而今晚的这位小姑娘,却十分不同。 她不止仅凭一声称呼就能将忙正事的老板轻易叫出去,甚至能近他身,更是在无端闯进来后非但没惹怒老板反而还能让他压着脾气亲自送回去。 林文轩笃定这小姑娘的身份非同一般。 他当年是在沈老爷子的资助下完成的学业,海外顶级常春藤名校硕士毕业后又被老爷子安排在沈遇和身边,授沈老爷子的意尽心尽力为沈遇和做事。 这几年在沈氏,林文轩办事能力极强,人也十分上进,是沈遇和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工作这么久也大抵能摸清楚这位京北城里赫赫有名的沈家四公子的脾性,他人性子冷淡又寡情,一如传闻中手段狠厉、不留情面。 沈遇和向来惜字如金,懒得多废话,平日里吩咐他做事,能一句话交代完的绝不多说半个字。 这还是林文轩第一次从老板口中听到再三再四强调的一项工作安排——领一个年纪看着并不大的小女生去玩赛车。 若非老板人已几近而立,而对方小姑娘似乎才刚读大学,林文轩还真把不准这其中的关系何如。 “要她玩尽兴就行,不必同她说其他。”沈遇和轻嗯了声,掀起眼皮看向他,神情看着淡淡的,但警告的意味明显,“也不必同爷爷汇报。” 不提还好,提了反倒欲盖弥彰。 林文轩几乎是瞬间警铃大作,生怕这是向来眼里只有事业没有女人的老板堕落转折的开始。他知老板身上背着一重家族婚约,自此之前老板人也从来洁身自好,他领着沈老爷子的命令,从前也不曾为难过。 按说除却年龄差距不谈,重点是那小姑娘很明显过小,成年与否都未可知,从道德层面来讲委实有些不齿,可林文轩转念又想,这圈子里的有权有势的人物,又何来道德约束。 他自是不敢违逆了老板的话,只是不免忧心若是东窗事发,倘若真被沈老爷子知晓,到时候他与老板又该如何应对。 — 程嘉敏和孙雅婷问她沈遇和是做什么工作的,舒月完全属于一问三不知的状态,尽管从前听起过他姓名,但因为从无交集,所以的确未曾关注过。 临睡前,舒月好奇点进搜索引擎搜了下「沈遇和」的名字,跳转出来的相关信息很少,像她的几个哥哥一样,应该是刻意做过算法优化压制关键信息词。 她不死心更换多个搜索引擎,后来终于意外在两所大学的官网资讯里零星找到他的名字,前缀是优秀校友毕业生、知名企业家沈遇和先生。 「……感谢优秀毕业生、杰出校友沈遇和先生向清大捐赠九千万……」 「……感谢杰出校友沈遇和先生再次向清大捐赠九千万设立励志奖学金……」 「……诚挚鸣谢知名企业家沈遇和先生今次向人大捐赠九千万设立企业助学金……」 他好像,很喜欢九千万这个数目。 以及,佐证明明白白,他这么喜欢捐善款,他的确是个好人呀。 舒月如是感慨。 所以晚上在timeless看到的那一幕,一定另有隐情。 毕竟会这样富有爱心、乐于回馈、无偿资助做善事的人,又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狠心伤害无辜的人呢? 入睡前最后的记忆,是沈遇和临走时答应安排好后就联系她的声音。 只有单方面的联系方式要等待完全没有支点,也确实很能折磨人。 舒月毫无头绪又没有预备地等着沈遇和电话的这几天里,季萱毓已经跟着团队飞澳城开工,婶母曼卿仪也还未从国外剧组回来,是以如今舒家家里是根本没有能做主的女主人的状态。 舒月揣测沈遇和或许会同上次一样晚上带她出去,为了行动自由,她借口最近练琴实在太辛苦不想来回跑,央着荔芳姨别告诉妈妈,她想要在宿舍小住几日偷偷闲。 荔芳姨磨不过她,终究还是点头同意了。 哥哥们也心疼小月亮都念大学了还没多少自由,这次能趁着季萱毓不在住一阵子宿舍也不是坏事,能多跟同龄人接触挺好。 只不过等事儿真这么办了,放手让小月亮在学校适应,一个个的又到底还是不放心。 所以这几天,四人里每天总有一位抽时间亲自来京音看她一眼,顺道给她带点她平日里爱吃的甜品或是点心。 一直等到四天后的下午,舒月手机里终于进了一通未知的来电。她的手机号码没什么人知晓,几乎少有陌生来电。 她欣喜拿过手机看了眼却发现并不是移动手机号码而是固话短号。 舒月没预期地恹恹接起,对方自报家门称是永定山逐影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授意于沈遇和沈老板的安排打来这通电话,询问她今天傍晚是否有时间来逐影俱乐部,体验一次全新的双赛车特技。 当然是有时间的! 她为了等沈遇和的这通安排做足了准备,借口住在宿舍里这么些天,就为了能够随时接受邀约及时赶过去。 舒月这边点头同意后,对方又说已经安排了车子过去接,大约半小时后会抵达京音。 挂断电话后,舒月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最重要是不忘带上早早特意准备好的口袋云台相机。 成人礼那天晚上的别样体验之后,往后她每每回想起来,总是遗憾没能在沈遇和游刃有余操作的时候把那些精彩的画面记录下来。 这次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机会,她定然要全部抓拍下来。 毕竟沈遇和他不光只是人长得帅,操作起来更帅,彼时画面相当具有记录意义。 算着时间背着包包前往约定的位置,舒月一眼就认出对方来接的车子,也隐约回味过来原来如果是俱乐部的车子的话是会有显眼标记的。 正如那辆车子车身侧边喷绘多处的「逐影club」的logo,一眼可辨。 等她人快步走近时候,突然从副驾驶上推门下来一位穿职业装的年轻男人,对方绅士礼貌地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舒月开始只觉得他人看着有些眼熟,上车后他自我介绍是沈遇和的特助,名叫林文轩。她才猛的想起来,几天前在timeless的那间包间里,自己隐约一眼瞥到过冷静站在一旁的他。 原本她还想同这位林特助聊一聊他的老板,可他人似乎格外内向且工作繁忙,只是同自己介绍完姓名和身份后便再无多余的话,回过身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开始捧着平板认真忙工作。 舒月观察他那般忙碌的模样,也就打消了与他闲聊的念头,没意思再开口问其他,就只安静地坐在后排的位置上随意刷着手机消磨时间。 中途二哥给她发来消息,问她今天的课程几点结束,他什么时候过来能见到她。 舒月信口胡诌了门晚课,借口说要等上完课才能见面,算时间至少得八点之后。舒言逸也丝毫未察觉异常,慢悠悠回了条语音过来。 【啧,我们小月亮这么辛苦啊。等着啊,晚点儿哥给你带好东西去!】 同二哥周旋完再抬头,前面副驾驶的那位林特助分寸合适地转头提醒她,车子已经进入逐影club园区里了,现在正往一会儿要开始的场地开去。 舒月难言兴奋的情绪,将手机锁屏装回包包里,偏过脑袋望向车窗外的景观。 广阔的园区里,随处可见的各式样的赛车,弯曲多形的跑道,以及不时路过的身着专业赛车服的车手。 “一会儿我也可以穿那样的赛车服吗?”她半降下车窗,指着不远处的一位车手,好奇问前排的林特助。 林文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为您准备全新的小码款,当然可以穿。” “那一会儿沈遇和也会穿吧?”舒月回过头看向林文轩,猜测既然沈遇和带她过来这里,一定是他从前来过,比之之前的休闲西装,一定是赛车服的画面更抢眼。 “您好像误会了。”林文轩听明白她意思,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面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今天是由我全权陪您体验。” 舒月嘴角的笑意一瞬收敛,“所以,沈遇和他是不过来了吗?” 第11章 惹情债 “抱歉,我这里接到的安排是这样,老板他并没有说会过来。”林文轩恭恭敬敬地看着舒月解释,却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如果您有什么其它的问题的话,晚点可以再跟老板联系,您看可以吗?” 作为一名合格的特助,林文轩其实理应帮助老板规避社交关系中不必要的误会与麻烦,这是他份内的工作。 至少应该帮忙向这小姑娘解释一句譬如老板工作繁忙实在难抽身之类的理由,但林文轩却并不准备这么做。 第14章 只是他不知道舒月其实并没有沈遇和的联系方式。 舒月当然也是瞬间大小姐的傲娇属性拉满,被摆了这么一道,她也并不愿意在沈遇和的员工面前袒露自己实际上并没有沈遇和的联系方式这件事。 她莫名觉得有些挫败。 恍然明白了那天她提出要求的时候,沈遇和不动声色地问她“确定这就是你全部的要求了?”的根本原因。 当时她还没意识到这句话背后深层次的含义,直到此刻才终于发现自己被不留情面地直白上了一课。 原来在大人的世界里,在一场双方的谈判交易中,任何没有明确单拎出来注解的默认条件都意味着随时可能会发生变故。 她未曾想过沈遇和会将这件事假手于他人,单纯的默认为这是他们俩人之间的秘密,自然只会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完成。 事实证明,她果然还不是一个合格的谈判者,失败又愚蠢。 这个插曲之外,车子一直在目标明确地往今天的场地开过去。 到达预定的地方后车子停下,林文轩先下车,又过来帮忙拉开后座的车门恭敬请舒月下来,他抬手指了下不远处的一处简易白色建筑物,“侧前方的休息屋是换赛车服装的地方,赛车服已经提前备在那儿了,要现在过去换吗?” 明明应该挺兴奋激动的时刻,是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体验的专业的赛车特技,可现下她人就在现场,只要她点头,随时都可以开始,但舒月的情绪却异常低落。 那种鉴于被耍的恼怒、被放鸽子的失落与自省自己的确也有错漏的懊悔之间的一股情绪交织。 林文轩先她一步在前面走,领着她到休息屋门口,里面已经有位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在。对方显然在这儿等候多时,抬眼瞧见她过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妹妹终于来了,那就先进来把衣服换了,这样好不好?” 她手里捧着折叠整齐的一套红白配色的赛车服,装在塑封的袋子里,干干净净的。这会儿递到舒月怀里,“妹妹是自己换还是我进去帮你一块儿换?” 舒月条件反射抱紧怀里的衣服接过来,摇摇头拒绝,“不用麻烦,我自己就可以。” “那也行。”对方举止利落熟练,引她进入换衣间并贴心帮她关上房间门,离开前还不忘交代她,“我就站在门口这里等着你,有问题的话你就大声叫我就行。” 专业的赛车服真的很是帅气,舒月换完后对着镜子细细整理。她仔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赛车服的画面,内心短暂地愉悦了一下子。 她又低下头去找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镜子给自己拍了张照片。 收拾好拉开门锁走出来,舒月站在那位女工作人员面前缓慢转了一圈,认真虚心询问,“我这样穿着可以吗?” 对方过来扶着她后颈处的衣领理了理,认同点头,“穿的没问题,可以的。” 整理完后她退开一步,欣赏的眼神扫过来,笑着夸赞,“真真儿还是颜值决定一切,看看这么硬邦邦的衣服,穿在妹妹身上也好看的很。” “谢谢。”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赞。 舒月心情也更愉悦了些,挺了挺脊背,转过身看了眼休息屋外不远处站着等候的林文轩,“林助,我准备好了。” 林文轩闻声回头颔首,微微躬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舒月跟着走出门,注意到原本她乘坐的那辆车子正对面的位置又停了另外一辆外观相似的车,两辆车边都各自站着位穿着赛车服的年轻男人。 “这两辆车一会儿一起跑,您想坐哪一辆车都可以。” 林文轩跟在她身边细细介绍,“两位教练都是实战成绩非常优秀的明星车手,这边的这位李教练拿过不止一次国内赛车特技大赛的金奖,对面那位是王教练,之前还是在国外赛车队待过的,从去年回国后也已经拿过不少大奖了。” “您可以选一选,想跟哪位的车走?”林文轩在车前站定,俯首小声询问她。 舒月秀眉微微蹙着,无意义扫了眼场内环境,然后抬手指了那辆离得近的车子,“随便,就这个就行。” “坐在前排的视觉感官效果会更好些。”林文轩便先一步上前替她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那我会坐另外的那辆车子,全程陪您一起。” 舒月没意见,弯腰俯身坐进车内副驾驶的位置上。 她身边,驾驶位上林文轩才介绍过的大赛经验丰富的车手礼貌地同她介绍自己,并再次枚举自己职业生涯的获奖情况,力证自己技术过硬,水平上乘。 看着对方恭顺又有些急于表现的模样,舒月不由自主又想起成人礼那天晚上,沈遇和载着不明真相的她飙车时候那般自信又恣意的状态。 总是感觉不一样的。 她垂眼看着手里的包包,那里面还装着她原本想要给沈遇和记录的口袋云台相机。 明明此刻身边坐着的人才是专业的赛车手,可不知为何,舒月坐在车里,手心却不自主微微有些发虚汗。 她想象那种极致的失控感觉,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似乎有些恐惧的情绪在发芽。 她之前没体验过真正的赛车之前,更多的是幻想冲动与向往冲击。所以那会儿大着胆子跟着沈遇和走,一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态,二来则是出于自小对二哥的无条件信任。舒月坚定地相信二哥给她安排的一定是最安全最可靠的。 可后来真正跟着沈遇和经历过极速的时刻后,不得不说她在享受自由与刺激的同时也同样在经历不可预知的风险。 她第一次切实意识到随着速度飙升可能存在的风险,可她依旧愿意想方设法要沈遇和陪她再玩一次。 但现在,她人坐在专业赛车手的车里,舒月却忽然意识到,她敢再来一次完完全全是出于对沈遇和操作技术的信任。 就像此刻,她不信任身旁的这位宣称多次获奖的专业车手,也根本没有点头同意启动车子开始的勇气。 “算了,我突然不想玩了。”她干脆解开安全带,拿了包包推门就下车。 林文轩坐在对面的车子里看到这边的情况,忙下车过来询问她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好意思,今天不太想继续了。”她问林文轩,“我想回学校了,怎么回学校方便?” 这种突发状况不在林文轩的预警方案里,听到这话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紧急找了个借口要舒月先去休息屋稍等片刻,“我去和俱乐部的经理沟通一下,您稍等我两分钟。” 出来林文轩就赶紧给老板拨去电话,言简意赅汇报这里的突发情况。 “突然不想玩儿了?” 沈遇和正在会议室同一众子公司负责人开会,短暂地停止会议接通了这通电话,闻言也只当是这小姑娘就是心血来潮,毕竟她的想法瞬息万变,一转就是一个主意。 他并未当回事,只沉声简短吩咐道:“那就随她,下次再说,等她想去了再去。先把她安全送回学校。” 再回到京音,舒月整个人都怏怏的没什么精神,将那口袋云台相机连包一起扔进衣柜里,闷声不响地戴上耳机坐在寝室听《c小调第五交响曲》,觉得这曲这会儿大概最能表达她的情绪。 到晚上八点,舒言逸按约定准时来她宿舍楼下准备接她去夜宵。他单手拎着个精致的包装袋,一手插着兜松松垮垮地站着等人来。 不一会儿小月亮人下来,舒言逸隔着玻璃门远远地就注意到妹妹的情绪不佳,以为她是晚上的课上受了委屈,想问她今儿晚课是谁带的,他打个电话过去点两句。 结果这小公主一来就一本正经地仰头抬眸看着他,真诚发问,“二哥,我看上去很傻很天真吗?” “?” 舒言逸抬手拍她脑门,“胡说什么玩意儿?哪个老师敢这么说我们家小祖宗?二哥告不死他!” “……倒也不必。” 舒月闭了闭眼,信口胡诌,“没人说我,我就是学网上教程瞎分析分析自己的面相。” 她一晚上都在听c小调第五交响曲,现在觉得自己强的可怕。虽然第一次谈判阴沟里翻了车,但她可不是面团捏的,这个亏她坚决不吃,迟早找回场子。 视线往下看到二哥手里拎着的包装袋,立马心情变更好了,“二哥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呀?” “哦,你不是前两天说想吃元记的茉莉青茶酪么,今儿正好赶上,给你拿点解解馋。买的多,别忘了要跟室友们分分,懂?” 舒月软声说着谢谢开心接过来,就要准备转身走人回寝室了。 舒言逸哎了声,又有些受刺激,“不是,祖宗我白疼你了是不是?这就跟哥没话聊了?两句话就准备走人了?” 舒月往回走的脚步顿住。 转头看了眼二哥忽然想起来好像还真有个问题得提前跟他确认好。 先回过头迅速抱了下二哥的一只胳膊卖乖撒娇,“哎呀,没有的事,我可舍不得二哥了,这不是担心——万一二哥着急回去陪女朋友嘛。” 第15章 “扯淡,我有个毛的女朋友。”舒言逸哼了声,“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家姑娘谁能吵得过我这张破嘴。” 他倒是自我定位很明确。 “也是,连大哥都没找到女朋友呢。”舒月眨眨眼,摆出一脸想不通的表情,“奇怪,怎么我的哥哥们都找不到女朋友呢?” “缘分这事儿那多妙。”舒言逸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急个什么劲儿,等着呗。” “也不能完全不急吧。”舒月终于绕到正题上来,“那万一哦,比如大哥的那个娃娃亲对象先找着对象了,那我们家岂不是落后一步了?” “那不至于。”舒言逸胸有成竹说,“没听说沈遇和有女朋友,他这人,一冷血动物,哪家长辈想不开,能允许自个儿家宝贝看上他?” 好容易敷衍了二哥回去,舒月再回寝室后又仔细分析了许久。 既然她没有沈遇和的联系方式,那就只能逼他主动来找自己了。 可细分析她与沈遇和之间有限的交集,哥哥们这条路必然行不通,唯一剩下的也就是那晚在timeless的事了。 能在timeless封锁大半vip区做那样的事情,显然说明对于沈遇和来讲,timeless是他的安全区,那就意味着他与timeless之间的关系足够密切,要他能够放心办事。 可要如何在timeless激起沈遇和的注意力呢?她又不可能天天去那儿蹲守。 隔天晚上,拿定主意的舒月就直接打车杀到了复兴门的那间timeless,那会儿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舒月带着墨镜,微扬着下巴,一脸傲娇的表情将手里的银行卡直接丢给前台的工作人员,“今晚全场的消费都刷这张卡,我需要消费多少才可以让你们这儿的dj表演撕衣秀?” “您的意思是要包场吗?” “没错!给我开你们这儿最贵的酒,需要多少开多少,我只要触发撕衣秀就行。” 值班的前台刚入职没几天,还没见过这样的架势,接过银行卡小心翼翼询问,“那您还有什么其它需求吗?” “当然,我要求现场的dj在表演撕衣秀的同时别忘了说一句,”舒月重重点头,一字一顿咬牙继续,“感谢沈遇和先生点单的猛男撕衣秀。” 这边事情发生没多少时间,远在南城出差的陆宴周就收到了复兴门的这间经理汇报的事情。 他不可置信同对面经理确认了好几遍姓名,然后一脸兴味地直接拨通了沈遇和的电话。 “一姑娘指名道姓以你的名义在我的场子里点男模撕衣服?” 陆宴周简直乐不可支,“不是,沈九,你他妈是惹了多大的情债,把人姑娘逼到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泼脏水逼你现身啊?” 对面难得沉默的三十秒。 陆宴周想破脑袋也没能想到沈遇和再开口问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所以,最后撕衣服了么?” 第12章 洗脑式 敏锐地听出来沈遇和这语气背后隐隐有些凉飕飕的意味儿。 出于对兄弟脾性多年的了解,陆宴周觉得倘若他现在要是点了这个头,那不出意外今晚上整个京北他手底下的场子都会被举报涉/黄。 虽然不可能真影响了他生意,但这种事情就是听着不爽,不难解决但一定麻烦。 纯粹是为给他添点堵。 “……我拦下来了。”陆宴周干笑了声,转回开始的话题,“所以你到底是干了什么缺德事儿得罪了人家,搞得人小姑娘气不过直接来我这儿寻人,别告诉我你这是玩脱了?” 沈遇和淡定地否认,丝毫没有心虚躲避的意思,“什么事儿都没有。就一不懂事的小朋友,闹点小脾气不挺正常。” “你最好是真这么想。”对面陆宴周敷衍一声嗯,“不过沈九,我得提醒你一句,能进得了我场子的小姑娘,可都至少是成了年的,算不得什么小朋友了。” “……” 对面罕见地再次沉默,好一会儿,沈遇和不知所谓地笑了声,重又开口,“确实也是。不过从她刚出生就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孩儿,还真没习惯把她当大人看。” “嚯,所以是舒家那小公主啊。” 陆宴周原本还好奇到底是哪家小姑娘这么大手笔,还天不怕地不怕的敢直接在沈九头上动土。现在听沈遇和这话,他一下就猜到是谁了。 以沈、舒两家的关系渊源,不看僧面看佛面,那沈九这忍让的态度倒也情有可原。 只莫名觉得他这语气温情的很,即便隔着电话陆宴周都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脸的嫌弃,“真稀奇,你沈九这种无心阎罗什么时候还能长出颗心来了?” “没心我他妈早去八宝山躺着了。”沈遇和幽幽开了句玩笑,“行了,别乱猜,这事儿我是什么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宴周立时懂了。 这事儿确实是沈遇和难得做不了主的一件,也不怪他这几年一直有意避开舒家人。当年那纸婚约阴差阳错到如今,最后砸他与舒家这小姑娘头上了。 小姑娘同他差那么多岁数,从前志同道合的好友还因为这事儿直接跟他掰得老死不相往来,他自然也不愿意当那禽兽祸害了人小姑娘。 但沈老爷子却不这么想。如今局势面上看着是平静,可沈朝宗到底担心自己身故后这小子压不住混乱局面,一心要他能同舒家结这门亲,眷眷之心自是都为了他考虑。 — 舒月冲动去timeless砸钱干坏事儿的时候也没预料过会产生多大的后续连锁反应,她只以为沈遇和会知道,主动过来找她,却没想到最先知道的人是自家哥哥。 但哥哥们听到的版本还有些不同。 递消息的人将舒月前后两次去timeless的事情给混淆了。 有人拍到了那晚舒月同沈遇和一起在timeless门口的同框照,殷切送到了舒言霆手里,连带着那则沈遇和撒钱包场还点男模撕衣秀的消息。 当天晚上,舒言霆直接开车带着荔芳姨过来京音,收拾了舒月的东西带着人直接回舒家西郊老宅。 一路上,舒月惴惴不安同荔芳姨一并坐在后排,尚且还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从小到大,在四个哥哥里,舒月其实最害怕的就是三哥舒言霆了。 他不像大哥那样即便自己犯了错也会耐着性子温润引导,也不像二哥总爱和她没脸没皮打闹拌嘴。 三哥他人性格果断又有些强势,是能动手就绝不废话的性子,遇事直接一刀切,手起刀落解决问题。 傍晚那会儿三哥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是出了点事,一会儿要过来接她回家住。 舒月本来还想着能撒撒娇就把这事儿赖过去,谁料她还没开始表演,三哥直接在电话里冷声通知她,“小月亮,这次的事情很严肃,你撒娇也是没用的,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每次都是这样,既然说出口的话就几乎等同于是下达最后的通牒,不太可能有转圜余地。 所以晚些时候他们人过来,荔芳姨跟宿管阿姨打了招呼后直接就进了她的宿舍,帮她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带着她下楼。舒月也没有再闹,乖乖一路跟着。 这会儿坐在车里,看着前排驾驶位上的三哥全程不说话,只黑着张脸,舒月心里就七上八下一阵乱,咬着唇犹豫着想问又不敢问,最后也只能默默地等先回家再说。 车子驶进大门后,舒言霆停车下来,将钥匙随手扔给一旁的岗亭守卫,转过头仍旧是冷着张脸,眼神示意舒月跟上。 进屋直接上三楼,目标明确地往舒月自己的房间去。 舒言霆一直沉默不开口,舒月心里也没底,只能静默地跟在他后面,莫名怀疑现下这场面有点像是要拉四堂会审审她一个人的意思…… 舒月从小到大也没经历过几次这种级别的会审,她仔细反省最近这段时间的言行举止,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至于,她应该也没有犯下什么捅破天的大篓子吧? 推门进屋后,环视一圈看清楚起居室里坐着的人,舒月又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有二哥一个人在等着,那顶多算是两堂会审,问题不大。 舒言逸仍旧坐在他最喜欢的那张懒人沙发上,窝着一脸懒散地歪着脑袋,两手里蹂/躏他每次过来都会蹂/躏的那只浅绿色的小恐龙玩偶。 听见两人进门的动静,舒言逸才懒懒掀起眼皮看了眼,凉凉哼笑了声,“呦,小祖宗还舍得回来了?” 听二哥上来这句阴阳怪气的调调,舒月就觉得情况似乎并不太妙,搞不好大哥和四哥人不在并不是因为不需要来,而是因为分身乏术没来得及赶回来。 遇事不妙先卖乖,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就要准备泛红。 “别演!你,坐那儿去。”舒言霆一转身,看到舒月嘴巴开始往下撇,就知道她下一步要装哭。 这小孩儿从小到大最是会撒娇卖乖演委屈,活脱脱一个小戏精。 “干嘛呀?”舒月被三哥一下无情戳穿,情绪退散演不下去了,撇着嘴坐在一旁的琴凳上,“我又做错什么事了嘛!” 第16章 “嚯,你还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事?”舒言霆气得跳脚,压根儿坐不下来,手里捏着手机在起居室中间的空地上来来回回的走,“你、你还笑!” “怎么了嘛!”舒月收了笑转头望向舒言逸,理直气壮问,“二哥,你说吧,我听听看。” “你三哥说沈遇和带你去酒吧玩了?他还点男模撕衣服了?”舒言逸还有些不太相信,但同框照片的铁证摆在眼前又不容他不信。 他叹了声,“祖宗,你什么时候跟他又扯上的关系?” “这姓沈的他什么意思?背着我们怎么跟你联系上的?” 舒言霆气急了,拿着手机指着一脸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虚空点了半天,又舍不得说妹妹一句狠话,只能继续骂沈遇和,“不要脸的狗东西,带我妹妹去那种地方!他怎么配?!” 舒月忙摇头否认,“不是这样的。” 怕舒月再说错话惹毛了舒言霆,舒言逸赶紧插话进来,是护着也是提醒,“你三哥手里有你俩同框照片,想好了再说啊。” 舒月也大概明白了他俩应该是把两次的事情混为一次谈了,不过这会儿她也说不出口真正点男模撕衣服的人其实是她…… “真的不怪他,不是他带我去的。”舒月急着解释,“是我和室友们在学校论坛里看到有学长学姐推荐过这个店,所以我们一起去探店玩儿的。而且我们也没干什么,就点了一杯果酒试喝,然后结束时候碰巧撞上他,他还很好心地送我们回去呢。” 舒言霆冷嗤了声,半点不信舒月的说辞,“你别替他遮掩,还学校论坛推荐,你知不知道timeless是陆宴周的地盘,沈遇和同他向来是穿一条裤子的,不是他带你去的还能是谁!” 舒月急了,她可不知道背后有这层关系在,转脸看向舒言逸求救,委委屈屈撒娇,“二哥~” 舒言逸别过视线,拿起手里的小恐龙玩偶遮住半张脸,“你别看我啊,这回儿我可救不了你。我无能为力,我哪反抗的了老三。还有,小祖宗这次真的是你不对,沈遇和这人绝非善类,你确实得离他远一点。” “他怎么就非善类了啊?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呀,为什么你们都说他不好啊?”舒月费解的很,“他对我就很好呀,而且我还看到他每年都捐款捐好多好多钱去帮助困难的人,还不能证明他很善良吗?” “捐款就善良了?”舒言霆都气笑了,“小月亮,你知道我们明华集团每年以你的名义捐出去多少钱么?单你一个人就不止七位数。知道我们整个舒家每年捐出去多少么?捐款谁不会捐,这些不过都是常规操作!” 舒月无比认同,“对啊,所以我们都是好人呀。” 舒言霆:“……” “知道我们这圈子里都怎么评价沈遇和这人吗?说他手段狠毒、狼心狗肺,什么人都舍得下得去手,连自己亲伯父、亲堂哥都一样下死手。” 舒言霆垂眼看向舒月,不得已第一次对着天真烂漫的妹妹讲这种可怕的事实,“这样你还觉得他是个好人?”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舒月点点头,弱弱地开口问。 舒言霆手压住气到起伏的胸膛,简直难以置信,“小月亮,现在你是连哥哥的话都不相信了?” 第13章 合婚书 也不至于上纲上线到这种程度吧…… 舒月垂眼避开舒言霆问询的视线,“那个,三哥,我突然想起来,是不是卿仪妈咪最近就要杀青回国了呀?” 不想回答三哥的问题,她就又来这种生硬的话题转移。 曼卿仪是舒言霆和舒言琛的妈妈,舒月理应称婶母,不过曼卿仪更喜欢小月亮叫自己一声卿仪妈咪。 舒家这辈五个孩子就舒月这么一个宝贝小女儿,她也一直把舒月当亲生女儿疼。 “我记得卿仪妈咪——” “好好说话,别打岔。”舒言霆在这点上绝不惯着她,坚决不配合她演戏。 但到底还是退了一步,“三哥现在不是在同你开玩笑。我不管你同那个姓沈的之前究竟是一起去的还是碰巧遇上的,这不重要了。总之以后你给我离他越远越好,记住没有?” 舒月被他托住下巴抬起头,一张委屈又娇俏的稚嫩小脸,不得不正面直视他。 “我知道了啦,再说我连他联系方式都没有,哪有那么容易说碰上就能再碰上嘛!”她眉头蹙着反驳。 要是真能那么轻易再碰面她也不必出那种混球招数,结果没把沈遇和给招来,反倒先自己翻了车,被哥哥们抓着了。 舒月越想越郁闷,也不知道是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家伙告她的秘。 她直起腰别过脸,已经有些不太高兴了,“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可是我有你们四个哥哥在前面护着,又有谁敢欺负我嘛!” 没有联系方式? 舒言霆肚子里一连串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车轱辘话这下有些卡壳了。 他晚上看到那张照片后,联想到小月亮成人礼那晚的阴差阳错,又因为timeless背后的陆宴周同沈遇和之间这层关系在,他先入为主断定是沈遇和带着小月亮过去的。 要是真像小月亮她自己说的那样,两人之间没有联系方式,那确实也不太可能是沈遇和领着她去的timeless。 偶遇被拍到的同框照倒也不是没有合理性。 只是,即便妹妹这里一切疑点皆有解释,但沈遇和那儿却又说不通,他没理由接二连三的做好事。 他那人出了名的狠厉毒辣,唯利是图。这么个人,结果前脚带小月亮去玩赛车,后脚又在timeless偶遇后送她回家。 若说他真的没所图,舒言霆半点儿也不信。 他一定是在筹谋什么。 在阻止妹妹同沈遇和接触这件事上,舒言霆警戒线拉满。妹妹太单纯,但他们几个可不是死的。 只是因为舒月这会儿已经明显有些不高兴、要闹脾气的态度,舒言霆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今晚这事儿没处理好,是他火气上头过于冲动了。 也不知那姓沈的使了什么手段,看小月亮现下的态度,很明显是偏向这个狗东西,他要再硬逼,估计也效果甚微。 显然当下同小月亮讲道理是讲不通了。堵不如疏,他担心自己今晚太过强势要求反倒会助长了小月亮的叛逆情绪。 强压下火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舒言霆耐着性子又蹲下哄她,“好了好了,都是三哥的错,错怪我们小月亮了。三哥给你赔礼道歉,想要什么三哥都给你买,不生气了好不好?” 舒月也好哄,只这一句就又高兴了,偏过脸傲娇扬了扬下巴,脆生生哼了声。 “不过既然已经搬回来了,就好好在家住着。妈妈很想你,后天她就杀青回国了,到时候三哥载你去接机,好不好?” “后天就能回来了吗?”舒月欣喜抬眸望向舒言霆,“太好啦!那我要准备卿仪妈咪最喜欢的蓝风铃一起去接她。” “嗯。”舒言霆转头,眼神示意舒言逸准备先撤,“那我跟你二哥还有别的事忙,先走了,你别熬夜,早点休息。” 舒言逸懒洋洋起身,路过时候顺手摸了下舒月的头,“走了,小祖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舒月的房间,下到一楼后舒言霆面色才凝重起来,拉过一旁的会客椅先坐下,转头对舒言逸继续,“这事儿绝对没那么简单,姓沈的这个狗东西,手伸那么长,必定没安好心。” 舒言逸其实倒没有那么紧张,觉得舒言霆或许有些过度应激反应了。 毕竟沈遇和都快三十的人了,对上小了将近十岁的小姑娘偶尔发一发善心也不是没可能,况且两家爷爷辈的关系在那,他同大哥也曾经是多年的好友。 虽然不知道后面如何疏远了,但偶尔照顾一下世交家的妹妹倒也无可厚非吧。 舒言霆见他这副姿态,又想起上回小月亮成人礼舒言逸非得搞那什么劳什子惊喜的事。他从一开始就反对给小月亮搞这种视觉不明的仪式感,是舒言逸自己保证是女性车手他才点头的。 结果好巧不巧,最终阴差阳错带着小月亮去赛车的还真是个狗东西! 那么一圈圈跑下来,肾上腺素与多巴胺齐齐飙升的状态里,难保这些年被保护的太单纯的妹妹不会有所触动,舒言霆一想到这个就想骂他尽出馊主意。 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喷,门厅那儿听见动静,是舒言靳和舒言琛正好碰上了一块儿回来了。 舒言琛抬眼瞧着会客厅那儿有些微妙的氛围,换了鞋笑着走过来打圆场,“怎么了这是,大晚上不休息,你俩搁这修仙呢?” “商量个事。”舒言霆看向门口站着的大哥,眼神复杂,“小月亮的事。” 一听言霆说起那张小月亮同沈遇和在timeless的同框照,舒言靳脱外套的动作一下僵住,“什么?你再说一遍。” 快步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舒言靳表情明显有些难看,“从头到尾具体讲,到底什么情况?” 第17章 舒言霆将事情和自己的看法全盘托出。 “我严重怀疑沈遇和的居心。”他最后总结道。 眼见着大哥脸色愈发难看,舒言逸哎了声,还是觉得没必要这么较真。 “不是,我说这事儿哪有那么严重,且不说沈遇和人这个年纪也不可能对咱妹妹一小孩儿有什么企图,就说以我们两家的关系,再者沈家老爷子还坐着阵呢,他顺手照顾一下不挺正常的。” 舒言霆哂笑了声,“你先别急着扯别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算账呢,要不是你当时没看住小月亮,她怎么会错上沈遇和的车,又怎么会有后面这些事!” 舒言靳少见的没有出声阻止两人争执,长久的一阵沉默后,他才沉声缓缓开口,“我认为言霆的担忧有道理。” “有件事我一直没同你们提过。” 舒言靳两手在桌前交握,有些难以启齿的犹豫,“当年爷爷同沈家老爷子白字黑字写下的合婚书,定的不止指腹为婚那次,是舒家女儿与沈遇和。” “所以,如果真要承认有这门亲事的话,不在我头上,在小月亮和沈遇和头上。” “哐当”一声巨响,舒言琛刚从客餐厅端来的茶盘失手掉落,尽数砸向冷冰冰的大理石地板。 他是瞬间气急了,眼眶都发红,“小月亮从小到大没受过一丁点儿委屈,小的时候是我们几个轮流抱着长大的,我连脚都舍不得她沾地,现在要我把她拱手让给比她大九岁的老男人,简直痴心妄想!” “艹!”舒言霆实在没忍住,烦躁地推开椅子站起身,“要不要脸啊这狗东西,他多大岁数自己心里没数儿么,他妈好意思吗他?!” 一直松松垮垮坐着的舒言逸一下绷直了身子,依稀抱着最后的幻想,“这事儿,沈遇和自己知道吗?” “高二那年我跟他一起去了趟洛杉矶夏令营,回来那天沈老爷子过来接机,当着我和他的面亲口说的。” 舒言靳抿唇,压住恼人的情绪,尽量不带情绪客观地陈述这件事,“当时他同我一样震惊,也很排斥。” “但沈家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这门亲事沈老爷子绝不会轻易放弃。” 一楼的会客厅里,舒家的哥哥们通通脸黑的难看,恨不得要姓沈的那个狗东西就此从地球上消失也不为过,而与此同时的三楼房间里,他们忧心不已的小月亮却正在因为终于同沈遇和联系上而雀跃不止。 虽然不地道,但果然她的混球办法还是起到了作用。 刚刚她从洗漱间出来时候,床头柜上放着充电的手机忽然响铃,原本还奇怪谁大晚上给她打电话,拿过来发现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手机号码,那刻舒月隐隐猜到对面的人是谁。 使了拿不上台面的混账主意逼来沈遇和主动联系自己,这会儿终于等到电话来,舒月却并不急着接通。 她握着手机顺势盘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音效强装淡定,一直等到这通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最后时刻,她才假装姗姗来迟,慢悠悠接通电话。 一想到自己上一次同沈遇和做交易,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占了上风,结果被耍、被忽悠的一塌糊涂,这次就更执着地想要先把场子找回来。 接通的那瞬她也没有先开口,不止想拿乔端一下架子,当然也有些迟来的心虚。 毕竟她以沈遇和的名义点猛男撕衣秀,是她理亏在先。虽然提前从二哥口中套出来他没有女朋友,不至于闯出滔天大祸,但也难保他不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只是这心虚的成分不多罢了。 两相沉默的境地里,终究是对面的人先打破僵局。 听筒里传来耳熟又懒散的一声笑,沈遇和猜到她在同自己较着劲儿,也没一定要等她应什么,慢悠悠的声调控诉,不过温和的语气倒也没有半点真兴师问罪的意思,还隐隐夹杂着笑意,“打电话过来请教请教,我这是哪儿得罪了你,要你那样败坏我名声?” “身正不怕影子斜咯。”舒月曲着两条腿,一只手捏紧手机贴住耳廓,理直气壮地脆声反驳,“谁让你先故意诓我的!说好了带我再体验一次赛车又变卦。” “你就是欺负我小,不懂你们社会人的那些弯弯绕绕,给我挖坑了还不承认,答应我的事情做不到,既没有契约精神又不守承诺。” “我怎么就故意诓你了,嗯?”初初其实并不十分理解这小姑娘争辩的逻辑,沈遇和只是觉得她当下炸毛的模样有趣,饶有兴致又问她,“你说要再玩儿一次,我按你要求安排好了。” “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沈遇和忍住笑意,不自觉软着声调提醒她,“你自己说,我答应你的事怎么就没做到了?不是你自己临时变卦不想玩的么?” 他明明就是避重就轻。 舒月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往外讲,开始是泄愤性质的抨击沈遇和,结果说着说着越发觉得自己委屈上了。 她屈膝把头埋进膝盖,闷声闷气地继续批判他,“你就是没有契约精神,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约定好的,结果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随便丢给其他人,我都不认识那些人……” 沈遇和原本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安排有何不妥当,既然是要满足她想要再体验一次赛车特技的要求,相较之下专业赛车俱乐部的体验感自然更好。 倒没有想过她上次临时变卦会是因为介意这点,他一直觉得这小姑娘胆子大的很,天不怕地不怕。 只是这会儿隔着手机听她讲这些,上一秒还凶巴巴地批判他,下一秒就隐约带上哭腔了。又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着那湿漉漉的语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总不能隔着电话还把人小姑娘给惹哭了。 “好好好,那确实都是我的不对,你批评的很对。”沈遇和温声哄着,尽力摆出一副求教的姿态,“之前是我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那现在要怎么弥补才算我有契约精神了?” 对面的小姑娘闷声不理他。 等了会儿,他又软着声好脾气继续哄她,“那是不是哪天我再亲自带你过去玩儿,就能原谅我了?” 这态度要舒月觉得舒服多了,立马坐直了身子,微扬着下巴傲娇“嗯”了声,还不忘强调,“也就只是勉强能原谅,还得看我玩儿的满意不满意才行。” 上一秒还委委屈屈带哭腔的音调陡然变得清脆。 沈遇和不是第一次见过她这样收放自如的情绪变化,猜到大抵还是演的成分居多,也不拆穿她,这次她递了台阶他便就接住了。 “得,这回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总行了吧。”他似是无可奈何又十足温润的笑着,“那请问小公主哪天能有时间赏光,我亲自过去接?” “哼,现在还说不好。”听筒那端的声音绻而宠,舒月对他最后这句称呼莫名受用,抬手假装摸了摸自己头顶不存在的小皇冠,强装出一副冷淡模样,“我现在很忙的,得先排排日程,你再等我通知吧。” 第14章 遇月 隔天一大早, 西山疗养院沈老爷子那儿来人递了消息,要沈遇和得空过去一趟。 等沈遇和人到了那儿,在小花园里陪着老爷子下了大半天棋。明明就是有事儿特意叫他来, 可他人来了这么好一会儿, 老爷子却又一直八风不动,不谈正事,只论棋局。 又下完一局,沈朝宗慢悠悠执起一旁的茶杯饮了一口, 而后才缓沉出声, “听文轩说, 你找到了当年给你母亲打那通电话的男人了?” 沈遇和并不意外沈朝宗会过问此事,端方坐着,抬手执起茶壶给沈朝宗的杯子里又添了点,“是,问出点头绪, 但不多。” “二十多年都过去了,你也不必过分执着当年旧事。”沈朝宗说, “我同你说过多回了, 人世间人力不可为的事桩桩件件多了去了,活人须得往前看。” 沈遇和手上的动作未停,闻言也只是不走心地笑着, “我父母两条人命,您老看得开, 我未必。” 沈朝宗手里的棋子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棋盘上,显然动了怒气, 饱经风霜大半辈子到如今已然浑浊的双眸虚虚睨着他,只那一眼便足见长年累月主宰他人生死命运的威严与压迫, “你是越发恣意妄为了。” “那您老了怎么还脾气越发大了。”沈遇和敛眸,抬手淡定地将他的茶水杯挪开些,不着调的语气听着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我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混账事,您急什么。” “混账事?”沈朝宗想起今日叫他过来真正想要敲打的事,这才顺势切入正题,“你以为不让林文轩告诉我,我就什么风声都听不着了?你身边最近有个女学生跟着,动静还不小,是也不是?” 沈遇和低垂着眉眼听着,也没否认,气定神闲地继续推兵点将。 “你还记得自己身上是有婚约在的?”瞧他这副不着四六的模样要沈朝宗头更疼了,长长喟叹了声,又睨他一眼,“我知道,我现在也就剩一把老骨头,不中用了,管不住你了。” 第18章 沈遇和单手支着下巴,闻言慢悠悠掀起眼皮看过来,懒怠应着,“您老稳坐东山,何来不中用一说?这不我做了什么事儿,您老都还门清儿么?” 沈朝宗哼了声,冷声告诫他,“小子,我告诉你,旁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只这一件,由不得你!” “同舒家的这门亲事,于你的重要性你应该很清楚。你从小到大也不是拎不清的性子,怎么独独在这件事上一再犯混?” 沈遇和满不在乎地扯唇笑,“都什么年代了您还讲究这个。况且人家早不愿意承认这门亲事,既都不作数的事情,您老又何必执着。” “舒国华他亲笔写的合婚书,再加上我同他一起盖了印信的,如何不作数?”沈朝宗瞋目竖眉。 “我比人家小姑娘大那么多岁,根本就不合适,也不可能长久。”沈遇和哭笑不得,“我就算再没脸没皮也不能觍着脸去祸害一小孩儿吧?” “何况我也不需要通过姻亲关系才能稳住自己的位置,这门亲事存续与否于我无甚影响,但对她一个小姑娘既不公平又没道理。您又何必非要强扭不甜的瓜?”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沈朝宗对他的固执不变通颇为不满,“只要沈、舒两家能长久齐头并进,两家站在同一个阵营里,你们的婚姻关系就固若金汤。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重要的是姻亲关系背后的联合。” “我没余力去管你外面有多少露水情缘,总之从此刻开始,外面的都给我断干净了。你的太太只能是舒家女儿,除此之外,谁都不可能。” 沈朝宗抬眸看过来,满是凌厉与压制,一股常年重权在握的压迫感瞬间袭来,“听明白了吗?” 不等沈遇和再回答什么,沈朝宗更是直接通知他自己接下来的安排,“过几天寻个合适的日子,我会亲自登舒家门拜访,把你同舒月的这门亲事定下来,等过两年她年龄够了,就去补登记。” “您老就是惯用了强盗思维。”沈遇和面不改色地斟茶,“您说您不在这疗养院里好好颐养天年,一把年纪了还非得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您这又是何必呢。” 祖孙俩人都是固执到底的性子,看着谁都改变不了对方的决定,就那么僵持对峙着,谁也不退让。 — 曼卿仪回国的飞机因为航班延误,更新后的预计落地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多,舒月让人早早提前买好了蓝风铃花束,换好衣服先下楼等三哥过来。 等舒言霆的车子开到前门,荔芳姨一边帮她套外套一边不忘提醒她,“二太太刚飞国际长途回来一定很累,今晚上要二太太早些回来好好休息,可别再像小时候一样,不懂事地折腾人,记住没有?” 舒月嘴里的那块荔芳姨刚给她喂的那口红豆酥还在,点头嘟囔着说着好。 都多少年过去了,荔芳姨还记得她小时候粘人精折腾人的窘迫事迹,现在她都多大了,才不会那样不知收敛。 跟着上了三哥的车,她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三哥给她递了个口罩过来,“虽然妈妈走的是vip通道,但难保不会有媒体和粉丝跟拍,一会儿快到了记得带上。” 舒月哦了声,乖乖接过来捏在手里。 婶母曼卿仪当年是国内最年轻也最有天赋的三金影后,一度几乎将能拿的奖项全都拿了个遍。后来她嫁入舒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是完全不拍戏,几乎半隐退的状态。 到后来小朋友都陆续读书之后,她才开始慢慢接触些合适的文艺片的本子。 不想被过度关注,如今她接本子的频率已经是按年计算的了。团队也一直在刻意控制曝光量,关注度自然不比流量明星,但她作为圈内少有的颜值与演技共存的实力派,一票影迷和粉丝从来也不会轻易忘记她。 哪怕她当初几乎息影的那几年,也常常被各大区楼主、up主时不时拎出来怀念一番。 一盘点各类奖项自然避不开要提及她,论起圈内的意难平也一定有她的一席之地,甚至是新生代刚冒头的小花们,但凡有能拿得出手的一处,也总会习惯性拿来与曼卿仪当年盛况对比。 夜里车少,又是去郊区,舒月跟着三哥一路顺畅到机场。 车子停下后她乖乖带着三哥刚给的口罩、捧着那束超大size的蓝风铃花束下车。余光里看她抱着吃力,舒言霆原本抬手还想帮忙,她连忙大半个身子转过去抵挡,“不要,我要自己给卿仪妈咪。” 舒言霆笑,没再伸手,就随她去。 夜里的机场停车场人少又空旷,她快步跟在三哥身后走,往机场到达vip通道的出口区去。 曼卿仪不止自己和团队工作人员一起落地,同行的还有圈内多年的好友,也是她刚杀青的这部片子的知名大导汪成安。 或许是落地时间太晚,加之非公开行程,目光所及似乎并未发现什么摄像头。 一行人推着行李出来,曼卿仪隔着距离早早就看到来接机的言霆和小月亮,本来还有些疲累的双眸一下笑弯,远远地就朝着小月亮张开双臂。 得了边上人的同意,小月亮连忙抱着蓝风铃花束一下飞奔着扑进曼卿仪的怀里,软糯糯的声音传出来,“卿仪妈咪,欢迎回家,我好想你呀!” 边上的汪成安在一旁站定停住,错开位置一脸欣赏地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一对大小美人,出于职业习惯的敏感度,由衷感慨了句,“你俩这跟久别重逢似的画面可真绝妙,美得我想屏息,太适合放上大荧幕了。” 他知道舒月的身份,顺嘴又调侃了句,“小公主,你说你这么漂亮的一张小脸蛋,不上大荧幕露一面实在可惜了,想不想客串下叔叔的下部戏?叔叔下部戏还是跟你卿仪妈咪合作哦。”@ 舒月出于礼貌短暂地摘下口罩朝着汪成安笑着摇了摇头,“谢谢汪叔叔抬爱我了,不过我就怕我太笨了,真情实感流露倒是简单,真架着机器开拍我就演不出来您要的效果了。” 说完转而看向曼卿仪,傲娇着一张小脸同她显摆,“不过连汪叔叔都夸我好看了,那一定很有含金量,我可要当真了。” 曼卿仪抬手摸她的小脸蛋,温柔笑着附和她,“那当然,我们小月亮可是仙姿玉貌、国色天香的宝贝!” 短暂寒暄后一群人各自分开,风尘仆仆返家。 舒月因为第二天上午没有早八的课,赖床多睡了会儿,在家里吃了早饭后才由福广叔送去学校。 上完上午的课程下课,室友三人结伴一起往食堂走。路上程嘉敏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刷微博,偶然看到热搜中后位置有个#曼卿仪机场#的热搜。 程嘉敏虽然年纪不大,但一直喜欢看文艺片,尤其是一些十几二十年前的老片子,所以对曼卿仪比之同龄人要熟悉的多,她算是曼卿仪的忠实影迷了。 点进词条里,看到广场热门里的微博照片,不是那种当红顶流炸子鸡的站姐们特拍精修的高清照,只是路人偶遇的十级糊图。 程嘉敏往下划拉,刷到一张曼卿仪低头温柔抱住个年轻女孩儿的照片。画面里被抱着的女孩儿露出来的小半张侧脸虽然模糊,但程嘉敏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等打完了饭同舒月面对面在餐桌对坐下来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才总感觉熟悉的根源在哪儿了。 程嘉敏迅速拿出手机将照片给她们两人看,“我怎么觉得我女神抱着的这个女生有点像月月你啊?” 舒月完全没有意外或是惊讶的意思,忙里偷闲瞥了一眼,然后淡定点点头,“因为照片里的人本来就是我呀。” 程嘉敏筷子都掉地上了,也没想起来弯腰去捡,就那么呆呆看着舒月,半天憋出一个字,“啥?” “真的假的啊?”孙雅婷也很震惊,她俩虽然一直知晓舒月家庭条件优越,但乍一听说还与娱乐圈有关联自然也惊讶。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猜测,“不是,那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啊?你、你该不会还是曼女神偷偷生的女儿吧?” “真的呀。”舒月也压低声音解释,“不过不是妈妈啦,她是我的婶母。” 与此同时的瓴钥资本秘书办,林文轩刚从沈遇和的办公室出来,推门进秘书办,打眼儿就看到几位同事正围在一起看着电脑屏幕里的画面。 他好奇,也跟着走近探头看了眼。 “聊什么呢?”他问。 “林助回来了。”唯一坐着控制电脑桌面的女同事抬眸看了眼突然加进来的一颗脑袋,“感慨我唯一的女神卿仪姐姐这么多年还风华正茂,我可以立下flag了,就姐姐这状态还能再战三十年!” 边上另外有个男同事抬手指了下屏幕,“那这小姑娘是谁,你女神家小孩啊?” “这个应该……不是吧?没听说卿仪姐还有女儿啊。”女同事顿了下,又继续,“不过还真不好说,毕竟女神是嫁进了不可说的家庭,说不定特殊手段那个啥个女儿出来也说不准呢。” 第19章 “虽然是座机糊图,但至少从轮廓和身形看就是个小美人胚子,像是女神的基因能造出来的。” 有人不追星,从前也没关注过曼卿仪,好奇问她什么是不可说的家庭。 “据说是舒国华舒老的二儿子。” 女同事讲起这句都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反正这么多年一直都这么传,姐姐的团队也从来不回应,一直冷处理,但经常压话题。不过你们懂得,网上搜是肯定搜不到舒老儿子儿媳的相关信息的。” “这种级别的消息谁能知道呢,反正咱普通人又不可能打听得到。” 林文轩原本并不十分感兴趣,却在转头离开的那半秒后忽的想起来刚那小姑娘似曾相识。他立马回办公位仔细搜索了下,放大照片研究。 一番认定之后,尽管画面模糊,但他几乎可以得出肯定的结论了。 最近老板百般包容的那小姑娘,应该同老板有婚约的那位门当户对的舒家大小姐是同一人了。 如此来看前后事,明明都是理所应当的,这下却因为刻意隐瞒让事情突然变得更加微妙起来了。 等沈朝宗那边再打电话过来时候,林文轩斟酌之下还是决定还是坦白这段发现。 “老爷子,您上回问我最近老板身边是不是多了个小姑娘的事,”林文轩做足了心理准备,真正对上权力巅峰的老人,说起来还是磕绊,顿了顿才继续,“上次是我没如实回答您。” 沈朝宗闻言也只是轻微的一声笑,显然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他一早知道这么个人的存在,甚至不屑于安排人去调查她的背景,因为根本不重要,这样的普通小姑娘根本不会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 林文轩作为他亲自指派给孙子的人,却愿意替那小子向他隐瞒,沈朝宗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并不是一件坏事。他亲手教出来的孩子,理应具备这样笼络人心的能力。 但今天林文轩却突然改口愿意汇报。 为什么会态度转变,这点沈朝宗更感兴趣。 林文轩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得知那小姑娘应该就是舒家女儿的时候,沈朝宗酣畅淋漓足足笑了快半分钟。 “只是我看舒小姐年纪小并未开窍,或许是贪玩些,对老板也更像是兄长的依赖,倒没有看出有几分小女儿的情态来。”林文轩小心翼翼地汇报,“反倒是老板的态度几次颇反常,他对上舒小姐时候总是包容又偏宠的很,与他平素的性情很不一样。” 这就有意思了。 他这小孙子自小如此,惯于深藏不露,隐下自己的真实情绪,如今来看实在是有趣。 下午疗养院的医生过来给他做例行检查,测完心电图,等着打单子的时间对方好奇问他,“老首长今儿好像心情很是不错,是不是四公子又来看您了?” 沈朝宗冷哼了声,嘴里说着嫌弃的话,语气却也掩不住愉悦的情绪,“指望他?这小子不气死我就阿弥陀佛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您老啊对上四公子的事儿一贯就是口是心非。”医生笑着戳穿他,“明明平日里最盼着四公子来看您,可人来了您又装不高兴。我得说句公道话,四公子可记挂着您老的身体了,您这儿健康监测的每份数据,他都关注的紧呢!” 这些事他自然也都知晓。 沈朝宗明明挺高兴的,偏嘴上就是不饶人,“他那哪是关心我的身体,他那是盼着我哪天撒手人寰吧!” 等医生检查结束后离开,沈朝宗又赶紧给手底下的人打电话催,有些着急不满地问人怎么还没来,东西带来没有。 中午得了林文轩的消息之后,沈朝宗就立马派人去取那纸合婚书来。 又等了好一会儿,家里的老钟终于人来了,带着他心心念念的盒子。 老钟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还有些不放心地想要劝他再冷静些,“您当真要这么不顾小少爷的意愿强行定这门亲事吗?” “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他要是以后知道您真去了舒家议亲,怕是不会那么轻易坐以待毙,万一要折腾出什么大事来可如何是好。” 对上已经在家里工作了大半辈子的老仆,老爷子脸上难得有孩童般的欣喜又愉悦的表情,“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连我都差点儿被这臭小子给诓骗了去。” “你且猜猜,老二说的这臭小子身边最近闹的挺凶的那小姑娘是谁?”话是这样说,不过沈朝宗也没有真要等老钟猜出个答案出来的意思。 他抬手将那盒子解锁掀开盒盖,取出里面的那纸合婚书小心翼翼地摊开来,食指屈起的一节关节重重地点在纸上写着「舒家女儿」的字迹附近,“谁能想得到,那小姑娘竟然就是舒家的小女儿,舒月啊。” 老钟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呢?要真是这样,小少爷又何必瞒着您,还坚决反对这门亲事呢?” “就说你这老鳏夫脑子不灵光。”沈朝宗背过身,一脸嫌弃地摇着头,“我琢磨着这事儿的原因,五个字就能概括。” “哪五个字?” “因情生自卑。” 前因后果沈朝宗想的明明白白。 难怪这小子上回在这儿,一再跟他强调什么比人小姑娘年纪大太多不合适,以后不能长久,对人小姑娘不公平之类的话,敢情这都是自怨自艾的真心话啊。 原来是这小子自己个儿有心思又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合着这是明明挺喜欢人家舒家小丫头,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这不是还生出自贬情绪来了,年纪轻轻的还嫌弃上自己年纪大了。 “那您接下来准备怎么着?”老钟轻易被说服,又担心这事儿难成,“要我说,这孩子从小就要强,我看您千万别着急激着他。这么点事,要真戳穿了我怕他面儿上也挂不住,得更难办了。” “我不戳穿,我戳穿他干嘛,吃力又不讨好。”沈朝宗乐呵呵地捧着那纸合婚书仔仔细细地看,越看越是一脸的欣慰,“这臭小子要脸,又口是心非,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背后给他把这事儿全都办妥了不久成了。” 与舒家这门亲事究竟如何推进,施加多少压力,这点沈朝宗原先还有些犹豫不定,现在知晓了内情后,他连最后的顾忌也全没了。 这小孙媳妇,他讨定了。 尽快同舒家把这门亲事定下来成了他如今的心头大事。 沈朝宗当即着人寻了个下月最近的良辰吉日,礼数周全地提前给舒家送了登门的拜帖。等到了那天的日子,他带着那纸合婚书亲自登舒家的门。 这边沈朝宗的车子才刚开进舒家老宅东山正大门,舒家大堂会客厅那儿就已经接到消息,两房弟兄们围坐了一圈,一个个的都板着张脸端坐着严阵以待。 这段日子,舒家上下的日子尤其难捱。自那日门房那儿接到了沈朝宗亲笔下的那封拜帖之后,整个舒家上下就彻底乱了套。 现如今已少有这种正规的礼节了,尤其这封帖子还是沈朝宗亲笔写的,足见沈老爷子对这次见面的重视程度。尽管帖子里沈朝宗只是说在疗养院住了许多时日甚为无趣,也有好些日子没来舒家看看,颇为想念从前时光,是以才有的这次登门, 可是过去的这几年里,沈朝宗早已经退居幕后、深居简出,甚少再见外客,更别提还是下山亲自登门见人。能让如今的沈老爷子花费这番心思亲历的,能是为着什么事,舒明远心知肚明。 想来如今除了那纸舒家人一直刻意遗忘的合婚书外,也没有什么还能要殚精竭虑为沈遇和多番筹谋的沈老爷子这么费心的了。 沈家显而易见想要动他们宝贝女儿的主意了,可偏生他们除了硬着头皮迎接之外毫无对策可言。 这些年,关于那纸要递延这段婚约直到舒家有女儿为止的荒唐无比的合婚书,舒家这边除了已故的老爷子之外,也就只舒明远夫妇与舒明砚夫妇四人知晓。 原先也从未想过这纸合婚书往后会变成隐患。毕竟那会儿季萱毓与曼卿仪都没有生出女儿来,自然也不受约束。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因为舒家一直迟迟没有女儿,这纸合婚书早就默认成一张废纸了。谁能料到后来季萱毓竟冒险高龄真生下了小女儿。 如此一番拖延和折腾之后,再等到小月亮降生,时移势易又多变故,舒家自然而然地排斥那纸合婚书,毕竟时间跨度过长了些,何况沈家三房还出了那样的事。 这些年,舒明远从未与孩子们提及过关于这件事,也算是一种自欺欺人,想着只要不去触碰这一禁词就好,也权当从未有过这段记忆。 等众人忽略惯了后,真就好像少了一段记忆。 一直到这次危机临头了,舒明远才不得不将婚约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这几日,他们刻意避开小月亮,私底下商讨过无数次,忧心倘若沈朝宗这次登门坚决要舒家履行这桩婚约的话,他们到底该如何应对是好。 第20章 「绝不愿意要小月亮嫁给沈遇和。」 这是舒家所有人不争的共识。 好在小月亮年龄还不够法定,自然是不可能立马真领证的。只是如今的形势下,舒家处境也实在被动的很。 这纸婚约出自老爷子同沈家老爷子之手,且是白纸黑字加了各自印信的,皆是凭证,无从抵赖。 这事儿最大的根源在于舒老爷子人已经不在世了,也就不能随随便便推翻。 毕竟是当年舒、沈两家老爷子的约定,他们又都作为小辈,也委实没有替老爷子反悔的资格。 既要敬着跟前的沈老爷子,也要顾着已故的自家老爷子的体面,总不能要老爷子人已经不在了还背着言而无信的骂名。 老爷子若是人还在世,那一切自是好说,皆可斡旋变通。 可关键便是如今老爷子人已经不在了,就算他们都清楚老爷子要是活着也一定不会舍得要小月亮真嫁过去。 可偏偏人不在了,这态度没办法经由他们的口转述出来。 况且最重要的是,舒明远当前任期正是敏/感时期,是下一步进cw的关键阶段。舒家这边老爷子人不在了自然也就少了许多话语权,沈朝宗作为元老人物,他的态度必定起关键作用,若是现在这个阶段同沈家起了龃龉,那势必影响舒明远的仕途进程。 舒、沈两家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盟友,若要真因为婚约这件事闹翻,至此做切割,必定伤筋动骨,难以承受。 所以,舒家当下没办法强硬地拒绝这门亲事,只能慢慢筹谋以作后话似乎成了现下唯一的应对措施。 可这样的结果要人难以接受。 季萱毓与曼卿仪两个人都是感性的很,事情还没发生就已经先崩不住哭肿了眼睛,知道沈朝宗下午要来了,一个两个的都躲在自己房间里不愿意下楼来。 既然势必拒绝不了只能先隐忍,那便要他们男人们应对算了,总之她们妯娌俩拒不配合的意思明显。 沈朝宗的车子在门前的场地上停下,被舒明远亲自迎接进屋后,他扫了眼屋子里坐着的几位皆是男丁,和善地笑着询问,“怎么不见两位世侄媳?” 舒明远慢慢扶着沈老爷子,引着他往上座落座,闻言也只能颇为尴尬地解释说,“萱毓前两天刚刚结束巡演,身子有些疲累亏空,最近一直在理疗调养,并不在家中。” “卿仪有个临时的紧急项目,一早去见导演聊剧本了。”对上沈朝宗递来的探寻视线,舒明砚也挤出笑硬着头皮解释。 沈朝宗如何看不出那两位是故意避而不见,却也只是装糊涂,笑着说无妨,也不必非得今日见,两家关系这么亲厚,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再见面的机会。 这话已然隐约有暗示,舒明远兄弟俩也是面上挂笑,连连应和。不过边上几个沉不住气的小辈们,俨然已经严阵以待的架势。 沈朝宗尽数看在眼里,执起白瓷杯慢悠悠饮着茶,话锋一转,提起身故的老友,面色颇有些凝重难过。沈朝宗一声喟叹,“这几年我身子骨也大不如前,再过几年终会同国华弟泉下相逢。” 对上舒明远的宽解,沈朝宗也只是摇摇头笑,“我这把年纪了自是早将生死看淡。到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到了泉下与他再见,还不能同国华弟互称上一句亲家。” 紧接着自然而然提及当年那纸合婚书,沈朝宗也不必多卖关子,直白道:“我与国华弟死生之交,更胜亲手足,这么多年也一直希望我们两家能够亲上加亲,我一直盼着能得你们舒家的女儿嫁入我沈家,到今天总算有机会能美梦成真了。” 太过直白的话直刺舒家众人的心。 舒明远笑得委实勉强,明知沈朝宗的言下之意,也不愿真就这么简单认了。 “沈叔您说笑了。”他笑得实在勉强,强撑着一股劲儿继续,“只是我们舒家女儿缘实在薄,没有这份福气,怕是没有适龄的能同遇和结这段姻亲。” 沈朝宗神色未变,半分不让,幽深的双眸看过来,神闲气定,“是小月亮的话,我们等得起。” 一直在下首坐着的舒言靳四人皆是拳口紧握,面色黑的难看,可偏偏当下的场面,又没有他们小辈随便插话的立场。 “如今形势,外面的人谁不知道我们沈、舒两家关系盘根错节,难解难分。”沈朝宗面上挂着笑,眼神里却满是势在必得的压制力。 “可即便如此,仍旧有人存了心思想离间我们两家,想来无非是因为我们两家除了多年情谊外,少了血脉关联,明远,你说是不是?” 这话已然胁迫的意味不掩。 舒明远抬眸迎着沈朝宗希冀不已的眼神,只感觉心脏绞的难受,抬手抹了把额头,为难到极致,“只是我家小月亮实在还是个孩子,与遇和也没什么接触,这、这——” “我晓得小月亮还小,”沈朝宗收回视线,满意地笑,“我的意思是,既是喜事那便紧着操办,好事赶早不赶晚,不如下个月就找个黄道吉日,让两个小孩儿正式见个面,先把事儿定下来。” 第15章 遇月 聊完满面春风缓缓再从舒家走出来, 沈朝宗被司机俯首恭恭敬敬地搀扶着坐上车。 舒明远和舒明砚哪怕内心云涌翻滚,仍旧能平心静气、礼数周全一并站在一旁,目送沈朝宗的车子缓缓驶离舒家老宅。 车子启动开出去已然好一段路程之后, 后排一直合眼假寐的沈朝宗忽然睁开眼, 沉声命令原本计划直接回西山疗养院的司机转道改往京音的方向去。 刚才在舒家那会儿,沈朝宗最后提出来要将定亲宴安排在下月初六,他已经提前找人看过,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想要在今年内把两家这事儿给尘埃落定, 确实也拖不得更久了。若要再往下延可就要到年关了, 选来选去, 能算出来的这段时间的黄道吉日也就这个时间点最合适。 人年纪大了也没多少旁的念想,如今自己心头大事也就剩这么一件。能早点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他也好放心。 沈朝宗的话左右已经说的很明白,舒家这里一时好像也找不出合适的推延借口了。所以哪怕千般、万般不愿,舒明远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这个头。 到底只是定亲, 离真正结婚还有许多转圜的余地。送沈老爷子离开的时候,舒明远和舒明砚还能维持着笑脸同沈老爷子互道一声喜。至于舒家那几个孙辈的脸则是从头黑到尾, 全程掩都掩不住的难看。 沈朝宗当然也很清楚舒家不可能真那么轻易同意了这门亲事, 光只是靠刚才在舒家的那一通软硬兼施未必就能真正达成所愿。 要想这事儿万无一失,思来想去,他觉得突破口还得是在那小姑娘身上, 他必须得去做做这小姑娘的思想工作。 即便舒家现在不情不愿,但倘若是舒月自己点的这个头的话, 那可就事半功倍了。 — 沈朝宗来舒家的当天是个周日,那天舒月没有要上的课程, 原本是没计划再去学校的。 不过周五晚上在家吃晚餐的那会儿,她拿着手机挨着季萱毓喝莲子羹的时候, 正巧收到了室友程嘉敏发来的微信消息。 她发来的是张音乐剧的宣传海报,演出时间是周日下午的一点半。 程嘉敏说是音乐剧专业的学长学姐们的期末表演,演的剧目是非常经典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她从辅导员那儿抢来了三张票,问舒月感不感兴趣。 舒月点进那张宣传海报仔细看了眼,看到主演朱丽叶的那一栏写着孟馨。 舒月对她印象颇深。 初次见到孟馨学姐是在学校食堂。 那会儿她刚入学还没几天,上午上完两节大课后就赶上中午下课的高峰期,食堂各个窗口都如出一辙的人既多又急。 因为大家想吃的菜式也都不一样,所以舒月和程嘉敏、孙雅婷没一起,各自分散在不同的窗口排队等打菜。 结果好不容易排到舒月,等她打完菜要刷卡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带校园卡了。转而想要用手机扫码,结果那天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拿出手机刚点亮屏幕还没来得及调出付款码就又眼睁睁看着手机居然没电直接自动关机了。 她那会儿刚来,又没同大家一起军训过,少了许多相处时间,同许多同学都不熟悉。打眼望过去周围一个熟人都找不到,正着急想着要不先把餐盘退给打菜的阿姨的时候,身后忽然伸出一只纤长的手臂,越过她的肩头替她刷了卡。 舒月回过头就看到了温温柔柔的孟馨学姐。 后来舒月端着餐盘追着孟馨要微信号好回去加好友把饭钱还回去,孟馨大大方方地给了微信号,但却是温柔地坚持只是顺手的一件小事,要她真的不用太在意。 她说加好友当然没问题,但是饭钱就算了,请刚来的小学妹吃一顿食堂的饭钱学姐还是有的,所以转了她也不会收的。 第21章 后来加上微信好友后,彼此也经常有些朋友圈的互动,有时候遇到些新生常见的问题,舒月也总能给从孟馨学姐这里得到及时又有力的反馈。 后来她们也有多次在校园里再碰上面,每次再见到孟馨,舒月都觉得心里暖暖的,不知为何,总觉得学姐能轻易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服感觉。 孟馨人一直温温柔柔的,同人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她就像是一幅看似寡淡实则韵味无穷的水墨画,意境深远、美好又自带温柔坚韧的氛围感。 舒月很喜欢她。 所以程嘉敏问舒月想不想去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音乐剧,舒月看到熟悉的学姐是主演,自然想要去现场支持。 转而想跟妈妈说起这个,才发现妈妈今晚又走神了,她最近似乎经常走神。 听到舒月说想要周日的下午去学校看学长学姐的音乐剧表演,季萱毓想都没有想就点头同意了。 周日下午正是沈家老爷子说要来做客的日子,预料的到他来是为了何事,家里这几天都紧绷着,她正愁着要找什么借口好当天把小月亮给支出去。 所以周日当天中午,赶在沈朝宗来之前,季萱毓就命福广叔把舒月人赶紧送去京音了,又嘱咐她不必着急回来,在学校和好朋友们多玩一玩。 舒月到了与程嘉敏、孙雅婷三人在剧目演出的小礼堂门口碰的头,各自扫了身份码后进礼堂内场。 小礼堂规模并不小,舒月她们进场还算是早的,结果进来后环顾四周,发现都已经快没有什么空位剩下了。 听程嘉敏说她抢到这三张票可不容易了,因为担当男主的那位学长长相帅气,且因为在某短视频平台做颜值主播成了网红,已经演过好几部短剧攒了些名气,吸了一大批女友粉。 想看的人实在太多,她这波可谓是虎口夺食的程度。 听说这场音乐剧表演学校领导们也是非常重视,各个演员选角都是极其严苛的,担当女主角的孟馨学姐自不必多说,她是自入校起就是专业排名第一的好成绩,入校后也一直出类拔萃,院里的老师们都极看好。 这不光是一场简单的校内期末汇演,重要到或许能改变命运的程度。据说是有位大人物要亲临现场观摩,满意的话或许会直接签下几个人也不一定。 或许是他们这群没有什么资源的学生能一步登天最好的机会了。 这是舒月她们坐定后,等着开场的时间里,隐约听着后排的几个别的系的女生们窃窃私语知道的。 过了会儿又听见后面有人小声问那这位大人物究竟是什么人,舒月也好奇,不过不好意思转身,只是后背往后挪了挪,贴紧了椅背,竖起耳朵仔细听。 “我也是那天路过办公室偷偷听老师们说的,隔得远也没太听清楚,好像是叫沈什么和,还是贺的?具体什么字儿我也不知道。” 姓沈,名字听着像是又是入声和上声的平仄组合,舒月下意识第一时间想到沈遇和三个字。 心下有了联想后,她忍不住微微站起身朝着最前排的几张座位看了过去,这会儿还是空着,应该就是留给校领导和她们口中的神秘人的。 她下意识一直关注着那边入场的动向,直到演出快要开始,场内已经熄了灯一片黑的时候,最前面的入口那儿才终于有了动静。 隐约的光线里,似是一群校领导引着那人走在最前面,往最前排中央的几张座位过去。 那人远远瞧着个子挺高,穿着裁剪得体、面料高级的西装,只大概看到个模糊的侧身背影,有点儿像,但又感觉不太一样。 舒月得承认,她真的就不是能忍的了好奇心的人。 懒得再瞪大眼睛去研究前排的那人到底是不是,她直接拿出手机给沈遇和发了条消息过去。 还是之前他好声好气赔礼道歉的那天晚上加的微信好友,加上后还没说过话。 lunar sue:【你在干嘛?】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只一个标点符号。 s:【?】 舒月手机握在手里,偏过头在跟孙雅婷说话,视线则还注视着前排那个西装革履的背影,端坐着没见对方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也就没急着去看手机里新进的消息。 沈遇和也觉得奇怪。 好半天都没再收到她发来消息,听人汇报的思绪断了下,他又拿起手机点进微信,不自觉回看自己刚才回的问号,好像确实是有些冷漠。 一定是又惹了这小公主不高兴了。 他顺手举高手机,点开下拉框的拍照功能,对着会议桌后的满眼诧异的那几位淡定按下拍照键,拍了张照片直接发过去。 s:【在开会。】 又猜她突然发消息过来的原因,试探地追问了句。 s:【想去玩赛车?有时间了?】 手机接连再震动了三次,舒月终于收回视线,垂眸解锁手机查看消息。 确认了前面的人不是沈遇和,舒月也没有更多好奇的了,这里演出已经开始,她暂时也没心思再与沈遇和聊其它,匆忙回了个在忙就突兀结束了话题。 现场不管是灯光、音效还是学长学姐们的表演都堪称完美,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结束,经久不息的掌声过后,大家才陆陆续续退场。 舒月跟在程嘉敏和孙雅婷身后,顺着人流缓慢出来,刚走出小礼堂门口的辅路转进主干道没几步,突然余光里瞥到有位身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目标明确地朝她迎面过来。 他在距离舒月一米左右的位置站定,恭敬地朝她行了个礼。 “舒小姐,有位沈老先生想见见你。” 舒月疑惑抬眸,顺着对方让开的视角看过去,前方不远处的交叉干道上停了辆黑色的红旗车,因为她看过去的视线,后排座位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半,舒月看到了车里的老人,依稀认出来是沈朝宗沈爷爷。 周围氛围明显严肃,程嘉敏和孙雅婷偷偷交换了个眼神,早就揣测过舒月的家庭背景或许不可说的成分不少,这会儿感觉也不太适合再留在这里,识趣地找了个借口跟舒月表示着急先离开了。@ 舒月也没拘泥,跟她们分开后就跟着边上的男人往那辆红旗车过去。 对方帮她拉开后座的车门,等她上了车后又恭敬合上。他人自己却并未上车,只是默默地在车前不远处的位置站着等候。@ 舒月记得小时候常跟着爷爷见到身边的这位沈家爷爷,不过这几年,爷爷离开后,自己也有好些年没再同沈爷爷见面了。 “沈爷爷好。”舒月端正坐着,礼貌地同沈朝宗见礼,一时也猜不到沈家爷爷怎么会突然还专门过来学校找她。 沈朝宗一脸慈爱地看着舒月,“有些日子没见我们小月亮了,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当年的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沈爷爷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他手里握着个四方盒子,笑着望向舒月,“是不是很好奇沈爷爷怎么今天这个时间突然来学校找你?” 舒月诚实地点点头,好奇开口,“那沈爷爷您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呀?” 沈朝宗将手里握着的小盒子给舒月递过来,“沈爷爷记得,我们小月亮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还是爷爷亲自教的对不对?” 舒月点点头,有些不解地接过盒子来,又在沈朝宗的眼神示意下将盒盖掀开,看到盒子里卷着的一份边角塑封过的红宣纸。 沈朝宗看着她将取出来的红宣纸缓缓展开,缓沉引导她再继续,“那小月亮一定能认得出来这上面的字迹是出自谁之手对不对?” 舒月的确认得,更无比震惊。 这竟然是一份舒、沈两家的合婚书,还是爷爷的亲笔书,结尾甚至还盖着爷爷的专属印信。 更要她不可置信的是,这上面红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要舒家女儿与沈家遇和定亲,落款的日期甚至早到她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我?”舒月愣愣抬起头看向边上的沈朝宗,“要跟遇和哥哥结婚?”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不是一直都说是将大哥和沈遇和指腹为婚的旧事吗?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有这份婚约在,爷爷也从来没有告诉她以后长大了是要嫁给沈遇和的。 可手里这张纸上的字迹又不是假的,的的确确是爷爷亲笔写下来的,何况还有她无比熟悉的爷爷的印信。 “这、这太突然了。”舒月这会儿觉得手里拿着的这张纸烫手的很,囫囵慌乱又卷回去丢进腿面上放着的小方盒里,“我从前都不知道还有这个事。” 生于这样的大家庭里,舒月不是没想过可能会面临家族联姻的责任,甚至她知道妈妈从沪城嫁来京北,当年就是遵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过幸运的是爸爸妈妈后来的感情很好。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的道理她都懂。 只是凡换个人名舒月此刻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他不是自己完全不认识,没有情绪输出过的陌生人,他是沈遇和,她甚至两个小时之前还一无所知,傻乎乎地在同他发消息。 第22章 他温润又善良,神秘又莫测,舒月其实很喜欢他。 她把他当作世交家的大哥哥、新交到的大朋友、值得信任且共享秘密的伙伴。 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个身份,他会变成自己从出生起就早被定下来的未!婚!夫! “小月亮,沈爷爷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为什么家里从来没有人告诉你对不对?”沈朝宗说,“毕竟你遇和哥哥比你大了许多岁,你也才刚刚成年,父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同你讲也是情有可原。” “我——”舒月抬眸看向沈朝宗,张唇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我们两家多年世交,关系亲厚,能再亲上加亲自然而然是我同你爷爷心之所念,所以当年我同他才会坚持定下了这门婚约,”沈朝宗不勉强她马上进入角色,却也不准备就这么轻松揭过,“小月亮,你也不会想爷爷变成言而无信的人,对不对?” — 舒月在学校解决了晚饭才被福广叔接回家。 一进屋就看到一楼今天人格外齐整,除了刚回来的自己,厅里坐着家里所有人。 见到她回来,所有人一下噤了声,视线齐齐落在她这里,却没人先开口打破沉默,好像嘴里塞了石子一般,张不开还磨的痛。 “怎么样?下午的音乐剧好看吗?”最终还是季萱毓先站起来,盯着仍旧红肿的双眸,稳住发颤的声线温柔地问她,“饿不饿?要不让你荔芳姨再给你准备些点心好不好?” 舒月摇摇头,径直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回来路上福广叔说你们今天有事想跟我说呀?”舒月在茶几边的小椅子上坐下,视线落在爸爸脸上,“说吧,我现在就有时间。” 她话音还没落,季萱毓和曼卿仪就又都忍不住仰面,企图将又不争气涌出来的眼泪逼回去。 最后到底还是舒明远硬着心肠将事情说出口。 “只是定亲,走个形式,别的什么都不会影响,后面的事情有爸爸和二叔给你解决,”他最后强调再强调,“爸爸绝对不是真同意以后把你嫁到沈家去,和沈家定亲只是权宜之计。” “所以,真的是爷爷和沈爷爷约定好要我长大了以后跟沈遇和结婚的吗?”舒月没有提起下午在学校的事,也完全没有要怪谁的意思,只是忍不住想确认沈爷爷的话是不是真的。 舒言靳怔怔地望向舒月,她才十八岁,明明应该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却好像突然一下被迫成长,不得不面对这样可怕的事情,竟也没有任何哭闹的意思。 “对不起。”他的声音里满是愧疚,甚至没勇气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小月亮,有哥哥们在,我保证,你不会真的跟沈遇和结婚。” “别怕小月亮。”舒言霆压住情绪,他坐的离舒月最近,弯腰凑过来温柔地摸她的头,“三哥已经查清楚了,沈遇和他年底就会去海外开拓市场了,等他出去后,三哥一定想办法把他拖在国外,不会让他轻易回国,他影响不了你的生活。” 哥哥们愁容满面,舒月是唯一还能没心没肺笑出声的那个,“没关系的呀,既然是早就约定好的,那履行约定也是应该的嘛。” 从小疼到大的小女儿突然一下变得这么懂事,明摆着就是为了所有人委屈了自己。 这种时候还能笑着宽慰大家,季萱毓连看都不忍心再看一眼,情绪几近失控,慌乱着找了个借口起身,逃离这边低气压的情绪漩涡。 时间一晃到定亲宴当日,沈朝宗在西山疗养院设宴要两家人正式会面。 舒月跟着爸爸妈妈下车的时候,是沈朝宗亲自过来拉开车门,牵住她的手引她下车。沈朝宗身后不远处,沈家的管家和老仆都立在一旁应着。 认识的、不认识人的,一一恭敬朝着舒月行礼,独独不见今日的另一位当事人,沈遇和。 其实舒月自己也完全没有再见到沈遇和的心理准备。 自从那天知道了自己同沈遇和是有婚约的关系之后,到今天已经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舒月仍旧没能适应这种转变,也再没有同沈遇和联系过。 从前自然坦坦荡荡,除了想要他带自己玩儿以外也没多想过什么,但现在知道了自己和他之间是有婚约在的,舒月对他的态度就开始有些茫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个未来会成为自己丈夫的人。 有些莫名其妙的摆烂与排斥,连带着先前一直期待着想要他带自己再去玩赛车也没有多少兴致了。 走神之际,舒月听到沈爷爷叫她的名字,连忙回过神来。 沈朝宗慈爱地开口,同她说起沈遇和,“你遇和哥哥人还没到,他去帮你买你以前最爱吃的集庆斋的芙蓉雪花酥了,临时遇到个小事故,没什么事儿,就是耽搁点时间,恐怕得迟些才能到了。” 舒月慢半拍才意识到沈爷爷这是特意在向自己解释为何沈遇和没有出来迎接她,“没关系,实在太麻烦遇和哥哥了。” 沈朝宗笑的浑厚,“给自己未来老婆跑腿,那是他的福气。” 沈爷爷越是说的那般理所当然,舒月越是不知所措。饶是她再怎么强装镇定,到底还是有些脸红耳热。「老婆」这样的称呼于她,实在是无比陌生又违和。 寻了个借口避开沈爷爷进一步的调侃,众人皆往客餐厅走,舒月问了一旁候着的侍者,一个人往反方向的洗手间的位置过去。 进去后便反锁了门,纤薄的后背贴着门框平复过速的心跳和已经涨红的一张小脸。 这间洗手间的窗户对着后院花园,窗户开了个两指宽的缝隙通风,安静的环境里,窗外的动静显得尤为明显。 舒月听到有前后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穿过,紧随而来的是两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舒家人都到了,怎么四少爷还没见着人来啊?” “谁知道呢,听说一直找不到人,老爷子已经下了死命令,找到了人捆也要直接把人给捆了压过来。” “我看悬,四少爷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有心反抗,老爷子怕是拗不过他。” “我就是想不通,这么好的姻缘你说四少爷干嘛不乐意,非得跟老爷子置这个气?我刚才可远远瞧见了,人舒家小小姐人长得真真儿的好看,我瞧着可比电视里的女明星都漂亮的多!” “那不好说,我早前跟着采买的刘哥还听说四少爷身边有个姑娘跟着呢,这些家庭出身的少爷们,想要什么没有,哪个不是反骨桀骜的很,家里安排的再好也不乐意,偏就是喜欢外面自己选的灰姑娘呗。” …… 后面再多的话舒月也不怎么听得下去了。 履行爷爷当年的承诺是她的责任,所以她毫不抱怨地点头同意,只是她不知道原来沈遇和他并不愿意承认这门亲事。 即便爸爸妈妈不说,舒月也清楚的知道舒家在这件事上的被动和为难之处,他们不能做先毁约、不守信用的一方,但既然沈遇和自己也不愿意的话,那她当然非常愿意成全他人之美。 毕竟本来就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不应该是强行组像他们这样没有感情基础的塑料婚姻关系。 在洗手间整理好之后再出来,舒月原路返回往客餐厅过去。进了厅里原本想径直往妈妈边上的空位过去坐,却被沈爷爷拦住,沈爷爷殷切地要她坐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失去同妈妈讲刚才在洗手间听到的那些话的时机,舒月只能拘谨先在沈爷爷边上的位置坐下。 转念又想,或许不必着急。沈遇和那么厉害,既然他不愿意来,想必今天他也不会被迫到场。 等过了时间点,这事儿自然也就算了结了。 她只需要等着就好,其他的不必管。想到这些,舒月心里放松了许多。 正思绪纷乱之际,餐厅门忽地被人从外面猛推开来。突如其来的动静要舒月下意识抬眸望过去,下一秒,探究的视线毫无预期地跌进一双浓墨重彩的幽深黑眸里。 好在紧随其后的钟伯及时打断她一时滞住的视线,舒月借机错开视线,眼眸迅速垂下。 耳畔传来钟伯急切微喘的声音,又带着轻笑调侃的意味儿,“瞧给咱小少爷急的,特地跑去给舒小小姐买的集庆斋的芙蓉雪花酥,怎么还落在车上忘记拿了。” 沈遇和回身接过来,从善如流应了声,“是我先失了礼数,急着赶过来给各位长辈赔礼道歉来了。” 舒明远自然笑着应承,毕竟人是亲自去给自家女儿买点心,且不论做戏与否,至少面上一片心意给足了。 舒月余光里看到他自然而然地在自己身侧的位置落了座,握着瓷杯的手指不自觉用力,绷出清晰明显的骨节。 哪怕他已然在身侧的位置坐下,舒月仍旧有些不可置信。 他明明不该出现的,为什么还是出现了。 沈遇和穿的比之前要正式的多,坐下来的同时单手解开深灰黑色的西装扣,舒月听到他略略压低的声音,只她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听不出什么情绪,“抱歉。” 第23章 舒月顿了一秒才一脸淡定地转头看过来,注意到他似乎仍有些微微起伏的胸膛,一路扣到顶的衬衫扣子以及同色系配套的温莎结领带。 “没关系。”舒月收回视线,淡淡应了声。 之后转过头,再没有更多的交流。 但似乎在这样一场她与沈遇和的定亲宴上,也根本不需要他们再交流些什么,所有的话全都被长辈说全了。 不管是她还是沈遇和,都只是被动地听着。 舒月几度神游,不知道该不该在当下的场合里就冲动将餐前在洗手间听到的事情讲出来。毕竟是道听途说来的事情,她又没有确切的证据。 倘若沈遇和不承认,她也没有办法硬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何况身边也不是没有既要又要的先例。 只是可惜那位沈遇和真正的喜欢的女孩子,无名无份的话,不知该如何是好。 推杯换盏间,好像她与沈遇和的未来就这样轻轻松松绑定成功了,沈朝宗兴冲冲要她与沈遇和共喝一杯交杯茶,好像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就真成了未婚夫妻了。 餐桌的话题渐渐开始转向政商,与舒月再无关联。 沈朝宗似是注意到她不感兴趣,思绪在神游,发话要沈遇和带她出去院子里的花园转转,说既然这亲事已经定下来,以后两个人更要多多接触,好好培养感情才是。 季萱毓明显是要出声阻止的意思,但舒月现在非常需要同沈遇和单独聊一下这些事,所以看着妈妈摇了摇头。 舒月主动起身跟着沈遇和,一前一后出了客餐厅。 沈遇和两手虚插着兜,漫无目的地顺着连廊往后院的方向去,有种不知道该如何同身边的小姑娘再开口的无措感。 之前每次见面总是压不住话茬的小姑娘,即便隔着距离也小话痨一样的人,今天一直沉默的不行,到现在为止只同他讲过三个字。 他完全能理解她这种急转直下的态度转变,任原本再天真烂漫的小姑娘,遭了这样的事怕是也快乐不起来了,毕竟哪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愿意跟一快三十岁的老男人做未婚夫妻的。 “想去玩赛车吗?”当下他也只能想到这个她最感兴趣的话题,“现在带你去玩儿好不好?” “不太想。”舒月半分兴致都没有,冷冷淡淡地拒绝了他,“以后也不想了,我们的约定作废了。” 沉默着再往前走,走到花园深处无人处站定,沈遇和转过身,垂眸严肃看着她,是真的心生歉疚,“今天的局面,我真的非常抱歉。” 舒月微微仰起头,同他视线相对。 “抱歉倒是没有必要。不过既然我已经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也不愿意接受这门亲事,我总觉得我们不能就这么荒唐地继续下去。” 舒月相信沈遇和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所以还是决定不绕弯子,干脆直来直去,“我的意思是,我其实非常愿意配合你解除这门婚约。” “我希望你能跟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沈遇和的表情肉眼可见从歉疚转而变得迷惑,最终哭笑不得。 “我喜欢的人?”他朝后退开一步,俯下身视线同舒月齐平,饶有兴致地追问她,“我喜欢谁?” 舒月只觉得他这副似笑非笑的语气有些莫名没皮没脸了些。还有她怎么知道他喜欢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不过她到底还是比上一次有进步,深知成年人的谈判讲究情绪冷静,这种时候也没有拌嘴的必要。所以还是耐着性子把自己不久前听到的那些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你不会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吧?”舒月最后有些不确定,还是没忍住激了一下他。 “明白了。”沈遇和抿唇连连点头,一本正经地顺着她的话分析下去,“我认真自省了下,过去这么多年应该从没跟哪位异性有过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不至于要人误会我身边有人。这点你也完全可以向你大哥求证。” “如果一定要说我身边最近有个小姑娘的误会的话,那应该也只有那个一言不合就去timeless砸钱坏我名声的那位了。” 舒月愣怔地对着他坦荡的视线,反应了下才不自然地连连眨眼睛避开。 短短几句话就要她大概弄明白这是个什么天杀的误会了,说到底这罪魁祸首原来是她自己。 她实在有些尴尬地扯了个笑,“……真不好意思。” “舒月。”沈遇和第一次这么严肃的连名带姓的称呼自己,舒月人也不自觉跟着紧绷起来。 “今天的定亲宴,是你自己愿意过来的吗?” 舒月开始看着他,后来又莫名有些心虚地避开了视线,咬唇犹豫着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既然是爷爷定下来的婚约,我就有责任履行它。” 沈遇和定定地垂眸看着她。 犹豫了很久,想告诉她如果即便没有刚才那个误会,她仍旧想要解除婚约的话,他可以帮她即刻解除。 最后他只是这样说。 “没关系,你还有两年的时间可以好好想。” “我保证,这两年的时间里这份婚约不会影响你的生活,我也不会。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答案。” 第16章 遇月 明明心里一直说服自己这次只是权宜之下的定亲, 结不结婚的事还早,就算沈朝宗再如何施压,怎么也得等两年后之后再说, 但季萱毓仍旧还是心态崩了。 回程路上因为小女儿一直在身旁坐着, 她还能强忍住情绪隐忍着不发作,可等到晚上和舒明远两人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后,季萱毓终于卸下防备来,抱着枕头一个人盘坐在床头都快要哭成泪人了。 一想到今天白天在西山疗养院那会儿, 听着沈朝宗一口一个小夫妻, 未来老婆, 未婚夫这样的话头,心口就一下一下绞痛的厉害。 席间他还一直耳提面命要两人以后多接触,好好培养感情,光是听着就忍了,可当沈朝宗提出来现在就让沈遇和带小月亮单独出去走走, 季萱毓真真儿是想提刀的心情都有了。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带自己的宝贝女儿出去,季萱毓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下意识就要出声阻拦, 却没想到小月亮竟懂事地冲她摇头阻止,还乖乖地真跟着沈遇和走了。 季萱毓到底不想真闹的不愉快反而吓着小女儿,最后也只能忍着什么话也没说, 就那么硬着心肠眼睁睁看着两人去了。@ “我看今天沈老爷子那副已经板上钉钉一样的架势,我有点担心, 到时候他要是铁了心压着我们家非走到结婚那一步,可怎么办啊?”季萱毓一边拿纸巾抹泪一边忧心问舒明远。 说实话她现在甚至都并不十分相信舒明远的保证, 实在是老爷子人已经不在了,少了真正能与沈家老爷子分庭抗礼的倚仗, 很难能保证毫发无伤地解决这件事。 她们夫妇是可以无所顾忌地只为保护自己的女儿,可丈夫也同样作为舒家如今的掌舵人,很多时候他做事也不得不为整个家族的长远发展考虑。 “到时候实在不行就赶在沈家之前先把小月亮嫁出去,家世什么的都不论,只要能嫁个她自己喜欢的就行。”其实这想法舒明远已经盘算多时了,算是他当下能想到的下下策。 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沈家就算不满又能怎么办。 “老公,我真的想都不敢想那个画面,她才多大啊就非得要她嫁人,再说外面的人哪里能知道我宝贝多娇贵,我才舍不得她嫁……”季萱毓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忍不住掩面又哭了。 舒明远沉默了许久,长叹了一口气,最后也只是说,“萱毓,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想开一点,就算小月亮不嫁到沈家去,她早晚也是要嫁人的。” “我也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了我的情绪,”季萱毓有些忿忿地又继续,“就算以后咱宝贝真到了要嫁人的那一天,确实比起嫁给沈遇和,我宁愿她下嫁。” “最好入赘的才好,管男方什么家世,只要对我女儿好就行。只有小月亮一直在我身边,我能护得住她,我才能放的下心。” 其实舒明远一直还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心里隐约有些想法,到这一刻私下里当着老婆的面,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 “萱毓,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倘若以后到了那么一天,是小月亮自己想要嫁给沈遇和该怎么办?” 季萱毓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愣了好一会儿才摇头又出声,“我不放心,要真是同那沈遇和结了婚,以后万一起了冲突,就算我们能替她撑腰,可也必然得顾忌着沈家背后的势力,她怎么可能一点委屈没有?” “就算事女儿自己喜欢,非要嫁给沈家那小子,你也不同意吗?”舒明远追问。@ “……我不知道。” 季萱毓认真设想那样的画面,还是觉得不容乐观,很想理智地来分析这件事,“就算有我们给小月亮撑腰能保证她不受欺负,可夫妻间不光是要有尊重,也得有温柔小意啊。” 第24章 “沈遇和那么个冷血又心狠的人,哪里会是个疼人的,另一半该有的温柔体贴,那也不是靠我们长辈逼就能逼出来的。那小月亮不还是要受委屈吗?” 季萱毓这边心力交瘁替小女儿着急,却不知实际上舒月自己已经半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了。 定亲宴过后一段时间,她的生活一如既往,什么都没有变化。 其实最开始的几天,她还因为某个身份的加持有些别扭和不习惯,一想到自己一个青春正茂的才十八岁女大学生,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就已经先有了未婚夫了,她就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的羞耻感。 再收到一些模棱两可的表白短信或是无署名的表白信之类的时候,她都比从前下意识多了些心虚,脑子里有条红线在,也不敢细看那些烫手山芋,统统一股脑快速处理掉,绝不多关注一眼。 一如往常的生活一直到年底,舒月突兀接到了沈爷爷的电话。 电话里,沈爷爷说这周的周四沈遇和就要飞澳洲了,沈爷爷委婉地暗示舒月,他这一趟出去或许会停留比较长的一段时间,那她作为未婚妻是不是最好应该去送送机。 舒月不知道沈遇和要出国这事儿也就算了,可既然沈爷爷都已经告诉她了,她自然也不能再假装没有这件事了。 纠结了好半天,舒月还是主动跟沈遇和联系了下,表达了沈爷爷希望自己去给他送机的事情。 这是他们自定亲宴那天分开后第一次再联络,沈遇和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听舒月说是因为沈爷爷的话所以想过来送机的事情。 他也未置可否,只是平静地问她真的要过来吗?电话那端小姑娘瓮声瓮气地嗯了声。 “起飞时间在晚上,也不太方便,其实不必那么麻烦过来。”沈遇和合上手边的文件夹,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旁站定,温声安抚她,“我说过,不会影响你的生活。爷爷那边也不用担心,交给我解决就好,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没关系的,就算不是因为……那个关系,”舒月不太能淡定地对着沈遇和说出那四个字,匆匆带过,“三哥之前说过,你会在海外驻留比较长的时间,我觉得给朋友送一下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还是去送一下吧。” 因为她的坚持,沈遇和到底没再拒绝。 知道大家对沈遇和的态度并不友好,这件事舒月也没准备跟家里人讲,只吩咐了福广叔一人,要那天晚上开车载自己去一趟机场。 等晚上到了约定的时间,她悄悄避开众人来到西面小后门,福广叔把车子停在这里,她快速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坐进去,一边低头系安全带,一边甜甜地对着前面的福广叔说了句,“辛苦啦~福广叔。” 只是奇怪,今天福广叔好像不似平日里那般健谈,车子都已经启动出发了,也一直没有应声。 舒月扣上安全带再抬头往驾驶位置望过去,才反应过来,前面开车的人不是福广叔,而是四哥舒言琛。 “四哥?!”舒月没预期,完全被吓一跳,“怎么会是你呀?福广叔人呢?” “不满意啊?四哥亲自给你开车不更好吗?”舒言琛幽幽笑了声,“要不是我撞见福广叔大晚上还拿着车钥匙去车库,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要去给沈遇和送机去啊?” 舒月叹了声,摆烂地耸了耸肩。 她就知道在家里想要偷偷摸摸做点什么事的难度都要乘以四,谁让她不止拥有一个装天眼视角的哥哥…… “那怎么办嘛!”舒月撇撇嘴,“沈爷爷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希望我去送机,我也不能驳了沈爷爷的意思啊。何况情理来说,以我现在的身份,确实也应该去这一趟吧。” 舒言琛如何猜不到是这样的原因,不然他也不会是顶替了福广叔开车带妹妹去机场,而是直接拦着妹妹出这趟门了。 他闷闷开口,“我知道。我就是不放心,反正今晚我正好也没事,我陪你去就是了。” — 机场出境处。 林文轩跟着老板在出发大厅的等候椅上坐着,距离登机时间已经很近了,但是舒月小姐好像还没有到,机场广播又一次提醒登机。 “老板,舒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可能不一定来了,”林文轩犹豫着试探地开口问,“我们还要再继续等吗?” 沈遇和没说话,只是未有起身的动作,仍旧垂眸慢条斯理地继续翻看着手里的杂志,行动回答了他的答案。 老板不发话,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别的事能做,反正只要他人坐在这里,想什么时候起飞自然都可以。 只是林文轩实在不明白,明明有联系方式,舒小姐明显也已经错过了最合适赶到的时间,可老板就这么一直气定神闲地坐着,就是不打算问一句。 又一次听到提示音,林文轩起身,准备去业务台那边交代几句。 忽而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文轩转头,确认是舒月小姐往这边跑,正准备回身提醒老板,却发现老板已经收了手里看了快一个小时的杂志站起身。 林文轩转而再回头看向舒月小姐那边的方向,才注意到她身后不远的距离还跟着位慢悠悠往这边过来的男人。 大概猜到是舒月小姐的某位哥哥。 舒言琛原本同舒月间还隔了好几米的距离,注意到沈遇和朝妹妹迎上来的同时他也加快了脚步,几步追了上来,在舒月的身边站着。 “对不起,我迟到了。”舒月一脸抱歉地看着沈遇和,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四哥他下错高速路口了,所以我们多绕了一段路。” “没事,还来得及。”沈遇和视线落在她被吹到微微泛红的鼻头,温声有些笑意,“跑什么?” 舒言琛抬手搭在舒月的肩头,轻轻将人往后带了下拉进怀里,状似贴心地出声提醒她,“小月亮,时间不早了,别耽误了沈总登机,总不能让一飞机的人等一个人对吧?” 舒月其实也不知道还能同沈遇和再说些什么。先前她总想着要沈遇和带自己玩儿的时候,有求于人的时候自然嘴甜,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也没什么忌讳。 不过现在被拘了个未婚夫妻的框子,她反倒束手束脚,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自然相处了。 一时冷场。 见妹妹哑声无言,舒言琛明显不怀好意地低头凑到她耳边低声提醒了句,“祝他一路顺风呗。” 舒月本来脑子就有些罢工,也完全没多想,没心没肺地顺从复述了遍四哥的话。 “那就再见了,沈遇和,祝你一路顺风。” 沈遇和淡定地看着舒言琛的动作,闻言也只是温润笑着,视线落在舒月脸上,“好好学习,快乐成长。” 直到回去后,舒月洗漱完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晚上在机场时候说的话有些不对劲。 好像没有祝人家坐飞机的一路顺风的说法。 有些太不着调了。 — 沈爷爷打电话的那次,沈遇和同她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他也的确说到做到了。自从机场分别之后,舒月的生活里好像一下被按下删除键,再没有同他有什么交集了。 原先在同一个城市里就很少有联系,如今分散在地球的两端,与他更是再无瓜葛。 大学生的生活多姿多彩,不管是学业还是娱乐生活,都实在充实到舒月从一开始不适应,总紧绷想起自己有未婚夫这件事,到后来已然忘记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大一结束的那个暑假,舒月还在机缘巧合之下,真的去客串了一下汪成安导演的新电影。仍旧是与婶母曼卿仪一起合作的片子,舒月在里面客串她的女儿。 因为不是现在的时间线,是存在于曼卿仪饰演的女主角色的回忆中,所以戏份很少,大概只四五场。 身份设定也同她现实中一致,一个钢琴专业的女大学生,戏份主要是一些钢琴弹奏的表演画面,几乎不考验演技,完全是现实对照。 不过虽然只是这么点戏份,舒言琛却很当真。 他如今负责着明华集团旗下的娱乐产业板块,手底下有间娱乐公司,不少当红艺人,包括亲妈曼卿仪的工作室也挂靠在内。 因着妹妹第一次拍戏,以后不出意外应该也不会真正进入这一行,不过既然是妹妹的一次人生体验,舒言琛坚持要把她的体验感拉满。 他坚持亲自给妹妹做限定经纪人,当个正事儿带着妹妹去签合同,条条框框都认真研究。 这部片子里不光有顶级大花曼卿仪在,还有位流量转型实力派、前不久还拿了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的某位男演员,站姐多又强,不可避免被拍到许多路透上了热搜。 路人和粉丝分析剧组路透照自然而然发现了隐藏在其中的漂亮的新人小公主,听说是在里面饰演曼卿仪的女儿。网友锐评果然还是这样的选角才有说服力,美貌就是应该像这样正向传递的才是。 第25章 掀起来的热度并不算大,但也确实是片子还未上映就因为纯美貌给新人舒月吸了些粉丝。有人扒到舒月还是曼卿仪公司新签约的艺人。 舒言琛确认过舒月的意愿,她觉得挺有意思,也不害怕。舒言琛确认事态还在可控范围内,也就没插手压,陪她继续沉浸式体验一下勇闯娱乐圈的感觉。 结果没想到的是,等到九月份舒月的生日时候,居然公司还真的收到了不少粉丝寄来庆贺她生日的小礼物。 顺势而为之下,舒言琛还带着她在公司办了个生日趴,安排了专业的摄影团队拍了好些照片,甚至还陪她一并拆粉丝礼物。 结果因为这段时间的礼物实在收到的太多了,家里面的、朋友们的、现在还有突然多出来的粉丝的,舒月拆到手软,人都疲了。 等歇了快一个月再去储藏室盘点的时候,舒月才注意到竟然还有一份是沈遇和寄来的。 舒月好奇拆开看了眼,是百达翡丽的一款女士星空腕表。 她记得去年生日时候,他送的是一副画,对比今年,总感觉哪里不太一样。 这次的礼物,性别意识强烈。 原本应该在收到礼物的时候就给他回个消息的,可如今都已经过了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完全过了合适回应的有效期。@ 现在再回应意味着暴露了她拖到现在才拆礼物,舒月觉得好像这也不是很让送礼物的人愉悦的一件事。 两相权衡了下,舒月决定还是干脆直接摆烂了,干脆等以后再见面,当面说谢谢好了。 只是一直也没听说沈遇和回国来,甚至到年末春节,也没听说他回国。 大一暑假客串的影片历时一年的制作期,终于在大二暑假期间定档准备上映了。 系里的同学们也都从预告片中发现了舒月的影子,虽然是暑假,但好些同学也都留在京北,程嘉敏还怂恿大家出来聚会,顺便一起去支持舒月的大荧幕首秀。 约好时间后,一群人男男女女,七八个人,从不同地方过来,在约定的影院附近的地铁站一块儿碰了头。 舒月是先让福广叔把她送去学校,然后再跟着程嘉敏一块儿坐地铁过来的。 她们动作磨蹭了些,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了。庄游最先看到她们过来,老远就招手,等走近了后笑着调侃舒月,“哇,大明星来了,能签个名儿、合个影不?” 庄游的爸爸是京音指挥系的老师,他跟舒月先前接触不太多,不过这学期跟同一个老师上小课,关系一下熟悉了许多。 舒月也放得开,轻咳了声马上起范儿了,“抱歉哦,签名可能不太方便,不过可以合个影啦。” 周围好朋友一群人哄笑,庄游人个子高,长手一抬直接做了个虚揽着她肩的假动作,举起手机还真就拍了张照。 他拍完就退开距离,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下,“月月,照片发你了哈。” 隔着马路不远处的阴影里,陆宴周的车子临停在这里,等林文轩下车去取咖啡。 车里,陆宴周同沈遇和双双坐在后排。 无聊注意到马路边路过的一群少年少女,青春洋溢的感觉实在要陆宴周忍不住感慨一句年轻真好,转过头时候看到沈遇和也同他一样,视线落在前面那群小孩儿身上。 “还是大学生最纯真啊。”陆宴周摇着头连连啧叹,“看着没,小男生就是藏不住事儿,眼神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结果这手硬是一点儿都不敢碰人小姑娘的肩。” 沈遇和瞧着似乎比他还感兴趣。 视线定定落在那群少男少女身上,却只是沉默着并不接他的话。 “还挺有意思,这小男生很明显献殷勤,就是这小姑娘似乎不太买账啊?”陆宴周又顺嘴评价了句。 沈遇和一直没搭理他,正巧林文轩拿了咖啡回车里。 “怎么了这是?”陆宴周还有些状况不明,这嘴也是干脆一路毒到底,“这么受不了刺激?看个大学生谈情说爱还嫉妒上了啊?” 林文轩顺着老板的视线望过去。 “???” “陆总。”他干涩地出声阻止事态恶化,“那个……好像是舒月小姐。” “不是?”陆宴周僵着脖子转过头,一脸复杂的表情看向沈遇和,“沈九,你他妈多少有点子变态了……” 沈遇和一脸淡然地扫了眼陆宴周,完全没有情绪起伏,然后对上前排的司机,冷声道:“走吧。” 沈遇和今天刚回国,不过半天时间,他回国的消息就传开。 周时慕和顾祁宴两人都不在京北,陆宴周原本没想晚上还架着刚回来的沈遇和继续,两个人也没什么趣儿,不过听说有人殷切提出要给沈九在舒华堂接风洗尘,他一下就来了兴致。 毕竟沈九未来二舅哥的地盘,沈九这不得去捧捧场。 傍晚那会儿,车子一前一后直接开往舒华堂,可惜陆宴周下车后才想起来忘了把手机拿上,回头去取了一趟,落下的那一段,也正好错过了整晚最精彩的一幕。 舒华堂的大厅里,沈遇和越过一众拥着他殷切讨好的人,径直往不远处的那群有说又笑的少男少女走过去。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要先前还满脸稚气的小姑娘蜕变的更加出彩,越发明艳。 周遭一阵喧闹,舒月还觉得奇怪,怎么正对着自己的程嘉敏上一秒还在同她讲笑话,下一秒却突然噤声了。 她疑惑地转过身,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瞬间压入眼帘。 “不认识我了?”沈遇和抬手,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哑声问她,“呆呆地盯着我看做什么?” 第17章 遇月 下午场的电影结束后, 几人晃晃悠悠出影院,纠结去哪儿解决晚餐,一时没什么头绪。 后来程嘉敏搜了一圈某书推荐, 提议去体验一回最近网络上很火的那家名叫唐宫夜宴的汉文化元素的中式餐厅。 看页面里的宣传, 这间餐厅从装修风格、餐食再到全程提供的服务都一应向汉元素靠拢,而且用餐过程中还有古典舞表演可供观赏。 看着推荐页面的照片觉得蛮新奇,几人都挺感兴趣的,最后轻松达成了一致。 行动起来也快, 确认路线后便一路往目的地点赶。 舒月从来也不关注哥哥们的事业发展, 所以开始并不知道唐宫夜宴其实是隶属于舒华堂名下的一间新中式餐厅。她是等到地方之后才发现, 原来餐厅地点是在舒华堂会所的一楼对外开放区。 几人先后涌进了一楼大厅后,中央路牌指示右转往后是唐宫夜宴的入口,可以直接进入用餐,也可以先左转往后去另一侧的汉服体验馆换了装后再进唐宫夜宴。 他们站在大厅偏右侧的方位,犹豫着到底是直接往右走还是先往左转一圈。 女生们其实私心都不太想去换衣服, 这两年汉服的风吹的这么盛,她们又不是从前没穿过, 这次单纯过来吃个饭倒也没必要那么麻烦, 况且长袖口还影响发挥,容易弄脏,一点儿也不方便。 反倒是几个男生觉得新奇, 跃跃欲试。 又不好意思几个大男生过去,还企图说服女生们一块儿下水给个支力。 女生们表情已经直白给了回答, 不过几个男生还在哼哼唧唧,说话间已经在他们几个单独勇闯一趟汉服体验馆还是死皮赖脸拉上女生们一块儿去撑个场子之间起了分歧。 程嘉敏不怀好意地压低声音跟舒月调侃, 说他们现在这样儿就好像大姑娘出嫁头一回,想要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扭捏的很。 而且还瞧什么都新鲜。 舒月同她面对面站着,看她故意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说她今天这张嘴照例发挥稳定,是一次也没放过他们几个。 “你别光顾着笑呀,再不——”程嘉敏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原本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突兀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方位。 “怎么了?”舒月觉得奇怪,顺着程嘉敏的视线转过身去。 不远处是大厅入口的旋转玻璃门厅。 她不久前才刚穿过的旋转玻璃门络绎又进来一群人,为首的男人身材颀长,气质卓然,他面上尽是疏离冷漠的情绪,与周围一众殷切讨好的人天然化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穿着件玉色的丝质休闲衬衫,并不打领带,最上面领口的扣子松开,露出内里的星点肤色冷白,黑色的西装裤面料垂坠挺括,因为进门风吹过,隐约勾勒出他衣服下精瘦的线条轮廓。 久违的画面要舒月不自觉想起两年前她成人礼的那天晚上,他突兀闯入眼帘的那一幕,一样要人眼前一滞。 彼时她误会了沈遇和是二哥为自己准备的礼物。 而今次他已经成为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了,却是两年来几乎从没有过联系,疏离陌生到连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回的国自己也全然不知的未婚夫。 太过疏远的一段却又该是世俗意义上理应亲密的关系,要舒月从没预设过再重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第26章 到此刻视线所及,最真实的感受原来只有震惊到失语,脑袋一片空白。 稍稍缓过神的刹那,舒月甚至企图别过脸假装没有看见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明明周遭人影攒动,可他们的视线却还是隔着人群就那么毫无预兆的撞上了。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的两年,上一次他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还是去年十九岁生日时候,收到了远在大洋彼岸的他寄来的生日礼物,那块百达翡丽的女士星空腕表。@ 却又因为阴差阳错错过最合适同他说谢谢的时机,他也没再过问过,自己也没再同他有联系。 陌生到这样程度的一段关系,比从前她不知道自己与他有婚约时候还要疏淡。 她莫名有些窘迫,定定地看着沈遇和一步一步径直朝她走过来,越过一众殷切拥着他的人,在她面前站定。 他身后的那群人自然不方便跟,可一众新奇探寻的视线却是齐齐落在舒月这里。 舒月不知道该如何坦然面对。 可同样境况里的沈遇和,却似乎毫不意外,至少他表现出来的远比自己要淡定寻常的多。 他甚至是亲昵地抬手摸她的头发,像是哥哥们一贯的宠溺动作,语气熟稔到他们仿佛昨天才刚见过面,可话里的内容却还是暴露了他们已经好久没见这件事。 身后庄游有些紧绷的声音,低声询问程嘉敏。 “这谁啊?” “月月的一个世交家的哥哥,好久之前我和雅婷还见过一面。” 程嘉敏的声音并不大,但足够舒月听得清楚,沈遇和自然也一样。 并未有纠正的意思,闻言却只是看着舒月轻微抬了下眉尾,语调寻常地问她,“同学?” 舒月不确定他刚才的那个挑眉动作的意思是否有询问她在同学之间隐瞒了他同自己真正关系的含义。 只是花季少女真的做不到毫无心理建设地突兀当着同龄人的面坦然承认自己有未婚夫这件事。到底还是没勇气坦白,只能囫囵解释,“嗯,放假了大家约着聚个餐。” 沈遇和看着似乎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打算,“今天刚回来,约了人过来这儿聊点事儿,想过去打个招呼吗?” 他稍微侧开小半个身位,露出块他身后的视角,不远处一众紧张看热闹的人瞬间收了勾长的脖子,小心翼翼堆起讨好的笑容。 对面看热闹的意思太过明显,舒月不太想,而且这里还有自己的朋友们在等着,就摇了摇头拒绝,“下次吧,今天不太方便。” 沈遇和也没有勉强,温风和煦般温润的视线落在她心虚垂下的双眸,唇角轻扯出个笑,有放过她的打算,“好,那就下次。跟朋友们去玩儿吧。” “那我们就先走啦。”闻言舒月终于松了口气,抬眼看他,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她朝后退开一步,寻着程嘉敏的手抓住,另一只手抬起来跟沈遇和摆摆手,“拜拜。” 沈遇和却并未着急走,目光落在她抬起的那只皓白手腕上,细白的手腕口戴着块棕色表带的小方形手表。 与他去年送的那块相去甚远。 “不喜欢吗?”他沉声认真地问,对上小姑娘一脸困惑的表情,才补充了句,“去年送你的生日礼物。” 舒月才反应过来,他视线落在自己手腕扣着的那块手表上。 四位数的价格,她觉得远比起他送给自己的那块近七位数的要更合适在同学面前佩戴。 “没有啊!”她否认,从前还一直想着等再见面的时候要同他道谢的,结果没想到等真见面的时候她完全抛之脑后了,“那块非常漂亮,我喜欢的。” “一直没收到反馈。”沈遇和很淡地笑了声,视线从她的手腕挪到脸上,语气里甚至隐隐有些细微讨伐意思,“以为你不喜欢。” “怎么会,我非常喜欢。”她表情明显有些乖巧和讨好,却是一眼能分辨出来的没诚意,“只是一直没机会好当面谢谢遇和哥哥。” 从前听她连名带姓称呼自己,沈遇和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会儿规规矩矩地叫他一声遇和哥哥,却比从前感觉要疏远了许多。 “喜欢就好。”沈遇和收了笑,视线转而看向她身后的少年,简单的水洗白t恤衫,宽松的工装裤,对方显然也在打量他,少年意气藏不住,自然年轻气盛。 “去玩儿吧。”他平平说,“晚上早点回去。” 庄游的目光一直紧随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敏感的少年能察觉的出来,舒月的这位世交家的哥哥,对他似乎并不十分友好。偶然不经意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看着也并不像是对着妹妹的朋友一般和善。 他垂眼看了眼脚上那双自己心爱有加的耐克鞋,又想到刚才舒月哥哥那双明显价值昂贵的红底皮鞋,以及那身质感不俗的定制西装配衬衫,忽然有种相形见绌的笨拙感。 那样矜贵疏离的人物,与他们这里一脸学生气的装扮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满眼的社会精英的气场,那样的人,即便与他们同样在这大厅相遇,最终也既不会往右转更不会往左转,径直穿过大厅上二楼往上的舒华堂才是他的目的地。 陆宴周回车里取手机也并不着急过去,掐着时间给妹妹虞茵打去一通电话。她这几天忽然说要闭关设计作品参加比赛,信誓旦旦严正要求他不准过去见面打扰她。 怪他去了会浪费自己的时间,甚至电话都不准他多打。 可谁让他就甘愿给妹妹做狗,见不到人又实在想的难受,又不敢真惹了人生气,只能每回趁着饭点提醒她按时吃饭的理由听听她的声音抒解。 他人再上去之后,听边上人事无巨细说起刚才在一楼大厅的场面,借着陆大少爷的面子,那人才敢觍着脸试探地向着沈遇和问出一句刚才的那位是? 沈遇和慢条斯理把着手里的玻璃酒杯,闻言眉眼不动,举杯饮了一口酒,而后懒怠一声笑,清清冷冷的声音,掀起眼皮睨了他眼反问,“你猜呢。” 反问过来的话要好奇多嘴问的人脊背一阵紧绷,面上红白一阵。这话他的确不该问,因为也不敢猜。 沈、舒两家联姻的事情圈子里许多人都知晓,当初消息是从西山疗养院沈朝宗口中亲传出来的,自然不会有假。 可这屋子里从没人有幸见过那位传闻中被保护的很好的舒家小小姐。 在座许多人都听闻过两年前的那场定亲宴后,沈遇和就远赴海外的事实,两年间都未曾回国来,不少人都揣测这是沈遇和对这场家族利益结合的联姻表达不满。 这圈子里世家望族也多的是貌合神离、毫无感情的姻亲关系。 谁也不敢说刚才一楼大厅里遇到的那位是正主大小姐,这事儿他们哪敢猜,猜对猜错都是致命错误。 架不住陆宴周嘴快,一句话救了他。 “那还能是谁。”陆宴周想也知道,毕竟除了这小姑娘,应该也不会有谁还能有本事逼出沈九的真实情绪了,“他那小未婚妻呗。” 又想到下午车里的那一出,陆宴周忍不住摇头啧了声,不必交代前因后果,只他们两人能听得明白的话,“沈九,以前还没发现,你他妈还挺变态。” 他骂完沈遇和也没否认,只是意味不明地笑,垂眼漫不经心捏着玻璃杯,“不行么?” 晚上散了后,陆宴周跟他一车走,反正自己最近也没发挥的空间,一身的精力没处使,就忍不住给沈遇和添点堵。 “这么巧,刚回来第一天,还能碰上两回啊?”他挑事儿的意味儿十足,特欠儿的笑着追问,“那会儿怎么没让人妹妹过来玩儿?不会还是一群人一块吧?” “同学聚会而已。”沈遇和眼眸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的很,“我干扰个什么劲儿?” “嚯,没吃味儿啊?”陆宴周一阵笑意从胸腔恣意倾泻而出,“人家正当少年,血气方盛的很,还能压得住么?” 沈遇和只懒怠瞥陆宴周一眼,却是懒得搭理他。 他想他也倒不至于真生气。毕竟只是个连自己的事儿都不一定能够顺畅完成的满是孩子气的小男生,更别提还有能力再照顾好一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了。 这样的人还不至于成为他的威胁,或许隐隐有些情绪波动,但那也只是觉得那少年无知又有点好笑罢了。 仅此而已。 隔天再去西山疗养院,沈朝宗旁的话都懒得交代,只一句小丫头二十岁生日还有半个月,你好好准备着,也该再进一步了。 这两年他一直听这小子说起与舒家小丫头的相处,也听进了这小子的话,不去干扰两人的正常相处,更不插手小丫头方面的事儿,免得人面薄不自在。 “小月亮的二十岁生日,你准备怎么给她庆生?”沈朝宗不是很放心地追问,到底怕这小子榆木脑袋讨不了小姑娘欢心。 “您这是准备帮我?”沈遇和难得低头,态度软化,“您说,我听着。” 沈朝宗本来是准备开骂的,毕竟这小子向来倔驴惯了,这突然态度软化成这样,他都多少有点不习惯。 第27章 “今年小月亮的生日宴,关系你们俩接下来领证的大事,我自然得跟你一块儿亲自去舒家拜访,这就是我老头子最大的态度。” “您老要是愿意给我这不孝孙撑腰,”沈遇和殷情给他添茶,没皮没脸地笑着,“我自然求之不得。” 半个月的时间说快也快。 舒月的二十岁生日宴,办的不比成人礼那年要规模正式,但却要轻松热闹许多。 这次并非季萱毓安排张罗,邀请些不得不维持社交的与家族利益相关的世家望族,而是大半交由舒月自己决定,邀请的也都更多的是她自己的朋友。 季萱毓看到庄游过来的时候,还隐约有些遗憾。 想起半年前的那天晚上,她安排了小月亮跟庄游一起在好友办的一间小规模的乐团里学习,会有上台一起配合表演,偶尔也有练习到很晚的时候。 那天晚上还是下暴雨,季萱毓正好有时间,跟着福广叔一起去乐团接她回家。 车子就停在乐团外的停车场,不过从乐团走过来要经过一段露天部分,季萱毓正准备撑了伞下车去接小月亮,就看到乐团门口顶着风出来的两个小朋友。 高了自家小月亮大半个头的庄游穿着单薄的短袖,撑着把黑伞送她过来。风急雨大,少年大半的伞面都偏向小月亮这边,还得注意着保持安全距离,结果自己的大半个肩头都淋湿也置若罔闻。 把小月亮送到车边,季萱毓邀请他一块儿上车,顺道送他回家。 庄游却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婉拒,说家离得很近,骑了自行车过来,很方便回去。说完也不等季萱毓再挽留,风一样快速跑开了。 季萱毓原本安排的时候便是存了心思的,自然也对庄游的家庭条件了解的很清楚。中产知识分子的家庭,父母关系和谐,独生子品行也端正。 是她选中的小月亮下嫁也不错的家庭。 回去的路上,季萱毓试探地问小月亮觉得庄游这个朋友人怎么样,得到正向肯定的答案后,她才更进一步暗示自己的态度。 “妈妈也挺喜欢他的。”季萱毓开玩笑一般的语气,“妈妈不会反对谈恋爱的,所以囡囡要是喜欢的他的话,不妨就跟他谈个恋爱啊!你们这个年纪最美好了,喜欢就谈,不用想那么多!” 舒月觉得妈妈就是在逗她玩儿找乐子。 即便如此,她态度也很坚定,在这件事上的界限也向来很分明。 “什么呀,不要乱讲啦,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而已啊,我完全没有喜欢他的想法。”她摇头排斥的动作明显,“况且我也不可能喜欢他的,我不是已经跟沈遇和定亲了嘛,我有未婚夫的呀。” 当着妈妈的面,她没有那么多羞耻心,大大方方提到沈遇和,提到未婚夫几个字儿。 季萱毓的心结就在这处,要不是因为这桩婚约她怎么可能真给宝贝女儿介绍男朋友候选…… “那个、那个事儿我们不是早说好的嘛,定亲就是爸爸妈妈的权宜之计,走个形式而已,不作数的。”季萱毓心里难受极了,偏有没有更好的能安慰的实际措施,只有一些绵软的虚话。 “未婚夫什么的,都是虚的,宝贝儿,你永远都是自由的,别这样拘束自己。” 舒月却意外较真的很,“妈妈,从小爷爷就常跟我讲,人贵在言而有信,既然婚约是爷爷和沈爷爷早就定下来的,后来我和沈遇和也都点头同意了。双方都没有异议的事情,我们不能再随随便便毁约不讲信用的呀。” 听小月亮话说到这个份上,季萱毓自然是无话能再反驳。 心知肚明女儿在这件事上一定是受了委屈的,但无力的是,她没办法改变现状,也说服不了一心要维护爷爷声誉的小女儿。 季萱毓那会儿就隐约有了预感,小月亮怕是终究会同沈遇和结婚。 到今晚再见到庄游过来,季萱毓仍旧觉得可惜,可根本没有更多的时机给她再多遗憾,今晚不光沈遇和来,连沈家老爷子都亲自到场。 意图已然很明显了。 庄游预想过今晚舒月的生日宴上会再见到那天在唐宫夜宴偶遇到的舒月的世交哥哥。 那天回去之后,庄游就不经意同程嘉敏打听过,只是程嘉敏对他也知之甚少,只听说两年前的那时候应该是没有女友,以及他年纪不小了,好像比他们大了足足有九岁。 喜欢和占有欲在一定程度上是分不清的,而男人之间的这种互斥属性在这点上是彼此轻易可以觉察出来的。 庄游不确定舒月的那位世交哥哥对她存着的到底是何种心思,是喜欢还是单纯的占有欲他分不清,但不管是那种,都是对方在察觉到他也有心思的时候释放出了并不友善的信号的原因。 他的劣势很明显。 优势却更甚。 他比那位世交哥哥要年轻的多,九岁的年龄差距过大,而他与舒月是同龄人,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完全志同道合。 以及,舒月的妈妈季阿姨很喜欢他。 这点他从季阿姨安排他与舒月一起进乐团学习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了。 晚上的生日宴,为给小辈们腾自由,长辈们也只是开始时候露个面,很快就主动退场,把场地留给年轻人。 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游戏,舒月同大家介绍自己的四个哥哥,庄游发现他们对上自己时候要明显比初次见到那位世交哥哥的反应要和善的多,这更加佐证了他对舒月的那位世交哥哥的猜测。 因为不是揣着同样心思的哥哥,所以才会对他有全然不一样的态度。 后来大家一起玩游戏,他们同学之间显然默契程度更高,多次挑起的话题也多是校园内的寻常事,朋友们之间越聊越起兴。 说起大家平时练习的遇上的趣事儿,吐槽上大课老师点名操作越来越离谱,各种反向操作、线上操作统统搞起,苦恼以后毕业之后该何去何从…… 这期间舒月的四个哥哥们也多插不上嘴,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听他们耍宝,先后也因为电话或者其他事情离场过。 只有那位所谓世交家的哥哥全程都未离开过。几次座位轮换后,他不知何时最终坐到了舒月身边的位置。 他也很少说话,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喝着香槟,安静地听周围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 庄游不知道他为什么并不觉得无聊,明明什么话都插不上,可他却始终耐心听着,甚至连手机都甚少拿出来。 他们同龄人与舒月之间共同经历的许多青春记忆,是他就算拥有再多的金钱都弥补不了的天堑鸿沟。 血气冲头的瞬间,庄游甚至话都到了嘴边。 内心很想冲动地问他,难道他不觉得自己在他们同龄人的场合里格格不入吗? 后来酒意冲脑,他也真的没忍住故意想要他难堪。 “好奇沈先生您什么时候读的大学?那会儿是不是跟现在差距还挺大的?”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程嘉敏扑哧一声笑,大大咧咧说了句,“我去,哥们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哇,这是正面戳月月哥哥的心啊,他们读大学的时候,我们应该还在上小学吧?!” 突然被提及,沈遇和慢悠悠抬眸看向庄游,面上挂着清浅淡然的笑,大大方方承认,“的确是很久远的回忆了,不过有机会听你们小朋友绘声绘色聊大学生活,也让我身临其境,感觉自己好像年轻了许多。” 没恼没也否认。 就那么直白坦诚的承认自己年纪大,甚至气定神闲地称呼他小朋友。 庄游一下有点懵,有种一拳挥过去,用了十成力气,不过尽数落在棉花上,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反馈。 怪没意思的。 意兴阑珊散的场。 舒月不是没有察觉到今晚沈遇和受了冷遇,也意识到晚上那会儿庄游和程嘉敏的对话多少有些扎心。尽管他们并无恶意,但对象是本就不太能融入的人,也不会喜欢听那样的话吧。 时间很晚了,沈爷爷不能熬夜,早就提前离开。 舒月寻到机会单独送沈遇和去停车位置,他上车时候舒月也没有先走,顺势拉开他副驾驶的车门坐上车。 沈遇和并不意外她的举动,好整以暇靠着椅背,侧过头安静看着她,任她继续动作。 相似的场景里,这次舒月没有手忙脚乱系安全带,她扬起左手的手腕给他看,“怎么样,好看吗?”@ 散场前舒月想起来上次见面时候沈遇和问自己的问题,特意跑上楼去将这块腕表找到戴起来,这会儿终于有机会展示给他看。 沈遇和隐隐有些想笑的冲动,他向来摸不透这小姑娘的多变心思,只是当下的场景真的容易要他误会这会儿她是在哄他开心。 “很衬你,很漂亮。”压下情绪,他侧过眸认真评价,“你喜欢就好。” 舒月点头轻嗯了声。 “今天好像是我招待不周了,你别不高兴。”她真诚解释,“我没好意思跟同学说我们俩之间是那种关系,不是因为我对这段婚约有异议,只是我还没准备好大方说出来,不太想让自己变成同学中间的异类。” 第28章 沈遇和定定地看着她,幽深的双眸转了转,压下眼底浓重翻滚的情绪,沉默着并没有接话。 他忽然不可置信地意识到,她刚才那一出好像是真的在哄自己开心。 “毕竟身边也没有听过谁还在读大家就已经结婚的先例。我并不是不愿意,我只是希望能够暂时在学校不公开,”舒月心里其实很没底气,她与沈遇和不止一次谈判过,很清楚毫无筹码的谈判向来是没有胜算的。 耷拉着脑袋,她叹了声又继续,“也不是说非要捂死不承认的意思,只是觉得没必要主动叫人都知道。” “并不是我不敢承认跟你之间的关系的意思。或者说我就是脸皮薄,有点羞耻,不想被人调侃,平白无故成身边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脸颊已经泛起红晕,犹豫着抬眸看向他问,“我这么讲,你能理解吗?” 第18章 遇月 沈遇和张唇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有些沙哑。 “理解。”他顿了下才又继续, “我也没有不高兴。” 舒月松了口气。 又听到沈遇和沉声追问,“我是否可以将你刚才的话,一并理解成你对我两年前的问题的回答?” “我的意思是, 你已经想清楚, 并且是自愿同我领证结婚?”沈遇和后脊微微有些发僵,直白地问出这一句。 舒月慢半拍点头,“我同意领证,但如果一定要办婚礼的话, 希望可以在我毕业之后, 如果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处于婚姻存续的状态的话。” “还有既然我们是协议结婚, 应该有很多默认的规矩。” 吃一堑长一智,从前吃过他的亏,别的还好说,舒月最关心的一点还是决定单拎出来提及强调,“最重要的一点是, 只要我们双方还是在婚姻存续期间,我希望我们之间没有第三者困扰。” 她可以接受同沈遇和没有感情基础的友好相处, 但不能接受这段关系有一天变得不齿, 希望从始而终能够简单且体面。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真正喜欢、真正想要在一起的人, 不要背着我做不道德的事情,请一定及时告诉我真相, 我们好聚好散。