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假孕但碰瓷最强后HE了》 第1章 [bl同人] 《(综漫同人)假孕但碰瓷最强后he了》作者:鲤酒【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涂白,一级咒术师,兔妖成精,人生准则:打不过就跑,骗不过就装。 然后他就被某个最强“打”得怀上了——字面意义上的。 事情要从那只手顺着脊背摸下去说起。妖力暴走,验孕棒两道杠,腹部妖力凝聚成团。 涂白看着报告单崩溃:我只是想碰瓷捞点营养费,没想直接喜当妈(爹)啊! 他硬着头皮对那个人说:“孩子是你的。” 内心os:等攒够钱就跑路,单亲养崽我能行! 对方沉默三秒,六眼扫过他腹部:“生下来,我养。” 从此,最强咒术师变了: 推任务陪产检,学做营养餐,半夜给他揉浮肿的腿,对着肚子讲咒灵童话。 “宝宝今天乖吗?” 涂白一边假笑“很乖”,一边背地里: 伪造证件√ 海外账户√ 单亲育儿指南√ 跑路倒计时:90天。 阅读指南: 1. 双洁1v1,he,甜虐交加(甜90%虐10%) 2. 带球跑→跑不掉→假孕变真婚 3. 避雷: ooc预警,我流设定 内容标签: 综漫 生子 甜文 咒回 日常 he 主角视角涂白互动某个最强 一句话简介:假孕产生的乌龙闹剧最终收获真爱 立意:爱不是一场由身体本能或社会期待驱动的误会,而是当所有幻觉散去,我依然选择凝视你眼眸的真实 第1章 涂白盯着手机屏幕,第三次确认那条通知。 【紧急调令:一级咒术师涂白,即刻前往新宿区歌舞伎町二丁目废墟,与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协同执行特级咒灵清剿任务。集合时间:14:30。不得延误。——咒术总监部·任务调度科】 他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三秒,还是打了过去。 “喂,调度科吗?我是涂白。”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虚弱些,“关于新宿那个任务,我最近咒力状态不太稳定,上周任务还受了点伤,能不能……” “驳回。”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 “可是——” “五条先生指名要你。”对方打断他,“他说看过你的任务记录,‘闭眼一级咒术师,有点意思’。原话。” 涂白噎住了。 “十四点三十分,别迟到。五条先生讨厌等人。”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涂白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瘫进靠垫里。 “完蛋了。”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各种悲惨结局:被六眼看穿真身,被当成异常咒灵祓除,被押送回中国(偷渡的),被爸妈骂死…… 不行。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抓了抓那头乱翘的黑色卷毛。红眼睛在室内光线里显得有点暗。 “冷静,涂白,你能行。”他对着空气说话,“见到五条悟,低头,装乖,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句。完成任务立刻消失,绝不交流。就当是个普通前辈……虽然他根本不可能普通。” 但那可是五条悟。 咒术界战力天花板,御三家五条家的现任家主,传说中性格恶劣到连总监部老橘子们都头疼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六眼。 那双眼睛据说能看穿一切咒力流动。 涂白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淡银色的妖力在皮肤下隐约流转,和这个国家的咒力体系相似但本质不同。他能模仿,但遇到真正的行家…… “不会被看穿的。”他自言自语,“这么多年来都没人发现,区区一个五条悟……”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 下午两点二十分,涂白提前十分钟抵达集合点。 歌舞伎町这片废墟是半个月前一场咒灵袭击的现场,残垣断壁上还残留着焦黑痕迹。警戒线外有几个辅助监督在待命,看见他过来,纷纷点头致意。 “涂白先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是伊地知洁高,“五条先生已经在了。” 涂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废墟中央有截没完全倒塌的水泥柱,柱子上坐着个人。 白发,黑色眼罩,一身黑色高专制服,长腿随意支着。那人正低头吃什么东西,手指捏着个白色团子,动作慢悠悠的。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涂白也能感觉到某种……压强。 不是杀气,也不是恶意。就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像走近一座山,或者站在深海边缘。空气里的咒力都在朝那个方向微微流动。 涂白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他刻意放重了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声响。但直到他走到水泥柱前五米处,对方才抬起头——准确说是抬了抬下巴,因为眼睛被眼罩遮着。 “哟。”五条悟说,声音比想象中年轻,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提前了八分钟,不错嘛。” 涂白站定,九十度鞠躬。 “五条前辈,下午好。我是一级咒术师涂白,编号779,本次任务担任您的辅助。请多指教。” 他保持鞠躬姿势,眼睛盯着地面。碎石缝里有只蚂蚁在爬。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塑料袋窸窣声,脚步声,接着是鞋尖进入他的视野——黑色的皮鞋,一尘不染。 “抬头。” 涂白直起身。 五条悟已经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有点过。涂白这才真切意识到对方有多高——他自己176,在普通人里不算矮,但现在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下巴。 而且这人真的白。白发白皮肤,连睫毛都是浅色的。黑色眼罩遮住大半张脸,但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嘴唇。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奶油。 五条悟歪了歪头。 然后他做了一个涂白完全没想到的动作——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勾住眼罩下缘,往下一拉。 眼罩滑到鼻梁中间,露出一双眼睛。 涂白的呼吸停了。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虹膜是冰蓝色的,像冻住的天空,深处有细碎的光在流转。瞳孔极小,看过来的时候,涂白有种被x光从头到脚扫过的错觉。 六眼。 那双眼睛盯着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扫了一遍。速度很快,但涂白觉得像过了十分钟。 然后五条悟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发现有趣玩具的笑。他重新拉好眼罩,但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哦?”他说,“你不是人吧。” 涂白浑身僵硬。 脑子里瞬间闪过十七八种应对方案:否认、装傻、反问、逃跑……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站在原地,像被钉住的水泥桩,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五条悟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笑得更开了。 “吓到了?”他转身走回水泥柱,从塑料袋里又摸出一个喜久福,递过来,“要吃吗?紧张的话。” 涂白盯着那个抹茶味的团子,机械地伸手接过。 “谢……谢谢前辈。” 他的声音有点干。 五条悟重新坐回水泥柱上,长腿一晃一晃。“不用那么拘谨啦,我又不会吃了你。”他咬了一口自己的喜久福,含糊地说,“非人咒术师我又不是没见过,高专的熊猫不就是?虽然你是……嗯,第一种。” 涂白捧着喜久福,没敢吃。 “前辈怎么……” “看出来的?”五条悟咽下甜品,“咒力流动方式不一样。普通术师的咒力是从‘负面情感’转化来的,路径很……怎么说呢,浑浊?你的很干净,而且有某种固定韵律,像呼吸一样自然。还有你构筑术式留下的残秽——虽然你清理得很干净,但六眼还是能看到一点点痕迹。那些纹路不是咒纹吧?” 涂白沉默。 “不想说也没关系。”五条悟耸耸肩,“反正我对种族歧视没兴趣。只要能祓除咒灵,你是兔子精还是狐狸精都无所谓。” “是兔妖。”涂白小声说。 说完他就想咬舌头。 但五条悟已经笑出声了。“兔子?怪不得。”他上下打量涂白,“黑毛红眼,还挺少见的。耳朵呢?能变出来看看吗?” “不能。”涂白立刻说,“化形很完整的。” “真遗憾。”五条悟听起来一点不遗憾,“那尾巴呢?” “没有。” “哎——没意思。” 涂白终于抬起头,看向五条悟。对方已经吃完第二个喜久福,正舔着指尖的奶油。动作随意得不像来执行特级任务,像在公园野餐。 “前辈,”涂白努力让声音平稳,“关于我的身份,能否请您……” “保密?”五条悟接话,“可以啊。作为交换——” 他跳下水泥柱,走到涂白面前,又凑近了些。这次涂白没后退,尽管本能叫嚣着快跑。 第2章 “告诉我你的术式细节。”五条悟说,“‘构筑术式’我见过几个,但你的不太一样。刚才说了,纹路不同,而且……”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六眼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你的构筑物,强度和你投入的‘那个力量’成正比,但消耗方式不是线性增长。有意思。” 涂白握紧手里的喜久福,塑料纸发出细微响声。 他在快速思考。 五条悟显然已经看穿了很多,但似乎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而且对方愿意谈条件,这是好事。 “……我的术式,是用自身能量构筑出想象中的物体。”涂白选择说部分实话,“越复杂、越大、持续时间越长,消耗越大。通常维持形态需要持续供能,但如果构筑时压缩能量密度,可以做成半永久的‘咒具’——我是说,术式道具。” “能构筑生命体吗?” “不能。只能是无机物或简单结构。” “最大能到什么程度?” “试过一栋三层楼的水泥结构,维持了十分钟。”涂白说,“之后躺了三天。”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 “不错嘛。那今天这个咒灵——资料看了吧?精神污染型,会制造幻觉,本体躲在废墟深处。我需要你构筑一个封闭结界,把它困在一定范围内,别让它跑了。能做到吗?” “需要知道具体范围和地形。” “伊地知!”五条悟转头喊。 一直站在远处的伊地知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五条先生,这是废墟的地下结构图。咒灵最后被观测到的位置在这——”他指向地图中央的一个红点,“地下二层停车场。但它的能力可以穿透墙壁,活动范围可能覆盖整个地下三层,约八千平方米。” 涂白在心里快速计算。 八千平方米,立体封闭结界,考虑到咒灵可能冲击…… “需要至少三分钟准备时间,而且构筑期间不能受干扰。”他说,“结界最多维持二十分钟。强度可以抵挡特级咒灵的全力冲击三次。” “够了。”五条悟说,“我用不了二十分钟。三分钟……行,我给你争取。” 他转向伊地知:“让所有辅助监督再后退两百米,设次级警戒线。地下可能还有没疏散干净的残秽,普通人靠近会疯。” “是。” 伊地知离开后,现场又只剩他们两人。 五条悟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倒出两颗糖,扔了一颗给涂白。“补充点能量。一会儿别拖后腿啊,小兔子。” 涂白接住糖,是柠檬味的硬糖。他剥开塞进嘴里,酸味在舌尖炸开。 “我不会拖后腿的,前辈。” “最好不会。”五条悟把另一颗糖抛起,用嘴接住,“走吧,开工了。” 他朝废墟深处走去,脚步轻松得像去逛街。涂白跟在他身后半步,终于把手里的喜久福塞进外套口袋。 紧张感还在,但奇异地混合了一丝……兴奋? 和最强合作,如果他表现好,说不定以后能搭上这条线。五条悟在咒术界的话语权极大,如果能得到他的认可,自己的处境会安全很多。 当然,风险也极大。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突然开口:“对了,你多大了?” “十九。”涂白说。 “哦,那比我小九岁。还在上学?” “东京大学,一年级。” “哇,学霸啊。什么专业?” “文学部。” “文学部的兔子咒术师……”五条悟笑,“你这身份配置还挺复杂。” 他们穿过一道倒塌的墙壁,进入建筑内部。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有灰尘和焦糊味。五条悟不知从哪摸出个小手电,照亮前方。 “前辈,”涂白犹豫了一下,“您不问我为什么隐瞒身份吗?” “想说的话你自己会说。”五条悟头也不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危害他人,不违反我的原则,我才懒得管。” “您的原则是?” “我高兴就行。” 涂白闭嘴了。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地下室的空气更阴冷。咒力残秽越来越浓,像粘稠的雾气缠在脚边。涂白本能地绷紧神经,妖力在体内缓缓流动,随时准备构筑防御。 “感觉到了吗?”五条悟的声音低了些。 “嗯。很浓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还有强烈的憎恨。” “这个咒灵是由歌舞伎町火灾遇难者的怨念聚集的。”五条悟说,“半年前那场大火死了二十多人,事后调查是电路老化,但家属们不接受,觉得是开发商故意纵火骗保。怨念一直没散,加上这片地本来就有历史遗留的负面能量……养出个特级也不奇怪。” “您了解得很清楚。” “任务资料上写的。”五条悟停在一扇半塌的铁门前,“不过我觉得不全对。咒灵的怨念里,还有一种很强烈的‘被背叛’的情绪……有意思。” 他推开铁门。 门后是地下二层停车场。空旷,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闪烁。地面有积水,倒映着扭曲的光。 正中央,有个东西蹲在那里。 一开始涂白以为是堆破烂衣物,但很快他看清了——那是个类人形的轮廓,由焦黑的肢体、融化的塑料和扭曲的金属拼接而成。没有头,躯干中央裂开一道缝,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所有眼睛都闭着。 “还在睡。”五条悟轻声说,“好,就现在。小兔子,开始构筑。我来叫醒它。” 涂白点头,双手合十。 妖力从体内涌出,在掌心凝聚。他闭上眼睛,在脑中构建结界的结构——立体的六边形网格,每个节点加固,整体覆盖整个地下二层及上下楼板。 银色的光从他掌心溢出,像水流般向四周扩散,触及墙壁后开始向上向下蔓延。细微的妖纹在光线中一闪而过,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五条悟站在他身前,看着那个咒灵。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咒灵身上所有的眼睛,同时睁开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涂白觉得自己的呼吸被掐住了。 不是一双眼睛——是几十双,可能上百双,密密麻麻挤在咒灵躯干中央的裂缝里。每只眼睛的颜色都不一样,焦褐的、浑浊的、充血猩红的,全都朝同一个方向转动,锁定了站在铁门边的两个人。 然后所有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停车场消失了。 不是视觉上的消失,是空间本身被替换了。涂白前一秒还站在水泥地面上,下一秒脚下变成了湿滑的、有弹性的某种东西。光线被抽空,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连五条悟手里那点手电光都不见了。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 黑暗中开始浮现出光斑,扭曲的、晃动的,像水底倒影。涂白听见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声音。哭泣,尖叫,玻璃碎裂,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还有人在说话,重复的,执拗的: “为什么是我们……” “好痛……” “一起死吧……” 涂白的妖力还在往外涌,结界构筑到一半,但突然失去了坐标定位。他咬牙想维持,但脑子里那些声音越来越响,眼前的光斑开始聚合成形。 先是影子。 巨大的、扭曲的影子,从黑暗深处爬出来。涂白认出那是咒灵,各种形态的,他在任务记录里见过图片的,听前辈描述过的。蜈蚣状的多节身体,长满人脸的肉球,像烂泥一样流淌的黑色物质……但它们都比记忆里大得多,大两三倍,遮天蔽日地压过来。 涂白后退一步,脚后跟撞到什么东西。他低头,看见积水——不,是血水,暗红色的,漫过脚踝。水里有东西在动,细长的,像手指。 “幻象。”他对自己说,“是幻象,咒灵的能力,不能信——”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自己。 不是镜子里的倒影,是真实的、另一个涂白,站在他对面十米外。那个“涂白”穿着一样的衣服,但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他背后是机场海关的通道口,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朝他走来,手里拿着封条和文件。 “偷渡者。”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说,声音和咒灵的低语混在一起,“没有合法身份,没有签证,依据出入境管理法……” “遣返。”另一个说。 “立即执行。” 那个“涂白”转过头,看向真正的涂白。他的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他张嘴,发出涂白自己的声音: “跑不掉的。” 涂白的耳朵开始发痒。 不是比喻,是真的生理反应——耳根发热,发胀,有种要突破头皮冒出来的冲动。他死死捂住耳朵,手指掐进头发里,深呼吸。 第3章 冷静,冷静,这是幻象,是咒灵挖掘你记忆制造的恐惧投影。你没有被遣返,你在日本有登记身份,虽然是伪造的但档案齐全。你是合法咒术师,一级的,总监部备案过的…… 但另一个念头冒出来:如果五条悟看穿了,如果他上报了,如果总监部重新审核你的身份档案—— “不要。” 涂白听见自己说,声音在发抖。 那些巨大的咒灵影子又靠近了。海关工作人员抓住了那个“涂白”,给他戴上手铐。幻象里的自己开始挣扎,大喊,但声音被掐断,只剩无声的嘶喊。 “不要过来……” 涂白闭上眼睛。 黑暗更浓了,但至少看不见那些东西。耳朵还在痒,他腾出一只手去摸耳根——皮肤发烫,能摸到软骨在轻微蠕动。妈的,真的要现原形了,在这种时候。 他听见脚步声。 不是幻象里的,是真实的,从黑暗深处走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粘稠物质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还有呼吸声,不是人类的,是几十个喉咙同时吸气呼气,混成一片潮湿的嗡鸣。 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 涂白脑子里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你不要过来啊——!!!” 他尖叫,同时双手往前一推。不是有意识的术式发动,纯粹是本能。体内妖力像炸开的水库,疯狂涌向掌心,然后喷薄而出。 银光爆闪。 不是结界那种温和扩散的光,是凝聚的、尖锐的、有实体的光。它在涂白手中成型,拉长,变宽——变成了一把刀的形状。 不,不是一把刀。 是一把巨大到离谱的刀。 涂白自己都愣了。他闭着眼,但能通过妖力“感觉”到手中的东西:长度超过十米,刀身最宽处有一米多,通体流转银色妖纹,边缘薄得近乎透明。重量……几乎没有重量,因为它是纯粹妖力构成的,但他必须持续供能才能维持形态。 而此刻,妖力正像失控的洪水一样往刀里灌。 “停……”涂白想收手,但停不下来。恐惧还在,本能还在尖叫,他的手自己动了起来——握着那把根本不存在的刀柄,横向一挥。 没有声音。 但涂白感觉到阻力。刀锋切开了什么东西,很多个,软硬不一。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溅到他脸上,温热的,带腥味。 他不敢睁眼,继续挥。 第二刀,竖劈。 第三刀,斜斩。 他不知道自己砍的是什么,也不管方向,就是闭着眼睛乱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这些东西消失,全部消失,别靠近我,别抓我回去—— “够了。” 一只手按在他手腕上。 涂白的动作僵住。妖力还在奔涌,但被某种更强的力量压住了,强行截断。他手中的巨刀闪烁几下,化作银光碎屑消散在黑暗里。 涂白睁开眼。 黑暗正在褪去,像潮水退潮。先是边缘,然后中间,光线重新渗进来。他看见水泥天花板,应急灯,还有满地的—— 碎片。 咒灵的碎片。 那个由焦黑肢体和扭曲金属组成的怪物,现在变成了一地残骸。不是被暴力打碎的那种,是被精准切割的。涂白看见一段焦黑的胳膊,断面平整;看见半张融化的塑料脸,从正中分成两半;看见那些眼睛,每一只都被从中央劈开,整整齐齐。 而他刚才闭着眼睛乱挥的那几刀,在地面和墙壁上留下了深深的斩痕。三道,交错在一起,形成一个歪斜的三角形。斩痕切开了水泥,露出里面的钢筋,钢筋也是断的,切口光滑。 停车场恢复了原状。 积水还在,但血色没了。幻象消失了,海关通道,工作人员,那个“自己”,全都不见了。只有五条悟站在他面前,手还握着他手腕。 “前、前辈……”涂白喘着气,耳朵的痒感终于退下去一点,“我……” “别动。”五条悟说。 他没看涂白,在看那些碎片。眼罩还戴着,但涂白感觉他在“看”,用那双被遮住的眼睛仔细地看。他松开涂白的手腕,走到最近的一块碎片旁,蹲下,用手指戳了戳。 “一击致命。”五条悟说,声音里有点……困惑?“不,三击,但第一刀就切断了核心。第二刀破坏了能量循环节点,第三刀彻底粉碎结构。精准得像解剖。” 他站起来,转向涂白。 涂白还站在原地,手在抖。脸上有溅到的液体,他抬手抹了一把,是暗红色的,但很快变成黑烟消散了——咒灵的血。 “你刚才,”五条悟慢慢说,“闭着眼睛对吧?” “……是。” “为什么?” “因为害怕。”涂白老实说,“那些幻象……我不想看。”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发现有趣玩具的笑,是更深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笑。 “有意思。”他说,“你闭着眼睛,但每一刀都砍在最该砍的地方。咒灵的核心藏在第三段脊椎骨里,被焦炭和塑料裹着,我本来打算用苍把它吸出来再捏碎。你直接隔着两层护甲砍中了,分毫不差。” 涂白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的术式……构筑的时候需要想象物体结构。可能……可能我对‘生命体’的结构也……” “不是‘可能’。”五条悟打断他,“你就是能‘看’到。不是用眼睛,是用你的妖力感知。闭眼的时候,视觉干扰没了,感知反而更清晰。所以你才能砍那么准。” 他走到涂白面前,距离又近了。 涂白下意识想后退,但脚像钉在地上。 “再做一次。”五条悟说。 “什么?” “闭眼,构筑那把刀,随便砍点什么。”五条悟指了指旁边一根裸露的钢筋,“砍那个试试。” 涂白犹豫了一下,照做。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调动妖力。这次是有意识的,速度慢了点,但银色光芒还是从掌心溢出,凝聚成刀形。比刚才小得多,大概就正常太刀的大小。 他握着刀,朝钢筋的方向挥了一下。 没砍中。 刀锋离钢筋还有半米远。 “睁眼。”五条悟说。 涂白睁开眼,看见自己砍歪了。 “果然。”五条悟点头,“睁眼的时候你会依赖视觉,但视觉会骗你。黑暗环境,幻象干扰,视觉信息全是错的。闭眼的时候,你只能依赖妖力感知——而那个感知,比你的眼睛靠谱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至少在战斗方面。” 涂白散掉刀,银色光芒缩回掌心。他有点懵,这个特性自己从来没发现过。平时任务他都睁着眼,构筑东西也靠视觉定位。只有刚才,吓到极致了,本能反应…… “你之前任务记录里,”五条悟说,“有七次‘闭眼状态下意外精准祓除咒灵’的备注。辅助监督写的评价是‘可能是应激状态下的潜力爆发’。但我觉得不是。” 他摘下眼罩。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再次出现,这次涂白稍微适应了点,但还是不敢直视。 “你的妖力感知,本质上是一种结构扫描。”五条悟说,“你构筑物体时需要理解它的结构,对吧?那理解的方式,就是先用妖力‘摸’一遍。这个能力对咒灵也有效。咒灵虽然乱七八糟,但核心、能量节点、薄弱点——这些都是结构。你‘摸’到了,所以能砍中。” 他拉回眼罩,拍拍手。 “哇,闭眼一级咒术师,果然与传闻中的一样有趣~” 涂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条悟转身走向出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结界不用维持了,咒灵死了。把残秽清理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他离开后,涂白才彻底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扶着墙,深呼吸几次,开始清理现场。 妖力扫过,地上的碎片和黑烟慢慢消散。斩痕还在,但他用妖力稍微修补了一下水泥表面,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吓人。做完这些,他抹了把额头,全是冷汗。 走出地下停车场时,阳光有点刺眼。伊地知和辅助监督们围上来。 “解决了?”伊地知问。 “嗯。”涂白点头,“咒灵已经祓除,地下残秽清理完毕。结界没有完整展开,但应该不需要了。” “五条先生呢?” “在外面……” 话没说完,涂白看见五条悟站在废墟边缘,正跟什么人打电话。他背对着这边,但手势很大,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涂白走过去,想打个招呼然后告辞。 五条悟刚好挂电话,转过来看见他,笑了。 “哦,收拾完了?效率挺高。”他朝涂白走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朝涂白的头顶落下—— 涂白条件反射地后退三步。 五条悟的手停在半空。 第4章 两人都愣了一下。 “啊,”涂白赶紧说,“对不起前辈,我……” “怕我?”五条悟放下手,歪头。 “不是,就是……不习惯。”涂白说得有点艰难,“不太习惯被人碰。” 这是实话。兔妖的本体敏感,耳朵和脊背尤其不能碰。头部虽然好些,但他从小就不喜欢别人揉他头发——哥哥涂宝和弟弟涂兔也不行。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吧。”他收回手,插回裤兜,“今天任务完成得不错。报告我会写,你的功劳占七成。” “不用那么多,前辈,我——” “事实而已。”五条悟打断他,“对了,下周还有个任务,特级咒胎,在埼玉。我需要一个能构筑封闭结界的人。你来吗?” 涂白张了张嘴。 他想拒绝。跟五条悟合作太刺激了,心脏受不了。而且今天被看穿太多,再接触下去风险太大。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具体时间?” “周三下午,细节我让伊地知发你。”五条悟说着,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你联系方式给我。” 涂白报了一串号码。 五条悟存好,抬头看他:“那就这么定了。今天辛苦了,小兔子。”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他说,“你耳朵刚才,差一点就冒出来了。” 涂白浑身一僵。 “不过只有我看见了。”五条悟眨眨眼——虽然戴着墨镜看不见,“下次控制好情绪哦~” 他挥挥手,消失在废墟拐角。 涂白站在原地,半晌,抬手摸了摸耳根。 皮肤还有点烫。 完蛋了,他想。 真的完蛋了。 第3章 周三下午的埼玉任务,比涂白预想的要平静。 咒胎还没完全孵化,藏在一所废弃小学的体育馆里。五条悟负责主攻,涂白的任务是在体育馆外围构筑一道隔离结界,防止咒胎逃跑或能量外泄。 这次他睁着眼睛。 虽然五条悟说了闭眼可能更准,但涂白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视觉。他站在体育馆外,双手按在地面,妖力顺着水泥地板蔓延,像树根一样钻进建筑地基,然后向上生长,在空中合拢。 银色的结界成型,表面流转着细微的纹路。 涂白维持着结界,从外面能听见里面传来闷响,像什么东西在撞击。然后是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的:“别跑呀——哎,真不听话。” 轰隆一声。 结界震动了一下,但没破。涂白加大妖力输出,稳住结构。 几分钟后,体育馆大门被推开。五条悟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像一大坨沥青。那东西表面布满眼睛,但全都闭着,有些还在流脓。 “搞定。”五条悟把咒胎扔给等在旁边的伊地知,“特级咒胎,已祓除。残秽浓度偏高,建议封锁区域三天。” “是。”伊地知接过咒胎,用特制容器装好。 五条悟走向涂白,结界还维持着。他伸手碰了碰结界表面,银色波纹荡开。 “强度不错。”他评价,“能抗住我刚才那一发‘苍’的余波。你加固了节点?” 涂白点头:“加了三角支撑结构,每个交点都……” 他停住了。 五条悟正看着他,眼罩下的表情看不清,但嘴角是上扬的。 “……前辈怎么知道?” “看到的。”五条悟说,“六眼能看见能量流动。你的结界结构很清晰,像建筑设计图一样。哪儿厚哪儿薄,哪儿有节点,一目了然。” 涂白沉默着散掉结界。银色光芒缩回掌心,地面和空气中残留的妖纹渐渐淡去。 “走了。”五条悟拍拍他肩膀,“报告会明天上午九点,别迟到。” 涂白没躲开这次触碰。肩膀被拍了两下,不重,但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涂白抵达咒术总监部大楼。 这地方他来过几次,每次都不舒服。建筑很老,装修是昭和风格,深色木地板,墙壁上挂着历任总监的肖像画。空气里有股陈旧纸张和线香味混合的味道。 会议室在二楼尽头。涂白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空着,两侧是几位高层,都是老头子,穿着和服或西装,表情严肃。辅助监督坐在靠墙的位置,伊地知也在。五条悟还没来。 涂白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翻看自己带来的任务报告草案。 八点五十九分,门被推开。 五条悟进来了,没穿高专制服,换了身黑色休闲装,外面套了件白色外套。墨镜换成了圆形小镜片的那种,架在鼻梁上。他手里拿着杯咖啡,吸管咬在嘴里。 “早啊各位——”他拖长声音,走到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没坐主位,但架势像他才是主人。 一位高层清了清嗓子。 “五条君,涂白君,关于昨日埼玉市特级咒胎祓除任务,请简要汇报。” 五条悟举手:“我先来?” 高层点头。 “任务目标:特级咒胎,位于埼玉市立第三小学废弃体育馆。我于下午两点四十分抵达现场,确认目标处于孵化中期。两点四十五分,涂白术师在外围构筑隔离结界,强度达标。两点五十分,我进入体育馆,使用术式‘苍’压缩咒胎核心,两点五十五分祓除完成。残秽已清理,区域建议封锁七十二小时。完毕。” 他说得飞快,像背课文。 高层转向涂白:“涂白君,结界构筑的详细参数?” 涂白站起来:“结界范围覆盖整个体育馆及周边十米,立体结构,最高点离地十五米。基础厚度三十厘米,关键节点加固至五十厘米。持续时长十二分钟,最大承受冲击力相当于特级咒灵全力攻击三次。构筑期间妖力——咒力消耗约四成,无不良反应。” 他差点说漏嘴,及时改口,但心跳快了一拍。 几位高层低声交流了几句。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老头看向五条悟:“五条君,你确认结界强度足够?” “足够。”五条悟说,“我测试过了。哦对了——” 他突然举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 “总监部,我有个申请。” 会议室安静下来。 涂白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申请研究涂白术师的‘特殊咒力构成’。”五条悟说,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菜,“为期三个月,每周一到两次测试。需要借用高专的训练场和部分设备。” 涂白手里的报告纸被捏皱了。 “理由?”另一个高层问,声音低沉。 “为了更好地合作嘛。”五条悟晃了晃咖啡杯,“你们也看到了,他的术式很特殊,构筑速度和强度都超过一般同级术师。如果能解析他的力量运作方式,说不定能开发出新战术,或者改进现有结界技术。”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他怕咒灵的样子超~有趣。我想看看他在不同压力下的反应。” 最后那句话让几个高层皱起眉。 但没人反对。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戴眼镜的老头看了看其他人,慢慢点头:“可以。但所有测试数据需提交副本给技术部。不得对研究对象造成永久性损伤。” “当然当然。”五条悟笑,“我很温柔的。” 涂白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被拍卖的商品。他想说话,想说“我不同意”,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会议结束了。高层们陆续离场,辅助监督们收拾东西。五条悟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朝涂白走来。 “吓到了?”他问。 涂白没回答,转身就走。 他快步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下楼梯,推开一楼大门。外面是庭院,种着几棵松树。他走到树下,背靠树干,深呼吸。 冷静,涂白,冷静。 研究申请……只是研究。五条悟说了,不会说出去。他应该只是想探究妖力的特性,满足好奇心。三个月,每周一两次,忍一忍就过去了…… “跑这么快干嘛?” 涂白猛地抬头。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了,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前辈。”涂白努力让声音平稳,“关于那个研究申请,我——” “你不愿意?”五条悟歪头。 “不是不愿意,只是……”涂白斟酌用词,“我的术式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可能就是妖——咒力控制精度高一点,不值得专门研究。” 五条悟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涂白没退,但背脊绷直了。 “涂白,”五条悟说,声音低了些,“你知道你的构筑物上,有花纹吗?” 涂白一愣。 “很细,银色的,像某种符文。普通术师看不见,六眼能看见。”五条悟又往前一步,两人距离只剩半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地下停车场,你构筑结界,那些花纹就在地上闪。很漂亮。” 第5章 涂白手心开始冒汗。 “我查了点资料。”五条悟继续说,语气还是轻松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涂白耳朵里,“古老咒术体系里有一种‘言灵纹’,用特定文字和图案增幅术式效果。但你的纹路不一样,更……自然?像植物脉络,或者动物皮毛上的斑纹。” 他弯腰,凑到涂白耳边。 涂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和某种清爽的皂角香。 “是妖纹吧?”五条悟轻声说。 涂白如坠冰窟。 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凉了。耳朵又开始发痒,发烫,他死死掐住手心,指甲陷进肉里。 五条悟直起身,退后半步,看着他的表情。 “果然。”他说,笑得灿烂,“放心,我不说。刚才会上我也没说,以后也不会说。我对揭发你没兴趣。” 涂白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但是,”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周任务,还要和我搭档哦。”五条悟说,“而且之后三个月的研究测试,你要配合。不准请假,不准装病,不准逃跑。” 他想了想,补充:“当然,我会付你加班费。按特级任务算,怎么样?” 涂白脑子很乱。 身份暴露了,把柄在别人手里,他没得选。但五条悟开出的条件……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优待。配合研究,拿高额报酬,还能继续和最强组队,安全系数其实更高。 前提是,五条悟真的会保密。 “为什么?”涂白听见自己问,“前辈为什么要帮我隐瞒?” 五条悟眨眨眼。 “因为有趣啊。”他说得理所当然,“一只兔子混进咒术界,还混到了一级,多好玩。而且你术式确实有用,我今天没骗人。解析你的妖力,说不定真能搞出点新东西。” 他拍拍涂白肩膀。 “别那么紧张。我又不吃兔子。” 说完,他转身朝大楼走去,走了几步回头:“下周三,高专训练场,下午两点。别迟到。” 他挥挥手,进了楼。 涂白站在原地,松树阴影落在他身上。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树干,抬手捂住脸。 耳朵还在烫。 他摸到耳根,皮肤下软骨的轮廓比平时更明显。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冒出来。 手机震动。 涂白掏出来看,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忘了说,研究申请表我填好了,已经提交。你那份我帮你签了字,不用谢~】 后面附了张照片,是申请表扫描件。申请人签名栏里,“五条悟”三个字签得龙飞凤舞。研究对象签名栏里……也是“涂白”两个字,笔迹模仿得七成像。 涂白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又一条消息进来。 【哦对了,你耳朵现在是不是很烫?建议用冷毛巾敷一下。下次记得控制情绪哦,小兔子~】 涂白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坐在那儿,坐了十分钟,等耳朵的烫感慢慢退下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总监部庭院。 外面街上车水马龙,阳光很好。 涂白站在路边,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喂,二宝?”涂宝的声音,背景音有点吵,像在咖啡厅,“怎么了?任务顺利吗?” “……顺利。”涂白说,“哥,我问你个事。”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人类发现了我们的身份,但他没揭发,还说要‘研究’我的妖力,让我配合他三个月……”涂白顿了顿,“这人可信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谁啊?”涂宝问,“咒术师?” “嗯。特级的。” “名字?” 涂白沉默。 涂宝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那个五条悟吧?你上次说跟他合作的那个?” “……嗯。” “涂白!”兔一声音拔高了,“你疯了?那可是五条悟!咒术界最强!他动动手指就能——” “他没动手指。”涂白打断他,“他还帮我签了字。” “什么字?” “研究申请。他申请研究我的妖力,总监部批了。” 涂宝不说话了。 背景音里传来咖啡机的声音,还有某人说话:“涂宝,我的咖啡好了没——” “等一下!”涂宝对那边喊,然后压低声音,“二宝,你听我说。五条悟这个人……名声很复杂。有人说他任性妄为,有人说他其实有原则。但不管怎样,他太强了,强到没人能约束他。你现在被他盯上……” “我知道。”涂白说,“但没得选。他已经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三个月?”涂宝问。 “嗯。” “每周几次?” “一两次。” “……小心点。”涂宝叹气,“随时联系。如果情况不对,我们立刻——” “跑路。”涂白接话,“我知道。” 挂断电话,涂白站在街边,看着来往车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五条悟,是任务调度科发来的通知。 【下周任务分配:一级咒术师涂白,与特级咒术师五条悟搭档,前往千叶县处理疑似特级咒灵事件。集合时间地点另行通知。请确认。】 下面有两个选项:【确认】和【申请调整】。 涂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申请调整】上。 最后,他按了【确认】。 屏幕跳转:【已确认。祝任务顺利。】 涂白收起手机,抬头看天。 东京的天空很蓝,云很少。 他想,三个月而已。 忍一忍就过去了。 第4章 研究申请批下来的第二天,五条悟的“折腾”就开始了。 早上七点,涂白还在睡觉,手机响了。他迷迷糊糊摸过来接,那边是五条悟精神十足的声音:“早啊小兔子,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晨练?” 涂白看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 “前辈……我八点有课……” “翘掉。”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来高专训练场,我等你。哦对了,帮我带份早餐,车站那家三明治,鸡蛋沙拉口味。” 电话挂了。 涂白瞪着手机,想打回去说“我不去”,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爬起来。 他买了三明治,赶到高专时七点四十。五条悟已经等在训练场,换了身运动服,白发扎了个小揪揪在脑后,眼罩换成墨镜。 “太慢了。”他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开始吧,今天测试你构筑术式的极限速度。” 所谓的测试,就是五条悟突然说个物品名,涂白得在三秒内构筑出来。从简单的刀剑盾牌,到复杂的机械结构,再到完全没见过的咒具仿品。涂白忙得团团转,妖力消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 中途他构筑一把长枪慢了半秒,五条悟凑过来戳他脸。 “分心了?”五条悟的手指凉凉的,捏了捏他脸颊,“想什么呢?” 涂白往后躲:“没、没想什么……” “耳朵红了哦。” 涂白赶紧摸耳朵,发现被骗了——根本没红,只是有点烫。五条悟笑得很开心。 这是第一次。 --- 第二次是周五下午。 涂白刚下课,正打算去便利店打工,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电话,是连续三条消息。 【在哪儿?】 【总监部有个文件要你签字,过来一趟。】 【现在。】 涂白回复:【前辈,我六点要打工……】 五条悟:【推掉。】 涂白:【推不掉,已经排班了。】 五条悟:【时薪多少?】 涂白愣了一下,回:【1200日元。】 五条悟直接转了五万过来,附言:【今天的工资我付了,过来。】 涂白盯着转账界面,手指动了动。他想退回,但又觉得没必要跟钱过不去。最后收了,给店长发消息请假。 赶到总监部,发现根本没什么重要文件。就是一份普通任务报告,需要他补个签名。五条悟靠在办公室沙发上玩手机,看他进来,招招手。 “这儿。” 涂白走过去签名,五条悟突然伸手揉他头发。 “哎,你头发好软。”五条悟说,手掌在他头顶胡乱搓了两下,“像兔子毛。” 涂白僵住,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 “……前辈。” “嗯?” “别这样。” “为什么?”五条悟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捏他耳垂,“你不舒服?” 涂白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耳朵是绝对禁区,耳垂尤其敏感。他猛地后退,撞到茶几,差点摔倒。 第6章 五条悟收回手,歪头看他:“反应这么大?” 涂白捂着耳朵,脸涨得通红:“就……不习惯。” “哦。”五条悟点点头,然后笑了,“那多碰几次就习惯了。” 他站起来,揽住涂白肩膀往外走:“签完了,走吧,请你吃晚饭。” 涂白被他半拖半拽地带出办公室。五条悟的手臂很重,搭在他肩上,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涂白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挣开。 “前辈,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碰我。”涂白说,“你知道我不适应,还一直……” 五条悟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墨镜滑到鼻梁下,冰蓝色的眼睛露出来,带着笑意。 “是啊。”他承认得爽快,“因为你有反应的样子很好玩。” “……好玩?” “嗯。”五条悟重新戴好墨镜,“像逗真的兔子一样,一碰就跳。多可爱。” 涂白说不出话。 他觉得这人没救了。 --- 第三次最过分。 周日晚上十一点,涂白刚洗完澡准备睡觉,手机震了。他以为又是五条悟,拿起来一看,是任务调度科的紧急通知。 【一级咒术师涂白,请立即前往新宿区xx街道,与五条悟汇合,处理突发咒灵事件。】 下面附了定位。 涂白皱眉。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快速换了衣服出门,赶到现场时,看见五条悟正蹲在路边,跟一只流浪猫玩。 “前辈?”涂白走过去,“咒灵呢?” “啊,你来啦。”五条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咒灵?哦,已经被我解决了,就在你来的路上。” 涂白愣住:“那为什么还叫我……” “因为一个人回去很无聊啊。”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陪我吃宵夜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很好吃的关东煮。” 涂白盯着他,胸口堵着一股气。 “前辈,”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明天早上有专业课,要交报告。” “几点?” “八点半。” “那现在才十一点半,吃完宵夜送你回去,还能睡六小时呢。”五条悟走过来,很自然地搂住他脖子,“走啦走啦,我请客。” 涂白被他拖着走,心里那点怒气慢慢变成了无力感。 这人根本不听人说话。 --- 周一早上,涂白顶着黑眼圈去了学校。上完课,他直接冲回公寓,打开电脑,登录咒术界内部系统,找到任务搭档调整申请表。 他写了三条理由: 1. 学业繁忙,时间冲突。 2. 术式适配度不足(编的)。 3. 个人身体原因。 提交。 第二天,驳回。理由:五条悟特级指定,不予调整。 涂白重新填表,这次换了理由: 1. 希望积累与不同术师合作经验。 2. 性格不合。 3. 请求尊重个人意愿。 提交。 再次驳回。理由同上。 第三次,涂白打电话给调度科,语气诚恳:“我真的没办法继续和五条前辈搭档了,能不能通融一下……” 接电话的是个女职员,声音很温柔:“涂白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五条先生特意交代过,你的所有调离申请都必须经过他同意。我们也很为难。” 涂白挂断电话,瘫在椅子上。 下午,伊地知来了,站在公寓门口擦汗。 “涂白先生……五条先生说,如果你再申请调离,他就亲自来‘劝说’。”伊地知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本周的任务安排,还是和五条先生搭档。周三下午,清理下水道咒灵群,地点在……” “我知道了。”涂白接过文件夹,没力气生气。 --- 周三下午两点,东京某区下水道入口。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臭味。涂白戴了口罩,但还是觉得恶心。五条悟倒是很自在,连墨镜都没摘,站在井口往下看。 “一共十三只,都是二级,聚在下面繁殖。”五条悟说,“我进去清理,你在上面封堵出口。这附近有六个出口,三个通风口,别让它们跑了。” 涂白点头,开始构筑结界节点。银色妖力渗入地面,沿着下水道结构蔓延,在每个出口处形成封闭屏障。 五条悟跳下去了。 下面很快传来打斗声,咒灵的尖啸,还有五条悟懒洋洋的“别跑啊”“站住”之类的话。涂白守在井口,维持着结界,时不时加固某个被冲击的点。 一切顺利,直到五条悟清到第十一只。 突然有只咒灵从另一个井口钻出来——那是涂白漏掉的一个检修口,地图上没标。那东西长得像放大版的蟑螂,浑身黏液,直扑涂白后背。 涂白听见声音回头时,已经来不及构筑防御了。 他脑子一空,本能反应。 妖力暴走。 不是有意识的构筑,是恐慌下的应激爆发。银色光芒炸开,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堵墙——不是普通的水泥墙或金属墙,是胡萝卜。 一根根巨大的、橙色的胡萝卜,交错堆叠,形成一堵三米宽两米高的胡萝卜墙。上面还带着绿色的萝卜缨子,翠绿翠绿的。 咒灵撞在胡萝卜墙上,发出沉闷的“噗”声。胡萝卜没碎,只是晃了晃。 涂白看着这堵墙,傻了。 下面传来五条悟的笑声。 他从井口跳上来,手里拎着最后两只咒灵的残骸,看到胡萝卜墙,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这是什么?”五条悟走过去,戳了戳胡萝卜,“真的假的?能吃吗?” “前辈……”涂白脸通红,“别碰!” “为什么?这不是你做的吗?”五条悟掰了一小块下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嗯,甜的。是胡萝卜味的糖?” 涂白想死的心都有了。 妖力暴走时构筑出的东西,往往会反映术师潜意识里最熟悉或最渴望的物品。兔妖最熟悉胡萝卜,这很合理,但合理不代表不丢人。 五条悟一边笑一边把剩下的咒灵清理完,然后站在胡萝卜墙前打量。 “你的术式真的好可爱。”他说,“以后能不能专门构筑这个?拿来当障碍物应该挺好用,还能吃。” “……不能。”涂白散掉妖力,胡萝卜墙化作银光消失。他低头检查地面,确保没留下残秽,然后转身要走。 “等等。”五条悟拉住他手腕。 涂白回头。 五条悟脸上还带着笑,墨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他自然地揽住涂白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为了庆祝合作顺利,”他说,“去吃甜品吧~我请客。” 涂白张嘴想拒绝,但五条悟根本没给他机会。 周围景色一晃。 不是走路,不是开车,是瞬移。空间扭曲的短暂眩晕后,涂白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繁华街道上。面前是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漂亮的蛋糕和点心。店门口挂着招牌,写着法文,他不认识。 五条悟还搂着他,语气得意: “这家店的蒙布朗是全东京最好的。走,给你尝尝。” 涂白看着甜品店的门,又看看五条悟笑得灿烂的侧脸。 他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甜品店里很安静。下午三点多,却没有客人,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 五条悟一进门就跟店员熟络地打招呼,显然常来。他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涂白犹豫了一下,坐他对面。 “这家店我包场了。”五条悟说。 涂白一愣:“包场?” “嗯,从三点到四点,就我们俩。”五条悟摘下墨镜放在桌上,眼睛扫过菜单,“省得有人打扰。” 涂白不知道接什么话。包场听上去很贵,但他现在不想关心这个。 店员走过来,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女人:“五条先生,老样子?” “今天多点几样。”五条悟把菜单推给涂白,“你想吃什么?” 涂白低头看菜单。法文,看不懂,但有配图和日文标注。蒙布朗、草莓蛋糕、巧克力挞、各种泡芙……每样都标着让人肉疼的价格。 “我……”涂白想说“随便”,但五条悟已经替他决定了。 “每样都来一份。”他对店员说,“再要两杯红茶,糖和牛奶分开上。” “好的,请稍等。” 店员离开后,涂白小声说:“前辈,太多了……” “不多,正好。”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打量他,“我想看看你喜欢哪种口味。” 涂白心里一紧。 来了。测试。妖族和人类的味觉可能有差异,尤其是对甜度的敏感度。兔妖嗜甜,他平时都刻意控制,吃普通甜度就好,不敢显露太明显的偏好。 第7章 但五条悟在观察他。 很快,甜品上桌了。十几盘,摆满了整张桌子。蒙布朗的栗子奶油堆得像小山,草莓蛋糕上的鲜红果实闪闪发亮,巧克力挞表面光滑如镜。空气里弥漫着糖和奶油的甜香。 涂白咽了口口水。 “吃吧。”五条悟说,自己先挖了一勺蒙布朗,“从左上角开始,每样尝一口,告诉我感想。” 涂白拿起小勺子,手有点抖。 第一份是柠檬挞。他舀了一小口,酸味很冲,但后调是清爽的甜。他尽量让表情平静:“……好吃。” “多好吃?打分,十分制。” “八分。” “为什么扣两分?” “太酸了。”涂白说完就后悔——兔妖不喜欢过酸的东西,这算暴露吗? 但五条悟只是点头,在手机上记了什么。 第二份是草莓蛋糕。奶油轻盈,草莓新鲜,甜度适中。涂白吃了,老实说:“九分。” “为什么?” “平衡得好。” 第三份是巧克力熔岩蛋糕。切开后浓稠的巧克力酱流出来,甜中带苦。涂白尝了,眼睛微微睁大——这个好。 “九点五。”他说。 “哦?喜欢巧克力?” “……嗯。” 涂白低头继续尝。每种只吃一小口,然后简短评价。他努力控制表情,但吃到特别合口味的——比如那个撒了金箔的焦糖布丁——还是会忍不住眼睛亮一下。 五条悟一边吃自己的蒙布朗,一边看他。没说话,但涂白能感觉到视线。 全部尝完一圈,涂白的勺子在最后一份芒果慕斯上停住。 “怎么?”五条悟问。 “这份……”涂白犹豫,“能吃完吗?” “想吃完就吃完。” 涂白舀了一大口。芒果的甜味很浓郁,慕斯口感丝滑,他吃得眯起眼睛。等反应过来时,一份已经吃完了。 他放下勺子,有点尴尬。 五条悟笑了。 “喜欢芒果?” “……嗯。” “还喜欢焦糖布丁,巧克力,还有那个树莓挞。”五条悟数着,“不喜欢酸的,不喜欢酒味重的,不喜欢太腻的。总结:喜欢纯粹的高甜度,讨厌复杂刺激的味道。” 涂白僵住。 “我说对了?”五条悟托着下巴看他,“你的表情很好懂。吃到喜欢的,眼睛会亮,耳朵会动——虽然没露出来,但我看见耳根那里的皮肤在抽动。吃到不喜欢的,会微微皱眉,勺子会多搅两下。” “前辈……” “这很正常啊。”五条悟说,“每个人口味不同。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一开始要装得每种都喜欢?” 涂白答不上来。 店员过来续茶。五条悟又要了份蒙布朗,等店员走了,他忽然问: “你为什么怕咒灵?” 涂白正在喝红茶,差点呛到。 “明明很强。”五条悟继续说,“地下停车场那次,你闭着眼睛都能砍中核心。这水平放在一级里也算顶尖了。但你看见咒灵第一反应是躲,是闭眼,是尖叫。为什么?” 涂白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碟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在想怎么编理由。训练不足?心理阴影?性格使然? 但五条悟看着他的眼睛,冰蓝色的,像能看穿所有谎言。 涂白听见自己说: “因为它们长得丑。” 说完他就想咬舌头。 五条悟愣住了。 然后他笑起来。不是之前那种轻笑,是放声大笑,整个人往后仰,手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碟乱响。周围没其他客人,但店员都看过来。 “哈哈哈——什么?”五条悟笑出眼泪,“长得丑?就因为这个?” 涂白脸通红:“不行吗?” “行,当然行!”五条悟擦擦眼角,“我第一次听到这种理由。别人都说什么‘咒灵邪恶’‘危害人类’,你倒好,‘长得丑’……哈哈哈!” 涂白低头搅红茶,想把自己埋进杯子里。 “那如果咒灵长得好看呢?”五条悟笑够了,问,“比如……变成大帅哥大美女的那种?你就不怕了?” “会怕。”涂白闷声说,“好看但扭曲,更吓人。” “那如果变成胡萝卜呢?” 涂白瞪他。 五条悟又笑起来。 甜品吃得差不多了。五条悟叫来店员结账,签单时涂白瞥了眼金额,眼皮一跳——够他一个月生活费。 走出店门,下午的阳光还很好。五条悟伸了个懒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涂白。 “给你的。” 涂白接过,打开,里面是六个毛豆生奶油喜久福。 “这家店的招牌,外带装。”五条悟说,“带回去吃。哦对了,明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 “陪我看电影。”五条悟说,“恐怖片,练胆。你怕咒灵不就是因为它们长得丑吗?多看恐怖片,适应一下,以后就不怕了。” 涂白想拒绝,但五条悟已经摆手走了。 “明天下午两点,涩谷影院,我买票。记得来~” 他瞬移消失,留下涂白一个人站在甜品店门口,手里捧着那盒喜久福。 --- 回到家,涂白把喜久福放进冰箱,然后瘫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票买好了,明天见。】 后面附了电子票截图,片名是《咒怨:完结篇》。 涂白回了个【。】,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躺了会儿,爬起来给大哥打电话。 电话接通,涂宝那边很吵,像是在讨论案情,他记得他哥兼职的咖啡厅楼上就是一个侦探社,估计是侦探社的人来喝咖啡。 “二宝?咋了?” “哥,”涂白说,“我问你个事。” “嗯,你说。” “五条悟……好像没那么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涂宝的尖叫声差点刺破涂白耳膜:“你被他下蛊了吗?!上次你还说他要研究你妖力!这才几天?!” “但他今天请我吃甜品,还送我喜久福……” “那是糖衣炮弹!涂白你清醒一点!他是特级咒术师!特级!还是五条家的!这种人会随便对别人好吗?” 涂白不说话了。 涂宝喘了口气,声音压低:“二宝,你听我说。人类很复杂的,尤其是那些站在顶端的。他们对你笑,对你好,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或者有别的目的。你别那么容易相信人。” “我知道。”涂白说,“我就是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坏。” “坏不坏另说,但他危险。”涂宝说,“离他远点。能躲就躲。” 挂了电话,涂白盯着天花板。 冰箱里的喜久福还在散发着甜香。 --- 第二天下午两点,涩谷影院。 涂白到的时候,五条悟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连帽卫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 “迟到了一分钟。”五条悟说。 “电车晚点。” “借口~走吧,快开场了。” 放映厅里人不多,他们坐在中间排。灯光暗下,电影开始。 涂白其实不怕恐怖片——或者说,他怕,但爱看。那种明知会吓到还要看的自虐快感,他很熟悉。但今天不一样,五条悟坐在旁边,他不想露怯。 开头十分钟,还算温和。直到那个经典场景:女鬼从楼梯上爬下来,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涂白屏住呼吸。 五条悟突然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这个姿势对脊椎不好。” 涂白:“……” 下一段,鬼小孩出现在被窝里。 五条悟:“这被子质量不错,完全没透光。” 再下一段,血腥场面。 五条悟:“血浆颜色太假了,像番茄酱。” 涂白忍无可忍:“前辈,你能不能安静看?” “我在看啊。”五条悟无辜地说,“我只是在评价特效。” 电影进入高潮,音效越来越惊悚,jump scare一个接一个。涂白抱着爆米花桶,手指收紧。当屏幕里突然冒出鬼脸时,他还是没忍住,整个人一抖。 爆米花撒了点出来。 五条悟笑出声。 “怕了?” “……没有。” “那你抖什么?” “冷。” “放映厅空调是26度。” 涂白不说话了,专心盯着屏幕,假装没听见。 电影散场时,涂白手心全是汗。走出影院,外面天还亮着,他松了口气。 “怎么样?”五条悟问,“练胆有效果吗?” “没。”涂白实话实说,“还是怕。” “那多看几部?” “不要。” 第8章 五条悟又笑起来。他往前走,涂白跟在他身后半步。 “请你吃晚饭。”五条悟说,“补偿你受的惊吓。” “不用……” “要的。前面有家甜品自助,听说有芒果慕斯无限量。” 涂白脚步一顿。 五条悟回头看他,笑得狡猾:“去不去?” 涂白挣扎了三秒。 “……去。” 