当然同样的情况,之于我也是一样。” 她一股脑儿倒出许多的话, 条条框框的罗列,显然腹稿打了许久。沈遇和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 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可以。” 没想到谈判会如此的顺利,舒月高兴的很,这次主动朝他伸出手,手心递过去,“合作愉快?” 沈遇和摇头失笑,这一幕要他莫名想起两年前的那一回。 那一回的结果是她委委屈屈批判他不讲信誉,没有契约精神。 两年过去了,小姑娘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长足的进步,她依旧没有意识到,她最大的错误不是没有考虑足够多的限定条件,而是她根本就不该同他这样的「奸商」谈合作愉快。 但他还是抬手同她击了下掌,“合作愉快。” 她下车离开之前,沈遇和问她,“今年的生日礼物,拆了吗?” 舒月利落摇摇头,因为他主动提及,所以勾起一点兴趣来,好奇追问他,“今年送的是什么呀?” “回去自己看。”沈遇和收回手,慢条斯理的扯唇笑,耐心似乎好的不得了,“不确定你喜不喜欢,如果喜欢的话,希望这次可以早些要我知道。” 吊起她的兴致,却又卖关子不说。 舒月偏不顺着他心意,回去了也硬是忍住了没去拆礼物。 二十岁的生日当晚,她好像干了件人生最惊天动地的大事,草草地决定了她与沈遇和的婚事。 洗漱完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又无端想起那会儿在沈遇和的车里同他说的那些话。想复盘自己今晚的谈判是否有破绽,最终发现记忆最深的点还是沈遇和问她是不是自愿的。 他似乎一直很关心这一点,却是舒月觉得最不重要的一点。 从两年前的定亲宴那天开始,一直到今晚,沈遇和总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自愿的。舒月其实并不能理解,她时常感到困惑,到底怎么样才算是自愿呢? 生于这样的家庭里,自愿与责任之间的界定好像有时候并没有很分明,或者说其实分不清才会更好一点。想的太清楚有时候并不意味着能让自己感到轻松和快乐,往往只是徒增无意义的烦恼罢了。 爱与保护是双向流动的。 爷爷当初定下她同沈遇和之间的婚约的时候,是出于家族发展的考量,舒、沈两家需要这段姻亲关系来稳固两家之间的联合枢纽。 而她生为舒家的女儿,自幼不管是爷爷、父母、叔婶还是哥哥们,都不求回报的给予她无尽的爱与保护。 完成爷爷的心愿,这又是她应该履行的责任。 尽管所有人都告诉她,不需要她委屈求全,但她却做不到自私地不管不顾。 刚同沈遇和定亲的那半年,有天晚上她路过爸爸妈妈的房间,无意中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们在忧心自己与沈家的这门婚事。 爸爸因为要委屈她走定亲仪式的过场而难过不得排解,为自己不得不这么为了种种外因妥协而感到愤懑不已,又因为传出舒、沈两家联姻的事情引得许多同僚前来恭喜他与沈家喜结连理,明里暗里同他感叹以后舒、沈两家的这条大船可就绑死了。 两家的关系看似更为稳固了,可如果因为她做逃兵而分崩离析了呢? 爸爸从前只跟她说交给他解决所有问题,可是舒月也很清楚,在所有人都知道舒、沈两家的这条大船绑定之后,他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同沈家真正毫发无伤的解绑呢? 她已经长大了,她不能也不该躲在他们身后做一朵温房里脆弱的小花,她也是自愿去爱和保护他们。 所以,沈遇和问她是不是自愿的? 当然,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心甘情愿的决定。 — 舒月二十岁的生日就像是个风向标,过了这天后她就达到了可以领结婚证的法定年龄,也就意味着能够阻止她与沈遇和关系更进一步的唯一有力借口消失了。 季萱毓从前一度想要赶在这一天的到来之前促着宝贝女儿找个自己喜欢的男孩子,谈一场真正的恋爱,她也好有立场护着女儿追求真爱,也算是能回绝沈家的一重助力。 但几次三番的努力之后,季萱毓也逐渐感觉到在这件事情上,小女儿的固执与勇气都无可企及。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下定了决心要真正完整履行这门婚事。 即便自己如何同她强调不必担心未婚夫这个虚妄的名头,她完全可以自由寻求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小月亮也仍旧坚持把自己束在婚约的这个框子里。 季萱毓终于逐渐意识到,女儿其实一直在逃避自己刻意安排的那些,也最大程度地拒绝周围男孩子的示爱。 所以后来舒月坚持要同沈遇和结婚时候,整个舒家,从前反应最大,如今却最尊重她意愿的人,都是季萱毓。 沈朝宗亲自登门,直白提起小月亮的年龄也到了能合法婚约的时候,两家真正结成亲家这件事,他从两年前就一直盼着实现。 沈、舒两家联姻的事情,也早就在这两年里传的广为人知,如今临门一脚的最后一步拖到今日,也是时候该完美收尾了。 舒月那晚同沈遇和提的要求,他也都做到有回应。 不用她再赘述,显然沈遇和已经成功说服了沈爷爷,所以沈爷爷这次登门来也只提希望两人尽快领证。 至于办婚礼的事,他难得松口表示可以等小月亮毕业后再办也不迟,而且这么大的事情,耗时耗力,也需要时间好好准备,正好能利用这两年的时间好好备婚。 定下来领证的当天,早上是沈遇和亲自开车过来舒家老宅接她一起去民政局。 他少见的穿了件正装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裤,比平日里要正式许多。他过来的时候,舒月还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平日的这个时间点,且不说二哥、四哥两个相对闲散些的,至少大哥和三哥两个工作狂一定是早早就出门上班的。 但今天不同,明明早就过了八点,但四个哥哥都不约而同各种原因滞留在家里没走,她都这个点才坐在餐厅吃早餐,居然还能赶上和大哥、二哥一块儿。 三哥早餐倒是吃完了,不过人也没有离开餐桌的意思,拉着张脸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一副就坐在这儿监督她把早餐乖乖吃完的架势。 门厅那儿,荔芳姨看到沈遇和人过来,哪怕不习惯,也仍旧尽力表现的和气亲切地叫了声姑爷来了。沈遇和谦顺地点头同荔芳姨应了声,甚至还准备了红包,恭敬地两手递过来。 舒言琛人斜躺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隔着距离将门厅这一幕尽收眼底,内心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妈的这姓沈的还真是狗东西,表面文章做的真充足,惯会做这种笼络人心的虚伪事儿。 倒也不是跟荔芳姨过不去,他只是单纯地听着这声姑爷的称呼就觉得刺耳的很。 第29章 到底还是没憋住起了身,带着气几步往门口走,斜靠着门厅那儿的柱柜,垂眼看着躬身换鞋的男人,蹙着眉冷哼了声,“这不还没领证呢么,算哪门子的姑爷,应这么急切也好意思?” 闻言沈遇和也不恼,恍若没听着他刚才的话,抬眸看了眼舒言琛,一脸坦然地叫了声四哥。 舒言琛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被他这一声四哥直接给叫怔住了。 明明比自己大三四岁的狗东西,居然能这样大言不惭地厚着脸皮叫他四哥?? 艹! 这人能不能要点老脸啊…… 上来就被将了一军措手不及,舒言琛一个没拦住,沈遇和人就已经绕过他到了客餐厅。舒月看到他过来,下意识加快了吃饭的动作。 舒言霆注意到她动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幽幽对着她,“要你吃那么急做什么?没吃饱,要不再给你多装一盘?” “不用……”舒月咀嚼的动作顿时慢下去,心虚看了眼对面的三哥,余光里瞥到沈遇和往她这边过来,只是没敢有动作。 舒言逸一定听到了门厅那儿的动静,抬眼和沈遇和视线相撞的瞬间,赶在沈遇和开口之间预判了他的操作,“那个,别叫我二哥,我怕遭不住。” 沈遇和毫无负担地笑了声,干脆直切主题,“我过来接小月亮去民政局。” 舒言逸避开视线没接话,这话他接不住也不想接,光是听着心里就难受。 “急什么?没看吃着呢么?”舒言霆全程眉眼懒得抬一下,凉凉接过话,“我家妹妹娇惯坏了,吃东西一贯吃得慢,沈总不着急就慢慢等着呗。” “其实我吃好了。”舒月紧跟着小声反驳了句。@ “但是你还没吃饱。”舒言霆面不改色纠正她。 “没关系,我不着急。”沈遇和自在拉开边上椅子坐下来,“小月亮几时吃好,我几时带她走。” 舒言靳看他坐下,面无表情将筷子放下来。 “沈遇和。” 他有许多年没有这么叫他了,经年之前他们也曾经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后来因为婚约的事情有了隔阂,刻意疏远了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绕回了最开始的结果。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舒言靳艰涩的开口,他应该有许多话想要说,可到一步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言靳。”沈遇和抬眸应声,实在坦诚,“从今天开始,她是我太太,我也会如珍如宝待她。” 第19章 遇月 舒月上楼换了衣服再下楼, 远远扫了眼一楼区域,大哥、三哥还有四哥好像人都已经不在了,只有二哥还松松垮垮地坐在餐厅那儿, 慢悠悠垂眼看着餐盘, 一手有气无力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陶瓷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餐盘的食物。 舒月印象中他好像也没有挑食的毛病,也不知道今天这一出是怎么了。 沈遇和在餐桌的另一边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的那张昨日的经济报还是她刚才上楼那会儿怕他尴尬随意塞过来解围的。 这会儿他们两人各占餐桌一边, 之间隔着好远的距离, 各自垂首忙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瞧着完全没有要交流的意思。 听到她啪嗒啪嗒下楼的脚步声,那边的两人齐齐抬眸朝她看过来。 “大哥他们人都走了吗?”舒月问。 沙发上坐着的荔芳姨给了肯定的答案。 舒月几步往餐厅走过去,在距离沈遇和大约半米的位置站定,视线却是看向二哥舒言逸,瞧他有些奇怪, “那二哥你怎么还不着急走啊?” “急有什么用,不得讲究个劳逸结合么?你二哥我呢, 最近比较喜欢研究如何高质量喝西北风——”舒言逸拖腔带调应了声, 习惯性跟妹妹斗嘴玩儿。 可余光里又看到餐桌那边坐着的多余的男人,一下又什么兴致都提不起来了,委实有些破罐破摔的架势, “哎,你说反正我也没什么正事儿, 不如我跟你一块儿去得了?” “啊?”舒月一贯是知道二哥跟她说话没个正经的,他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许多话, 真实性都得打个问号,她早习惯了应对。 只是他今天太过跳脱的前言后语还是要舒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宕机卡壳了一下才找回思路,下意识揣测他意图,“你也想去民政局?和我们一起?你不会是还想要帮我和他跟拍记录吧?” 这就大可不必了吧! 她最近是有在某书上偷偷搜过些领证的攻略,确实好多情侣领证时候都会特地找个摄影师跟拍记录这一神圣幸福的时刻。 不过她和沈遇和这种协议结婚的情况,应该不需要这种多此一举的流程了。 他俩这种零基础的,大概率是就算想剪辑也剪不出纯爱的氛围感,再怎么移花接木也不能无中生有啊。 舒言逸才是被无语住的那个。 天地良心,他提出来三人行只是单纯心里郁闷的难受,因为看沈遇和不爽所以格外想给他添点堵,毕竟正常去领证应该都是两位当事人去吧,他无非是想插一脚整点事儿要沈遇和不快而已。 但他完全没想到沈遇和还没说什么,先给他当头一棒的暴击是来自自己的亲妹妹。 她可真会联想,还想要他当她和沈遇和的摄影工具人。 也是,谁让她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一祖宗…… “我就活该多这一句嘴,”舒言逸小声吐槽了句,然后抬手捂住了眼睛,干脆眼不见为净。 “算了,”他怏怏朝她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是有很多正事儿可以干的了。” 既然他这样说了,舒月也不跟他多纠结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就跟着沈遇和一前一后出了门。门口的停车位上停着的车子还是两年前的那天晚上他载着自己玩漂移的那辆炭黑色的koenigsegg ccr。 算起来这是舒月第二次见到它,恍惚有种斗转星移间,其实她从未偏离过的既定命运的宿命感。 不同的是这次是沈遇和绕到副驾驶的位置,绅士地替她拉开了车门,请她坐进车里的。舒月面上一派淡定,实际内心还是很受用的,毕竟上一回她可是因为误会不请自来强上的那个,今天她可总算是名正言顺了。 车子启动后两人都没先开口说话,安静的环境里舒月坐着坐着越发感觉车里的氛围莫名尴尬起来了。 安静的氛围要人容易多想,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会儿脑海里莫名开始回放起刚才餐厅里沈遇和同大哥说什么以后她是他太太,他也会如珍如宝待她的话。 明明也知道不过是场面话,但反复回想起来就有些不对味儿了。 舒月渐渐有种周围空气都在变得稀薄的错觉,所以她连呼吸都一次比一次小心谨慎起来。 以至于这明明不是她第一次同沈遇和并排坐在车里,却是第一次因为与他单独在车里而感到些许不自在。 或许也是因为这次行程的目的地是民政局,是抵达后就要不得不被推着完成人生一件大事的地方,紧张些好像也是情有可原的。 明明从前与他独处时候也不会考虑很多,哪怕不同他讲话,安静的环境她也不会感觉如坐针毡。可现在这样,与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却又很想逼自己自然与他说些什么的矛盾感觉,要她更难受。 舒月不知道该如何准确描述自己此刻逐渐崩盘的情绪变化。 沈遇和自然觉察到她的不自在,侧头问她想不想听点什么音乐。 舒月正愁怎么打破僵局,抓住解救的稻草点头捣蒜同意。 下一秒,修长的手指越过中间隔挡点了下她那侧面板上的按钮,有熟悉的钢琴曲从车载音响里倾泻流淌而出。 前两个音节出来舒月就听出来是什么曲子的程度。 好巧不巧,这首曲子是《梦中的婚礼》,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版本,她从前跟着练习过无数遍。 精神紧绷的时间太久,又乍听到这首曲子,舒月实在没忍住转头,蹙眉探究的视线看向他,很想说一句现在这个场景未免也过分应景了点? “抱歉,很久没有用过车载音响了,我不知道是这首。”沈遇和未偏头,余光里注意到她的视线,语气倒是很无辜,耐心同她解释,“按这个按键,不喜欢可以切掉。” 他这样直白的说破,态度坦诚又无所谓。 舒月觉得她要是现在切掉就败下阵来了,所以回的自认为很大气,“没啊,就是觉得这首更适合在婚礼现场播放。” “好。”沈遇和比她还淡定,声音甚至还隐约夹杂笑意,“我会记着,到时候叫婚礼策划添进去。” “。” 这样一通对垒较劲下来,舒月倒是再无开始的纠结心态,半分尴尬和不自在也没有了。 胜负欲这块,她早和二哥的多年实战中锻炼出来了,这么多年她就没低过头。 下了车就有专人在等着,一路畅通引着他们去了间素白的办公室,拍照、填表、签字,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的时间,她就那么随随便便同沈遇和成为了法定的一对夫妻了。 第30章 领完证出了民政局,沈遇和送她去京音。 特地选的没课的上午过来领证,所以结束后还得马不停蹄地回学校继续下午的课程。 车子在京音门口临停,舒月准备下车之际,沈遇和突然叫住她,问她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今年的生日礼物,”对上小姑娘完全毫无头绪的眼神,沈遇和只能耐着性子好脾气又提醒她,“你喜欢吗?” 事实证明,在没有教训的前提下,人真的会在同一个坑摔不止一次。 “对不起,我错了。”舒月在这种理亏时候的认错态度总是非常丝滑,“实在是最近太忙了,我忘记拆了……” 沈遇和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就算真有不高兴也因为她这会儿委委屈屈先低头咬唇的模样气不起来了。 他没脾气地笑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个四方小盒子来。这个形状里面装的会是什么,一眼可辨。 舒月愣怔地看着他动作,缓缓掀开盒盖,里面如预料般并排扣着两枚戒指。 “沈太太,新婚快乐。”沈遇和单手托住戒指盒递到舒月眼前,温润的视线定定落在她脸上,沉声询问她,“可以吗?” 合法的夫妻确实需要这样的外在表现。 因为那一声合法但陌生的称呼,舒月不自觉屏住了呼吸,顶着沈遇和直白的视线,她配合地伸出自己的左手,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托住自己的手心,将那枚戒指缓缓推进她的无名指指根。 戴完戒指沈遇和便及时松开了她的手,气氛有一瞬凝滞,舒月有心打破,又朝他摆了摆手,笑着问他好看吗? 像那天晚上同他展示那块腕表一样,表达她很喜欢的情绪。 沈遇和看她略显浮夸的动作,轻笑了声,回答也无偏颇,“比想象中更衬你,很漂亮。” 收回视线垂眼看着戒指盒里剩下的另一枚素圈,沈遇和抬手准备取出来给自己带上,舒月及时拦住了他,“我来帮你吧。” 她喜欢这样的礼尚往来。 哪怕他们是协议结婚的塑料夫妻,但沈遇和还是给了她该有的仪式感,那她也应该有所回馈才是。 弯腰低头小心翼翼取出那枚与她手里这枚比明显要低调许多的素圈,学他刚才那般动作,小手去托他的手心,大拇指压过他左手无名指根部的那处关节,有些蹩脚地出声唤他一声“沈先生。” 她将戒圈一推到底,“新婚快乐。” 再松开他的手,在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抬头之前,感觉到那只带着婚戒的大手温柔轻抚过她肩头发梢,“新婚快乐。” 准备离开前,舒月更好奇他刚才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问生日礼物的事。 “是同一个系列的全套珠宝。”沈遇和这次不再说什么要她回去自己拆的无用话,无可奈何叹了声,“只是戒指在我这里。” 下车前,舒月突然想起来还需要同他解释一句,“可不可以暂时在学校里,戒指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沈遇和就听明白,也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食指中指并起背手轻触了下她额头,“没关系,戴不戴取决于你。” 舒月下车后,走了一段路才停下来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再解开脖子上的项链,将戒圈穿进去重新挂回脖子上去。 他们俩今天去领证的日程是两边长辈协商好,沈爷爷亲自挑的黄道吉日拍板定下来的。上午领完证之后,舒月就拍了结婚证件的照片发在家庭群聊里。 【铛铛铛,快来祝我新婚快乐~】 舒月知道她与沈遇和的婚事是因为她坚持的结果,家里所有人都不愿直面,因为觉得委屈了她而自责,但这不是舒月愿意看到的结果,她希望自己的轻松表现能让他们放宽心。 照片发出去之后也是意料之中的反响平平。 从前她发什么都有人捧场的家庭群,无意按错的一段乱码都能给她分析出花来,今天却是大半天都无人回应。 过了好半天,才收到妈妈回复的消息。 【希望我的宝贝永远快乐~】 下午的第一节 课结束,舒月还接到了沈爷爷问询的电话。 电话里沈爷爷激动的不得了,再三确定她和沈遇和是真的领完了证,没出什么变数。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沈爷爷又问他们什么时候能过去西山疗养院,可得早些过去给他瞧瞧证儿。 领证完之后必然有很多需要面临的问题,比如以新婚小夫妻的名义拜访双边的长辈,其实不该沈爷爷提,他们也应该尽早过去一趟。 上午分开时候沈遇和没提,她也就没多问,结果这会儿沈爷爷都主动问了,舒月哪里好意思说出往后推延的话,乖乖表示今天就有时间,等下午的课程结束,就和沈遇和一并过去西山疗养院。 得了满意的回答,沈爷爷当然高高兴兴挂断电话,绝口不提他其实是因为先在那个混小子那儿吃了闭门羹之后才转而选择从单纯好哄骗的小月亮下手的真相。 既然答应了沈爷爷晚上过去,断了电话舒月又不得不主动给沈遇和拨过去,同他说起晚上要同他一起去西山疗养院去看沈爷爷的事情。 “他又给你打电话了?”电话那端,沈遇和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散漫笑着问她,“是真想去?” “那我都答应沈爷爷了总不能反悔呀。”舒月这会儿压根没有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对上沈遇和意味不明的追问也更是不明所以。 “而且领证这么大的事,沈爷爷一直很关心,不早点过去给他看一眼也不太好。” 沈遇和原本是有心拖延时间给她缓冲适应的机会,但也架不住这小姑娘一门心思往老狐狸的陷阱里跳。 “好。”他意味深长的笑着提醒她,“你不后悔就行。” 舒月当时还觉得不过是去看望一下沈爷爷的事,哪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说法。 直到晚上她与沈遇和同沈爷爷坐在一处陪他吃晚饭的时候,舒月才终于明白下午那会儿沈遇和说别后悔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沈爷爷乐呵呵地戴着老花镜,掌着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仔仔细细地研究个遍,好半天终于意犹未尽收回去,笑着感慨好好好,他盼小夫妻合法这天都盼了两年了。 “小月亮,其实爷爷早在两年前就帮你们把婚房都准备好了,一直就盼着你们领证的这一天。” 沈爷爷老狐狸一般笑着看向她,终于说到了哄骗小姑娘过来的正题上来,“既然如今你们俩也已经领了证,成了合法的小夫妻,虽然仪式还要慢慢准备,但也万万没有还分居两家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住到一起的才叫夫妻啊,”他满面含笑继续,“而且婚房的位置也比两边都更合适,地理位置上距离你的学校还有遇和的公司都不算远,搬过去住对你们也都更方便了。” 领证结婚是大事,正常都会认为新婚小夫妻应该独立出一个新家庭来,所以舒月对早晚要搬出来和沈遇和同住这件事是有心理预期的。 她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想着婚房就算从现在开始准备也得需要一段时间。 哪曾想沈爷爷早在两年前就准备好了。而且他这会儿句句都在为他们考虑,舒月一时好像确实也没有能反驳沈爷爷话的立场,她轻易被说服,不得不点头。 安慰自己早搬晚搬也没有太大的区别,舒月最终还是同意了在领完证最近的休息日搬去婚房。 和荔芳一起帮舒月收拾必需品的时候,季萱毓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问女儿,“那……你和他有商量过房间准备怎么分配啊?” 舒月摇摇头,“还需要和他商量吗?那么多房间,到时候还不是我想睡哪间就睡哪间咯。” “所以,不是一间房间的,对吧?”季萱毓还是不放心地确认。@ “当然呀。”舒月完全没想过这会是个问题。 舒月想的很清楚,只是协议结婚而已,她同沈遇和又没有感情基础,况且新家自然不可能只有一间房,他们实在也没有挤在一间房的理由。 第20章 遇月 说是要搬过去住, 其实新房那儿什么都不缺,不管是换季衣物、护肤品还是洗浴用品,沈家那边都提前询问了舒月的喜好, 新房一应按照她的习惯提前准备好。 所以舒月只收拾了一些并非易耗的必需品, 让人提前送去了新房。 之前沈遇和同她说过新房那边已经陆续安排了人打理,她送过去的东西自然有人会帮忙提前整理,舒月也就没再去关心这个事儿。 一直等到周末晚上的时候,她人才真正准备住过去。 沈遇和亲自开车过来舒家接她去新房。因为先前同小月亮确认过两人不住在一个房间, 所以季萱毓送他们离开的时候也没有特别焦虑担心。 新房那儿的一应配置均是沈家安排, 按说舒家不方便插手, 但季萱毓还是跟小月亮嘱咐说要是在新环境住的不适应的话,就叫荔芳姨和福广叔都跟着过去照顾一段时间过渡一下。 第31章 沈朝宗大手一挥斥资置办的婚房距离舒家老宅开车也要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沈遇和从中控扶手箱里取出特意给舒月从新房那儿带过来的奶茶,“淑姨自己做的,尝尝看喜不喜欢。” 舒月伸手接过来, 指腹触到纸杯壁,发现还是温热的。她低头抿唇喝了一口, 奶味更重, 茶味清香,是她喜欢的口味。 有些意外之喜。 “好喝!”她转过头开心地同沈遇和分享,“是我喜欢的口味, 一会儿得谢谢淑姨。” “淑姨是我小的时候家里安排一直照顾我的阿姨,后来我成年后从老宅搬出来, 一个人也没什么需要特别照顾的,她也就一直留在老宅那儿。” 沈遇和细致地同舒月介绍新家的基本情况。 “这次我们搬到新房, 淑姨听说你要住过来,便同我说希望过来帮忙照顾你。她人很好, 许多点心也多有巧思,你应该会喜欢。” 舒月应声点头,心思实则更多的落在手里捧着的奶茶上。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或者不太能适应,需要麻烦家里的阿姨过来的话,也跟我讲。” 车子在红灯处临停,沈遇和趁着这个时间转过头看着她眼睛,认真同她确认,“有什么问题都及时告诉我,一切都交给我来安排。” “看来以后我有口福咯。”舒月捧着奶茶细细啜饮,完全没有可能会不适应的焦虑,“我现在就开始期待淑姨的甜品啦!” 虽然骤然搬离自己住了那么久的地方去新家,即将面对的也都是不熟悉的人,必然哪哪儿都得要适应磨合,但舒月一点儿也不想再折腾荔芳姨来回跑。 她也知道妈妈和荔芳姨的感情笃厚,本来自己搬走妈妈就很难过了,她还要再带走荔芳姨就实在太过分了。她自己一个人没关系,更希望荔芳姨能够留在舒家多陪陪妈妈。 “除了淑姨是从老宅过来的外,爷爷还特别安排了钟伯和另外几个人在新房这里帮我们过渡一段时间。” 沈遇和斟酌着用词,犹豫着要怎么跟舒月解释爷爷这一安排背后的真正用意才不至于半路就吓退了小姑娘。如今半道上,他只能强调这一状况只是暂时的。 “钟伯他是爷爷的管家,先前也一直是在照看爷爷的事,这次完全是临时安排过来的。” “不过不用太担心,钟伯他们不会在我们这里待很长时间,等我们这里正常运作后,他们就会回去了。” 舒月没见过淑姨,但很早便认识了钟伯,从前见面也一直都觉得钟伯很亲切。可乍听沈遇和话里话外的意思,倒有些像是他误会了自己对钟伯不满意一样。 未来得及细想背后的原因,她急忙解释,“没关系啊,我都没意见,其实我也很喜欢钟伯的。能麻烦钟伯过来帮我们照看一段时间当然很好,就是希望不要因为我们耽误了沈爷爷的事情就好。” 前方车况并不明朗,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且小姑娘显然并未能听出自己的暗示,沈遇和这会儿也只是轻嗯了声,当下的境况不适合再详细解释,所以暂时也没有再多说其他话。 一直等到车子开进新房停车位之后,沈遇和并没有着急下车,单手扶着方向盘,大半个身子侧过来同舒月面对面对着,颇为无奈地拧了拧眉心才重又开口,“我刚才的意思你好像没太明白。” “嗯?” “我的意思是钟伯他是爷爷特意安排过来的人。” “嗯,我知道了呀。”舒月着急下车,仍旧没有多想,实则是没有那么多耐心了,说话间就已经不等沈遇和再说什么,先一步推开车门下车了。 小姑娘显然对同新婚丈夫结婚同住的事情实则还是没有实质性的危险意识,当下也只是觉得不过换个地方睡觉罢了,到了这儿反倒对周围一切的新奇之处更关注。 刚才车子从大门开进来的时候,绕行的庭院花园就要舒月很是喜欢,这会儿也就更期待屋子内部的陈设了。 她人都已经到了新房的门口了,这会儿哪还有空听沈遇和细讲钟伯擅长什么事。 反正后面和他都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程度,自然有的是时间听他慢慢介绍。 舒月兴高采烈往里面走,沈遇和有些懊悔刚才在车里的犹豫不定。早该预料到这小姑娘跟个小兔儿一样动作快的很,也不是第一次了,她要是心血来潮想做什么事,他从来都是拦不住的。 无可奈何跟着她下车,沈遇和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倾身一把拉住她纤白细瘦的手腕,“先听我说,现在家里的情况可能有些复杂。” “怎么了?”被他突兀攥住手腕,舒月转头有些不解地回望着他,“什么复杂?” “小月亮来啦!” 沈遇和根本没来得及再解释,屋子里的人就已经听到院子里停车的动静,他只能又先松开手。钟伯和淑姨两人皆是一脸喜色迈出门来,径直往他们这边迎过来。 “可算是把少奶奶接过来了!小少爷晚上说去接你,我们就一直在盼着呢。”淑姨高兴到一双眼都笑弯了,注意到舒月手里还拿着她之前要沈遇和出发时候务必带上的奶茶,忙紧张地问她喜欢不喜欢。 “味道要是不合适的话,就再跟我讲,我重新调整比例,保管调到你喜欢的。” 舒月听着这声少奶奶的称呼直接一下红了耳垂,忙开口纠正,“淑姨,还是叫我小月亮就行。” “谢谢淑姨,我很喜欢喝。”她摇了摇手里半空的纸杯示意自己的战斗力,顺势假哭抹了抹眼睛,擦擦不存在的眼泪,已经有些提前焦虑了,“我都已经开始担心以后管不住嘴要长胖该怎么办了。” “那淑姨以后就多给你做减脂的、控油的吃食。”淑姨先前一直很担心自己的手艺不被这位小太太喜欢,这下听舒月这样说,她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少奶——小月亮想吃什么都好说,全都包在淑姨身上。” “那以后要辛苦淑姨啦,”舒月甜甜笑着看看淑姨,又看看淑姨边上的钟伯,“也麻烦钟伯过来帮我们。” 钟伯十分满意于刚才一眼瞥到到小夫妻俩牵手的一幕,一脸欣慰地笑,“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只要你们小两口好好的,把日子过好咯,老爷子才好真正放心。” 一行人先后进屋,在钟伯安排下见过新房一众佣人,听了一圈“太太好”之后,舒月已经完全免疫了。 好不容易结束了,让人都散开各自回去,舒月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了圈然后问,“对啦,我之前送过来的东西都整理在哪儿呀?” “都已经搬去楼上主卧同遇和的东西合到一起了。”既然舒月正好问起来,钟伯也乐呵呵地顺势催她上楼,“正好,赶紧叫他带你上去瞧瞧看,看看我跟你淑姨布置的,合不合我们小月亮的心意。” 主卧?合到一起? 舒月的确是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以为沈遇和同她在这点上是有共识的,所以他应该不会安排把她的东西同他置放在一间卧室里才对。 听到钟伯说已经把她的东西和沈遇和的放在同一房间里的刹那,舒月不可置信转头去寻沈遇和求证。@ 唇张了张正想要询问,沈遇和已经跨步过来,自然抬手虚空带了一下她的后腰,引她往楼上去,“没事,我们先上去看看。” 他明显有话要说。 舒月压下内心的疑问跟着他上楼,一路径直往主卧的房间去。推开门的那一瞬,扑面而来的大红色的喜庆床品,要舒月一下眼睛都瞪大了。@ 大红色缎面的床褥上,桂圆、花生、红枣各类干果摆成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字样,外圈还被围成爱心的形状,满满都是新婚该有的喜庆布置。 原来这就是刚才钟伯和淑姨的意思,难怪那么着急催她上楼来看,问她合不合心意。 舒月这刻终于在电光火石间理清了前因后果。 所以这就是沈遇和一路上欲言又止,又反反复复表示跟她有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的根本原因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怪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先前沈爷爷说要他们搬到新房一起住,自然打的是要他们同床共枕的主意。可舒月先前一直打着天高皇帝远的心思,想着沈爷爷人在西山疗养院,平日里也不至于轻易过来,只要突击检查的时候配合好,平常不管她和沈遇和私下怎么安排都不会被发现。 原来沈爷爷从一开始就预判了他们可能的应对之策,直接安排了钟伯过来监督。显然沈爷爷是不达目的决不会罢休了。 “所以我们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要住在一个房间,对吧?”舒月无奈耸了耸肩,泄气皮球一样一下瘫坐在床尾,长叹了声一脸幽怨的表情看向沈遇和,“我早该预料到,沈爷爷既然说要我们住在一起自然不会轻易容我们分房睡的。” “我真的很抱歉。”沈遇和一直想循序渐进解释这件事,却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怕吓着她又怕吓跑她。这会儿看小姑娘哭丧着一张脸,更觉得对不起她了。 第32章 她什么都不懂,所以爷爷设什么陷阱她都能傻傻往坑里跳。 但他不是,他明明都有预料。 “只是暂时的,等老宅的人回去,钟伯还是其他几个。”沈遇和往前一步,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同她视线平齐,“对不起,得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你睡床,我睡沙发就行。” 他这样再三再四跟自己抱歉,舒月反而都不好意思起来了。 她不是说话做事都不用负责任的小孩子了。明明结婚是她自己点头同意的事情,那就应该接受结婚带来的一切连锁反应。住一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明明这些都是她的责任和义务。 只是她原先觉得以她同沈遇和之间的感情基础,这么突兀住在一间房里的话,不光是她自己,沈遇和也一定不自在不方便,所以她才会从一开始就心理预设了他们即便住一起也是分房睡的。 但事实上如果沈遇和当真提出住一间房,甚至要求履行夫妻义务,她其实也完全没有拒绝的立场的。 哪怕是协议婚约,那也是合法婚姻,许多夫妻间该做的事情,都是她在点头决定结婚的那一刻,就该明白迟早的事情。 “不用跟我抱歉的,本来也是应该的事。”她很快接受当下的突发情况,也是实话实说,“我倒是无所谓,其实还是你睡沙发更委屈才是。” 沈遇和一直细细观察她的表情,确认她并没有被吓到想打退堂鼓,起身同她又交代,“今晚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一点工作没做完,得去书房再处理会儿,你自己洗漱完先睡?” 舒月也知道这种时候说还有工作没做完大概率是体面的借口,只是为了给她一个自在的环境先洗漱。 她到底还是松了口气,紧跟着他起身的动作也下意识站了起来,点头的同时余光里又看到床面上的那一堆「惊喜」。 “那还有这个要怎么办?”她耳朵有些发烫,不自然地抬手指了下床面,联想到他俩现在的窘境,再开口的同时又因为眼前这一画面忍不住笑出声,“看着好奇怪好违和,我才不要顶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上床睡觉。” 沈遇和无可奈何又看了眼床上钟伯他们的杰作,听到她笑也跟着心情放松下来,侧过头又顺嘴逗她,“不然一起吃了?” “我才不要,要吃你吃。”舒月才不接他这种时候的玩笑话,脏手的事儿她可不干,毫无心理负担指挥他动手解决,“反正我不管,你赶紧把它们全部弄走。” 第21章 遇月 舒月自小就娇惯坏了, 最是讨厌要她脏手的事情。 她才不想去碰那些表皮容易脱屑的花生、手感粗糙的桂圆还有皱皮的红枣,心安理得躲得远远的,两手背在身后, 后背抵着微凉的墙面一本正经地监沈遇和的工。 她歪着脑袋仔细看沈遇和耐着性子收完了之后, 又弯下腰去捡床面上散落掉下来的,还不忘提醒,“要仔细点儿,得把碎屑也要捡干净哦。” 看着沈遇和全部都收拾完之后, 舒月才凑身上前, 不放心地再次近距离检查。 近距离看都是一片红好像也不同, 她伸手左右捻了下,意外感觉到好像是手里的红绸缎面料上下分层了,她加大力道又拽了下,突然发现原来这层并不是固定在被套上面的,而是特意多垫了一层同色花样的红布, 完全就是为了阻隔那些花生红枣和下面的被面的。 也就意味着刚才沈遇和完全不需要浪费时间捡来捡去,只需要连着这一层红布一起揭开就轻松解决了。 沈遇和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问题, 迎着舒月明显幸灾乐祸的眼神, 面不改色地顺着她手刚才拨过的位置将那一层布一并揭起来裹好。 舒月强忍住笑意,为自己难得抓到一处沈遇和马失前蹄的错处而开心不已,话里话外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哎呀,钟伯他们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呀, 害你白捡了这么好半天。” 沈遇和仍在弯腰整理床面,听她这话也只是侧过头幽幽瞥了她一眼, 没说话,但警示效果十足。 舒月收敛地捂了捂嘴, 一本正经强调,“好吧,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 一脸淡定地拿了东西离开,走到门口处沈遇和才又停住脚步,背向舒月又提醒她,“衣帽间里有淑姨给你准备新的睡衣,是已经洗干净的。我先去书房了,一会儿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直接打房间内线电话,叫淑姨给你送过来。” 舒月心虚哦了声,几步跟上去,倚着门框确认他人离开往书房去了之后,才又关上主卧门,长舒一口气,转身往衣帽间走去。 主卧是个面积很大套间,内设的衣帽间空间也很足够宽敞。舒月走进去,研究衣帽间的格局布置,同从前她家里的衣帽间布置大差不差,只是面积还要更大些。 当然大些也合理,毕竟从前家里的衣帽间全都是她一个人,现在这里还得分出一点来给沈遇和用,没法儿全都占满她的衣服了。 舒月一路往里走,视线扫过的大半区域都挂满了明显是为她准备的各式时新款式的女装,风格一眼可辨都是她喜欢的品牌。 再往里走,最后隔出来的四分之一的区域,颜色陡然转为黑白灰的性冷淡色系,里面布置的就全都是沈遇和的不同款式的套装以及家居服了。 从来也没有过她的衣帽间里还参杂着男性的衣物的,虽然一直暗示自己他们现在是夫妻,这样是很正常的,可这么乍然同沈遇和共用衣帽间这件事还是要舒月有些不适应。 虽然这会儿只她一个人在,舒月也不好意思真去仔细观察对方的隐私地带,只快速扫了眼便收回新奇的视线,退回属于自己的那片区域找新睡衣。 其实她更喜欢穿睡裙睡觉,因为穿脱都很方便,可如今还得考虑和沈遇和共处一室,最后也只能挑了一套长袖长裤款式的米白色真丝睡衣套装。 抱着略有些微妙的心思拿上睡衣一路径直去浴室,舒月走进去关上浴室门,都已经脱了外衣之后,她又想起来这里不是原来在家里的场合。 尽管房间里没其他人,但谁也不知道洗澡中途会不会有其他人进来,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又返回来将浴室门反锁上了。 洗浴用品倒是同原来没有什么差别,都是她平日里惯用的,只是今晚的情境里,也不知道沈遇和什么时候会回来,她也耐不下心思再美美泡个澡什么的,最终也只能草草洗完就赶紧出来。 等她做完面部护理再又吹干头发后,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沈遇和人还没有回来。 也不是想要等他回来的意思,只是因为知道他早晚会回来,但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回来这件事成了她的一个焦虑关注的点。 她真的很想赶在沈遇和回来之前彻底入眠,这样就不必因为他和自己深夜共处一室而感到尴尬了。 结果就是她躺在床上好半天,闭眼酝酿了好一会儿睡意,最后却发觉自己是越数羊越清醒了。 晴天霹雳,她好像真的失眠了。 来之前她没预想过搬来新房的第一晚会是现在这么个糟糕的境况。她明明没有那么认床的,结果这下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房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小夜灯亮着,舒月的眼睛一会儿闭一会儿睁,也不知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她莫名开始有些想妈妈了。 明明之前决定和沈遇和结婚也没感觉,领证也没感觉,却偏偏在今天晚上,她体验到了一种等老公回房间的诡异心理,要她好像突然有了一种她真的嫁人了的实质感。 孤独又静谧的深夜里,舒月正无尽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传来的门锁转动的声音一下打断她愈发下沉的幽怨情绪。 她条件反射地闭紧了双眼装睡。 门口的沈遇和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进屋内,眼睛适应了屋子里面昏暗的环境后,视线转而落在卧室中央的大床上,一片喜庆红色的鹅绒被裹住蜷缩成一团的小姑娘,露出来一张娇俏动人的小脸,以及半截莹白的手臂。 他的视线在床面停顿不过几秒又收回,转而向另一边的衣帽间过去拿换洗的睡衣。 全程舒月一直闭着眼,留心听沈遇和渐近渐远的脚步声,猜他这会儿应该是往衣帽间去了。 从听到门锁转动声开始,她就因为装睡不得不努力维持着固定不变的姿势。可人越是在这样紧张装睡的情况下越是忍不住格外在意自己四肢百骸的知觉,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浑身僵硬的难受。 一时听不到什么动静,舒月想沈遇和应该还在衣帽间里面,就忍不住趁着这个机会小心翼翼地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 却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吵醒你了?”沈遇和手里拿着睡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了衣帽间的出口处,松松垮垮倚着衣帽间的门框看着她的动作,而后压低了声音同她抱歉,“我去外面的浴室洗。” 舒月破罐破摔伸出手压住遮挡住视线的被子,稍稍仰头看了眼他的方位,“没关系,是我还没睡。” 第33章 “我还是出去洗吧。”沈遇和站着没动作。 “真的不是你的原因。”觉得没必要故意折腾人,舒月干脆抱着被子半坐起身,按亮她那一侧的床头灯,看了眼沈遇和后,又错开视线看着身前的红丝绒被面,“反正我也没睡,你就在这里洗吧,万一被他们看到就又不好了。” “好。”沈遇和犹豫了下,最终也没拒绝,拿着衣服往里面的浴室去了。 直到听见浴室门合上的声音,舒月才又重新躺回去,有些脱力地呆滞望向天花板,心理上很想睡但就是一直睡不着,有种脱轨失序的无措感。 深夜安静的环境里,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更为明显,她好像更睡不着了。 再听到浴室门旋开的声音,舒月下意识转过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 沈遇和已经换了件深灰色的睡衣,单手拿着毛巾,垂着脑袋囫囵擦拭一头短簇硬茬的头发。 借着浴室透出来的暖黄灯光,舒月清楚地看到有细密的水珠逃过他手里的毛巾,顺着他的脖颈,再到喉结,一路往下滚落,最终落在他的睡衣上,洇湿了一片,留下星点痕迹。 他明明穿戴整齐,却抵不过水珠蓄意的穿透力,这画面莫名有些微妙禁欲的错觉。 本着非礼勿视的想法,她又赶紧别过脸去。 “怎么不关灯?”沈遇和擦干头发后收了毛巾,转过头抬眸望过来。 舒月欲盖弥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默默拽着被子往上盖,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忘掉了,那你帮我关吧。” 沈遇和轻嗯了声,几步踱过来,伸手按灭了她这边的床头灯,闭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环境,绕过大床再往后走,最终在床尾的沙发上倦怠地坐了下来。 “这么久一直都没睡?”他问,“是睡不着还是不想睡?” “睡不着。”舒月有些泄气的长吁一口气,“可能是新环境有些认床吧,反正就是有点不太习惯。” “睡不着的话,”沈遇和枕着胳膊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平躺下来,沉吟片刻又问,“那想不想跟我随便聊聊?” “没关系,不用管我,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呢。”舒月小声说,“我尽量不发出声音,你睡吧,不好意思影响到你了。” “向来直来直去的小公主什么时候还变这么客套拘谨起来了?”沈遇和扯唇短促笑了声,“我怎么记得从前见你总是有很多话说,是不愿意讲了,还是不愿意跟我讲了?” 大床中央的鹅绒被从上拨开,冒出个脑袋来,“我没有。” “那就讲讲。”沈遇和直白推进,“是因为现在身份变了?”@ “好吧,我承认,其实我确实是有点别扭。”沈遇和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舒月也没必要再躲避遮掩,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了,“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了。” “以前一直把你看做哥哥一样,突然一下就变成老公了,我就是再怎么没心没肺,也不能那么轻易就切换过来。” “再说我也没有过老公啊,我哪知道该怎么样跟这个身份相处。” 最后这句纯粹就是说急了就胡说八道起来了。 “没关系,”沈遇和因为她最后的这句,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就还继续把我当哥哥就行,别的不用多想。” “真的可以吗?”舒月有点发懵。 沈遇和只是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他这样的态度,舒月莫名又安心了。 “那你今天工作很多吗?怎么工作到那么晚啊?”她顺嘴问了句无关话题。 沈遇和问她,“是不是影响你正常休息了?抱歉,是临时开了个视频会议,我下次尽量早点结束。” “我不是这个意思。”舒月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他却坚持,“毕竟我们现在住一间房,不能影响你的正常作息。” “什么时候钟伯他们才能走呀?”这话题结束,舒月又问,“走了我们就可以分房睡了对不对?” “嗯。”沈遇和仰面应了声,有些无奈地同她说实话,“不过可能要些时间,想要他们快点走的话,恐怕得要爷爷相信我们是真的相处的不错。” “我懂我懂。”舒月一本正经地分析,“所以我们这段时间得在钟伯他们面前演好戏,最好能时不时秀个恩爱的那种。” 沈遇和意味不明笑了声,而后附和她,“嗯,是个办法。” 同沈遇和讲了许多话,接连除了舒月心里两座大山,这会儿她好像终于有了些困意,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再合上眼,不知怎么的就陷入睡眠中了。 再次安静下来的氛围里,渐渐听到均匀轻浅的呼吸声,沈遇和才翻了个身,侧身看了眼不远处大床上的小姑娘,看起来现在睡不着的人变成他了。 父母离开后,他对身边所有人都再无信任。独居生活了很多年,身边真正还算得上是亲人的,从前也只有爷爷一人了。 但今晚,昏黄夜灯下无知无畏的小姑娘毫无警觉的安心窝在大床中央的恬静入梦,这画面很是违和,但又无比温馨。 逼仄又生硬的沙发堪堪能允许他躺平,实在谈不上舒适,但沈遇和好像突然之间,再次拥有了家的感觉。 舒月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沈遇和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睁开眼的同时还发觉浑身就像被碾压过散了架一样的酸痛。 明明后半夜睡的也挺好的,怎么醒过来却好像跟打了场仗似的。 舒月不满地裹着被子在大床上翻来滚去一番,然后才起床洗漱换衣服,整理好下楼的时候,看到沈遇和人正在餐厅吃早餐。 听到她下楼的声音,沈遇和慢悠悠掀起眼皮看了眼,“过来吃早餐,吃完叫钟伯安排车送你去学校。”@ 舒月点头过来餐厅坐下,淑姨去厨房将刚为她准备好的早餐端过来,关切问她,“小月亮昨晚上睡得好不好呀?” 沈遇和闻言抬眼看过来,正想要开口,不巧一旁的手机正好有电话打进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敛眸按下接通键。 同他对面坐着的舒月抬手接过淑姨递过来的餐具,一脸怨念地撇了撇嘴,出声的语气委屈极了,“不好,睡的一点儿也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床垫太硬了,我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结果早上起来,发现睡的我浑身酸痛,好不舒服。” 淑姨还没说话,舒月先听到对面沈遇和冷淡凌厉的声音,对着电话那端的人。 “我不需要听任何解释,这样的错误不要再让我看到第二遍。如果他不能胜任,就趁早收拾东西走人。” 舒月从来没见过沈遇和这幅模样,印象中他明明一直脾气很是温润来着。 突如其来的过于疏冷的语气,哪怕知道不是对她,是对着电话那端的人,可还是要舒月吓一跳,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僵了僵。 一旁的淑姨还在嘀咕,“我就说遇和的话不可靠,他刚还说睡的挺好的,他那身板是睡的挺好,可小月亮的小身板自然是受不住了。” 第22章 遇月 淑姨说话间又从厨房端出来一杯刚热好的牛奶过来递给舒月, 视线顺带瞥过对面的沈遇和,复又嫌弃地摇了摇头,“咱可跟他比不了, 他那叫皮糙肉厚, 从前睡惯了行军床的硬骨头,那可不就是再硬的床垫他也能说舒服。” 舒月心不在焉脆生生嗯了声,两手接过淑姨递来的牛奶仰头喝一大口,余光一直观察对面沈遇和的反应。 看他这会儿还一直心无旁骛忙着打电话交代工作, 应该也无暇分心听她偷偷说小话, 舒月便毫无心理负担地信口开河, “可不是嘛,某人他睡得可香了,不像我一晚上睡的浑身酸痛的,结果早上醒来还发现自己差点都要掉下床了也没人管。” 早上舒月醒来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裹着被子一并滚到了大床边缘, 再往外挪半个身位她可就真要滚下床了。 其实她也没说谎,就是这个语境下, 她这前后两句话连到一起去就感觉不对劲了。实则明明是她自己睡觉不老实的结果, 这样倒是平白叫人误会是因为沈遇和的缘故似的。 听者有心。 淑姨自然而然认为新婚小夫妻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看着小姑娘委委屈屈一副受欺负的小可怜模样也跟着心焦,“统共就那么大的张床, 也不知道让着点儿!这事怪他,一会儿得好好说道说道, 让他给你道歉。” “唉,还是算了吧, 毕竟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舒月心虚撇过脸忍不住偷笑,低下头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原本只是想小小表演一下“恩爱”, 但眼见着淑姨当了真,好像有要翻车的趋势了。 正愁如何收场,忽然听到客厅的方位传来啪的一声响,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碎了个什么东西,淑姨听到动静急忙过去检查。 舒月小小松了口气,垂眼看着淑姨今天为她准备的早餐,蔬菜鸡肉沙拉加水煮蛋的搭配,是她以往在家常吃的一类。 第34章 可惜水煮蛋并未剥壳。 舒月有些纠结,她是喜欢吃水煮蛋,但非常不喜欢剥壳,所以从前在家里都是厨房现剥好了才端上来的。 左右张望了下想找人帮忙,可这会儿餐桌边就她和沈遇和两个人,他还在全神贯注同电话对面的人通话中。 舒月极轻地叹了声,面前一盘沙拉都快吃完,几次犹豫着伸出手碰到水煮蛋尝试剥壳,又蹙着眉缩回手,她讨厌指甲碰到鸡蛋硬壳的感觉。 反反复复好几回,最终也还是没动手。 对面一直冷着张脸同人交代工作的沈遇和却在这时突然毫无征兆地将手机直接丢到桌面上。 舒月循声抬眸望过来,心下还觉得奇怪。他明明与电话对面的人吩咐的话才说了一半。 沈遇和快速扫了眼周围,没找到耳机,干脆直接将手机屏幕点亮后按下免提按键将通话声音外放。舒月不解地观察着他动作,仔细听手机通话外放出来的声音,知道原来电话对面的人是林特助。 正奇怪沈遇和突然放下手机改为外放声音通话是想要做什么,下一秒,舒月就见他直接伸长了手过来,干脆直接地将她餐盘里那颗被她拨来拨去好几回的水煮蛋拿了去。 他面上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仍旧淡定继续同林文轩吩咐工作,手上的动作却未停。 沈遇和先是抽了张餐桌上的消毒湿巾纸擦干净手,然后才将刚从舒月餐盘里拿过来的那颗水煮蛋敲开一片裂纹后耐心剥壳。 意识到他的举动,舒月诧异地慢半怕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那双伞骨般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肤色冷白分明,手面好看的要人凭生羡慕。 他左手的无名指上,还套着那天领完证后她帮忙带上的那枚平平无奇的新婚戒指。明明是普通到极致的素圈婚戒,什么巧思都没有,却也都因为这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的衬托而变得更好看了。 看到沈遇和手上戴着的婚戒,舒月又想起自己的,她下意识抬手去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位置,她记得自己之前是将婚戒套着挂在项链上了。 下意识的抬手却又摸空后,舒月心跳都漏了一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今天没有带那条项链。 她心慌走神的档口,沈遇和已经将剥好的水煮蛋又递过来丢进她的餐盘里。 舒月探究的眼神细细打量着他,仍旧有些讶异沈遇和居然真的给她剥鸡蛋。 她垂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遇和鼻腔里传出一声不经心的嗯声,又抽了张纸巾擦手,然后慢条斯理看过来,懒洋洋的腔调又逗她,“不叫我是准备自己施法么?光靠筷子拨来拨去就能把鸡蛋壳给剥掉了?” 舒月本着吃人嘴短的原则,安安静静咬了口盘子里的水煮蛋,没反驳他。 电话那端原本滔滔不绝汇报工作的林文轩因为这段话硬是停顿了两三秒的时间,才又接上刚才的内容继续汇报。 隐约听到电话那端的林特助似乎提到了要去舟城出差的话,说是机票都已经买好,下周三下午三点的飞机过去。 等这通电话挂断后,舒月终于忍不住好奇主动询问,“那你也要去舟城出差吗?去多久啊?” “嗯,短差。”沈遇和掀起眼皮慢悠悠看了她眼,事无巨细回答她问题,“和林文轩一起,出席一个高新科技的论坛峰会,大约两天的时间,结束就很快回来了。” 舒月哦了声,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实则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舟城靠海,周围有许多海岛,周边全是热门好玩的地方。可是舟城离京北太远,舒月从前都很少出门,更别说专门去舟城玩了。 这次要是有机会的话,她自然也想趁机去玩一次。 “那我到时候可以一起去舟城吗?” 完全不确定沈遇和愿不愿意带她一起,舒月立马堆起笑脸,委婉试探着开口询问,“我保证不打扰你既定的工作安排,你也完全不用管我,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玩儿。” 沈遇和饶有兴致瞧她这副模样,觉着她这会儿的小表情倒是有些重回两年前的模样了。也没拒绝,他只是好心提醒,“工作日不用上课?还是想要我给你请假?” 确实是有打这个主意的意图,不过听他这语气就叫人不能轻易信任。可不是第一次同他交锋,舒月有理由怀疑他会出卖自己。 他又不是从前没干过这种事情。 假想了下被发现后可能的后果,舒月又立马放弃了疯狂的想法,“算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去上课吧。” 没预料她这么轻易就举白旗了,沈遇和看她失望垂下眼,微微上翘的长睫毛好像都流露出失落情绪,又忍不住耐着性子去哄,“我可以在舟城多留两天,等你周五再过来找我,这样好不好?” “可以吗?”舒月闻言马上激动抬眸同他确认,“你不是还说着急回京北吗?” 刚才囫囵听的一耳,林助好像有提过他周末的安排也不轻松。 “嗯,不急,可以往后推。”沈遇和好整以暇听她畅想一圈,然后给出自己的安排,“让人给你订周五晚上的机票,到时候要钟伯亲自送你去机场,等到舟城这边,我会去机场接你。” 这结果舒月终于满意了,解决了早餐利落起身就准备去学校了。 转身又看到钟伯人过来了,本来她心情就不错,又因为想到昨晚上同沈遇和放话说要让钟伯看到他们两人相处和谐的画面。 她干脆直接绕到餐桌另一边,小跑着上前姿态亲昵地环抱住沈遇和的脖子,凑头过去假装亲了一下他的额角,然后迅速逃离了案发现场。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沈遇和,拜拜,我去学校啦!”欢快出声的同时她人已经都快跑到门口了,只给沈遇和留了个匆匆闪过的背影。 钟伯自然不会是容易轻易糊弄的人,隔着距离就眼瞧着小姑娘一路小跑过去抱住沈遇和的脖子的动作并不大自然,视角里清清楚楚看明白小姑娘凑上去亲人的假动作一瞬弹开,两人间实则还隔着距离。 但他也没曾想会这么快就是这么个发展,一瞬间也是又惊又喜。 虽说以那小姑娘的心性和架势,哪怕这般亲昵动作,也半分情/色全无,反而清汤寡水的与兄妹相处无异。可钟伯还是忍不住抓住沈遇和的错处来批判,说就算他现在心里还因为年龄差距过意不去,可既然已经是夫妻了,就该亲密些。 生米煮熟饭是迟早的事。 何况这次还是人家小姑娘主动的,结果呢,这小子居然还能这么一直四平八稳的端坐着,半点儿正向有效的反馈都没有。 钟伯又回头看了眼,小姑娘早已经跑开不在了,他忍不住一脸嫌弃地同沈遇和劝说。 “感情培养讲究一个有来有往,没有你这样矜持不进的做派,往后可不能老是这样冷着张脸,该放下姿态的时候就要及时放下,小心冷待了人家小姑娘就懒得再搭理你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钟伯斟酌半天,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把自己先前同老爷子之间的盘算尽数托出,还是给沈遇和留了最后的遮羞布,没拆穿他明明一早就很喜欢人家小姑娘,如今都结了婚偏偏还要故作矜持姿态。 沈遇和确实是被舒月的举动惊到了,刚才那么一下打得他完全猝不及防,都没反应过来。他垂眼怔怔看了眼仍旧微微发麻的指尖,刹那间对舒月昨晚上说的努力方向有了实质性的认识。 再对上钟伯句句贬他不争气的抨击,沈遇和最终也只是摇头失笑着坦承认下来,“只是太突然,我会尽快适应。” 淑姨忙完了又回来餐厅这边,虽然没再看到小月亮人,不过想到她之前委委屈屈说的话,忍不住开口提醒,“早上问你,你还说睡的挺好,可刚才小月亮说床垫太硬了,晚上睡的很不舒服。这事儿得好好解决一下啊。” 这边沈遇和还没表态,钟伯先下了定论,“问他有什么作用?当然是紧着小月亮的需求配合着。就他那身板,浑身上下哪块不硬的,能跟娇生惯养的小丫头比么?” 淑姨问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对上从小看护自己长大的两人如出一辙的焦急脸色,沈遇和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荒唐笑了声,“既然家里养了个豌豆小公主,那还能怎么办?” “叫人联系舒家那边,问清楚她从前床垫的具体型号,去买一样的送来。”沈遇和起身慢条斯理扣袖扣,沉声又交代。 — 早上新家这边沈遇和安排的司机送舒月一路到校门口。推门准备下车的时候,舒月一下注意到不远处有辆明黄色的ferrari f8 spider高调停在校门口。 车窗半落,驾驶位置上的男人侧脸隐约看出鲜明轮廓,舒月当下觉得有点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收回视线转向校门口后,映入眼帘的正巧是已经许久未见的孟馨学姐,正一路小跑着从校门口出来。 第35章 学姐今年大四,快要毕业,大概是开始跑剧团所以比较忙,算起来舒月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在学校里见过她了。 舒月本来想上去打声招呼,可学姐走得太急,并没看到她,而是径直往刚才门口停着的那辆明黄色的ferrari f8 spider跑过去,明显熟稔的动作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去。 原来是学姐的男朋友来接。 舒月知趣儿地没有去当电灯泡,直接进了校门。 到当天晚上再回来,还没放下包,淑姨就一脸神秘地迎上来,说今天尝试做了果酒蛋糕,期待地问她想不想尝试一下新品合不合口味。 舒月连连点头,正想要跟着往厨房去,却被淑姨推着上楼先去洗澡,“还要再等个二十分钟,等你洗漱完下来刚刚好。” 她便乖乖先上楼,洗漱完换了家居服再下来,看到淑姨果真已经将新品果酒蛋糕呈上来,酒红色系的玫瑰形状的小蛋糕,光只是外观看着就很吸引人了。 执起小银勺舀了勺送入口中,入口绵密即化,清淡的葡酒味适中,甜而不腻,味道很是不错。可惜淑姨给她提供的分量不多,舒月吃的是很开心,但明显意犹未尽的很。 吃完又追着淑姨直接去厨房,发现还有做果酒蛋糕剩下的半瓶葡萄酒,舒月一下暴露出隐藏的小酒鬼属性来了。 有点想畅饮的冲动! 成年后也一直被家里时时管束着,她很少有机会喝酒,这次终于抓住机会,舒月跟淑姨义正严辞表示葡酒开了之后放久了也不好,还是剩下的一并解决,不要浪费了。 “不如我帮忙解决掉怎么样?” 淑姨并不知道舒月其实并没什么酒量,只是眼瞧着她兴致颇高,以为她喝惯了自己心里有数,自然也不会叫她败兴,就放心给她喝了。 结果也就不过两刻钟的时间没看住客厅那儿的动静,等淑姨收拾完厨房残局再出来,发现茶几上就只剩下个空酒瓶了。 那半瓶酒精度数并不算很低的葡萄酒,这么短短一会儿,就都被她喝光了。 舒月完全就是贪心鬼,生怕喝慢的被人阻止,也没怎么细品,就囫囵解决完了。 酒意冲头,其实她自己也意识到好像是喝的有点多,但也并不是完全不清醒的状态,她就是莫名有点儿瞌睡,浑身都软软的,之后就好想睡觉。 急忙走过来看到舒月就这么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要在沙发上躺下去的架势,淑姨连忙叫她,“小月亮,醒醒,我们去楼上房间再睡好不好?” 舒月听到耳边有人在唤她起身,却觉得头晕的厉害,只软软唔了声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正僵持不下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声线的问询声音。 “怎么了?” 门口,沈遇和沉着张脸一路走过来,直到垂眼看到沙发上赖赖躺着的小姑娘坨红着的一张小脸,蹙起的眉头才又放松下来,懒怠一声笑,“她这是喝了多少?能醉成这样?” 第23章 遇月 对上沈遇和的问话, 淑姨心下一阵着急。 “就这个,我做果酒蛋糕剩下的,大概还得有半瓶。她说想要喝点儿我也没舍得扫了她兴。哪知道她不但没什么酒量, 还喝的又急, 半小时都没到的时间就全喝了,我也没来得及拦她。” 看着舒月很难受的模样,淑姨仍旧心有余悸,焦心追问, “小月亮她要是从前都没喝过酒的话, 这下不会有什么事吧?” 沈遇和几步绕到沙发正面, 俯身伸手探了探她额前的温度,“没事,她从前也喝过。” 淑姨这才放下心来,手忙脚乱又说赶紧得去厨房给小月亮煮解酒汤去。 本来就烧的难受,感觉到发热的额面上突然一阵舒服的凉意, 舒月迷朦睁开眼,感觉隐约听到了沈遇和的声音。 “醉了?还能认识我是谁么?” “嗯……我能喝酒。”其实并未能完全听清楚问题, 但她本能附和, 紧接着是条件反射地否认,“我、我没醉……” 她的皮肤从小到大都是极好的,一贯是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粉嫩状态, 这会儿被酒精晕染了之后,竟瞧着连眉毛底下的皮肤都泛着一层粉, 更不说两侧早已经红透的耳垂了。 沈遇和垂在她额前的手指原本是指腹虚虚触着,后来几次三番拂过她的太阳穴, 轻轻揉了揉又往下滑,顺势捏过她软滑温热的脸颊, 最终滑落到她的耳垂,感觉又软又热。 舒月只觉得眼皮好重,撑不住又微闭着双眼,感觉到有微凉的物件接连轻触过她不住跳动的太阳穴、难受又发烫的脸颊和麻热的耳垂,渡过来的凉意只能轻微地缓解她的不适感,却也只是浮于表面,远不能抵达内里源源不断往外辐射的热源深处。 “呼——”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大脑发出想追着凉意紧贴的指令,可四肢却又像被绳索束缚住一样瘫软到无力,最终只能通过情绪上表达出来,嘟哝着委屈的很,“别走嘛,我好难受……” 垂眼看她这副小可怜的模样,沈遇和也是无奈叹了声,然后蹲下身耐着性子试图与她交流,“哪里难受?嗯?” “不知道……”舒月终于强撑着抬起一只手,本能抓到渡给她凉意的物件,她自顾自地拉扯着用力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被她抓着手腕,整个手心压在她的脸颊上,沈遇和也没动,就那么顺着她心意动作,忍不住又问,“现在知道难受了?喝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收敛着点儿?” 大面积渡过来的凉意要舒月积攒了些清醒。 她手一路摸索着,囫囵摸出手里紧攥着的轮廓,终于意识到那应该是沈遇和的一只手,再往下,还摸到个窄边的硬质圈,冰冰凉凉的,像是戒指,舒月也逐渐意识到那能给她带来更重凉意的物件好像是沈遇和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枚婚戒。 心里都清楚,可她也并未觉得此刻有什么不妥,等手心逐渐转热,她也只是安心地换了另一面手背贴着脸继续给自己降温。 过了约莫一两分钟的时间,她极力撑开眼皮,努力又看了面前的沈遇和一眼,然后丢开已经被她滚烫的脸颊完全捂热的一只手,又抓到另外一只手,继续手心贴住自己的脸。 沈遇和一直未再有动作,勾唇笑看她将自己的两只手当作降温工具反复利用。 没过多久,后院负责采购的几人回来了,客餐厅这里开始不住有人来回经过。沈遇和也注意到舒月这通不断动作,逐渐要她的家居服的领口越发有失守的风险。 他蹙着眉移开视线,拿了一旁沙发上的薄毯裹住她腰腹部位,单手扣住她腰身直接将人轻松竖抱了起来。 舒月惯性之下整个脑袋贴到他的肩头,脸颊不经意贴过他微凉的脖颈皮肤,一下找到新的凉意输出源,也就自然而然松开了一直拽住他的那只用作给脸蛋降温的大手。 她本能朝着沈遇和的脖颈深处贴近,热与冷乍一碰撞的那一下更是叫毫无心理准备的沈遇和紧绷到连腰窝都发麻。 他连抬脚的动作都滞住,稳住心神抬手托住她的脑袋强行移开些距离,又往下压住她的后脊固定住她不乱动,加快了脚步往楼上主卧房间去。 被突兀强硬与凉意阻隔开来,舒月明显不满的唔了声,但又没力气再反抗那股力道挪动,最终也只能作罢。 沈遇和抱着她进了主卧房间才松开力道,小心翼翼将人在大床上放下来。 一得了自由,舒月的两只手立马胡乱一通扯,极力想要将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扯开来,她这会儿自然也没有分寸,即便有意识也难保能准确将毯子和身上的睡衣完全清楚区分清楚。 所以沈遇和只是拿了毛巾去里面盥洗室用水打湿的时间,再出来就看到大床上的舒月睡衣下摆被掀起到小腹往上的位置,扣子也已经解开两三颗了。 露出来的一片白的刺眼。 画面凌乱要人胡乱思绪,沈遇和垂眼压下眼底的复杂情绪,几步走上前去,避开视线心无旁骛将她的上衣下摆重又理好,再将她那几颗散开的扣子重又扣上。 “你再乱动可就真要着凉了。”他凝神试图同行为不能完全自主的小姑娘讲道理,“我拿湿毛巾先帮你擦一擦,等一会儿淑姨的解酒汤做好了递上来,喝了你就舒服了,好不好?” 没想到舒月当真能回应他。 “好。”她连眼睛都是闭着的,却还能没心没肺笑出声来,“沈遇和,谢谢你哦。”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听明白还是没听明白,沈遇和拿毛巾轻轻压了压她的额头和双颊,又问她,“那瓶葡萄酒真有那么好喝?下次还敢这么喝么?” 舒月只是抿唇发出无意识的嘤咛声,总之又不理他了。 沈遇和也不期望她真能有个答案,无奈摇了摇头,笑自己也挺无聊的,跟一个小酒鬼能有什么好说道的。 门外听到两声敲门声,是淑姨的解酒汤凉好了。沈遇和将毛巾扯直压在舒月的额头上,起身去开门接过解酒汤。 第36章 “小月亮情况好些了吗?需不需要我进去帮忙?”淑姨抱着托盘站在门口没着急离开,一脸焦虑,“要不我进去再给她擦擦身?” 想到舒月刚才几次想要扯开睡衣的动作,沈遇和犹豫了下,到底还是迈步走出房间,又将解酒汤递还给淑姨,“麻烦了,我正好也要去书房处理个文件,顺便把解酒汤给她喂了吧。”@ 淑姨点点头,端着解酒汤进屋。 房门自动合上,沈遇和却并没着急走,两手插着口袋后背抵着门边的侧墙漫无目的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口袋里手机突兀的震动声音响起,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敛眸拿出手机看了眼,而后面无表情按下接听键。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淑姨用温毛巾温柔地将舒月的脸颊、脖颈、双臂和小腹位置都擦了一面,期间舒月偶然出声,说些无厘头的话。@ 淑姨这个年纪耳朵也并不太灵光了,几次尝试分辨她话里的内容,却始终没有听出来她的意思。 擦完之后又扶着她半靠在床头枕上,将那碗凉好的解酒汤一口一口给她喂完,清理干净后才离开房间,去沈遇和的书房告诉他具体的情况。 “要不今晚的工作就先放一放,”淑姨说,“刚给小月亮喂了解酒汤,怕她还有事,你还是早些回房去陪陪她吧。” 沈遇和应了声,起身将刚开机没两分钟的电脑屏幕又按灭,径直出了书房。 淑姨与他同行的几步,怕他一个大男人没轻没重,还不忘小声又提醒他。 “要细心点,动手要轻,就算你觉得力道不大的未必小月亮也这样觉得。她那一身白嫩皮肤,稍用力些都泛红的。还有,我刚拿温水给她擦过身子,注意别让她再着凉了。” 沈遇和一直垂着首,不见表情变化,淑姨只听到他松松垮垮的一声嗯,再无他话。 再推门进房间,沈遇和慢慢踱步往床边过去,他离开时候还意识不明、合眼不搭理人的小姑娘这会儿半坐起来靠着床头枕,原先坨红的一张小脸也消解了不少,呼吸也轻浅了许多。 他凝神静气站在床尾的位置好一会儿一直未有动作,直到看到舒月垂靠在枕头上的脑袋左右动了动,然后慢慢张开了一直合着的双眸,开口的声音浸湿了一样乖软到不行,“沈遇和?” “下次还敢这么胡乱喝么?”沈遇和迈步往前走,走到她身侧位置,抬手又摸了摸她额头,软声哄着她问,“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舒月感觉自己又清醒了些,至少眼皮没有开始时候那么重到撑不开了,她没有先前那般瞌睡,但突然很想同人说些什么才好。 “没有。”舒月缓缓掀起眼皮,视线往上抬,追着站在自己身旁的沈遇和看,不确定地问,“我没喝醉吧?” 还能这么说的话,那多半是还没完全清醒了。 沈遇和看她那般吃力地仰头寻他,就又顺势在她床边坐下,强忍住笑意反问她,“那你觉得呢?” 舒月摇摇头,不知道是在说自己没醉还是说自己不知道。 “再喝点水?”沈遇和将一旁的水杯给她递过来,“想睡觉的话就继续睡,我就在这里,想要什么就叫我。” 舒月乖乖接过水杯给自己灌了好几口,喝完水将杯子再递给沈遇和,她突然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笑出声来。 “怎么?”沈遇和挑眉看她,也猜不到她突然笑是为什么。@ 舒月稍稍坐起身,后背一下脱离了床头枕的支撑,明明醉醺醺到连上半身都难以维持平衡,却还能下意识抬手又拽住他胸前的那块衬衫布料稳住身子。 最后还能一脸无辜地仰头朝他又笑,“我就是突然觉得,和你结婚其实也挺好的诶。” 第24章 遇月 舒月抵住沈遇和胸前的手掌逐渐脱力, 一路往下滑着摸索过去,眼看着手要落入更深处,沈遇和面色紧绷着及时抬手截住她的动作, 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明知她这会儿意识不清,还拖腔带调逗她,“这是醉酒了就想占我便宜?” “我才没有——”舒月皱巴着眉头,理所当然地否认, “我都没摸到什么呢。” “那你刚才说和我结婚挺好是什么意思?”沈遇和又追问。 大概是解酒汤起了效的缘故, 舒月这会儿说话吐字要比先前清楚连贯了许多, 沈遇和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只是觉得这话从醉酒的舒月口中说出来要他诧异。 “是吗?”他心里早有预期,也能猜到她的理由多半不会是他想听的答案,却仍旧好奇,垂眼看着她, 忍不住问,“哪里好?” “你长得好看!”舒月抬眼看着他, 吸了吸鼻子, 没忍住上手去摸了把沈遇和的脸,“这么帅的一张脸,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 谁不喜欢看帅哥呢?反正我也不亏呀。”@ “真的?”沈遇和明显并不当真,“就因为这?” 酒精给小姑娘壮胆调戏了他一下, 但也就止于此了。 舒月手又垂下,改为费力攥住他侧腰处的衬衫布料, 听着他的话着实迟疑了会儿,然后才实诚继续回答。 “当然更重要的就是没有人再管我啦, 我就可以干好多好多从前想干但是干不了的事情。”舒月微仰着头咧嘴傻笑,“以前我哪敢这样喝酒,我现在可比从前自由多了!” “听着是不错。”沈遇和微垂的眼眸,点头附和她。 他一手托着舒月的胳膊肘部帮她维持平衡,饶有兴致又问她,“那除了这个,就没有什么别的想干的事了?” 那想干的事情可太多了,未来得及做的就不提了,光是从前的遗憾就不少了。比方那个再没有重试过的赛车,比方那个花了钱却只看了不过半分钟的腹肌秀,也没摸着,不知道手感到底什么样…… 可怎么感觉面前的人像是想套她话的意思? 舒月睁大眼睛迟缓地看着沈遇和看了好一会儿,半天眨了下发酸的眼睛,然后一脸较真地开口,“那可不能告诉你,得保密。” 沈遇和失笑,“确定真不告诉我?” 舒月用力摇了摇头,看得出来即便是醉酒的状态下,态度也坚定的很。沈遇和也不跟她再来回周旋,“好,那我等着。” ……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刚醒来,舒月仍旧有些晕晕乎乎。关于昨晚上喝醉后的记忆碎成片段,她有些模糊印象,但不全。 在楼下客厅的记忆就只有自己一冲动猛灌了好几杯酒之后,因为头太晕不得不躺在沙发上缓解的画面。后来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画面里一会儿有淑姨,一会儿又是沈遇和,她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回的楼上房间,却又记得迷迷糊糊中是淑姨拿着温毛巾帮她细细擦身、喂解酒汤。 至于后来,她又好像还同沈遇和聊了好一会儿,说些什么同他结婚也挺好的胡话。 虽然都是片段记忆,许多不连贯,她应该是没有做什么脱序的糗事,不至于真闯出祸来。可只光这些片段的记忆中的画面就已经够叫她丢脸的了。 舒月本就是要面子的,尤其还是在沈遇和面前出了这种囧事。她因为这事儿多少有些郁闷,连着好几天都刻意避开同沈遇和过多交流,生怕他又提起那晚的事情趁机揶揄她。 好在沈遇和最近人也确实比较忙,有好几次她晚上都沉沉入睡了,沈遇和人却还在公司没有回家。到早上她起床的时候,房间里也不见他人,要不是厨房里有淑姨为沈遇和准备的早餐的残留痕迹,舒月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当晚根本就没有回来了。 季萱毓也经常会给舒月打来电话,询问她在新房这里住的习惯不习惯,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最终旁敲侧击问她与沈遇和这段时间究竟相处的如何。 为避免事态复杂化,舒月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一直没有跟妈妈提及其实她现在同沈遇和是住在同一间卧室里的。@ 她只说自己同沈遇和作息时间也不一致,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其实平日里的交集并不多,一日三餐也就早餐偶尔能赶上一起吃,其他时候根本就没有碰面的机会。 这些话季萱毓听着明明应该放心许多才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这么听着小月亮讲她同沈家这小子当真半点进展也没有的时候,季萱毓又莫名其妙开始有些焦虑起来了。 为着舒月的这个事,季萱毓都连着好几夜睡不太好,人都有些茫然了。她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内心究竟是希望小女儿与沈遇和往哪个方向发展。 到底是想要小月亮同沈遇和交集越发多起来,最好早日有更进一步发展,好做实了夫妻关系,还是希望他们俩就这么保持现状,一直做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最好永远没有交集。 季萱毓同妯娌曼卿仪几次聊起这件事,两人多少建立起来一些共识来。 关于这件事,初开始的时候,她们必然是接受不了的。 舒月今年刚满二十岁。 她是已经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可季萱毓作为妈妈,心理上却跟不上小女儿实际成长的脚步。在季萱毓心里,仍旧时常将小月亮看作未满十八岁的小朋友,哪怕已经领证结婚,季萱毓一时间也转换不过来,接受不了小月亮其实早已经成年都两年了这件事。 第37章 所以一想到夫妻关系的那些事,季萱毓根本接受不了,甚至觉得沈家那小子碰一下小月亮都是一种罪恶。 除此之前,季萱毓也是尽力在为女儿留住后悔的机会。只要小月亮同沈遇和的婚姻有名无实,那就一切皆有回旋的余地,沉没成本总是小一点。 可随着时间推移,季萱毓又难免担心起另一种可能来。 倘若小月亮就这么一直同沈遇和的婚姻关系维系下去,那也总不能一直做名存实亡的夫妻,不然岂不是相当于要小月亮守活寡了吗? 既然如此,两人要是这么一直没交集僵持下去,又怎么可能有别的可能呢? 季萱毓会有这样的担心,最初是源于她与友人的一次聚会。友人谈话中透露的信息量是她产生这般焦虑的导火索。 那次聊天中,提及舒家同沈家这次强强联姻的事情,友人几次欲言又止,闪烁其词。 季萱毓多番问询之下才知道,就最近这段时间,那位友人的侄子正巧与沈家二房太太的娘家,曾家的女儿安排过一次相亲。 虽说友人的侄子也并不是真对曾家那姑娘一见钟情,只是考虑到两家之间家庭背景的关系于自身的裨益,还是主动与对方有过几次接触。 结果几次接触下来后,友人的侄子竟从那位曾家姑娘口中得知她本人十分抗拒相亲这件事。觉得不对劲,后来家里就打听了下,才知道这几年曾家其实一直打着能够攀上沈遇和这个大树的主意。 沈家大房那支同沈遇和算是只有明面上的勉强维持和谐,实际上早就剑拔弩张了,而沈家二房一直还是中立态度。 这些年,沈遇和自是如日中天,而二房这边种种原因之下,比不上大房上升的快,二房的太太心里也着急,自然而然想要联合母家这边拉近同沈遇和的关系。 至于这曾家的姑娘,自也是一门心思就想嫁给沈遇和,几年间不是没做过努力,只不过碍于沈家老爷子不点头,这门亲事才一直没成。 到如今,曾家选择转换目标,完全也是因为得知了沈遇和同舒月已经领了证,板上钉钉的事情实在无转圜余地了。 曾家是放弃了,可看这曾家姑娘的态度,显然是还未完全放下。 季萱毓焦心地打听了具体的名姓,终于想起来两年前小月亮成年礼那次,跟着二房沈芙娅一并过来的那个叫曾珥恬的姑娘,正是这话题的当事人。 难怪那天晚上,季萱毓同沈芙娅问起沈遇和的事情,言谈间曾珥恬倒像是比沈芙娅还关心的更多似的。 回来后季萱毓就立马安排人调查曾珥恬同沈遇和究竟有没有不为人知的纠葛,反馈回来的信息也不能全覆盖,但至少现有的信息反馈里,确认沈遇和确实身边没出现过什么异性,同曾珥恬私底下也并无什么接触,季萱毓勉强能放下心来。 但取之而来的便是进一步的担忧。 如若小月亮同沈遇和的婚姻状态一直是现在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沈家二房这边又一直有人揣着取而代之的想法的话,难保后面舒月与沈遇和的婚姻不会亮红灯。 季萱毓又不好将这事情的实情跟小月亮讲,却也说不出要小月亮主动去与沈遇和拉近亲密关系的话来。最后她也就只能嘱咐言靳兄弟几人,在外面的场合里多留意沈遇和的动向,虽说是有名无实的婚姻,也断不能要自家掌上明珠受半点委屈。 — 时间一晃到了舒月同沈遇和约定好去舟城会合的日子。 周五下午舒月课程结束后,钟伯亲自开车过来学校接她,行李也是从家里提前带过来的,从学校直接出发,驱车直奔机场去。 钟伯一直等到舒月行李托运完成,看着她顺利签到领了登机牌才放心。沈遇和也给航司的老板提前打了招呼,安排了头等舱的乘务员下来vip候机室接上舒月登机往头等舱的座位去。 飞机起飞前,舒月给沈遇和发了条即将出发的消息,对面只是简单回了个ok后就没再多问什么。 舒月昨晚上因为即将到来的旅游计划兴奋到没怎么睡好,所以飞机上的两个小时的行程几乎全用来补觉了,直到飞机准备降落时候她才被乘务长温柔小声唤醒。 扯下眼罩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舒月才想起来将手机飞行模式关闭,立马有消息传进来,是沈遇和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里,他告诉舒月自己已经到机场抵达的出口等着她了。 这是舒月第一次一个人坐飞机落地陌生的城市,尽管知道沈遇和人就在外面等着,也难免有些发懵,好在有乘务长一直陪同着她,一直到帮她取完托运行李后,亲自将她交到沈遇和这边才默默离开。 沈遇和自然而然接过舒月的行李箱拖着往外走,舒月慢半拍跟在他身边,想着是林助和沈遇和一起过来舟城出差的,还以为林助会跟着他一块儿过来接机,结果张望了一圈,却发现只有沈遇和一个人在。 “林助没有一起过来吗?”舒月好奇出声询问。 沈遇和淡声说没有,“这里工作结束了,就让他先回京北去忙其他事情。” 舒月垂着头哦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话。 一直走在前面的沈遇和却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眯着眼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怎么?找他有事儿?” “没有啊,就是知道他和你一起过来出差,所以顺便问问。”舒月摇摇头,她只是来之前一直以为接下来两天会是三个人一起玩儿。 一路小碎步跟着沈遇和去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的吉普车。 舒月坐在副驾驶位上,看车内布置并不像是新车,也不是京北的牌照,转头问刚上车的沈遇和,“这辆车子是哪来的啊?” “临时找个朋友借的。”沈遇和担心她不满意车子状况,有些抱歉地解释,“时间比较突然,找不到更合适的车子了。” 舒月则是惊讶沈遇和远在舟城还有能借车子给他的朋友,只是沈遇和也没主动介绍更多,她也就不方便追问更多。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啊?去你朋友的家里吗?”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后,舒月又问。 “他家不在舟城,车子是从隔壁市开过来的。”沈遇和说,“已经定了酒店,我们直接去酒店。” 舟城风景名胜多,其中一半还都在附近的海岛上,舒月先前就说好了想要登岛玩,计划一大早要去坐轮渡到海岸另一边的岛上,沈遇和就近在附近酒店定了两间房间。 舟城本就是旅游热门城市,靠近轮渡码头附近的酒店更是紧俏。酒店没有高级套房提供,沈遇和也只能定两间门对门的大床房。 拿上房卡上楼放下行李后,沈遇和又领着小姑娘去楼下的餐厅解决了晚餐,结束后时间也差不多快十点了。 “明天要早起,回去就早点休息,明早七点我叫你起床?”沈遇和送她到房间门口,“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就在你对面房间。” 舒月点点头,刷了房卡打开门进屋。 沈遇和看着她房门关好之后才收回视线转过身去开了对面的房门,进屋后又处理了点紧急工作才去浴室洗漱。 洗完澡再出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正低头擦头发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遇和裹着浴巾几步走过去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舒月,眉头蹙了下。 这个点,她应该早睡了才是。 电话接起后,舒月犹犹豫豫开口,先是问他睡了没有,接着又开始碎碎念明天想要做的事。 “刚洗完,正准备睡。”沈遇和扔了擦头发的毛巾,听舒月欲言又止的语气,软着脾气问她,“是出什么问题了么?怎么还不睡?” 小姑娘长长叹了口气,才又磕磕绊绊解释,“好吧,其实是我睡不着……” “又认床?”沈遇和问。 “也不是——”舒月抱着手机整个人往被子里缩,被子盖过她头顶,本就闷闷的声音透过被子里的听筒传过来就更沉闷了,“我有点害怕。” “所以,我可不可以过去你房间一起睡啊?” 这回答并不在沈遇和的预期范围内,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舒月,”沈遇和哑声提醒她,“我的房间里没有沙发了。” 第25章 遇月 舒月长这么大连酒店都很少住过, 更别说还是大晚上一个人住在距离京北几千公里外的舟城酒店了。 外面的房间就算再如何高端,也必定条件有限,不可能像是自己家里那般舒适, 不适应是肯定的, 这点舒月在来舟城前就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今天一晚上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在等着她。 晚上解决完晚餐,沈遇和送她回房间,走的时候告诉她自己就在她对面的房间住着。 舒月当时对这安排也没意见。 在家里的时候她与沈遇和不得已才睡在同一间卧室里, 还得委屈沈遇和一直睡沙发, 如今远在舟城, 没了沈爷爷的监视,能两个人分开各自有舒服的大床睡自然更好。 第38章 合上门进屋后,因为沈遇和的提醒,舒月也没多耽搁,打开行李箱翻出换洗的衣物就准备早点洗漱休息了。 拿了东西进浴室的之后, 舒月照例反锁了浴室门才脱下外衣,站在浴室中央有一会儿了, 舒月总感觉浴室里的通风似乎不太好, 顶喷一直不停落水的同时她仍旧闻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香烟的味道。 可明明她刚进浴室的那会儿还没有闻到。 舒月一向对这些味道很敏感,也很讨厌。@ 中途她甚至关闭了顶喷水龙头,狼狈地裹着湿漉漉的头发仔细检查了一圈浴室的环境, 却也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垃圾桶里也没有残留的烟头,何况就算有, 也更不可能她刚进来的没有闻到味道,反而洗到一半却突然蒸发出烟味来了。 最后她也只能怀疑或许是因为这房间设计的问题, 导致通风管道回流,因为邻近的房间里有人正在吸烟, 从而倒灌到这间房间的浴室通风口了。 强忍住恼意匆匆洗完澡。 再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舒月往里面走,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床尾的桌子上,突然想起来她先前从楼下餐厅顺手拿上来的舟城景区宣传单应该就放在桌面上,她当时应该还特意拿桌面上的木质纸巾盒压了下。@ 可奇怪的是,她洗完澡再出来,这会儿那张本应该在桌面上的宣传单子却离奇失踪了。 舒月觉得奇怪,走过去桌上、桌下仔细翻找了一通,最后发现那张宣传单竟然是在房间的垃圾桶里被发现的。 垃圾桶在床尾与桌腿之间的位置,距离桌面上的纸巾盒也还有一段不远的距离。 舒月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印象中她进屋后根本就没有打开过窗户,既然没有外力作用,那本该在桌面上的宣传单又怎么会不偏不倚出现在垃圾桶里的呢? 何况这张宣传单还是一直被纸巾盒压着的。 事实摆在眼前,舒月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刚洗完个热水澡,或许是热气蒸腾的影响,她这会儿总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都不能积极工作了。 越回忆反倒是从进屋后的记忆开始变得模棱两可,她开始怀疑自己进门后到底是不是真的将那张宣传单用纸巾盒压住,还是她当时只是打算这样做却因为着急洗漱忘记了,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做。 联想到自己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记忆错乱的时刻,舒月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缓和略略紧张的心情。实在一时间分辨不清楚究竟是哪种情况,她干脆暂时放弃算了。 趿拉的拖鞋又转去床头柜,舒月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再不睡的话,明天想要早起可就更难了。 想到这里,她干脆什么也不想了,直截了当掀开被子往床上躺下来。 不习惯全黑的环境,舒月特意留了一盏进门位置的玄关灯当作小夜灯,扯过被子盖起,将手机放回床头柜,闭上眼睛努力酝酿睡意。 昏暗的环境里,躺下后只感觉周围的动静更为明显。舒月敏感地听到厚重的窗帘后面,几扇窗户间或发出“吱呀”的声音,像是窗外有风在不住从外往里用力推搡一般。 陌生的环境本就要人心理上更脆弱,舒月明明也不愿意多想的,可也不知道怎么了,闭上眼睛后脑海里的闪回的画面不断,根本控制不住。@ 从前在网络上刷到过的那些可怖的社会新闻接二连三的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其中就不乏有什么酒店惊魂事件,未完全锁闭的门窗,中空的床底…… 舒月越闭眼越清醒,越想要冷静就越控制不住联想那些可怖的画面,她蜷缩在被窝里越发的害怕,也就越发觉得她今晚上在这间房间里接连发生的事情都很诡异。 到后面,舒月觉得她完全不是睡不着的问题,而是压根不敢闭眼睡了。她生怕自己真闭上眼睛甚至睡熟了之后,这房间里再发生点什么事情她都来不及知道。 沈遇和即便是同她门对门住着,距离算很近了,可等到深夜里,要是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危险状况,完全有可能她连求救都来不及,哪怕他在对门也保护不了她。 没有什么比保命更重要! 舒月也不内耗委屈自己,分析清楚当下的境况之后,起身按开床头灯,拿过手机直接拨通了沈遇和的电话,直白表达了自己想要去他房间一起睡的请求。 听到电话那端明显犹豫的回答,舒月心下一阵紧缩,她差点都忘了这茬了,若不是在家不得已,沈遇和自然也是从头至尾不太愿意同她睡在一个房间的。 想来也是,毕竟之前住一间房又不是她吃亏,一贯都是委屈的沈遇和,天天有床还不能睡,不得不睡沙发。 想想是有些不地道。 可是……她好像也并没有强烈要求沈遇和一定不能睡床的呀。 两米的大床空间这么大,又不至于睡不下两个人。其实,分一半给他也完全没什么困难的啊。再说了他们不是合法夫妻嘛,怎么就不能睡一张床了?! “我觉得没关系啊。” 舒月偏生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全然不觉得沈遇和说房间没沙发有什么问题,“没有沙发就没有呗,我们又不是不可以分一张床啊。” 毕竟当下的情况比较起来,陌生又诡异随时有危险的房间和与沈遇和同床共枕比起来,显然还是后者更容易要她安心些。 沈遇和显然很意外她的回答,缓了好几秒才又不可置信问她,“想好了?” 舒月现在根本考虑不了那些有的没的,赶紧脱离这个环境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是不能从沈遇和斟酌再三的语气中觉察出来他并不十分愿意,可当下情况,她还是能一本正经占领高地游说他,“难道你没跟其他人分床睡过吗?其实我睡相很好的,绝对不会影响你休息的。” 沈遇和没回答,似笑非笑反问她,“你睡相很好?” “对啊。”舒月完全不脸红心跳的肯定回答,只是脱口而出就不免有些心虚了,赶紧转而使上激将法来,“你不至于那么小气吧,难道你还能害怕不成?” 她急切到抬高音调的一阵说辞,成不成逻辑另说,总之是让对面的沈遇和忍不住恣意的一阵笑,他松松垮垮靠坐在床尾,胸腔余韵起伏震荡。 “那就过来。”他语气中残余的笑意依旧明显,继续又问她,“需要我过去帮你拿什么东西么?” “不用不用。”舒月听了这话就赶紧爬起来,什么都没有换,是直接连着身上的被子裹住一起下的床,期间通话也都没有挂断,她就那么急切地往门边过去。 她才刚合上她这边的房门,对面沈遇和的房门就同时应声打开了,他应该是刚洗完澡,还穿着浴袍,从内缓缓将门彻底拉开,扶着门边饶有兴致地看她这副全副武装模样。 白色的被子一路从头裹到她脚,只露出上面一张素净的小脸,一双大眼睛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沈遇和垂眼打量着她这副模样,到底微不可查地轻叹了声,继而眉头抬了下,侧身让出空间给“庞大体积”的小姑娘进屋。 两边是完全镜像的格局布置,舒月压根不必等身后沈遇和的安排,一路径直往房间里面走,直奔他的床上去。 舒月热心不已将他床上铺着的那床被子推开留一半的空间,然后踉踉跄跄连人带着被子一起艰难爬上他的床。 沈遇和合上门后,表情复杂地站在门边的位置停留了好一会儿未有动作,他一时觉得当下的境况确实荒唐的很。 那句“真的就对他这么信任,一点儿也不怕他?”的疑问在舌尖连打了好几个弯,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 沈遇和不由又想起两年前她成人礼的那个晚上,发觉好像不必再问出口,就已经有答案了。 这小姑娘十足的单纯又坦荡,不光是从头到尾坚信他是个好人之外,显然也从未拿他当作可能有意外发生的异性来看待。 她这么丝毫不迟疑、完全熟练地爬上他床的举动,细较起来,大概与两年前拉开他车门坐进去自顾自系上安全带的心态也并无二致。 太过孩子气的举止,看起来这两年的时光于这小姑娘而言,是光长了年龄,倒是半点儿心眼也没见长。 “你还不睡吗?”见他迟迟没有跟过来,舒月人完全裹在被子里,只冒出个脑袋探头看他站在门边不动,拐弯抹角催他,“要不要把灯关掉,这光照的我眼睛好不舒服呀。” “好。”沈遇和回过神来应了声,抬手将一排开关一并按灭,然后缓步往里面走。 舒月自觉给他留了超过一半的空间,见他过来还不忘表现,“我就占用一小部分,剩下的都给你,这样可以的吧?” 沈遇和极轻的嗯了声,坐在床边并不着急躺下。 “现在不害怕了?”他背着身问舒月。 舒月侧过身看着他,将自己刚才在对面房间的诡异事件几句话简单复述了一遍,然后长舒一口气,实话实说,“有你在,我安心多了。” 第39章 她倒是对他十足的信任。 沈遇和无可奈何地抬手,重重拧了拧内心,也不再多说其他,“明天还要早起。” 扯过被子紧跟着躺下,他一直平躺着合上双眸,再出声语气平淡的很,“睡吧,别怕。” 舒月说现在很安心的话是半点儿也不假。 躺下来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沈遇和甚至还没有完全平复紊乱的心跳,就先听到身侧的呼吸声逐渐平缓下来,小姑娘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原以为这样的安静氛围会相安无事,只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原先一直像蚕蛹一般把自己完全包裹着的小姑娘入梦后就逐渐开始受不住束缚,被子很快被她踢打散开来,没了开始时候的隔离带作用。 一片黑暗的环境中,沈遇和缓缓睁开眼,认命地看着那只细瘦纤白的胳膊恍若过无人之境一般,肆无忌惮地压在他的脖子上。 原本她这点力道倒也影响不了他继续入睡,只是不光如此,若近若远的温热湿润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散在他敏感的耳垂方位。 几次三番,沈遇和终于忍无可忍地偏过头去。 她刚才还说她睡相很好。 嗯,确实是不错。 第26章 遇月 舒月一夜好梦, 早上是被沈遇和叫了好几回才叫醒的。 心头压着股起床气,舒月不情不愿睁开眼,发现沈遇和人早已经换好了衣服。他平日里惯常是衬衫西裤的正装穿搭, 今天难得穿的一身休闲运动风, 灰色的宽松连帽薄卫衣削减了他平日里的古板严肃,看着青春许多。 舒月迷迷糊糊看着他,又低下头迟钝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在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前, 就被沈遇和提醒着抓紧去对面的房间洗漱换衣服。 她应声点头倒是快, 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呆坐着好一会儿才终于有反应,慢吞吞挪到床边穿上拖鞋下床,起身去对面的房间。 离开时候她还不忘不走心地关心沈遇和一句昨晚上睡的如何。 至于沈遇和当时回答的究竟是什么,其实舒月压根也没分心注意去听,她大脑还在放空重启中, 眼下只记着要抓紧时间去对面洗漱。 按先前的计划,他们今天要赶一大早的轮渡去对面的岛上玩, 舒月将必需品一并塞进随身携带的双肩背包里, 关上门再到对面房间找沈遇和会合。 起床时候她赖了好一会儿,现在时间紧张,几口囫囵解决掉早餐, 舒月急急忙忙跟着沈遇和出门。 并肩同行没几步,沈遇和自然而然伸出手, 接过她身上的背包,舒月也不客气, 之后背包就一直是沈遇和在拿。 她什么也不必操心,只安心跟着沈遇和走就行。 轮渡开到对面岛上, 登船时候听介绍全程用时大约是二十分钟。 舒月没安分坐在船舱里面,她从前没坐过轮渡,自然看什么都新奇,多数时候都扒着栏杆站在甲板上,一脸兴奋地看水花不断激起拍向船身的激荡画面。 舒月在家时候指使四个哥哥帮自己干活干的得心应手,本就是颐指气使惯了的小公主,这段时间同沈遇和朝夕相处,他也同样像从前哥哥一样照顾她,舒月逐渐不觉得前后有差,顺理成章也开始指使他给自己干活。 所以两人出来玩,沈遇和手里不光拿着她的背包,这下还被塞了台口袋云台相机要他帮忙记录。 旅行自然是要拍照记录的,不然不就等于没来了嘛。 舒月心安理得地指挥沈遇和给自己拍摄,或蹲或退各种要求层出不穷,沈遇和显然从前没受过这种待遇,虽然不理解但也一直好脾气配合着。 拍完一段舒月还不放心,伸手要过来相机低头检查成果。 哪怕刚被混乱指挥了一通,沈遇和也丝毫没有不悦,松松垮垮手插着口袋在舒月身侧站着,随性模样大有她不满意再继续改的意思。 舒月手拿着相机同他站在一处,难免想起从前,没忍住碎碎念说起这台相机的渊源。 “其实原本我买它是准备给你拍视频用的。” 这话听的沈遇和有些莫名,开始也只是觉得是这小公主好继续指使自己给她拍摄的托词,并未走心地笑着应和她,“给我?我有什么好拍的。” 舒月撇撇嘴,时间隔了这么久再提起来还是有些不满,“前两年买的呀,本来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再玩一次赛车特技,后来那天去那俱乐部我还特意带过去的,谁想到结果根本没用上。” 听她说完沈遇和很明显怔了下,完全没有想过当时的事情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他也听得出来小姑娘仍旧还是不高兴了。可往事不可追,他也只能懊悔再同她道歉。 他记得后来定亲宴那天自己提起来,舒月说过没兴趣不想玩了,如今又迟疑问她,“那现在还想再玩一次么?” “不知道,”舒月摇摇头,好多事情过了那个兴奋期后就没那么渴望了,这会儿其实也只是随口提,没有别的意思,“没那么强烈的想法,以后再说呗。” 甲板上不止他们这一处在拍照,隔着不远距离的另一边,也有几个明显大学生模样的人围在一起嘻嘻哈哈地互相拍照。@ 舒月站在那儿的时候,不止一次同那几人的视线无意撞上再又错开。原来舒月也没放在心上,巧合的是,后来下了船到对岸岛上后,舒月跟着沈遇和去租沙滩卡丁车的时候,又一次同他们撞上了。 等沈遇和去吧台签单的时候,对面的一个公主切发型的女生同舒月站在一处阴影处躲太阳,她主动过来同舒月说话,非常热络地介绍他们几个就是舟城本地人,是在这附近读大学的大三学生。 公主切的女生探寻的视线忍不住紧盯着近在咫尺的一张明艳可人的脸上,压低了声音小声询问,“你长得好像有点像前几个月曼卿仪那个新电影里饰演她女儿的那个女演员诶,好像叫什么文清许的?” 文清许是自己上次客串卿仪妈咪的电影时候的艺名。卿仪妈咪本身就有舒家二儿媳妇的传闻在,舒月的姓名自然就更敏感,所以四哥才特意又给她起的这么个艺名。 文艺片本就不会有太大的市场,加上影片上映的时候舒月也没有跟着路演宣传过,因着上回拍摄时候连着过生日的热度,舒月体验过一回,发觉自己对勇闯娱乐圈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 舒言琛后来打过招呼,后续也一直不再把话题放在她客串的角色上做任何宣传。 热度已经压的很低了,舒月很诧异居然还有人会记得这个角色,并且还认出来她。 不过当然是不会承认的。 “不是诶,我姓舒,不是文清许。”舒月装作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过好巧,我也今年大三。” “哎呀,我就说不是嘛!” 那公主切发型的女生立时转了口吻,不好意思地笑着,将责任推给不远处也在吧台处排队签单的寸头男生。 “我哥这种直男就是脸盲还眼拙,非说长得像。我就觉得不是一个人,那个女演员确实是挺好看的,但我觉得你长得比她还要好看!” 果然大家在尴尬的时候反应都差不多。 舒月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继续演,“谢谢,你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一个素人哪能跟女演员比啦。” “听你口音有点像京北人,你和你哥哥是专程过来旅游的吗?”赶紧岔开刚才的话题,李莹不忘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李莹,刚那个寸头的男生也是我哥,叫李柯,我俩是龙凤胎。然后那边几个人都是我们同学。” 舒月也没有主动跟萍水相逢的人纠正自己和沈遇和是夫妻关系的想法,默认她的说辞,“对,正好他过来舟城出差,我就趁机过来玩一玩。” “你哥对你真好!出差还陪你出来玩。而且你俩长得一个帅,一个美的,这优质基因一看就是一家人。” 李莹激动感慨一番,又继续说,“这里我们经常来,熟悉的很,要是需要的话,可以给你们免费当导游。” “谢谢。”舒月还没想好说什么,沈遇和已经签完单从吧台那儿过来,朝她招了招手,“好了,走吧。” 看到沈遇和一脸疏离清冷的模样,李莹觉得有些难度再搭讪,也没强求,同舒月摆了摆手分开。 再回到朋友那儿,李莹气恼着手握成拳头猛捶了下李柯,“都怪你,搞了个乌龙,人真不是那个文清许。不过她长得是真的好好看啊,我刚才那么近的距离看着她,她皮肤也太好了,真的完全看不到毛孔的那种,好嫩啊!” 李柯抬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一头短促的头发,笑了下,“那他俩是外地过来旅游的?真是兄妹啊?” “那不然呢?”李莹没好气地回了嘴,“人家哥哥是过来这边出差顺便带妹妹玩的,我说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哥哥?同样都是哥哥,我哥怎么就一天天光想着抢我生活费呢?” 没想到两拨人会再见面。 第40章 舒月跟着沈遇和坐在卡丁车上绕了一圈后下来,注意到近岸口一群人正在打水球。李柯一眼看到舒月,扯了下李莹的胳膊暗示。 李莹便急忙挥手示意着叫舒月的名字,“要下来一块儿玩会儿吗?” 舒月倒是真感兴趣,可他们今天没下水的计划,这身装扮实在不方便下水。 “想去?”沈遇和看她表情纠结,侧身挡住对面的视线低声问她。 舒月微垂着眼,没直接回答想还是不想,只是说他们今天穿的衣服好像不太方便下水。 她也不知道沈遇和想不想要下水,更不确定他现在这个年纪,还会不会想要跟一群陌生的大学生一块儿玩扔水球这样幼稚的游戏。 如果沈遇和不愿意的话,那她还是算了。总不能丢下他自己过去同别人玩,那也太不地道了。 “没关系,你要想玩的话,我就跟你一块儿过去,”沈遇和说,“这边就有换泳衣的店面,想去的话我们就去换件衣服?” 舒月有些开心,点点头同意。 同李莹打了声招呼,舒月就跟着沈遇和去店里找泳衣换。她找了件浅灰色的连体泳衣换上,再套上自己原先的牛仔短裤才出来。 看到沈遇和已经换好了衣服在外面等,他上身换了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也同她一样多套了件运动短裤。 说是打水球,其实并没有什么严格的规则,无非是一群人传一个山竹大小的弹簧球,来回转罢了,只不过因为在水中阻力大而显得这么简单的一个游戏变得复杂起来。 舒月从小就身子骨弱,运动就更不必说了,原以为在水里会很好玩,实际上光只是在水里追着球跑就够要她筋疲力尽的了,更别说还要同其他人抢球了。 她完全属于人菜瘾大的典型案例,架不住她时刻想冒尖的心,几次三番都在抢球的过程中摇摇晃晃将跌要跌,沈遇和一直在她身后护着。 舒月开始并未发觉,直到李莹有次将球扔过来时候用力过猛,球直接飞过舒月头顶,她下意识转身去接,结果直接撞进了身后沈遇和的怀里,扑过来的力道刹不住,直接带着他一起摔倒了。 她整个人完全压在沈遇和身上,手忙脚乱一通乱摸,两手撑着他胸膛着急忙慌爬起来,再抬眸看向沈遇和,耳廓突如其来一阵热意。 眼前人湿漉漉的白t恤,尽数粘附在身上,显露出他上半身精瘦有力的轮廓。那件白t恤只一秒就被沈遇和抬手扯过下摆拉下来,衣服同皮肤分离开来,松垮垮地垂坠着。 舒月心虚地避开视线,手心仍旧残留着刚才触摸的温度,她脑子一片空白,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摸到的到底是什么。 生怕被沈遇和发现自己的不对劲,舒月慌乱地转过身,急切地想要再次融入混乱的战局中,企图将脑海里刚才那段记忆赶走。 李柯视线在对面的兄妹两人身上逡巡,然后摸了把脸上的水,扯着嗓子又喊,“继续啊!” 再开始,舒月尽量往李莹身边靠拢,刻意拉开与沈遇和之间的距离。 又一次球飞过来,直接在几人围成的圈子中心落下,已经有其他人去捡球,舒月也不准备抢,主动往后退开一步,却不知道那一步踩了谁的脚,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直直往后栽下去。 浅水区也没有什么危险,舒月都做好了与水面亲密接触的心理准备了,却没想到在半空中突然被人扣住腰一下又拉了起来。 “没事儿吧?”李柯直白的视线落在舒月脸上,面上有些歉意,慢半拍才松开横压在她腰上的手,“不好意思啊,是我刚绊到你了。” “没关系。”舒月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别扭。她不太习惯刚才的那一下肢体接触,如果可以选的话,她宁愿自己摔下去。 往边上走开一步,刚才踩到李柯脚的那一下,因为发力不平,她好像脚腕有些不对劲。 退到一边刚半蹲下来准备自己检查一下的时候,熟悉的身影追了上来。 “怎么了?”沈遇和紧随着她动作跟着蹲下,看到她一直埋着头,情急之下下意识抬手托住她下巴将她脸抬了起来,声线不自觉发紧,“哪里疼?” 被迫仰面,舒月本就有些自己吓自己的紧张,他这一问,她一下更是感觉脚腕好像一阵酸胀。 舒月发懵着望向沈遇和,同他视线相对的那刻突然莫名一阵委屈油然而生,可怜巴巴地蹦出个字,“脚。” 水里情况不明,来不及说更多,沈遇和直接就着她蹲着的姿势将人从根抱起来往岸边走。一路抱着她到边上的遮阳椅上才小心翼翼将人放下来。 “别怕,先给我看看。”他蹲下来,大手掌住她一直握住的右边脚踝,“很疼?” 其实也没有,事实上也只是轻微有些酸胀而已。 “还好。”舒月摇摇头,可声音听上去委屈的不行,隐约已经带上了哭腔。 舒月从小就是这样娇气又爱演的小性子,很多时候遇着事一个人的时候也就忍忍算了,可要是爸爸妈妈或者哥哥们一关心,那她即便是就一点点的不舒服也能委屈到挤出眼泪的程度。 可她原本也没准备在沈遇和面前也这样的。 只是从刚才被并不相熟的男生突兀搂住腰,她心里就有点别扭劲儿,到这刻沈遇和温柔地握住她的脚踝关切地询问她,莫名其妙的,她心里那股委屈的劲儿就更重了。 从前在部队训练时候这些都是家常便饭,沈遇和也算半个医生了。他仔细检查过舒月脚踝情况,确认问题不大,她现在这副模样大抵是小姑娘紧张加上她本就娇气的缘故,自然有一点点不舒服也容易眼泪汪汪。 李柯他们也紧跟着过来,紧张地追问出了什么问题。@ 沈遇和轻轻放下舒月的脚,侧身看了眼一旁的几人,态度还算温和,“没关系,只是有点轻微扭伤,我带她去医院看看,大概率开个跌打损伤的药抹抹就行了。” “都怪我绊的她,要不我陪她一起去医院吧。”李柯一脸急色,毛头小子做了错事心有愧疚,冲动到毫无章法,丝毫没有意识到社交距离,就直接蹲下去伸手想要去碰舒月的脚踝。 “不用了。”沈遇和抬臂挡住他的手,“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你们继续玩就行。” “舒月哥哥,您别怪我,还是让我一起跟着吧。”李柯急急又解释,“我想确认一下舒月没问题,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了。” “没什么过意不去的,只是意外而已,谁也不想发生。”沈遇和已经站起身,垂眼半眯着看向李柯,似是而非一声笑,“何况你又不是有心,我有什么好怪你的?” 一直温和的语气,可刚才的那一声笑却隐约沾染上掩不住的不悦意味,李柯条件反射往后退开一步。 “是、是不是故意的,可毕竟这件事是因我而起。” “就算不去医院,”他还是想要再坚持一下,转而看向沈遇和身后的舒月,“那要不舒月我们俩先加个联系方式行吗?有什么情况你及时跟我讲,医药费什么的也都我来出,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这个年纪的小男生,言语神色里皆是藏不住事的。 沈遇和意味深长看了眼舒月,也没有直接开口替她拒绝,只是慢条斯理出声又问她,“你需要加吗?” 那轻飘飘投来的一眼莫名要舒月从中读出一丝压迫感来,舒月避开视线慌乱地摇了摇头。 李柯对她别有意图已然是明面上表现出来了,从他故意绊自己又抱她腰的那刻舒月就能感觉得到。 那会儿她往后退开的那一步,并不突然,大家也没有在抢球,李柯完全可以避开,而不是故意绊倒她又拉住她。 这也是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委屈的根本原因。 “她不愿意。”沈遇和之前还克制着情绪,态度始终温和,这一下是完全冷了下来,他弯腰将舒月抱了起来,凉凉睨了眼李柯,警告的意味十足,“听明白了吗?” 绕过李柯一群人往外离开,舒月两手主动勾住沈遇和的脖子,头埋进他颈窝,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还是疼?”她引出一阵痒意,沈遇和偏过脸,软着声哄了句,“不行就咬我一口,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疼。”舒月抬起头,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我才不要咬,脏兮兮的。” 沈遇和便笑了,托住她后腰的手臂往上抬了抬,“那你现在委屈什么?嗯?该委屈的人不应该是我么?” 舒月不说话,只是用力地拿下巴故意硌他颈窝的软肉泄愤。 “怎么了?”那点儿力道之于沈遇和半点儿痛感都没有,他懒洋洋地笑着拆穿她,“知道他对你有意思,还偏要躲着我往他们那边凑去做什么?” “我哪有?!” 舒月气鼓鼓地坚决否认,她明明是因为摸了一把不该摸的地方太过紧张所以才躲他,可她也没有想往李柯的方向去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位置的。 第41章 “而且我很有道德感的,我可是结了婚的人。”她弱弱地补上这句。 她又不傻,再怎么样也不能当着自己老公的面做坏事吧? “没有?”沈遇和敷衍地嗯了声,“难道不是你先同别人说我是你哥哥,别人才误会的么?” 舒月理亏,一时哑然。 她当时没纠正只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觉得没必要跟陌生人申明同沈遇和是夫妻关系而已。 不过萍水相逢,等明天他们就离开舟城了,往后余生估计也不可能会再有交集,她当时哪想到会有后来的一系列发展。 “我哪知道他会故意——”舒月心虚地反驳,“而且就偶然碰到的而已,又不认识,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就——” “沈太太,”沈遇和少见地这样称呼她,听着不甚上心,懒怠声线更像是在逗她,“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么?” 第27章 遇月 岛上的医院设施配备也齐全, 医生仔细检查完舒月的脚踝情况后,安慰说也不必过度担忧,只是极其轻微的软组织挫伤, 观察过脚踝也暂时还没有肿胀的趋势, 只开了瓶跌打损伤的喷雾缓释剂辅助用药。 离开医院之前,医生还帮忙将喷了药的纱布敷在舒月脚踝上,嘱咐她就算后面脚没有肿的话,这个星期也最好注意少走动, 休息好, 给脚踝恢复的时间。 一时意外, 原本计划的游玩路线如今无奈只能泡汤,沈遇和带着她回酒店简单清理了下换上干净的衣服着手准备回京北。离开舟城前,在舒月不死心的坚持下,沈遇和最终还是开着车载她绕着舟城车游了一回,也算是来过相应的景点了。 舒月趴着车窗看了一圈城市繁华, 虽然觉得很遗憾,可她也的确没办法再继续玩更多的项目, 如今也只能尽快先回京北休养了。 当晚沈遇和安排了最近的航班带舒月飞回京北。 舒月人还未到家, 淑姨和钟伯他们就提前得知了她扭伤脚的事情,平日里小姑娘就娇滴滴的,难得出去玩一次还受了伤, 淑姨更是忧心不已。 心不在焉手里的活计。淑姨一直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一听到说派去机场接人的车子回来了, 她急急迎了出去。 车子在庭院中央停稳后,后排的车门被拉开, 沈遇和人先下了车,接过淑姨递过来的毛毯, 弯腰又探进去,裹着舒月抱她出来。 活了大半辈子,惯会察言观色这么多年,钟伯一眼就敏锐注意到不同寻常的一幕。 同样是小月亮两手主动勾住了自家小少爷的脖子,这情态可比之前有天早上小姑娘搂住他作势假装亲亲要更多了一份小女儿家羞赧的一面。 钟伯默不作声扯了把意图跟着两人往屋里走,还一直不停关切询问着的淑姨,压低声音同她讲,“不急,这种时候,还是要他自己来照顾才算好。” 淑姨也是关心则乱,被钟伯提醒了之后才意识到这会子确实是培养小夫妻感情的好机会,更应该给他们留足空间,他俩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真好。 一路不曾脚触过地,舒月其实已经觉得这阵仗有些过于浮夸了点。她只是扭了一下脚,又不是一点儿都走不了路,实在是不需要沈遇和这样一路从舟城将她抱回家。 可之前装可怜,叫疼叫委屈的人也是她,这才不过几个小时,她又突然改口说能走好像又有些张不开嘴。 到底还是忍着羞耻埋头躲在沈遇和的颈窝,掩耳盗铃一样假装没有人看到她这只丢脸的小鹌鹑。 终于煎熬到沈遇和抱着她上楼进了主卧,将她在沙发上轻轻放下来,舒月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决定这两天都不出这扇门了,被院子里一圈人围观沈遇和抱着她,真的太羞耻了。 舒月只是小声同他说了句谢谢,也不敢多问他累不累,怕他回答一些要她恼火的答案。 这一路抱过来,要她对沈遇和的力量有了深刻的认知,他人看着清瘦,实则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型,早上时候的手感就要她明了了。 今天他抱着自己这么多次,每次走的距离还不算短,居然丝毫没有喘息,轻松到简直都是对她体重的一种挑衅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沈遇和彷若什么都未觉察,蹲下身自然伸手托住她的脚仔细检查了下,“目前看是没有肿。” 他垂下头仔细观察她的脚,舒月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浓密的黑发,莫名有些怔忡。 在岛上他调侃说出来的那句话,一字不错全印在她的脑海里,明明他从前从未说过这样过火的话。舒月当时装作听不懂糊弄过去,可心里的疑问一直也挥不去。 被他握住的一只脚一直往回缩,舒月含糊嗯了声,“其实我感觉好多了,应该休息一晚上就没有问题了。” “还是再观察看看。”沈遇和松了手上的力道,任由她收回脚。 在舟城的酒店里也只是脱了泳衣,简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并没有好好洗澡,一路风尘仆仆回来,舒月这会儿坐下来就觉得浑身难受。 “我想要先去洗个澡。”舒月望向沈遇和,忍不住开口诉苦,“一直这么闷着,我觉得我都要臭掉了。” “好。”沈遇和又伸手准备抱她起来。 “等等,那个、其实我可以也自己走的。”舒月两手抵住他靠过来的肩头,“我一只脚也能过去浴室,又不远。” 沈遇和只就嗯了声,也不同她多争辩,手上的力道却半点儿没收。 舒月手上的这点力气对沈遇和完全起不了抵抗作用,他还是直接将她人给抱了起来,面色坦然的很,“还是我抱你过去更快。” 舒月反抗失败,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抱进浴室里面。 “但是等会儿洗完澡就不准你再抱我了。”舒月皱巴着一张小脸同他较真儿,“我可是洗干净了的。” 他身上的衣服一路过来,等会儿洗干净之后她才不要再碰。 沈遇和也没说好还是不好,只耐着性子提醒她小心点进淋浴间冲洗,踩住防滑垫,过程不要着急,不能再二次扭伤了。 舒月敷衍哦了声,总感觉两人一起出现在浴室里有些不可言说的奇怪感受,感觉再这么僵持下去她又有些控不住耳热,她急切地两手推着沈遇和,赶他往外走,然后干脆利落地将浴室门关上。 终于一个人的空间总算可以稍稍缓下心神。舒月也不敢掉以轻心,一只脚撑劲确实不太方便,她慢吞吞一点一点脱完衣服,扶着墙挪进淋浴间,打开花洒仔细清理自己。@ 磨磨蹭蹭好半天,洗完澡再擦干净身子准备穿睡衣的时候,舒月才想起来大事不妙。刚才沈遇和直接将她抱进来,她只顾着避开他,都忘记拿换的衣服了。 从内到外,全都没…… 无奈之下她只能敲了敲浴室的门,不确定地开口喊他,“沈遇和,你还在外面吗?” 下一秒,先是听到椅子被拉开磨过地板的声音,然后才是他往这边走的脚步声,最后他停在转角进浴室的位置,沉声问,“怎么了?” “我忘记拿衣服进来了。”舒月手扶着浴室门把手,隔着门试探地开口问,“你能帮我去衣帽间找一下递给我吗?” 门外还没有回应什么,舒月就先绷不住,又紧忙改口,“要不……你还是帮我叫一下淑姨过来行吗?”@ 她也知道不妥,毕竟他们俩是夫妻,沈遇和人还在房间里,没有麻烦淑姨的道理。 “好,我去取。”沈遇和自动忽略她后面的那句话,转身前斟酌着又问了句,“有什么要求么?” 彼此都知道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舒月一下激的整张脸都浮起热意,无比羞耻地说了句,“就全部、都要。” 漫长的等待时间,于舒月是场折磨。一直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直到终于又听到脚步声再传来,她才赶紧又抬手紧紧压在门把手上。 沈遇和人走到浴室门口,背过身轻敲了两下门。 舒月裹着浴巾极缓慢地打开一条门缝,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进来,无声地将衣服递给她。 屏息将衣服接过来后重又合上门,舒月看到他还是将内衣特意裹在睡衣里面的,霎时间脸颊一阵热,一想到他的手碰过,就有些莫名的旖旎心思,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 用凉水冰完手,压在发烫的脸颊上强行给自己降温,舒月内心一直默念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帮忙递个衣服而已,有什么好浮想联翩的。 换好衣服打开门,舒月还没走两步,就又听到沈遇和过来的声音。本来一只脚就走的艰难,她一紧张人干脆都动不了了,抬眸瞧见他已经换了一身睡衣。 “你也洗过了吗?”她懵懵地问。 沈遇和嗯了声,面色比她淡定许多,“去隔壁客房洗过了。” 所以可以抱你过去。 他径直走过来将人拦腰抱起来,手心拂过她仍旧滴水的发梢,“先坐那边沙发,把头发先吹干?” 第42章 舒月没反驳,单脚受力站久了的确撑不住,她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只是没想到事情并不是她预期中的发展,沈遇和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却没有将吹风机递给她的意思。 他人站在舒月面前,说着询问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需要我帮你吹吗?” 也没等舒月点头,他便已经打开了吹风机上手,舒月也干脆不纠结了,全程视线微垂着,任由他长指摩挲过她的头皮,穿插过她的长发。 完全顾不上他现在近在咫尺的呼吸,舒月一想到自己这会儿全身的衣物都是沈遇和帮忙拿的,她就有种隐私全无的诡异错觉。 好不容易结束后,舒月人都已经躺在床上了,沈遇和却似乎也不着急离开。 舒月压着被子眼睁睁看着他就那么大剌剌在自己床边坐下了,眼睛都瞪大了,“你、你晚上没有工作要忙了吗?” “用完了就想赶我走?”沈遇和轻飘飘瞥了她一眼,拖腔带调的语气没多少正经意思,“沈太太,不觉得这样过分了点?” 他又这么称呼自己,像是在提醒他们实际上应该是什么关系。 舒月心虚避开他视线,并不想搭理他。 她不说话,沈遇和便就也沉默着,大有就这么僵持下去的意思。 “我要睡觉了。”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这么直白地落在自己脸上,舒月终于还是忍不住出了声,“你还想要说什么嘛!” “我只是想问,今晚我睡哪儿?”沈遇和问她,“还会分我一半的床吗?” 昨晚上已经在一张床上睡过了,舒月实在说不出口还要他再去睡沙发的话来,再要反悔更像是故意刁难他一样。 “你想睡哪里都可以啊。”她侧过身不看他,闷声反驳,“我又没不准你睡床。” “生气了?”看她侧过身给自己留了个后脑勺,沈遇和忍不住短促笑了声,“离了舟城就想卸磨杀驴,不乐意了?” “我才没有……”舒月心安理得推卸责任,“我又从来没说不让你睡床,不是你自己非要睡沙发的嘛。” “嗯,是我错了。”沈遇和慢条斯理地附和着,“夫人说的是,确实也没有夫妻还要分床睡的道理。” “别乱叫,说不定过些时间就离了也说不准。”他语气里满是调侃的意味,舒月心里又羞又恼,忍不住胡说八道起来。 沈遇和面上的笑意一瞬收敛,语气一下严肃了许多,“小月亮。” 他第一回 这般称呼她乳名,却明显带着警告的意味。 舒月心里很清楚,这段婚姻关系,如若不是舒、沈两家有了大到方向不一致的裂痕,是不可能真的作罢的。从未直面过沈遇和冷淡的那一面,她紧张到心跳漏了拍,知道自己胡乱说话确实不对,也不敢再胡说,只凝神听他后话。 “为什么回来后就一直不想看我?”沈遇和没再拐弯抹角,直白点了出来,“我没有同你离婚的打算,也不准备一辈子同你做有名无实的夫妻。” 简简单单两句话砸的舒月方寸大乱。 忸怩心思毫无保留被戳穿,舒月也不遮掩了,干脆破罐破摔再转过身来直直看向他。她才不要搞得好像经不起逗弄的人只有她一个一样。 “我也没有说要离婚的意思,”舒月带着脾气说出来内心真实的想法,“我只是还没适应过来我同你是夫妻关系而已。” “那就从现在开始慢慢适应我。”沈遇和哑声同她直白继续,“我想我并没有一直给你当哥哥的癖好。” 第28章 遇月 「我并没有一直给你当哥哥的癖好。」 沈遇和这话算是直白将从前温水煮青蛙的心思展露无疑, 叫舒月半点儿转圜余地都无了。 清清楚楚听完了沈遇和的话,舒月出神怔怔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惊慌失措到连呼吸都忘了。 “吓到了?觉得不认识我了?” 沈遇和两指微屈轻刮过她鼻尖, 一脸坦然的说着过火的话,声音缱绻又多意,“不要怕,只要你不愿意, 我也不会勉强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从现在开始, 慢慢适应我, 不是哥哥,而是丈夫的身份。” 鼻尖划过的温热触感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再憋气,该呼吸了。 舒月这才回过神,长长地深吸一口气,平复兵荒马乱的心情。她尚且没勇气再与他对视, 转开视线看向一边,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害怕。” 想起来她刚搬进新家的那天晚上, 她紧张到失眠,他们在深夜坦诚相待,她说自己尚且不能切换过来心态, 不知道如何和他相处。 那时候他同自己讲的是不必多想,只将他继续看作是哥哥就行。 那晚的聊天大大缓解了她对未知的同居生活的焦虑, 天真的以为或许他们会一直这么互不干涉的相处下去。可她到底还是太年轻,明明早该意识到, 拿着合法结婚证的两人,又怎么可能永远只会是兄妹的关系。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假结婚的说法, 只要是合法领了证的,就是真夫妻。 况且她又不可能同哥哥同床共枕。 所以,这样的他们,这算哪门子的哥哥妹妹? 细思下来,他从前讲的那样的话,无非是想给她建立一个缓冲区罢了,实际上,从一开始,他们双方就都应该知道缓冲不是永久,他们早晚有做实夫妻关系的那一天。 走向有名有实的那一步是必然的趋势。 只是舒月不知道,沈遇和今天晚上的话,究竟是为了给舒、沈两家一个交代的顺势而为,还是说,其实他已经喜欢上自己了? 她当下的心镜是一片混乱的,舒月既看不透他的心,更理不明白自己的一颗心。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先选择逃避。 舒月忍住了没有继续追问沈遇和,那个从白天在舟城时候就要她无比疑惑的问题,“所以我也招到你了吗?” 她不敢刨根究底,生怕真的听到那样的答案。 真的撕开纱布一路到底的话,只会是搅乱了现有的一池春水,可她却完全不知所措、毫无应对之策。 “现在,开始讨厌我了吗?” 沈遇和指腹轻拂过她微微蹙起眉心,一路温柔地滑到她泛红的眼尾。倘若舒月这会儿可以再冷静些,一定就能发现他此刻连说话的尾音都是发颤的,“我这样你会不高兴吗?” 指腹划过的熟悉触感激的舒月不自觉猛的眨了眨眼睛,此刻她也说不出什么掷地有声的话来,只是循着本能摇了摇头。 哪怕心虚乱作一团,但好在这个问题的答案舒月还是知道的,并且有鲜明的对比验证。 细细回想起来,她从来不喜欢陌生人的过界触碰,却似乎从不排斥沈遇和的肢体接触,不止两年前,单是再遇后的这些时日,他摸过她的头,牵过她的手,也不止一次抱过她。 事实上,如果她真的讨厌沈遇和的话,根本也不会委屈自己嫁给他了。@ 看到她摇了摇头,表情乖软到不行的模样,沈遇和忍不住勾唇笑了声,那只伞骨般骨节分明的大手往上,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从晚安吻开始适应我。” 话音落的下一秒,在舒月惊讶瞪大的双眸中,沈遇和倾身凑近她,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缩短,直到他温热的唇极轻微地覆上她的额头吻了吻。 一触即离。 “小月亮,”他近乎诱惑的声音递到舒月的耳畔,“晚安好梦。” …… 舒月以为自己会再次失眠,然而却并没有。 那个一触即离的额头吻存在感却是异常强烈,陌生的触感像是施了魔法一般直接连到了她的心尖,勾起无端痒意,要她沉睡前一直能够感受到被沈遇和亲过的那片肌肤都在微微发热。 可她依旧如他所言的晚安好梦了,她甚至连沈遇和什么时候再回的卧室,又如何与她同床共枕的全都不知道。 醒来时大床上仍旧只有她一个人,只是她边上的枕头明显有被人睡过的痕迹,未见他人,舒月只当沈遇和是又早起去运动了。 舒月两手撑着上半身缓缓坐起身,掀开被子去观察自己的右脚踝,她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不适,外观上看着似乎也并没有肿起来,舒月心下松了一口气。@ 可她刚挪到床边准备穿鞋下床的时候,里间浴室方向突然传来猝不及防的开门声。 舒月完全没预料到沈遇和今天这个点居然反常的还在卧室呆着没下楼。她一脸诧异地抬眸朝浴室方向望了过去,又在看清楚眼前的一幕后瞬间红了脸迅速躲开视线别过脸去。 不是!?哪有人一大早穿衬衫还不扣扣子就出来的啊!! 那条玉色绸缎材质的衬衫垂坠感极好,两边对开着往下垂,露出来的中间一片的皮肤冷白,纹理明显。她昨天无意摸过的地方今天早上尽数落入她眼中,甚至比她想象中更肌肉线条清晰明显。 她连呼吸都发热了,可沈遇和人却彷若并未察觉到她这里的异常动静,仍旧一脸淡定地任由衬衫半敞开,脚步未停往外边走边慢条斯理地扣衬衫纽扣。 第43章 走到床边像是才看到舒月醒过来一般,他声调平和地询问她现在右脚是什么感觉,“你睡着的时候我检查过,没有肿胀,情况应该算稳定下来了。” 他人就这么站在床边整理衣服,舒月感觉自己避无可避,眼睛往哪里看都多余,干脆羞耻地直接闭上,同他说话也别扭,“不疼也不酸,我感觉我已经好了。” 沈遇和垂眼看着她,她面上的表情尽数落入他双眸。 明显是故意逗弄她,明知她闭着眼是因为不好意思却还偏要问出来,“沈太太,我是什么豺狼虎豹么?怎么还不敢看我?” 舒月紧闭着眼睛并不理他,内心腹诽他自我定位倒是不错,反正一大早上就露腹肌搅乱别人心绪的男人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好了,穿好了。”