坐在甜品自助店里,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芒果慕斯、巧克力蛋糕、焦糖布丁,涂白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没出息。被一点甜品就收买了。 但真的很好吃。 五条悟坐在对面,只要了杯咖啡,看着他吃。 “你不吃?”涂白问。 “看你吃就够了。”五条悟说,“比电影有趣。” 涂白低头,耳朵又有点烫。 他想,下次绝对不会再被甜品诱惑了。 绝对。 手机震了一下,是下周的任务通知。又是和五条悟搭档。 涂白看了眼对面的人,那人正低头玩手机,嘴角还带着笑。 涂白舀了一大口慕斯,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算了,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周一早上九点,涂白站在咒术高专门口。 手机里是五条悟半小时前发的消息:【到了直接来操场,带上你的术式~】 涂白深吸一口气,走进校园。高专比他想象中安静,建筑古朴,庭院里种着枫树。路上没遇到人,他按着指示牌找到操场——一个露天的大型圆形场地,周围有结界围挡。 远远看去,已经有人了。 五条悟坐在场地边的长椅上,翘着腿玩手机。旁边站着三个学生:一个粉头发表情明朗的男生,一个黑发海胆头的冷淡男生,一个橘色短发的女生。三人穿着高专制服,看到涂白进来,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哦,来了。”五条悟收起手机,“介绍一下,这位是一级咒术师涂白,今天临时请来当你们陪练的。” 三个学生朝涂白点头。粉头发男生挥手:“前辈好!我是虎杖悠仁!” “伏黑惠。” “钉崎野蔷薇。” 涂白回礼:“我是涂白,请多指教。” “那么,”五条悟站起来,“今天的内容是实战适应训练。涂白会用他的构筑术式模拟各种攻击和防御,你们要配合破解。规则很简单——碰到他就算你们赢,被他困住超过十秒就算你们输。开始吧。” 涂白愣了一下:“前辈,我没说要当陪练……” “现在说了。”五条悟拍拍他肩膀,“去吧,别放水。” 涂白被推进场地中央。三个学生分散开,虎杖在正面,伏黑在左,钉崎在右。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涂白前辈,”虎杖摆出起手式,“得罪了!” 他率先冲过来,速度很快。涂白本能后退,同时双手一合,银色妖力涌出,在面前构筑出一面半透明的盾牌。 虎杖的拳头砸在盾上,发出闷响。盾牌晃了晃,没碎。 “哇,好硬!” 趁这个空档,伏黑双手结印:“鵺!” 一只巨大的猫头鹰式神从影子里飞出,扑向涂白头顶。涂白左手维持盾牌,右手向上一指,银色锁链从掌心射出,缠住式神的爪子。 钉崎从侧面突袭,手里握着锤子和钉子。涂白侧身躲开,同时用妖力在地面构筑出绊索。钉崎反应快,跳起来避开,但落地时涂白已经在她脚下构筑出一个小型结界——圆形的光牢,把她困在里面。 “钉崎,出局~”五条悟在场边喊,“十秒到了。” 钉崎捶结界壁:“可恶!” 伏黑指挥式神挣脱锁链,虎杖再次攻来。这次他换了角度,想绕到涂白侧面。涂白散掉盾牌,妖力重新凝聚,这次构筑出十几把短刀,悬浮在空中,刀尖对准两人。 “去。” 短刀齐射。虎杖用拳头格挡,伏黑用影子防御。叮叮当当一阵响,短刀被弹开,但涂白已经趁机拉开距离。 五条悟在场边看着,墨镜下的六眼全开。 他能看到涂白体内的妖力流动:每次构筑,妖力都会从核心涌向四肢,再通过手掌释放。构筑物的结构越复杂,妖力路径就越精细。那些银色的妖纹不是装饰,是能量传导的轨迹,像电路板一样。 盾牌的结构很标准,但锁链有点意思——每节锁环都是独立构筑再连接的,消耗更小。结界则是网状结构,节点分布均匀。 五条悟在手机备忘录里快速记录。 场上,战斗还在继续。涂白构筑出刀、剑、长矛、飞镖,各种武器轮番上阵。虎杖和伏黑配合不错,一个近战强攻,一个远程牵制,但始终碰不到涂白。 打了十分钟,两人都有些喘。涂白也消耗不小,额头冒汗。 “停。”五条悟喊。 三人停手。涂白散掉手里的长枪,银色光芒缩回掌心。 “不错不错。”五条悟走过来,“构筑速度比上次快了0.3秒,维持时间也长了。但精度有下降——最后那把枪的枪尖歪了0.5毫米,你自己没发现吧?” 涂白一愣,回忆刚才的手感。好像……确实有点偏? “继续。”五条悟对虎杖和伏黑说,“这次加个条件:涂白,你不能移动位置。” “啊?”涂白转头看他。 “站在圆心,半径五米内随意构筑,但脚不能离地。”五条悟说,“开始。” 虎杖和伏黑再次攻来。这次涂白不能躲,只能纯防御和反击。他构筑出四面盾牌围住自己,像个金属龟壳。虎杖的拳头和伏黑的式神攻击全打在盾上,砰砰作响。 五条悟看得更仔细了。 多重构筑,同时维持四个独立物体,妖力分成四股,每股的强度和稳定性都要控制得当。这对术式的精细度要求极高。 涂白咬着牙坚持。四面盾牌开始出现裂痕,他赶紧修复,但妖力消耗太快。 “够了。”五条悟再次叫停。 涂白松口气,散掉盾牌,腿有点软。 五条悟走到他面前,突然说:“试着构筑我。” 涂白抬头,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用你的术式,构筑一个‘五条悟’。能做到吗?” 场边的三个学生也好奇地看过来。 涂白犹豫了。构筑活物……他没试过。但五条悟说的是“构筑我”,不是“复制一个活的我”,应该是构筑一个形象,像雕塑那样。 他集中精神,调动妖力。 银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慢慢成型。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身高,体型,衣服……但构筑到脸的时候,涂白卡住了。 他不敢仔细看五条悟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六眼的结构太复杂,他根本构筑不出来。 妖力开始不稳定,银色光团晃动。涂白有点急,下意识想到了一个简单的形象——卡通版的。 光芒稳定下来,成型。 一个二十厘米高的q版玩偶,落在涂白手心。 白发,戴着小墨镜,穿着迷你版高专制服,手里还捏着一个更迷你的喜久福。脸是圆圆的,眼睛是两颗蓝色小珠子,嘴巴是向上弯的弧线。腿……有点短,身体比例像三头身。 全场安静。 虎杖第一个笑出来:“噗……好可爱!” 伏黑别过脸,肩膀在抖。钉崎凑过来看:“哇,这个好!比真人可爱多了!” 五条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捏起玩偶的短腿:“我的腿哪有这么短?” 涂白脸红了:“因、因为q版……” “还有这个,”五条悟戳了戳玩偶手里的喜久福,“我就这么爱吃甜品?” “……难道不是吗?” 五条悟盯着玩偶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他一把抢过玩偶,塞进自己外套口袋。 “我要了。” “前辈,还给我……” “不给。”五条悟理直气壮,“这是学费。我今天指导你这么多,收个玩偶不过分吧?” 涂白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虎杖举手:“涂白前辈,能给我也做一个吗?我模样的!” 伏黑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有点期待。钉崎:“我要个时髦点的!” “不行。”五条悟挡在涂白面前,“他是我的御用搭档,只能构筑我。你们想要找别人去。” 虎杖小声吐槽:“五条老师真小气……” “我听见了哦。” 训练结束,五条悟送涂白出校门。路上,涂白还在想那个玩偶。 确实挺可爱的。要不……自己也做几个? 他边走边调动妖力,在掌心又构筑出三个玩偶。一个粉色卷毛的兔宝,抱着根胡萝卜;一个银白长发的涂兔,拿着把小刀;还有一个黑色卷毛的自己,耳朵稍微露出来一点尖尖。 第9章 每个都是二十厘米高,做工精细。 五条悟瞥见:“这什么?” “我哥哥和弟弟,还有我自己。”涂白说,“准备送他们的。” 五条悟盯着那个黑色卷毛的玩偶:“我要这个。” “不行。”涂白立刻把玩偶藏到身后,“这是我自己的。” “那你再做一个。” “不要。” 五条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q版自己的玩偶:“交换。你给我你的,我给你我的。” 涂白犹豫了。 他在想,就算不换,回去也可以再构筑一个五条悟模样的玩偶。反正妖力够用…… “别想着偷偷再做我的。”五条悟突然说,笑眯眯的,“要是被我发现你私自构筑我的形象,我就告你侵犯肖像权哦。” 涂白一僵。 “换不换?”五条悟晃了晃手里的玩偶。 涂白咬牙,把黑色卷毛玩偶递过去。五条悟接过,仔细看了看:“耳朵怎么不是兔耳朵?不过这样也挺可爱的。” 他把自己的玩偶给涂白。涂白拿着,看着那个q版五条悟,心情复杂。 算了,不能做五条悟的,回去再做一个自己的总行吧。构筑我自己,他肯定管不着。 --- 晚上,涂白把兔宝的玩偶快递寄去横滨。附了张纸条:【哥,送你的。我自己做的。】 第二天,横滨。 涂宝收到包裹,拆开看到玩偶,眼泪汪汪:“二宝做的……好可爱!” 他抱着玩偶蹭了蹭,拍了张照片发给涂白:【收到了!最喜欢二宝了!】 刚发完,身后有人凑过来。 “什么好东西?”太宰治把下巴搁在涂宝肩上,看向他手里的玩偶,“哦?你弟弟做的?” “嗯!”涂宝献宝似的举起来,“像我吗?” “像。”太宰治伸手拿过玩偶,“我帮你保管吧。” “诶?为什么?” “因为是我男朋友模样的玩偶啊。”太宰治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由我来收藏。” “但这是我弟弟送我的……” “放在我这里,你也可以随时来看。”太宰治把玩偶收进自己风衣口袋,“好了,该去工作了。” 涂宝瘪嘴,但没敢要回来。 算了,放治君那里也行……反正他随时可以要回……大概。 --- 同一时间,意大利西西里岛。 涂兔收到国际快递,拆开看到玩偶,眼睛亮了一下。他把玩偶摆在床头,拿起手机想拍照,又停住。 发给谁看?纲吉? ……不行,自己还没原谅他呢。上次那件事,明明是他不对。 涂兔放下手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盯着玩偶发呆。 傍晚,房门被敲响。 “兔兔?我能进来吗?” 是泽田纲吉的声音。涂兔没吭声,门还是开了。纲吉走进来,手里提着甜品盒,看见床头的玩偶,愣了一下。 “这是……” “我二哥做的。”涂兔闷声说,“我的那份。” “很可爱。”纲吉走过来,仔细看了看,“真的很像你。头发,眼睛,还有这个小刀……细节做得很好。你二哥手艺真厉害。” 涂兔偷偷竖起耳朵。 纲吉把甜品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是涂兔最喜欢的提拉米苏。 “兔兔,对不起。”纲吉轻声说,“我不该瞒着你出差。我保证下次一定提前说,好吗?” 涂兔不说话,但手指揪着床单。 纲吉在他身边坐下,小心地把他圈进怀里。涂兔象征性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随他去了。 “这个玩偶,”纲吉继续夸,“真的做得很好。我可以拍张照吗?想设成手机壁纸。” “……随便你。” 纲吉笑了,知道这是消气了。他拿起玩偶,拍了照,然后低头亲了亲涂兔的头发。 “下次带你回日本见你哥哥们,好不好?” “哼,我可还没原谅你。” 话虽如此,但是涂兔还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玩偶静静地坐在床头,银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任务地点在东京郊外的一个废弃化工厂。铁锈和化学品的臭味混在一起,涂白戴了两层口罩还是觉得刺鼻。 五条悟走在他前面,手里拿着个平板,上面是工厂的结构图。 “目标:特级咒灵‘噬术者’。”五条悟边走边说,“能力是吸收术式能量,转化成自己的攻击。已知它能吸收三级以下术式无压力,二级需要三秒,一级……没试过,今天试试。” 涂白跟在他身后半步:“吸收术式?那前辈的……” “无下限也是术式,理论上也能被吸。”五条悟说得轻松,“不过它得先碰到我。” 工厂内部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地上有积水,倒映着扭曲的管道影子。空气里的咒力残秽很浓,像粘稠的雾。 走到中央反应釜区时,五条悟停下脚步。 “来了。” 涂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反应釜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开始只是一团黑影,慢慢膨胀,拉长,最后成型。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不断变化的黑色胶质。表面有时浮现出人脸,有时又变成扭曲的肢体。最诡异的是,它周围的空间在微微扭曲,像高温下的空气。 “吸收术式的特性导致它周围有能量紊乱场。”五条悟解释,“普通的物理攻击可能更有效——可惜我今天没带锤子。” 咒灵动了。 不是扑过来,是“流”过来。黑色胶质沿着地面蔓延,速度很快。涂白本能后退,但五条悟站着没动。 胶质碰到五条悟脚下的瞬间,无下限发动。 黑色胶质被停在那层无限接近的空间外,但它没有退缩,反而开始“吮吸”。涂白看见五条悟周围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不是真的裂开,是能量被抽走的视觉扭曲。 “哦?”五条悟挑眉,“还真能吸。” 他抬手,苍蓝色的光球在掌心凝聚。 “试试这个。” 苍发射,但没像往常一样飞出去。光球在接触到咒灵表面的瞬间,被“吞”了进去。黑色胶质膨胀了一圈,表面泛起同样的苍蓝色光芒,然后—— 反射。 一道缩小版的苍朝五条悟射回来。五条悟侧身躲开,光球擦过他肩膀,撞在后面的铁罐上,炸出一个大洞。 “有意思。”五条悟笑了,“能吸收还能反射。这能力要是能复制,咒术界得革命。” 咒灵再次蠕动,这次分化出十几条触手,同时刺向五条悟。无下限依然有效,但每条触手都在吸收能量。涂白看见五条悟周围的空间扭曲越来越明显,像透过热浪看景物。 “前辈!”涂白忍不住喊。 “别过来。”五条悟说,“它在试探我的术式上限。再等等。” 等什么?涂白不知道。他站在五步外,手心全是汗。 触手的吸收速度在加快。五条悟忽然“啧”了一声。 下一秒,无下限消失了。 不是解除,是被强行“吸穿”了。涂白看见那些触手突破了最后一层空间距离,直刺向五条悟胸口。 时间好像变慢了。 涂白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没有思考,没有计划,纯粹是本能反应。妖力像爆炸一样从体内涌出,全部涌向双手。 构筑。 不是盾牌,不是墙,是多层复合结构——最外层是蜂窝状的缓冲层,中间是高密度金属,最内层是弹性凝胶。三层叠在一起,厚度超过半米,银色妖纹在上面疯狂流转。 屏障出现在五条悟面前,挡在触手和五条悟之间。 触手撞上屏障。 第一层,碎。蜂窝结构像纸一样被撕裂。 第二层,碎。高密度金属发出刺耳的扭曲声,裂成碎片。 第三层,撑住了0.5秒——凝胶层被压到极限,变形,但没破。 就这0.5秒。 五条悟动了。 他根本不需要屏障保护——涂白后来才意识到这点。在屏障破碎的瞬间,五条悟已经完成了术式重构。无下限不是被“吸穿”,是他主动解除了外层,集中能量在一点。 他抬手,一根手指对准咒灵核心。 “虚式——‘茈’。”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湮灭了。涂白看见一道扭曲的紫黑色光束从五条悟指尖射出,不是直线,是螺旋状前进,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震颤。 咒灵想吸收,但来不及。光束太快,太密集,能量层级太高。黑色胶质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就开始崩解,不是被打碎,是被从分子层面拆散。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咒灵消失了,连残秽都没留下。地面上只留下一道深深的螺旋状沟壑,边缘光滑如镜。 第10章 工厂里恢复安静。 涂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一下抽空了他七成妖力,现在手脚发软,眼前发黑。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在抖。 脚步声走近。 五条悟蹲在他面前。 “喂。”五条悟说,“你刚才是想保护我?” 涂白抬头。五条悟的墨镜还戴着,但嘴角的弧度很奇怪——不是笑,也不是生气,是一种涂白看不懂的表情。 “我……”涂白声音发干,“我不知道……它就……” “就你还想保护我?”五条悟伸手,戳了戳他额头,“知道那是什么吗?特级咒灵。能吸收术式的特级。你那层屏障,它要是认真吸,连0.1秒都撑不住。” 涂白说不出话。 “而且,”五条悟继续说,“我根本不需要保护。无下限是我自己解除的,为了集中能量打核心。你以为我被逼到绝路了?” “……对不起。” “谁要你道歉了。”五条悟叹了口气。 他抬手,摘掉了墨镜。 涂白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明亮的光线下,看清那双眼睛。 冰蓝色的虹膜,像冻住的天空,深处有细碎的光在流转。瞳孔很小,看人的时候会微微收缩。睫毛是浅色的,很长。眼角有一点笑纹,不深。 这双眼睛现在正看着他,没有遮挡,没有隔阂。 “不过,”五条悟说,“我同意了。” 涂白愣住:“……同意什么?” “同意你保护我。”五条悟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虽然没必要,但……谢谢。” 涂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站起来,伸手拉他。涂白握住那只手,被拉起来时腿还软,晃了一下。五条悟扶住他肩膀。 “妖力耗尽了?” “……嗯。” “活该。”五条悟说,但语气不凶,“下次别做这种蠢事。要保护也是我保护你——这是前辈的特权,懂吗?” 涂白点头,又摇头。 五条悟没再说什么,揽着他往外走。工厂外的阳光很刺眼,涂白眯起眼睛。 伊地知等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迎上来。 “解决了?” “嗯。”五条悟说,“送他回去。他透支了,需要休息。” “那前辈呢?”涂白问。 “我还有个会。”五条悟拉开车门,把涂白塞进后座,“好好睡一觉。明天不用训练,给你放假。” 车开了。涂白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工厂渐渐远去,消失在视野里。 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构筑屏障时,妖力流动的感觉还在。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那种“必须做点什么”的急迫感…… 他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没有墨镜,没有遮挡,直直地看着他。 谢谢。 车开到公寓楼下,涂白下车时腿还是软的。他扶着墙走进楼,上电梯,开门,倒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 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涂白回:【嗯。】 五条悟:【今天的事,别多想。好好休息。】 涂白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想问:你为什么摘墨镜?为什么说谢谢?为什么…… 最后他只回了个:【嗯。】 对方没再回复。 涂白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他抬手,挡住眼睛。 掌心还残留着妖力耗尽的空虚感,但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不是妖力,是别的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完蛋了,他想。 这次真的完蛋了。 第8章 化工厂任务后的第三天,涂白恢复了正常作息。妖力补回来了,但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还在。他尽量不去想那天五条悟摘掉墨镜的眼睛,还有那句“谢谢”。 周三上午有课,他坐在教室后排,手机调了静音。十点半,屏幕亮了。 是五条悟的消息。 【小白,下午两点训练场,别迟到。】 涂白盯着那个称呼,愣了一下。 小白? 他打字回复:【前辈,我叫涂白。】 五条悟秒回:【知道啊,小白。】 涂白皱眉:【能别这么叫吗?】 五条悟:【为什么?不好听?】 涂白:【像叫宠物。】 五条悟发了个兔子表情包:【你不就是兔子吗?】 涂白无语,把手机塞回口袋。 下午一点五十,他准时到高专训练场。五条悟已经到了,坐在长椅上玩手机。看见涂白进来,他抬手打招呼:“哟,小白,挺准时嘛。” 涂白走过去,站定:“前辈,请叫我涂白。” “不要。”五条悟站起来,“开始吧,今天练构筑精度。” 训练内容是用妖力构筑一根针,然后穿进指定大小的孔里。孔越来越小,从五毫米到一毫米。涂白集中精神,指尖凝聚出银色细针,小心翼翼地操控。 五条悟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点评:“歪了。”“手抖了。”“再来。” 练到一半,伊地知过来送文件。五条悟签完字,伊地知离开时,五条悟说:“对了伊地知,下次任务时间调整的话直接通知小白就行。” 伊地知点头:“好的,涂白先生——” “叫小白就好,他不在意。”五条悟笑着说。 涂白手里的针“啪”一声断了。 “我在意。”他说。 五条悟装没听见。 --- 周五,总监部月度任务报告会。 涂白作为一级咒术师需要出席。他坐在后排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五条悟坐在前排,和几个特级挨着。会议冗长,老头子们轮流讲话,涂白听得昏昏欲睡。 中途休息时,涂白去走廊透气。刚站了没两分钟,五条悟从会议室出来,看见他,招手。 “小白,过来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几个路过的术师看过来。 涂白硬着头皮走过去:“前辈,什么事?”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涂白接过,打开,里面是几颗包装精致的糖果。 “上次任务的谢礼。”五条悟说,“虽然多余,但心意到了。” 涂白想说“不用”,但五条悟已经转身回会议室了。他拿着糖果盒,站在原地,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话。 是歌姬和冥冥。 “五条那家伙……”歌姬压低声音,“在养宠物吗?” 冥冥笑:“说不定哦。你看他叫得多顺口。” “那个涂白……是一级吧?被这么叫不生气?” “谁知道呢。” 两人走远了。涂白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果,突然觉得盒子有点烫手。 --- 最过分的是周末。 涂白在家整理构筑术式的练习笔记,手机响了。是五条悟打来的视频通话。 他犹豫了三秒,接了。 屏幕里出现五条悟的脸,背景像是他家客厅。他没戴墨镜,头发有点乱,穿着宽松的居家服。 “小白,在干嘛?” “整理笔记。”涂白把手机靠在水杯上,“前辈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五条悟托着下巴,“对了,我想了想,‘小白’确实有点普通。” 涂白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叫‘兔兔’怎么样?”五条悟眼睛弯起来,“更贴切。你本来就是兔子嘛。” 涂白深吸一口气。 “前辈。”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宠物。” “但很像啊。”五条悟说,“你看,耳朵——”他指了指屏幕,好像涂白的耳朵真的露出来了似的,“虽然现在藏着,但肯定有。还有你生气的时候,脸会鼓起来,像这样——” 他鼓起腮帮子,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涂白咬牙:“我没生气。” “你生气了。”五条悟笑,“而且你现在心里在想‘这个白毛混蛋’,对吧?” 涂白被说中,噎住。 “看,被我说中了。”五条悟得意,“兔兔多可爱,比小白可爱。以后就这么叫了。兔兔~兔兔~” “前辈!” “嗯?” “请、不、要、这、么、叫。”涂白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五条悟凑近屏幕,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放大:“那你怎么阻止我?打我?你又打不过。” 涂白不说话了。 他知道五条悟说得对。打不过,说不过,躲不掉。这个人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啦,不逗你了。”五条悟坐回去,“明天任务,老时间老地点。别迟到哦,兔兔。” 第11章 他挂了视频。 涂白盯着黑掉的屏幕,胸口堵着一股气。 他抓起旁边的靠垫,狠狠捶了两下。 “白毛混蛋……!” --- 第二天,涂白决定反击。 既然说不过打不过,那就用别的方式表达不满。比如——迟到。 任务集合时间是下午三点,在新宿一栋商业楼的楼顶。涂白三点十分才到。他慢悠悠走上楼梯,推开天台门时,已经做好了被五条悟质问的准备。 但天台上的场景让他愣住了。 五条悟坐在水箱边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甜品盒。看见涂白进来,他抬头,笑。 “迟到十分钟。”五条悟说,“我数着呢。” 涂白走过去:“路上堵车。” “骗人。”五条悟打开甜品盒,“你是故意的。想表达‘我不高兴’,对吧?” 涂白不吭声。 五条悟从盒子里拿出一块蛋糕,是涂白最喜欢的芒果慕斯,上面还点缀着金箔。 “这家店今天新品限量发售,我排队买的。”五条悟把蛋糕递过来,“本来想任务结束给你,但既然你迟到了……” 他作势要收回。 涂白手比脑子快,一把接住了。 “迟到的话,这个就归我了哦~”五条悟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不过算了,给你吧。吃完了干活。” 涂白看着手里的蛋糕,又看看五条悟。 “……前辈不生气?” “生什么气?”五条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你迟到又不会影响任务结果。反正最后都是我搞定。” 他说得理所当然。 涂白低头吃蛋糕。芒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口感绵密。确实很好吃。 “下次想抗议的话,直接说。”五条悟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拐弯抹角的不像你。” “……说了有用吗?” “没用。”五条悟回头,墨镜滑到鼻梁下,“但至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总比你自己憋着强。” 涂白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把盒子扔进垃圾桶。 “任务目标呢?” “下面。”五条悟指指楼下,“三级咒灵,躲在空调外机后面。你去处理吧,我在这儿看着。” 涂白愣住:“我一个人?” “不然呢?”五条悟笑,“一级咒术师连三级都搞不定?” “……能搞定。” “那去吧。”五条悟挥手,“加油哦,兔兔。” 涂白瞪了他一眼,转身下楼。 天台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五条悟的笑声。 --- 咒灵很弱,涂白用构筑的锁链捆住,几下就祓除了。他回到天台时,五条悟还在原地,正拿着手机打字。 “解决了。”涂白说。 “嗯。”五条悟收起手机,“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电车……” “我说送你就送你。”五条悟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他肩膀,“顺便路上再买个甜品。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店,泡芙不错。” 涂白被他带着走,想挣开,但五条悟手臂很用力。 “前辈。” “嗯?” “能别叫我兔兔吗?” “为什么?” “……难听。” “我觉得好听。”五条悟说,“而且你也没真的讨厌,对吧?你只是不好意思。” 涂白不说话了。 五条悟低头看他:“被我说中了?” “……没有。” “有。”五条悟笑,“你耳朵又红了。耳根那里,皮肤透红哦。” 涂白下意识摸耳朵。 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 到家了,涂白下车时,五条悟塞给他一袋泡芙。 “明天见,兔兔。” “明天没任务……” “那就后天。”五条悟挥手,“总之,下次见。” 车开走了。涂白拎着泡芙站在门前,看着远去的车。 手机震了,是五条悟的消息。 【泡芙记得吃,放久了不好吃。】 涂白回了个【嗯】。 他走出车站,往公寓走。路灯亮起来了,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明天一定要更坚决地抗议。 绝对。 第9章 涂白这周确实没联系家里。 不是故意的,就是忙。周一到周三跟五条悟出了两个任务,周四补东大的课,周五写报告写到凌晨三点。手机充电器不知道丢哪儿了,等找到的时候,屏幕已经黑了三天。 他想着周末再给大哥打电话,结果周六上午门铃就响了。 “谁啊……”涂白揉着眼睛开门,身上还穿着睡衣——黑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乱翘。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粉色小卷毛,娃娃脸,红眼睛瞪得圆圆的,身高大概168,穿着浅粉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背了个兔子形状的双肩包。是涂宝,他大哥。 后面那个高一些,黑色卷发,鸢色眼睛,脸上缠着绷带,披着件米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太宰治,涂宝那个……男朋友?伴侣?涂白不太确定该怎么称呼。 “二宝!”涂宝扑上来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你一周没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我以为你出事了!” 涂白被抱得踉跄一步:“哥,我没事,就是手机没电——” “没电你不会借个充电器吗!”涂宝抬头,眼圈已经红了,“你知道我多担心吗?横滨到东京就半小时车程,我想着要是今天再联系不上,我就、我就……” “你就哭到武装侦探社全员出动来找我。”涂白替他说完,无奈地拍他背,“我真没事。先进来。” 太宰治跟着走进公寓,好奇地打量四周:“涂白君住的地方挺整洁嘛~比宝儿的房间干净多了。” “治君!”涂宝瞪他,“我房间哪里乱了!” “哪里都乱。”太宰治笑着坐到沙发上,很自然地往后一靠,“啊~奔波了一早上,好累。涂白君,有咖啡吗?” “只有速溶的。” “那算了。”太宰治摆摆手,“话说,涂白君,你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 涂白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太宰治指了指自己眼下,“虽然没我严重,但很明显哦。而且……”他鼻子动了动,“空气里有淡淡的咒力残秽,你最近在出任务?” 涂白心里一紧。太宰治的观察力一直很可怕。 “嗯,接了几个一级任务。”他简单带过,去厨房倒水,“哥,你们吃早饭了吗?” “吃了……”涂宝跟到厨房,压低声音,“二宝,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不联系家里?”涂宝抓住他手腕,“以前你再忙也会发个消息报平安的。这周一条都没有,爸昨天还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所以忘了——” 涂白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没有谈恋爱。”他说得很快,“就是……搭档比较麻烦。” “搭档?”涂宝皱眉,“那个五条悟?” 涂白点头。 涂宝的表情瞬间变了,从担心变成警惕:“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就知道!那种高高在上的特级咒术师,肯定看不起我们这种——” “他没有看不起我。”涂白打断,“哥,你想多了。” “那为什么——” 门铃又响了。 涂白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点,会来他公寓的只有一个人。 涂宝已经转身去开门了:“谁啊——” 门打开。 门外站着五条悟。 白发,黑色墨镜,今天没穿高专制服,换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休闲裤,手里拎着个纸袋,能看见里面是喜久福的盒子。他大概刚洗过澡,头发还有点湿,几缕白发贴在额前。 “哟,小白,报告我改好——”五条悟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墨镜往下滑了点,冰蓝色的眼睛从镜片上方露出来,看了看开门的涂宝,又看了看客厅里的太宰治,最后看向厨房门口的涂白。 “啊。”五条悟说,“有客人?” 涂宝整个人僵在门口。 他盯着五条悟,眼睛慢慢睁大,然后突然转身,一把将涂白拉到身后,动作快得涂白都没反应过来。 “你就是五条悟?”涂宝的声音在发抖,但努力挺直背,“那个欺负我弟弟的咒术师?” 五条悟挑眉。他把墨镜推回原位,嘴角勾起:“哦?你就是那个爱哭的哥哥?涂宝,对吧?我看过资料。” “谁爱哭了!”涂宝眼圈更红了,但强忍着,“你、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他这周都没联系家里,是不是你——” “哥!”涂白赶紧打断,“跟前辈没关系,是我自己——” “你别替他说话!”涂宝回头瞪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你看你都瘦了!黑眼圈那么重!肯定是被他压榨了!” 第12章 涂白哭笑不得:“我真没有……” 五条悟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他的视线越过涂宝,和客厅里的太宰治对上了。 太宰治靠在沙发上,举起手挥了挥,笑眯眯的。 五条悟也笑了,但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涂白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更冷一点?或者说,更警惕。 “那个,”五条悟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懒洋洋,“我能先进来吗?提着东西挺累的。” 涂宝不让:“不行!你先说清楚!” “哥……”涂白想劝,但涂宝死死挡在他面前。 五条悟叹了口气。他把手里的纸袋放到门口的鞋柜上,然后做了个让涂白意外的动作——他摘下墨镜,塞进口袋,然后对着涂宝,鞠了一躬。 不是随便点个头那种,是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之前的事,抱歉。”五条悟说,声音认真得不像他,“出任务过程中,为了保护我,涂白妖力耗尽。是我的错。” 涂宝愣住。 涂白也愣住。 “至于这周,”五条悟直起身,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涂宝,“我们出了两个任务,涂白确实很累,但那是任务需要,不是我故意压榨。他的报告写得很好,我是来送修改意见的。” 他顿了顿,补充:“还有,我会照顾好你弟弟的。我保证。” 空气安静了几秒。 涂宝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变成将信将疑。他回头看看涂白,涂白也是一脸懵。 “噗。” 客厅传来笑声。 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搭在涂宝肩上:“哎呀呀,五条先生这话说得真诚恳~不过,‘照顾’的定义很有趣呢。是工作上照顾,还是……生活上也照顾?” 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笑容回来了:“都有~毕竟我们是搭档嘛。” “搭档啊。”太宰治拉长声音,“那涂白君这周住在你家了吗?” 涂白:“……没有!” 五条悟:“还没。”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对视一眼。涂白瞪他,五条悟无辜地耸肩。 涂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抹了把脸:“……我要带二宝回横滨。” “哥!” “不行哦。”五条悟说,“他明天还有任务,跟我一起。” “那我也去!” “你不是咒术师吧?”五条悟歪头,“而且横滨的武装侦探社不是也很忙吗?我听说最近有境外组织在活动。” 太宰治眼睛眯了眯:“五条先生消息真灵通。”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 涂白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那个……要不我们出去坐坐?楼下有家咖啡馆。” --- 咖啡馆角落的卡座里,四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微妙。 涂宝和涂白坐一边,五条悟和太宰治坐对面。服务员上来的时候明显犹豫了一下,才把菜单放下。 “我要焦糖玛奇朵。”涂宝闷闷地说。 “美式咖啡,谢谢。”涂白说。 “我要——”太宰治翻开菜单,眼睛亮了,“你们这里有‘沉睡之森’特调吗?听说用了致死量的咖啡因?” 服务员:“……有的,但需要签免责协议。” “我要这个!” “治君!”涂宝抓住他手臂,“不准点!上次你喝完之后在侦探社屋顶站了三个小时说要飞起来,差点掉下去!” “那是意外啦~” “不行就是不行!” 涂白看着哥哥和太宰治拉扯,觉得更头疼了。他偷偷看了眼对面,五条悟正托着下巴看菜单,嘴角带笑,好像觉得很有意思。 “我要这个‘甜蜜炸弹芭菲’。”五条悟指着图片上堆成山的甜品。 “那是两人份的……”服务员小声提醒。 “我一个人吃得完~” 点完单,短暂的沉默。 涂宝先开口,眼睛还红着:“二宝,你老实跟我说,他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涂白认真说,“前辈虽然……性格有点问题,但没欺负我。任务上很照顾我,还教我怎么用术式。” “真的?” “真的。” 涂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肩膀放松下来:“那就好……你要是被欺负了一定要跟我说,我让治君——” “让我怎么样?”太宰治笑眯眯地接话,“去咒术总监部闹吗?还是去五条家?” “反正……反正不能让二宝受委屈。”涂宝小声说。 涂白心里一暖:“嗯。” 咖啡和甜品上来了。太宰治的那杯“沉睡之森”是诡异的深紫色,表面还浮着泡泡。他兴奋地拿起勺子。 涂宝立刻抢走:“不准喝!我给你点果汁!” “诶——宝儿好过分——” 五条悟的芭菲确实很大,三层冰淇淋,堆满了水果、饼干和奶油。他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好吃~小白你要不要?” “不用,我有咖啡。” “尝尝嘛~”五条悟把勺子递过来,上面是沾了草莓酱的冰淇淋。 涂白犹豫了下,还是张嘴吃了。确实很甜。 涂宝看着这个互动,表情又复杂起来。 “说起来,”太宰治喝着被强制换成的橙汁,语气随意,“涂白君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宝儿经常跟我说呢。” 涂白有种不好的预感:“哥,你别——” “二宝小时候可笨了!”涂宝突然来劲了,“他第一次学会构筑术式,想给自己做个玩具屋,结果做出来一个全是胡萝卜形状的屋子!门是胡萝卜,窗是胡萝卜,连屋顶的瓦片都是胡萝卜片!” 涂白捂住脸:“哥……” “还有还有!”涂宝继续说,“他七岁的时候,妖力控制不稳,一生气耳朵就会冒出来。有一次跟隔壁山的狐狸崽子吵架,吵着吵着耳朵‘噗’一声弹出来了,把对方吓哭了,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王霸之气——” “涂宝!”涂白耳根通红。 五条悟笑得肩膀都在抖:“真的吗?耳朵会冒出来?现在还会吗?” “不会了!”涂白咬牙,“我控制得很好了!” “可惜~”五条悟托着下巴,“想看。” “不给看。” 涂宝还在说:“二宝第一次化形也不顺利,变到一半卡住了,半人半兔的样子维持了一整天,哭得稀里哗啦的——” “哥!求你别说了!”涂白想钻到桌子底下。 太宰治在旁边煽风点火:“还有别的吗?比如第一次谈恋爱什么的?” “他没有谈过恋爱!”涂宝立刻说,“二宝可乖了,上学的时候有人给他情书,他以为是挑战书,用构筑术式做了个盾牌挡回去——” “噗哈哈哈!”五条悟这次没忍住,笑出声了。 涂白绝望地趴在桌子上,耳朵红得发烫。他感觉五条悟的腿在桌子下碰了碰他的膝盖,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逗他。 他踢了回去。 五条悟没躲,反而把腿靠过来,膝盖贴着涂白的膝盖,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 涂白僵了下,没再动。 太宰治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转头看窗外。 话题渐渐转到日常。涂宝问了涂白的学业,又问了他的工作。五条悟偶尔插几句,说的都是好话:“小白很厉害”“构筑术式用得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好”“战术头脑不错”。 涂宝的脸色越来越好,到最后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你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五条悟说,“不然我为什么指名要跟他搭档?” 涂宝咬了下嘴唇,看向涂白:“那……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任务危险的话别冲前面——” “哥,我是一级咒术师。” “一级也会受伤啊!” “好好好,我知道。” 太宰治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无聊地玩着吸管。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涂宝警觉。 “毒哦。”太宰治笑眯眯,“我在想,果汁加毒药,会不会——唔!” 涂宝捂住他的嘴,眼泪又出来了:“不准!治君你答应过我不再尝试奇怪的死法的!” “可是好无聊嘛……” “无聊就玩手机!不准吃!” 涂白看着哥哥手忙脚乱地抢走太宰治手里的瓶子,叹了口气。他看向五条悟,发现对方正看着他,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但嘴角是上扬的。 “你哥哥挺关心你的。”五条悟轻声说。 “……嗯。”涂白低头搅拌咖啡,“他从小就这样。爱哭,但很护着我们。” “我们?” “我还有个弟弟,涂兔,在意大利。”涂白顿了顿,“我们是三胞胎,我是老二,但大哥……比较像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第13章 五条悟笑了:“那你就是实际上的大哥?” “差不多。” 又坐了一会儿,涂宝看了看时间:“我们该回去了,下午侦探社还有事。” 四人起身。走到咖啡馆门口,涂宝突然转身,用力抱了抱涂白。 “要好好的。”他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了。”涂白拍拍他的背。 涂宝松开他,看向五条悟,表情认真:“五条先生,我弟弟……就拜托你了。” 五条悟点头:“放心,他不会少一根毛。” 涂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鞠躬:“谢谢。” “不客气~” 太宰治揽过涂宝的肩膀,对五条悟挥挥手:“那我们走啦。五条先生,下次来横滨玩啊~” “好啊。” 目送两人走远,涂白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累。他转头看向五条悟:“……抱歉,我哥他——” 话没说完,五条悟的手落在他头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自然,力道不重。 涂白愣住,没躲。 “你哥哥挺可爱的。”五条悟说,手没拿开,“虽然爱哭,但很爱你。” “……嗯。” “所以。”五条悟低头看他,墨镜滑下一点,冰蓝色的眼睛露出来,“我不会让他担心的。” 涂白心脏漏跳了一拍。 五条悟收回手,重新戴好墨镜,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走啦,报告还在我家,去拿?” “……嗯。” 两人往五条悟公寓的方向走。路上,涂白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认真道歉?” “嗯?” “就是对我哥鞠躬那次。”涂白说,“不像你。” 五条悟脚步没停:“因为他是你家人啊。” “所以?” “所以要认真对待。”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他哭得那么惨,我再开玩笑就过分了。” 涂白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 走到五条悟公寓楼下时,涂白的手机震了下。他拿出来看,是涂宝的消息。 【二宝,我觉得五条先生人还不错。但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你小心点。不过要是真的喜欢,哥哥支持你!】 涂白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五条悟回头。 “……没什么。”涂白把手机塞回口袋,耳根又热起来。 奇怪的眼神? 什么意思? 他偷偷看了眼五条悟,对方正在按电梯按钮,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电梯门打开,五条悟走进去,见涂白没动,挑眉:“发什么呆?进来啊。” “……哦。” 涂白走进电梯,站在五条悟旁边。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五条悟突然说:“对了,你哥说的那个胡萝卜屋……” “不准提!” “可我想看~” “没有!” “那你现在构筑一个?小小的就行~” “不!” 电梯到了。门打开,五条悟笑着走出去,涂白跟在他后面,脸上热度还没退。 他摸着刚才被揉过的头发,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好像又多了些。 --- 而此刻,回横滨的电车上。 涂宝靠在太宰治肩上,还在抽鼻子:“治君,二宝真的不会有事吧……” “不会啦。”太宰治玩着他的头发,“五条悟虽然看起来轻浮,但挺认真的。” “你怎么知道?” “看眼神啊。”太宰治笑,“他看涂白君的眼神,跟看我、看你、看别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嗯……”太宰治想了想,“就像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但又不舍得弄坏。反而想好好保护起来。” 涂宝皱眉:“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谁知道呢~”太宰治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不过啊,宝儿。” “嗯?” “你弟弟比你想象的要强。”太宰治轻声说,“他能应付的。” 涂宝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嗯。” 他相信二宝。 大不了之后再找时间“突击检查”一次。 第10章 涂白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 他抓起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是五条悟发来的,时间显示早上七点半。 【昨天你哥哭了三次,我纸巾都不够用。今天补偿我,陪我买甜品。】 涂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叹了口气。他确实觉得昨天哥哥有点失礼,虽然五条悟看起来不在意,但毕竟人家是特级咒术师,还是道个歉比较好。 他回了个【好】。 五条悟秒回:【地址发你,十二点见。】 --- 甜品店在银座一栋商业楼的二楼,装修得很精致,白色调,落地窗,座位之间用绿植隔开。涂白到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那副小圆墨镜,正低头看手机。 “前辈。”涂白走过去。 “哟,挺准时。”五条悟抬头,笑了,“坐。” 涂白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放了菜单,厚厚一本,全是法文和图片。 “我点了几个招牌,你看看还要什么。”五条悟把菜单推过来。 涂白翻开,看到价格时眼皮跳了一下。最便宜的也要一千五日元。他快速扫了一眼,摇头:“够了。” “那再加个芒果慕斯。”五条悟对服务员说,然后看向涂白,“你的最爱。” “……才不是。”涂白下意识反驳。 “上次在京都你吃了两份。” “那是……” “那就是。”五条悟托着下巴,墨镜后的眼睛弯起来,“我还记得你吃的时候眼睛会亮,耳朵会动。” 涂白一愣:“你观察那么细?” “因为有趣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所以,交换吧。” “交换什么?” “秘密。”五条悟往前倾了倾身,“你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我告诉你一个我的。公平交易。” 涂白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更多你的事。”五条悟说,“而且昨天我都那么诚实地跟你哥道歉了,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那算什么诚实。” “很诚实了好吗?”五条悟歪头,“我很少那么认真跟人鞠躬的。” 涂白没说话。他确实有点意外。 服务员把甜品端上来了。三层托盘,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点心:蒙布朗、草莓蛋糕、巧克力熔岩、水果挞,还有单独放在小盘子里的芒果慕斯,上面点缀着金箔。 五条悟把芒果慕斯推到涂白面前:“先吃,边吃边想。” 涂白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口。甜味在嘴里化开,确实很好吃。他忍不住又挖了一勺。 “怎么样?”五条悟问。 “……不错。” “只是不错?”五条悟笑了,“你刚才眼睛亮了一下哦。” 涂白低头,耳朵有点热。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五条悟解决掉了两个蛋糕,涂白慢慢吃着慕斯。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所以,”五条悟擦擦嘴角,“想好要说什么秘密了吗?” 涂白放下勺子。他其实没什么秘密能说——或者说,他最大的秘密(妖族身份)五条悟已经知道了。其他的…… “我小时候,”涂白开口,声音有点低,“妖力暴走过一次。” “哦?”五条悟感兴趣地挑眉。 “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吧。”涂白回忆,“那时候刚学会构筑术式,控制不好。有次跟爸妈吵架,一生气,妖力就炸了。” “然后?” “然后等我回过神来,”涂白有点尴尬,“整个山头都变成了胡萝卜田。真的胡萝卜,能吃的。密密麻麻,从山脚到山顶。”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真的假的?” “真的。”涂白捂脸,“我爸笑了我三个月,说以后家里不用买菜了。我妈还拔了几根回去煮汤。” 五条悟笑得肩膀都在抖:“那胡萝卜好吃吗?” “……还行。” “后来呢?” “后来花了半个月才把妖力收回来,胡萝卜慢慢枯萎了。”涂白小声说,“那座山秃了好几个月,第二年才长出新草。” 五条悟还在笑,但笑声渐渐小了。他看着涂白,眼神里有点……羡慕? “你爸妈挺好的。”他说。 “嗯?” “没骂你,还笑了三个月。”五条悟靠在椅背上,“要是我家那些老头子,估计会把我关禁闭关到能完美控制六眼为止。” 第14章 涂白愣了下:“六眼很难控制吗?” “难啊。”五条悟随口说,然后顿了顿,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几秒后,他开口:“我以前,六眼看得太多,信息量太大,脑子处理不过来,经常头疼。疼到睡不着的那种。” 涂白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那时候,”五条悟继续说,声音很平静,“是杰——夏油杰,我高专时候的同学——他会给我唱歌。跑调的那种,难听死了。但听着听着,头疼就会好一点,就能睡着。” 他说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涂白注意到了。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主动提起“夏油杰”这个名字。以前涂白在资料上看到过,知道那是五条悟学生时期的好友,后来叛逃成了诅咒师,最后死了。但他从来没问过,五条悟也从来没提过。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涂白小心地问,“唱歌很难听?” “超难听。”五条悟笑了,“但他自己觉得好听,每次都要唱完整首,不让我打断。” “什么歌?” “儿歌。什么《大象》,什么《小狗警察》。”五条悟摇头,“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难听。”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温和。 涂白没再问。他低头吃了一口慕斯,甜味好像比刚才淡了点。 “好了。”五条悟拍拍手,“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了你的。我们算同伙了。” “……谁要跟你同伙。” “不愿意也得愿意。”五条悟理直气壮,“秘密都交换了,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涂白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哪个?” “夏油杰的事。”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可能因为……你看起来不会到处乱说?” “我本来就不会。” “那不就得了。”五条悟笑,“而且你跟我说了胡萝卜山,我总得说点对等的吧。” 这解释有点牵强,但涂白没再追问。 两人继续吃甜品。五条悟又点了两个泡芙,涂白则专注解决芒果慕斯。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午后的阳光把街道照得发白。 就在涂白准备说“该走了”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虎杖你别推我——” “是钉崎你先停下来的!” “伏黑你倒是说句话啊!” 涂白转头,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挤在店门口,正朝里面探头探脑。 粉头发的虎杖悠仁,黑发海胆头的伏黑惠,橘色短发的钉崎野蔷薇。三人都穿着便服,虎杖是运动装,伏黑是黑色卫衣和长裤,钉崎是时髦的短外套和裙子。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涂白和五条悟,动作僵住了。 五条悟也转过头,然后笑了:“哟,你们三个在这儿干嘛?” 虎杖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另外两人走过来:“五条老师!涂白前辈!好巧啊!” “巧?”五条悟挑眉,“跟踪多久了?” “没有跟踪!”虎杖立刻说,“是钉崎拉我们出来逛街,然后我们看到老师你……啊不是,我们就是路过!” 钉崎肘击他:“笨蛋,说漏嘴了!” 伏黑叹了口气,对涂白点点头:“涂白前辈。” “你们好。”涂白有点尴尬。他今天穿得很随便,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没好好梳。 虎杖的眼睛在五条悟和涂白之间来回扫,然后问出了一个直球问题:“老师,你们是在约会吗?” 五条悟:“是。” 涂白:“不是。” 两人同时开口,答案完全相反。 空气凝固了一秒。 虎杖眨眼:“啊?” 涂白瞪了五条悟一眼,然后解释:“不是约会,就是……前辈说要我补偿他昨天的事,所以让我陪他吃甜品。” “昨天的事?”钉崎好奇,“什么事?” “没什么。”五条悟抢先说,“就是小白的哥哥来看他,我招待了一下。” “小白?”虎杖重复。 “涂白前辈的哥哥?”伏黑看向涂白。 涂白想捂脸。 钉崎的重点完全跑偏了:“所以五条老师是在和涂白前辈交往吗?” 这次两人异口同声:“不是。” 涂白说完松了口气,但五条悟说完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对自己刚才的回答有点不爽。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爽。 “我们只是搭档。”涂白补充,“工作上的。” “还是宠物和饲主的关系哦。”五条悟说。 “才不是!”涂白转头瞪他。 五条悟笑了:“不是吗?那昨天谁说‘我会照顾好你弟弟’的?” “那是……那是……”涂白语塞。 虎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笑了:“感觉老师你们关系很好啊!” 伏黑默默点头。钉崎则摸着下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像是在分析什么。 “所以真的没在交往?”钉崎问。 “没有。”涂白坚定地说。 “暂时没有。”五条悟补充。 涂白又瞪他。 虎杖这时候发现了桌上的甜品:“哇!看起来好好吃!老师我可以吃一个吗?” “不行。”五条悟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这是我和小白的。” “小气——” “不过可以再点。”五条悟招手叫服务员,“你们三个,想吃什么自己点,我请客。” “耶!”虎杖欢呼。 钉崎和伏黑也没客气。三人坐下,又点了一堆甜品。桌子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虎杖边吃边问涂白:“涂白前辈,你哥哥也是咒术师吗?” “不是。”涂白说,“他就是异能者。” “那五条老师为什么要招待他?” 涂白语塞。他总不能说“因为我哥怀疑五条悟欺负我所以跑来质问”吧? “因为小白的哥哥很可爱啊。”五条悟替他回答,“哭起来特别有意思。” “前辈!” 虎杖和钉崎都笑了。伏黑则安静地吃自己的巧克力蛋糕,偶尔抬头看一眼五条悟和涂白。 话题渐渐转到日常。 “我做的饼干也很好吃。”虎杖说,“下次带点给涂白前辈尝尝。” “好啊。”涂白微笑。 五条悟在旁边听着,没怎么插话,但手很自然地搭在涂白椅背上,形成一个半环抱的姿势。 钉崎注意到了,挑挑眉,但没说话。 甜品吃得差不多了。虎杖摸摸肚子:“好饱……谢谢老师!” “不客气~”五条悟站起来,“账我结了,你们自己玩吧,我和小白还有事。” “什么事?”虎杖好奇。 “秘密。”五条悟眨眨眼。 涂白其实不知道还有什么事,但他也站起来,跟三个学生道别。 走出甜品店,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五条悟戴上墨镜,问涂白:“送你回去?” “……嗯。”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周末的银座人很多,五条悟很自然地走在外侧,把涂白护在里侧。 走了一段,涂白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说‘是约会’?” “不是吗?”五条悟反问,“两个人一起吃饭,聊天,交换秘密,不就是约会?” “那是……那是……”涂白找不到反驳的词。 “而且,”五条悟侧头看他,“我说是的时候,你心跳加快了哦。” 涂白僵住:“你怎么知道?” “六眼能看见能量流动。”五条悟笑,“包括心跳引起的微小咒力波动。” “……变态。” “谢谢夸奖~” 涂白不说话了。他确实心跳加快了,在虎杖问是不是约会的时候,在五条悟说“是”的时候。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紧张?怕被误会? 但又好像不只是紧张。 五条悟忽然停下脚步。涂白也跟着停下,抬头看他。 “小白。”五条悟说,声音比平时低,“你真的觉得我们只是搭档?” “……不然呢?” 五条悟没回答。他看了涂白几秒,然后笑了,恢复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语气:“也是。搭档挺好的。” 他转身继续走。 涂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五条悟刚才好像有点……失望? 他追上去。 两人一路没再说话。五条悟送涂白到公寓楼下,涂白说了声“谢谢”,转身要上楼。 “喂。”五条悟叫住他。 涂白回头。 “下周三有任务,特级咒胎,在老地方集合。”五条悟说,“别迟到。” “知道了。” 第15章 五条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了。” 他转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晃晃悠悠地走了。 涂白站在楼道口,直到五条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楼。 他摸着自己的头发,那里还残留着五条悟掌心的温度。 --- 回到公寓,涂白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五条悟的消息。 