沈遇和也没真要为难她,安安静静穿好衬衫。顿了会儿,他才忍笑又出声,“我记得,你从前比现在要胆子大多了。” 舒月这才睁开眼,嘴硬反驳,接上刚才的话,“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又不是没见过。” 她看过的漂亮男人的腹肌,可不止他沈遇和一个,而且她从前是花了钱的,看的也不心虚。 彼时沈遇和并未深究她的话,只当她是嘴上功夫。他自然地将手里的领带递到她了手里,“那就请夫人帮个忙,帮我把它系上。” 舒月垂眼看着突兀被塞进手里的领带,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从前那些看着妈妈帮爸爸系领带的甜蜜画面,这好像该是夫妻间的情趣,可惜她并不会。 她勉强捏住手里的领带,抬眸望向沈遇和,半天憋出一句,“可是我不会啊。” 可沈遇和还是没有打消念头的打算,抬手自然托住她的手腕,“我教你。” 他自然垂下首,带着她的手将领带绕过他的后颈,领带的两端在胸前相交,“压住不要松开,然后短的这根从后边这里穿过去。” 舒月半跪在床边,沈遇和在她面前站着,哪怕他已经在弯腰配合她的高度,可两人间的距离还是因为这个动作拉得很近,近到舒月能够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尽数都喷洒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顺着沈遇和的话一步步动作。 “然后,用力拉紧。”他沉声又继续引导她。 舒月几乎不过脑地依言照做了,用力扯着短的那根,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意料之外的闷哼声。 “对不起!”舒月紧张抬眸,手忙脚乱又去帮他松开,“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明明被一记锁喉的人是他,可沈遇和瞧着却是半点儿狼狈都没有,他垂眸似笑非笑看着她,拖腔带调的语气继续,“夫人不至于做谋杀亲夫的事。” 他叫这两个字倒是叫的越发熟练了。 昨晚话说到那个份上,如今沈遇和似乎越发不再有那些顾忌,说话越发没边调了,舒月一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闯祸精性子,都感觉招架不住了。 他说着慢慢适应的话,可瞧着半分没有要循序渐进的意思。 — 虽然舒月脚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可沈遇和还是推掉了外面的会面,穿戴整齐后也只是去书房开了大半天的线上会议,吩咐事情。 舒月当真像她昨天暗自决定的那样,一上午也都没有下过楼,早餐是淑姨端到主卧过来给她的。 再到中午,淑姨又上楼来,询问她有什么想吃的,她依样挑拣了再给她送上楼来。 “遇和人也在家,不如我安排人直接在主卧起居室布置个小餐桌,你们俩就在主卧一起吃怎么样?” “他还没出门吗?”舒月诧异地问,“先前不是说过这周末他也有工作的吗?” 早上他专门还打了领带,舒月一直以为他早就出门工作去了。 “没有,他就在书房里开视频会呢。”淑姨一脸满意地笑,还不忘借机替自家小少爷说好话,“你伤着脚呢,就算是天大的事儿哪能有自己老婆的事儿更重要!他担心着你的脚,哪能真放心出门。” 倒也不必如此阵仗吧…… 舒月尴尬地笑了声,沈遇和不一定是真这么想,但淑姨和钟伯每次想要撮合的心思是半分不掩饰,两边互说好话,舒月都有些担心,不知道平日里他们又是如何在沈遇和面前编造她的好了。 “那午饭还是下楼在餐厅吃吧。”她说。 自己一个人糊弄一下也就算了,要是沈遇和午餐同她一起在主卧吃,那折腾一圈人搬上搬下,与他们俩下楼去餐厅吃去还有什么区分。 反正伸脖子也是一刀,缩脖子也没差,舒月也不愿意再折腾淑姨辛苦,干脆还是决定下楼去吃午餐得了。 “那我叫他过来抱你下去。”淑姨说。 “不!不用了!”舒月急忙阻止,“我脚已经完全没问题了淑姨,别担心,我能走。” 淑姨像是被说服了,跟在她边上缓慢地陪着舒月走。 结果走了没两步就又那么凑巧地撞上沈遇和出书房门,舒月到底还是没有逃过被他轻松抱起来的命运。 解决完午餐后,舒月不想再被他抱上楼,干脆就坐在客厅沙发那儿抱着ipad刷剧耗时间。沈遇和便也不走,就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端坐着,拿着电子屏一丝不苟处理工作。 相安无事的恬静午后,舒月连追剧都追的打盹儿。 直到门庭处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一下打散了她的瞌睡虫。 “呦!不是说有事忙抽不开身去吗?”男人的语气熟稔的很,“你这是躲在家里预备孵什么蛋呢,不是挺闲的?”@ 舒月好奇转过头望向门庭的方位,看到钟伯紧随其后跟上来。 “陆少爷来了。” 沈遇和像是早预料到他会过来,连眼皮都懒的抬一下,只在察觉到舒月望过来的视线后开口同她解释了句,“陆宴周,你先前去的timeless,就是他开的。” 主人家没有迎客的意思,陆宴周也半点儿也不拘谨,自在地像是进自己家一样,晃晃悠悠往客厅过来,老狐狸一样笑着看着她,“舒家妹妹,久仰大名啊。” 舒月心里却是一怔,莫名心慌了一下。 想到她在timeless可是有前科在的,她一下把握不住陆宴周的这句“久仰大名”仰的到底是哪个名。 她看向陆宴周,敷衍地扯了个笑,只礼貌问了声好,半点儿不敢接他这句话茬。 余光里看到陆宴周过来,沈遇和将电子屏熄屏起身,几步换到舒月边上的位置重又坐了下来。 舒月一时不太明白他突然换位置坐的意图,迟缓地转头看了眼身旁的他。 还没说话,就又听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大剌剌坐下的陆宴周又出声。 “沈九,今儿要不是我亲自过来,可真就着了你的道了。” “沈九?”舒月以为自己听错,复述了遍还是觉得奇怪。 “是啊,沈九是他诨号啊,”陆宴周意有所指看了眼沈遇和,笑着又揶揄了句,“他可不就是行九么?” 舒月转头看向沈遇和不解地追问,“为什么是九啊?” 她记得沈遇和明明是行四的啊。 看小姑娘一脸茫然的模样,陆宴周一下就来劲了,看起来舒家这大小姐对沈九是半点儿都不了解啊。 “叫他沈九当然是九符合他一贯行事作风的路数啊,”他笑的特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心安理得地点火又浇油,“妹妹从前没听过「毒蛇九」的俗语吗?” 舒月刚想说话,下一秒,一双温热的大手突然就捂住了她耳朵,力道轻柔地将她圈进自己怀里。 两手捂住她耳朵其实并未起到什么隔音的作用,舒月不光仍旧能听到周围的声音,更能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声,甚至因为骨传导要这心跳更为明显。 “什么意思啊?”舒月听到自己不确定的声音。 “你要的东西,我明天给你。”沈遇和已然掩不住的不淡定,幽幽睨了陆宴周一眼,“还有,少在我老婆面前搬弄是非。” 第29章 遇月 后来下午, 沈遇和到底还是跟着陆宴周一起离开了。 彼时舒月正听陆宴周爆料沈遇和的故事听的意犹未尽,严重怀疑沈遇和就是不想要陆宴周继续留在家里,再同她讲些他从前的“事迹”, 所以才那么着急寻着借口赶人走的。 舒月自然也知道陆宴周既是沈遇和的好朋友, 不可能真的损他,多半又是说些夸张的话,故意消遣她玩儿罢了。 她其实更多是属于半信半疑的听个乐子。 陆宴周一副拱火不嫌事大的架势,“别看沈九现在端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他早几年的事迹可精彩的很, 随便翻一篇出来都得是劣迹案底, 叫你听了都得重新认识认识他。” 临走时候,他还不忘给舒月支招,要她再去问问淑姨,说反正从前一直都是淑姨照顾沈遇和,肯定知道的更多。 陆宴周提了一嘴他们几个好友是十六七岁时候起就每年定期被家里压着送去部队里滚泥巴的故事。 第44章 舒月之前只知道沈遇和是个极其自律的人, 精瘦有力的体格源于日复一日的锻炼,今天才知道原来不止如此, 他从前是真的实打实去特种部队里训练过, 也难怪他体能那么厉害,每次拎她都像拎小鸡仔一样易如反掌。 而且,她对陆宴周所说的实弹射击的事儿更是感兴趣的很。 陆宴周说当年沈遇和的射击命中率可是一绝, 是第一次实弹射击时候就震惊整个靶场的存在,而且往后多少年都难逢对手的程度。 可惜了, 那样壮观的场面,那样恣意不羁的少年, 她都没机会见过。 算算时间,这些都是至少十年之前的事情, 沈遇和那个时候才不满二十岁,甚至比她现在的年纪还要更小些。她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却完全是每天不识愁滋味、被泡在蜜罐里的状态,有一众长辈、哥哥们宠惯着,一点儿苦都没吃过。 可同样年纪的沈遇和,早已经在部队里日复一日地接受严苛又残酷的特种训练了。 好奇心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肆意疯长出来,就比如此刻,舒月突然很想要知道,以前的沈遇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只他见过她十八岁时候的模样,可她却对沈遇和的从前半点儿都不了解,实在是不公平的很。 舒月便真的去问淑姨关于沈遇和从前的故事去。突然忆往昔,淑姨也百感交集,说小时候倒是给他留存了好些影像和照片,只是后来他成年后就很少再回老宅来,也不要她跟着照顾,一个人独行侠一样。 淑姨将自己过去这些年里收着的那些相册和许多沈遇和少年时候用过的物件都翻了出来,一件一件讲给舒月听。 她回忆起沈遇和的小时候,说她从小少爷出生时候就在了,那会儿先生和太太都还好好的。说他刚出生的时候粉雕玉琢的,活像个漂亮的小女孩儿,不哭不闹的,咿咿呀呀的乖的不行。 淑姨展开的一页相纸上,年轻貌美的清丽女人穿着黑色的高领羊毛杉,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目,一头秀丽的长发随意松散开垂在肩头,她怀里抱着个珠圆玉润的小婴儿,对着镜头温柔的笑。 “照片上的这个人就是妈妈吗?”舒月问。 “是啊,太太她人心地最是善良,她嫁给先生的时候,我也刚到沈家没多久,老爷子安排我在先生房里干活,太太也一直待我是极好的。”时隔多年再想起来,淑姨仍旧感慨万千,“她是多好的一个人呐,可惜就是好人不长命啊。” 舒月颤着手接过淑姨手里的照片,指腹轻轻拂过照片上的阿姨,“她看上去好温柔好漂亮。” 淑姨叹了声,“太太人生的美,生的小少爷也更像她,白白嫩嫩的,小少爷的这双桃花眼,可就是随了太太的。” “后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看着照片上的阿姨的面庞,是那样的恬静美好,舒月心脏一阵紧缩。 她从前只是隐约听说过沈遇和的父母二十几年前意外离世的传言,却从来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导致那样的悲剧。 “二十三年那次的临城水灾,沈老爷子安排先生去临城坐镇,太太不放心,便跟着一块儿去的临城。事故凶险,先生亲临一线,不幸被洪涝冲走,太太误接了先生的消息赶过去,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出事的那晚,小少爷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整晚的高烧不退,烧了人都糊涂了,送去医院直到第二天退了烧,才刚有点精神就又被告知了先生和太太的噩耗。”@ 淑姨如今想起来还觉得心疼不已,“从那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本来就不是外向的性格,之后就更不怎么说话了,冷冷淡淡的,跟谁都不是很亲近。” 舒月心里一阵咯噔。 承受失去父母的重击,那年的沈遇和,也才只有六岁而已。 “沈家几房兄弟本就不睦,出了这样的事,那两房的少爷、小姐更是常常揭他伤疤,说他是天煞孤星,小少爷他只能用冷漠、装不在意把自己武装起来,谁也不搭理,就谁也伤害不了他了。” “别人只说生为沈老爷子家的孙儿是中了投胎的彩票,自然是命好,可没人知道他一个小孩儿从小失了父母的苦,又是怎么样才能在那样豺狼虎豹般的家庭中坚强活下去。” “陆少爷开玩笑说他诨号沈九是因为他处事手段狠毒,可生在这个家里,倘若他不这样也根本坚持不下去。”淑姨拍了拍舒月的手,“他是性子冷淡,处事凌厉了些,可这些都是这么多年来他的生存之本。” “小月亮,你千万别怪他。” “他只是嘴笨,不会哄小姑娘,实在是他从前吃过太多苦,所以许多话都不愿意讲,习惯不让人猜中他心思,什么事全都藏在心里了。” “以后他慢慢会改的,总有改好的那一天。” 淑姨的话引的舒月眼眶通红。她过往过于顺遂的人生里,从不知道会有这多事情全然超乎了她贫瘠的想象力,她从没想过沈遇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可淑姨说的不全对。 沈遇和人是冷淡凌厉,可他这份疏冷戾气从未对过她,他对她好的不能更好了,一直将她照顾的极好,永远温柔地迁就她,哄着她,为她退让,为她考虑。 他经历过的那些苦痛从未使他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分明有血有肉,内心强大,包容万象。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提也罢。”淑姨说。 舒月舍不得,要了那本相册,其他的东西都被淑姨重又收起来。 “小月亮不是说想吃舒芙蕾吗?”淑姨起身扯了个笑,“走,正好下午有时间,淑姨现在就去给你做了吃,吃点甜的咱也心情好。” 舒月乖巧应声点头,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淑姨又去了厨房,看着她一步一步为自己新制舒芙蕾。 中途沈遇和人也回来了,舒月看到他回来,那股子酸楚的情绪突然就又有冒头的趋势。 从昨天自舟城回来,沈遇和摊开说了那些话之后,舒月就一直因为怕自己招架不住所以不敢主动同他说话,这会儿看到他回来,一想到他过去一个人落寞的身影,舒月就忍不住再看下去,难得主动一回,叫他过来一起围观淑姨做甜品。 沈遇和自然对围观淑姨做甜品本身无兴致,不过舒月叫他过去,他便耐着性子在餐厅的桌边坐下,随手拿了本餐边柜上的闲书翻看着。 余光里看到小姑娘坐在厨房岛台边的高脚凳上,视线一直紧随着淑姨在厨房来来回回跑。 等出炉后,淑姨一个个将烤碗在岛台摆开,等稍稍降了温,舒月就忍不住拿着小勺挖一勺尝了一口,味道非常好,她坐在高脚凳上忍不住左右晃着脚。 钟伯原本还在外院修剪花枝,闻着香味也过来厨房这边,笑着提醒舒月注意控糖,甜品虽好,可不能贪多,可他自己还忍不住分了一个。 味道实在香浓,后来不止是钟伯一个人闻着味儿过来,前厅好几个人都来凑热闹,淑姨也开心,给他们都分了一个。 舒月其实一直也在观察着沈遇和,觉得他真的厉害的不得了,明明岛台这里热火朝天,他居然还能够一直那么淡定地坐在不远处的餐桌边翻闲书丝毫不受影响,半点都没有被诱惑到的意思。 想到淑姨说因为从前的事情沈遇和习惯了掩藏真实情绪,舒月看着越分越少的舒芙蕾,几次三番张望餐桌那儿的动静,小心翼翼地盘算着该怎么自然地替他至少留住一个。 岛台这边的人拿了舒芙蕾也渐渐散开,等人差不多都走光了,餐厅那儿沈遇和才慢悠悠放下书,起身往厨房这边过来。 舒月视线一直追着他的人动。 他手里拿着玻璃杯,来岛台直饮机接了杯温水,然后掀起眼皮慢条斯理看过来,“一直盯着看我做什么?” “你真的不吃吗?”舒月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咬着小银勺干脆抬手扬了扬手里的舒芙蕾,“一口都不吃啊?” 沈遇和就放下杯子朝她走了过去,垂眸看了眼她手里剩了一半的甜品,不答反问她,“好吃吗?” 舒月点点头,抬手将一直被她护着的一个新的舒芙蕾烤碗推到他面前,“要不要尝尝看?” 这不是她第一次主动分享淑姨做的小甜品给沈遇和,却是第一次分他一个完整的。 之前她更多的是为了在钟伯面前表现一下他们之间亲密的假象,所以她每次都是就着自己手里的甜品,故意用自己的小勺挖一块,再递到沈遇和面前。 舒月就是算准了沈遇和一定不会吃她用过的勺子,所以毫无芥蒂地拿着自己咬过的勺子挖了给沈遇和递过去,毕竟只是单纯地想要在钟伯面前飙一下戏。 被拒绝后也不会有立马放弃的意思,她偏要故意再次伸手朝他递过去,沈遇和越是偏头避开,她就越起兴故意跟他对着干。 有时候沈遇和实在拗不过她,哪里看不出来她眼底故意逗弄的意思,就耐着性子全了她想捉弄自己的想法。@ 第45章 等舒月手再次递过来的时候他便真的凑头过去,假装配合着张嘴去接,每当这时候,舒月就会赶紧收回手,一脸得意地冲他吐吐舌头,一副怎么样,被我骗到了吧的得瑟小表情。 只是今天不同,她不再玩这种捉弄他的小把戏了,特意给他留了个新的。 沈遇和一时间也捉摸不同这小姑娘的想法,担心是因为昨晚上自己的那些话,又或者是陆宴周下午的话,要她又想要同自己保持距离。 “我不大爱吃这个,”他抬手将舒月给他递过来的烤碗又推回去,“尝一口就行。” 舒月还未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就见他往前进了一步,他的手自然托着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握住她用过的小银勺,挖了一口她手里的只剩一半的舒芙蕾,带着她的手将勺子送进了他自己嘴里。 顶着舒月一脸惊诧的视线,他慢条斯理用指腹抹过唇瓣,散漫地笑着看向她,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一错不错,“味道很甜,是我喜欢的。” 第30章 遇月 舒月人都懵了。 沈遇和竟然还能这样一脸无事发生的淡定表情跟她说甜, 说他喜欢,可舒月一想到刚才送进他嘴里的叉子是她自己用过的,就控制不住浮想联翩, 耳后一阵热意席卷而来。 她微仰着头, 抬眸彷徨地看向沈遇和,看着他指腹不紧不慢轻拂过唇的动作,瞧着从容不迫,可他那如有实质的灼热视线却是分明落在她的唇瓣上, 那幽深的眼神背后藏着的深意, 叫舒月甚至不能自主地心颤了颤。 同他视线相交的那一瞬间, 舒月无师自通般意识到了他想要做什么,呼吸骤然紧绷,在他俯身凑近的时候本能紧张地抬起两手捂住了自己的唇。 可沈遇和却丝毫没有停止动作的意思,尽管她捂住了嘴巴,他也仍旧直白地继续往下压了过来, 熟悉的触感就那么尽数全都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又热又痒。 近在迟尺的距离,舒月紧张到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 被他的唇吻过的手酥酥麻麻的, 像过电一般顺着她手背的血管不受控地蔓延开来。 本来坐在高脚凳上重心就不稳,她被迫往后仰的上半身绷紧,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感觉下一秒就要往后倒下去,舒月条件反射地撤回手, 急切地去抱住沈遇和的腰企图来稳住重心。 可她却忘了,她的手一旦抽开, 那自己与沈遇和之间便再没有什么能阻隔了。 沈遇和裹着灼热的气息的唇更是轻易撞向她的唇瓣,彼此都愣住的一秒后, 他突然有了更过火的动作,开始细细描摹她的唇线,而她刚才着急去搂沈遇和腰的行为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和邀请。 淑姨手里拿着几个刚才他们吃完的烤碗再一路往厨房去,开始时候她也并没注意到不对劲,是她人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才发现转角岛台的边上,两个人正细密地亲吻着,而且还是小月亮搂着自家小少爷的那种。 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淑姨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厨房里,动静掩不了,她连忙又假装很忙地迅速转过身,欲盖弥彰地自言自语,“哎呀,年纪大了记忆力都不行了,刚才小王还叫我过去核对采购单,怎么走两步就给忘了。” 舒月本就惊惶不安,余光里看到有人影靠近,一下更紧张了,可她往后又担心仰面摔倒,往前又变成朝着沈遇和的怀里躲去。 她急的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负气用力去掐沈遇和腰间的软肉,呜咽地叫他的名字,模糊不清地吐出一句,“唔——有人。” 沈遇和失控不过一瞬间,心下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深入的时机。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大手掌住她后腰,往后退开安全距离,扶着她坐直了身子。 一双青欲未退的眼眸幽深不见底,灼人的视线尽数落在她被蹂/躏过后尤为晶莹湿濡的粉嫩红唇上。 舒月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要剥脱了她一般,慌乱失措地急急从高脚凳上下来,磕磕绊绊地说一句,“我、我要先去洗手间了 。” 双脚落到平地上,舒月仍旧心有余悸,生怕沈遇和再追上来,也不等他再说任何话,她就一股劲儿撑着径直转身往外走。 出了厨房的灼人氛围,迎面而来的微风拂过她发热的脸庞,舒月觉得自己现在脸眼睛都是湿漉漉的,有种自己的嘴巴麻麻的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无措感觉。 好不容易进了卫生间迅速锁上门,舒月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湿润到泛红的眼尾,一眼望去好像哪哪儿都粉里泛红,连鼻头都是红的。 完全是一副被欺负紧了的可怜模样。 舒月心里一阵羞一阵恼。 同沈遇和接吻就算了,更要她觉得羞恼的是第一次做这样出格的事情居然还被淑姨撞了个正着。舒月当下觉得自己以后怕是再没脸见淑姨了。 快十二月份的天气,她用凉水冰了好几回脸蛋了,可还是一张脸都红透了,脸颊的温度都烫手。@ 越想越恼。 亏她之前还忍不住心疼沈遇和从前的境遇,都反思好了自己之前过于任性了些,以后一定要改改自己的骄纵脾气,不能仗着他对自己一贯忍让就没完没了的作弄他,以后好好要对他。 可这会儿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舒月都想要反悔了。 — 第二天一早,周一工作日,舒月要去学校。 平日里都是家里的司机接送她,可今天早上沈遇和却不知为何一直不着急走,执意要亲自送她去学校。 理由是她的脚还没好全,放任她一个人去学校,他不放心。 舒月觑了他一眼,很想腹诽一句他明明就是心里有鬼。同样都是送到学校,他亲自送还是司机送又有什么区别,他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再说了,学校里又没人会欺负她,也不知道昨天是谁那么没人性,居然好意思狠心欺负一个腿脚不利索的无辜女大学生!! 心里是一肚子的意见,可舒月最后还是乖乖坐上了沈遇和的车子。 沈遇和平日里通勤如果是自己开车的话,一贯开的是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8l,舒月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脸正义凛然地平视前方不去看他,余光里则是一直关注则他那边的动静。 他完全无事人一样松弛的状态,仿佛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什么都不记得,瞧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尴尬或者不好意思的一面。 舒月不想主动先开口同他讲话,一直闷葫芦一样安静坐着。 直到他的车子已经开到了京音的门口,却没有停车的意思,径直往大门车辆驶入的方向开过去。 “不用进去。”因为外来车辆入校总是麻烦些,舒月只能开口提醒他,“到门口放我下来就行了。” 沈遇和偏过头看着她,试图温柔地说服她,“前面还有好长一段,你脚都还没好全,不适合走那么多路。” 他坚持将车子开进校园里,舒月也没意见,本来也是她省事,何乐不为。 或许是他办过什么通行证,又或者是门口的保安大叔注意到他京a连号的车牌吃罪不起,总之他的车子入校园很是轻易,半点儿复杂流程都没有。 上午没有课,她提前赶过来是因为上周五着急去舟城玩儿遗留的选修课的作业还差一点儿留在宿舍,她得过来抓紧时间弄完。 跟沈遇和指路往她宿舍的方位,车子一路直接开到了女生宿舍的楼下。 “晚上我再过来接你。”看她解安全带着急下车的动作,沈遇和又开口,“别忘记自己的脚还没好,慢点走,不要跑。” “好,我知道了。”舒月卖乖点头,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车门半推开她人还没来得及动作,舒月就听到驾驶位上安全带脱扣的咔嚓声音,沈遇和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重又拉回座位,他人倾身过来,温柔地吻了吻她额头,懒散声音递到她耳畔。@ “就这么准备走了?”他促狭笑了声,“那我多收个服务费,不算过分吧?” 再匆匆上楼推门进宿舍,一走进来舒月就看到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均是一脸吃到大瓜了的戏谑表情看着她。 “月月,老实交代,刚才是谁送你来的啊?”孙雅婷一脸嘿嘿笑着,显然是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的预设问题。 “耳朵还这么红!”程嘉敏继续开审,“刚在车里做什么坏事儿了?赶紧老实交代!” 程嘉敏起了个大早洗床单,去阳台晾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宿舍楼下停着的那辆熟悉的嚣张的京a的连号车牌的黑色奥迪a8l。 两年前的那晚在timeless的门口,她就和孙雅婷两人借着舒月的光有幸坐过一回。 “怎么今天一大早是你这个世交家的哥哥送你来的学校呢?” 程嘉敏眯着眼,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架,学了把某动漫里的经典台词,“我想,真相只有一个——” 她敏锐地给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俩是不是有情况了?” 第46章 舒月还没开口辩驳什么呢,自己先心虚红了脸。她们的宿舍就在二楼,也不知道刚才在车里的那一幕有没有被她们全看光了。 见舒月红了脸还没话否认,程嘉敏更是上了头地一路继续分析。 “暑假那次月月的那个电影上映,雅婷你回家了,我们几个留在京北的就约着一起去看,后来晚上在唐宫夜宴吃饭,在门口大厅就撞到过月月的这个世交哥哥,那会儿还说是刚回国。” “你们该不会在那之前就已经暗渡陈仓了吧?” 舒月默认的表情要程嘉敏更是笃定,“我就说那次一见面总有种噼里啪啦的火花感觉呢,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巨宠溺地摸你的头,看着你的那眼神满满都是爱,我猜他在国外待着的日子一定想你快想疯了吧!” 程嘉敏一直就好这口世交青梅竹马的糖,虽然从前舒月否认过,但程嘉敏现在觉得,过大年龄差之下的世交哥妹的糖更好磕了。 都不用舒月自己解释,她好像自己就已经理清楚了之间的不对劲。 舒月生日那次,她们去舒月家里给她庆生。 孙雅婷说当时也没看的出来这个世交哥哥与月月之间暗潮涌动,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地方啊。@ “我懂,你俩是不是背着家里偷偷摸摸搞对象呢?” 程嘉敏老神在在的分析,“雅婷这你就不懂了,那天的场合多危险,月月家里有四个哥哥看着,他俩就是有情也不敢明面上太张扬了啊!” 舒月不敢坦白所有的真相,只能听她任她一条路走到黑。 “我就知道是这样,你爸妈、你哥哥们估计也不太同意你跟他谈对象对吧,”程嘉敏叹了声,“也能够理解,毕竟嘛,他比你大了九岁,确实是年纪挺大了。” 她这边有理有据的分析,孙雅婷忍不住插一嘴。 “其实我之前还一直觉得月月你跟庄游可能有发展呢,我听庄游说他爸爸和你妈妈还是朋友,有过合作,然后你们俩又一直在一起练习,我还以为你俩能成呢。” 孙雅婷没敢说庄游之前喝醉酒,她亲耳听到他承认喜欢舒月的。 舒月听着她俩的话,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她也不想瞒了,不说与沈遇和其实已经结婚了,但至少可以承认他们俩现在是在交往中吧? 这样也算是尊重了他作为丈夫的地位,她也不用心虚了。 “对,他、他是我男朋友。”舒月红着脸说,“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那你昨晚上应该就是在他那儿吧?”猜测全都被认证,程嘉敏忍不住调笑她,“月月,快坦白,大帅比的技术如何?” 好朋友就是说起这种事的时候最是兴致勃勃,丝毫不觉得羞,一个比一个尺度大。 孙雅婷也一脸嬉笑地追问,“两年前我就说了,你家世交哥哥真的太帅了,身材还又顶,体力一定很好吧?” “应、应该吧?”舒月觉得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的死鸭子,就剩嘴硬了。 “他就亲了一下,没干别的……” 第31章 遇月 舒月中午的时候接到了三哥的电话, 舒言霆刚出差回来,说傍晚会过来学校看她。舒月懂三哥的意思,挂了电话就给沈遇和发消息, 说晚上临时有事要耽搁一下, 让他晚点再过来。 她同沈遇和领证的两个多月时间里,舒言靳他们四个人想她便来学校看她,但打死也坚决不去她与沈遇和的新家。 舒言靳表达的还委婉些,说过去不太方便, 舒言霆则是丝毫不掩饰, 直说因为不想看到那个碍眼的狗东西。 下午是节选修大课, 舒月和孙雅婷、程嘉敏一起坐在教室靠后排的位置浑浑噩噩,课间休息的五分钟,后排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程嘉敏一下精神了,转头好奇问他们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激动,后排同学只激动隐忍地说了一句, “快去看学校论坛。” 这语气一听就是又有大瓜的样子,回过头程嘉敏就赶紧拿起手机登录校内网论坛。 一打开论坛就看到高挂首页的一条热帖, 标题是【真就是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啊,我们学校的女生靠身体换取利益都这么丝滑了吗?】 点进去主楼就是一长串的文字加图片的轰炸。 【我也不必指名道姓,反正懂得都懂。 首先我要强调一遍, 我今天发这个帖子也不是为了黑你,我只是恨铁不成钢而已。 你可是我的女神啊, 说实话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到现在都敢真心实意地说一句, 我就是你最忠实的舔狗,女神, 我永远爱你!! 但是,你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呢?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为什么?明明你不是已经很优秀了吗?你就不能靠自己的努力好好干、好好做人吗?! 你为什么一定就要通过出卖肉/体的方式走捷径呢?明明你再熬一熬,早晚有机会去国剧院,这么大好的前途你不要,非得要靠傍大款的方式得到机会吗?? 他不过看了你一场表演就想by你,你不会觉得是因为你魅力大无边吧?你也不想想人家大老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容易,你未免也太下贱了吧,人家不过勾勾手指你就这么上赶子贴上去? 为了哄金/主/爸爸高兴,连最基本的练功都能落下来,你自己想想,你还记得怎么开嗓,怎么发声吗? 你不会以为自己真能嫁进豪门吧?笑死,这不是痴心妄想吗?你说你配吗? 人家不过玩玩你而已,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更不是他身边唯一一个,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女神,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最后在说一遍,我是真的爱你,我不嫌弃你下贱,只要你肯回头,我还是会要你的。 】 往下划拉的图片不少,网速不好加载的很慢,舒月凑头过来只看到其中一张是个女生的背影,正拉开一辆明黄色的ferrari 跑车的车门准备上车。 舒月不巧一眼认出这辆车子和准备上车的女生的背影,正是那天早上她恰巧碰上的孟馨学姐。 涉及到喜欢的学姐,舒月赶紧拿出自己手机登上来点进帖子,帖子热度非常高,发帖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跟帖已经上百条。 楼主放出来的照片多是两人一起姿态亲昵的出现在各式样看着就纸醉金迷的场合,画面都是学姐的背影,那个男人的身形则明显处理过,几乎都是模糊的轮廓,什么都看不清。 显然放图的人也知道男方惹不起,并不敢招惹。 跟帖的有不少乐子人在鉴楼主精神状态。 【为我校校友的精神状况堪忧,这他喵的不就是舔狗在身边的真实写照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楼主你好像有什么大病,你这是得不到就要毁掉吗?什么变态心理啊?人家美女想干嘛就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救命啊,我真的很想让论坛实名制,不然都不知道发帖的是个什么jb玩意儿啊???】 【想实名加一,真的很不想跟精神有问题的lows同担一个嫌疑,楼主有精神病就去治,别搞这种骚操作啊行吗?】 也有人站楼主是正义卫士,干得漂亮。 【不是,你们看不出来楼主是在反讽吗?我说有些xxn不会看谁都觉得是自己的舔狗吧?还真以为我们什么破烂都接手啊?】 【楼主也没泼脏水啊,发的不都是有证据的吗?敢问当事人有胆子出来承认一句你和大老板是清清白白的恋爱关系,无关金钱无关交易吗?到底是不是by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这种大老板大概率身边还有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的正房,楼主女神(手动打引号)顶天了也就是小三吧,说不定还同时有四五六呢?】 虽然楼主爆料的内容没有说是谁,但是已经有不少人认出来图片里的女生,即便多是背影和打了马赛克的脸,但熟悉孟馨的人基本上一眼都能看出来。 舒月看到跟帖里已经有人提到了孟馨的名字,急着点举报消息,结果到提交那一步的时候,页面显示这条帖子已经被管理员删除了。 很快教室里吃瓜的同学也都发现了帖子被删掉的事情。 再有人发新帖问到只要是关于这件事的,无一不被禁言删帖了。 这强硬的处理手段看着不像是要替当事人澄清,而是不论真假直接一刀切捂嘴压下去。 后排吃瓜的同学们一个个窃窃私语,说看来这个涉及到的大老板一定身份关系不简单,能够在短短半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就联系到后台管理员删帖子并监控舆情,说明学校领导层都已经关注到这件事并且只在意这件事可能对男方的影响。 舒月很担心孟馨学姐。 网络上的事情真真假假,常常一件事被推出来,许多人根本不在乎事情背后的真相,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 哪怕那个帖子的楼主是泼脏水,但相信他的人根本也不会关心背后的原因,只会义愤填膺地跟着骂一句捞女不知廉耻。 第47章 舒月几次点进学姐的微信,想要发消息安慰她不要在意网络上的那些话,可点进学姐的对话框又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她怎么发才算好。 可隔着屏幕总是不能表达真实情绪的万分之一,舒月犹豫到最后也只能先发了一句。 【孟孟姐,你还好吗?】 一直到下了课,舒月才收到了孟馨回过来的消息。 【没关系,谢谢月月,我很好,别担心。】 舒月看着聊天界面上方显示的一直是对方正在输入中,可除了刚才她发来的这句,孟馨半天也没再回复什么消息过来。 她好像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舒月是真的很想要为孟馨做点什么能帮到她。 在京音的这三年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孟馨学姐了。每次舒月遇到什么课程上的问题和困难,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找孟馨学姐寻求帮助,学姐她总是不厌其烦地温柔伸出援手。 孟馨就像是她想象中一直想要的一个永远温柔又知性的姐姐,偶尔提醒她犯的小错误,帮助她及时改正,又时刻给她支撑的力量。 舒月从小就一直希望能要个姐姐,可惜只有四个哥哥,她是真的将孟馨学姐看作是家里的姐姐一般亲切。 等了一阵也没见孟馨学姐再发消息过来,舒月暗自思忖,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学姐她现在一定很需要一个人安静倾听,于是主动发消息过去问。 【孟孟姐,你现在在哪里啊?我可以过去找你吗?】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过来。 【好啊,你吃晚饭了吗?要不姐姐顺便请你吃晚饭怎么样?】 于是两人便约好了碰头的地点,孟馨带着舒月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私密性比较好的日式料理店吃晚餐。 餐馆每张桌子都是一个单独的小隔间,门上挂帘子,挡住了外界的视线,也让坐在里面的人更有安全感。 舒月跟孟馨分坐在桌子的两边,点单的时候孟馨问她,“能喝酒吗?听说这家店的清酒味道很不错。” “能喝。”舒月点点头,本着安慰学姐的目的,她颇有奉陪到底的架势,“我还挺喜欢喝的。” 孟馨便没再顾忌地直接下了单。等菜品接二连三送上来,她熟练地拎起桌上的清酒壶,帮舒月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 “他们都说我被人包了,月月不想问我点什么吗?”孟馨将酒杯推过去,看向舒月扯了个笑,只是这笑里有些掩不住的戚戚。 舒月摇摇头,“孟孟姐,我相信你,论坛这种匿名的地方,很多人就会觉得反正没人知道,不用承担责任,所以无所顾忌地说难听的话。他们根本不会管什么误会还是真相的,就只是想让自己颅内高潮而已。” 孟馨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笑,却并未接话。 “别担心,我回去让妈妈给刘院长打个电话,帮你查出来胡说八道乱发帖的人是哪个混蛋,一定叫他给你赔礼道歉。”舒月愤愤不平地又继续。 “没关系,不需要赔礼道歉。”孟馨眼神有些失焦,唇色也有些惨败,平淡到像说起旁人的故事一样说她自己的经历。 “其实,他也不算完全污蔑我。他没说错,我的确跟那个人就是从那样的关系开始的。那个时候我家里出了点状况,我很需要钱,也的确从他那里得到过帮助。” “我也很清楚,那个人家世煊赫,是我高攀不起的。跟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恐怕他周围的人也从来没认为我算是他的女朋友。” “但我其实是真的喜欢他,只是可能这份喜欢他也不是很需要。他那样的人,什么都不缺,一颗廉价的真心算不了什么。”孟馨猛灌了一口酒,眼底一片哀色,“我和他从开始就是不平等的关系,我的真心根本微不足道。” 舒月一直安静地听孟馨学姐说她同对方的故事,说起他们的开始,那个男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出手阔绰大方,像是她的救世主。 跟在他身边,他大方到好像什么都能给她,却又吝啬到独独给不了孟馨最想要的。 对于孟馨试探说出口的喜欢,他也只是神色自若地笑着说一句,真乖。 陪着孟馨喝了许多酒,舒月越听越是糊涂了,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喜欢的,却又不承认是喜欢呢? “月月,这世上不是每一段关系里都有资格说喜欢的。”孟馨红着眼睛看着她,“从一开始就不平等的关系,只会让人产生厌我和自卑的情绪,所以,事实上我连说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到最后,孟馨仍旧清醒着,可舒月却因为喝多了清酒整个人晕乎乎的,把约好了今晚来看她的三哥和说晚点来接她的沈遇和通通抛之脑后。 迷迷糊糊陆续接到了他们俩人的电话,舒月乖乖说了地址,完全不记得先前是要将他们俩人错开来的打算。 孟馨原本是要打车送她回学校的,听到有人来接她,就陪她一起在包间里等。 过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包间里一连进了两个男人,两人间的气势分明剑拔弩张,偏偏当事人这会儿醉醺醺的毫无危险意识,孟馨都在想要怎么帮舒月应付过去,就听到两人关于谁带走舒月的事情争起来了。 “我是她哥,我带走她还需要你点头?”舒言霆简直快要气炸了,“沈遇和,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抢我妹妹?” 沈遇和面上一片淡定,半分恼意都无。 “三哥说笑了,”他不紧不慢地笑着,嘴里说着礼貌的话,却半分退让的意思也没有,“从法律的角度来讲,我怎么也是最有资格带走她的人。” “你他妈可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舒言霆对上这么不要脸的狗东西,是真的半点儿脾气都压不住,“我拜托你,要点脸行不行?” “既然三哥非要剥夺我夫妻该有的权益,那我也本着尊重三哥的意思,不如让小月亮自己选?”沈遇和笑着道。 舒言霆自信自家宝贝在他和这个狗东西之间选谁是一目了然,冷哼了声,“你非要自取其辱,那我就满足你。” “小月亮?”他俯下身去撑住小月亮的胳膊扶着她站起来,“跟三哥回家好不好?” 舒月听到熟悉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看清眼前一张放大的三哥的脸,“三哥?!你怎么来了?” 居然醉倒这个程度,舒言霆压着脾气又哄她,“乖乖乖,先给三哥回家,回家再说。” 他作势就要抱着舒月离开,一旁沈遇和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他,“三哥,按规矩不是这么办的,我还没问过小月亮的意见。” 年纪比他大的老男人一口一个三哥叫他,舒言霆快膈应死饿了,更不想搭理他。 沈遇和身子就横在他面前,伸手去托住舒月的下巴要她抬起头来,“小月亮,过来,跟我回家,嗯?” 舒月循声望向他,“你、你来啦?” “嗯。”沈遇和软着声哄她,“老公来迟了,我们现在回家好吗?” “回家。”舒月手撑着桌边支起身子看着他,“好,回家。” 出乎意料的发展,舒言霆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小月亮。”他冷声唤她,“再好好想想,到底是跟三哥回家,还是跟他回家?” 舒月太熟悉三哥这种压着脾气准备教训她的口气,这会儿看向沈遇和像是一下找到了靠山。她委委屈屈朝着沈遇和伸出手,声音软糯到酥人,“要抱抱。” 沈遇和往前一步一把将她人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隐约听到怀里的小姑娘闷闷不乐的声音,“三哥他凶我了。”@ 舒言霆一张脸直接气到绿。 看到宝贝妹妹就那么完全不设防地扑进了那个狗东西的怀里就够烦的了,结果宝贝妹妹还冲着那个狗东西撒娇告状说他做哥哥的凶她?! “三哥,既然小月亮不舒服,那我就先带她回去了。”沈遇和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就头也不回了抱着舒月出了包间门。 舒月全然没有意识到刚才的硝烟多激烈,安安心心在沈遇和的怀里寻了个舒服温暖的位置窝着睡。 车子一路到家,舒月稍稍缓和了些。 沈遇和抱着她上楼的时候,她主动搂紧他的脖子,鼻息抵在他的脖颈的位置,要她一晚上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在这会儿生出些想法来。 等沈遇和将她放在床边扶着她坐着时候,舒月两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走。 沈遇和便就着她的动作半跪在她面前,眉尾抬了抬,笑着问她,“怎么了?” 舒月深深吸了口气,看向他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然后半天憋出一句问话,“沈遇和,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沈遇和直直盯着她,沉默了下,继而恣意坦荡的承认,“嗯,喜欢,小月亮怎么这么聪明。” 她明显不清醒,完全不是能正常沟通的状态,可沈遇和也不想再藏下去了。@ 小姑娘看着像是并不意外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只是一脸遗憾地叹了声,好像这是个多么令她难以平复心情的消息一样。 第48章 “怎么?”沈遇和又问她,“我喜欢你这件事,要你这么困扰了?” “也不是。”舒月幽幽叹了声,“我只是今天突然理解了。” “理解了什么?”沈遇和还不明所以,忍不住笑。 “你年纪那么大了,”舒月一本正经地问,“喜欢我一定很自卑吧?” 第32章 遇月 安静的包间里, 这时候响起来的电话铃声就显得尤为突兀。 舒言霆一肚子火气正没处发泄,在看到来电显示的人是舒言逸的时候更是蹭蹭直往上冒火。 冷着脸划开接听键,手机刚递到耳边, 对面吊儿郎当的声音就传过来, “老三,你回京北了?沪市的麻烦这么快就解决了?” “那老头的事,后来怎么说?嚯,他不是一门心思还想把他那女儿介绍给你抵债嘛, 野心真够大啊这老头, 沪市那摊都不够他贪的了, 还想着往上爬呢!” “你还——” 话没讲完就被舒言霆打断,“不是,你就没正事儿干?” 舒言霆本来就够烦了,现在哪有心情跟他扯皮,要不是碍于现在包间里还有个陌生女生在, 他说话可就没这么克制了。 说实话,舒言逸现在打电话过来, 真就是直接往他的枪口上撞。他一想到要不是前两年舒言逸搞的那不伦不类的惊喜失误也不会引狼入室就气的肝疼。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埋下的祸根, 在单纯的小月亮心里留下花里胡哨的那一笔,又怎么可能有后来的一系列变故。到如今,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宝贝妹妹, 居然在他和沈遇和那个狗东西之间,毫不犹豫地选了那、个、狗? 舒言霆觉得自己快要心疼死了, 自己妹妹喜欢哪个同龄人小男生不好,非得跟这么个狠毒不要脸的老东西绑一起去。 这家伙都比妹妹大了快十岁了, 他哪里配? 靠,又想起来那狗东西刚才还大言不惭地一口一个“三哥”叫他, 舒言霆现在都膈应的浑身起鸡皮疙瘩,这狗不要脸起来是真无敌了。 “有啊,”对面的舒言逸还什么都不知情,跳过满嘴跑火车的一段一秒切入正题,“你去学校看小月亮去了是吧?那正好开个视频呗,我也想她了,让我也看看她。” “看个屁,已经让姓沈的那个狗东西给骗回家了。”舒言霆一边骂一边准备走人,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来包间里好像还有个人。 他拿开手机,转头看向一旁角落里还缩着的女生,抬手招了下里面那个小姑娘,“不好意思,你是我妹妹的……同学?” “同校学姐。”孟馨站起身,“我是月月的学姐。” “ok,你要回学校?我顺便送你回去?”舒言霆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心里想着既然是妹妹的朋友,他方便的话顺手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谢谢,不过不用麻烦了,已经有人来接我了。”孟馨面上挂着笑,望向舒言霆的时候又有点紧张地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那个,月月哥哥,我就先走了。” 目睹完刚才房间里剑拔弩张的一幕,孟馨这会儿心里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仍旧留在包间里的这位月月的三哥,看着好像脾气不太好,她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她既然说了有人来接,舒言霆也就没有什么好再多说了,点了点头让开位置给她先离开。 手机里舒言逸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人呢?你跟谁说话呢?老三?” 舒言霆手机重又递到耳边,言简意赅将事情说完,“小月亮的一个学姐,她俩晚上一起在外面吃饭,小月亮喝醉了,我和姓沈的那个狗东西一起到的,她被那狗东西带走了。” “说什么?” 听筒对面传来一声闷哼,舒言逸忍痛弓起身,抱住被茶几边撞到的膝盖继续追问,“不是,小祖宗喝醉了你带她回来啊,给沈遇和带走算个什么事儿啊?” 舒言霆已经走到车子边上,拉开车门上车的时候又看到刚才小月亮的那个学姐,一个人在他车前不远的位置临街站着。 不知道是她等的人还没有来还是刚才只是个客气拒绝的借口。 “喝醉了不听话,我就说话语气凶了一点,她就被那狗东西骗走了。”舒言霆抬手用力地拧了拧眉心,回想刚才在包间的情况开始有些懊悔,“怪我,看她一点儿安全意识都没有喝醉了我就急,吓着她了。” 没听清对面舒言逸说了句什么,舒言霆注意到前面有辆明黄色的ferrari f8 spider在路边停了下来,车牌号看着有点眼熟。 摸到启动开关的手顿住,舒言霆眯着眼看到那辆车在刚才的女生面前停下后,驾驶位上的人推门下车,几步走到她面前。 刚才还好好的小姑娘一下就哭着扑进了那男人怀里。 瞧着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舒言霆倚着靠背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在那男人偏头的一瞬认出来是沈丛曜,沈遇和二叔家的儿子。 他一下警觉地直起身子来。 舒月交什么样的朋友他不会干涉,但这小姑娘的身份却有些敏感。沈家内斗严重,如果沈丛曜的女朋友同小月亮关系亲近的话,舒言霆有理由怀疑背后有其他的原因。 舒言霆担心她有可能受沈丛曜的指使做出对小月亮不利的事情。 等前面的车子开走后,舒言霆将刚才看到的一幕连同他的担忧一并跟舒言逸说了。 “先别打草惊蛇,小月亮难得交个好朋友,别要她想多。”舒言逸冷静提醒,“回头我先探探她口风,你安排人先盯着吧,不至于出事。” 舒言霆难得在这件事上听劝。 他的确做事激进了点,若他直接插手,怕是小月亮更不高兴了。 — 舒月早上迷朦睁开眼,习惯性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一会儿,结果毫无心理准备地直接翻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直直对上了沈遇和熟睡着的一张脸,舒月一下惊到瞪圆了双眼。 不是,且不说他们俩怎么会明明一直盖的两床被子却怎么她突然睡进了沈遇和的被子里,更重要的是他、他怎么今天这个点没起床还在床上躺上啊?! 沈遇和从前也从来没有过在她都该起床的时间还在床上躺着的经历。 往常每次她醒来的时候,大床上都只有她一人,还从未有过这种早上脑子刚重启,睁开眼结果发现边上还躺着个男人而且还是距离近到她一下翻进对方怀里这么刺激的画面。 舒月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她是和沈遇和同床共枕到天明的事实。 紧张地观察沈遇和好像还没有醒,闭着眼均匀地呼吸着。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舒月紧张到屏息,蜗牛一样慢慢往后挪动着身体,生怕自己的动静吵醒他。 昨晚上她喝了那么多的清酒,居然都没断片,导致她此刻不得不直面昨晚上发生的一切。 那些细碎记忆一点一点复苏。 她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因为孟馨学姐的事情脑子一抽,陡然生出那个沈遇和或许喜欢她却因为年纪大自卑的念头。 舒月是真的后悔。 若是清醒的状态,她定然不会直白地问出那句他是不是因为年纪大自卑的话。 从前沈遇和就因为自己生气所以故意叫了他一声叔叔记了好久,今年生日的时候,他也是因为年龄的事情明显兴致不高,她当时就察觉到了。 舒月就算平日里无法无天,但也不是无缘无故就狠心去戳别人痛处的性子,何况她才从淑姨那儿知道许多沈遇和小时候的故事,真的不该拿自己的长处去比别人的短处伤人的。 平日里她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可昨晚上酒精上头,她当时的状态全然意识不到这些话会伤人。 后来他说什么来着,舒月无力地抬手捂住脸,昨晚后来的记忆尽数潮水般涌来。 她还是一脸无辜地笑着问他,“你年纪那么大了,喜欢我一定很自卑吧?” 你年纪那么大了…… 那么大了…… 舒月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这话实在刺耳的很。 “年纪大?”沈遇和那刻的表情舒月还清楚记得,原本唇角的笑意一下凝住了,他完全是硬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么一句,“你这样想?”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似笑非笑地伸手去捏了下她精致小巧的鼻头,幽幽问她,“小月亮这是嫌我年纪大?” 舒月想说没有这个意思,可醉了酒的脑袋瓜和嘴巴好像都有些不太好使。 她唔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苍白地摇头说没嫌弃。 “我比你大些不好吗?” 沈遇和手滑下去捏住她的耳垂,没什么力道地摩挲着,温声诱哄的语气又继续,“所有的事情我都会比你先经历,我有比你丰富的人生经历和社会经验,无论你遇到什么样的问题,我都有能力替你解决,不好吗?” “我也不会像你同龄人那样幼稚,凡事我都可以让着你,纵容你所有的任性和小脾气,也有能力更好的照顾你,这样都不好吗?” 第49章 “没有,不是这样的。”舒月只能不过脑的否认。 舒月真的没想过这么多。 也真的没有介意他比自己大九岁这件事。 “那小月亮觉得哪里不好?”沈遇和又两指去捏她软嫩的脸蛋,不放过她,偏要她给出一个答案来。 本就罢工的大脑一下输入这么多内容,她也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才算好。 沈遇和却显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嗯?” 舒月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有什么不好,半晌也只能那么可怜巴巴地抬眸看着他,“没有不好,都挺好。” 沈遇和沉吟片刻,忽而笑了,“嗯,好。那既然如此,小月亮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没有不喜欢你,”舒月急忙否认,“我没说过。” “那就是喜欢我了?”沈遇和又慢条斯理继续追问。 “我、我也没说。”舒月红着眼又否认,她什么都不知道,感觉完全都沈遇和绕进了死胡同里去了,说什么都不对。 好在后来沈遇和也没再逼她说更多,到底还是放过她了。 洗漱完换了睡衣之后,双双躺在床上后,热气熏的舒月脑子仍旧晕乎乎的,满满的都是负罪感,她忍不住再次强调一遍,“我真的没有嫌弃你比我大很多岁这件事。” “很多岁?”沈遇和凉凉又重复了遍这三个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舒月气的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只能继续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沈遇和似是无奈一声叹,听着倒是委曲求全的很,“反正本来也是事实。” 那幽怨的语气要舒月赶紧翻过身去看他表情,“你不开心了?你别难过,我跟你道歉,是我说话不好听。” “就只有口头道歉的诚意吗?”沈遇和瞥过头看了她一眼,“嗯?” 舒月急了,“那还要怎么办嘛?” 沈遇和慢条斯理地掀开被子一角,散漫地提了个不正经的意见,“真觉得我难过的话,至少过来抱抱我吧,沈太太?” 舒月迟疑的那两秒,沈遇和又收回手,轻飘飘地丢下一句,“算了,不愿意也没什么,反正难过的情绪总会过去。” “我也没说不过来啊。”舒月推开自己的被子主动钻进他的被子里,侧躺在他边上,生涩地搂住他的腰,头枕在他的肩头,“这样够有诚意了吧?” “嗯。”沈遇和慢悠悠哼了声,“我好像确实没那么难过了。” 舒月总算能松了口气,收回手就准备回自己的被子里。 可她才刚有抽身的动作,腰上就突然被一股大力扣住,天旋地转间,是沈遇和抱着她翻了个身。他整个人俯身压下来,强势又目标明确地吻了下去,温热的唇覆上她的,寸寸细致研磨。 明显不同于上一次在厨房的轻啄试探,而是势不可挡的攻城略池。 舒月的呼吸越发的急促,氧气一直得不到充足的补充,人也晕乎乎的,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进攻。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遇和终于好心放过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喘息平复,哑声笑着问她,“沈太太,连换气都不会,以后可怎么办啊?” 第33章 遇月 舒月僵滞地望着暖黄的顶灯, 本来就头晕,现在反应更是迟钝的很,沈遇和的这句“以后怎么办?”的调侃她半天才反应过来话外的深意来。 感受到他伏在她脖颈处的隐忍气息, 舒月两手没什么作用的虚虚抵在他的身前, 紧张到舌头都有些打结,“沈遇和,我、我觉得我好像还没准备好……” “嗯,我知道。”沈遇和闭了闭眼, 压下眼底的幽深欲望, 隐忍地撑起上半身。 他垂下眼看到她不自觉抖颤着的长睫, 冷白修长的手指穿过她蓬松柔软的长发,柔情无尽地摸了摸安抚,嘶哑声音里有一丝歉意,“我只亲,不做别的。” 这样面对面直白地谈那种事情, 舒月羞的脸都红透了,被子里的大腿侧面隐约感觉到什么硬硬的热源, 想动又不敢动, 她急的都快要崩溃了,“那、那你怎么办?” “我去浴室,你先睡。”沈遇和克制着缓缓松开对她的桎梏, 起身下床离开。 直到听到浴室门关上,有水声响起来, 舒月才终于放下心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极力攫取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醉酒的后劲又涌上来, 舒月实在是又晕又困,没能等到浴室里的水声彻底停止就先沉沉睡着了。后面的事情她就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是早上的她翻身滚进沈遇和怀里的这一幕了。 可是一想到昨晚的事情,舒月就不知道怎么当着他的面淡定下去,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床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去浴室关上门,匆忙洗漱完逃离现场。 她不知道的是床上的人从一开始就是醒着的。 也知道昨晚的事情太过火,小姑娘不可能说适应就适应,一直等到她人鬼鬼祟祟离开了房间,一直闭眼假寐的沈遇和才缓缓睁开眼,怀里还残留着她头发上的茉莉花香,整个空气都是甜郁的味道。 舒月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和程嘉敏、孙雅婷准备一起回宿舍午休,刚进屋就又接到了二哥的电话,舒月爬上床躺下来,拿了耳机接上。 “干嘛?”电话一接通,舒月懒洋洋抱着被子问他,“不是说最近接了案子忙着呢嘛?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我没事儿就不能给自己妹妹打电话了?”舒言逸懒散地笑着,“这话说的,二哥什么时候也不能把你个小祖宗给忽略了不是?” 舒月抿唇笑,假装冷淡的哦了声,“行呗,也没说不行啊。” “听你三哥说,昨天晚上你跟朋友在外面吃饭喝酒,还喝到不省人事了?”舒言逸问。 舒月推开被子猛地坐了起来。 二哥没提这事儿前她都差点忘了昨晚上在那家店里好像还闹了好一通,当时三哥和沈遇和都说要带她走。 她肯定是不能跟三哥回家的,要是被妈妈发现她喝成那样醉醺醺的就完蛋了,可她实在不应该什么都不解释就丢下三哥跟沈遇和走的。 若是平日里清醒的状态,舒月也必定不会明知道三哥不待见沈遇和还让他们碰面、甚至起冲突,可她昨晚上喝了酒,酒精过分放大了她的委屈,光只是三哥凶了她那么一下,她就不高兴不理他了。 先前她光想着怎么哄沈遇和,倒是把三哥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想想,她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从小到大三哥一直疼她护着她,结果她昨晚上竟然就因为三哥凶她一句就那么直接跟沈遇和走了,三哥一定很难过。 “二哥,三哥是不是生我气了啊?”舒月鼻子酸酸的,声音一下染上哭腔了,“我昨晚上喝太多了脑袋不清醒,肯定不敢回家怕妈妈担心,但我都没跟三哥好好说话就跟沈遇和先走了,我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就知道错了啊?”舒言逸单手托着下巴幽幽接过这句,“行啦,他顶多怪沈遇和来得不是时候,怪自己没压住暴脾气就得了。放心吧,你三哥他什么时候舍得生过你的气了?” “那我现在就给他点杯奶茶外卖,然后请小姒姐姐帮忙去取了送他办公室给他道个歉吧。”舒月马上想到她惯用的万能低头道歉的手段。 “你这么多年就没别的创意了吗?”舒言逸屈指抵着太阳穴,无奈地一阵笑,“他聘的秘书就是用来给你跑腿干这种小事的啊?” “那要怎么办嘛,我下午还有课要上,不然我肯定自己亲自送过去的呀。”舒月撇撇嘴理直气壮地给自己辩解。 “行儿,怎么不行。”舒言逸懒怠应着,毕竟能叫这小祖宗肯低头认错已经很不容易了。小祖宗都主动递台阶了,等老三晚点接到奶茶还不得乐死。 “哦,王东哥哥也是啊。要是哪天我惹你生气了,也会给你点了麻烦王东哥哥帮忙取了送去你办公室的。”舒月又说。@ “嗯,我谢谢你。”舒言逸哭笑不得,“你就不能不惹我生气?” “……我尽量咯。” “所以昨天晚上,是跟哪个朋友一块儿喝的酒啊?我见过吗?”舒言逸嘴角的笑意收敛,慢慢切入正题。 舒月想了想,上次她生日宴邀请同学们去家里玩儿,那次孟馨学姐提前送了礼物但人当时不在京北所以并没有来。 那二哥应该是没见过了。 “你不认识,是我的学姐。”舒月说,“孟馨学姐,超温柔超好的一个姐姐。” “是吗?”舒言逸低头看着手里的这份才递过来的报告。 孟馨,平城人,单亲家庭,抚养权当初判给了父亲。家庭条件普通,父亲是个规模一般的小公司老板,母亲是平城一间音乐培训中心的负责人。 这个家庭背景,沈家那位二太太眼高于顶,不太可能看着上这样的小门小户。沈丛曜若要想她点头,怕是难度有点大。 “听起来,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学姐?” 第50章 “那当然!”舒月说,“学姐帮过我好多忙,从我大一刚进学校的时候就帮过我,我一直把她当作很好很好的姐姐看。” “对了,二哥!”舒月突然想到昨天论坛上的抹黑,大致将事情同他复述了一遍,“你能帮忙学姐恢复名誉权吗?” “这种没有指名道姓,不建议贸然告,而且帖子已经删掉了,也没有公证相关证据,很多事情还挺麻烦。” 舒言逸沉默了会儿,然后又问,“小月亮,你有没有想过昨天的帖子为什么被删掉后还一直监控舆情?是因为谁?” “因为学姐的那个男朋友的身份特殊吧?”舒月说,“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能这么快处理的话,这人应该手腕还行吧?” “你都说了你学姐的男朋友人还行,那如果你学姐真的受了委屈的话,自然她的男友只要愿意,就有能力帮她撑腰不是么?” 舒言逸淡淡笑了声,“小祖宗,少干这种越俎代庖的事,懂?” 舒月哦了声,到底还是没跟二哥再多辩驳,主要这件事确实比较难讲。 她没法说学姐跟那个男人是金钱交易的关系开始的,也不知道作为男友,他到底做的称不称职。 不用二哥点她,她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本该是学姐的男朋友应该关心的事情。 挂了电话后,舒言逸就给舒言霆打过去。 可以确定的是,小月亮确实比较在意与孟馨的友谊,目前看来孟馨对小月亮也算是真心,而至于沈丛曜究竟是如何想的,是否对孟馨存着别的心思,暂且不可知。 但至少目前的情况来看,沈丛曜似也未多上心。 从曾家那边一直希望攀上沈遇和来看,二房态度已经明了,沈丛曜应该不至于再同沈遇和起冲突。 暂且不必过度担忧小月亮是否会被有心人利用的问题。 — 已经是十二月初,京北的天气愈发的冷,到周末,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舒月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只是细碎的小雪,落在地上也只是薄薄的一片,很快就化成水,等中午她小睡了一会儿再醒来后,站在阳台上发现一楼的后院空地上已经是白雪皑皑一片,一脸兴奋地跑下楼要去堆雪人。 淑姨年纪大了,没年轻人有精力,只搬了个椅子坐在一边从旁看着,洗衣房的小胡和负责采买的小葵两人都不比舒月大几岁,尤其小葵还是南方人,从前少见这么大的雪,兴致勃勃地一起跟着她一起在院子中央铲雪堆雪人。 小葵激动问舒月,“太太想要堆个什么样的?” “堆个雪人max版本!”舒月知道沈遇和人不在家,就大着胆子取他乐子,“就照着沈遇和的样子堆一个怎么样?” 小胡啊了声,“那咱得搬梯子过来,先生人太高了,堆一个快一米九的雪人会不会太吓人了点儿?” 舒月想想也对,又改口,“那还是矮点儿吧,差不多就得了,我们先堆,回头我再去他衣柜里拿件衣服给雪人套上,叫他回来吓一跳!” 与此同时的云翎园区,周时慕办公室里,沈遇和、陆宴周和顾祁宴三人难得都聚齐了。 听说云翎即将上市一款医用实时心率显示的贴片,无需外机显示屏连接,只需要将贴片贴在手腕上,贴片表层的镀膜显示层就会有实时心率的数据显示出来。 这仨儿都是过来看热闹的。 “老三,就这么大一个小玩意儿实时显示?”陆宴周眯着眼看着手里那直径大概只有两厘米的圆片,“你这玩意儿有个准吗?临床验证过了吗?” 周时慕懒散靠着椅子拿着手机给老婆回消息,闻言也只是懒散抬了下眼皮,“你试试?” 顾祁宴推了把一旁的沈遇和,“给沈九测,我记得从前在部队时候,他那心率静坐时候一直稳得很,从来都只在五十二上下,完全不受环境影响。” 沈遇和有些疲累地闭着眼,中午的饭局上多喝了点酒,倒也没醉,但是没什么说话的欲望。陆宴周几步踱过来,将那圆贴片一下压到他的手腕上。 贴片一接触皮肤马上就有感知亮屏,顾祁宴凑身过来看,果真跟他刚说的那样,显示心率五十二,不偏不倚。 正想要说一嘴,沈遇和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陆宴周瞥了眼,没看清楚,“谁啊?怎么看着像是备注了个图案?” 沈遇和没答话,已经接了起来。 电话一通,对面就传来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她像是开了外放隔着距离在叫他,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沈遇和,你怎么还没结束啊?什么时候回家呀?” 也不等沈遇和答话,像是小雀儿一样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雪下的好大呀,院子里的都堆了厚厚的一层了,我和小葵姐姐还有小胡姐姐一起堆了个超大的雪人,我是不是超厉害!” “淑姨说她有个红帽子可以给雪人戴上,我还想给它穿件衣服,我能不能拿你的衣服给它穿啊?” “好,去拿。”沈遇和终于有机会接上话,声音缱绻温柔至极,忍不住勾唇笑了声,“是厉害,我一会儿回家。” 电话挂断,陆宴周眼睁睁目睹了他手腕上的贴片心率一路飙到一百二的全过程。 “不是,我说兄弟,你他妈是真没救了啊?” 他人整个都麻了,“当初枪声在耳边都没见你心率飙到这么高,舒大小姐一个电话就给你直接干到一百二了啊??” 沈遇和什么也没否认,一脸淡定地撕了贴片起身,“走了。”他说,“我老婆叫我回家了。” “……” 舒月拿着铲子站在小圆凳上修雪人的脸,淑姨从前厅又过来,笑呵呵地叫她,“遇和人回来了。” “回来啦!”舒月高兴地扶着小葵从小圆凳上下来,将铲子递给她,“等我一下,我叫他过来跟我们一起打雪仗呀!” “太太可千万别!先生他多吓人啊……” 小葵跟舒月熟悉些,也是有什么说什么,连忙慌张摆手拒绝,“我和小胡可都怵先生怵的很,看到他都紧张,更别说还跟先生打雪仗了,不如直接杀了我吧。” “啊,他平时对你们很凶吗?”舒月诧异地很,“那我回头可得好好说说他。” “倒也不必。”小葵苦笑了声,“就让我们安静当空气就行。” 小胡也跟着调侃了句,“再说了,先生只想跟太太你玩儿,我们在这儿就是多余不懂事了!” 舒月经不起调戏,赶紧脱了手套溜之大吉。 看到沈遇和人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微垂着头,她一下又生出恶作剧的心思,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后,俯身的同时她的发梢不经意落进了沈遇和的脖颈处。 下一秒,她就将自己冰凉的手一下贴在他凸起的后脖颈的位置。 原本只是想要冰他一下就赶紧收手,可舒月压根对一个多年在特种部队训练的人的反应速度毫无概念。 她的手才刚要抬起来,都还没有来得及往后撤,就被他一下抓住手腕,紧接着腰便被他另一只手扣住,天旋地转一瞬间,她整个人直接被沈遇和攥住从沙发背面直接翻过去,被他紧紧压在身下。 一股不容忽视的酒味立时钻进她的鼻息,舒月根本什么都反应不过来,那双猩红的眼睛像是饿久了的孤狼一般定定地盯着她,只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强势地攫住她的唇凶狠地吻了上去。 带着酒气的舌头扣开她的齿关驾轻就熟的长驱直入,温热的大手一直覆在她的腰间,那股劲儿像是要将她整个揉进身体里。 明明喝酒的人不是她,可晕头转向浑身发软的人却是她。 “小月亮,别考验我的忍耐力。”@ 良久,沈遇和压着眼底的晦暗惩罚一般咬了下她的唇瓣才松开她,“你再这样,我怕等不了那么久了。” 第34章 遇月 到十二月底, 接连赶上圣诞节和元旦节,校园里一时间各种礼庆活动层出不穷,到处都是浓浓的节日氛围。 京音的学生组织每年都有跨年迎新的安排, 像什么零点灯光秀倒计时, 跨年晚会之类的。程嘉敏她们有第一年是积极参与了跨年晚会,第二年则是一群人一起找了个ktv直接嗨唱了一整晚。 前两年的跨年夜活动,舒月总是早早就得回家,没办法跟程嘉敏还有孙雅婷他们一起跨年迎新, 今年, 好不容易脱离了妈妈的监管, 舒月终于有机会能跟着她们一起放飞自我了。 午后没课的悠闲时间,三人在宿舍里聊跨年夜的活动安排,从蓝色港湾聊到世贸天阶,最后程嘉敏提议今年还是纯室内活动比较好,毕竟舒月的身体素质实在一般, 怕她深夜在外面滞留久了着凉那可就糟糕了。 孙雅婷对此倒是没有意见,但她有一点深表疑惑。 “月月, 你确定你真的可以跟我们一起跨年吗?”她到现在还是真觉得不太靠谱, “这可是跨年夜诶?这么重要的时刻,你就不准备跟你世交哥哥一起度过吗?” 第51章 舒月毫无负担地摇了摇头,“他应该有工作安排吧。” 沈遇和也没提过跨年有什么计划安排, 像他这样的工作狂魔,应该也没有这种仪式感, 况且跟他一起跨年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刺激好玩的,肯定不如跟着好朋友们一起玩的开心。 孙雅婷弱弱地说了一句, “你俩确实是在热恋中吗?” 舒月没听见,也就没应声, 孙雅婷便也没再过多纠结这件事。 “哇,我看到这个说今年全城的timeless有联合跨年特别表演巡演活动诶,邀请了好几个知名rapper过来炸场呢!” 程嘉敏看着手机里新推送的消息,激动地站了起来,“不如我们再去一回复兴路那间timeless怎么样?” “好啊!”孙雅婷连忙凑过来一起看宣传海报,兴奋赞同,“哇,居然还有yk还有blaze,他俩可都是出了名的不光身材巨好,更重要的是还特大方的那种,每次表演都很放得开的酷guy诶,再加上timeless他们原本的dj帅哥,那到时候岂不是视觉盛宴狂欢了啊!” “但是——” 两人不约而同转而看向一旁的舒月,“月月,咱这回的目标可是去看帅哥的啊,你确定真的敢跟你家世交哥哥说你要去酒吧赏玩别的男人这种事儿吗??”@ “……” 舒月倒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要不,你还是稍微撒个善意的小谎言怎么样?”程嘉敏缩了缩脖子,冒险提了个小建议,“以我浅显的认知,我觉得应该不会有这样大度的男朋友,能够大方地让自己女朋友跨年夜去看别的男人秀身材这种事儿吧?” 舒月成功被说服,觉得她们的担忧很有道理。 且不管沈遇和到底介不介意,也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毕竟她自己多少还是有点心虚有点羞耻。 所以等到跨年夜的当天,早上一起在家吃早餐的时间,舒月就跟沈遇和说了晚上和程嘉敏、孙雅婷约好了一起跨年。 “约了什么地方?”沈遇和未置可否,喝了口咖啡后又状似漫不经心地继续问,“大概什么时间结束,到时候我去接你。” “我可能会很晚才能结束哦。”舒月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为难,“其实我一个人打车回来也是很方便的。” 其实她心里有点没底,怕沈遇和不让她待太长时间。 结婚前就一直被妈妈和哥哥们管束着,结了婚之后总不至于还得被老公一直限制她自由的权利吧。 “多晚我都等你,”沈遇和意味不明地抬眸睨了她一眼,“你出去跟朋友跨年我没意见,但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舒月只能说那就到时候在校门口接她。 “我们准备一起参加跨年迎新晚会,就在学校里面,”她有些心虚地垂眼避开沈遇和打量的视线,“等到时候活动结束了,我再跟你打电话吧。” 沈遇和慢悠悠收回视线,勾了下唇,很好说话,“可以。” 下午等着过去timeless的时间,舒月有想过万一晚上被撞破的可能性。 毕竟timeless可是沈遇和的好朋友陆宴周的地盘,如果今晚在店里被陆宴周撞见了的话,沈遇和肯定也瞒不过去了。 可她转念又想,也不至于真就这么衰吧,整个京北timeless那么多家分店,也不能够就这么凑巧的在复兴路这家的店里被陆宴周撞上吧? 舒月抱着这样侥幸的心理跟着程嘉敏、孙雅婷一起进了复兴路的这间timeless,结果进场验完身份证的第一时间,对方就一脸恭敬地唤她舒小姐。 “您好久没来我们店里了。” 舒月诧异地问对方,“你……怎么认识我?” “当然。”对方笑着解释,“您是我们timeless的ssvip用户,ssvip是我们timeless的每一位员工都会额外关注的。” 舒月一下想起来上一次过来狂砸钱的经历了。 “舒小姐。”对方又说,“我们timeless会为每一位ssvip额外免费提供二层包厢,您和您的朋友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安排。” 舒月转头看向程嘉敏和孙雅婷寻求意见,见她俩都挤眉弄眼的摆手,就拒绝了,“谢谢,我们暂时不需要。” 孙雅婷她们第一次过来时候还只敢坐在最边上的卡座位置,这一次再来,孙雅婷坚决表示要离舞台中央更近一些。 等坐定后,她和程嘉敏才终于有机会把刚才进门时候的疑惑问出口,“月月,你什么时候都成了timeless的ssvip了啊?” “我之前看过介绍,ssvip是单笔消费满八十万以上啊?”程嘉敏略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舒月问。 虽然说她俩早知道舒月的家庭背景,知道这点消费水平对她来说应该是常态,可问题是她也没经常来timeless,到底是什么时候消费过这么大的一笔数额。 “你是开了什么价值百万的洋酒了吗?”孙雅婷懵懵地问。 舒月只能坦白从宽。 “就、就后来有次我自己一个人过来的,然后为了点那个dj撕衣秀,我直接包场了。” 一听百万包场费,程嘉敏就只感觉肉疼。 “不是,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就为了看腹肌啊?”她不解地追问,“我们第一次过来的那天晚上不是就已经看过了嘛,干嘛后面还要砸钱看啊?” “那天晚上我没看着。”舒月不好说当时自己是想要逼沈遇和主动联系自己的主因,只能说自己想看一回的次要原因。 舒月尴尬地笑了笑,“一冲动就刷卡了。” 酒吧里背景音乐本来就大,她们说话几乎都是喊着的,正在这时她们仨儿点的酒也送上来了。 酒盘甚至不是普通服务员送的,端过来的时候,那个她们先前特意过来看的dj也同时跟着过来。 “舒小姐。”那位嘻哈味十足的年轻dj手里端着杯酒,平素吊儿郎当的人却收敛起来,堆着恭敬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过来敬酒,“距您上回来咱们这得有两年时间了吧?我敬您和您朋友一杯。” 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脸上皆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隐晦笑意,等人走了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感慨,“金钱的力量啊!” 舒月正想说什么,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她连忙拿过来解锁查看,是沈遇和发来的消息,问她现在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舒月忙将面前的酒杯推到一边,专心致志打字回消息。 lunar sue:【在礼堂,看迎新晚会。】 消息刚发出去还没一分钟,沈遇和的消息就回复过来。 s:【是吗?这么巧,我也在,可能就你身后没隔几排的位置。】 舒月看着手机的消息,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呢?她人根本就不在学校礼堂,沈遇和又怎么可能在她身后没几排的位置坐着呢? 下一秒,沈遇和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舒月看着突然跳转过来的来电显示,一下紧张起来,这儿的环境这么吵,她要是现在接通的话不就马上暴露了吗? 还在想要不找个借口先挂断,对面沈遇和自己先切断了,只是下一秒,他的微信消息就又紧跟着发了过来。 s:【沈太太,红粉佳人还好喝吗?】 舒月垂眼看着手边的那杯特调,不可置信地慌乱站起身,转头往身后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的入口通道附近,沈遇和松松垮垮地倚着墙站着,两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望着她,幽幽笑着,满脸写着两个字,“很好。” 舒月当下的第一反应是,完蛋了,她好像今晚上确实衰的不行。 程嘉敏和孙雅婷顺着她的视线发现了重磅炸弹,舒月的世交哥哥那脸黑的跟块碳也没差了。两个人这会儿安静的跟鹌鹑似的,什么话都不敢多说了,只能内心默念,对不住了,月月,你自求多福吧。 沈遇和的电话再次打过来,他朝着舒月扬了扬手机,意思明显。 别的先不论,但上一秒刚撒的谎下一秒就被拆穿真的要人非常尴尬,舒月只能硬着头皮接起来。 “还玩儿吗?”周围音乐声狂野,沈遇和清冷的声音就这么从听筒里清晰传过来,明明语气平淡,可舒月硬是听出了警告的意味,“是自己过来,还是我过去?” 舒月被他的视线盯的喉咙都发干,不自主地吞了吞口水,然后什么话也不敢多说的拿起卡座上的包往他那儿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解释,沈遇和先自然接过她的包,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似是而非一声笑,“还要继续留下来看表演么?” 舒月讪笑着摇头说不用了,“其实……也没有很感兴趣,还是回家吧。” “是吗?”沈遇和又问,“那小月亮对什么感兴趣,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腹肌?” 舒月连忙摇头,“不,不感兴趣。” “真的不感兴趣?”沈遇和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红透的耳垂,“小月亮,你还是不太诚实啊。” 舒月心虚到不敢说话了,前所未有的乖乖跟着他离开,一路回去的车里氛围安静到诡异,他明明脸上也挂着笑,可舒月却觉得现在沈遇和满身都是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第52章 下了车,沈遇和不由分说地牵着她进屋,淑姨本来是出来倒水吃药,看到两人这么早回来还有些奇怪,问怎么还没过零点就都提前回来了。 舒月深知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即将迎来暴风惩罚,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没来得及同淑姨说什么,沈遇和就改为直接抱起她往二楼去。 这些日子小夫妻关系越发亲近,淑姨连两人偷偷接吻都不止撞见过一回,已然见怪不怪了。 上了二楼就完全是属于他们的空间,但沈遇和抱着她进了主卧还是直接锁上了门。舒月不是没有挣扎过,可她的这点细微反抗于此刻醋意冲头的沈遇和而言,更像是一剂催化剂。 偌大的房间里,一盏灯未开。 舒月好不容易脚撑到地板,下意识惊慌地想躲,可她连一只脚都还没迈出去,就又被沈遇和轻易拦腰拉了回来。昏暗的环境里,只余彼此交错缠绕的喘息声,沾满了不可明说的暧昧味道。 沈遇和圈她在怀里,直接将人抵在门上,抬手捧住她的脸,俯身不容拒绝地强势吻上来。她的外套落在车里甚至没来及的拿下来,现在身上只一件修长的丝绒长裙,沈遇和的手逐渐往下去,压在她后脊处的拉链位置。 舒月被迫仰头承受他的吻,从唇瓣逐渐转到耳垂、再到锁骨,可他仍旧没有停住,大有吻遍她全身的意图。 “我、我知道错了。”舒月被吻到腿软,根本站都站不稳,身体的异样反应要她害怕,一双手无助地抓住他腰间的衬衫,颤着声音认错,“我不该跟你撒谎。” “小月亮,不是所有的问题光认错就能解决的。” 沈遇和垂眼温柔地摸她被激到泛红的眼尾,说出口的话却半点儿不留情面,将她打横抱起又往浴室去。@ “不准开灯!” 她裙子早已经丢在门口的位置,已经没有什么还能再脱的了。沈遇和落在开关上的手便就真的移开了,放开她转而慢条斯理开始解自己的衬衫衣扣。 “你、你干嘛?”这话有点明知故问,但舒月这会儿觉得要不说点什么更慌。她被沈遇和抵在怀里与墙壁之间,根本躲不开,就算不开灯,可就着窗外的月色,也能看清楚沈遇和的动作。 “沈太太不是很喜欢看腹肌吗?”情动后的声音听着更为磁沉沙哑,沈遇和幽幽问她,“我都不知道沈太太刚成年第一次去酒吧,就是为了看别的男人腹肌去的?” “你怎么知——”舒月话问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他恐怕是早就在那儿将自己和程嘉敏她们的对话全都听了去。 “第一次因为我打扰到你了,没看成?”沈遇和听着像是气笑了,“第二次还特地包场去看了?” “原来不是为了要我主动联系你啊?”舒月手被他抓着往前摸过去,听到他轻飘飘的一声笑,“只是沈太太想看,顺便给我泼点脏水?” “不是这样的,我没、没想看。”舒月慌乱地磕绊解释,被他抓住的两手摸到一块温热有弹性的触感,紧张到连指尖都颤抖了。 “沈太太想看怎么不早说?”他俯身去寻她的唇,声音缱绻诱惑,“这些我都有啊,而且不光可以看,还可以摸。” “喜欢吗?” 舒月哪还敢接话,手上的陌生触感要她大脑完全宕机,从手逐渐蔓延到整个人都在发软,感觉随时都有可能腿软倒下去。 沈遇和抱她进淋浴间,打开花洒,扣着她的腰扶她站稳,意味深长地笑了声,“连站都站不稳,那我帮你洗?” 舒月明明也不想这样的,可身体反应她根本控制不住,快要急哭了,“我、我自己可以洗。” 沈遇和指腹碾过她唇角粘附的发丝,低头去吻她莹润水亮的唇瓣。周围满是氤氲水汽,舒月羞耻到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疯掉了。 “到床上去。”她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呜咽着委屈扣他手臂上的肉,“我不要在这里。” 好不容易清理完,终于被他抱上床,床侧的感应小夜灯应声亮起来。 昏黄的环境里,舒月将眼前的一幕看的清清楚楚,一张脸红到透血。 沈遇和重又俯身往下,温柔吻过她的眉心,再到小巧的鼻头,精致的锁骨…… 不知多久之后,安静的环境里,舒月清楚地听到拆包装盒的声音,紧张到根本不敢睁开眼睛,紧闭的长睫簌簌发颤。 沈遇和再度俯身过来,吻上她的唇瓣,舒月撇过脸躲开,又被他捏着下巴重又掰了回来。 …… 小公主一双眼几乎是一瞬盛满了泪珠。可她一哭沈遇和哪里还能狠的下心继续,俯身软声软语又道歉哄她。 舒月泪眼汪汪看着他,问他现在怎么办。 沈遇和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她翻了个身,扶着她的腰背向坐在自己身上。 …… 好不容易放过她,舒月精疲力尽瘫坐着,仍旧委屈不已,“哪有人跨年夜还要干这种事的……” 沈遇和摸她的脸安抚,将先前没有说完的话接上,“所以下次就不要看别人的,我也会嫉妒。” 第35章 遇月 新年新气象的第一天, 舒月小公主就将赖床进行到底,早上沈遇和接了通电话后起床,离开时亲她额头的那会儿她短暂醒了下, 隐约听到他说要去一趟西山疗养院。 舒月迷迷糊糊地问是爷爷出了什么事情吗, “等等我,我是不是也应该一起过去?” 沈遇和摸摸她的头哄她继续睡,“爷爷很好,只是公事。” 舒月再睡过去, 一直昏昏沉沉到中午才算彻底清醒。昨晚上折腾的那么一通, 她到现在都觉得手心有什么异物存在, 手腕也还是酸。 漫无目的地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舒月伸长手拿过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十一点了。宿舍三人的群里,程嘉敏和孙雅婷从今天一大早就连番在群里发消息,问她昨晚上后来还好吗? 加敏减敏不过敏:【月月啊, 这个点还没醒呢啊?你家世交哥哥真这么狠啊?】 ytttttt:【难讲啊……这种事说不准的……】 ytttttt:【月月啊,不是姐妹我昨晚上不想救你, 实在是当时你家世交哥哥那个眼神太能杀了, 我怕我一站起来就被乱箭射穿了啊/瑟瑟发抖.jpg】 加敏减敏不过敏:【唉,其实想想也能理解了,男人就没有真大度的, 再说你又这么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你家世交哥哥有危机感也是情有可原的啦。】 ytttttt:【嗯啊, 况且他还比你大那么多岁,肯定更有危机意识, 可不得把你看得更紧些嘛!】 一直没有等到舒月的消息,看时间快到中午, 两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ytttttt:【不是吧,这都快中午了怎么还没消息,昨晚得有多激烈啊??】 加敏减敏不过敏:【通宵了啊??/流鼻血.jpg】 舒月看到一连串的消息简直是两眼一抹黑,赶紧在群里回消息。 lunar sue:【……我只是单纯睡过了。哪有那么夸张啊/捂脸.jpg】 她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直接弹出来群视频。 舒月抱着枕头趴着接通,画面一打开,对面程嘉敏和孙雅婷就都抱着手机看过来,元旦放假,她们俩人今天都在宿舍里闲着。 “我就是打个视频确认一下你还好好的就行。”程嘉敏坐在床下书桌边,撑着下巴看向视频里的舒月,忍笑意有所指,“瞧你这一张面若桃花的小脸儿,那我就放心了。” “怎么样?你家世交哥哥肯定原谅你了吧?”孙雅婷还在上面的床坐着,上来问的就更直白了,“我就说肉/偿的结果肯定效果好的很吧?” 舒月羞耻地扯着被子盖住脸,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只能说是半肉/偿吧。” “啥叫半肉/偿?”孙雅婷听的云里雾里的,“这玩意儿还能半?” 舒月红着脸看着屏幕里两个好朋友,视线不好意思又躲开,抿唇半天,到底还是问出了自己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 “就是、那个……我想说,是不是第一次都一定特别疼啊?” 关于这点孙雅婷和程嘉敏倒还真有经验。 孙雅婷的男朋友是高中就开始谈的,两人在一起都四五年了,程嘉敏也有一个高两届的已经工作的男朋友,偶尔也有过留宿男朋友家的经历。 舒月关于第一次会疼的认知也其实最初就源自于她们俩。 程嘉敏和孙雅婷听舒月说昨晚到最后一步因为她实在怕疼所以没继续的事情都惊了。 看着视频对面舒月一脸认真的单纯模样,孙雅婷都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委实罪恶,她实在是忍不住捂了捂脸,“月月,要不我还是给你发点资料先学习学习吧。” 上来就开大,舒月红着脸没接话。 “这么一说你家世交哥哥是真疼你啊。” 男友出差下午飞京北,程嘉敏准备去接机,这会儿对着镜子一边刷睫毛,一边忍不住又开玩笑,“你说他昨儿受了那么大一通的气,到最后居然也没真狠的下心啊?” 第53章 “其实这种事情呢也很难讲啦,开始痛是难免的事,就算再怎么准备充分也未必能躲的过去,因为这种东西又不能说凑巧完美匹配嘛。” 孙雅婷完全一副老司机的模样,“这种事情就是要狠心一鼓作气,不然永远都卡在这,就每次都疼啊。” “而且听说其实男的那会儿也不好受,也会疼的。”程嘉敏眼神躲避地补了句。 舒月听了这么多只觉得没救了,人闷闷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苦着张脸无可奈何地叹了声。 这可怎么办啊…… 三人没羞没臊的聊天以程嘉敏着急去机场接机结束。 舒月挂了视频通话,推开被子坐起身,先给淑姨打了通内线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起床了,午餐想要吃些什么。 淑姨说中午应该还是准备她一个人的餐食,那也就是说沈遇和中午应该回不来。本来也不是很饿,午餐简单地吃了点东西,舒月一个人呆着也无聊,先是去琴房练了好一会儿琴,练完又给妈妈打了通电话。 元旦礼庆,季萱毓受邀在海外著名音乐厅表演,接到女儿电话的时候乐团彩排刚结束。季萱毓跟小女儿随意说起这里的事,说到在飞来的长途飞机上,遇上个三四岁的小姑娘,那姿态性格要她忍不住想起舒月小时候。 “眼睛又圆又大,跟俩黑葡萄一样嵌着,小嘴巴也很能说,实在可爱的不得了,”季萱毓一脸怀念,“一晃眼都是十几快二十年过去了,我的宝贝都长这么大了,再也不像从前那么围着我叽叽喳喳了。” “妈咪啊,我都二十啦。”舒月抱着手机忍不住笑,“要是还像小时候那样没休没止的叽里呱啦的,那你到时候可就真着急了。” “说的也是。”季萱毓幻想了一下画面,立马停止回忆煽情。 “哈哈哈,我看出来了,妈咪你就只是短暂了爱了一下小时候的我。”舒月佯装生气哼了声。 季萱毓笑骂了句,“胡讲,你什么时候我不都一直爱着呀!不然你以为你哪来那么多成长记录,又是录像又是照片的啦!” “是嗷~”舒月傲娇哼了声,“还全都是高清素材,想回看随时可以回看。” 同妈妈的电话结束后,舒月从琴房出来,又去卧室,忽而想起来上一回从淑姨那儿还拿过一本沈遇和的相册在储物架上放着。 推着凳子过来站高将相册取了下来,舒月顺势盘坐在储物架下面的长毛毯上抱着相册翻看。 不同于妈妈为她保存的那些相册相对完好,淑姨给的这本相册到底还是年代更为久远些,相册多少有些老旧,手指摸过去,页纸上也有些不知名的粘涩。 舒月虽然拿湿巾纸擦过一遍,但擦完之后肉眼是看不到灰尘了,但经年累月存放下来,到底还是有些发霉的味道。@ 这本相册多是沈遇和六岁之前的画面,多数还是夫人亲自掌镜,听淑姨说过,后来出了那样的事情后,他人变得冷漠孤僻,本就不是愿意配合拍摄的性格,加上拍的人不再是妈妈,就更不爱让人再拍了。 舒月看着照片里他的模样,细看眉眼其实与他现在差不了太多,那双遗传了妈妈的桃花眼,从小就给人一种深邃含情的感觉。 实话实说,他小时候真的就长得很好看,长开后就更甚。 舒月不由又想起自己记忆中的第一次见他的场景,当时他故意逗弄自己,要她误会他没什么赛车特技的水平,可哪怕当时她再失望,到底也是因为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私心里轻易就原谅了他。 只是可惜,从六岁后就很少再有他的记录。@ 再没有更多这样美好的画面了。 本就是天气不好的午后,要人心情莫名沉郁,舒月抱着相册突然忍不住有些难过到想哭的冲动。 又想起来自己,她幸运有妈妈为她记录的东西多到家里装不下,可沈遇和的童年,竟单薄到就只剩下手里的这本相册了。 心情低落地抱着相册大半个下午,到晚上吃饭,淑姨上来叫她,看到她抱着相册窝在地上,连忙收了相册叫她起身。 “小月亮怎么想起来在这看遇和小时候的照片了?”淑姨拉她起来,“这些东西都是陈年旧物了,保存的也不好,快些去洗了手,我们下去先把晚饭吃了。” 舒月乖乖去洗了手出来,问淑姨沈遇和晚饭也赶不回来吃吗? 淑姨摇了摇头,“估计今儿老爷子那儿的事儿比较多,一直没听说结束。” “爷爷那儿出什么大事儿了啊?”舒月好奇追问。 淑姨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什么个事儿,听说好像大少爷的老丈人,怕是要进去了。” 不是舒月认识的人,她也不是很关心,只是好奇为什么这件事需要叫了沈遇和回去一直到现在。 但这些事情,淑姨应该也没法告诉她了。 下楼在餐厅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遇和人回来了。 外面淅沥下着小雨,他裹着一身的湿气进屋,脱了外套往餐厅这边过来,从前都是与她隔着餐桌面对面坐着,只是今天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在她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 淑姨还在不远处的厨房来回走动,舒月强装镇定地继续吃饭,可沈遇和就那么不打招呼地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往自己腿面上放。 他现在真的是越发没脸没皮了,大庭广众竟就要她坐在他腿上,生怕被人看见,舒月急切地压低声音问他到底要干嘛。 “今天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沈遇和旁若无人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软声道歉哄她,“对不起,沈家那边的事情有些突然,拖到现在才回来。” “没有!”舒月气呼呼地吐出两个字。 很想说一句能不能不要问的这么有歧义,搞得好像他们昨晚真发生了什么一样! “你这样我怎么吃饭啊?”见沈遇和完全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舒月急着问。@ “不行吗?”沈遇和像是全然不觉得有问题,指节圈过她的头发帮她往耳后别了下,好脾气地继续哄,“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讲,嗯?” 还没等舒月说什么,沈遇和突然注意到她纤白的脖颈处几处明显的红。 “宝宝。”他突然叫了这么一句。 舒月惊到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下去了,咬牙切齿要他不要乱叫。 沈遇和脸色却紧绷着,大手抓过她一只胳膊,往上掀开她的家居服袖口,同样已经有几处红疹,同她脖颈处的如出一辙。 “一直都没感觉吗?”沈遇和问。 舒月摇摇头,他没说之前自己确实一点感觉都没有,可这下沈遇和突然问起来,她好像一下又觉得好像确实浑身都不太对劲了。 “除了花生之外你还对什么过敏?”沈遇和已经拿起手机找人打点话,又继续问她,“今天一天在家都吃了些什么?” 舒月整个人都是懵的。 身上的这症状的确看着像是过敏,可淑姨他们都知道她对花生过敏,从来不会给她吃花生制品。 她今天一天甚至也没吃什么东西,不可能接触到花生,又怎么会突然过敏呢。 沈遇和叫了家庭医生很快过来,到了之后舒月才知道,来的还是她从小到大关于过敏的跟诊医生,林医生。 林医生过来就带了过敏的药物,又检查了下舒月身上的情况,确认是过敏症状,只是奇怪她根本没有接触过敏原。 舒月犹豫着叫了声,“林叔叔。” “能不能不要跟我妈妈他们说这个,我不想他们担心。” 林医生点头说好,又问她今天一天都做了哪些事情,接触了哪些东西,舒月事无巨细地复述了遍。听完她的话,林医生大概猜到了源头。 “应该是灰尘过敏。”他看了眼淑姨紧张递过来的相册,“保存不当的陈年旧物尘螨霉菌什么的都很多,稍不注意普通人都容易过敏,你还是易过敏的体质,更就容易中招了。” 送了林医生离开后,沈遇和沉着脸将那本相册拿过来,翻了眼又合上,丢回茶几上,对淑姨道,“没用的东西就别留着了,回头全都扔了吧。” “哎别呀!”舒月连忙拦着,他的童年记忆本就没多少,怎么还能说扔就扔,“我以后不碰就是,淑姨别扔。而且清理干净消毒之后也不一定会再有问题,我今天这个只是意外而已。” 沈遇和垂眼看她,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隐忍的情绪。 “我的东西,怎么你还舍不得了?” 舒月别开视线没回答,顿了顿只说,“淑姨也舍不得扔掉的,那么多照片呢,扔掉多可惜啊。”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希望他也能够拥有幸福温馨的记忆,哪怕只有一段,也是好的。 过敏不是第一次,舒月都习惯了,吃了药上楼简单冲洗了下,拿上林医生给的药膏开始涂抹。 抹到一半的时候沈遇和突然推门进来,舒月连忙慌乱地扯过睡衣遮住自己。 第54章 沈遇和却半点儿没有避让的意思,径直往她这边过来,幽幽看她一眼,“还有哪里是我不能看的么?” 他又这样没正经,舒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宝宝,”他又过来抱着她坐到自己腿上,“你要慢慢适应我。” “不是叫你别乱叫嘛!”舒月被他叫的耳朵又忍不住红了,“干嘛老是这样逗弄我。” 周围很多人叫她小月亮的乳名,二哥时常逗弄她叫她一声小祖宗,妈妈多数依着沪城的家乡话叫她囡囡,心情好的时候喊她一声宝贝!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暧昧缱绻的声音喊她宝宝,这一明显是情侣间调情的方式。 “我没有逗你的意思。”沈遇和收敛起笑意,倒是没那么随性不正经的意思了,“想叫就叫了,心里就是这么想了,不行么?” 他这般理直气壮的,舒月也挑不出来什么理,就不理他了。 “帮你抹。”沈遇和又接过她手里的药膏。 “我自己来就行。”舒月条件反射拒绝。 “后背你抹得到吗?” 沈遇和轻飘飘的一句话要舒月一下哑然,他慢条斯理掀起她的衣服下摆,托着她往下趴在他的腿面上。 可抹着抹着舒月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越发明显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要她终于忍不住撑起身转头看过去,颤着声叫他,“沈遇和,你、你——” 半天说不出口的话被沈遇和坦坦荡荡接过来。 “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沈遇和面上一片淡然,手上的动作未停,散漫的语气又继续,“放心,你还生着病,我也不至于那么禽兽。” 第36章 遇月 元旦假期之后没多久, 赶在春节前的某天工作日,各路官方媒体突然大肆报道了某部冯兴军的特大经济犯罪情况,还是数罪并罚的顶格判处。 舒月原本对这些事情也并不感兴趣, 不过后来听淑姨说起, 才知道原来冯兴军就是沈遇和大伯家的儿子沈汀山的岳丈。 想来冯兴军的事情也就是元旦那会儿沈爷爷叫沈遇和过去的原因,压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到底还是被板上钉钉的通报出来了。 那天晚上已经很晚了,林特助还非常罕见地来了家里汇报工作, 进了沈遇和的书房呆了好半天才又出来。 淑姨送走了林特助再回来, 也没见沈遇和从书房里出来。 又等了好一会儿, 舒月都喝完了淑姨给她准备的睡前牛奶,上楼时候路过沈遇和的书房,看到门是半掩着的,有暖黄的灯光从屋里漏出来,她好奇顺势扶着门把手将门彻底推开来。 舒月之前从未进过他的书房, 今晚还是第一次。 书房里的格局布置分外简单,不过是两面相对的整墙书柜, 中间设一张红木办公桌, 只是舒月扫过去的这一眼,并没有在桌后的旋转办公椅上看到沈遇和人。 再往里走,映入眼帘的是书房外连着的小阳台, 由两边厚重的深色遮光窗帘半拉着隔开,阳台玻璃门的一扇打开, 冬夜里的瑟瑟冷风吹起玻璃门边上薄薄的一层雪纺纱。 天寒地冻的天气,沈遇和背向她独自坐在阳台的竹藤椅上, 只穿了件单薄的家居服,听到舒月过来的脚步声才转过头回看了眼。 他瞧着似乎情绪不是很高, 右手的两指间罕见地夹着支猩红燃着的烟,左手盘着串檀香紫檀的手串,那尾根上缀着的一小截墨绿色的穗子,舒月还有印象。 那天晚上见他戴着这串檀香紫檀的手串,舒月还误以为是因为他信佛。后来接触变多后,舒月却也没再见他戴过。 今天晚上是第二次见到这串檀香紫檀的手串,依旧佛性浓重。 他就那么清清冷冷地孤寂坐在藤椅上,也不知已经坐了多久,仿佛这周遭的凛冽天气与他毫无瓜葛。 看到舒月过来,沈遇和才面无表情的两指腹相对直接将烟碾灭,“抱歉。” 舒月摇摇头,没说话。 她鼻子一贯灵敏的很,从前从未闻到过,也确认沈遇和并没有吸烟的习惯,不知为何今晚他会突然这样。 周遭一切冷然,只他看向舒月的眼神却柔和温润的很,吸了烟之后的嗓音有轻微沙砾磨过的哑意,“怎么还没睡觉?” “你呢?”舒月并没有往阳台走,站在玻璃门前适时停住了脚步,“你怎么还不休息?” 沈遇和碾烟的手移到身后,望向她扯了个笑,说还有点事要处理完,要她先早点睡。 “处理完我会清理干净自己再回去。”他坦然地示意了一下周身烟味在,仍旧有些抱歉,“别在这里站着了,这儿味道不好闻。” 舒月走出书房门关门的刹那,沈遇和仍旧枯坐在阳台竹藤椅上,看他一个人清寂的背影,舒月莫名觉得他应该有很重的心思在。 只是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他似乎并不准备讲,舒月也看不明白,弄不懂。 — 元旦过后很快就到春节。 沈家三房早已分家,关系素来也不和,平日里都是分散开来,各自住在不同的地方。就连沈朝宗自己都不常在老宅住,而是搬去了西山疗养院。 但毕竟年节期间,沈朝宗还是要求沈家所有人若无意外都要回老宅住一段时间。 舒月纵然也不习惯跟一群不熟悉的人一起过年,可今年毕竟是自己新嫁进沈家的第一年,妈妈一直同她讲,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跟着去一回老宅。 其实沈遇和本身也不愿回去,更不想舒月在老宅那个鬼屋呆着不自在,一直拖到除夕前一天晚上才搬去老宅。 老宅的房间分配同从前未分家时候一致,沈遇和和舒月住在四楼南面的套间,是沈遇和从前就住过的地方。 许久未住人的地方,虽然常年也有佣人负责定期打扫干净,可长久不住人的环境,加之整个老宅的装修风格都偏暗调,看着多少还是有些清冷压抑。 淑姨的丈夫刘叔一直是老宅这边的安保负责,年节期间,淑姨也自然回老宅这边跟丈夫同住团聚。 等舒月安顿好后,淑姨便过来四楼这里寻她,问她有没有哪里有需要的,都同她讲。 “我来了就直接上四楼了,好像一路上也没看到大伯、二伯家的人。”舒月盘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有些不习惯地左右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布置,“他们也都来全了?” 淑姨便顺势同她一一介绍了沈家另外两房的人。舒月从前也听家里提过,不过今晚听淑姨说的更为具体详细些。 沈家大房沈立山夫妇,有一个儿子叫沈汀山,结婚也有好几年了,娶得夫人正是冯兴军的大女儿冯雅乐,两人有个五岁的儿子奔奔。 这冯兴军早前是沈朝宗的部下,一直以来也是亲大房的这一派,到如今跟大房结姻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至于二房沈立川夫妇,则有沈丛曜和沈芙娅一儿一女,两人皆还未成家。沈芙娅谈了个外国男友,一门心思要结婚,只是沈立川夫妇坚决不点头,所以这些年就一直这么僵着。 沈丛曜之前倒是有个家里安排的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只不过好像彼此都不是看得顺眼对方,女方也一直不在国内,似乎两人也都玩得很开,谁也没低头,最后到底还是掰了。 “其他人都回来了,大少爷也是昨儿个晚上就到了,不过只有他一个人回来,老婆小孩人都在澳洲没回来。”淑姨最后讳莫如深地说。 舒月大概理清了其中的人物关系。 淑姨离开后,已经快十一点的时间,沈遇和被沈爷爷叫了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晚餐是在新家和沈遇和简单吃的,这会儿干坐着无聊,舒月还有些饿了。 犹豫了下她还是选择下楼去一楼厨房找找有没有什么小食能垫垫肚子。 年节期间,许多佣人都让放假回家了,老宅里的留守的佣人并不多,这个时间点,大伙儿也都各自回房休息了,整个一楼基本上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除了留着大概照明的夜灯之外,灯都灭了,舒月也不好意思大张旗鼓地开灯,免得灯亮了再引人过来,就着手机灯光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 正准备离开时候,忽又听到一阵高跟鞋的踢踏声由远及近过来,不确定是家里三位女性中的哪一位。 想到沈遇和人这会儿不在身边,她一个人不太能应付的过来,舒月还是决定闪身隐在厨房冰箱后面先狼狈地避开一下。 高跟鞋的声音走近的同时才听到还有另外一人的脚步声,一并传来的还有两人的说话声。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日子,她是个什么身份的东西,你还好意思把她叫到老宅来?!怎么?难不成你还准备给你爷爷看到?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先出声的女声音色尖锐,怒气压都压不住。 “她身份怎么了?”紧随其后的是道男人的声音,听着吊儿郎当的,还夹杂着满不在乎的笑意,对上女人的疾言厉色,显然半点儿没入心,“我不过叫个秘书过来取个东西罢了,能有什么问题?妈你未免也太风声鹤唳了些吧?” 第55章 两人的声音虽然都刻意压低,可安静的环境里,两人又都站在厨房附近的位置,舒月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秘书?”女人又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还只是个唱歌跳舞的,你跟说我她给你做秘书,你自己听听,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行了,人不已经被您骂走了吗?”那道男声听着也没多少耐心,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告诉你,你随便想怎么玩儿我不管,但她这样的身份,我绝不会同意她进沈家的门!”女人又说,“沈家的儿媳妇,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有命做的。” “那像冯雅乐那样的,您就真能满意了?”紧随而来的是一声极敷衍的笑,“不也照样被老四像碾蚂蚁一样碾的死死的吗?现在躲在澳洲都不敢回来,怕是连她爸的祭日都上不了一柱香。” 女人一下熄了火,好一阵儿没接话。 “我看您呐,瞧谁都瞧不上,现在最满意的怕不是老四吧?一门心思想把曾珥恬推出去,可人家也瞧不上您这宝贝侄女儿,不照样娶舒家掌上明珠了?” 那道男声听着调侃意味十足,“人家老四有亲爹亲妈,人是不在了,不过我爸手里到底沾没沾血还说不准呢,您啊,还是先担心担心这个吧。” “你什么意思?”女声一下收紧。 “我也没什么意思。”男人笑了,“我用什么人做秘书也不用您点头,您管好您自个儿的生活就行,别让爸在外面再搞出什么弟弟妹妹咱家就万事大吉了。” …… 直到外面的两人相继离开,舒月才缓缓从厨房里出来,实则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后背却已然汗涔涔一片。 刚才的两人是谁她心里也有数,女声应该就是沈遇和的二伯母曾欣,而男声应该就是沈丛曜了。 刚才的这一段对话信息量过大,为什么听沈丛曜话里的意思,冯兴军的事情是沈遇和做的,难道这就是元旦那会儿,沈爷爷将沈遇和叫去一整天的真正原因吗? 舒月心情复杂地回到四楼房间,进屋时候沈遇和人已经回来了,看到她进来,几步迎了上来,又逗她,“再不回来我可要打电话叫人传监控了。” 他面上挂着温润笑意,抬手握住她捧着酸奶瓶的手,“下楼去找这个了?怎么不带手机?” 舒月慌神的片刻又恢复,眨了眨眼解释,“饿了嘛,就下楼去厨房随便找点吃的。” “没吃饱?”沈遇和屈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头,“走,一起下去我再给你煮碗面吃好不好?” “不要。”舒月摇摇头,“我喝这个就够了。” 舒月仰头看他,他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可沈丛曜却说他碾死人像碾死一只蚂蚁般轻轻松松。 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同沈遇和说起,她不由又想起两年前那天晚上,在timeless看到的那一幕,那个被反手捆住压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说过,他不会干违法的行为,舒月那时候相信他,现在也是。 不是没听过哥哥们说起沈遇和的手段非常,说他做的许多不留情面的事情,可她到底还是一直生活在单纯美好的世界里,这也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他所做的事情是关系到一条人命。 可听沈丛曜的意思,为什么又提到自己爸爸手里沾血没沾血的话? 冯兴军又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沈遇和的事情了? 舒月不由又想起那天晚上,沈遇和一个人抽着烟,枯坐在阳台的孤寂一幕,那会儿的他,也是因为冯兴军的事情吗? 舒月刷完牙刚一躺下后被沈遇和长臂一下带着勾进了怀里,他从后抱着她,鼻息就贴在她的耳后,温和的声线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怎么手脚都这么凉?” “没有。”舒月终于还是忍不住翻了个身转头看向沈遇和,“其实,我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听到了二伯母和二哥在吵架。”@ 沈遇和低眉垂眼地帮她捂热手,闻言轻抬了下眉,无甚兴趣,只是接她的话,“吵什么?” “我听到二哥说,大嫂的爸爸的事情,是你做的。”舒月抿抿唇,“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犯了法,我作为正义公民有义务举报吧?”沈遇和懒懒散散地勾唇笑了声,听着毫无情绪起伏,“这也不行?” 可舒月知道处于冯兴军那样的位置,可不是简单举报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加之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要她心里隐约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他是不是很多年前,做过对不起爸爸妈妈的坏事?”舒月怔征地看着沈遇和到底还是问出口了。 沈遇和一下收了笑意。 舒月两手去搂住他的脖子,往前埋进他的怀里,生涩地轻轻摸着他的短发安抚,“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了。” 良久沉默。 沈遇和缓缓低下头,下巴抵在舒月的肩头,两只手臂不受控地搂紧她的腰,心底陡然生出种想把她揉进身体里的疯狂。 可她是个娇气包,稍稍用点力道就委委屈屈叫疼的小公主。 他或许今晚的力道又失了准,可他还是听到小公主轻拍他的头,软软糯糯地重复那句,“有我在。” 第37章 遇月 舒月今晚一直是主动抱着沈遇和, 甚至难得耐住性子忍住了在他情绪失控到拥紧自己的时候也没有挣扎喊痛,两人就这么亲密相拥入眠。 在老宅不方便,沈遇和也只是单纯地抱着她, 没有做什么过火的举动。 老宅这边屋里暖气过于充足, 两人的身体又一直这么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舒月半夜被热醒,小心翼翼地掰开他扣在自己腰上的大手,好不容易挪动身子同他分开一点距离。 可等她刚挪开一点距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边上沈遇和人眼睛根本都没睁开, 就又自动寻到她又粘上来从后抱住她, 火炉一样的身体重又紧贴住她的后背,手臂自然而然再次扣住她的腰,还不忘抱着她稍稍往后带一带,要她更贴近自己。 接连着几次她才刚拉开些距离就又被他一秒拽回去,舒月开始还以为沈遇和是故意的, 可负气转头看向他,发现他又明明没醒, 仍旧安静地睡着, 手上的一系列动作瞧着更像是条件反射。 睡的这么沉还能粘着她不让她走,依着舒月平日里的小脾气,真的很想一巴掌拍醒他, 可一想到他晚上那般不可言说的模样,想到那晚他一个人枯坐在阳台上的落寞失意, 就连此刻他在睡梦中,眉心都是轻蹙着的, 舒月又实在下不去手了。 最后也只是伸出一只手,拇指指腹轻拂过他的眉头, 将他紧锁着的眉心抚平。 这一夜沈遇和睡的倒是极好,可却苦了她,一整夜反反复复被热醒,想逃还逃不开,被他一直追着粘着,实在是没睡好。 早上怨气满满的起床,罪魁祸首还一副全然不知的无辜模样,气的舒月一早上看他哪哪儿都不顺眼,偏他还又亲又抱的不知羞。 沈遇和说老宅这里的早餐没有固定的时间,不想下楼吃的就直接叫人送去房间。 要是平日里在两人婚房那儿,前一晚没睡好的话舒月一定就赖床不起或者直接在房间里吃了,可现在是在沈家老宅这儿,多位长辈都在,她多少还是要面子的,不想要人多想,还是坚持跟着沈遇和一起下楼去吃早餐。 两人下到餐厅的时候,餐桌边就只有沈芙娅一个人在,兴致缺缺地吃着份黄油面包配咖啡。 抬眸看到沈遇和同舒月人过来,她也只是抬了下手算作打招呼,然后继续垂眼对着自己面前的早餐互相折磨。 在沈芙娅对面拉开张椅子坐下,舒月依着沈遇和的行数,礼貌叫了声三姐,沈芙娅怏怏应了声,不咸不淡地关心了句,“弟妹快毕业了吧?” 舒月点点头,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沈芙娅点了点头,算作话题结束,互相无话,又拿起手机开始给男朋友发消息。 沈遇和先去厨房交代了要端上来的餐食,出来后在舒月边上的位置挨着她坐了下来。见沈遇和人坐下来,沈芙娅放下手机看过来,又出声问,“话说,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沈遇和接过佣人递过来的餐具,帮舒月整理好放在她手边,好像很忙,总之一直没有开口接话的意思。 “我们之前约定过,要先等我毕业之后再说。”见沈遇和一直没有答话的打算,舒月只好主动接过话茬。 沈芙娅看着像是对此已经是司空见惯了,沈遇和没应声,她面上也没有什么尴尬的表情,仍旧一脸淡定地继续吃着自己盘子的餐食。 片刻后,舒月和沈遇和两人的早餐端了上来,小笼包配豆浆的中式早餐,舒月还多要了一个水煮蛋。 东西端上来后,也不需要舒月开口,沈遇和就已经习若自然地帮她将水煮蛋剥了壳才递到她的餐盘里,对面的沈芙娅目睹了全程,神色一瞬僵滞了下。 第56章 沈芙娅自认为还算了解沈遇和,她与沈遇和的年龄相差不大。小时候同在老宅住着,也因为长辈的缘故耳濡目染,对他全是厌恶情绪,导致她一直对这个温吞又寡言的堂弟没有什么好感。 她也的确在三叔三婶意外离世后或多或少欺负过他,小孩子不懂事、说话不知轻重的年纪,她也说过很多她长大后才意识到恶毒的话,可回忆起来,那些年,无论她做什么妖,沈遇和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没什么反应,感觉就像是个假人一样根本没有正常人喜怒哀乐的起伏情绪。 逐渐长大后,形势逆转,他实际上成了沈家真正的话事人,沈芙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从前多年隐忍面具下的真面目,但对他性格的判断修正也不过是从温吞寡言到心狠手辣、没人性,不影响她觉得沈遇和是个没有正常人情绪的假人。 这些年,沈遇和的势力愈发的大,家里长辈的策略也起了变化,母亲开始转而希望能靠曾珥恬这个表妹与沈遇和和解,毕竟曾珥恬也是从小就与沈遇和相识,多少有些近水楼台之势。 沈芙娅先前一直觉得他这人,没人性、没情绪,这样的人自然谁也不会爱,他能跟舒月结婚也完全是爷爷一手促成,对于曾珥恬仍旧意图取而代之的想法持观望态度。 想到母亲和曾珥恬就在前几天,还在为了几天后能有机会见沈遇和的事情计划了许多,可刚才的那一幕,突然要沈芙娅觉得,曾珥恬和母亲的想法简直是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可她到底什么也没说,如今的沈家,最不缺的就是笑话,且看到时候她俩表演,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与她又有何干。 因为晚上会留在沈家老宅这边,舒月和沈遇和便就安排了中午先去舒家。 两边早前就提前安排好,但舒月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准备从沈家老宅出发回去的时候,舒家这边出了大事儿。 季萱毓的某个著名设计师的好友,借着给舒月新婚庆贺的名头,为她量身定做的一个套系的成衣,今儿最后一天终于赶在年内完工,全都差助理一并搬了来。 衣服送来之后,季萱毓想着即便他们两人中午过来也没法一并带走,毕竟两人还得回沈家老宅去,免得麻烦,她干脆又安排福广和荔芳两人一车拖着直接送去舒月和沈遇和的婚房。 两人送完衣服回来之后,季萱毓就听荔芳说去了婚房时候,发现小月亮和沈遇和的衣帽间是置在一处的,而且两人的衣物甚至都是混放,这么摆的明明白白的,也就意味着两人实际上是住在同一间房了。 原本这些话荔芳只是想私底下同季萱毓悄悄地讲,并没有想要伸张,不过两人说话时候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沙发上一直躺着的老四舒言琛。 舒言琛一听到宝贝妹妹和沈遇和现在两人是住在一间房的时候,“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舒家这里一直都说的是两人是分房睡,舒言琛也就默认了沈遇和只做个同居的透明人就行了,此刻一听这话,人直接就炸了。 他一脸气愤地跑上楼,将这事儿同舒言霆他们几人都讲了,谁料他情绪激动的说完后,却又发现就连舒言霆都看着没有特别意外的表情,一下更是急火攻心,直接摔了手机,“艹,你们不会早就知道了,就瞒着我一个吧?!” “前段时间我出差回来那天,本来说好了去看小月亮,后来发生点意外,小月亮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喝醉了。”舒言霆现在说起这件事,脸色还是黑的难看,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他也还算能冷静地将事情分析分析。 “当时我和沈遇和是一起到的,小月亮人是不太清醒了,但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发现她跟沈遇和的一些肢体语言就已经很亲密了,甚至最后她在我和姓沈的之间是选了他的。” 舒言霆说心里不气、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可是隔天中午又收到了妹妹特意为他点的奶茶,倒也要他心里好受了许多。 又加之前些时日大伯母听说的曾家女儿的事情,舒言霆也想开了。 小月亮已经嫁了沈遇和,虽然他们都觉得沈遇和这个狗东西半点儿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妹妹,接受不了那样的事,可事实就是木已成舟,比起沈遇和因为别的女人伤害了小月亮,不如要他好好对小月亮。 只要他对妹妹好,别的也都不重要,都是能忍的。 可舒言琛还是年轻些,也是初初知道这么个事儿,到底还是有些压不住火气,兄弟几人才刚把这事儿说平,楼下就听到动静,说是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舒言靳先起身出的门,路过舒言琛身边时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抚了句,“行了,小月亮难得回来一趟,别闹不愉快。” “只要他对小月亮好。”舒言琛咬牙切齿,气到眼眶泛红,“要是被我知道这个混蛋不做人,我一定弄死他!” 舒言逸走在后面,勾着舒言琛的脖子一并下楼,一句话就把他给说通了,“好啦,别挂着张脸,笑笑呗,可别吓着小祖宗,回头又被沈遇和抓着机会表现了不是?” 一楼的客厅,舒月一进门就被妈妈抱了个满怀,又亲又抱之后,然后才想起来看她身后,没看到沈遇和人,忙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呀?” 荔芳姨跟在后面解释了句,“姑爷带了一后备箱的节礼,正帮着一块儿往外搬呢!”@ 正好趁着这么个空档,季萱毓拉着宝贝女儿的手,一想到荔芳说两人已然住到一屋去了,心里是既安心又堵心,她心疼的目光扫过宝贝女儿软嫩圆润的小脸,犹豫着还是直白问出了口,“沈家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欺负倒是没欺负,沈遇和在她这里一贯都是没脾气,向来都是他没完没了地包容她。 可想到昨夜种种,舒月一时间又欲言又止。要不是沈遇和昨晚那样,她也不至于一晚上都没睡好,导致这会儿都还有些犯困。 舒言琛本来都调整好情绪了,一见她这幅模样,马上语气就不对了,“怎么?这混蛋真敢欺负你了?” “不是!”一听四哥就是误会了,舒月红着脸急急辩解,“就是他……实在是太粘人了,我昨晚在老宅,一晚上睡都睡不好。” ?!我他妈?!刀呢?? 舒言琛彻底绷不住了,毕竟周围就他们几个家里人在,说话也没个掩饰,忍不住直接就开了骂,“小月亮什么体质他心里没数吗?他妈他就不能节制点吗?” 眼看他就要压不住脾气,直接出门去找沈遇和麻烦,舒言逸一把拽住他胳膊,“冷静点,这种事我们几个在家知道就算了,你出去乱嚷嚷要小月亮如何自处?!” 第38章 遇月 等舒月反应过来四哥又一次完全曲解了她的意思, 再开口想要解释误会的话,落在哥哥们耳朵里就完全成了为替沈遇和遮掩的补救了。 舒言琛人倒是被舒言逸给按住了,可回过头来又听着舒月再替沈遇和说好话, 只觉得是妹妹偏袒那个没人性又没节制的狗东西。 “好了好了, 小月亮,我们都不提他了,”对上舒月一张窘迫到泛红的小脸,舒言琛完全是牙齿打碎了往肚子咽的屈从, “都是四哥的错, 我们小月亮好不容易回家一趟, 开心还来不及,说这些干什么。” 院子里,舒明远和舒明砚两人是从一早儿就借着象棋对弈的名头翘首以盼小月亮他们小夫妻回来的。心不在焉大半天,好不容易等到舒月和沈遇和的车子驶入了院子停下来,两人又故作姿态地慢半拍推了棋局, 然后才起身迎过来。 怎奈小月亮还同从前在家时候一般别无二致的脾性,半点儿没个拘束, 下了车也只是敷衍地叫了声爸爸和二叔算完事儿, 跟一阵儿风似的往屋里跑去寻妈妈她们去了。 偌大的院子里,一时间就只剩下舒明远、舒明砚两兄弟连同他们俩并没有很熟络的新上门的女婿沈遇和了。 原本还想着小月亮能从旁作个润滑剂,没曾想这三人一秒就全被抛下, 舒明远和舒明砚两人面面相觑,一听到沈遇和一脸谦恭地叫了声, “爸,二叔。” 两人显然都还有些不太能适应这个称呼, 点头应承的同时,各自的一双手不是摸头就是摸嘴巴、摸鼻子的, 好像忙的很,却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还是一旁的福广从旁解围,解了这凝滞半天的僵局,“瞧这满满一后备箱的节礼,这一堆都考虑全乎的,一看就是姑爷备的,咱家小月亮到现在还跟个孩子似的,哪能想这么周到。” 沈遇和陪着笑了声,“应该的,其实这些也都是先听了她的指挥才敢置办的。” 几人不冷不热的一阵尴尬寒暄后,正又要僵住之时,还好紧接着舒言靳也从屋里出来,他人走到车边顺手帮忙一起搬节礼,期间也同沈遇和不咸不淡地问候了几句各自工作。 三两句话的功夫,车里的东西搬完,舒明远和舒明砚两人先一步进屋,沈遇和紧随其后,被舒言靳引着也跟着进了门。 第57章 客厅里,舒月正被一群人圈在沙发中央,左右两边一面坐着妈妈季萱毓,一面坐着婶母曼卿仪,一派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 不过沈遇和走近时候,舒月跟妈妈、婶母撒娇聊天的百忙之中,还抽空望向他的那一眼,沈遇和当下就捕捉到了她眼里那一丝隐晦的心虚意思。 开始他还觉得有些莫名,当时的情境里,沈遇和一时间也想不到是发生了什么,后来直到结束回去,他才终于隐晦地明白了过来。 明明早在今日进门前,沈遇和就做好了自己仍旧不会受舒言霆他们几人待见的心理准备,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舒言琛今儿一中午对上他都是一副格外夹枪带棒的架势。 舒明远问起沈老爷子最近的身体状况,沈遇和表示一些项目检查的指标都还算正常,不过毕竟老爷子的年纪摆在那儿,各方面肯定还是得多关注着,何况老爷子一贯是脾气大,火气还容易伤身。 舒言琛从旁幽幽地补了句,“所以有时间有精力就该多去陪陪沈爷爷,可得小心着点,别回头做了不肖子孙!” 舒明砚又问他最近的工作忙不忙,沈遇和便又笼统地说了说瓴钥资本的一些规划安排,下半年主导的几项工作进展。舒明砚点头认可的同时,又提醒他工作是要紧,可也不能忽略了家庭。 “二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平衡好工作和家庭,不会让工作的事情影响了我和小月亮的生活。” 沈遇和的话音刚落,舒言琛便就又冷不丁跟了句,“可别,好好赚钱才是王道,我们家小月亮可从小就是个小貔貅、吞金兽,养她就得舍得砸钱,不好好工作还怎么养的好她?”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沈遇和在舒月边上的位置坐着,顺势帮舒月夹了块清蒸鲈鱼肉,确认好没有刺儿之后才给她的,见舒月撇撇嘴,便压低了声音小声同她说了句,“多补充点儿蛋白质好。” 可他这一筷子刚落下,就听边上舒言琛又是一声冷笑。 “嚯,你也知道小月亮的身子弱得精细点养着啊,别以为光靠两块鱼肉就能把她的精气神儿给补回来,根上的问题没解决,别的都是白瞎。” 他多数时候声音也不大,旁边人或许注意力不在这儿,也就入不了耳,但一定叫沈遇和听的清清楚楚。 沈遇和都要怀疑是否是他最近在哪个场合中无意又得罪过舒言琛,才导致这会儿说多错多,做什么都要他不爽。 一直到结束后沈遇和带着舒月要离开,舒言琛还在他车子即将开走之时,敲开他那边的车窗,凉凉又丢下一句,“要是有使不完的精力就多干点儿有意义的事情,别叫我家小月亮受累,懂?” 舒言琛最后这话直白的很,沈遇和自然听得懂,余光里瞥到一旁的舒月心虚地避开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沈遇和就大概能猜到,这些话大概就是他刚进屋时候,她抽空望过来的那心虚一眼的原因了。 车子开到半路,几次三番被他这么颇有深意的视线掠过,舒月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作势咳嗽了好几声,然后才蹩脚地解释说,“别听四哥胡讲,他就是随口一说,不能当真的,你千万别生四哥的气,也别放在心上。” “嗯。”沈遇和轻飘飘地应了声,听着也并不十分介意,可这话里的意味儿却不同,“我怎么会对你四哥有意见。” “无非是他担心我欺负了你,要你受累了,希望要我多干点儿有意义的事儿,” 「欺负」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一下加了色彩,一股子情/色的味道。 沈遇和也不逼她开口,笑的意味深长,“四哥提醒的也没错,所以我以后一定会注意,既不会要你受累,也一定会多干点儿有意义的事儿。” 至于他和舒言琛对「有意义的事」的定义,那就没法儿细说了。 舒月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并不想搭理他。 两人再回沈家老宅,为的便是除夕夜的这顿全家人一起的晚餐。 自然老宅所有人都得坐在一张桌上,舒月也是到今晚,才终于又机会能将沈家所有人名和脸都对上号。 沈朝宗坐在主位上,原本两边分别坐着的是沈立山和沈立川两人,可沈朝宗偏叫了舒月坐到自己边上来,亲切和蔼地亲自一一给她介绍家里的成员。 当着沈朝宗的面,又提到大房这边孙媳冯雅乐和小曾孙都没回来。 其实原因众人皆是心知肚明,沈汀山也是想硬着头皮粉饰太平,将这事儿揭过去就算了,“也是没办法,雅乐带着奔奔在澳洲的课程还没结束,来不及赶回来了。” 闻言沈朝宗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并未准备多说什么,不过显然有人却并不准备将这事儿就此轻松揭过。 “好久都没见着雅乐和奔奔了,说来我也还怪想他们娘俩儿的,”二太太曾欣表演不到家的一声长叹,“也不知道雅乐这是赶不回来呢,还是不敢回来啊?” 话都说出口了才又怪自己嘴笨讲错话。 “嗐,瞧我这张嘴,怎么还能胡讲成这样,这明明是回自己的家,雅乐能有什么不敢回来的?” “哎呀,是不是雅乐最近心情不太好啊?毕竟冯家才出了那样的事情,哪能有什么好心情呐?” 曾欣动作夸张地抬手捂了捂嘴,转头看向大太太秦筝,“大嫂,听我的,这事儿虽是糟心,但到底是身体要紧,你也别跟着太难过了,啊?” 这一局冯兴军的落败,大房牵连又那么深,本来就损失惨重,二房这么些年一直被大房压着一头,这下终于有些扬眉吐气的意思了。 