【忘了说,芒果慕斯确实是你最爱。下次还带你去。】 涂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个【嗯】。 他又想起五条悟说的那句话。 ——“你真的觉得我们只是搭档?”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 涂白翻身,把脸埋在抱枕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今天的情景:甜品店里五条悟认真的表情,说到夏油杰时温和的语气,还有最后那个有点失望的眼神。 不对。 他摇摇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就是搭档。只是搭档。 但他摸到自己心跳,还是有点快。 --- 与此同时,五条悟走在回家的路上,戴着耳机。 脑子里也是今天的事。 涂白说起胡萝卜山时尴尬的表情,吃芒果慕斯时满足的样子,还有被问到是不是约会时否认的坚定。 搭档。 宠物。 玩具? 五条悟皱了皱眉。他其实不太喜欢“玩具”这个词。玩具会玩腻,会丢掉。但他对涂白…… 好像不会腻。 不仅不会腻,还想知道更多,想看到更多,想——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虎杖问“你们是在约会吗”时,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是”。 为什么说是? 他当时没想,就是下意识回答了。 就像后来涂白否认时,他心里那点不爽也是下意识的。 五条悟停下脚步,站在街边,摘下了墨镜。 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有点茫然。 他好像……有点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了。 手机震了,是涂白的消息:【下周任务资料发我一下。】 五条悟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算了,不懂就不懂吧。 反正人还在他身边,就行。 他回:【明天给你。早点睡。】 然后重新戴上墨镜,哼着不成调的歌,晃晃悠悠地回家了。 那个调子,仔细听的话,有点像儿歌《大象》。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周三下午,涂白又收到了五条悟的消息。 【来高专,今天继续实战教学。三点,老地方。】 涂白叹了口气。他本来打算下午去图书馆查资料,写东大的报告。但五条悟的消息后面跟了个表情包——一只兔子被胡萝卜砸中脑袋——他盯着看了几秒,还是回了【好】。 到高专的时候差五分钟三点。训练场里已经有声音了,是虎杖的大嗓门。 “伏黑!左边左边!” “知道了!” 涂白推门进去,看见三个学生正在对练。虎杖和伏黑一组,钉崎单独在另一边练习用锤子精准砸钉子。五条悟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写什么。 “哟,挺准时。”五条悟抬头,墨镜滑到鼻梁下,“来,今天继续。” 涂白走过去:“还要当陪练?” “当然~”五条悟合上本子站起来,“今天换规则。你们三个,”他朝学生们喊,“联手,目标是碰到涂白就算赢。碰到一次,这周末作业减半。” 虎杖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伏黑小声:“经常。” “小惠我听见了哦。” 钉崎走过来,锤子扛在肩上:“涂白前辈,对不住啦,作业太多了。” 涂白无奈地看向五条悟:“前辈……” “去吧去吧。”五条悟推他后背,“让我看看你最近进步没有。” 涂白被推到场地中央。三个学生散开,虎杖在正面,伏黑绕到左侧,钉崎在右后方。气氛比上次更紧张——毕竟关系到作业。 “开始!”五条悟喊。 虎杖第一个冲过来,速度比上次还快。涂白双手一合,银色光芒涌出,在面前构筑出三层交错的金属栅栏。 虎杖的拳头砸在栅栏上,“哐”一声巨响,栅栏变形但没破。他愣了一下,涂白已经借机后撤,同时左手向地面一按——无数藤蔓状的银色锁链从地面冒出,缠向虎杖的脚踝。 “哇!”虎杖跳起来躲开。 伏黑在这时动了。他没有召唤式神,而是直接用影子延伸过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漫过地面,试图缠住涂白的影子。 涂白抬脚,在脚下构筑出一个圆盘,把自己托起半米高,脱离地面。影子攻击落空。 “钉崎!”伏黑喊。 钉崎从右侧突袭,锤子带着风声砸过来。涂白侧身,右手构筑出一面小圆盾挡住锤击,左手同时向钉崎脚下一点——一个小型沼泽陷阱瞬间形成。 钉崎反应快,锤子往地上一砸,借力后跳,但鞋底还是沾上了银色黏液。 “啧!”她甩脚。 五条悟在场边看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出了那个小本子,边看边记。墨镜后的眼睛微微发亮。 “左后方三十度,锁链。”他忽然开口。 涂白一愣,但身体先于大脑反应,左手向后一挥,银色锁链射出,正好缠住试图从背后偷袭的虎杖的手腕。 “哇!老师你作弊!”虎杖喊。 “这是教学指导~”五条悟笑,“右上方,网。” 涂白抬头,右手向上一推,一张银色大网在空中展开,罩向从影子里跃出的伏黑。伏黑被迫后退。 “对,就是这样~”五条悟满意地点头。 涂白渐渐进入状态。构筑速度越来越快,从防御到反击的转换几乎无缝衔接。虎杖的猛攻、伏黑的诡变、钉崎的精准,三人的配合其实很好,但涂白总能在关键时刻用构筑物化解。 打了快十分钟,三人都有些喘,但还没碰到涂白。 钉崎忽然停了。她把锤子拄在地上,喘了口气,然后看向伏黑和虎杖,使了个眼色。 两人点头。 下一秒,钉崎突然举起锤子,不是砸向涂白,而是狠狠砸向地面。 “轰!” 训练场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不是真的地震,是钉崎用咒力强化了锤击,制造出强烈的冲击波。 涂白脚下一晃,平衡瞬间被打破。他下意识想后退稳住身体,但脚还没动—— 一只手从背后扶住了他的腰。 温热,有力。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单手揽着他的腰,稳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平衡感不行啊,小兔子。”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呼吸喷在耳廓上。 涂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五条悟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能感觉到背后紧贴着的胸膛,甚至能闻到五条悟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一点点甜品的甜味。 太近了。 “老、老师!”虎杖喊,“这算犯规吧!” 五条悟松开手,但手指在涂白腰侧轻轻挠了一下才完全离开。涂白浑身一抖,耳根瞬间红了。 “怎么犯规了?”五条悟走回场边,一脸无辜,“我是裁判,裁判进场检查选手安全,有问题吗?” “明明就是帮涂白前辈!”钉崎吐槽。 “有证据吗?”五条悟笑,“没有就继续。” 但涂白已经没法继续了。他脑子有点乱,腰侧被挠过的地方还在发麻。他深吸一口气,勉强集中精神。 最后两分钟,涂白构筑出一个巨大的迷宫结界,把三个学生困在里面,直到时间结束也没让他们出来。 “停——”五条悟拖长声音,“时间到。平局。” 银色迷宫消散。虎杖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了……” 伏黑也喘着气,但看向涂白的眼神多了些佩服:“涂白前辈,厉害。” 钉崎擦着汗:“差点就碰到了……都怪五条老师捣乱。” “我没有~”五条悟走过来,很自然地拍了拍涂白的肩,“表现不错。构筑速度比上周快了百分之十五,精度也提高了。” “……谢谢。”涂白小声说,耳朵还红着。 “为了庆祝平局,”虎杖突然举手,“我们去吃火锅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学生证打八折!” 伏黑:“你又想蹭饭。” “五条老师请客!”虎杖看向五条悟,眼睛闪闪发亮,“老师你刚才干扰比赛了,要补偿我们!” 五条悟挑眉,然后笑了:“行啊。小白也一起?” 涂白想拒绝,但虎杖已经扑过来抓住他手臂:“涂白前辈一定要来!我们还没好好聊过天呢!” 第16章 钉崎也点头:“就是,上次在甜品店都没说几句话。” 涂白看向五条悟,五条悟耸耸肩:“去呗,反正晚饭也要吃。” “……好吧。” --- 火锅店离高专不远,步行十分钟。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这个时间人还不多。 五个人要了个包厢。虎杖兴奋地翻菜单:“我要辣锅!超辣那种!” “我也要辣的。”钉崎说。 伏黑:“……我清汤。” 五条悟看向涂白:“你呢?” “我……”涂白犹豫。他其实能吃一点辣,但不太喜欢。 “他要清汤。”五条悟替他回答了,然后对服务员说,“一个辣锅一个清汤,辣锅放那边,”他指了指虎杖和钉崎,“清汤放这边。” 涂白愣了下:“前辈你怎么……” “上次在京都,你吃辣的时候皱眉了。”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你哥说你胃不太好,少吃刺激的。” “……哦。”涂白低头看菜单,耳朵又有点热。 菜上得很快。虎杖热情地给每个人夹肉,轮到涂白时,他夹了一大筷子辣锅里的牛肉:“涂白前辈尝尝这个!超好吃!” 筷子还没落到涂白碗里,就被另一双筷子截胡了。 五条悟把那块肉夹到自己碗里,然后从清汤锅里捞了片肉放到涂白碗里:“他吃不了辣。” 虎杖眨眨眼:“诶?涂白前辈不能吃辣吗?” “能吃点,但不喜欢。”五条悟说,“对吧?” “……嗯。”涂白小声应道。 钉崎看着这个互动,挑眉:“五条老师,你知道得挺清楚啊。” “观察力是教师的基本素养~”五条悟笑,又给涂白夹了块豆腐,“这个煮好了,吃吧。” 伏黑默默吃自己的菜,但眼睛在五条悟和涂白之间扫了一下。 火锅吃到一半,话题渐渐聊开。虎杖和伏黑说起最近的任务,钉崎则抱怨咒具保养太麻烦。 “说到咒具,”钉崎看向涂白,“涂白前辈的构筑术式能不能做咒具啊?比如那种可以重复使用的?” “理论上可以。”涂白说,“但需要很精细的控制,而且维持要持续消耗妖——咒力。”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那如果做出来了,”钉崎眼睛发亮,“能卖吗?我想订做个特别的锤子!” “钉崎,不要给前辈添麻烦。”伏黑说。 “问问嘛!” 涂白笑了:“我可以试试看。你想要什么样的?” ……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恋爱上。钉崎问虎杖有没有喜欢的人,虎杖摇头说没有,伏黑更是一脸“别问我”的表情。 “五条老师呢?”钉崎突然问。 五条悟正在捞虾滑,闻言抬头:“我什么?” “有喜欢的人吗?”钉崎直球出击。 涂白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低头吃菜,但耳朵竖起来了。 五条悟想了想,说:“有啊。” “谁?”虎杖凑过来。 “喜久福。” “……老师!” 五条悟笑:“开个玩笑~”他把虾滑放到涂白碗里,“认真说的话,没有。谈恋爱多麻烦,要约会,要哄人,要记得各种纪念日……我记任务时间都记不过来。” 涂白看着碗里的虾滑,没说话。 “那涂白前辈呢?”虎杖转头问。 “我也没有。”涂白说,然后补充,“没时间。” “也是,前辈又要上学又要出任务。”虎杖理解地点头,“不过前辈这么好看,肯定很多人追吧?” 涂白差点呛到:“……没有。” “怎么可能!黑发红眼,长得又这么好看,个子也挺高——”虎杖掰着手指头数。 “吃你的肉。”五条悟夹了块肉塞进虎杖嘴里,堵住他的话。 虎杖“呜呜”两声,老实了。 这顿饭吃了快两小时。结束时天已经黑了。学生们要回高专宿舍,五条悟说送涂白回去。 “老师再见!涂白前辈再见!”虎杖挥手。 伏黑点头致意。 钉崎走在最后,经过涂白身边时,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小声说:“回去再看。” 涂白愣了下,把纸条攥在手心。 五条悟叫了辆车。上车后,涂白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闪过的路灯。一天训练加一顿火锅,他累得眼皮发沉。 “困了就睡。”五条悟说。 “没困……”涂白嘴硬,但声音已经有点含糊了。 五条悟笑,伸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睡吧,到了叫你。” 涂白僵了一下。肩膀很宽,很稳,温度透过衣服传来。他想说“不用”,但太困了,脑子转不动。 他闭上眼,真的睡着了。 五条悟侧头看他。涂白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黑色的卷发蹭在五条悟颈侧,有点痒。 五条悟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看向窗外。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笑了:“你弟弟?” “不是。”五条悟说,顿了顿,补充,“朋友。” “感情真好。” 五条悟没说话。 车开到涂白公寓楼下。五条悟轻轻摇他:“小白,到了。” 涂白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自己靠在五条悟肩上,赶紧坐直:“……抱歉。” “没事。”五条悟付了车钱,下车送他到楼道口,“明天有课?” “上午有。” “那早点睡。”五条悟揉他头发,“下周任务我发你了,记得看。” “……嗯。” 涂白转身上楼。走到一半,他想起钉崎给的纸条,掏出来看。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 【五条老师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小心!】 涂白愣住。 什么眼神?哪里不对劲? 他回想今天五条悟的样子——指导训练时的认真,火锅桌上替他挡辣锅的肉,车上让他靠肩睡觉…… 好像……是有点太照顾了? 但五条悟对虎杖他们不也挺照顾的吗?虽然方式不一样。 涂白摇摇头,把纸条塞回口袋。可能钉崎想多了。 他开门进屋,倒在沙发上。手机震了一下,是五条悟的消息: 【到了。晚安。】 涂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晚安。】 然后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浮现出训练场上五条悟扶他腰的画面,还有车上靠着的肩膀。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那里好像还残留着被挠了一下的触感。 耳朵又开始发烫。 涂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 另一边,五条悟回到家,洗完澡出来,看见沙发上那个q版涂白玩偶。他拿起来,捏了捏玩偶的小脸。 今天训练的时候,涂白构筑术式的样子确实很好看。专注,认真,银色的妖力流转时像某种艺术。 五条悟笑了。 他把玩偶放回沙发,拿起手机,翻到今天拍的照片——训练场上的涂白,火锅店里的涂白,睡着的涂白。 看了一会儿,他点开涂白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句:【下周任务别迟到。】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应该是睡了。 五条悟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钉崎那丫头今天看他的眼神,他注意到了。还有她塞纸条的小动作。 “眼神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五条悟闭上眼。 不就是觉得这只兔子挺有趣,想多看看,多逗逗,多照顾一点吗? 有什么不对劲的。 他翻了个身,睡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周五下午,涂白没课。他本来打算在家补觉,但上午十点,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五条悟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大纸袋,一个装满了喜久福,另一个……好像是实验器材? “前辈?”涂白愣住,“你怎么来了?” “来做实验。”五条悟很自然地挤进门,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我想到个有趣的课题,需要你帮忙。” 涂白关上门,走过去看。纸袋里确实是实验器材:几个玻璃容器、测量仪、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咒具零件。 “什么课题?” “试试构筑能储存咒力的东西。”五条悟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画满了复杂的能量流动图,“你看,咒术师的咒力是用一点少一点,需要时间恢复。如果能储存起来,关键时候用……” 他眼睛发亮:“战术意义很大。” 涂白皱眉:“但我的构筑术式只能构筑有形的东西。咒力是能量,无形无质。” 第17章 “所以才需要研究啊。”五条悟拉过椅子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来,试试。” 涂白坐下,看着桌上的器材,有点犹豫:“我没做过这种……” “所以才叫实验嘛。”五条悟推给他一个空的玻璃容器,“先用这个当模板,试着构筑一个‘容器’,看看能不能装咒力。” 涂白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银色妖力从掌心涌出,包裹住玻璃容器。几秒后,一个一模一样的玻璃容器出现在旁边——由妖力构筑而成,半透明,表面流转着细微的银色纹路。 “好了。”涂白说。 五条悟伸手,指尖凝聚出一小团蓝色的咒力——是“苍”的颜色,但压缩到极小。他把咒力团放进构筑出的容器里。 咒力团在容器里晃了晃,然后……消散了。像水渗进沙子一样,很快就没了。 “失败。”五条悟说,“构筑物的结构留不住咒力。” 涂白并不意外:“妖力和咒力本质不同,我的构筑物是用妖力做的,对咒力没有亲和性。” “那就换个思路。”五条悟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涂白身后,“别想着‘构筑一个容器’,想着‘构筑一个能容纳能量的结构’。” 他弯腰,从背后握住涂白的手。 涂白僵住。 五条悟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完全包住了他的手。下巴几乎抵在涂白头顶,说话时呼吸喷在发旋上。 “闭上眼睛。”五条悟说,“感受我的咒力。” 涂白闭上眼。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咒力从相触的手掌传来,冰凉,锐利,像流动的冰水。 “你的妖力很柔,像……温水。”五条悟低声说,“试着用妖力模拟咒力的‘流动感’。别照搬结构,模仿那种感觉。想象你的妖力是水,但要让它有冰水的流动方式……” 涂白尝试着。他调动妖力,让它从温润变得……不那么温润。他想象着五条悟的咒力在体内流动的样子——快速,直接,带着某种锋利的质感。 银色妖力在掌心聚集,但这次,光芒比平时更亮,更锐利。 “对,就是这样。”五条悟握紧他的手,“再快一点。让妖力‘流动’起来,而不是‘凝聚’。” 涂白咬牙,额头冒汗。他从未这样操控过妖力。妖族的力量讲究自然、平和,但现在他却在强行改变它的性质。 掌心的银光开始旋转,像个小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保持住。”五条悟的声音很近,“现在,用这个漩涡做‘模具’,构筑一个能留住能量的‘壳’。” 涂白脑子飞快运转。他想象着漩涡的形状,想象着能量在其中旋转的样子。然后,他用妖力在漩涡外围构筑——不是实心的壳,而是无数细小的、交织的网格,像蜂巢,又像神经网络。 银色网格在漩涡外围成型,包裹住旋转的妖力。 “好。”五条悟松开一只手,但另一只手还握着涂白的手腕,“现在,我把咒力注入进去。你稳住结构。” 涂白点头,眼睛还闭着。 五条悟的指尖再次凝聚出一小团蓝色咒力。这次更小,但更凝实。他把咒力缓缓注入银色的网格漩涡中。 咒力进入的瞬间,涂白感觉到剧烈的排斥反应。妖力和咒力像水和油,拼命想把对方挤出去。网格结构剧烈晃动,差点崩散。 “稳住!”五条悟的手用力,“想象它们不是对立的,是……互补的。冰和水都是水,只是状态不同。” 冰和水…… 涂白咬牙,强行改变妖力的性质——让它变得更“冷”,更接近咒力的质感。同时,他调整网格结构,让网眼变得更小,更密。 蓝色的咒力在银色网格中旋转,速度慢下来,但……没有消散。 它被困住了。 涂白睁开眼。 掌心上方,悬浮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晶体。半透明,内部是旋转的蓝色光点,外围包裹着银色的网格纹路。它在缓缓转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成了。”五条悟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兴奋。 两人盯着那个小晶体,看了好几秒。 五条悟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晶体捏起来。它很轻,几乎没有重量。蓝色的光点在银色网格中流动,像被困住的星星。 “能储存多久?”涂白问。 “试试看。”五条悟把晶体放在测量仪上。仪器显示,能量在缓慢流失,但速度很慢。按这个速度,大概能维持……三天? “三天。”五条悟念出数字,然后笑了,“小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咒术师可以把多余的咒力存起来?” “不止。”五条悟放下晶体,转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闪闪发亮,“这意味着咒术界的能源模式可能被彻底改变。想象一下:一级术师平时储存咒力,关键时刻能爆发出接近特级的威力;辅助监督可以随身携带‘电池’,在野外也能维持结界;甚至普通人……如果有安全的使用方法,也许普通人也能借助储存的咒力自保。” 他说得很快,语气兴奋。涂白从没见过他这样——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觉得有趣的笑,而是真正因为发现了新可能而兴奋。 涂白被感染了,也笑起来:“那……我们要多做几个试试?” “当然!”五条悟重新坐下,翻开笔记本,“这次试试不同的结构。你刚才的网格是六边形的,试试三角形?或者五边形?还有网格的大小、密度……” 两人投入到实验中。五条悟提出各种构想,涂白尝试构筑。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桌上很快堆满了各种形状的小晶体:有的能储存咒力但很快流失,有的结构不稳直接崩散,有的甚至把咒力转化成了奇怪的形式——有一个晶体发出粉红色的光,两人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留着。”五条悟把粉红色晶体单独放到一边,“说不定以后有用。” 实验一直持续到晚上。窗外天黑了,两人都没注意到。桌上摊满了图纸、器材和成功或失败的晶体。五条悟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涂白则专注于构筑——他构筑晶体的速度越来越快,精度也越来越高。 “休息会儿。”五条悟突然说,“你脸色有点白。” 涂白这才感觉到疲惫。妖力消耗很大,他头有点晕。 “吃个喜久福。”五条悟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递过来。 涂白接过,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稍微缓解了疲惫。 “前辈,”他问,“你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五条悟正在摆弄一个刚做好的晶体,闻言抬头:“嗯?” “储存咒力的技术……就算研究出来,对你个人也没什么用吧?”涂白说,“你咒力那么多,根本用不完。”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是没用。”他说,“但其他人有用。” 涂白愣住。 “咒术界现在这样……太依赖天赋了。”五条悟转着手里的晶体,蓝色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有天赋的人累死,没天赋的人等死。如果能普及这种技术,至少能让底层术师多一点生存的机会。” 他说得很随意,但涂白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他忽然想起哥哥涂宝说过的话——“那种高高在上的特级咒术师,肯定看不起我们这种……” 但五条悟好像……不是那样。 “怎么了?”五条悟看他发呆。 “……没什么。”涂白低头吃喜久福,“就是觉得,前辈比我想的……更像个老师。” 五条悟笑了:“我本来就是老师啊。” “但平时不像。” “那是为了保持神秘感~” 涂白翻了个白眼。 两人又做了几组实验。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涂白实在撑不住了。他趴在桌上,眼皮打架。 “困了?”五条悟问。 “……有点。” “那今天就到这。”五条悟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桌上的器材。 涂白想起来帮忙,但身体不听使唤。妖力消耗过度,他现在连手指都不想动。 他闭上眼睛,打算休息几分钟再起来。 结果直接睡着了。 五条悟收拾完器材,转头看见涂白趴在桌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桌上还放着半个没吃完的喜久福。 他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轻轻把涂白抱起来。 涂白很轻。五条悟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抱到沙发旁,小心地放上去,又拿来毯子给他盖上。 做完这些,五条悟蹲在沙发边,看着涂白的睡脸。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黑色的卷发散在沙发垫上,有几缕贴在脸颊边。 五条悟伸手,用指尖轻轻把那几缕头发拨开。 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然后他的手停在涂白的头发上,没有移开。指腹轻轻梳理着那些黑色的卷发,触感柔软。 第18章 “你比我想的还有意思……”五条悟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 他顿了顿,改口。 “是珍贵。” 涂白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像只找到舒服位置的猫。 五条悟笑了。 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东京的夜景,灯火通明。 桌上,那些成功构筑的晶体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蓝色和银色交织。 五条悟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不是拍晶体,是拍沙发上睡着的涂白。然后他调出聊天窗口,想发给谁,但又停住了。 算了。 他收起手机,走回沙发边,又看了涂白一会儿。 “好好睡。”他说,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公寓。 门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涂白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醒。 他梦见自己在一片银色的光芒里,手里握着蓝色的星星。星星很温暖,像某个人的手。 --- 第二天早上,涂白在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毯子。 他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懵。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实验,晶体,然后……他睡着了? 谁给他盖的毯子? 涂白看向餐桌,那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器材不见了,图纸和笔记本也不见了。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旁边放着一个小盒子。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 是五条悟的字,龙飞凤舞: 【晶体我带回去分析了。盒子里是昨晚最成功的三个,你留着玩。下周一继续实验。记得吃早饭。】 涂白打开盒子。里面铺着软垫,三个晶体并排躺着:一个蓝色,一个银色,还有一个……粉红色? 他拿起那个粉红色晶体,对着光看。里面的光点缓缓旋转,发出柔和的光。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是粉红色的呢? 涂白想不通,但觉得挺好看。 他把晶体放回盒子,收好。然后去洗漱,准备早餐。 吃早饭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想给五条悟发消息说谢谢。但打了几行字,又删了。 最后只发了句:【晶体我看到了。】 五条悟秒回:【喜欢吗?】 涂白看着那个粉红色晶体,回:【……喜欢。】 【那就好~周一见。】 涂白放下手机,继续吃早饭。 窗外阳光很好。 他忽然想起昨晚睡着前,五条悟说的那句话——“如果能普及这种技术,至少能让底层术师多一点生存的机会。” 还有睡梦中隐约听见的那句没说完的“你比我想的还有意思……” 后面是什么来着? 涂白想不起来了。 但他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好像又多了一点。 第13章 周二早上七点,涂白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五条悟的消息:【九点,新宿区三丁目集合。娜娜明指名要你帮忙。】 涂白揉着眼睛回:【什么任务?】 【一级咒灵,擅长隐匿和逃跑。娜娜明需要你构筑陷阱把它困住。我陪你一起去~】 涂白盯着那个波浪号看了三秒,叹了口气。他爬起来洗漱,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黑色运动裤,灰色连帽衫,把头发随便抓了抓就出门了。 到集合地点时八点五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七海建人站在车旁,穿着那套标志性的西装,打着领带,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他正在看平板上的资料。 “七海先生,早上好。”涂白走过去。 七海抬头,对他点点头:“涂白君,挺准时的。任务资料在车上,路上看。” “好。” 涂白正要上车,另一辆车“嗖”地停在旁边。车窗降下来,五条悟戴着墨镜的脸露出来:“哟,早啊~” 七海推了推眼镜:“五条先生,我记得我只邀请了涂白君。” “顺路嘛。”五条悟下车,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墨镜换成了小圆片的款式,“而且小白第一次和你合作,我不放心~” “小白?”七海重复。 “昵称~”五条悟很自然地走到涂白身边,手搭在他肩上,“对吧?” 涂白想躲开,但五条悟的手很重:“……前辈。” “上车吧。”七海没再多说,拉开后车门。 涂白坐进去,五条悟也跟着挤进来,坐在他旁边。七海坐进副驾驶,把平板递给涂白:“目标咒灵,一级,代号‘影匿’。能力是融入阴影,快速移动,擅长偷袭。已造成三起平民伤亡事件。” 涂白接过平板看资料。咒灵的形态照片很模糊,像一团蠕动的黑影。 “我们需要把它困在固定区域。”七海说,“你的构筑术式能制造封闭结界吗?” “能。”涂白说,“但需要知道具体范围和地形。” “现场是废弃商场,三层,总面积约五千平米。咒灵最后被目击在地下停车场。”七海调出结构图,“我们需要把它逼到停车场角落,然后你构筑结界困住它,我来祓除。” “明白了。” 五条悟在旁边听着,突然插话:“娜娜明,你这次挺认真的嘛。” “工作时间当然要认真工作。”七海头也不回,“五条先生如果觉得无聊,可以不用跟来。” “那不行~我要看小白表现。” 涂白感觉有点尴尬。他低头继续看资料,五条悟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拿开。 车开到废弃商场时九点半。商场外面拉着警戒线,两个辅助监督在待命。 “七海先生。”其中一个辅助监督过来,“咒灵还在里面,昨晚监控拍到它在二楼食品区活动。” “嗯。”七海点头,看向涂白,“涂白君,先构筑外围警戒结界,防止它逃跑。” 涂白走到商场入口,双手按在地面。银色妖力涌出,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在商场外围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屏障表面流转着细微的妖纹,像水波一样荡漾。 七海仔细观察:“强度如何?” “能挡住一级咒灵的全力冲击两次。”涂白站起来,“维持时间大概三十分钟。” “足够了。”七海推了推眼镜,“进去吧。” 三人走进商场。里面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窗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货架和商品。 五条悟跟在涂白身边,几乎寸步不离。七海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咒具——那把用布裹着的刀。 “感觉到了吗?”七海突然停住。 涂白集中精神感知。妖力对负面能量很敏感,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移动。 “左边走廊。”他说。 七海点头:“跟紧。” 他们慢慢靠近走廊。涂白的手一直保持准备构筑的姿势,随时可以发动术式。 走廊尽头是家电区,一堆电视屏幕对着他们,大部分都碎了。其中一块屏幕突然亮起来,显示着扭曲的雪花画面。 然后黑影从屏幕里涌了出来。 不是一只,是十几团,像墨水一样泼洒在地面和墙壁上,快速向他们涌来。 “分散了。”七海皱眉,“本体藏在其中一团里。” “我来找。”涂白闭上眼睛,双手张开。银色妖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像雷达波一样扫过整个区域。这不是攻击性的构筑,而是感知性的——妖力接触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会反馈结构信息。 在他的感知里,那些黑影大部分是空的,只有一团……内部有核心。 “右前方第三团!”涂白睁眼喊道。 七海瞬间动了。他冲向那团黑影,刀出鞘,寒光一闪。 但黑影反应更快,它分裂成更小的碎片,融入地面阴影,消失不见。 “跑了。”七海收刀,“它很狡猾。” “需要更大范围的感知。”涂白说,“我可以构筑一个覆盖整个楼层的感知网,但需要时间。” “要多久?” “五分钟。” “可以。”七海说,“五条先生,请保护涂白君。” “还用你说~”五条悟站到涂白身边,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轻松,但墨镜后的眼睛已经进入警戒状态。 涂白盘腿坐下,双手按在地面。这次他构筑的不是实物,而是无数细如发丝的妖力线。这些线以他为起点,向四面八方延伸,穿透墙壁、地板、天花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覆盖了整个楼层。 每根线都是他感知的延伸。他能“看到”灰尘在空气中漂浮,能“听到”老鼠在管道里跑动,能“感觉”到阴影的流动方向。 找到了。 “地下停车场,东南角,躲在柱子后面。”涂白睁开眼睛,额头上冒出细汗,“它在等我们下去。” “陷阱?”七海问。 “应该是。”涂白站起来,“它知道我们在找它,故意露出破绽。” 第19章 “将计就计。”七海看向五条悟,“五条先生,麻烦你从正面吸引注意力。涂白君,跟我从侧面包抄,你构筑结界困住它。” “好。” 五条悟挑眉:“为什么我是诱饵?” “因为你最显眼。”七海说得毫不留情,“而且就算被偷袭,你也死不了。” “哇,娜娜明你好过分~” 但五条悟还是照做了。他晃晃悠悠地走向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楼梯,嘴里哼着歌,脚步声故意放得很重。 七海和涂白从另一边的安全通道绕下去。地下停车场更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闪烁。 涂白能通过感知网清楚地“看到”咒灵的位置——它真的躲在东南角的柱子后面,身体融入阴影,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五条悟走进停车场,站在空旷处:“喂——在吗?出来玩啊——” 黑影动了。它从柱子后面滑出来,像液体一样沿着地面快速接近五条悟。在距离五米处突然跃起,化作无数尖刺射向他。 五条悟动都没动。无下限自动发动,尖刺在距离他几厘米处停住,然后纷纷掉落。 “就这?”他笑。 咒灵意识到上当,想逃,但已经晚了。 “现在!”七海喊。 涂白双手一合,银色光芒从他掌心爆发。不是从地面升起,而是直接从咒灵周围的空间里“长”出来——六面透明的墙壁瞬间成型,把咒灵困在了一个边长三米的立方体里。 咒灵疯狂撞击墙壁,但构筑物的强度足够,纹丝不动。 七海走过去,拔刀:“结束了。” 刀刃落下,咒灵发出一声尖啸,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涂白松了口气,散掉结界。妖力消耗不小,他有点腿软。 “做得好。”七海收刀,看向涂白,“精准的定位,果断的构筑,优秀的战术头脑。” 涂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不过,”七海转向五条悟,“五条先生,下次请不要在涂白君构筑感知网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看。会让他分心。” 五条悟歪头:“有吗?我只是在观察小白认真的样子~” “就是这种‘观察’会妨碍工作。”七海推了推眼镜,“涂白君是专业的咒术师,不需要你像护着小鸡一样护着。” 涂白愣了下。他刚才专注感知,没注意到五条悟一直在看他。 五条悟笑了:“娜娜明你吃醋了?” “请不要说无聊的话。”七海转身,“任务完成,收队。” 三人走出商场。辅助监督开始善后工作。七海去交接报告,五条悟和涂白在车边等。 “累吗?”五条悟问。 “有点。”涂白实话实说,“感知网消耗挺大的。” “回去请你吃甜品补补~” 涂白没接话。他想起刚才七海说的话——五条悟一直在看他。 为什么? 七海交接完回来,对涂白说:“涂白君,能单独说几句吗?” 涂白看了五条悟一眼,五条悟耸肩:“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等。” 涂白跟着七海走到旁边。七海靠在车身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涂白君,你和五条先生搭档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 “感觉如何?” 涂白想了想:“前辈……虽然性格有点问题,但很强,也很照顾我。” “照顾。”七海重复这个词,“涂白君,你知道五条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吗?” “最强的咒术师……五条家的家主……高专老师……” “那些是身份。”七海说,“我说的是人。五条悟这个人,对大多数事物都缺乏兴趣,对少数感兴趣的东西会异常执着。他把‘责任’和‘在意’分得很清——可以对所有人负责,但只对极少数人在意。” 涂白听着,没说话。 “你属于‘极少数’。”七海看着他,“这意味着他会做出非理性的判断,会过度保护,会把你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而那个位置……压力很大。”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七海语气平静,“和最强在一起,你自己也必须足够强韧。不是指实力——当然实力也很重要——是指心。要能承受他的关注,他的期待,他的……占有欲。” 涂白想起五条悟那些小动作:搭肩,揉头发,膝盖碰膝盖,还有昨晚实验时从背后握着他的手。 那些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被七海点出来…… “我只是提醒你。”七海说,“没有否定你们关系的意思。事实上,五条先生最近比以前……更像人了。这是好事。但好事往往伴随着代价。” 他顿了顿:“你准备好了吗?承受这种重量的关注?” 涂白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但……我想试试。” 七海看了他几秒,点头:“那就好。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走回车边。五条悟正靠着车玩手机,看见他们回来,收起手机:“聊完了?” “嗯。”七海拉开前车门,“我坐前面。” 回程车上,涂白靠着车窗,脑子里反复回放七海的话。 和最强在一起…… 他真的和五条悟“在一起”吗?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在一起,是……搭档?朋友? 还是别的什么? “想什么呢?”五条悟碰了碰他肩膀。 涂白回过神:“没什么。” “和娜娜明聊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工作上的事。” 五条悟挑眉,但没追问。 安静了一会儿,涂白突然问:“前辈,我和七海先生配合得还好吗?” 他想听到评价。不是战术上的,是……别的什么。 五条悟愣了下,然后笑了:“马马虎虎~比我差一点。” 涂白瞪他。 “骗你的。”五条悟揉他头发,“很棒。娜娜明那家伙很少夸人,他刚才夸你了吧?” “……嗯。” “所以你很厉害啊。”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不愧是我选的搭档~” 涂白耳朵有点热。他别过头看窗外。 五条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过来:“奖励。” 涂白低头,看见一颗兔子造型的糖果。粉色的,耳朵是立体的,眼睛用糖珠点缀,很精致。 “哪来的?” “刚才在商场旁边便利店买的。”五条悟笑,“觉得像你,就买了。” 涂白接过糖果,捏在手里。糖纸凉凉的,但很快就焐热了。 “……谢谢。” “不客气~” 车开到涂白公寓楼下。涂白下车,五条悟也下来。 “下周继续实验。”五条悟说,“我想到个新结构,说不定能让晶体储存时间更长。” “好。” “还有,”五条悟顿了顿,“娜娜明跟你说什么,别全听。那家伙太正经了。” 涂白抬头看他:“七海先生是好人。” “我知道。”五条悟笑,“但他不懂有趣的~” 涂白不知道该接什么。 “走了。”五条悟挥手,转身上车。 涂白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他低头看手里的兔子糖,看了很久。 然后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是草莓味的,很甜。 他转身上楼。走到一半,手机震了。是五条悟的消息: 【糖好吃吗?】 涂白回:【嗯。】 【下次买芒果味的~】 涂白盯着这条消息,又想起七海的话。 “和最强在一起……” 他按灭手机屏幕,继续上楼。 嘴里草莓糖的甜味,好像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第14章 周五早上,涂白没去学校。 不是懒,是真起不来。从凌晨开始就觉得浑身不对劲,骨头里像有蚂蚁在爬,妖力在经脉里乱窜,压都压不住。他勉强给教授发了封邮件请假,然后就缩回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农历十五。每月一次的能量波动期,但平时没这么严重。涂白猜是因为这个月妖力用得太频繁了——训练、任务、还有跟五条悟做那个晶体实验,消耗一直没完全恢复。 他抱着枕头,试图把乱窜的妖力压回去。但越压越乱,银色光屑不受控制地从皮肤表面溢出来,飘浮在空气里,像细碎的星星。 手机震了好几次,他没力气接。 直到下午两点,房门被直接推开了。 涂白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五条悟站在卧室门口,还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墨镜推到头顶,冰蓝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前辈?”涂白声音嘶哑,“你怎么进来的?” “瞬移。”五条悟走进来,眉头少见地皱起,“伊地知说你病了,电话也不接。” 第20章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六眼全开,银色光屑的流动轨迹在他眼里清晰可见。 “能量不稳……”五条悟观察着,“月相影响?你们妖族还有这种设定?” 涂白把脸埋进枕头:“……每个月一次,但这次特别严重。可能之前消耗太大了。” “为什么不早说?”五条悟语气有点硬。 “说了有什么用……”涂白小声嘟囔,“又没办法……” 话没说完,他身体猛地一颤。妖力像决堤的水一样冲出来,完全失控了。 银色光芒炸开。 五条悟下意识开了无下限,但马上又关掉——那些妖力没有攻击性,只是在房间里乱窜,然后开始……构筑东西。 先是天花板。银色光屑聚拢,拉长,变形——变成了一根巨大的胡萝卜形状的吊灯,发着柔和的橙光,晃晃悠悠挂在天花板上。 然后是被子。涂白抱着的枕头突然膨胀,变成了一个兔子形状的抱枕,耳朵耷拉着,眼睛是两颗红色的纽扣。 接着是沙发。客厅里传来“噗”的一声,五条悟转头看去,沙发变成了一堆蘑菇形状的软垫,伞盖部分还发着荧光。 五条悟愣了两秒,然后“噗嗤”笑出声。 “你这癖好……”他肩膀直抖,“真可爱。” 涂白羞耻得想死。他抓住五条悟的袖子,手指用力到发白:“别笑了……帮帮我……” 声音里带着哭腔。 五条悟笑声停了。他握住涂白的手,掌心贴掌心。 “放松。”他说,声音低下来,“别抵抗,让它流出来。我帮你导回去。” 涂白咬牙:“控制不住……” “那就别控制。”五条悟另一只手覆在他额头上,“相信我。” 他闭上眼睛,六眼还在运转。涂白的妖力轨迹在他脑内清晰成像——乱,太乱了,像一团缠死的毛线。他需要找到线头。 五条悟开始输入咒力。不是平时那种强横的、属于“苍”的冰冷咒力,而是刻意调整过的、模仿妖力频率的温和能量。一丝丝,一点点,像引导小溪流回河道。 这个过程很慢,很精细。五条悟额头渗出细汗,六眼过载的刺痛感开始出现,但他没停。 涂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进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把乱窜的妖力一点点拢住,带回正轨。那种蚂蚁爬的感觉慢慢减轻,身体的失控感也在消退。 他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疲惫感涌上来。 五条悟引导了快半小时,涂白的妖力终于平稳了。那些奇怪的构筑物没有消失,但不再发光了,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涂白累得睁不开眼,身体一软,靠进五条悟怀里。 五条悟僵了下,但没推开。他低头看怀里的人,涂白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黑色的卷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 “小时候……”涂白半梦半醒间嘟囔,“也这样……变出一堆胡萝卜……被爸妈笑了好久……” 声音很小,带着委屈。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手臂收紧了点。 “现在不会了。”他说,“有我在。” 涂白在意识模糊中吐槽:“你刚刚还嘲笑我了……” 五条悟噎住,然后笑了:“我错了,行了吧?不该笑你。” 涂白没回应,他已经快睡着了。 就在这时,五条悟注意到涂白头顶——黑色的头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对黑色的、毛茸茸的兔耳朵,正从发间缓缓冒出来。耳朵尖还带着一点白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五条悟眼睛睁大了。 还有尾巴——涂白身后,睡衣下摆鼓起来一块,一条圆滚滚的黑色兔尾巴探出来,毛茸茸的,像个球。 五条悟盯着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向那只左耳靠近。 指尖还没碰到绒毛—— 涂白突然睁眼,几乎是本能反应,一口咬住了五条悟的手腕。 “嘶——”五条悟倒吸一口凉气。 咬得不重,但涂白的牙齿挺尖。五条悟能感觉到皮肤被刺破的细微痛感。 他本来可以开无下限的。在涂白咬下来的瞬间,身体的本能反应应该是自动防御。 但他没开。 为什么? 涂白咬了两秒,清醒过来,赶紧松口。五条悟手腕上多了两排清晰的牙印,微微渗血。 “对、对不起!”涂白慌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突然——” “没事。”五条悟说,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应激反应?耳朵不能碰?” 涂白脸红了,手摸向头顶,触到毛茸茸的耳朵时整个人僵住:“……它们出来了?” “嗯。”五条悟看着那对还在颤动的耳朵,眼神专注,“挺可爱的。” 涂白想把耳朵缩回去,但妖力刚平稳,控制不了。他只能拉起被子盖住头:“不准看!” 五条悟笑:“看看怎么了~又摸不到。” 话是这么说,但他没再伸手。只是眼睛一直盯着被子鼓起的那块,像是在用视线代替手去摸。 又过了一会儿,涂白彻底睡着了。五条悟轻轻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兔耳朵还露在外面,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五条悟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腕。 牙印已经不出血了,但痕迹还在。以他的反转术式,这种小伤瞬间就能治好。 但他没治。 他盯着牙印,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涂白咬下来的瞬间,他的无下限没有自动开启。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仔细想想,好像每次和涂白有肢体接触时,他都会下意识关掉无下限。搭肩、揉头发、握手、甚至昨晚从背后握住涂白的手做实验……一次都没开过。 为什么? 因为觉得没必要?因为涂白没有威胁? 还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已经允许这个人触碰自己? 五条悟皱起眉。他想不明白。 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涂白睡熟了,耳朵软软地耷拉着。五条悟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走出卧室。 客厅里,那个蘑菇沙发还在发着微弱的荧光。五条悟走过去,试着坐了一下——意外的还挺舒服。 他躺下来,一米九几的身高在沙发上显得格外憋屈,腿有一半悬在外面。但五条悟没在意。 他抓过涂白平时用的抱枕——现在已经变成了兔子形状的。抱枕上还残留着涂白的气息,淡淡的,有点像阳光晒过的青草,又有点说不清的甜味。 五条悟把脸埋进抱枕,深吸一口气。 是涂白的味道。 他顿了下,意识到这个行为有点变态。但转念一想,反正没人看见。 无所谓了。 他抱着兔子抱枕,在发光的蘑菇沙发上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 半夜,涂白醒了。 是被尿憋醒的。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头顶的耳朵动了动,尾巴也在身后晃了晃。 妖力已经平稳了,耳朵和尾巴暂时还收不回去,但至少身体不难受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一软—— “咚!” 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几乎在同一秒,客厅传来动静。五条悟冲进卧室,头发乱糟糟的,墨镜不知道丢哪儿了,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怎么了?”他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摔了。”涂白尴尬地说,“想上厕所……” 五条悟走过来,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他。目光在那对兔耳朵上停了两秒,然后弯腰,直接把涂白打横抱起来。 “喂——!”涂白惊呼。 “别动。”五条悟抱着他走出卧室,走向卫生间,“腿软还自己走,摔死你。” 涂白闭嘴了。他被抱在怀里,能感觉到五条悟手臂的力量,还有隔着衣服传来的体温。耳朵不受控制地竖起来,尾巴也紧张地缩成一团。 五条悟把他放在马桶前。 然后没走。 涂白抬头看他:“……你出去啊。” “站得稳吗?”五条悟挑眉。 “站得稳!” “哦。”五条悟还是没动,手还扶在涂白腰上。 涂白脸红了:“我要上厕所!” “上啊。”五条悟理所当然,“我又不拦你。” “你在这儿我怎么上!”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吧行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终于松手,退出卫生间,关上门。但没走远,就靠在门外墙上。 涂白听见他在外面说:“好了叫我。” “……知道了。” 涂白解决完生理问题,冲了水,洗手。镜子里的自己顶着兔耳朵,看起来蠢死了。他试着调动妖力想把耳朵收回去,但刚平稳的能量又开始波动,吓得他赶紧停下。 第21章 算了,就这样吧。 他打开门,五条悟还靠在墙上,抱着手臂,看见他出来,视线又落在他头顶。 “收不回去?” “……暂时收不回去。”涂白小声说,“明天就好了。” “哦。”五条悟走过来,又把他抱起来。 “我自己能走!” “再摔一次我可不管。” 涂白不说话了。他认命地被抱回卧室,放在床上。五条悟给他盖好被子,动作意外地轻柔。 “睡吧。”五条悟说,“明天给你煮粥。” “你会煮粥?” “学就会了。”五条悟挑眉,“看不起我?” “……没有。” 五条悟笑了。他伸手,这次不是摸耳朵,而是轻轻揉了揉涂白的头发:“睡。” 然后他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涂白躺在黑暗里,听着客厅里五条悟回到沙发上的细微动静。头顶的耳朵动了动,捕捉着那个方向的声响。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睡着。 --- 客厅里,五条悟躺在蘑菇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手腕上的牙印已经淡了,但还能摸到痕迹。他反复摩挲着那个位置,脑子里还在想那个问题。 为什么没开无下限? 为什么允许涂白咬他? 为什么……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闭上眼睛,鼻子埋在兔子抱枕里,又深吸了一口涂白的味道。 然后他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第15章 涂白是被香味勾醒的。 不是平时那种泡面或者速食食品的味道,是……米粥的香味,混着一点胡萝卜的清甜。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头顶的兔耳朵先动了动,捕捉声音来源——厨房。 尾巴也跟着晃了晃,碰到床单时他才反应过来,昨晚的耳朵和尾巴还没收回去。 涂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试着调动妖力。平稳多了,耳朵和尾巴虽然还在,但至少能控制它们动一动。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想把它们收回去—— “噗。” 耳朵消失了。 尾巴也“咻”地缩了回去。 涂白松了口气。他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有点软,但比昨晚好多了。他走到卧室门口,探头看向厨房。 五条悟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上系着围裙——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兔子图案,是涂宝去年送的生日礼物,涂白自己都没穿过几次。 围裙带子系在五条悟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他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扶着锅,正低头看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东西。 涂白走过去:“前辈……” “哟,醒了?”五条悟回头,墨镜没戴,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很亮,“正好,粥好了。” 他关火,拿了个碗,舀了一大勺锅里的东西倒进去。 粥是橙色的。 非常鲜艳的橙色,稠得像糊糊,里面能看见煮烂的胡萝卜碎,还有……一些奇怪的浅黄色块状物? “这是什么?”涂白盯着碗。 “我特制的胡萝卜营养粥~”五条悟得意地把碗放到餐桌上,“快尝尝。” 涂白坐下,拿起勺子,犹豫了三秒,还是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很复杂。 胡萝卜的甜味很重,重到发腻。米煮得过头了,烂成一团。那些浅黄色块状物,涂白嚼了嚼,发现是没切碎的生姜。 他表情扭曲了一瞬,强忍着咽下去。 “怎么样?”五条悟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 “……你放了多少胡萝卜?”涂白问。 “三根。”五条悟说,“我看你冰箱里就三根,全放了。” “那是三天的量……” “浓缩就是精华嘛~” 涂白不想说话。他又舀了一勺,这次避开了生姜块,勉强吃下去。 五条悟就这么看着他吃,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你昨晚说梦话了哦,小白。” 涂白勺子一顿:“……我说了什么?” “说‘不要扔掉我的胡萝卜’。”五条悟笑,眼睛弯起来,“谁要扔啊,多可爱。那些胡萝卜吊灯、兔子抱枕、蘑菇沙发……我都给你留着呢。” 涂白耳朵红了。他把头埋得更低,专心喝粥。 粥虽然味道诡异,但吃了几口之后,胃里暖和起来。妖力波动后的虚弱感也缓解了一些。 “以后不舒服就找我。”五条悟伸手,戳了戳涂白的脸颊,“别硬撑。” 涂白被他戳得侧过头:“……知道了。” “嘴上说知道了,下次肯定还是自己扛。”五条悟收回手,但很快就又伸了过来——这次是用拇指擦掉涂白嘴角沾到的一点粥渍。 动作很自然,指腹擦过嘴角的触感温热。 涂白僵住了。 他盯着五条悟的手,脑子里突然冒出七海的话——“那种‘观察’会妨碍工作”、“过度保护”、“占有欲”。 还有钉崎的纸条——“五条老师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不对劲。 这种举动……不对劲。 涂白“啪”地拍开五条悟的手。 力道不小,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很响。 五条悟愣了下,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又看向涂白。 涂白也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度了。他抿了抿嘴,小声说:“……对不起。” “但前辈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动不动就做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他抬起头,努力让语气严肃,“擦嘴角什么的……太亲密了。” 五条悟挑眉:“误会?误会什么?” “就是……”涂白卡壳了。 误会什么?误会他们在交往?误会五条悟对他有那种意思? 可他连五条悟到底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反正就是不好。”涂白憋出一句,“前辈就是看我太正经了,所以才总是这样故意逗弄我吧?” 五条悟笑了:“是啊,你反应很有趣嘛~” 果然。 涂白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期待“啪”地灭了。他就知道,五条悟只是觉得好玩,故意逗他。 像逗宠物一样。 他低头,继续喝粥,但粥好像突然没那么好吃了。 五条悟还在对面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的、觉得有趣的笑意。 涂白盯着碗里的橙色糊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不能总这么被动。 得反击。 他放下勺子,站起来。 五条悟抬头:“吃完了?” “饱了。”涂白绕到五条悟那边,站在他面前。 五条悟坐着,涂白站着,这个角度涂白需要微微低头看他。五条悟挑眉:“干嘛?” 涂白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最认真的表情:“前辈,谢谢你昨天照顾我。帮我稳定妖力,陪我,还……给我煮粥。” 他说得很诚恳,眼睛直视五条悟。 五条悟愣了下,然后笑:“突然这么正经——” 话没说完。 涂白弯下腰,迅速凑近,在五条悟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五条悟整个人僵住了。 涂白亲完立刻后退两步,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不敢看五条悟的表情,语速飞快地说:“我、我上课要迟到了!前辈没事也赶紧回去吧!碗放着我回来洗!” 说完他转身就跑,连睡衣都没换,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门口冲。 “等等——”五条悟反应过来,但涂白已经“砰”地关上门跑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 五条悟坐在椅子上,保持着被亲时的姿势,好几秒没动。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的地方。 涂白的嘴唇很软,触感温热,一触即离。但那个位置现在好像还在发烫。 五条悟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原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啊……”他低声自言自语,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不对,是也会亲人。” 不过就算会“咬”人,也还是很可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楼下。涂白正好冲出公寓楼,外套都没穿好,一边跑一边把胳膊往袖子里塞,头发乱糟糟的,跑得飞快,像后面有鬼在追。 五条悟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笑出声。 他走回餐桌边,看着涂白没喝完的半碗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自己尝了尝。 “……好难吃。”他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然后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全喝了。 收拾完厨房,五条悟解下围裙——粉色的兔子围裙,他盯着看了几秒,没放回原处,而是叠好,塞进了自己带来的袋子里。 “这个我带走了。”他对着空厨房说,好像涂白还在似的。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胡萝卜吊灯还挂在天花板上,兔子抱枕瘫在蘑菇沙发上,整个房间充斥着涂白妖力构筑的奇怪物品。 第22章 五条悟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离开公寓,轻轻带上门。 --- 去高专的路上,五条悟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亲过的脸颊。 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涂白认真的表情,突然凑近的脸,柔软的触感。 还有……他自己当时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五条悟皱起眉。 心跳加速? 为什么? 因为被偷袭了?因为没想到涂白会这么做?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起昨晚涂白咬他手腕时,他没开无下限。想起平时和涂白接触时,他总会下意识关掉无下限。 想起睡在涂白沙发上,抱着涂白的抱枕闻味道。 还有刚才被亲时,他明明可以躲开,但没躲。 五条悟盯着车窗外的街景,脑子有点乱。 他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但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涂白挺有意思的,想多看看,多逗逗,多照顾一点。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吧。 五条悟说服了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脑后。他拿出手机,给涂白发消息: 【粥我都喝完了,不难吃~】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应该在上课。 五条悟又发了一条: 【围裙我带走了,当纪念品。】 还是没回复。 五条悟笑了笑,收起手机。 车开到高专。五条悟下车,往教学楼走,路上碰到夜蛾正道。 “悟,你今天心情很好?”夜蛾看着他。 “有吗?” “嘴角一直挂着笑。” 五条悟摸了下自己的嘴角,确实在笑。 “想到有趣的事了~”他说,然后哼着歌走了。 夜蛾看着他背影,皱眉。 --- 另一边,涂白冲进教室时已经迟到了五分钟。他溜到后排坐下,心跳还没平复。 脸还在发烫。 他刚才……亲了五条悟? 他居然亲了五条悟?! 涂白把脸埋进手臂里,耳朵又开始发烫——这次是羞的。 他是想反击来着,想看到五条悟愣住的样子,想扳回一城。 但亲完之后……他好像输得更彻底了。 因为现在满脑子都是五条悟僵住的表情,还有自己嘴唇碰到对方脸颊的触感。 软软的,温热的。 涂白甩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偷偷拿出来看,是五条悟的消息。 看到“围裙我带走了”那句时,涂白脸更红了。 那个粉色兔子围裙…… 五条悟要那个干嘛? 涂白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强迫自己听讲。 但一整节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16章 周三早上六点,涂白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睡眼惺忪地开门,五条悟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都不是他自己的尺寸,一看就是临时买的。 “前辈?”涂白揉眼睛,“这么早……” “收拾东西,去京都。”五条悟挤进门,把一个行李箱推给他,“给你二十分钟,换衣服装行李。车七点准时出发。” 涂白脑子还在重启:“去京都……干嘛?” “姐妹校交流会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带你去见见世面。” “我又不是高专的学生——” “你是特邀观察员。”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盖着夜蛾正道的章,“夜蛾校长特批的。快去快去,要迟到了。” 涂白被推进卧室。他迷迷糊糊换了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就被五条悟拉着出了门。 楼下停着一辆专车。车门开着,虎杖悠仁已经在里面了,正兴奋地朝他们挥手:“五条老师!涂白前辈!这边!” 涂白上车,五条悟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然后坐到他旁边。车开了。 “虎杖,”五条悟转头看向后排,“伏黑和钉崎已经跟二年级的先走了,我们这车就我们三个。” “我知道!”虎杖眼睛发亮,“老师说有惊喜要准备,是什么啊?” 五条悟笑了,笑容里带着涂白熟悉的、恶作剧的味道:“你之前不是‘死’过一次吗?伏黑和钉崎都以为你真死了,伤心了好一阵呢。” 虎杖表情僵了下:“……对哦。” “所以这次,我们给他们一个惊喜。”五条悟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大纸箱——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你躲进这个箱子里,等到了京都校,我让人把你抬到他们面前。然后——” 他做了个“砰”的手势:“突然冒出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虎杖愣了两秒,然后兴奋地拍大腿:“好主意!他们肯定会吓一跳!” 涂白在旁边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那个箱子——不大不小,虎杖缩进去应该刚好。又看了看五条悟脸上的笑——那种“我要搞事了”的笑。 再看了看虎杖单纯兴奋的表情。 涂白张了张嘴,想说“这可能会被打”,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 俗话说死贫道不死道友。难得五条悟没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就让虎杖……自求多福吧。 涂白默默往车窗边挪了挪,降低存在感。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途中虎杖真的钻进了那个箱子,五条悟还在上面贴了张“易碎品”的标签。涂白一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假装自己不存在。 到京都校时快十一点。车直接开进校园,停在一栋古朴的建筑前。 “到了。”五条悟下车,敲了敲后备箱,“箱子抬出来,小心点~” 涂白帮忙把箱子抬下来——还挺沉的。五条悟指挥两个路过的京都校学生:“麻烦把这个箱子送到东京校的休息室,说是五条老师送的礼物。” 学生疑惑地看了箱子一眼,但不敢多问,抬着走了。 五条悟转身,揽住涂白的肩膀:“走,我们也过去。看好戏~” 涂白被他半拖半拽地往休息室走。京都校的校园比东京校更古雅,建筑是传统的日式风格,庭院里种满了枫树,虽然还没到红叶的季节,但绿意盎然。 走到休息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五条老师送的礼物?”是钉崎的声音,“那家伙又想干嘛……” “打开看看?”另一个女声,涂白没听过。 然后是一阵拆箱子的声音。 紧接着—— “surprise!!!”是虎杖从箱子里蹦出来的声音。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过后。 “虎杖悠仁——!!!!!”钉崎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再然后就是“咚!”“砰!”“啊!”的混乱声响。 涂白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虎杖被钉崎用锤子追着打,伏黑虽然没动手,但脸色黑得像锅底,手里捏着咒印,影子蠢蠢欲动。 房间里还有另外三个人。一个黑色长发的女生,扎着高马尾,戴着眼镜,表情冷淡;一个白色短发、用高领遮住下半张脸的男生;还有一个…… 涂白眼睛睁大了。 那竟然是个熊猫。真的熊猫,黑白相间,圆滚滚的,站在那里,还会动。 “熊猫……?”涂白脱口而出。 五条悟笑了:“那是熊猫,二年级的,是个咒骸哦~” “咒骸?” “就是咒术制造的玩偶啦~”五条悟推开门,“哟,都在呢?” 房间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过来。 虎杖躲在桌子后面,头上肿了个包。钉崎还举着锤子,喘着气。伏黑收回咒印。二年级的三人都看向门口。 黑色长发的女生——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五条老师,这位是?” “涂白,一级咒术师,这次特邀来观察交流会的。”五条悟把涂白往前推了推,“小白,这是真希,二年级的。这是狗卷棘,这是熊猫。” 狗卷棘拉了下高领:“鲑鱼。” 熊猫挥了挥爪子:“你好呀~” 涂白还有点懵,但礼貌点头:“你们好。” 虎杖从桌子后面钻出来:“涂白前辈很厉害的!构筑术式超强!” 真希打量涂白,眼神锐利:“构筑术式?你是五条老师的……” “搭档。”涂白抢答。 钉崎在旁边冷笑一声:“呵,男人。” 涂白假装没听见。 熊猫凑过来,鼻子动了动,圆圆的黑眼睛盯着涂白看了一会儿:“唔……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 涂白心里一紧:“什么味道?” “说不清……”熊猫歪头,“有点像……森林?但又不太一样。” 第23章 五条悟插话:“好了好了,别围观了。交流会下午开始,你们该准备准备了。” 学生们散开去准备。五条悟拉着涂白走出休息室,在校园里闲逛。 逛到主楼前时,碰上了京都校的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巫女服的女人,黑色长发,表情严肃——是庵歌姬。她身后跟着几个学生:一个身材高大、留着和尚头的男生(东堂葵),一个扎着丸子头、笑容温和的男生(加茂宪纪),还有几个涂白不认识的学生。 歌姬看见五条悟,眉头立刻皱起来:“五条,你又想干嘛?” “带我家兔子来参观啊~”五条悟很自然地揽住涂白肩膀,“歌姬你看,可爱吧?” 歌姬看向涂白,愣了下:“涂白君?你不是高专的学生吧?” 涂白点头:“我是一级咒术师,这次是特邀观察员。” “一级?”歌姬挑眉,然后瞪向五条悟,“你别祸害普通人——” “他都一级了还算普通人?”五条悟笑。 歌姬噎住。她仔细打量涂白,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爱怎样怎样。但交流会期间别搞事,听到没?” “我什么时候搞过事~” 歌姬翻了个白眼,带着学生走了。 但那个高大的和尚头男生——东堂葵——没走。他走过来,站在涂白面前,身高比涂白高出一个头还多,俯视着他。 “你,”东堂开口,声音低沉,“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涂白愣住。 这是什么问题? 他下意识看向五条悟,五条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我也想知道”的表情。 涂白脑子有点乱。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他……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白头发,墨镜,漂亮的冰蓝色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但是看起来极其欠扁的嘴角。 那是五条悟的脸。 涂白的脸“唰”地一下变的通红。 “我、我……”他结结巴巴,“应该,可能……喜欢……个子高的……吧?”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什么烂回答? 但东堂眼睛一亮:“个子高的?多高?” “就……高一点的……”涂白想抽自己。 “具体的呢?一米七?一米八?还是——”东堂看向五条悟,“像五条老师这么高的?” 涂白脸更红了:“差、差不多……” 东堂一拍大腿:“不错!有品位!我也喜欢个子高的女人!” 他正要继续说什么,后面的加茂宪纪喊他:“东堂,该去准备了。” 东堂这才作罢,但对涂白点点头:“交流会结束后再聊。”然后大步离开了。 涂白立刻松了口气。 但一口气还没松完,五条悟就又凑过来了。 他揽着涂白的肩膀,整个人像没骨头的大型猫一样靠在涂白身上,脑袋搁在涂白头顶——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弯腰,但他好像就喜欢这么挂着。 “原来小白喜欢个子高的呀?”五条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笑意,“那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我都一米九了,难道不够高吗?” 涂白被他压得肩膀一沉:“前辈,你很沉的好吗……” “有吗?”五条悟不但没起来,反而把更多重量压过来,“我觉得刚好~” 涂白推他,推不动。五条悟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他身上。 最终他只能认命地扛着他走。 歌姬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更复杂了。 真希走在旁边,小声对熊猫说:“五条老师越来越不像话了。” “木鱼花。”狗卷点头。 熊猫摸着下巴:“不过那个涂白君……挺有趣的。” “希望别被五条老师带坏了。” 一行人走进主楼。京都校的建筑比东京校更古朴,木地板,纸拉门,空气里有淡淡的线香味。 交流会下午才开始,上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五条悟被歌姬叫去开会,虎杖被东堂拉去“交流感情”,伏黑和钉崎跟二年级的一起去熟悉场地。 涂白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有点不知道该干嘛。 熊猫走过来:“无聊吗?我带你去逛逛?” “可以吗?” “当然~反正我也没事。”熊猫迈着内八字步往前走,“京都校比东京校大一点,后面还有训练场和神社……” 涂白跟上去。熊猫是个很健谈的向导,一边走一边介绍,偶尔还讲讲京都校学生的八卦。 “那个东堂,喜欢一个叫小高田的偶像,每次演唱会必去。” “加茂家的那个,有点古板,但人不坏。” “还有三轮,挺努力的女生,就是运气不太好……” 涂白听着,觉得挺有意思。他很少接触其他咒术师,尤其是非东京校的。 走到庭院时,他们看到真希和狗卷正在和一个京都校的女生说话。女生短发,看起来很干练。 “那是三轮霞。”熊猫说,“京都校的二年级,用刀的。” 三轮看到他们,点头致意。她的视线在涂白身上停了下,然后问熊猫:“这位是?” “东京校的客人,涂白君,一级咒术师。” “一级?”三轮惊讶,“这么年轻?” “自学成才哦~”熊猫笑。 三轮看向涂白的眼神多了些敬佩:“厉害。” 涂白被夸得不好意思:“没有……” “涂白君的术式是构筑。”熊猫补充,“能造出各种东西。” “哦?”三轮感兴趣了,“能构筑刀吗?” “……能。” “那有空可以切磋一下吗?我想看看构筑的刀和真实的刀有什么不同。” 涂白点头:“好。” 他们在庭院里聊了一会儿,直到五条悟开完会回来。 “哟,聊得挺开心嘛~”五条悟走过来,很自然地又把手搭在涂白肩上,“小白,歌姬说你可以当特邀观察员,不用参加比赛,就坐在我旁边看。” “……哦。” “下午比赛两点开始,现在先去吃饭。”五条悟揽着他往食堂走,“京都校的伙食还不错,尤其是天妇罗~” 涂白被他带着走,回头对熊猫和三轮挥了挥手。 熊猫笑着挥手回应。 三轮小声对真希说:“五条老师和那位涂白君……关系真好。” 真希推了推眼镜:“谁知道呢。” 狗卷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吐出两个字: “鲑鱼。” 第17章 观赛室在京都校主楼的三楼,是个和式房间,铺着榻榻米,中间摆了一张长桌。墙壁上挂着几个大屏幕,正显示着山林结界的各个角度——是冥冥的乌鸦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涂白跟着五条悟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夜蛾正道坐在主位,双手抱胸,表情严肃。旁边是个光头老人,穿着和服,手里拄着拐杖,眼神锐利——应该就是京都校的校长乐岩寺嘉伸。 家入硝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看手机,抬眼看了下涂白,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庵歌姬坐在她对面,脸色不太好,看到五条悟进来时明显翻了个白眼。 伊地知洁高缩在角落,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正在调试设备。而房间另一侧,一个银色长发的女人正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个平板——是冥冥。 “哟,都到齐了~”五条悟拉着涂白走到长桌边,很自然地坐了下来,然后拍拍旁边的位置,“小白,坐这儿。” 涂白坐下,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夜蛾开口:“涂白君,欢迎。这次麻烦你担任观察员了。” “不麻烦。”涂白说。 乐岩寺打量他,声音低沉:“你就是那个非科班出身的一级?构筑术式?” “是的。” “哼。”乐岩寺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很浓。 冥冥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耳机:“涂白君对吧?这是通讯器,可以听到现场的声音。我是冥冥,负责转播。” 涂白接过:“谢谢。” 冥冥笑了,右眼弯起来:“不客气。五条,你这次带的‘观察员’挺有意思的。” 五条悟揽住涂白肩膀:“是吧?我家兔子可爱吧?” 涂白想躲,但五条悟手劲很大。他只能低头摆弄耳机,假装没听见。 歌姬冷笑一声:“你收敛点,现在是正式场合。” “我很正式啊~”五条悟无辜地说,但手还是松开了。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移动。乌鸦飞过山林,可以看到两校的学生已经进入结界,分别站在东西两侧。东京校这边,虎杖、伏黑、钉崎站在前排,二年级的三人在后面。京都校那边,东堂、加茂领队,后面跟着其他学生。 伊地知调试好设备,看向夜蛾:“校长,可以开始了。” 第24章 夜蛾点头,看向五条悟:“你宣布吧。” 五条悟拿起桌上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喂喂~听得到吗?比赛的学生们,听好咯——”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结界,连观赛室的屏幕都带着回声。 “规则很简单:祓除咒灵得分,二级1分,一级5分,准一级10分。可以互相攻击抢夺积分。时限三小时。现在——” 他故意停顿,然后大喊:“开始!”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学生们就动了。 东京校这边,虎杖第一个冲出去,伏黑和钉崎紧随其后。二年级的真希、狗卷、熊猫则往另一个方向移动,显然是分头行动。 京都校那边,东堂大笑着追向虎杖,加茂则带着其他人朝伏黑的方向去了。 “这么快就对上了?”歌姬皱眉。 “东堂那小子……”乐岩寺哼了一声,“总是随心所欲。” 五条悟摘下麦克风,往椅背上一靠,侧头看向涂白:“你觉得东堂会怎么攻?” 涂白正盯着屏幕。东堂已经追上虎杖,两人在山林间对峙。东堂身材高大,虎杖虽然也不矮,但对比之下还是显得小了一圈。 “他会先试探。”涂白说,“东堂看起来很直率,但战斗时应该很谨慎。他会先了解虎杖的体术习惯,再决定怎么打。” “哦?”五条悟挑眉,“那加茂呢?他的赤血操术弱点在哪?” 涂白看向另一个屏幕。加茂已经和伏黑交上手了。加茂的术式是操控血液,能凝结成各种形状攻击。伏黑则用式神应对。 “赤血操术的弱点是距离。”涂白说,“血液离体越远,控制越难。加茂现在用的是中距离攻击,但如果伏黑能拉开距离,或者用大范围式神牵制,就能逼他改变战术。” 他说着,手在桌上轻轻一点。银色妖力从指尖溢出,在桌面上构筑出一个简易的山林沙盘,上面有几个小人代表双方学生。 乐岩寺侧目看过来。 夜蛾也注意到了:“这是……” “实时模拟。”涂白解释,“我用咒力复刻了结界的地形和学生位置,可以预测战局走向。” 沙盘上的小人动了起来。代表虎杖和东堂的小人开始交手,代表伏黑和加茂的小人也在移动。涂白手指轻划,沙盘上的地形随之变化。 “这里。”他指着一个山谷,“如果虎杖能把东堂引到这里,利用地形限制他的移动空间,就有机会反击。” 五条悟托着下巴看他,眼睛弯起来:“厉害啊小白~” 涂白耳朵一热:“只是基本分析……” 歌姬看着沙盘,表情复杂:“你以前学过战术?” “自学的。”涂白说,“构筑术式需要预判各种情况,所以习惯了。” 冥冥走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沙盘:“这个能力很有商业价值呢。涂白君,有兴趣接私活吗?我可以给你介绍客户。” 五条悟立刻插话:“我家兔子不接私活~” 冥冥笑:“‘我家的’?五条,你确定?涂白君好像可不这么认为哦?” 她看向涂白。 涂白停顿了一下。他其实没想过接私活,但冥冥的话让他有点心动——本来他做咒术师就是为了赚钱。 他没有否认冥冥的话,而是伸手接过冥冥递来的名片:“谢谢,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的。”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放在桌下的手忽然收紧了,然后又松开。 “小白。”五条悟的声音还是带笑,但有点冷,“你确定?” “只是留个联系方式。”涂白把名片收进口袋,“又不一定接。”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轻轻一扯。 “你干嘛——!”涂白拍他的手。 “惩罚你不听话~”五条悟笑着说,但眼神里有点涂白看不懂的情绪,“作为我的搭档怎么能接私活呢?缺钱跟我说啊,我养你。” “谁要你养!”涂白气鼓鼓地瞪他,脸被捏得有点变形。 五条悟这才松手,还顺手揉了揉他被捏红的地方:“好啦好啦,开玩笑的~” 但涂白觉得他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歌姬翻了个白眼:“你们要打情骂俏出去打,别影响观赛。” 硝子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乐岩寺则一直盯着涂白构筑的沙盘,表情严肃。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涂白君,你这个模拟……准确率有多少?” “百分之八十左右。”涂白说,“但实战会有变数,只能做参考。” “已经很难得了。”乐岩寺说,“难怪五条会看中你。”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涂白不知道怎么接,只能点头。 比赛继续进行。 屏幕上的战况很激烈。虎杖和东堂打得难分难解,东堂的体术强得离谱,但虎杖也不弱,两人在山林间穿梭,所过之处树木倒了一片。 伏黑和加茂那边则是术式对决。加茂的赤血操术变化多端,伏黑的式神也不断切换,两人都在试探对方的极限。 钉崎和京都校的一个女生对上了——是三轮霞。两人都用刀,打起来刀光剑影,很是精彩。 二年级的真希对上了京都校的另一个学生,狗卷和熊猫则被两个人围攻。 涂白一边看屏幕,一边调整沙盘。他的预测大部分都中了,偶尔有偏差,但也很快修正。 五条悟全程没怎么关注比赛,注意力基本在涂白身上。 比赛进行到一个半小时时,变故发生了。 虎杖被东堂逼到了绝境。东堂的术式“不义游戏”发动,通过拍手交换位置,把虎杖困在了一个狭窄的山谷里。 “糟了。”涂白下意识抓紧膝盖。 屏幕上,虎杖喘着气,身上已经有不少伤。东堂站在他对面,表情兴奋。 “要输了吗……”涂白皱眉。 五条悟没说话。他放在桌下的手动了动,然后覆在了涂白的手背上。 掌心温度传来,干燥,温暖。 涂白一愣,抬头看他。 五条悟没看他,眼睛盯着屏幕,但手轻轻握了握涂白的手:“相信他们。” “……嗯。” 涂白稍微放松了点,但手没抽回来。五条悟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他的手。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有点烫。 屏幕上的虎杖突然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对东堂说了句什么(没声音,但从口型看好像是“谢谢”),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山谷出口,而是冲向侧面的岩壁。 “他要干嘛?”伊地知惊讶。 虎杖一脚踩在岩壁上,借力反冲,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向东堂。东堂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仓促抬手格挡。 “砰!” 两人撞在一起,然后分开。虎杖落地,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东堂后退了两步,手臂上多了道伤口。 虎杖反败为胜。 “漂亮!”涂白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五条悟笑了,手还握着涂白的手:“看吧,我说了要相信他们。” 涂白这才意识到手还被握着,赶紧抽回来。五条悟也没强留,自然地收回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涂白的手背上还残留着温度。 比赛继续。之后的发展基本在涂白的预测内:虎杖和东堂打成了平手,各自退开;伏黑和加茂也暂时休战;钉崎和三轮的刀术对决以钉崎小胜结束;二年级那边,真希赢了,狗卷和熊猫也解决了对手。 积分统计,东京校略占优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比赛会这样平稳结束时,涂白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出来看,是东大导师打来的。他皱眉,接起来:“喂,老师?”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涂白的表情变了。 “现在吗?……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他挂断电话,看向夜蛾:“校长,抱歉,学校有急事,我得先回东京。” 夜蛾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五条悟皱眉:“什么事这么急?” “研究课题的数据出了问题,导师让我马上回去处理。”涂白站起来,“抱歉前辈,不能看完比赛了。”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我让人送你。” “不用,我自己——” “伊地知。”五条悟打断他,“送小白回东京。” 伊地知赶紧站起来:“是!” 涂白还想说什么,但五条悟已经转头看向屏幕,摆摆手:“快去快回。” “……嗯。” 涂白跟着伊地知离开观赛室。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五条悟坐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线条有点紧绷。冥冥走到五条悟旁边,说了句什么,五条悟笑了。 涂白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但他没时间多想,匆匆跟着伊地知下楼了。 第25章 回东京的路上,涂白一直看着窗外。手机震动,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到了说一声。】 涂白回:【好。】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又发来一条: 【冥冥的名片,扔了。】 涂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打了一行字:【为什么?】 又删掉。 最后回了个:【哦。】 五条悟没再回复。 车开到东大时已经是傍晚。涂白下车,对伊地知道谢,然后匆匆跑向实验室。 处理完数据问题,已经是晚上八点。导师拍他肩膀:“辛苦了,今天多亏你赶回来。” “应该的。”涂白说。 他走出实验楼,夜色已经深了。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五条悟发来的。 【比赛结束了,东京校赢。】 【你猜怎么着?中途有咒灵来捣乱,特级的,还设了帐。】 【不过解决了,没事。】 【你在干嘛?】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涂白靠在墙边,一条一条地回。 【刚忙完。】 【咒灵?严重吗?】 【你们没事吧?】 五条悟秒回: 【不严重,小问题。】 【我能有什么事~】 【你呢?吃饭没?】 涂白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还没。】 五条悟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桌丰盛的晚餐,背景是京都的餐厅:【我们在庆祝,你吃不到~】 涂白:“……” 五条悟又发:【开玩笑的,给你留了甜品,回来给你。】 涂白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点堵着的感觉,慢慢散开了。 他回:【好。】 然后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冥冥的名片,我收起来了,但不会随便接私活。】 这次五条悟隔了一会儿才回: 【嗯。】 然后又发: 【早点休息,明天见。】 涂白看着“明天见”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明天见。】 第18章 从京都回来的第三天,五条悟说要带涂白去高专拿资料。 “什么资料?”涂白问。 “你上次构筑的结界数据分析,硝子整理出来了。”五条悟在电话里说,“还有几个咒具的设计图,你看看能不能复制。” 涂白答应了。下午没课,他去了高专。 校园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学生们应该都在上课或者训练。五条悟在教学楼门口等他,还是那副打扮——白头发,小圆墨镜,黑色高专制服外套随意披着。 “哟,挺准时。”五条悟招手,“走,资料在校长室。” “校长室?” “夜蛾说要亲自给你。”五条悟耸耸肩,“估计是想看看你吧。” 涂白有点紧张。夜蛾正道给他的印象是严肃、不苟言笑的那种长辈。虽然上次在京都观赛室见过,但没怎么说话。 两人上到三楼,走到校长室门口。五条悟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夜蛾的声音。 推门进去。校长室很大,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玩偶,大部分是半成品,有些还只有骨架。夜蛾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缝一个熊猫玩偶的耳朵——涂白认出那是熊猫的款式。 “夜蛾。”五条悟打招呼。 夜蛾放下针线,抬头。他的目光先落在五条悟身上,然后移到涂白身上。 “涂白君,坐。”夜蛾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涂白坐下。五条悟很自然地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夜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给涂白:“这是你上次构筑结界的能量分析报告,还有几个特级咒具的设计图。你看看,有不懂的问硝子或者悟。” 涂白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眼。报告很详细,连妖力纹路的细微变化都记录了。设计图也很复杂,有些结构他看不懂。 “谢谢校长。”他说。 夜蛾点头,然后看向五条悟:“你最近很少来学校。” 五条悟笑:“在忙~” “忙什么?” “任务啊,还有带小白。”五条悟很自然地说,“他很能干的,帮了不少忙。” 夜蛾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涂白君,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和悟说几句话。” 涂白愣了下,看向五条悟。五条悟对他点点头:“去走廊等我,很快。” “……好。” 涂白拿着文件夹走出校长室,轻轻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能隐约听见远处训练场传来的声音。他靠在墙上,翻开文件夹继续看。 门内,夜蛾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五条悟。 “你知道高层在关注他。”夜蛾开门见山。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哦?” “他的身份经不起查。”夜蛾说,“非科班出身,突然冒出来的一级,术式还这么特殊……已经有人提议重新审核他的档案了。” “那就让他们审。”五条悟语气轻松,“小白的档案我做得很完美,查不出问题。” “如果查的是他的种族呢?”夜蛾盯着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不是人类,对吧?” 五条悟没说话。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我能看出来,歌姬也能看出来,乐岩寺那只老狐狸肯定也怀疑。”夜蛾继续说,“只是现在还没人敢动他,因为他是你的人。” “所以?”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夜蛾声音低沉,“悟,你以前不会为这种事费心。一个非人咒术师,换做以前,你顶多觉得有趣,玩几天就扔了。但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你最近推掉了很多远程任务,就为了留在东京。你去京都都要带着他。你甚至在高层会议上公开维护他。” 夜蛾直视五条悟:“他很重要?”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嗯。” 就一个字,但语气很认真。 夜蛾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所以?” “所以我会帮忙。”夜蛾说,“但他的身份,能瞒多久瞒多久。你也准备一下,万一瞒不住了……” “那就摊牌。”五条悟说,“我护着他。” 夜蛾摇头:“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咒术界那些老东西——” “我能护。”五条悟打断他,声音平静,“我说能就能。”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夜蛾终于点头:“行。那你自己小心。” 五条悟笑了,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谢啦,夜蛾~” 他转身要走,夜蛾又叫住他:“悟。” “嗯?” “对他好点。”夜蛾说,“那孩子看起来……挺不容易的。” 五条悟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知道啦。” 他拉开门,涂白正站在走廊里,低头看文件,看得很认真。 “走了。”五条悟说。 涂白抬头,合上文件夹:“谈完了?” “嗯。”五条悟揽住他的肩膀,“走吧,请你吃好吃的~” 两人下楼。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涂白忍不住问:“校长刚才……说了什么?” 五条悟侧头看他,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让我好好照顾你。” 涂白皱眉,把他的手拍开:“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五条悟说,声音忽然低了些,“你是涂白,一级咒术师,东大学生,怕咒灵但很能打,喜欢芒果讨厌酸,笑起来很好看。” 涂白愣住。 五条悟数得这么清楚? 他抬头看五条悟,五条悟也正看着他,墨镜滑下一点,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澈。 “所以,”五条悟笑,“不用夜蛾说,我也会照顾你。” 涂白耳朵有点热,别开视线:“……哦。” 五条悟笑着收回手,两人继续往校门口走。 --- 三天后,一个特级任务。 目标是个很难缠的咒灵,能分裂,能寄生,还能吸收术式能量。五条悟和涂白在山里追了它整整六个小时,最后才在一个山谷里把它困住。 “小白,左边!”五条悟喊。 涂白双手按地,银色妖力涌出,在山谷左侧构筑出一面巨大的镜面墙。咒灵分裂出的一个分身撞在墙上,被反弹回去。 “右边也有!”涂白喊。 五条悟瞬移过去,抬手:“苍。” 蓝色光球射出,把右边的分身碾碎。 咒灵本体藏在山谷深处,正试图钻地逃跑。涂白闭上眼睛,妖力感知全开。 “地下十五米,正下方。”他说。 五条悟双手合十:“虚式——‘茈’。” 紫黑色的光束贯穿地面,整个山谷都在震动。烟尘散去后,地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咒灵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第26章 涂白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五条悟闪过来扶住他。 “没事吧?” “妖力有点透支……”涂白喘气,“休息一下就好。” 五条悟把他扶到一块石头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两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夕阳把山谷染成金色。远处有鸟叫,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配合得不错。”五条悟说,“你构筑镜面墙的时机刚刚好。” “……前辈的‘茈’也很准。” “那当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涂白感觉妖力在慢慢恢复,但身体还是很累。他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五条悟侧头看他。涂白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头发有点乱,沾了灰尘和草屑。 五条悟伸手,把他头发上的一根草叶摘下来。 涂白睁开眼睛。 “有草。”五条悟把草叶给他看。 “……谢谢。” 五条悟笑,把草叶扔了,然后站起来,伸手拉涂白:“走吧,回东京。我订了餐厅,庆祝一下。” 涂白被他拉起来:“餐厅?” “嗯,高级餐厅。”五条悟眨眨眼,“烛光晚餐哦~” --- 餐厅在六本木一栋大厦的顶层,落地窗能俯瞰整个东京的夜景。里面灯光昏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气氛确实很浪漫。 涂白坐在五条悟对面,有点不自在。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五条悟也换了身衣服——白色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扣子解开了两颗。 “两位喝点什么?”服务员问。 五条悟翻开酒单:“嗯……这个桃子味的果酒,来一瓶。再来两杯水。” “好的。” 酒上来后,五条悟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淡粉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很漂亮。 “庆祝我们第一次完美配合。”五条悟举杯。 涂白和他碰杯,喝了一口。酒很甜,桃子味很浓,几乎没什么酒味。 “好喝。”他说。 “对吧~”五条悟笑,“这家的果酒很有名。” 菜一道道上来。涂白其实不太懂法餐,但每道菜都很好吃。五条悟一边吃一边给他介绍,这是什么酱,那是什么做法,说得头头是道。 “前辈经常来这种地方?”涂白问。 “偶尔。”五条悟说,“任务结束后,或者心情好的时候。” “今天心情很好?” “嗯。”五条悟托着下巴看他,“和小白一起完成任务,心情特别好。” 涂白低头切牛排,耳朵有点热。 酒喝到第二杯的时候,涂白开始觉得晕。他酒量本来就浅,这果酒虽然甜,但后劲不小。他感觉脸颊发热,话也多了起来。 “前辈,”他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梦想特别傻。” “哦?什么梦想?” “我想当胡萝卜农夫。”涂白说着自己都笑了,“就……种一大片胡萝卜,每天浇水,除草,等它们长大了就拔出来吃。” 五条悟也笑:“为什么是胡萝卜?” “因为我最喜欢胡萝卜啊。”涂白理所当然地说,“而且胡萝卜好种,不容易死。我那时候想,以后要是当不了咒术师,就去种胡萝卜。” “然后呢?” “然后被我大哥笑了。”涂白撇嘴,“他说‘二宝你傻不傻,种胡萝卜能赚几个钱’,还说我应该去当建筑师,因为我的构筑术式很适合。” “那你现在也可以种啊。”五条悟说,“用术式,想要多少胡萝卜有多少。” 涂白眼睛一亮:“对哦!” 他抬手就想构筑,被五条悟按住:“别,在餐厅呢。回去再种。” “哦……”涂白放下手,但眼睛还是亮的,“那我能种一片胡萝卜田吗?就在公寓阳台?” “阳台太小了吧。” “那……屋顶?” “会被物业投诉的。” “那……”涂白皱眉,很认真地思考,“那我去乡下买块地!” 五条悟笑出声:“行啊,我出钱,你出力。种出来的胡萝卜分我一半。” “成交!”涂白伸手,五条悟和他击掌。 两人对视,都笑了。餐厅柔和的灯光下,五条悟的冰蓝色眼睛显得很温柔,涂白的红眼睛也亮晶晶的。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暧昧。 五条悟看着涂白,涂白看着五条悟。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移开视线。 服务生过来上甜品,打断了这个对视。 涂白低头吃甜品,心跳有点快。他偷偷看五条悟,五条悟也在看他,嘴角带着笑。 “你喝醉的样子挺可爱的。”五条悟说。 “……我没醉。” “耳朵都红了还说没醉。” 涂白摸耳朵,确实很烫。他不说话了,专心吃甜品。 吃完饭,两人离开餐厅。涂白酒劲上来了,走路有点晃。五条悟扶着他,打了辆车。 车上,涂白靠着车窗,迷迷糊糊地说:“今天很开心……谢谢前辈。” 五条悟侧头看他。涂白的脸还红着,眼睛半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看起来很乖。 五条悟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以后常带你吃好吃的。”他说,声音很轻。 “……嗯。” 车开到公寓楼下。涂白下车时脚软,五条悟赶紧扶住他。 “能走吗?”五条悟问。 “能……”涂白说,但整个人都靠在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搂着他的腰,半抱半扶地把他带到楼下。夜晚的风吹过来,涂白缩了缩脖子。 “冷?”五条悟问。 “……有点。” 五条悟把他搂紧了些。两人站在楼道口,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出交叠的影子。 “上去吧。”五条悟说,“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涂白点头,但没动。他抬头看五条悟,眼神有点迷蒙:“前辈……”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五条悟愣了下,然后笑:“因为我乐意啊。” “就这样?” “就这样。”五条悟揉他头发,动作很温柔,“所以别想太多,乖乖接受就行。” 他的手从头发滑下来,轻轻抚过涂白的后颈。 然后,指腹无意间擦过了脊线顶端——那是兔妖本体最敏感的能量汇集带。 涂白浑身一颤。 像是触电一样的感觉,从脊椎窜上来,瞬间传遍全身。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停了一拍。 五条悟感觉到了他的颤抖,手停住:“怎么了?” “……没。”涂白声音有点抖,“就是……有点冷。” 五条悟看了看他,没再追问。他收回手,拍拍涂白的背:“快上去吧。” “……嗯。” 涂白转身,刷卡进楼。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见五条悟还站在外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他。 电梯上升。涂白靠在墙上,手摸着自己的后颈。 那里还残留着五条悟手指的温度。 还有刚才那一瞬间,那种过电般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 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他想。 第19章 第二天早上涂白是被头痛弄醒的。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嘴里发干,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昨晚的记忆才一点点拼回来。 烛光晚餐。桃子酒。胡萝卜田的傻话。 还有……楼道口,五条悟的手,擦过他后颈的那一下。 涂白猛地坐起来,耳朵瞬间烧红了。 “我在干嘛……”他捂住脸,想起自己昨晚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差点站不稳靠在五条悟身上。太丢人了。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涂白抓过来看,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头痛的话我有药。】 消息显示早上八点发的,现在十点半。涂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昨晚五条悟扶他时手臂的温度,还有那句“因为我乐意”。 他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 【没事。】 回得有点冷淡。但他现在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五条悟。 五条悟秒回:【真的?昨晚你喝了不少。】 涂白:【真的。】 五条悟:【那下午我去找你?今天没任务。】 涂白皱眉:【不用,我要复习,下周有考试。】 五条悟:【我陪你复习啊~反正我也没事干。】 涂白想拒绝,但五条悟又发来一条:【而且你昨天落了个文件在我这儿,那个咒具设计图,你不看了?】 ……确实。涂白想起来,昨晚回来的时候迷迷糊糊,文件夹好像忘在车上了。 他叹了口气:【几点?】 第27章 五条悟:【两点?顺便给你带醒酒汤,我家的秘方,超有效~】 涂白盯着“我家的秘方”这几个字,愣了下。五条悟很少提家里的事。他回:【哦。】 --- 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了。 涂白去开门。五条悟站在外面,还是那身休闲打扮,白色连帽卫衣,黑色长裤,墨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拎着个保温壶和纸袋。 “哟。”五条悟笑着进来,“头还疼吗?” “好多了。”涂白关上门。 五条悟把保温壶放在桌上:“醒酒汤,趁热喝。”又从纸袋里掏出文件夹,“你的文件。” 涂白接过:“谢谢。” “客气什么~”五条悟很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往后一靠,“你不是要复习吗?复习吧,我在这儿看着。” 涂白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回去吗?” “不用啊,今天很闲。”五条悟掏出手机,“你复习你的,我玩我的。互不打扰~” 话是这么说,但涂白总觉得不太自在。他拿着书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但注意力集中不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五条悟偶尔按手机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暖洋洋的。 涂白强迫自己看进去。下周的考试很重要,是关于日本古典文学的,他背了好几天的《源氏物语》选段,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源氏物语》啊。”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涂白吓了一跳,转头。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正站在他椅子后面,俯身看他摊开的书。 “你吓到我了。”涂白说。 “抱歉~”五条悟笑,手很自然地搭在椅背上,“我也读过一点,紫式部写得确实不错,就是人物关系太乱了。” “你也读过?” “好歹是最强。”五条悟说,“自然是各方面都是咯。” 涂白有点意外。他没想到五条悟会认真读书——他一直以为五条悟是那种靠天赋碾压一切的家伙。 “你……喜欢看书?”涂白问。 “偶尔。”五条悟说,“任务间隙会看看。小说、历史、哲学什么的都看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从椅背上滑下来,很自然地放在了涂白肩上。 涂白身体僵了一下。 五条悟感觉到了,但没拿开手,反而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你这里很紧,复习压力大?” “……有点。” “放松点。”五条悟说,“你那么聪明,肯定能考好。” 他的手在涂白肩上按了按,力道适中,确实有点放松的效果。但涂白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复习上了。 他感觉五条悟的手很热,透过衣服布料传过来。还有五条悟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喷在他耳侧,有点痒。 “前辈……”涂白小声说,“你这样我没办法复习。” “哦?那要怎么样?”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就……别碰我。” 五条悟顿了顿,然后手拿开了。但没走开,还是站在涂白身后。 安静了几秒。 涂白重新看向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感觉五条悟的视线落在他背上,像有实质的重量。 然后,五条悟开口了。 “小白。” “嗯?” “你脊背很敏感?” 涂白手一抖,笔掉在桌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五条悟。五条悟也正看着他,墨镜滑下一点,冰蓝色的眼睛从镜片上方露出来,眼神里带着探究。 “为什么……这么问?”涂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昨晚。”五条悟说,“在楼下,我碰到你后颈的时候,你抖了一下。”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放在涂白后颈上,就像昨晚那样。 “这里?”五条悟问,手指轻轻按了按。 涂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颈是兔妖的敏感区之一,但还不是最敏感的。最敏感的是整条脊线——从后颈到尾椎,是妖力循环的核心通路。 “我……”涂白想说话,但喉咙发紧。 五条悟的手没拿开,反而顺着他的脊柱线条,缓缓往下抚摸。 动作很轻,很慢。 掌心完整贴合脊线,从颈椎一路滑到尾椎。 涂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妖力——完全不受控制地炸开。 银色光屑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烟花一样炸满整个房间。书桌、椅子、地板、天花板——所有东西表面都开始闪烁银光,构筑物失控地闪现又消失。 一把椅子变成了胡萝卜形状。 书桌上的笔筒变成了兔子耳朵。 窗户上结出了银色的藤蔓花纹。 更糟的是—— 涂白感觉到…… 他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 涂白低头,看着自己裤子上…… 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 五条悟也愣住了。他的手还停在涂白背上,动作僵在那里。他低头,看到了涂白裤子上的……,又抬头,看向涂白的脸。 涂白的表情——羞耻、震惊、茫然,混杂在一起。 五条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涂白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他一把推开五条悟,力气大得惊人,五条悟被推得踉跄了一步。 “小——” 涂白没让他说完,转身冲进浴室,“砰”地关上门,反锁。 五条悟站在客厅里,看着关上的浴室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涂白脊背的温度和触感。 还有刚才那一瞬间,涂白身上爆发的妖力——强烈,混乱,带着某种……五条悟说不清的感觉。 他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想敲门,但手停在半空。 里面传来水声。 还有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五条悟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墨镜滑下来,挂在鼻尖。冰蓝色的眼睛里一片茫然。 他刚才……做了什么? 不就是碰了一下脊背吗? 为什么涂白反应那么大? 还有那个反应…… 五条悟皱眉。他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强烈。 而且是在这种时候。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安静了几分钟,门开了。 涂白走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灰色的运动裤和黑色t恤,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有点红,但没哭过的痕迹。 他看都没看五条悟,径直走到门口,拉开门。 “请离开。”涂白说,声音很冷。 五条悟站起来:“小白,我——” “出去。”涂白打断他,声音在发抖。 五条悟看着他。涂白的脸苍白,嘴唇紧抿,手指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我不是故意——”五条悟想解释。 “我不想听。”涂白说,“请你现在离开。”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他走到门口,在涂白身边停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五条悟站在楼道里,听着门内反锁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他抬头看了看涂白公寓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五条悟掏出手机,想发条消息,但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最后他收起手机,双手插进口袋,走了。 --- 门内,涂白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 羞耻。 愤怒。 自我厌恶。 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 在五条悟面前,因为一个触碰,就…… 涂白咬住嘴唇,咬得很用力,几乎尝到血腥味。 他想起刚才五条悟的表情——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困惑? 五条悟肯定觉得他很奇怪吧。 不,不止奇怪。是恶心。 一个男的,因为被碰了下脊背,就…… 涂白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 浴室里,他刚才换下来的裤子还扔在地上。那块……刺眼得要命。 他站起来,冲进浴室,抓起裤子塞进垃圾桶,又觉得不够,把整个垃圾桶的袋子都拎出来,打了个死结,扔到门口。 然后他回到客厅,看着满屋子的银色残迹。 胡萝卜椅子。兔子耳朵笔筒。藤蔓花纹。 第28章 都是他妖力失控的证据。 涂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银色妖力涌出,一点点把那些构筑物抹去,把房间恢复原样。 做完这些,他又瘫坐在地上。 手机在书桌上震了一下。 涂白没动。 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动。 手机震了第三下,然后停了。 涂白不知道是谁,可能是五条悟,也可能是别的人,但他现在不想看,不想回,不想面对。 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房间里的光线暗下来。涂白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盯着地板上的某个点,看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场景。 五条悟的手。 脊背的触感。 妖力炸开。 还有…… 涂白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晚在餐厅,五条悟说“你喝醉的样子挺可爱的”。 想起在京都,五条悟说“我家兔子可爱吧”。 想起更早之前,五条悟说“我会照顾好你弟弟”。 为什么? 涂白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为什么五条悟要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他要对五条悟的反应这么大? 为什么……心会这么乱?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涂白看了一眼屏幕——是涂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哥。” “二宝!”涂宝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不接电话?我打了三个!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没事。”涂白说,“刚才在洗澡。” “真的?” “真的。” 涂宝松了口气,但马上又问:“你声音怎么了?听起来不对劲。” “有点感冒。”涂白撒谎,“昨天着凉了。” “那你要多喝热水!