原先也不想就这么撕破脸面,秦筝脸上还勉强挂着笑,可曾欣最后的这话一出来,秦筝到底还是忍不住了,“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冯家的事自有冯家人操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是是,我又说错话了。”曾欣作势跟秦筝赔礼道歉的样子,“原也跟咱们不相干,冯家的事也是人咎由自取。” 秦筝压了杯茶下去,才终于有些找回方向的意思。 “听说丛曜最近终于又交了个女朋友?”话题一转到沈丛曜身上。 “瞧你妈总想着我家奔奔,可不就是怪你还没成家嘛!这又一年要过去了,丛曜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汀山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奔奔都两岁了吧?你也该赶紧造个小人出来,好叫你妈抱孙儿高兴!” 舒月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胡听着,这一下又想起昨晚上偷偷听到的那一段争执中,听着就好像是沈遇和的这个二哥在男女关系上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不知那位还未毕业的女学生秘书的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视线扫过去大胆打量沈丛曜。 刚落座时候一眼乍看过去,只是觉得他好像有些眼熟。这下仔细看过去,舒月突然想起来之所以觉得眼熟的原因是什么了。 先前在学校门口,一下攫取了她注意力的那辆明黄色ferrari f8 spider的跑车,当时车里坐着的男人,轮廓同眼前的沈丛曜有八九分相像。 难道说他就是孟馨学姐的那个颇有背景的男朋友?! 舒月一下对本身无感的沈丛曜瞬间更没什么好感了,听着昨晚的那些话来看,他看着更像是个渣男…… 沈朝宗一直平心静气地听着两房人你言我语,到这里才开口接过话,“好了,难得一家人坐下来吃个饭,不相干的人和事就不要多提了。” 明明一桌坐着的人各怀心思,连面和都算不上,更不谈心和了,可沈朝宗却偏要三房互相退让做出和谐的假象。 沈汀山能忍下跟沈遇和同桌吃饭已经够勉强,一想到今夜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却妻离子散的根本原因,都是因为沈遇和,就恨不得直接掀了这张桌子。 可他非但不能,还得伏小做低给沈遇和低头,沈汀山心里的怨恨更深。 沈汀山本就心情不好,一个人自斟自酌喝了许多,酒过三巡后,他醉醺醺地低咒了句“您就是养了条毒蛇!”后忍不住先离桌。 沈朝宗或许没听见,又或许是权当做没听见,只当他是醉酒了不舒服先去休息了。 又过了好一阵,时间也不早了,沈朝宗也撑不住要回房休息,指了沈遇和命他送自己回房。 祖孙俩缓慢一路回了房间,关上房门,这么多年常居高位的老者缓缓出声叫住已然掌控不住的孙儿,一双本就浑浊无光的眸子此刻更暗淡,少见的软和了态度,叹了声望向他,“小子,到此为止吧,这件事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沈遇和垂眼停在他面前,松松垮垮地倚着墙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 再出来回房间,已经差不多要过零点。 舒月一个人无聊扒着阳台窗户往向外面,听到他开门进来的声音转身,一脸担心的问他,“爷爷怎么样?” 沈遇和不知道如何开口,慢慢朝她走过来,只是沉默地从后拥紧了她,垂首俯在她颈窝,好一会儿,沙哑着声音同她说了声,“对不起。” 第58章 “嗯?”舒月能感觉到他异样的情绪,温热的两只手主动抬起,覆到他扣在自己腰间的两只大手,“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 “没能让你今晚过得开心一点,你明明可以过一个很轻松又愉快的春节的,”沈遇和扣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宝宝,对不起,是我把你带进了一个糟糕又复杂的家庭里。” “没关系啊。”舒月没心没肺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已经把我照顾的很好了。” 可他似乎仍旧没能轻易放过自己,一直沉默地俯在她的颈窝,舒月甚至隐约感觉到了温热湿意。 舒月想到一个好办法。 掰开他环住自己腰间的两手,舒月兴奋地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望向他,“我想到一个弥补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沈遇和温柔地垂眼看着她,指腹带过她的唇角,将那几根贴着唇线的发丝拨开理顺。 “我们再去玩一回赛车怎么样?”舒月仰头望向他,满眼都是星星,“我们从前就约定好的,不如就改到今晚兑现,如何?” 第39章 遇月 已经夜深了, 老宅本就远离闹市区,加之如今京北也不准燃放烟花的政策在,哪怕快过零点, 周围环境也是安静的很。 舒月就这么突发奇想提出来说想去玩赛车, 沈遇和便就真的点头要带她走。 不想被沈爷爷发现他们这个点还偷偷出门,舒月强压住兴奋激动的情绪,牵着沈遇和的手蹑手蹑脚跟着他悄悄下到一楼。 她还不准沈遇和大张旗鼓开灯,两人就这么一路摸黑往停车的位置过去, 直到拉开车门猫着腰坐了进去, 舒月整个人都还有些不可置信的亢奋感。 他们真的就这样说走就走了。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舒月人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脸上雀跃的表情难掩,转过头期待地望向沈遇和,“是不是得先换辆车子?” 他们过来老宅这边开的还是那辆黑色的奥迪a8l,应该不太适合接下来的疾速项目。 沈遇和不慌不忙发动车子,气定神闲地嗯了声, “先保密,跟我走。” 明明只是她一时脑热冲动提出来的想法, 可细听沈遇和的语气, 倒像是他其实早有准备似的。 方向盘掌握在沈遇和的手里,他不主动告诉自己这一站的目的地,舒月实在是缺乏想象力, 只能想到或许还是去上回的那个赛车俱乐部,毕竟那儿既有车也有场地。 可舒月也担心, 今天可是除夕夜,万家团圆的日子, 谁家俱乐部今天还营业,况且还是这个点儿, 还真会有人在,能等到他们过去吗? 其实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可既然沈遇和是这幅要保密到底的态度,舒月也只能完完全全相信他的话了。 融在黑夜里的车子龟速缓缓驶出沈家老宅后,车速才开始往上提,驶出辅路融入主路后,很快转道往市区反方向的路段开。 舒月开始一直以为沈遇和是真的要去永定山的那家逐影赛车俱乐部,可观察着经过的路牌指引,现在的方向再往前,却又好像并不是往逐影俱乐部去。 她的疑问在车子终于在一间巨型仓库门前停下得到解答。 沈遇和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抬手揉了揉她的后颈,“下车吧。” “这里?”舒月诧异极了,车头正面的大铁门,前方也没有别的路,周围一面荒芜空寂,实在不像是有人的地方。 舒月慢半拍地松开安全带,跟着沈遇和下车,他人站在车前,伸手过来牵住她,就在重型铁门前站住。@ 身后不远处停着他们的车,周围连像样的照明设施都没有,如若不是他们的车灯直射过来,甚至看不清这面前是扇铁门。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舒月指了指面前的笨重铁门,表情有些裂开,“可、怎么进去啊?” 边上连最基本的照明设备都不工作,难道还能指望这里面有工作人员在吗? “嗯,”沈遇和显然是逗她玩儿的意思,牵着她的大手挠了挠她的手心,带起一阵痒意,“叫声芝麻开门看看,说不定就开了。” “好傻,”舒月嗔怪的眼神凶巴巴瞪了他一眼,“我才不要!” 沈遇和俯身凑头看了眼她娇嗔的小表情,没正经地回了句,“好,那我再想想办法。” 他说想想办法,可就那么牵着她的手原地站着没下一步动作,连个电话都不打一通,难道真的要等到里面的人睡醒了发现他们的存在吗? 舒月没经得住内心的挣扎,弱弱地真说了句,“芝麻开门。” 声音细如蚊呐,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傻的程度,她居然还真能信沈遇和的鬼话。 “哦?开了!”沈遇和促狭笑出声。 舒月眨了眨眼,眼睁睁看着厚重的大铁门真的开始缓缓往上抬了。她不会真的傻到认为是她刚才的那句“芝麻开门”起的作用。 沈遇和垂眼望她,“小月亮的咒语果然生效了。” 舒月抽出被他一直紧握的手,负气往他身前砸下去,好看的眉眼都蹙起来,“又逗我!耍我很好玩吗?!” 沈遇和人就那么松松垮垮的站着,没个正形儿,两肩因为掩不住的笑意细微耸动着。他人被连砸了好几下,身子半分未挪动,反倒是叫使了力气的舒月没收住力道反弹往后退开一步。 他全盘受着的同时一手还能及时伸出来勾住她的腰,带着她往自己怀里撞,终于笑到前仰后合,“沈太太,打我就算了,自己能不能先站稳啊?” “要你管!” 舒月哼了声,倒是想反抗,可沈遇和光一只手臂的力气就够大,她费力挣扎了两下都没挣脱开也就放弃了,余光瞥到大门已经完全打开,感觉转开话题,“好了,门已经开了,可以进去了。” 转过头一眼窥得门后的全貌,正对着大门方位的不远处,架得是一级级钢架阶梯,舒月跟着沈遇和拾级而上,转过弯就到一片空中观景台,垂眼往下则是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地。 舒月完全没想到,那扇笨重的铁门后会藏有这般乾坤。 “这里也是个赛车场地?你准备的?”她难以置信地去寻沈遇和的视线,显然这些不会是短时间就能安排好的,“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舟城回来之后,”沈遇和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到此刻仍旧饱含歉疚,“如果那天我知道那样安排会叫你那么不开心,我一定会赶过去。” 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又提起来,舒月已经完全记不起来自己那天是如何不高兴了,更何况—— “我也没吃亏啊,转手不就解气了嘛。”她歪头狡黠笑了声,话题一转又问他,“所以,现在场地有了,但是车呢?” 沈遇和嘴角微不可查地僵了下,“在这等我。” 舒月目送他绕下楼梯离开,约莫一两分钟的时间,有低沉浓重的引擎启动轰鸣声响起,在空旷的环境里共振尤为明显,声浪一声盖过一声。 可半天甚至都找不到车子在哪里,舒月兴奋又急切地扒着栏杆往下寻。 下一秒,一直不知道从何处发出声音的红色跑车突然一下从对面的高台上现身,一举冲过斜坡滑向平地,紧接着一个大转穿过半个场地往舒月这边过来。 除开看台这里舒月头顶上的一盏探照灯,整个场馆几乎没再有其他照明,黑暗的跑道上只余两束车灯划开阵阵声浪,昏暗环境里突然闯出来的车子压过软泥平地带起片片浮灰飞扬,所过之处留下深重的车辙痕迹。 舒月从未站在这个视角观察过赛车,此刻俯瞰好一会儿,逐渐意识到沈遇和似乎并不是毫无章法地驶出来。 可下面太暗,只车前两道车灯扫过的位置隐约可见形状。 直到车子最终在距离舒月不远的位置彻底停下来,一路留下的车辙痕迹反复碾压后终于连接起来的。 与此同时,场馆跑道上方隐着的探照灯突然被唤醒,刹那映射出一道道线条光影,尽数洒落下来照亮了整个场馆。 舒月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那些车辙痕迹连接起来,最后逐渐呈现出的竟然是颗爱心包裹住一弯弦月的图案。 而车子最后停下的那一点,正中爱心最底部的那一点上。 还来不及缓和,下一瞬,驾驶位的车门就从内推开,沈遇和长腿迈出来,倚着车身单手脱下头盔,随意地勾在手里,继而仰头朝她看过来,懒懒散散地朝她笑着,“要下来吗?小月亮。” 这一幕的画面就要她心跳一阵加速。 舒月两年前就知道,沈遇和长得很帅,帅到她哪怕误会他车技不行诓骗她也能一秒原谅的程度。 可直到此刻,舒月不得不感慨,不光是造人的女娲娘娘偏爱他,甚至连光都是偏爱他的。 光影下的他眉眼更是鲜明生动,下颌线条流畅,哪怕他刚脱下头盔,连头发都是完全没打理,乱糟糟的状态,可偏偏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仰面朝她笑着,就要她连心跳都不争气的漏了拍。 第59章 “虽然手段很老套,但是这画倒是画的也还行,”舒月强装淡定稳住心神,单手托着下巴撑着看台的横杆,居高临下垂眼看着他评价了句,状似轻描淡写的语气又问他,“练很久了吗?” 沈遇和挑了挑眉,手肘撑着车身半身往后仰,痞里痞气地勾唇笑,没回答她的问题却还反问她,“那小月亮喜欢么?” 舒月没回答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跑过去。 才刚踩到最后一级台阶就直接同他撞了个满怀,沈遇和反手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再不下来我就亲自过来抓人了。” “干嘛?难道我不想来的话,你还准备强压着我过来看啊?”舒月被他塞进车里的时候还忍不住揶揄,“沈遇和,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沈遇和也不否认,顺着她话胡乱应答,“我不认道理,我只认你就够了。” 字字句句往暧昧的方向引,舒月本就乱了心跳,这下更接不住话了。 只能慌乱地叫他快点儿,再快点儿…… 疾速带来的也只有肾上腺素猛增后的虚空,舒月在这多番速度与激情里,两只手使出全身力气,攥紧了车里的把手,嗓子越发的干,迫切地想要喝点什么。 终于好不容易停下来,她瘫软着靠在座椅上,转过脖子看着沈遇和,“不玩儿了,我觉得我这一年的胆量都已经透支完了。” “还差你最想体验的双车对接,”沈遇和忍不住伸手过来托住她的下巴扶住,“今晚没办法了,只能下次再补了。” 舒月就着这个姿势下巴抵在他的手心用力地左右摇了摇,“我觉得我也没有很想体验那个死亡之吻了。比较起来,我现在有更想要的——” “比如?” “比如喝点儿酒压压惊。”舒月眨眨眼,“怎么样?” “走,”沈遇和又捏了把她的软嫩脸蛋才意犹未尽收回手,“那就回去。” “回老宅吗?”舒月撇撇嘴,视线垂下,“那我要是喝多了被爷爷他们抓包会不会不太好?” “回我们自己的家,明早再回老宅去。”沈遇和侧头瞥她一眼,没脾气地笑着问她,“这样总能要你尽兴了?” 舒月终于满意了。 换了车直奔婚房回去。年节期间家里的人都放假各自回家了,整个园子除了入园的安保负责之外,整个房子里就只他们两个人。 酒窖在地下室。 舒月点名要了一瓶沈遇和在澳洲的葡酒庄园里的葡萄酒,选好了酒又回一楼,沈遇和先将这瓶葡萄酒打开置在一旁醒酒。 趁着这个功夫,舒月先上楼去洗了澡。换了睡衣再下来,没见到沈遇和人,舒月忍不住挑了个杯子,贪心到了大半杯,就站在岛台边先低头就着杯口终于喝了一口。 入口醇滑的酒液,一路浸下去,终于解了她好半天的馋瘾。 舒月没有等沈遇和来对饮的耐心,一个人坐在高脚椅上,捏着杯酒不知不觉就那么喝完了一大杯。 见沈遇和人还没有过来,舒月权当刚才的这一杯就算没有喝,起身又拿起酒瓶再给自己倒了跟刚才差不多的一杯。 端起酒杯刚要转身,往后退的一脚一下踩到什么,舒月吓一跳,猛的往后撤的同时,手上失了稳,她那大半杯的酒液尽数全都泼到她自己胸前。@ 转过头看到罪魁祸首。 “你怎么走路没声啊?”舒月一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炸了毛,“我的酒!全泼我身上了!” 沈遇和多少有些无辜。 “我有跟你说话。”他忙接过舒月手里的空杯子,抽了岛台上的纸巾俯下身垂首帮她擦,解释的声音还有些无奈,“只是你没理我。” 舒月哑声不说话了。 她刚才一门心思全都放在面前的酒上,确实什么都没听到。 刚洗完澡,就只穿着单薄的家居睡衣,薄薄的一层被酒液浸湿后,尽数黏在她的身上,哪怕她再迟钝,也渐渐觉察出不对劲来了。 沈遇和的大手隔着纸巾不时挂过她身前的轻薄布料,他这会儿有没有想歪舒月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现在有些不对劲了。 垂眼只看到他低垂着的脑袋,后脑勺一头硬茬短发,舒月明显慌乱地抓住他作乱的一双手,往后退开一步,语气有些刻意的生硬,“算了,别折腾了,反正已经弄不干净的。” 沈遇和被她攥住手停住,直起身又说了句抱歉。 看着小公主仍旧蹙着眉,他软着声哄着她,“要是不解气的话,就给我再泼一杯,这样好不好?” 她哪有那么不讲道理啊…… 每次好像他哄她,总是用这种再伤害一遍他自己的方式,舒月又想到那回在舟城也是,她说脚疼,沈遇和也说疼就咬他一口。 好傻。 她抬眼看着他,实在绷不住脸,忍不住噗嗤一声光笑出来,“沈遇和,你怎么总是那么笨啊。” 被人欺负就算了,还一直这么笨。 沈遇和已然往后退开好几步,只是眯着眼,意味不明地定定看着她,显然并不能苟同。舒月迎上他逐渐灼热不掩的视线,却第一次没想避开。 周围静到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舒月闻到鼻息里一阵又一阵的红酒甘醇的清甜酒味,不知道是从衣服上蔓延开来的,还是她口中原本就残留了。 口中津液蓄积,她忍不住垂首吞咽了下。 下一秒,沈遇和一步跨过来,两手直接捧住她的脸再次抬起,不由分说地垂首吻了下去。 第40章 遇月 空荡幽静的空房子里, 门窗都锁闭着,此刻仿佛置身在静谧空旷的另一个世界里,今夜天地间就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舒月被沈遇和的大手捧着下巴被迫仰头承受, 后腰已经抵到岛台边缘冰凉的大理石桌边, 容不得她再往后多退半步。 只是唇齿间的缠绵交融已经不能叫今晚的沈遇和轻易满足,耳边越发明显的呼吸声音直白证明了他显然想要的更多。 搬进婚房来住的这段时间,他们俩在这间房子里接过许多次吻,舒月一直没能真正坦然以对, 每次总是紧绷又无措。 开始时候只是唇肉被他吮/咬, 后来齿关不知不觉也跟着失守, 沈遇和尝试探入更深。 他似乎总爱在她的领地里灵活地恶劣作弄,舌尖滑过她上颚时候带起的一阵阵酥//麻,那股陌生又失控的虚/空/痒/意一路从心尖蔓延到手腕最深处的脉络,要她连手心都觉得发颤、发软。 身体带来的陌生反应总是叫她惊惶,舒月从前更多的是在想着躲开他的恶劣捉弄, 迫切想要逃离这股对身体逐渐失去掌控的陌生感觉。 能抵住他的进攻已经不容易,但今晚是第一次, 舒月情不自禁地主动回应他。 那点酒精没叫她人变迟钝, 反而壮大了她的胆量。 笨拙的小舌不自禁又无措地试探着往前,轻轻与他的相触,可她每进一步, 沈遇和便就往后退开一点。 舒月不解,不服气就又再往前, 却不知正中猎人的陷阱。沈遇和本就是故意引诱着她进入他的领地,等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再想往回收的时候,却又被他勾住不准躲开了。 她本就是毫无章法的好奇试探, 被这一下勾/缠更是完全乱了阵脚,口中津液不受控制地汩/汩分泌,管她再如何吞咽仿佛也只是杯水车薪。 到最后只能用尽方法呜呜咽咽地推开他,舒月被刺激到眼尾泛红的双眸委委屈屈地瞪着他,抬手用手背囫囵擦过被蹂/躏到红肿的双唇,想谴责他实在太过分,可张了张唇,僵持好一会儿,却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沈遇和是松开了她,可看向她的眼神一错不错,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晦涩,给彼此的缓和时间不过几秒,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又向下,掐着她的腰直接将她抱起来坐到岛台面上,好让她的视线能同他平齐。 再往前,沈遇和低下头额头同她相抵,粗喘着缓和紧绷压制着的情绪,紧掐住她细腰两侧的双手一点点松开,慢慢往上,到睡衣下摆的第一颗扣子停下,“小月亮不是说反正弄不干净了么,那我帮你。” 他的声音低哑又磁沉,尾音隐约夹杂着一丝笑意,听着像是在同她打着商量,却又好像根本听不进她究竟准备如何回答。 舒月这会儿的脑子完全一片空白。 岛台上方的顶灯没什么温度的射下来,刺的她眼睛越发的酸胀,舒月止不住闭眼缓解这种酸胀,刺激到眼底分泌出泪液来,仍旧不够。 先前囫囵灌下去的大杯红酒一点点发挥作用,呼吸吐出来的温热气息要她更加昏沉沉的,她果然还是没有什么酒精耐受力,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感觉头重脚轻,舒月清楚自己一定又醉了。 可她其实很清楚自己现在面临的是什么,甚至其实从他们从仓库往回开的路上,高涨情绪之下就早掩藏着对这些即将到来的渴望。 遇和手上的动作未停,垂首附到她耳边,薄唇轻咬她红到透血的耳垂,完全是明知故问,“怎么办?好像到处都是酒渍——” 第60章 那听得不甚清楚的声音,激的舒月忍不住打了个颤,那一刻大脑空白一片。 空空如也的岛台没有能支撑的,实在抵不住不住向下而来的压力,舒月两手撑不住就要不自主往后倒去,接连几次,又都被沈遇和掌着后背再抱起来。 舒月只感觉自己像是置身在陌生又不着边际的雪原里漫无目的地长途跋涉,每一次落脚都仿佛要踩空,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够要她安心的支点,后背沁出一层又一层心有余悸的薄汗。 连周围的空气都像是棉花糖一般甜腻又虚软的包裹着她,那股空落落的失措仍在不住地拉着她下坠沉沦,蚕食着她的清醒与理智。 好奇怪,她明明不是因为伤心难过,可为什么眼角却控制不住的泛起湿意。 或许不止,她似乎哪里都是控制不住的一片水意。 往上尝到唇角的那一抹咸,沈遇和稍稍抬起身,鼻尖轻轻同她点了点,声音缱绻又蛊惑,“回房间好不好?” 舒月迷迷糊糊地唔了声,其实早已经没有了主意,两条细瘦的胳膊没什么力气地缠着他的脖子,被他就着这个姿势正面抱着腿离开岛台往楼上去。 一路往上,舒月滚烫的一张小脸紧贴在沈遇和的身前锁骨,湿润的双眸抵在他脖颈位置,忽然因为他手指位置转换触过的禁/区无意识地一声惊呼。 她下意识借着勾住他脖子的力道,身子往上抬着躲开,可不着片缕的上半身温软不过是换了个方式又同他紧贴。 要她腹背受敌的罪魁祸首却还能笑得出来。 舒月这次是真的负了气,凑过去用力地对着他的肩膀咬了一口,“你混蛋!” 明明带着情绪,可听起来却软绵绵的只是撒娇而已。 进了卧室,沈遇和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舒月整个人仰躺着,视线虚飘落在他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站在床边,不急不缓地解衣扣。 舒月明明想光明正大地看到最后,可迎着他灼热的视线,陌生又起的羞耻心要她到底还是坚持不住,红着脸别过脸去,转而望向不远处的深灰色的粗织窗帘心猿意马。 很快,那股熟悉灼热的气息再次袭来,舒月被沈遇和抬手掰过下巴直视自己,细密的亲吻又一次落下,掠过她的双眼,移到鼻头时候竟还恶劣地咬了下,舒月哼了声表示不满,他便又改为亲了亲安抚。 唇舌再次交缠,熟悉的虚/空感觉再度卷土重来,舒月心底有股迫切想要点什么,好能被装/满的冲动,只能靠不住咬唇的痛楚,意图抵制住这股陌生的渴望。 …… 舒月一害怕就忍不住想哭,豆大的泪珠一秒顺着眼角滚落下去,沾湿额边碎发。 沈遇和强压下内心的疯狂,撑起身子垂眼看着她,大拇指指腹温柔抚过她眼角,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吻她湿润的眼角,哑着声音问她,“要继续吗?” 舒月只觉得鼻子好酸,哪里都好酸,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汩汩地往下坠,可她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两手又去勾住他的脖子,仰头主动去吻住他的唇。 无声的允许。 事实上谁都不好受。 “疼不疼?”沈遇和根本不敢动,俯下身将她的眼泪尽数吻干。 逐渐适应过后,舒月似乎忘记了最开始那一瞬的痛苦,无助地摇摇头,只是仍旧哭腔浓重,“……涨。” 小姑娘根本不知道这种时候说的话到底有多勾人。@ 伏在她耳边的呼吸一秒变得更粗重。 舒月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发哑的声音在耳边,说的是,“宝宝,我真的忍不了了。” …… 意乱情迷的过程中,沈遇和摸着她的脸庞,低声哄她叫一声老公。 舒月不说出口他就故意磨着她。 “那就叫一声,好不好?”沈遇和俯身过来亲她,哄着她张口,“宝宝,叫一声。” 结婚已经三四个月了,可舒月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这么贸然提起来,她真的叫不出口。可沈遇和便就是不肯放过她,一定非要哄着她叫,最后她还是没办法的红着眼极小声的委委屈屈喊了声,“……老公。” 舒月也不知道这一声要他到底在高兴什么,只是听她叫了这么一声就高兴到又亲又抱。 他抱着舒月坐在自己腿上,一遍又一遍地问舒月喜欢吗?喜欢我吗? 舒月那会儿又困又累,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炸了,晕乎乎的什么都想不明白,被他问到无措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沈遇和也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是更用力地将她往怀里搂,又没脾气地哄她,“那宝宝从现在开始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 筋疲力尽好几次,舒月感觉自己哪怕泪失禁体质都要快哭干了,终于被沈遇和抱着往浴室去。 扶着她在花洒下站住,舒月半睁半闭之间看着他将沐浴乳抹在自己身上,热水冲过后,皮肤上仍旧残留着一处处的触目惊心的红痕。 不疼,只是这个画面叫人心慌意乱,明晃晃的彰示着他们发生了什么。 感觉到手指又往下去,舒月立刻惊慌地想要避开,声音委屈极了,“你说不来了的。”@ “嗯,不骗你。”沈遇和停住动作,软声安抚受惊的小姑娘,“乖,不做其他的,只是帮你洗干净。” 好不容易清理干净,拿过一旁架子上的毛巾将她从头到尾都擦干,之后又抱她出来先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等我一下。” 刚发生过那样的事情,看他转身要走,舒月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抬手抓着他手腕不让他走。 “我马上回来,只是去拿干净的床单,”沈遇和抬手摸她的头,“你忘了,都湿了,没法睡的。” 舒月羞耻极了,连忙又松开,别过脸不敢再去看他。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用过的床单扯下来又铺上干净的,连同边上的好几个撕开的包装袋一并收起来处理了。 然后又再过来抱她回去床上一起躺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哄她睡觉。 第41章 遇月 舒月再一次醒来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她身上穿着的还是沈遇和昨天晚上帮她套上的一件玉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这件睡裙的领口开的有点大,她着急一爬起来,一边的肩带就不自主地滑了下来。舒月连忙又胡乱一把扯了回来, 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在。 她慌忙抓过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 下床趿拉着拖鞋开门就要出去,结果才刚走到门口就又一头撞进了刚准备进来的沈遇和怀里。 “怎么就起来了?”沈遇和手里还拎着东西,空出来的那只手温柔地摸着她的蓬松长发,歪过脑袋低头去寻她的视线, 拖腔带调的语气又逗她, “是不是醒了没看到我, 就着急找我?” 舒月这会儿没时间跟他贫嘴辩驳,急切地拿起手机递给他看时间,语气有些急躁,“你怎么也不叫我起床啊?都这个点了我们还没回老宅,被爷爷发现了要怎么办啊?” 她急到站不住脚, 可沈遇和却气定神闲地弯腰直接又将她轻松拦腰抱了起来,转身径直又往卧室走, 沉声又安抚道, “别紧张,我已经跟爷爷说过了,我们今天就先在这里, 不着急过去了。” “你是怎么说的?”舒月显然仍旧不放心。 “临时有工作急着需要加班处理,小月亮心疼我, 主动要来陪我加班。”沈遇和信口胡诌的理由,将她抱回床上, 紧接着又在她边上跟着坐下来。 “怕什么?不是有老公在吗?”看着她仍旧一脸纠结不安的表情,他忍不住抬手屈指刮了下小姑娘的精巧鼻头, “以后任何跟老宅有关的事情,都尽管往我头上推就是。放心,有我护着你,有什么好怕的,嗯?” 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哄骗她,舒月算是放下心来,“那爷爷真的没说什么吗?” “他不是巴不得我们俩天天黏在一块儿么,”沈遇和两手指腹去揉她的耳垂,声音有多温柔有多温柔,“爷爷没意见,还说有你陪着我,他很放心。” 这么想也是,沈爷爷确实一直盼着他们俩能够亲近起来,不然也不会一直留着钟伯他们一群人一直在婚房这里盯着了。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舒月也就没继续接他话茬,避开视线状似淡定的哦了声,然后就又看到沈遇和另一只手里还拎着的袋子,好奇问他拿的是什么。 沈遇和没直接回答,只是倾身往前扣着她的肩头要她先躺下,“还是有些红肿,我帮你抹点药好不好?” 秒懂了沈遇和的意思,舒月一下脸涨得通红,“等、等下,我觉得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你确定?”沈遇和低头不急不缓地从袋子里将那管膏药拿了出来,掀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好整以暇又提醒她,“你又看不到,与其乱抹一气,不如我帮你还能更快些。” ……他说的好像也没错就是了。 第61章 更亲密的事情他们都已经做过不止一遍了,想来也不差这点占便宜。舒月没有话可争辩了,这会儿只感觉到又急又羞,心态崩溃地扯过一旁的被子将自己的脸整个蒙起来,羞恼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声传出来,“那你快点儿。”@ 沉默的半分钟,感觉到他的手指又探进来。 舒月紧张到连呼吸都不会了,躲在被子里还一直憋着气,直到他抽出手,像是有透视眼一般知道她做了什么,掀开被子将她一把又捞进怀里,接着就凑头过去吻下去,半点不容她拒绝。 好一会儿沈遇和才又放过她,抽离之前克制地亲了下她的额头,继而搂着她闷声发笑,“怎么那么可爱,抹个药都能这样?” “不准再说了。”舒月羞恼极了,伸手盖住他的嘴巴强行捂嘴,怒目圆瞪嗔怪他道,“我跟你说,我现在脾气很危险,处在随时要炸的临界点了,你要是再胡讲我真的要闹了。” 沈遇和挑眉微抿住唇,纵容地配合的意思点点头,顿了会儿才又别过脸去问她,“那脾气很危险的小公主,现在饿不饿?” 他不提都差点忘了。 睡到这个点才起来,舒月也确实是有点饿了,她撑着胳膊又坐起身,不抱希望地望向他问,“那现在家里还能有什么吃的吗?” 春节假期,人都不在这里,现在家里又没人帮忙做饭,打电话叫人送来估计又要等好久。 沈遇和站起身的同时拉着她在床上站了起来,顺手帮她把又滑落下来的肩带勾回去,“刚煎了个西冷牛排,还有奶油蘑菇浓汤,想吃的话我现在给你端上来?” “你自己做的?”借着站在床上的优势,她一下都比沈遇和还高出一些了,舒月很喜欢这个视角,满意傲娇地垂眼看着他,不过威风不过一秒。 其实她这会儿头还是有些晕,心慌到两只手都扶着沈遇和的肩才堪堪站稳,她还有些不敢相信,“你还会做饭啊,你这么厉害?”@ “会做饭就算厉害了?”沈遇和忍不住低声笑,单手扣住她腰把小姑娘一把抱下床,慢悠悠又问她,“小月亮,你是不是对你老公的要求太低了点?” 舒月没搭腔,她又不争气地想起昨晚上沈遇和偏要恶劣地磨她叫一声老公的那一幕幕画面。 故意板着张脸慢吞吞跟着沈遇和下到一楼,舒月在餐桌边上刚坐下,沈遇和就将餐盘端上来,耐着性子坐在一边先把牛排切好后才又递给她,“尝尝看,好不好吃。” 舒月接过他递来的叉子,保险地先挑了一块小的送进嘴里,结果味道比她想象中要好吃的多,她有些诧异惊喜,忍不住朝沈遇和比了个赞。 “真好吃?”沈遇和托着腮看她表情,拖腔带调又继续,“那我就放心了。” 舒月垂下眼看了看盘子里的牛肉,忽然想到什么,继而缓缓又抬起头打量起沈遇和来。只是她斟酌着又觉得若是直接问出口的话,好像显得她多在意一样,她才不要! 所以想了下,舒月还是拐弯抹角地问,“你很紧张哦?难道以前……就没有其他人尝过你做的东西?” “没有,只给某个小公主做过,”沈遇和又起身,帮她舀了碗温过的奶油蘑菇浓汤递过来,慢条斯理地又问,“所以,小公主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么?” 舒月有些丧气有些懊恼。 果然,跟沈遇和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沟通交涉就是一点儿都不好玩儿,商人总是过分精明!她不过才只刚开了个头而已,别的还什么都还没问到呢,就这么一个问题,就轻易被他看穿了自己内里真正的意图。 “好吧,我的意思是,我今年也才二十岁,我都还没喜欢过什么人就跟你结婚了,那你呢?你比我大这么多岁,你以前就没有跟其他人谈过吗?谈过几次?”舒月闭了闭眼,还是别扭又直白地问出了口。 “终于开始对我的从前好奇了?”沈遇和忽然挑眉直直盯着她看,然后意味不明地笑出声,“挺好。” “什么挺好?”舒月撇撇嘴,立马矢口否认,“你不要乱想哦,我就只是好奇,随口问问而已。” “是吗?那小月亮是不是忘了,两年前我们订婚时候,我就已经主动告诉过你,这么多年除了你,我没跟任何异性有过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沈遇和幽幽看着她说。 舒月明显地怔了下,他说他说过,可她好像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沈遇和不急不缓又继续,“之前告诉你,你不放在心上是因为不感兴趣,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舒月明知故问。 沈遇和哑声笑,也不逼她承认,只是说,“我会把你的好奇理解成你开始在意我了。” 说不过他,舒月吃完东西起身就要走人,这会儿的否认的话也苍白的很,“我才没有!” 结果她还没走两步就被沈遇和从后又抱住,他垂首附到她耳边,“昨晚上我们说好的,宝宝,下了床就反悔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舒月羞赧极了,咬唇不想说话。 “如果实在想不起来的话,”沈遇和的手又覆上来,唇落在她雪白纤细的颈窝,稍稍用力就落下红痕,“我可以帮你再回忆回忆。” 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沉,生怕他又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舒月再不敢嘴硬了,“不、不用了……我想起来了。” 沈遇和这才直起身放过她,压下胸腔里起伏震颤的隐忍笑意,本来就只是吓吓她而已,才刚抹了药,仍旧还有些红肿,昨晚上已经失控过一次了,他哪舍得再折腾她,“再去休息会儿,等你醒了,我们再回老宅。” 舒月不瞌睡,但完全是落荒而逃。 等晚上两人再开车回去老宅,舒月才刚进屋没多久,钟伯便过来敲门,特意给她送来个集庆斋特有的食盒,说是老爷子听人说了今儿集庆斋周年店庆,提前开门营业了,早早儿的就叫人去买了芙蓉雪花酥一并的点心送过来。 “就记得小月亮你喜欢吃。”钟伯笑眯眯地说,“老爷子可一直都记着呢。” 舒月一脸欣喜地接过来,“爷爷也太疼我了,我得去谢谢爷爷才是。” 钟伯笑着摆摆手阻止,“不用,老爷子这会儿子怕是早会周公去了。再说了,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宝贝孙媳妇儿,做爷爷的多疼些那不是应该的嘛。” 舒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那我回头再去找爷爷。” “对了,小月亮,我这会儿过来,还有个事儿提前跟你知会一声。” “是这样的,老宅后面的半山腰上有个盈利性质的备案过的实弹射击场,也是咱家的场地,用的都是些淘汰下来的枪械,年节期间不对外开放,往年都是家里的小辈们一块儿随便比比,老爷子爱看,还特意设彩头助兴的。” 舒月从前也只在电视里看过,她可从来没有摸过枪,连游乐园的□□都打不好的菜鸡水平。 这会儿钟伯提起来,舒月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不会,可能玩不了。 “一定要参加吗?我可以不参加吗?”舒月小声询问。 钟伯压低了声音小声对她又道,“不参加多可惜,今年老爷子准备的彩头可是一支高种水的正绿色圆条子翡翠镯子,我保证,你看了一定会喜欢。” “可是我不会射击。”舒月实话实说,“完全就是把把脱靶的水平,就算参加了也不会赢的了。” “你忘了,你可是有后援的啊,你是不知道你老公多大能耐是吧?”钟伯笑了,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下里面书房里的人,顿了顿才又继续说,“让他帮你赢下来,老公不就是这种时候才有用嘛!” 舒月确实因为钟伯说的话动心了,让沈遇和帮忙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她也仍旧有些犹豫,不知道沈遇和他到底水平如何,是不是真如钟伯说的那样能轻松赢头筹。 她不知道的是,钟伯的确是没有跟她说全。 事实上往年的这种活动,沈遇和从来就不会参加,他向来就没什么兴致,每年都是早早就寻借口躲开了。 钟伯离开后,舒月关上房门转而去敲书房的门,听到里面让她进来的声音后才扭开门进屋。书房里,沈遇和视线从电脑屏幕里抬起来,温声问她,“怎么了?” “过两天是不是家里还有射击比赛呀?我听钟伯说的。”舒月走过去,在他书桌对面的位置站定,“钟伯还说,今年爷爷准备的彩头很特别,是一支品质特别好的翡翠镯子。” “听起来,小月亮很想要?”沈遇和抬眼看她,两手在桌面上交叠着,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套着的那枚素圈婚戒,勾唇慵慵懒懒地笑,“那是更想要镯子还是更想要玩射击?” 舒月都想要。 想要镯子,更想要看沈遇和玩射击。 “我不太会,我就算上场射击的话结果也很大可能是脱靶,”舒月半弯下腰,手肘抵着书桌桌面,托着下巴讨好地朝他挤出个笑来,“但是我想看看那个镯子到底什么样,然后钟伯说你射击很厉害,所以——” 第62章 沈遇和眉头轻微地挑了下,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想要我帮你赢了彩头?”沈遇和微抿着唇笑着看她,“也不是不行。虽然我已经很多年没碰过枪了,不过我会努力。” “真的?”舒月一下眼睛都亮了,“你就这么轻易答应帮忙了?” 沈遇和目光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而后无可奈何地摇头笑出声,“小月亮,你什么时候才能有我是你老公的觉悟?” “嗯?” “能有机会为小公主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缱绻多意。 那一刻,舒月心口莫名一阵紧缩,好奇怪,明明连此刻房间里主机风扇地转动声音都存在感强烈,可她好像还是在周围一片世界的噪音里独独发现了自己漏掉的那一拍心跳。 第42章 遇月 隔两天到了沈爷爷定下来比赛赢彩头的日子, 早上早餐结束后,钟伯就又提醒了舒月一遍晚点儿可一定要记得拉上沈遇和及时去靶场。 舒月会心一笑,冲着钟伯重重点点头。 大房那边的冯家以及二房这边曾家, 都各自是从沈家部下起的家, 后来又各自在两房人手底下一直办事儿,自然也常在沈家露脸。 舒月听钟伯提起过,说是往年这些活动,除了沈家的这几个小辈之外, 好些老爷子从前部下家里的小辈, 包括冯家和曾家各自家里的小辈们, 也都会过来一起比着玩。 不过今年冯家出了那样的事,大概率是不会再出现了。 舒月吃完早餐后,上楼特意换了套冲锋衣好方便活动,沈遇和看她少见的穿了件粉色的冲锋衣,不动神色地也跟着换了件同款式的黑色冲锋衣, 然后带她下楼。 靶场距离老宅开车还有一段距离,舒月跟着沈遇和一起上车, 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 他们边上的那辆午夜蓝的panamera突然点火启动,特意从他们车子副驾驶的这边驶过的时候,驾驶位的车窗特意摇了下来。 是沈芙娅坐在驾驶位上, 小臂随意搭在车窗边上,戴着副全框黑色的墨镜, 特别热情地同舒月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还得去接人,待会儿直接靶场见了。” 虽然这几天同住一个屋檐下, 事实上除了除夕夜的那顿沈家全家人的团圆饭之外,舒月也就在过来的第二天早上,在餐厅吃早餐的时候同沈芙娅见过面。 不过当时气氛其实比较尴尬,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聊,除了客套寒暄的两句外,也没再多说其他的话。 这会儿是舒月在沈家的这几天,第三次见到沈芙娅,她好像没有上一回那么冷淡,或者说是热情了许多,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 舒月笑着同沈芙娅打了招呼,目送她的车子离开之后,才又好奇地转头问沈遇和,“你觉不觉得三姐今天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沈芙娅心情好不好沈遇和又不关心。 他无所谓地轻哂了声,“关心不相干的人那么多干什么,小月亮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老公我,你猜猜我今天心情好不好?” 这么多年在家和哥哥们斗嘴积累下的丰富经验,舒月对在这种情景里的你来我往一向游刃有余,转瞬就轻易把问题又原封不动甩了回去,“这还用猜吗?跟我在一起难道你还会心情不好吗?” 被小姑娘这一下的回答堵的严严实实,沈遇和一下破了功,忍不住抵着太阳穴笑出了声,他抿唇认同地点点头,“小月亮说的是。”@ 年节期间射击场所不对外开放,大家都不喜欢室内束缚,钟伯他们便将设备全都搬到了室外的靶场。 从老宅开车一路再到靶场,行车时间也就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但从停车场再步行到靶场,还得爬一段上坡路,沈遇和牵着舒月的手往上,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时间,就能看到钟伯他们忙前忙后的身影。 因为沈爷爷的原因,沈家的小辈们无论男女,都是从小就摸过真枪的,不说水平都有多高,但至少都能拿得上台面。 所以比赛也不光是一尘不变的定点打靶这种最简单的,不同靶位的都有,也包括移动靶和起倒靶。 钟伯正在一旁火急火燎地安排人准备,舒月环顾了一下四周,不远处沈爷爷坐着的长椅附近,围着不少生面孔,挨个恭敬上前同沈爷爷问候,舒月猜那些人应该就是沈爷爷从前部下家里的小孩儿了。 收回视线又望向一旁敛眉安静站着的沈遇和,虽然陆宴周之前开玩笑说过沈遇和从前在部队训练时候射击水平极高,是往后许多年都难逢对手的程度,可舒月觉得陆宴周这个人话也不能全信,谁知道他有没有夸张。 这会儿看周围一圈陌生的年轻人,甚至有人这会儿还是穿着部队作战服的,说实话,舒月其实有些担心沈遇和,他之前也说了,他已经好久没摸过枪的,所以就算没成,也情有可原的。 早知她前两天就不说的那么直白,非说想要那个翡翠玉镯了。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翡翠玉镯的。”舒月仰头看了眼沈遇和,小声地找补了这么一句。 沈遇和没听清,紧接着又垂下头,耳朵递到她唇畔,温声问了句,“说什么?” 舒月莫名心虚地扫了一眼周围,然后又快速对着他的耳朵再重复了一遍,“我说一会儿随便玩玩就行,其实我也没多想要爷爷的那个翡翠玉镯。” 沈遇和就着垂首的这个高度,转了下头视线落在她脸上,顿了下,忽而勾唇笑着问她,“小月亮是担心我一会儿赢不了吗?” 舒月一瞬都有些哑然,明明她是想替他找补的,结果这个人居然不领情,还直白把事儿就这么给戳穿了。@ “我才没担心。”她别过脸轻哼了声,“我就是善变而已,随便你咯,反正拿不拿得到那个镯子,我都没所谓。” 沈遇和抿唇忍笑,缓缓直起腰,“好,我知道了。” 不远处又传来声音,是沈芙娅带着接的人终于过来了。 一并上来的三四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往这边过来,除了中间被围着的沈芙娅,其他几个,舒月都不认识。 不自觉朝着沈遇和边上靠近一步,舒月偷偷扯了扯沈遇和的袖口,问他知不知道来的几位是什么人。 “曾家的几位,”沈遇和俯身凑到她耳边言简意赅介绍了句,“都是沈芙娅的表姐妹,曾珥恬和曾妤琪。” 舒月鬼使神差地想起来,她第一天来老宅的那天晚上,偷偷下楼找吃的时候,躲在厨房冰箱后面听到的那场吵架的内容。 当时除了说起大伯家的事情外,好像也提到了二伯家和沈遇和之间的牵扯,说是二伯母想要将娘家的侄女同沈遇和撮合。 等等!沈丛曜当时是不是提到的就是曾珥恬的名字? 突然联想到这件事,舒月的视线下意识不自觉地在沈遇和同对面的曾珥恬之间来回逡巡,一时间生出种不合时宜的吃瓜心态来。 印象中好像是听到了沈丛曜说二伯母有意撮合两人,舒月有些别扭奇怪的好奇心理,想知道他们俩当初接触到哪一步。 舒月这里还没理清风中凌乱的思绪,对面的曾珥恬便主动往他们这边走过来,笑意盈盈地对上沈遇和,“四哥,好久不见。” 沈遇和只疏离地敛眸点了个头,没说话。 曾珥恬的视线又落到他边上的舒月身上,“这位应该就是舒月舒小姐了吧?” 她面上挂着浅淡笑意,礼貌得体地朝着舒月伸出一只手,“曾珥恬,不知道舒小姐还记不记得了,其实两年前我们就见过一面,去参加了你的成人礼。” 舒月伸手回握了下,她自然不记得了,只能心虚陪笑,“曾姐姐不必这么客气,叫我舒月就好。” “好,舒月。”曾珥恬从善如流,视线在她与沈遇和两人面前转了下,扯笑又继续,“真有些不习惯,上回见你,你才刚成年,没想到这次再见,居然都和四哥结婚了,恭喜。” “谢谢。”舒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刚才还在想既然当初他们俩被撮合过,那沈遇和同曾家姐姐会不会见面尴尬,可现在来看,曾家姐姐很是利落大方,是她小心思,多想了。 不远处钟伯扯着嗓子叫大家过来,说是装备都置办地差不多了,各位可以着手准备了。 舒月什么经验都没有,一路跟着沈遇和,到一旁的装备箱里,取了副新的抗噪耳机给舒月。舒月接过来就随便就扣耳朵上了。 沈遇和看了眼,摇了摇头不满意,伸手把她耳机又摘下来,让她先把散着的头发扎起来再戴。舒月哦了声,取了根头绳囫囵捆了下,沈遇和明显还是不满意,忍不住抬手帮她把长发理好再重新简单扎了个低马尾,最后才又帮她把抗噪耳机戴上。 舒月反正什么也不懂,也不反抗,全程任由他掰弄。 不远处的曾珥恬一直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人的动作,比起刚才站在舒月面前时候强撑出来的一脸从容淡定,这会儿的曾珥恬表情真实多了,半点儿算不上好看。 第63章 她边上,曾妤琪小声安抚了句,“放轻松姐,她就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而已,听说她出生时候都是四哥看着的。你看四哥这摇头叹气的动作,而且连头发都帮着扎,不就像是照顾小孩子一样吗?哪有半点儿像是夫妻的样子?” 曾珥恬收回视线,硬是扯了个笑,“可四哥跟她领了证。” “那还不是因为沈爷爷的命令,谁敢不从,四哥也是没办法。”曾妤琪又说,“四哥连你这样风情万种的大美女都不动心,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孩儿动心思。再说了,他如果是真自愿的话,又怎么会这么长时间也不肯办婚礼呢?” 确实,因为他们一直没办婚礼的事实,要曾珥恬心里好受许多,但又因为此刻亲眼所见的画面,危机感更甚。 坦白讲,她其实并不了解沈遇和的真实一面。 虽然因着姑姑的关系,她也算从小就与沈遇和认识,可事实上只是见到面而已,他们几乎没有过交集,连话都很少说。 沈遇和一直都冷淡寡言,不光是跟她没有什么话说,是跟所有人都没有什么话说,所以曾珥恬从前一直也没有心理失衡过。 她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可是今天,亲眼看到沈遇和这般耐心照顾舒月的模样,曾珥恬骗不了自己,说沈遇和真的一视同仁。 他分别偏爱的很。 可他们确实没有办婚礼,如果足够相爱的话,又为什么要拖着一直不办婚礼呢?曾珥恬心里有个自欺欺人的答案。 钟伯说今年的比赛分三轮,第一轮的靶环固定,第二轮是起倒靶,第三轮是移动靶,各轮都是五发子弹,最后再累计算分。 舒月带着抗噪耳机,略有些紧张地木木站在沈遇和边上。 沈遇和拿起枪,惯性勾着在手里转了下,还是熟悉的手感,转头又看了眼舒月,挑了挑眉,问她想不想试试。 “好啊!”舒月已经不抱着一定要拿彩头的希望了,自然也不在意最后的总分数,开心地两手接过来,一脸的兴奋,但也有些发懵,仰头看了眼沈遇和求助,“其实……有点害怕。” “没事儿,相信我。” 沈遇和抬手摸了把她的头,往后退一步,站在她身后,接着稍稍俯下身,两只手臂环过她,一双大手盖住她的手一起握住那把枪,利落往后掰了下给枪上膛,沉声继续,“瞄准前面的胸环靶,用力,扣下去。” 舒月是真的紧张又兴奋,换了左眼闭又换右眼闭,又因为被沈遇和从后拢住自己而安心不已,她也想不了更多,依着沈遇和的话照做。 抗噪耳机外仍旧听到一声很重的“砰”声,舒月因为惯性反冲往沈遇和怀里又退了一步,被他扶着腰站稳。 “我打上了吗?”舒月顾不了许多,激动地转头问沈遇和。 沈遇和闷声笑着,一手食指和中指并着轻轻碰了碰她额头,“不错,第一枪就打了四环。” 做好了脱靶的心理预期,结果竟然一枪打中了四环,舒月一下自信心爆棚,嬉笑着又问,“那我能不能再来一次?” “试试自己上膛?”沈遇和带着她的手压上去,“用力往后拉。” 第二枪比第一枪要顺利更多,舒月打中了六环。 沈遇和毫无原则地给了极高了评价,笑着哄她,“小月亮真棒,很有天赋。” 舒月见好就收,她知道如果没有沈遇和在后面放水帮她稳住,她大概率还是脱靶的结果,“我不玩儿了,你来吧。” 沈遇和轻嗯了声,接过枪手腕往后极迅速地倒了下,听到“咔哒”子弹上膛的声音后,不作停留地扣下扳机。 一连三发。 舒月站在他边上,奇怪他一直没有做刚才教自己的那样扣扳机的动作,一连三次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每次手腕往后抬到那一下,就是在单手上膛。 第一轮成绩下来,沈遇和这里的环数是四十环,在一群人里排在中间。 舒月其实到这里的时候已经隐约意识到陆宴周之前说的话还真不是诓她,拖后腿的事她打出来的两枪,后面沈遇和的三把,干脆利落把把都是十环。 接下来的两轮,要比定向靶要难度大的多,一群人里大多数都有脱靶,沈遇和这里一直没有什么悬念,舒月这下事真的完全相信了陆宴周说往后好多年都难逢对手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他甚至连准备都不需要,从舒月门外汉的角度看,他根本就是利落连发五次,毫不拖泥带水。 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赢了头彩。 显然全场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对此早已见惯不怪了。 沈爷爷意犹未尽又满脸骄傲地将那装着翡翠玉镯的盒子递给舒月,笑眯眯地对她道,“还是小月亮能使唤的了这臭小子,往年都不乐意陪我老头子玩这种低端局,今年为了哄媳妇儿,可算出点力了。” 舒月心下一怔,接过爷爷手里的礼盒,转过头不可置信地望向沈遇和,小声追问,“所以你以前从来不参加这个比赛的吗?” 沈遇和垂眼慢条斯理地笑了声,“没,爷爷逗你而已。” 第43章 遇月 结束后一群人从靶场往回走, 三五成群结伴下山往来时的停车场走,那支翡翠玉镯的战利品已然被沈遇和套在了舒月的手腕上,冰冰凉凉的。 舒月掩不住欢喜, 挽着他下山的路上不止一次抬腕扬手在他面前, 小雀儿一样追着他问,“好看吗?是不是很好看?” 沈遇和好兴致地一次次配合,每回应的词儿都不一样,变着法儿逗她高兴。快到停车场的时候, 沈遇和有电话进来, 他抬手捏了捏舒月的脸颊算作安抚, 然后敛眸接通了电话。 舒月对他的这种工作电话无甚兴趣,听他同电话对面的人说话堪比听唐长老念紧箍咒叫她难受,所以她便松开了挽着沈遇和胳膊的手,也不与他并排走了,迈开步子快走了几步, 一下同他拉开了距离。 只是她发现,自己不跟沈遇和一起走的话, 身上一下就多了许多刻意打量的视线。 前后左右都是不太熟悉的面孔, 三五成群路过,但她不认识他们,这些人却显然都知道她, 几乎每个路过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打量她一眼。 若同舒月的视线凑巧对上,就顺势点头打个招呼。 舒月有些尴尬, 视线无处安放,只能低头拿出手机来假装忙碌, 强迫自己不再去关注周围人打探的视线。 谁知因为她这一时的分心,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 舒月没仔细看路,一脚踩空,差点儿崴脚,还好正好边上有大好人善意又及时地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帮她稳住重心,她才幸免于狼狈跌跤。 还没来急的转头感谢,舒月先听到对方提醒她注意的声音。 “没事吧?” 这音色熟悉又不熟悉,比起那天晚上的吊儿郎当又不着调的语气,这会儿子明显收敛了,听着沉稳得体许多。 “弟妹,”沈丛曜客气地提醒她,“下山路不平,小心看路,还是少玩手机为好。” 舒月转头看向沈丛曜,扯唇讪笑了声,“谢谢二哥,我不敢了。” 他同沈遇和毕竟是堂兄弟,舒月觉得血缘多少还是有点儿存在感的,至少从侧脸轮廓能看的出来,他与沈遇和的侧脸都像沈爷爷更多一点,流畅的侧脸轮廓立体又清晰。 舒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听到的那些话之后,对沈丛曜有了先入为主的不好的印象,总之她如今看他,虽觉得他侧脸轮廓同沈遇和有相似之处,可气质却是大相径庭。 不同于沈遇和面上的温润如玉,沈丛曜人一眼看上去就一股子成熟的不负责任的渣男气质,瞧着一副没什么正经的模样,透着一股邪气,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样子。 舒月很担心孟馨学姐。 如果沈丛曜真的就是当初那个开着明黄色ferrari f8 spider跑车在学校门口接孟馨学姐的男朋友的话,那她回头一定要极力劝阻学姐及时止损,趁早和这个渣男分开的好。 光只是听那天晚上他和二伯母两人的争执对话,舒月就很明显判断的出来,他这个人凉薄的很,既没有心也没有责任感,对待那个被他大晚上叫来女孩子,根本就没有用心。 走到停车场,舒月心里的盘算还没结束,就注意到她刚才还在琢磨着到底是不是孟馨学姐的男朋友的沈丛曜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辆明黄色的ferrari f8 spider跑车,熟练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 舒月迟钝地看着他车子的方位,愣了好几秒,才慢半拍咬牙切齿突出一句,“渣男!” 回头看了眼,沈遇和已经下来,不过人站在不远处的一处告示牌边上,敛眸蹙着眉仍旧没有结束这通电话。 反正舒月也不着急,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一趟洗手间。 这里几乎是沈家内部私用的一处停车场,洗手间自然也每天都定时有人清理打扫,舒月进了隔间没两分钟,听到外面又有人进来。 第64章 紧接着有两道女声先后响起。 “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这道女声音色偏绵软,“是因为四哥今天一直都刻意避开你吗?” “没有啊,我哪有心情不好啊,我不是挺开心的,我跟他能见面,有机会相视一笑就已经很满足了。”回应的这一道女声温柔但干练,“况且四哥他避嫌也是应该的,毕竟他现在结婚了,不是吗?” 两人的这一段对话,提供的信息足够多,舒月很容易分清楚外面两人的身份,应该就是不久前刚打了招呼的曾珥恬和曾妤琪姐妹两人了。 舒月本意并不愿意偷听她们姐妹的私密聊天,她也不感兴趣。可她人现在在隔间里,手就搭在开门的把手上,忽又听到曾妤琪的声音又响起。 “结婚了又能怎么样,又不是真有感情。四哥分明不是自愿的,还不是因为沈爷爷施压的缘故,四哥又那么孝顺,自然不会忤逆了沈爷爷的要求,这才不得不跟她结婚而已。” “沈爷爷重信守诺,四哥又向来重孝道,我没办法要求四哥为了我拒绝跟舒家的联姻。”曾珥恬似是遗憾地一声叹,像是早已自洽看开,“算啦,这世上多的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憾事,相爱不能相守的例子多了去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姐,别这样悲观,你跟四哥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情谊,不是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工具人妻子能够动摇的,四哥心里一直有你,”曾妤琪又说,“不合适的人早晚会分开,我相信四哥也不可能真的放得下你。” “怎么会,或许他已经放下了,我看他对那个舒月也挺好的,今天不是还为了她上场,赢了那只翡翠玉镯给她,他明明知道,从前我最喜欢的就是翡翠玉镯。” “姐,今天这只也没什么好看的,四哥从前送你的镯子哪支不比今天那支更好看!”@ 曾妤琪轻嗤了声,“而且你不觉得四哥他明明就是记得你喜欢才上场赢的那镯子吗,他往年哪次上过场。只不过碍着那个舒月的存在,他赢了也就只能把镯子给她,如果他可以选的话,肯定会给你的。” 舒月听她们说到这里,视线不自觉落在自己手腕上刚套上没多久的这只翡翠玉镯。 哪有她们俩说的那么夸张,她就觉得这只镯子明明挺好看的啊。@ 从开始时候着急出去,到这会儿,舒月已经听上瘾了,很好奇她们俩还能说出什么后话来。 “别再说了,在外面不合适,”外面曾珥恬又继续,“万一叫旁人听了去再误会我和四哥还藕断丝连就不好了。” “好,不说就不说。”曾妤琪又回应,“我只是恨明明四哥爱的人是你,却不得不假装跟你没关系,为了沈家根基稳固假意跟舒家联姻。” 外面的对话终于到此结束了。 舒月又听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脚步声,才旋开把手从隔间里面出来,不急不缓又在她们刚才一直站着的洗手台洗手,抬眼慢条斯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开先前沈遇和帮自己绑起来的头发,用手将散开的头发理顺。 她在镜子里看得见自己打理的漂漂亮亮的蓬松长发,也看得清楚她刚才滞留的隔间门现在是打开的状态。 慢慢悠悠再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沈遇和人就在不远的位置松松垮垮地站着等她。他两手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面上疏冷没什么情绪,直到看到她人出来,才直起身子挑了下眉,视线一下落在她脸上,薄唇动了动。 舒月不懂唇语,但他这句轻易叫她能猜到。 他说的是,“过来。” 舒月几步走过去,仰头好奇看他,不解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洗手间的?” “我有一个正常成年人的基本判断,”沈遇和眯着眼幽幽看她一眼,“刚才怎么不等我,自己先下来?” “我有吗?”舒月避重就轻笑了声,“哦我着急去洗手间呀。对了,我刚才在洗手间里,还听了一场相声表演诶。” 沈遇和显然没能理解,搂着她的腰往车子过去,不解但配合地应了一句,“听谁讲?讲什么?” 舒月强忍住笑意,硬是扯出个不高兴的表情,上了车之后还颇带情绪地又白了沈遇和一眼,“讲你的隐秘情史的。” “?” 沈遇和是真的觉得无厘头,实在很难将她前后的两句话联系到一起去,毕竟他贫瘠等于无的感情经历如何也跟相声和隐秘两个词儿挂的上边。 舒月也没着急开口,又抬手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翡翠玉镯,如果说刚才那么一段,她唯一有情绪起伏的一刻,那应该就是听到她们俩说这镯子不好看的那一下。 胡讲,明明就很好看!! 何况这还是沈遇和帮她赢来的彩头,意义自然更不一样。 从曾家姐妹两人在她进洗手间不过两分钟就跟着进来之后,舒月就知道这是一场专门为她而唱的戏。 两人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无非是想要舒月相信沈遇和与她从前真的有过什么,可舒月从来就是内耗的性格,她从头至尾都只相信沈遇和同自己讲过的话。 只是被迫听完了两人的表演,舒月难免戏精又上身,忍不住逗逗当事人男主角。 “那个曾家姐姐是不是很喜欢你啊?”她懒洋洋倚着靠背侧过身望着沈遇和问,“听说你们从前也谈婚论嫁过?” “这就是你听到的相声表演?”沈遇和多了解她,从她这会儿发亮的眼睛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一脸无奈地侧眸睨舒月一眼,“还有呢?都一并全都说了我听听?” “还有很多呐,我听到的版本是你们是被迫分开的一对苦命鸳鸯啊,”舒月故意捏着嗓音又继续,“你跟我结婚也是逼不得已,为了你们沈家不得不卖身跟我联姻呀。” “就这些?没了?”沈遇和抿唇问。 “嗯,差不懂吧。”舒月撇撇嘴,“这些还不够严重吗?赶紧解释解释吧,沈先生?” “我的字典里就没有逼不得已四个字。倘若我就这么点能耐的话,那我也确实没资格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沈遇和幽幽看着舒月反问,“所以,小月亮是觉得我会是那种没能力护着自己喜欢的人的废物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过于认真严肃,要舒月下意识愣了下,然后突然就笑出了声,“我好像听出了你话里掩藏着的意思了。” “沈遇和,你该不会从很早之前就喜欢我了吧?”舒月突然一下从副驾驶位置扑过来,两手勾住他的脖子,“所以才要跟我结婚的,对不对?” 沈遇和仰靠在座椅靠背上,望向她的一双眼黑的幽深不见底。 因为舒月在洗手间停留的那么一段时间,人几乎都已经走空,这会儿停车场就剩下他们的车子还在。 但毕竟是在室外,她突然这样扑过来,沈遇和尝试过克制住那股原始的恶劣冲动,可她这样柔软的两只手臂就这么搂着他脖子,笑意盈盈地拆穿他的秘密。 他明明向来理智的一个人,此刻却早已经方寸大乱。 隐忍片刻,沈遇和到底没忍住抬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直接从副驾驶整个抱了过来,要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拆穿了不好意思了对不对?”舒月被他这样抱坐在腿上,仍旧丝毫觉察不到危险的气息,一脸傲娇地拿手指去捏他下巴,声音娇俏的不行,“没关系,我知道的,像我这么可爱又迷人的小姑娘,叫人轻易就喜欢上也太正常了。” 这声音就像是羽毛一般,一下一下扫过他心尖,一阵一阵荡起涟漪,偏偏她还一点儿危险的意识都没有。 深邃的眼眸盯着近在咫尺一张一合的莹润唇瓣,下一秒,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压过她的后颈,重重攫住她那两片唇瓣吮咬,将她还没有说完的那些话,尽数都吞了下去。 舒月上一秒还在洋洋自得说着自己的分析,下一秒就被他不由分说地堵住唇,强势吻的她脑袋一阵空白,都忘了自己还想要说什么话了。 一直压在她后颈的大手逐渐往下滑,一直在状况外的小姑娘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抓住他恶意作乱的手不准他再动,别过脸去咬他肩头泄愤,“你耍赖!哪有人说不过就干这种事的?!” 本也不可能真的在这里对她做什么,沈遇和被她压着手也就没了过火的动作,笑着坦白承认,“确实说的都是事实,我也没想反驳。” 他额头同她相抵,哑声继续,“小月亮,我很爱你,也是因为爱你才想要跟你结婚的。” 第44章 遇月 在跟沈遇和拉扯对垒这方面, 舒月完全就是又菜又爱玩的典范,每次点火的是她,可等火真燃起来之后她又开始先慌了。 她刚才开玩笑洋洋自得地夸了一番自己, 逗沈遇和说他一定是早就单恋她的时候, 全然没考虑这话之后的情境。 信口说着沈遇和怕不是从很早时候就喜欢自己还不敢承认的戏谑话,舒月也完全没想过沈遇和会真的连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就那么坦然地承认了。 第65章 猝不及防砸下来的又一次告白叫她心旌摇曳,本就被他吻到紊乱的心跳这下更加混乱了。 上一回是她酒壮怂人胆, 还敢问出他如果喜欢自己, 会不会自卑的话来, 可现在她人是完全清醒的状态,没了酒精壮胆,她半点儿也荡漾不起来了,一下秒变鹌鹑,再也没法儿心平气和地接话了。 因为他说的话, 也因为此刻氛围正好,舒月整个人身子都有些绵软, 无力地虚抱着他的腰, 别过脸趴在他的胸膛不说话,可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甜。 沈遇和也不勉强她非要回应什么,只是单手扣住她的腰一直抱着她, 屡次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彼此缓和心绪。 两人再开车回到老宅的时候, 院子里一连停着好几辆车子,舒月下车时候又一次看到了那辆明黄色ferrari f8 spider的跑车, 忍不住多留意了好几眼。 她的小动作自然尽数落在沈遇和的眼里,走过来揽着她往屋里走的时候, 他垂首附到她耳边,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问她,“感兴趣?”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也不说感兴趣的到底是车还是人,总之听在舒月的耳朵里明显有些危险气息。 她连忙摇了摇头表示不感兴趣,只是过了会儿,又转过头突然冷不丁问他,“你还记得我有一个叫孟馨的学姐吗?” 沈遇和敛眸回忆了下,印象中舒月不止一次提到过的学姐也就只有一位,上一回舒月喝醉他去接人,还曾跟舒言霆撞上,记得当时在包间里陪着舒月的人,应该就是这个学姐。 “有些印象,”沈遇和轻微地点了个头,挑眉问她,“怎么了?” “听上去有些过于巧合和魔幻,但是——”舒月撇了撇嘴,深吸一口气又叹出来,不自觉蹙起眉头来,“但我现在怀疑我学姐的男朋友就是沈丛曜,可我觉得他不是很靠谱,也不准备负责任的那种,所以我有点担心学姐到时候会受伤。” 沈丛曜在男女关系的处理上究竟是如何作风,沈遇和倒并不十分关心,因为舒月的缘故,他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也只有一句冷漠但有用的“及时止损。”@ 感情毕竟是当事两个人的事情,舒月没办法替学姐判断,到底还是决定将她那天晚上听到的事情都跟孟馨学姐讲了。 只是现在不在学校,担心这么大的事情在线上难免说不清楚,舒月还是决定等些日子开学之后,她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当面跟孟馨学姐说这件事。 暂时略过了这个话题,舒月跟着沈遇和进屋上楼,没曾想在楼梯口又一次碰到了曾珥恬,正一脸甜笑地挽着沈芙娅的胳膊准备往外走。 两方人碰上面,沈遇和牵着舒月的手也没松,疏离视线扫过对面的两人,听对面打了招呼也只是疏淡地点了个头,再无他话。 曾珥恬打量的视线在迎面过来的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而过,最后锁在了两人一直牵在一起的手上,一直刻意维持着的唇角笑意僵住。 看的出来,没能如她所愿叫舒月跟沈遇和生出嫌隙来,她很失望了。 若是之前,舒月恐怕根本也不会注意到曾珥恬面上情绪起伏的细节,不过因为不久前才刚在洗手间遇上的那一出专门为她而唱的戏,叫舒月这会儿再看到曾珥恬时候,对她不自觉多了一层审视的成分,也就自然而然注意到了她不自然的表情变化。 见舒月和沈遇和两人就要转身准备先走一步,沈芙娅被曾珥恬扯了扯衣袖提醒,出于看戏的心态,沈芙娅也适时开口邀请,说曾珥恬过来给妈妈挑这一季的春装,正好留下来一起晚餐,问舒月和沈遇和两人一会儿要不要一起。 老宅人多,除了那天晚上的除夕团圆饭之外,因着大家作息时间都不同,其余时候也都各自分餐。 舒月和沈遇和这几天的晚餐多是沈遇和下来安排好后,再叫人直接送去房间的。 “不用了。” 沈遇和才刚听舒月说清楚刚才在停车场的洗手间里发生的事情,深知这小姑娘非但是半点儿不会吃醋,还是饶有兴致地拿着这事儿当笑话看的。 生怕舒月这会儿也会为了继续找乐子真答应下来,沈遇和实在忍不住抢先开口拒绝了。 可曾珥恬明显不死心,张口还想要再多说点什么,不过沈遇和已经不甚厌烦地牵着舒月先行转身离开。她忍不住还想要再游说,可边上沈芙娅却冷眼提醒她别再多说话。 “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一脸嫌恶吗?”沈芙娅忍了再忍,实在还是没忍住问出口,“我妈跟你还有什么后招吗?说实话,光靠你现在这种厚着脸皮往上凑的招数,应该是没有什么作用了。”@ 原本还以为今天能看到什么好戏,结果就这? 沈芙娅觉得越发没什么意思了。 曾珥恬抿唇没说话,垂着脑袋说自己尽力了。 事实上,姑姑是说要给她和沈遇和制造机会的,但不是在白天,而是晚上。计划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自然现在还不能跟表姐讲。 这边舒月被沈遇和大力牵着进了房间后,还没等她先开口,沈遇和就先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先表态,“离她们远点儿,不准再把我当作你看戏的工具人。” 又被他一眼看穿自己心里的小心思,舒月心虚地别过视线,气势单薄苍白地否认,“怎么会呢,我明知道这个曾家姐姐觊觎你,我才舍不得把他推出去找乐子呢!你要相信我!” 沈遇和垂眼瞧她一脸心虚的眼神漂移样子,幽幽地看着她又继续,“嗯,我相信。你最好是舍不得我。” 说着就勾住她的腰俯身又去吻她的唇,不过只是浅尝辄止,被一阵急促敲门声给打断了。舒月趁着机会赶紧跑开,沈遇和扯了扯领口,缓了下才转身过去打开门。 是林文轩在门外站着,表情很是急切严肃。 如若不是紧急的事情,他不至于在年节期间,还亲自赶来老宅这边触霉头,中午那会儿在电话里没有讲全的事情,这会儿又了新变故,他这才紧急赶过来。 三两句话将当下的情况交代清楚,沈遇和叫林文轩先下楼,他换了衣服就下去。再合上门回卧室,舒月正抱着枕头半趴在床上,看到他进屋,问是谁过来。 得知是林文轩过来,舒月也就不再多问了,抬眸看沈遇和解扣子换衣服,猜到他这一定是有要紧事要出门,也能一脸淡定地光只是欣赏了。 “晚餐我尽量赶回来,”沈遇和换好了衣服,俯身过去又亲了亲她额头,“东西我已经安排淑姨准备了,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舒月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抱着枕头又趴了会儿,舒月又觉得没意思,丢了抱枕又起身,准备出去走走。 舒月还记得淑姨之前说起过,沈爸爸沈妈妈出事后,沈遇和人就变得格外孤僻,在老宅这儿最喜欢的地方就是顶层的小阁楼,经常一个人一呆就是一整天。 抱着想去了解更多关于沈遇和的心态,舒月想趁着沈遇和这会儿不在的机会,一个人先去小阁楼看看。 进电梯的时候又碰上曾珥恬,她怀里抱着好几件春款大衣,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说自己应该去三楼,忘记按楼层了,所以上到四楼来了。 “要先进来吗?”她一脸热情地问。 舒月比她演技有过之无不及,笑着表示自己不着急,“你先下,我没急事。” 电梯门缓缓再合上,刚升到四楼的轿厢下到三楼,又再重新回到四楼,舒月走进去,按下顶层阁楼。 顶层只做杂物储存用,并不住人,平日里几乎也不会有人上来。 舒月踟蹰走出电梯,暗棕色的双开阁楼门一下就映入眼帘。这样锈迹斑斑的画面要她有点没由来的紧张。 可想到从前沈遇和就呆在这里,舒月又忍不住勇敢地继续走近些,抬手压在已经有些锈蚀的门把手上,用力拧下去,发现并没有上锁,很轻易就推开了门。 将其中一扇门推到底,舒月站在门口又张望了下,然后才迈步往里走。 阁楼是个空间很大的半弧形,三面环窗,有一些分辨不清楚年代的纸箱推在一角,另一边堆放着几张长桌。 常年密闭的空间味道不太好,泛着一股股霉味,舒月皱着鼻子走到窗户边,用点力气将同样卡扣生锈的窗户解锁打开好通风。 将几扇窗户都打开后,舒月又走到另一边的长桌附近,低头看了眼,意外发现桌面上有刻痕,光线不好,看不太清楚,歪歪扭扭的刻痕,拼起来有点像是几个字。 舒月又凑近些努力辨认。 「活下去」 她在终于认出来这三个字的同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吓到心跳都漏了一拍,抬眼才发现,是房间的门猛合上发出的声音。 本来就是年久失修的空荡房间,舒月下意识脑子里闪过一些恐怖片的画面,转头又看到三面的窗户都是开着的,她安慰应该只是对流窜风导致的。 抬手轻轻抚了抚都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她又往门口走准备将门再次拉开。 第66章 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次再压着门把手,却是怎么用力都压不下去,怎么拉也拉不开了,似乎是刚才的这一声猛撞,将本来就锈蚀的门锁直接弄坏了。 尝试了好几次都打不开门,舒月没办法终于放弃了,想到给沈遇和打电话求助,习惯性去摸家居服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却是摸了个空。 舒月愣了下才想起来,她刚才趴在床上的那会儿,嫌手机放在口袋里硌的难受,所以把手机拿出来丢在一旁,后来起来的时候,她根本忘记了将手机拾起来。 阁楼也不比下面几层住人的房间,暖气聊胜于无,舒月又因为屋子里的味道所以将窗户都打开通风。 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儿意识到自己被锁进阁楼里,舒月突然开始有些怕冷了。 她尝试用力拍门,可再大的声音也没等到人来,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舒月又尝试爬上桌子扒着窗户叫人,也一样没有人回应。 人一紧张大脑就忍不住冒出些惊恐想法来,舒月本来胆子就不大,这下又被这样关在又冷又湿的阁楼里,她越想越害怕。 那张不知道是谁刻的字,无厘头的「活下去」的三个字,一切拼到一起都显得无端平添恐惧。 可她好像除了在这里等着沈遇和发现她人不见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手机,甚至连时间都不知道,舒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相信沈遇和一定能很快找到她。 也没力气徒做挣扎,干脆保留着点力气,舒月蔫蔫巴巴地缩在一旁的椅子上,翻一本从桌子抽屉里找到的《小王子》的英译本。 发现书上竟然还有笔注的痕迹,舒月虽然不认识沈遇和的字,可却隐约觉得这是他从前看过的书,是他留下的印记。 因为这个认知要她渐渐心安许多,虽然周围环境叫她心生恐惧,可冷静下来想想,她本就是因为沈遇和从前常常呆在这里才勇敢进来的。 现在她就在沈遇和小时候经常独处的环境里,读着沈遇和从前读过的书,舒月好像能想象到,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小小的沈遇和也曾独自一人,坐在这张椅子上,认真翻过书页,一遍一遍,倔强又坚持。 舒月不再感到害怕,内心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端的遗憾。 「真遗憾。」 那样的一天,如果她能陪着他该多好。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舒月终于听到门外有动静传来,伴着又一声巨响,阁楼门应声被人从外推开来。 沈遇和连外套都没来的及脱下,沉着张脸一脸急色地闯进门,一眼看到不远处的木椅上坐着的小姑娘。 看完整本书,舒月本来情绪已经很稳定了,可在看到沈遇和进门朝他走来的这一刻,莫名其妙地鼻子一阵发酸。 被他一把搂紧怀里,舒月委委屈屈地抱着他精瘦的腰身竟就哭了出来。 “你怎么才来啊?”小姑娘皱巴着一张小脸,“我都等你好久了。” 第45章 遇月 其实这并非是沈遇和第一次见到舒月哭。 但从前更多时候她只是在装哭, 最终目的也只是要他低头妥协罢了。他太了解这小姑娘的性子,她这般情绪收放自如只是演戏,只要等他点了头, 她就必定见好就收, 绝不多浪费一丝情绪。 又或者是在他们彼此最紧/密/结/合的那一刻,只是那时候小姑娘眼角无助滚落出来的泪珠也并不是因为难过,更多的是因为身体承受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 这还是第一次,沈遇和能感觉到舒月的情绪隐约滑向失控的边缘。 她委屈又后怕, 一直紧攥着沈遇和腰间的衣物, 哭的稀里哗啦, 并且还是他越哄反倒越发的委屈,哭的越凶的程度。 沈遇和光只是听着她这委屈至极的哭声,就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心理和生理上双重的心疼不止。 这么些年都娇生惯养到大的小公主,从来就没有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 沈遇和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而感到无比自责。 他沉默着脱下黑色的大衣外套,动作轻柔地像是裹小孩一般将舒月整个人都裹住抱在怀里, 不住低头去亲吻她的头发、侧额和眼睛以安抚。 可其实舒月原本也没想要自己会哭成这样的, 甚至她在等着沈遇和过来找到她的漫长时间里,她都能心态平和地看完一整本书。 何况这件事也只是个多重意外加成而成的巧合罢了,也怪不得谁, 她实在也没什么好委屈到要哭的才是。 这些情况舒月明明心里早就剖析的明明白白了,可偏偏在终于看到沈遇和的那一刻, 她心口突然一阵泛酸,那股子早就压下去的委屈情绪骤然又翻涌猛涨。 沈遇和抱着她回到楼下房间, 听她一路上抽抽噎噎事无巨细地告状。 “我进门的时候,那门锁还是好好的, 不过确实是有点生锈了,我当时没意识到可能会随时卡死……” “……进去后才发现房间里面因为长年不通风,味道好重,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我就想着要通风好好吹一吹才行,然后我就把房间里的窗户全部打开了。” “而且我记得我明明是把门推到底吸在门吸上的,可能还是对流风太大了吧,我当时低着头在看东西,都没反应过来,就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然后抬眼就发现门就被风吹关上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想再把门打开,结果就怎么用力都再打不开了……那个门锁实在太烂了,没想到就猛撞了那么一下就坏了,都怪这个门锁年久失修!” “好吧,也怪我自己,我忘记带手机了,被锁了之后再想给你打电话才发现手机根本不在口袋里……” “是我的错,我应该更早一点发现的。”沈遇和沉着脸温声安抚,安静地听她讲完,将她抱着直接进了房间里面的浴室,垫着外套大衣小心翼翼地把她直接抱坐在洗手台上。 “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遇和抽过一旁的洗脸巾打湿后又再轻微拧干,继而俯下身,视线同她相平,一手托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另一只手细致温柔地帮她把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细细擦干净。 小姑娘一张脸白嫩细腻,透白的像一张干净的宣纸,又因为哭了这么好一会儿,她的眼周、鼻头、甚至眉底的皮肤都轻微泛着粉。 “乖,不哭了好不好?”@ 沈遇和替她擦眼泪的手指都不敢用一点力,生怕一点点力道压过去,就要她本就软嫩粉白的皮肤更泛红。 “……我也不想哭的。”舒月抬眸又看他,与他视线相交的一瞬鼻子又忍不住开始泛酸了。 好奇怪,她好像在他面前,所有的委屈一下就被放大了,“就是好多事突然堆到一起去,我没忍住。” “而且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想去阁楼吗?” 她被沈遇和扶着腰坐在洗手台上,洗手台顶上的暖黄灯光照下来,灯影笼罩着灯下的两人,映射出两人相拥的一幕格外温馨。 舒月渐渐情绪缓和下来,原本自然垂在洗手台侧边的两条腿抬起,主动勾住沈遇和的腰,带着他人猛地往前进了一步。 沈遇和还没说话,舒月就忍不住又问,“我还在阁楼里发现了秘密,你也不好奇吗?” 见舒月终于止了哭,沈遇和到这一刻才算真正精神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松松垮垮地站着,任由她勾住自己腰身往前。 “饶了我吧,小哭包。”沈遇和屈指碰了下她的小红鼻头,扯唇无奈地笑了声。 “你不能要求我在刚才那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的思绪,事实就是我就是个俗人,根本没办法冷静。” 两相沉默了好一会儿,舒月听到那道无可奈何的妥协声音又继续坦白,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怅惘情绪,“你哭成那样,我都快疯了。” 舒月牙齿咬了咬下唇的软肉,视线垂下,不轻不重地哦了声。 “那你现在再问我一遍。”沈遇和刚才的这一句承载的情绪过重,舒月下意识逃避,不敢接沈遇和的这一句话,只能慌乱地转移了话题。 “好,”沈遇和便也就配合着她再问一回,“那小月亮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去阁楼?” 舒月这才重又抬眸看过来,“我之前听淑姨说起过,说你以前小时候,还住在老宅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在阁楼里呆着,所以我就好奇心害死猫,下午闲的没事干,脑子一时发热非想去看看呗。”@ “所以都怪你,”舒月嗔了他一眼,终于又找回情绪发泄的支点,“要不是你小时候偏爱去阁楼呆着,我也不至于今天被锁在阁楼里了!” 见小公主终于又恢复了先前傲娇模样,沈遇和忍笑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来,“是是是,小月亮说的对,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舒月本意也没真要他揽过错还道歉,又别扭地否认,“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是想跟你说,我今天在那儿发现了一本你从前读过的《小王子》,还看到了你在桌子上刻的字。” 第67章 沈遇和没说话,面上看着淡定,只是后脊有些僵滞。 舒月忽然倾身朝前,主动搂住了沈遇和的脖子又抱住他,偏着头枕着他一侧的肩膀,唇就贴着他的侧颈处,开口说话的时候,唇瓣一翕一合,不时划过他颈部敏感的皮肤。 “我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莫名就好像看到了那个时候的你一样。因为特别想要抱抱那个时候的你,却又很遗憾地清醒知道不可能,我去的太迟了,所以我又控制不住好难过……” 小姑娘总有这样的本事。 轻飘飘的两句三言就能轻易在他这平静的心湖里掀起飓风来,偏偏她还总无辜不自知。 沈遇和想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栽在她手里,心甘情愿再翻不了身了。 没再继续压抑心里的冲动和渴望,他的大手掌过舒月的后颈抬起她的头,沈遇和失控地俯首去吻她的唇,微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告诉她不迟。 只要最后来的是她,他等多久都没关系。 安抚着舒月直到睡熟之后,沈遇和才又合上卧室门再出来。今晚的事,他权衡再三,还是决定不告诉她真相。 她之所以会被锁在阁楼里,不完全是因为所谓的年久失修的门锁坏了和偏偏那会儿出现的对流风,而是外面有人恶意将挡板抵在门把手下,才叫她从里面怎么拧都拧不开来。 想要查到这人是谁,于沈遇和而言不需要过多的时间,完全易如反掌。 老宅如今的安保系统,虽然明面上还由爷爷掌着密钥,可事实上所有的东西早都尽数在他掌控之下。 处理完沈遇和再出来的时候,又一次碰上了曾珥恬。 他晚上回来的时候,曾珥恬就拦过他一次,非要他喝一杯什么她自制的茶饮,沈遇和当时就不耐地拒绝了。 这刻再一次下楼,她心态倒是稳的不错,还敢这么在客厅坐着,见他过来,曾珥恬还又一次追上来,问他要不要喝点水,沈遇和眯着眼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眼,忽的勾唇笑了,只说约了人,着急要出门。 林文轩早已经带着人在外等着,遥遥看到沈遇和人过来,恭敬地下车拉开车门等他进去后,又单独在车外等了会儿,确认情况后然后才再上车,说是人已经跟出来了,问老板接下来怎么安排。 沈遇和冷着一张脸,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又沉声道,“开慢点,别让人跟丢了,直接过去吧。” 得了命令,林文轩点点头,吩咐司机将车子缓缓启动,等开出去一段距离汇入主路后,他余光里看到那辆车子跟了上来。 司机按照吩咐,绕了一圈后直接往城郊的一栋烂尾楼去。 林文轩一直注意着,那辆从老宅出来后就一直跟着的车子一路没掉过。一直等到了地儿,他们的车子先熄火停了下来,那辆车才赶紧跟着熄火,在距离他们大概三四百米的路边停了下来。 “到了?”沈遇和推开车门下了车,倚着车身慢条斯理点了根烟,猩红的一点在暗夜里格外明显。 他两指夹着烟身,抬手点了下,冷声吩咐,“拉下来。” 他们车前不远处早就熄火等待的另一辆车子里立时下来两个一身黑衣的壮汉,径直前往路边停着的那辆车,拉开车门直截了当地将驾驶位上坐着的女人粗暴拖下车。 两人的动作太快,曾珥恬根本反应不过来,连呼救都忘记了,就被两边人拿布塞住嘴巴拖着往里去。 曾珥恬压根儿没反应过来,她明明是跟着沈遇和一路过来的,怎么会突然被两个陌生男人给架了出来。 惊慌失措一阵扑腾,直到在院子里看到了熟悉的男人,曾珥恬仍旧呜呜咽咽地朝他求救。@ 沈遇和人就那么慵慵懒懒地站着,夜风不时吹起他黑色的大衣边角,骨节分明的两根手指夹着猩红燃着的烟,不时送到嘴边,见她过来,玩味又嫌恶地睨了她一眼。 曾珥恬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终于意识到这些人根本就是授的他的意。 他看过来的那一眼,像是看个死物一般冷漠至极。 不是没听过那些传言,那些说沈遇和狠戾毒辣,冷血无情的话,曾珥恬从前只觉得是敌对阵营的双方博弈交锋,很正常。 她对这些传言既没概念也不相信。 但这一刻,看清了沈遇和睨过来的那一眼,曾珥恬是真的害怕了。她清楚地知道沈遇和有这样的本事,能叫她无声无息地消失,也不会有任何的麻烦。 像是知道她有话要说,沈遇和抬手示意了下,叫人把她嘴里堵着的破布扯下来。 曾珥恬浑身发抖,看着他扯唇笑着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明明这一画面仍旧帅的要人失神,可此刻她却害怕到牙齿紧咬着都控制不住打颤,一个音节也不敢发出来。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么?”沈遇和垂眼问她。 曾珥恬疯狂摇头,“四哥,我错了,求您,我真的不是故意跟踪,我只是——” “可以了,我听都嫌脏。”沈遇和冷冽的声音嫌恶地打断了她。 顿了顿他忽而勾唇笑了声,下一秒,冰凉到像是毒蛇扼住她脖颈的声音又继续,“以及,很抱歉提醒你,只剩一次坦白的机会了,好好把握。” 他明明是笑着的,可曾珥恬却清楚地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再不敢有一丝侥幸,抖着声将所有东西都一并交代了。 “我不该故意把舒小姐锁在阁楼里,我再也不敢了。至于那个水、水真的不是我的主意,是姑姑,姑姑她说只要你喝下去,就可以……” 有刚才沈遇和的那句话,剩下的话曾珥恬再不敢说出口了。 “过了今晚,我不想再在京北城看到你,”沈遇和两手碾灭了快燃尽的烟头,抬眼看了眼林文轩,没什么情绪的吩咐了句,“弄上去吧。” 他轻飘飘的三个字,不像是对着个人,更像是对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曾珥恬几乎快要晕厥。 又被人堵住嘴巴,这次直接拖着她进了楼里直上楼顶。 绝望至极之时,却发现他们只是把她捆在楼顶的一处横杆处,然后扯下了她嘴里堵着的那块布。 “老板让我带句话,曾小姐,能熬过今晚就早些滚出京北。” 林文轩温文尔雅地笑着,语气听着颇为礼貌,仿佛此刻做着这般事情的人根本不是他们,“再有下次,就不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么简单了。” 第46章 遇月 被锁在阁楼里那么长一段时间到底还是让舒月受了惊吓, 这一晚睡的浑浑噩噩,梦魇缠身。在那个梦境里,她被人关进了一间四面八方都没有窗口的不明物质的白色空间里, 拼命呼救无门, 手脚瘫软,无力逃脱。 没有人、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其他东西的异度空间里,她就像是被遗忘在了另一个世界里,周围无关的一切都叫她恐惧不已。 嗓子已经哭哑, 额头、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正当她无比绝望之时, 眼前突然伸出一只熟悉的大手,一把牵住了她的手。 牵住她的那只大手五指骨节修长分明,手背上的青筋脉络明显,虎口位置藏着一颗小小的褐色的痣,一切都叫她熟悉不已。 “沈遇和!” 舒月仰起头, 委委屈屈地看着眼前的人,一下扑进他的怀里, “有你在, 我就不怕了。” 躲进他怀里的一瞬间,周围叫她陌生又恐惧的不明白色物质一秒统统消散开来,他们像是一下瞬移到了熟悉的安全屋里。 舒月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紧接着这梦的主题却又迅速转变, 从异度空间逃亡转而变春/梦了…… 梦境里的沈遇和好强势,不由分说地抱着她亲吻, 还偏要帮她解扣子脱她的衣服,她抬手挡住不准, 结果沈遇和竟然还狠心地将她的手腕绑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舒月浑浑沌沌醒过来,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沈遇和勾着腰搂在他怀里, 这点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她的睡衣居然不是她昨晚睡着前穿的那一套了。 舒月一下想到了昨晚上无端做的一场春/梦来。 难道?! 她气不忿儿地抬手用力扯开沈遇和扣在自己腰上的胳膊,裹着被子一下翻身骑到他的腰腹上。 沈遇和本就浅眠,舒月的这点动静将他一瞬弄醒,缓缓掀起眼眸,不明所以地散漫抬了抬眉,刚清醒的声音带着不清晰的鼻音,缓声问她怎么了。 舒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出声的语气里满是占据上风的谴责意思,一张小脸蛋却止不住的泛红,“你、昨晚我睡着了之后,你对我做什么了?我都睡的那么熟了,沈遇和、你你是不是过于禽兽了点呐?!” 沈遇和抿唇听她一顿控诉,两手还不自觉护在她的腰间帮她稳住身形。 “禽兽?我做什么了就成禽兽了,嗯?”他勾唇漫不经心地笑着,懒散的语气拖腔带调反问她,“小月亮,再好好回想回想,我要是真做了什么,你还能睡得着么?” 第68章 他手虚扶着舒月的腰,挺腹故意颠了下,像是一下抓到了问题的关键,并且不留余地戳穿,“还是说,小月亮在梦里梦到了什么,误以为我在做?” 没谴责成功就算了,还被反咬了一口,关键舒月一时还百口莫辩,脸涨到通红,结结巴巴地苍白否认,“我才没有!” 迟钝了好几秒之后,舒月才又找到重点,“那、那我的睡衣怎么换了,难道不是你换的吗?” 沈遇和这点倒是不否认了,大大方方承认是自己干的。 “你昨晚上出了一身的汗全都不记得了?” 光就这样看着她,瞧她这副模样实在过分可爱,沈遇和就又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肉。 舒月慢半拍地摇摇头,从开始的气势十足到此刻底气全无,恨不得立刻删除这段记忆装死。 沈遇和没放过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挑眉看了她一眼,幽幽开口问起她的不是来。 “原本是怕你着凉,才帮你擦身换衣服,结果小月亮不领情就算了,还要怪我禽兽?” “……我错了。”舒月的低头来的无比顺滑。 “没关系,反正我也舍不得生你的气。”沈遇和勾唇笑的像妖孽,偏要明知故问,“我只是好奇,小月亮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梦,才会误会我昨晚上不做人了?” 舒月这下完全变成泄了气的皮球了,背脊再也直不起来,就着这个姿势软趴了下去,侧着脸枕着他胸膛,伸手往上强行捂住他的嘴巴,“不准再问了。” — 年节也到了尾声。 老宅的众人各自回归,舒月和沈遇和,连带着钟伯和淑姨他们所有人,也都一起搬回了婚房。 有好些日子没回来,当天回来的一上午,淑姨和钟伯就一直忙着在安排人各种清理院子大扫除。 沈遇和准备了红包,由舒月分发给年节期间放假回来的众人。发了一圈后,洗衣房的小胡突然多嘴问了句,“太太你们年节期间还换过一次床单吗?” 她想不通一上午了。 明明年前临走的时候是把所有的都打理干净的,怎么会复工回来之后在洗衣房又发现了一件换下来的又清洗过的床单单独叠在一旁呢? 小胡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岔子了,毕竟她们是最后离开的,之后太太和先生都住到老宅去了,又怎么会多出来一条床单的呢。 在小胡问出口的那一刻,舒月就想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原本以为沈遇和单独洗过那件床单就不会被发现,谁能想到小胡记忆力这么好,洗完又叠回去的床单都能被她发现。 舒月心虚极了,避开视线状似不在意地推脱说,“应该不会吧?是不是小胡你记错了啊?” “不会,”小胡较真地说,“那条是单独放在一边的,也没跟其他洗干净的放到一起去,但我检查过又确实是洗干净的。” “……” 舒月真的想哭了,沈遇和床单换了都洗过了,为什么到最后一步放错了地方……@ “啊,我想起来了。”舒月只能过硬着头皮又解释,“中途有天我们回来过,可能是他担心好几天没打理床单不干净换的吧。” 小胡像是被说服,终于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开开心心拿着舒月给的红包离开了。 人都已经走了半天了,舒月仍旧一阵耳热,拿着手里剩下的一沓红包拼命地给自己扇风降温。 混蛋!她以后再也不跟他做那种事情了!! 下午,沈遇和在书房办公,舒月没去打扰他,一个人在一楼坐在沙发上无聊看剧,看到正起兴的时候又看到兢兢业业的林特助来家里报道。 不过不同的是,他今天过来还特罕见地多带了个男人来。 而且他们也没上楼,就只是在一楼的餐客厅中间的位置拘谨站着等沈遇和下来。 可他们俩大男人门神一样在这儿站着,舒月再怎么大条也没办法再随意瘫坐在沙发上,起身叫他们去会客厅那儿找椅子先坐着。 舒月还有些奇怪,平常都办事妥帖的钟伯,今天却没什么反应,还是她喊了声提醒,钟伯才应了声,给两人倒了些茶水。 “钟伯,一直没机会问问您,”林文轩两手恭恭敬敬接过茶水杯,笑着跟钟伯唠家常,“您老家是哪里啊?” 钟伯打了个哈哈,只说早些年跟着老爷子走南闯北,还真算不准是哪里人,反正在哪儿都待过,不过算年限的话,肯定还是在京北城待的时间最长。 有钟伯在,舒月也不必再操心,又扫了眼林文轩边上的男人,说不上来他哪里熟悉,总感觉从前在哪里见过。 没多久沈遇和也从书房里下来了,拿着个文件袋递给林文轩,又问了句他边上的男人,新工作适应的如何。 对方点头哈腰表示感谢,说一切都很满足。 沈遇和也没多留两人,交代完就让人走了。 舒月有些好奇,问沈遇和今天跟着林文轩过来的另一个生面孔是什么人。 “林助的一个远方亲戚,”沈遇和抬眸看了眼一旁收茶具的钟伯,不急不缓又继续,“临城过来的。” 舒月哦了声,并不关心这些,只是好奇他身份罢了。 算算寒假很快就要结束,舒月突发奇想,提议沈遇和要不要趁着京音校园里还没有什么人回来,跟她一起去学校里逛一逛。 所以下午沈遇和工作忙完后,跟淑姨交代了晚上不在家里吃饭,就带着舒月一起去了京音。 舒月在京音快三年的时间里,在校园里见证过无数对情侣,一起去食堂吃饭,甜蜜挽手逛操场,以及深夜里女生宿舍楼下难舍难分的相拥背影。 算算到今年再开学,都已经是大三下学期了。舒月也没谈过恋爱,非要坦白讲的话,其实她也有一点点羡慕校园恋爱。 沈遇和的车子在校内路的路边停车位临停,牵着舒月的手下了车漫无目的在校园里走着,接连遇到好几对小情侣,各自亲昵拥着往前走。 想来也正常,寒暑假结束返校最积极的便是异地情侣了。 舒月被他牵住一只手,另一手也靠过来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好奇问他,“你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随时随地发现新情侣?” “看周围人家都是甜甜蜜蜜的一对儿,”舒月说,“你那会儿有没有很羡慕呀?” 沈遇和抿唇笑了声,老实讲,他其实对这些没有太多的印象。 人只在有需求的时候才会关注相应的事件,他从前并无谈恋爱的欲望,自然也从不关心周围谁在谈恋爱。 内心满是复杂筹谋的人生,满脑子想的是要查清楚父母的旧事,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更谈不上羡慕。 “我是从小就有未婚妻的人,为什么要去羡慕别人?”沈遇和垂眼看她软嫩的小脸,又忍不住抬手去捏她的两颊软肉,拖腔带调逗她,“得妻如此,我何其有幸,又夫复何求?” “说的你好像从小就认定我一样,”舒月撇撇嘴,才不信他,“明明我们两年前才见着面好嘛!”@ 听起来好像小姑娘不高兴了。 “小月亮,”沈遇和停住脚步,抬手捧住她的脸,垂下眼认真地看着她,温声唤着她,“没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遇到你之后,我想要的只有你。” 他敛眸勾唇扯个笑,试图掩饰自己此刻坦白剖析内心的一丝窘迫,“这话听起来是很俗,但真的是实话。” 舒月紧张地眨了眨眼,然后赶紧避开视线。 她算是发现了,这个人实在是很会讲情话,总是三言两语就要她心跳失序,她这点儿定力,根本就扛不住他的攻势。 磕磕绊绊地又生硬蹩脚地转移话题。 “你饿不饿?”舒月不等他,先一步往前走,“要不我们早点儿去吃饭怎么样?我带你去是学校附近的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怎么样?听雅婷她们说味道还不错诶。” 她这副接不了话就想躲的模样沈遇和早都习惯了,无可奈何地摇头笑了笑,大跨步几步追上来,手滑下去又牵住她的手,隐忍笑意自胸腔恣意倾泻而出,慢条斯理的声音又问她,“小月亮,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舒月才不会承认,只说自己突然肚子好饿,想去吃饭不行吗? “行,小月亮说什么都行。”被她嗔怪地白了一眼,沈遇和强压下笑意,揽着她继续往前走,不时又问她路过的是什么建筑,想听她介绍她平日里是如何在这些地方度过。 本来就是个转移话题的借口,自然也不是真的着急去吃饭。 舒月是带着沈遇和逛完整个校园的,路过校内知名情侣圣地——芳草湖的时候,舒月浓重介绍说这个就是学校里小情侣们最喜欢来的地方。 看着湖面空荡荡一片,除了围着湖边一圈的许多半旧长椅外,再无什么其他装饰物件,沈遇和实在是没发现这儿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这处地方成为所谓的约会圣地。 第69章 舒月却嫌弃他过于现实主义,一点儿浪漫都不讲。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觉得存在即合理,“就坐着看看湖面风起涟漪不行嘛,总之跟喜欢的人做再无聊的事情都会感觉到幸福的!” “小月亮是嫌我不够浪漫?”沈遇和倒是很会抓重点,他不认可这个破湖是什么约会圣地,但舒月说他不浪漫,这点很严重。 ……倒也没有这个意思。 舒月囫囵敷衍着,“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你有你这个年纪的浪漫。” …… 其实还不如不解释。 对上沈遇和明显不对劲的表情,舒月才意识到自己随口敷衍的一句精准地踩到了他最介意的年龄上来了。 “……不是,”舒月连忙又补救,“我的意思是,你也有浪漫的时候,就是说,浪漫都是相对的,生活不能只有浪漫,还有其他很多都是需要的。” “就、就你这样,就挺好的。”迎着沈遇和探寻的视线,舒月硬着头皮继续,“我挺满意的。” “比如?”沈遇和抬手摸她的脸,一字一句补充,“我让你满意的地方。” 第47章 遇月 明知沈遇和介意, 舒月深知自己不该拿年龄说事的。 怪自己嘴快又先说了伤人的话,她有意求和,所以尽力说些好听的话, 好哄他开心。 “比如……你长得很帅, 眼睛很好看,睫毛又密又长,鼻子还很挺,身材也非常好, 然后——” 舒月正努力掰着手指头细致地枚举他优点的时候, 突然抬眼注意到沈遇和此刻正垂眸注视着她, 眼神里哪有半点儿受伤意思,明明是一脸意味深长的愉悦表情。 她陡然意识到什么,突然一下就噤了声,继而别扭地转过脸,立马将皮球又推了回去。 “你还想听什么答案?”舒月拧眉嗔他一眼, 撇撇嘴直白戳穿他,“其实你就是故意想听我夸你对不对?” 沈遇和忍俊不禁地抿了抿唇, 直白不遮掩的视线尽数落在她因为恼火而鼓起的一张小脸上, 拖腔带调的语气,意有所指地重复了遍舒月刚才说他这好那好的话,然后断章取义兀自给这段话圈了重点。 “懂了, 小月亮看上的是我的皮相。” 说完之后,他也不给舒月反驳的机会, 收回手往后退开一步。舒月还愣在原地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沈遇和人便已经直接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了。 “不是, 你不要胡讲!”舒月赤红着耳垂一路小跑着又追上去,手握做拳没加什么力道的去锤他的胸膛, 嘟囔着又怪他,“你怎么就懂了?懂什么懂?” 沈遇和大掌往上抬,顺势将她握做拳头的两手包裹在手心里,恶劣又无赖的很,“怎么?小月亮这是有色心没色胆,不敢承认了?” 最后是两人一路嬉闹着出了校门。 舒月说好了要领沈遇和去吃一回学校附近的、周围同学常去的一间私房菜馆。 餐馆地址就在京音附近的一条商业街上,店面其实也已经开了许多年了,不过之前开设的是间四川火锅店,最近似乎是因为店面重新承租,换了个新的老板,改头换面重新装修了一下,现在变成一间江浙菜的私房菜馆了。 舒月还没来得及过来吃过,不过听程嘉敏和孙雅婷热情安利过,说是这家私房菜馆性价比很是不错,虽然对大学生而言有点小贵,但菜品皆有特色,味道更是不错,环境风格也颇具古韵。 不同于周围其他常规餐馆,这家私房菜餐馆并不设大堂用餐区,清一色都是空间大小各异的隔间,美其名曰私密性强,要社恐客人们吃得安心。 还处在寒假期间,因为这里的店面主要针对的受众也是附近的大学生,所以舒月他们赶在开学前的时间过来,正好店里人少、比较冷清。 平日里过来吃饭都还要排很久的队等一个隔间,然而今天餐馆的服务员还可以邀请他们自行挑选一间隔间坐。 早先就听孙雅婷她们给自己介绍过,说是这间餐馆在边户,有一面是临着市内人工湖的。 趁着这次重新装修的机会,新老板好好利用了这一地理优势,斥巨资新整修了人工湖,湖面有景观布置,还会放花灯。 想着反正沈遇和也不会有意见,舒月毫不犹豫地选了一间临着人工湖的小隔间。 选完之后,服务员便引着两人先后进了隔间。隔间内里临湖的一面,设两扇半拱形的轩窗,木花窗子向外推开,窗外的花灯流水尽收眼底。 颇为中式风格的古韵古色,舒月还挺喜欢的。 与沈遇和在临窗的一张实木四方桌的两边对向坐下来,舒月跟随着服务员的引导扫了桌边的二维码开始点餐。 餐馆服务员在交代完相关事宜后便就先行退出了隔间。 服务员人一走,小隔间里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舒月开始时候是一手托着腮,一手捧着手机划着电子菜单挑来拣去选菜品。 中途抬眼偷瞄了一眼对面的沈遇和,却看到他一直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虚空看着桌面,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舒月忍不住出声提醒他,“可以两个人一起扫这个二维码同时点菜的,你不扫一下吗?” 沈遇和像是因为想什么事情失了神,直到听见舒月叫他,他才回过神掀起眼皮看了过来,不急不缓温声说了句,“你定就好,我都听小月亮的。” 舒月也没意见,不过她只记得沈遇和不喜吃甜,但至于其他还有没有忌口的,她还未知。点了一圈菜后,舒月便又将手机置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认真跟沈遇和确认一下已经点过的菜品。 她几乎每划过一道菜品,就问一句沈遇和的意见。 沈遇和多数时候也没有什么意见,完全是舒月说什么,他就点头是什么。 舒月心里有数后,就提交确认下单开始制备。 等着餐盘尽数上桌的时间,舒月两手捧着下巴,侧过大半个身子,漫无目标的望着窗外的湖面,同沈遇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说着说着,舒月颇有些好奇地又问沈遇和,“对了,下午那会儿,林助带来的那位他的远方亲戚,带他一起过来家里,就只是为了让你看一眼他的那个远方亲戚吗?” 沈遇和并不着急回答。 他先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面上的茶水壶给舒月和自己又倒上一杯热茶,然后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算是吧。” “所以,你给他安排的到底是什么工作啊?”这下舒月更好奇了,“竟然还需要你先看看他的长相?” “只是露个脸眼熟而已,我也并不关心他的长相究竟如何。” 这事情背后具体情况复杂,沈遇和不愿多说,面不改色地编了个说辞,“大概是人工识别一类的。” 解了心里的疑惑,舒月点点头不再纠结,很快换了另一个话题。 餐馆人少上菜也快,没过几分钟,服务员陆陆续续进出,将他们点的菜尽数端上来摆盘好。 舒月主动夹了一筷子东坡肉给沈遇和,“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沈遇和其实并不是很喜欢油荤重的菜,不过小姑娘先前介绍时候说的那般兴奋期待,他也不忍心损她兴致,到底还是配合着尝了一口。 “还不错。”他给出了忠恳的评价,“还是挺地道的。” 舒月回想自己在与沈遇和的相处过程中,一直以来都是他安排好所有,这还是第一次在学校周边,在她的主场,是她请客沈遇和吃东西的。@ 一想到这些,舒月内心就有股莫名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姐妹你牛逼啊!!这看着就是个大帅哥啊!你这是要网恋成真啊?!你俩真准备奔现了啊?” 突兀响起的一道陌生但清楚的女声叫舒月经不住一个愣怔。 原本一直安静的小隔间里,她和沈遇和进来后也一直是习惯性地小声交流着,也就没听到什么其他声音。 在这道突兀的女声出现之前,舒月甚至以为这里除了她和沈遇和的这个小隔间之外,周围是没有什么其他人的。 沈遇和倒是淡定的很,随意扬了下下巴,示意舒月是从隔壁的小隔间里传来的声音。 都是临着人工湖的小隔间,各自都开着轩窗,加之本来就是简易材料隔出来的一个一个小间,想隔音本就是形同虚设。 平素里店里人多热闹的时候,因为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声音,大家反而也会不易察觉到串音。 但像今天这样,本来就冷清的环境里,只要稍微有点什么音量抬高了点,自然就显得特别清楚明显。 舒月抿唇点点头,本来也没有多安静的需求,便也并没有多在意,继续动筷子进食,不时小声同沈遇和分享些哪个菜好吃,哪个又好像味道一般般。 原本以为隔壁刚才的那一声惊呼只是个意外,却不曾想那其实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传来的声音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别曲解,我可没这个意思啊。我跟他现在最多就算是准备约个p的关系啊,我肯定是要先验验货再说的,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确定就轻易确定关系啊!” 第70章 出声的是另一道女声,御姐声线更偏成熟些。 “相信我,泣血经验之谈,不行的都免谈。”那道成熟御姐女声又继续,“你知道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隔壁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再传过来。 舒月觉得光只需要听她这个前言后语的语境,就已经能猜到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了。只是这个答案现在要她和沈遇和一起被迫旁听,委实就有些尴尬了。 隔壁的成熟御姐声线又清楚传过来。 “亲爱的,相信我,一个男人能不能拿得出手,最重要的就是看三个十八。” “知道什么叫三个十八不?”偏成熟的御姐女声倾情授课又继续,“首先得有至少一米八的身高吧,其次得有个一百八十平的房子最好,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必须得有十八厘米,懂吧?!” “……十八?” 舒月清楚地听到对面沈遇和仿佛有些困惑的音色一板一眼地重复了遍这两个字。 生怕沈遇和在这种时候同她的视线对上,舒月的头埋的极低,夹筷子的动作一刻不敢停,疯狂给自己夹菜、吃菜演忙碌,努力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十八、十八、十八…… 舒月觉得自己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十八,像是装了台循环音效不停在她脑海里回放。 好在沈遇和这回没有借机继续逗弄她。 直到隔壁隔间的两人已经结束了关于十八的讨论,转换了另外的话题,沈遇和才慢悠悠地执起筷子,给舒月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声色平常地同她道,“别着急,慢慢吃,喜欢吃就多吃点。” 舒月依旧没敢抬头,就着他夹过来的那一块糖醋排骨垂眼咬下去,全程避开沈遇和的视线,继续假装自己很饿很忙。 这顿饭堪称舒月这辈子吃过的最辛苦的一顿了。 过程缓进陡出、跌宕起伏,她全程姿态僵硬,每一次开口之前务必绞尽脑汁避开一些容易叫人误会的模棱两可的字词,生怕说错话,叫本就微妙的氛围更不可描述。 好不容易吃完结束,舒月拎着包忙不迭地快沈遇和一步走出了隔间,头也不回地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沈遇和的车子就停在附近停车场,前后不过几步路,很快就走到。 两人相继上车后,沈遇和一脸稀松平常地问舒月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去的地方。 舒月摇了摇头,时间已经不早了,周围也没有什么可带着沈遇和再闲逛的了。何况出了刚才那么一通囧事,她暂时也没办法跟沈遇和心平气和地讲话了。 虽然很离谱,但她这会儿确实满脑子都是关于十八的故事。 她说想回家,沈遇和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启动车子往回开。而且他像是知道今晚回程路上舒月多半无话可说,还很贴心地提前打开了车载广播,随便播放点什么缓和氛围。 车子一路平缓地往家的方向开。 广播里刚播完一段正经严肃的实时交通路况,然而紧随其后插播的广告竟然是—— 【十八罗汉佛跳墙,精选满满十八种主料,好吃就选满十八!】 救命…… 舒月觉得她今天大概真的不该突发奇想要出门,不然不至于会尴尬成现在这样,就连此刻随机播放的广播都能精准踩雷点。 有没有谁能莫名其妙来救一下她,她现在真的迫切需要逃离关于魔咒十八的世界好吗?! 沈遇和像是才觉察到她的不自然,趁着信号灯等待的时间,侧过头无比困惑的表情看着她,贴心地询问她,“怎么了,小月亮是不喜欢十八——罗汉佛跳墙?” “……” 说话倒也不必这么刻意大喘气。 “没有啊。”舒月别过脸,心虚的视线转向车窗外,“我什么都没说——绿灯了!快、快点走,后面车要催了。” 沈遇和勾唇笑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舒月一直偏头看向窗外,并不想再搭理沈遇和,她就知道沈遇和说的知道了一定不是简单的知道。 直到进了院子熄火停车再下来,舒月着急松开安全带就要下车,不过手才刚碰到门把手,就被沈遇和一手猛地又扣着腰给拉了回来。 她重被迫又坐回车里,舒月眼睁睁看着沈遇和从驾驶位倾身过来,她下意识屏息,眼睫因为紧张拼命地眨。 沈遇和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捏住她下巴,垂眼看着她,眼里的直白欲望好不遮掩,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并没来得及说出口,尽数化为重重压下描摹她唇线的力道。 直到舒月实在受不住,抬手抵住他胸膛推开他,沈遇和才终于缓和松开她,额头同她相抵,伴着重重的喘息声,舒月听到他说。 “怎么办,宝宝,我好像想要做更过分的事情了。” 第48章 遇月 入夜后别墅地下车库更显空旷幽静, 车子刚入库时候亮起来的感应灯也早在他们刚才的这一番唇舌交缠中重又熄灭。 除开车内仪表盘映射出的些微光影,周围几乎是完全漆黑一片。 沈遇和的两手仍旧掌住舒月的后颈,一双小臂轻压着她的肩头与她额头相抵, 此刻彼此间的距离咫尺相依。舒月不自主地微微张着唇, 胸腔随着呼吸细微起伏,不住小口喘息着缓和自己错乱的心跳。 被沈遇和肆意吮吸蹂/躏到红肿的两片唇瓣,在细微光影映照下表面泛起薄薄的一层水光,显得更为晶亮诱人。 相持不下好一会儿, 沈遇和终于好心一点一点松开掌住舒月后颈的大手起身, 垂眼往下的时候又看到眼前这诱人的一幕, 他忍不住再次抬手,大拇指的粗砺指腹带着些力道轻轻拂过,带起一阵微痛痒意,舒月条件反射地紧抿住唇,阻止他再有更过火的举动。 “先下车。” 沈遇和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浓墨情绪, 克制地收回手,缓缓退回到驾驶位, 舒月恍恍惚惚中听见他哑声这样说。 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绷中的舒月终于得了暂时可以逃离的机会,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指尖都发麻的慌乱猛地推开的车门。 直到穿着过膝软靴的一只脚踏出车子踩到地面上的时候,舒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早已经腿软的事实。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她甚至差点儿一下失去支撑就直直往下跪去,还好沈遇和及时跨步赶过来, 长臂一把捞住她的腰,扶着她重又站稳。 原先漆黑一片的车库因为他们下车的动静感应灯又亮起来, 舒月的眼睛都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环境,此刻周围突然又一下亮度抬高, 她感觉眼眶内里突起一阵酸涩,忍不住闭眼尝试缓和。 沈遇和便俯下身,两手勾住她的大腿顺势托起,像抱小孩儿一样直接将她面对面抱举起来,就着这个姿势带着她径直往地库的电梯走过去。 双脚悬空分叉开垂在沈遇和腰的两侧,因为重心偏移,舒月两手自觉搂住他的脖子,这个高度她能够轻而易举看到沈遇和的头顶,那一头浓密短促的头发。 很少有这个视角观察过他。 像是被一股魔力蛊惑着,舒月没忍住改为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脖颈稳住重心,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手心向下一点点压住他那一头又短又硬的头发,发茬又调皮地尽数从她指缝里密密麻麻钻出来,带起一阵短硬的触感,一点一点酥酥麻麻刮过她的手心。 莫名又想到老话常说猛兽一般都不会轻易低头叫人摸头的说法,舒月想沈遇和也不遑多让。平日里哪有此刻这种机会,她没忍住下手就更不知轻重了,其实多少也带了点情绪发泄的意思。@ 沈遇和也任由头上的那一只温软的小手肆无忌惮地作乱蹂/躏他的头发,一路往前直接进了电梯轿厢里。 因为怕她被抱起到这个高度容易撞到头,沈遇和托住她两腿的手臂往下调整了下高度,叫她视线同自己对上,然后抬了下眉漫不经心问她,“好玩儿么?” 舒月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突兀被沈遇和抱着往下调整重心,视线从刚才俯视他头发到此刻猝不及防同他对视上,她一时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问责的心虚感觉,咬唇别过视线摇摇头,“没有。” 沈遇和勾唇笑了,“躲什么,也没说不让你玩儿。” 电梯直接上到二楼,随着“叮”声响起,电梯门再次打开。 这个时间点,二楼没经允许,不会有其他人出现,所以舒月安心继续被沈遇和这般姿势抱着出电梯。 右转直接往主卧房间去,一踏进去沈遇和便反手锁上了房门。 他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将舒月抵在房门上,一直托着她两腿的力道故意削减,舒月随之而来感觉到一阵骤然下坠的力道。 一时过度紧张,舒月没想其他,以为是沈遇和一直抱着自己走了这么一段路没力气了,条件反射的两腿盘住他的腰身收紧,两手也更用力地勾住他的脖子,企图抵抗重力下降的趋势。 沈遇和自然也不是真的要让她掉下去,复又增加力道继续托住她抬高了些,微微抬眸扬了扬下巴,深邃目光一错不错看着她,低哑的声音满是诱引蛊惑,“宝宝,你过来亲亲我,好不好?” 第71章 舒月心头一阵震颤。 那一瞬的大脑一片空白,做不得更多的思考,完全遵循着沈遇和的话里的引导,微微俯下身,两手抱住他的脸,凑唇过去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亲。 当作完成任务一般,亲完一下她就想退回去。 “这个可不叫接吻,小月亮。” 沈遇和幽幽笑着看她这般敷衍的动作。 下一秒,舒月的后颈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不由分说压下来,沈遇和带着她重又俯下身继续这个只蜻蜓点水一次就准备结束的吻。 由他主导的接吻从不满足于浅尝辄止,掌住她后颈的大手不允许她逃离,唇舌交缠攻势猛烈,一寸一寸浸染满他的气息。 意乱情迷之际,舒月得以喘息汲取新鲜空气的某个瞬间,电光火石中她突然意识到问题,她被沈遇和一只手压住不让躲,那往下便就只剩下一只手抱她了。 力道丝毫不减,她仍旧稳稳地被沈遇和抱着半高悬空的姿态。 所以他刚才完完全全就是故意的,明明他力气大到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抱牢她,刚才偏还松了力气害她往下坠,就是故意吓她。 正伏在他的脖颈位置缓和喘息,舒月想起来就又不服气地凑近用力咬了一口他的脖颈的软肉,“太过分了,你刚才就是故意吓我!”@ 恶劣小心思被拆穿,沈遇和也不否认,任由她牙齿磨过他颈部敏/感的皮肤,笑得放浪又轻浮,“可是怎么办,我还有更过分的事情没开始,小月亮。” 不等舒月再说其他,沈遇和直接抱着她往浴室去。一手扶着她的腰将她在淋浴间里放下来,另一只手便坏心思地直接打开了花洒。 舒月根本没有心理准备,止不住一声惊呼。 虽然外套落在车里,可舒月现在身上还穿着件新中式风格的羊绒连衣裙,喷洒而下的水流几乎是转瞬打湿了他们身上的衣服,本就是修身的款式,这下被热水打湿,更是完全贴合住身体,勾勒出她起伏的身体曲线来。 沈遇和满是浓重欲/望的视线不加掩饰地定在她的身上,扶着她的腰垂首又再一次重重吻下去。 伴着耳畔淅淅沥沥不断的水声,舒月的清明也在一点一点被侵蚀,她被沈遇和亲到浑身发软,脑袋晕乎乎的,不光感觉到空气在变得稀薄,浸湿了水的裙子也不住地拉着她不断沉沦下坠。 理智愈发薄弱,舒月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力,只能任由着沈遇和随意摆/弄。 他好心又耐心地帮她一点一点解开颈前的一排盘扣,又扶着她的手臂抬高,终于帮她把浸湿了的连衣裙脱掉。 重获自由的那一瞬,舒月如释重负,整个人顿觉轻薄,缓了一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处境,又本能的羞耻心忽起,企图抬手遮掩住。 沈遇和正敛住心神帮她洗头发,对她的小动作不置可否,垂眼专心致志冲掉她满头的泡沫,才得空同她对上视线,意有所指的眼神看着她短促笑了声,拖腔带调地开了口,“我以为,小月亮是知道掩耳盗铃的典故的。” 浴室里温度越发升高,水汽氤氲,舒月已经完全摆烂任由沈遇和帮自己清洗,迟滞的视线望向被水汽蒸到模糊不清的玻璃浴门。 作为礼尚往来,现在该是她帮忙的时候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实在受不住手心里灼热的触感,舒月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掌心顺着玻璃浴门的一处水雾压下去,热意灼心的手心一下触到冰凉的玻璃,冷热交替间带起一阵颤栗。 再移开,清晰的一个手印就留在水雾模糊的玻璃浴门上,一只手握不住,她只能又收回手,而那些接二连三的水珠立刻顺着这个留在浴门上的新生形状滚落,在手印中心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迹。 连带着也在舒月的手心里留下一道又一道浓重不减的印迹。 “小月亮是不是还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沈遇和垂眼看着她笨拙的动作,隐忍压制的声线追着她问,“十八……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我没说喜欢,不是、没有,我也没说不喜欢,”舒月的舌头一直打结,出口磕磕绊绊,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到底是个什么逻辑,她只觉得自己现在的脸一定红成虾米了,别过脸可怜兮兮地嗫嚅着,“我又不知道这个……”@ “原来小月亮一直不知道?”沈遇和像是终于解了惑,垂眼看着她手心,眼底一片化不开的浓郁墨色,“那看来还是握的不够久,以后多几次,多点方式丈量丈量,总归有机会丈量出来的,对不对?” 终于冲洗干净出淋浴间,沈遇和拿过一旁的干毛巾先帮舒月仔仔细细擦干净后,再囫囵就着她用过的毛巾将自己随便擦干。 却也并不着急抱她出去,他又取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铺在洗手台面上,然后将舒月又抱坐在洗手台面上。 漫长的热水澡洗完舒月就已经疲累不堪了,她微阖着的双眸缓缓又睁开,不解地望着沈遇和,见他是去取了吹风机过来,才有放心地闭上眼睛随他动作。 热风伴着吹风机的呼呼声音更催眠,她安心享受着沈遇和温柔贴心的服务,闭着眼意识在不断地下沉,整个人都昏昏欲睡。 直到吹风机的呼声停住,世界终于一瞬归于平静。 没有等来沈遇和再次抱她起身,却先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舒月恍若惊弓之鸟,猛地睁开眼睛,可视线里没能如预期看到沈遇和人。 她迟缓地微微垂下眼,才又看到那一头熟悉的发丝。 像是有魔力,舒月再一次情不自已伸出手去抓他的头发,可又短又硬的发茬她根本什么都抓不住,每一次都轻易从她指缝滑过。 愉悦的折磨要她心神怅惘,浴室里的氤氲水汽愈发的浓烈,根本化不开,舒月仿佛置身世外仙界,脚踩绵软白云,周身环绕虚妄水汽,一切都是那样的空虚又不真实。 流水潺潺不间断。 百般酥/麻情绪淹没了舒月情绪管控的能力,她终于忍不住失声放肆哭了出来。 沈遇和起身捧住她的小脸,垂眼看着她哭红的一双眼。她好像总是这样,一哭起来不光只是眼角一片红,连带着她那精巧的鼻头、优越的眉弓皮肤全都一并跟着变的粉里透红。 “宝宝不喜欢么?”他低头又吻她的唇,抬手捧住她的脸,恶劣地明知故问,“为什么哭的这么可怜兮兮的,嗯?” 哪怕这个时候舒月还记得他刚才做过什么,下意识就又想躲开他的吻,沈遇和偏偏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躲,压不住哑声笑意问她,“小月亮怎么连自己都嫌弃啊?” 舒月不想理他。 偏他仍旧不准备放过她,就着捏她的下巴的姿势顺势掰过她的脸,要她看向身后的镜子。 舒月下意识地闭眼不敢去看,她从未见过如此情态下的自己,眼尾湿濡,眉梢透红,活脱脱一副粉面含情的楚楚可怜模样。 沈遇和大手托住她的下巴,指腹一点一点缓慢描过她的细眉。 “宝宝,乖,睁开眼睛看一眼好不好?”他的唇就贴在舒月的耳垂,出声缱绻又多意,“相信我,你根本不知道镜子里的你到底有多美。” 第49章 遇月 后来终于被沈遇和抱回床上, 可这却并不是休止,而是真正的开始。舒月再次被他以既然不知道具体尺寸何如那就该多点方式多次丈量为由不得不再多次切身感受它。 本来在浴室里的那些手段就已经叫她累到不行了,可今晚的沈遇和就像是不知餍足的兽, 舒月好不容易躺在床上了还不被他放过, 被迫承受着他带来的无尽欢愉和折磨。 情绪最浓烈的时候,舒月红着眼用力咬沈遇和的肩膀,在他的肩头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都不够,她的两手紧紧搂住沈遇和的脖子, 不受控制的在他的后背上留下或轻或重的道道红痕。 第二天再醒来, 舒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大腿内侧肌肉都酸胀的厉害, 而且这种酸胀感甚至一路延伸到了腰腹。 明明昨晚也不是第一次了,可舒月却感觉比第一次还要累多了。她也是在昨晚上不断的哭求讨饶中才切实意识到,原来第一次时候沈遇和一直是收敛着的,他那晚从头到尾都根本没敢怎么折腾她。 昨晚上的这回儿,他才算是真正餍足。 可舒月又没有他那样使不完的体力, 哪里能经得起他这样三番五次无节制的索要,所以之后的几天, 她都不准沈遇和再胡来, 不光是白日里都不准他亲自己,晚上睡觉更是坚持要在两人中间放着个陪睡玩偶隔出一条缝,不允许他再抱着自己睡。 沈遇和也知道那晚确实是一时放纵做的狠了些, 所以对小公主的各种反制措施,也好脾气的配合着、哄着, 一句不敢多言。 之后很快,寒假假期就要结束, 京音也重又要开学。 同校的朋友们也都一个多月的时间没能见面,尤其是赶着快开学的这两天, 微信群里一下变得格外热闹,大家人还没到京北,但早早儿就已经线上约好了开学后的第一天必须得尽兴聚个餐。 第72章 等到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沈遇和执意要亲自开车送舒月去学校。因着这几天一直冷着他,舒月最后到底也没拗不过他,点头同意了。 一大早,舒月慢悠悠地坐在餐桌边吃早餐,就看着沈遇和细致地帮她整理好包包后先送去车上。然后他人又回来,耐着性子坐在一旁等她吃完早餐,过来主动伸手牵着她一起上了车。 不同于平素家里司机在校门口停车,沈遇和的车子又是一路直接开到了舒月宿舍楼下。 晚上聚餐的事,她之前跟淑姨说的时候沈遇和人也在场。 不过下车前,舒月怕他忘记,便又跟沈遇和交代了一遍,说今天晚上有同学聚餐,就不回家吃晚饭了,要他晚上也不用来接自己,她这边聚会结束还不知道到什么时间,到时候直接派司机来接她回家就行。 沈遇和表情稀松平常地点头表示知道了,只是顿了下又不经意地继续追问了句除了她的两个室友之外,还有什么人,“很多人?” 舒月也没多想,光说名字估计沈遇和没什么概念,毕竟他也都不认识,舒月干脆抱着包包将手机直接掏出来,低头翻出群聊消息直接递给沈遇和看,“就我们这一届的同班同学啊,都是我们弦乐班的,大概也就十几个人吧,大家在学校的都参加。” 沈遇和视线落在舒月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做了个微信群里的成语接龙,滑下去的那一列聚餐人员的名单,他只一眼便扫到了庄游的名字。 那天晚上少年年轻气盛不服输的模样哪怕时隔半年,也叫他一直印象深刻。 “那就跟朋友们好好玩儿。”沈遇和面上丝毫不显,仍旧挂上清浅的笑,抬手摸了摸舒月的头发,“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宿舍的三人小群里,程嘉敏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寝室了,又问舒月和孙雅婷人都各自到哪里了。舒月一边给她回消息,一边敷衍地点头应了沈遇和一声。 等回完了消息,舒月就收回手机着急推门下了车,拎着包包扶着车门跟沈遇和挥了挥手说了句拜拜。 沈遇和侧眸看了她一眼,薄唇动了下似是有话要说,可最后也没说什么,只就一脸平静地说了声“好。” 既然无话,舒月便也没再拖拉,干脆地合上车门,小跑着绕过车头就准备往宿舍楼里去了。 “舒月。” 才没几步,舒月忽然又听到身后沈遇和少见的直接叫她名字,磁沉声线,似有深意。 舒月停住往前的脚步,转过身一脸困惑地又回看向沈遇和,“嗯?怎么啦?” 沈遇和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他小臂随意地搭在车窗上,伸出窗外的那只骨干分明的大手,手心朝上,冷白匀称的两根手指微微并拢朝着舒月的方向勾了勾,沉声又继续,“回来。” 舒月不知道沈遇和的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犹豫了两秒钟还是动摇,迈步往回走。几步走到他车窗边上,她两手搭在车窗上,弯下腰一脸警惕地望向车里的沈遇和,“又干嘛?” 