吃药了吗?要不要我过去照顾你?” “不用。”涂白说,“我睡一觉就好。” “真的?” “真的。” 涂宝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涂白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天完全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下看。 楼下空荡荡的,没有人。 五条悟没在。 涂白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望。 他拉上窗帘,回到卧室,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五条悟的脸。 还有那句话。 “你脊背很敏感?” 第20章 涂白把五条悟拉黑了。 line,电话,短信——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做完这些,他给伊地知发了条消息,说身体不舒服,接下来一周的任务全部请假。然后把手机关机,扔到沙发角落。 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也不开。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 五条悟早上给涂白发消息,发现消息发不出去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反应这么大?”他自言自语。 他换了个号码发:【小白,昨天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么敏感。】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回复。 五条悟等了一会儿,又发:【至少回个消息?】 这次连已读都没有了。 五条悟皱了下眉,但没太在意。他想,涂白可能还在生气,过两天就好了。 他照常去出任务,下午回高专开会。会议很无聊,老头子们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五条悟坐在椅子上,腿翘在桌上,玩手机。他习惯性地想给涂白发消息分享吐槽,打到一半才想起来被拉黑了。 他把打好的字删掉,手机扔回口袋。 晚上回家,路过那家卖芒果慕斯的店,他进去买了一份。拎着盒子站在涂白公寓楼下,他给涂白打电话。 关机。 五条悟在楼下站了十分钟,然后拎着甜品走了。那盒慕斯最后进了垃圾桶——人家都不理自己。 第二天 五条悟直接去涂白公寓敲门。 敲了三分钟,没人开。 他知道涂白在里面——六眼能感知到里面的生命能量,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 “小白?”他喊,“开门,我们谈谈。” 里面没动静。 五条悟又敲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他有点烦躁了。 “涂白,”他声音沉了点,“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依然没动静。 五条悟抬手想用术式开门,但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放下来了。他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买了杯咖啡,喝了一口就皱眉——太苦了。他想起涂白不爱喝苦的,每次点咖啡都要加三包糖。 他把咖啡扔了。 第三天 五条悟问伊地知:“涂白请了多久的病假?”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声音小心:“一周。他说身体不舒服。” “什么病?” “没说。” 五条悟盯着伊地知看了一会儿,直到伊地知额头冒汗,才移开视线。 他去了涂白常去的几家店——那家甜品店,那家拉面店,还有东大附近的书店。都没见到人。 下午他去东大,找到涂白的导师。 “涂白君?”导师扶了扶眼镜,“他请假了,说感冒。下周的考试可能会延期。” “感冒?”五条悟挑眉。 “嗯,电话里声音听起来是有点鼻塞。”导师说,“您是?” “朋友。”五条悟说,“谢谢。” 他走出教学楼,站在校园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涂白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穿着简单的衣服,背着书包,走在这些路上。 五条悟忽然发现,他对涂白的了解其实很有限。他不知道涂白平时上课坐哪个位置,不知道他和哪些同学关系好,不知道他除了芒果还喜欢什么。 他只知道涂白怕咒灵,构筑术式很厉害,耳朵敏感,脊背更敏感。 还有,生气的时候会拉黑人。 五条悟掏出手机,又给涂白发了一条消息(用另一个新号码):【感冒了?药吃了吗?】 没回复。 他收起手机,双手插在口袋里,走了。 第四天 五条悟去了那家他们常去的甜品店。 下午三点,店里人不多。他坐在老位置——靠窗的卡座,对面是空椅子。 服务员过来点单,是个年轻女孩,认识他。 “五条先生,今天一个人?那位黑头发的先生没来?” 五条悟抬头看她:“嗯,他生气了。” 女孩笑了:“吵架了吗?是很重要的人吧?要好好道歉呀。” “很重要的人?”五条悟重复。 “不是吗?”女孩说,“您每次来都坐这个位置,每次都点两份甜品,一份芒果的给他。他吃的时候您就看着他笑。不是很重要的人怎么会这样?” 五条悟愣住了。 女孩去准备甜品了。五条悟坐在那里,盯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他想起第一次带涂白来这家店,涂白盯着菜单看了很久,最后小声说“太贵了”。他点了最贵的几样,涂白吃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小孩子。 他想起涂白喝醉的那天,脸红红的,说想当胡萝卜农夫。他笑了,涂白就瞪他,但耳朵是红的。 他想起在京都,涂白坐在他旁边看比赛,手指在桌上构筑沙盘,认真分析战术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我家兔子真厉害。 还有那天,涂白被他碰了脊背,整个人僵住,妖力炸开的样子。那时候他只觉得有趣,想知道更多。 但现在—— 五条悟看向玻璃窗。窗上映出他的倒影:白头发,墨镜,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摘下墨镜。 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玻璃里的自己。 不是“有趣”,不是“玩具”,不是“搭档”。 是“很重要的人”啊。 是想要他在身边,对他笑,对他生气,只看着他的人。 是如果他不在了,会觉得空落落的人。 五条悟低声说:“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喜欢涂白。 不是觉得有趣的那种喜欢,是真正的、想要在一起的喜欢。 服务员端着甜品过来,看到五条悟的表情,愣了下:“五条先生?您没事吧?” 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笑了:“没事。谢谢你的甜品。” 他吃了一口,还是那么甜,但今天觉得没那么难吃了。 吃完甜品,他走出店门,站在街边,掏出手机。 这次他用了一个全新的号码,打了很长一段话,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一句: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让我见你一面,好吗?】 第29章 发送。 他等了一个小时。 没回复。 五条悟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无力”。 不是打不过咒灵的那种无力,也不是说服不了老橘子们的那种无力。 而是明明想靠近,却被人推开的无力。 以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力。 他收起手机,走了。 第五天 五条悟换了方式。 他买了一份可丽饼,刚做好的,还热着。然后他去了涂白公寓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 术式发动。 他穿过了墙壁,直接进了涂白卧室。 涂白还在睡。侧躺着,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黑发乱糟糟的。呼吸很轻。 五条悟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把可丽饼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用笔写下一行字。 他的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里是你的开关。】 写完,他把便签纸压在可丽饼盒子下面,又看了一眼涂白,然后穿墙离开了。 --- 涂白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甜香味。 他睁开眼睛,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纸盒。坐起来,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可丽饼,还是温热的。 盒子上压着一张便签纸。 他拿起来看。 字丑得要命,但他认得出来是谁写的。 “这算什么道歉?!”涂白气得把便签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他把可丽饼盒子盖上,下床,走到厨房,打开垃圾桶,把整个盒子扔进去。 然后他回到卧室,坐在床上生闷气。 什么“开关”?那是什么糟糕的说法! 还有,五条悟居然直接用术式穿墙进来?这是非法入侵吧?! 涂白越想越气,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半。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冰箱里空了也没去买。 他又看了一眼垃圾桶。 可丽饼的香味从垃圾桶里飘出来。 涂白咬着嘴唇,站起来,走到厨房,站在垃圾桶前。 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三分钟。 然后弯腰,把它捡了出来。 盒子有点脏了,但里面的可丽饼用纸包着,还是干净的。他拿出来,放进微波炉加热。 “叮”的一声。 涂白拿出可丽饼,咬了一口。 奶油很甜,草莓新鲜,饼皮软软的。 “难吃死了……”他小声说,但接着又立马咬了一大口。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一边哭一边吃,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呜,明明很好吃……混蛋……” 吃完可丽饼,他把盒子重新扔回垃圾桶,洗了把脸,坐回沙发上。 下午三点,墙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字。 是用术式写的,银蓝色的光,在墙面上闪烁: 【奶茶要什么口味?】 涂白吓了一跳,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盯着那行字,咬牙:“五条悟!你给我出来!” 字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又浮现一行新字: 【芒果的?还是珍珠的?】 涂白抓起一个抱枕扔向那面墙:“你别再玩这种把戏了!” 抱枕穿过墙壁——字是用术式投射的,不是实物。 墙上又出现字: 【那就芒果珍珠各一杯。】 “我不喝!”涂白喊。 字消失。房间里安静下来。 涂白喘着气,盯着墙,等了十分钟,没再有字出现。 他以为五条悟放弃了,刚松口气,就听见厨房传来“咚”的一声。 他跑过去看。 两杯奶茶放在料理台上,杯壁上还挂着水珠,是冰的。旁边又有一张便签纸: 【冰的,解暑。】 涂白抓起便签纸,揉成一团,对着空气喊:“别再用术式闯进我家了!” 他喊完,等了一会儿。 墙上慢慢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这次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那你开门见我?】 字闪着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很刺眼。 涂白盯着那行字,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字还在那里,闪着,等着。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第六天,东京下暴雨。 早上就开始下,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天空灰得像要塌下来。涂白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还是关机的。又看一眼窗户。 雨太大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涂白想,这种天气,五条悟应该不会来了吧。 他昨天对着墙上的字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回,转身回了卧室。那两杯奶茶放在料理台上,他没碰,后来冰化了,杯子外壁凝了一层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淌。 傍晚五点,雨还没停,反而更大了。天阴沉得像是晚上。 涂白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然后他僵住了。 楼下,那个白毛身影就站在那儿。 五条悟没打伞,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和休闲裤,已经全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脖子上,衣服紧贴着身体,能看见肩膀和手臂的轮廓。他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着涂白窗户的方向。 雨太大,涂白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站在窗后,手抓着窗帘,指节发白。 “疯了吧……”涂白低声说。 五条悟是特级咒术师,有无下限术式,怎么可能被雨淋湿?他明明可以用术式把雨隔开。 除非……他故意的。 涂白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苦肉计。 肯定是苦肉计。五条悟知道他心软,知道他会心疼,所以故意淋雨,故意站在楼下,等他下去。 卑鄙。 涂白咬着嘴唇,盯着楼下那个身影。 五条悟一动不动。雨打在他身上,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在地上溅起水花。 涂白在窗后站了半小时。 这半小时里,他脑子里一直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别管他,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你下去。 另一个声音说:可是雨这么大,他会感冒的。 第一个声音说:他是五条悟,感冒了也能用反转术式治好。 第二个声音说:但他现在没用术式,他就是站在那儿淋雨。 涂白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 为什么这么难受? 为什么看着那个湿透的身影,胸口会闷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这么想冲下去把他拉进来? 又过了十分钟。 五条悟还是没动。雨也没停。 涂白突然转身,冲到门口,抓起鞋柜上的伞,推开门冲下楼。 他跑得太急,拖鞋差点掉了。楼道里回荡着他“咚咚咚”的脚步声。 推开单元门,暴雨的声音瞬间涌进来,震耳欲聋。 涂白撑开伞,冲进雨里,跑到五条悟面前。 雨太大,伞根本挡不住,他的裤腿和袖子很快就湿了。 五条悟看见他,愣了下。 涂白把伞举高,遮住五条悟头顶,然后对着他吼:“你是笨蛋吗?!不会用术式挡雨吗?!站这儿淋雨很帅吗?!” 他的声音虽然被雨声盖掉一半,但还是很大。 五条悟看着他,脸上全是雨水,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他抬手抹了把脸,然后笑了。 那个笑——涂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很开心? “你终于肯见我了。”五条悟说,声音有点哑。 涂白把伞塞到他手里,转身要走:“伞给你,快回去。” 五条悟没接伞,而是伸手拉住他手腕。 他的手很冰,全是雨水。 涂白僵住。 “小白,”五条悟说,声音很轻,但在雨声里听得很清楚,“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有。”五条悟抓得很紧,“那天的事,我要道歉。还有……这几天的事。” 涂白想抽回手,但五条悟没放。 两人在雨里僵持着。伞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几圈。 涂白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眨眼。 然后五条悟突然打了个喷嚏。 很响的一个喷嚏。 打完,他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红。 涂白愣住了。 五条悟……打喷嚏? 最强咒术师,真的感冒了? 五条悟又打了个喷嚏,这次声音小了点,但鼻尖明显红了。他松开涂白的手,揉了揉鼻子,表情有点尴尬。 “抱歉。”他说。 第30章 涂白盯着他看。 五条悟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发梢还在滴水。睫毛湿漉漉的,眼睛被雨水冲得有点红。鼻尖红红的,嘴唇也有点白。 看起来……很狼狈。 也很……可怜。 涂白胸口那点怒气,突然就散了。 他咬了咬牙,弯腰捡起伞,塞回五条悟手里,然后转身往单元门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对还站在雨里的五条悟吼:“进来!感冒了别传染给我!” 五条悟眼睛一亮。 他快步跟上来,跟着涂白进了楼。 ---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湿衣服滴水的声音。涂白走在前面,五条悟跟在后面,两人都没说话。 上到三楼,涂白开门进屋。五条悟站在门口,有点犹豫。 “进来啊。”涂白回头瞪他,“还要我请你?” 五条悟赶紧进来,顺手带上门。 涂白扔给他一条毛巾:“擦擦。” 五条悟接过毛巾,擦头发。他的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柜子最显眼的位置,摆着那个q版五条悟玩偶。 涂白自己做的那个,白发,小墨镜,迷你高专制服,手里捏着喜久福。 玩偶被擦得很干净,摆在柜子正中央,周围什么都没放,像在展示什么宝贝。 五条悟看着那个玩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涂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唰”地红了。 “看什么看!”他冲过去想把玩偶收起来,但五条悟动作更快,先一步拿起了玩偶。 “你还留着啊。”五条悟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还给我!”涂白去抢。 五条悟把玩偶举高——身高差这时候就显出来了,涂白够不着。 “挺可爱的嘛。”五条悟笑,“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谁喜欢你了!”涂白跳起来抢,“那是我自己做的!” “可是这是我的样子啊。”五条悟把玩偶拿下来,抱在怀里,“你都把我的样子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了,还说不是喜欢我?” 涂白气得说不出话,转身进了厨房。 五条悟跟着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涂白翻箱倒柜找东西。 “你干嘛?”他问。 “煮姜茶。”涂白头也不回,“感冒了别传染给我。” 五条悟笑了:“不用,我——” “闭嘴。”涂白打断他,“不想喝就出去。” 五条悟闭嘴了。 涂白找出姜和红糖,烧水,切姜片。全程背对着五条悟,一句话不说。 厨房里只有水烧开的声音和切姜的“咚咚”声。 五条悟站在门口,看着涂白的背影。涂白的衣服也湿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脊背的线条。头发还在滴水,滴在地板上。 他握了握手里的毛巾,走过去,轻轻盖在涂白头上。 涂白动作一顿。 “头发还在滴水。”五条悟说,声音很轻,“擦擦。” 涂白没说话,但也没把毛巾拿掉。 姜茶煮好了。涂白倒了一杯,塞到五条悟手里:“喝。” 五条悟捧着杯子,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辣得皱眉。 “全喝完。”涂白说。 五条悟老老实实喝完。喝完,他放下杯子,看着涂白。 涂白还是背对着他,在洗锅。 “小白。”五条悟开口。 涂白动作停了停,但没回头。 “那天的事,对不起。”五条悟说,“我不知道那里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只是觉得你反应很有意思,想看看你还会有什么反应。但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涂白没说话。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的水声。 过了很久,涂白关了水龙头,背对着五条悟,小声说:“不只是重要。” “嗯?” “那里……是兔妖的能量核心。”涂白的声音很轻,“脊线,从后颈到尾椎,是妖力循环的主要通路。等同于……等同于你们人类被直接触碰灵魂。” 五条悟愣住了。 “所以,”涂白继续说,声音有点抖,“那天……不是普通的生理反应。是妖力暴走,是本能,是……” 他说不下去了。 五条悟终于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涂白反应那么大。 为什么那么羞耻,那么愤怒。 不是因为被碰了敏感的部位,是因为被碰到了最核心、最私密的地方。 就像有人直接把手伸进他的灵魂里搅了一圈。 五条悟放下茶杯,走到涂白身后。 他没碰他,只是站在那儿,轻声说:“我以后会注意边界,不会随便碰你了。” 涂白肩膀一颤。 “除非你允许。”五条悟补充,“我会等你愿意的时候。” 涂白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窗外透进来夕阳的光,金红色的,洒在厨房地板上。 五条悟突然打了个喷嚏。 涂白回头看他:“还没好?” 五条悟揉揉鼻子:“好像……真感冒了。” 涂白皱眉:“你不是会反转术式吗?” “啊,”五条悟眨眨眼,“忘了。” 他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在鼻子前晃了晃。几秒钟后,他吸了吸鼻子:“好了。” 涂白:“……”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五条悟好了,但没走。他坐到沙发上,很自然地靠在那儿,像是自己家一样。 涂白洗完锅出来,看见他还在,皱眉:“你怎么还不走?” “雨刚停,外面还湿着。”五条悟说,“再坐会儿嘛。” 涂白瞪他,但没再赶人。他坐到沙发另一头,离五条悟远远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五条悟试探地问:“那……我们还能一起出任务吗?” 涂白别过脸:“……看你表现。” 五条悟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怎么表现?我请你吃一个月甜品?陪你刷所有恐怖片?还是——” 他越凑越近,涂白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姜茶混合的味道。 涂白抬手,推开他的脸:“你自己想,别问我。” 五条悟笑了,坐回去,但眼睛还盯着涂白。 窗外,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橙红色的光。 客厅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的轮廓都有点模糊。 “小白。”五条悟又开口。 “又干嘛?” “我明天还能来吗?” 涂白愣了下:“来干嘛?” “给你带早餐。”五条悟说,“或者……陪你复习?你下周不是要考试吗?” 涂白没说话。 五条悟等了一会儿,有点紧张——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然后涂白小声说:“……随你。” 五条悟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站起来:“那我明天早上来。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芒果布丁和热牛奶。”五条悟说,“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涂白还坐在沙发上,侧着脸,看不清表情。 “晚安。”五条悟说。 “……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涂白坐在沙发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看着那个q版玩偶。 玩偶笑眯眯的,捏着喜久福,很可爱。 涂白伸手,轻轻碰了碰玩偶的脸。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玩偶放回原位,转身去洗澡了。 第22章 和解之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往常那样,但是有些东西却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任务结束后的那顿晚饭,是在银座一家需要预约的法式餐厅。 五条悟订的位置,靠窗,能看见外面的街景。餐厅里灯光昏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就像是情侣之间才会有的烛光晚餐那样。 涂白坐在对面,看着菜单上的价格,眼皮跳了跳。五条悟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点了鹅肝、牛排、龙虾,还有一瓶看起来很贵的红酒。 “庆祝任务顺利完成~”五条悟举杯。 涂白配合的和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小口。酒很醇,但他没什么心思品尝。他这几天总觉得很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这很奇怪。 前菜上来的时候,涂白还能勉强吃几口。等主菜鹅肝端上来,那股浓郁的油脂味钻进鼻子,他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怎么了?”五条悟注意到他脸色不对,急忙问道。 “没……”涂白刚说一个字,就赶紧捂住了嘴,不好,要吐出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然后转身冲向洗手间。 第31章 五条悟愣了下,放下叉子跟了过去。 洗手间里,涂白趴在洗手池边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就是难受,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搅。 五条悟走进来,站在他旁边,轻轻拍他的背:“吃坏肚子了?” 涂白摇头,脸色发白:“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他打开水龙头漱口,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脸色很差。 五条悟皱眉:“你最近脸色一直不好。明天去让哨子帮你检查一下吧。” “不用。”涂白立刻说,“就是肠胃炎,吃点药就好。” “肠胃炎会吐成这样?” “会的。”涂白擦擦嘴,“我肠胃一直不太好。”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坚持。两人回到座位,但涂白什么都吃不下了。五条悟叫来服务员,把剩下的菜打包。 回家路上,涂白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景。车开到一个红绿灯路口时,他又突然捂住了嘴。 五条悟赶紧把车靠边停下。 涂白推开车门,蹲在路边干呕。这次还是什么都没吐出来,就是难受,喉咙发紧。 五条悟下车,蹲在他旁边,手放在他背上:“真不用去看医生?” “真的不用。”涂白喘着气,“回去吃点药就好了。” 五条悟没说话,但眉头皱得很紧。 晚上回到公寓,涂白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洗手间。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很平坦,什么都没有。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洗了澡出来,五条悟已经走了,桌上放着打包的饭菜和一张纸条:【热一下再吃,早点睡。】 涂白把菜放进冰箱,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打字:“男性呕吐原因”。 跳出来的答案很多:压力大、肠胃炎、食物中毒、晕车…… 涂白往下翻,看到一个词:“孕吐”。 他手指停住了。 然后他笑了,摇摇头,关掉浏览器。 怎么可能。 他是男的,而且……他和五条悟又没真的做过什么。 只是被碰了脊背而已。 涂白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涂白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周一下午的古典文学课,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教授讲到《源氏物语》里薰君和浮舟的段落时,敲了敲黑板:“后面那位黑头发的同学,你来解释一下这段的隐喻。” 旁边的同学推了推涂白。 涂白猛地惊醒,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我……”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教授皱眉:“涂白君,你最近上课总是走神。身体不舒服?” “……有点感冒。”涂白小声说。 “那要注意休息。”教授摆摆手,“坐下吧。” 涂白坐下,脸发烫。旁边的同学小声调侃:“涂白君,晚上做贼去了?黑眼圈这么重。” 涂白没说话,低头看课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周二中午在食堂看电视,新闻里播一条宠物领养的广告,画面里一只小白兔蜷缩在笼子里,眼睛湿漉漉的。 涂白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他赶紧低头扒饭,但眼泪还是掉进了碗里。 对面坐着的同学吓了一跳:“涂白君?你没事吧?” “没事……”涂白抹了把脸,“就是……兔子太可怜了。” 同学表情古怪:“那是广告啊……” 涂白没解释,匆匆吃完饭走了。 周三晚上,五条悟说好七点来接他吃饭,结果七点十分才到。迟了十分钟。 涂白站在公寓楼下,手里拎着原本打算送五条悟甜品——本来想带给他吃的。 五条悟下车,笑着走过来:“抱歉抱歉,路上堵车——” 涂白突然把手里的甜品盒子摔在地上。 塑料盒子裂开,黄色的布丁溅了一地。 五条悟愣住了。 涂白也愣住了。他看着地上的布丁,又看看自己的手,不敢相信是自己摔的。 “我……”他张了张嘴。 五条悟走过来,没看地上的布丁,而是看着涂白:“怎么了?生我气了?” 涂白摇头,声音有点抖:“不是……我不知道……我就是突然……” 他突然哭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五条悟慌了,手忙脚乱地掏纸巾:“别哭啊,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准时——” “不是你的错……”涂白一边哭一边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就是好难受……” 五条悟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去吃别的,你想吃什么?” 涂白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想吃拉面。” “好,吃拉面。” 那天晚上涂白吃了两碗拉面,还加了个溏心蛋。五条悟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眼神里有点担忧。 周四,他甚至始出现筑巢本能现象。 涂白自己都没意识到。早上起床,他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五条悟上次落下的墨镜,很自然地拿起来,放进了自己床头柜的抽屉里。 中午收拾房间,看见沙发上搭着五条悟的外套——是前几天五条悟说热脱下来放这儿的。涂白拿起外套,闻了闻,上面有五条悟的味道,淡淡的皂角香和一点甜品的甜味。 他犹豫了一下,把外套叠好,也放进了床头柜。 晚上喝水,用的是五条悟上次用过的那个马克杯。喝完,他把杯子洗了,擦干,然后……也放进了床头柜。 等周五五条悟来公寓找他时,涂白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五条悟说:“我墨镜是不是落你这儿了?还有外套。” 涂白心里一紧:“……嗯。” “在哪儿?我拿一下,今天要用。” 涂白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墨镜、外套、马克杯,还有五条悟以前落下的一个打火机、半包糖、甚至是一根用过的吸管。 涂白脸瞬间红了。 五条悟走过来,看到抽屉里的东西,挑眉:“哦?” “我、我只是帮你整理!”涂白赶紧解释,“这些东西乱放不好,我就收起来了……” “收在床头柜里?”五条悟似笑非笑。 “因为……因为顺手!”涂白语无伦次,“而且这里干净,不会落灰……”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涂白看不懂的东西。 涂白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塞到五条悟手里:“给你,快拿走。” 五条悟接过,但没走。他靠在墙上,看着涂白:“小白,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 “……我知道。” “去看医生吧。” “我不去。”涂白转身,“我就是压力大,考试快到了。”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吧。但如果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嗯。” 五条悟走了。涂白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摸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是平坦的。 但他就是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一样的东西。 那天晚上,涂白等到半夜,确定五条悟不会突然穿墙进来后,才打开电脑。 他登录了一个加密论坛——那是妖族内部的交流平台,需要妖力波动才能进入。他很少用,注册后就没怎么上过。 他在搜索框里打字:“男性妖族呕吐嗜睡情绪失控收集物品”。 回车。 页面跳转,显示出一条古老的记载。 发帖时间是一百年前,发帖人匿名,但帖子里透露自己是一只兔妖。 标题是:《关于妖力交融后可能出现的特殊现象记录》 涂白点进去。 帖子很长,是用古汉语写的,有些词句很晦涩。涂白慢慢往下看。 前面讲的是妖力交融的原理,涂白跳过。中间讲了一些案例,涂白快速浏览。 直到他看到这一段: “……余与道侣(人类)结契三月后,突感身体异样。晨起呕吐,嗜睡,情绪起伏如潮。初以为病,然医者查无果。后渐觉小腹有暖流,如生命孕育之兆……” 涂白盯着屏幕,眼睛睁得很大。 他慢慢把手放在小腹上。 里面……有东西? 是宝宝? 他和五条悟的……?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做啊。 只是碰了脊背…… 涂白突然想起帖子开头说的“妖力交融”。 他和五条悟的咒力确实有过交融,五条悟的咒力进入过他的身体,他的妖力也回应过。 第32章 再加上那次脊背的触碰…… 涂白猛地站起来,冲进洗手间。 他对着镜子,掀起衣服,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然后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用妖力去感知。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但慢慢地,他感觉到了——小腹深处,有一团微弱的、温暖的能量。很细微,像一颗小小的种子,静静待在那里。 涂白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睁得很大,手在抖。 是真的。 他怀孕了。 五条悟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涂白瘫坐在浴室地砖上, 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上是之前的通话记录,最近一条:涂宝。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手指在发抖。 浴室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睁得老大, 黑眼圈很明显。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 他低头,手又摸上小腹。 平坦的, 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里面…… 涂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拿起手机, 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二宝?”涂宝的声音带着睡意, 应该是被吵醒了, “这么晚……怎么了?” “哥……”涂白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我好像……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涂宝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什么事?你受伤了?还是——” “我好像……”涂白打断他,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怀了五条悟的孩子。” 死寂。 电话那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 “什么?!!!!!!!” 涂宝的尖叫声几乎刺破涂白的耳膜。涂白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那边的声音小下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二宝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你怀了什么?谁的?五条悟?那个白毛?你们什么时候——” “哥。”涂白打断他, 声音很轻,但很稳,“是真的。我用妖力内视看过了……里面, 真的有东西。” “可是……”涂宝的声音带上哭腔,“可是妖族里面公的怀孕案例很少的,你是不是弄错了?” “不可能。”涂白再次打断,语气斩钉截铁,“我肚子里的那团有生命波动……我能感知到的。” 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涂宝哭了。 “那……那怎么办啊……”他哭得话都说不清,“你怎么会……你们不是还没……那个吗……” “妖力交融。”涂白简单解释,“他的咒力和我的妖力……还有那次脊背触碰,可能触发了什么。”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告诉他吗?” 涂白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我脑子很乱。” “那……那你要不要回来?回横滨?我照顾你。”涂宝抽泣着说。 “不用。”涂白摇头,虽然涂宝看不见,“哥,你先别告诉涂兔,也别告诉爸妈。我想……自己先想想。” “可是——” “让我想想。”涂白重复。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涂宝小声说:“好。但是二宝,你要答应我,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要跟我说,好吗?” “……嗯。” “还有,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不对,去找那个硝子小姐,她不是医生吗?” “我会的。” 又说了几句,涂白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背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浴室顶灯很亮,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抬手摸了摸小腹,然后脑子里蹦出第一个念头: 跑。 必须跑。 但是…… 涂白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我一个人……养得起吗?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奶粉尿布看病,样样要钱。爸妈那会儿总说养孩子贵,三个儿子差点养不起。 他现在还在上学,咒术师任务收入不稳定,存款……他看了眼手机银行余额,三百多万日元。不够,远远不够。 涂白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他走出浴室,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新建一个文档,加密。 标题:《单亲养崽跑路计划》。 光标在闪。涂白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很久没动。 然后他开始打字。 1. 资金 孩子从出生到成年,估算至少需要五千万日元。包括:产检、生产、奶粉、尿布、衣服、教育、医疗……还有跑路需要的启动资金。 他现在有三百二十万。差太多了。 2. 身份 需要新的护照、户籍、学历证明。妖族内部有渠道,但很贵,而且要提前三个月预约。 3. 地点 北欧小国,对妖族友好,咒灵稀少。瑞典或者挪威。要查具体哪个城市适合带孩子生活,学校、医疗、妖族社区…… 涂白打字很快,一条条列出来,冷静得像在规划别人的事。 但打到最后一条时,他停住了。 光标停在“4. 五条悟的处理”这一行,闪了很久。 涂白盯着那几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他点开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默认的星空图。他划开,找到line,点开和五条悟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五条悟说:【明天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听说芒果布丁很好吃。】 他还没回。 涂白看着那个聊天窗口,看着五条悟的头像——是一张搞怪的自拍,墨镜推到头顶,做了个鬼脸。 他咬住下唇,咬得很用力。 然后他打字: 【好呀~几点?】 发送。 他盯着自己发出去的那个笑脸表情,觉得胃里又开始翻涌。 只能利用他了。 先稳住他,拿到资源,攒够钱。 然后跑。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冷白。文档里那行“五条悟的处理”下面,他慢慢打出一行字: 扮演依赖,获取信任,索取资源。 期限:三个月。 手机震了一下。 五条悟秒回:【十二点?我去接你。】 涂白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然后他回:【嗯。想吃芒果布丁。】 五条悟发了个兔子蹦跳的表情包。 涂白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对不起,前辈。 但我赌不起。 ---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五条悟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涂白下楼时,他正靠在车边玩手机,看见涂白出来,立刻收起手机,笑着招手。 “今天气色好点了?”五条悟打量他。 涂白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和灰色运动裤,头发随便抓了抓,脸上没什么血色。他点点头:“嗯。” “走吧,那家店人很多,去晚了要排队。”五条悟帮他拉开车门。 车开往银座。路上五条悟一直在说话,说昨天任务的事,说高专学生的糗事,说最近新出的游戏。涂白安静听着,偶尔“嗯”一声。 他其实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跑路计划,还有肚子里的……宝宝。 到了甜品店,果然要排队。五条悟去拿号,涂白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手不自觉地摸着小腹。 “等十五分钟。”五条悟坐到他旁边,侧头看他,“你最近真的没事?脸色一直不好。” “……没事。”涂白说,“就是胃口不太好。” “那还非要吃甜品?” “想吃甜的。” 五条悟笑了,伸手揉他头发:“行,想吃什么都给你买。” 涂白没躲,任他揉。等五条悟手拿开,他才小声说:“前辈,我以后……可能不能出危险任务了。” “为什么?” “……身体原因。” 五条悟皱眉,正要问,店员叫到他们的号了。 两人进去坐下。店里装修得很温馨,暖黄色调,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小花瓶,插着新鲜的雏菊。 五条悟点了一大堆,芒果布丁、草莓蛋糕、巧克力熔岩、泡芙塔。涂白只要了芒果布丁和一杯温水。 甜品上来后,五条悟吃得很开心,涂白却拿着勺子,半天没动。 “怎么了?”五条悟问,“不是说想吃吗?” 涂白看着面前的布丁,金黄色的芒果酱浇在雪白的布丁上,看起来很诱人。 但他没胃口。 不仅没胃口,还觉得有点恶心。 他放下勺子,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五条悟。 第33章 “前辈。” “嗯?” “我有事要跟你说。” 五条悟停下动作,看着他:“什么事?” 涂白手放在桌下,攥紧了衣角。他感觉手心在出汗,心跳得很快。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怀孕了。”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像没听清:“什么?” “我怀孕了。”涂白重复,这次声音稳了一点,“你的孩子。” 五条悟的墨镜慢慢从鼻梁上滑下来,挂在鼻尖。冰蓝色的眼睛完全露出来,直直地盯着涂白。 然后,那双眼睛的瞳孔微微收缩——六眼启动了。 涂白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感知力扫过他的身体,聚焦在他的小腹。那种被看透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他没动。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睛里的情绪从震惊,到疑惑,再到确认。 他看到了。 小腹深处,那团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命能量。和他的咒力有微弱的共鸣,和涂白的妖力循环共生。 是真的。 五条悟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周围几桌的客人都看过来。 他一把抓住涂白的手,抓得很紧。 “我的?”五条悟问,声音有点哑。 涂白点头。 五条悟盯着他,眼睛睁得很大,冰蓝色的虹膜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 “……我要当爸爸了?”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涂白又点头。 五条悟松开了他的手,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也不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是一种涂白从来没见过的、带着点茫然、又带着点惊喜的笑。 他绕过桌子,走到涂白身边,一把把他拉起来,然后紧紧抱住。 抱得很用力,涂白感觉肋骨都被勒疼了。 “生下来。”五条悟在他耳边说,声音在发抖,“我养。不,我们一起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想住哪里都行,想吃什么——” “前辈。”涂白打断他,“你先放开,我喘不过气了。” 五条悟这才松手,但还抓着他的肩膀。他低头看着涂白,眼睛亮得惊人:“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不早告诉我?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因为这个?你吐了几次?难受吗?要不要现在就去硝子那儿检查——” “前辈。”涂白再次打断,“你先坐下,大家都在看。” 五条悟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目光。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还是拉着涂白坐下,手一直没松开。 “所以是真的?”他问,像在确认。 “真的。” “男孩女孩?” “……才一个月,看不出来。” “哦对。”五条悟点头,然后又开始笑,“我要当爸爸了……我从来没想过……” 他松开涂白的手,拿起手机,开始飞快地打字:“我得告诉夜蛾,任务要调整,还有你的课程……对了,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住?我那儿大,有客房——不对,你住主卧,我住客房。还有饮食,孕妇——孕夫?要吃什么?我要查一下——” “前辈。”涂白第三次打断,“你先冷静。” 五条悟放下手机,看着他,眼睛还是亮的:“我冷静不下来。” 涂白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柔软就被压下去了。 他靠到五条悟肩上,闭上眼睛。 “嗯。”他说,“我们一起养。” 五条悟搂住他,手轻轻放在他背上,避开了脊线位置。 “你放心。”五条悟轻声说,“有我在,什么都别怕。” 涂白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他睁着眼睛,看着五条悟肩膀的布料纹理,眼神清醒又冷静。 孩子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五条悟也有责任。 再说了,他那么多钱,自己骗他点儿钱怎么了。 不能心软。 等骗够了钱,准备好假身份,就立马跑路。 他这么想着,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里面那团小小的能量,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第24章 从甜品店出来后, 五条悟做的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给夜蛾正道打电话。 涂白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 电话接通, 五条悟开了免提。 “夜蛾。”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有点紧绷,“未来三个月, 所有需要离开东京的任务,我都接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夜蛾低沉的声音:“理由?” “我家孕夫需要我。”五条悟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更长久的沉默。 涂白甚至能想象夜蛾在电话那头皱眉的表情。 “悟, ”夜蛾终于开口,“你认真的?” “超认真。”五条悟说, “小白怀孕了, 我的。前三个月不稳定, 我要在身边。” “……” “所以远程任务都推掉, 本地任务我可以接,但得看情况。”五条悟继续说, “还有, 小白的咒术师评级审核能不能加快?他现在是一级,但考虑到特殊情况,我建议给他特批一个——” “五条。”夜蛾打断他,“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 “你听起来一点都不冷静。”夜蛾叹了口气, “涂白君在旁边吗?” 五条悟看向涂白,涂白点了点头。 “在。” “让他接电话。” 五条悟把手机递过来。涂白接过, 有点紧张:“校长。” “涂白君,五条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 夜蛾又沉默了。这次涂白能听见他深呼吸的声音。 “我知道了。”夜蛾说,“任务的事我会调整。至于评级审核……我会想办法。但五条, 你别太乱来。” “我哪有乱来~”五条悟拿回手机,“那就这样,谢啦夜蛾!”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然后转头看涂白,眼睛亮亮的:“搞定。” 涂白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那点愧疚感又冒出来了。 但他很快压下去。 “前辈,”他说,“其实你不用——” “要的。”五条悟打断他,启动车子,“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得照顾好你们。” 他说“你们”,很自然。 涂白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 车开到五条悟公寓楼下。五条悟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给涂白开门,还伸手扶他。 “我自己能走。”涂白说。 “小心点好。”五条悟没松手。 两人上楼。五条悟的公寓涂白来过几次,但这次感觉不一样。五条悟一进门就直奔书房,涂白听见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你在找什么?”涂白走过去,站在书房门口。 五条悟正蹲在一个书架前,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搬:文件、咒具、旧照片、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我记得我有本育儿书的……”五条悟头也不抬,“以前谁送我的来着……啊,找到了!” 他抽出一本厚厚的硬皮书,封面已经有点旧了,上面写着《新生儿护理大全》。 涂白愣住:“你……怎么会有这个?” “冥冥送的。”五条悟站起来,拍了拍书上的灰,“几年前我帮她处理了个麻烦,她送我这个当谢礼。我当时还笑她送得奇怪,没想到……” 他翻开书,眼睛发亮:“现在用上了。” 涂白看着他翻书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天晚上,涂白睡在客卧——五条悟坚持让他睡主卧,但涂白拒绝了。五条悟拗不过他,只好把客卧的床单被套全换成新的,枕头也换了两个。 “不舒服就跟我说。”五条悟站在门口,“我就在隔壁。” “……嗯。” 涂白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动静——五条悟好像也没睡。 第二天早上,涂白被敲门声叫醒。 他打开门,五条悟站在外面,穿着居家服,头发还有点乱,手里拿着手机。 “早。”五条悟说,“硝子回我了。” “……什么?” “昨晚我给她发消息,问男人怀孕要注意什么。”五条悟把手机递过来,“她回了一长串,我截屏了,你看。” 涂白接过手机。屏幕上确实是硝子的聊天窗口,发了一大段文字,从饮食到作息到情绪管理,很详细。 最后还有一句:【你脑子坏了?男的怎么会怀孕?】 五条悟的回话是:【小白是兔妖,妖族可以。】 硝子:【……哦。那当我没说。但还是要定期检查,妖族怀孕和人类不一样,很多指标不通用。下周带他来我这儿。】 第34章 五条悟:【好。】 涂白把手机还回去:“硝子小姐……没觉得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你是兔妖,我是咒术师,我们的孩子肯定是特别的。”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涂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饭是五条悟做的——如果那能叫“做”的话。他叫了外卖,但自己摆了盘,还煎了两个蛋(一个煎糊了,一个勉强能吃)。 “以后早餐我来准备。”五条悟说,“午餐和晚餐……我叫厨师上门?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这么麻烦。”涂白说,“我自己能做饭。” “不行。”五条悟摇头,“油烟对孕夫不好。” 涂白想说“我没那么娇气”,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现在要扮演依赖的角色。 “那……麻烦前辈了。”他小声说。 五条悟笑了,伸手揉他头发:“不麻烦。” 吃完早饭,五条悟说要去买东西,让涂白在家休息。涂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出门,然后站起来,在公寓里转了转。 书房的门开着。涂白走进去,看见书桌上摊着几本书:《兔子饲养指南》《孕期营养学》《胎教音乐精选》。 旁边还放着一个笔记本,翻开的那页上写着: 小白怀孕注意事项 ·不能吃生冷(肠胃弱) ·不能熬夜(伤身) ·不能出危险任务(安全第一) ·要保持心情愉快(重要!) 字迹很潦草,但写得很认真。 涂白盯着那行“要保持心情愉快”,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书房,在客厅转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 客厅的墙壁上,贴了一张很大的日历。是那种带可爱动物图案的,五条悟用红色的马克笔在上面圈了几个日期: 第8周:第一次产检(硝子) 第12-27周:孕中期 第28周:进入孕晚期 第40周:预产期 旁边还用便签纸贴了几张提醒: ·买孕妇装(男款) ·准备婴儿房 ·学习换尿布 ·取名字 涂白站在日历前,手指轻轻碰了碰“预产期”那个圈。 五条悟连预产期都算了。 虽然妖族怀孕周期不一定和人类一样,但他还是算了。 涂白转身,想回房间,却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盒子。 他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个胎心仪——家用那种,白色的,带探头和耳机。 盒子里还有张说明书,五条悟在上面用笔划了几行字,旁边标注:“这个功能可能对妖族没用,但试试看。” 涂白拿起那个胎心仪,很轻,塑料外壳凉凉的。 他放下,把盒子盖好,坐回沙发上。 心里堵得难受。 下午五条悟回来了,拎着大包小包。涂白去开门,看见他手里提着超市袋子,还有几个服装店的纸袋。 “买这么多?”涂白问。 “不多。”五条悟挤进来,“衣服是给你买的,宽松款的,穿着舒服。还有这个——”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毛绒兔子玩偶,巴掌大,黑毛红眼。 “像你。”五条悟把玩偶塞到涂白手里。 涂白看着那个玩偶,手指捏了捏,手感极好,软乎乎的。 “谢谢。”他说。 五条悟笑了笑,然后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除了衣服和玩偶,还有一堆食材——大多是涂白喜欢吃的,芒果、胡萝卜、还有一些坚果。 “我还买了育儿书。”五条悟从袋子里掏出几本新书,“最新的版本,比冥冥送的那本全面。” 他把书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涂白旁边坐下,拿起一本翻。 涂白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问:“前辈,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就是……”涂白斟酌着措辞,“男人怀孕,还是妖和人类的孩子……” 五条悟抬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很清澈:“不奇怪啊。” “可是——” “小白。”五条悟打断他,“这个世界本来就什么都有可能。咒灵存在,咒术存在,兔妖存在,那兔妖怀孕为什么不能存在?” 他说得很理所当然。 “而且,”五条悟笑了,“是我们的孩子,那就更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涂白不说话了。 晚上,涂白洗完澡出来,看见五条悟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是童话书。 彩色的封面,画着王子和公主。 “前辈,”涂白走过去,“你看这个干嘛?” “胎教啊。”五条悟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涂白坐下。五条悟翻开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从前,有一个美丽的王国,王国里住着一位善良的公主……” 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和平时的懒洋洋完全不一样。 涂白听着,忍不住说:“前辈,他现在还听不见吧……” “听得见。”五条悟很认真,“我的孩子肯定聪明,现在就能听见。” 他继续念。 涂白靠在他旁边,听着他念故事。五条悟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带着磁性。他念得很慢,偶尔还会停下来,对着涂白的肚子说:“这里要注意听哦,王子要去救公主了。” 涂白想笑,但鼻子有点酸。 他别过脸,眼睛盯着地板。 这样的温柔……太犯规了。 他闭上眼睛,假装困了。五条悟察觉到了,声音放得更轻,最后停了下来。 “困了?”他问。 “……嗯。” “那去睡吧。”五条悟合上书,“明天再念。” 涂白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五条悟还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那本童话书,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 灯光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暖黄。 涂白迅速转回头,关上门。 他靠在门后,手放在小腹上。 里面那团能量,微弱地跳动着。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涂白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他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五条悟念故事的声音,还有他认真圈日历的样子,还有他说“我们的孩子”时发亮的眼睛。 涂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心软。 他对自己说。 计划不能变。 --- 而在客厅里,五条悟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硝子发来的消息。 【今天涂白君状态怎么样?】 五条悟打字:【还好,就是胃口不太好。你确定是假孕?】 硝子:【确定。妖力拟态,很精妙,但瞒不过我。不过你最好别拆穿,他现在情绪不稳定,拆穿了可能会崩溃。】 五条悟:【我知道。那就当是真的。】 硝子:【你认真的?陪他演?】 五条悟:【嗯。他以为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我会照顾好他。】 硝子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才发来: 【行。但你自己把握好度。假孕一般持续三个月左右,到时候妖力拟态会自然消散。你要怎么跟他解释“流产”?】 五条悟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 【到时候再说。现在先让他开心。】 他放下手机,拿起那本童话书,又翻了一页。 手指轻轻碰了碰书页上的插图。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都会保护好你们。” 窗外,东京的夜景灯火通明。 而屋里的两个人,一个在假装不知道,一个在假装接受。 谁都不知道,这场戏,最后会演成什么样。 第25章 早上六点刚过, 涂白就被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逼醒了。 他捂着嘴从床上弹起来,拖鞋都没穿就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干呕起来。胃里空荡荡的,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可那股恶心劲儿就是不肯退,逼得他眼泪都冒出来了。 “小白?”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五条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探进头来。他昨晚大概又熬夜了,眼罩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露出底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此刻那眼睛里满是没睡醒的茫然,但在看到涂白跪在地上的样子时, 瞬间清醒了。 “怎么了?胃不舒服?”五条悟快步走进来,蹲到他旁边, 手悬在他背上, 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涂白摆摆手, 想说话, 又是一阵干呕。 五条悟立刻转身出去了。涂白听见厨房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玻璃杯碰撞的轻响。过了大概一分钟, 五条悟又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第35章 “漱漱口。”他把杯子递过来。 涂白接过去,漱了漱口,感觉好了一点。他撑着马桶边缘想站起来,腿却有点软。五条悟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把他拉起来。 “好点了吗?”五条悟盯着他的脸,眉头皱得紧紧的, “脸色好白。” “嗯……”涂白靠在洗手台上喘气,“应该是……孕吐。” 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有点虚。虽然这几天已经查了不少资料, 知道这是正常反应,可真正经历的时候还是觉得难熬。 更让他心里发堵的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这个本该对一切游刃有余的“最强”,此刻却因为他的孕吐而露出这种……笨拙的担心。 五条悟显然也没经验。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突然说:“你等一下。” 他又出去了。这次涂白听见他翻手机的声音,还有压低了嗓音的说话声——大概是在给谁打电话咨询。 涂白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还有站在客厅里背对着他打电话的那个高大背影。 五条悟穿着宽松的灰色居家服,白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毛茸茸的。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了抓头发,动作里透着点罕见的无措。 涂白垂下眼睛。 不该心软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演戏而已。 可当五条悟挂掉电话走回卫生间,手里多了一盒苏打饼干和一小瓶梅干时,涂白还是感觉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硝子说可以先吃点这个压一压。”五条悟把饼干拆开,递过来一片,“她说如果持续吐得厉害就得去看她。你感觉怎么样?还想吐吗?” 涂白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地啃。饼干很干,但吃下去之后胃里确实舒服了一些。他摇摇头:“好多了。” 五条悟松了口气。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涂白吃完一片饼干,又递过去一片。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点不适的表情。 涂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你……你不用去高专吗?” “今天上午没课。”五条悟说,“而且你这样我怎么走。” 他说得理所当然。涂白捏着饼干的手指紧了紧。 吃完三四片饼干,恶心的感觉终于压下去了。涂白洗了把脸,抬起头时,从镜子的倒影里看到五条悟还站在他身后。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把眼罩戴回去了,但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眼下也有淡淡的阴影。 “前辈你昨晚没睡好吗?”涂白下意识问出口。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很明显吗?看了点资料,睡得晚了。” “什么资料?” “就……孕期相关的。”五条悟抓抓头发,语气随意,但涂白看见他耳尖有点泛红,“总得知道怎么回事吧,不然你吐成这样我都不知道该干嘛。” 涂白不说话了。他转过身,绕过五条悟走出卫生间,回到卧室坐在床边。五条悟跟了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暖黄。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涂白盯着地板上的光斑,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裤的布料。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一个人带孩子跑路需要资金,假身份需要资金,在陌生的国家重新开始也需要资金。光靠他之前做咒术师任务的积蓄远远不够。 而最快的资金来源,现在就坐在他旁边。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五条悟。 “前辈。”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嗯?”五条悟立刻转过头来。 涂白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手指绞在一起:“我……我有点害怕。” 五条悟的表情立刻认真起来:“怕什么?” “怕以后。”涂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但他已经能感觉到那团温暖的能量,“我怕我养不好他,怕给他不够好的生活。也怕……怕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涂白绞在一起的手。 “不会是一个人。”他说,声音很稳,“我在这儿呢。” 涂白咬住下唇:“可是……钱呢?生孩子要钱,养孩子更要钱。我现在还在上学,任务收入也不稳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五条悟看着他,突然笑了。他松开涂白的手,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挂着的外套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走回来。 “给。”他把卡片塞进涂白手里。 涂白低头看。那是一张磨砂质感的黑卡,右下角有烫金的字样,没有额度限制。卡还是温的,带着五条悟的体温。 “这是我的副卡。”五条悟在他旁边重新坐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密码是你生日。想买什么就买,不用问我。” 涂白捏着那张卡,感觉指尖发烫。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五条悟可能会犹豫,可能会问他要多少,可能会说“需要什么我帮你买”。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干脆得让他心里那点算计显得格外龌龊。 “这……这太多了。”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不多。”五条悟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的就是你的。以后孩子的开销都从这儿出,你的开销也是。别想那么多,嗯?” 涂白看着手里的黑卡,又抬头看看五条悟。那人戴着墨镜,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是温和的。 “谢谢。”他小声说,把卡紧紧攥在手心。 卡片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 上午十点,涂白站在银座一家高档婴儿用品店的门口。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米色毛衣和深色长裤,头发仔细梳过,脸上也稍微打了点底妆掩盖苍白。手里拎着一个简约的帆布袋,里面装着钱包、手机,还有那张黑色的卡。 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婴儿床、柔软的小衣服、还有各种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育儿用品。玻璃反射出他的身影——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样貌清秀的年轻男性,正盯着婴儿用品发呆。 路过的几个女性好奇地看他一眼,小声议论着“是准爸爸吧”、“长得真好看”。 涂白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穿着制服的女店员立刻迎上来,笑容甜美,“先生是来挑选婴儿用品的吗?需要我为您介绍吗?” 涂白点点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的笑容:“嗯,我想……提前准备一些东西。” “是给即将出生的宝宝吗?”店员眼睛一亮,“恭喜您!您太太没有一起来?” 涂白顿了顿,笑容不变:“他今天有点忙。” 店员了然地点头,没有多问,热情地开始带他逛起来。这家店很大,分区明确,从新生儿衣物到洗护用品,从婴儿床到安全座椅,一应俱全。每一样东西都设计得精致可爱,标签上的价格也同样“精致”。 涂白一边听店员介绍,一边在心里快速计算。 这件连体衣,纯棉材质,品牌溢价至少百分之六十,转手卖掉的话能回血七成。 那个婴儿床,实木手工制作,价格抵得上普通工薪阶层两个月工资,但二手市场同样紧俏,折现率应该不错。 还有这些奶瓶、温奶器、消毒柜……都是标榜“高端”、“进口”的牌子,买下来再通过特定渠道转卖,至少能套现一半以上的资金。 “先生您看,这套寝具套装是欧洲进口的有机棉,对宝宝皮肤特别好。”店员拿起一套淡蓝色的小被子小枕头,“很多准爸妈都会选这个系列。” 涂白伸手摸了摸。布料确实柔软。他点点头:“这套要了。” 店员笑得更灿烂了:“好的!您还需要看看婴儿车吗?我们新到了一款高景观的,避震效果特别好——” “看看。”涂白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涂白几乎把店里所有品类的“高端线”都点了一遍。店员跟在他身后,手里的平板电脑上清单越拉越长,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控制不住——这大概是这个月最大的一单了。 “先生,您对宝宝真好。”在涂白又点了一台进口空气净化器后,店员忍不住说,“这么细心提前准备这么多,您太太一定很幸福。” 涂白正拿着一个安抚奶嘴端详,闻言手指微微一紧。他抬起头,对店员笑了笑:“应该的。” 笑容完美,语气温柔。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里正在盘算的是:这台净化器原价二十八万日元,通过那个海外收藏家的渠道转卖,大概能拿回二十万左右。虽然会损失八万,但胜在安全,不会被追查资金来源。 至于为什么需要“不会被追查”…… 涂白垂下眼睛,把奶嘴放进购物篮。 第36章 结账的时候,店员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总金额,眼睛都睁大了:“先、先生,一共是三百七十五万六千日元,您确认一下清单……” 涂白面色平静地递出那张黑卡。 店员刷完卡,把卡和收据双手递回来,语气里满是羡慕:“先生您真疼您的孩子。” 涂白顿了一下,只是笑着接过卡和收据:“谢谢。” 走出店门时,他手里多了好几个巨大的购物袋。店员贴心地帮他把东西提到了路边,还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叫车。 涂白摇摇头,等店员离开后,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联系人,发了条简短的消息:“货已备,老地方,分三批出。”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拎着沉重的购物袋走到街角,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他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里还捏着那张黑卡,卡片的边缘在掌心印出了浅浅的红痕。 三百七十五万。这只是开始。 他需要更多。 ---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一点。涂白拎着大包小包推开门,发现五条悟已经回来了,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打游戏。 听到开门声,五条悟暂停游戏转过头来,看到涂白手里那堆东西时,挑了下眉:“哇,买这么多?” “嗯。”涂白把东西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来,“看到觉得需要的就买了。” 五条悟放下游戏手柄走过来,好奇地翻看那些购物袋。他拿出那套淡蓝色的寝具套装,抖开小被子看了看,又拿起那个奶瓶,对着光瞧了瞧。 “这么小?”他捏着奶瓶,表情有点新奇。 涂白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他放下杯子,看着五条悟一脸认真地研究奶瓶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新生儿用的就是这么大。”他说。 五条悟点点头,又把奶瓶放回去,拿起那盒安抚奶嘴。他拆开包装,取出一个淡黄色的奶嘴,捏了捏。 “软的。”他说,然后做了个让涂白目瞪口呆的动作——他把奶嘴放进自己嘴里试了试。 “你干嘛!”涂白脸都红了。 五条悟把奶嘴拿出来,一脸无辜:“试试质感啊。万一太硬了宝宝不喜欢怎么办。” “那也不是你试!”涂白抢过奶嘴,塞回盒子里。 五条悟笑起来,又去翻别的袋子。他找出那件小小的连体衣,拎起来在自己胸前比了比——衣服小得可怜。 “真小。”他感叹,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某种柔软的光,“到时候就会有个这么小的家伙,穿着这个衣服……” 他说了一半停住了,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小衣服,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涂白站在一旁,看着五条悟对着婴儿用品傻笑的样子,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转过身,假装去整理其他袋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今天新买的孕妇装标签。 标签有点硬,边缘粗糙,刮得指腹微微发疼。 不该看的。他在心里说。看了会心软。 可五条悟的声音还是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期待:“小白,你说他会像谁多一点?” 涂白背对着他,声音有点干:“不知道。” “我希望眼睛像你。”五条悟说,语气轻松,“红眼睛多好看。头发嘛……像我也行,像你也行。不过要是继承了我的六眼可就麻烦了,得从小戴眼罩……” 他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 涂白闭上眼睛。 够了。别再说了。 --- 晚上吃过饭,涂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五条悟洗了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腰还酸吗?”五条悟问。 涂白愣了一下,点点头:“有点。” 孕早期的腰酸也是资料上写的症状之一,他确实有,但不算严重。可五条悟显然记在心里了。 “转过去,我给你按按。”五条悟拍拍他的背。 涂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背对着五条悟坐好。五条悟的手掌贴上来,隔着毛衣落在他后腰的位置。 起初的力道有点笨拙,时轻时重。涂白忍不住缩了一下。 “太重了?”五条悟立刻问。 “有点……” 五条悟调整了力道,这次好多了。温热的手掌在腰际缓缓按压,力道均匀,位置也找得准。涂白渐渐放松下来,舒服得眯起眼睛。 “我今天查了按摩手法。”五条悟一边按一边说,声音很近,就在他耳后,“说是这样能缓解腰酸。舒服吗?” “嗯……”涂白含糊地应了一声。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已经没注意了。五条悟的按摩手法其实还算不上多专业,但那份认真和小心翼翼透过手掌的温度传过来,让他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困意慢慢涌上来。涂白的头一点一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最后几乎半靠在五条悟怀里。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一下。 涂白没有察觉,他在温暖和舒适的包围下,意识渐渐模糊。迷糊间,他感觉到那只手还在腰后轻轻按着,力道温柔得让人想叹息。他无意识地蹭了蹭,后脑勺抵在五条悟的肩膀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五条悟彻底停下了动作。 涂白半梦半醒间,感觉到那只手没有离开,而是轻轻落在了他的头发上,很轻地揉了揉。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气。 “睡吧。”五条悟说,声音压得很轻,“我在这儿。” 涂白想说什么,但困意太沉,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彻底陷入了睡梦中。 五条悟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涂白安静的睡脸,还有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睫毛。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涂白的发间,指尖缠绕着几缕黑色的卷发。 许久,他才很轻地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涂白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拿过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客厅陷入一片昏暗的安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背景般的喧嚣。 五条悟抬起头,目光落在玄关处那几个还没拆完的购物袋上。他的六眼在昏暗中也看得分明——那些精致的包装,柔软的小衣服,还有那个被涂白抢回去的安抚奶嘴。 他看了很久,冰蓝色的眼眸在阴影里沉静如水。 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卷着那缕黑色的头发。 一圈,又一圈。 像在缠绕什么易碎的东西。 第26章 涂白自己都不知道这股火气是从哪儿来的。 明明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五条悟出门前还问他要不要带什么回来, 他说了“上次那家店的酸梅”,五条悟说“好”。对话正常,语气正常, 什么都没发生。 可等五条悟下午回来, 手里拎着超市的购物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酸奶、草莓、那种贵得要死的进口巧克力, 还有一袋某品牌的酸梅——涂白看了一眼,不是他说的那家。 “不是这个。”他说。 五条悟正在把酸奶往冰箱里放,闻言回头:“什么?” “酸梅。”涂白盯着茶几上那袋包装精美的酸梅,“我说的是浅草那家, 不是超市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关上冰箱门走过来, 拿起那袋酸梅看了看:“这个不好吗?硝子说孕期可以吃这个牌子的, 添加剂少——” “我说的是那家的。”涂白打断他,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我跟你说了的。” 五条悟看着他,表情有点茫然, 像是在努力回忆, 但显然没想起来。他张了张嘴:“你说了吗?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 一个抱枕迎面砸过来,正中他的脸。 抱枕是软的,不疼。但五条悟明显愣住了。他接住掉下来的抱枕,站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涂白自己也愣住了。 他坐在沙发上, 手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这么大脾气——明明只是一袋酸梅,明明五条悟只是忘了,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那股火气就是压不住,梗在喉咙里,堵在胸口,逼得他必须做点什么来发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对不起。”五条悟先开口了。 他放下抱枕,没有生气,没有质问,甚至没有露出那种被冒犯的表情。他只是看着涂白,语气很轻:“是我记性不好。那家店在浅草是吧?我现在去买。” 涂白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去,其实超市的也可以。但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37章 五条悟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他走到玄关,拿起外套披上,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涂白一眼。 “等我半小时。”他说,“要是困了先睡。” 门开了,又关上。 涂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袋被嫌弃的酸梅。包装很精致,梅子的图片拍得很诱人,标签上写着“无添加”“古法制作”。 他伸手拿起那袋酸梅,捏了捏。 然后把它放回去,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是真的——不是“演”出来的生气,是真的、控制不住的火气。可他凭什么对五条悟发火?明明是他自己在利用对方,明明五条悟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忘了买一个指定牌子的零食。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在生气那袋酸梅,还是在生气别的什么。 比如生气五条悟对他太好,让他越来越难下定决心跑路。 比如生气自己明明在算计,却还是会在这种小事上钻牛角尖。 比如生气…… 涂白把脸埋得更深。 算了,不想了。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在沙发上蜷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嗒,咔嗒。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口传来动静。 涂白抬起头。 五条悟回来了。他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才瞬移时被风吹的。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还有——一束花。 向日葵。包在牛皮纸里,金黄色的花瓣,开得很盛。 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把花递给涂白。 “路上看到花店刚开门。”五条悟说,“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涂白低头看着那束向日葵。 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来着?他记得好像有“沉默的爱”、“忠诚”之类的意思。但他不确定五条悟知不知道这些,可能只是觉得好看才买的。 他伸手接过花,没说话。 五条悟蹲在茶几边,打开那个纸袋,开始往外拿东西。不止一种酸梅——是很多种。 “这是浅草那家的。”他把一个朴素的白纸袋放到涂白面前,“原味的话梅,还有紫苏的、蜂蜜的。老板说新出了一款陈皮味,也买了。” 他又拿出另一个盒子:“这家是日本桥那边的,硝子说有些人更喜欢这个牌子,你先试试。” 还有一个玻璃罐子:“这家是京都的老铺子,酸味比较轻,可能不适合你,但我看包装好看……” 他一样一样往外拿,很快摆满了半个茶几。 “不知道你具体想要哪种口味。”五条悟说,“所以都买了。”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隔着墨镜看着涂白,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认真:“还生气吗?” 涂白捧着那束向日葵,看着茶几上摆得到处都是的酸梅罐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一开口声音就哑了:“……你干嘛啊。” 五条悟眨了眨眼:“什么?” “你干嘛不生气。”涂白说,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一点鼻音,“我拿抱枕砸你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跟孕夫计较什么。”他站起身,坐到涂白旁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况且是我不好,你明明说过了我给忘了。” “那也不是什么大事。”涂白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就是一袋酸梅……” “对你来说是大事。”五条悟说,“你说的,那就是大事。” 涂白不说话了。 他盯着向日葵金黄的花瓣,盯了很久,盯到眼眶开始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意逼回去,但没用。 他放下花,扑过去,一口咬在五条悟肩膀上。 没用力。 与其说咬,不如说用牙齿磕着那块布料,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五条悟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躲,反而伸手环住涂白的背,轻轻拍着。 “咬吧。”他说,声音带着笑意,“出气就好。” 涂白维持着那个姿势,牙关抵在五条悟肩头。他闻到了五条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点风尘仆仆的气息,大概是刚才瞬移时沾上的。 他慢慢松开嘴,但没有退开,额头抵着五条悟的肩膀。 “……你为什么脾气这么好。”他闷声说。 “我脾气不好。”五条悟说,“只是对你比较好。” 涂白没抬头。 他感觉到五条悟的手还搭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慢,像在哄小孩。这个认知让他脸上有点发烫,但他不想动。 就这样待一会儿吧。他想。就一小会儿。 五条悟也不催他。两人就这么安静地靠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没开灯,光影慢慢模糊成一团。 过了很久,涂白才动了动,从五条悟怀里退出来。他低着头,伸手去够茶几上那袋浅草的原味酸梅,拆开包装,拿出一颗塞进嘴里。 酸。很酸。酸得他眯起眼睛,但确实是他想要的那种味道。 五条悟看他吃了,也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成一团:“这么酸?” “孕夫的口味你不懂。”涂白说,又拿了一颗。 五条悟没反驳,只是倒了杯水放他手边。 涂白窝在沙发角落里,一颗接一颗地吃酸梅。五条悟没走,也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墨镜边框照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过了一会儿,涂白余光瞥见五条悟在打字。他悄悄斜过眼,看到搜索框里那行字—— “孕夫情绪敏感怎么办”。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涂白看不清具体内容,但看见了置顶回答加粗的第一行: 一个字:宠着。 五条悟盯着那个“宠”字看了两秒,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到一边,若无其事地拿起另一颗酸梅。 涂白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颗酸梅嚼得很慢,很慢。 --- 半夜两点,涂白是被一阵剧痛弄醒的。 那种痛从右小腿深处钻出来,像是有人把肌肉拧成了一股绳,硬生生往骨头里拽。他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去揉,但一动更疼了,疼得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嘶——” 身边传来窸窣声。五条悟几乎是同一时间坐起来的,动作太快,眼罩都歪到了一边。 “怎么了?”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但手已经摸过来了,“抽筋?” 涂白说不出话,咬着牙点头。 五条悟掀开被子,把他的右腿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他一只手固定住脚踝,另一只手从脚底开始向上推按,力道不轻不重,动作出奇熟练。 涂白疼得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但五条悟的手法确实有效,那根拧成麻花的肌肉在他的按压下慢慢松开了。 “疼吗?”五条悟没抬头,专心按着他的小腿。 “……好点了。”涂白声音有点抖。 五条悟嗯了一声,继续按。他的手指很长,掌心温热,覆在涂白的小腿上,不紧不慢地推着,从脚踝到膝盖窝,再从膝盖窝回到小腿肚。 涂白渐渐放松下来,这才有余裕去看五条悟。 那人低着头,垂着眼,正专注地给他按摩。眼罩歪挂在脖子上,露出完整的眉眼——平时被遮住的那对眼睛,此刻在台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冰蓝色的虹膜边缘有一圈细碎的深蓝,像深海与浅滩的交界处。 涂白盯着那圈蓝色看了几秒,然后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 五条悟上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背心,俯身动作让布料垂下来,领口敞得很开。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 涂白猛地别开脸。 看见了。腹肌。四块。不,应该不止四块,但只看见四块,下面被被子挡住了。 他没想看的。真的没想。但那个角度,那个光线,那个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不是故意的。 问题是五条悟肯定发现了。 因为那只正在按摩他小腿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小白。”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涂白盯着天花板,声音紧绷。 “没看什么那你为什么把脸转过去了?” “热。” “晚上开了空调二十度,哪里热了。” 涂白不说话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热,热度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连带着脸颊也开始发烫。 五条悟把他的腿轻轻放回被子里,却没有躺回去,反而撑着手臂靠过来。 “脸这么红。”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刚才看到什么了?” 涂白把脸埋进枕头里:“什么都没看到。” 第38章 “哦——”五条悟拖长了尾音,“那要不要看清楚一点?” 涂白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手就被握住了。五条悟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掌心按在自己腹部。 隔着那件薄薄的黑色背心,他清楚地摸到了——肌肉的纹理,紧实的触感,还有布料下隐隐的热度。 嗡的一声。 涂白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团烟花。 “你你你——” “怎么?”五条悟的语气大方得不得了,甚至带着点得意,“摸一下又不会怎么样。我很大方的。” 涂白想把手抽回来,但五条悟握得很稳,没有用力,就是稳稳当当地按着,不让他逃。 掌心下的触感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呼吸时腹部微微的起伏。 涂白觉得自己要冒烟了。 不只是脸,是整颗头,整个上半身。那种热度从心脏泵出来,顺着血管烧遍四肢百骸,烧得他指尖都在发抖。 然后,他的耳朵冒出来了。 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义上的——头顶一沉,一对毛绒绒的黑色兔耳“噗”地弹了出来,在空气中警惕地竖着,微微抖动。 五条悟盯着那对耳朵,愣住了。 涂白也愣住了。 下一秒,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从五条悟掌心抽出来,拽起被子,从头到脚把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 “我睡了!” 被子里传出的声音又闷又急。 五条悟看着床上鼓起来的那一团,和被子边缘露出来的、还在小幅度抖动的黑色兔耳朵,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出声。 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笑,是憋不住的那种,肩膀都在抖。 被子里那团动了一下,耳朵压得更低了,紧紧贴着被子表面,像是想把整对耳朵也塞进去藏起来。 “别笑了!”闷闷的声音从被子深处传来。 “好,不笑。”五条悟说,但明显还在笑。 他清了清嗓子,勉强把笑意压下去,语气正经了那么一点点:“小白。” 被子没动。 “作为交换——”他故意拖长音调,“你不应该也让我摸一下你的腹部吗?” 被子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不要!” 拒绝得斩钉截铁,没有商量余地。 五条悟露出遗憾的表情:“小气。”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很像骂人的声音。具体骂了什么听不清,但语气很不客气。 五条悟又笑了笑,没再逗他。他躺回去,伸手把台灯调暗,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身,看着身边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 被子边缘,那对黑色的兔耳朵还露在外面,软软地垂着,偶尔动一下。 五条悟看着那对耳朵,轻声说:“晚安,小白。” 被子里没回应。 但兔耳尖微微动了动,像是不自觉的。 五条悟闭上眼睛。 --- 很久之后,久到五条悟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涂白才悄悄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点。 露出一双眼睛。 台灯还剩最后一圈暗黄的光,把房间染成暖色调。五条悟睡在他旁边,侧脸被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闭着眼睛的时候,那对苍蓝的眸子被遮住,整张脸看起来比白天年轻好几岁。 涂白盯着他的睡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翻了个身,背对五条悟。 心跳还是有点快。耳朵还收不回去,毛绒绒地搭在枕头上。 他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放在自己腹部——那里还很平坦,但能感觉到那团温暖的能量,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火种。 “你爸爸是个笨蛋。”他对着肚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那团能量安静地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涂白闭上眼睛。 今晚的心软太多了。明天要更小心才行。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可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几秒的触感——温热的、紧实的、带着生命力的。 他蜷起手指,把那只手也缩回被子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细长的白。 再过几天,等账户里的钱转到第三批,假身份的信息就可以走完最后一道程序。 再过一段时间,等肚子再大一点,等五条悟对他更放心…… 涂白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还有多少时间?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时间不多了。 而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按下去。 不想了。 他闭上眼睛。 今晚想太多了。 明天一定要更小心。 一定。 第27章 早上九点, 涂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建筑设计图册。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旁边的素描本上涂涂画画, 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昨晚又没睡好。倒不是因为腿抽筋——自从五条悟开始给他补钙片, 睡前做拉伸,抽筋的次数确实少了。是别的。乱七八糟的梦, 碎片一样的场景,醒来就记不清了,只留下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的憋闷感。 他放下铅笔,揉了揉太阳穴。最近妖力消耗有点大。为了准备那些“货”, 他连着几天都在用构筑术式复制那些高价婴儿用品。虽然每次量都不多,但架不住次数频繁。再加上“孕期”本身就在持续消耗妖力…… 他感觉身体里那股力量像是一池水, 水位在缓慢下降。虽然离干涸还远, 但这种不受控制的流失感让他不安。 书桌对着窗户, 晨光斜斜地照进来, 在木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亮的方格。涂白盯着那片光,眼睛有点发花。 他打了个哈欠, 眼泪冒出来一点。他抬手擦了擦,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稍微缓一缓。 意识开始变得有点模糊。他好像听见厨房传来水声,还有五条悟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离谱, 但听久了居然觉得有点顺耳。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头顶有点痒。 不是头皮痒, 是更靠上的位置。一种轻微的、毛茸茸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涂白猛地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头顶。手指碰到的是柔软、温热、带着细密绒毛的……东西。 他僵住了。 几秒后,他几乎是弹起来冲到卫生间, 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睛因为惊讶睁得很大。而在那头黑色卷发中间,赫然立着两只长长的、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耳朵是黑色的,尖端有一点白,此刻正因为他的慌乱而微微抖动着。 涂白盯着镜子,心脏砰砰直跳。 耳朵又出来了。在完全没控制的情况下,自己冒出来了。 是妖力不稳。绝对是。这段时间消耗太大,加上“孕期”的影响,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在下降。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把耳朵收回去。妖力在体内运转,耳朵颤了颤,慢慢缩回去一点,但很快又弹了出来,甚至还抖得更欢了。 不行。完全控制不住。 涂白咬住下唇。他不能这样出去见五条悟。虽然对方早就知道他是兔妖,也见过自己这个样子,但是像这样毫无防备地在对方面前露出原型部分,还是让他觉得……难堪。 他试着又集中了一次精神。这次耳朵终于勉强缩回去了,但依旧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头顶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再冒出来。 涂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最后他放弃似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卫生间。 算了。反正五条悟早就知道。反正……反正他现在是“孕夫”,什么反常都可以推给这个理由。 他走回客厅,五条悟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盘子。今天是西式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小碗水果沙拉。 “吃饭了——哦?”五条悟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盯着涂白的头顶,墨镜滑下一点,露出底下冰蓝色的眼睛。 涂白下意识抬手捂住头顶,但已经晚了。五条悟显然看见了。 “耳朵怎么出来了呀?”五条悟说,语气里带着点新奇。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走过来,在涂白面前停下。 涂白垂下眼睛,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那目光很专注,带着探究,但没有恶意。 “我能摸摸吗?”五条悟问,声音很轻,像是在征求同意。 涂白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五条悟。对方脸上带着点好奇,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小孩子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五条悟笑了。他伸出手,手指很轻地碰了碰涂白右耳的尖端。 第39章 涂白浑身一抖。 耳朵比人形时的任何部位都要敏感。五条悟的手指带着温热的体温,碰触的力道很轻,几乎像是羽毛拂过。可那种触感却清晰地传遍全身,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咬住下唇,忍住没躲开。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动作更轻了。他的手指顺着耳朵的轮廓慢慢往下,抚过柔软的绒毛,在耳朵根部停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地揉了揉。 “软软的。”五条悟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毛很密,手感很好。” 涂白耳朵抖了抖,不受控制地垂下来一点——这是兔妖放松时的本能反应。他感觉脸颊有点烫,别开脸,小声说:“摸够了吧……” 五条悟收回手,但眼睛还盯着那两只耳朵:“怎么突然出来了?不舒服吗?” “妖力有点不稳。”涂白说着,转身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最近……可能消耗有点大。” 五条悟在他对面坐下,把一盘早餐推到他面前:“因为宝宝?” 涂白顿了顿,点点头:“嗯。” 这是最方便的理由。反正一切异常都可以归咎于“孕期”。 五条悟没再追问,开始吃自己的那份早餐。但他时不时会抬头看涂白一眼,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向那两只黑色的兔耳朵。 涂白低着头吃饭,能感觉到那目光。他努力装作不在意,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像是在回应那份注视。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吃到一半,五条悟的手机响了。 他放下叉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对涂白说:“我接个电话。” 说完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涂白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听不见五条悟在说什么,只能隐约听见一点模糊的声音,语气似乎不太愉快。 是什么电话,需要特意避开他接? 涂白放下叉子,突然没了胃口。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睛还盯着卧室的门。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五条悟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涂白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那种“不太好”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压着火的烦躁。 “怎么了?”涂白问。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什么,高专那边有点事。夜蛾让我过去一趟。” “现在?” “嗯,现在。”五条悟走到玄关,抓起外套,“我很快回来,你好好吃饭,吃完再休息会儿。” 他拉开门,又回头看了涂白一眼,视线在那两只耳朵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说:“耳朵很可爱。不用特意收起来。” 门关上了。 涂白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还有五条悟盘子里剩了一半的早餐。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毛茸茸的,温热的。 可爱吗? 他放下手,拿起叉子,又吃了两口煎蛋,但味同嚼蜡。最后他放下餐具,把盘子端进厨房,洗了,擦干,放回柜子里。 做完这些,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耳朵还支棱在头顶,他试了试,还是收不回去。 算了。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五条悟刚才那个电话,他避开自己的举动,还有那句“高专那边有点事”…… 涂白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点开加密的聊天软件。他给中介发了条消息:“最近风声怎么样?” 对方很快回复:“正常。但建议你低调点,最近上面好像有点动静。” “什么动静?” “不清楚,但听说咒术界高层最近在严查非登记人员,尤其是非人类种族。你小心点。” 涂白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非人类种族。严查。 他退出聊天软件,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输入关键词:“咒术总监会近期动向”。 跳出来的大多是无关的新闻和官方通告。他翻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咒术师匿名论坛的角落里看到一条三天前的帖子,标题是:“听说最近在搞内部清洗?” 帖子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有风声说要清理‘不稳定因素’,特别是那些来历不明、疑似异类的。不知道是不是针对谁。” 下面有零星的回复,有人猜测是针对某些自由咒术师,有人说是针对最近冒头的诅咒师集团。但有一条回复被顶了上来:“听说跟五条家那位有关。” 再往下翻,帖子就被删除了。 涂白盯着屏幕,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他关掉手机,靠在沙发里,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但他能感觉到那团能量的存在,温暖,稳定,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疑似异类。来历不明。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 五条悟直到下午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如常,甚至还带了涂白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泡芙。但他把泡芙盒子递给涂白时,涂白注意到他手指关节有点红,像是用力握过什么东西。 “高专的事处理完了?”涂白接过盒子,问。 “嗯,一点小麻烦。”五条悟脱掉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脖子,“解决了。” 他说得很轻松。但涂白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还没完全散去的、冰冷的压迫感。那是战斗或者对峙后残留的气息。 “什么麻烦?”涂白问,打开泡芙盒子。里面是四个奶油泡芙,表皮酥脆,撒着糖粉。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就是几个老头子啰嗦,跟他们讲了下道理。” 讲道理。涂白想,五条悟的“讲道理”通常不会太和平。 他没再追问,拿起一个泡芙咬了一口。奶油很甜,带着香草味。他慢慢吃着,眼睛看着电视,但余光注意着五条悟。 五条悟靠在沙发里,拿着手机在打字。他打字的速度很快,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眉头微微皱着。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发完了,把手机扔到一边,长长地吐了口气。 “累了?”涂白问。 “有点。”五条悟转过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在客厅灯光下显得有点疲惫,“你今天怎么样?耳朵还收不回去?” 涂白抬手摸了摸头顶。耳朵还在,而且因为放松,这会儿正软软地垂在脑袋两侧。他摇摇头:“还是不行。” “那就别勉强了。”五条悟说,伸手过来,很轻地捏了捏他右耳的尖端,“这样也挺好。” 涂白耳朵抖了抖,但没躲开。他低头继续吃泡芙,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自然的凑过来,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奶油。 涂白僵了一下。 五条悟收回手,拇指在自己嘴唇上碰了碰,舔掉了那点奶油。然后他笑起来:“挺甜的。” 涂白感觉脸颊发烫,别开脸,把剩下的泡芙塞进嘴里,嚼得飞快。 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但他没再逗涂白,而是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眼睛,像是要小憩一会儿。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在放一个综艺节目,里面的艺人在夸张地大笑。 涂白吃完泡芙,把盒子盖好,放在茶几上。他侧过头,看向五条悟。 那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但涂白知道他没睡——五条悟睡觉时不会这么端正地坐着,他通常会瘫成一团,或者直接躺在沙发上。 他在想事情。 涂白收回视线,也靠进沙发里。他抬起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毛茸茸的,暖暖的。 但也正是他是异类的证明。 他闭上眼睛。 --- 晚上,涂白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片空旷的地方,周围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往前走,想找到出口,但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然后他听见声音。很多人的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其中的恶意和排斥。 “非我族类……怪物……” “来历不明……” “危险……”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涂白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低头看,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是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睡得很安详。 他得保护宝宝。 他转身想跑,可四面八方都有人围过来。那些人穿着咒术总监会的制服,脸是模糊的,只有嘴巴在动,不停地说着那些话。 “把他抓出来……” “杀了他……” “怪物……” 涂白抱紧怀里的婴儿,后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了。 那些人伸出手,要抢走他怀里的孩子。 “不要——!” 涂白猛地睁开眼睛。 第40章 卧室里一片黑暗。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冷汗。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旁边——空的。 五条悟不在床上。 涂白坐起来,心脏还在狂跳。梦里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让他手指发冷。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深呼吸,试图平静下来。 几秒后,他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他抬起头。五条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他显然是被涂白的叫声惊醒的,头发有点乱,睡衣领口敞开着。 “做噩梦了?”五条悟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涂白点点头,没说话。