沈遇和抵在车窗边上的手便顺势往上勾住她脖子,望向她的表情耐人寻味很,开口的语气却又明显像是委屈示弱,“已经第五天了,小月亮还是不准备原谅我么?” 舒月一时都有些发懵,没想过沈遇和将这事儿上升到这个高度来。 其实那样的事情本来就是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发生的,她不是不喜欢,只是羞于表达,但当然也是愿意的,自然也没有真的要怪沈遇和的意思,毕竟他也没做什么事情严重到需要上升到她原谅不原谅的程度。 这几天不准沈遇和亲近,本意也只是想约束一下他的频次,那几天她腿还都酸着呢,自然怕他又不知深浅地再折腾她罢了。 “我也没说要怪你什么啊。”舒月垂眼不去看他,小声跟他说,“哪用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 沈遇和显然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勾住她脖子的一只手,大拇指指腹便顺势抵了下她的下巴叫她抬起头,不知羞的声音又问,“那今天可以亲一下了吗?” 舒月的脸被捧高,看着沈遇和的眼神明显躲闪,咬着唇没说话。 沈遇和便将侧脸主动凑了过来,“那看在我送小月亮来学校的份上,亲我一下好不好?”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的,舒月自然也没办法狠下心说不同意的话,她只能努力往前凑近些,想要去吻一下沈遇和的侧脸。 可没想到等舒月的唇快要贴上他侧脸的那一刻,沈遇和突然反悔转过脸来,改为唇与她相碰。不过他含着舒月的唇瓣不过一秒,就被小姑娘用力咬了一口后松开。 “沈遇和!” 他们现在就在距离宿舍楼下不远的地方,生怕被熟人瞧见,舒月压低了声音气恼着叫他姓名,瞋目瞪了他一眼。 始作俑者却丝毫不觉错处,失笑着为自己辩白了一句,“小月亮,我刚才没说不会回亲,不能算我骗你。” 其实也不是真的不让他亲,舒月只是怕被熟人看到有些羞耻罢了。 既然已经发生了舒月也不跟他再多计较了,只是气势上不能输,她指了指沈遇和的下唇,撑住劲儿凶巴巴地又警告他一句,“下次我不会口下留情的!” 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楼里跑去。 谁料舒月才刚爬了半层的楼梯,脚踩到了中间的平台区,突然有人从背后勾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一下搂进怀里,她连忙回头看了眼来人是谁。@ “孟孟姐!” 看清楚来人,舒月一双大眼睛盛满了欣喜笑意,反手回报住孟馨的腰,惊喜叫出声,“你也回来了呀,我都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 年前因为论坛上的那件事跟孟馨学姐一起吃的那一顿饭之后,学姐就因为被选中跟着另一位演员一起作为a、b角在京音主导的一出巡回音乐剧里参与演出,已经许久不在学校里,后来又赶上寒假。 算起来,舒月自那次之后就一直没能再见到她。 “月月,刚才是谁送你过来的呀?”孟馨笑眼弯弯地看着舒月,眉头抬了抬,语气里满是调侃意味儿,“我可全都看到了哦,腻歪得很嘛~” 舒月最是在这种事情上脸皮薄的很,不过因为孟馨学姐的一句话调侃就不争气地红了脸,两手不好意思地捂住脸,“让我们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不好?” 孟馨捂着嘴咯咯笑,“没事儿,反正月月撒的狗粮我也不是第一回 儿吃了,吃的饱饱的,也不差这一顿。” “这会儿有事儿吗?”孟馨又问舒月,“巡演顺便给你带了礼物回来,正好去我寝室一趟坐坐陪我会儿呗?就我一个人在,你另外两个学姐都还没回来呢。” “好啊!”舒月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她原本也有打算要找孟馨学姐细聊一回关于沈丛曜的事情的,现在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 挽手跟着孟馨学姐一起上到五楼学姐的寝室,孟馨先是从混乱的桌面上找出个礼物袋拎起来递给舒月,又随意拖了一把椅子递给舒月叫她随便坐,“我也刚回来,现在东西比较乱,还没有收拾好,月月你就将就着坐哦。” 孟馨今年大四下学期,没几个月就要毕业了,最近这段时间也一直都跟着剧团到处跑,几乎一直住酒店,行李箱里堆得一团糟。 “刚才在外面不方便讲,”孟馨蹲在一旁一个敞开的大行李箱边上头疼整理东西,抬眼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舒月,“那个男人就是你老公是吧,那天我们俩喝多了那次,后面也是他还有你三哥一起过来接的你,还记得不?” 舒月反坐在椅子上,趴在椅背上小声问,“孟孟姐,你都知道啦?” 孟馨点点头,一时表情看着有些严肃,“那天晚上就听他说是你老公了,然后后面我也沈丛曜那里了解到了更多的情况,沈丛曜就是——” “孟孟姐,我也有话正准备跟你说。”舒月着急出声打断了孟馨的话,满眼都是焦虑,“你能不能不要再跟沈丛曜继续在一起了,他可能人没你想的那么好的。” 听到舒月突然说这句话,孟馨反而一下表情轻松了许多,扯唇笑了出来,“嗯,我知道。” 她往前挪了挪,伸手拉了拉舒月的手做安抚,“没事儿,月月别担心我,其实我跟他现在已经算和平分开了。” “前些日子,沈丛曜的妈妈来找过我们院长,后来没多久,我就收到了国剧院的入职邀请了。” 听着是好事,可孟馨的声音却半分喜悦都没有。 “我知道,那是沈丛曜给我的分手礼。” “他甚至都懒得当面跟我说分开,只是在电话里告诉了我当初接近我的根本原因。他说他和你老公是关系并不好的堂兄弟。当初他之所以注意到我,也只是因为我跟你是好朋友的关系。” “那次他来学校专门点名要看我的那一场音乐剧,也是因为这个。” “他本意是想要通过我和你的关系,缓和他们之间的纷争,”孟馨垂下眼,神情掩不住哀伤,“所以其实我跟他两个人开始时候谁也都目的不单纯,我也不过是按照他的安排如期跳进他设的套里罢了。” 第73章 “既然我们互有所图,现在说开了也好。”孟馨说,“我跟他的关系也只适合到此为止了,再深入也不可能了。” 这事情叫舒月也很诧异,她竟不知道孟馨学姐和沈丛曜的事情,根源还在她这里。 “孟孟姐,对不起。”舒月抱着学姐微凉的两只手,满是歉疚,“是我害你被沈丛曜这个渣男盯上。” “怎么会?!你千万别这么想月月。”孟馨赶紧搂着舒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实话,其实我到现在都很感激我当初遇到了他,我不后悔。” “如果不是他出手帮忙,我爸爸的公司当初就破产了,他人都得进去。”孟馨说,“如果不是沈丛曜,我可能那个时候就挺不过去了。” “我跟他的关系,本身也就应该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是我自己生了不该有的妄想,是我贪心想要更多,误以为我们之间其实是有爱的。”@ “但这不能怪他。他没爱过我,这并不是他的错。” “爱一个人很容易,但两个人相爱却是个小概率事件,”孟馨戚戚笑了声,抬手摸摸她的脸,“所以月月,你有相爱的另一半,要好好珍惜啊。” 第50章 遇月 等舒月人再回到宿舍的时候, 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个人都已经等她好久了。 孙雅婷从老家粤城人肉背来的家里长辈亲手做的地道的非遗广式点心伦敦糕,就等着舒月人来了之后三人再一起分享。 “月月,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啊?群里不是早就说到学校了嘛, 怎么耽误了这么久才回来?” 舒月人才刚一踏进屋子里, 一旁坐在她椅子上的程嘉敏就先止不住地一阵嚎,“婷姐带了伦敦糕诱惑我,你不来又不给我吃,姐们我等到垂涎欲滴了都!” “啊呀, 我知道啦, 是我错啦。” 舒月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凑上前来赶紧态度软和的跟两人解释,“其实我早就到楼下了,然后刚上楼的时候,就特别凑巧地碰到了好几个月都没见的孟馨学姐了,我就跟着去她那儿多聊了会儿天。” 要是舒月不提程嘉敏一时也没想起来, 不过这会儿她提起来孟馨学姐,程嘉敏也正好想起来前些日子才听说的一些关于孟馨学姐的传闻, 这会儿趁着这个机会也顺势一并都说了出来。 “孟馨学姐她们这届马上就要毕业工作了诶, ”程嘉敏话题一转突然问,“话说你俩还记得我跟辅导员吴导儿不光是老乡,然后还是高中同校的学妹学姐的关系不?” 孙雅婷嘴里还塞着没嚼完的伦敦糕, 闻言点头如捣蒜,“当然记得啊, 要不是因为你跟吴导儿这层关系,我们那次哪能看得了林航印学长跟孟馨学姐演的那个音乐剧, 《罗密欧与朱丽叶》那个,学长他当时粉丝就那么多, 光靠咱仨儿哪里能都抢得着票。” 林航印两三年前就已经是某短视频平台上演了不少短剧的大网红,后来又签了娱乐公司,如今还没毕业,人就已经又演了两部小火的网剧,顺利跻身三线了。 “然后咧?” “然后那天,我听吴导儿提了一嘴,说学姐她们这一届音乐剧专业正好赶上好时候,院里分到了个能通过院长直接免试推介去国剧院的机会,也就一个名额。”程嘉敏小声说。 “听说院里是把这个名额给了孟馨学姐的。”程嘉敏又说,“本来也挺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他们这届也就孟馨学姐和林航印学长最出挑。” “结果特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国剧院那么难进的单位,这么好的机会,孟馨学姐她居然还拒绝了。”程嘉敏皱着眉头十分困惑,“然后这个名额直接就作废了,听说都没有顺位的说法。” 孟馨和林航印是这届音乐剧专业最出众的两个,这点其实周围人也都是公认的,如果院里一定要选一个推介人选的话,那肯定也是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选一个人。 “啊?有这种事儿?”孙雅婷也是一脸诧异,并且非常不解,“不是,我不懂,也不知道学姐怎么想的,我记得月月你不是之前还说过孟馨学姐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进国剧院的吗?” 怎么会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反而还又放弃了呢? “我猜是不是孟馨学姐也想跟林航印学长一样准备签公司出道啊?”孙雅婷尝试着理解分析这么一件诡异的事情。 舒月却是马上想到了孟馨学姐刚才说的那些话。 所以其实这个根本就是沈丛曜专门为孟馨学姐安排好的所谓的分手礼,而学姐根本不稀罕他这样的施舍。 只是不知道学姐放弃了国剧院的梦想,以后的路又准备怎么走了…… — 晚上的班聚最终选定在玉泉路上的一家开了很多年的音乐酒馆准备吃铁板烧,那附近就有间老牌酒厂与他们店里有合作,所以一直以来,这家店的酒品供应也十足优惠。 到了晚上约定的时间,一群人在京音校门口集合,然后准备一起坐地铁过去那间音乐酒馆。 舒月和程嘉敏、孙雅婷三人到门口的时候,人差不多齐,就差被老师临时叫去说事儿的两个男生还没到,其中一个就是庄游。 听庄游的室友钱加亮说应该还是去年系里梁园老师的那个竖琴音乐鉴赏会的事儿的后续琐事。 起因是上面有个走进中小学校进行乐器科普与音乐鉴赏的任务安排下来,院里领导就又将这任务下派到了系里刚来没多久的年轻老师梁园老师的身上。 这种事必定许多琐事繁杂,因着梁园老师也是系主任庄教授引荐来的京音,这次的任务梁园作为新老师本身也缺人手,庄教授自然而然地安排了自己的儿子庄游跟着打下手多帮忙。 所以去年年前的两个多月时间,庄游人都忙到脚不着地,常常跟着梁园老师满京北城的乱跑,也早不再跟着舒月一起去乐团练习了。 这次的同学聚餐,算起来也是舒月跟庄游两人隔了好几个月再见面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地铁站走,大家三五成群,随意闲聊着没什么营业的话题,钱加亮问庄游刚才梁老师叫他又去干什么。 “说是要给我发补助,让我签个字。”庄游皱了皱鼻头,抬手抹掉一滴汗珠,顺手扬了下手里的小包装袋,“然后还顺便给了我一块巧克力,说是她过年回新西兰时候顺便带回国的。” 他两手又随意插回工装裤的裤兜,刚才着急赶过来,蹬着一双球鞋着急跑了一路,这会儿鞋带也都要散不散的样子。 不过他看到了也没特意蹲下去重新系起来,就那么懒洋洋地朝前晃荡着。 “嘿!你还别说,梁老师她对你还真好啊?”钱加亮嘻嘻哈哈地笑着,“话说梁老师她有男朋友没有啊?” 庄游视线还落在前面隔着不远距离的舒月的背影上,闻言没所谓地皱了皱眉头,“这我哪儿知道,我又跟她没熟到这种程度。” 钱加亮顺着他视线往前瞧,十足情绪化的嗐了声,然后没轻没重地拍了拍庄游的肩背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凑唇过去压低声音小声说,“哎,别说兄弟我没提醒你啊,我可听孙雅婷说过了,大小姐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庄游抽出一只手扯开钱加亮压在他脖子上的手,收回视线垂下眼眸不清不楚地嗯了声,“我知道。” 傍晚这会儿的地铁赶在晚高峰之前,他们一路过去还算顺利,虽然没有位置坐,但也没那么拥挤,还是能拉着把手站的开的。 舒月为数不多的坐地铁的经历都是跟着程嘉敏和孙雅婷,这次也是全程跟着程嘉敏和孙雅婷,庄游一直在距离她们三人半米左右的位置站着,偶尔与舒月她们的视线对上又错开,除了说起一会儿要吃什么,也没有再多聊什么。 — 与此同时的瓴玥资本总裁办公室,林文轩将最新整理出来的一版资料递给沈遇和过目,又主动汇报孙承佑那边的情况。 “我们的人一直紧盯着出入,确保他不会有事。冯兴军已然无望,冯家那边自然也着急,沈立山最近的动作很多,一直频繁见人,至于老爷子那里,还是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沈遇和没什么情绪地轻嗯了声,无意识又一次抬手腕看了眼手表时间。 林文轩也注意到,这是他进了办公室以来,老板第三次确认时间。 他跟在沈遇和身边这么长时间,自然也察觉得到老板今日的反常,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向来工作狂的老板在工作时间竟然心不在焉的状态。 林文轩试探着询问了句,“您一会儿是有非工作行程的安排吗?” 沈遇和也没抬眼,两手捏着手里的资料翻看着,顿了会儿,才又开口,“一会儿我还有什么行程安排?” “有个优先级一般的电话会议,如果您一会儿有另外的非工作行程安排,我就把它延后到明天。”林文轩如实汇报。 只是他还有些不太理解,虽说早习惯了老板的反常多数都和太太有关联,可最近他并没有收到两人有什么矛盾的消息,不至于严重到要老板反常到工作时间都心神恍惚吧? 第74章 “那就推到明天。”沈遇和放下手里的资料,眉心不自觉地蹙着,又交代一句,“一会儿我自己开车就行,不需要司机。” 林文轩颔首称是。 看得出来,老板这还是要支开人,着急亲自去找太太了。 — 一群人先后进了音乐酒馆的店内,跟着店家引导分散在长方形的长条桌两边坐开来,庄游就恰巧坐在舒月左手边的位置。 他们点的铁板烧的十全套餐,菜还没送上来,先递了餐具上桌。陆续有人拎起桌子上的热水壶倒些热水进杯子里,顺便烫一烫餐具算作心理安慰。 庄游起身提起热水壶,先给自己倒了热水之后又自然地拿过一旁舒月的杯子。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舒月忙要起身接过热水壶。 庄游没给她,又一并把附近一圈几个女生的杯子都拿到了一处,抬眸笑着跟她解释说,“这水壶有点重,你们都坐着,我顺手一起倒了就行了。” 舒月跟着孙雅婷她们一群女生都齐声说谢谢。 很快铁板烧的食物接二连三往桌上抬,大家纷纷动筷子抢起来。 “要不要吃那个鹅肝蒸蛋?”舒月听到边上庄游小声问她,“离得有点远,要不我帮你一起拿?” 舒月摇摇头拒绝了。 毕竟她是知道当初妈妈是有意安排过她和庄游多接触的。舒月也不知道庄游有没有察觉到,虽然一直以来她和庄游之间也确实没什么,可她毕竟现在是和沈遇和结婚了。 与庄游曾经有过这么一段渊源,哪怕这件事只有舒月自己心里知道,她也有些过意不去,还是觉得应该跟庄游保持些距离。 哪怕庄游只是绅士举动过,并没有别的意思,但舒月也不太想让沈遇和误会了。 又听到边上孙雅婷的说话声,“哎,我听说这家店驻唱的歌手还是参加过什么选秀比赛的诶,我记得他唱那首《初恋》,超好听!” 舒月赶紧接过话,“没听过,那他今天晚上会唱吗?” “不知道诶。”有人答话,“不知道他们这里唱的歌单是怎么个安排法。” 边上庄游忽的起身拉开椅子,笑着冲着一桌子的人说,“那不如我直接去问问,看今晚到底能不能唱上!” 庄游很快回来,眼角眉梢都挂着笑,“老板说了,今晚一定唱,不过要晚点,现在还在排别的客人提前点的歌单。” 钱加亮跟着边上几个男生兴奋拍桌吆喝了声,“可以啊!庄哥赛高啊!!” 之后一桌人侃天侃地,尤其几个男生充当了绝对的战斗力,将点的一桌子菜基本上全都消灭了,大家也都吃饱喝足,只剩下无聊吹水。 不远处的驻唱台子上歌手已经唱过了十多首歌,仍旧还没有排到那首《初恋》,程嘉敏今天生理期,已经有点想回去了,提了句要不大家就散场吧? 庄游笑着拦住,说要不再等等,“我这瓶刚开,都还没喝完呢。” 程嘉敏和孙雅婷对视了下,虽然舒月不知道,可庄游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架势,确实是遮掩不住。 舒月注意到程嘉敏的脸色不对劲,赶紧起身收了手机开始整理包包,“很晚了,要不还是早点结束吧。”@ 庄游也不好再说,钱加亮他们也都跟着陆续起身,大家零星往外走。 “月月,你是跟我们先一起坐地铁回学校还是怎么说?”程嘉敏拉着她的手问。 舒月原本想说先回学校,路上通知家里的司机直接去学校接。 不过还没开口,手里的手机恰巧接连进了两条消息,都是沈遇和发来的。 s:【结束了吗?】 s:【我大概五分钟后到对面马路的露天停车场,好了告诉我。】 “我就不回学校啦!”舒月腼腆笑着跟大家说,“有人来接啦,他说很快就到了。” 众人一阵起哄笑声,皆知道舒月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我们可就先走啦,月月你一个人在这等等他可以的吧?”孙雅婷笑嘻嘻地跟舒月摆了摆手。 舒月点点头,跟他们拜拜。 庄游的脸上一闪而过的僵了下,然后紧跟着又说,“我也不回学校,我打了个网约车回家,我也一起等等车吧。” 跟大部队分开后,舒月跟庄游两人就站在路边的位置各自等车。 夜里风轻轻吹。 “今天到底还是没能等到唱那首《初恋》,”庄游站在她边上,挠了挠头小声说,“有点遗憾。” 舒月两手背在身后,笑着说不会啊,“也不定非要听这首的,他唱的别的歌也都挺好听的。” 庄游还想再说什么,忽然有辆车缓缓在两人面前稳稳停了下来。 舒月赶紧跟庄游挥手说再见,“那我先走啦!”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沈遇和推门下车,几步绕过车头往副驾驶的方位过来。 庄游看着沈遇和,这个答案在他预期中,又不在他的预期中。 “月月哥哥。”他主动上前打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沈遇和看着庄游颔首勾了下唇,看着舒月朝他走过来,伸手一把勾住她的腰将人揽进怀里,却是对着舒月说,“叫我什么?” “沈遇和?”舒月习惯搂住他脖子。 “我是你的什么人?”沈遇和眯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又问。@ “……老公。” 直觉他应该是不太高兴,舒月闭了闭眼,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叫出这两个字。 第51章 遇月 舒月的这句称呼显而易见极大地取悦了沈遇和。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放松且愉悦, 勾住舒月细腰的那只大手却又下意识地更加重了力道再往回收紧。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姿态也更为亲密。 徐徐夜风不住轻拂过舒月松散随意别在耳后的长发,将她被吹起来的碎发的发梢一并刮过沈遇和的下颌骨, 带起他心头一阵阵涟漪。 沈遇和人情不自禁地往前倾了倾身, 更凑近了她一些,他低下头亲呢地吻了下舒月的侧额头发。 “小月亮,你的朋友要去哪儿?” 他的唇几乎快贴到了舒月的耳尖,因为今晚舒月的这句「老公」, 沈遇和难得对着有妄心的小男生也大度发了回「善心」来, 音色里满是掩也掩不住的细碎笑意, “正好,可以顺便送他。” 舒月听完了沈遇和的话,她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便也同时转眸看向庄游寻求他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她说,沈遇和刚才的问话, 音量不高不低,但也足够叫庄游听的清清楚楚了。 “不用了。” 庄游神色有些难言地摆了摆手拒绝了, “我打的网约车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也不方便取消,就不麻烦了。” 庄游不愿意,沈遇和自然也不强求, 眉头抬了下表示随意,“那庄同学请便。” 说完紧接着又收回视线, 沈遇和垂眼望向怀里的舒月,温柔出声又提醒她, “时间也不早了,小月亮, 该跟你的朋友说再见了,我们要回家了。” 一直都生怕沈遇和多想,舒月此刻也顾不了更多,也就乖顺听着他的指引,又赶紧跟庄游说了句拜拜,“那庄游,我们就先走了啊。” 庄游强撑住自若的神色轻微点了点头,硬是扯出个笑来望向舒月,“好,那我们明天学校再见。” 眼看着舒月被人引着坐上了车,庄游仍旧一直僵滞在原地,直到那辆黑色的车子完完全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还是迟迟不能从震惊的情绪中缓和回来。 就算今晚上他喝了不少的啤酒,可脑子即便再迟钝、再不清醒,此刻庄游也再清楚不过刚才舒月究竟是如何称呼她的那位世交哥哥的。 他完全石化在原地,任冷风如何吹都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是现在的这般结果。 作为同样对舒月怀有心思的异性,当初光只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庄游就很敏感地看得出来那个男人并非只是想要当舒月的世交哥哥那般简单。 他们双方彼此也都能感觉得到对方的敌视态度。 可明明那个时候,庄游还觉得自己的棋更胜一子,毕竟当时舒月的态度并不是今天这般,她那会儿显然是谁都不喜欢的。 而他还占着和舒月是同龄人的优势。 后来为梁园老师忙前忙后的那阵子,庄游焦头烂额之际又辗转得知了舒月已经有了男朋友的事情。 庄游心急如焚,只是苦于无法子,他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强求。 可就算如此,庄游那时候也不至于绝望,毕竟还可以安慰自己只是谈恋爱而已,未来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谁能真正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以至于今日的聚会见面,庄游心里也一直有预期,他甚至都能说服自己接受舒月跟她那个世交哥哥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的事实,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已然是夫妻关系了。 他们竟然已经直接结婚了?! 第75章 怎么会这样?? 庄游根本不敢想象,舒月才刚满二十岁,竟然就真的这么轻易随便又冲动地跟这个大了她快一轮的男人说结婚就结婚了。 她才多大啊,他们还只是大三的学生,连大学都还没毕业呢,干嘛非要着急结婚? 舒月明明有大把的时间和青春可以去享受,可以好好去试错,可她为什么偏偏会选择跟一个年纪不小的老男人结婚。 想来想去唯一能解释得通的,肯定是因为那个男人施压,毕竟舒月虽然年纪还小,可有人年纪大了自然着急…… 最过分的是,这个老男人他怎么真的能没脸没皮到拐一个才刚刚达标合法结婚年龄的小姑娘去跟他这样快大了一轮的男人结婚。 庄游整个人都气的快魔怔了,失神坐在路边的花坛大理石板上,如何也不愿相信刚才看到、听到的事情是事实。 与此同时一路往家开的车子里。 因为车子又驶入一个复杂十字路口,等红灯转绿的档口,沈遇和单手搭着方向盘,空出来的那只手探过去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不由分说地牵住舒月的手,指腹颇具耐心地摩挲着她的指尖。 “刚才车子快到的那时候,小月亮在跟那个男同学聊些什么,聊的那么开心?” 沈遇和忍不住又想起来刚才在对向车道掉头转入正向行驶道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小姑娘跟边上那小男生说着什么话,笑了个满怀的模样。 果然……他又要秋后算账了! 舒月就知道自己刚才的直觉没有错。 沈遇和下车时候的表情明显的吃味儿,揽住她腰的动作占有欲明显,垂眼追问她自己是她什么人的时候更是明显的不高兴。 上一次跟程嘉敏和孙雅婷在timeless看帅哥腹肌那么点大的事儿不幸被沈遇和撞到,结果引发的惨烈后果舒月到现在还没有忘掉,她可算是对沈遇和这人的醋劲儿心有余悸了。 “你怎么又吃醋啦?”舒月两手主动去抱着他的那一只手贴了贴自己的一边脸蛋,讨好的态度哄着他。 见他只是挑眉看着她,却没否认。 舒月侧眸看着沈遇和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你不会又要说什么你会嫉妒的话了吧……” 沈遇和今晚得了名分,自然不需要是嫉妒的那一个,这会儿垂眼看着舒月,因为她这一句话表情忍俊不禁,抿唇勾了勾唇角。 “我好像听出来小月亮对上次的惩罚怨念颇深的意思了?”他顺势两根手指并拢捏了捏舒月的脸颊软肉,勾唇笑着否认,“还不算,只是好奇。” “所以,这是今晚小月亮才终于愿意当着同学的面给我一个名分的原因?”他慢条斯理地睨了眼舒月,幽幽开口又问。 “嗯?”舒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沈遇和为什么突然这么讲。 “之前不是说想要在学校暂时保密的么?”沈遇和便又补充了句,“怎么又突然想改变主意了?” “没。” 舒月今晚当着庄游的面承认了自己和沈遇和是夫妻关系,当时确实也是无奈之下的决定,因为她不想让沈遇和不高兴。 不过其实舒月倒也确实不觉得这个问题有多严重了,本身她也没有要多严格隐瞒事实,她的态度也一直是不主动宣扬而已。 其实现在在京音也不止一个人知道她其实是已婚的事实了,就像孟馨学姐,还是程嘉敏和孙雅婷她们,都已经知道了。 而且她们也很理解作为还没毕业的学生,结婚的事情最好还是要暂时低调些,毕竟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因为这样的话题成为关注的焦点。 所以这些对她的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实质的影响。@ “承认就承认呗,我也不想你吃醋不高兴呀,”舒月开口也是这样实话实说,“而且庄游应该也不会到处宣扬的。” 沈遇和最后也只是勾了下唇角,笑着说自己没吃醋也没不高兴。 舒月撇撇嘴,松开抱着沈遇和的那只手,本能不是很相信他说没吃醋的话,转而又回答沈遇和他刚才问的问题。 “其实也没聊什么,就是我们晚上在吃饭的地方有驻唱歌手在唱歌,然后我们点了一首想听的歌,可是一直等到结束散场,都还没有等到这首歌,刚才庄游说还是有点遗憾,我就说别的歌也不错,就没有了啊。” 沈遇和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是小月亮想听的歌?什么歌?” 舒月没觉得他这样问有什么问题,点点头承认,“《初恋》,一首很多年的经典粤语老歌了,因为听雅婷说那个歌手唱的很好听,所以就好奇想听一下。” 冗长的信号灯终于转绿,沈遇和没再多问其他,换档起步继续往前。 怕说多了又要有误会,舒月不想沈遇和再讨论和庄游有关的话题,便又赶紧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今天晚上还是过来接我了呀?不是说不用你过来,直接叫司机过来接我回家就好了嘛。” 沈遇和头枕着座椅靠背,松松垮垮地笑了声,“工作提前结束了,很想你,所以就过来了。小月亮不喜欢?” 舒月只觉得他现在说起情话来越发的得心应手,偏她听的羞赧却也喜欢。 “哦。” 她咬唇红着脸又转头看向车窗外,小声快速地说了句,“我也没说不喜欢。” 等到舒月洗漱完,掀开被子坐上床,斜靠在床头靠枕看沈遇和刚洗完换了睡衣出来,低头拿着干毛巾擦头发的一幕,舒月又想起来孟馨学姐下午的话。 “今天在宿舍跟孟馨学姐聊了一会儿,”舒月说,“学姐说……他们已经分手了。” 沈遇和擦头发的手顿了下,想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沈丛曜和她的学姐。 “不是坏事。”沈遇和没什么个人情绪地说了这么一句。 心里莫名有些怅惘,舒月又将沈丛曜将安排孟馨学姐进国剧院的事情当作分手礼,然后孟馨学姐拒绝了的事情也事无巨细地复述了遍。 “学姐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进国剧院,最后变成这样,真的好可惜。”舒月抱膝遗憾一声叹。 “你刚才也说了,大把人盯着想进进不去的单位,往年都没有过的免试推荐,还搞得大张旗鼓,就差明白喊出来是专为你学姐设的,是生怕别人不对她指指点点么?” 沈遇和走出来在床沿边上坐下,没什么情绪地轻嗤了声,“明明白白就是踩着你这位学姐的尊严居高临下的施舍,她不接受也正常。” 只是实在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 沈遇和哂笑了声,“不过,这倒并不像是沈丛曜会做出来的事情。” 第52章 遇月 六月初的某一天, 上午两节佶屈聱牙的专业课终于熬完后,舒月准备跟着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一块儿回宿舍午休,天热人也没什么胃口, 又都不想去食堂吃饭, 她们仨儿就各自点的外卖。 京音的校园管理在往届学长学姐们多番争取后终于放宽些,如今外卖员可以进校,外卖可以直接送到宿舍楼下的外卖架了。 可还没等到舒月人走到宿舍楼,就突然被院办老师的一通电话给叫停, 院办老师要舒月现在就过去找一趟她。 短短十几秒的通话里, 院办老师也没细说具体是什么事情就匆匆忙忙挂断, 听着好像很是紧迫的样子。事儿突然压过来舒月也没办法,只好跟她们两人说先帮她把外卖拎上楼,自己则是赶紧往回跑去院办楼。 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她跑了那么一大圈又到院办楼,额头都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来, 舒月也管不了那么多,抬起手背随便抹了下然后赶紧敲了敲门。 听到屋子里面一道“请进”的声音后, 舒月才推门进屋。 走进去的同时, 她快速打眼扫了周围一圈,看见房间里除了刚才给她打电话的那位院办女老师在之外,还有赵副院长人也在。 见到舒月人过来了, 赵副院长从一旁的沙发软座上站起身,先是一脸亲和地笑着问她妈妈最近在忙些什么工作之类寒暄的话, 然后才转而又说起正事,说最近有位华裔钢琴大家即将来华演出, 并受邀前来京音交流访问。 “萧荣峥老师这次来京音交流,需要我们学校出个学生做对接工作, 我跟你们系主任也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这次就由你来负责和萧老师那边沟通联系。” 赵副院长满面含笑地看着舒月和蔼又问,“舒月同学啊,这个对接的任务可不简单,工作内容也不轻松,你愿不愿意接受啊?” 舒月一听到萧荣峥的名字,自然是十万个愿意了。作为享誉世界的顶级华裔钢琴大师,萧荣峥老师可是国际上名列前茅的钢琴名家中少有的东方面孔,是舒月一直以来最喜欢的钢琴大家之一。 “谢谢赵院长!”舒月欣喜地点点头,立刻当着两人的面冲动夸下海口,“我非常愿意负责这次接待萧荣峥老师的任务,保证一定让大家满意,让萧老师开开心心的过来,再高高兴兴的回去。” 第76章 “好好好,你愿意就一切好说,不过我们啊,先不急着说这些,萧荣峥老师过来京北,还不光是这个事——” 赵永泉原先还生怕这位背景深厚、自小就养尊处优惯了的舒家小公主不愿意做这种费心费力的事情,完全没料想到今日这么好说话。 工作的原因,他平日里出入许多场合,那些个高门贵户里的纨绔公子哥儿、蛮横大小姐的事迹听的多了,以至于这会儿舒月这样好说话的态度倒是叫赵永泉诧异不止,感慨这般讳莫如深的家世背景傍身的小丫头竟半点儿没有那些个恃宠而骄的坏毛病。 但今天这个事儿,还必须得由她舒月才能办成。 其实这件事情本就是赵永泉借花献佛罢了。 季萱毓在国际上声名斐然,又因着她如今还担着京音的荣誉副院长的名头,萧荣峥此前从未有过与国内音乐学府交流的先历,这次愿意接下京音抛出来的这根橄榄枝也完全是奔着她季萱毓的面子才来的,要不然萧荣峥那边也不会直接点出舒月的名字了。 等这下舒月点头同意了,赵副院长这才又借机说出更重要的一点。 “萧荣峥老师此次来华主要目的也是来开演奏会的,萧老师的团队也嘱意要在我们学校挑选一位同学配合萧老师四手联弹,到时候会在演奏会上一起表演。” 赵副院长抬手虚揽了下舒月的肩,隔着距离就又收回,“萧老师他可是点名要你去试试的,舒月啊,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 虽说舒月学钢琴的这些年也在各大国际钢琴比赛中露过脸,也在众多含金量很高的国际赛事中拿到过不少不错的名次和奖项,但能够让享誉国际的钢琴大家竟然记住她的名字,舒月还是不敢相信。 她心头满是不解萧老师怎么会真的记得她的名字,对赵副院长的话连连应声,一等出了办公室后,舒月就赶紧给妈妈打去电话,细细说起刚才赵副院长跟自己说的事情。 “我要跟萧荣峥老师试试一起四手联弹诶!天呐,我简直不敢相信!!” 电话的另一端,季萱毓正跟团队一起对流程对到头晕眼花,忙里偷闲接的舒月的这通电话。 听完小女儿的激动叙述后,季萱毓无奈扶着侧额,笑着提醒她,“这有什么好不敢相信的,你不是很早就跟他一起弹过钢琴了嘛。” “这算算得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吧,你忘记啦?有次妈妈带你去奥斯汀玩儿,听过一场你萧叔叔的独奏音乐会,后来结束了我不是还带着你去跟你萧叔叔一起弹过一段嘛,不过你那会儿确实还太小了,记不住也是情有可原的。” “所以……在我很小都还不记事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萧荣峥萧叔叔了啊?” 舒月诧异的同时也一下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了这次为什么萧荣峥老师会点到她的名字了。 她难得起兴逗一回妈妈,“没想到我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那么大的面子了呀,就能要萧老师跟我一起弹钢琴了啊。” 季萱毓吟吟笑着,难得骄傲地说了这么一句实话,“那当然是因为你妈咪是季萱毓啊!拜托,我也很厉害的好嘛~” 玩笑过后,顿了顿,季萱毓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那这次有机会真正跟你萧叔叔合作的话,囡囡可要好好表现哦。” 舒月抱着手机站在院办楼下的一片遮阳档板下,听妈妈难得一次的表达自我,开心地倚着墙柱笑的前仰后合,“嗯,我知道啦,我一定会努力的,放心啦妈咪,可不能让季老师丢面儿。” 季萱毓笑说她一句贫嘴,又交代了几句别的,才结束了这通电话。 和妈妈的电话挂断之后,舒月捏着手机仍旧站在遮阳档板下好一会儿,垂眼看着手里刚才院办老师才给她的萧荣峥老师团队的外务对接负责人的联系电话,长舒一口气做心理建设,然后点了添加对方的联系方式。 双方很快就联系上,舒月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对方告诉她他们计划在两天后的周四下午抵达京北。短暂休整过后,大概会在周五的下午如约赴京音交流访问。 虽然两边是默认没有这个必要的,但舒月还是主动提出来想要给萧荣峥老师接机。 见舒月坚持,对方也就没有再客气拒绝,告诉舒月萧荣峥一行人会在周四下午大约两点抵达京北国际机场,并将相关的航班信号也一并发给了舒月。 确定到达时间后,舒月提前订好了接机的花束,等到周四下午的时候先打车去花店取了花束之后,然后才一路直奔京北国际机场。 到机场的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一点半,舒月抱着花束找到入境抵达的接机口,一直在接机口附近来来回回地走着,不时抬腕确认时间,密切关注着航班信息,生怕错过了关键的时候。 等时间正正好好刚过了两点,不远处的航班信息液晶显示屏上,萧荣峥老师乘坐的那班航班的信息跳蓝,显示飞机已经到达。 舒月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抱着花束紧张地张望着不远处的出境口寻着眼熟的脸孔。 叫舒月意想不到的是,等她见着萧荣峥老师走出来的那一刻,还不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抱着花束上前往萧荣峥老师迎上来,而萧荣峥老师身后不远处,跟着萧老师走出来的,竟然还有大哥舒言靳。 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大哥会跟萧老师的团队一起出现,舒月赶紧先将花束递给萧荣峥,及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萧老师您好,我是舒月,是负责这次跟您团队对接联络的京音学生,欢迎您的到来。” “你这个小姑娘就是舒月啊?” 萧荣峥满面春风双手接过舒月手里的花,语气很是亲和,“不用叫萧老师这么生分,叫我萧叔叔就好。还记不记得萧叔叔啊?你小的时候叔叔还抱过你,在奥斯汀的时候,还记得吗?” 确实是不记得了…… 舒月腼腆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应和,一旁的舒言靳这时往前一步走上前来,舒月求救的眼神赶紧望向他,当然也的确非常好奇,“大哥,你怎么也会跟萧叔叔一起啊?” 舒言靳遇到萧荣峥一行人的确也是巧合,他赴法出差半个月的时间,回程在机场恰巧与他们遇到,核对一番才发现双方坐的是同一班飞机回京北。 其实这么多年没见面,舒言靳平素又不关注相关影像,坦白说还真没能在机场一眼认出萧荣峥来,还是因为先认出来萧荣峥的儿子萧嘉煜,才知道这次两拨人赶巧一起了。 前两年,舒言靳驻派瑞士的时候,那时候萧嘉煜也正服役在瑞士的索伯f1车队。两人之前少年期虽然见过面但并不熟,也就是在瑞士的那段时间,两人之间的接触才多了起来。 “临时出差,正好在机场和萧叔叔他们碰上了。”舒言靳言简意赅解释了下,垂眼弯唇笑着看着妹妹。 一眼看出来妹妹表情有些紧绷不自在,他抬手摸了摸舒月的头作安抚,“上飞机前听妈妈提了,说你今天要来给萧叔叔接机,想吓一吓你,就没提前跟你讲。” 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的,是萧荣峥少见的觉得长大后比小时候还要好看的小丫头,那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是小鹿一样灵气满满,叫他一眼瞧着就喜欢的紧。 萧荣峥安慰自己确实十大几年没见了,小朋友不记得他也正常。 不过他很快又回头指了指舒言靳身后约莫半米的位置,套着件宽松的圆领黑色t恤给自己整了一身黑,这会儿还松松垮垮没个正形儿站着像是没骨头一样的自家儿子,不死心又追着舒月问。 “喏,那这个萧嘉煜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他还陪你在酒店玩碰碰车的,还有没有印象?” 舒月的嘴巴是真的张不开一点。@ 她两三岁时候的事情,她连最重要的自己跟萧荣峥一起弹过钢琴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更别说当时也同样是小朋友而此刻早大变样成大人的萧家哥哥了。 “我说你这老古董怎么一直这么没眼力见呢?都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你老追着人小姑娘问有意思没意思?” 被点到姓名的萧嘉煜晃晃悠悠往前过来,扯唇笑的痞气,“记不记得住又有什么区别?还是你真实目的是想要人家小姑娘夸你一句是二十年容貌依旧的老妖怪?” 没正经的两句话把一贯体面的萧荣峥噎的够呛,偏生又早认清了自己这儿子就这个狗脾气,管也管不住,只能没什么作用地骂一句,“去去去,给老子滚一边去。” 耳边那句老妖怪的话音还未散尽,舒月实在忍不住想笑,头深深往下埋,不敢叫他们瞧见。 萧荣峥落地京北的第一顿饭,季萱毓作为朋友,为尽地主之谊,盛情相邀萧家父子一起在舒华堂重聚。 而舒月接完机之后还得先去学校上完下午的一节选修课,车子从机场往市区开的路上,萧荣峥还不放心的问舒月晚上的聚餐,她还去不去。 第77章 舒月笑称自己作为萧叔叔和京音之间的联络人,怎么着也都要强行出席一下。 萧荣峥这才放心,两拨人在京音先行短暂分开,舒月先回学校赶去上课。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舒月打车去舒华堂的路上,拨通了给沈遇和的电话。昨晚上和沈遇和说了今天要去机场接机萧荣峥的事情。 “中午已经顺利和萧叔叔见过面了,” 舒月跟沈遇和说起当时见面的尴尬一面,“见到萧叔叔本来很激动的,结果他一直追着我问还记不记得以前见过他的事情,他那么期待的想听我说记得,我都不敢接话。” “我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其实——”舒月现在想想还眼前一黑,“哎呀,不想回忆,简直太尴尬了。” 电话对面的沈遇和忍俊不禁,开口有些故意逗弄她的意思,又似乎意有所指,“没关系,我们小月亮贵人多忘事,也不是第一回 了,相信以后萧老师会习惯的。” “我哪有!”舒月闷闷哼了声,“明明是你故意抹黑我。” “小月亮,我也是受害者。”沈遇和收笑,压低声音又慢悠悠继续,“你小时候也见过我,不是一样也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要是旁人你都记得,偏不记得我,那我说不定又会嫉妒了。” 舒月现在对沈遇和提起“嫉妒”两个字就警铃大作,每次他说这话时候从来不会是随便说说,定是抱着要从她身上讨要回来的心思,缠着她折磨很久,还偏要说他才是受委屈的那一个。 她觉得沈遇和现在真的是越发变成矫情怪了,这会儿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不讲道理的话来。 这还能攀比起来了? 她真的要无语扶额了,“拜托,沈遇和,你讲讲道理好不好,那会儿我才刚出生诶,我要是能记得你,岂不是要逆天了?” “嗯,我知道,”沈遇和对自己出口的话半点儿都不脸红,“没关系,小月亮不记得就算了,我一个人记得就足够了。” “你怎么不干脆说的更惨一点,说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呢?”听他故意这样明里暗里把自己形容的可怜巴巴的样子,舒月撇撇嘴,干脆直接比谁更能胡说八道起来。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沈遇和还真顺杆往上,半点儿都不知羞,大言不惭地又继续,“毕竟小月亮注定是我的太太。” 第53章 遇月 听完沈遇和不着调的调侃过后, 舒月硬是稳住了心神把话题重又掰回到正经事上去,跟沈遇和说起晚上妈妈要在舒华堂为萧荣峥叔叔接风洗尘的事,她自己现在也刚出京音, 正在赶去舒华堂的路上。 沈遇和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的办公室门外,他的随从秘书再次确认了行程时间,终于忍不住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提醒他一会儿的会议即将要开始, 再不出发可就来不及了。 没时间再跟舒月聊更多, 沈遇和匆忙挂电话前, 告诉舒月晚点他会亲自去舒华堂接她回家。 舒月也听到了电话对面催着沈遇和去开会的工作人员的声音,也不再多说其他,连连嗯了声,说了句那他先忙之后就赶紧挂断了这通电话。 车子一路往舒华堂的方向开的路上,舒月还不忘利用碎片时间捧着手机在复习, 还有半个多月就要期末考试了,除了下周一跟萧荣峥叔叔在京北音乐厅配合完成第五号匈牙利舞曲的四手联弹演出外, 学期末的考试也是舒月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事情了。 她一路上认真背知识点, 无暇关注其他。 等舒月人都到了舒华堂后,也没给妈妈打电话,而是直接下车按照妈妈提前发来的预定信息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顺利来到对应的包间门口前。 她跟对方一并止住脚步, 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两扇精细龙纹雕花的金丝楠木的对开门,一旁的工作人员紧接着往前一步拉住了门上的拉环, 然后轻叩了两声才推开门,抬手弓腰引着舒月进屋。 舒月轻声道了句谢谢, 走进屋的时候注意到房间里不光是妈妈和萧叔叔两个人在,还多了个年轻男人。 舒月这下是记得了, 那位就是下午那会儿在机场的时候碰过面的萧荣峥叔叔口中的萧嘉煜哥哥。 一张不算小的十人桌规格的圆桌,萧叔叔坐在正对着门的那一边的一张椅子上,妈妈则是侧身对着包间门,陪同着坐在萧叔叔左手边的位置,而萧叔叔的儿子萧嘉煜却和他之间又隔着几张椅子,单独坐在右侧面的一张椅子上。@ 许是舒月刚才那一眼打量的视线停顿了稍微有些长,跟原本一直无聊低着头玩手机的萧嘉煜抬眸投过来的视线一下对上。舒月连忙礼貌扯出个笑,萧嘉煜也放下手机,顺势点了下头算做打招呼。 舒月进屋的时候,季萱毓正和萧荣峥就某个话题热聊,一句话讲完之后,她才回头赶紧招手叫舒月过来自己身边的位置坐,“囡囡下午还特意赶回学校上的什么课呀?也不能请个假呀?” “选修的一节邹晋老师的西方音乐史,”舒月一边转头放包包一边说,“这学期没几节课了,邹老师堂堂课点名,听往届学长学姐说邹老师越到学期末越看重大家的上课积极性,这个时候没有天大的事坚决不能翘课。” 一口气说完还有点呛嗓子,舒月没忍住咳了两声。 季萱毓连忙将桌边的茶水杯递给女儿喝一口,抬手轻抚她的后背,“哎呀,那我们囡囡也太辛苦了吧,快了快了,再坚持不到一个月,等忙完这段时间放暑假了,倒时候好好休息休息。” “进门还没跟萧叔叔打招呼呢是不是?”季萱毓看舒月呼吸缓过来,又提醒她,“还有嘉煜哥哥在呢!” 舒月赶紧顺着妈妈的话又叫了声,“萧叔叔,嘉煜哥哥好。” 萧荣峥看着舒月就觉得欢喜的很,吃饭途中又听到季萱毓感谢他关于过几日演奏会表演的事情,谢谢他带舒月见世面。 “什么谢不谢的话,”萧荣峥摇摇头不认可地摆摆手,“打铁还须自身硬,还得是你家的小丫头自己有这个本事,这些年也拿了那么多国际奖项,我这一出顶多算是锦上添花罢了。” “更何况我跟小丫头也不止一层渊源,”@ 萧荣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嗓,抬手直接对着舒月又继续乐道,“虽然说你妈妈为乐你后来也请了许多的钢琴名师,但真要论算起来,我可实打实算你的启蒙老师呢!” 舒月知道,萧叔叔这还是说的是那年在奥斯汀的时候,妈妈带着自己跟他一起弹钢琴的那一段。 “萧叔叔说的是,”舒月笑着附和,“没有萧叔叔那一次接触钢琴,我可能后面也不会继续学下去。” 他们这边三人继续热络的聊天,与他们隔了几个位置坐着的萧嘉煜那边,像是全然隔绝在另一个冷清的世界里,他也不搭话,一直没什么表情地窝着手机不住打字,像是忙着跟谁聊天。 季萱毓注意到,自然就主动关心他的情况,“上次跟你联系,好像是听你说起过,嘉煜现在是还在瑞士的索伯f1车队吗?” 突然被点名,原本一直松散坐着准备当透明人的萧嘉煜立刻坐直了身子,将手机反扣在桌面,“是,季阿姨,我还跟索伯合同续着。” 季萱毓又问,“那嘉煜最近是休假?这次是专程陪爸爸过来的?” “对,上半年参加了太多次大奖赛,车队还在恢复,合约里月底在申城有个表演赛,我反正也闲着,就提前过来适应适应环境。”萧嘉煜说。 至于跟萧荣峥一块儿抵达京北这件事,他还没开口,萧荣峥就先一脸嫌弃地拆台,“指望他陪我,简直白日做梦。他那哪儿是专程陪我过来,还不是他新认识了个女朋友,人小姑娘是京北的,他才忙不迭跟着飞过来的。” 季萱毓一脸新奇地应了声,带着长辈通用的吃瓜心态,“是吗?嘉煜这是万里追爱过来了?” 萧嘉煜显然平素随意松散惯了,刚才因为季萱毓突然问话才不得不收敛着坐直了身子,不过没撑住多久,又忍不住单手捏着手机随意转了起来,对萧荣峥的话也是没忍住一声轻嗤笑出声。 “爸,我再强调一遍,cassy只是我车队的营养师,人家跟我就只是同事的关系,你能不能别老是乱给我造谣……”他一脸无语的表情看向萧荣峥,“只是凑巧,我们现在人都在京北,ok?” 萧荣峥只当萧嘉煜是在旁人面前要面子,不好意思承认,毕竟这些年,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过萧嘉煜跟所谓的女性朋友有亲密动作了,就是不承认是女朋友。 总之这儿子在萧荣峥眼里就是个浪荡的花蝴蝶,感情经历混乱又复杂。 “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吧。”萧荣峥也懒得跟他辩,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嫌弃的很,“都二十六七岁的人,也不知道你哪天才能真定下心来。” 舒月对后面的这些对话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听了一耳朵萧嘉煜是f1赛车手的事情,要她最惊讶,尤其是地点是在申城。 第78章 巧合的很,因为申城新开了一家国内最大的主题游乐场,她和程嘉敏、孙雅婷三人前段时间才约定好了,等期末结束后,月底她们就一起飞申城玩一圈。@ 她没忍住小声跟妈妈咬耳朵,“嘉煜哥哥月底的表演赛是在申城诶?” 季萱毓笑着瞥她一眼,生怕她有什么歪心思,“干嘛?你又要想什么鬼主意了?” 想到妈妈还不知道自己早就占了沈遇和的便宜尝试过赛车了,舒月连忙摇头表明态度,“没有的事,我什么都没说。” 萧嘉煜听到她们母女两人的对话,会错了意,应和了一句,“妹妹也对赛车感兴趣?那要不回头我给你拿几张票,正好月底申城的表演赛,有时间可以跟同学一起去看看?” 虽然本来没有这个意思,但如果有机会去看一回现场自然也是极好的。 舒月抬眼朝着萧嘉煜望过去,眼里一瞬亮起来的光掩不住,但她还是先转头看向季萱毓寻求意见,是得了季萱毓的点头允许之后才一脸兴奋地看着萧嘉煜点点头,“那就谢谢嘉煜哥哥啦。” 这顿饭于她而言吃的最值的。 不光饱餐一顿,跟萧叔叔定下来行程安排,还赚了申城f1表演赛的几张门票。 一顿饭吃完结束之后,季萱毓派了车子送好友回酒店,舒月就跟着妈妈一起站在门口,挥手送别萧叔叔和萧嘉煜。她的手机从出包间后就一直放在包里,一路挽着妈妈的手站着,也就没有发现沈遇和提前发过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 等萧荣峥他们的车子开走后没过两分钟,沈遇和的那辆黑色的奥迪a8l也紧随着直接开到了她的面前,他也一并目睹了刚才那一幕,注意到紧随着萧荣峥上车的那一位年轻男人的侧影。 季萱毓原本是计划家里的司机直接送舒月回去的,这会儿看到沈遇和是亲自过来接舒月的,她心里自然更满意。 小女儿成婚的这半年时间里,言靳他们几个也多关注妹妹和沈遇和的相处,从前他们各有意见,如今几人的说法也逐渐开始统一,都说这沈遇和对妹妹是上心的,也一直洁身自好,身边没有乱七八糟的存在。 自从季萱毓想通之后,对沈遇和倒是越发顺眼起来,如今她也不求旁的,只希望小月亮能跟他好好过下去。 季萱毓上家里车子前又好好交代了两人几句要好好相处的话,然后才乘着车子先行离开。 舒月跟妈妈分开后,坐在沈遇和车子的副驾驶上,心情显而易见的不错,甚至不自觉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回程路上,沈遇和旁敲侧击问起她,才知道晚上的这顿饭不止是三个人,还有萧荣峥的儿子萧嘉煜,还是个f1赛车手。 舒月又眉飞色舞说起月底和好友三人约好的申城行,说她刚才吃饭的时候,得了萧嘉煜的承诺后,她当时就已经忍不住将好消息分享给她们俩了,三人齐齐约定好,到时候一起去看表演赛。 沈遇和又想起刚才临停时候看到的那一幕,萧嘉煜上车前看路过舒月时候,抬手对着舒月的面打了个响指逗她的画面,直觉叫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你是说萧嘉煜说要给你提供入场门票?”沈遇和状似漫不经心地扶着方向盘打了个弯,侧头看了眼舒月,“去看他的表演赛?” “对诶,是不是很巧,我们正好去申城玩儿,还能赶上表演赛!” 对舒月而言,萧嘉煜的事情不同于庄游的事情,因为跟庄游之前有妈妈刻意的安排,所以舒月心里有心结。 但对于刚刚见面的萧嘉煜,舒月并没有意识到哪里有什么不对劲,“我跟嘉敏还有雅婷说了,她俩也激动,说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现场感受一下真实的赛车氛围。” 沈遇和也是面上不显,只说那也挺好的,要她们到时候好好玩。 前段时间,舒月定下来好友三人申城行的时候,沈遇和没想过出手干涉,他虽心里对舒月有恶劣的占有欲,但也清醒的知道不能借着这样的名义干预她的自由,她有跟朋友们一起出去自在游玩的自由。 她当初对自己妈妈干涉自由的事情就不是很高兴,不能跟他结婚后反而跳进另一个制约圈子里。 沈遇和一直在试图放手。 只是,做起来,似乎的确不容易。 深夜,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已然熟睡。 沈遇和从书房回卧室,简单洗漱完后,擦干身子放轻动作上床,昏暗的环境里,他的眼睛完全适应黑暗,将舒月恬静的睡颜尽数收入眼底。 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沈遇和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软肉,他介意的是,小姑娘好像的确如他要求的那样越发的适应他,适应他们的夫妻关系。 但她却始终没说过一句喜欢他。 第54章 遇月 第二天周五的下午, 萧荣峥一行人如约抵达京音参观交流,系里在院办楼的会议室设了了小型的交流会,给系里的学生们一个能跟大师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那边校领导正陪同萧荣峥在校园地标建筑观览, 舒月则提前过来院办楼会议室负责布置现场, 打开投影提前设置好,将对应的ppt提前待机播放,又准备好茶水和水果,告知那边的院办老师已经准备妥当好, 然后默默地坐在一旁靠后门的座椅上等着众人的到来。 系里也再次通知了同学们, 想要过来的可以准备过来了。 舒月刚坐下没一会儿, 后门被人推开,有人走进来。她抬眼望过去,看到进来的人是庄游。舒月礼貌笑着打了声招呼,又低下头收回了视线。 庄游往里进的脚步转了个方向,最终绕回来在舒月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 抬手抹了一把头发,舔了舔唇, 问舒月怎么也这么早过来, 还是一个人在这儿。 “程嘉敏、孙雅婷她们俩怎么没跟你一块儿过来?” “她们俩都在上小课。”舒月解释说,“然后萧老师的这次参观,老师安排了我负责。” “那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布置的啊?”庄游怔了下, 他尽量语气自然些,不愿与舒月生分起来, “嗐,反正我跟钱加亮他们下午也没什么要紧事, 怎么不叫我们几个过来帮帮忙?” “没事儿,本来也没有多少事, 我一个人动作也很快的。”舒月说,“哪里用得着再麻烦你们,这不是杀鸡焉用牛刀嘛。” 庄游抿唇,沉默了好几秒不知道还能起什么话题。自从开学初的那次聚餐后,他与舒月虽然也偶然见面,有时候先后排同一个老师的小课,在琴房撞上也是常有的事,但那时候到底也不方便聊什么。 这会儿没什么人过来,庄游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月月,你……真的跟那个沈、沈总裁已经结婚了?你是自己愿意的吗?”@ 这句称呼叫的庄游磕磕绊绊,他其实也不知道那位具体是什么身份,那次舒月生日会好像提过一嘴,他现在也只依稀记得好像说是什么公司的大老板。@ 这点庄游不用问也能看得出来,毕竟那个男人一眼可辨的周身矜贵,掩不住的精英气场。与自己这样尚未出社会的愣头青大学生,有着云泥之别。 那样的男人,商海沉浮这么多年,看上去就是十万个心眼子的那种。 过去的这两三个月里,庄游始终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他们这个年纪,谈恋爱并不奇怪,可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怎么会说决定就能过决定下来呢。 舒月却当真在他眼前郑重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那你真的是因为喜欢他才跟他结婚的?”庄游不死心地追问。 “我又不是没人权,人生大事谁还能逼我不成,当然是自愿的呀。” 舒月没有直接回答庄游的问题,毕竟当初她答应结婚的时候也的确不是出于喜欢,但这是她和沈遇和之间的隐私,也没必要全盘托出同其他人讲。 最后她只能笼统地说一句,“其实他人很好的。” 庄游眼眸垂下,沉默着不再说话。 之后很快陆续有人进来,大半学生都到场后,萧荣峥也在校领导的陪同下进来。一场面对面的交流会全程顺利,萧荣峥对大家提的问题也都给予了悉心的回答。 结束后,他从京音离开前,还特意嘱咐舒月,演奏会的正式表演时间在周一晚上,时间并不宽裕,这两天她得辛苦一下多加练习,一并过来到时候演出的京北音乐厅跟团队一起参与排练。 这是大事,舒月当然也不敢怠慢。 周六周日整整两天,她全都泡在音乐厅的排练室里,萧叔叔人在排练室的话,有机会她就跟着萧叔叔一起配合弹奏那首既定的曲目《第五号匈牙利舞曲》,萧叔叔人要是忙其他事情不在,她就一个人安静地练习对应的曲子。 其实这首曲子舒月从前也谈过无数回了,也凭着这首曲子在国际钢琴大赛中拿过不错的奖项,这次有机会跟萧叔叔一起四手联弹,则完全是一种不同的体验。 第79章 周日的下午,萧叔叔再一次被团队工作人员叫去,说还有一些流程需要他拍板确认,舒月一个人在排练室里专心练习,直到一阵敲门声打断她的练习音。 舒月手上的动作停下来,转身回头看向来人。 “听tina说你人在这里,”萧嘉煜今天又是穿一身黑,宽松的长t加工装裤,不紧不慢地两手抄着兜往里走,“前两天说把票给你,今儿正好把票给你带过来了,是三个人,对吧?” tina是萧荣峥的执行经纪人。 舒月一脸欣喜。 “对,三张就够啦,谢谢嘉煜哥,”她起身站起来,双手手心往上摊开,准备去接萧嘉煜递过来的三张纸质票。 不过那三张票才刚碰到她的手心,又被萧嘉煜抬高往回收,明显故意逗她玩儿的意思,“诶?我这几张票可都是有价无市的,这我可得提前问清楚,应该不会我这票给了你之后又打了水漂吧?” “怎么会呢?”舒月眨了眨眼,一脸认真的保证,“放心吧,我们到时候一定会去申城看,绝对风雨无阻,我和朋友们也一定会给嘉煜哥卖力加油的。” 萧嘉煜显然被舒月的小表情成功逗笑,唇角上扬的弧度明显,朝前倾身将那几张票重又递回去,稳稳放在她手心上,“听着倒是还算情真意切,暂且信了,那我到时候可就看你表现了。” 舒月含糊又应了声,转头将那三张票仔细收好塞进随身携带的包包里,然后回过头,看萧嘉煜人倚着钢琴没骨头一样站着。 又听见他问,“怎么样?跟萧大师配合的还算顺利吗?” “应该……还行吧,”虽然已经练习了无数遍,但毕竟是跟萧荣峥一起合作登台,舒月心里也没太有底,“只希望我到时候千万不要拖了萧叔叔的后腿就好。” 萧嘉煜立起来站直了身子,屈指敲了敲琴身,“我听听看?说不定还能给你提供点建议呢。” 他愿意帮忙,舒月感激不尽,立刻调整琴凳坐好了开始弹奏起来。 作为国际知名大家的儿子,他志趣不在此,论弹钢琴的手法算不上上乘,但论听琴音,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他一定算一把鉴赏的好手。 听完之后萧嘉煜还真的认真给出了建议,一针见血指出来舒月最大的问题在于节奏的把控有些虚,总透着一种没那么自信的感觉。 “你要先相信你自己,然后再着眼其他的小细节的提升。”萧嘉煜敛眸严肃对她说,“不然等你跟我爸一起进节奏的话,还没开始,你就容易自己先乱了阵脚了。” 舒月点点头,知道萧嘉煜说的都是关键。 “谢谢嘉煜哥,我再重新调整一下。” 萧荣峥那边的事情进展并不顺利,算算时间看来今天应该没有空余回去跟舒月再走一遍了。他叫tina过去跟舒月说一声,告诉她今天不必再等,随时可以回去了。 等tina再回来排练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好多年都没耐心听琴音提想法的萧嘉煜,今天居然反常地帮忙了。tina也算跟着萧荣峥工作了十几快二十年的时间了,对自己老板家的这个儿子,可谓是了如指掌。 这小子性子散漫惯了,多年西式教育氛围下,他更是崇尚追求自由,若是以传统东方思维来评价他的话,那他这人绝对算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 她并不认为光是靠着双方长辈是友人的这一层关系,就能让这小子有这般好心加耐心,搁这儿做善事。 tina进来后跟舒月说了萧荣峥要带到的话,离开时候眼神示意了下萧嘉煜,要他跟着自己一并出来下。 看tina表情严肃,萧嘉煜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讲,简单跟舒月收了个尾就出了排练室。看到tina站在一旁的走廊尽头,一直绷着张脸等着他人过来。 “edmond,你对舒月小姐感兴趣?”tina跟萧嘉煜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向来是直来直去,一语道破。 萧嘉煜仍旧保持着两手随意插兜的动作,没骨头一样斜倚着墙面站着,没回答,只是不轻不重地笑了声。 tina太过了解他。 他没否认,就说明他的确动了这个心思。 “她不行。”tina直白提醒他,“反正你也只是玩玩而已,找谁都行,你不该招惹舒家人。更何况季老师和萧老师还是很好的朋友,你玩脱了可就没法交代了。” “谁说我是玩玩?”萧嘉煜仍旧勾唇没所谓地笑着,望着tina不羁地抬了抬眉,“我就不能是认真的了?” tina怔了下,并不觉得萧嘉煜真的会一改往日脾性。 更重要的是,这两天晚上,tina都看到有个跟舒月举止亲密的年轻男人过来接她。 “不管你怎么想都没用的,我这两天晚上都有看到她的男朋友过来接她。”tina虽然还没有求证过,但现在目的既然是要阻止萧嘉煜犯浑,自然拣重点往严重了说。 萧嘉煜却浑然不在意的表情嗬了声,张口的话也是混球的很。 “那又如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感情的事情谁又说得准,说不定接触之后她觉得我更合适呢?” tina被气到噎住,“你越发不像话了!” “好吧好吧,开玩笑而已,tina,你不应该当真的。”萧嘉煜又很快换了副笑脸,“我明天上午就飞申城了,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事情就算是这么平稳度过去,时间很快到第二天傍晚,萧荣峥的音乐演奏会即将开始。 后台备妆室里,舒月早就换上了一件白色的中长款式的抹胸小礼服,收拾好妆容随时准备上台配合表演。 她手心里还握着沈遇和送她过来时候最后塞到她手里的一张小纸条。因为不准他留下来,所以沈遇和才匆匆写了这张小纸条塞给她。 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我在。】 舒月不让他来,是有原因的。 倘若今晚是她的个人演奏会,她也不会心理负担过重,害怕出错,更害怕的是拖萧叔叔的后腿。 所以今晚的演出,不管几个哥哥还是沈遇和,她一个都不准他们过来,舒月私心里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最好就当没有这件事,让她安安静静平稳的度过就好。 这会儿等待的时间,舒月深呼吸,摊开手心看着熟悉的笔锋写下的这两个字,就好像沈遇和已经在陪着她一样,她有种莫名的心安。 上台的时间接近,舒月被工作人员带到候场区,听到音响里介绍到她的姓名,顺着指令一步一步上台,屏息凝神在萧荣峥边上的位置落座。 她的视线快速地扫过漆黑一片的台下观众去,只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 舒月随着萧荣峥的指令示意,她尽情投入到演奏当中去,逐渐忘却自己是在什么样的场合里,只一心一意配合着萧荣峥弹奏已经练习了无处遍的曲目。 时间流逝在那刻都像是按下了加速键,原本以为会很漫长的时间很快就结束,曲子弹完,她按照先前彩排时候的流程走到舞台中央和台下的众多观众鞠躬后退场。 直到退到后台的那一刻,舒月才真正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还好她没出什么乱子。 舒月在后台换下了演出服穿回常服,耐心等待着最后结束再跟着萧叔叔他们一起庆祝一下。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场演奏会还没有结束,就先因为一张照片上了热搜。 第55章 遇月 那是一张台下观众视角拍摄的舞台照。 隐在漆黑一片中的偌大舞台, 只中央有一束圆光自顶往下打在钢琴边上的位置,将手抚钢琴的一大一小两个人的面孔照亮。 坐在靠外那侧的萧荣峥大众早已熟知,作为斐然国际的钢琴大家, 多次公开演出, 网络上自然有不少关于萧荣峥的画面留存。 掀起热讨的不是他,而是他边上坐着的小姑娘。 女孩儿被萧荣峥宽厚的身躯遮挡住大半,穿一身白色纱裙,盘发公主头, 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足见鼻头精致小巧, 下颌线条清晰完美。 光只是画面里露出来的这小半张脸就让人深感绝伦,画面里,一片黑暗中独聚一束圆光打下来,更映衬的小姑娘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美的像是堕入凡间的天使。 只是台下观众席上一位今晚的观众随手拍下的一幕发布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分享的内容也说的只是有幸来听萧荣峥的钢琴音乐会。 完全没有精巧的构图, 更没有刻意的设计,纯粹的自然一拍。 但偏偏就是观众无心插柳的这一出, 在发布上网络之后甚至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 就连萧荣峥今晚的钢琴演奏会都还没有结束,这张随手抓拍的照片就一瞬点燃了整个网络。 #萧荣峥演奏会四手联弹#的话题关注度疯长。 点进来的人都看到热门微博里的那一张抓拍照片,看到照片里那个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的小姑娘。这条随意分享的微博下面, 一时间评论最多的一句成了连环追问。 第80章 【跟萧荣峥老师合作的这小姑娘到底是谁?!】 很快有同场的另外的观众也刷到了这条微博,将自己在入场时候拍到的宣传栏里特别标注的一处重点标黄后上传上去。 那行由主办方主动备注的一段特殊文字很显眼。 【*注:四手联弹部分出演:萧荣峥舒月(京北音乐学院)】 很快#萧荣峥舒月#的话题就也热度涨起来, 话题广场里,不少人在追问关于京音的舒月的更多信息。 大多人在兴奋激动地磕她的颜。 热度不断攀升, 突然有一条评论被顶上了热门。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之前有个巨糊的小演员,在曼卿仪女神的电影里客串过她女儿的那个新人, 感觉她俩长得有点像诶。就是同人不同命,这个漂亮妹妹好幸运,能有机会跟萧老师合作,未来必然前途无量。不过那个小演员就比较惨了,已经完全查无此人了。】 有人回复这条评论。 【这个我知道,也算小有鱼圈人脉,我姐的发小,是剧组化妆师,之前跟她们一起吃过瓜,听说是那个女演员因为拒绝潜规则宁折不弯得罪资本被雪藏了,明华娱乐后来也没再宣传过她,连当时电影上映的时候也完全隐身,戏份也被剪到只有两三个画面。】 有人惋惜那位时运不济的小演员的同时,自然也有人质疑这位京音的学生,又是凭借什么能有资格跟国际大师同台表演。 【萧荣峥这是想强捧新人?感觉蛮明显的,打扮的这么漂亮大概率是走花瓶路线的,那边刚登台表演,这边连热搜都配合着买到飞起,这套组合拳打下来,该不会是想要送她出道吧?】 这个阴谋论一提出来,很快也有很多人附和。 还是最先发出来这张照片的博主在评论区回复了质疑萧荣峥整的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的问题。 【是不是想抬高这个小姑娘的身份这我说不好,不过就我自己的感觉而言,我在现场听了,觉得她弹的还不错,应该算没拖萧老师的后腿。】 除此之外,也有另外也称是在现场的听众表示对博主的评价赞同,说小姑娘水平还是有的,甚至已经有人扒到了舒月这个名字拿过的国际钢琴比赛的奖项,的确算是有天赋的。 不然以萧荣峥的脾气,也不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试想这么多年,萧荣峥什么时候带过没水平的新人上台表演的,这些个艺术家都是有追求的,宁可得罪人也不可能毁了自己的表演效果的。 争议之外,更多的人关注的还是画面里这张绝美脸蛋。 【你们音乐圈的讲那些复杂的我们也不懂,我只知道她好美。】 【妈妈呀,我词穷了,想破脑袋最后脑袋瓜里还是只剩下仨儿字:真好看!!】 【讲真,你们觉不觉得顶上这束光打的真的是绝妙至极,周围至暗,只她身上发着光,她好像后背要长翅膀了,有人能感觉到这种冲击力吗,简直天使在人间了属于是!!】 【加1,暴言一句,简直是氛围感的神,这幅画面,看上去真的感觉有种充满神性的美,有姐妹懂吗?!】 磕颜的评论区必然少不了那一波专门到处追着抢着叫老婆的。 【天呐,这不是我老婆吗?!!】 【这明明是我素未谋面的亲亲老婆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说,有京音的好心人在吗?你们知道的,我从小就没老婆,我就要这个老婆,有好心人能帮帮忙吗?】 【是我的老婆是我的老婆是我的老婆,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麻烦那些陌生人要点脸,你们自己没有老婆吗?干嘛要抢我的老婆啊啊啊?】 与此同时的瓴玥资本顶层,沈遇和的办公室里,他眉头紧锁着拨动着鼠标,浏览过满屏叫老婆的言论,唇角越绷越紧。 直到门外的敲门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沈遇和收回视线,敛眸叫人进来。 林文轩带着文件走进来,恭恭敬敬地将那几页纸递给老板,“您让我查的萧嘉煜先生的资料。” 沈遇和伸手拿起来,面无表情地翻阅着,听一旁的林文轩重点汇报。 “萧先生这几年一直是跟瑞典的索伯车队签约,成绩确实不错,这次的申城比赛,更多的ferrari专为他而设的一个表演性质的活动,顺带搞搞车展的目的,现场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 “至于个人生活的方面,萧先生目前是单身的状态,不过萧先生这样的职业和外形条件,身边也一直不缺人追,他的态度一贯是不负责不拒绝,这几年也谈过几段感情,但亲密关系持续的时间都不长久,最长的一段也没有超过半年。” “可以了。”沈遇和将那几页纸又丢回桌面,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一贯清冷的语气吩咐他,“不必再继续了。” 林文轩一直以来的工作经验,除了公司的正常运作外,老板最用心的事情便是与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相关的事件了。 所以突兀接到这样一出调查任务,他也不知老板要求他调查萧嘉煜是出于什么目的,毕竟从他手里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萧嘉煜应该也与沈家那些事扯不上什么关联。 更奇怪的是,他资料递上来后,老板听了这么几句后又似乎并不感兴趣了。 仿佛一切只是老板他一时兴起的心血来潮,可这完全不符合老板向来缜密的性子,他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准备。 只是林文轩哪怕满腹疑虑,也得秉承一贯的原则,老板吩咐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他绷直脊背直起身,收声不再多说其他,屏息凝神之际又听到老板继续,“沈立山那边最近在做什么?” 这才是要汇报的正事。 林文轩不再发散思维想其他,赶紧将刚得到的消息汇报给老板。 “他去了一趟西山疗养院见了老爷子,密谈了快两个小时的时间才出来。”林文轩不确定地问,“我们最近逼的他太紧,想来他也顾不了其他太多了,只是这件事如果老爷子插手的话——” “无妨。”沈遇和抬手拧了拧眉心,“继续往下压,老爷子那边,盯着就行。” 林文轩领命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正要走,忽然又听到老板叫住他。 非常少见的环节。 毕竟以林文轩对自家老板的多年认知,老板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几乎不会有这种犹豫不定的一刻。@ “您还有什么吩咐?”见老板迟迟没有开口,林文轩只能硬着头皮追问了这么一句。 沈遇和抿唇,停顿了好几秒,然后像是终于做出了抉择。 “联系公关部立刻处理,我不想在微博上再看到任何有关我太太的爆料讨论。” 他尽力了,但还是没有办法压下心底的那股情绪,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满是男人的劣根性,对舒月充斥着低劣的占有欲,他连光是在网络上看着陌生人口嗨一句老婆都介意,又怎么可能真的大度到要别的男人接近她。 一旁的林文轩收到吩咐立刻出去安排下去。 他之前的疑虑尽数得到解答,一听是关于太太的事情,林文轩一下就逻辑自洽了,那一切都正常,只要涉及到太太,老板做什么反常举动都是正常的。 林文轩深知处理太太这件事的优先级高于一切,以至于等明华娱乐的舆情监督评估得出事态有严重的趋势,需要上报的结论,然后这条结论递到舒言琛手里的时候,微博上关于舒月的讨论已经删的一干二净了。 一听是瓴玥那边的公关干的活,舒言琛细问之下,居然还听说瓴玥那边是直接把和舒月的关联词为“老婆”的设置违禁词了。 舒言琛乐不可支,笑到差点儿没一口水把自己呛死。 笑死! 真的很想问怎么会有人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干得出这么幼稚的事情啊??连他手底下的童星都不至于因为一句老公/老婆当真而破防,而有个老男人居然对网络上有人叫小月亮一句老婆而破大防。 第56章 遇月 萧荣峥的演奏会之后不多时便就是可怕到能脱掉人一层皮的京音魔鬼期末周了, 舒月和程嘉敏、孙雅婷三人连着两周都几乎天天崩溃熬夜,各种赶进度、定曲目、交材料,最后一步还是由系里统一安排期末验收会, 每个人都要展示自己编选的曲目。 老师们平日里就够严肃, 到期末时候还会更甚,做的拿不出手的是真的会被骂到狗血淋头,年年如此,大家也一直心有余悸。 好在痛苦折磨人的日子也有期限, 咬咬牙很快就能熬过去, 考核结束后迎来长达两个月的假期就是解放了。 魔鬼周渡劫结束, 紧随其后的就是可以尽情放纵的时候了。一起出游就是她们最好的释放压力的方式了。 先前早就定下来的申城旅游计划着下终于提上了日程,三人各自收拾行李,约定好隔天上午直接在机场汇合。 第81章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舒月随意扎着个丸子头,头晕脑胀双目涣散的在衣帽间中央的空地上盘腿坐着, 一旁大约半臂的距离摊开着一个乳白色的大号行李箱,她这会儿正皱着眉头掰着手指头算着去申城几天要带哪些东西走。 淑姨第一回 上来问她明天早上的早餐想吃什么的时候就是这幅画面, 等一个多小时后, 淑姨又端了杯牛奶上楼给她递过来的时候,还是这幅画面。 晚饭那会儿淑姨原本是准备给她整理行李的,结果小月亮坚持说想要自己来。 淑姨原本也放下心来不准备插手了, 不过前后这两趟看下来,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都过去了, 她依稀瞧着小月亮那行李箱里的东西似乎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小月亮在纠结什么呢?” 瞧着舒月这进度,淑姨也不着急走了, 想着反正小少爷人还没有回来,自己这会儿留在主卧也不会碍事, 干脆便就在一旁的换衣凳上坐了下来陪小月亮一起,时不时给她提供些建议。 “出去跑来跑去,户外环境除了防晒霜之外,防晒服也不能忘了呀,”眼瞧着舒月将扔进行李箱里的好几件防晒衣又一股脑全又拿出来,淑姨连忙提醒她,“小月亮,嫌带多了占地方的话,不如就带那件米色的吧,颜色百搭。” “你们不是还要去那主题游乐场嘛,到时候爬上爬下免不了,是不是还是裤子方便一点,最好配一双运动鞋,好走路。” 看舒月又在两件衣服之间犹豫不定,淑姨劝她选右手上的短裤比起另一只手里的同色系短裙要更合适。 舒月也觉得淑姨说的有道理,干脆放下短裙,将手里的那条短裤折了两折放进行李箱里去。 她一边整理还不忘一边碎碎念提醒自己,“不行不行,不能太贪心,得控制一下重量,不然这个大箱子到时候我拖来拖去也太要命了。” 难怪纠结成这样,原来症结点在这里。 淑姨忍不住笑出声,问小月亮既然这样的话,当初怎么不准备把沈遇和顺便带上当苦力使,开玩笑逗她,“老公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有机会能派上这种用途的嘛,不然还留着他有什么用?” “还是不要麻烦他了啦,他平时工作都那么忙,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再管我。况且我又不是正事儿,出去玩儿而已。” 淑姨调侃她,舒月仰面不好意思地笑着,又想起来当时决定好跟程嘉敏她们去申城玩儿,回来跟沈遇和提这件事的场景。 在此申城出游想法之前,舒月从来没有过身边不跟人的出游行程。她从小到大都被家里过度看护着,没有说走就走的自由。 之前没跟沈遇和结婚之前,不管做什么,只要不是在妈妈的眼皮子底下,妈妈总是不会放心她的,是以她出行一定是要有人跟着才能放心,不然也不会就连她都读大学了,还不放心她住校,一定要她住在家里了。 也就是后来跟沈遇和结婚了,妈妈才终于被迫放开手不去过问她的生活,她才终于多了许多自由。 只是舒月之前还不知道内情,还是那天晚上跟萧叔叔他们吃完饭结束后,沈遇和过来接她那会儿,分别之前妈妈又一次提起来,舒月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沈遇和就给了妈妈一定会保护好她的承诺,才叫妈妈终于放下心来不再插手管辖她的生活。 开始跟沈遇和提起来想要跟程嘉敏、孙雅婷三个人一起去申城玩儿的时候,舒月其实还挺担心沈遇和也会像妈妈那样过度担忧她的安全问题,不准她单独行动,可没想到他还挺好说话的,根本不需要软磨硬泡,他就轻易答应了。 沈遇和简直就像是在她脑袋里装了监控一样,说的都是舒月想听的话。 他说舒月既然有机会能和好朋友一块儿出去玩也挺好的,他保证不会插手安排什么,知道过度干涉会要她的好朋友不自在,所以一切全凭她们三个小姑娘自己决定,他只在她需要的时候再提供帮助。 除此之外,他也强调一定要注意安全。 虽然国内治安环境已经很好了,但毕竟是三个小姑娘一起出去玩,一定要注意个人安全,有任何问题就立刻给他打电话。 怕鞭长莫及,沈遇和还又额外给了舒月一个电话号码,说是他在申城的工作人员,她在申城期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这个人安排解决。 舒月对沈遇和的安排格外满意,给足了自由的空间,又留有坚实的余地支撑。 行程计划沈遇和之前也是看过的,临时有变动的也就是添加了一个去现场观看萧嘉煜的赛车表演赛的行程。 为此,她们需要更改飞申城的时间,从后天上午的飞机改为了明天上午的航班,这样抵达申城之后,可以空出半天的时间专程看萧嘉煜的表演赛。 之前只是和沈遇和说了要跟程嘉敏她俩约好了一起去看萧嘉煜的表演赛,但没有说会因为表演赛提前过去申城。这个变动,舒月没有及时跟沈遇和更新过,但沈遇和也知道她明天飞申城。 可今晚已经很晚了,舒月都已经超低效率的整理完了行李箱,洗漱完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沈遇和人却一直也没有回来。 虽然知道他工作忙,需要加班也正常,可是舒月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太高兴。明明沈遇和早知道自己明天就要飞申城了,接下来几天她都不在京北,怎么今天晚上他就不能早点回来陪陪她…… 仰躺在床上,舒月抱着沈遇和那一侧的枕头没好气的用力锤了好几下,仍旧觉得不解气,正要坐起来大力重击之时,忽而听到了门外脚步声传来。 轻易辨别的出来是他过来了,舒月赶紧又做贼心虚一般将刚才疯狂蹂躏过的他的枕头又丢回去,扯过被子迅速又躺回去假装云淡风轻。 主卧门下一秒被从外旋开来,沈遇和还穿着一身正装,缓步往里走进来。 舒月侧躺在枕头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听他温声问了句,“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明天不是要赶飞机么?” 他回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提醒她明天就要滚蛋了怎么不早点睡觉,半点儿听不出来她要离开几天他会舍不得的意思来。 “对啊,在睡了。”舒月咬唇别开视线,有些负气的意思,“一直在酝酿睡意,结果被你吵到了。” 这显然是句虚话。 房间里连主灯都还亮着,小姑娘说在睡觉的话自然只是个借口罢了。 沈遇和站在床边解袖口的动作顿了顿,勾唇俯身凑近她,修长的两指并拢起来,指腹力道很轻地点了两下她的额头,“小公主,怎么不高兴了?嗯?” 舒月撇撇嘴,不理他。 “晚上有个临时加急的工作不得不今晚解决,是我的错。”他凑唇过来亲了下她的鼻头,解释完又讨饶,“下次我尽量早些,好不好?” 舒月没什么表情的“哦”了一声。 “那你快去洗漱吧。”她的小性子来得急去得也快,“这下我真的要睡觉了。” “睡吧。”沈遇和轻嗯了声,最后又交代了一句,“明天早上叫钟伯送你去机场,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舒月心里有一瞬而熄的落差。 她以为既然今晚上沈遇和加班这么晚回来,那至少明天早上会亲自送她去机场,结果又没有,他叫钟伯送,也没提自己的事情。 虽然不太开心,可她也能理解沈遇和确实工作太忙,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不懂事、情绪化了,本来就是工作重要,他是忙正事,而自己是去度假的,沈遇和也实在没必要因为她这么点小事就放下手里的一堆工作只为了陪陪她。 迷蒙入睡后,恍惚间感觉到他躺下来,搂她在怀中,温热的唇瓣亲了她的额头和眼睛,可舒月那会儿正入深眠,实在是睁不开眼,昏昏沉沉又如梦。 再醒来时候,边上的位置已经没有余温,显然沈遇和早已经起床离开了。时间紧迫,也容不得舒月多想,匆匆忙忙下床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去。@ 淑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她囫囵吃了一点,行李箱昨晚上钟伯就已经提前放进了车子后备箱里,只等舒月准备好就可以出发了。 看舒月左右张望了下,淑姨猜她是在找沈遇和。 “不知道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着急去公司了。”淑姨说,“一大早就走了,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舒月点点头,接过淑姨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也没再多问其他,赶紧跟着钟伯上车往机场赶了。 和程嘉敏、孙雅婷两人顺利在机场汇合,办完托运后,三人顺利登机。从京北飞申城,三个半小时的时间,她们落地申城的时间刚过十二点。 手机一开机,沈遇和的消息就随之而来。 他也什么都没多讲,只说到了申城之后告诉他。 舒月还记得他昨晚说的,只回复了个申城机场的定位报平安。 等三人取完托运行李后,正准备打车去预定好的酒店时,舒月手机里突然进了一通未知号码的陌生来电。 第82章 奇怪接起来后,对面自报家门的声音,一如他之前那般没什么正经的语调。 “妹妹仔?” 一声不是很标准的语调调侃,又切回更标准的普通话,“看你半天了,那么大一双眼睛嵌在眼眶里,张来望去,怎么就看不见我?” “嘉煜哥?”舒月停住动作顿在原地,迷茫扫了一圈,并未发现他人在。 “停,就这个角度,再往前看。”听筒对面吊儿郎当的声音又继续,“视角范围里,就没有看到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帅哥吗?” ……这下确实看到了头戴黑色鸭舌帽的萧嘉煜人了。 “你怎么来了?”舒月还奇怪,怎么会在机场碰到她。 萧嘉煜晃晃悠悠往她们这边过来,通话还没有断,“问你要航班信息的时候不就是要来接你的意思了?” 舒月还真没这么想,她以为萧嘉煜跟她确认航班信息就只是为了确保她不会爽了他的约,浪费了他那三张票。 他先前几次三番的强调,舒月听得出来这票要是真冲票浪费了,他大概要气结。@ “走吧,先送你们去酒店,再带你们去吃饭去?” 萧嘉煜直到在她们仨人面前站定才把通话挂断,一脸认真的语气,乍听都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谁让我就差你们三个走后门的现场应援呢,可不得谨慎着些。” 舒月委实有些受宠若惊了。 她确实能感觉的出来萧嘉煜是要确保她们明天不缺席表演赛过分努力了,所以一直在确保她们仨儿过来不掉链子。 难道是因为他在国内没什么粉丝,怕到时候没人加油冷场太丢人了?不然他也不至于一直强调一定要她们去现场,不能浪费了他那几张票。 但是,要真是这样,他为了到时候有人给他加油热场未免也太努力了点吧…… 几人连连道谢着,亦步亦趋跟着萧嘉煜往外走。 三人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专业赛车手的车技,在申城这样的复杂车况里一路蛇行,顺利抵达了舒月她们提前预定好的酒店。 三人在前台办理完入住后,先行上楼将行李放下来。 萧嘉煜人就一楼大厅里等着她们下来后,说要带她们去附近的一间米其林三星餐厅尝尝看。 舒月担心萧嘉煜这样会叫程嘉敏和孙雅婷不自在,下楼前还不太放心地问她们俩想法,要是不舒服的话,就推掉,然后她们仨儿再重新找地方吃饭。 程嘉敏和孙雅婷从前之前的赠票特意去关注过萧嘉煜以前的比赛视频,这会儿跟真人面对面,颇有种隐隐兴奋的感觉,倒也无关风月,实在是总有一些职业叫人有滤镜。 飞行员大概算一个,赛车手绝对算一个。 加上萧嘉煜人也长得真帅,更是叫两人赏心悦目之下激动不已。 这会儿大家默契地暂时忘掉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趁着机会赶紧好好欣赏一下帅气的赛车手。 现在还请客吃米其林,自然更是拒绝不了。 所以她俩也没什么犹豫的就又跟着萧嘉煜往餐厅去了。 到了地方,萧嘉煜先去停车,她们三人先进去,还没落座,舒月就因为门口突如其来出现的身影怔到瞪大眼睛。 怎么会?? 沈遇和跟边上一位年龄相仿的西化五官的年轻男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着舒月的方向走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舒月还觉得一切太过恍惚。 沈遇和面上看上去无比坦然。 “临时有个紧急洽谈,一大早赶过来的,事情比较多,还没来得及跟你细说。” 他抬手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像是一切都只是偶然,并且为自己此刻打扰到她们的正常出游而感到抱歉,“你们继续,我不过来,不用因为我拘束。” 第57章 遇月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 舒月一直以为应该还在瓴玥的办公室里忙到天昏地暗,以至于连她发的落地申城机场的定位消息都没时间回复的男人,此刻竟然就这么轻易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她明明上一秒还沉浸在对某人隐晦的不满情绪中。 事实上, 这股不太高兴的情绪从昨天晚上开始发酵, 虽然她自解过,但一直没有真正消散。 那股因为即将短暂分离而兴起的失落感好像就只影响了她一个人,舒月觉得沈遇和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她即将离开京北飞申城而有多不舍得,他明明什么表示都没有, 就连她就要走的前一天晚上还加班加到那么晚才回来。 而且等今天早上她再醒过来, 沈遇和又早就不见了人影, 问就是又在忙工作,忙到脚不沾地的那种程度,更不消说要他亲自送她去机场了。 至于那会儿她在申城机场落地之后,关闭飞行模式再打开手机,看着手机里他发来的信息, 沈遇和也只就说了一句要她到了申城之后告诉他。 所以舒月也就只给他回了条定位消息作为表示,没再多说一句其他。 其实本质上还是因为她那些小情绪仍旧未散开作祟。 结果之后, 沈遇和还真的就没有再回复什么, 她发过去的那条定位申城机场的消息就这么石沉大海了。 刚才这一路,从机场到酒店,办理入住上楼置放行李, 再到这间餐厅的这一路上,舒月其实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 只是考虑到出来玩儿本来就是要大家开开心心的。不能败坏了好兴致, 所以舒月一直把这股小情绪藏起来没有表现出来。 她不能因为自己脑子发热,不知道怎么想的, 偏想要跟沈遇和的工作较劲比个高下,结果还输给了工作的重要性, 这样奇怪又无厘头的小心思影响了一同出游的好朋友们的好心情。 但是此刻,舒月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同沈遇和又在申城的同一间餐厅再碰面。 这一刻,舒月说不上是喜悦更多一点,还是仍旧埋怨他不上心更多一点。 转念一想好像也没有好特别高兴的,毕竟沈遇和会突然过来申城,又不是为了她,只是工作上的临时突发的情况,所以并不能抹掉他先前那些叫她不高兴的所作所为。 这刻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也只是巧合之下他跟合作伙伴选择了在这间餐厅见面,才让她凑巧撞见了。 刚才单独下去停车的萧嘉煜也在这个时候进来了,他人晃晃悠悠转着车钥匙圈儿往这边过来,远远的又用他那蹩脚的口音叫了舒月一声,“妹妹仔。” 舒月侧眸飞速地瞥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没应声,因为其实更想装作不认识他。实在是萧嘉煜的这句口音过于诡异到叫她想钻地缝。 只能安慰自己他是abc,能把普通话讲标准已经很不错了。 萧嘉煜却并无哪里不对劲的意识,大步流星走过来,硬生生挤进沈遇和和舒月之间的空间,然后撑直了脊背,人畜无害地笑着问,“怎么了,这是?” 沈遇和面上挂着清浅笑意,转头朝萧嘉煜看了过来。 一旁的程嘉敏见舒月没说话,赶紧开玩笑的口吻替她解释一句,“嗐,月月家属来探班了呢。” 舒月却偏要固执补充了一句,“没有,他是来这边谈工作的,碰巧遇上而已。” 沈遇和面上笑意未减,礼节性地朝着萧嘉煜伸出手,“沈遇和。” 萧嘉煜扯了扯唇,伸手回握了下,“沈总,幸会。萧嘉煜。” “我知道。”沈遇和点了下头,松开手,又抬臂揽了下边上舒月的腰,“小月亮跟我说了,提前预祝萧先生明天的比赛顺利。” “那便承沈总吉言了。”萧嘉煜笑出声来,抬手示意了下一旁的座位,询问的意思,“正好我请小月亮和她的好朋友吃饭,沈总要一起吗?” 萧嘉煜故意循着沈遇和的口癖,第一次叫了舒月一声小月亮。 “不用。我还有合作伙伴在,就不过来了。”沈遇和一脸淡定坦然的表情,又扫了眼一旁站在的舒月和她的两个好朋友,“小月亮,跟朋友们尽兴玩儿,不必管我。” 舒月轻嗯了声,也没再多说什么,目送沈遇和离开她们这里,往刚才那个同他一起进来的长相西化的年轻男人先过去的包间方向去了。 她们三人跟着萧嘉煜就在外面这里的位子随意坐下来。 刚才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也没人再提,萧嘉煜把菜单递给她们,叫她们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直言哥哥有的是钱,不用替他省。 既然他都这么保证了,放这种全场随意点,都他来买单的豪气话,程嘉敏觉得要是不真点点什么硬菜都显得她们没见过世面太胆小了。 有便宜不占天理不容,她乐乐呵呵地跟着孙雅婷一起端着菜单递到舒月面前怂恿她给介绍。 这份菜单光只有菜名和图片,也没个标价什么的,她俩也不知道到底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毕竟两人平素也少有这种放开吃大餐的机会。 但舒月一定有经验。 被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一人架住一边,舒月便就一个一个替她们俩决定。 第83章 一道道菜下单后,闲聊等上菜的时间,眼看着餐盘接二连三端上来,程嘉敏和孙雅婷忙着流口水,也压根也顾不得其他人了。 开始还想着她们四个在外面吃,里面还坐着那位,这种处境真的不会有点诡异吗? 不过等真吃起来之后,她们也没精力多想了。 酣畅淋漓的一餐结束后,萧嘉煜说先去结账。舒月她们三人站起身收拾包包,慢他一步往收银台晃荡过去。 程嘉敏走两步加快速度,本意是想要听一听她们今天这一餐到底花了多少钱,结果不偏不倚地听到了收银员跟萧嘉煜解释的原话。 “先生,您这桌的餐费已经由沈总提前付过了,您不必再多支付一遍。” 萧嘉煜很明显地愣怔了一下,有点儿卡壳到说不出中国话来了,半天憋出一句,“seriously?” 对方面上挂着得体的社交微笑。 又是机械式的回答。 “是的,先生,您不必再支付一遍,可以直接离开了。” 舒月她们也跟上来了,场面一度有些尴尬,萧嘉煜也知道再争执下去显得有些刻意又失败。他早该想到,沈遇和会来这么一手。 既展现了他大度,又给他机会表现住了…… 萧嘉煜退后一步,转头看了一眼舒月,挑眉摊了摊手,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声,“sorry,看来这顿不能我请了,只能等明天中午表演赛结束之后我再请客了。” 舒月倒是没所谓。 不过一顿饭而已。 “那接下来你们有什么计划?”几人先后出了餐厅,在路口停下,萧嘉煜又问。 “我们准备去逛民俗村了,谢谢嘉煜哥,那你先忙吧。”舒月挽着程嘉敏和孙雅婷站在路边阴影里,“我们就明天上午表演赛再见吧。” 小姑娘的话明显将他排除在外,也知道再留下来不合适,萧嘉煜知趣挥挥手先离开,“ok,那就明天再见。” 跟萧嘉煜分开后,她们仨儿就直接在路口打了个车直奔民俗村。 三人先是在附近先找了一间民族服饰换装的店换了一身彝族服饰,约了个陪玩摄影师,然后直奔民俗村去。 下午的阳光正好,很适合出片。 当然也热的很。 三个小姑娘玩起来的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一个劲儿地跑这儿跑那儿,等到夕阳西落的时候,又是一阵抓紧机会赶紧跟拍。 一通忙下来,三人也都累的疲软了。 热了一下午又忙活的一下午,都也没什么食欲,三人也就没再多在外面呆着,直接打车回酒店了。 她们三个人特意定的是个三人床的家庭房,房间里有一张双床大床和一张单人床,三人撑着股劲儿回房间,统统直接和衣瘫软躺在床上。 约拍摄影师已经把照片原片打包先直接发了过来,三人就这么躺着各自检查发过来的照片,孙雅婷不时看到搞怪的画面或者拍毁的画面,就截图放大了发到三人的小群里一阵调笑。 舒月正点开一张她们仨儿对着镜头做抬眸一笑的那个短视频常有的经典画面,突然手机跳转到来电画面。 看清楚来电显示的人之后,她咬唇接起来,三两句话的功夫,电话挂断。 舒月也纠结着撑着手臂坐起身来。 “怎么啦?”程嘉敏勾起脖子看她一眼,“谁的电话啊?” 舒月望着她眨了眨眼睛,程嘉敏马上秒懂,“哦,是你家世交哥哥啊,他说啥?” 也不知道这个称呼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后面即便知道了沈遇和的身份,可“世交哥哥”这三个字也一直成为她们寝室里提起沈遇和的代称。 一直也没变过。 “咩事啊?”孙雅婷也探头望过来,“嗯?” “他、他跟我说他就住在我们定的这家酒店的顶层套房,”舒月表情有些难以启齿,“他让我上去找他……” 程嘉敏一下坐起身来,生怕说迟了酿成大祸,“卧槽,那赶紧去啊!你在犹豫什么?” “不要吧,我们三个人约好的,我不想丢下你们俩。” 舒月撇撇嘴,也是实话实说,“而且他又不是特意过来找我的,因为工作才临时起意的,我干嘛要因为他临时起意就抛下你们两个。” 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正愁着中午的那顿饭吃的心惊胆战呢,这会儿找着机会,赶紧劝她上去找沈遇和。@ “啥抛下不抛下的,放心吧,我俩绝对不会说你重色轻友一个字儿的。而且你去了,我们两个人才能睡的更安心好不啦?”孙雅婷一本正经地说笑,“就冲中午那顿饭,我们俩现在一致决定推你上去和亲做补偿了。” “没错,月月宝贝,可千万别把我俩跟大佬放在对立面上啊,这一但对上了怕是嫌我命长啊。” 程嘉敏赶紧继续劝,“你想想,你家世交哥哥要不是为了你,怎么会特意跟我们定一间酒店呢?” “他多好多体面呀,白天遇上的时候多自觉,生怕自己的出现打扰我们的既定行程,完全尊重你,一点儿都不干涉你的自由,我俩要是再没眼力见,晚上还霸占着你,那可就真该死了。” 孙雅婷跟着又续上,“这一直等到了晚上才终于忍不住找你,想见你,说实话,你家世交哥哥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够好啦!” 她们说的也对。 舒月的确动摇了。 比起从前,如今跟沈遇和在一起,她的确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自由了。 最后到底还是被孙雅婷和程嘉敏两人以“上去和亲补偿”的玩笑话给推上去了。 十五分钟后,舒月还是出现在了顶层套房里了。 沈遇和已经洗完澡,穿着浴袍顶着一头微湿的头发过来给她开门,看到她顺手摸了摸她的脸蛋,“怎么脸这么红?” 舒月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热的,“下午在民俗村拍了一下午的照片,流了好多汗。” “是吗?找谁拍的照?”沈遇和无意识抬了下眉,面上不显情绪,“我看看?” “专门找的一个当地约拍。”舒月将手机相册递给他看,“过来之前就提前做的攻略,找的是好心网友推荐的。” 沈遇和在她相册里大致扫了一眼,只她们三个女孩子,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听到她小声嘟囔着好热,抬手又捏了捏她的脸蛋,“那先去洗个澡?” “啊我好想吃雪糕!”舒月走几步到浴室门口又停住,“沈遇和,我想吃。” “好。”沈遇和看着她歪头可怜巴巴的小表情,忍俊不禁,“先去洗,洗完出来就可以吃了。” 得了允诺,舒月才关上浴室门去洗澡了。 从头到脚洗干净,换了自己带来的睡裙又推门出来,一脸期待地往外跑过来找沈遇和,“我的雪糕到了吗?” 沈遇和合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起身摘下防蓝光眼镜,指了指不远处的餐桌桌角一处新放的着的小冰箱,“这里。” 舒月小碎步跑过来,拉开小冰箱的门,挑了一支原味雪糕再合上门。 捏着雪糕的包装袋站在沈遇和边上,舒月撕包装袋的手顿了下,想到雪糕柄粘糊糊的手感,突然不想要脏手了。 理直气壮将雪糕塞到沈遇和手里,“你撕开。” 沈遇和接过来,依言照做了。 “你拿着。”舒月抓住他的手腕,又指挥他继续,“粘粘的,我不要碰。” 早习惯了小公主的此类洁癖,就像她宁可不吃也不喜欢剥鸡蛋壳一样的小习惯。 沈遇和干脆拖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来,将她圈在两条腿之间,耐着性子抬手举着雪糕柄,任由她又攥住自己的手腕来回动作。 这雪糕可能在常温下停留了过长的时间才刚被放进冰箱里,拿出来就有点软,这会儿更是容易往下滴。 舒月一直在努力抢救,尽量不让雪糕水滴下来。 奈何还是有一滴来不及,顺着沈遇和的拇指往他手腕的方向滴下来。 舒月没想太多,条件反射地伸舌头舔了下阻止那一滴顺着沈遇和的手腕滴到她自己手上来。 舌尖冰冰凉凉的。 沈遇和背脊紧随而来的僵滞了下,长睫垂下掩住眼底翻过的墨色,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抬起,捏住舒月的一侧耳垂,沉声问她,“小月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第58章 遇月 舒月洗完澡, 水气蒸腾的她身上本来就余热未散,所以一洗完从浴室里出来,她心思也一直落在沈遇和手里举着的那根要她心心念念好半天意图用来给自己降温舒缓的雪糕上。 理直气壮指挥沈遇和帮自己举着雪糕, 他便就干脆坐下来甘心当个拿举神器。 因为他人坐着, 舒月被沈遇和劲瘦的两条腿顺势圈在之间。浴袍不比长裤,他这样用两腿圈住舒月的姿态要他浴袍的两片下摆逐渐垂下,直到顺着腿面散开。 隔着薄薄的一层真丝睡裙,舒月能感觉到自己与沈遇和接触到的腿侧皮肤也开始热起来了。自然而然想脱离热源, 她下意识地动动腿, 想躲开同他贴合住的皮肤, 可沈遇和偏就一直箍住她不让动,舒月有心无力,根本就挪不开。 第84章 她此刻心思更多放在他手里举着的雪糕上面,沈遇和不让她动便就算了。 热意习惯之后,舒月也不管了, 继续抓着他的手腕低头咬一口雪糕,一时间满口都是冰冰凉凉的舒服感觉。 看到雪糕水滴下来的那一瞬, 千钧一发之际, 舒月根本来不及想其他,所以才下意识地伸舌头阻止了。 她真的没有想要故意撩拨沈遇和的意思,但此刻听到他明显变调的声音, 抬手惩罚性质地捏住她的耳垂,沉声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那一刻, 舒月一下慌神了。 太熟悉他此刻明显情/动的声音了,语速放慢, 尾调下沉,微微夹杂着沙哑音。舒月哪怕刚才不知道, 现在也慢半拍知道了。 只是舒月竟不知道,她不过是舔了一口雪糕的这个动作,很正常的阻止雪糕水滚滑到自己手上而已,怎么就叫他一下心猿意马了? “滴下来了……”舒月嘴里的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嘟囔着跟他解释,“这个雪糕不好,太容易化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捏她耳垂的那只手滑下,改为虚虚扶着舒月的细腰,沈遇和掀起眼皮望着她,勾唇似是而非地看着她笑,“嗯,我知道了。” 舒月似信非信地垂眸打量着他,看他好想也没有继续有什么过火的动作,只圈住她的两腿的力道加重了些,又出声提醒她快些吃。 “那就别再又滴下来了。” 舒月当然也知道要快些咬,不然以她的吞咽的速度很快就又赶不上雪糕自然化开的速度了。可被沈遇和这样一直盯着,像是监工一样,莫名叫她张嘴的频率越发有压力了起来。 接连又咬了好几口,嘴巴里塞满了冰冰凉凉的雪糕块,舒月根本来不及细细品尝,只能囫囵不知味儿地往下吞。 好在已经胜利在望了,在她的格外努力之下,终于还只剩下包裹住雪糕柄的那一圈了。此刻口腔中舌头和牙齿已经被冰凉的雪糕块冰到快要失去知觉了。 最后的这几口吃的不知滋味儿,眼看着到最后一口了,舒月终于放缓吞咽的速度,给自己稍微留下一点恢复口舌正常的机能。 正是因为她放松了警惕,所以雪糕柄的最后这一口,在她嘴里的雪糕块还没来得及吃完却又发现剩下的这点有危险抓紧去咬的同时,又一次因为有化开的雪糕水顺着往下滴落在沈遇和的大拇指指腹上。 舒月当然也看到了,但最后的这一口,且不说舌头动不了了,她本身也不准备补救了。她干脆地松开了攥住沈遇和手腕的那只手,心里打的是概不负责,叫他自己处理的主意了。 沈遇和轻飘飘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将她的意图看的明明白白,但他也没说什么,顺手将手里的雪糕柄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起身去洗手台把手洗干净。 再回来的时候,舒月还站在原处没动,实在是舌头冻的有些僵,没开始那么灵活了,她还在继续口中还未完全化开的雪糕吞食大业。 沈遇和重又走过来,继续在刚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一手托住舒月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加了些力道拉她往前,要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的腿面上。 他身高腿长,屈起时候的腿面高度也足够高,而且沈遇和平日里就又时常喜欢故意颠腿逗弄她玩儿,舒月跨坐在上面重心不稳,自然而然地两手去勾住他的脖子。 沈遇和一手掌心贴住舒月的后腰撑住她,另一只手大拇指指腹划过她嘴角一滴溢出的雪糕水。 “要溢出来了也没感觉?”他腿往前推,放低腿面要舒月同他平视,意味深长眼神看着她勾唇笑。 舒月到此刻还不明所以,实在是嘴巴里雪糕太多,她似乎被冻得短暂失去知觉了。 下一秒,完全出乎她的预料,沈遇和竟然直接将擦过她嘴角的大拇指顺着她嘴角得寸进尺地往里塞了些。 并没用多大的力道,指腹只是抵在舒月咬紧的牙齿面之前。@ 舒月条件反射地紧咬着牙关大力吞咽。 “张嘴。”他的声音又一次变成低沉放缓,尾音往下掉,音色也变得因情/动而发哑,引导的意味儿十足,“小月亮,继续,舔干净。” 说着模棱不清的话,抱着不可明说的心思,偏他那一副眉眼一向含情,深邃的桃花眼透过浓密的长睫望向她,莫名有种动人心魄的蛊惑人心的意味儿。 舒月也的确被蛊惑,下意识松开齿关,但突如其来的外物入侵,要她一动也不敢动。 她嘴里有话,但此刻因为嘴里的存在也说不出来,湿漉漉的眼眸红红地望着他。 沈遇和却像是完全知道她面临着什么处境,落在外面的修长四指恰到好处地托着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些,无比耐心地语气替她说,“小月亮是想告诉我动不了是不是?” 他微微皱着眉头,像是医生要替她做检查一样托住她的下巴,眯着眼抬眸望着她明知故问,“那是为什么呢?我帮小月亮检查看看,好不好?” 舒月不知道沈遇和到底想要做什么,之前咬紧牙关时候用力吞咽的那几下,嘴巴里面的雪糕已经所剩无几,只是这会儿沈遇和的手指又伸进来,外物入侵之下,哪怕她这会儿嘴巴里仍旧因为冰意没有完全恢复知觉,也感觉的到紧随而来的唾液在极速大量分泌。 舌尖感觉到他的大拇指在往更深处探去,指腹压过她的牙齿表面,带了些力道,舒月不自觉舌头跟过去,企图阻止他。 “是太凉了么?”沈遇和看着她笑,“小月亮追着我的手做什么?” 他的手还在她的嘴巴里,舒月根本没办法回答他。 湿漉漉泛红的眼尾就是她的答案。 “贪凉又嗜甜。” 他的大拇指在舒月的口腔里一阵搅/弄,抽出来的时候甚至勾出了丝来,明明恶意作弄的人是他,偏他还好像还真的是经过一番认真探查之后严谨下定的结论。 “小月亮,情况怕是有点复杂,看来得需要这样的治疗方式才好。” 根本不等舒月问出口,沈遇和往回收腿抬高了腿面,贴在舒月后腰的那只大手往手,掌住舒月的后颈带着她俯身往下,他仰面迎上去,过分的吻就这样贴了过来。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舒月原本已经适应了自己在缓慢恢复正常温度中的嘴唇,可此刻沈遇和温热的唇瓣贴上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唇瓣仍旧冰的很。 对比之下,与之相应的是她更深刻地感受到沈遇和唇的温度,一冷一热激的她后脊忍不住一阵电流划过。 唇瓣交缠吮吸之间,舒月一点一点感觉到领地在不断失守,她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完全是溃不成军。 那才被沈遇和搅/弄到酸/软/流/汁的嘴巴又被他继续挺军深入,丝毫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不住卷席她的空气,叫她脑袋晕乎乎的无法清醒思考,孤立无援跌进松软的棉花云朵里。 好不容易唇瓣分开,拉出丝又被他吃进去,舒月任由他扣住她的后颈,唇咬住她的耳垂,压下变重的呼吸音,缓沉的声音询问她,“宝宝,之前是不是说想学骑马?今天老公教你好不好?” 话题转换的太过生硬,舒月根本没转过弯儿来,疑惑地开口询问,“现在?我们要去找马吗?” 只是问出口却许久等不到沈遇和回应她,舒月迷蒙着双眸转脸去寻他的表情,“嗯?你在笑什么呀?” 她垂眼清楚地看到沈遇和额头枕着她脖颈的位置,唇角勾出明显的弧度,而沈遇和更是在她戳破他之后更加明目张胆地直接笑出声来,胸腔起伏震动的幅度明显。 缓和之后,沈遇和更是往前贴近了些,额头抵在舒月的下巴位置,到底为自己此刻这般毫无人性地欺负单纯的小公主的禽兽行为而短暂自省了片刻。 小姑娘就像是张纯色干净的宣纸,看似薄而易碎,却又十足韧劲儿,阴差阳错里竟真能容下他这样一个底色墨黑的混蛋。 偏他这个混蛋还食髓知味,贪心不足,不止想要将自己的底色融于她的纸面上留下抹不掉的印记,还想要叫她心甘情愿地开口说一句“喜欢。” 偏又不敢叫她知晓自己因为有些讨厌的蚊蝇阴暗爬行、筹谋至此。 用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小姑娘皮肤白嫩敏感,稍微用些力道都会泛红,沈遇和平日里一直克制着不敢使太大的力道,因为过后一片红的画面叫他不忍。 只是今晚,他克制不住想要留下明显印记的冲动。 他需要这么做。 “小月亮。” 舒月闻声轻嗯了声,转头看他,下一秒,忽然感觉到一侧肩头靠近脖子偏下的位置一阵隐痛。 听见他温柔诱哄的声音,带着祈求的味道,“就种一个,好不好?” 第59章 遇月 这下舒月是真的听懂了。 听懂了沈遇和说要种一个是什么意思, 也反应过来他刚才说要教她学的又是什么意思。 第85章 脖子后下方被沈遇和吮/吸住的位置轻微的痛感顺着脊椎骨蔓延,舒月只是将勾住他脖子的两条细瘦手腕更收紧些,垂下眼, 浓密的长睫不安扑朔着, 却还是咬紧了唇没拒绝。 舒月第一次就体验过比这更痛的感觉,内心深处的酥/麻感觉告诉她,她的身体并不排斥这种类似于夹杂着调/情助/兴意味儿的隐痛,凌驾隐痛之上的愉悦感觉更甚一筹。 直到脖子后下方痛感逐渐消散, 沈遇和再坐直了身子, 改为两手箍着舒月的细腰, 稍稍加了些力道,带着她整个人悬空颠了下。 见舒月因为突如其来的身体悬空很明显地惊呼了下,两手紧张抓牢他的肩,沈遇和才笑着开口问她,“小月亮, 知道学骑马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舒月垂眼别开视线,她哪里知道。 且不说此刻他口中的此骑马非彼骑马, 就算退一万步讲, 当是真的,那她既然早都说了没学过,没经验, 又怎么会知道学骑马最重要的是什么。 童年时候关于马术的印象,概括起来应该是一个“怕”字。舒月只知道学骑马一定很危险, 并且是一件极度耗费体力的运动,这就是她小时候没能学成骑马的根本原因。 本来马术该是从小就培养训练的, 可舒月的身体不给力,小时候一直体弱多病, 手上既没劲儿拉不动缰绳,腿脚更是虚软无力,这样的素质条件,妈妈不放心放手要她去学那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今年过年,在沈家临时搭起来的户外靶场那次,最后准备离开时候,沈爷爷曾对她说过,他们在的那片草场其实是专门养马用的,还说如今马场里还养着沈遇和从小时候就骑的马。 舒月感觉都习惯了沈遇和仿佛无所不能,回头好奇地问他会骑马到底是一种什么体验呢,“你小时候学骑马难不难?小孩子学骑马的时候真的会很容易受伤吗?” 沈遇和垂眸温柔看着她,并没有回答她的疑惑,反而问舒月是不是想要感受一下骑马,他饶有兴致地抬手捏她脸颊软肉,“小月亮想骑一下试试么?” 舒月当时还很犹豫,摇摇头又点点头,虽然她心理上一如小时候一样对骑马感到害怕,但一想到如果是沈遇和陪着她骑的话,那她好像突然也没有那么担忧害怕了。 因为她相信沈遇和,他一定能够保护好她。 只是还没有等到沈遇和带着她去马场真正感受一回,反倒就又先被迫知道了这两个字的另外一层含义。 这叫她以后再提起骑马这两个字,还怎么心平气和的纯洁下去…… “不知道?”沈遇和轻抬了眉头,扯唇笑出声,“没关系,那我现在告诉小月亮也是一样的。” “最重要的是要学会正确发力。” 沈遇和又一次抬手捏住她的脸颊软肉,语气正经到让舒月都有些困惑了,连她都一时间也分不清沈遇和的这句答案是真的在教她骑马,还是在教她其他。 “正确的发力点在这里,”他一只手往下握住舒月的小腿膝盖,“身体要微微前倾些,然后用这里连同着你的大腿内侧的肌肉一并用力,夹/紧。” “记住了吗?小月亮。” 舒月一双湿漉漉看的无辜小鹿眼睛不自觉地眨了眨,慢半拍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他的大手还托住舒月的腰,告诉她不要紧绷着,要放松,不然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累。舒月越发的茫然,感觉他好像真的在教她骑马的正确姿势,并无什么更为过火的举动。 同沈遇和交/抵/缠/颈这么多次,他向来喜欢长驱直入,攻城略池不停歇,舒月听到现在了,仍旧不知道沈遇和今晚这般到底是为了什么。唇齿交缠良久撩/拨她到一个阈值高点之后,却又好像真的开始冷静下来打算教会她骑马了。 虽然是无实物教学。 可正是因为这样才反常。 沈遇和从前从没有这么做过,现在这会儿这般一本正经的状态,才更叫舒月心慌乱不已。 这只会让她怀疑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偏沈遇和还要惩罚她不用心听讲,指腹蹂躏她已经泛红的耳垂,严肃先生一样提醒她,“专心点儿,小月亮。” 舒月委委屈屈地闷闷哼一声,有些不服气,“我都记住了。” 睡裙因为她此刻跨坐的动作裙摆被撩/高,真丝软滑的布料又尽数堆叠在她腰腹的位置,遮盖住裙下的秘密。 “记住了?”沈遇和似是满意的一声笑,“那现在该是老师检查小月亮学习成果的时候到了。” 他不知从何处变魔术一样取出了一片正方形状的包装袋,拉过舒月的一只手腕,翻开她的手心往上,将它放在她手心里。 “实践的第一步,是要戴护具保护自己。” 哪怕早已经熟悉,见识过多次了,舒月还是下意识往回缩手想要躲开,只觉得手心阵阵发烫。 从前每次都是沈遇和自己来的,她的手可从来没有碰过这个烫手山芋。 “……真的要我来吗?”舒月急的声音发颤,又添了委屈哭腔,腰塌下去,仰头望着沈遇和问。 可沈遇和表情看着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垂眼定定看着她,意思明显。 舒月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颤着手硬着头皮将包装袋撕开,取出来之后又抬眸,茫然看着沈遇和,求救的意思明显。 “继续。”沈遇和却只是轻抚着她的发尾,沉沉吐出这两个字。 舒月也没办法了,学着他平日里那样。 明明是一样的开始,可却不是同样的结局,她怎么都滑不下去…… 已经走到这一步,舒月反而不管不顾了,有些不服气地几次尝试大力出奇迹,只是并不见什么成效。 沈遇和开始还隐忍着,只是小姑娘这般不知轻重的动作再继续下去,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宝宝。”他压抑发哑的声音问她,夹杂着微不可查的细碎笑意,“你是在故意折磨我吗?” “啊?”舒月不安地抬头。 “你戴反了。” “……” 舒月的脸几乎一瞬间涨红到几乎能滴血的程度。 勇气作废。 好不容易完成第一步,沈遇和又教她第二步。 舒月害怕到马上要打退堂鼓,可腰被沈遇和锁住,她躲也躲不到哪里去。可她自己不敢,泪眼汪汪地望着他讨饶,最终还是沈遇和抱她上马。 至于再往下一步,教她如何用力,则更是个虎头蛇尾的笑话。 她只试了一次就放弃,干脆耍赖抱着沈遇和的腰埋头在他胸膛怎么哄都不肯再动一下了。 “我再也不要学骑马了。”小姑娘愤懑不已的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碎碎念,“太累了,我可没这个力气了。” …… 第二天上午,便是萧嘉煜的表演赛了。 舒月早上醒来,洗漱完蹲在翻开的行李箱犹豫今天穿哪一件衣服。沈遇和扣完一边的袖扣弯腰从中取了一件方领碎花连衣裙。 “可是这件的领口前后开的一样大,后背露出来的地方被你弄成这样了。” 舒月指了指后脖颈的位置给他看,仰头抬眸嗔了一眼罪魁祸首。 她早上扎起头发在洗手台洗漱的时候,转头侧身的时候就看到了昨晚上沈遇和留下的痕迹。 在右侧肩头靠近脖子偏下的位置,明显的红痕。 “先换上试试看。”沈遇和没狡辩,好脾气地道歉,又建议她先穿穿看。 这件方领连衣裙确实也是舒月原本计划中的那件,听沈遇和这样说,舒月便也就乖乖换上了。 沈遇和走过来,抬手帮她把头发上的抓夹取下来,将她一头蓬松的长发理顺披散开,眉尾抬了下,勾唇笑,“这样就看不到了。” 舒月就这样轻易被他说服,穿着这件连衣裙下楼去找程嘉敏和孙雅婷。 萧嘉煜服务相当到家,他上午忙着准备,却还是专门安排了车子过来这边的酒店接她们仨儿过去。 酒店距离比赛的场地也不算远,这个时间点的路况也很通畅,车子很快就驶入比赛场地,到门口三人推门先后下了车,程嘉敏突然想起来问舒月,她们今天过来这里看萧嘉煜比赛,那她家世交哥哥今天又要做什么呢? 舒月还真一下被问住了。 她这下才反应过来,昨晚上浑浑噩噩尽做那样的事了,今天早上又急急匆匆赶车过来这里的比赛场地,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沈遇和他突然过来申城是为了什么工作,今天又还有没有继续要忙的工作。 验完票顺利进场,很快就有自称是萧嘉煜的车队助理,叫小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热情领着她们到车队最佳观赏区。 小曹说一会儿煜哥表演结束后,还会过来,他说要带你们去吃大餐呢。 孙雅婷哇了声,和程嘉敏对视了一眼,开心今天中午的午饭又有着落了。 赛车比赛不同于赛车特技表演,完全是速度与激情,三个小姑娘都是第一次在现场真是感受,现场氛围的驱使下,说实话非常容易激动上头,肾上腺素激增。 第86章 以至于等这场表演赛已经结束后,三人反倒有些高高吊起还未的满足的意犹未尽感觉。 小曹这样长年累月看习惯了的就淡定多了,一直从旁看着三个女孩子阵阵惊呼,还很傻傻的多次喊话,实在没好意思告诉她们这些都是没意义的,那样的情况里,煜哥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结束之后,如小曹所说的那样,萧嘉煜穿着刚才比赛的一身蓝白配色的赛车服,抱着同色系的头盔赶回p房,换了衣服出来见到舒月和她的两个朋友人都在了。 按计划准备领着她们仨儿一块儿去吃午餐,萧嘉煜突然接到了车队经理的电话。 电话里对方语气急切地告诉他,今天的表演赛,车队ceo和意向投资人临时空降现场,两边的大老板听语气都对他今天的表现比较满意,邀请他过去一起午宴并为他今天的精彩表现庆祝。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要请我的朋友们一起吃饭庆祝。”萧嘉煜语气冷下来,显然不愿意配合。 “edmond,don't be headstrong!boss也考虑到了临时邀约你可能有安排,”车队经理苦口婆心劝阻,“他说了,非常愿意你带着你的朋友们一起过去。今天意向投资人也在,他非常希望能跟你好好聊聊。” 要想这只f1的车队能有更长足的发展,金钱是必然的助力。 萧嘉煜当然也做不到放弃自己长久以来坚持的梦想过,在车队经理的提醒下,他到底还是屈服了。@ 知道如果在还没有去之前就照实跟舒月她们说,她们一定不会愿意跟他一起午餐,大概率会找个借口三人离开。 萧嘉煜存了私心,一直带着她们三人到了既定包间的门口,才转口头明显底气不足地跟身后的小姑娘解释,“一会儿一块吃饭的应该还有两个朋友,想要一起庆祝了一下,你们应该不会介意的,对吧?” 程嘉敏最是在这种时候颇具眼力见。 舒月卡壳没来得及说话的那瞬间,她本着中国人传承几千年的一大准则——来都来了,笑着摆了摆手。 “没关系,不介意。” 反正都是来蹭饭吃,她们摆清定位只管带一张嘴就得了,要求那么多做什么。再说了,f1赛车手的朋友圈,应该也都是厉害人物,多个朋友多条路的,这不是稳赚不陪的事儿嘛。 程嘉敏和孙雅婷没意见,舒月自然也没有意见,左右不过一顿饭而已,这样的饭局于她而言太正常不过了。 见舒月没有变脸,萧嘉煜总算松了一口气,敲了敲包间门推门进去,舒月和程嘉敏、孙雅婷紧随其后。 四人齐齐在门口排成了一排。 包间里,窗边站着位穿一身灰色西装的金发碧眼的西化长相的年轻男人,对方在见到萧嘉煜进门的一瞬,笑容满面地对他说一句,“congratulations!!my champion!” 萧嘉煜跟边上人介绍说这是他所隶属的车队老板,john sauber。 舒月站在萧嘉煜身后半米的位置,看着临窗而立的年轻男人,萧嘉煜口中的索伯车队的ceo,不正是昨天中午跟沈遇和一并走进餐厅的那个男人吗?! 这时里间的洗漱间门从里面被拉开。 john马上跟着里面走出来的男人介绍,“howard,here they come.” 萧嘉煜顺着老板john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车队经理再三再四强调地千万不能得罪的意向投资人先生。 第60章 遇月 萧嘉煜盯着对面男人的视线僵滞到发直, 垂在身侧的两手收成拳握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黑着一张脸听自己的老板john热情地跟他介绍这位同索伯车队多年理念相当契合的意向投资人先生。 顶着一众惊诧的视线, 沈遇和神态自若地缓步从里间的洗手间迈步出来, 垂眼慢条斯理地拿着擦手巾擦拭着左手无名指上套着的素圈戒指上的水痕,走近后同john sauber点了个头算是应声。 注意到沈遇和的动作,john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意识到房间里除他之外一圈都是中国人, 又礼貌地切换为自觉还算不错的中文, 好奇继续追问他, “howard,你看上去也太保护这枚戒指了吧,至于要这么细心地护理吗?” “不得不——” 沈遇和唇角勾起个弧度来,抬了下眉头看向john,他出声的语气乍听着似是有些无可奈何的被迫之举, “这是我太太亲自为我戴上的婚戒,若是我没护理好, 出了什么岔子的话, 她要不高兴的。” john虽然中文掌握的还不错,但也很难轻易从一个心思缜密的中国人的复杂言语中听出言不由衷的画外音来。 但例外的,今天沈遇和的这么一句, 他还是能轻易听的明白的。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他继续笑着调侃,“你的表情告诉我, 你明明乐在其中。” 他们两人一副开玩笑的语气轻飘飘地讲着这样的事情,一旁听音的人早已经兵荒马乱了。 从进门开始, 舒月就一直僵硬站在门边的位置未有下一步动作,到此刻她更是状况外, 脑袋里还在盘旋着怎么会竟然和沈遇和一起出现在这里的巨大问号。 这刻又听到沈遇和这样讲她,要不是考虑他现在还是工作场合,她真的忍不住想要出声反驳了。 沈遇和这明明就是在给她抹黑,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什么护理不好出了岔子就要不高兴的话啦? 他说的好像她多凶、多不讲道理一样…… 同样风中凌乱的人还有萧嘉煜。鬼知道他听到沈遇和提到“婚戒”、“太太”的字眼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高兴的很。 想的也是他完全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沈遇和既然都已经结婚了,那还和白纸一张的舒月牵扯个什么劲儿? 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他压根没想过沈遇和的结婚对象会是舒月,实在是这还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在他眼里那么年轻的女孩子,他实在想不通到底得有什么天大的理由,才能叫一个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就轻易同意结婚的。 萧嘉煜缓了下才觉得不对劲,沈遇和既然敢这样当着舒月的面直白说出来,那他的结婚对象,除了舒月,还能有谁呢? 他分明就是当着众人的面在隐晦的调情而已! “说起来我昨天就见过萧先生了。”沈遇和没接john的调侃话茬,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视线落在舒月边上的萧嘉煜脸上,眉头抬了抬,眼神的深意明显,“对吧?” 见萧嘉煜眼神空洞到像是在发呆一样丝毫没什么反应,john不明就里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提醒,萧嘉煜才算理智回笼,僵硬地收回视线,顶着老板审视的目光朝着沈遇和躬了躬身,“沈总,真巧,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会再见面。” 沈遇和点了下头,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一旁的餐桌,示意大家先坐下来再说。 嫌弃萧嘉煜的行动还有些迟钝,john的视线又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三位女孩子身上,“很高兴认识你们,既然都是edmond的朋友,大家也不必拘谨,随便坐。” 然后他又转头问萧嘉煜,“你的朋友们,是不是要给howard还有我先介绍一下?” 萧嘉煜只觉得此刻太阳穴突突的一阵乱跳,唇舌僵到张不开嘴来。@ 所谓的“朋友们”已经努力降低存在感有一段时间了,这下终于被点到名了…… 从踏进门的那一刻,一眼看到月月家的世交哥哥人在,程嘉敏和孙雅婷就知道了今天这一顿饭大概率是鸿门宴了。 她俩站在后排看前面战壕里早就已经是眼刀横飞惨烈状况了,这种情况下她们最好是挖条地道原地遁走,但既然她们没这个超能力,也就只能屏息眼观鼻鼻观心,装死多时了。 当下的尴尬场景里,她们俩最好永远是两只不会学舌的安静鹌鹑。 沈遇和面上是一派淡然清明,他拖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还能耐得住性子先拎起桌上的茶水壶给自己的白瓷杯子里添了些茶水饮了一口之后,才又慢悠悠地掀起眼皮朝着门边的方向看过来,戏谑的语气幽幽开口。 “沈太太,你装不熟的小游戏,是不是得先暂停一下了?” 他放下手里的白瓷杯子,抬手伸过来,伞骨一般骨节分明的一只大手朝她勾了下,“过来坐。” 舒月这才抬起脚,慢慢吞吞地走到他跟前来,沈遇和牵住她的手,拉开一旁的椅子引着她坐下,大手往上顺势捏了下她的脸,勾唇失笑,“怎么了这是?半天还不能回魂么?小月亮看到我就这么惊讶?” 复杂的氛围里,舒月忍不住又咬唇,抬眸看着沈遇和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坐下来后,程嘉敏和孙雅婷才在john的再一次招呼之下也走过来拉开边上的椅子坐下来。 萧嘉煜最后才有动作,john说他是今天这顿饭局的主角,要他坐在他和沈遇和中间的位置来,他只感觉自己抬脚的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快要绕到沈遇和和舒月的身后方位时候,萧嘉煜看到沈遇和拿起桌上的湿巾纸,侧身对向舒月。 第87章 舒月有一头蓬松浓密的长发,此刻长发随意松散着堆在肩头和后脊,沈遇和长指勾过她肩头略略有些凌乱、被热气晕湿的发丝,耐心帮她理顺,然后拿起湿巾纸帮她擦拭肩头脖颈间的湿热水意。 萧嘉煜余光里看到了舒月后颈处先前被浓密长发遮盖住,此刻尽数露出来的暧昧红痕,明晃晃地彰示着这里经历过什么。 全程唯一不知情的john此刻更是一头雾水,但商人的敏锐洞察力也要他马上能判断的出来此间的深意。 有意缓和气氛,john问起howard是如何同夫人有情人成眷属的。 沈遇和面上一片坦然,一边淡定地给一旁的舒月挑鱼刺,一边淡淡开口,“自小两家长辈就定下的婚约,也算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这四个字说出口,舒月原本夹鱼肉的手一下僵了下,手肘没撑住劲,撞到了边上的白瓷调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音。 沈遇和侧头垂眸看过来,眼神里的意思明显,舒月不敢看他的眼睛,一下头埋得更深了。 行吧,他硬要说的青梅竹马,那就是吧…… 沈遇和似乎是满意了她的默认,又淡定地解释起这次的事情来。 “我太太前些日子有幸跟萧先生的父亲萧荣峥老师一起合作,萧先生客气,给我太太送了几张表演赛的门票,恰巧她和好友们早有申城旅行的计划,便顺势应了下来。” 他话顿在这里,转头看向舒月。 舒月赶紧点点头。 沈遇和便又继续。 “不过既然我太太对f1赛车比赛有兴致,那我也不妨部署一下对应的投资,恰巧有这么个合适的机会,”他适时举起酒杯看向john,满面春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故事是不是这么发展不重要,john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由edmond带来的朋友,却又突然变成了howard的太太,倘若不是他信得过howard的人品,此刻最应该担心的是几乎谈妥的注资是否会转瞬成为泡影了。 他与howard早些年在matthew chou的牵线下认识,因他与matthew chou是mit的同届校友,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而howard又是matthew chou的至交好友,两人才有机会认识。 从前之间就间或有过生意上的合作,也一直都合作的非常愉快,这次howard突然提出来注资车队,整个和谈的流程走的非常顺畅,并且提出希望趁着这次的申城表演赛碰面,见一见车手,顺便把合同签一签。 john先前只是觉得他战略部署的一步到这里,如今才明白,恐怕howard今日的这一出,更多的是在宣示主权了。 这位完全是靠纯砸钱的方式,直接空降成为他手底下的车手的老板,要给他一次现实的警告了。 出于车队长远利益的考虑,john不想失去edmond这样有天赋的优质赛车手,当然也不能失去一笔丰厚的资金。 饭局结束后,他留下edmond详谈接下来的发展,严肃地提醒他不该动的心思不要动,并表示要安排他结束休假,最快的速度离开中国。 为表诚意,过后john就将此安排同步给如今名副其实的车队合伙人howard。 两天后,申城机场。 舒月和程嘉敏、孙雅婷三人在机场分开,各飞各家。 沈遇和则跟着舒月一起,一并坐上了申城飞京北的公务舱,空姐引着两人往公务舱对应的位置坐下,悉心提供相应的茶点物品。 直到飞机提示快要起飞,请乘客系好安全带的时候,洗手间里吊儿郎当地走出来个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 他人径直在舒月和沈遇和隔着走道的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摘下鸭舌帽,笑嘻嘻地转头另一边的沈遇和。 “沈总。”萧嘉煜说,“这么巧,又见面了,我们。” 第61章 遇月 某人丝毫不掩饰笑的张狂。 话音落下后, 就连空气都明显的僵滞住,周围安静的诡异。沈遇和姿态慵懒地仰靠着椅背,闻言慢条斯理掀起眼皮, 意味不明地盯着萧嘉煜看了好几秒, 然后皮笑肉不笑地颔首。 机舱广播里,空乘人员又一次温声提醒乘客,飞机即将进入跑道滑行,很快就要起飞了, 请所有人打开手机的飞行模式, 系好安全带, 在自己对应的位置上坐好。 沈遇和没开口,懒得搭理的态度明显,可萧嘉煜非但没有半点儿收敛的自觉性,反而情绪更为亢奋。 “嗨,小月亮。” 萧嘉煜已经系上了安全带, 但显然并不准备就此安静下去,他支着手肘抵着座椅扶手, 探出的大半个身子目不斜视地越过挡在前面碍事的沈遇和, 看向被他藏在身后的舒月。 “是不是很巧?咱们竟然买的是同一班飞机票回京北啊。” 舒月之前一直忙着要赶在手机打开飞行模式之前跟程嘉敏和孙雅婷发完最后分别的消息,也就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突然多坐下来的一个人。 直到这会儿萧嘉煜叫她,舒月这才慢半拍地发现他竟然也在同一班飞机上。 “哇, 是好巧,嘉煜哥也是要回京北吗?”舒月收回手机, 探头往过道这边看,她的下巴几乎要贴到沈遇和靠近她的一侧的肩头, 也笑着跟萧嘉煜打招呼。 那天吃饭时候好像还听到那位外国人索伯先生提起萧嘉煜得要快点回瑞士训练的事情,这会儿在这里又看到萧嘉煜, 舒月看向他的眼神确实很诧异,“还以为你早都已经离开申城了,怎么会也今天才走?” 萧嘉煜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只笼统地表示因为前两天在申城还余些棘手的私人事情没处理,所以不得不耽搁了一下。 说完话头一转,他语气又有些不正经了,开玩笑的调调调侃她,“不过这样安排也挺好的,不然我今天哪还有福气能跟小月亮再遇上了。” 说完萧嘉煜停顿了一下,视线从舒月身上往回收了收,又落在她边上的沈遇和身上。 “我助理人也不在京北,本来我还在发愁,等会儿落地京北机场之后要怎么走的麻烦事儿。” 萧嘉煜笑嘻嘻地望向舒月,连带一眼她边上的男人,张口就来的请求,“小月亮,你们一会儿落地肯定有车过来接吧?我东西太多了不好走,方不方便一会儿让我搭个便车啊?”@ 京北国际机场打车确实比较麻烦,既然都是认识的朋友,搭个便车的事情自然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不过舒月还是先看了一眼沈遇和以示尊重,见他没什么表情变化,便也就没什么犹豫的点点头同意,“可以啊,那你一会儿跟我们一起走呗。” “那可真是太棒了!”萧嘉煜乐呵呵地兀自拍了拍手,懒洋洋拖着腔调,“看来我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还好遇到你们了。” 沈遇和幽幽看了萧嘉煜一眼,意味不明地勾唇笑了声,“看来萧先生的假期还没有结束?” 萧嘉煜收回视线退回去,坐直了身子,抬手抻了抻开眼皮,也没正面回答,“劳烦沈总关心了。” 飞机起飞进入平稳飞行模式之后,舒月昨晚上没怎么睡好,这会儿有些困了,沈遇和帮她拿了眼罩戴上,又盖上毛毯要她睡一会儿。 舒月睡下后,两边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萧嘉煜心里自然有不爽,但看到一旁的沈遇和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脸色黑成碳一般,周身满是低气压的架势,他就又感觉心里仿佛舒坦了许多。 他也不过是强装出来的镇定和大度罢了。 三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飞机终于要落地京北国际机场。 舒月睡得昏昏沉沉的被沈遇和温柔喊醒了,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告诉她飞机马上就要准备降落了,叫她先缓一缓,慢慢坐起来。 一直到飞机开始降落,伴随轻微失重的反应,直到飞机着陆前轮触地,舒月总算恢复了些清明理智,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放松,准备整理一下要下飞机了。 平稳落地之后,三人在机组人员引导之下先后下了舷梯,萧嘉煜一如先前说的那般寸步不离地跟在舒月边上,一直到取完行李之后。 舒月发现萧嘉煜跟自己走了相反的方向,忙出声提醒他,“嘉煜哥,你往哪里走啊?出口停车场在这个方向啊。” 萧嘉煜推着行李箱停住脚步,又看了一眼舒月旁边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沈遇和,顿时笑的前仰后合,低头跟舒月先道歉,“我摊牌了,之前在飞机上只是逗你的,一会儿我就直接继续飞瑞士了,就不蹭你的车走了。” “小月亮,我真要走啦。” 萧嘉煜抬手跟舒月摆了摆手,视线又转向沈遇和,吊儿郎当地松垮站着,恶作剧得逞一样的表情,“还有沈总,下次再见了。” 看着萧嘉煜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的背影,舒月仰头看了眼一旁的沈遇和,见他表情还是一脸的淡然,没什么变化,丝毫不觉得诧异。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他在逗我啊?”舒月眨了眨眼追问,一想到刚才萧嘉煜笑的前仰后合的模样就有些怨念的意思,“你怎么也不偷偷提醒我一下嘛,害我还傻傻的被耍。” 第88章 若要转机飞瑞士,既然是从申城出发,正常人都会选择距离更近的城市粤市,沈遇和的确没有想到萧嘉煜会舍近求远,选择飞京北之后再转机。 沈遇和垂眸勾唇笑了声,没否认,只是抬手摸了摸舒月的头发作安抚。 事实上,他也没有小姑娘想的那么冷静理智的。 — 回京北没几天,舒月有天下午在后花园里,无意中听到小葵她们私下在聊,说是从沈家老宅那边传来的消息,听说二房最近要有喜事要办了。 二房的喜事?不过二房有一儿一女,这喜事到底是沈丛曜的喜事还是沈芙娅的喜事还不好说。 舒月想起来之前也听淑姨提起过,说是沈芙娅有个交往多年的外籍男友,一门心思想要跟对方结婚,只是先前沈立川夫妇一直不肯点头,舒月猜测,难道是磨了这么多年,日久见人心,二伯二伯母终于松口了? 等晚上沈遇和回来,舒月便跟他提起来这件事。 “是不是三姐苦尽甘来,二伯和二伯母同意他们结婚了啊?”她靠着床头怀里抱着抱枕,有些好奇,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激动情绪。 一种莫名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高兴。 沈遇和垂眼站在床边解衬衫衣扣,闻言抬眸看过来,语气平缓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小月亮,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嗯?什么意思啊?”舒月还有些不明所以。 “是沈丛曜。”沈遇和言简意赅地说了事实情况,“他应该快要与庄家那位刚回国的外孙女订婚了。” 舒月脸上的笑意一瞬凝固住了。 渣男果然是渣的彻底,他和学姐分手也不过才几个月,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要跟别的女生订婚了…… “你这个二哥还真的是个混蛋啊,真讨厌……”舒月有些义愤填膺的火气,仰头看向沈遇和寻求认同,“你说是不是?!” 沈遇和短促笑了声,抬手摸了摸舒月的头发,这种事情不必论述对错,务必情绪价值拉满,“嗯,他确实混蛋的很。” 不过事实上,抛开沈丛曜感情方面的经历不谈,其实沈遇和对沈丛曜并无敌意。恰恰相反,沈家那两房人中,若要说能让沈遇和看得上眼的,那沈丛曜算是唯一一个。 他是沈遇和觉得的那两房里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聪明人。 沈丛曜的确是个聪明人。 他深知大房人冒进,而二房自己父亲又中庸,所以这些年二房也一直被大房压一头,但很显然,他们两房加起来,也都比不了一个单打独斗的沈遇和。 沈丛曜其实很早就知道沈遇和并非常人,他自知比不过沈遇和,这些年也一直避开锋芒。 这两年,他终于确定了三叔三婶当年的事情与二房并无直接的关联。明确了父亲手里没沾血,意味着他们这支与沈遇和之间没有不可抹灭的深仇大恨,沈遇和也不必赶尽杀绝,所以沈丛曜开始隐晦地求和示好。 至于妹妹沈芙娅找了个外籍男友的事情,父母虽然强烈反对,但其实沈丛曜一直持中立的态度,没赞成也没反对。这些年,父亲到底如何能力,若是没了爷爷的庇护,以后是否真能全身而退,他也不能完全保证。 可老爷子不可能一直在,如今沈家早已是沈遇和掌权,倘若有一天大厦崩塌,沈遇和不一定伸手,或许这也是沈芙娅的一条退路。 他这么多年在沈家,看似游戏人间,实则如履薄冰,唯一做过的不符合性子的事情,大概就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沈丛曜即将和庄家外孙女秦婉莹订婚的事情,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在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舒月不想关注也关注了许多了。 不知二房是出于什么心理,听二哥说,二房有意将这场订婚宴安排在舒华堂办。 “二哥可是给了你舒华堂每年百分之二十的分红呢,”舒言逸开玩笑说,“小祖宗,这怕是二房想通过讨好你来跟沈遇和示好呢。” 舒月不想关心这些利益关系,管他什么目的,她纯粹对沈丛曜这个人有意见。 孟馨学姐前两天还给她打过电话,问她是不是沈丛曜要订婚了。@ 隔着电话见不到面,可舒月也能听得出来学姐语气里的哀伤,她说她租住在剧团附近的房子,一间条件还不错的两居室,突然收到了房产转让书,她租住的房产变更成了她名下的房产了。 沈丛曜要订婚了,突然又送学姐一套房子。 舒月更看不上了。 他难道还想着既要又要吗?? 第62章 遇月 八月中旬, 许久未出差的沈遇和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飞一趟加拿大,因为这次在加拿大停留的时间不短,或许要一周以上, 他私心里想要带舒月一起去, 但小姑娘最近的日程安排可比他还要忙得多。 她今年暑假结束后,再开学就是大四了,小姑娘对自己以后的职业规划也很明确了。从申城回来后,也没休息几天, 她就在实习的剧团担了个固定的活计, 给一出新编的芭蕾舞剧《黑白影记》现场配乐。 《黑白影记》的演出最近场场爆满, 已经火到了一票难求的程度。 究其原因还是源自半月前的某场观众无意分享在社交平台上的一则短视频突然爆火,流量纷至沓来。 这出芭蕾舞剧从一开始的场景剧情设定中就将负责钢琴演奏的舒月作为剧情点的一环,服装组大胆启用全黑色系的芭蕾舞服。 全场唯一的白来自于场边负责配乐的交响乐团组,尤其是起主导作用的钢琴配乐,不光琴身是白色的, 就连弹钢琴的人也是应景,配合着穿一身白色的小礼服配天鹅翅膀。 按原编剧计划, 正式表演的时候, 作为钢琴师的舒月和台上的芭蕾舞蹈演员们之间其实是没有什么剧情互动的,她的着装只是为了同台上的一群黑天鹅相比,起到一个对比作用。 下了台在日常相处中, 舒月和她们许多人的关系也都熟悉了起来,平日里也经常一起嬉戏打闹, 组里的关系也越发亲近起来。 那天表演是个晚场,其实台下的观众并不算多。 演出结束后, 舞蹈演员需要依次谢幕退场,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 在走到场边路过穿一身白色芭蕾舞服坐在琴凳上弹奏谢幕曲的舒月的时候,她觉得舒月在光影下垂眼弹奏的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过美好了,没忍住凑过去作势亲了一口舒月侧额的头发。 还是在舞台上,这个完全没有提前彩排过的动作叫舒月懵懵地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又跟上来另一个女孩子,她也学着上一个人,凑头过来又做了一次亲一口舒月的假动作, 一个接两个,后面的再跟上来,全都有样学样,在路过舒月的时候,嘻嘻哈哈地绕过来占一回她的便宜。 大家默契地还把这动作给统一了。@ 而舒月自己也是经历了一场跌宕起伏的心理状态,她没有多丰富的表演经历,对这种临场发挥应接不暇。 被拍下来传到网上的那一段视频里,清楚地记录了她心路历程挣扎的全过程。 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时候发懵的表情,惊诧的眼神以为要出舞台事故,再到应接不暇想躲还都躲不开,再到最后完全适应,本着打不过不如加入的心态,开始和再来的人互动起来。 这一条持续了快一分钟的谢幕互动视频,在发布到短视频平台上之后,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制,莫名开始发酵,网友纷纷留言,表示磕到了1v多的性张力。 黑与白的撞色带来了不小的视觉冲击,再加上画面过于美妙,网络上甚至发起了cp大乱斗,站谁最有潜力的戏剧争议。 网友对仙女的记忆力最是深刻,纷纷表示难怪自从一个多月前在萧荣峥的演奏会上高调出圈之后,仙女老婆怎么再没有什么消息了,原来是一尘不染的小仙女不甚跌进了黑天鹅领地,被疯狂争抢中。 原本《黑白影记》的设定就有些暗□□的意思,再配合一些抓耳的旋律,这段画面被各种二创被玩到飞起,再加上网友们脑洞大开的大力发散,舒月已经在网络上成为了被暗黑天鹅群起而争之的天选顶级omega。 原本只是个无心插柳的举动,因为这个短视频,《黑白影记》的演出大火,趁着暑假期间,舒月还有时间,剧团最近已经多次加场,仍旧是场场爆满。 再一次的在网络平台掀起热度,满屏不光是追着舒月喊老婆的言论了,还热闹地建起了cp超话来了,沈遇和看的心梗。 他不是没想过要继续往下压,不准任何人觊觎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无价宝贝,只是这次情况不一样了,小姑娘本身不介意网络上的那些关注和热度,但一直不温不火多年的剧团难得被众人关注,台前的演员们需要热度,背后的工作人员也需要认可。 所以舒月一直很配合剧团的宣传,接连几次在剧团的官方平台现身吸引关注。 如今形势,是沈遇和想压也压不住了。 舒月这段时间很沉浸、很开心,也确实忙到飞起。至于沈遇和八月中旬的加拿大行,她更是不可能有时间跟他一起去。 第89章 因着沈遇和要在加拿大停留一个星期的时间,季萱毓实在不放心宝贝小女儿一个人留在那处婚房里住,当天就叫了荔芳姨和福广叔把舒月接回舒家老宅暂住。 舒月好不容易回老宅住,原本舒言逸这段时间太忙,都好些日子没回老宅了,一听说小月亮回来了,当晚就颠颠儿也回了老宅。 晚上兄妹几个难得一次闲聊茶话会,舒言琛说起最近舒月在网络平台上的热度,都堪比他们公司三线的小明星了。 “最近掀起来的风向,大家都开始关注各种舞台艺术了,不光你们这个芭蕾舞剧,最近各种舞台剧、音乐剧都热度往上涨。” 舒言逸听着听着,想起来舒月的那个关系很好的学姐。 “诶小祖宗,你那个孟什么学姐,不就是演舞台剧的吗?”他好奇多问了一句,“她毕业了去哪儿高就了啊?” “一个民营剧团,”舒月一脸骄傲地说,“学姐她可厉害了,刚进去没两个月,就已经挑大梁演女主角了呢!” “话说,前段时间是不是说沈丛曜要跟秦婉莹在舒华堂办订婚宴?”舒言霆突然插嘴问了这么一句。 时隔半年多,他还记得那天晚上隐在车里看到的两人路边相拥的那一幕。 “哦是,”舒言逸接过话茬,没什么兴致的表情,“没记错的话,那个曾欣在舒华堂预定的是八月下旬的订婚宴,算算日子应该快了,也没几天的时间了。” 舒月听到沈丛曜的事情就替孟馨学姐打抱不平,不满地将自己手里的玩偶扔出去砸到三哥怀里,“提学姐的事情就行了,别提渣男影响心情!” “好好好,三哥的错。”舒言霆态度软化的很快,马上换了新话题,“说起来,小月亮,你也快要毕业了,跟哥哥们说说,以后有什么计划?” 舒月的计划其实挺简单的,就是继续随心所欲地弹钢琴就行,给她一个舞台就足够了。 不过显然季萱毓不这么想。 虽然舒月一路以来也算是师从大家,不过这些人到如今,年岁也打了,更多的都是隐退为主了。 从前没想过舒月真要闯出一番事业来,这次因为《黑白影记》的热度,季萱毓看到小女儿一点儿都不怕辛苦,这么高强度的表演之下她并没有叫苦叫累,反而很开心,很有成就感。 季萱毓的想法就变了,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她想要借着这次的《黑白影记》的忍睹顺势打开小月亮的知名度,但不能光是靠颜值或者其他华而不实的方面。 哪行哪业都认宗派,若舒月想要在专业领域进一步打开知名度,还是需要如今正活跃在台前的大师引路才能事半功倍。 季萱毓想到了好友萧荣峥。 上一次,小月亮和萧荣峥一起登台表演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如今细细分析下来,季萱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小月亮继续跟着萧荣峥往下走就是最佳的选择。 季萱毓想好的事情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说安排就安排起来。 正好趁着萧荣峥还在国内巡演即将离开的机会,季萱毓同好友细谈自己的想法,表达了想要好友收小女儿做徒弟的意思。 好友的忙,萧荣峥自然愿意帮,更何况他自己也很欣赏舒月的天赋和能力,收徒这件事他也正有此意,只是之前季萱毓不提,他也不好自作多情。 两人完全是一拍即合,没费什么唇舌就把舒月的拜师礼给定下来了。 这会儿三哥问有什么计划,舒月就把妈妈的安排和盘托出,“然后妈妈说萧老师后天会过来京北,到时候就把我的拜师礼给办了。”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萧荣峥按照约定的时间顺利抵达京北,被季萱毓安排的人直接接到了老宅来,又安排了晚上在舒华堂正规办一场拜师礼。 舒言靳兄弟四人晚上都来了不稀奇,叫人惊讶的是,萧嘉煜竟然晚上也赶过来凑了一回热闹,说是自己正好在附近休假,顺便过来凑个热闹。 舒月端茶规规矩矩向萧荣峥行礼,在场的众人都跟着开心鼓掌,听舒月恭恭敬敬叫一声师父。 这边萧荣峥刚把自己为舒月准备的入门见面礼递出手,那边萧嘉煜就开始占便宜,“小月亮,我怎么着可都算你师父的开山大弟子,你不得也给我见个礼叫我一声师兄啊?” 舒月当他是开玩笑,没想搭理他,然而妈妈却还真叫她也给萧嘉煜见个礼。 没办法,舒月还真又给萧嘉煜敬了一杯茶,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师兄。” 原以为他只是占自己一句便宜,没想到萧嘉煜竟然还真的准备的她入门的见面礼。 一个黄金雕饰的钢琴小手办。 “小师妹,虽然大师兄我半路叛出师门了,但是呢,以后罩着你还是绰绰有余的。”萧嘉煜笑的没个正经儿,“以后万一要是受欺负了,记得跟师兄讲,师兄给你欺负回去。” 舒月笑他尽瞎说八道。 谁还能欺负的了她啊。 拜师礼结束后,萧嘉煜说还有别的事,就不多留了。季萱毓不放心,让舒言靳开车送他去机场。 送完萧嘉煜回来的路上,舒言靳车停在楼下,突然想起来前两天似乎看过的萧嘉煜的朋友圈。 再回去翻时候已经没有了。 他废了点精力又去搜了一下,才发现果然没记错。 萧嘉煜在法国的比赛昨晚上结束,连夜飞的京北,就为了参加一下舒月的拜师礼,停留不到五个小时之后,又连轴转再飞回去。 坦白地讲,小月亮和沈遇和走到今天这一步,舒言靳实则已经接受了他成为妹妹伴侣的事实,此刻也是由衷为他生忧。 不知小月亮如今同他的感情到了什么程度,如今他人还在加拿大的沈遇和,怕是也不知道有人虎视眈眈。 第63章 遇月 舒言靳锁了车从外面进来, 走到客厅的时候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快要到十点了。听到厨房那儿有动静,他转头看了过去, 正好撞上荔芳姨端着一杯牛奶从厨房里出来, 笑着说是刚热好的,这会儿正要给小月亮送上去。 “荔芳姨。” 舒言靳快走两步追上去叫住她,伸手从荔芳姨的手里将那牛奶杯子接了过来,“让我去送吧, 正好, 我也上去找小月亮聊点事儿。”@ 既如此, 荔芳姨便也就放心的将牛奶交给了舒言靳。 上到三楼之后右拐,靠南侧一面正中间的那间套房,粉白配色的猫耳朵形状的门洞设计,这是家里独属于舒月小公主的地盘,这么多年以来也一直都是整个舒家最欢乐、最幸福的一处了。 可自从小月亮跟沈遇和结了婚之后搬走, 这里就一直空置着,再没有过从前的热闹了。 最近, 小月亮又临时回来住的这几天, 家里从上到下其实都高兴的很,就连舒言靳也隐隐觉察到自己心理状态的变化。 从前日日都会经过的三楼转角,自从妹妹回来住之后后, 他每每再路过的时候,一想到妹妹在, 他内心总是倍感温馨。 许久没有再过来小月亮的房间,舒言靳这会儿端着牛奶再过来, 都有些生疏了。 他停在门口轻敲了两下门提醒,听到里面隔着距离传来妹妹忽近忽远的声音, 是她扯着嗓子喊着门没锁,让人直接进来,她像是在忙着什么事情,并没有自己过来开门。 只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何况妹妹也长大了,舒言靳怕她误会了是荔芳姨过来送牛奶,还是隔着门先应了声,“小月亮,是大哥。” 很快,里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舒月穿着套从前在家时候穿过的睡衣,一路小跑着过来给舒言靳开了门,解释自己刚才是在抹身体乳。 垂眼注意到他手里端着的牛奶杯子,舒月疑惑开口,“咦?荔芳姨呢?今天怎么是大哥来给我送牛奶啦?” “我让荔芳姨先去休息去了,”舒言靳手里的热牛奶递过来,看着舒月解释道,“正好刚才在楼下碰到了,就顺便帮她带上来。” “谢谢大哥啦。”舒月接过来,见大哥站在门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侧身让大哥先进来,她猜到大哥这么晚过来找她,应该又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要同她讲。 舒言靳一进屋,先是在起居室的沙发边欲言又止地绕了个来回,最后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小月亮,最近这么忙,累不累啊?”他坐下来后,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舒月,想到妹妹最近这段时间因为《黑白影记》的表演超负荷工作,着实有些替她担忧。 舒月跟着走过来,在大哥边上的圆座懒人沙发上也跟着坐了下来,仰面傻乐着朝他摇了摇头,“不累呀,反正暑假本来闲着也是闲着,何况能有这么个机会给我多锻炼,感觉这样的生活又充实又有意义,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喜欢是好事儿,但也注意不要透支身体,该放松休息还是要放松休息。” 舒言靳嘱咐完,想到今晚的事情,又顺势问起沈遇和来,“他呢?这事儿他怎么说?” 第90章 “嗯?沈遇和啊?” 舒月想了想,沈遇和工作一直都那么忙,好像也没有怎么特别关注过她参与《黑白影记》表演的情况。 “他没说什么呀,在剧团实习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要他说什么啊?” “大哥不是说实习的事情,”舒言靳沉声又提醒她,“妈妈今晚安排你拜师萧荣峥的事情,这件事你有跟沈遇和提过吗?” 还真没有。 这几天和沈遇和也只是断断续续的简短联系,两人时间对不上,他那边很忙,舒月这边也不遑多让。 “还没来得及讲,”舒月摇摇头,“不过也不着急啦,而且是我拜师诶,又没要他跟我一起拜,这件事跟他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吧,就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啊。” 舒言靳看着她这副样子,结了婚之后也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小孩儿心性,一时间更为她的婚姻状况担心。 他猛然想起来前些日子小月亮跟好朋友们一起去申城玩儿,还顺便去看了一场萧嘉煜的赛车表演赛的事情。 舒月跟妈妈说起过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她那天还是申城的餐厅里意外和在谈合作的沈遇和撞上的。 也是无巧不成书,沈遇和当时有意向的合作伙伴竟然还是萧嘉煜的车队出资人。 在今晚之前,舒言靳并没有觉得申城的事情背后有多少深意。 舒言靳很了解沈遇和,他人一向缜密冷静,是个深谋远虑的投资人,各方各面的投资部署自然是经过多次尽调考量之后才做的决定,他投资规划部署到长线利益的f1车队,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然而今天晚上的拜师礼上,舒言靳在餐桌上就观察到萧嘉煜似乎对小月亮投过去的视线颇多,隐约超出了正常异性朋友间的程度,只是当时,舒言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又发现了他删掉的朋友圈,刻意隐藏的行程,舒言靳才确定,萧嘉煜对小月亮过于在意了。 只是,这件事连他一个做哥哥的都能看得出来,舒言靳不相信,以沈遇和的缜密心思,会看不出来。 恐怕沈遇和早在去申城之前,就已经发现的苗头,开始部署了吧。 好在事情的影响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显然不管是沈遇和还是萧嘉煜,事情都还算做的体面,谁都没有打破当下表面的平静,以至于身处在漩涡中心的小月亮至今还一切不知情。 作为曾经最志同道合的朋友,哪怕后来疏远,舒言靳也对沈遇和的性格颇为了解,能让沈遇和在这件事里隐忍如此,又筹谋至深,这不光只是因为一层双方长辈安排下的夫妻关系的因果。 如此看来,妈妈今晚这一出的安排,恐怕不一定是件好事了。 舒言靳忍不住又问舒月,“你最近跟沈遇和相处的怎么样?他去加拿大也有四五天了吧,确定了什么时候回京北了吗?” “相处的挺好的呀。”舒月并腿托着腮,并不走心地应了这么一句,“他说后天就回来了。” “小月亮。” 妹妹的态度显然没有准备细聊这个话题,舒言靳突然冷沉的声音又叫了一声她。 舒月有些不解地抬眸看向大哥,看他好像一下表情变得更认真严肃了起来,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啊?怎么了大哥?” “这件事大哥一直想问问你,之前也没有找到机会好好跟你聊过。” 舒言靳看着舒月视线垂下避开,没停顿,沉声继续,“我知道,当初跟沈家履行婚约是无奈之举,领证结婚之后,你们就一直住在一起,也总是说相处的挺好。” “但大哥今天想问问你的心,你自己的心究竟是怎么想的?” “小月亮,你喜欢他吗?” 舒言靳没给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问的过分直白,舒月一时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了两膝之间。 脸颊在发烫,藏在两膝之间看不到,可同样泛红的耳垂还是出卖了她。 “好了,大哥已经知道了。”舒言靳也没有逼她一定要说出来,小姑娘害羞也正常,毕竟要不是事态紧急,这种话也确实不该由他逼着妹妹回答。 “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舒言靳心里其实多少松了一口气,能有这个结果,是好事。 私心里,舒言靳也希望沈遇和是被小月亮选择的那一个。 不忍心他再一次成为被舍弃的那一个。 舒月头还没抬起来,瓮声瓮气地跟舒言靳说不准他跟人讲。 “谁都不准说,尤其是沈遇和!”舒月越说舌头越打结,“你你不准告诉他,说我那个什么他,暗示也不行!” “怎么了?”看舒月这幅扭捏作态,与她平日里可半点儿不像,舒言靳有些想笑。 “我还没准备好承认。”舒月头侧枕着膝盖,翻过脸看向舒言靳,“……总之,就是,我还没想好。” “行,你们俩的事情,大哥自然不会插手,”舒言靳心里有了底,也就不再在这里多停留了,起身站起来,走到舒月面前,摸了摸她的头,“既然这样,那就好好珍惜他,别不懂事,听到没有?” 舒月惊讶到抬起头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大哥。 这是她第一次从哥哥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哥哥们的态度从来都是对沈遇和种种不满,舒月都已经习惯了,完全没想到今天晚上大哥会说出要她好好珍惜沈遇和的话来。 “所以,大哥你其实也一直把他当好朋友的,对吧?”刚才还因为自己的小心思红脸的小姑娘这下又笑弯了眼,为自己也发现了大哥的秘密,“你也觉得他其实人很好的,是不是?” 舒言靳唇角抽了下,没回答。 只是食指点了点舒月的额头,抿唇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了。 两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周六,季萱毓知道沈遇和今天回来,也不多留小月亮在家里住了,中午就放她回了她和沈遇和的小家。 按原定的安排,沈遇和应该傍晚六点多就落地京北了,但是因为航班延误,到晚上十点多,机场那边还是没有等到落地的消息。 虽然沈遇和早说了要她不要特意等,早些休息,舒月也一直嘴硬说着才不会等他的话,可事实上她却一点儿也睡不着。 主卧连着的阳台,玻璃隔音窗打开就能够及时听到院子里车子回来的声音,舒月抱着玩偶半躺在一旁的贵妃椅上,只余下手边的一盏小夜灯,心不在焉地刷着一档音乐类的综艺节目。 不知过了有多久,舒月终于听到楼下车子引擎的声音,她急忙丢下ipad起身,小跑着往阳台去,第一时间关掉手边的小夜灯,然后才出去扒着阳台玻璃门看向刚刚驶进院子中央车子。 车子停下后,后排的车门被拉开,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从车里缓步迈下来,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他的小臂处,哪怕长途跋涉回来,他周身仍旧光鲜的很,衬衫齐整的塞进下装,只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了两颗,看不出一丝褶皱。 深夜家里人几乎都休息了,院子里也留了一盏昏黄的照明灯,徜徉月色里,舒月看着他垂首跟司机交代了一句什么,然后就又迈步往回走。 徜徉月色里,在地面上清晰映射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影,舒月的视线一路跟随他,看着他迈开长腿,几步间就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 舒月赶紧关窗又回到房间里,侧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营造已经入睡的假象。 内心默念着数字,数到三十的时候,舒月听到了房门门锁转动的声音,她赶紧紧闭双眼,努力平缓呼吸,假装已经沉睡。 脚步声渐近,舒月心里越发紧张过。 好一会儿,感觉到他在床边站定,然后俯身往下,下一秒,舒月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他亲了一口。 只一瞬便就收回,他没再有下一步动作。 舒月心里有些打鼓,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被自己的演技成功骗了过去。 然后就又听到脚步声渐远了。 听见他好像往浴室的方向去了,舒月松了一口气,等了快半分钟的时间,确定他进了浴室不会再去而复返,才稳妥地睁开眼。 视线范围里没有看到他人,舒月更是放下心来,确认沈遇和是真的被自己骗过去了。 她不自觉收紧胸前的被子,小声说了一句,“真笨。” “谁笨?” 舒月听到身后突然响起的熟悉的声音,隐隐夹杂着笑意,“嗯?” 第64章 遇月 连舒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前前后后的一段,心理状态矛盾的很。 她假装睡着了想试试能不能真的骗过沈遇和的时候,心里自然希望自己是能成功骗到他的。 可是, 刚才当她当真以为沈遇和被她骗到了的时候, 她好像也没有多开心,反而莫名其妙的更加失落了。 离开了这么多天才终于回来的人,就只是亲了一下她额头之后没什么犹豫地径直往浴室去了,舒月心里忍不住又想埋怨他, 他怎么也不再仔细点儿, 再多观察一下说不定就能发现她的破绽了啊。 第91章 他竟然真的没发现自己是装睡的。 那一刻, 舒月心里是由衷失落的。 “谁笨?嗯?” 情绪往下坠落的同时,舒月陡然又听到了气定神闲的熟悉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明显黄雀在后的精彩一幕,意外到她连心脏都一阵紧缩。 她既惊喜又慌乱地连人带被子翻身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震惊地发现本该已经进了浴室的沈遇和,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床的另一边, 此刻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背后的方位一直看着她。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舒月两手攥紧了被子, 不可置信推开压在胸前的被子囫囵坐起身来,懵懵地摸了摸自己被滚乱的头发,仍旧状况外, “你不是已经去浴室了吗?” 她刚才明明就听到了沈遇和的脚步声是往浴室的方向去的,她还听到了浴室灯被打开, 连浴室门也被关上的声音。 这之后根本没有再听到他又出来的动静,更别说还是悄无声息地绕过床尾换到床的另一边了。 此刻房间里一片昏暗, 适应了这个亮度的眼睛也能够看的清楚沈遇和脸上饶有兴致的表情,舒月愣愣地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回过头,再一次看向浴室的方向,确认她刚才没有听错,浴室的灯确实是被打开了的。 沈遇和这时候忽然又俯身,凑近盯着她的一双眼睛看。 他也不说话,直白的视线就那么肆无忌惮地一寸一寸在她的脸上逡巡打量着她,热烈到仿佛他只用眼神就能够将她拆吃入腹。 见他迟迟不说话,就这么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舒月被他看的都有些面红耳热了,她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掌心径直往上去,捂住沈遇和的眼睛不准他再这样看着自己,却没想到这一举动反倒让他得了机会。 沈遇和顺势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腕往上带着搭在他的肩上,直接冷不防将她打横从床上抱了起来。 这长驱直入的前奏感觉不太妙,舒月一下有些怂了,着急忙慌地想要逃开,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企图脱离他的怀抱重新逃回到床上去。 只是她这点努力聊胜于无,沈遇和一只手臂收紧就能轻易锁住她的腰,叫她没法再动弹。 沈遇和低头凑唇轻啄了一下她的嘴角,笑的恣意又放浪,“小月亮着急了?” 不是,谁、谁、谁着急了?? 一口黑锅就这么给她扣上了啊?! “你可别污蔑我,我才没有。”舒月别过脸,咬唇哼了声,“什么着急,着急什么?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笑意从他胸腔肆意倾泻而出,沈遇和也不跟她辩驳,任由她在怀里一阵泄愤,直接抱着她往浴室去了。 “嗯,我们小月亮还小,听不懂也没关系。”他声音听着愉悦至极,“既然小月亮还没睡,那就陪我一起洗?” 他说一起洗,舒月马上就想到之前有一次的疯狂,就是从他抱着自己进淋浴间开始的,他还要她在浴室用手……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手心一阵发烫,舒月涨红了一张脸,拼命地摇头拒绝,“不要,我都洗过了,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再洗一次。” “保证不让你再沾水。”沈遇和大掌轻拍了下她的后腰阻她动作,加了下力道带着她整个人往上抬了抬,凑近鼻尖点了点她的,软声又哄她,“就在边上陪着我,这样好不好?” 到底是有些犹豫了,舒月脑袋有些泛白光,想一想,欣赏一下美男入浴图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果断放弃了挣扎,就这么顺从着被沈遇和抱进了浴室。 进了浴室后,沈遇和一手托住她,舒月乖乖两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头看他空出来的另一手拿过一旁的毛巾垫在洗手台微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然后又将她抱到在大理石台面上放下。 上一次被沈遇和抱着坐在这里的时候,舒月未着寸缕,被他欺负惨了,这次又被抱坐在这里,她不由自主又想起当时的画面。 好在今天她穿着完整的睡衣,不至于又被欺负了去。 可沈遇和放下她之后,却没有要离开的打算,舒月有些慌,悬在半空中的一只脚抬起来,没什么力气地踢了他一下,“你不是要去洗澡吗?” “嗯。”沈遇和应声,却一步未动,大掌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纤细的指尖压在他的衬衫纽扣处,意思明显,“沈太太,帮帮忙。” 从来都是沈遇和解她的衣服,这还是第一次,情境反转。 舒月指尖触着他硬质的纽扣,抬眸又看了眼沈遇和,他还穿着正式的白衬衫,本该矜贵疏离,可他眼底却满是任她胡作非为都可以的默许与松弛,叫她莫名生出一种在给自己拆礼物的羞耻心理。 平日里给自己解扣子都觉得手笨费劲,这会儿给他解扣子,更是手生的很,磕磕绊绊好半天,也不过是解开了他上面的一颗。 抬眸对上沈遇和意味深长的一眼,舒月手里的动作未停,别开视线别扭着开口,“你的扣子也太紧了,一点儿都不好用力。” 能让小公主服务这么一次已然实属不易了。 沈遇和勾唇,得逞后的声音更愉悦,“嗯,是我的问题。” 进淋浴间之前,他不知从哪儿拿了瓶瓶装奶,拧开瓶盖又拧回去,然后才递到她手里,“乖乖坐着。” “干嘛突然给我一瓶奶。”舒月接过来,嘴上说着奇怪,手上的动作倒是诚实,已经条件反射的拧开瓶盖往嘴边递了。 “怕你坐着无聊——”沈遇和哑声笑,话音一转又不正经,“顺便补充一下体力。” 舒月不搭理他了,咬着瓶口顾左右而言他,“好奇怪,这个顶光照的我,都有点儿睁不开眼了。” “那就不要老是往上看。”沈遇和进淋浴间打开花洒,意味深长看她一眼,“沈太太,看点儿该看的地方,合法的。” 舒月悬空的两只脚荡来荡去,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已读乱回。 “低脂牛奶的配方,我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沈遇和也没继续戳穿,短促笑了声,转而问她这几天住在爸爸妈妈那儿,都做了些什么。 “好多呢,我之前跟荔芳姨,还有福广叔一起在后院种的一棵柿子树,去年还没结果子,今年真的长出来柿子了诶!” “不过味道好像没有很好吃,涩嘴。不过也可能是需要在放一段时间成熟,不知道会不会变好吃。” “妈妈说,大哥好像最近不太对劲,不知道是不是交女朋友了,福广叔在帮他清理车子的时候,发现了一只唇膏诶!不过是全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要送女孩子的。” “谢天谢地,大哥终于有铁树开花的机会了。” “对了,前两天妈妈还给我和萧荣峥老师牵了个线拜师,我现在也是萧老师门下的学生啦。” “前天我们一起吃饭,我还专门行了拜师礼呢。” 她喋喋不休地跟沈遇和说着这几天的故事,他多数时候只是听她讲,偶尔插进话来问一句,比如此刻。 “拜师萧荣峥?”沈遇和淡声问了这么一句,“拜师礼已经办完了?” 舒月点头,“时间是压的有点紧,正好前天萧老师人在京北,迁就着萧老师的时间,所以就抓紧办了一场。” “大家都在?” “也没有,妈妈在,哥哥们都在。” “就这些?” “还有萧嘉煜,他也正巧回来了。” 淋浴间的水声停止,沈遇和围着浴巾迈步出来,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薄唇动了下,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是吗?” 不过其实舒月并未觉察到沈遇和对萧嘉煜有什么敌意,在之前的几次接触中,舒月感觉都挺正常的,何况沈遇和还投资了萧嘉煜的车队呢,自然是看好他的。 她视线追着沈遇和,看他一脸寻常的扯过一旁的毛巾混乱揉了一通短促的头发,然后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抽出她手里握着的牛奶瓶丢到一边,凑头过来没有预兆地咬了一口她的下唇唇肉。 舒月唔了一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推了下,被咬住的唇瓣在痛感袭来之前被他又松开。 “想我了吗?”沈遇和额头同她相抵,缓沉的声音问她。 舒月一阵耳热,别过脸咬唇不说话。 沈遇和便又捏住她的后颈,带着她仰头,唇又覆上来,不光咬她唇肉,还吮吸研磨,在舒月明显喘不上气的时候又松开她,继续问,“想不想我?” 舒月才不要“屈打成招”,偏就不如他意,明明眼框都已经激到微微泛红了也不松口。 沈遇和耐心十足,低头捧着她的小脸又重重吻下去,舌尖闯过她的齿关更深入,一步步攻城掠池。 舒月被吻到浑身发软,原本环在他腰间的两只手也都不知不觉中无力垂下,整个人伏在沈遇和的怀里虚软喘息着,全靠着他托着自己的后腰才堪堪撑住上半身。 “到底想不想我?”沈遇和又啄一下她已经被吮到红肿的双唇,哑笑着两指捏她的两边软嫩的脸颊,“嗯?” 第92章 舒月的一张小脸因他手上的动作被迫嘟着张小嘴,抬眸忿忿地嗔他一眼,这会儿就算想开口,也没力气再说什么了。 裙摆处被撩开一角。 原本软绵绵伏在沈遇和怀里的舒月突然打了个激灵,蜷缩着的同时贴在沈遇和胸膛的耳朵清楚地听到他的一声低笑。 不久前被她嫌弃刺眼睛的顶灯,清楚地照亮了沈遇和指尖的丝丝晶亮。 “小月亮,”沈遇和低哑的声音里满是笑意,“看起来,你的身体要比嘴巴诚实的多了。” 舒月震惊到瞪大了眼睛,为着他这越发没脸没皮的浑话。 始作俑者却丝毫不脸红,一脸淡定地拉开一旁的抽屉取出一枚来。若不是刚才亲眼瞧见了,舒月根本都想不到,原来他竟然在这里也藏了。 “上次是不是学会了,”沈遇和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要不要再试一次?” 舒月是真的没力气了,手软到捏着边角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撕开一角,怨念地抬眸望着沈遇和求救,最后还是他自己来的。 今夜还很长,沈遇和并没有准备带着她在浴室里停留太久。 沈遇和托着她的两条腿,抱着她从浴室里出来,走到床边却没有停下,舒月有些不明白,悬空的两条腿晃荡了两下表示疑惑。 沈遇和脚步却仍旧未停,穿过去往衣帽间的方向去了。 那里面有一正面的试衣镜。 沈遇和抱着她走到镜子前,托着她的腰带着她翻了个面儿。 “宝宝。”他一手扣住舒月的腰,一手托着她的下巴哄她抬头,“不准备睁开眼看看她到底有多想我么?” 第65章 遇月 淑姨早上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时候才发现厨房昨晚上被人动过, 锅里有煮过面的痕迹,一开始,淑姨只是以为是昨天夜里沈遇和回来之后自己煮了吃的。 等到沈遇和下楼吃早餐的时候, 淑姨问了才知道, 原来是昨天夜里小月亮饿了,他下来给煮的番茄鸡蛋面。 “哎呀,那你当时怎么也不叫我起来做啊?你的手艺,小月亮她能吃得惯吗?”淑姨一脸的忧心和质疑, 叹了声又有些懊悔, “昨天晚上看她吃的就不多, 我还以为是小月亮闹着要减肥呢。” “你做的哪儿有我做的好吃。”淑姨又说,“下次还是让我来做的好,好不容易有点食欲,还不得吃点味道好的。” 沈遇和慢条斯理地动着手里的筷子,垂眼不置可否的笑了声, 只说太晚了,也没必要折腾。 淑姨还是一脸的不放心, 又问他怎么今天这个点了, 小月亮还没起床。 “昨天晚上吃多了,就又睡不着了。”沈遇和面不改色地又解释,“夜里吃过了, 早餐就别叫她了,让她再多睡会儿。” 淑姨心里半信半疑, 小月亮嘴巴那么挑的人,真的能吃得下他做的面, 还能吃撑? 舒月并不知道早餐时候的这一段插曲,再醒来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迷迷糊糊抱着被子坐起身来,听到不远处沈遇和的声音随之传来。 “醒了?饿不饿?” 舒月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看到沈遇和人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椅上,他手里拿着块平板,不是圈点,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你没出去吗?” 舒月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发干发哑,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要喝水,沈遇和就已经起身走过来,递了一杯温水给她,“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在家陪你。” “淑姨担心你,特意给你做了菠萝鸡,现在想吃吗?”沈遇和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将她手里的空杯子又接过来,“还热着,小月亮要是想吃的话,我现在去给你端上来?” 躺的太久了,舒月还是想走动走动,她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不用,我先洗漱一下,一会儿自己下去吃。” 说罢她便起身就往里间的盥洗室去了,她人刚进去没一会儿,沈遇和就跟了过来,站在盥洗室的门边,两指捏着舒月的手机递了过来,言简意赅,“电话。” 舒月嘴里还满口都是泡沫,闻言赶紧低头将口中的泡沫吐掉,然后转头看向沈遇和问,“谁的啊?” “没备注,是个陌生号码。”沈遇和捏着手机的两侧,抬手将来电显示的界面在舒月的眼前示意了一下,“还是个境外号码。” 舒月一时间还真想不到会是谁打来的,嘟囔着让沈遇和帮忙接,“开一下扬声器。” 沈遇和照做,将手机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滑开接听键,进入通话界面之后点开扬声器。 “小月亮,我是萧叔叔。”电话一接通,那端传来萧荣峥的声音,“嘉煜帮我注册了一个微信账号,方便跟你们联系,我添加了你的好友,但是一直没有通过,你是不是以为是骗子啊?我打电话来就是告诉你一声,别忘了通过啊。” 舒月赶紧漱口接话,“抱歉萧叔叔,我之前一直没看手机,我现在就登录一下微信确认。” “另外一定要记得多练习我给你发的曲子,等十月份再见面,我可是要检查成果的。行,我也没有其他事情了,就讲这些。”萧荣峥说完之后跟舒月再见,挂断了电话。 沈遇和抱胸斜倚在门框上,慢悠悠抬眼看着她,“十月份见面?” “上次萧老师去学校参观时候和京音达成的合作关系,萧老师来京音做客座教授,需要每年抽出一个月的时间长驻在京音办公。” 沈遇和没有再多问。 舒月擦干手拿过手机点进了微信的界面,看到申请好友栏的确多出来一个红点,她点击通过之后,退回聊天界面还看到了孟馨学姐给她发来的消息。@ 孟馨学姐邀请她携伴去现场看她的舞台剧表演。学姐说下周日晚上的《茶花女》歌舞剧表演,是她第一次以第一女主角的身份上台表演,邀请舒月一定要去现场看。 她发过来的内部电子票有两张,舒月欣喜答应学姐的邀请后,转头看向沈遇和,“周六晚上你有时间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学姐的演出好吗?” “好。”沈遇和看了眼她手里的具体栏目信息,“我来安排。” 时间很快就到下周六,约定好要去看孟馨学姐演出的时间。 中午吃完饭,舒月在客厅闲坐着看视频无聊打发时间,看到林文轩神色匆匆的过来,跟她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径直上了二楼找沈遇和。 淑姨都过来陪着舒月看了一集电视剧了,林文轩在书房停留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下来,平时要是临时过来签署什么文件的话,也不会停留这么长时间。 等林文轩好不容易下楼,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去了。 目送他离开的时候,舒月没忍住多问了一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林文轩表情僵了僵,然后否认,“没,只是工作上的事情比较繁杂。” 他这样说,舒月也就没再多问了。 等到了准备出发的时间,沈遇和下楼,舒月又问了一遍,“林助过来是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吗?你要是太忙了的话,也不一定非要陪我去看演出的。” 舒月直觉他们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的,不过沈遇和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是一些不相干的事,“没关系,不影响我们的原定计划。” 两人上车后,舒月又收到了孟馨学姐发来的消息,说是一会儿她就要去候场准备了,演出开始前可能没办法见她了,得等到演出结束之后再见面了。 舒月低头回复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lunar sue:【好,孟孟姐加油,先预祝演出一切顺利!!!】 休息室里,孟馨将手机锁屏反扣在桌面上,站起来转过身,抬眼看着突然闯进门反锁门的男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疲累,“沈总,时间真的不多了,麻烦开开门,让我出去,可以吗?” “放心,不会耽误你的演出,我就过来看看你,”沈丛曜两手插着兜,后背抵着门,舌尖抵了抵上颚,第一次低头跟一姑娘解释,还有些不习惯,“国剧院那事后来的安排,不是我的意思。” 孟馨垂眼看着地板,眼神有些放空,面上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听完也只是扯唇轻笑了声,“我知道。毕竟我也跟过你,知道沈总还不至于用这样的方式羞辱我。”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不管是不是沈丛曜的意思,这份分手礼都是沈家给她的态度。 是,他们已经分手了。 沈丛曜也不知道自己他妈的今天为什么要犯这个贱,但总之听孟馨说这样不在乎的话,他心里就是不爽。 “澜庭苑的房子住的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搬出去?”沈丛曜垂眼把玩着手里的银质打火机,沉默了会儿,皱着眉头又开口问。 他当初特意安排的人,将孟馨签订的租房合同换成房产转让合同,如果不是那份意外寄去的房产转让书,孟馨根本不会这么早发现端倪。 孟馨藏在礼服后面的手指蜷缩着攥紧,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冷声提醒他,“沈总是不是忘记了,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你就要和别人订婚了。” 第93章 “如果你的未婚妻知道,有一个我这样的女人,住在你的房子里,她会怎么想?” 沈丛曜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紧盯着她又问,“我他妈管她怎么想?孟馨,我不懂你到底在别扭什么,房子已经在你的名下了,你又有什么好害怕的,你住在你自己的房子里,关他妈别人什么事?”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撑不起你这样的大船,所以我麻烦沈总,不要再纠缠我了,行吗?”孟馨戚戚笑了声,“还是说沈总你做慈善上瘾了,要通过施舍我的方式满足你的慈善欲望?” “孟馨,你现在就这么恶心我给你的东西了,是吗?” “是,我恶心。” 孟馨往后退开一步,脸上写满了抗拒,“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也说了当初只是利用我而已,我也只是为了我爸爸才跟的你,你没爱我过,我也从来没有爱过你,既然这样,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行。”沈丛曜死死盯着她,眼底一片猩红,然后往后退开步子,冷冷笑了声,“孟馨,你他妈有种。”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内用力拽开,发生巨大的撞击声。 孟馨手扶着桌边强撑住身子,看着他暴怒的背影离开,手边的手机连续震动,她强稳住心神接听,电话里导演大骂她人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有到后台候场。 孟馨收住所有的情绪,擦干眼角的湿濡,迅速调整声音,“对不起李导,我马上到。” 第66章 遇月 车子停在剧院负一层的公共停车场, 下了车,舒月挽着沈遇和的胳膊,一路跟随地面路标指示往电梯间去。 这是间有些年代的小剧场, 自然比不得大剧院的气派, 停车场的整体外立面都偏老旧,不少地方的墙体都脱皮掉墙漆。 转过弯到电梯间,光线才终于亮堂了起来。按下上行键之后,原本驻停在四楼的电梯轿厢往下降, 到负一层时候, 电梯打开, 里面还站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包裹严实,看不清长相。 舒月下意识抱紧了沈遇和的胳膊,往他身边紧贴了些,沈遇和垂首看了她一眼, 被她抱住的那只胳膊顺势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等里面的男人走出来之后,沈遇和就着这个搂住她的动作, 将人带进了电梯轿厢里。 舒月后背贴在沈遇和的胸膛位置, 被他两只健瘦的胳膊盖过肩膀压在怀里,她的两只手便去握住他垂在自己身前的两只手。 “天呐,都已经五十三了。”舒月仰头看了眼电梯轿厢右上角的电子显示屏上显示的时间, “还有七分钟就要开场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担心下了电梯找地方要耗些时间, 不过好在他们俩从四楼电梯间出来之后,一路往剧场走的路都还算比较顺利, 赶在最后在门口检票之后,两人顺利进到场内。 内场的照明灯还亮着, 等舒月拉着沈遇和找到对应的位置之后,才刚坐下来,顶上的灯光就全都灭掉了,周围一片黑。 舒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就要开场了。 随着两侧音响里传来哐当一声音效声音,原本周围还窃窃私语的都一瞬噤了声,原本漆黑一片的舞台也亮起灯来,两边的帷幕缓缓拉开,表演正式开始。 两人并排坐在的两张座椅,中间有扶手挡板,但沈遇和的手还是越过了挡板,握住了她的手在手心里,就只是握着,没再有更多的动作。 表演开始前的最后一刻,借着舞台上亮起的白光,舒月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边上的沈遇和,一时间感触良多。 这还是舒月第一次跟沈遇和两个人一起来看歌舞剧表演。舒月想起来,上一次在学校里看学姐的那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时候,还曾经将低调到场的沈丛曜误认为是沈遇和。 因为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来了,当时她还特意给沈遇和发了消息去确认,只不过今晚再回想起来,舒月惊觉自己那个时候和沈遇和说话还真是生硬的很。 其实那会儿两人都不能算有什么交集,她上来就直白问沈遇和在干嘛,可就算这么生硬的质问,沈遇和当时竟也耐着性子认真回复了。不光回复了,还拍了现场的照片佐证。 现在回想起来,舒月又一次意识到,好像沈遇和他在自己面前,脾气一直都温和的很、包容的很,半分传闻中的冷血桀骜都无。 所以从前无论哥哥们怎么强调他的不好,可在她眼里,无论彼时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沈遇和,他这个人,都好。 缘分也真的是奇妙的很,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她还半点儿未开窍,对沈遇和半分旖旎情爱的心思都没有,同他接触也更多是因为贪玩儿。 没想到快三年的时间过去后,如今她和沈遇和竟然成了名副其实的真夫妻。 舒月甚至根本分辨不出来,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态发生的变化。 她与沈遇和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可避免开始有了更多的接触,开始好奇他,后来更多了解他。 然而了解他越多,却又心疼他越多。 开始也只是心疼他,后来不知道具体是从何时起,好像对他便不只是心疼了。 台上的凄美表演带动起舒月本就波动的心绪,悲剧的一幕跟是叫她心情沮丧,人在陷入爱情之后,总是希望见过的爱情故事都美好,希望相爱的人都能相守。 舒月情绪大起大落,直到舞台上的故事彻底结束,演出人员们一并上来来谢幕,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眼眶里蓄起水雾来了。 孟馨学姐的首场担纲第一女主角的歌舞剧表演圆满成功,舒月由衷地为学姐感到高兴。孟馨学姐没能去成国剧院,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如今这样很好。 结束后,舒月领着沈遇和一并去后台,将提前给孟馨学姐准备的花束送给她,到休息间的时候,沈遇和自觉在门外站着没跟着舒月进去,留舒月和孟馨两人在房间里聊了好一会儿天。 等舒月出来的时候,看到沈遇和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跟人电话,她走近时候,沈遇和的电话已经挂断,他将手机丢进口袋里,过来牵起她的手。 “聊完了?”沈遇和下意识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看舒月点了点头,又问,“那回家?” “嗯。” 依着来时的路一路返回,再下到地下一楼的停车场 。 这会儿的停车场要比他们来时候要热闹了许多,不时有车灯闪过驶离当前的位置,应该同是刚才一起在楼上看完表演的同好。 上车时候,舒月穿着软底鞋,脚底下好像踩着了个什么钉子之类的东西,硌了一下脚,她坐下来关车门的时候又看了眼,视线范围内也没发现,便也就算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停车场,转弯汇入主路车流中。 从这里的剧场回两人的婚房,中途会经过一段绕城高速速度提上来,再下来之后,车流量不减反增,舒月却注意到沈遇和的车速没有什么变化,更多的以避让为主,想到他那会儿在窗边接电话,猜他应该是着急回家忙工作的事情。 虽然车况复杂,车速也没有降低多少,但好在沈遇和的车技一贯很好,所以舒月也并未觉察到有什么问题。 她这会儿正忙,仰靠在椅背上,举着手机在跟二哥发消息。 二哥说他好像发现了大哥疑似恋爱的后续了。 自从那天在家里,福广叔从舒言靳的车子里发现了疑似要送女生的唇膏之后,季萱毓就发动了侦探式的洞察力,各种挖掘可能的信息。 二哥这会儿就是过来分享八卦的。@ 说是好像还真有这么一个女生的存在,好像还是个特殊教育学校的小学老师。 舒月和二哥聊着正起兴的时候,听到沈遇和给林助打了一通电话,内容很简短,沈遇和带了蓝牙耳机,舒月没听懂他跟林助说的其他话,只听到他跟林助说了个位置,广源路和宁育路的交叉口。 这个地点舒月熟悉。 这是他们回家必经之路,广源路和宁育路的交叉路口,一面是绿化区,路边有一棵粗到可能她两只手都不一定环的过来的地标式的古槐树。@ 过了这个交叉路口之后,就进入别墅区了。 他和林助的这通电话就这样挂断了,舒月有些奇怪,转头看了沈遇和一眼,还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会突然跟林助提起这个地标位置。 “小月亮。”沈遇和在这个时候突然叫她名字,语气平缓淡定,“先坐好,听我说。” “嗯?”舒月放下手机,听话的坐正,“怎么啦?” “我们的车子出了点状况,但问题不大,一会儿车子到广源路和宁育路那边的交叉路口,车子会通过非正常手段停下,但你不要害怕,我保证,我会保护好你,不会有任何问题。” 沈遇和停了停,沉声又问,“小月亮,你相信我吗?” 舒月需要在短短十秒钟的时间里消化掉这件事。 “我相信你。”舒月坐直了身子,不会在这个时候再给沈遇和添任何麻烦。 第94章 从下高速之后就发现了问题,到现在她大概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虽然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但有沈遇和在,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害怕。 她当然无条件相信沈遇和,他说能够解决的问题,那就一定能解决。 一开始舒月并不知道沈遇和准备怎么做,一直想到刚才沈遇和和林助打电话提到的那棵交叉路口的古槐树的时候,隐约明白了沈遇和想要做什么。 “你是想要车子撞树吗?”舒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发颤。 “嗯,小月亮,你怕不怕?”沈遇和问。 “我不怕。”舒月说。 “乖,我有把握。”沈遇和语气听着平静极了,“从中间缓撞上去,分散开冲力最小,我们俩都不会受伤。” “把膝盖抬起来护住肚子,两只手抱住自己的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舒月听到沈遇和这样沉声教她。 其实滑行到现在,车速已经掉下来很多了,沈遇和都说了没问题,或许现在只是需要一个抵抗力彻底停下车子,舒月安慰自己不要害怕,虽然她帮不上什么忙,但这个时候只要不给沈遇和添乱就已经很好了。 她乖乖听沈遇和的话蜷缩作一团保护自己,只要车子一会儿中间抵到那棵古槐树,缓冲过后一定就没问题了。 最紧急的关头,舒月还是紧张到闭上了眼睛,紧接着听到了一声闷响,是车头撞上古槐树的声音。 她面前的安全气囊弹出来,她人只是轻微了滑移了一下,往前似乎是被沈遇和的一只手揽住,又被安全带稳稳拉回来。 车子彻底停稳,舒月睁开眼的一瞬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面前处的挡风玻璃,只是裂了个缝,舒月赶紧转头望向沈遇和,才发现整个左侧的车头几乎被撞到凹进去。 他人整个侧着面向她的这一侧,侧额有鲜红的血往下流,双目紧闭着枕靠在椅背上。 他刚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他说从中间抵上去缓冲力最小的,他根本就是在骗她,他根本没想过从中间撞上去。 他一直叫自己保护好自己,可他却一点儿都没想过保护他自己,最后的关头,他的手是伸过来替她挡住的。 “沈遇和?”舒月抖着手去碰他垂在身侧的大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坠,“你别吓我啊,快点醒醒啊!” 第67章 遇月 被舒月握住的大手, 忽然轻轻地回握了下她的指尖算作回应。 舒月愣怔地低头,泪眼婆娑的双眸不确定地又看了眼,那一刻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迟钝地看着沈遇和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指尖, 指腹又一次压了一压,舒月才确定他的手是真的有在动。 脑袋里嗡的一声,大脑空白的一秒之后,舒月才反应过来, 一下子哭腔更为浓重。 “呜呜呜呜你终于醒过来了,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怎么办, 你的头一直在流血,你有没有事啊?是不是很疼啊?对对对我、我要打急救电话的,别、别害怕,一定不会有事的——” 舒月的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念叨叨着,与其说是在安抚沈遇和, 不如说是在安抚其实早就已经六神无主的自己。 眼前的鲜红一片叫她手脚冰凉,顺风顺水的这么多年, 舒月从未预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随时可能失去最喜欢的人的无助和彷徨。 哪怕她极力控制着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实际上,她已经连正常频率的呼吸都不会了, 从刚才开始,她的耳朵就一直处于嗡声阵阵的耳鸣状态。 舒月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着, 嘴唇因为不断急促地喘息而开始缺氧,导致两片唇瓣越发的麻木起来。 想要打求救电话, 却发现手机在刚才的事故之后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舒月想要低头翻找手机, 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还没有解开。 等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之后,舒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趴下去手脚并用地到处摸找,终于在脚下的踏板缝隙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明明还是盛夏暑热,可舒月的手指却是一片冰凉,颤着手在屏幕上滑了好几遍才终于解锁,着急忙慌就要拨打急救电话。 “小月亮。” 边上的沈遇和一直微阖的双眸终于缓缓睁开一点,突然开口的嘶哑声音打断了舒月手里的动作,听见他沙哑的声音说,“乖,先听我说。” 确定听到了沈遇和的声音,舒月立马什么都不敢动了,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凑近他,耳朵附到沈遇和的嘴边。 他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虚弱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消失,舒月心生慌乱,屏息忍住哭腔,生怕自己听不清。 也不知道沈遇和到底受了哪些伤,舒月只敢虚虚地靠近他,却也不敢动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反倒叫当下的状况更严重,她强忍住哭意凑过来,“嗯,别着急,你慢慢说,我在听呢。” “你有没有事?痛不痛?”沈遇和缓缓移了移眼睛想看她,声音虚飘,语气却急,“告诉我。” “没有,没有,我什么事都没有,你把我保护的很好。”一说起来,舒月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无声往下掉,这时候也根本不敢叫他看见,只瓮声瓮气地说着话,“你别担心我,我好好的呢。” “那就好,小月亮,听我说,现在,不要待在车里,下车。”沈遇和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对着舒月交代,“救护车,已经安排了,很快就会到,别害怕,我不会有事的。” 遭受过撞击之后的车子,谁也说不准还会不会引发二次危险,舒月当然明白沈遇和的意思,可她更害怕沈遇和再次闭上眼睛睡过去。 她现在哪里也不想去,只想要好好陪着他。 “我不要,我就要在这里陪着你。” 他好像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看到沈遇和的眼睛又要无力闭上,舒月红着眼直摇头,现在除了等待,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知道不能让他闭上眼睛。 “沈遇和,你别睡,你看着我,外面好黑,我好害怕,你能不能别丢下我一个人。” 沈遇和尽力在支着眼眶,似乎在犹豫,舒月连忙抖着声音又继续,“别睡别睡,沈遇和,我还有好多好多话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千万不能睡,别让我一个人待着,我真的害怕,你陪陪我好不好?” “我在,别怕。” 好不容易终于又听到沈遇和的一声回应,舒月抽噎着哭个不停,呜呜咽咽地又继续哭着跟他说话。@ “那你答应我,坚持住,千万别睡,我们一起等救护车来好不好?”舒月无助了又往车外张望了一圈,嘴角尝到一丝咸味她也完全没意识,一直不停地在跟沈遇和说话。 “你不是一直问我喜欢不喜欢你吗?之前我还老说不知道,是我骗你玩的,其实我知道的。” 舒月一边哭一边紧紧握住沈遇和的手,不住捏他的手心,想要得到他回应,“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真的,真的……” “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拜托你千万别丢下我一个人,沈遇和,你听见了吗?听见我说话的话就动动手指好不好?” 舒月没等到沈遇和的回应,先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抵达,前后两三辆车子接连停下,里面的人迅速跳下车,齐齐往他们这边奔过来。 副驾驶位的车门还能够正常打开,舒月是被林文轩搀扶着下了车的,林文轩让她先去车里等,舒月不肯,就那么固执地站在车边,看着其他人围在驾驶位的边上操作。 因为沈遇和直直正对着左边驾驶位撞上去,驾驶位的损毁程度严重,沈遇和已经不能常规地从车门下车,一群人带着专业的设备一阵操作,急救人员将驾驶位的车门卸下来,又是一阵切锯,最后终于将沈遇和抬了出来。 现场不止急救医护人员在,林文轩还带了好几个陌生人留下来继续处理出事的车子的后续事情,他则是跟着舒月一起跟车往医院去。 舒月从事故发生后就一直紧绷着神经,在救护车上看着现场的医生检查过后确认沈遇和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她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完全是靠着那一口气一直吊着,极限支撑之后,在确认沈遇和暂时安全之后,放下心来的那一刻,舒月再也支撑不下去了,直接从边上的侧椅上跌落跪地,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舒月就全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舒月发现自己躺在军总附院的vip病房里,手背上有针头,不知道在给她输液输的是什么药水。 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见到沈遇和的人,舒月心里一阵慌乱,不管不顾地拔掉针头,推开被子下床就要去找沈遇和。 才站起来就感觉到一阵晕眩,刚扶着床尾的栏杆站住,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护士看到舒月突然醒来站起来,吓到心跳都停滞,她不过出去换个药的功夫,没想到大小姐竟然直接拔了针要走。 “舒小姐,您醒了。”她连忙跑上来扶住她,“您现在还不能起来的,您想要做什么,告诉我就行。” 第95章 舒月红着眼睛问她,“我老公呢?他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沈先生刚才在手术室观察,手术很成功。”护士连忙扶着舒月在床边坐下,温声安抚她,“您放心,不会有事情的,一会儿就会推床回来了,您在这里等着就行。” “推到这里吗?”舒月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没有什么思考能力了的小朋友,大脑仿佛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听什么都要再确认一遍,“到这个房间吗?” “对,”护士又说,“别担心,一切都很顺利,再等两分钟,沈先生就回来了。” 护士几乎是哄着她再回到床上,“您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也有些轻微的脑震荡,还是要多观察观察,别着急,我们慢慢来,跟着我深呼吸,慢慢的,放轻松。” 舒月还是觉得坐不住,又要忍不住站起来,此时房门再一次被推开,舒月连忙抬眸望过去,看到林文轩进了门。 “他人呢?”只看到林文轩一个人进来,舒月赶紧又追问。 “老板没什么问题,人已经清醒过来了。”折腾了一整晚,林文轩脸上也满是疲态,“马上就回来了,太太放心。” 他话音刚落,舒月就听到门外的动静。 紧接着便看到沈遇和被一群白大褂推床慢慢进来,舒月起身上前,只能从站位缝隙里看到他冷白的一只手垂在床边,她站在外围,小声的叫了一声,“……老公。” 沈遇和其实麻药劲还没完全过,但大概算清醒,周围围了一圈人,凌晨三点半,连带着院长在内的一圈老头都围着他一同问询,他很累,不是很想再开口,冷不定地听到了这一声软软的“老公”更像是麻药还没醒的致幻反应。 边上的骨科李主任最先反应过来,转头让开位置,恭敬看着舒月扯出笑脸来,“太好了,舒小姐也醒了,哦不对,该改口称呼沈夫人才是。” 一句恰到好处的玩笑话,也算缓和了一下当下的氛围。 吴院长闻声也转头,看向舒月和蔼一声笑,温声又问她,“小月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谢谢吴叔叔。”舒月摇摇头,“没有,我很好。那……他怎么样?” “他啊,他这小子向来是把硬骨头,年轻气盛扛造的很,你尽管放心,以后保护你依旧没问题。”这话说的隐晦,但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也都懂。 吴启运又回看了一眼沈遇和没什么情绪的倦怠脸色,知道他们这群人再待下去就该烦了,便笑着朝着众人挥了挥手又道,“行了,看都看过了。都回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才缓下来,让人小夫妻好好休息吧。” 一群人走到门口,吴启运又回头看了眼沈遇和,“今天太晚了,消息还压得住,到明天,老爷子必定瞒不住的。” 沈遇和掀起眼皮看了眼,点了点头。 浩浩荡荡一群人全走光,沈遇和终于能看向一旁的舒月,缓缓招了招手,“小月亮,过来。” 舒月倒想是过去,也不止想是过去看着他,还想要做很多其他事情。 她犹豫着看看他,又看看一旁一直安静着没说话,此刻仍旧在门口附近站着的林文轩。 沈遇和察觉到舒月的视线,偏头又睨了一眼门边站着的林文轩。不过好像是麻药的药效左右了他正常的语言体系,以至于说出口的话叫林文轩汗颜。 林文轩听到自家老板说的是,“太晚了,我们准备睡了,你要睡吗?” 这话问的,好像他要是回答说要睡,老板就真会邀请他一起睡一样、可怕。 第68章 遇月 林文轩被自家老板的这一句反常的话惊到原地裂开, 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再继续在这儿站着确实是多余了。 本来作为自家老板最得力的心腹,他一贯也是只需要老板的一个眼神就能明白深意的,今晚会有这一出滑铁卢, 实在是因为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 给他的冲击也过大了。 即便早就有预期,知道最近沈立山那边被逼到了极点必会反扑,可今晚发生的事情,甚至一切都在老板的预料之中, 可等真的看到老板伤成这样, 还是叫林文轩整个脑子都有些宕机。 吴院长刚才手术结束时候后怕地跟林文轩说过, 最要命的那块玻璃片要是再偏一点扎穿了心脏,那就真的是叫再多的人过来也回天乏力了。 庆幸他命大没扎到,还能撑到急救。 人在极端危险情况下求生是本能,所以常规情况下大家都知道车子的副驾驶位是最危险的,因为在有危险的情况下, 驾驶员会本能地选择保护自己而偏转方向。 舒月根本没办法想象,在那短短几秒的时间里, 沈遇和究竟是如何做到将方向盘往他自己的方向打死, 还能想着护她缓住冲击的。 人的本能是求生,而沈遇和的本能是保护她。 从车祸发生之后到现在,舒月都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再看沈遇和一眼, 当时情况她完全六神无主,只知道他满身的血, 根本不敢看他到底受了多严重的伤,后来救护车来, 确定沈遇和被救之后,她就撑不住晕厥过去了。 这是再睁开眼之后, 舒月终于再次见到他。 认识沈遇和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在她心里几乎都快要成为万能的存在了,这还是舒月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他的虚弱。@ 他人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许多的纱布,嘴唇泛白,连眼神都虚晃。他又一次勉强费力地朝着舒月抬了抬手。 “过来点,让我看看。” 舒月眼眶通红,鼻子忍不住发酸,一想到他是因为自己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觉得心脏都在抽痛。她僵硬地挪动地步子走到沈遇和的床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拉住沈遇和的手指,俯身靠近他的一瞬间,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 “沈遇和,你现在是不是很疼啊?”@ “我要是说疼的话,小月亮是不是还能继续说些什么好听话来哄我?”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勾唇扯出个笑来,跟她开玩笑。 舒月本来就蓄满了泪珠的一双大眼睛懵懵地望着他,一下哭的更凶了,豆大的泪珠直往下滴,滴滴滚落到沈遇和有些麻木的手背上,烫的他心疼。 沈遇和忙抬起手背蹭了蹭舒月的脸颊帮她擦眼泪,“别哭啊,我就是开玩笑的,其实一点儿都不疼,什么感觉都没有。这点小伤对我来说太寻常了。” “真的?” 舒月因为一直不停在哭已经有些喘息不畅,唇瓣微微张着,不住抽噎着,听他说完愣怔抬眸看着他,并不相信。 “真的,我以前在部队里,受过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去了,有时候连缝合都不一定给打麻药的。真要比起来,这点伤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沈遇和半真半假地哄骗她,绝口不提最重要的一点是伤在什么位置上。 其实也知道沈遇和多半是在哄她,舒月本身也不想哭的,只是鼻酸忍不住,此刻听他讲这些,只觉得心里更难受了。 像是兔子一样红通通的一双眼睛迟滞地望着沈遇和,舒月也不知道现在能为他做点什么,她想要能跟他感同身术,替他承受一点。 “我就在这里坐着陪你,要是、要是一会儿疼的话,你就握紧我的手,这样我就能跟你一起承受了。” 沈遇和歪着脑袋一直望着她,眼里的柔情难掩。他也没松开手,只是勾住她小指的手指拉了拉,“别闹,不早了,躺到床上来睡。” 舒月摇了摇头,“我睡不着。” “那就躺过来陪陪我。”沈遇和示意了下边上的空位,坚持让她躺过来。特护的病床足够大,宽敞到完全可以两个人一起躺下。 舒月有点犹豫,主要是怕自己躺下会影响沈遇和休息,指了指边上的那张她之前躺着的单人床,“要不我还是睡那张小床吧。” “我刚才是不是听见——”沈遇和突然又开口,他其实说话还有些虚软无力,拖着调子,语速放的很缓慢,“小月亮……是不是叫我老公了?” 怎么突然就岔到这个话题了,舒月还有些发懵,一时间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就听到沈遇和语气似乎还有些怨念,又继续。 “还是说我又幻听了,误以为小月亮在哄我。” 他这是接二连三点她,意图很明显,舒月赶紧表明态度。 “才没有,我不是在哄你。”舒月主动抱着他的手去贴自己的脸,软软的热热的,“我们是合法领证的夫妻啊,你本来就是我老公啊,我叫你一下老公不是应该的嘛。” 沈遇和的脸上肉眼可见的笑意堆满了。 “那你见过哪家夫妻还是要分床睡的?”他又朝着舒月抬了抬眉,意思明显,就连声音里都还满是幽怨,“小月亮确定要跟老公分床睡?叫别人看到了要误会我们感情不和的。” 也确实…… 何况沈遇和的这张床足够大,多她一个也不多。 舒月到底还是耳根一软,成功被沈遇和说服爬上了床,但毕竟不敢碰到沈遇和,怕弄疼他,舒月尽可能的缩在床的一边,侧过身来对着沈遇和。 第96章 沈遇和偏过头看着她,看她小小的缩成一团在自己的右手边,他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再叫一声老公听听好不好?” 舒月被他这一句话弄的有些耳热,除了在那种时候,他还没这么较真儿的要讨她一声这样的称呼。 本来不想满足他这种怪癖的,可她红着脸不说话,沈遇和忽然就皱起眉头“嘶”了一声。 “疼吗?”舒月赶紧撑着胳膊坐起身,紧张地看着他。 “嗯,所以需要一些止疼剂。”沈遇和说。 “那、那我去给你找。” 看她当真要起身下床,沈遇和又勾住她一只手不让她动。@ “不用那么麻烦,”他这会儿表情看着倒是一点儿也不像在开玩笑,反倒认真的很,“小月亮哄哄我就好了。” “我、真的不要我去跟护士说一下吗?”舒月其实到此刻仍旧惊魂未定,根本没有跟沈遇和开玩笑的心情,下意识就放大问题的严重性,生怕沈遇和真的有什么。 “真的不用。”沈遇和轻轻摸着她的脸,“这个就是我的止疼剂。” 舒月心里七零八乱的乱,就这样红着眼低头看着沈遇和,僵持了好一会儿,然后妥协选择相信他的话,软下身子去搂住他的脖子,并不敢压着他,只是悬空虚虚地抱住他。 “……老公。”她头抵在沈遇和的颈窝,想到晚上的可怖画面又想哭了,“我好像还没有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今天晚上保护了我。” “小月亮,为什么要跟我说谢谢,我不需要你跟我说谢谢。”沈遇和的大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似乎很介意,也很执着,声音有些发沉,“对我来说,保护你是我的无上荣幸,我情愿自己百倍承受,也绝不愿你受到一点伤害。” 听着很虚妄的一句话,可舒月心里知道,他没有一丝一毫夸张,在危急关头的那个瞬间,他甚至跨越了本能,不惜伤害自己的方式也要护住她。 有些话太重,重到舒月心脏不住下沉,重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能配的上这样有份量的一句话。 舒月头埋在他的颈窝处,眼眶抵着的一块皮肤已经渐渐潮湿。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你知道的,我想要听的是什么。”沈遇和偏过头来,吻了吻她的头顶的头发,“所以,小月亮在车里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哄我?” 舒月搂住沈遇和脖子的两只细白手腕收紧,“……当、当然是真的。” 那种情况下说出口的话,自然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脱口而出,她哪里还能有心思去哄骗他。 “具体哪一句是真的?”沈遇和偏要追着她继续问,“好像大脑有些罢工,我都有些记不清了,小月亮再跟我重复一遍行吗?” “你就是想听我再表白一次是不是?”舒月抬起头,破罐破摔的意思看向沈遇和,“还偏要这么拐弯抹角的诓我做什么?” “嘶——”沈遇和抿唇,眉心拧紧,“是真的有些疼,真的需要一些止疼剂缓解一下,我没有诓骗你的意思,宝宝,多巴胺缓解疼痛,你是知道的。” “好吧,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舒月一连说了三遍喜欢他,成功把自己的害羞情绪免疫掉,“开心了吗?” “还可以更开心。”沈遇和勾唇笑的颇具深意,“宝宝能不能这样说。” 舒月还不明所以,接过话来好奇问,“说什么?” 沈遇和挑眉看她一眼,一字一句慢悠悠复述先前听到的小姑娘哭诉的那些话。 “老公,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你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舒月瞪大了眼睛,“你还说你不记得,你明明记得清清楚楚!” 沈遇和又要皱眉,舒月态度马上软化,“我说就是了。” 听她答应了,沈遇和还大言不惭地继续发挥,“我不舍得和你分开,我想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老公!”舒月瞪大了眼睛看他笑得放浪模样,咬牙切齿地提醒他,“你也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第69章 遇月 到底还是心疼沈遇和受了这样严重的伤, 舒月今晚上的确是前所未有的好说话,骄纵性子一压再压,连逼到最后的这句威胁, 都带着一丝妥协。 若摆在平日里, 她大概早就直接不理人了。 见好就收的道理沈遇和自然也是懂的,无非是仗着这会儿自己身上的这点伤才能逼出点小姑娘的心里话来,能得到一句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抿唇,沉闷地笑了声, “好, 小月亮教育的是, 我知道错了。” 折腾了一晚上到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此刻舒月仰躺着,精神放松下来后,又忍不住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她抬手捂了捂嘴巴, 手指又往上移,没什么轻重地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感觉再不睡就直接要天亮了。 “小月亮终于想睡觉了?”沈遇和歪过脑袋又看了舒月一眼, 长臂伸过去,顺手按灭了床头的照明开关,关掉了冷白的顶灯, 周遭一下暗下来。 舒月忍不住阖眼,翻了个身朝着沈遇和的方位挪近了些, 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熟悉的声音叫她无比安心, “睡吧,睡醒了就都好起来了。” 这一次终于没有再次坠入先前昏迷之后的恐怖梦镜中, 她睡的很安心。 广源路和宁育路的交叉路口是那片别墅区的必经之路,路边的那棵地标式的古槐树也逐渐成为了网红打卡点,受到众多的关注。 昨晚上广源路和宁育路那边的交叉路口发生了那样严重的车祸,那棵备受关注的古槐树更是受到了重创,然而短短一夜之间,这棵古槐树就被人紧急抢修恢复,周围被破坏的草皮也一并被修复完工,显然有人不想让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场车祸的出事地点所处的地界显然轻易就能引起轰动,但神奇的是,此事发生到现在,各类社交媒体的宣传口出奇地保持了一致噤声,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站出来担责,大胆的往外发这则消息。 媒体手里不是没有照片,那辆嚣张的京a连号的车牌,黑色奥迪a8l的顶配轿车,里面坐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各宣传口的老油条,一个个都跟人精儿似的,谁能不知道内幕。 有人在往下压消息,自然也有人想要借机献殷勤。 沈朝宗最满意、最看重的孙子,沈家如今名副其实的掌舵人,昨夜竟然出了那样的事,最后甚至是被抬上救护车的事情根本就是纸包不住火。 那些人其实也都知道,就算沈老爷子自己不调查,手底下的人不主动给他汇报,也多的是愿意主动来递送消息的人。大家还是争先恐后地借着这个机会,只为有机会见一面老爷子。 第二天一大早上,甚至还不到六点钟,就已经有好几波人都在西山疗养院外的进院口守着了,也不知道是来得太早,还是昨儿个一夜就没怎么睡,早早儿地专就坐在一旁干等着沈朝宗起床了。 等里面一起来的动静儿响起,一个个的就都赶紧汇报了去。 一连几波人都同沈朝宗手底下的人汇报起沈遇和当下的情况,各自有各自的出发点,添油加醋还一通夸张,说四少爷大抵算得上是捡回来了的一条命,听说那玻璃插入的要是再偏一点儿,四少爷的人可就差点儿交代在那里了。 沈朝宗一概听之任之,始终未出面搭话。 医院里的消息,实则昨天夜里就递到了他这里。 这些年,沈朝宗不是没听过沈遇和受伤的事。 沈朝宗自己就是拿命搏过来的,想当年也是以一人抵万人的魄力,身为军人,吃过的那些苦实在是太寻常不过了,沈朝宗一贯主张的也是死不了就往死里训的观点。 而沈遇和又是他亲自扔进特种部队训练营的,儿孙这一辈,最是满意这小子,比之当年的自己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培养了这么多年,这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沈朝宗心里自然门清儿。 以往的这些年里,这混小子就算是受再重的伤,沈朝宗都能心平气和的看着,也从来不认为能缝针解决的问题能有多严重。甚至在部队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痕迹就是军人最至高无上的功勋章。 但这一回的事情实在不同。 是时隔二十年之后的又一次家门不幸,这小子受的伤不是为国争光的勋章,而是他沈朝宗心有愧疚遮遮掩掩了二十几年,终究还是没能遮掩得住的兄弟阋墙的卷土重来。 更要他对不住的是,昨夜的车子里坐着的的人,还有已故老友的宝贝小孙女。 沈朝宗这一回,是真的无言面对自己这个孙子了。 这边舒言逸因为昨晚上与舒月的聊天内容戛然而止,当时他也正好有个正事儿耽搁了一下,再想起来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舒言逸便就没再继续发消息扰了小公主的清梦。 再到今天早上,舒言逸才又想起来昨晚上和小月亮的聊天突然毫无征兆停住的事情,原本是体谅小月亮如今身边有人了,难免会有一些不好明说的状况,舒言逸也就没有追问。 第97章 可到今天竟然也一直没有后续,舒言逸到底还是没忍住,又给舒月发去了消息,问她昨晚上后面怎么突然就没消息了。 哪知道就连这条消息发出去快一个小时的时间了,舒言逸依旧也没收到舒月的回复。 虽然如今因为沈遇和的缘故,他知道妹妹一定会是安全的,也已经很尊重沈遇和作为妹妹另一半的身份了,所以克制了许多脾性,不去过度干涉小月亮的生活,免得影响了小月亮的婚姻关系。 但今天的这一出,还是叫舒言逸放心不下了。 拨打给舒月的电话竟还是显示关机,舒言逸一下严肃起来,立刻直接给沈遇和拨了过去。 这通电话倒是拨通了,铃声响了几声之后,很快也被对面的人接听。 到这一步,舒言逸的语气已经不是很好,急躁的语气追问他,一连串的问题,“为什么我从昨天晚上就联系不上小月亮了?她人呢?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抱歉,昨晚上出了比较严重的状况,”听筒对面的沈遇和声音压得低,此刻他与舒言逸感同身受,解释也有些苍白,“小月亮她虽然没受伤,但也受到了惊吓,有些应激反应,这会儿人还没醒。” “沈遇和,我把我们家唯一的宝贝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舒言逸第一次摆在明面上的质问,语气冷淡至极,“你们人现在在哪?” 舒言逸很少动这么大的火气。 兄弟四人里,他一向是最不拘小节的一个,平日散漫惯了,也很少摆那些谱,凡事讲究一个差不多得了,得过且过就行了。 就算是最开始对上沈遇和,他的态度也一贯是当空气,没情绪,没所谓。 这还是第一次,舒言逸对着沈遇和没压得住火气。 “我很抱歉。”沈遇和没有辩解,直接给出地址。 舒月睡的迷迷糊糊的听到沈遇和在讲电话,眼睛都没睁开,嘟囔着张了张嘴,问沈遇和跟谁在说话。 “二哥。” 听到沈遇和的声音,舒月的脑袋一下闪过白光,印象中,沈遇和他好像从来没有叫过沈丛曜一声二哥。 那这个二哥就是?! “我二哥?!”舒月一下被吓醒了,瞪大鹅眼睛望向沈遇和,还没有想明白二哥为什么一大早给沈遇打电话干什么,就又想起来,刚才好像听见沈遇和跟电话里的人讲的是医院的地址。 “你刚才跟我二哥说了我们在医院了?” 沈遇和嗯了声,看她手抓过来,主动将电话递过来给她,“别急,电话还没有断。” 舒月赶紧接过来,听到对面二哥急躁的声音,赶紧出声安抚,“你、你别过来!我根本没有事,什么问题都没有,你冷静点,先别激动。” 舒言逸终于听到她的声音,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昨晚上的消息回到一半突然就没了我都算了,结果今天早上你连电话都关机了。”他咬牙切齿的紧压住火气,又问妹妹,“你说我怎么冷静,我都快被你给吓死了我的小祖宗!” 舒月当然也心虚,不敢反驳。 昨晚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哪里还顾得上二哥这边的事情,早就忘到脑后去了,后来晕过去再醒来,她更没有关心过自己的手机在哪里,经过昨天一晚上,大概率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哎呀我知道错了啦,二哥你别生我的气嘛。”舒月惯会在这种理亏的时候服软卖乖,“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不过我现在不是没事嘛。” “在哪个病房,我过去看一眼。”舒言逸还一肚子火气,但还是不放心唯一的宝贝妹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已经严重到住院的程度,他现在不亲眼看一眼这小祖宗,是真的安不下心来。 见舒言逸坚持,舒月也意识到是说不通二哥了,只能选择退而求其次,别把影响扩大化了。她不想要家里妈妈他们知道昨晚上的可怖的事情,事情已经过发生了,也不想再叫大家再为她担心了。 “二哥,你自己过来看我就行,那就别跟大哥他们说了好不好?本来也没什么大事的,我真的活蹦乱跳的,你就是不信我。”舒月软硬兼施的一个态度。 “不准弄得大张旗鼓的,到时候搞得大家都紧张兮兮的,我真的要生气的。” 舒言逸自然答应下来,他只要亲眼确认了这小祖宗没事就行了。等确认没事了,自然也就不会弄的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了。 挂了电话之后,舒言逸就交代了助理接下来的事情,快步下到停车场,驱车直奔军总附院过来。 一路上到vip层,出了电梯之后,迎面撞上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个本子,一边走一边低头记录着什么。 舒言逸着急,对方也因为低头记录没看路,两人擦肩轻微撞了下,舒言逸低声说了句抱歉,对面的女医生也吓一跳,收了纸笔抬起头。 一张清秀的面庞映入眼帘。 “请问620病房是往哪个方向走?”见对方抬头看着自己,舒言逸指了指前面左右分两边的长廊,正好趁机会问了一句。 对面的女医生很明显的表情怔了下,舒言逸注意到她的眼眶通红,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看着似乎不太方便的样子。 “抱歉,打扰了。”说完舒言逸就错开身子准备先离开。 “向右转。”面前的女生突然开口,“右转最尽头的那间,就是620病房。” “多谢。” 舒言逸垂眼注意到她身前挂着的胸牌,他的视线在对方的胸牌上顿了一下,看清楚上面写着的是【姜雨眠住院医师】,看她模样结合履历,像是个刚毕业的医学生。 “姜医生。” 说完舒言逸便大跨步绕过她,右转往长廊尽头的方向去。 病房里,舒月刚下床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二哥人已经在病房里的一张椅子安静坐着了。 同病床上的沈遇和看起来像是隔绝在两个互不接壤的空间里。 听见她出来的动静,舒言逸才抬眸看过来,面上情绪收敛着,声音明显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意思,“过来,我看看。” “二哥。”舒月温吞唤了一声,慢吞吞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看吧,我都说了我没有事情的,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嗯。”舒言逸看着她笑了声,低头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她,“给你带的小甜品,落在车里忘记带上来了,小祖宗,自己去拿吧。” 舒月条件反射地追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我日行一善。”舒言逸拍了拍手,慢慢悠悠地站起身,幽幽睨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的沈遇和,“妹夫说他想去个洗手间解决一下生理问题,我准备大发慈悲地搭把手扶他过去。” 舒月还真没想到还有这种需求。 还是当着自己哥哥的面…… 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她一把抓起哥哥的车钥匙,红着脸赶紧逃离这一尴尬的场面。 舒言逸看着妹妹关上门离开之后,才晃晃悠悠走到沈遇和的床边,垂眼没什么耐心地看着他。 “这次是幸运,没伤着她,那下次呢?”舒言逸蹙着眉不耐地问,“这件事你准备怎么解决?别告诉我只是个意外。” 第70章 遇月 舒月在地下停车场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舒言逸的车子, 拉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车子的副驾驶位子上果然放着个精致的浅粉色的甜品包装纸袋,是她一贯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包装。 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竟然还能忘记带上去,舒月默默腹诽二哥真是不光人健忘还眼神不好。 还在为刚才二哥最后说的话感到有些尴尬, 她也不想很快上去, 就这么站在车边没忍住先拆开袋子偷尝了一口。 吃完之后,舒月才满足地拎起整个袋子,重又锁了车不紧不慢地上楼。 等舒月再上来又回到病房,推门进来的那一瞬, 她隐约感觉到病房里的两人之间互不相熟的尴尬氛围似乎好了不少。 甚至在知道她进来之后, 舒言逸还当着她的面特好心的给沈遇和递了一杯水, 对他的态度也温和许多。 只是这画面诡异的叫舒月忍不住多想。@ “拿到了?” 给沈遇和递完水之后,舒言逸才回过头,慢慢悠悠地看了舒月一眼。 见舒月点了点头,舒言逸收了手故作轻松地撑了撑手臂,又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 然后摸了摸鼻头轻咳了声,对她解释道, “二哥一会儿还要赶去见个当事人, 时间不多了,就准备先走了。” “好啊,走呗。” 舒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儿停顿或是犹豫, 拎着手里的包装袋脚步未停地径直越过他往沈遇和的床边走过去。 她看上去对舒言逸刚才的话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头也没抬地说了句, “那二哥,拜拜。” 舒言逸回头看着她, 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紧接着又听到她对沈遇和献宝似的声音又继续, “这个水蜜桃味儿的太甜了你肯定不喜欢,但是这个绿茶味儿的我觉得还好,没有那么甜,你想不想尝尝看?” 第98章 这段前后的走心与不走心对比强烈,舒言逸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表情微妙到已经没法用平和的语言能形容的程度。 昨天晚上的事情,舒言逸哪怕不完全清楚掌握前因后果,也能轻易看出背后的名堂来。沈家如何内斗舒言逸并不关心,但既然伤害到了小月亮,舒家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舒言逸今天过来,本来就是表明态度的。 甚至在这小祖宗回来的前一秒,舒言逸还在跟沈遇和放狠话,说要是这次的事情没能有个叫他满意的解决办法,就不止是他了,整个舒家都不会同意将小月亮再留在沈家这块是非之地了。 但事到如今了,他真的还能将小月亮带回去吗? 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舒言逸心知肚明。 舒言逸失落地意识到,他们的小月亮,好像心里已经有了比哥哥更值得信任的人了。 听她这干脆不留恋的语气,丝毫不迟疑叫他走人的架势,感觉起来更像是嫌他在这儿待着碍事,半点儿也没有舍不得他走的意思。 眼前一幕叫舒言逸不由自主想到妹妹小时候。 有次她贪玩,跟着家里负责花园花艺栽种的刘叔在后院玩儿,她趁着刘叔修剪花枝顾不上的时候,自己偷偷打开了刘叔平日里用来浇种的抽水机玩水。 结果谁曾想那台抽水机线路老化,小丫头又弄的到处都是水,她人站在水圈里玩水,因为抽水机漏电导致她触电,好在只是轻微触电,线路短路自动切断电保护。 她自己也只是感觉到好像刚才被什么东西给击了一下,整个人麻麻的,还傻乎乎地问刚才是不是有隐形人打了她一下。 闯祸被发现后,季萱毓后怕不已,严肃地跟她讲了触电问题的严重性。 小月亮到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些异样是因为触电。她也没哭,但整个人木木地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很久,半天没有什么反应,很明显是后知后觉的恐惧感才袭来。 舒言逸记得很清楚,后来一整天,小月亮都一直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松手,坚持到晚上睡觉都不肯让他走。 她只是不哭不闹,嘴上不说,但心理的恐惧不减,只有抓着哥哥的手才能安心。 昨天晚上,她经历了这么一场严重的车祸,严重到连舒言逸听了都后怕的程度。 想到妹妹从前经历,所以舒言逸就算相信了她没受伤也还是不放心地赶过来看她,担心她会害怕,只是像小时候一样不说出口而已。 然而现在看起来,小月亮好像身边已经有了同样能让她安心的人了。 她已经不再需要做哥哥的陪伴了。 伤感只是一瞬,妹妹总归要长大,舒言逸很快回神,捏了捏眉心摇头失笑,“算了,这几天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儿解决不了的,就给我打电话。” 舒月根本不知道二哥在刚才短短的半分钟里都在想些什么,只知道在他走之前,她还得再提醒他一句。@ “放心吧,我活蹦乱跳的很。” 她又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没心没肺地嘻嘻笑着看向他,“那就谢谢二哥啦,还有,一定要替我保密哦,尤其千万不能让妈妈知道,不然她得连夜从悉尼飞回来。” 舒言逸抿唇嗯了声,往前走没再回头,只是背着身抬臂跟她摆了摆手,“走了。” 沈遇和目送舒言逸人离开,收回视线又看着站在一旁低头认真拆甜品包装袋挑挑拣拣的小姑娘。 她一脸的天真烂漫模样,美好到让沈遇和不忍心破坏她心里的这片美好,舒言逸主张昨晚的事情不必告诉她,背后彻底解决了就行。 沈遇和其实也同样是这样想。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姑娘解释昨晚的车祸并非是意外,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报复。 舒月已经拆了又拆了一个包装袋,俯身凑过来,两手捧着递到沈遇和的 “小月亮替我尝尝,”沈遇和抬手托住她的手肘,偏了偏头错开脸,勾唇看着她温声跟她解释,“我现在还不能吃。” “对不起。”舒月懊恼地意识到了自己竟然忘记了沈遇和现在的情况且不说才刚允许进食,更何况还有各种忌口的要求在,哪里能吃这样甜腻的东西。@ 沈遇和经过一晚上的恢复之后,已经没有半点儿虚弱病人的状态了,叫她当真以为他是铁人了。 她刚才只是下意识想跟沈遇和分享,一下竟然忘记了当下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是个刚动完手术的病人。 舒月心里有些内疚,收回手有些无措地站起身。 看出来她的不安,沈遇和拉住她的手指勾了勾,“那小月亮帮我去问问今天的营养餐好不好?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去帮我选一选?” 门外适时有敲门声响起,是林文轩又赶过来了。舒月跟林文轩打了个招呼,就出去帮沈遇和问营养餐的事情了。 林文轩进门之后,趁着太太人不在,快速简短地跟老板汇报了当前的情况。 “沈立山的人凌晨就被我们拦截在机场了,现在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了。不过这事儿现在老爷子那边也已经知道了——” 林文轩看着自家老板的脸色,试探着又开口询问,“阿克说老爷子的车子就快到楼下了,我们要拦吗?” 沈遇和垂着眼,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身前的冷白色被子,浓密的长睫遮住眼底的幽深的情绪。 “不用。”沉吟半晌他才开口,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有些倦怠,“我也想听听爷爷这次怎么说。” 既然老板吩咐了,林文轩自然没有什么话说,给守在下面的阿克发了消息,让他一会儿就安静在一旁看着就行,别有行动。 沈朝宗是被钟伯扶着进的病房。 沈遇和靠着床头坐起身,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望向进门处的位置,祖孙俩人视线对上后,谁也没有先开口。 还是钟伯先低头开的口。 六十多岁的老人冲着沈遇和深深弯下腰,久久未起身。钟伯的语气缓沉无力,“小少爷,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当年临城的事情,沈立水和章邹影夫妇俩人出了那样的事情已经是回天乏术,老爷子作为沈家的掌舵人,不可能情感用事,不可能只为一个儿子考虑。 白发人送黑发人,丧子之痛老爷子何尝不是痛心疾首,可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还是他最看重的一个儿子,多年的规划一朝被打乱,沈家已经受到重创,经受不起再失去另一个了。 所以那天哪怕沈朝宗已经查到了冯兴军的头上,知道了小儿子和小儿媳妇的悲剧皆是有老大所致,却也只能当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时部委的人也已经顺藤摸瓜查到了章邹影最后接到的那一通电话源自安浦巷的那个公共电话亭,沈朝宗只能安排老钟去善后,为自己的大儿子对小儿子下杀招的事情粉饰太平。 这些年,不管是老钟还是沈朝宗,都一直以为沈遇和并不知道事情的内情。 两年前,得知小少爷查到孙承佑的时候,老钟一度担心当年的事情会败露,然而转念想想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且他当年过去时候全副伪装,甚至故意表现出南方口音,他确定自己没有留下特征记忆点。 对冯兴军以牙还牙的时候,沈朝宗依旧竭力想要维持住沈家最后的安宁,过年那阵子,他隐约也猜到了自己的这个孙儿大概已经离最后的真相很近了。 只是铲除了冯兴军已经断了大儿子的一只胳膊了,出于家族兴旺的长远利益,沈朝宗还是不希望他继续赶尽杀绝,能为大局着想,将大儿子拉下台,对沈家百害无一利。 可那天晚上这小子自始至终也都是沉默着没松口。 钟伯知道自己完全暴露就在年后不久,他们整体从老宅又搬回小夫妻的婚房,那天下午林文轩领了个自称是远方亲戚的男人来家里。 可哪怕过去了二十多年,钟伯还是一眼就记起来,那个男人正是二十多年前他奉老爷子的命砸了六根金条要封住他口的那个小男孩。 第71章 遇月 年初那会儿冯兴军的倒台只是沈遇和反击开始的预告。 事实上, 冯兴军因犯特大经济犯罪被查一事早在元旦之前就已经定性,还没被公开出来是因为还有转圜余地,沈立山自然想要保住自己的左膀右臂。 那段时间沈立山一直忙于各处运作, 却是毫无头绪、全无章法的乱打一气, 连他都根本接触不到能决定冯兴军事件走向的真正执棋的人。 沈立山明知道这出对弈背后真正掌控棋局的人是沈遇和,可他一旦向沈遇和开了口,就等于直接撕了他们之间最后的遮羞布,开始正面硬碰硬了。 如今形势下, 他已没有多少胜算, 非要走这一步棋, 沈立山得不偿失。 实在走投无路之际,沈立山到底还是求到了老爷子面前,希望老爷子还能控得住这疯子一般的侄子。 第99章 然而几番斡旋之后,冯兴军的事情最终还是在年节前的时间被不留余地的曝光了个彻底。 后来哪怕老爷子再如何三令五申的叫停让到此为止,沈遇和显然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了。 作为当年旧事的当事人之一, 钟伯早就将这件事看的明明白白了。 那天,当二十多年都再没有见过的孙承佑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钟伯就明白了这是小少爷的一次直白警告。 钟伯将孙承佑被小少爷安排故意出现在他面前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知给了老爷子, 甚至自己犯下的罪过不可饶恕,他也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然而又过去了快半年的时间,小少爷什么也没有做, 仍旧一如既往地对待他,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昨天晚上的车祸发生。 一下将所有伪装的平静彻底打破了。 爱与责任难免相悖。 这么多年来, 沈朝宗一直看着自己这个年纪最小却能力出众的孙儿在他的悉心培养下终于长大成人,成为如今已然能与他叔伯分庭抗礼的模样。 他甚至并不比当年他的父亲的能力差一分半毫, 手腕却显然更凌厉果断,更具备一个家族掌舵人该具备的能力与野心。 沈朝宗对此颇为满意。 唯一的遗憾是这小子心里始终有这个槛过不去, 他一直困在过去没有走出来。作为沈遇和的爷爷,更作为整个沈家的掌舵人,沈朝宗对沈遇和的确有愧。 目睹了他长久地活在失去父母的痛苦中而得不到救赎,沈朝宗内心深处也不是没有煎熬。 但沈朝宗既希望他能够从家族利益的一面出发,宽宥犯错的家人,又自私地希望他困于心结,永远保持着这股子警惕又敏锐的劲儿。 毕竟这么多年都已经瞒下去了,事实也证明这是对家族、对这个孩子的长远发展都是最好的选择,哪怕重来一次,沈朝宗想自己还是会做出和当初一样的选择。 这些年,沈朝宗其实一直是有意于两边制衡,既希望小孙子与大房人周旋,又不希望看到再一次的至亲相残。 然后如今来看,养蛊终究不得善终,哪怕他再如何精心盘算,事情到底还是发展到了他无法掌控的程度了。 他真的是老了,小孙儿也是真的远比他预想的要厉害了,他不得不承认,如今他已经压不住当下的局势了。 千不该万不该,大儿子沈立山不该再一次起了杀心,如今他就算想要再保一次这个大儿子,也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今日过来,老钟的低头也就代表着他沈朝宗终于也低头了。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沈朝宗今日很少见地撑着手杖才能站稳,两边沉默许久后,他先挥了挥手屏退了周围陪同的人才开口。 病房里一时只余下祖孙俩人。 “我人都已经躺在这儿了,难不成还要当个菩萨?您确定还要继续拦我么?” 沈遇和仰靠在床头,没什么正经的一声嗤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何况我从来也只是想要讨回个公道而已,这也有错了?” “他毕竟是你大伯。”沈朝宗沉沉叹了声,“你难道真要拖着整个沈家下水吗?” 沈遇和抿唇,没说话,捏着手机单手点了好几下,看着很是心不在焉的模样,低头也觉察到沈朝宗不悦的目光,解释的语气听着也混球极了,“在听,给小月亮回个消息。” 沈朝宗紧紧握住拐杖重重地点了点地,“你要报复立山我可以没有意见,但小子,你也别忘了,倘若你身后没了沈家的这艘大船托底,光靠你一个人单打独斗,你也未必能一直入的了舒家的眼。” “看来您还是更在意整个家族利益。”沈遇和敛眸,没所谓地轻嗤了声,收了手机又道,“不过您老尽管放心,我还没疯到准备拉整个沈家出来陪葬,冤有头债有主,我就只要他为当年做过的事情赎罪而已。” 沈朝宗沉默了好一阵。 长久沉默之后,沈朝宗已经妥协了,如今只希望尽可能将这场内斗的损失降到最低,“你别忘了善后,一旦立山失了势,别让人趁机抓到他的把柄,以至于毁了整个沈家。” 沈遇和抬眸看了眼沈朝宗,忽的意味不明勾唇笑了声,“我以为……您至少会先问问我的伤怎么样了。” “反正死不了。你要想不受伤,有的是办法,何必演这一出苦肉计给我看。” 沈朝宗冷哼了一声,一双浑浊的双眼沾染了风霜,在自己这个小孙儿面前早已褪去了从前的威严与压迫感,反而有些老顽童的赌气和脾气,“在舒家小丫头面前示示弱就行了,在我面前就不必继续演了。” 沈遇和这下是真的放肆笑开来,胸腔起伏处传来丝丝痛感他才收敛了些,“您老就这么自信我能活得好好的?” “嗬,有舒家丫头在,你能舍得死?” 祖孙俩人也博弈了这么多年,沈朝宗对他算是了如指掌,从前这小子的心理状态或许还真不好说,逼急了说不定真不管不顾发疯。 可如今这舒家的小月亮可算是这小子的命门所在了,有她在,这小子当年的许多手段到如今已经收敛许多了。 他开始投鼠忌器,反倒让沈朝宗放心许多。 沈朝宗很清楚自己的这个小孙儿到底有多大能耐,冷静下来分析之后,沈朝宗甚至怀疑过昨晚的事故,未必没可能不是这小子的有意为之。 诚然,刚收到的消息的时候沈朝宗还很担心自责,可后来冷静下来,又听说当时舒家小丫头同坐在车里却连个皮外伤都没有受,活蹦乱跳好得很,不正是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并不严重,可同车的这小子却被说成是严重到差点鬼门关走一遭。 沈朝宗自然而然怀疑,这一切或许也只是这混蛋小子的自设圈套中的一环罢了。 毕竟他这小子,年纪虽不大,心思却深得很。 舒月那边解决完营养餐人还没回来,就又因为沈遇和发来消息,说自己穿不惯医院的病号服,支使着她去帮他回家挑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折腾完一圈,等她再回来病房的时候,就看到房间里站着一圈人,沈爷爷和钟伯人都在。 昨晚上她和沈遇和两人都没回来,淑姨还以为小夫妻俩偷偷去哪儿过二人世界去了,直到舒月回来了,淑姨才得知原来昨晚是出了事。 原本淑姨还想要跟着小月亮一块儿过来医院,还是舒月再三安抚下她才安心下来,是以舒月一来一回耽搁了许多时间。 这会儿舒月一进病房,沈爷爷抬眸见到她,满脸的心疼,慈爱地问她昨天晚上有没有被吓到。 “小月亮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我老头子就是下去了也没脸见老伙计了。”说着这话又回过头狠狠剜了沈遇和一眼,“你小子开车就这么不注意!?” “爷爷您千万别这样说,昨晚的事情不能怪他,”还没等沈遇和开口解释,舒月就赶紧上前卖乖地抱抱沈朝宗。 “昨晚的意外谁都不想的,而且当时都是他护着我,车头完全是朝着他自己的方向撞过去,他全程保护我,我什么事儿都没有。” 舒月这会儿说着说着又有点想哭了,“爷爷您没看到,他当时可吓死我了,浑身都是血,我叫他也没回应,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的很。” 这些事情倒是没有人跟他说过。 沈朝宗面色微不可查地僵了下,又恢复正常。他倒是没想到这小子甚至能为了舒家小丫头做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的程度了。 舒月又拉着沈爷爷说了许多许多,一直到沈爷爷和钟伯离开了,舒月还特意扶着沈爷爷一起下楼,一路送沈爷爷和钟伯坐上了车。 不过在她帮忙关上车门准备离开之前,钟伯突然语焉不详地跟她道歉,说以后可能不能再继续留在新房这边照顾他们了,说自己对不起小少爷,对不起她……@ 舒月没头没脑地挥挥手跟他们说再见,再回来病房的时候,她将刚才钟伯的话转述给沈遇和听。 “钟伯怎么这么突然就说要走了啊?是沈爷爷需要钟伯回去照顾了吗?他以后都不会跟我们一起住了是不是?”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舒月早已经习惯了在新家有钟伯和淑姨的陪伴,也早忘记了钟伯他们当初留下来的初衷是为了督促她和沈遇和两人深入相处的。 “钟伯他老了。”沈遇和面色如常地朝她招招手,示意舒月在床边坐下来,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他也辛苦了大半辈子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舒月只是不舍,但也知道让钟伯回去好好休息这样是对的。 无聊抓着沈遇和饿一只手随便捏来捏去的时候,舒月突然又想起来,今天这日子,不就是之前定下来的说是沈丛曜和庄家外孙女秦婉莹的订婚宴的日子吗? 可是订婚宴当天,沈爷爷怎么上午还一直呆在他们医院这里不着急离开呢。 “沈爷爷刚才离开好像也说是回疗养院,难道不是去沈丛曜的订婚宴吗?”舒月问出心里的疑惑。 第100章 沈遇和单手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将手机里的那张照片递给舒月看了眼。 “沈芙娅刚发来的。”他简单解释了句。 竟然是订婚宴现场的一张照片,然而却只看到了秦婉莹人在,并没有看到沈丛曜的人。 “所以为什么没有沈丛曜的人?”舒月奇怪。 “连当事人自己都缺席的订婚宴,爷爷大概率也不想去丢这个脸。”沈遇和少见地开了一句沈丛曜的玩笑话,“听说人在马代跳伞折了腿,不过照片p的有点大,从左腿折到了右腿,听着还蛮神奇的。” 舒月嘴角抽了抽,“所以这个订婚宴还继续的下去吗?没取消吗?” “也不算,双方父母这不都出席了么,”沈遇和嗤笑了声,“看起来他们也觉得并不缺个男主角,流程一样走完。” 听着都觉得炸裂的一段。 舒月直起腰左右撑了撑,余光看到一旁沙发上自己回来时候放的袋子,抬手又指了指,“喏,给你准备好的换洗衣服,你要现在换上吗?还是晚点?”@ “嗯。”沈遇和视线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缓慢地点了点头,视线又收回来,最后落在舒月的小脸上,忽然又问,“那小月亮能帮忙吗?” “帮忙?怎么帮?”舒月到一刻还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还能帮的上沈遇和什么忙,当然她非常愿意帮忙。 “你说,我当然可以呀。” 舒月心里预想的无非也就是沈遇和可能不太方便动,她帮忙搭把手换一下衣服,所以在听到沈遇和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时候一下怔住了。 “暂时没办法洗澡,只能拿毛巾擦擦身子了。”舒月听到他慢悠悠地开口,“可我的身体总不能让外人碰,所以只能劳烦沈太太了。” 第72章 遇月 沈遇和这话说的是那样的冠冕堂皇, 那表情看上去半分私心都没有,礼貌询问着一项非常合情合理的请求,倒是让舒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大方回应才算自己没想歪了。 她答应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要帮的是这个忙, 可她已经夸下了海口又不好出尔反尔拒绝。何况沈遇和还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 舒月自省自己做人也确实不能太没良心了些。 没办法,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拍了拍脑袋摒弃掉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舒月一边找东西一边自顾自地碎碎念既然答应了要给沈遇和擦洗身子,那就要好好做。 她完全是脑袋一热说干就干, 先去洗漱间里接了温水出来, 又一顿翻找, 找到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打湿之后拧掉多余的水分,然后舒月就深呼吸一口气,几步走到沈遇和的床边。 小公主这辈子没有给谁这般服务过,破的例全都在沈遇和这里了。 这会儿站在床边, 舒月捏着手里的毛巾,垂眼打量着他, 一时间还有些茫然, 犹豫着到底要从哪个部位先开始。 见她迟迟未有下一步动作,沈遇和耐心的很,他也不催, 只是掀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了眼,然后抬手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舒月看着他淡定往下褪去衣服, 露出胸口的大片包裹着的纱布,大片白的画面激的她指尖一下有些发僵。 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去, 舒月小心翼翼地问他,“疼不疼?” “刚才好像扯了下, ”沈遇和低头的同时抬手扣住舒月的手腕,“是有点疼。” “那怎么办?”舒月有点懵也有点心疼,半撑着匍匐在他的身前,仰头看向他的一双眼睛水汽湿濡,“那你别再乱动了,小心又扯到伤口。” “本来想自己能擦的地方尽量自己擦的,”沈遇和叹了声,“看来还是没办法,只能全麻烦你了。小月亮,可以吗?” “当然,交给我就好,我可以的。”舒月连忙接过话来,“你就别乱动了,放着我来就行。” 舒月说着便俯下身,一点一点仔细擦过他的手背、肩背还有胸膛,几次将毛巾重新过水再拧干,然后再继续。 手里的毛巾一路往下,但无一例外地都绕过了某处。 明显舒月是有意要避开那部分,可偏偏沈遇和这个时候还非要较真,困惑地直接追问出口,“小月亮是有什么打算吗?” 他眼神示意了下,意思明显,“这里是不准备擦了么?” 他倒是云淡风轻的很,可舒月哪怕做了心理建设还是不比他淡定。哪怕他们已经亲密无间那么多次,可像这样在炽白灯光映照下直面的时候还是少之又少的。 这样的画面,哪怕再多少次,舒月也还是有些羞耻,尴尬到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这、这里也要、要擦吗?”舒月有些蹩脚地丢出个借口来,“我还、还以为这里不用……” “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想来也不能厚此薄彼了。”沈遇和一本正经地说着冠冕堂皇的多话,注意到舒月红透的一张脸,忍不住勾了下唇,又恶劣地拖着腔调突然又追问,“还是说小月亮你害怕了?想要出尔反尔了?” 舒月看着那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脸不受控制地一下涨的通红,“那、那你怎么还、还——” “还什么?”沈遇和这种时候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坦然自若,明知故问,“小月亮这是怎么了?很热吗?” 这还是舒月第一次直观地目睹到变化的全过程。 她都说不出口,说自己都还没碰到那个地方呢,他就变成那样了。 “沈遇和!你都受伤了还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沉默好一会儿,舒月终于找到反击的落脚点,抓住机会绷着张脸义正严辞地批判他,“而且还是在医院里,你、你自己说,这合适吗?” “小月亮,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沈遇和呼出一口气,竟还真能好意思承认,“但是小月亮说的对,现在的场合是不合适。” 至少在抱着要她帮自己擦身体的心思的时候,沈遇和也没想过会自己会堕落到甚至连碰都没碰一下就失控到这个程度。 “那你、你还不快点变回去啊……”舒月蹙着眉撇过脸,紧绷到说话连舌头都打结。 “我也想。”他这下真的是完全无奈地摇头笑了声,“但是小月亮,这不是我说能变回去就能马上变回去的。” 沈遇和这下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本意要小月亮帮忙擦身体,存了逗弄她的坏心思,却是到最后受折磨的也还是他自己。 这之后,一直到沈遇和终于出院,舒月都再没有帮沈遇和擦过身体了。 出院离开之前,吴院长再三叮嘱,虽然沈遇和的情况不用再在医院里继续住着观察,但也要注意休生养息。 哪怕他身子骨再硬朗也是经历过一场手术了,人都从鬼门关里绕个圈回来,出了院之后也得要好好休息一阵子慢慢养。 遵医嘱安排,所以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在舒月的强烈要求下,沈遇和都是留在家里偶尔办公。 舒月不放心,一直负责监督他工作也不能忘记及时休息。 在沈遇和出院后的没几天,舒月忽然听到一些传言,说是最近一段时间沈立山旧疾突发,毫无预兆地申请了内退,并且自愿前去疗养院安度晚年。 舒月听到传言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奇怪,之前也没听人说起沈立山他有什么旧疾,怎么突然之间就生病严重到没办法继续工作,竟舍得高位隐退。 这种一定有内幕的事情她自己是必然想不明白的,舒月完全不浪费自己的时间。 等到晚上时候,舒月去书房提醒沈遇和该早点休息,一进门看到他人坐在办公椅上,垂首盘着手里的那串尾根上缀着个墨绿色穗子的那串檀香紫檀的手串,眼神明显失焦,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太好的回忆里。 舒月一直走到他身边,沈遇和像是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舒月的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叫你都没反应。” 回神过来之后,沈遇和猛地一把拉住舒月的手,扶着她的腰顺势带着她跨坐在自己的腿面上,温声同她解释,“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哦。”舒月两手勾住他的脖子,好奇问出自己下午才听到的传闻,沈立山到底是什么严重的旧疾,“我记得过年那会儿见面,大伯看着一点儿不像是有什么身体不适的症状。” 沈遇和搂住舒月的药,一手自然地摩挲着手心那串檀香紫檀的手串,没什么情绪地嗤笑一声,然后说或许是他年纪大了,出什么问题也都是有可能的。 “有些人只是表面上看着好好的,实际上内里早就烂掉了也未可知。”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算是对沈立山的盖棺定论,沈遇和再无他话,垂眸继续摩挲着手里的这串墨绿色的檀香紫檀的手串。 舒月已经见到过多回了。 直觉觉得这串手串有深意,舒月还记得上一次见到沈遇和拿着这串手串,还是元旦后春节前的某天晚上,他一个人孤寂地坐在阳台上抽烟。 第101章 那次,他情绪也很是低落,什么话都不愿意讲。 “这个手串——” 舒月抬手摸上去想问的话被打断。 “我妈妈当年的遗物。”沈遇和看出来舒月眼里的疑惑,主动解释,“还是我未出生时,她和我爸爸一起在永平寺里为求我平安出生时候的。” 他今夜好像终于有些倾诉欲,语调寻常地跟她讲着父母的故事。 “他们是在一次人大和清大的联谊中认识的,那时候彼此都看对方不太顺眼的那种。” “他们一个在清大研究工程物理,一个在人大读新闻,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 …… “在我之前,他们失去过一个孩子,自然流产没能保住。” “小月亮,你知道吗?我母亲曾经还一位战地记者,后来终于有了我之后,他们都停掉了许多工作,希望我能够平安顺利的降生。” “我妈妈名字很好听,她叫章邹影。立早章,刍耳邹,剪影的影。” “在不知道我的性别之前,他们给我起了个小名,叫三三。取自沈的三点,影的三撇。合成的三三,也是我们仨。”@ “我出生后,他们一直叫我三三,不过爷爷不喜欢这个小名。后来他们便也渐渐不再这么唤我了。” “三三很好听啊。”舒月两手捧住沈遇和的脸,“以后我叫你三三。” 沈遇和偏过脸,笑了声,“别拿我当小朋友哄。” 舒月突然想到以前陆宴周叫他沈九,是内涵那句“毒蛇九”的传言,现在却觉得或许还有另外的原因。 “是不是因为你叫三三,所以他们才喊你沈九的,才不是因为那个什么毒蛇九的浑话,是不是?” “这不重要。”沈遇和笑,“叫什么都没什么关系。” “这很重要,我不要别人胡乱地污蔑你,你才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你在我这里,就是顶好顶好的人。” “妈妈爸爸都很爱你。”舒月俯身抱紧他,“我也很爱你。” “三三,以后有我保护你。” 第73章 遇月 沈遇和的确不能算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他儿时经历过的那些事情, 大喜大悲的起落人生,要在豺狼虎豹包围着的沈家生存下去,抓稳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不允许他成为一个优柔寡断抑或是软弱无能的人。 他从小受到的规训和教育, 也绝不是为了要让他成为一个温润善良的好人。 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做过的事情不止一桩一件,折磨人的手段也不少,他沈遇和三个字,从来就跟心慈手软搭不上边。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养成并且长久奉行的人生准则, 是他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必要之根, 是沈朝宗希望中的既有魄力又有手段的真正的沈家掌舵人该有的样子。 但这些从来都不是舒月眼中的沈遇和。 沈遇和从不敢想, 原来在她眼里,卑劣如他,却也是需要她这样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去保护的。 踽踽独行这么些年,他一直渴求的爱,终于有了实质。 此刻被舒月搂着脖子紧抱着, 听她语气认真地说着以后就由她来保护他的话,沈遇和怔忡到连脊背都发僵。 缓和好一会儿, 沈遇和缓缓垂首贴近舒月, 将头抵在她的脖颈位置,半晌忍不住闷笑出了声。 不容忽视的过大年龄差横亘在两人之间,从来都是他拿舒月当小朋友哄着, 他还真没想过会有一天能从这小姑娘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那说好了,以后小月亮保护我。” 沈遇和愉悦到声音里夹杂着掩不住的笑意, 他的一只手揽住舒月的腰,另一只手随意拉开一旁的抽屉, 将手里那串檀香紫檀的手串放了进去后重又合上了抽屉。 他这么多年一直有这么个习惯。 在举棋不定的时候、在恩仇得报的时候他习惯了沉默地盘着这串檀香紫檀的手串,这已经成为了他一个厘清自己混乱情绪的方式, 叫他容易静心。 现在似乎也不需要了。 不过被小九岁的小姑娘捧着脸叫着儿时只有父母称呼过他的昵称,偏偏小姑娘脸上还是一脸过分怜爱他的表情,这场面叫沈遇和委实有些不习惯。 他不需要她的怜悯,他只想要她的爱。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听小月亮叫我一声老公。”沈遇和抚在她细腰后的大掌一点一点的搓揉着,抬眸望着她的眼神也逐渐变了含义,眼底的墨色愈发深沉。 舒月直起身回望着他,不自觉眨了眨眼,真的不知道为何「老公」这两个字总能踩在他的爽点上,她算是发现了,沈遇和他是真的有喜欢听自己叫他老公的癖好在。 他一直执着于这个称呼,还总喜欢变着法儿地哄着她叫。 事前事后都不放过。 夏末初秋的时节,夜里已经开始有些凉意,舒月穿着薄薄的一层清凉睡衣,轻易感觉到后腰处的温热掌心隔着衣料渡进来一丝一丝的热气。 过分熟悉的两个人,一层薄布料根本阻挡不了什么,舒月红着耳垂看着沈遇和愈发放肆过分地逗她玩儿。 他这般松散地仰靠在椅背上,挑眉的恶劣表情也激起她的抵抗情绪。 “想听?”舒月心尖忍不住有些发颤,舒了一口气强撑住心神,别扭地撇过脸去,偏不遂他愿,“你想让我叫我就要叫啊,我才不叫呢。” 沈遇和一贯在这种时候颇具耐心,也不非急在这一刻,只是抬手往上扣住她纤白的后颈压下来仰面同她深吻。 舒月跨坐在他的腿面上处在高位,第一次尝试两只手主动捧住沈遇和的脸,指节抵在他的下颌,低下头同他接吻,而他的两只手,一只手一直抚在她的后腰位置源源不断地渡着热意,另一只手则隐匿在衣摆之下探索幽深丘壑。 比不得沈遇和的一心二用,舒月每每在这种时候总是承接不暇,一旦顾此就要失彼,唇舌上的研磨进攻舒月都抵挡不住,更不消说沈遇和折磨她的不止这一处。 或轻或重的攻势绵长望不到边际,舒月的意识在被一点一点地向下拽、往下坠,最直观的感受是心尖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汹涌旖旎,一阵接着一阵翻滚压下来,激的她下意识想要避开,至少可以短暂地逃离接二连三的浪/潮。 可沈遇和的大手还抚在她的后腰位置,她稍微弓起腰想要逃离,就又会被他的大掌不由分说的又压下去,要她根本避无可避,只能被动的承受着。 舒月早已经在沈遇和接二连三不留余地的攻势里溃不成军,整个人虚软无力地伏在他的肩头,被蹂躏到红肿的泛着晶亮的两片唇瓣此刻微微分开,她趁着短暂获得自由的片刻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浑身酥/软到连大脑都有些罢工了。 沈遇和收回手,修长的两根手指扣住她搂住自己脖子的一只手腕递到他的唇边,凑近极温柔地吻了吻舒月的指尖,哑声满含笑意的问她,“小月亮怎么娇的这么厉害?亲亲指尖还能抖成这样了?” 舒月这时候哪里还有反驳的余力,只能咬唇装什么都听不懂,什么话都不接了。 他们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像这样动情投入的深吻了。 上一次在医院,因为舒月帮忙给他用湿毛巾擦身,结果最后演变成那样,又不能做什么,之后两人之间便一直没再有亲近。 沈遇和出院之后,舒月也一直监督他遵医嘱修身养性,把身体好好养一养。 舒月被吻到呼吸不过来,想要推开他,可一直记着他身上有伤,她又不敢真的用力,只能两手虚虚地抵着沈遇和的肩,轻拍他提醒。 “……不要了。” “不要什么?”沈遇和放开她,鼻尖痴缠地同她蹭了蹭,伴着明显加重的喘息声音,哑声同她讨着商量,“都素了这么久,我是不是也该吃点肉了?” 舒月一双被浸到湿濡发红的眼眸看着他,知道他的意思,但要她回应这种浑话,她又做不到,只能羞耻地咬紧唇瓣不说话了。 无声的默许,他们额头相抵着,舒月原本以为沈遇和会抱她回卧室,可他却没有。 留给她缓和的时间并不多,沈遇和忽的扣着她的腰将她抱到身后的办公桌上,他人也紧随其后站起身,俯身捧着她的脸又一次低头吻上来。 舒月眼睁睁看着他又一次抽开抽屉,这次却是取出个熟悉的四四方方的包装袋,“你、你什么时候——” 上一回在浴室的抽屉柜里发现他藏了这个就已经够叫她诧异的了,舒月完全没想到就连在书房里,他竟然也备着。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舒月说不出口了。 他真的是越发的过分了,连办公的地方都想着做这种事情,这叫她以后还怎么直视这张办公桌啊…… 沈遇和没否认,无声托着她的两条小腿往前拉了下,舒月被迫坐到了办公桌的边缘,两条腿一下悬空,她紧张地一下抓住沈遇和的肩,声音有些急,“要掉下去了!” 第102章 “是么?”沈遇和又朝前进了一步,手上撕包装袋的动作未停,勾唇沙哑的笑,半点儿没有要帮忙的意思,“那宝宝得抓牢些。” 他不帮忙就算了,还更过分的火上浇油,狠心拉着她的手腕将她的两只手都从他的肩上拿下来反扣在她背后,舒月一下失去了自己能掌控的平衡。 突然的那么一下,舒月被逼到一下屏住了呼吸,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故意不让自己扶着他的肩稳住身子,唯一的支点也全凭他掌控着,舒月根本没办法,只能缓和着一点一点吐气,小心翼翼地寻求着平衡支撑。 沈遇和的动作也极为缓慢。 舒月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一处集中,不住又下滑的趋势,全靠沈遇和抵在身前那最后的一点支撑。舒月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自己就真的滑落,在危与欲之间左右徘徊,她恍惚中听到沈遇和诱哄的声音叫她,“小月亮,再说一遍喜欢我好不好?” 比起往日,今晚到底还是收敛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自己今晚更多的撑着劲,舒月比往常都要更累一些,清洗完之后躺在床上很快便入眠。 等沈遇和整理完再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她抱着一边的枕头侧趴着睡熟,被软枕挤出来的小半张脸颊添了些肉感,看着比平日里要更幼态些。 沉寂的深夜,沈遇和最后看了眼手机里传过来的疗养院最新的消息,内退之后那位,最近时常幻听幻视,如今“旧疾发作”严重到已经送入危重症病房,还一直说着对不起老三的胡话。 他没什么表情地收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放轻了动作在舒月边上的位置躺下来。侧过身看着她,沈遇和忍不住抬手抚摸着她的软嫩的小脸,又想起她成人礼的那天晚上的惊鸿一瞥。 那自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早在她还是襁褓中的娃娃时候,他们就见过面。后来小姑娘渐渐长大,其实也零星见过多回,只是那个时候的小姑娘连话都说不全,更别说能记得一个偶尔碰面的陌生哥哥了。 在舒月的记忆里,她与沈遇和的初见就是那晚的成人礼,她将他错认为是二哥为他准备的礼物。 缘分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那时候沈遇和完全没想过三年后的今天,当时那个傲娇天真的小姑娘如今会毫无防备地躺在他的身边,成为与他相伴终身的妻子。 — 算算时间,不知不觉舒月与沈遇和领证也快一年的时间了,没两天就又到了她的生日了。 那天晚上累到不行,睡熟之前,舒月隐约中似乎听到沈遇和问她生日想不想去港城玩。 原本还以为是幻听,结果等舒月早上迷迷糊糊醒来之后,看到衣帽间里已经提前整理好的行李箱,她才反应过来昨晚上听到的是真的。 这显然不是心血来潮的一句话,沈遇和明显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带她飞港城过生日。虽然还不知道沈遇和具体有什么计划,但只要是他陪自己出去玩儿,舒月就满怀期待。 没有一定要确定的时间,她什么时候收拾好,就什么时候出发。等她起床吃完早午餐,整理好就同沈遇和驱车一路直奔机场,全程不需要她操心任何事,她只需要全权听从沈遇和的安排就好。 再落地,到下午三点,她和沈遇和人就已经在丽思卡尔顿的顶层套房俯瞰整个维港。 行程来的随意至极,等舒月站在人来人往的金紫荆广场上,问沈遇和接下来要做什么时候,沈遇和说一会儿会展中心就有一场拍卖会,紧接着两人就直接进了拍卖现场。 舒月不是没参与过拍卖,但以往从来都是视频远程参与,还没有直接来过拍卖会现场。 然而跟着沈遇和进入今日拍卖会场之后,舒月却发现在现场的人并不多,不过中心展台上站着的那位负责组织拍卖的那位女士舒月却眼熟,之前不止一次线上围观过她组织的拍卖活动。 他们似乎来的分外巧合,刚入场落座之后,这场没有预告的拍卖会就随之开始。 一轮介绍之后,舒月才发现原来今天现场竟然是盲拍,所有的拍品都是统一的盲盒,根本不知道拍品是什么,就只管根据底价叫价就行。 舒月没遇到过这种阵仗,疑惑地转头望向沈遇和,不确定是不是要继续,可沈遇和却只是告诉她,就当是玩个拆盲盒的游戏,想举牌就举牌,拍下来的都是她今年的生日礼物。 这规则有些刺激,要舒月实在有些紧张,想尝试但迟迟没下定决心试试举牌。 一直到第七件拍品,舒月才尝试着举牌竞价。 整个过程不像是紧张的拍卖,反而更像是过家家,底价不高,竞价也还好,她以最终两百万的价格就轻易拍下了七号的盲盒,盒子看着也不大。 可能的范围太广,舒月实在猜不到这里面到底会是什么惊喜。以为答案会很快揭晓,然后结束后工作人员却告知她,拍品并不是现在就能拿到,对方承诺说会在一个小时之后的晚上七点左右的时间送到他们的手里。 拍卖会的工作人员说为他们提供了晚餐,就在楼下的餐厅,邀请他们先去餐厅用餐,等晚些时候他们准备好之后,就会将今日的拍品送过去。 一直到已经出了会展中心之后,舒月还觉得有些既茫然又意犹未尽的情绪,隐隐总感觉这场随性而至的拍卖会实在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如果不是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是专业的,甚至是舒月眼熟的人,她都要怀疑这是一场骗局了。 餐厅的地点不远,就在会展中心楼下的一间音乐餐厅,空间不大,不过里面的客人也不少。舒月走进去之后,一眼注意到不远处的舞台上,有素人歌手正在自弹吉他唱着耳熟能详的粤语歌。 台上的人在弹唱,周围的人各自沉浸在各自的小世界里,也不失为一种温馨。 他们在一处视角不错的餐桌边上坐下来。 餐厅服务员很快过来,点餐过后,对方突然递上来一个箱子邀请舒月抽奖,说是今日的餐厅特别活动,这盒子里面算是各种大冒险的项目,若是客人抽中的项目能够完成的话,餐厅将送出额外的惊喜礼物。 舒月觉得有些新奇,在沈遇和鼓励的视线中,伸手抽了一张,抽出的一张纸条上写的是【上台表演一首歌。】 她将纸条递给沈遇和,有些为难,“要不还是算了吧?” 叫她弹琴或许还可以,但要让她唱歌的话,那还是算了,她没有这个天赋。至于沈遇和,那当然更不可能了,他跟这种娱乐画面根本不搭边,舒月从没想过这种画面,实在过分违和了。 她正要将那张纸条揉成团丢掉,沈遇和却突然很反常地握着她的手从她手心里接过纸条,“今天是小月亮的生日,难道不想要多一分惊喜礼物吗?” 他好像致力于今天给她很多未知的“惊喜礼物”。 说完他还真的利落起身,淡定解开西装外套脱下,跟着服务员走上台。短暂交涉过后,他便接过台上的吉他,在一旁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只穿着件修身的白衬衫,顶着舞台上的暖黄灯光,映出他清晰优越的五官轮廓,原本喧闹的餐厅里不少视线被这突然的一幕吸引,齐齐转向舞台的中央,而沈遇和的视线却直直落在舒月身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随意拨了几下弦,耳熟的前奏响起。 舒月已经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她还从来不知道沈遇和竟然真的会弹吉他。 “爱恋没经验,今天初发现,遥遥共她见一面,这份快乐太新鲜……”* 标准的粤语缓缓顺着音响传出来,舒月真实的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是她很久之前跟沈遇和说过的,那首她没听成的《初恋》。 那天晚上最终也没有听到的歌,隔了这么久之后,竟然会是在生日的当天,在港城听到沈遇和唱给她听。 他唱着专属于她的初恋。 “分分钟都渴望与她见面,默默地伫候亦从来没怨……” 唱的全是都是他的真实写照。 沈遇和起身,舒月还没来得及缓和情绪,就又看到之前拍卖会的那位工作人员不知从何处出现,将一个小礼盒递给台上的沈遇和。 他缓缓下台往她走过来,舒月紧张到站起身,心里突然有了猜想。 直到看到沈遇和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今夜的盲盒终于被完全拆开来。 沈遇和将那小盒子打开,取出其中的那颗粉色的钻戒,那颗她以为当真是她两百万就能拍下的盲盒拍品。 “舒小姐,”他伸手往前牵住了舒月的左手,哑声含笑,“唔知你可唔可以嫁畀我呀?” 舒月人都懵了,连声音都发颤,“可、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啊。” 毕竟他们已经在双方长辈的安排下,做了快一年的夫妻了。 “舒小姐,今晚只听你自己嘅心,讲畀我知,你肯咩?”沈遇和却一定坚持。 舒月听懂他的意思,主动往前一步,伸出无名指,“我的心说愿意。” 第103章 (正文完) 第74章 遇月 去年十一月份的佳士得日内瓦拍卖会上, 有一件轰动全场的拍品是一枚克重为9.23克拉的椭圆形切割顶级艳彩粉钻及钻石戒指。 这既是一颗几乎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的罕见顶级品质的粉钻,更为巧合的是这枚粉钻的克重还正好对应着舒月的生日。一般遇上这种极具有特殊意义的罕见珠宝,明华集团的几位谁都会不眨眼的特意为了家里的小公主拍下来的。 就像是小月亮十八岁成人礼时候头戴的那顶满钻的小皇冠, 也正是因为皇冠正中心嵌着的一弯弯月的缘故, 所以当时舒言霆才会砸了两千万一定要拍下来的。 然而在去年十一月份的佳士得日内瓦拍卖会上轰动问世的这颗9.23克拉的椭圆形切割顶级艳彩粉钻却并不在舒家手里。 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个时候正好赶上舒家被迫接受了小月亮和沈家联姻的事情, 那段时间整个舒家都是阴云密布的低气压状态,几个哥哥谁都没有什么好心情, 也就没能及时关注到这颗罕见的顶级粉钻。 后来等舒言霆他们几个人终于注意到,还是因为有媒体争相报道了这枚椭圆形切割的顶级艳彩粉钻及钻石戒指最终是以两千万瑞士法郎、折合人民币约一点六个亿的价格被某位神秘的华裔收藏家匿名拍下。 实在是9.23克拉的克重非常难得的契合上了舒月的生日,又因为是顶级切工且净度都十分完美的一颗罕见高品粉钻, 后来舒言霆一直不死心,几次想要辗转联系上那位神秘的华裔买家,希望能够溢价收购。 但是很可惜,哪怕舒言霆已然给出最大的诚意, 提出对方尽管随意的加价都行,对方也丝毫没有表露出愿意转手的意思。 显然对方也并不是单纯为了投资。 然而要舒言霆完全没有想到的是, 原本以为会是一件再无可能的憾事, 结果就在时隔快一年之后的小月亮的生日这天,这枚让他懊悔不已、费尽心思也没能得到的粉钻后续又围镶两圈钻石的戒指竟然会阴差阳错又出现在了妹妹的手指上。 在小月亮发在家庭群里的那些照片, 全都是她跟沈遇和在港城游玩的画面, 就在其中的一张照片上,舒言霆眼神精明地一眼便认出来了小月亮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粉钻戒指,正是他之前仔细补过相关介绍、认真研究过的那颗他几次想要加价给她买下来的9.23克拉的艳彩粉钻。 细算起来, 小月亮和沈遇和结婚也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 其实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舒言霆再看到小月亮发出来的这些照片里她和沈遇和的那些亲密接触也已经看开了许多。他早已经接受了小月亮跟沈遇和两人之间确实是有真感情培养出来这件事了。 做哥哥的就只是想要妹妹幸福就好, 既然妹妹是真的喜欢,这么长时间观察下来, 也的确没受到什么委屈,那便随她心意去了。 至于沈遇和会为了小月亮砸重金购买珠宝这件事,舒言霆也完全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他的妹妹那么美好,这么多人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她当然值得这世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与之相配。 舒言霆这下才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拿不到这枚粉钻戒指了。 难怪当初他如何查都查不到关于那颗粉钻幕后买家的更多的信息,他到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当初那个脾气执拗,没法商讨沟通的匿名华裔买家竟然就是沈遇和。 只是他想着想着突然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若是以如今两人的感情状态,如此大手笔的为小月亮购置珠宝舒言霆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可拍这枚粉钻的事情可是发生在沈遇和这厮才和小月亮领完证之后的没多久。 所以在毫无情感基础的情况下,这厮竟就真能砸九位数的大价钱抢拍下了这颗克重与小月亮生日数字恰巧吻合的钻石戒指想着送给她了? 靠! 不对,这他妈怎么能叫没有邪念?! 他舒言霆真的是傻逼了之前才会觉得沈遇和这个狗东西当时对小月亮当真是没有动歪心思,两人是在被迫履行两家婚约之后才培养出来的感情。 现在看来情况明明更恶劣,他早说了这个狗东西当初就是不怀好意地刻意接近小月亮,他就从来没骂错过。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这厮分明就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狗东西,他怕不是对小月亮觊觎已久,后面才步步为营促成了两家的这次联姻,还老谋深算地温水煮着什么都不懂还觉得他是好人的小月亮,一直压着直到快一年之后的小月亮的生日,他才把早准备好的粉钻拿出来。 这老东西心机城府果然太深了!! 舒言霆这边都还没骂爽,大晚上又把舒言逸拎起来一通输出,把自己琢磨出来的这点事儿全倒出来,末了还要补一句,当初要不是你在小月亮成人礼上干的那些个破事,沈遇和这个狗东西压根儿就不会接触到小月亮,说不定就也没有后续被迫联姻的事情了。 这边厢他还在义愤填膺地逮住舒言逸的错处一顿骂,压根不知道一夜之间圈子里就消息漫天飞了。 沈遇和在港城向舒月求婚的事迹,在他们两人还在港城返程飞回京北的飞机上的时候,就已经抢先一步在他们这群人的小圈子里内部流传开来了。 之所以流传开来还是因着一段近距离偷录的视频。 视频还是出自于陆宴周之手,只是鉴于视频画面实在过于吊诡,让人难以相信是真的,还得是有周时慕和顾祁宴两人双双为这段视频背书,才充分佐证了画面的真实性。 向来心思深沉、不怒都自威的沈九,在众人眼里无趣到几乎从来没有过什么娱乐兴趣爱好的狠角色,竟然会穿着白衬衫、背着吉他,安静地坐在暖黄的灯光下,温柔地唱着林志美的那首粤语歌《初恋》。 这段画面实在是让熟悉沈遇和的人大跌眼镜,直呼魔幻,试问还能会有比这个画面更让人觉得世界都癫狂的一幕吗? 这事儿原本没想过真能被陆宴周给撞上。 会展中心的那场专门为舒月准备的拍卖表演,能一下凑齐那么一群专业的人,顾祁宴可没少出力,他母亲娘家正是港城赫赫有名的梁家,沈遇和想要在港城迅速调动一群人,自然不可避免地借了梁家的势力。 而陆宴周当时正为了虞茵追来港城,结果就恰好从顾祁宴这儿听说了热闹,提前知道了沈九要认真给舒家小公主准备一场求婚仪式这件事,这种瓜他当然不会错过,便不打招呼地提前悄悄埋伏在这里,成功吃到了第一手新鲜瓜。 怪颠覆他认知的,他陆宴周活了三十年,这是头回见到沈九这种跟阴暗毒蛇没什么两样的冷血动物竟也会有这么一天,为了舒家这位掌上明珠能做到这种程度。 就是不知道从前那些被他折磨到生不如死,跪地求饶的那些人,看到这一段,会不会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也不想认这一段。 啧!真还别说,这歌儿他沈九唱得还真不错,声情并茂的,怪叫人感动的。 他还特地选《初恋》这么一首歌,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这是头回恋爱上了么…… 这段由陆宴周亲手拍下来的一手沈九港城求婚视频经过三转四转之下,最后成功转进了舒家的家庭群里,甚至离谱的还是由舒明远自己转进群里的。 这态度很显然了。 作为老丈人,他是真的满意了。 时移势易,不过一年时间。 如今再回看,当初嫁小女儿的时候的那些愤懑不甘、不舍和担忧,似乎也都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都渐渐淡化,对沈遇和这个女婿,也是越发的满意起来。 好像除了年纪大了点,其他方面也都挺好的。 不过到了今天,因为这段视频里展现出来的画面,又叫他们又忧心起新的方向来。 小月亮今年也已经大四了,当初先领证,也是说好了要等小月亮大学毕业,就该把婚礼给正式办了的,如今时间也很快了,要准备的也都该准备起来了。 婚礼的事情容不得马虎,沈家又没有个像样的女主人能为这事儿张罗,季萱毓实在不太放心,等到舒月和沈遇和落地港城的第二天,季萱毓就叫两人得空了晚上回舒家一趟。 且不光是婚礼这么一件事,最主要的是小月亮的这次生日是跟沈遇和一起去了港城,晚上他们回来,也好让家里再为小月亮补过一回生日,吹一回生日蜡烛才好。 舒家今个晚上要办一回家宴的事情吩咐下去,舒明远夫妇、舒明砚夫妇人自然都在,舒言靳他们几个小辈更是推了工作也要一并出席晚上的家宴。 等到舒月和沈遇和两人到的时候,舒家这边一大家子人都已经在客厅里端端正正围坐了一圈,几个长辈更是齐齐朝着亲昵挽手进屋的小夫妻投来略有些调侃意味的目光。 这次再一大家人坐下来,氛围却同春节除夕的那次中午潦草回来吃完午饭又匆匆再回沈家老宅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第104章 当时那次的气氛其实极度尴尬。 坦白讲那时候的舒明远和舒明砚兄弟两人都对沈遇和这个女婿也算不上喜欢,只是因为他是舒家女婿的这层身份在,所以同他不得不进行一些面上的通用话术的社交。 而本来就对沈遇和持着敌视态度的舒言琛他们几个,当时更是因为小月亮的那一段越描越黑的话直接点燃了火气,不满的很,尤其是舒言琛,更是全程一直在不留情面地呛声沈遇和。 但是这次再回来,大家各自的态度也都多多少少变得不一样了。尤其是季萱毓和曼卿仪,这回是看沈遇和这孩子越看越顺眼了。 明明已经领了证走过流程了,结果这次趁着小月亮的生日,沈遇和居然还能特意准备这么一通惊喜,费心费力为自家的宝贝小月亮补一个求婚仪式。 这点用心的确值得夸一夸。 没有女人不在意仪式感和小细节,这一点季萱毓和曼卿仪确实都非常满意。再者当妈的当然也知道小月亮如今心里是有沈家这小子的,如今既然小夫妻俩的感情甚笃,他们做长辈的自然也能更放心。 既然进度已经顺利走到这一步,季萱毓也当然觉得是时候该由她提出来筹备婚礼的事情了,所以才有了今晚的这一次正式的家宴。 至于舒言霆他们兄弟四个人,这回也全都对沈遇和客气了许多,至少明面上都摆出了一副好脸色来。 一来是因为那场只有他们兄弟四人知道的意外车祸,舒言逸后来也特意调查过,知道沈遇和当时确确实实也是拿命护着小月亮,包括这事儿他后续的处理也让人满意。 二来则是因着这次的港城求婚,包括那枚他们兄弟几个没拿到手却被沈遇和拍下送给小月亮的粉钻戒指,且不说时机问题,总归也是他对小月亮的心是真的。 既然沈遇和到底是不是真心的这件事舒家四兄弟已经心知肚明了,既已然生米煮成熟饭了,如今小月亮也是这般快乐,那至于从前的那些个谋算,想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便算过去了。 今晚的这场家宴前所未有的温馨和谐,季萱毓亲切地第一次称呼他小和,说小月亮也已经大四了,备婚的事宜又繁琐耗时,也该是时候好好准备起来了。 沈遇和连连点头应承,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妈妈。” “您说的是,婚礼策划的团队我已经联系好了,不过具体的策划方案这些,到时候还需要麻烦您和婶母帮着小月亮一起挑一挑,至于小月亮的婚纱这些,我也已经找人定制备选了。” 他又端起面前的酒杯朝长辈们敬了敬,“至于其他的方面,我还有许多没考虑周全的地方,到时候还要麻烦妈妈和婶母及时提点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好好安排,务必要小月亮满意。” 这一番回应下来,季萱毓是既满意又诧异,她没料想原来所有的事情沈家这孩子竟然都已经全权预备上了。 原本她还在担忧因为沈家三太太人不幸不在了,沈家他们这一支缺了主事的女主人,自然很多事情都会比较难办,不得不需要她逾矩从旁提点,然而今晚看来,真的完全是她多虑了。 同样惊讶的人还有舒月自己。 如果不是刚才听沈遇和说起这些,她压根儿都不知道原来沈遇和他竟然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事情。 这顿晚餐她基本上插不上什么话,一直在吃吃吃,趁着今晚妈妈一直在跟沈遇和沟通得多,关注点不在她这里,她乐的清闲。 加之她如今已经结婚了,当着沈遇和的面,妈妈也必定不会事事都要约束她,不知不觉中,舒月已然贪杯偷饮了好多杯红酒,无人注意时候,她捏着手边的红酒杯一杯接着一杯。 等一桌人终于发现的时候,今晚胆大包天的小月亮已经双颊绯红了,一双眼迷离的很,显然人已经醉得凶了。 “哎呦囡囡啊!”季萱毓一看到她这副模样,一上来开口的调就忍不住抬高了,舒月就马上抱住沈遇和的胳膊往他背后躲,一副如今有沈遇和护着,连她这个母上大人的话也不听了架势。 看出来季萱毓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沈遇和一手搂着舒月的腰,一手拍了拍她的小脸,软声哄了句,“小月亮,妈妈在担心你。” “唉。”季萱毓也知道自己刚才这一句是有些凶了点,也知道这小丫头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赶紧又压下声音转了腔调,“好啦好啦,阿囡今晚高兴,喝就喝吧,瞧你醉成这样,就别来回折腾了,今晚就留在这儿住吧?” 舒月住自己的家当然是没问题,但她还是仰头看了眼一旁的沈遇和寻求意见,沈遇和则看向季萱毓点点头,“好,那就听妈妈的。” 季萱毓也满意他们这番态度,顿了顿便起身过来,从沈遇和手里接过舒月的一只手,预备牵着她先上楼休息会儿。 舒月这会儿脑袋晕晕乎乎的,确实也想躺一躺,起身乖乖地牵着妈妈的手一起往楼上去。 领着小女儿进房间,温柔帮她简单整理了一下先在小沙发上躺下,季萱毓在小女儿边上坐下来,难得有机会,想跟小女儿多聊一聊。 舒月侧身半躺着,呼吸一阵一阵的热,酒意冲头,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很莫名有些着急想哭起来。 “做什么呀?我又没说你什么呀?”季萱毓笑着捏了捏小女儿泛红的鼻头,看她眼眶里还有些水意了,“再说了,小和他不是也护着你了嘛,还委委屈屈做个什么劲儿呐?” “妈妈——”舒月突然一下子半坐了起来,两手勾住季萱毓的脖子把头埋进她的怀里,湿濡软糯的声音又叫她,“妈咪啊,沈遇和他没有爸爸妈妈了,妈咪你以后就把他当亲生儿子好不好?我们都多爱他一点,这样他就有更多的家人爱他了……” 一门之隔外,沈遇和正要敲门的手倏然收回去,放轻了脚步侧身往后靠去,后背抵着墙面,手里紧紧攥住舒月刚才落下来的手机,那一刻震到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的小姑娘,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第75章 遇月 人生快三十年的时间, 经历过绝望与苦痛,沈遇和头一回觉得老天爷原来待他还是偏私的,曾经夺走过他许多, 却也给他留了这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最珍贵的小月亮。 从前他甚至没敢想要求更多, 只求小月亮的心里能有一方他的位置就足够了,从不敢奢望她能有多爱自己。 此刻隔着门听到她和妈妈说的话, 沈遇和的心如同软糖包裹住一样发软到浸出糖意,他完全没想过原来小姑娘太过真挚的爱意,竟叫他连正常的呼吸都不会了。 抵着墙恶劣地偷听了小姑娘的秘密, 沈遇和胸腔呼吸起伏,那股子仿若跌入蜜罐儿的情绪盘在他心头,余韵久久不绝。 最后他完全是落荒而逃。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沈遇和正好迎面碰上了往楼上来的舒言霆。 按说老宅是配有电梯的, 一般大家上下楼也都是走电梯的居多,但今晚, 他们俩人却好巧不巧地都选了从扶梯走。 在今天晚上的家宴之前, 舒言霆同沈遇和两人之间的接触都绝对算不上友好。 早在沈、舒两家的婚约兑现之前,舒言霆单纯对沈遇和这个人就没什么好的看法, 更别提最后还是这样一个看不上的人拐走了他最疼爱的妹妹。 况且应该也没有哪个哥哥真的会看得惯年纪比自家宝贝妹妹大了快十岁的老妹夫吧? 只是最近发生的这许多事情, 也要舒言霆心态逐渐转变,只要妹妹喜欢、妹妹高兴,那就没问题。 今天晚上的家宴, 席间同桌吃饭的时候,舒言霆也配合着气氛同沈遇和对饮过几杯酒, 面上看着是挺和谐,但这会儿无第三人在的场合里, 迎面碰上又有些尴尬。 舒言霆晚上是参加了商务会谈之后紧急赶回来的,穿的一身正装都没来得及换下来,这会儿用餐结束,他离席之后脱了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松了袖扣又扯松领带,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去准备回房。 确实没想到会跟沈遇和在这儿单独撞了照面。 视线对上之后,两人在转角平台处短暂停住脚步,舒言霆兀自有些有些尴尬,轻咳了声,硬起了个话题,“那个,手机给小月亮送过去了?” 沈遇和身侧的手掩了下,插进长裤口袋里,然后朝舒言霆颔了颔首算作回应,“妈妈还在房间里,我不方便多留,先下楼再坐会儿。” 挑起的话题一句结束,舒言霆连连点了点头,摸了摸鼻子大拇指指了指楼上的方位,“ok,那你忙,我也回房间处理个事儿。” 两边迈开脚步错开身子之后,舒言霆猛地又想起舒言逸跟他说的车祸的事情,站在比沈遇和高了两三级的台阶上又回头,“上回的事情,还好有你护着小月亮没受到伤害。” 谁都不想发生那样的事情,舒言霆也无意再追究这件事里沈遇和要担多少责。 想到毕竟沈遇和能在威胁生命的关头第一反应也是保护小月亮,光是凭这一点,舒言霆就对他高看一眼。 第105章 他主动朝沈遇和伸出手,“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多沟通,至少在保护小月亮这件事上,我们是有共识的。” “自然。”沈遇和上前一步回握了下,“我的荣幸。” 两人各自往两个方向走。沈遇和下到一楼,餐厅那儿除了季萱毓和刚刚在楼道上碰上的舒言霆之外,剩下的人也都还没离席,虽然用餐结束了,但也围着餐桌随意的闲聊着。 看到沈遇和人又走下来,曼卿仪又招呼他继续坐,温馨询问他是否吃饱了,还要不要让厨房再添点儿菜。 沈遇和表示不需要之后,曼卿仪又接上他们刚才聊的话题,关心起沈遇和的工作忙不忙,非常自然地将他连同家里的孩子们一并并入操心的话题,说着要他们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千万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的话。 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了,每次一家人一起吃饭,季萱毓和曼卿仪总是要担心这些事情。舒言靳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舒言逸和舒言琛两人则是说相声一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跳脱话打哈哈过去。 就连舒明远和舒明砚两人都乐呵呵地听着两边热闹,毫无在外的冷脸严肃,光就一杯接着一杯地饮着茶,当然也根本插不上话。 沈遇和全程垂眸安静听着,不时在曼卿仪点到他名的时候配合着点头认同。 这是他从前从未经历过的既轻松又愉悦的家庭氛围,大家嘻嘻闹闹的,丝毫不必担心是否谁出口的哪一句话里设了陷阱,下一秒就会当场翻脸争执起来。 又过了会儿,季萱毓也从楼上下来了,款步走到他们这儿,两手亲昵地搭了下自己的大儿子舒言靳的肩,没停留很快就抬起,又搭上舒言靳边上坐着的沈遇和,再一路往边上又是言琛和言逸。 她还记得刚才在楼上时候小女儿委委屈屈抱着她说的那些话,虽然说不可能立马转换心态,但至少从现在开始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 “好了,今天时间也很晚了,咱们都早点儿回房休息去吧。”季萱毓站在桌边拍了拍手,视线落在沈遇和这里,“换洗用品我已经让人送去小月亮的房间了,然后要是还有什么缺的、少的,你再跟妈妈讲,妈妈都给你安排。” 沈遇和站起身,看着季萱毓眉目温柔地看着他笑,许多年都没叫过的称呼今晚叫的一次比一次顺畅,“好,谢谢妈妈。” 季萱毓温柔应着,看着沈遇和离开上楼的背影,又拍了拍自己边上还正在低头回消息的舒言靳的背,不放心嘱咐他有事儿也多照顾着点儿。 沈遇和又一次上到三楼小月亮的房间,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缓缓推门进去。 进门后先看到的起居室,一整个奶白配色的装饰风格,一旁有处被特意抬高的圆台,摆着架同色系的施坦威三角钢琴,不远处还有同款的懒人沙发,背后则抵着一整排的柜面玻璃镂空的展示柜。 钢琴对面置一张奶茶色的长沙发,沙发背顶上堆着各式各样的玩偶,沙发上则丢着一件舒月刚才在楼下时候穿着的那些香芋色的薄开衫和同色系的发卡。 应该是刚才躺在这里的时候丢下的。 继续往里走,进了里间的主卧也并未看到小月亮的人,与此同时沈遇和也注意到了边上浴室门里传来的水流声音。 沈遇和在一旁的床尾凳上坐下来,视线落在床头的连体床头柜,注意到柜面上摆着的一排相框,他忍不住又起身走近些,俯身拿过其中的一张相框。 是一张舒月刚出生没多久的照片,画面里还是医院的病房背景。 沈遇和见过这个时候的舒月,甚至到今天也依稀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她小时候早产,在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爷爷领着他去医院探望过,还给小月亮准备了见面礼,一条长命富贵锁。 见到她是在育儿床上,爷爷一脸乐呵地叫他把长命锁送给妹妹。 周围一圈大人围着看,大家的脸上全是迎接新生命的惊喜,但其实那时候的小少年并不能理解,看到育儿床上蠕动的粉团子也更多的是紧张。 那条长命锁在一旁育儿阿姨的帮助下戴上,沈遇和帮忙理顺坠穗的时候被一只肉嘟嘟的小肉手抓住小指头。 那时候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小婴儿攥紧的力道能有那么大,半天都没能抽开手。爷爷当时的一句“看来小月亮很喜欢小和”的玩笑话,不曾想在二十年之后竟然成了真。 那时候沈遇和还不知道他与舒月之间是有婚约关系在的,后来青春期时候得知这样离谱的约定之后,也一度反感的很,却还是因为这过分的婚约致使他和舒言靳的关系分崩离析以至彻底决裂,失去了年少时意气相投的好友。 后来的许多年,他们都形同陌路,沈遇和也对舒家这个可能成为他未婚妻的小姑娘避之不及。 “你进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呀?” 浴室的门突然从内打开,舒月换了干净的睡裙,头发□□发帽包裹着从浴室里面走出来,“在看什么呢?” 沈遇和将手里的那张相框翻面递给她看了一眼,勾唇笑,“看到个粉团子。” 从前这张照片摆在这都好多年了,时间久到她都没意识到有这张照片的存在了,这会儿被沈遇和单拎出来,莫名的,舒月一时羞耻心爆棚。 “不准看……”她忙抢过来反扣在台面上,“这个时候一点儿也不好看,而且我现在也不长这样了。” “哪里不好看?我看明明很可爱。”沈遇和从背后拉着她搂进怀里,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垂,拖腔带调的声音故意逗她,“沈太太你偶像包袱是不是太重了,还是说——你在紧张什么?” 舒月也不知道,但她的确下意识的在意自己在沈遇和眼里的形象,甚至在沈遇和点破之前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紧绷。 “我哪有!”她撇撇嘴违心反驳,又心虚赶紧转移话题,“你换洗的东西荔芳姨都放在浴室里了,你可以去洗漱了。” 沈遇和也没再追着上一个问题不放过她,顺手捏了下她的脸颊,还真往浴室去了。不过舒月一口气还没舒出来,就看到他人又出来了,手里还多了个吹风机。 “过来坐。”他人在床尾凳边上站着,朝她勾了勾手指,“先把头发吹干再说。” 舒月真的是被他养的愈发的会贪懒了,他说要帮忙吹头发,她就慢吞吞走过来床尾凳上坐下来等着他服务了。 □□发毛巾包裹着的一头湿发被沈遇和细心拆解开,他熟练地举着吹风机开始帮她吹头发。 今天的凳子高度更矮一些,舒月这会儿坐着的高度,脸正好对着沈遇和腰腹的位置,沈遇和的手抚过她的头发,她惯性地跟着他手上力道歪脑袋,鼻尖不住撞到他的腹肌。 几次三番下来,舒月忍不住两手搂住沈遇和的腰,靠臂力撑住自己自己的上半身努力不忘他身上靠。 恼人的吹风声音突然没有征兆地停住,舒月听到他的声音自头顶递过来,哑声不怀好意地一声笑,“小月亮怎么在这儿还更拘谨起来了?” 往日里比这更暧昧的动作都有过,也没见她躲过,今天倒是一直在躲。 舒月的确是拘谨的。 她不好意思说在自己这么多年的少女闺房里一想到那些画面就觉得太罪恶了,总感觉要是跟沈遇和有什么过火的举动的话莫名有些罪恶感。 沈遇和偏还故意抓住她的手腕往他身上压下去,“宝宝不是喜欢这个么?” 舒月不理他,他还偏更得寸进尺,带着她的手更往下去。 “躲什么?嗯?” 舒月连忙往后缩手,出声都有些磕绊,“你、你你别诱惑我!” 第76章 遇月 沈遇和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反而攥她手腕的力道更加重。 舒月觉得自己在沈遇和这里的形象真的没救了,心虚到仿佛手心触到的那块会伸头张口咬她一样,拼了命的撑平手心不去碰, 头也是越埋越低。 “那我诱惑到你了吗?”沈遇和还非要弯下腰偏头去找她躲闪的视线, 对上她的视线后还笑的放肆的很, “嗯?小月亮?” 舒月有口难开,心道沈遇和是真的有些恶趣俗, 他明晃晃的深意都贴到她的脸上了,这种时候还非要让她回答个所以然来。 难道一定要她承认自己确实抵不住诱惑开始心猿意马了他才满意嘛! “我、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肤浅的形象吗?!”舒月才不想承认,咬唇蒙心继续口是心非的狡辩,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喜欢这个了……” 那个具体的词儿她实在说不出口。 “这个是哪个?”沈遇和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松开握住她的手,直起身子闷笑了一声,“我说的是腹肌,小月亮在想什么呢?” 舒月真的是一瞬间热意从脸颊蔓延到耳垂, 她就知道沈遇和又在故意给她下套,急切蹩脚的为自己找理由, “什么呀?我、我说的也是这个啊!” 第106章 “这样么?”沈遇和收了吹风机的线, 抬手揉了揉舒月差不多快干的蓬松头发,“那小月亮脸红什么?” 舒月说不出口, 偏偏沈遇和还在继续拆她的台。 “那是哪个不听话的小朋友成年后第一次去酒吧就为了看野男人的腹肌?” “……有吗?”舒月决定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会承认的。 谁料她的“案底”记录册还在继续, 沈遇和追着她又问。 “还有去年的跨年夜,又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朋友骗我在学校看晚会,实际上是去外面看野男人的腹肌, 结果还被我抓到了的?” “谁啊?!”舒月眼神躲闪,浓密的长睫一眨一眨, 就是不松口承认,“你是不是记错了啊?怎么会有人结婚了还这么明目张胆的呢?” “是吗?”沈遇和抿唇一脸认真的配合着她点了点头, “那看来确实是我记错了,我们小月亮是绝对不会犯这样错误的。” “对啊!”舒月接住台阶就往上爬,“所以你好好检讨一下,以后不要再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可不能再无中生有了。” 她是没有无中生有,她是直接篡改事实,黑白颠倒了。 沈遇和垂眸看着她,半点儿没有生气的意思,只觉得小姑娘此刻的小表情可爱极了,根本压不住笑意再佯装恼火,胸腔一阵起伏,笑意肆意倾泻而出。 “小月亮说的对。”他忍不住倾身靠过来,张唇啄了下她的唇瓣,“是我心胸狭隘了。” “好啦不说了,”舒月根本不好意思接他这话,只能转移话题催促他去洗澡去,站起身来两手推他往前走,“你去看看浴室里的东西够不够,不够还得赶紧叫他们帮忙送过来呢。” 沈遇和就着她推的力道慢吞吞往前,又故意逗她,“要一起吗?” 以往的每一次,这种邀约都暗含着不可言说的深意。 “想都别想!”舒月两手环抱住自己做防御姿态,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警告,“沈遇和,你收敛一点儿,明天还要早起呢。” 而且这可是她的闺房,哪里会有那种保护措施备着。 沈遇和本来也只是吓唬她,闻言抬了抬下巴,收笑认错又保证,“好,那我不想。” 舒月仍旧不放心,警惕地看着他人进了浴室之后,才放下环住自己的双臂,安心在熟悉的床上躺下来。 许久没有像这样躺在自己的床上了,舒月仰面看着梦幻的白纱帐,复盘刚才那一段,心里还有些不服气。 在她的地盘上,竟然她还处处被沈遇和掣肘。舒月越想越觉得不得劲儿,裹着薄被在床上翻来覆去。 既然刚才跟沈遇和的这一波交锋没占成上风,那她就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再扳回一局来。 听着浴室里规律的水声,舒月忍不住仰头又看了眼浴室的方向,确认暂时安全之后,她又抱着被子坐起身来,四周环视了下,看到了沈遇和刚才带进来置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私人手机。 舒月心里一下有了坏主意。 偷偷摸摸垫着脚尖下床,先打开他的工作电脑,沈遇和所有的电子产品的密码都是同一个,是她的生日。 舒月之前发现的时候还忍不住嘲笑他什么时候改的这种没创意的密码,沈遇和还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已婚男人的自觉性。 虽然她笑他老套,但诚实地讲,舒月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而且这下还倒是方便她恶作剧了。 舒月将自己手机里的做鬼脸的恶搞照片传到他的电脑上,然后选择将它设置为电脑桌面,又转移阵地到他的手机上,同样是挤眉弄眼的做鬼脸的照片,一样设为屏保。 做完这些还觉得不过瘾,舒月又给沈遇和的手机上设置了个明天早上十点的闹钟定时,还将闹钟铃声设置成小黄人阿吧啊吧的一段,要是明天被林助他们听到沈遇和的铃声这么幼稚,明天到时候一定膈应死他。 提心吊胆弄完所有之后,舒月快速将桌面上的一切恢复原状,重新回床上躺下来,这下心里舒服多了。 又过了会儿,浴室里的水声终于停下来,舒月赶紧收敛笑意,抱着被子侧过身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假装睡熟。 清楚地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舒月呼吸刻意地放缓,绷紧了脊背留意着,留意着沈遇和即将在自己身侧的位置躺下。 可是却没有,脚步声在她的床边停住一会儿,然后突然又听见他再次迈开步子,像是要往远离床边的方向去。 舒月一下急了,这么晚了难道他还不准备睡觉要继续办公吗?! 那她的恶作剧岂不是马上就要被拆穿了。 “你、你还不睡觉吗?”舒月赶紧推开被子,胳膊撑起上半身看过去,看到沈遇和还当真在往一旁的书桌走过去的意思。 “又不装睡了?”沈遇和脚步停住,慢悠悠又转过身来,笑意明显,“小月亮就这么点儿底气?” “你还要工作吗?”舒月这下没心思跟他斗嘴了,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过于冲动了些,她不该在刚才干坏事,她应该在半夜时候偷偷起来恶作剧才对。 “还不太想睡。”沈遇和实话实说,“不如简单处理些工作助眠。” “要不……还是别了吧。”舒月硬着头皮又想要游说他放弃过去打开电脑或者手机的想法,半真委屈半佯装地嘟囔着,“这么晚了就别忙工作了好不好,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好好聊天了,你要是睡不着的话就陪我一起躺躺不好嘛?” 沈遇和穿着宽松的睡衣懒散地在不远处站着,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确定?” 舒月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一出实在有把自己卖了的嫌疑,可她一时之间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能阻止沈遇和去碰电脑或者手机,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保一头了。 一不做二不休,她强装淡定地拍了拍自己边上的位置,“来嘛!让我们盖棉被纯聊天不好吗?” 沈遇和唇角勾起了个弧度,这下真的调转方向往床边过来了。 面色如常的舒月边上的位置躺下,舒月象征性地分出自己薄被的一角给他,“你要吗?” 沈遇和便又朝她挪地更近了些,不过不止要她被子的一角,面不改色地违心表示,“嗯,夜里是有点儿冷。” 舒月便又大方地再给他多分出一点被子,然后不出所料地被他一只手臂不由分说地搂住后颈直接搂进了他怀里,然后就听到他一本正经地追问,“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热。”舒月两手抵住他胸膛不准他更贴近。 “但是我冷。”沈遇和垂眼看着她,不光没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那你就多盖点被子啊。”舒月有些急了,“你别靠着我呀。” “我在盖。”沈遇和完全是睁着眼说着瞎话,“我想盖这床被子。” 床上一共就这么一床被子,舒月实在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另一床被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呀?”她撑起上半身,疑惑抬头望向沈遇和,“你想盖哪床被子?” 沈遇和没回答,而是直接掐着她的腰,根本没给舒月反应的机会,直接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压在他身上,“这个,我想盖这个被子。” “……” 舒月整个人是悬空都压在沈遇和身上的,本来就因为突然的位置变化有些措手不及,她是真的有那么几秒钟是大脑完全宕机卡壳的。 反应过来之后,她才蹙着眉头瓮声瓮气地反击回去,“你才是被子呢!你全家都是被子!!” 沈遇和也不回嘴,忍住笑意看小姑娘气急败坏地一顿输出,还负气咬他肩头泄愤也不阻止,只箍住她腰间的两只手一直没有放开的意思,就维持着这个她压在自己身上的姿势不让她跑。 “这样就不冷了。”他等舒月没法子了,只能压在他身上撑着脖子瞪大眼睛看着他才又开口,“小月亮不是想要聊天么?现在聊。” 舒月真的是脑袋都要冒白烟了。 他身体硬邦邦的压着一点儿也不舒服,更重要的是,这个姿势同他紧贴着,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变化,存在感那么强的一处,叫她还怎么能毫无感觉地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压在他身上啊。 “就、让我下去谈不行吗?”舒月堆出委屈的小表情,企图跟他讨价还价。 “那或者我边工作我们边谈?”沈遇和抬手摸了下她的脸蛋,大拇指指腹轻柔地划过她隐隐有些泛红的眼尾,“小月亮自己选。” 舒月心里多少有些泄气,觉得自己的这个恶作剧看起来要中道崩殂了。看沈遇和的反应,他大概已经清楚看出来自己的意图,就算不知道她非要阻止他去工作的缘故,但光只是抓着她不想让他现在去工作这一点,就轻易能拿捏住她。 “好吧。”舒月决定放弃,最后努力了一把,“那你要是实在想工作就去工作吧,我也不跟你说话了,我要睡觉了。” 第107章 沈遇和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的确猜不透舒月的小心思,看舒月真的不高兴了又让步哄她,“乖,我不弄你了,你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好不好?” “真的?”他一让步舒月就又轻易被哄好,“随便我怎么来你今晚都不乱来?” 沈遇和眯眼看着小姑娘眼底有些兴奋的因子,但还是点点头。 “你保证?”舒月还是不放心。 “我保证。”他无奈笑了声,“你知道的,这里没有准备,我不会冒着伤害你的风险。” 得了保证之后,舒月反而胆子大了起来,没立刻从他身上爬下去,反而裹着被子半坐起来,就那么大胆地跨坐在他腰腹的位置,两手顺势抵在他的胸膛。 “可以摸摸吗?” “你说呢?”沈遇和幽幽看着她,“我是你的,当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舒月坦白了,她确实是真的对腹肌有点兴趣在的。 那女孩子对男人的身体好色一点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的,对吧?对吧? 外面的野男人她自然不可能碰,可家里的这个她又没有自主权。 从前每次她都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被沈遇和带着去触碰,那个时候的她,光应付着身体里的那个就已经很艰难了,哪里还有旁的心思去真的感受腹肌到底是什么感觉。 舒月要是今天没得到他不乱来的保证,也肯定不敢肆无忌惮地去摸的,再加上今天毕竟是在爸爸妈妈这里,舒月想他应该也会顾及着不会乱来,再加上这里也没有避孕套,多重保障之下,她终于大胆放飞自我了。 沈遇和就那么眼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骑在自己身上玩火,软绵的小手一下一下没什么章法地摸过去,她人还跨坐在上面,不经意里前后磨蹭也不知,低头像是研究什么新奇物件一样蹙着眉、严肃着一张小脸认真研究。 “好像也不是完全硬梆梆的诶,”舒月一边往下压一边自言自语,“压下去还是有弹性的感觉。” 沈遇和抿唇看着她,因为她无意识的一个挪动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变调,“再摸摸看。” 舒月就真的听话又摸过去。 “好像变得更硬了诶。”舒月忙仰头看向沈遇和寻求认同感,一脸的求知欲,“好奇怪,感觉跟刚才又不一样了,好硬呀。” “你还可以控制它的状态吗?好神奇。”完全突破了舒月的认知范围,看着实在觉得新奇,她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是,“可以咬一口吗?” “你是属狗的吗?怎么这么喜欢咬我?”沈遇和忍不住哑笑了声。 舒月反应过来才有些羞耻地否认,“我、我开玩笑的,我不咬了。” 沈遇和又诱她,“试试看,口感或许不一样呢。” 舒月还鬼使神差真的低头凑上去了,不过没咬到,只是舌尖碰了下又有些害怕地缩回来,“还是不咬了。” 沈遇和却感觉到腰腹处不止一处湿意。 不光是她触到的舌尖留下的。 显然舒月自己也察觉到了,在她俯身凑近的一瞬、更贴近的刹那,她发现了自己不知不觉中身体的异样变化。 “小月亮。”沈遇和墨黑的双眸锁住她,拖腔带调地问她,“听没听过这么一句话,叫小朋友玩火容易尿床?” 舒月绷着一张脸强装镇定地摇摇头,“什么呀?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那我得检查一下。”沈遇和到底没忍住抬手压住她两侧的臂膀,顺势往下托住她,“看看玩火的小月亮有没有出状况。” 舒月赶紧翻身躲他,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这么羞耻的事情,她才不要被检查、被发现。 “我们说好的!”她干脆一只脚抵在沈遇和的胸膛不准他靠近,“你保证你今晚不乱来的。” “嗯。”沈遇和闷声承认,可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卸下来的意思,“我没有要乱来的意思。”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舒月这下是真的有点儿害怕了,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是玩火有些过了,连她自己都有了反应,更别说本来就一点就炸的沈遇和了。 他的手覆上来的温度根本不容她忽视,她想躲开可根本躲不开,他一伸手就能轻易将她重又拖回来。 “我知道错了,你冷静点儿啊,这里没、没套,你真的别乱来啊!混蛋啊!我大学都还没毕业了,我可不想现在就怀孕啊……” 她一着急就开始胡说八道。 其实舒月知道沈遇和不可能不顾及她的意愿胡作非为,只是更多的是因为羞耻自己居然只是坐在他的腹肌上自娱自乐还被他发现了。 所以拼命地想要遮掩转移。 “谁说一定要进去的?”沈遇和俯身压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宝宝,我们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记不住,忘记了还有不光那一种方式么?” 舒月紧咬着唇偏过头不去理他,她当然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沈遇和一贯的花样百出,是她自己先撩的火,过分自信有多重保障之下,沈遇和不会真的做什么。 可败就败在她没想到自己不争气,还被他给抓到了。 只是失神后悔的一瞬间,她腿上的力道没撑住,就轻易被沈遇和拨开阻隔,沈遇和已经俯身埋头压过来,舒月本就薄弱的意志力根本抵抗不了几秒中,就全盘缴械投降,红着眼任由他胡作非为。 生理性的眼泪忍不住从眼尾滚落,舒月气不过伸手去抓住沈遇和的短促的头发,忍不住咬唇又骂了一回,“沈遇和,你混蛋!” 沈遇和便抬头往上凑过来要亲她,不让她躲,哑声笑着问她,“那现在是不是更混蛋?” 第77章 遇月 昨晚上折腾了好一阵, 最后还被从背后抱着并拢双腿好半天才放过她,舒月心里是又羞又不服气,还耗费了许多体力, 等到第二天早上被沈遇和叫醒之后, 她还有些灵魂尚未归位的虚空感觉。 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有些发哑, 舒月两只手委委屈屈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嗔了沈遇和一眼, 指使他去衣帽间给自己找一套今天穿的衣服。 等沈遇和找来之后,一套浅蓝色系的小香套装,她看了眼还算满意, 仰躺在床上,只有两只手臂朝他伸出来,“你给我穿。” 沈遇和一贯的耐心十足,当真搂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坐起来, 确定她坐稳之后,修长的两只手便就熟练地覆上了她胸前的纽扣, 真的开始解睡衣的扣子了。 他有没有心术不正舒月不知道, 反正她自己先不淡定了,感觉这个解她衣服的动作过分熟练了些, 总让她大脑里莫名续接一下不太合适的画面。 “还是不用了, ”舒月赶紧抬手按住他的手,也按下了自己胡思乱想的大脑画面,“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你先去洗漱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大抵是也知道自己昨晚上过火了点, 本着适可而止的原则,这回沈遇和倒是很听她的话, 她不准,他就真的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过身先去洗漱间洗漱了。 舒月两手心轻拍了拍自己的双颊,这会儿已经清醒了许多,她三下五除二换上衣服,未免中途再有意外发生,浪费了她昨晚精心又费力的努力,在去洗漱之前,舒月难得勤快地先过去帮忙把沈遇和的笔记本电脑装起来收好,然后才放心进入洗漱间。 双人洗漱台前,沈遇和已经帮忙把她的牙膏挤好,口杯里装了水,就差动手帮她刷牙了。舒月牙刷塞进嘴巴里,才想起来嘟囔着跟他说了声谢,然后机械地动着手。 沈遇和已经整理完,也没出去,就这么一直在旁站着等她,在注意到她弯腰捧水洗脸的时候,密长的头发从她身后往肩头两侧滑落的时候,沈遇和自觉伸出手,帮她一手拢住。 等舒月洗漱完跟着他一起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她还在大脑不断放空中,检讨自己怎么能一点儿自制力都没有,就那么一会儿研究腹肌的功夫,竟也能出状况,不光撩起自己身上的火,更是撩起沈遇和的火,最后到底还是跟他做了混账事。 只是这会儿她要将责任多半推给昨天晚上故意折磨她的沈遇和,倘若不是他引诱,那一定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为了扳回一局,舒月现在特别期待等上午沈遇和去了公司之后发现了她的恶作剧,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神思游离之际,连舒言霆接连叫了她两三声,舒月全都没有回应,最后还是她边上的沈遇和抬手伸过去,大拇指指腹自然拂过她唇角沾着的牛奶沫,然后顺势提醒她舒言霆在叫她。 舒月被提醒才回过神来,原先一直放空无目标的双目眼神转而变得聚拢起来,抬眸望着舒言霆不好意思地追着又问了一回,“三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缺个女伴,你最近的课程还多不多,不多的话周三晚上抽个时间出来,陪我一起参加一个酒会,行吗?”舒言霆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她又重复了遍。 第108章 “可以啊。”舒月也没多想,毫无负担地点点头答应,“周三晚上我有时间的,到时候你来学校接我就行。” 舒言霆眉头挑了下,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突然作死地又多嘴问她一句,“就这么轻轻松松就答应了?需要不需要问问你老公的意见啊?” 他本意只是调侃,存了心思逗一逗她,却没想到舒月竟然还真当了真,立马改口收回自己刚才的话,“那、那我不确定了,三哥你先等等啊。” 见舒月还真的要反悔,舒言霆有种一口气堵住,不上不下的感觉。 所以他刚才就不该多那一句嘴,还是怪他嘴欠。 这边舒月转过头看向边上的沈遇和,忍不住眨了下眼睛,认真问他,“那——周三晚上我可以去吗?” 沈遇和脸上有很明显被取悦到了的表情,唇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当然,帮三哥的忙不是应该的么,等结束了之后我去接你。” 得了沈遇和的点头,舒月这才又看向舒言霆,堆出笑脸讨好的语气对着他,“那三哥周三晚上还是来学校接我呀,我们可以早点出发去换衣服,我给三哥定领结配色呀。” 舒言霆早都习惯了,一句话轻易就被哄好,早餐差不多结束,他最后喝了一口咖啡再放下杯子起身,“好,周三我早点过去接你。” 三哥先走之后,舒月看了眼时间也加快了动作,解决完早餐之后就赶紧跟着沈遇和一起出门了。 沈遇和先送她去京音,然后再去公司。 舒月下车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后排座椅上放着电脑包,还有他一直放在中控扶手箱里的手机,强忍住笑意叫他路上小心开车。 沈遇和一会儿九点钟就有个会议要出席,的确时间不是很充裕,车子一路开到瓴钥楼下,林文轩已经提前过来迎他。沈遇和让林文轩帮忙把电脑先送去办公室,他人一会儿直接去会议室。 林文轩得了吩咐就拿走后排的电脑包直接去老板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先帮忙将电脑取出来打开,在往常办公的位置放好。 电脑打开的一瞬间,看清楚屏幕上的屏保画面,林文轩认真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不可置信地仍旧看到同样的画面,才敢确认自己真的不是眼花。 老板的这台电脑,林文轩也经手过许多回了,从前也一直都是系统默认的屏保画面,今天竟然变成了太太的照片,还是一种太太做鬼脸的照片。 好吧,确实是很漂亮的一张,即便这张照片并不是正常表情的拍摄。 行吧,老板忍不住设置成屏保,也是情有可原吧…… 林文轩眼观鼻鼻观心,哪里敢多研究,放好电脑之后就赶紧退出办公室,赶去会议室跟着老板一起出席上午的会议去了。 原本这事儿就在他这里告一段落了。 上午的会议如常进行,大约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铃声响起来,还是一段小黄人的音效。 一时间参会的众人皆是面面相觑,纷纷表示不是自己,大家都知道大老板的脾性,谁也不敢在开会期间还不设静音。 沈遇和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手机是静音了,也并非什么来电,这条设置的闹钟提醒显然是小姑娘故意恶搞。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闹钟,解锁回到手机主屏幕之后,就发现她还将他的手机主屏幕换成了她的照片。 虽然尽力克制了,但还是被边上的人注意到他唇角勾了下,对方僵硬的和边上人对视了下,彼此交流的眼神里满是我刚才是产生幻觉了吗? 沈遇和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好几秒,总算知道昨晚上小月亮偏不让他去办公的真正原因了,完全压不住的心襟荡漾。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短促低沉地笑出声,又克制着把手机锁屏反扣在桌面上,然后抬眸朝着众人说了句抱歉,“太太设错提醒了。” 与此同时,秘书办的林丽突然想起来早上递去老板办公室的一份合同有个小错误,还好她发现的早,趁着老板还在开会人没回来还来得及补救。 林丽又急匆匆地进去将那份合同找出来,接过过程中无意识地碰到了桌上的鼠标,连接上的电脑屏幕突然一下亮屏,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也只是随意的一眼瞥过去,结果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太太!林丽没敢偷拍,但回秘书办之后忍不住分享八卦,神秘兮兮地问边上的几个同伴知道老板的电脑屏保是什么吗? “系统自带的那种啊。” 跟随办公这么久了,这屋子里的人几乎都见过,实在没什么好稀奇的。 林丽也不直说,只是神神秘秘地让他们好奇的话就自己去看。 “反正老板这会儿人不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低头避开视线,咬着咖啡杯最后添一把火,“我不敢说,总之你们去看了就知道了。” 这话撂出来,一个个都被钓得心痒痒,有人先坐不住进去看了眼,结果回来之后也跟林丽的反应一样,光只是端着水杯佯装喝水傻乐,问就是不敢说,好奇自己去看。 结果就是一整个秘书办的人,只要这会儿在办公室里的,全都一个两个的找借口进了老板办公室,看过那神神秘秘的屏保画面之后,回来不约而同富有深意地相视一笑。 八卦传起来就是快,到中午员工食堂里午餐时间,两条炸裂的消息就以秘书办为源传开了。 一条是今天上午的会议上,开到一半的时候,冰山一样的大老板居然手机铃声响了,还特别诡异的是小黄人阿吧啊吧的版本,然后老板还笑的特别荡漾,也没人问,还非要主动解释说是太太设错了。 另一条便是有人发现大老板的电脑屏保竟然是太太的照片!还是古灵精怪耍宝的那种。 一想到向来冷情冷血、不苟言笑的大boss还有如此吊诡的一面,简直崩人设的程度,所有人眼前就不约而同飘弹幕:【老板他真的超爱!!】 原本许多人只是隐约知道老板已婚,还是家里安排好的家族联姻,联想到平日里老板冷淡至极的性子,除了知情的林文轩之外,其他许多人都以为可能只是形式主义、面子工程罢了。 何况传结婚的事情也传了很久了,一直都没听说要办婚礼,感觉这场婚姻很敷衍的样子。 直到今天爆出来的这两条消息,大家才知道原来是他们狭隘了…… 什么只是面上和平,他明明超爱的好吗! 与此同时公关部那边也终于有新瓜放出来,说是去年夏天大概,有天晚上他们突然接到过上面直接压下来的任务,要求处理全网关于舒月的话题,尤其禁关联词老婆的事儿。 当时他们还以为只是豪门内部对于这种曝光度比较反感,所以才会要求压热度,如今结合起来,现在看来该不会就是他们大老板当时在吃飞醋吧?! 中午会议结束,林文轩跟着沈遇和一并回办公室,做简单的工作汇报。 就那么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他手机一直不停的进新消息,沈遇和自然而然注意到,心情很好的调侃他,“这么急?女朋友?” “不是,只是一些无聊的八卦消息。” 林文轩抿唇扯了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内心很想吐槽一句,看吧,这就是恋爱脑,救不了了! “这样啊?”沈遇和的语气听着好像还有些失望,“什么八卦?” 林文轩叹了声,群里现在发酵成那样了,他确实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及时汇报给他,忍不住抬手抚额,“您——真的想知道吗?” “什么?”沈遇和原本视线还落在自己手机屏幕上,闻言掀起眼皮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文轩,“说说看。” 林文轩轻咳了声,将手机先锁屏装进口袋里,然后斟酌着缓缓开口,“您上午在会议室铃声的事情,许多人都听说了。” 沈遇和抬了抬下颌,不甚在意。 “不止……”林文轩又指了指他桌子上的电脑,“还有这个您将太太设为电脑屏保的事情,也不小心被大家瞧见了。” 沉默的半秒钟,林文轩看到老板点亮了一旁的电脑屏幕。 “所以现在您跟太太甜蜜恩爱的故事应该已经传遍公司上下了。”注意到老板的表情不太对劲,林文轩适时地补上了这一句。 沈遇和两手交叉着放在身前,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唇角重又弯曲弧度,“嗯,大家说的也没错。” 第78章 遇月 等到周三傍晚, 舒言霆亲自开车过来京音接走舒月,往造型工作室去的路上,他大概介绍了一下今晚的酒会上可能会遇到的人, 大多也都是明华集团多年的合作伙伴。 “哦对了, 今天晚上的酒会上有一对夫妻应该很期待同你见面, ”舒言霆简略介绍过之后又特意提起这个,“anna·chan和她的先生richard, 还有印象吗?” 舒月疑惑地摇摇头,还没见到脸,光只是两个常见名字, 她一时之间还真记不起来之前什么时候接触过这两位。 第109章 “我以前见过?” 舒言霆点点头,“anna是我们在加拿大最大的日化经销商,她和她丈夫好像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孩子,大概你五六岁的时候, 他们来京北见过你,你房间里的那一套芭比玩偶, 就是她送你的。” “anna当时特别喜欢你, 还说要带你去加拿大玩儿,你当时可高兴了, 大晚上不睡觉自己拖出来个行李箱给自己装行李, 说要跟着anna一起走,荔芳姨看到被你吓了一跳,不过你懂的——” 舒言霆偏头看了舒月一眼, 唇角有笑意,“当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真的假的?!” 舒月缓缓张唇, 提到她房间起居室的橱窗里摆放着的那一套芭比娃娃,舒月就想起来aunt anna了, 但是关于她大晚上不肯睡觉,还企图收拾行李跟着aunt anna逃跑的这段记忆,她是完全没有的。 “那看来你也不记得这件事最后是怎么收场的了。”舒言霆扶着方向盘忍不住笑出声,“后来大妈和妈妈两个人,拎着你的行李箱带着你坐了一趟车在家附近绕了一圈,说带你去追anna,然后半路上你就睡着了。” “然后呢?”舒月如今自己听这段都听好奇了,“我醒了之后就没有什么说法了吗?” “大妈说因为你睡着导致没办法办理登机,所以没能追上anna,就没办法跟她一起去了。”舒言霆到转向灯向左转,轻描淡写的将这段故事画上句号,“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不过后来好几年,公司都没再邀请anna他们来京北了。”舒言霆补上这句。 舒月抬手不可置信地捏了捏太阳穴,由衷感慨,“那我小时候还挺好糊弄……” 舒言霆带她去的是母亲曼卿仪的专用造型工作室做妆造,一会儿晚上的晚礼服也是曼卿仪亲自为小月亮挑选的,一套elie saab的浅粉色斜挂脖抹胸长裙。 舒月跟工作室里的造型师老师鹤羽也都熟悉,她之前也不止一次陪着卿仪妈咪做妆造,也都是鹤羽老师主导的。 她皮肤好,面部条件又完美,整个过程都很顺利,鹤羽配合着这套礼服,特意为她做了个半批发的公主头造型。 舒月遵循先前的承诺,给三哥挑了条与她礼服配色一致的同色系领带,舒言霆也刚换了一套定制西装,站在她不远处的镜子前接过她选的那条领带套在脖子上。 “小月亮会帮忙打领带吗?”鹤羽坐在舒月侧面,正最后帮她修饰一下眉尾,余光里瞥到了舒言霆的动作,随口闲聊问她。 舒月想到之前沈遇和的“教学”,诚实地嗯了声,“……算是会一点。” “哦~”鹤羽略有些暧昧的一声起哄声音,狐狸一样的眼睛看着她满含深意的笑着。 舒言霆本来也没想歪的,听鹤羽的这一声哦音,他才视线投过来看向舒月,唇角无语地扯了下,就知道沈遇和这厮一定有这种恶趣俗,“他教你的?” 不由自主想到某些画面,舒月莫名有些心虚,主动避开三哥的视线,然后极其轻微的又嗯了声,旁的一句都不敢多提,生怕说的越多,漏的越多。 鹤羽明白自己点了火,接下来也赶紧转移话题,又问起舒月什么时候毕业,是不是到时候毕业还要举办音乐会。 说到专业相关的东西,舒月一下又安全活过来了,跟鹤羽没什么顾忌的聊了许多。 舒言霆提醒她时间快到了,她才依依不舍起身,跟工作室里的一众哥哥姐姐们挥手道别。 再出发,还是舒言霆开车,前往今晚酒会的目的地。 “三哥,你说我要不要也去学个驾照怎么样?”舒月无聊侧头看着舒言霆在停车位倒车入库,突然心血来潮。 宿舍里三个人,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都是有驾照的,而且她俩还都是不约而同在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就去报了驾校班一个月就顺利拿驾照。 舒月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许多人都是这样,趁着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刚刚好成年,又时间充裕,抓紧时间把驾照给考下来。 舒言霆唇角不自觉地僵了下,“怎么突然就想学驾照了?” 之前妈妈也没说过让她去学,舒月自己一直也没有开车的想法,从来去哪里都是有人接送的,好像也不需要她会开车,但现在她马上都要大学毕业了,她还想到时候跟着程嘉敏和孙雅婷一起毕业旅行的,她们俩之前还说这次可以在当地租个车自驾游,舒月心痒痒。 “我看身边好朋友都会开车,就我一个人不会。”舒月撇撇嘴,实话实说,“那我当然也想学会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出去玩儿,万一需要的话,我还可以跟她们交换配合。” 舒言霆怔了下。 他原本还怕小月亮经历过之前的那一场车祸之后会心里有阴影,只是舒言逸说过,这件事妹妹不让多提,舒言霆便也就压在心里没提过,也误以为小月亮是在主观逃避。 但他其实很担心小月亮受那次的车祸影响,所以今天开车载她的这一路,其实舒言霆全程都开的非常稳,速度一直也是压着的,不比他平日里的随意散漫。 可这会儿听她这话里话外的语气和含义,看起来她好像一点儿都没受影响,反而还勇敢的很。 这是不是也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那天晚上的沈遇和,确实是最大程度地保护了她,让小月亮即便是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也丝毫不增畏惧心理。 他当然鼓励。 “当然可以。那等你拿到驾照了,能不能开车载三哥?” “那当然!我要是成功了,当然是要昭告天下,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得坐一回我开的车。” 舒月还没拿到驾照就已经开始幻想起来了,脸上的笑意藏不藏不住,掩不住傲娇属性抬了抬下巴,“强制的!到时候你们不敢坐都得坐。” 舒言霆绕到副驾驶帮舒月拉开车门,弯腰朝她伸出手,“请吧,小公主。” 舒月刚才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一把抓住舒言霆的手腕下了车,看了眼不远处的入场口,最后给自己加一张保证券,“三哥,一会儿万一我要是闯出什么祸的话你可得给我兜底啊!” “放心,有我在,谁敢挑你的错?”舒言霆顿了下,又诚心补了一句,“当然,只要你别故意给我制造事故我就心满意足了。” 舒月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小声反驳,“……我是这种人吗?” 但这还真说不准。 进场之后没多久,放眼望过去还未见到aunt anna的人,舒月决定先解决一些温饱问题,短暂地松开挽着舒言霆的手,自行去一旁的甜品台挑了个小蛋糕,配一杯香槟。 一边吃一边关注了舒言霆的动向,看他不时与迎上来的人畅聊,她也没多在意,自顾自地吃完之后,擦擦手,又拿一杯新的香槟再去找他。 那会儿看到他已经换了阵地,手里捏着一杯苏打水,跟三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一起在靠边的一处站着闲聊。 舒月远远地瞧着,觉得应该是认识的那几个人,都是几个相熟的伯伯家的儿子们,跟三哥差不多大的年纪,跟三哥一起上学长大的。 简单说,这几个哥哥应该都是三哥的朋友。 远远的看着他们几个闲聊时候脸上的表情愉悦,舒月好奇他们在聊什么,几步走上前去,隔着大约一根罗马柱的距离,听到他们几个的对话。 “我他妈真服了,之前我跟沈遇和没接触过,光只是听说他这人心黑,手段凶残,还以为夸张了,结果这次碰上了,他还是名副其实的毒蛇啊我靠!” “不是你傻ber吧?你以为他为什么诨名叫沈九啊,他连沈立山都弄死了,亲大伯他都下手不手软,你还指望他有个屁的人性啊?” “咱这圈子里,还能有谁比沈九更狠,这名头他说第二谁也抢不了这第一,” “嚯,这事儿咱言霆不就是最大的受害者嘛,宝贝妹妹就这么掉火坑里去了。” 舒月听得零星不清,火气就已经压不住,正想要提起裙子大步走过来理论,就先听到三哥突然开口的声音。 带着点看热闹的调笑声音。 “你都知道了那标瓴钥势在必得,干嘛非得想不开往他枪口上撞呢?是不是不自量力了点儿?” 舒言霆微不可查的一声笑,“我这妹夫人不是也挺好的么?好歹也给你留了半条血条,这会儿还有精力站在这儿不是?” “妹夫?!” 对面几人面面相觑,还是第一次从舒言霆的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从前就数他骂得最凶,一口一个狗东西,现在居然还叫上妹夫了?! 舒月一下舒服了,心脏软软的,几步走上前,主动挽住舒言霆的手,看向对面的几人,脊背挺直了下颌扬了下,像极了傲娇的小孔雀,语气还较真。 “对啊!我老公不就是我三哥的妹夫吗?”她捏着香槟杯的手扫过对面的几个世伯家的哥哥,“以后我老公我罩着,你们不许欺负他!” 第79章 遇月 第110章 对面围着的这几位都算是舒言霆多年的至交好友, 好兄弟的宝贝妹妹,自然他们也都是跟着一块儿疼的。 妹妹板着张小脸儿一本正经地说他们不准欺负了沈遇和,哥几个可真是要捂脸苦笑了。 天地良心, 沈遇和是什么人? 如今这四九城里沈家真正的掌权人, 说句实在话, 但凡不是脑子不清醒的傻帽,究竟有几个人还真敢跟这位作对。 本身他们这一群人也都跟沈遇和不是一个小圈子的, 平素也少有什么交集,也就是因为舒家和沈家的这门婚事,所以过去的这一年里, 沈遇和这个名字才在他们的聚会中时常被舒言霆骂骂咧咧的一顿喷。 之前也是因着舒言霆的这个态度摆在这儿,大伙儿才跟着态度统一。 就是大伙儿也都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年的时间,好兄弟这态度就这么轻易反水了。 今晚上竟还替沈遇和开脱上了, 从前骂得最凶的便是老东西配不上宝贝妹妹,结果这会儿甚至就连“妹夫”的称呼都叫得出口了。 再结合妹妹这会儿的态度, 大伙儿自然也都拎得清当下的情况。 突然是突然了点, 但是当然了,这也不能说不是一件好事儿。 毕竟比起非要头铁一直跟沈遇和作对, 跟他保持同一条战线友好合作才更是理智的选择, 这样以后他们也不必为了兄弟情硬是要跟沈遇和不对付,还能有机会牵线搭桥实现更大的利益。 当然这些过于直白的话自然没必要对着眼前的妹妹说出口,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满脸堆笑哄着她, 迅速一致地掉转枪头开始谴责最开始说着了沈遇和的道的那位兄弟。 舒月很满意,更开心于三哥态度的转变, 她没想到今晚三哥会替沈遇和说话,说明三哥也是真的有开始把他当家人看待了。 “三哥, 你其实也觉得他人很好的,”跟这边的几个世伯哥哥们先分开后,舒月挽着舒言霆的手,高兴到如果有小尾巴都得翘起来的程度,“是不是?” 舒言霆抿唇避了避舒月凑过来探寻的视线,从鼻腔中发出一声不甚在意的轻哼声音,嘴上还保留着最后的固执,“勉强吧。” 不想再被小月亮刨根问底的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舒言霆快速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抓住机会转移话题,“anna·chan跟她先生已经到门口,去迎一迎?” 舒月可太了解自己这个三哥的倔性子了,明明心里已经认可了沈遇和作为家人,只是因着他们之前那样剑拔弩张的态度,他大抵现在还觉着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偏要嘴硬到底罢了。 “哦。”舒月紧咬着唇瓣忍住笑意,眼睛转了转,缓和了下自己的注意力,才接上三哥刚才的话,“好啊,那就走吧。” 舒言霆一只手轻拍了拍舒月挽着自己的那只手,视线扫过进门处接连走进来的三人,除了anna和她的先生richard之外,还有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男生,顺势跟舒月解释人物关系。 “跟着anna一起进来的那个男生,是他们夫妻俩十几年前收养的一个邻居家里的中加混血的孩子。和anna、richard一样,他的亲生父母也是一对中、加跨国婚姻,只是可惜多年前夫妻俩车祸意外身亡了,后来anna就收养了他。” 舒月心脏一滞,对于这种人生不幸总是下意识共情伤感,她不由自主又想起来沈遇和,想他也同样是在很小的年纪就永远失去了亲生父母,还是在那样冷漠寡情的家庭里曲折长大。 只是这会儿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她伤感,她和三哥已经走到了aunt anna一家人面前。 anna隔着距离就视线锁定了舒月,走近之后她热情激动地与小姑娘拥抱,并高兴地向她介绍他们的儿子,今年刚读大学的leo·chan,一个身高马大的金毛卷发的小帅哥。 舒月礼貌地叫他一声弟弟,伸出手同他握了下,说欢迎他来京北。 anna从旁看着这画面一脸的感慨,说舒月从小就长的漂亮,这么多年没见越发的明艳动人了,一时之间太多话想说。 anna夫妇又提到他们在加拿大就已经看到过萧荣峥大师的表演视频影像,也非常惊喜的在视频里见到了舒月的身影,知道了舒月如今还师从萧荣峥,更是为她感到高兴。 richard表示leo虽然是个理工科的学生,但也对钢琴一直感兴趣,也非常喜欢xiao。 舒月告诉他,最近这段时间萧荣峥老师就在京音授课,是京音聘请的客座教授,如果他们在京北停留的时间充裕的话,有机会还可以去京音旁听一次萧老师上课的。 这时候anna才注意到舒月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一枚粉钻戒指,忙问她戴着这枚戒指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舒月微微红了脸,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里戴上这枚有象征意义的戒指,这也是沈遇和同意她今晚陪三哥出席酒会的唯一的要求。 她得戴上这枚戒指。 “我已经结婚啦!”舒月大方地跟aunt anna展示自己的这枚求婚戒指,“只是暂时还没有办婚礼,要等晚一点我毕业之后再办婚礼,到时候还要邀请aunt你们一起过来观礼呢。” anna一脸遗憾又舍不得的摸了摸舒月的脸,听着应该是在开玩笑,“omg,我还想着要leo把你拐回我家呢,这么说是彻底没戏了啊?!” 舒月摇头失笑,“这辈子没机会了aunt,我和我老公很相爱,不会分开了。” …… 酒会结束之后,沈遇和开车过来接她,舒言霆一直送她到上车,帮忙关上副驾驶的车门的同时,视线又越过舒月落在驾驶位上的沈遇和身上,似笑非笑说了句,“小月亮今晚累够呛,早点休息。” 本来这句话也挺正常的,舒月也没在意,低头整理裙摆没接话,默认了三哥的意思,她穿着高跟鞋站了两个小时,当然辛苦! 完全不知道沈遇和同舒言霆的视线在黑夜里对上,很明显从他意味深长的眼神里读出深意,那眼神明显是话里有话。 知道舒言霆是故意的,沈遇和唇角扯出弧度,一脸淡定地看着窗外的舒言霆,轻微颔了颔首,“好,我们先回去了。” 舒言霆往后退开一步,沈遇和已经启动车子往前走,舒月这才趁乱抬起头最后看了眼窗外的三哥,跟他挥手告别。 舒月实在脚酸,在车上就脱掉了那双高跟鞋,换上车里备着的一次性拖鞋。 只是身上穿着的这件浅粉色斜挂脖抹胸长裙长度过长,站着时候不穿高跟鞋的话裙摆就容易拖地,所以下车的时候舒月就特意拎起裙摆,不过还没等她一只脚踏出去,就被沈遇和从驾驶位快步绕过来,直接将她拦腰抱了出来。 舒月原本另一只手正要去勾脚底下方空间堆着的那双高跟鞋,也被沈遇和单手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伸过来先一步勾过来。 重心偏移,舒月吓得赶紧两手去搂他的脖子嗔了一句,“你故意的是不是?” 沈遇和垂眼看她一眼,一只手还上下掂了下,吓得舒月又是一阵惊呼,搂紧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贴。 “小月亮就这样想我的?” 就这这个姿势大跨步抱着她往电梯间去,沈遇和低头去蹭了蹭她的鼻头,状似不经意地问她,“晚上都见到什么人了?” 舒月掰着手指头给他列举晚上的名单,多是些明华集团的合作伙伴,并无什么重点,但沈遇和知道,舒言霆今晚上最后的那个眼神,一定有故事。 “那聊什么有趣的事情没有?”沈遇和又问。 无非是些无趣的商业互吹,都是些套路话术,舒月觉得大半时候都是没趣儿的,至于跟三哥的朋友们的那一段,她自然不愿意让沈遇和知道。 她不愿意他听到这种不开心的事情。 唯一能拿出来说一说的,好像也就只有和aunt anna一家的那一段了。 “anna是一个我很小的时候见过的阿姨,听三哥说我小时候还闹着要跟她一起去加拿大玩儿呢,”舒月跟沈遇和说起今晚上从三哥那儿听来的小故事,“我小时候是不是很好骗?” 已经抱着她出了电梯进了主卧,乍一听到这一句,沈遇和眯眼看着她,又想到她成人礼那晚,内心很客观地给出一句评价。 成年后也是一样。 他反手关上门的同时,舒月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跳下来,又想起来晚上aunt anna开玩笑说要把她拐去她家的事情。 “她看到我手上的戒指才知道我已经结婚,”舒月转身朝着沈遇和扬了扬自己左手上的那枚粉钻戒指,“说本来还想再拐我一回,这下彻底没希望啦!” “是么?”沈遇和朝后退了两步同她面对面,单手解开西装外套脱下,又开始解一边的袖扣,低头温声又问,“那你怎么说?” 舒月背靠在侧墙,两手交叠着垫在后腰的位置,意犹未尽的眼神落在沈遇和身上,只觉得看他解袖扣的动作莫名性感,叫人心神荡漾。 “我说我和我老公很相爱,不会有机会了呀。” 沈遇和丢下解下来的袖扣,抬眸看她一眼,薄唇动了动,喉结滚动带着明显的吞咽动作,“很美。” 第111章 “嗯?”突然的一句,舒月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怎么从刚才的话题突然转到这一句。 沈遇和朝她走进了些,扯下脖颈上的领带绕在手里,在她面前站定,“我是说衣服很美,人更美。”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也抬手捧住舒月的脸,低头重重地吻下去。 舒月被吻的有些发懵,因为察觉到她原本垫在后腰处的两只手不知不觉中被他扣住了手腕,原本他绕在手里的领带此刻绕过她两只细瘦的手腕扣住,叫她一下失去了自由。 虽然绑住手腕的力道很轻,扯两下也轻易更容易松开,但此刻是沈遇和眼里的深意更叫她慌乱,偏过头任由他的吻落到她的脖颈和锁骨上,舒月拙劣地找着借口,“等、等一下,我还没换衣服呢,这件高定很贵的!你、你先松开我——” “穿着,”沈遇和的大掌绕过她的后腰将她往怀里更深的压,“坏了我再给你买新的,买十条、二十条。” 第80章 遇月 细密的吻不分轻重地不住落下来, 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往下,连她的眼睛和鼻头也不放过,一路流连到锁骨再往下。 舒月本来就只是穿了这一件浅粉色的斜挂脖长裙, 这会儿被沈遇和的修长手指勾着颈子旁的那根带子往边上, 丝绸质感软滑, 肩头的面料很轻易就滑过她圆润的肩头,因为自重的缘故继续往下坠, 最后要掉不掉地挂在手肘窝处的位置。 他仍旧还穿着合体平整的白衬衫,除了解开的两处袖扣之外,他连衬衫最上面的那一粒扣子都还严丝密合的紧扣着, 与她此刻的慌乱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那样气定神闲地垂眼看着她,眉尾轻抬,好像迫不及待的人并不是他。 在调/情这方面,舒月从来也不是沈遇和的对手, 只吻了三两下就完全招架不住,人软趴趴的, 一直被他抵墙圈在怀里, 退无可退,她就算想躲也没法儿躲。 他又一次倾身靠过来, 灼热的呼吸就在舒月的颈侧开始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此刻她才想起来,自己的一双手还被沈遇和的领带绕着反扣在自己身后。 反剪的动作迫使她不自觉更往前倾跌进沈遇和的怀里,看起来反倒更像是她在欲拒还迎了。 实在觉得这个姿态有些羞耻, 舒月着急摆脱当下的窘境,情急之下还真的让她挣脱开被沈遇和用领带束缚住的一双手。 得了自由后的下一秒, 舒月立刻用两手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他再一次压过来。 可过长的裙身完全卷住她的一双腿,她没能逃落成功, 反而被沈遇和直接从后拦腰捞起来。他力气大到完全能够将她轻松掂起,并在他怀里翻了个面儿。 长裙终于在两人两次三番的拉扯中一直滑落到脚腕,面料已经多处起皱。对上舒月嗔怪的眼神,沈遇和又勾手将长裙给拾起来,再看她表情又丢到一旁的沙发凳上。 彻底褪去了束缚之后,沈遇和却也没有真的将她往床上放的打算,反而是直接抱着她往浴室去,又一次将她在一旁的置物台面上轻轻放了下来,他两手圈在她的腰侧,指腹抚过她的眉尾,突然心血来潮提出要帮她卸妆。 “……你会吗?”舒月情绪起伏到像是坐过山车一般急转直下,不敢相信他就这么压下情绪刹车停了下来,还能有耐心帮她卸妆。 “那小月亮教教我。”他一下一下没轻重地捏着舒月的手心,态度也坦诚认真,转头对着对面镜柜上的一排瓶罐中的一个指了下,平日里有观察过,但不能完全确定,“这个?” 舒月松了口气,瞪大眼睛一直看着他动作,迟缓地点了点头,又提醒他去取一旁的卸妆棉片,“用这个,把它打湿。” 沈遇和依言有些迟缓地将卸妆棉片用一旁的卸妆水浸湿,然后不太确定地将它摊在手心里走过来。 舒月随即闭上眼睛朝他仰面,过了最开始的点,她开始对沈遇和生出莫名的信任,语气也放松了许多,“然后就这样,轻一点慢慢地擦一擦。” 她皮肤本就肤质软滑白嫩,今天的妆造打底也很轻薄,沈遇和一只手笨拙迟缓地压过她一侧的面颊之后,开始放轻力道细细地擦,擦完再露出来的皮肤也看不出来与之前有什么变化。 其实他不是很能理解小姑娘化妆的意义在哪里。 “哦对了,晚上uncle richard还说他们的孩子对萧老师也很喜欢,我答应他们说在他们离开京北之前带他们去听一回萧老师的公开课。” 舒月享受着享受着突然睁开一只眼睛看向沈遇和,“是不是特儿巧,最近这个月萧老师人正好在我们学校上公开课,欢迎校内外钢琴爱好者都来参加。” 沈遇和已经细心地换了新的卸妆棉片再转回来,闻言垂眼看了她一眼,一下抓住话中的重点,“他们一家三个人一起?” 舒月摇了摇头,“暂时还说不好,如果aunt anna他们时间合适的话应该会一起过来,但是如果协调不过来的话,可能就只有leo一个人过来了。” “leo就是他们领养的儿子?”沈遇和唇角的笑意慢慢收敛,忽然幽幽地问她,“所以是说小月亮要领一个男生一起去学校听课了?” 青春校园的一对儿,想着还挺梦幻的一幕画面。 沈遇和郁闷于自己至今都还没能在她的学校里有公开确认的名分,结果她现在还要带着另外一个年龄相仿的男生一起去上课。 沈遇和想不怄气都难。 这下终于明白了晚上接上小月亮的那会儿,舒言霆最后的那一个眼神到底有什么深意了。 “那我呢?”他额头抵了抵她的,右手的两指捏了捏舒月的下巴,追着她问一个答案,“那我算什么?” 舒月发誓,在没听到沈遇和的这句质问之前,她差点儿都忘了自己还一直在学校里维持着未婚的人设。 虽然关系亲近的好朋友们都瞒不住,大家都知道她早就领证结婚的事实,但本着低调行事的原则,大学期间就领证结婚确实也并不是常事,她也不愿意因此被同学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因着这些,她也就确实一直没主动在学校里提过。 “什么算什么呀?”舒月佯装听不懂沈遇和的问题,垂下双眼避开沈遇和探寻的视线,撇过脸又心虚补了一句,“你可是我受法律保护的老公啊。” “受法律保护——”沈遇和都要被她气笑了,“但是不受你的保护,是吧?” “怎么会呢!”舒月连忙否认,两根手指忍不住在身前绞来绞去,“况且我也没不承认你的身份啊,你看嘉敏啊、雅婷啊,她们都知道你是我老公的呀。” 她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在学校里大张旗鼓地宣传她已婚的身份而已。 沈遇和当然也知道舒月没有做错什么。 本来他也没有什么好介意的,刚才那一出无非是今晚的一次借题发挥,因为她复述的那一句对方想把她拐去加拿大的玩笑话心里很不爽罢了。 但这种不爽他又没办法在小月亮面前坦白,只能通过更直截了当的方式去确认小月亮是他的,用力地去吻、去填满。 …… 十一月十九号是沈遇和的生日。 去年的那个时候,舒月关于她和沈遇和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剪不断理还乱,不知道该跟他以什么样的方式顺利相处下去,也没有关心过他生日具体是哪一天。 他没主动提过,舒月便也就当作没有这回事。 但是今年的十一月十九,他的生日,舒月想好好的为他庆祝一回生日。 第一次为喜欢的人过生日,该送他什么生日礼物才好,舒月绞尽脑汁。她不得不像更有经验的程嘉敏和孙雅婷求助。 雪后的宁静中午午休时间,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没骨头一样瘫在宿舍的床上,合计了好半天叹了声,说了句实话,“你家世交哥哥确实是啥也不缺,所以心意最重要。” “我亲手给他做点什么?”舒月抱着被子侧身看着对床的孙雅婷。 “比如给他织个围巾什么的?”孙雅婷随口应道。 舒月蹙眉一阵纠结,“可是时间来不及了诶,光学我都得学好久,再织完的话那得等明年他生日了。” “哇,那这不正好把明年的生日礼物已经先解决了嘛!”孙雅婷捶床一阵狂笑,“我简直是个天才!” “那今年给他做个什么呢?”舒月苦恼一声叹息。 懒得管对床正无厘头发疯的孙雅婷,程嘉敏突然想到前两天在朋友圈看到的个商场小广告,接过话茬又提议,“我看到有一家陶艺店,本来还想说我们仨儿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去做个什么东西玩玩儿,不如月月你就亲手给他做个杯子怎么样?” “而且送杯子的寓意也好诶!”孙雅婷已经恢复正常,“一杯子一辈子,你家世交哥哥得高兴死。” 舒月也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说行动就行动,第二天下午没课,就真拉着程嘉敏和孙雅婷一起去那家陶艺店。 第112章 那家陶艺店在商场一楼的露天场馆,因为是工作日,她们仨儿到的时候店里的人并不是很多,陶艺店的女老板亲自上手教她们拉胚。 她们仨儿坐在一排一人一个电动轮盘拉胚机,各自守着自己面前的那一摊烂摊子,反反复复失败再重来。 那位一头长卷发的女老板在听说舒月是要给男朋友制作一个杯子当作生日礼物时候,一脸温柔感慨地看着舒月说真好。 她在一旁准备一会修饰施纹的工具,看着舒月手里失败了多回终于已经逐渐成型的杯子模型,“真美好,爱可是个难得的奢侈品。” “能有你这么可爱漂亮又用心的女朋友,”女老板朝她竖了下大拇指夸她,“你男朋友也太幸福了吧!” 程嘉敏和孙雅婷也跟着瞎起哄。 “是啊,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吧,这辈子能得我们月月青睐。” “可说呢,追月月的人从故宫排到法国都排不下,也不知道怎么就便宜了你家世交哥哥了!” 舒月最怕损友这种时候的“落井下石”了,一张脸肉眼可见的涨红,笑着讨饶,“求求了,演的差不多就可以了,再说我要当真了。” 一下午的时间都在陶艺店里呆着,接下来还要等烧制,累得脖子都有些僵硬了,舒月提议要请两人吃一顿大餐犒劳一下。 三人临街打了辆车,去了最近的一家法餐厅,因为程嘉敏心血来潮说想要吃鹅肝,舒月就记得这家店的红酒鹅肝味道很不错,一拍即合就来了这儿。 因为没有提前预约,舒月还特意给沈遇和打了电话求助,帮忙临时订到一处内部预留的靠窗的位置。 三人落坐后没多久,餐厅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少人撑起脖子看向不远处的一桌的一男一女,不知男方说了什么,对面的女生直接将面前的一杯红酒尽数泼向他。 舒月的位置只看到女生的背影,对方怒气冲冲地拎着包推开椅子离开。 余下她对面刚才被泼了酒的男人。 他刚被迎面泼了满满一杯的红酒液,酒夜打湿他的额发,在身前的浅色衬衫上晕开一大滩,明明应该是很狼狈的画面,可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顶着周围一众打量的目光,没所谓地扯唇笑了声,慢条斯理揭起桌边的湿餐巾随意地擦了擦额发、眉眼间的红,淡定到仿佛刚才被泼酒的人根本不是他。 舒月觉得他这笑很是熟悉,符合他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的态度。 就像是那天晚上无意之间听到他和二伯母争执时候的感觉,像是没什么能激起兴致的一种颓败。 第81章 遇月 在与沈丛曜订婚之前, 秦婉莹对他的印象大概是,一个谈资不少的风流浪子。 她知道沈丛曜之前有过一个未婚妻,蒋家的女儿, 常年在英国住着, 那段时间正跟一个英国男模特打得火热。 而沈丛曜则多数时间都在国内, 他们订婚的那段时间,两人属于很默契的互不干涉、各玩各的的典型。 秦婉莹也同样需要自由, 而沈丛曜恰好,和她是同类人。 他这么多年游戏人间的名声在外,当然不能算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秦婉莹对他也谈不上有什么想法。 但,如果一定要服从家里安排联姻的话,那他会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 在不涉及家族利益之时,她可以凭庄亭林外孙女的身份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无人敢阻。 外公外婆养大的只有一儿一女,到孙辈, 舅舅家是两个儿子, 而她妈妈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秦婉莹她虽姓秦, 但却也是名副其实的庄家孙辈唯一的女孩儿。 她这些年也玩过不少新花样, 但外公向来溺爱她,妈妈也从来都依着她性子随她心意,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只是有些事情也确实由不得她做主。 和沈丛曜订婚这件事, 她其实并不排斥,她的婚姻总归是要为庄家所用的, 那她只要最大限度的保留自由就足够了。 订婚宴那天,沈丛曜人都没来, 听说是前一天在马尔代夫跳伞摔断了腿,这会儿正在医院里躺尸,飞不回来。 秦婉莹根本不关心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断了腿,反正这场订婚宴他来不来,结果都不会有什么变化,这本身就是一场不需要双方当事人一定出席的联合。 订婚宴的前一天晚上,才传出来沈丛曜赶回不来的消息,他母亲曾欣登门道歉,软声软语地哄着她说尽了沈丛曜的好话。 两家订婚的消息早就放了出去,如今临场改期也不合适,明日只能暂时委屈她一个人出席,曾欣表示等订婚宴过后,沈丛曜伤养好了回国之后,她一定压着沈丛曜好好同秦婉莹道歉弥补。 其实秦婉莹倒也不是很在意沈丛曜道歉弥补什么的。 她只是很好奇,沈丛曜是不是真的为了避开明日的订婚宴竟然不惜故意摔断腿? 这做法未免有些过于夸张了些。 定亲宴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逢场作戏是他们这群人都该具备的本事。 哪怕双方心知肚明以后只有一层法律关系,感情之事互不干涉,但他也不至于连订婚宴都要刻意避开。 该维持的还是要维持的,至少要让双方的明面上过得去吧。 细思起来,他的这番做法,倒像是特意为了谁“守节”似的。 从来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竟然要为了哪个女人开始守节,连逢场作戏都懒得配合演了,听起来是不是更有意思了? 沈丛曜的这番态度,倒真的是让秦婉莹起了兴致,意外挑起了她的征服欲,她倒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小甜品,能让堂堂沈二公子,放下身段演这么一出拙劣的戏,要缺席和她的订婚宴。 订婚宴之后没多久,秦婉莹找的人就接二连三给她带回来许多有趣的消息。 听说这位叫沈二公子至今念念不忘还想为人家守节的,还是个他之前包过的京音的女大学生。 音乐剧专业的,人是长的挺漂亮。那身段姿态婀娜,盈盈一握的细腰连她一个女人看了都动心,也不怪沈二公子又沦陷了。 这几年应该也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和心思,也为她铺了不少路,不过去年毕业时候应该是沈二太太出手,羞辱了一通这位小娇娇,结果如今也只能在一个民营剧团里演演舞台剧了。 倒是得了套房子做分手费,但人家小娇娇似乎也没看的上,听说没多久就又搬出去了。 跟沈丛曜分开之后,如今人家身边也有了新的追求者了,看照片上的两个人,相处的也算不错。 看起来人家小娇娇可比游戏人间的沈二公子还更容易拿得起放得下。 合着是人家小娇娇都已经move on,不要他了,他沈二公子还“纯情”到单方面替人家守节呢! 这故事听的她都要有些爱上这么“纯情”的沈二公子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 管他如何自我演戏,如今她秦婉莹才是他沈二公子撇不开的未婚妻,互相捆绑,不得分离。 曾欣还一直苦口婆心地跟她讲自己儿子只是慢热,要她和沈丛曜平日里多多接触,才好培养感情。 秦婉莹倒是想见面,可沈丛曜连订婚宴都不出现的人,又怎么会轻易跟她见面。 她是真的想见见自己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正常约见既然见不到,那她就只能使点特殊的手段了。手底下的人给她拍了些那小娇娇和身边新追求者的画面,秦婉莹便就原封不动的把这些东西又转寄给了沈丛曜。 果然这招轻易就奏效,沈丛曜很快主动联系了她,所以他们今天在这里见面了。 她心情不错,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容,早早儿地来赴约。 餐厅地点是她定的,既然是和未婚夫约会,总得要找个浪漫的地方吃点喜欢吃的,不至于亏待了她自己。 秦婉莹一直都知道自己生的很美,又有家世傍身,她身边从来不缺追求的人,她喜欢这种感觉,也从来没有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的打算。 哪怕是未婚夫,也只是其中的一个愉悦自己的选择而已。 他过来时候,吸引了餐厅里的一众目光,当然,也包括秦婉莹。 她成年后一直在美国读书很少回国,之前也只是见过沈丛曜的照片,今晚上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人。 看起来他不是很上相,直白的形容,他比照片中要更帅。 立体的轮廓,清晰的下颌角,瘦而不柴的身材刚刚好,很符合她的审美,她一贯欣赏不来那种夸张的肌肉猛男,就是这种穿衣显瘦实则布料的肌肉紧实的身材最完美。 坐下来之后,秦婉莹问过他忌口,就让服务员开始上菜,开始的氛围还算和谐,沈丛曜问她寄给他的哪些照片是什么意思。 “别这样,我没什么恶意,”秦婉莹垂眼切牛排的动作未停,语调柔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或许你想知道,而我恰巧知道,作为你的未婚妻,顺手转告你而已。当然,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想去打扰孟小姐安宁的准备。” 第113章 沈丛曜并没接话。 “我想我们之间,就不必要兜那些圈子了是不是?”秦婉莹温婉笑着看过来,“毕竟我们是未婚夫妻,关于我们之间以后如何相处,是不是也该好好谈一谈了?比如sex?” 沈丛曜没什么情绪地掀起眼皮看着她,“我知道你有不止一个sex partner,你不必问我的想法,这跟我没有关系。” 秦婉莹本来也没准备瞒着他,但至少现在这段时间,他是她最感兴趣的那一个,既然他们是未婚夫妻,那讨论这一点也无可厚非。 “这应该是我们的共识,” 她笑吟吟地向他举杯,意思明显,“我也没准备约束你在外面跟谁,就算哪一天你还想跟不太方便的旧情人再约,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加入,我很大度的。” 沈丛曜再一次沉默没有接话。 秦婉莹以为是自己表达的不够明确,又解释了一句,“我是说,我们可以一起,玩的很开心。” 沈丛曜放下刀叉,拿起一旁的餐巾纸擦了擦手,“如果秦小姐是在试探我的想法,那我现在可以明确地表述一次。” “我不介意秦小姐跟谁,跟几个人,搞多人play还是什么,我都不介意,”他顿了顿,又继续,“如果有需要的话,秦小姐希望我本人在场围观才能更有感觉的话,我也可以考虑配合。” “但是如果秦小姐的意思是想要我加入的话,”沈丛曜幽幽笑了声,“那不好意思,我有洁癖,嫌脏。” 那杯酒就这样泼了过来。 秦婉莹涨红了一张脸,深感被侮辱,也不管周围一众大谈特谈的目光,出离愤怒的离开了餐厅。 沈丛曜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的呆楞看着他的舒月。 垂眸随意地擦了擦身上的酒渍,没所谓地冲着她勾唇笑了下,也不知道他刚才的这一幕,会不会被这小姑娘转述给孟馨。 等舒月和程嘉敏、孙雅婷三人吃完再丛餐厅出来时候,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一辆墨绿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沈丛曜还穿着刚才那件满是酒渍的衬衫,早就洇干,像是无事发生一样朝她笑的痞气。 “弟妹,送你们一程。” 舒月真的很想装不认识,但他车都挡在面前了,躲又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 程嘉敏和孙雅婷听他对舒月的称呼猜到他的身份,原本倒是可以轻松的聊聊天的,但因为不久前她们才在楼上的餐厅目睹了这位的“事故”,总感觉说什么都有风险,干脆一路装死到底了。 送完她们俩先回京音之后,沈丛曜又调转车头往舒月和沈遇和的婚房方向开。 舒月心知他有话想和她说,不然也不会连衬衫都来不及换也要一直在楼下堵着她,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安静地等着他先开口。 果然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有人先坐不住了。 “今天晚上的事情——”沈丛曜斟酌着好半天的话才刚起了个头,舒月就赶紧非常有眼力见的接过话来。 “二哥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 沈丛曜打的自然不是这个主意,“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舒月转过头看着他,有些不确定,“那我……到底是要说,还是不要说?” 第82章 遇月 等沈丛曜的车子驶入院子里停下之后, 舒月下车就跟背后有鬼在追她一样,飞也似的直往里面奔。 淑姨看到她这副模样,追着她问这是怎么了, “慢点儿跑, 小心摔了。” 被淑姨叫停之后, 舒月又瞥了一眼院子里,那辆送她回来的墨绿色的车子已经自觉驶离, 她才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 那辆墨绿色的阿斯顿马丁,跟那辆明黄色的ferrari f8 spider一样, 是淑姨隔着距离都能一眼就认出来是谁的风格。 是二少爷送的小月亮回来。 瞧小姑娘一脸的紧绷表情,淑姨忙问她是发生了什么事。 舒月尴尬地扯唇露齿笑。 发生了她一时冲动指着沈丛曜的鼻子大骂他渣男的事。 跟淑姨详述完一遍之后,等晚上沈遇和回来,再跟他复述一遍的过程, 语气要连贯有逻辑的多了。 “他跟他自己的未婚妻一起约会吃饭,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突然吵架了, 当着整个餐厅的人被人家迎面泼了酒。” 舒月现在想想还觉得幸灾乐祸, 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抱着沈遇和趴在他身上,跟他讲晚上发生的那些“戏剧”画面。 沈遇和仰靠在床头枕头处, 一只大手托住她, 另一只手替她理顺鬓边的碎发,笑着说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可说呢!就因为我看了他的笑话,沈丛曜他居然还一直在楼下蹲守着我, 想让我给他保密,”舒月说到兴处又抬起头寻沈遇和趋同的目光, 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位置,一双黑瞳仁晶亮, “嚯,原来他也知道自己丢人啊!” “那小月亮怎么说的?”沈遇和捏捏她的鼻头问。 “我本来态度很配合的,也没准备要把事情弄的很难看的,结果沈丛曜他居然还问我说,会不会晚上的事情告诉孟馨学姐。” 舒月有复述一遍晚上的经过。 “我都说了我会保密的,结果他又说是不是其实告诉孟馨学姐反而更好,问我如果学姐知道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会不会心疼他??” 说起这个舒月又嫌弃地切了一声,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离谱。 “我不能理解,他都已经有未婚妻了,而且也早就和学姐分手了,他还抱着这种心思是什么意思?” “他简直不要脸,既要又要的典范,渣男中的极品,真的是毫无底线可言!”舒月一口气将他能骂的都骂了个遍。 所以她到底是没压得住火气,还在沈丛曜的车上没下来之前,就已经将整个渣男骂得狗血淋头了。 当然了,虽然沈丛曜全程也没再说什么,对她的指责照单全收,但她一时冲动地贪图嘴上痛快的结果就是之后往家开的一路上,舒月都如坐针毡的难捱,可结果想逃都还逃不掉。 下车之后,她更是逃命一样极速躲避这种如芒刺背的窘境,生怕沈丛曜继续追上来跟她又算账。 沈遇和没给她留多少机会再喋喋不休地讨论另一个男人,干脆以吻封唇,把她那些愈发没着调的话全都吃进去,让她大脑开始罢工,一点一点挑起她的欲望,最后与他共赴沉沦。 — 舒月亲手做胚绘制出来的杯子,在烧制之后,终于到了舒月的手里。时间安排上刚刚好,赶上的第二天沈遇和的生日。 不光是她亲手为沈遇和做的这个杯子礼物,他都要过生日了,怎么能没有生日蛋糕呢! 沈遇和一大早还要出门去忙工作,答应了舒月晚上一起吃饭顺便庆祝他的生日。 在确认沈遇和已经离开之后,舒月也来不及再多睡会儿赖床了,抓紧时间起床去找淑姨,一起为沈遇和做生日蛋糕。 淑姨说他这么多年生日都没正经过过,连他自己也不会记得,大多时候都是在忙工作中就这么错过,往年淑姨就算是为他做了生日蛋糕抑或是长寿面什么的,都不一定见到他人,赶上了也就敷衍一下。 是他自己不在乎,也没兴趣。 淑姨知道他心里想的,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活着过,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没兴趣,像个没有情绪的行尸走肉,活着也只是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 好不容易等到了他今年的生日,有小月亮在,终于有了能压得住他重视一回的人,淑姨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些。 今晚的天气晴好,家里一众人听着舒月的安排布置了别墅顶层的封闭露台,等一切全都准备妥当之后,他们便全都各自回去,将空间留给小情侣。 舒月也是第一次为沈遇和准备惊喜,比一会儿的寿星本人还要兴奋激动,等听到沈遇和的车子进院子的声音之后,她更是紧张到心跳都加速。 她这会儿躲在顶层的露台这里,从一楼进门开始一路用作照明的炽白灯光都被关掉了,只留一路的灯带营造出梦幻的场景。 沈遇和得顺着灯带一直往前,再完成她留下来的一些小游戏,才能到达有她在等着的露台这里来。 他锁了车一下车就注意到舒月的巧思,入户大门上固定着地一块平板上滚动着的一句话是,【今天是谁的生日?】 看起来是小姑娘为他准备的考题。 选项卡里有他名字三个字,也有舒月自己的名字,还有未知选项的字样。 沈遇和饶有兴致地点了舒月的名字,然后调出平板里的画笔,在其后面补了老公两个字。 舒月手里的终端机清楚地看到他这里的画面,忍不住对着监控喊话,叫他好好选,不准混乱写,破坏游戏规则。 沈遇和抬眸看了眼监控,像是隔着监控也一下就抓到了她,唇角勾出个弧度,一本正经地同她诡辩,“不可以吗?我觉得出题人答案不完善不严谨,那我在答题的时候做出补充描述,给出更准确的答案不应该么?” 第114章 舒月辨不过他,可系统如果不选择设定的答案又不能跳转到下一个点,只能催他选回最开始设定的答案。 “行,”他同意是同意了,但又讨价还价,“记你一次,记得补回来。” 舒月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口中记的次数和补回来都是什么意思,看在他今天是寿星的份上,对他提出来的要求都尽力满足。 选择正确之后,跳转出来下一个地点是厨房岛台。 他走进厨房,看到岛台上驾着的平板上有新的问题。 【沈遇和先生的初吻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下方有一行小字备注:警告脚下有测谎仪,请诚实作答! 沈遇和这回倒是没犹豫,提笔龙飞凤舞写了一行字。 【小月亮和我分享舒芙蕾;厨房岛台。】 他们从前从未讨论过初吻这个话题。 舒月把这个问题设在这个地点本来也是因为知道他们俩的第一次接吻就在这里。她在这里第一次被某人亲的晕乎乎的,这是她的初吻,她当时都快成煮熟的虾子了。 可也从来没听沈遇和主动说过这也是他的初吻。那他吻技那么好,谁知道之前有没有过跟别人练习的经历,还是真就无师自通了。 当然这些也只是她自己内心的小矫情,真细究下来也知道沈遇和之前没有过女朋友,不会有乱七八糟的经历,可当真的看到他这么回答之后,舒月还是觉得很开心。 这是个怎么回答都正确的问题。 只要他认真回答之后就会给出了下一站,进电梯前的密钥。 留给他的题目是,【如果你有一盏阿拉丁神灯的话,你最想要跟神灯许愿什么东西?请把它写在这张纸上然后扔进手边的许愿瓶里。(高亮强调:神灯能力有限,只能许愿现实生活中存在的东西。)】 沈遇和扫了眼周围环境,找到舒月临时放置的摄像头对上,捏着那张纸对上去,眉目含笑地朝着摄像头对面的人挑了下眉,拖腔带调地问她,“请问一下策划人小姐,这盏阿拉丁神灯是遇到什么困难吗?怎么功能还受限了?需要我帮忙吗?” 舒月本来想空手套白狼一回的,结果这个人做游戏一点儿都不配合,从开头就给她挑刺儿,忍不住又拿起对讲警告他,“好好回答问题,不然一会儿没收你的生日礼物了哦。” 沈遇和抿唇忍笑点头,拿过一旁的笔几笔划了下,然后迅速对折之后丢进了一旁的玻璃许愿瓶。 舒月本来还想偷看的,可他动作太快了,写的时候挡住了监控镜头,写完又迅速对折,全程都没看着,只能等晚点结束之后她再专门来看了。 他既然已经乖乖完成了任务,舒月准备遥控打开电梯门让他进来,不过刚要按下去的时候她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去年春节那次他带自己出去玩赛车,逗她喊“芝麻开门”才能开仓库门的囧事。 抓住这个机会赶紧报复回来,她非要沈遇和对着摄像头也喊一声“芝麻开门”才开门,本来想录屏录下这段当作以后威胁他的把柄,结果等舒月录完之后又回放一遍,突然觉得他这句声音蛊人的很。 这几个字是挺幼稚的,可怎么这次从他口中说出来反而还变得神秘高级起来了呢…… 舒月不服,他刚才一定刻意夹了!! 她光顾着研究平板上的这一段画面,倒是忘了沈遇和那边通过电梯上到顶层露台这里就是过来了,还不死心地又回放了一遍刚才录下来的这句,然后熟悉的声音从后颈的方位又一次传过来。 跟她现在回放的一样的调调。 他慢条斯理地问,“小月亮原来这么喜欢我的声音吗?” 第83章 遇月 舒月完全没有犯花痴会被当场抓包的心理准备, 正沉浸的状态里,突然从耳后传来的沈遇和的声音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她手忙脚乱地锁屏、关视频、销毁证据一系列的胡乱操作的同时她人也差点儿就要从椅子上摔下去,最后还是沈遇和的一双大手及时擦过她的后腰将她拦住。 觉得这么一下实在是有些丢脸, 舒月的脸有些发烫, 垂下脑袋想要躲开沈遇和的视线。 “这是怎么了?这么心虚做什么?”偏偏沈遇和还非要俯身探头过去找她的视线, 出声的音调里满是不掩饰的笑意,“还是说小月亮做什么亏心事了?嗯?” “什、什么跟什么呀, 什么亏心事,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反正也躲不开,舒月强装镇定地抬起头收起平板, 下巴抬了抬,摆出一副义正严辞的架子来,“我没做什么啊,刚就是在检查你有没有按照游戏规则认真答题而已。” “是吗?” 沈遇和一张薄唇微微抿着, 一双深邃含情的桃花眼一寸一寸细细地打量着她渐渐泛起红晕的一张小脸,最后也没拆穿她, 配合着点了点头算作相信她的话了。 缓和了一下之后, 他又扫了一眼周围浪漫梦幻的环境布置,以及他身前的这一张铺着米白色流苏桌布的四方桌上整齐摆着的两份餐食。 沈遇和抬手拉过舒月的一只软嫩小手在他两手手心间摩挲着, 温声软言软语地笑着问她, “这些,都是小月亮给我准备的?” 这可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量,舒月这会儿诚实地摇了摇头, 指了指露台周围此刻堆满了的一圈的气球、花灯那些最容易营造氛围感的东西,“其实主要还是小葵她们一起布置的。” 说罢, 她又指了指桌上的两份餐食,“这个吃的也都是淑姨亲手煮的。” 她讲完之后, 恐怕又觉得这样好像显得他什么都没做一样,未免也有点儿低调的太过了,连忙又紧跟着补了句解释,“但是我也都帮忙搭把手了。” 沈遇和自然不是要听这个答案的意思,也明白这个小姑娘就是单纯不好意思承认她对自己用心的别扭小心思,所以这会儿才会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还把做的事情全都往别人身上推。 舒月也不想他再追着问起来,站起身来扶着他的后腰将他推到对面的一张椅子让他先坐下来,她自己则是在沈遇和对面的位置上跟着坐下来。 在推出蛋糕吹蜡烛前先吃晚餐,舒月自己揭开桌上的保温盘开动。 过了会儿,余光里瞥到沈遇和在看手边的汤盅,舒月便忍不住催沈遇和快尝尝这一盅炖的蘑菇汤到底好不好喝,亲眼看着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之后,她又一脸期待地追着他问感觉味道如何。 相处了这么久,沈遇和太了解她细微的小表情变化,这会儿看她一脸掩不住的期待的小表情,他就知道舒月心里在想的什么。 沈遇和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蹙眉小小的卖了个关子,说好像真的感觉到汤有哪里不太一样,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舒月急着问他,“那你是觉得这个蘑菇汤是变得更好喝了还是变得更不好喝啊?你更喜欢喝哪一个?” “更喜欢现在的。”沈遇和自然猜到她心里抱的什么心思,温柔的眼神穿过烛光照过来,他软声哄她道:“是比从前更好喝了。” 听到沈遇和这样的形容,舒月这下终于高兴了,她一直悬着的心能够放下了一些,忍不住有些小小炫耀的情绪,“其实……这个汤是我在淑姨的指导下自己动手炖的呢。” 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现在竟然还能下厨房给他炖汤,当然是占了今天是他生日的便宜。 沈遇和深感不容易,宠溺又耐心地看着她笑,“难怪变得更好喝了,原来是掺了爱的味道。” 差不多夸一下她就可以了,夸的再多一点就变得夸张而假了,舒月没太好意思,捂住耳朵自己给自己拆台,“好了,差不多就行了,我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晚餐差不多结束,舒月为他准备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她起身朝沈遇和走过来,从一旁的抽屉里翻出来遮光眼罩给沈遇和带上,“不准自己先摘下来哦,我等会儿过来了再给你拿下来。” 沈遇和笔挺地坐着倚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合上眼颇为配合,“好。” 舒月走到一旁,将遮布扯下来,将里面藏着的蛋糕推车推上来,她还专门准备了音响,应景地播放起她提前录制好的她为沈遇和弹奏的生日快乐歌。 将蛋糕推车推到沈遇和边上之后,舒月又匆匆忙忙地插蜡烛、点蜡烛。 她没有选择具体的数字样式的生日蜡烛,而是选了一根棒棒糖形状的生日蜡烛。她听淑姨说起过,沈遇和以前几乎从没过过生日,更别说吹蜡烛、许愿这些环节了。 与她从小到大的温馨成长完全不同,不似她每年生日时候的那些精心准备的仪式感,家人们给她准备的一岁一礼,舒月一想到她轻易就有的这些却是是沈遇和却从没经历过那些,她就忍不住又在心里替他难过。 舒月希望今年的这个生日蛋糕,能够弥补他之前的每一年的生日的缺憾。 准备好之后,她走到沈遇和的身后,拿下他头上戴的眼罩的同时,站在他边上一双手边打节拍边对着他清唱《祝你生日快乐》歌。 第115章 覆盖住他眼睛的一双小手移开的那一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批摇曳烛影,只是沈遇和的视线并未在眼前的生日蛋糕上停留,而是下意识去寻她。 他忍不住侧头抬眸看向身边被烛火映照的熠熠发光的一个她。 其实谁过生日都会有对着生日蛋糕唱生日快乐歌的这么一段,沈遇和对这种仪式感向来无甚兴致。 然而人总是双标的很,以往这些在他眼里完全是幼稚又无趣的庆生流程,此刻也因为身边的人是她而变得幸福又有意思起来了。 他不关心其他,他只关心此刻为他唱着生日快乐歌的小姑娘。 甚至在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就已经下意识地跟着小姑娘一起拍手,大脑支配他的行为动作,或许只是单纯地觉得她这一幕实在可爱,所以他忍不住想学。 “好啦,下一步要许愿啦!” 生日歌唱完,舒月又一脸兴奋又期待地催他许愿。 沈遇和多少年没许过愿望了,在舒月期待的眼神里生疏地双手交叉合十在身前闭上眼睛,他从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不信因果不信神佛,他想要的只会靠自己去得到。 但如果要谈奢望的话,他唯一的唯心主义,是希望与她,不止这一辈的缘分。 他许愿与小月亮生生世世。 舒月见他睁开眼睛吹蜡烛,在他开口之前先拦住他,“许愿的内容不能说哦,说出来就不灵咯。” 沈遇和唇角弯起弧度,配合到底,“好,我不说。” 生日蛋糕是舒月在淑姨的帮助下亲手完成的,其实很简单,她毕竟是个新手,那些复杂的裱花她也不会,只是中规中矩的四方样式,她在蛋糕表面画了个小房子的形状,以及一男一女两个小人头的简画。 当然最抢眼的还是蛋糕中央的那一句她亲手描的【祝老公生日快乐!】的祝福语。 沈遇和显然比舒月想象中更满意这个新手初次的成果,满意到微信从来不发朋友圈的人破天荒地拍了蛋糕的照片发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条朋友圈。 舒月根本没注意到,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自己藏了好久的生日礼物,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被礼纸包裹着,献宝一样拿过来,“这个也是我亲手做的哦。” 她站在边上期待地等着沈遇和拆礼物,沈遇和抬眸目光温柔地望过来,一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礼盒,一手紧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直接坐到他的腿面上来。 他的两只手臂从她两边腰身穿过拿着桌上的礼盒,下巴抵在她的一侧肩窝揽着她在自己的怀里,“一起拆。” 舒月的手被他带着撕开包装纸的一个边,露出里面的原色纸盒,主动托住纸盒底部,让沈遇和去打开纸盒的盖子。 看到盒子里躺着的一只藏蓝色的马克杯,沈遇和眉头抬了下,有些意外,“自己做的?” 沈遇和小心翼翼地伸手从纸盒中将马克杯取出来,转了一圈才注意到不光只是个素胚的杯子,杯身还有描画,一轮黄色的月亮,与藏蓝色的杯身相得益彰。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笑,侧头咬了下她的耳垂,温声不可思议地问她,“小月亮怎么这么厉害,连杯子都会做?” “那当然,我就是很厉害啊!连老师都夸我有天赋呢,第一次做就做的这么优秀!”舒月被他夸就觉得飘飘然,傲娇地哼了声,“那你喜欢不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啊?” “当然喜欢,小月亮对我这么好——”沈遇和扣住她的腰亲了亲她的侧脸,拖腔带调的声音又开口,“原来小月亮这么爱我。” 舒月这次很罕见的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别扭地闷哼了一声,撇撇嘴小声回了句,“你才知道啊……” 沈遇和也怔了下,他原本只是逗她而已,他当然知道小公主有多爱他。 不光她爱他,她还想要别人也都来爱他, 他是何其有幸,能拥有纯真无邪的小公主的很多很多爱。 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公主今晚为他准备了这么多惊喜,沈遇和怎能不知道她的用心。为了给他过这个生日,她这段时间偷偷准备的许多东西,他怎么会没有发现呢。 舒月在他腿上转了个面,同他面对面跨坐在他的腿面上,刚才还好好的同他说着俏皮话,不知为何眼角眉梢都突然多了些哀伤的姿态。 她两只手捧住沈遇和的脸,毫无征兆地眼眶一阵泛红,垂眸看着他的眼睛,喃喃张口说了一句,“真遗憾。” “怎么了宝宝?”沈遇和一头雾水,拇指指腹温柔地擦过她的眼角抹去湿意,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哄她,“怎么还突然哭了?” “你都三十岁了,我才第一次给你过生日,”舒月心里一阵紧缩,突如其来的一声叹气,“沈遇和,好可惜,我要是早一点儿喜欢上你就好了。” 至少这样去年的生日,她也能陪他一起过了。 听到小姑娘搂住他的脖子,软软地说一句,“沈遇和,我好爱你哦。” 沈遇和那一刻也跟着心脏漏了一拍了,他俯身唇落在她的侧颈,温柔不情色,“我更爱你。” 他们就这样不含杂思温情的抱着,贪婪地汲取着彼此的体温,感觉着彼此的存在。 过往许多年,沈遇和一直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人,但今夜,他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抱着舒月在怀里,这是她陪着自己的第一个生日,这一刻,他贪婪地许愿往后的岁岁年年,都是她陪在自己身边。 入夜之后,哪怕露台是封闭了也温度不高,沈遇和怕舒月着凉,抱着她下楼回卧室。 舒月洗漱完躺在床上刷手机,才看到了那条沈遇和发的朋友圈。 她和沈遇和的共友不是很多,也就是家里的亲人们,再外加一个萧嘉煜。 沈遇和发的这条朋友圈下面,难得一次看到哥哥们竟然还点赞留言了。 二哥:【那个,@小祖宗,我生日你记得的吧?】 三哥:【小月亮,那我生日你也记得的吧?】 四哥:【笑死,p图的吧?小月亮的字明明比这个好看。ps:哥的生日你也记得的,对吧@小月亮。】 大哥:【我也不放心确认一下@小月亮】 哥哥们留的这些评论就算了,没想到萧嘉煜竟然也跟着过来凑热闹了。 萧嘉煜:【我生日是12月13号诶!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到了,我可以许愿一个@小月亮亲手做的蛋糕的吧?!】 舒月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其实,做蛋糕还是蛮难的,这么多人预定的话是想要累死她吗呜呜呜…… 沈遇和这个时候也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看了眼一脸复杂表情的舒月,疑惑问了句怎么了。 舒月摇摇头,“没、没事儿……” 沈遇和余光瞥到她手机的屏幕画面,见她不愿意说便走两步到桌边拿了自己的手机点进那条他之前发的朋友圈动态。 没多少时间,这条动态下的留言就多到他根本一下拉不到底。 只是看清楚底下评论的内容之后,沈遇和的脸越来越黑,发之前应该屏蔽一些不要脸的人…… 他面无表情地单手一通操作。 总算看着舒心多了。 等舒月睡前再想起来点进这条朋友圈,突然发现这条朋友圈底下的评论竟然全都没了。 第84章 遇月 他们所有人的评论突然齐齐消失不见了当然不可能是他们几个约好了一起主动删掉的。 所以……能这么干的人也就只有沈遇和他自己了。 只是猜到了这个结果舒月也难以置信, 她都不想说沈遇和他几岁的人啦,竟然还能幼稚到这般“掩耳盗铃”的程度。 “你真的把大哥他们的留言全都删掉了啊?”舒月戏谑的视线追着他,看着他放下手机又去洗手间洗了手, 然后再出来往床边走了过来。 只是就算被舒月直白问出来这样拆穿他小气心思的话, 沈遇和居然还能神情淡定地掀开被子躺在床上, 面色如常的嗯了声,“本来也不是发给他们看的。” 单纯想要炫耀一下。 结果一群摆不清自己位置的, 他们没老婆吗?就不能去找自己的老婆吗??一个个的话还那么多,跟个蜜蜂一样嗡的人头疼。 所以现在全都给他们屏蔽了。 舒月真的要被他这幅理所当然的态度给打败了,唇瓣张了张, 想要揶揄一下他这样也太幼稚、太小心眼了一点儿,可话到嘴边又突然警醒起来,她要是真这么说了的话,保不齐最后的后果还得要她来承担。 “你——”她的思绪还在乱飘,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突然一下子被沈遇和扣住腰抱进怀里。 转瞬的位置变化惊了她一下,舒月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很不利, 她都不知道怎么就被沈遇和压到了身下。 “你、想干嘛?”顶着这样快要吃掉她的眼神, 她这句问的确实是有些明知故问了,舒月忍不住眨了眨眼吞津。 第116章 沈遇和偏偏还真的一本正经的给出个答案来, “拆礼物。” 舒月又想起晚上让沈遇和进电梯前写的那张心愿小纸条, 刚才她趁着沈遇和洗澡的时候偷偷从心愿瓶里取出来看了眼,结果看到上面什么都没有,就画着个月亮。 他要她。 他只要她。 他俯身靠近她纤白的脖颈, 热意一簇一簇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位置,带起一阵痒意。 舒月长睫无意识地颤着, 掌心抵住他的肩不让他再往下压,声音娇气到不行, “别压我啊,太重了你。” “那换小月亮趴在我身上,好不好?”沈遇和撑起胳膊微微抬起上半身来,垂眼看着她软言软语的哄着,眼神里的灼热意思明显。 舒月才不想主动爬上去,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撇撇嘴模棱两可的拒绝,“……就不。” “小月亮是不想动——”沈遇和扣住她的腰直接带着她翻了个身,天旋地转的一瞬之后,她整个人都趴伏在他的胸膛。 见舒月红着脸不说话,沈遇和扶着她的腰偏还要追着问她,“还是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嗯?” 啊!谁能来救救她啊!还有没有能管管这个人呐,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舒月永远都做不到某人这样厚脸皮,永远能这样神态自如地讲着那种羞羞的事情还不脸红,她都要羞耻到连耳垂都发烫了。 可这种时候她就算一句话也不说,沈遇和也能猜中她心思替她回答,替她做选择。 “我怎么记得上次小月亮明明很喜欢的。”沈遇和滑下去的手指或轻或重地揉/捏着,唇角勾了下又继续,“宝宝不想动那就不动,我来就好。” 舒月撑着胳膊仰头看他,眼尾在这分秒之间迅速泛红,变得愈加湿濡,一汩一汩地密密往下流,她本能地抬起来想要躲开些,但沈遇和偏偏追着她不放,横亘在她后腰的一只手臂稍稍压下力道,她便又重重地跌回去…… — 十二月份,高定婚纱的主设计师亲自带着团队飞到京北,专门过来为舒月量身,并进一步了解她的喜好,根据她的喜好做进一步的修改设计。 设计团队与舒月约在当天下午的时间上门会面。 瓴钥顶层办公室里。 中午的工作结束,林文轩汇报完之后合上文件夹就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直在办公桌前坐着严肃表情办公的沈遇和突然轻咳了声,出声叫住他。 “下午不要给我安排工作。” 林文轩不记得自己过往的工作生涯犯过多么严重的错误,没理由让老板怀疑他的工作能力,以至于需要老板今天第三遍提醒他下午不要安排工作。 作为一个称职的特助,这是他的工作职责所在。 他记忆力很正常,真不至于要老板今天不放心到第三遍提醒他的,对吧?对吧? “好的,那还需要我做点什么吗?”林文轩稳住表情,颔首又问。 “不用,我晚上不回来,你也早点下班休息休息。”沈遇和垂眸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钢笔旋进笔帽,“要回去陪太太定一下婚纱设计的方案,还不确定什么时间结束。” …… 林文轩一下明了了上午老板三次提及的根本原因在哪里了…… 好消息,他的工作能力并没有受到老板的质疑。 但是,不是,老板,这具体什么事我也没想问,对吧? 等沈遇和到家的时候,delancey设计师的团队人已经提前到了。delancey女士早年留法,一手创立的delancey an高定婚纱系列,受到全球一众世家望族的喜爱。 舒月也一直很喜欢delancey an的礼服设计。 一楼临时的试衣间里,舒月只穿一层薄薄的贴身衣服站着,玩具娃娃一样随意着量尺寸的工作人员的安排。 一门之隔外,沈遇和端坐在会客沙发上,听delancey团队的工作人员给他介绍她们给出来的几个概念衣服的一些想法。 对方好奇地问他对妻子的婚纱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约束的要求,比如露肤度这种,有很多客户的另一半都会介意,但又不方便当着妻子的面提出来,所以需要趁着这个时机先确认一下。 “不用,”沈遇和摇了摇头,“全凭我太太的喜好来就好,以她为主。” 尤其是这种东方世豪家庭,许多都会有那些不成文的规矩,这工作人员听到这个态度委实诧异的很。 之后舒月量完尺寸跟着屋子里的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出来,一抬眼发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沈遇和的那一刻,她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一脸笑意朝他跑过来。 今天是工作日,舒月其实也没准备要沈遇和赶回来陪她一起的,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她就已经跟他说过了下午不用麻烦回来一趟。 她明明没需求,不过这会儿量完尺寸再出来,舒月看到沈遇和人在的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原来还是会更开心的。 虽然他在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好像有他陪着一起为半年之后的婚礼做准备的话,好像感觉更幸福了。 等送走了delancey团队之后,想到半年之后他们今天商定下来的婚纱样式将会变成现实穿在她身上,舒月心里就一阵难言的期待。 她要和沈遇和结婚的实质感越来越强烈了。 婚纱定下来之后没多久就又是一年春节了。 本着两家公平的原则,今年的除夕夜,沈遇和陪着舒月住在舒家老宅。 作为五个小辈里唯一成双成对的,舒月和沈遇和在四位长辈眼里是越看越欢喜,也就更衬的剩下来的那四个孤家寡人更不招人待见。 舒明远看了一眼同岁的大儿子舒言靳和沈遇和,女儿和女婿甜甜蜜蜜的,更显得坐在女婿边上的大儿子更可怜。 去年时候还听说他好像有点儿希望了,在跟一个什么特殊教育学校的小学老师在接触中,可又一年过去了,也没见他把人姑娘领回来见一面。 舒明远一杯酒抿入口,忍不住出声点他几句。 “言靳,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你看看遇和人家跟你同龄的,你再看看你?” “言逸你更是,雷声大雨点小,都说从小到大多的是小姑娘追你,人呢?”余光里瞥到幸灾乐祸大剌剌笑着的舒言逸,舒明远更是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也别跟我说工作忙,你忙能忙的过遇和?他都能抽出时间跟你妹妹谈恋爱,你不行?” 舒言逸甚至连辩解的时间都没有,舒明远就已经又批斗到下一位了。 “言霆你也要改改了,你更要学学遇和的脾气,不然哪个小姑娘敢跟你处?” “还有言琛,你还是处在娱乐圈的,要注意作风问题,更要早点儿成个家,免得被那些人误会有机可乘。” “你们几个都多跟遇和学学,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懂的就多跟遇和请教。”舒明远最好总结的这么一句, 看得出来那几个不敢怒也不敢言硬憋着一张脸,沈遇和云淡风轻地跟着笑,在舒明远叫他的时候温润笑着应着。 “爸爸放心,我能帮忙的一定都尽力帮忙。” 本来就气结,还听沈遇和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这一通话,舒言霆就差把白眼翻上天了。这他妈他们四个加起来也没人能比沈遇和能装了吧?? 还帮忙? 这个狗东西小气到一条朋友圈就破防,一晚上把他们四个都屏蔽的程度,分明是连脸都不要了…… 一顿年夜饭结束,沈遇和堪称全场mvp,人生第一回 感受到了什么叫背后有人撑腰的舒坦。 到后半程,舒月喝的有些晕晕乎乎的,又加之今晚上他们两个被当作范本一顿夸赞,小姑娘这会儿愈发不知收敛起来,搂着沈遇和的脖子软软糯糯地闹小脾气,非要他陪自己出去看星星。 季萱毓也难得没拦她,随她闹着要沈遇和带她去。 沈遇和便真的扶着她起来牵着她离席,走两步离开了餐厅一众视线,见她走的歪歪扭扭,干脆直接将人拦腰抱起来往后花园去。 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二个春节。 以后还有岁岁年年。 第85章 遇月 到六月份, 舒月即将结束四年的学习正式从京音毕业。 之前的芭蕾舞剧《黑白影记》掀起来的热度,已经让她在音乐圈子里积攒了不少的人气,也算是打开了知名度。 再加上后来季萱毓的有心铺路安排, 舒月正式拜了萧荣峥为师, 在萧荣峥的指导下精进琴艺, 这一年来她已经不止一次在他的演奏会中配合演出,已然在小圈子里获得了不错的认可度。 如今舒月终于要正式毕业了, 也是为了庆祝,在与萧荣峥老师多次讨论沟通之后,舒月决定在萧老师的帮助下尝试举办一次个人的小型钢琴独奏会。 这个尚未成形的想法才刚跟妈妈提起来, 结果隔天家里某位大总裁就准备齐全上门找她来了。 舒言琛特意选在沈遇和人不在的时候来的。 舒月觉着四哥就是给自己当经纪人当上瘾了,上回她心血来潮的一次在婶母曼卿仪的电影里客串时候,四哥就特儿较真地准备了签约合同,给她认认真真做了一回经纪人。 第117章 不过是玩票的性质, 她演戏也就过过瘾而已,南柯一梦很快就结束了, 舒言琛也确实没当回事儿。 但是这次舒月是下定了决心认真闯音乐圈干一番事业了, 自然更需要专业的经纪团队保驾护航,这事儿全家还真就他舒言琛来最合适、最对口。 沈遇和一个外行的, 越俎代庖也不合适。 舒言琛拿出一堆合同堆了满桌给舒月签字, 逗她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具象化,他这是慧眼识珠,抢先签下钢琴界的未来新星, 致力于打造出一个享誉全球的优秀青年钢琴家。 另外,作为她的毕业礼物以及顺利签约的小奖励, 舒言琛表示这次将由他手底下的这间娱乐公司为她这场钢琴独奏会提供赞助。 舒月也没多想,有人替她买单就行, 反正她从来也没有操心过钱的事情。 一直等到晚上沈遇和回来之后,舒月就忍不住将自己下午新签的“卖身契”拿出来给他看,她以后也是正经的娱乐经济公司的签约艺人了。 合同不可能有问题,四哥自然不会坑她,就连她个人与所谓的经济公司之间的收入分成也都是象征性地设定为9:1,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舒月看着沈遇和面上的表情却好像不太妙。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的吗?”舒月觉得奇怪,看他眉头蹙着,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好像是发现了多大的问题似的。 “下个月要办的个人演奏会也交给他安排了?”沈遇和合起手上的合同放回桌面上,拉着舒月在他的腿面上坐下来,“小月亮知道在这份合同里特别限定了要独家赞助吗?” 舒月摇摇头。 她连经济合同都没认真看过,更别提这种针对一场演奏会的独家赞助这种细节条款了。 但是,这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反正她也不需要操心这个,四哥负责买单就行了。 “有什么不妥的吗?不应该标独家赞助是吗?”她不解地问沈遇和,“是不是四哥这样写显得他不太专业啊?” 除此之外,舒月想不到还会有什么问题了。 沈遇和微微仰头,薄唇轻抿,温柔地看着她笑了声。 她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他,脸上写满了疑惑,像是懵懂迷失林间的小鹿。 他忍不住抬手屈指捏了捏舒月的鼻头。 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条细则完全就是舒言琛故意为了防着他罢了。 小月亮人生中第一次的钢琴独奏会,意义重大,他自然也想要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只是因为舒言琛的这一招,他原本想要打的标签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 “没什么问题,细节很扎实,条款都很严谨。”沈遇和无奈地勾唇,也不准备把他和舒言琛之间的这点谋算都告诉小月亮。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那小月亮到时候演出,会有家属专属区么?” “那当然,这可是我的第一次独家演奏会。”舒月搂住他的脖子,语气轻快又傲娇,“到时候你得坐在贵宾席第一排,我要一眼就能看到你的那种。” 这是她人生的第一场钢琴独奏会,不比从前作为萧老师的助手,这一次她希望在观众席上有他一起陪着见证。 准备钢琴独奏会的这段时间,舒月一直认真地跟着萧老师完成日复一日的加强训练,同时也配合着学校的各种毕业流程。 两边兼顾的这段日子,舒月简直忙的不像话。 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跟沈遇和好好地说说话了。不光她忙,沈遇和忙更是常态,这段时间他公司似乎还又撞上了一个项目的关键期,更是分身乏术。 算起来,这段时间他们彼此一天能见上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其实舒月那个时候就已经隐约有些担心。果然,在快要临近她独奏会要开始的前几天,沈遇和到底还是因为突发的项目变动不得不亲自飞一趟法国。 只是情况并不乐观。 海外的工作进展显然比在国内时候预期的还要棘手许多,舒月的钢琴独奏会的日期愈发的临近了,可沈遇和却一直没能给出一个明确的归期。 一直等到演奏会就要开始的前一天,两人的最后一次通话中,沈遇和仍在同她抱歉问题没有解决,只能遗憾地表示会尽量压缩工作早点赶回来,却也不能保证他一定能够及时出现在第二天的演奏会的现场。 其实这个结果也早已经在舒月的预期中。 她当然也能理解,意外情况谁也不想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这次沈遇和没办法出现,但以后还会有很多的机会,而且即便这次没有他的陪伴,也会有家人在。 人生难免会有遗憾,也的确没有必要为了虚无缥缈的仪式感而影响了正常的工作。 到了演奏会当天,距离开场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仍旧没有好消息传回来。 舒月已经在后台妆造室候场,妆造室里一堆的工作人员,有萧老师的人,也有四哥公司专门派过来的人,周围一阵繁忙嘈杂。 舒月坐在椅子上被按着做妆面,手机里接二连三弹出消息,但都不是沈遇和发来的消息。 不想在最后的时间给他压力,舒月还是决定不去问他有没有可能赶得回来。 事实上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他也没有提前说他到机场,现在就算他上了飞机,也不可能再赶得上。 除非他会瞬移,不然不可能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出现在这里了。 很快就要上台了,不想让自己再分心,舒月按下锁屏键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想放空一下混乱的脑袋。 好不容易结束妆面部分,造型师转到一旁化妆台整理工具包,为舒月一会儿要做的发型做准备。 桌上的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进了通电话,铃声响了起来,舒月一下睁开眼,急切地伸手拿过手机。 ……不是他。 是二哥打来的电话。 舒月接起来后,舒言逸急吼吼地问她到底是在哪个休息室,怎么这门敲门也没反应,推也推不开。 “不然你出来迎一迎二哥呗?”他在电话那头大剌剌地提要求,丝毫没有今天她很忙别给她添麻烦的自觉性。 舒月觉得奇怪。 她好像也没听到敲门的声音,想着可能是因为房间里太乱太吵了没人听见,干脆起身往门口去,她倒要看看二哥掉什么链子,连她休息室都找不到。 气势汹汹地迈步到门口,十足气势地一把拉开门,然后探头出去,就看到走廊尽头的另一端,二哥正一手插兜斜靠着身后的白墙。 “二哥,是这里啊!”舒月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还真记错了啊,是209j啊,不是201j,你都不仔细看我发在群里的消息……” 舒言逸听到声音这才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被嫌弃了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乐呵呵地看着她解释,“我刚才就在这门口,没走错,是刚看到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舒月不太相信,后台这地方除了他们团队人员,也就是场馆的工作人员了,能有什么人会是二哥的熟人。 分明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 舒言逸走到她面前时候才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拿到前面来,在她面前摊开手心,露出手心放着的一条编织手链,挂坠还是一只浅绿色的迷你小恐龙玩偶,跟她家里陪伴的她很多年的那个浅绿色的恐龙玩偶一模一样,除了体积小了很多倍之外。 “放轻松啊,一会儿在台上随便弹弹就行,反正你怎么弹都好听。” 舒月小时候最喜欢这个小恐龙的玩偶,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她的抚慰剂。 长大后倒是已经很久没有依赖过这个了。现在她更是已经有了更好的安抚方式,不需要这个来帮助她平静下来了。 她没想到二哥竟然还能找到跟这个玩偶一模一样但是只有小拇指那么一点儿大小的。 “你居然能找到一模一样的,从哪里儿搜罗来的啊?”舒月惊喜的很,伸手从二哥手机接过来,一双眼笑眼弯弯,“谢谢二哥。” 想要找到一模一样的可不容易,舒言逸难得做一回人事,也没居功。 “我就是个跑腿的,要谢还是谢谢你老公吧,这小玩意儿是他发现的,也不知道他搁哪个犄角旮沓寻到的,”他挠了挠头,实话实话,“他担心赶不回来,让我先把这个给你。” 舒月一下心里更酸酸的了。 原本心里还抱着念想,或许有小小的可能性是他想留个惊喜,说不定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现在看来今晚陪着她上台的就只有这个小恐龙。 化妆师已经催她回去继续做造型了,舒月跟二哥挥了挥手,“那我先去了。” 再回去,舒月问化妆师一会儿可不可以把这个手链戴上,化妆师看了下,也没有反对。今天的服装色系是浅草系列,跟她手里这个浅绿色的编织手链恰巧很搭。 等妆造完成后,换完了演出服,时间也差不多了,舒月被工作人员引着到候场处准备上台。 第118章 四哥给她安排的小助理在她旁边站着,手里帮她拿着手机。 舒月最后又拿了下手机,忍不住给沈遇和发了一张她戴着手链的照片,然后再把手机递给小助理,就准备在引导声中上台了。 在琴凳上坐下之前,舒月面向舞台下的观众弯腰鞠躬,视线不由自主扫过第一排的位置。 那里坐着她的爸爸妈妈、叔叔和婶母,还有哥哥们。 应该还空着一张属于沈遇和的位置。 然而当舒月视线停留的一瞬,竟然意外看到了一张不可能出现的脸。 他真的瞬移回来了?! 第86章 遇月 台下的众多视线此刻全都集中在舒月一个人的身上, 舞台上的炽白灯光圈住了她,她的视线不敢过多停留在第一排边上亲属区的位置,只一眼便很快收回了视线。 等她转过身缓缓走回钢琴边上, 她已然调整好情绪。 在琴凳上坐下来, 舒月冷静下来的同时也开始变得不太确定了。台下光影晦暗, 刚才的匆匆一瞥,她只隐约觉得那儿坐着的人应该是沈遇和。 可现在理智回笼, 她又觉得应该也不太可能,或许真的是她眼花了。 当下的情况容不得她再多想,舒月已然形成的肌肉记忆牵动着她的一双手抚过琴键。随着琴音从指尖间徜徉流淌, 舒月的思绪也跟着沉浸地进入她的表演。 虽然她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角色,但这场独属于她一个人的钢琴独奏表演,入座率却不低。舒月很满足、很庆幸,能有这么多人都来听她的演奏会。 — 表演结束。 舒月起身面向观众鞠躬谢幕, 观众席上的灯光一盏一盏陆续亮起来,爸爸妈妈和婶母他们不太方便露面的, 都在亮灯之前提前从观众席离开, 舒月只在第一排的位置看到二哥和四哥人还在。 以及同二哥隔着两个位置处安静坐着的沈遇和。 他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在舒月视线落在他这里的时候又抬手, 轻轻地鼓了鼓掌, 望向她的视线温柔,满是为她高兴的神色。 舒月不能在台上停留太长时间,被工作人员催着退场的同时, 她注意到沈遇和似乎张唇说了一句什么,她只能从他唇形变化中猜应该是在夸她。 下了舞台往后台休息室去, 一推门进去就一头撞进妈妈和婶母的怀里,她们俩早就在门内等着, 她一进门就被拥进怀里。 季萱毓一直不停地说着“演出非常完美!”、“宝贝真棒!”的话,曼卿仪更是感性到都落泪,两人都比舒月更加激动,都已经结束了到后台来,还处在紧张的心境里没缓和。 身后舒明远适时地提醒出声她们别太激动了,“好啦,你们俩在这样抱着小月亮,她可要喘不上气来了。” 季萱毓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宝贝小女儿,抬手帮她整理整理侧额的发丝。 曼卿仪也跟着稍稍往后退开一步,攥着纸巾擦眼泪,红着眼睛看着舒月,“我们小月亮就是最棒的宝贝!” 舒月咧嘴高兴地笑,看着妈妈和婶母身后站着的古板惯了的二叔还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这时候休息室的门再次从外被推开,晚一步过来的舒言逸和舒言琛,连带着沈遇和也一并进了屋。 沈遇和的手里还拿着一束纯白铃兰,缓步走到舒月面前,垂眼看着她唇角弯起弧度,他抬手将花递给她。 一屋子的人此刻都看向舒月。 顶着这么多道明显看热闹的视线,舒月一脸镇定地把花接过来,然后象征性地和沈遇和抱了下就很快退开,有些不自然地解释说自己着急要去换装了。 季萱毓早早就定了国金的包间,等着晚上小月亮这里圆满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去宵夜庆祝一下。 也就不再多耽搁,他们人各自分开先过去,留沈遇和陪着舒月换装卸掉舞台妆造,换了简单日常的衣服之后再出发过去。 刚才妈妈他们人都在,舒月也不好意思跟沈遇和撒娇,这会儿他们人都走了之后,舒月终于有机会发挥。 她几步走上前搂住沈遇和的腰抱住,小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忍不住轻声埋怨,“你明明都回来了,干嘛还不告诉我啊?” 沈遇和低头啄了下她的唇,“确定可以出发的时候是凌晨三点,那会儿你睡了。” “那你可以给我留言啊!”舒月撇撇嘴,对这个解释不是很满意,“而且你下了飞机过来的路上也可以跟我讲呀,你都没跟我讲!” 看着她撇嘴不满的可爱模样,沈遇和轻笑了声,轻揉她的耳垂,哄她说确实是他考虑不周。 “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及时跟太太汇报,好不好?” 舒月偏过脸扬了扬下巴,回他一声傲娇哼声。 其实沈遇和确实并非故意不跟她提前说。 凌晨那会儿法国一直在暴雨,航班大面积延误,并不具备起飞条件,他哪怕调用专线节省时间也没办法保证一定能够及时赶的回来,也就不想要让她抱了希望之后又更失望,只能选择先不说。 等他们俩到包间的时候,一桌人都坐下来了,菜品也上了大半,就等他们俩人过来就可以开动了。 席间季萱毓一脸笑意提到两人上个月拍的婚纱照已经有返图到她这里了。 “不过怎么才拍了四套礼服啊?”女儿和女婿站在一块儿的画面实在太养眼了,季萱毓看完都还有些意犹未尽,“当时不是说好了把那几套喜欢的礼服全都拍一遍的吗?” 妈妈不提拍婚纱照这事儿舒月都快忘记了,这会儿提起来她都还有些腿抖。 当初她选定拍婚纱照准备穿的礼服的时候,也没人告诉她原来这婚纱照拍起来的困难那么多啊!! 她感觉那天她就像是个被装扮的提线木偶,换了漂亮的衣服之后,在摄影师的指挥下和沈遇和配合着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 实在是个体力活。 “太耗时间了,实在是拍不完了。”舒月一边小口喝着汤一边推脱,“而且这些已经足够了呀,也不用全部都拍完呀。” 季萱毓还觉得有点可惜,“剩下来的可以拿回家,等哪天有时间了你们再补拍一组,我记得当时不是挑了一套工笔画旗袍风格的说很新颖很喜欢的嘛,不拍一组实在可惜了。” 舒月顺从地点点头,顺着妈妈的意思答应下来,“好,那等我先置办一身旗袍再说呀。” 边上的沈遇和听了这话,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下,等过了会儿,大家又跳到下一个话题的时候,侧身过来靠近舒月,压低了声音问她,“小月亮准备什么时候穿?” 舒月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我没有旗袍啊,等以后再说啦。” “其实我准备了。”沈遇和移开视线,面上一片浅淡,可他压低了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又饱含深意,“小月亮穿给我看,好不好?” 生怕再往下说被其他人听到,舒月嗔了他一眼,飞快地嗯了声,赶紧把这件事情敷衍过去。 结束后,大家一群人出来,家里的司机提前接走了爸爸妈妈和叔叔婶母,哥哥们则都是各自开车。 舒言琛跟舒月走在最后面,跟她说起公司针对她量身定做的一些方案,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以及公司的已经安排进行中的一些情况。 准备上车前,舒言霆走过来跟舒月说过两天他要出国驻派一段时间处理海外的事情,可能下次再见得等到他们婚礼的时候了,舒月有点舍不得,抱了抱三哥跟他告别。 没一会儿舒言靳的车子也开到舒月面前,隔着车门摸了摸她的头,说今晚一直还没有来得及夸一句,“我们小月亮怎么这么厉害,往台上一坐就是未来最优秀的青年钢琴家。” 舒言逸晚上喝了点酒没法开车,这会儿是蹭舒言靳的车坐在他副驾驶了,看妹妹和大哥说话,有些晕晕乎乎的,懒懒笑了声开玩笑,“不是吧,大哥你以前不是很公正的嘛,怎么现在也变得没原则了,可不能太溺爱她了。” 本来舒月听着大哥夸她的话还有些心虚,可二哥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她可就不服气了,气不过直接从驾驶位的车窗探头进去,伸长了胳膊去对副驾驶位上的二哥来个暴力执法。 “怎么啦?难道我不厉害吗?二哥你是有什么反对意见吗?” 舒言逸被舒月扯着外套袖子往她的方向靠了靠,袖子被扯出皱褶也没所谓,笑着又跟妹妹服软,“厉害厉害,二哥哪敢有反对意见。” 舒月这才舒心放过他,松开手又退回去,“好了你们快走吧,拜拜啦。” 沈遇和已经把车开过来,一直在旁耐心等着舒月跟他们闹完才下车,帮她把副驾驶的门打开扶她上车。 为了准备这场演奏会,舒月最近一段时间都精神高度紧绷着,又忙碌了一晚上到这一刻终于一切暂时结束,她回到家后几乎是洗漱完倒头就睡。 结果没想到等她第二天醒来之后,发现世界直接变天了。 第119章 #舒月钢琴独奏会#、#舒月萧荣峥关门弟子#、#舒月一晚同时密会多名神秘帅哥#的话题纷纷上榜,当然热度最大的还属最后这个跟多名帅哥密会的劲爆话题。 毕竟这一个词条都不用点进去,光是看字面意思就很容易让人虎躯一震,精神状态实在是过于超前了一点。 舒月睁开眼一打开手机,发现手机里进了无数条慰问消息自己都懵了,她竟然直接顶着大名上了多个高位娱乐热搜。 也不知道背后是否有推手刻意操作,她一个娱乐圈边缘人物热度竟然堪比流量小花。 居然都有狗仔偷拍她的行踪了。 对方拍到的无非就是昨天她在演奏会场馆后台的一些画面还有在国金聚餐结束后,在停车场和哥哥们告别的一些画面。 明明都是挺正常的一些画面,可经过这种狗仔的滤镜、满屏的水印、刻意截取一些放大画面,再加上背景音和字幕的一些引导,就好像她真的如标题说的那样跟多名男子存在亲密关系一样。 狗仔掐头去尾,特意循环播放她主动抱了下三哥的画面,还给她配一圈粉色小爱心,背景音里狗仔还用变声器高呼“好甜啊!” 又拍到了她那会儿从大哥驾驶位的车窗探身进去跟二哥打闹的画面,不过他们拍不到车内视角,从他们的视角只是看到舒月探身进去,便夸张地配上了她是和驾驶位上的男人接吻的引导字幕。 舒月光是看着那几个字有种脑袋冒烟要升天的无力感。 这还没完,沈遇和下车为她打开车门扶他上车的一幕则被脑洞大开的解释为“大度隐忍的男三”,并在视频的最后表示她最后是跟着男三回家了。 沈遇和和舒言琛都是这两年以瓴钥资本和明华集团ceo的身份在经济板块露过面的,热度发酵之下,已经有人在猜画面的露脸的两个男人的面容有些眼熟,身份该不会是…… 舒月这辈子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和自己的哥哥们传了绯闻,最离谱的还是她的正牌老公还降为隐忍男三号了? 这给她写的剧本未免也太离谱了些吧。 舒月匆匆穿了鞋下床,才走出房门就看到沈遇和从书房里出来,她连忙着急地把自己的手机递上去,“你看到这个热搜了吗?” 沈遇和没先回答,一手接过她的手机,一手将她搂进怀里,问她怎么不睡了,“睡好了?” “你还能笑得出来,”舒月搂着他腰仰头看他一眼,“你就一点儿都不着急啊?” 看着那些离谱言论她都快要冒烟了。 “已经安排人处理了,一会儿瓴钥会和明华一起联合声明,”沈遇和摸摸她的头温声安抚她,“只是没有刻意去压热度,这是言琛的意思。” 舒言琛坚持舒月现在需要一些热度维持,而且她既要做公众人物,一味地捂嘴没有必要,而且对这个圈子来说,触底反弹是惯常的一类宣传手腕。 不如正好利用这次的离谱传言将热度拉高之后再给出有力的打脸证据澄清,直接将这波乌龙热度转为正向关注。 听沈遇和这样这样讲舒月才放心,卸下心头的大石头长舒了一口气又回去洗漱去。 等她洗漱完再出来拿手机,看到了沈遇和刚才跟她说的澄清声明,是瓴钥官博和明华集团的官博还是同一时间发表的。 瓴钥的官博甚至还是十几分钟前才刚刚注册完成认证的。 @瓴钥capital:【老板娘@舒月领着老板跟自家哥哥们一起聚个餐而已/冷汗.jpg,我们老板刚刚再三强调了,说他是合法的。】 底下第一条评论便是@明华集团的留言。 【@明华集团:帮亲家公司顶顶。】 明华集团的官博虽然注册了很久,但之前最多只是转载一些明华集团的下属产品宣传,偶尔配合些代言人宣传之类的,这是第一次为了大boss的家事发博。 @明华集团:【@舒月,这是我们家小公主啊!!舒董姓舒,舒总姓舒,大小姐她也姓舒,家人们你们怎么看?】 同样@瓴钥集团也同一时间跟过来留言。 【@瓴钥集团:帮忙播放bgm:《相亲相爱一家人》】 第87章 遇月 舒月的实名微博账号还是上一次因为《黑白影记》的芭蕾舞剧掀起热度的时候, 她为了配合剧团的宣传才注册的,因着那段时间不低的关注度,积攒起来也已经有小一百万的粉丝量了。 除了配合剧团的宣传转发一些内容之外, 她平时也很少发个人的原创微博, 上一条原创微博还是今年春节的时候她发的一条拜年祝福的微博。 之前每次发的微博下面的评论、转发数量也不算少, 但也不至于夸张到要她一打开微博就觉得手机都要炸掉了的感觉。 结果因为昨晚上那段经过剪辑加工后的误导视频被放出来推上热搜,带她大名的热搜广场上全都是一片讥讽的声音。 许多之前并不知道舒月, 完全是因为今天热搜上的这段偷拍视频才认识她的网络“正义使者”们更是真情实感地也要跟风来踩她一脚。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明里暗里地讽刺她就是那种所谓的艺术媛,费尽心机把自己包装成清纯的钢琴艺术生,本质上就是为了钓个有钱人好攀高枝儿。 哦, 她还贪心的很,想钓凯子就算了,还骚操作到一次不止钓一个。 一群人过分应激也并不奇怪,毕竟事实就是许多人这辈子最高风亮节的时候大概也就是披着面具在匿名的网络平台上指点江山的这刻了。 网络义士们只要抓到自以为是的一点错处, 就可以立马站在道德制高点义愤填膺地抨击指责。 结果没想到一通酣畅淋漓的输出之后等来的竟然是@瓴钥capital和@明华集团两大官博的联合澄清,事情大反转。 刚才他们还在激情昂扬地指责舒月心术不正, 结果没想到回旋镖说来就来, 打脸打的这么狼狈。 这位可不是什么需要攀高枝儿的所谓什么艺术媛,而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 真正的世家名媛。 简直是地狱笑话, 原来真正心思恶毒的的人是他们。 妥妥的小丑是自己的操作了。 经过一上午的热度发酵,一时之间舒月的微博在短时间里开始疯狂涨粉,现在她微博下的各种互动消息和私信都快要挤爆到宕机了。 许多看热闹吃瓜跟风踩过一脚的乐子人自称新晋愧疚粉, 跑来舒月的微博下面哭嚎着道歉,说自己之前是被有心人恶意蒙蔽了双眼, 这才居然把堂堂千金大小姐想的那么坏。 是他们狭隘了啊!! 【天爷啊,这是我离大小姐最近的一次!!】 【谁懂「明华集团小公主」这几个字的含金量啊!!这是坐在金山尖尖上的小貔貅啊!】 【还不止, 小公主她不光坐拥明华集团,同时还拥有一个瓴钥资本创始人的老公啊,果然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现实里能配站在小公主身边的只能是势均力敌的另一半啊。】 【咱就是说大小姐她居然亲自给我弹钢琴,老奴我何德何能啊!!】 【大小姐有时间能给我拍个保姆房的样子吗?我想看看我的工作间内部是什么样子的呢。】 【老婆!!你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啊??糊涂啊,你才刚大学毕业啊,明明还可以多选一选的啊,干嘛非要着急嫁给沈遇和啊?退一万步说,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图片」,楼上,你要不要看看我们沈总,他长这样……你确定你能有机会?】 【我都要忍不住磕起来了,仙女姐姐和沈总颜值绝配,家世绝配,势均力敌的双强cp啊啊啊啊我一整个大磕特磕!】 评论里的众人越发越起劲儿,大家分明就是借着玩梗的名义真情实感的把心里话全吐露出来了。 一时之间,舒月的名字在社交平台上掀起来的热度居高不下,包括舒月之前跟着萧荣峥上台表演时候的视频还有后来她在《黑白影记》舞台剧里做钢琴配乐的一些视频全都又一次被翻了出来。 满屏都是来抢人的。 沈遇和其实并不愿意看到这些,他真的没那么大度,能心平气和地容忍那些人毫无分寸的言语调侃。 明明是他一个人的宝贝,凭什么要被一群没名没姓的人抢着喊她老婆。 但碍于这些都是她以后工作的一部分,她喜欢在舞台上表演的自己,不可避免需要暴露在闪光灯下。 沈遇和当然要尊重她的选择。 而且舒言琛也保证了会时刻监控网络舆情,不会对小月亮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力压下时刻想要插手干预的冲动。 当然,网上的消息最纷飞混乱的那几天,舒月的手机干脆被沈遇和给没收了,不想她看那些乱七八糟耍滑的内容。 他将手里头的大部分工作能推的都推了,带着她直接飞了斐济度假,远离网络上的一切纷争。 舒月本来也并不关心网络上的后续走势,完全沉浸在又一次跟沈遇和二人出游的兴奋情绪中。 第120章 既然是要去海岛度假,当然绕不开海滩。 舒月原本以为会是她穿着性感的比基尼在白色的沙滩上沐浴阳光的悠闲画面,结果她完全没想到这个计划居然中道便崩殂了。 一切发展到她穿着性感的比基尼这一步就中途跑偏了。 最后完全变成了从她徜徉在白色的沙滩上沐浴阳光的美好幻想,偏离成在白色的大床上被某个不知餍足的混蛋拆吃入腹,一次又一次的可恶现实。 明明落地之前她还跟沈遇和计划的好好的要玩什么水上项目,那既然要去海边玩儿自然要穿泳衣啊。 国外没人又没人认识她,而且沙滩上一眼望去大家都是穿比基尼的啊,她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扭捏的。 而且前一天晚上她选中那套印花比基尼的时候也是提前问过沈遇和的意见的,他当时明明也没有反对她穿。 结果这人完全就是说话不算话,等到她第二天上午真的换上了那套印花比基尼准备跟他一起出门的时候,却被他拦在门边,精瘦的手臂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亲的她晕头转向,只听到低哑的嗓音在她的耳畔诱哄,说着过火的情话。 他太熟悉自己能承受到什么程度,坚持不到几分钟,舒月便不争气地腿软手软,整个人无骨一般挂在他怀中,最后被他抱回床上摆出羞愤的姿势,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褪去自己身上本来就不多的布料,一点一点慢慢进/入的全过程。 他还喜欢在这种时候逼着她叫他老公,缠着她、磨着她、教她说些更过分的话。 舒月根本张不了口说那些诨话,紧咬着唇不说话,偏偏他还非要将修长的指节伸进来,掰开她的唇哄着她不要咬伤自己。 没办法,她只能负气更用力地咬他的骨节,在他冷白的指骨上留下细密的齿痕,他也不阻,只是换在别处又还在她身上。 舒月红着眼眶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抵抗他的攻势,可到最后实在是受不住了,只能红着脸小声呜咽着说一句“老公好厉害。” …… 舒月学过一些游泳,算是会游,但其实没有特别擅长,她本来就懒散惯了,又不多加练□□是游着游着就往下沉,所以偷懒起见,她到水深的地方下水一定会带游泳圈。 到斐济的第二天傍晚,沈遇和看着房间里自带的泳池突然心血来潮说要教她练习游泳,舒月不疑有他,兴高采烈地又去换上了另一套泳装,一套黑白配色的比基尼。 跟着沈遇和一起下水之后,舒月拿他替代浮板使,两手攀在他肩头。 开始时候,他也的确是在认真地教她练习浮水,一只手心稳稳托住她的腹部位置帮她往上浮水,另一只手则握住她的大腿根教她感受如何正确用力。 舒月对他有天然的信任,还真的有些悟到了点感觉。似乎之前真的是她没能正确掌握蹬腿精髓的缘故,导致她游起来特别费力,往往蹬几下之后就没力气了,结果就导致她渐渐开始往下沉了。 几次尝试之后,舒月渐入佳境,越发感觉到信心,沈遇和撑住她的手也在一点一点渐渐卸力。 舒月感觉自己真的能够坚持住多游一段很长的距离了,她兴奋地尝试着往前发力,不过快要接近另一头的泳池边的时候也还是有些疲软不足的趋势了,感觉自己又要继续往下坠了。 她连忙两手去抓泳池边,双脚踩着水一点点触底的同时她下意识想出声叫沈遇和,然而她才刚只发出一个不明晰的音节,他就已经不知不觉中游到她了身侧。 舒月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他托住腰在泳池边站定,她惊魂未定地搂住沈遇和的脖子借力,踩着泳池底的一双脚后知后觉的有些发软。 如同一尾刚浮出水面的美人鱼,都还没有来得及学会如何正确站立。 沈遇和扣住她的细腰一只手臂收紧,往前更近了些,将她抵在泳池边压进他怀里,怀里一副出水芙柔的画面让他无意识滚了滚喉结,忍不住抬手往上轻抚她的脸。 他垂首的同时,细密的吻也跟着落了下来…… 又是荒唐无度的一夜,舒月再醒来,还是被妈妈的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季萱毓隔着越洋电话听到小月亮传过来的明显还带着鼻音的不清醒的音色,倒像是还没睡醒似的,她抬眼看了眼挂钟,不应该啊。 国内这会儿也都已经上午九点半了,算起来他们在斐济的话,这会儿怎么也都中午了啊。 “怎么啦囡囡,是不是还没有起床呀?”季萱毓软声确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她,“不是要出去玩的嘛,怎么这都快中午了呀,都还没有出门呢呀?” 到底为什么还没有出门,这话舒月实在说不出口,抬眸又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旁半靠在床头非要搂她到怀里的沈遇和,轻咳了声清了清音色,让声音听上去更干脆一点,然后转而问妈妈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嘛。 季萱毓短暂地被拽回到最开始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上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情啦,就是刚才妈妈跟你林丽阿姨在聊你办婚礼的事情呀,就突然想起来上回阿囡说的那个定制的主纱要完成了,那是不是快要送回来了呀?” 季萱毓也是过来人,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才想到自己这通电话确实打的不太合时宜,他们俩出去旅游,蜜里调油的两个小孩儿,自然很多时候不方便讲。 他们俩办婚礼的安排,旁的事她也不用通过小女儿过问,自会有人向她及时事无巨细地汇报进度,只是定制的主纱的这一件事,是小月亮自己主动要自己跟进的,如今婚纱制作周期也已经快半年的时间了,迟迟没见到实物,季萱毓实在有些不太放心。 她刚才突然想起来这么个事儿,就不放心赶紧打电话过来问一句。 舒月下意识对着空气点点头,恍惚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妈妈根本看不到,赶紧又开口,“嗯,已经制作完成了,我也已经和设计师约过时间了,等我们回国之后,他们会安排尽快空运过去。” “然后应该是直接送到老宅去,到时候我人过去试穿。”舒月趁着这会儿把计划再跟妈妈提一遍。其实之前也已经说过了,但她担心妈妈忙起来又忘记了。 季萱毓果然上一回儿就没往心里去,这次果然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直接送到妈妈这里当然好的呀,就是那遇和那儿怎么说呐?到时候他是不是也一起过来的呀?” “不要不要,试穿的时候不能给他看,就我自己过去,”舒月撇撇嘴,又看了一眼边上好整以暇望着她的沈遇和,“虞姐姐和我讲,主纱造型婚礼前是不能让新郎看到的,要保留first look的神秘感,所以我们要悄悄地试,不带他。” 虞姐姐是陆庭远陆叔叔家的女儿,也就是陆宴周的妹妹。 舒月从前因为跟他们有年龄差距,上学轨迹也没有重合过,再加上她从前基本上也不参与圈子里的那些聚会,所以一直以来跟她们接触都不多。 也是因为沈遇和和陆宴周是好朋友的关系,舒月才有机会跟虞姐姐渐渐熟悉了起来。 虞姐姐是很有名气的设计师,在京北二环里还有一间她自己的高级定制工作室,舒月这次的晨袍这次也是特意找的虞姐姐帮忙设计的。 之前舒月跟她聊起来自己备婚的一些想法的时候,期间说到了婚礼主纱的事情,虞姐姐跟她提到的这个first look的惊喜的事情,舒月便就一直记在心上了。 听完小女儿的解释,季萱毓知道既然小月亮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那她自然也就不必多干涉了,完全放下心来。 — 四天后,舒月和沈遇和终于从斐济飞回国。 落地是九、十点钟的时间,家里司机来机场接机,舒月跟沈遇和坐在后排,整个人都软趴趴的没什么精神,沈遇和大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长发,低声问她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舒月迟缓地摇摇头,小脸蛋贴着他的胸膛,连嘴巴都懒得张,她就是单纯累的。 到家之后下了车,沈遇和几乎是半抱着她进屋,淑姨迎上来就看到小姑娘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连忙担心地问这是怎么了。 沈遇和笑着低声跟淑姨解释了句,“没事儿,就是在飞机上没睡好,豌豆小公主闹觉了。” “那是该闹一闹的,花再多钱肯定不如也家里的床舒服的呀,” “你还笑!”淑姨理所当然地批评了沈遇和一句,又催他,“那赶紧的,带小月亮回房去,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抓紧时间上楼去早点儿休息吧。” 沈遇和点头应了声,等进了电梯之后干脆弯下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脚步轻快地带着她往主卧房间去,径直进了浴室才把小姑娘放下来。 他半躬着身,低头看到小姑娘已然困到一双眼皮都在打架,竭力在撑着,沈遇和到底还是忍不住笑着问她,“要不要老公帮你洗?” 舒月努力掀起眼皮试探地打量着他,确实有些心动,但她又怕他到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又不做人,那一会儿岂不是更累。 第121章 她张了张唇,到底还是不放心地又收回视线,眼尾垂下,准备狠下心坚定地拒绝他的“好意”。 “别怕,今晚就只帮你洗干净。”沈遇和一眼看穿她眼神里的怀疑和担心,半蹲下来,好心忍笑跟她保证,“放心,保证不闹你,好不好?” “真的?”舒月眼睛都睁大了一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某人之前每次都忍不住,她根本都什么都没有做,他自己就已经涨到不行了。 “嗯,”沈遇和摸她的小脸,“难道小月亮不相信我?老公什么时候骗过你?” 本来就在摇摆,得了保证之后舒月的防线很轻易地就被瓦解了,干脆地合上眼睛选择任由他帮忙了。 整个人乖到不行,沈遇和帮她脱衣服她还知道配合着抬手臂,被扶着腰在花洒下站住的时候,听到他问水温合适不合适,她也只是闭着眼睛瓮声瓮气地一声嗯。 像只小猫一般软绵绵可爱得很,沈遇和移开视线忍不住舌尖顶了下腮,收敛情绪继续,等花洒水淋湿身体之后,他又去找小姑娘平时喜欢的沐浴乳,挤到沐浴球上搓出泡沫,再往她身上抹。 整个过程中都听话的不得了,沈遇和叫她抬手就抬手,两腿分开些就分开些,全然一副任他左右的姿态。 她倒是完全享受其中了,折磨的也只是沈遇和自己,身上的外衣也没有脱,此刻也几乎都被水溅湿,整个黏在身上。 好不容易帮她洗完,沈遇和最后脱了湿掉的衣服简单地给自己冲洗清理了一下,又拿一旁的干净浴巾帮她全身擦干净,然后抱她到床上去。 小姑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安心心地继续睡。 之后沈遇和才又再次回浴室,重新洗。 — 从斐济回来之后的那个周六的下午,舒月原本是很早之前就跟孟馨学姐约好了要见面的,但孟馨学姐却没能赴约,说是受了点小伤现在还在卧床休息中,暂时行动不太方便,这次只能爽约了。 电话里,孟馨学姐并没有详说,只是说小问题,没什么关系,休息几天就好了,让她别担心。可舒月实在不放心,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去孟馨学姐的家里去看看她才好。 舒月下午到了孟馨学姐现在租住的房子,抬手敲门之后,是对面的房门先打开的。房内站着的人叫舒月震惊到瞪大了双眼。 “那个,她现在不太方便走路,你就别叫她开门了,我过来帮你开。”对面的沈丛曜走出来,穿着一身随意的家居服,手里拿着把钥匙,走过来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嚓一声打开了门。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舒月无比不解地看着他,更不解的是,为什么他会有孟馨学姐家里的钥匙啊?! 沈丛曜也没有多余解释什么,低垂着眉眼没什么情绪变化,只是帮她打开门就退回去,再抬头时候面上表情看着有些尴尬,抬手往里指了指,“你自己进去吧,她没叫我,我就先不进去了。” 舒月一肚子的问号,没再跟他说什么,进门之后利落地又关上门才往里面走。 她之前来过学姐这里,这会儿也熟悉屋内的布置,直接往卧室走过去,进门前敲了下,“孟孟姐?” 孟馨撑着胳膊抬起头朝她看过来,“月月你来啦!快过来坐。” 舒月走进去,才看到孟馨学姐是趴在床上,腰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吓了一跳,“孟孟姐你的腰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突然受伤啊?” 孟馨看着她,温柔又无奈地笑了声,“月月别怕,后腰划了个口子,缝了几针,只是看着严重,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已经能简单地走一走了,就是出门怕扯到伤口,所以再趴着休息休息。” “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舒月在她床边坐下来,一脸的焦急担忧,“还有对门的沈丛曜又是怎么回事啊?” “说来话长,”孟馨知道逃不过,轻叹了一声,拍拍她的手背安抚,先定基调,“我跟他现在就是对门邻居,没别的关系。” 就在一周前舒月去斐济的第三天,孟馨在剧团出了事。 孟馨所在的剧团,每次演出结束后都会有的谢幕互动,互动舞台离观众席很近,甚至演员也会走下舞台去跟前排的观众之间有互动小游戏。 那天的晚场正常结束之后,孟馨一如往常根同事们一起走下舞台准备和前排的观众互动。这项活动常有,从前也从未出过状况,但那天不知为何,孟馨跟着同事们刚走下来,突然从边上某处窜出来的陌生男人,速度极快,目标明确地直接将她扑倒在地。 当场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是她身体和地面猛烈撞击发出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后腰处传来的一阵剧烈撕痛,孟馨只感觉到后腰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刹那间疼到她嘴唇发白。 与此同时从侧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迅速奔上来扯开压在她身上的黑衣男人,一拳用力地打倒在地,脚踩在他的脸上,愤然地问他是什么人。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一旁孟馨的同事们完全都懵了,反应过来之后才赶紧帮忙,几个女生帮忙扶起孟馨,男生们则和刚才见义勇为的先生一起死死压住那那个黑衣男。 有人上来压住了那个混蛋,沈丛曜连忙起身去找孟馨,看到她嘴唇泛白发颤,不管不顾地将她揽进怀里,“别怕别怕,我在呢,有没有哪里受伤?” 孟馨已经疼到耳朵一阵嗡鸣声音,强撑着摇了摇头要推开他。 沈丛曜搂住她后腰住的手也在同时摸到了一处湿意,移开手看清楚手心的一片红,他整个人都懵了瞬,然后不由分说地抱起孟馨迅速往外跑。 这边报警后警察迅速赶到,场馆里的观众也迅速被疏散开,将那名黑衣男带回警局。 孟馨被沈丛曜抱上车一路疾驰到医院,沈丛曜第一次在人前失态,一路跑一路叫人来。 等紧急处理的时候,沈丛曜在一旁看着医生上手给孟馨翻过身剪掉衣服,眉头不受控制地一跳一跳,急诊科的主任认出他来,殷切地邀他去办公室稍作休息。 沈丛曜没应,一直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等着里面人的救治。急诊科的主任也拿不准这位二公子的意思,也只能陪着在一旁站着。 “李主任。”好一会儿,沈丛曜才沙哑着声音问他,“她有没有事?” 那急诊科的主任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汗,“您放心,这位小姐后腰的伤口很庆幸没有深到脾脏,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确定孟馨这里没有问题之后,沈丛曜又给警局那儿打了电话,明示了今晚不管是谁来打招呼要放了那个混蛋,都且好好考虑考虑,值不值当。 等孟馨的手术结束安排进病房之后,沈丛曜直接去了警局。 等孟馨第二天醒来之后,就在病房里又一次看到了沈丛曜在一旁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坐着。 看到她醒过来,他像是才回过神,忙起身过来哑声问她疼不疼。 孟馨觉得很无语。 他像是得了健忘症,明明他们早就已经分开了,甚至还分得不是很愉快,上一次在后台还发生了很严重的争执。 但这会儿,他在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昨晚的事情,多谢沈总帮忙。”孟馨声音虚弱,但坚定,“您送我来医院我很感激,不过我现在已经醒了,您也可以离开了。” “一句谢谢就完了?”沈丛曜冷哼了声,“孟馨,这就是你的待人之道?” “真的很抱歉,沈总,我也想好好感谢您,”她扯唇自嘲笑了声,“但您也看到了,我现在的情况暂时也没办法招待沈总,还请您见谅。” 沈丛曜低头看着她泛干无色的嘴唇,忍不住又心疼她,转身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旁的杯子接了温水,又插了根吸管之后才过来,俯身过来,抬手托住她的下巴想给她喂水。 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低声下气地哄着过谁,可偏偏对上孟馨,他就跟着了魔似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应该跟沈总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孟馨偏过头避开他的手,不愿意喝他递过来的水,“更可况您还是有未婚妻的人,麻烦您自重。” “艹!”沈丛曜压不住火气忍不住低骂了声,“孟馨你就非要跟我一直这么犟下去?你他妈就不能跟我服个软吗?” 孟馨闭上眼不再理他。 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说。 沈丛曜也是实在没办法,她现在这个样子,叫他怎么舍得再摔门出去,强压下心中的情绪独自沉默了会儿,他重又开口。 “我会跟秦婉莹解除婚约。” 沈丛曜见她没什么反应,只能又继续哄她,“我现在就跟她打电话解除婚约,最多半个月,就可能完全切割。” 孟馨偏过头去长睫颤了颤,没有任何回应。 他已经给出了态度,可她看上去好像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沈丛曜不由又想到了最近那个时常在她身边绕的剧团老板,忍不住讥讽了句,“那个姓傅的老东西能比我好?年纪又大,有没我帅,孟馨你现在就这么点出息?这么不挑了吗?” 第122章 “再说了他要是真喜欢你,你都已经这样了,他人又在哪里?” 孟馨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她身边唯一一个姓傅的就只有她老板傅冬城了,可她跟傅冬城又有什么关系? 傅冬城是她妈妈的朋友,当初她被沈丛曜的母亲刻意为难,能找到工作已经实属不易,如果不是因为傅冬城和妈妈是朋友,她应该也没这么容易能进现在的剧团了。 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白了沈丛曜一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沈丛曜听到终于不再阴阳怪气称呼他一声“您”反而心情舒畅了许多,冷哼了声,“被我戳到痛处了?” 孟馨懒得再跟他掰扯,偏过头不再去理他。 她赶人的意思很明显了,她一直不配合,沈丛曜也没办法了,只能换了个方式。 “你以为我是还喜欢你才在这儿呆着的?”他嗤笑了声,“你不问问昨晚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孟馨终于转过头,直视他问。 “昨晚的人,是我母亲安排的。”沈丛曜低头,语气放软放缓,“孟馨,你也别多想,我会留下来照顾你直到你痊愈,” “是我对不起你,我只是不想欠你。” 舒月听完孟馨学姐讲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惊讶地又确认一遍,“所以,你出院回家之后,他就搬到你对面的房子,就为了方便给你送饭?” 孟馨点点头。 她确实行动不便,在京北城也没有能麻烦的人,既然本来就是他沈丛曜对不起她,那她也没有必要心里觉得不好意思。 这都是他应该的。 舒月轻抿着唇嗯了声。 情况听着确实合情合理,孟馨学姐也确实是这个态度,但是吧,她好像突然有些看不懂了。 他能亲自照顾孟馨学姐弥补错误,而不是假手于人,就说明他其实还是个愿意承担责任的人。 那是不是,其实沈丛曜他也没有外表看着那么混蛋、那么渣男啊? 第88章 遇月 婚礼上要穿的那些礼服, 统共分了三方定制,主纱是由delancey an定制设计,中式龙凤褂则是专门找了港城有名的手工大家专为舒月亲自手工刺绣, 晨袍和敬酒服则是在虞茵的工作室定制的。 距离婚礼已经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这段时间舒月最主要的任务便是试穿礼服。 周四那天下午, 是她和虞茵一早约定好的要去她的工作室试礼服的时间。 舒月下午去虞茵的店里是沈遇和陪着一块儿去的,虞茵的工作室在广华路的尽头, 道路两边的绿化带郁郁葱葱,她的工作室米白极简的门头招牌在一片绿意中一眼可辨。 沈遇和的车子驶入院前的停车场停下,下车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边上停着的那辆熟悉的黑色添越, 微不可查地抬了下眉。 舒月几步走上前,主动挽着沈遇和的手一起踏进店里的展示厅。两边的玻璃展柜里置放着的定制礼服形式新颖、美不胜收,她情不自禁停住脚步,视线扫过展示厅一圈, 然后在展厅左后方位的茶饮区那儿意外看到了眼熟的人。 陆宴周这会儿正八风不动地坐在那儿,慢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看了眼刚进来的两人, 然后一脸淡定地继续安然坐着自斟自饮, 像是一早儿就在这儿专等着他们过来一样。 奇怪怎么这么巧陆宴周今天也在这儿,舒月转头看了眼沈遇和, 揣测是不是他跟陆宴周提前有约, 毕竟看他此刻的表情,好像一点儿也不意外会在这里碰上陆宴周。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沈遇和就好像已经猜到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旋即抿唇摇了摇头,垂眼看着她, 利落撇清自己的关系,“我没和他说。” “今天不是工作日嘛, 他都不用工作的吗?”舒月小声说了这么一句,毕竟沈遇和今天也是推了下午的两场会议才挤出时间过来陪她的。 虞茵这会儿也闻声从里面的工作间里出来迎了上来,正好听到舒月和沈遇和两人的对话,顺着他们两人的视线回看了眼一旁姿态悠然的陆宴周,语气有些嫌弃。 “对啊,陆宴周你不是大忙人吗?今天怎么突然这么闲了?没事儿过来我这儿干什么啊?” “怎么,都不欢迎我?” 早习惯了自己是这般待遇,陆宴周都见怪不怪了,短促笑了声,转而问虞茵,“你不是说助理休假了?那我过来帮忙打打杂好不好?” 虞茵蹙着眉,两手环抱着胸居高临下看着他,“陆老板一天的流水得抵我半年的开支了,我这儿可没钱给你付工资,你可别讹诈我。” “好心没好报了是不是,”陆宴周啧叹一声,“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虞茵轻哼了声,背过身没去看他,撇撇嘴轻声吐槽了句,“难讲。” 昨晚上无意中惹了她生气,今天来了这么好半天,她就一直这么夹枪带炮的跟他说话,陆宴周也不急着辩解,只是好脾气地笑着,笑的一旁看热闹的舒月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有四个性格各异的哥哥,对兄妹之间的相处之道自然也颇有同感,她能感觉得出来虞姐姐和陆宴周的感情很好,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儿。 虞茵没再管陆宴周,拉着舒月的手带她往里面的换衣间去,“别管他们俩男的了,咱们进去试衣服去。” 舒月应声点头,松开沈遇和也没去管他,跟着虞茵一起往里面走。 被留在展厅里的两个男人对视了眼,陆宴周慢条斯理先开口邀他,“喝茶吗?我刚泡的明前龙井。” 沈遇和站在原地没动,两手插着西裤兜,挑眉看了他一眼,了然地揶揄了句,“还挺淡定?” 陆宴周瞧他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没好气地将手里刚提起来的公道杯又放回去,“不喝拉倒。” 与此同时里面的换衣间,虞茵抱着为舒月早早准备好的晨袍和敬酒服交给她,在换衣间的长凳上坐着陪她。 这段时间舒月同她因为对敬酒服和晨袍的一些设计和调整,两人间的交流沟通频繁,也渐渐变得更为熟络,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舒月换衣服的时间,虞茵一直在边上跟舒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先试穿那件青绿色的挂脖中式旗袍,旗袍裁剪贴身,清晰包裹出她的身体曲线。 看她反手拉拉链有些别扭,虞茵便站起来过来帮忙,顺便帮忙整理了一下正面的领口。 虞茵的视线自然下移,忍不住夸她看着纤瘦,真穿起这种修身的衣服来明明凹凸有致。 又想到小姑娘今年也才刚二十一岁,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再想想遇和哥都已经三十了,虞茵就算是遇和哥这边的,都忍不住想感慨一句遇和哥真禽兽。 “真好,真羡慕。”虞茵捏了捏她的脸颊上的软肉,没忍住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她本意指的是羡慕遇和哥,不过却叫舒月误会以为虞茵指的是她即将到来的婚礼。 “虞姐姐有男朋友了吗?”舒月好奇地问。 虞茵手指顿了下,她和陆宴周之间的关系,她一直没敢跟任何人主动坦白过,但遇和哥肯定早猜到,其实舒月以后早晚也会知道。 只是她跟陆宴周有继兄妹的这层关系在,情侣的身份实在没办法正大光明地从她口中说出来,虞茵到底还是迂回了一下。 “嗯,有男朋友了。”她没否认,但也没主动坦白男朋友就是陆宴周。 好在舒月也没有追问,只是笑着看着她说,“看虞姐姐笑的这么温柔,你们一定很相爱吧?” 虞茵不自觉勾唇,没否认。 “所以虞姐姐早晚也会穿着婚纱和爱的人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啦。”舒月笑眼弯弯地继续。 虞茵低声笑了声,垂下眼避开视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舒月换好这件青绿色的挂脖旗袍之后,虞茵检查没有问题之后,便叫沈遇和进来看了一眼过过眼福。 期间陆宴周也自觉在外间的展厅呆着,没人叫他,他便也就安静地在外面候着。 两件礼服裙试穿结束,期间虞茵根据舒月试穿的效果做了一些记录,预备接下来的时间再做一些细微的调整,好更贴合舒月的身材。 舒月自己很满意,沈遇和显然更甚,两次看到她换装之后的眼神都明显被惊艳到,当着虞茵的面也对舒月不吝夸赞之词。 确定好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舒月就牵着沈遇和的手离开,虞茵出来送他们,陆宴周就安静跟在她身后,当个微笑挂件。 舒月上车后,刚系上安全带,沈遇和发动车子准备出发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刚才试衣服的时候戴着的手表脱下来放在换衣间一旁的桌子上了。 “等我一下,我去找虞姐姐拿一下。”舒月匆匆又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急切地往回跑。 耽搁不过半分钟的时间,沈遇和见她又回来,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再坐进来。 沈遇和侧头看她一眼,见她喘息的厉害,温声笑着靠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着急跑什么?” 第123章 舒月表情复杂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手表呢?”沈遇和视线往下,看她两手空空,表情又不对,有些奇怪,“不在那儿?丢了?” 舒月垂下眼,没说话。 似乎是默认。 “没关系。” 沈遇和俯身靠近些,抬手揉了揉她有些温热的耳垂,软声笑着哄她,“这有什么好苦着脸的,丢了就丢了呗,我再给你买不就行了。” 舒月抿唇,模棱两可地嗯了声。 手表什么的确实不重要,她只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惊画面中消化过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沈遇和讲。 她刚才再返回虞姐姐的工作室,进门的展厅里没看到人在,她往里面走的时候,结果竟然一眼瞧见了陆宴周正抱着虞姐姐将她圈在怀里亲吻。 他、他应该是虞姐姐的哥哥啊?! 还有,虞姐姐不是也有男朋友的吗?? 舒月完全没设想过这种可能性,脑子一团浆糊,回家的一路上终于勉强理出一条思路出来,所以虞姐姐之前说的男朋友,其实就是陆宴周吗? 可他们不是兄妹的关系吗? 憋了一路到家,进屋后舒月到底还是没忍住和盘托出,将自己刚才下车返回准备去取手表时候看到的一幕尽数都跟沈遇和说了。 刚才的画面实在是太过冲击,虽然她在这些事情上其实还是挺包容的,只是这是第一次身边熟悉的人,接受起来多少还是需要点缓冲时间。 她一脸纠结地看着沈遇和,却见他面色寻常,好像对她说的事情丝毫不意外,“你早就知道了?” 沈遇和没否认,垂眼看她一张小脸皱巴着,忍笑抱着她坐到他的腿面上,指腹轻轻抚着她的眉心,“没那么严重,他们不是亲兄妹。虞茵是陆伯母婚前生育的孩子,生父是个法国人,陆宴周也不是如今的陆伯母亲生的,他俩没有血缘关系。” 舒月年纪小,从前又少社交,对这些家族内部的陈年旧事自然不了解,这会儿听到沈遇和这样讲,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之而来的是为他们担心,毕竟有这层身份在,想要跟父母坦白应该很不容易。 难怪……那会儿虞姐姐会跟她说羡慕。 — 距离婚礼还有一月不到的时间,主纱、龙凤褂还有敬酒服这些也都陆陆续续送到了舒家老宅。 虽然舒月同沈遇和已经领证好久了,但接亲自然还是要从舒家老宅出发,加上习俗惯例,他们之前领证住在一起,但婚礼前两人应该分开一段时间,所以舒月还是提前一周的时间搬回了舒家老宅。 临近婚礼的这一周其实两人都很忙,两边每天都有很多琐碎细节需要确认,舒月白日里忙的晕头转向,也就晚上睡前的时间能抽出一点来跟沈遇和简单地聊几句,又昏昏沉沉入梦。 一直到婚礼前两天的晚上,舒月照例洗漱完躺在床上,然后给沈遇和拨去电话,电话很快便接通。 她侧身躺在床上,手机开了免提,看着不远处的衣帽间里摆着的几个人型模特,后天她即将要穿的礼服,圆满地依次排开摆放在这里。 舒月心里不由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不知道是期待跟多还是焦虑更多。 电话那端,沈遇和问她怎么不说话。 “突然有点儿紧张,”舒月翻了个身,视线回到手机上,声音有些发飘,“就是感觉时间好快呀,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后天我们就要办婚礼了。” “快吗?”沈遇和似是无奈地低笑了声,“可我怎么觉得度日如年呢?” “夸张。”他显然话里有深意,舒月微红着脸,闷哼了声,小声反驳回去,“才第五天而已,哪里如年了……” “小月亮真的就一点儿都不想我?” 舒月没接话,沈遇和喟叹一声,顿了顿又继续,“但是我很想你。” “我哪有……”舒月心脏一阵收缩,她抱住被子将自己捂住,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后天不就见面了嘛,再说我也没说我不想你呀。” “真的?”沈遇和又笑,追着又问她,“那我现在过去找你好不好?” “可是……习俗不是说婚前不能见面的吗?”舒月犹豫着又提出来。 “习俗是婚前一天不能见面,但现在是婚前两天,没有关系。”沈遇和完全是拆字眼在诡辩。 舒月显然开始动摇,“那你现在要怎么过来啊,家里他们人都在诶,要是被哥哥们撞见了,他们一定又要笑我们俩了。” “那就不让他们发现。”沈遇和推开车上的天窗,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们偷偷地见。” “怎么偷偷见?”舒月笑着打趣他,“难不成你还能翻墙进来吗?” “今晚不行。”沈遇和还真认认真真回答她,“后天要来接你回家,不能在这个时候破坏了老宅的安保系统。” 舒月惊到坐起身来,“你还真考虑过?!” 沈遇和没回答,转而问她,“小月亮,你房间里的储藏室,是不是有一扇窗户?”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叫舒月奇怪,但她还是嗯了声,“好像是有的吧。” 她几乎没怎么进去过储藏室,多是家里的佣人帮忙整理她的闲置物品的时候会用到她房间里这间储藏室。 至于储藏室房间里的窗户,她倒是没有怎么关注过。 因为不太确定,说着这话的同时,她已经穿了拖鞋下床,走到储藏室,按开门边的灯,看清楚储藏室里的布置,确认这里的确是有一扇窗。 “你开灯了?”电话那端,沈遇和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 沈遇和只是轻笑了声,没说话。 舒月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快步跑到窗边打开那扇窗户,第一回 发现原来这扇窗对着的竟然是老宅的西面的小后门。 那辆熟悉的车子此刻停在熟悉的位置,沈遇和人这会儿就这么斜靠着车身,一袭黑衣隐在月色里显得莫名落寞。 他将手机贴着耳边,仰头看着三楼的这扇窗。 “你什么时候——”舒月诧异不已,他不可能是刚才说要过来才过来了,他明明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啊?” 刚才的问题已经不需要再问出口,舒月眼眶有些发酸,舌头打了个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等我,我现在下去。” “站着,别动。”沈遇和出声叫住她,“就这样让我看看你。” 他其实每晚都来这里,舒家长辈一定知道他在,习俗不能破,他只是没由来地想她,视频总是隔着一层屏幕,到底还是忍不住想要这样远远地瞧她一眼。 “等我。”他说,“后天我来,接你回家。” 第89章 遇月 舒月直到婚礼的前一天晚上, 才真正感受到,原来真正办婚礼和当初冲动决定领证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心情。 上一次,她在诸多考量之下选择勇敢地站出来和沈遇和领证, 甚至后来要搬去婚房和他同住, 舒月全程都很平静, 没有什么心理波动。 那时候的她更多的是义无反顾的倔强,好像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想舍不舍得的事。 办婚礼好像是给了她重新一次体验出嫁的小女儿心态, 弥补了她之前错失的那一部分。 不舍又期待,矛盾又奇怪。 她既为即将与爱人在亲友面前携手许下爱的誓言而兴奋期待,又为这份后知后觉的不舍而辗转难眠。 明明知道一切其实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她只是和沈遇和搬了个新家而已,她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可就算理智如是,她却还是莫名陷入了新嫁女的愁思, 心口不自主地生出酸涩意。 突然好想和妈妈抱抱。 季萱毓似乎心有灵犀。 舒月抱着枕头拉开门正准备去二楼找妈妈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妈妈人就站在门口准备敲门进来, 手里还罕见地端着两小杯红酒。 “囡囡是不是也睡不着呀?”季萱毓眨眨眼笑了声, 朝着舒月扬了扬自己手中的两小杯红酒,“那要不要陪妈妈喝一杯?正好助眠哦。” 妈妈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很戳心的感觉。 舒月心里一下更酸了。 毫无顾忌地丢下怀里一直抱着的枕头, 舒月嘴角忍不住往下撇,委委屈屈地张臂搂住妈妈的脖子,整个人往她怀里钻, 软软糯糯地出声跟妈妈撒娇,“妈咪,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找你呀!” 季萱毓仰头又笑出声,拿着两杯红酒的那只手怕碰到小月亮, 随之举高了些,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抬手温柔地摸着她的脸颊,凑头软言软语地哄她,“阿囡乖,快让妈妈瞧瞧,是不是又要装小猫哭鼻子啦?” “才没有。”舒月抬手揉眼睛,往后退开些,强行止住刚才心口的一阵酸意,犟嘴否认,“我可没有装小猫。” 季萱毓摸摸她的头,搂着她一块儿进屋,母女俩靠着床头枕半坐在床上,季萱毓将手里的一杯红酒递给她,同她碰了碰杯,含笑逗她,“睡前适量喝一点点红酒,有助于驻容养颜。” 第124章 舒月乖乖跟着妈妈的节奏,小口抿着,不过三两下还是将那一小杯红酒喝光了。 “好啦,明天囡囡就要出嫁了,今晚可不能贪多了。”季萱毓从她手里接过空酒杯,将两个空杯子放在一旁的桌上,再回来轻拍了拍舒月的背,同她一起面对面躺下来。 “暂时还睡不着的话,就跟妈妈随便聊一聊?” 印象中独立分床睡之后,舒月就几乎再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和妈妈一起躺着入睡了,她忍不住又朝妈妈这边凑近了些,一只手臂搂住妈妈的腰,往妈妈怀里凑。 “妈咪,我好爱你呀。”她像小猫一般在季萱毓的怀里蹭来蹭去,由衷跟妈妈说着心里话,“能成为妈妈的女儿,我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 虽然小女儿向来爱撒娇,可这会儿听到她说的这话,季萱毓还是忍不住眼眶湿濡,心头软的一塌糊涂,能有小月亮这么一个珍贵的小宝贝,也再没有比她更幸运的妈妈了。 “小月亮是妈妈期盼了许久才好不容易生下来的最珍贵的小宝贝,妈妈也永远都爱你。” “我就知道。”舒月在妈妈的怀里仰头笑,“我永远是妈妈最爱的小宝贝。” 季萱毓温柔地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想到明日,才刚压下去的酸意又止不住往上涌。 “总感觉囡囡还是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婴儿,时间也太过的快了,一眨眼囡囡都长这么大了,就这么一下子嫁人了。” 季萱毓心里一阵矛盾翻涌,既欣慰于小女儿找到了值得信赖的人生伴侣,爱情美满,婚姻幸福,又舍不得她这么早就离开自己,希望她还是在自己的羽翼下护着的单纯小孩儿。 “但是妈咪还是跟以前一样年轻漂亮呀,”舒月两手摸了摸妈妈的脸,在妈妈怀里又蹭蹭,“虽然我长大了,但是妈妈还是从前的样子,青春永驻~” “我的小宝贝惯会哄妈咪开心,”季萱毓不舍地亲亲她,笑中含泪,“真能像囡囡说的这样,那妈妈岂不是要成妖怪了。” 母女俩就这么相拥着渐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舒月睡的迷迷糊糊被季萱毓温柔唤醒、半哄半抱着下了床。 简单洗漱了一下,舒月换完衣服之后,房间里陆陆续续进来一堆人,妆造团队和跟拍摄影团队的人相继进来,俨然已经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舒月换了那件青绿色的挂脖旗袍,端坐在化妆台前,等妆造基本上完成,妆造师在为盘发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一旁一直跟拍的摄影师为了抓拍一些亲情向的画面,提议让舒太太帮忙女儿整理一下碎发。 季萱毓也知道是摆拍,不该过于情绪化,可当下的氛围里,她就这样站在小女儿身后的那一刻,抬眸看向镜子里小女儿的姣好容貌,明明在她眼里还稚嫩的很,可今天她却要亲手送小女儿出嫁了。 心头一阵情绪翻涌,她偏过脸下意识地躲避镜头,恰好又看到自家老公在一旁少见的情绪上脸,面色维持的勉强得很,夫妻俩对视的那一瞬,季萱毓一下就崩不住了,眼眶发红,忍不住想哭。 她旋即背过身去,不想在小女儿面前落泪,舒明远自然也心疼老婆,没忍住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上手替她抹眼泪,一旁跟拍的工作人员也大着胆子跟着起哄,举着摄像头一下对上来。 舒月原本顾忌着刚化好的妆还能忍住,结果一回头看爸爸妈妈这样,委委屈屈叫了声“妈咪”,豆大的泪珠一下从眼尾滚落。 眼看着场面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舒言逸赶紧出声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好了好了,两位美丽的女士,我得提醒一句啊,要是妆哭花了、眼睛哭肿了,拍照可就不好看了啊。” 季萱毓本来就是不想被拍到不好看的照片才刻意躲避镜头的,刚才的一个瞬间情绪上头没控制住,这下看把小女儿也惹得要哭了,赶紧压下伤感情绪。 “那个谁,小张,他们接亲的队伍这会儿到哪里了啊?”季萱毓这种时候格外听劝,赶紧转移注意力。 负责接亲对接的小张说车队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老宅了,一时间房间里的人都更着急忙慌起来,各自检查负责的流程有没有失误。 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更是准备了一沓问题就等着等会儿堵门时候为难沈遇和,这会儿一听说他们人马上就要来了,两人兴奋地摩拳擦掌就准备迎战了。 舒月这会儿盘坐在床上,被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安排着配合她们最后的一项游戏挑战,两人在她身前铺了十根红绳,但之后一根是系在舒月的脚腕上的,剩下来的九根全都是空置着藏在舒月的衣服裙摆之下。 “这题我们就主打一个零提示纯随机作答,一会儿就看看你家世交哥哥能不能选到正确的红线了。”孙雅婷一边藏红绳头一边狂笑。 “那要是选不到正确的怎么办呀?”舒月一边配合着孙雅婷的动作一边好奇地追问。 “当然就得给红包咯~” 程嘉敏一脸兴奋地摇头晃脑,满心期待,十分之一的概率,她不信沈遇和能那么轻易拽到恰好系在舒月脚腕上的那根。 “总之呢,一会儿拉错一次就乖乖上供一回红包,两次就加倍,来个指数增长,我俩商量好了,今天就准备靠这个发家暴富了。” 反正纯粹靠运气了,一会儿就看是她们俩今天有暴富的好运气,还是看沈遇和有运气一下找到正确的那根红绳了。 最后的时间,长辈们都被邀请出去会客厅里坐着了,舒月的房间里,舒言靳他们兄弟四个人当然一个都不缺。 舒月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知道沈遇和他们人来了,刚才被摄影师塞到她手里配合妆造的团扇这会儿被她紧攥着,扇面抵在鼻尖,整个人不自觉都坐直了。 程嘉敏和孙雅婷被舒言逸他们拥在最前面,还没来及出题拷问,就看到底下门缝被人一个接一个的往里面塞红包了。 门外,有人扯着嗓子高喊“我们手里红包充足,快点儿开门放我们进去哇!” 他们显然早料到有舒言霆他们兄弟四个人在,靠蛮力是不太可能顺利进屋,上来的态度就非常正确,主打一个疯狂撒钱。 程嘉敏笑的前仰后合,半跪在地上一边捡红包一边大声朝着门外喊出第一关的问题。 “想要打开门,得先回答对问题!月月最喜欢的——” 她还没问完,舒言逸好奇凑过来看了一眼,扑哧一口笑出声,“靠,你俩也太损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舒月一直被压着拍照,也不知道她们俩准备的是什么问题,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知道,紧接着就听到程嘉敏继续喊完这个问题。 “最喜欢的哥是哪个哥?” 舒月哭笑不得地拿团扇捂住脸,难怪二哥刚才说问题太损了。 说实话这个问题,叫她回答她也回答不上来,这完全是个送命题,回答哪个都不能让其他三个满意的。 一得罪就得罪仨儿。 门外一阵哀嚎,有人扯着嗓子叫“不是,里面的姑奶奶们,上来就不给我们四哥活路啊!!四个大舅哥哪个也得罪不起啊!” 一片喧哗声音里,舒月听到熟悉的声音,温润平静,“兔八哥。” “我去!”孙雅婷没忍住一声惊叹,“居然真的答对了!” 她俩挖坑当然是有依据的,舒月确实喜欢兔八哥的动画形象,之前在学校寝室里还一直摆着兔八哥的玩偶。 要不是舒月真的有四个哥哥,她们这个问题的陷阱也设不起来,就等着他往这陷阱里面跳,结果居然被看穿了。 堵门也得言而有信,说了答对问题就开门,程嘉敏和孙雅婷只能往后退开一步,解锁压下门把手把门打开。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都比较常规,问舒月的生日、星座、喜好这些基本题,没有什么悬念。 当然,沈遇和也只回答这种没什么劲爆性的问题,对于她们问第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的这种私密话题,他就拒绝回答,只温润笑着递红包。 进门这一步顺利通关后,程嘉敏和孙雅婷侧身让开路,放他们的人顺利进屋。 沈遇和手里拿着捧花,眼睛一错不错地定定看着她,看的舒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抿唇又拿团扇遮了遮脸,耳垂有些发热。 “小月亮,我来接你回家了。”沈遇和站在床尾,温柔垂眼看着舒月缱绻出声。 程嘉敏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沈遇和面前,“等会儿等会儿,新郎矜持点儿,还没到能带走新娘的时候呢!” 沈遇和挑眉笑了声,往后退开一步表示配合。 小游戏过后,孙雅婷轻咳了声清清嗓子,然后给他介绍舒月身前的十根红绳。 “只有一根是真正系在月月脚腕的,上供一个红包获取第一次抽绳机会,两个红包获得第二次机会,四个红包第三次机会,咱这是指数上涨哈。” 她手心朝上摊开,意思明显,“来吧,开整吧!” 第125章 马上有人帮忙递了个红包给孙雅婷。 沈遇和在床尾半蹲下来,掀起眼皮看了眼舒月,笑着问她,“抽哪根?” “我不知道呀。”舒月视线躲闪,声音软软糯糯的给自己找借口,“她们理的太乱啦,我记不得啦。” 沈遇和一直看着她温润的笑,眼底一片墨色,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舒月下意识连呼吸都放轻了,垂眼看着他那只修长冷白的大手抬起,在她身前的几根红绳上逡巡。 她也不算骗他,虽然系的时候她亲眼瞧着,可刚才这么一通流程走下来,她差不多真的快忘记了到底是第几根红绳真正系在她脚腕上了。 舒月对刚才那段的记忆还没有结束回忆清楚,沈遇和的那只大手突然顿住,往下执起其中的一根红绳,在舒月尚未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加了力道往前抽。 几乎是同一秒,舒月的左脚踝跟着那股力道一并被往外带,她自己也是既惊又喜,抬眸不可置信地望向沈遇和,不敢相信他真的一下就拽到了那根系在她脚腕上的那根红绳。 沈遇和身后一阵惊呼起哄,设置这个游戏的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还处于懵逼状态没反应过来。 她们俩发懵的那个瞬间,沈遇和手里牵着的那根红绳没松手,大手直接扣住了舒月的那只脚踝往自己怀里用力拽了下,直接将她整个儿抱了起来。 “小月亮,”他低头吻了下怀里小姑娘的额头,“来娶你回家了。” 第90章 遇月 舒月人被沈遇和直接抱了起来, 身后一群起哄的人,屋里一片混乱,程嘉敏在边上歇斯底里地高喊“别走啊!鞋子!鞋子!还没找婚鞋呢!!” 他们当然是走不了的, 门口那儿舒言霆他们兄弟四个, 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就不可能轻易放他们出去。 一片嬉闹混乱中,舒月两手搂住沈遇和的脖子, 仰头止不住地笑。 最后到底还是在孙雅婷和程嘉敏两人的监督下继续接下来的流程,接亲队伍的几个人,从上到下的口袋都翻了底朝天了, 就差给她们跪下了,最后总算是找到了被分开藏着的两只婚鞋。 沈遇和半跪在舒月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细瘦的脚踝,低头细心地帮她穿上了婚鞋, 一直在旁跟拍的摄影师躲在镜头后大胆喊着要两人亲一下,周围人也都跟着一块儿起哄。 不过一旁的舒言霆他们兄弟几个, 哪怕气氛烘托到这个程度, 到底还是一直没搭腔,就这么似笑非笑地抱胸看着这一幕。 沈遇和抬眸望着舒月, 眉尾抬了下, 眼神里的意思明显。 舒月转头看了眼一旁意味深长看着的几个哥哥,然后举着手里的团扇遮住侧脸,然后赶紧凑近沈遇和, 同他蜻蜓点水碰了下唇。 鞋子穿好之后,沈遇和扶着舒月站起身, 终于牵着她的手一起往外走。 此刻季萱毓和舒明远两人早已经被亲朋好友们簇拥着在会客厅的长沙发中央端坐着,就等他们俩过来。 看到他们一群人都往这边过来, 现场负责推进下一步流程的工作人员赶紧喊着接下来该是一对新人给父母敬茶拿改口费了。 沈遇和和舒月两人被引着走到舒明远和季萱毓面前,早就准备好的茶盘被人恭恭敬敬端上来。有人在旁扯着嗓子故意为难似的,笑问沈遇和手里的这杯茶是先要敬爸爸,还是先敬妈妈。 本来只是炒氛围的玩笑话,不过季萱毓还是忍不住出声替自家女婿解围。 她答应过小月亮是要把沈遇和这孩子也当亲生儿子对待的,自然要在这样的场合里也替他撑腰,得要让在场的人知道,他们舒家对这个女婿很满意,是坚定站在他这一边的。 季萱毓摆了摆手拦住准备要表态的沈遇和,侧过头笑意吟吟地把问题转嫁到自家老公头上来,“老公,你说说,咱女婿的第一杯茶,是你先喝还是我先喝?” 舒明远笑着摆摆手,示意沈遇和先给季萱毓敬茶,乐呵呵地说了句,“遇和,咱们家是你妈当家。” 舒月陪着沈遇和一起给妈妈和爸爸都敬了茶,成功缴获四个厘米厚的大红包。其中两个是爸爸妈妈给沈遇和的,她也理直气壮一并抢了过来。 等沈家接亲的车队浩浩荡荡再开去婚房,沈爷爷早早儿的在那坐镇等着他们接了新娘过来。 舒月又是同样的流程再给沈爷爷敬茶,拿了沈爷爷准备的改口红包。 刚把敬茶端走,舒月还没缓过气,淑姨又端着两碗煮好的红枣汤圆递过来,说是要新婚夫妻互相喂一口,取一个甜甜蜜蜜圆圆满满的好兆头。 舒月做过接亲习俗的一些功课,还以为汤圆会是生的,会被一群人追着问“生不生?” 结果叫她意外的是,两碗汤圆都是煮熟的,也没有人追着她问到底生不生,只是淑姨笑着叫他们以后日子甜蜜圆满。 简单吃了几口汤圆之后又往婚宴场地赶,舒月和沈遇和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话,就又一次被分开。 新娘房里,妆造团队就又就位,帮舒月换妆造,换主纱。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都在新娘房这里一起,两人这会儿没有什么着急忙的,就在一旁的茶几上将上午搜刮的那些个堵门红包全都排出来,数喜钱数到合不拢嘴。 两人沉浸在其中乐不可支,后来被打断还是因为沈遇和在新娘房门外敲门,被她俩拦住,强调这会儿月月已经换上主纱了,相见也见不到,等晚点直接上台的时候再见吧。 后来孟馨学姐也过来了,她刚动过手术身体才好一点,舒月怕她受累,之前的迎亲活动就都没让她参与,本来是说晚宴的时候过来就好了,结果孟馨还是下午就赶过来,一并在新娘房这里陪她。 舒月听孟馨怏怏地说起刚才过来的路上碰上了沈丛曜,他让自己晚上等等他,到时候他开车送她回家。 “我不想搭他的便车,所以……月月,我晚点可能会提前一点先离开哦。” 孟馨一点儿也不想到时候再碰上沈丛曜,倒不如提前一点,在晚宴散场之前先离开。 舒月很理解孟馨学姐的顾虑,并提议到时候她叫福广叔安排车送她回去,又被孟馨拒绝,说她已经预约了网约车很方便走。 何况到时候婚宴结束,福广叔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实在没必要麻烦他。 因为孟馨学姐的坚持,舒月最后也只能作罢。只是想到两人如今的情况,舒月无声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孟馨学姐和沈丛曜之间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前些日子京北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沈丛曜和秦婉莹解除婚约的事情,沈爷爷还动了火,把沈丛曜叫去疗养院一通苛责,沈丛曜在沈爷爷面前明确表态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想要从心,不愿意再违心地跟秦婉莹虚与委蛇。 那天沈丛曜在疗养院待了一个下午,结结实实挨了一顿鞭子,又不知他与沈爷爷私下里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这次的事情,最后沈爷爷似乎是点头了。 舒月后来听沈遇和说起来这些细节的时候,还天真地以为学姐和沈丛曜的事情或许会有起色,她看的出来,学姐对沈丛曜还是有感情在的。 既然沈丛曜已经解决了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下一步也应该好发展才对。 孟馨不知到舒月心里所想,她其实心里乱的很,只是今日是舒月的婚礼现场,她不想让舒月再替她担心什么,所以并未再多说什么。 上次她意外受伤的事情之后,沈丛曜就一直在她对面的房子住着,他甚至直接买下了她租住的房子,顺利成为房东之后拿到她房子的钥匙,却就只为了雷打不动地给她准备一日三餐。 孟馨其实心里也明白,以他往日的桀骜脾气,从前那些居高临下的对待,沈丛曜这次的态度真的算得上是低声下气了,甚至任凭她如何打骂都不走的程度。 他说意外事故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所以要对她受伤的事情负责任,可孟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心平气和地面对他。 喜欢和憎恶好像变成了同时存在的两股情绪,交缠着拧得她快喘不过气。 沈丛曜之前说过要跟秦婉莹解除婚约的事情,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可就算他现在又恢复自由身了,孟馨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这些事情好像跟她也都没有什么瓜葛了。 其实她与沈丛曜之间,没能走下去从来都不是因为第三人的阻隔。 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注定就不可能有结果。孟馨哪怕仍旧没能完全收回自己的心,却也已经足够清醒地知道,留在沈丛曜身边,等着她的也只会是无尽的低看和屈辱。 后腰处的那一道疤,到此刻仍旧隐隐作痛,时时清晰地警醒着她,不该她肖想的就不要肖想。 — 婚礼策划过来提醒舒月快要到入场的时间了,可以准备候场了。舒明远也跟着对方一起过来,慈爱地看着小女儿笑着,缓步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胳膊。 舒月一双手戴着白色蕾丝手套,轻快的步伐几步走到爸爸身边,两手挽住他的手臂,在策划的引导到缓缓来到准备进场的侧边门位置。 第126章 虽然周围一片嘈杂,一门之隔的宴会厅里还有音响声音,但是舒月还是敏锐地听到爸爸罕见地沉默着长长舒一口气。 其实,她与爸爸很少有这样单独的相处。工作关系的原因,舒月其实更多的是在新闻联播里看到爸爸的身影。 但尽管如此,舒月也从不怀疑爸爸非常爱她。 细算起来,这些年里,爸爸真正能分给家人的时间少之又少,但是爸爸仅有的私人时间也大多都留给了妈妈和她。 从来像一座大山一样保护着她的爸爸,在舒月眼里无所不能的父亲,似乎今天,此时此刻罕见地有些失态了。 “爸爸,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呀?”舒月偏过头看向爸爸,没心没肺地嘻嘻笑着,“这可一点儿都不像你诶。” 舒明远垂眸温柔地看着她,没什么遮掩地无奈摊了摊手,“被小月亮发现了,是爸爸老了。” 舒月原本只是跟爸爸开玩笑,然而这会儿真听到爸爸一脸坦然地说自己老了的话,她一下就有些绷不住情绪了,鼻子一阵发酸。 本来她就是父母在已经不年轻的时候才生下的小孩,天然的,她对爸爸妈妈的年龄的事情比其他人都更敏感些。 “哪有!”舒月撇撇嘴,眼眶湿漉漉地看着舒明远,“明明还很年轻的很。” “爸爸开玩笑的啦,这会儿可不兴哭啊,”舒明远抬手指腹细细抹过小女儿的眼尾,又轻轻拍拍她的脸颊哄,“我们家宝贝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要是哭花了可就不好了。” 舒月压下心头的酸涩情绪,咬唇别别扭扭又问爸爸,“我就今天很漂亮呀?” 舒明远摇头轻笑了一声,大手拍了拍她挽住自己胳膊的小手,“每天都漂亮,今天格外漂亮。” 舒月低头,唇角上扬的弧度明显,满意又傲娇地一声轻哼。 “那是。” 大门即将打开的最后时刻,舒明远搂了搂小女儿的肩,“小月亮,爸爸和妈妈永远在你身后,我们永远爱你。” 舒月来不及做更多的回应,身前的大门已经缓缓拉开,内场的光打到他她的脚下,身上的这件裙摆缀钻的重工手工婚纱在灯光映射下珠光宝气更为明显。 她屏息凝神挽着爸爸的手,一步一步踏上t台,缓而稳地慢慢走向沈遇和。 一直到走近他之后,舒月才诧异地发现,原来今天沈遇和比她还要情绪化的多,爸爸把她的手交给沈遇和的那一刻,她本来也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内心充盈激动,结果抬眸看向沈遇和的时候,发现他竟然红了眼眶。 “怎么了啦?被我美哭了呀?”舒月接过手捧花,稍稍走近他一些,仰头小声看着他笑着问。 沈遇和垂眸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明显的发紧发涩,“嗯,我的小月亮真的很美。” 舒月听了他无数次的夸赞,偏偏此时此刻最朴素的一句最动心,隐约听见司仪在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的话。 下一秒,沈遇和俯身靠过来,两手微微颤着捧起她的脸,温热的唇贴过来。 一片欢呼声音里,舒月什么都辨不出来了,唯有舌尖触到他的唇角那刻,心脏一阵紧缩。 分明是咸涩的味道。 第91章 遇月 沈遇和今晚上喝了不少的酒。 平日里那些根本不敢灌他酒的人, 全都趁着今天的大好机会,打着给他们新婚夫妻送祝福的名头,没个轻重地一个接着一个地排队轮番上来敬酒。 他也都全盘接着, 来者不拒。 舒月的酒量又是属于人菜瘾大的那一类典型, 今晚的重要场合她自然不敢多喝, 所以沈遇和后面也连带着她的那一份也都一并喝了。 担心他的状态,可观察他的面色又一直都很正常, 舒月也不能确定沈遇和到底上限在哪里。 她好像还从来没见过沈遇和醉酒的样子,今晚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喝这么多的酒,舒月有些担心, 在长辈主桌坐着暂缓的间隙,她轻轻扯了扯沈遇和的袖口,小声问他还好吗? 沈遇和闻声转过头看她,那只在宴会厅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更为冷白的大手动了下, 似乎是下意识地去捉她扯住自己袖口的那只小手,抓到后便就一直紧紧握在他手里。 舒月准备给自己的杯子里再添点儿果汁, 想要把手抽回来, 但是使的那点力气没有多少作用,沈遇和一直没松手, 他大拇指的指腹没什么征兆和规律的一下一下摩挲按压着她的手心。 被舒月又提醒了一遍要不要喝点儿解酒汤, 他才慢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看着她忽的勾唇笑了声,继而迟缓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还好。” 舒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还好, 但至少跟沈遇和说的话,他也都能回应, 看起来应该还是清醒的。 短暂休息之后,他又起身去应酬了不少酒。 一直到晚宴彻底结束,送走了双边的宾客,最后家里的司机开车送他们俩回婚房,舒月挨着他一起坐进了车子后排,他还能礼数周到的跟两边的长辈温声拜别。 车子启动之后,车内昏暗的环境中,中间的挡板被升上去,后排车厢里的小空间相对封闭。 舒月头枕在沈遇和的肩头,鼻息间嗅到一丝细微的清酒味道,很淡,伴着一点点薄荷清香的皂角味道,意外的清冽,很好闻。 舒月忍不住更凑近了些,抬眸看到沈遇和闭着双眸仰面靠着椅背上,浓密的长睫覆在眼皮上,呼吸听着有点重。 “你喝醉了吗?”她抬手碰了下他的脸,小声地问。 他反应这会儿明显有延迟,模糊不清的嗯了声,然后睁开眼,再一次否认,“没有,怎么啦?” 舒月哦了声,“听你呼吸声音有点重,以为你不太舒服。” 其实还有她心里没好意思说出口的埋怨。 这可是新婚夜的晚上诶,应该很有纪念意义的吧,可他怎么上了车之后就沉默着没有跟她说话。 沈遇和勾唇笑了声,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腰,示意她坐到自己腿上来。 “干嘛呀?” 舒月不知道他想要干嘛,但还是乖乖照做了,两手撑了下他的肩借力,面对面跨坐到他的大腿上来。 “小月亮今天开心吗?”他大手托住舒月的脸,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哑声开口,“累不累?” “也还好,应该算……一点点累,主要的还是快乐吧。”舒月两手回勾着他的脖颈,嘻嘻笑着,“那么多人帮忙筹备,花费了那么多的心力,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啦,我应该还挺满意的。” “是吗?”沈遇和抿唇笑的有些莫名其妙,“那应该还可以坚持坚持?” 舒月没明白他的意思,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嗯?坚持什么?” 沈遇和没回答她,只是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开始只是蜻蜓点水,舒月也是下意识地仰头回应了下,只是她没想到沈遇和竟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开始不甘于只是描摹唇线,转而敲开她的齿关,进一步深入交缠。 原本规矩扶住她后腰的那只大手也渐渐偏离。 舒月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了,唇齿间溢出细碎声音,她还警醒着两人这会儿还在车里,哪怕挡板有一定的隔音,也难保不被前面听到些不该听到的动静。 她两手抵在沈遇和的胸膛,使了点力道锤了锤,企图唤醒他残存的理智。 那只手却只越发有些过分了,往下又经过后腰,托住她将她抬高了些,给了他更进一步的机会,他眼底一片浓墨翻涌,半分不似他平日里的那般克制清醒,分明是他情动的失控表现。 “沈遇和,你清醒一点。”她声音沁着一股软意,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这一声反抗尾音被他尽数吞下,只换来了他紧随而来更过放肆的挑/逗。 舒月确定沈遇和一定是醉了,不然他不会这般没轻重。 可她是清醒的,此刻场合并不合适,当然不能沉沦在此刻的情/欲之中。 她被沈遇和吻到呼吸都急促了,终于忍不住狠下心重重的咬在他的唇瓣上,力道大到她已然尝到了血腥味。 沈遇和明显吃痛,眉心皱了皱,迟钝地同她拉开些距离,眼神里有些不解和迷离,他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放过她。 “你清醒一点。”舒月眼眶微微泛着红意,心头一阵紧缩,“你、你喝醉了。” “对不起。”沈遇和垂眸看着她,眼神尚有些空洞,但看到舒月红了眼眶,道歉是条件反射,“我弄疼你了,是不是?” 动/情本来就是双向的,她也是情不自禁回应他的,只是当下的场合实在不对,所以她才理智占上风狠心咬破他的嘴唇。 此刻看到他眼眸微垂着,一副做错了事委屈大狗狗的模样,她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又上前搂住他拍了拍,别扭地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跟他解释。 “不是疼。”她顿了顿,唇凑到他的耳边,声音更低了些,“要被前面褚叔听到怎么办?好丢脸……” 第127章 沈遇和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唇上伤口的疼感也让他短暂地理智回笼,清醒了些。 “别怕,我不弄你了。”他大手一下一下抚过舒月的后背,轻声安抚着,“放心,隔音很好,刚才的他也听不到。” 舒月没再动,就这么继续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着沈遇和的胸膛,闷闷地嗯了声。 直到车子驶入院子里稳稳停下来,舒月跟着沈遇和慢吞吞地下了车,一楼厅堂仍旧亮着灯,淑姨他们先出发,先到家,这会儿正指挥着大家把带回来的东西先在储藏室里放好。 沈遇和牵着舒月路过,短暂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只说让大家别忙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就径直往楼上去。 他的步伐迈的很大,舒月几乎是小跑着跟着他的步幅,出了电梯之后,还是被沈遇和直接拦腰打横抱了起来,径直往主卧去。 进屋关上门的瞬间,连灯都没有来得及开,就又被他放到床上压着吻上来,比起刚才在车里的时候,有过之无不及。 舒月没由来的心慌。 她不知道这会儿沈遇和到底有没有变得清醒一点,她还从来没有在沈遇和喝醉的情况下同他做这样的事情,她有点儿怕他失控。 被细密的吻吻的密不通风,舒月像是一尾缺氧的鱼,需要大口大口地补充新鲜的氧气。可他此刻又很明显的有些没头没脑的急切,少了许多平素的游刃有余,失控不止一点点。 舒月心头一阵一阵酥/麻电流一样涌过,在这种事情上一贯都是沈遇和引导着她的,经历再多次,她还是没办法游刃有余地应对,从来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而他此刻这般酒醉不清醒,更是叫她心里直打退堂鼓,生怕他在酒精的作用下,没了平日里的那些体贴和分寸。 可半天过去之后,他又好像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一遍一遍重重地吻她,恶作剧一样攫取她的氧气,一遍一遍在试探,却又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舒月感觉自己好像被吊着,上不去又下不来的折磨。 到最后,难捱的还是她自己。 他呼吸愈发的重,下巴抵在她的锁骨位置,声音有些低沉发哑,“宝宝,我难受。” 舒月莫名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地摸摸他的脸,“哪里难受啊?是胃不太舒服吗?我去给你弄点蜂蜜水喝一下好不好?” “不是。”沈遇和拉着她的手,“这里,难受。” 舒月一瞬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唰的一下就红了脸。 “你、你什么意思啊?”舒月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他的意图,明明是他自己停在这里不往下走的,干嘛还要跟她说这种话,他难道是想要她主动chi进去吗? “你还没允许。” 沈遇和声音发哑,还隐约叫舒月听出了一丝丝委屈的意思,“刚才在车上让小月亮不高兴了,是我的错。” 所以现在是要逼她主动邀请吗? “……” 舒月咬唇,有些郁闷,破罐破摔的态度,“那就算了,我要去洗澡了。” 她伸手去推他,想要起身下床离开。 “不行。”沈遇和翻身又压上来,“不想放你走。” 舒月狐疑地盯着他仔细打量,“沈遇和,你说实话,是不是在装醉,故意骗我呢?” 沈遇和没着急回答,沉默着继续。 这次没再有什么犹豫。 舒月完全没有防备,只深感自己就是被诓骗了,一口泄愤地咬在他的肩头,不解气地磨了磨牙。 痛感和快意同时刺激大脑,在这一刻达到极致。 沈遇和克制地低头亲她的唇角,更为用力,“小月亮,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那些因为酒精作用而放大的五感,浑身叫嚣着的血液,都在瓦解他的控制力。 他的确喝醉了。 他失控的很。 第92章 遇月 舒月之前跟三哥一起出席晚宴的时候就提过想要学车考驾照的想法, 得了支持之后,后来她也跟沈遇和说起,他也一样没有反对, 充分地表达了支持的态度。 原本以为学车之路会很顺利, 结果舒月之后就一直很忙, 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始终没能把学车这件事继续推进下去。 这次婚礼终于办完之后, 赶在全身心投入工作之前,舒月到底还是决定专门抽出一个月的时间来,把学车考驾照这事儿好好认真地解决了。 她前期做了很多的功课, 在网络上搜索了许多关于考驾照的攻略,经验倒是没记得多少,但是许多驾校教练花式损人的段子她倒是印象深刻了。 不管哪个社交平台上,只要随便搜索一个有关学车的帖子, 都能发掘出很多人现身说法,说不管平时自我感觉有多良好, 都有可能在学车的过程中犯那些平时觉得根本不可能会犯的错误。 比如你正常情况下一定分得清左右吧, 但是就奇了怪了,当你人真正坐进车里, 两手摸到方向盘的时候, 完全有可能对于教练的向左打死或者向右打死方向盘的指令一时间懵逼反应不过来,从而达成分不清左右的逆天成就。 又比如你平时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生理缺陷,但当你真正练习科目三开车上大路的时候, 可能还会意外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了车子走直线,从而喜提教练的终极疑问, “你是不是平时就不会走直线?分不清直弯?” 更有甚者,严重到教练放言你这就是生理缺陷, 视力问题严重到体检都没法过的程度,这就是天生就没法走直线的身体素质,以至于给出你在大陆就不可能拿得到驾照的“高度评价”。 后来她又刷到了一个主页显示是清大的学生。 他开玩笑说自己当年去学车的时候,一上车教练就问他是哪个学校的,他都自称是北航的,不然等晚一些时候教练叫他打左转向灯,他手一抖打开雨刷的时候,丢的就是清大的脸了。 这对策多少有点损过头了。 这条博文底下,一群北航的同学们组团评论质问【怎么?清大的脸不能丢,我们北航的脸就能丢了吗??】 舒月看了一圈这样类似的经历,笑料简直层出不穷。 只是这会儿练车的压力还没转到她的头上,她自然是笑的前仰后合。 笑完了她又赶紧提醒自己也不能高兴的太早了,她对自己确实也没有太多的信心,自己到时候真去学车了,说不定也一样哐哐打脸,干出教练让加油走,她回答“谢谢”的神操作来。 下定决心去学车之后,舒月报了个一对一的vip培训班练习,教练是沈遇和帮忙定的,一个看上去脾气温和的女教练。 舒月接触下来之后,发现对方实际上脾气也很好,到底没有让她成为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精彩的教练损人集锦的素材之一。 科目一和科目四的理论考试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的压力,刷完题库自然就差不多了,折磨人的是科目二和科目三的两项实操。 舒月早知道自己不是有天赋的那一类,果然一上车练手就露出马脚来。 那些她原本以为只是大家在网络上讲的段子,采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的逗趣故事,逐渐开始成为现实了。 她对方向盘往哪个方向打多少角度这种都手生的很,往往教练在一旁指挥,她还要反应一下才能做出反馈。 往往越是着急,两只手臂还越是容易打架。有时候她转着转着就自己先混乱了,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这一通到底是转了几圈,转过脸多少角度。 实在头疼的很,那几天舒月随时随地都想着练习,痴迷到晚上都洗漱完躺在床上了,她还又不死心坐起来,拿过一旁的小太阳的玩偶当做方向盘,练习到底该怎么转方向盘。 沈遇和洗完澡出来,一眼就瞧见这一幕。 小姑娘一脸纠结地盘坐在床上,拧着眉心,两手往前伸直,握住小太阳玩偶的边缘左右旋转的可怜模样。 他收了擦头发的毛巾随手丢进一旁的脏衣篓里,饶有兴致地在床边又站好一阵都没被她发现。 小姑娘这会儿是完完全全沉浸在其中了。 好一会儿,沈遇和认输,掀开被子上了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着,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舒月才终于回神,迷茫地抬眸看向沈遇和,“怎么啦?”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沈遇和问她。 舒月有些懵,实在想不起来今天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丢下手里的小太阳玩偶,心虚看着他摇了摇头,“什么日子?” “连续学车第七天的日子。”沈遇和侧身看着她勾唇笑,“大小姐,你已经连续加班七天了,也该给自己放个假,嗯?” 舒月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气恼,刚才丢下的玩偶又被她捡起来朝着沈遇和扔了过来,“无聊!” 沈遇和也没躲,被她的玩偶砸了个正着还笑着,拿过玩偶丢去床尾,起身将人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侧额,又温声哄她,“那明天,我来教你好不好?保证教会你。” 第128章 舒月怀疑的视线盯着他看,总感觉他这笑有种不怀好意的样子,“是有什么条件吧?” “对小月亮来说很简单。”沈遇和笑,习惯性又捏她的脸颊软肉,“等拿到驾照了,去接我下班?” 这事儿确实是简单。舒月也没多想,点点头就不犹豫地答应了。 更何况等她哪天真的拿到驾照之后,自然是要跟他炫耀一下的,就算沈遇和不说,她也一定会为了炫耀而载他一回的。 经历磕磕绊绊学车的一个月后,舒月总算是熬到了头,当天上午接连考完科目三和科目四,成绩合格之后当场就拿到了驾照。 上午去考试的事情舒月并没有提前告诉沈遇和,早上出门的时候也只是跟他说自己是去练车了,谁知道上午这么顺利,接连通过了考试,这会儿刚中午,她都已经拿到了驾照。 看着手里新鲜出炉的驾照,舒月兴奋到不行,强忍住拍照发朋友圈的冲动,决定先去沈遇和的公司给他亲眼瞧一瞧实物,好好炫耀一番。 她的车子在她第一次跟沈遇和提出来想要学车考驾照的时候他就已经帮她挑好、买好了的。 一辆树莓粉色的帕拉梅拉,如今就停在家里的地下车库里。 要如何不动神色地接沈遇和下班,等站到他面前的时候再把她的驾照拿出来怼到他的面前,让他大吃一惊。 舒月决定小小地编个借口,给沈遇和发消息说,自己跟经纪人下午约了见面聊下个月的工作安排,聊完之后大概也差不多快到饭点的时间,要不要晚上她过去找他,一块儿去吃晚餐。 沈遇和似乎没有察觉到她话里有什么不对劲,很快回了个好,并让她到了之后再给他电话。 现在就等傍晚时候她开车直接去瓴钥了。 舒月还是头一回觉得时钟怎么转的这么慢,三四个小时的时间真难捱,她几次三番地看向时钟,遗憾怎么才过了一个小时还不到。 急不可耐终于等到刚过四点,舒月终于起身,拿着钥匙去车库找车。 拉开车门上车,系安全带到发动车子的过程比想象中要不那么顺利一些,舒月耗了些时间确认如何换挡,如何切换转向灯之类的基本操作。 深呼吸碎碎念先给自己打气,舒月终于缓缓启动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根据提前设置好的导航一路往瓴钥的方位开。 真正开上路之后,其实还是有点儿紧张的,毕竟上午开的时候副驾驶的位置上还坐着个教练,这会儿完全是她自己一个人了。 舒月的车速不是很快,但胜在稳妥,一路到瓴钥也没有出什么岔子,顺利到达瓴钥楼下,时间刚刚好。 她将车子临停下来之后,给沈遇和拨去电话,说自己人已经到瓴钥楼下了,他可以下来了。 “小月亮这是第一次来瓴钥,”电话那端,沈遇和的声音缓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真的一点儿都不好奇我的办公室里有什么吗?” “有什么呀?”舒月两手扒着方向盘,咬唇犹豫地问。 “想知道?自己上来看。”沈遇和这样说。 听起来像是他在办公室里藏了什么惊喜,特意等着她去发现一样,要说一点儿也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 可舒月过来的路上也没想过要上去沈遇和的办公室,现在贸然上去的话,那她可能还需要做亿一点点心理准备。 这事儿讲起来就说来话长了。 罪因还要归到她先前脑子一热干过的那件恶作剧的事儿。 那次她为了逞一时之快把沈遇和的电脑屏保和手机屏保都改成她做鬼脸的照片,还给他设置了幼稚的闹钟铃声,企图让他到时候措手不及。 她这么干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心理预期也只是觉得顶多会被林助发现,让沈遇和在林助面前丢一下脸。 当天晚上沈遇和回来,也不主动拿她问罪,反而没事人一样,最后还是舒月自己忍不住问他,就没有发现她干的“好事”吗? 沈遇和当时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半点儿没有窘迫或者恼火的样子,反而还慢条斯理地夸她选的图很可爱,他很喜欢。 他这反应给舒月都弄的不知道咋接了,有种她使出十成功力给了沈遇和一巴掌,他非但不觉得疼,还夸自己打得好。 舒月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的恶作剧没人发现,所以没掀起风波,沈遇和才是这个态度,可后来她发现沈遇和自那之后一直没换过屏保,甚至在舒月自己忍不住帮他换回系统自带的屏保之后,又被他给换回去。 工作场合那么多,舒月不信作为特助的林助真的一次没撞破过,在工作的场合出现她的鬼脸照片,沈遇和他真的不觉得不合适吗?? 后来到底还是忍不住向林文轩求证这件事,结果就是晴天霹雳,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到这种程度。 那天周末她在家里,看到林助又过来找沈遇和的时候,特意找了个机会,趁着沈遇和不在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问他沈遇和电脑屏保的事情。 林助当时的语气她到现在都记得。 诡异的心平气和,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 他说准确的来讲,应该不止他知道这件事,而是整个瓴钥上下都已经传遍了,老板他用太太的搞怪照片做屏保,还不止一次在开会场合里无意漏出来过,大家都已经从开始时候的不可置信到现在习以为常了。 “太太您放心。虽然您人没去过公司,但咱公司上下都是您的传说。” 他最后像是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给她做最后的总结,“我们大家都知道,我们老板他超爱您。” “……” 舒月一时生理性的失语。 说真的,她真的不需要这种放心。 舒月这会儿车子停在瓴钥楼下,又想起当时林文轩说的那些话,现在都还忍不住嘴角抽了下,乐观的想一想,能社死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她的本事了。 只是本来她还能开解一下自己,只要她人不出现在瓴钥,那她就可以当作不知道那些事情,他们私底下怎么议论,对她都没有什么影响。 只要她不在公司露面,以后低调一点,那些传言早晚会偃旗息鼓。 但是她现在要是上去了,那岂不是又让大家想起关于她那些丢脸事迹了吗…… 舒月纠结着到底要不要上去,瓴钥大厦的门口的保安已经径直朝她车子的方位走过来了。 “抱歉女士,我们这边不能停车。”对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态度大转弯,从刚才的义正严辞秒变笑脸。 “太太,是您来啦?”保安向她弯腰打招呼,“您是来接沈总下班吧?怎么不上去啊?您放心 ,车停在这里就行了,您快上去吧。” 舒月眼皮都跳了下,声音里满是震惊,“你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 保安挠了挠头,笑着又同她解释,“沈总下午就提前交代过,说您会过来,我一直在这儿留着意呢!” 他没解释为什么会认出来。 但舒月已经知道了,她的照片,应该已经在瓴钥上下早都传开了。 可是这会儿已经被架起来,舒月也没机会再打退堂鼓了,只能硬挺挺地下了车,依着保安的指引进了大厦坐电梯。 沈遇和的办公室在几楼她也不知道,还是保安帮忙按的层数,然后才又退出去。看着电梯门重新关上,舒月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又给沈遇和打电话,说自己进电梯了,一会儿就到了。 电梯门再打开,舒月看到沈遇和人就站在电梯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伸手牵住她,往里面走。 这层就只有他的办公室,还有一整个秘书办。舒月做好了踏进去会被行注目礼的准备,然而等她走进去的时候,却发现这层空荡荡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林助他们人呢?”舒月指着路过的办公室,觉得非常不合常理,“秘书办怎么会一个人都不在吗?” “小月亮不是不敢见么?”沈遇和回头看她一眼,眼底有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不然怎么会在车里躲那么长时间?” “你、你怎么知道?”舒月眨了眨眼,突然又觉得不对劲,“哎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车里?” “有个东西叫做车载定位。”沈遇和揽着她的腰,带着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回头反锁门的同时幽幽又继续,“你在楼下纠结了快一刻钟了。” 他不光是知道舒月一路开车过来,更是不放心让家里的司机一路跟着她过来,生怕她过来的路上有什么问题。 当然,这小姑娘压根什么也没发现。 “有、有吗?”舒月条件反射地否认。 沈遇和嗯了声,转身去了一旁的置物柜,再来她面前,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束花来,“所以,沈太太,你刚才在纠结什么?” “啊?” 舒月被绕的有些状况外,没反应过来他突然送花是什么意思? 沈遇和笑,也不拆穿她,替她把借口也想好了,“在纠结怎么给我展示你新拿的驾照么?” 第129章 “你知道啦!” 舒月嘴角压不住上扬的弧度,终于拐到她最初的正题上来了,她本来就是为了炫耀自己的驾照才有的这后续的一系列的事情的,不然她也不会开车来公司了。 她兴冲冲地从自己的口袋里将中午刚拿到手的驾照拿出来,在沈遇和的眼前晃了晃,“看到了吗?好看吧?瞧见没,我以后也是正经儿有证的人了!” “嗯。” 沈遇和斜倚着办公桌,两手插着裤兜,垂眼看着面前小姑娘一幅傲娇的小表情,唇角勾了下,“看到了,好看。” 舒月咧嘴笑的开心,“那是,而且我都是一次过,厉害吧?” “嗯。”沈遇和朝前倾身,拉着她更近了一些,改为两手捧着她的脸,弯腰亲了下,“我的小月亮,真棒。” 舒月偏过头不给他亲,她实在有些担心,这里是他的办公室,四处空旷的很,也不知道有没有监控,而且说不定随时都会有人过来,她可不想再社死一回了。 沈遇和非但没收敛,反而直接掐腰将她抱起来,转身将她抱坐到身后的办公桌上,然后强势地捧脸又吻上来,“躲什么? ” “……注意点影响。”舒月小声提醒他。 “什么影响?”沈遇和亲她的鼻尖,哑声笑,“怕什么?他们知道你在,谁敢过来。” …… 后来舒月有天再回看婚礼当天的跟拍视频,还专门问起过淑姨,那天接了亲来婚房这里,怎么只有红枣汤圆没有吃生面的那一part,她在网络上看过其他人的婚礼剪辑,似乎有不止一次看到过有这样的习俗。 淑姨摇了摇头,说是遇和特意交代的。 “他说这些东西都是些糟粕,又不是吃了生面就一定会生。”淑姨回忆当时沈遇和的态度,顺了口气又继续。 “他还说你肯定不喜欢,弄点甜甜蜜蜜的吉利话就差不多得了。你一个小姑娘才多大,弄这些生不生孩子的迷信话,除了吓着你、让你不高兴外,不会有任何意义。” 其实不光是淑姨,更多的是沈爷爷过问,他们这个年纪摆在这里,自然是认同这些习俗的,后来没弄,的确是因为沈遇和严肃地拒绝过。 这些事情舒月根本不知道,此时听到更是诧异不已,她完全没想过这么细节的小事儿沈遇和都特意关注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沈遇和的用心。 后来晚上,她跟沈遇和又说起这件事,他还装听不明白,语气淡淡地表示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婚礼那天的事情那么多,他已经不记得这些细节了。 “哦。”舒月撇撇嘴,才不信他这些借口,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突然好奇问,“那——你有没有计划什么时候生小朋友呀?” “你才多大点儿?”沈遇和捏她的耳垂,脸上看不出丝毫欣喜之色,“自己都还是个小朋友,还生小朋友?” “先别说我呀,”舒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他的喉结玩儿,“那你年纪也不小了呀,你就没有想要生个小朋友吗?” 沈遇和眉头蹙着,看着她还傻乎乎笑着,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声,语气缓沉,“没有,我没这个想法。” 舒月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可这个话题在之后每一次提起,她发现沈遇和一直都是这个态度,丝毫没有动摇过。 算算他们婚礼都办了三年了,她今年二十五岁了,沈遇和也都已经三十四岁了,他好兄弟周时慕家的大儿子都已经上一年级了。 他却还是一点儿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舒月这段时间刚结束巡演,本就有意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也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考虑生个小朋友的问题。 晚上沈遇和下班回来,她第一次认真严肃地跟他谈论这件事。沈遇和的态度与先前没什么区别,直言自己没有什么传宗接代的执念,对生小孩这件事没有什么想法。 “那如果我一定要生呢?”舒月第一次在这件事上态度强硬起来,“是我想要生一个我们俩的小孩儿,你也不愿意吗?” 他们从前都没有认真地聊过这个话题,舒月以前也没有意识到,沈遇和有这样类似丁克的想法。 她说完之后,沈遇和这一回反常的沉默了。 以往关于这个话题,舒月不坚持,沈遇和也不愿意继续话题,总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但今天舒月显然在较真。 沈遇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直没有松口。 舒月更不理解,试探着又问,“你不喜欢小朋友?” 细想之前的许多事情,发现沈遇和很有可能真的不喜欢小孩,甚至不光是不喜欢小孩,他连小动物都不喜欢。 记得去年秋天那会儿,淑姨在别墅外的草丛上捡到了一只被丢下的小奶猫,看着像是被猫妈妈遗弃,她便把小猫带回来养。 舒月看着那小奶猫一身的皮肤问题 ,眼睛好像红肿不已,心疼的不行,跟着淑姨把这奶猫送去宠物医院治疗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终于把小猫给医治好了。 小猫出院之后,就一直养在家里,那段时间,舒月花了很多心思在这只小猫身上,也时常把小猫抱去给沈遇和看,可他好像一直兴致缺缺的。 舒月那会儿就猜他不喜欢猫。 后来有次,沈遇和邀请周时慕夫妇带着小女儿来家里玩,小朋友格外喜欢那只小猫,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把小猫带回家养,淑姨和舒月便就把小猫送给了她。 舒月原本以为他只是不喜欢猫,现在看来,他不喜欢的又何止是猫。 好像除了对她,沈遇和完全就是外界传言的那样,冷情又冷血。 长久的沉默之后,沈遇和再抬眸,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对不起。”他沙哑着声音说了这么一句,好像这一句就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沈遇和的两手包裹住她的手,舒月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指尖隐约发颤,他在害怕。 可是舒月不明白,他怎么会害怕呢? “为什么?”她追问,“我需要一个解释。” 沈遇和语气低沉,“怀孕在我的观点里就是一种寄生,对母体的伤害很大,你那么怕痛,我做不到狠下心让你承受那些本该不需要你承受的痛苦。” “我确定自己没有基因延续的执念,有没有后代于我而言根本不重要,我只在乎你。”他说,“我也必须坦白地承认,在这件事上我有私心,在我这里,ta的存在除了分走你对我的爱没有任何作用,我实在想不到多出来一个小孩儿有任何的好处。” “不是这样的,ta不会分走我对你的爱的。” 舒月抽出手去摸他的脸,抹他眼尾的湿意,连呼吸都有些急促,“ta是我们俩爱的结晶,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我想要让你有多一个人爱。” 她当然也害怕那些生育的痛苦。 可比起那些,她更想要这个世界上,多一个真正爱他的亲人。 开诚布公地将这件事谈到底,舒月到最后也坚持要生,沈遇和最后也没办法妥协,但坚持只生一个。 两人也算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同意之后便开始备孕,两人去医院做了孕前检查,各项指标都很好,没有什么问题,开始忌口、调理身体状态,之后的一两个月,就不再做避/孕措施。 三个月之后,舒月一项规律的生理期推迟,她隐约感觉到有可能,白日里没跟沈遇和说,自己去便利店买了验孕棒回来自己测了下,两道杠明显,大概应该是了。 她有些紧张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欣喜,将东西收好,等晚上沈遇和回来之后,当着他的面,默不作声地将下午拍的那张照片发给他。 沈遇和垂眸看了眼,然后手机又锁屏装进口袋里,再抬眸看向舒月,喜悦的情绪不多,面色更应该形容为凝重,开口有些掩饰不住的紧绷,“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舒月原本的紧张情绪因为他这样反而消散了,此刻还能笑着逗他,“这才几天啊,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沈遇和反正笑不出来。 眉头蹙着,眼里的担心一览无余。 隔天两人就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确认孕7周,状态良好。舒月松了口气,将消息转头就通知给爸爸妈妈还有沈爷爷两边。 得知舒月怀孕的消息,两边都不放心,派了人来两人的婚房这里,一直紧张着照顾。舒舒月其实自己没有什么感觉,孕吐什么的都没有,胃口也不错,该吃什么还是吃什么,丝毫没有什么影响。 前三个月过了之后,胚胎稳定下来,两边长辈才终于放下心来。 这期间所有人都逐渐放松下来,唯独是沈遇和,有过之无不及,已经夸张到连公司都不怎么去了,他将工作全权搬回家里,会议多是线上,对舒月几乎是寸步不离。 舒月觉得这段时间大概是她嫁给沈遇和之后最不自由的一段日子了,她现在连每天吃什么、吃多少都要被沈遇和把关,严格控制她的糖、盐摄入量,甚至她连怀孕前都没有运动的想法,如今都被沈遇和督促着每天要达到一定的运动量。 第130章 这样做的好处也是有的,每次去产检,舒月都是被医生夸的,各项指标都不错,胎儿发育也正常,血糖、血压这些一直到孕晚期都维持的很好。 沈遇和还包揽其他一切大小事宜,比舒月自己还认真地雷打不动给她涂抹妊娠油,手法研究深入,俨然已经是资深专家的程度。 舒月说要在肚子里培养小朋友和爸爸之间的感情,所以常常要求沈遇和摸着肚子跟肚子的小朋友聊聊天、讲讲故事什么的。 看得出来他很勉强,但在进步中。 从开始时候“我是爸爸。”这句话都张不开口,半天憋不出来几个字儿的程度,到后期也能够有始有终的讲完一整个故事,还能在她因为胎动一阵激动的时候,别扭地对着肚子跟里面的那位有商有量。 “别折腾妈妈,听见没有,”他眉头锁着,语气无奈的很,“等过两个月出来之后,折腾爸爸,行吗?” 肚子里的小朋友似乎真的跟他达成了一致,舒月整个孕期都没有受什么罪,小朋友在肚子里很乖,除了肚子之外,她四肢仍旧纤细,那些孕期不、浮肿的问题,舒月也都几乎没有。 在预产期的当天,舒月按照之前的计划,如期被推进手术室。 两家人全都集中在手术室外的等候区,大约四十分钟的时间,手术室的灯灭掉了,一群人齐齐起身站到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的门打开,裹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先被护士抱了出来,先跟沈老爷子和舒明远夫妇道了喜,然后径直走到沈遇和面前,“恭喜沈先生,夫人生了个小公子。” 沈遇和愣在远处没动,只急切地问,“她呢?” 季萱毓上前一步从护士手里把小婴儿抱过来,“西西,我是外婆呀。” 没刻意提前了解小婴儿的性别,西西这个小名是舒月取的,男孩儿女孩儿都适用。 护士刚要解释,身后又传来动静,舒月被医护人员推出来,沈遇和疾步上前,颤抖着握住舒月的手,唇色惨白,他心疼到甚至不敢大声叫她,“小月亮?” 舒月偏过头看着他,嗯了声,然后又问,“西西呢?西西怎么样?” “好的很,妈抱着呢。”沈遇和细心帮她理顺额边的发丝,“是不是很疼?” 舒月还能扯唇笑出来,“麻药劲儿还没过呢,没感觉。” 沈遇和俯身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宝宝,对不起。” 他已经做的够好了,哪里有什么对不起之说,舒月从来不觉得他需要对自己说这句话啊。 整个孕期,舒月都不知道听沈遇和说过多少遍“对不起”的话了。可明明这一切是她自愿且执意要做的事情,是她想要生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孩子,可他却始终觉得亏欠。 老人说,爱常觉亏欠,那她又何尝不是呢。 好在至此以后,他们就是完整的一家三口了,这世界上终于多了一个和她一起无条件永远爱他的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