他还有点没缓过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五条悟看着他,没问梦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把涂白揽进怀里,一只手很轻地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五条悟说,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在这儿。” 涂白把脸埋在他肩膀,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干净的味道。那味道让他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不再发抖。 五条悟一直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很缓,很有节奏。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哼歌。 调子还是跑得离谱,根本听不出是什么曲子。但他哼得很轻,很慢,在黑暗里像是一种温柔的白噪音。 涂白闭上眼睛。噩梦的余悸还在,但被这个怀抱和这荒腔走板的歌声一点点驱散了。 他感觉到五条悟的手从拍背变成很轻地抚摸他的头发,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耳朵。耳朵抖了抖,软软地垂下来。 “睡吧。”五条悟说,声音更低了,“我守着你。” 涂白没动。他保持这个姿势,听着五条悟的心跳,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五条悟可能也睡着了,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五条悟没再说话。他只是继续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歌,手一直轻轻抚摸着涂白的头发。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涂白在这个怀抱里,慢慢重新有了睡意。意识模糊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五条悟不在了…… 他不敢想下去。 他抓紧了五条悟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五条悟的歌声停了一下。然后,他更紧地抱住了涂白。 那一夜,涂白再没做噩梦。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五条悟轻轻松开他,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凌晨三点的东京,安静得只有远处偶尔的车声。 五条悟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对面传来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这么晚,有事?” “冥冥。”五条悟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冰冷的质感,“帮我查一下,今天总监会那份报告是谁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怎么,你家小兔子被盯上了,终于坐不住了?” “少废话。”五条悟说,“开个价。” “哎呀,这么大方。”冥冥的声音还是带着笑意,“不过我建议你冷静点。那份报告虽然措辞严厉,但目前还没有实质动作。你这时候跳出来,反而会让他们更关注他。” 五条悟没说话。他握着手机,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沉得像寒潭。 “当然,如果你坚持要查,我也不是不能接。”冥冥继续说,“老规矩,先付定金,查到多少给多少。” “账号发我。”五条悟说,“三天内我要结果。” “这么急?”冥冥顿了顿,“行,看在老客户的份上。不过五条,我得提醒你,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只要他在你身边,就永远是那些人的靶子。” “我知道。”五条悟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我没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冥冥说:“明白了。账号马上发你。还有……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了。 五条悟放下手机,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抬头看着夜空,东京的光污染太严重,看不见星星。 他想起刚才涂白做噩梦时发抖的样子,还有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红眼睛。 也想起今天在总监会,那几个老头子拿着所谓的“报告”,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五条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他转身走回卧室,轻轻关上门。涂白还在睡,蜷缩着,手里还无意识地抓着他刚才躺过的位置的床单。 五条悟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涂白的头发,手指碰到那两只柔软的兔耳朵。 耳朵抖了抖,但没有醒。 五条悟盯着涂白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克制的在涂白额头落下一个吻。 “别怕。”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谁也别想。” 第28章 涂白的食欲越来越差。 不是孕吐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 而是看着食物就觉得没胃口,吃两口就饱了,再多塞一口都想吐。连着三天, 他早饭只喝半杯牛奶, 午饭吃几口米饭,晚饭勉强多塞点蔬菜, 肉基本碰都不碰。 五条悟看在眼里。他开始变着花样带吃的回来,今天这家店的布丁,明天那家店的蛋糕,后天又是新出的水果塔。涂白每次都接过来, 说谢谢,然后吃一两口就放下。 “不合口味?”五条悟问, 眉头微微皱着。 涂白摇头:“不是, 就是……吃不下。”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没说话。第二天他回来得比平时晚, 手里拎着一个超市塑料袋。涂白听见厨房里传来洗东西、切东西的声音,还有五条悟有点笨拙的、似乎在对照手机的声音。 半小时后, 五条悟端着一个盘子出来, 放在涂白面前的茶几上。 盘子里是切好的苹果,但被雕成了兔子的形状——勉强能看出是兔子,耳朵一只大一只小,眼睛位置刻歪了, 看起来有点滑稽。 “这是什么?”涂白盯着盘子,问。 “兔子苹果。”五条悟在他旁边坐下, 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网上学的。说是能增进食欲。” 涂白拿起叉子,戳了戳其中一只“兔子”。苹果很新鲜, 切口处有点氧化发黄,但兔子耳朵的形状还是能看出来——虽然歪歪扭扭的。 他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苹果很甜,很脆。 “怎么样?”五条悟问,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涂白嚼着苹果,没说话。他又叉了一块,又一块。盘子里的兔子苹果被他一点点吃掉,最后只剩下一堆小小的苹果核。 “好吃吗?”五条悟又问。 涂白抬起头,看着五条悟。那人脸上带着点期待,还有一点因为不熟练而残留的紧张。他穿着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手指上沾着一点苹果汁,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涂白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他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苹果核,又看看五条悟,笑出了声。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起来:“笑什么,我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涂白还在笑,笑着笑着,他感觉眼睛有点热。他低下头,盯着盘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叉子的边缘。 “谢谢。”他小声说,声音有点哑。 五条悟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谢什么。能多吃点就行。” 涂白没抬头。他感觉眼眶越来越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他用力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不能哭。没理由哭。 他只是……只是有点累了。 --- 又过了两天,涂白注意到公寓周围的变化。 不是明显的变化,而是一种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波动。像是一层薄薄的膜,把整个公寓罩了起来。他走到窗边,伸手去碰玻璃——指尖感觉到轻微的阻力,还有一丝熟悉的、属于五条悟的咒力残留。 结界。而且是比之前强大得多的结界。 涂白收回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下午的阳光很好,行人来来往往,车流缓慢移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至少,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出去了。 晚饭时,五条悟提起了这件事。 “最近外面不太平。”他一边给涂白夹菜一边说,语气随意,“有几个诅咒师团体在闹事,总监会那边也在发疯。你最近尽量少出门,要买东西跟我说,我去买。” 涂白低头吃着碗里的菜,没接话。 “尤其是产检那天。”五条悟继续说,“我会陪你去,但路上要小心点。硝子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她会安排单独的诊室,不会有人打扰。” 第41章 涂白放下筷子:“我自己可以去。” “不行。”五条悟说,语气很温和,但不容拒绝,“外面危险。我不放心。” 涂白抬起头,看着五条悟。那人戴着墨镜,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睛,但能感觉到那份坚持。 “你觉得我会拖累你?”涂白问,声音有点冷。 五条悟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涂白打断他,“把我关在这里,哪里也不让去,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五条悟没说话。他放下筷子,摘下墨镜,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涂白,眼神很认真。 “小白。”他说,“我不是要关着你。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涂白站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抬高,“我是咒术师,一级咒术师。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不需要你像看小孩一样看着我!”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五条悟也站起来,声音沉下来,“你有孩子。任何一点风险我都不能冒。” “孩子孩子,你就只知道孩子!”涂白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五条悟也愣住了。他看着涂白,眉头慢慢皱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涂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没什么意思。我吃饱了。” 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靠在门后,他听着外面客厅的动静。五条悟没有跟进来,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听见收拾碗筷的声音,水声,然后是电视打开的声音——音量调得很低。 涂白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 他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计划里没有这一出。他应该扮演依赖的、需要保护的孕夫,而不是这样尖锐地反抗。 可他控制不住。那种被关起来的感觉,那种无论做什么都在别人监视下的窒息感,让他喘不过气。 他需要出去。他必须出去。 产检的日子就在后天。他需要去见那个中介,把最后一批资料交出去,确认假身份的进度。 他不能被困在这里。 --- 产检当天,天气不好,阴天,风很大。 涂白早上起来就没什么精神,孕吐反应比平时严重,在卫生间干呕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五条悟一直陪着他,给他递水,拍背,等涂白好点了才去做早饭。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涂白安静地喝粥,五条悟安静地看手机,气氛有点僵。 吃完早饭,涂白换衣服。他选了宽松的卫衣和长裤,外面套一件厚外套。五条悟也换好了衣服——高专的制服,外面是那件黑色外套。 “走吧。”五条悟说,拿起车钥匙。 涂白点点头,跟在他后面出门。 结界在他们出门的瞬间自动打开一个缺口,等他们出去后又无声合拢。涂白回头看了一眼公寓楼,那种被囚禁的感觉又涌上来。 他收回视线,上了车。 车往高专方向开。硝子的医务室不在高专主校区,而在后面一栋独立的建筑里,相对安静隐蔽。 路上车不多,但五条悟开得很慢。他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涂白,涂白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 “还难受吗?”五条悟问。 “好点了。”涂白说。 五条悟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开到一半,涂白突然开口:“我想喝奶茶。” 五条悟从后视镜里看他:“现在?” “嗯。”涂白说,“就前面那家,我记得有卖热奶茶。” 五条悟看了一眼路边的奶茶店,店面很小,门口排着几个人。他犹豫了一下:“我先送你去硝子那儿,再回来买?” “我想现在喝。”涂白说,声音不大,但很坚持,“热的,加珍珠,三分糖。”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打了转向灯,把车靠边停下。 “你在车上等,我去买。”他说,解开安全带。 “我跟你一起去。”涂白说,也解开安全带,“车里闷。” 五条悟看着他,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过了一会儿,他点头:“行,那你跟紧我。” 两人下了车。风很大,吹得涂白头发乱飞。他把外套拉链拉高,跟着五条悟往奶茶店走。 排队的人不多,大概五六个。五条悟站在队伍最后,涂白站在他旁边,眼睛看着菜单。 “你要喝什么?”五条悟问。 “就热奶茶,加珍珠。”涂白说,顿了顿,“你要不要也买一杯?” “好啊。”五条悟说。 队伍慢慢往前挪。快轮到他们的时候,涂白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五条悟立刻问。 “我钱包忘在车上了。”涂白说,语气懊恼,“手机也没带。” 五条悟看着他,没说话。 “你去帮我拿一下吧?”涂白说,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点头:“行,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知道了。”涂白说。 五条悟转身往车那边走。涂白看着他走远,然后迅速从队伍里退出来,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背面,堆着一些杂物。涂白快步走到巷子深处,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旧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他敲了敲车窗。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戴着一副普通的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东西呢?”男人问,声音很低。 涂白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进去:“都在里面。照片,指纹,还有要求的签名。” 男人接过信封,打开快速检查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三天后,老地方,拿护照和身份证。” “钱呢?”涂白问。 “已经到你指定的账户了。”男人说,“尾款等东西到手再付。” 涂白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巷口,没人。 “走了。”他说,转身要走。 “等等。”男人叫住他,从车里递出来一个小纸袋,“这个给你。客户说送你个小礼物。” 涂白接过纸袋,没打开,直接塞进外套口袋。然后他快步走出巷子,回到奶茶店门口。 五条悟还没回来。 涂白松了口气,重新排回队伍里。他前面还有两个人,正在点单。 他感觉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在冒汗。他用力握了握拳,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五条悟没看见。他应该没看见。 又过了半分钟,五条悟回来了。他手里拿着涂白的钱包,走过来,很自然地把钱包递给他。 “找到了,在副驾驶座位下面。”五条悟说,语气平常。 涂白接过钱包:“谢谢。” 正好轮到他们点单。涂白点了热奶茶加珍珠,五条悟点了杯美式咖啡。等饮料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涂白能感觉到五条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敢回看。他盯着柜台后面店员制作饮料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钱包边缘。 饮料好了。五条悟接过两杯饮料,把热奶茶递给涂白。 “小心烫。”他说。 涂白点点头,接过奶茶。杯壁很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两人回到车上。涂白系好安全带,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地喝。奶茶很甜,珍珠很q,热流顺着食道下去,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好喝吗?”五条悟问,发动车子。 “嗯。”涂白说。 五条悟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子重新上路。涂白看着窗外,手里捧着奶茶,另一只手悄悄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小纸袋。 纸袋里是个硬硬的小东西,摸起来像是个u盘。 他收回手,继续喝奶茶。 --- 产检很顺利。硝子给涂白做了常规检查,测了血压,听了胎心(用特殊的咒具模拟),又抽了点血(说是检查营养指标)。整个过程五条悟都陪在旁边,硝子说什么他都认真听,偶尔问几个问题。 “状态还不错。”硝子最后说,摘下一次性手套,“就是有点营养不良,要多吃点。情绪也要尽量平稳,别太焦虑。” 涂白点头:“知道了,谢谢硝子小姐。” 硝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五条悟一眼,没说什么。她收拾好东西,走出诊室,留下两人。 五条悟帮涂白把外套披上:“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涂白一直在想那个小纸袋里的东西。u盘里会是什么?中介说的“小礼物”是什么? 他需要找个机会单独查看。 但回到公寓后,五条悟好像不打算出门了。他陪着涂白吃了午饭,然后说下午要在家里处理点工作,进了书房。 涂白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回卧室,关上门。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纸袋,打开。里面确实是个u盘,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还有一个很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备用方案。必要时用。” 第42章 涂白把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然后拿着u盘,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把u盘插进去,输入密码。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点开,是一份详细的、关于某个北欧小国的资料:生活环境,医疗条件,教育体系,还有……妖族社区的情况。 以及一个联系方式。 涂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文件夹,拔掉u盘,握在手里。 备用方案。 意思是,如果原计划失败,或者出现意外,他可以联系这个人,寻求帮助。 他需要把这个u盘收好,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是他的一些旧物,几件不常穿的衣服,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他把u盘塞进一件毛衣的袖子里,重新叠好,放回抽屉最里面。 做完这些,他关上抽屉,直起身。 然后他感觉到,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好像和早上出门前不一样了。 他走到窗边,伸手碰了碰玻璃。 结界还在,但多了一层东西——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像是一层细细的网,覆盖在结界表面,任何穿过它的东西都会引起波动,被布下结界的人感知到。 感知预警功能。 五条悟给结界加了监控。 涂白收回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所以五条悟可能知道了什么。至少,他怀疑了。 不然不会突然加固结界,还加上这种功能。 涂白转过身,背靠着窗户,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晚上,涂白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结界的变化,u盘里的资料,五条悟今天在奶茶店外的眼神……所有东西搅在一起,让他睡不着。 他侧过身,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那里还是平坦的,但他能感觉到里面宝宝的存在。他轻轻抚摸着,像是能透过皮肤碰到那个小小的存在。 “对不起。”他小声说,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几乎听不见,“爸爸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窗外有风声,呜咽一样,刮过楼宇之间。 涂白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 而在隔壁书房,五条悟也没睡。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他没在看。他摘了墨镜,冰蓝色的六眼睁着,视线穿透墙壁,落在卧室里那个人身上。 他能看见涂白蜷缩在床上的轮廓,能看见他手放在小腹上的动作,能看见他胸口因为呼吸而轻微的起伏。 也能看见,小腹处那团温暖的、模拟得极其精妙的生命能量。 他知道,涂白在害怕,在焦虑,在背着他做一些事情。 他也知道,自己布下的结界和预警功能,涂白一定察觉到了。 所以今晚,涂白会失眠。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仰起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手环,银色,样式简洁,表面有细细的咒纹雕刻。 这是一个定位和紧急呼救的咒具。他请冥冥帮忙弄来的,花了不少钱。 明天给小白吧。五条悟想。就说……是护身符。 他关上盒子,放回抽屉。 然后他继续坐在那里,六眼依然睁着,凝视着墙壁另一端那个模糊的光团,还有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一夜无眠。 --- 第二天早上,涂白顶着黑眼圈从卧室出来时,五条悟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 “早。”五条悟回头看他,语气如常,“睡得不好?” “有点。”涂白说,在餐桌边坐下。 五条悟把煎蛋和吐司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又转身,从客厅拿过来一个小盒子,放在涂白手边。 “这个给你。”五条悟说,在他对面坐下。 涂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银色的手环,很细,很精致,表面有复杂的纹路。 “这是什么?”他问。 “护身符。”五条悟说,语气轻松,“我托人做的,戴着能安神,也能……嗯,保护你。” 涂白拿起手环,看了看。他能感觉到上面有咒力的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不止安神,还有定位功能,甚至可能还有别的。 “太贵重了。”他把手环放回盒子里。 “不贵重。”五条悟把盒子推回来,“戴着吧。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 涂白看着盒子里的手环,又看看五条悟。那人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好吧。”涂白说,拿起手环,戴在左手手腕上。 手环有点凉,但尺寸合适,不紧不松。咒力波动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变得微弱,像是融入了他的气息。 “谢谢。”涂白说。 五条悟笑了:“谢什么。快吃吧,蛋要凉了。” 涂白低下头,开始吃早饭。手环在手腕上微微发凉,提醒着他一些事情。 他需要尽快做一个仿品。一个外表一样,但没有定位功能的仿品。 然后把这个真的换下来。 他咬了一口煎蛋,味同嚼蜡。 而对面的五条悟,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看着他手腕上那个银色的手环,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拿起手机,给冥冥发了条消息:“东西他戴上了。谢了。” 几秒后,冥冥回复:“不客气。不过五条,你真的确定要这样?监控自己的伴侣,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五条悟盯着那条消息,没回。 他关掉手机,继续吃自己的早饭。 餐桌上一片安静。 只有两人咀嚼食物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第29章 五条悟是中午接到的紧急联络。 涂白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夸张地赞美着某家店的拉面。五条悟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眉头皱起。 “高专?”涂白问, 眼睛还盯着电视。 “嗯。”五条悟站起来,走到窗边接电话, “怎么了?” 涂白能听见电话那头急促的声音,但听不清具体内容。五条悟听着,偶尔应一两声,声音很平静, 但涂白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两三分钟后,五条悟挂断电话, 走回来。 “我得出去一趟。”他说, 从衣架上拿下外套, “京都那边出了点问题, 夜蛾让我过去处理一下。” “现在?”涂白看了眼窗外,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 暖洋洋的。 “现在。”五条悟穿上外套,抓起车钥匙,“我尽量晚饭前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涂白点点头:“可以。” 五条悟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涂白摇头:“我去了也帮不上忙, 还添乱。你去吧,我就在家待着。” 五条悟没再坚持。他走过来, 弯下腰,在涂白额头上亲了一下:“别出门,外面不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涂白说。 五条悟直起身, 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涂白听见电梯到达的声音,门开,门关,然后走廊里安静下来。 他靠在沙发里,继续看电视。拉面看起来很好吃,热气腾腾的,汤很浓,叉烧很厚。可他没什么胃口。 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在阳光下反射着细微的光。他抬起手,看了看。手环很精致,咒纹雕刻得很细密,摸上去有轻微的凹凸感。 定位,监控,保护。 也像一道枷锁。 涂白放下手,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樱花开了,粉白色的一片,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几个小孩在树下跑来跑去,笑声隐约传上来。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 他低头看了看手环。五条悟说别出门,外面不安全。 可他被关在这个公寓里太久了。一周?两周?记不清了。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看电视,偶尔收拾屋子。像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鸟。 他想出去走走。哪怕只是在楼下花园里坐一会儿。 涂白走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宽松的卫衣,运动裤,外面套一件薄外套。他想了想,还是戴了个口罩,把帽子也戴上了。 走到玄关,他犹豫了一下。手腕上的手环微微发着光,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但他还是拉开了门。 结界在他出门的瞬间波动了一下,但没有阻拦。五条悟似乎没有设置禁止出入的功能,只是加固了防御和预警。 涂白走进电梯,按下1楼。 --- 小区花园里人不多。下午两点多,大部分人要么在上班,要么在家里午休。只有几个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还有刚才那几个小孩在玩。 第43章 涂白找了个偏僻的长椅坐下,离人群远一些。樱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片落在他肩膀上。 他抬起手,接住一片花瓣。粉色的,很薄,边缘有点卷曲。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花香。 涂白靠在长椅背上,闭上眼睛。 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着了。不用想计划,不用演戏,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 他感觉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手腕上的手环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涂白睁开眼睛,抬起手看了看。手环上的咒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某种提醒,或者……检测?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五条悟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到京都了。情况比想的麻烦,可能要晚点回来。你好好在家待着。】 涂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知道了。注意安全。】 他发了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消息显示已读。几秒后,五条悟回复:【乖。给你带限定樱花大福。】 涂白看着那条回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他很快收起表情,把手机放回口袋。 限定樱花大福。听起来很好吃。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 变故发生得很突然。 涂白先是感觉到周围温度骤降。不是天气变化的那种降温,而是一种阴冷的、带着恶意气息的寒意。他睁开眼睛,看见阳光下的樱花树,草地,长椅——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影。 咒灵。 而且不止一只。 涂白立刻站起来,手按在胸口,调动妖力。他感觉到小腹处的宝宝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小心。 不能全力战斗。他得护着宝宝。 第一个咒灵从树影里扑出来,形状像一团扭曲的黑雾,伸出几条触手一样的东西抓向涂白。涂白后退一步,右手虚握,构筑术式发动。 银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瞬间成型为一柄长刀。他挥刀斩断触手,黑雾发出刺耳的尖啸,后退了几步。 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咒灵从不同方向扑来。都是低级咒灵,实力不强,但数量多,而且……动作很协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涂白一边挥刀抵挡,一边后退。他不敢用太耗费妖力的大范围术式,只能边打边退,构筑出简单的盾牌挡住攻击。 公园里的其他人呢?那些老人,小孩—— 涂白抽空看了一眼。那些人还坐在原地,晒太阳的晒太阳,玩耍的玩耍,好像完全没看见这里的战斗。 是结界。有人布下了干扰认知的结界,把这里隔离开了。 涂白心一沉。这不是偶然袭击,是计划好的。 他挥刀斩碎一个扑到面前的咒灵,转身想往公寓楼跑。但刚跑出两步,地面突然裂开,几条藤蔓一样的黑色咒力触手从地下钻出,缠向他的脚踝。 涂白跃起,在空中构筑出一个平台落脚,同时挥刀斩断触手。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咬紧牙关,再次发动构筑术式。这次不是刀,也不是盾,而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银色屏障,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触手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屏障震动,但没有破裂。 涂白站在屏障中央,喘着气。妖力消耗比预想的快,小腹处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抽痛。 不能这样下去。他得想办法突围。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袭击者的真正目的暴露了出来。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出现在樱花树后。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咒具,像是一个罗盘,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他将咒具对准涂白的方向,按下了中心的按钮。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涂白手腕上的银色手环突然剧烈震动,表面的咒纹疯狂闪烁,然后——熄灭了。 定位信号被干扰了。 涂白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心沉到谷底。五条悟留下的保护措施,被破解了。 而那个斗篷人做完这个动作后,迅速后退,消失在树影里。紧接着,另一个咒灵出现了——这个和之前的低级咒灵完全不同。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像是一团半透明的灰色烟雾,在空中缓缓飘浮。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带着一种甜腻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麻醉咒灵。 涂白想后退,但脚下的地面突然软化,像是变成了泥沼。他的脚陷进去,动弹不得。他立刻构筑出平台想把自己托起来,但麻醉咒灵已经飘到了屏障外。 灰色烟雾触碰到银色屏障的瞬间,屏障就像被腐蚀了一样,迅速变薄、透明。几秒后,屏障碎裂,化作点点银光消散。 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 涂白屏住呼吸,想构筑新的防御,但妖力运转变得滞涩。他感觉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发软,手里的刀都握不住了。 不行……不能晕过去……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但麻醉咒灵的效力太强了,甜腻的气息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腔,渗进他的皮肤。 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看见樱花树在晃动,花瓣在旋转。远处好像有个人影,站在公园边缘,静静地看着这边。 那人穿着袈裟,头发扎成半丸子头,额头上……好像有一条缝合线? 涂白努力想看清,但眼皮太重了。他晃了晃,单膝跪地,手里的刀插进地面支撑身体。 那个人影似乎笑了一下。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树影后。 最后的意识里,涂白听见了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大概是从口袋里滑出来了。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五条悟那句【给你带限定樱花大福】。 他想伸手去捡,但手指动不了。 麻醉咒灵飘到他面前,灰色的烟雾笼罩下来。 涂白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 风停了。 樱花不再飘落,静止在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公园里一片死寂。几个低级咒灵在涂白昏迷后迅速消散,像是完成了任务。麻醉咒灵也缓缓飘散,甜腻的气息被风吹散。 只有长椅边,涂白的手机躺在地上,屏幕还亮着,但很快暗了下去。 而涂白本人,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有挣扎的痕迹——被踩乱的草地,几片破碎的花瓣,还有一点银色的光芒碎片,是他构筑屏障时留下的。 以及,手腕上那个已经失去光泽的银色手环。 手环的咒纹彻底黯淡了,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了连接。 定位信号,彻底消失了。 --- 远处,京都。 五条悟刚解决完最后一个麻烦的咒灵,收起术式,擦了擦手上不存在的灰。他拿出手机,想给涂白发个消息,说事情解决了,马上回去。 但他打开聊天窗口时,发现涂白最后回复的那个兔子点头表情包下面自己发的信息,显示的是“已读”,但没有新消息。 他打字:【解决了,现在回去。樱花大福买到了,限定的最后一份。】 发送。 消息转了两圈,显示“发送失败”。 五条悟皱起眉。信号问题?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他切换到定位功能——之前给涂白的手环有实时定位,他设置了后台监控。 屏幕上,代表涂白位置的小红点,在东京的住宅区闪烁。 但下一秒,红点突然剧烈波动,然后——消失了。 五条悟盯着屏幕,冰蓝色的眼睛一点点冷下来。 他重新打开聊天窗口,拨打涂白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五条悟挂断,再打。还是一样。 他收起手机,转身就往停车场走。脚步很快,几乎是在跑。 “五条老师?”身后有高专的学生叫他,“夜蛾校长说还要开会——” “改天。”五条悟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我有急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像箭一样冲出去,速度极快,几乎要超速。 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继续打涂白的电话。打了十几遍,全是无法接通。 定位信号彻底消失,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 五条悟握紧方向盘,手指关节发白。 他想起出门前涂白说“我就在家待着”,想起那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想起樱花大福。 然后他想起了那些老橘子最近的动向,冥冥查到的那些匿名报告,还有总监会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 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色块。 五条悟盯着前方,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第44章 如果小白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想下去。 脚踩下油门,车速又提了一档。 小白,等我。 一定要等我。 第30章 涂白是被头痛弄醒的。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他皱了皱眉,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手动不了。 手腕上套着什么东西, 凉凉的, 很沉。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木头的,深棕色, 有几道裂纹。不是公寓的白色吊顶,是完全陌生的地方。 涂白转头,看向四周。 一间和室。榻榻米,纸拉门, 角落里摆着一个黑色的矮柜。窗户被纸糊着,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 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 他躺在地板上, 身下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手腕和脚腕上都戴着黑色的镣铐, 金属的, 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咒力限制的装置。 涂白试着调动妖力。 什么都没发生。那股平时在体内流转的温暖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怎么都调动不起来。还好, 宝宝应该没事,肚子没有不适感。 回想起昏迷之前看见的一幕,他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袈裟的男人走进来,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他把托盘放在涂白旁边的地板上,然后自己在涂白对面坐下, 盘着腿。 “醒了?”他问,语气温和,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涂白盯着他。 男人年纪看起来不大, 二十多岁的样子。黑色的头发扎成半丸子头,垂下来一些碎发。五官很端正,甚至可以说好看,眼睛细长,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但他的额头上有道疤。 一道缝合线,像是脑袋被打开过又缝上了。 涂白见过这道疤。在那个公园,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你是谁?”涂白问,声音有点哑。 “我叫什么不重要。”男人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 涂白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镣铐,又看了看男人。 男人笑了。他把托盘往涂白那边推了推——托盘里是一碗粥,还有一杯水。 “先吃点东西吧。”他说,“你已经睡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 涂白在心里算时间。他昏迷的时候是下午,那现在应该是晚上了。五条悟……应该已经回去了。并且已经发现他不见了。 他盯着那碗粥,没动。 “不饿?”男人问,自己端起粥,用勺子舀了一口,喝下去,“放心,没毒。” 涂白看着他喝粥的动作。很自然,很放松,像是真的只是请客人吃顿饭。 “你想要什么?”涂白问。 男人放下碗,擦了擦嘴角。他看向涂白,眼睛弯着,像是在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我需要你的能力。”他说,“构筑术式,很罕见的能力。可以创造出任何想象的东西。” 涂白没接话。 “如果我的情报没错,你应该是一级咒术师。”男人继续说,“登记在册,但不受重用。咒术界那些老头子,对非人类种族一向不太友好,对吧?” 他顿了顿,观察涂白的表情。 涂白面无表情。 “我能帮你摆脱他们。”男人说,语气里带着诱惑,“我可以给你新的身份,完美的,不会被任何人查到。钱,住处,安全,都可以给你安排。” “条件呢?”涂白问。 “帮我做一件事。”男人说,“很简单的事。我需要你构筑一样东西,用来开启某个……装置。完成了,你就可以带着你肚子里那个小家伙,想去哪去哪。” 涂白的手下意识地动了动,想护住小腹,但镣铐限制了他的动作。 “不用紧张。”男人说,“我对你和你的孩子没兴趣。只是刚好需要你的能力,而你需要有人帮你摆脱那些想把你遣返的人。” 遣返。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涂白心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硬着声音说。 男人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怜悯,或者说是玩味。 “不知道?”他站起来,走到矮柜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像是个老式的录音机。他按下一个按钮。 嘶嘶的杂音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那个妖族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原名就叫涂白,实际是兔妖,十几年前随父母偷渡入境,至今没有合法身份。” “偷渡客?哼,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咒术界?万一泄露机密怎么办?” “总监的意思是……” “撤销咒术师资格,启动遣返程序。尽快办妥,以免夜长梦多。”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和室里一片安静。 涂白盯着榻榻米的纹路,手指慢慢收紧,攥成拳。 遣返。 这个词他从小就知道。爸妈告诉过他,他们是偷渡来的,没有合法身份,不能被发现。被发现就会被遣返回国。 回国。 那个他们出生的地方,那个“建国后不许成精”的地方。 回去之后会怎么样?被关起来?被研究?还是更糟?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爸妈当年拼了命也要逃出来,就为了让他们三兄弟能在日本平安长大。 而现在,他也要面对同样的命运。 “听到了吗?”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已经被盯上了。遣返令很快就会下来。没有我的帮助,你逃不掉的。” 涂白抬起头,看着男人。 男人的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怎么样?要合作吗?”他问。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不。” 男人挑了挑眉。 “你可以把我送回咒术界。”涂白说,声音很平静,“也可以直接杀了我。但让我帮你做事,不可能。” 男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惜。”他说,“我还以为你会更理智一点。” 他把录音机放回矮柜,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他回头看了涂白一眼。 “那就先委屈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吧。”他说,“等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告诉我。毕竟……你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对吧?” 他笑了笑,拉上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涂白一个人躺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 遣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东西——爸妈,大哥,小弟,还有……五条悟。 那个人,现在应该在找他吧。 发现他不见了,定位手环没信号了,公寓里空荡荡的,那个人会是什么表情? 涂白不敢想。 他翻了个身,蜷缩起来。手腕上的镣铐碰到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把手放在小腹上。 里面的宝宝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火苗,在他身体最深处燃烧。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计划——跑路,假身份,钱。那些计划现在看起来那么可笑。他还没跑掉,就被真正的危险抓住了。 但又有点庆幸。 还好……还好五条悟不知道那些计划。还好…… 还好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是想着那个人,心脏就疼了一下。很尖锐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把脸埋进榻榻米里,不再想了。 --- 与此同时,东京。 五条悟把车停在公寓楼下,几乎是跑着冲进电梯的。 电梯太慢。他一秒都等不了,直接用术式瞬移到了家门口。 门锁着。他输入密码,推门进去。 “小白?” 没人回应。 客厅空的。厨房空的。卧室空的。浴室空的。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公寓,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出手机,再次定位。还是没信号。他拨打涂白的电话——无法接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后一次有信号的位置,是楼下的小区公园。 五条悟冲出公寓,瞬移到公园。 公园里很安静。有几个老人在长椅上坐着,几个小孩在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五条悟的六眼捕捉到了不正常的东西。 能量残留。很多。咒灵的,还有涂白的妖力。 他快步走到一片草地前。地上有明显的挣扎痕迹,草被踩烂了,泥土翻出来。几片樱花花瓣散落着,已经有点蔫了。 还有一点银色的光芒碎片——构筑术式留下的。 五条悟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片。很小,几乎看不清,但六眼能分辨出上面残留的妖力痕迹。 第45章 是涂白的。 他战斗过。在这里。 五条悟站起来,闭上眼睛,六眼全开。 周围的能量流动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咒灵的残秽,涂白的妖力,还有……另一股气息。很淡,但很特别。像是什么人留下的。 他追踪那股气息,但只追出几十米就断了。对方显然做了干扰处理。 五条悟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暗流。 他的手机响了。 是夜蛾。 “悟,你在哪?” “我家公寓楼下。”五条悟说,声音很冷,“小白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夜蛾说:“你回来一趟。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涂白君的……身份问题。刚才总监会发来了公文。” 五条悟挂断电话,瞬移回高专。 夜蛾的办公室里,硝子也在。两人看见五条悟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夜蛾递过来一份文件。 五条悟接过来,扫了一眼。 标题:《关于撤销妖族“涂白”咒术师资格及启动遣返程序的决议》。 下面是一串官方的套话,但核心意思就一个:涂白是非法偷渡入境的妖族,没有合法身份,现在被发现,要遣返回国。 落款是咒术总监会。 五条悟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气笑了,笑得让让人莫名后背发凉。 “遣返?”他轻声说,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然后转身,拉开门就往外走。 “悟!”夜蛾站起来,“你要去哪?” “总监会。”五条悟头也不回。 “你别乱来——” 但五条悟已经不见了。 总监会大楼在东京中心区,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写字楼。但普通人不知道的是,地下的十几层才是真正的总监会办公区。 五条悟直接瞬移进了地下层。 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看见他突然出现,都吓了一跳。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五条悟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门关着。 五条悟直接一脚踹开。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总监会的核心成员,年纪都不小了,穿着传统的和服或黑色西装。他们正围着长桌讨论什么,被踹门声惊动,齐刷刷看过来。 五条悟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 “哪位发的遣返令?”他问,声音很平静,但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 没人说话。 五条悟慢慢走进来,走到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那些人。 “我再问一遍。”他说,“遣返令,谁发的?” 坐在主位的一个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但沉稳:“五条悟,这件事是集体决议。那个妖族没有合法身份,按照规定必须——” “规定?”五条悟打断他,笑了,“你们跟我谈规定?” 他直起身,摘下眼罩,扔在桌上。 冰蓝色的六眼完全暴露出来,散发着淡淡的光。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小白在我那住了这么久,你们早不查晚不查,偏偏现在查。”五条悟说,“遣返?他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你们想把我孩子他妈——他爸——遣返?” 没人回答。 五条悟等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很好。”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遣返令,我不认。”他说,“谁有意见,来找我。” 他走出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几秒后,几人默契得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 轰! 整栋楼剧烈摇晃。会议室的玻璃窗全部粉碎,碎片四溅。强大的咒力冲击波从某个方向炸开,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钢筋水泥裸露出来。 没人知道五条悟做了什么。只知道那股冲击过后,整层楼一片狼藉。 而五条悟已经不见了。 总监会大楼外,五条悟站在路边。他的眼罩没了,苍蓝的眼瞳在夜色里发着光。 硝子追出来,跑过来。 “悟!”她喊住他,“你做了什么?” 五条悟转头看她,没说话。 硝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和狠厉。像是被触碰到底线的野兽,随时准备撕碎任何威胁。 “找到他了吗?”五条悟问,声音沙哑。 硝子摇摇头:“定位失效,电话打不通。夜蛾已经让人去查了。” 五条悟点点头。他转身,朝街道走去。 “你去哪?”硝子在身后问。 “找。”五条悟说,头也不回,“整个东京,一寸一寸找。” 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渐渐远去。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硝子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帮我查查,最近有没有人盯上他。任何可疑的都要。】 硝子盯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 【好。你自己也小心。】 她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大楼。身后,被五条悟震碎的玻璃碎片在风里轻轻滚动,发出细微的响声。 而五条悟走在东京的夜色中,六眼全开,不放过任何一丝能量波动。 他一定要找到他。 无论花多长时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和室里,涂白蜷缩在榻榻米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可能是过了一夜,也可能是更久。他没表,没手机,什么都干不了,只能躺着,或者坐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中间有人进来过,是那个穿袈裟的男人,给他送饭。还是一碗粥,一杯水。 “想好了吗?”男人问。 涂白没理他。 男人也不生气,放下东西就走了。 涂白盯着那碗粥。他确实饿了,肚子里的宝宝需要营养。但他不敢吃。 万一下药了呢?万一里面有别的东西呢? 他只能硬扛着。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拉开的声音再次传来。涂白以为是那个男人又来送饭了,没抬头。 但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另一个…… 涂白抬起头,愣住了。 那是个女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蓝色的长发披散着,脸色苍白,脸上身体上到处都是缝合线,看起来怪异无比,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赤着脚,站在门口,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偶。 “这是……”涂白问。 “你的新邻居。”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会陪着你。万一你想逃跑什么的,她也会阻止你。” 涂白盯着那个女人。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像是看不见他。 “她是谁?”涂白问。 “不重要。”男人说,“你只需要知道,她很强。强到可以轻松制服你现在的状态。” 涂白没说话。 男人笑了,声音从门外传来:“好好相处吧。我明天再来。” 门拉上了。 女人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涂白盯着她看了很久。她始终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最后涂白放弃了。他重新躺下,蜷缩起来,手放在小腹上。 他在心里默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五条悟。 你在哪? 快点来救我吧,前辈。 第31章 那个女人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夜。 涂白没睡。他蜷在榻榻米上, 背对着门,但眼睛一直睁着。身后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什么都没有。那个女人就像一尊雕像, 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天快亮的时候,门被拉开了。那个穿袈裟的男人走进来, 看了女人一眼,又看了看涂白。 “相处得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涂白没理他。 男人也不介意,转身对女人说:“真人, 别站着了。过来坐。” 女人——真人——动了。她慢慢走进来,在离涂白两三米的地方坐下, 盘着腿, 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前方。 男人在门口停了一下:“别玩太过。他还有用。” 然后他拉上门走了。 和室里只剩下涂白和那个叫真人的女人。 不对, 不是女人。 涂白从余光里打量着对方。那张脸确实像人类, 皮肤苍白,五官精致,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空洞, 冷漠,像是在看一个物件。 而且,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股阴冷的、充满恶意的能量——是咒灵。 第46章 特级咒灵。 涂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见过特级咒灵,在任务中。但那都是隔着安全距离, 有五条悟在旁边。现在他妖力被抑制,手脚戴着镣铐, 面对一个特级咒灵……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真人歪了歪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带着点好奇: “你是妖怪?” 涂白没说话。 “我见过妖怪。”真人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没见过你这样的。你的灵魂……和人类不太一样。” 涂白还是没说话。 真人往他这边挪了挪,凑得更近了。她的眼睛盯着涂白,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解剖。 “我能看看吗?”她问,“你的灵魂。” 涂白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滚。” 真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天真,像个小孩子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让我滚?”她说,“可是我想看。我想知道妖怪的灵魂和人类的有什么不同。会不会更漂亮?还是更丑?” 她伸出手,朝涂白探过来。 涂白浑身紧绷,下意识往后缩。但镣铐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苍白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真人的指尖快要碰到涂白额头的时候,门突然被拉开了。 那个穿袈裟的男人站在门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冷了下来。 “真人。” 真人的手停在半空。她转过头,看着男人,有点委屈的样子:“我就看看。” “不行。”男人说,“他还有用。别弄坏了。” 真人撅了噘嘴,收回手。但她没站起来,还是坐在原地,眼睛继续盯着涂白。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关上门走了。 和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真人盯着涂白,涂白盯着榻榻米。 过了很久,真人又开口了。 “你肚子里有个东西。”她说,“是小妖怪吗?” 涂白的手下意识护住小腹。 “我能感觉到。”真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但好像又不太一样。是活的吗?” 涂白没回答。 真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理自己,无聊地叹了口气。 “你真没意思。”她说,“都不跟我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纸窗的一角往外看。外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家伙不让我碰你。”她嘀咕着,“那我去找别人玩好了。” 她回头看了涂白一眼,眼神里带着点遗憾:“等你没用了,我再来看你的灵魂。”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涂白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特级咒灵。而且是很危险的那种。那个叫真人的家伙,看起来天真,但眼神里的东西让人毛骨悚然。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涂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思考。 妖力被抑制,但构筑术式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不是单纯的咒力。镣铐能限制他调动妖力战斗,但如果是极其微小的构筑,也许……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一件薄卫衣,已经被压得皱巴巴的。他慢慢抬起手,用指甲在衣服内侧的接缝处轻轻抠。抠了半天,终于抠出几根细细的棉线头。 他把线头捏在手里,闭上眼睛。 构筑术式,最基础的原理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具象化。需要的妖力越少,越精细的东西,越容易成功。 他想象一个极小的东西——一个小人偶,和他一模一样的,拇指大小。 体内被压制的妖力缓慢流动起来,像是干涸的河床里渗出一点点水。他把那点妖力集中在掌心,包裹住那几根棉线头。 一点银色的微光在掌心亮起,很微弱,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几分钟后,光芒散去。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偶。黑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穿着和他一样的卫衣——棉线头做的,细得几乎看不清,但确实是他自己的样子。 涂白盯着那个小人偶,心跳加快。 成功了。 但他需要更大。 接下来的几天,涂白开始了漫长的准备。 他每天只吃一点点粥,保持最基本的体力。剩下来的精力,全部用来一点点构筑。 每天抠一点衣服纤维,收集榻榻米上掉落的草屑,甚至从墙上刮下一点点灰。这些东西被他藏在袖子里,藏在褥子底下,藏在任何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然后,在夜里,在真人不在的时候,那个咒灵似乎对他的灵魂失去了兴趣,很少来了,他会悄悄调用那一点点可怜的妖力,把这些材料慢慢构筑成傀儡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他必须控制妖力的输出,不能引起镣铐的剧烈反应,也不能让看守察觉到异常。 三天。 整整三天,他才构筑出一个拳头大的傀儡核心。核心已经有了人的形状,头发、眼睛、衣服都依稀可辨,但还太小。 第四天夜里,他开始往核心注入妖力。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注入妖力会让傀儡膨胀,也会让他自己的妖力大量消耗。万一过程中被发现,就全完了。 他选择在凌晨十二点左右动手。那是守卫换班的时间,也是真人最不可能出现的时间。 涂白把傀儡核心捧在手里,闭上眼睛。 体内的妖力开始流动,向着掌心涌去。傀儡核心像海绵一样吸收着那些妖力,开始微微发光,开始膨胀。 从拳头大,到巴掌大,到人头大。 涂白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视线开始模糊。但他咬着牙,继续输送。 傀儡终于膨胀到和他本人一样大小。 涂白睁开眼睛,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另一个“自己”。 黑色的卷发,苍白的脸,红色的眼睛闭着。穿着和他一样的卫衣和运动裤,甚至连手腕上的镣铐都一模一样——那是他用榻榻米上的草屑构筑的。 完美。 不,还不够完美。涂白撑着虚弱的身体,伸手在傀儡胸口按了按。需要呼吸,需要心跳,需要生命的迹象。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妖力注入傀儡。 傀儡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涂白笑了。他松开手,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缩小。一米七,一米,半米,三十厘米——最后,他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黑兔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黑色的毛,红色的眼睛,粉色的肉垫。只是现在这只兔子虚弱得几乎站不稳。 他爬到傀儡身边,钻进傀儡的卫衣里,蜷缩在傀儡的胸口位置。那里有他刚刚构筑的呼吸和心跳,正好能掩护他的气息。 然后他闭上眼睛,等待。 很快,守卫开始换班了。 起先是拉门被拉开的声音传来,然后是脚步声。守卫进来例行检查,看见“涂白”躺在榻榻米上,呼吸平稳,像在睡觉。他站了几秒,然后拉上门走了。 脚步声远去。 涂白蜷在傀儡的卫衣里,一动不动。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需要等,等一个更大的混乱。 又过了两个小时,凌晨两点。 涂白睁开眼睛。他设定好的程序该启动了。 傀儡突然睁开眼睛。 它按照涂白预设的指令,猛地站起来,朝门口冲去。手腕脚腕上的镣铐哗啦啦响,但它不管不顾,一头撞在门上。 门被撞开了。 警报声响起——刺耳的、尖锐的警报,在整个建筑里回荡。 脚步声,喊声,咒力波动。 “他跑了!” “拦住他!” “快去通知大人!” 傀儡冲出和室,沿着走廊狂奔。它跑得跌跌撞撞,但速度不慢。几个守卫追上来,它回头一挥——什么也没有,只是做个样子,然后继续跑。 它跑到走廊尽头,推开门,冲进一个空旷的房间。 守卫追进来,看见“涂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围上去,警惕地看着那个倒地的身影。 几秒后,穿着黑色袈裟的男人——羂索——出现在门口。他快步走过来,蹲下来检查“涂白”。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有。他按住胸口。有心跳。 但不对。 他的眼睛眯起来。这个身体的能量波动……太弱了。弱得不正常。 他伸手抓住“涂白”的手腕,咒力探入。 然后他脸色一变。 “假的。” 他猛地站起来,回头看向走廊。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真正的涂白——那只巴掌大的小黑兔子——从傀儡的衣襟里滚出来,悄无声息地滚到门边的阴影里。 第47章 羂索的视线扫过房间,扫过门边,但那只兔子太小了,太不起眼了,又完全收敛了气息,和阴影融为一体。 “搜!”羂索说,“他跑不远!” 守卫们冲出去。 羂索站在房间里,盯着地上的傀儡,眉头皱起来。 “妖族的天赋吗……”他喃喃说,“有意思。” 然后他也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远去。喊声也逐渐远去。警报声停了。 整个建筑都安静下来。 门边的阴影里,一只小黑兔子慢慢探出头。 它等了很久,确认没有动静了,才从阴影里滚出来。 四条小短腿,跑不快,但很努力地朝走廊尽头跑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没关严,透进来一点风,和月光。 小黑兔子跑到窗边,跳上窗台。窗户的缝隙不大,但足够它挤出去。 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然后转过头,跳了下去。 外面还是夜晚。 建筑后面是一片荒地,长着杂草和灌木。远处是黑漆漆的森林轮廓。 小黑兔子落地的时候滚了两圈,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森林跑去。 跑。 必须跑。 四条腿太短了,跑不快。杂草太高了,绊得它东倒西歪。但它不敢停。 跑。跑。跑。 跑进森林,跑进黑暗里,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小黑兔子在那些光影里穿行,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身后没有追兵的声音。 至少现在没有。 它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建筑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黑漆漆的森林,和远处隐约的一点灯光。 它想起另一个灯光。 公寓的灯光。暖黄色的,透过窗户照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五条悟经常在灯光下看手机,或者打游戏,或者只是靠在沙发里发呆。 还有甜品的气味。那家店的草莓蛋糕,芒果布丁,还有上次的樱花大福——他还没来得及吃。 还有那双眼睛。冰蓝色的,盛满笑意的,偶尔也会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小黑兔子站在原地,盯着远处的黑暗,看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跑。 不能停。 要回去。 一定要回去。 它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距离,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跑出这片森林。但它知道,有个人在等它。 那个人,前辈他,肯定在找我。 小黑兔子的眼睛有点湿。它用爪子抹了抹,继续跑。 月光下,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在森林里穿行,越来越远。 第32章 涂白是在大年初一早上变回原型的。 他刚迷迷糊糊醒来, 就立马觉得不对劲——被子太厚了,把自己整个人埋在里面。他挣扎着往外爬,好不容易从被子里钻出来, 低头一看, 愣住了。 两只毛茸茸的黑色小爪子。 他抬起爪子看看,又摸摸自己的脸——长长的兔耳朵垂下来, 毛茸茸的触感。 “……” 昨晚的记忆涌上来。五条悟那个混蛋,除夕夜做起来没完没了,他说了好几次“不行了”“够了”“真的不行了”,那人就跟没听见一样, 笑着哄他“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然后一次一次又一次。 现在好了, 妖力消耗过度, 变回原型了。 涂白从被窝里爬出来, 四条小短腿站在枕头上, 看着旁边还在熟睡的五条悟。 那人侧躺着,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 眼罩不知道扔哪去了, 冰蓝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涂白越看越气,抬起后腿, 一脚蹬在他脸上。 五条悟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枕头上一只小黑兔正瞪着他, 那双红眼睛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 五条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小白?” 小黑兔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五条悟坐起来, 盯着涂白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变回来了?”他伸手想去摸,被涂白一爪子拍开。 “别碰我!”涂白说,但说出来的只是几声“咕咕”。 五条悟笑得更大声了。他一把捞起涂白,抱在怀里,揉着那对软软的兔耳朵。 “好可爱。”他说,“这样也很可爱。” 涂白挣扎了几下,挣不开,干脆放弃了,缩在他怀里生闷气。 五条悟揉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你变回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妖力消耗过度?还是别的什么?我们去找硝子看看。” 涂白想说“都是因为你”,但说出来的还是“咕咕”。 五分钟后,五条悟抱着小黑兔,瞬移到了硝子家门口。 --- 家入硝子打开门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大清早的你有病吧”。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看见五条悟抱着只兔子站在门口,表情更阴了。 “五条,你最好有正事。” “小白变回原型了。”五条悟把兔子举起来给她看,“你帮他看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硝子盯着那只兔子看了几秒。兔子也盯着她,红眼睛里写满了尴尬。 “我只是会反转术式的咒术师。”硝子说,一字一顿,“不是兽医。” “你就看看嘛——” “不看。”硝子砰地关上门。 五秒后,门又开了。硝子叹了口气:“出门右转三条街,有家宠物医院。别再来烦我。” 门再次关上。 五条悟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涂白把脸埋在他臂弯里,耳朵垂着,一副“没脸见人了”的样子。 --- 宠物医院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和。 他把涂白放在检查台上,摸了摸,按了按,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跳。 “很健康的兔子。”他宣布,“没什么问题。” 五条悟松了口气。涂白也松了口气。 “不过,”医生推了推眼镜,“为了小兔子的长期健康考虑,我建议做绝育。公兔成年后需求比较强,绝育可以避免一些行为问题,也能延长寿命——” 话没说完,小黑兔突然暴起。 涂白四条腿一蹬,从检查台上跳起来,后腿精准无比地踹在五条悟脸上——左脚印在左脸,右脚印在右脸,看起来对称极了。 “咕咕咕咕咕!”你个混蛋都怪你! 五条悟捂着脸,表情无辜。 医生愣住了:“这兔子……脾气还挺大的。” 五条悟讪笑着把涂白抱回来,按在怀里。涂白还在挣扎,红眼睛瞪着他,一副“你还有脸笑”的表情。 回家的路上,涂白一直背对着五条悟,屁股对着他,小尾巴一抖一抖的。 五条悟戳了戳那团小绒球:“还生气呢?” 涂白不理他。 “医生就是随口一说,又不是真的要给你做绝育。” 涂白还是不理他。 回到公寓,五条悟把涂白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水。等他端着水回来,就看见涂白蹲在茶几上,面前堆着一堆东西。 银行卡,存折,现金,还有几个咒术界任务的报酬单。 五条悟愣住了:“这是干嘛?” 涂白抬起爪子,把那些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 “咕咕。”给你。 五条悟没懂。 涂白深吸一口气,用妖力勉强挤出几个字,声音又轻又哑,但至少是人话了: “我的钱……都给你。” 五条悟挑眉。 涂白继续艰难地发声:“为了你……我的健康,前辈……你去绝育吧。” 五条悟的笑容僵在脸上。 “兔子需求旺盛,”涂白说,顺了一点,“但是跟你比……我真的不算什么。就算要绝育……也应该是你。”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五条悟气笑了。 “小白,”他慢慢开口,声音很轻,“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绝育?” 小黑兔疯狂点头。 “因为你觉得,”五条悟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危险,“我昨晚做得太过分了?” 小黑兔点头点到一半,突然僵住。 五条悟站起来,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衣服。 外套脱掉。毛衣脱掉。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露出精瘦的胸膛,流畅的肌肉线条,还有那让人移不开眼的人鱼线。 小黑兔的眼睛都直了。 五条悟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冰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盯着他。 “小白,”他轻声说,声音像带着钩子,“想摸吗?” 小黑兔的耳朵抖了抖。 第48章 五条悟又凑近一点,呼吸喷在他毛茸茸的脸上。 “想要亲亲吗?” 小黑兔的呼吸急促起来。 五条悟笑了,那个笑容又苏又坏。 “想要的话,”他慢慢说,“变回来。” 小黑兔盯着他,盯着那张俊脸,那双眼睛,那个笑容…… 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啪”地断了。 一阵银光闪过。 巴掌大的小黑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皱巴巴睡衣、满脸通红的涂白。 他刚变回人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五条悟一把捞起来,按在腿上。 “啪。” 不轻不重的一下,打在屁股上。 涂白整个人都僵了,脸瞬间红透。 “还敢让我去绝育吗?”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我、我……”涂白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你昨晚太过分了……”涂白小声嘟囔,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腰现在还疼……”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涂白翻过来,抱进怀里。 “对不起。”他轻声说,下巴抵在涂白发顶,“昨晚是我不好。” 涂白愣住了。 “但让我去绝育,这惩罚也太狠了吧?”五条悟的声音里又带上笑意,“我还想要个和小白一样的女儿呢。” 涂白脸更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谁要给你生……” “你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 涂白不说话了。 五条悟抬起他的脸,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一下。 “哭什么?”他轻声问,拇指擦过涂白眼角,“我逗你玩的。” “没哭……”涂白嘴硬,但声音还带着鼻音。 五条悟笑了,低头,吻住他。 很轻的吻,一下一下的,像安抚,像道歉,也像告白。 涂白慢慢放松下来,开始回应。 吻越来越深,气氛越来越暧昧,五条悟的手开始不规矩地往衣服里探—— “叮咚——” 门铃响了。 两人同时僵住。 “别理。”五条悟低声说,要继续。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被按得跟机关枪一样。 “五条老师——开门啊——我们来拜年啦——” 虎杖悠仁的大嗓门从门外传来,穿透力极强。 “五条悟!快开门!外面好冷!”钉崎野蔷薇的声音。 “五条老师,新年快乐。”伏黑惠的声音,沉稳多了。 “五条——开门——我带食材了——”熊猫的声音,咚咚咚地砸门。 “鲑鱼。”狗卷的声音。 “真麻烦。”禅院真希的声音。 “那个……大家都在外面呢……”乙骨忧太的声音,有点无奈。 五条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涂白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他跑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脸还红着,眼睛也红红的,一看就不对劲。 他洗了把脸,又用力拍了拍脸颊,让红色褪下去一点。 出来时,五条悟已经穿好衣服了。他走过来,帮涂白把衣领翻好,又用拇指擦了擦他嘴角。 “好了,看不出来了。”他轻声说,“去开门?” 涂白点点头,跟着他走到门口。 五条悟拉开门。 门外,虎杖悠仁举着手,正准备继续按门铃。看见五条悟,他咧嘴笑了:“五条老师!新年快乐!” 后面站着一群人。伏黑惠拎着一个大袋子,钉崎野蔷薇抱着几瓶饮料,熊猫扛着一个巨大的箱子,真希提着两袋蔬菜,狗卷捧着几盒调料,乙骨忧太拎着几盒肉。 “新年快乐!”众人齐声说。 五条悟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你们这是……来拜年还是来打劫?” “来蹭饭!”虎杖理直气壮,“我们带了食材,五条老师请客!” “请客是你们说的,食材也是你们带的,”五条悟挑眉,“那我请什么?” “请地方啊!”钉崎说,“你这儿地方大!” 五条悟被噎住了。 涂白从后面探出头,看见这么多人,有点不好意思:“新年快乐……” “涂白哥新年快乐!”虎杖热情地打招呼,“哇你脸好红,是不是刚才在睡觉?” “啊?嗯……对……”涂白心虚地点头。 众人挤进屋里,把食材往厨房一放,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布置起来。虎杖和钉崎抢着洗菜,伏黑惠默默地把火锅拿出来摆好,熊猫把巨大的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丸子蔬菜,真希和乙骨帮忙摆碗筷,狗卷负责调蘸料。 “五条老师!你家有多的锅吗?”虎杖从厨房探出头。 “有,柜子里。” “好嘞!”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忙活起来。 涂白站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他平时和五条悟两个人住惯了,突然来这么多人,有点不习惯。 五条悟走过来,揽住他的肩。 “习惯就好。”他轻声说,“这群家伙每年都来,赶都赶不走。” “我听见了哦五条老师!”虎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就是让你听见的。” 涂白忍不住笑了。 火锅很快准备好了。一群人围着餐桌坐下,热气腾腾的锅子摆在中间,肉片、蔬菜、丸子在里面翻滚。 “来,干杯!”虎杖举起饮料。 “干杯!” 大家碰杯,喝了一大口。 “五条老师,你今年的新年愿望是什么?”钉崎问。 五条悟看了一眼旁边的涂白,嘴角翘起来:“愿望啊……希望明年能多一个人。” “多一个人?”虎杖愣了,“什么意思?” 伏黑惠默默夹了片肉,没说话。他好像懂了。 涂白脸又红了,低头拼命吃菜。 “涂白哥你呢?”钉崎又问。 “我?”涂白想了想,“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好官方啊。”钉崎撇嘴。 “那你的呢?”涂白反问。 “我的啊,”钉崎认真想了想,“希望能成为更强的咒术师,然后——吃遍东京所有好吃的!” “这算什么愿望啊。”虎杖吐槽。 “你呢你呢?” “我啊,”虎杖咧嘴笑了,“希望能保护好所有人,然后——和五条老师一样高!” 众人看了一眼虎杖现在的身高,又看了看五条悟,沉默了。 “加油。”伏黑惠难得开口。 “伏黑你这语气怎么跟‘节哀’一样!” 大家笑成一团。 一顿火锅吃了两个小时,边吃边聊,从咒术界八卦聊到高专趣事,从新年愿望聊到去年的糗事。涂白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也放开了,跟着一起笑。 送走他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五条老师,明年还来蹭饭!”虎杖挥手。 “随便。”五条悟靠在门框上,“反正你们记得自己带食材就行。” “小气!” 一群人笑着走了。 涂白站在五条悟身边,看着他们走远。 “你学生真有意思。”他说。 “一群麻烦精。”五条悟说,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他转身进屋,涂白跟在后面。 晚上,五条悟去洗澡,涂白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写了几行字: 【我去找我哥了,不用担心。别来找我。——小白】 他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拿起背包,悄悄打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好像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但他没回头。 二 与此同时,横滨。 涂宝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四个太宰治,脑子里一片空白。 事情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昨晚除夕,涂宝和太宰一起跨年。太宰送了他一本《完全自杀手册》的新年版,说是“新年礼物”。涂宝当时没太在意,晚上太宰睡了之后,他随手拿起那本书,在背面空白处写自己的新年愿望。 “要是能早点遇见太宰先生就好了。” “真想看见每个时期的太宰先生。” 写完他就睡了。 然后今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人。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西装,披着黑色大褂,脖子上围着红色的围巾。那张脸是太宰的脸,但气质完全不一样——冷,沉,像一潭死水。 涂宝刚醒,脑子还不清醒,看见那张脸就扑过去了。 “太宰先生!新年快乐!” 他抱住那个人,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然后抬头,撅着嘴就要亲上去。 第49章 那个人没动,也没推开他。 涂宝就亲上去了。 嘴唇碰嘴唇,软软的,凉凉的。 亲完了,涂宝才发现不对劲。 太宰先生怎么不回应? 他睁开眼睛,看见那双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空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涂宝愣住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涂宝,你在干什么?”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但语气冷得像冰。 涂宝僵硬地转过头。 卧室门口,站着另一个太宰治。 黑色的微卷短发,沙色的长款风衣——是武侦宰。他平时的男朋友。 但此刻,那张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直直地盯着涂宝,盯着涂宝还抱着另一个太宰的手,以及涂宝刚亲完对方的嘴。 涂宝的脑子“嗡”地一下。 他低头看看自己抱着的人——首领宰。又看看门口站着的——武侦宰。 两个太宰。 他慢慢松开手,从床上滑下来,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然后他看见客厅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靠在窗边,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绷带缠满了手臂和脖颈,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时期宰。 一个坐在沙发上,小小的,穿着背带裤,绷带从袖口露出来——幼年宰。 四个。 四个太宰治。 涂宝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解释。他看看武侦宰,又看看首领宰,又看看另外两个,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 “呜……” 武侦宰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把涂宝拉进怀里。 “别哭。”他说,声音软下来,“我没生气。” 涂宝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一抽一抽的:“可、可是……我亲了别人……” “那是另一个我。”武侦宰叹了口气,“算别人吗?” 涂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算……吧?” 武侦宰被他这不确定的语气逗笑了,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泪。 “好了,别哭了。”他轻声说,“先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首领宰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看了武侦宰一眼,又看了看涂宝,若有所思。 “你就是这个世界的……我的恋人?”他问涂宝,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人心里发毛。 涂宝缩了缩,躲在武侦宰怀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声“嗯”了一下。 首领宰沉默了几秒。 “我那个世界,”他说,“应该也有一个你吧?” 涂宝愣住了。 “按理来说,每个世界都有对应的存在。”首领宰说,“既然这里有你,我那边也应该有。” 他顿了顿,眼神更深了。 “他在哪?” 涂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看着首领宰,心里突然有点难过——这个太宰先生,他那边没有自己吗? **宰不耐烦地插嘴:“吵死了,我回去算了。” “不行!”武侦宰说,“你们莫名其妙出现,我得搞清楚怎么回事。宝儿,你昨晚做什么了?” 涂宝抽抽噎噎地想了想:“我……我在你送的那本书上写了愿望……” 武侦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是那本书的背面?你写了什么?” 涂宝小声说:“我写……要是能早点遇见太宰先生就好了,真想看见每个时期的太宰先生……” 众人沉默。 **宰嗤笑一声:“幼稚。” 幼年宰拽了拽涂宝的衣角,抬头看他,鸢色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哥哥不哭,你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涂宝被这句童言逗得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武侦宰蹲下来,跟幼年宰平视,皮笑肉不笑:“小鬼,你装什么乖?” 幼年宰往涂宝身后躲了躲,无辜地看着他。 涂宝护着幼宰:“你别吓他,他还是个孩子。” 武侦宰挑眉:“他是装的你不知道?” 涂宝摇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装?” 幼宰在涂宝身后,偷偷朝武侦宰做了个鬼脸,然后扯扯涂宝的袖子:“抱抱。” 涂宝把他抱起来,幼宰搂着他的脖子,挑衅地看了武侦宰一眼。 武侦宰眯起眼,正要说话,**宰突然从窗边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涂宝。 “啧,”他说,“未来的我,就喜欢这种哭包?” 武侦宰脸黑了:“你闭嘴。” “我说错了?”**宰笑了一声,“又软又爱哭,有什么好的?” 涂宝被他说得又想哭了。 但他忍住了。他把幼宰放下,然后擦了擦眼睛,看着**宰。 “我、我打游戏很厉害。”他小声说。 **宰挑眉。 “多厉害?” 涂宝没说话,走到电视前,打开游戏机,拿起手柄,选了一个对战游戏,开始打。 十分钟后。 **宰看着屏幕上那个连续ko自己二十次的角色,沉默了。 “再来。”他说。 又十分钟。 又是二十连败。 **宰放下手柄,看向涂宝的眼神变了。 “你……”他开口,顿了顿,“跟我回去吧。” 涂宝懵了:“啊?” “我那边也需要一个能陪我打游戏的。”**宰说,语气认真,“你跟我回去。” 武侦宰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挡在涂宝前面:“喂,别抢我的人。” **宰冷笑:“你的人?刚才还被别人亲了。” 武侦宰脸色一黑。 涂宝躲在武侦宰身后,小声说:“我、我不去**……” 首领宰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客厅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涂宝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幼年宰跑过来,抱住涂宝的腿,仰头说:“哥哥别怕,我保护你。” 涂宝低头看他,心都要化了。 武侦宰一把拎起幼年宰,扔到沙发上:“少来这套。” 幼宰在沙发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又要往涂宝那边跑。 他扑到涂宝怀里,蹭了蹭,小声说:“哥哥,我想要亲亲。” 涂宝犹豫了一下,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幼年宰笑了,笑得特别甜。 武侦宰在旁边,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了。 首领宰一直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涂宝身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如果我那边也有你……” 他顿了顿。 “他会是什么样?” 涂宝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太宰先生,穿着黑色的首领服,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但就在这一刻,那双眼睛里好像闪过了一丝什么。 “他……”涂宝想了想,小声说,“应该和我一样吧。喜欢打游戏,喜欢哭,喜欢……太宰先生。” 首领宰没说话。 他看着涂宝,看着这个软软的、爱哭的、会抱着幼年宰轻轻哄的男孩。 幼年宰把脸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哥哥,你身上好香。” 涂宝笑了,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武侦宰在旁边看着,脸色越来越黑,再次一把拎起幼年宰,丢到一边去,**宰顺势偷偷的拉住涂宝的手,一副必须要把人带回去的样子,武侦宰发现了又去扯。 客厅里一片混乱。 涂宝站在中央,看着四个太宰,欲哭无泪。 这个新年,怎么过啊…… 三 彭格列总部的新春晚宴正在进行。 豪华的大厅里,守护者们聚在一起,桌上摆满美食。沢田纲吉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人群中,温和地和宾客交谈。 涂兔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端着一杯香槟,桃花眼慵懒地扫过人群。银白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他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礼服,衬得皮肤更白。 蓝波端着蛋糕跑过来,在涂兔旁边坐下。 “涂兔哥,你怎么不去玩?” “懒得动。”涂兔懒洋洋地说。 蓝波撇撇嘴,正要说什么,突然被旁边的狱寺敲了下脑袋。 “别打扰涂兔先生。”狱寺叼着烟,“十代目说了,今晚要好好招待客人。” 蓝波捂着脑袋,不满地嘟囔:“干嘛打我……” 山本武笑着过来:“蓝波,你蛋糕快掉了。” 蓝波低头一看,蛋糕确实歪了,赶紧扶正。他气呼呼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十年火箭炮,对着山本喊:“我要把十年后的你换过来揍他一顿!” “喂喂——”山本想躲,但蓝波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一阵粉色的烟雾炸开。 但烟雾散去后,山本还在原地,反而是旁边的涂兔不见了。 沙发上只剩下一个空酒杯。 第50章 “咦?”蓝波愣了。 与此同时,烟雾的另一端—— 并盛町,泽田家。 十四岁的泽田纲吉正坐在客厅里,吃着妈妈做的年糕,看着电视里的红白歌会。reborn坐在他旁边,悠闲地喝着咖啡。 一阵粉色烟雾炸开,一个身影出现在客厅中央。 纲吉吓得年糕都掉了。 烟雾散去,一个穿着深红色礼服、银白色长卷发、桃花眼红瞳的漂亮青年站在客厅里,正茫然地打量四周。 涂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面前那个小个子的棕发少年。 十四岁的纲吉,穿着家居服,粗眉毛,一脸惊恐。 涂兔眨眨眼,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十年火箭炮。他穿越到十年前了。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小纲吉——软软的棕色短发,圆圆的棕褐色眼睛,眉毛有点粗,表情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涂兔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他走过去,在小纲吉面前蹲下,笑眯眯地说:“你好啊,我是你未来的男朋友。” 小纲吉整个人都傻了。 “未、未来……男朋友?”他声音都变了调。 “对啊。”涂兔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软软的,“以后你要听我的,知道吗?” 小纲吉脸腾地红了,往后躲了躲:“可、可是……你是男的啊……” “男的怎么了?”涂兔挑眉,“你未来就喜欢男的。” 小纲吉瞪大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他暗恋京子的事,整个并盛都知道。未来的自己怎么会喜欢男的? 涂兔看他眼神躲闪,心里一动,凑近问:“怎么?你现在有喜欢的人?” 小纲吉下意识摇头,但那个反应太假了。 涂兔逼问:“谁?” 小纲吉犹豫了半天,小声说:“京子……” 涂兔的笑容僵在脸上。 京子。一听就是个女生的名字。 他盯着小纲吉,那双桃花眼慢慢红了。他咬着嘴唇,努力维持表情,但声音还是抖了一下:“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 说完他站起来,转过身,不想让小纲吉看到自己的脸。 小纲吉的直觉疯狂报警——自己好像做错事了,好像伤害了这个人。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想道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你、你别难过……”他结结巴巴地说。 涂兔没回头,只是肩膀抖了一下。 reborn坐在旁边,喝着咖啡,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 另一边,十年后的彭格列总部。 一阵粉色烟雾炸开,沙发上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众人看过去——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银色卷毛,红眼睛,穿着小睡衣,怀里还抱着个胡萝卜抱枕。 小涂兔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又看了看面前那群穿着西装的大人。 泽田纲吉快步走过来,蹲下,温和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涂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要吃蛋糕。” 纲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给你拿蛋糕。” 他牵起小涂兔的手,往餐桌那边走。小涂兔一点也不怕生,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这是你家吗?”小涂兔问。 “算是吧。”纲吉说。 小涂兔歪头看他:“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纲吉想了想,笑着说:“因为你是客人啊。” 小涂兔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到了餐桌边,他指着一个大大的草莓蛋糕:“我要那个。” 纲吉给他切了一块,小涂兔接过来,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 吃了几口,他抬头看纲吉:“你人不错,以后让我哥哥们来你家玩。” 纲吉笑着点头:“好啊。” 周围守护者们都在看热闹。狱寺小声说:“这孩子就是涂兔先生小时候啊。” 山本笑着说:“也可能是涂兔先生的弟弟?” 蓝波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 十分钟很快过去。 粉色烟雾再次炸开,涂兔回到了十年后的沙发上,而小涂兔则是回到了十年前。 涂兔睁开眼,看着周围熟悉的场景,又看到站在面前的泽田纲吉——成年版的。 那张温和的脸上带着笑意:“欢迎回来,兔兔。” 涂兔盯着他,想起刚才那个小纲吉说的话,心里那股酸劲儿又上来了。 他别过脸,不说话。 纲吉愣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 “没怎么。”涂兔硬邦邦地说。 纲吉的直觉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想了想,试探着问:“你见到十年前的……我了?” 涂兔没说话,但那个反应就是默认。 纲吉叹了口气:“他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 涂兔终于转过头,红着眼睛看他:“他说他喜欢京子。” 纲吉一愣,然后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涂兔瞪着他:“很久以前?那就是真的喜欢过?” “是喜欢过,但那是少年时期……” “你喜欢过别人。”涂兔打断他,眼眶更红了,“那你以后会不会还会喜欢别人?” 纲吉急了:“不会!我发誓——” “你发誓有什么用?”涂兔站起来,想走。 纲吉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回沙发上,认真地看着他:“兔兔,我喜欢的人是你,只有你。以前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你。” 涂兔咬着嘴唇,不说话。 纲吉伸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那点湿意:“别生气了,好不好?” 涂兔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的酸劲慢慢消下去一点。他垂下眼,小声说:“那你以后不许看别人。” “不看,只看你。”纲吉立刻保证。 涂兔哼了一声,靠进他怀里。 纲吉松了口气,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悠悠地从旁边传来: “蠢纲以前的情史可是很丰富的哦。除了京子,还被黑川花表白过,国中时还有好几个女生给他写过情书。” reborn端着咖啡,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看戏的笑。 涂兔猛地坐直,扭头盯着纲吉。 纲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情书?”涂兔的声音危险起来。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丰富的情史?” “reborn你别乱说——” 但涂兔已经站起来,拉着纲吉就往门口推。 “今晚你睡沙发。” “兔兔——” “砰!” 门在纲吉面前关上。 纲吉站在门外,欲哭无泪。 reborn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同情,但表情幸灾乐祸:“新年快乐,蠢纲。” 纲吉叹了口气,靠着墙蹲了下来。 这个新年,大概是要在沙发上过了。 四 横滨,某栋公寓楼。 涂白站在一扇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按照记忆找到了涂宝的住处。 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好像是脚步声,争吵声,还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红红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 是涂宝。 “二宝?”涂宝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里有一丝……惊恐? “哥,我来找你过年了。”涂白笑了笑,“方便吗?” 涂宝张了张嘴,没说话。 门被彻底拉开了。 涂白看到里面的场景,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里,站着三个成年男人。 一个穿沙色风衣,笑眯眯地看着他。 一个披着黑色西装外套,绷带缠身,表情冷漠。 一个穿纯黑西装、披黑大衣、围着红围巾,眼神空洞。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黑色短发,正抱着一个游戏手柄,好奇地看着他。 四个……太宰治? 涂白大脑宕机。 “二宝,你来得正好……”涂宝抓住他的袖子,眼泪汪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涂白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白,跑这么快干嘛?” 涂白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 走廊尽头,五条悟站在那里,没戴眼罩,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穿着居家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洗完澡追出来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涂白,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危险。 “纸条写得挺简单啊。”他走过来,“去找哥哥?嗯?” 涂白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门框。 第51章 他看看屋里——四个太宰,一个哭包哥哥。 再看看屋外——一个笑得渗人的五条悟。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那个……我可以解释……”他弱弱地说。 五条悟已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跑?还是解释——这几位是谁?” 他越过涂白的肩膀,看向屋里那四个太宰。 四个太宰也同时看向他。 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涂宝躲在涂白身后,小声说:“二宝,你这边这个看起来好像更吓人……” 涂白欲哭无泪。 这个新年,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 作者有话说:☆彡(ノ^^)ノ新年快乐,甜甜的小番外请大家品尝 第33章 小黑兔子跑了一夜。 不, 不知道跑了多久。森林里黑漆漆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几缕月光, 让它知道自己还在往前跑。 四条腿早就没力气了,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 随时可能倒下。但它不敢停。 身后有追兵。 那些咒力波动一开始很远,后来近了,后来又远了。可能是追错了方向,可能是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但涂白知道, 他们不会放弃。 他必须跑。越远越好。 又跑了一段,前面传来水声。一条小溪, 不宽, 水很浅, 清亮的月光照在水面上, 泛着银色的光。 涂白停下来,喘着气。他看了看身后, 又看了看小溪。 追兵会追踪他的气息。他跑了这么久, 气息肯定散得到处都是,但如果有更强烈的水流冲刷…… 他咬了咬牙,跳进小溪里。 溪水很凉,冰一样, 冻得他浑身一抖。但他没停,顺着水流往下游跑, 四条小短腿在水里扑腾,溅起一片片水花。 跑了几十米,他爬上岸, 浑身湿透,抖得像筛糠。 但他顾不上冷。他闭上眼睛,调动体内几乎枯竭的妖力。 得恢复人形。哪怕只恢复一点点,也比兔子跑得快。 妖力在体内流转,像干涸的河床里渗出最后几滴水。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大,从巴掌大的兔子慢慢变成人形。 一米,一米五,一米七。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是人类的手,但皮肤苍白,还带着一点绒毛。他摸了摸头顶——耳朵还在,长长的,软软的,垂在脑袋两侧。尾巴也还在,小小的绒球,在尾椎那里。 妖力太弱了,维持不住完整的人形。但至少能跑了。 涂白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森林深处跑。 风在耳边呼啸,树枝刮过脸颊,生疼。他顾不上,只是跑。 小腹处宝宝微弱地跳动着,像是在给他打气。 “再坚持一下。”他小声说,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那个小小的存在说,“再坚持一下就好。” --- 跑着跑着,他突然停下。 前面有人。 不,不是人。是咒力波动,强烈的,带着恶意的咒力波动。 三个。 涂白后退一步,转身想跑,但身后也传来了咒力波动。 被包围了。 他从树林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三个身影,站在月光下。 第一个走在最前面,穿着独特的厚着和服,露出精瘦的腰。棕黑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冲天的马尾,中分的碎刘海在风里轻轻晃动。脸上有深色的横纹和玫紫色的眼影,鼻梁处有黑色的咒印。容貌端正俊朗,眼神却冷得像冰。 第二个跟在他身后,穿着暴露的紧身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发型很特别——两侧剃短,只留前发,像某种前卫的莫西干。五官端正,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第三个站在最后面,瘦小的身形,蓝绿色的短发乱糟糟的。上半张脸是人的脸,下半张脸却是个巨大的、裂开的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口鼻都在流血,看起来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是三只咒灵,而且都是特级的。 涂白的心沉到谷底。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胀相——开口了,声音低沉平静: “你就是那个兔子?” 涂白没说话。他慢慢后退,手按在胸口,试图调动妖力。 但太少了。太少了。 第二个——坏相,笑了,那笑容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宴会:“别费劲了。你的妖力快枯竭了,我们看得出来。” 第三个——血涂,从后面探出头,巨大的嘴咧得更开了,口水混着血滴下来:“哥哥,可以吃吗?” 胀相没回答。他只是盯着涂白,眼神复杂。 “大人让我们来带你回去。”他说。 涂白知道他说的是那个男人,但他没理他。他在找机会,任何一点机会。 坏相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涂白后退一步,右手虚握,构筑术式发动。 银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很微弱,但足够凝聚成一把刀。不是之前那种威风凛凛的长刀,而是一把残破的、刀刃上还有缺口的短刀。 但至少是武器。 坏相挑了下眉:“还能打?有意思。”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滴血珠。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慢慢变大,分裂,变成几十颗细小的血珠,悬浮在空中。 “蚀烂腐术。”坏相轻声说,像是在介绍自己的作品,“沾上一点,你的血液系统就会崩溃。放心,不会死,只会……很痛苦。” 血珠朝涂白飞来。 涂白挥刀,斩碎几颗,但血珠太多了,密密麻麻,像一场血雨。他边退边砍,但很快就被逼到一棵大树前,无路可退。 一颗血珠擦过他的手臂。皮肤瞬间发黑,剧痛传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血肉。 涂白咬牙,用刀削掉那块肉。血涌出来,但黑色的腐蚀停止了。 坏相“哦”了一声,有点惊讶:“够狠。” 胀相始终没动。他只是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眼神幽深。 血涂等不及了。他冲上来,张开巨大的嘴,喷出一大口毒血。毒液像瀑布一样朝涂白涌来,覆盖范围太广,根本躲不开。 涂白构筑出一个盾牌,但盾牌刚成型就被毒血腐蚀,瞬间瓦解。 毒液溅到他身上,衣服烧出一个个洞,皮肤冒起白烟。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刀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上。 血涂兴奋地叫起来:“哥哥!我打中他了!” 坏相皱眉:“别弄死了。还要带回去。” 胀相终于动了。他慢慢走过来,在涂白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涂白抬起头。脸上被毒血溅到的地方已经溃烂,血和脓混在一起往下流。他的红眼睛暗淡无光,但还在瞪着胀相,没有求饶,也没有哭。 胀相盯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手,指尖凝出一滴血。那是他自己的血,鲜红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既然他不肯跟我们回去。”他说,“那就在这里解决吧。” 血滴朝涂白飞去。 涂白看着那滴血越来越近,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他闭上眼睛,双手护住小腹。 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画面。 不是战斗,不是任务,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计划。 是早晨。公寓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五条悟站在厨房里,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旧衬衫,头发乱翘,睡眼惺忪地给他热牛奶。牛奶在锅里冒着热气,五条悟打了个哈欠,回头看他,笑着说:“马上就好,再等一下。”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盛满了笑意。 涂白闭上眼睛。 对不起。回不去了。 --- 同一时间,横滨。 涂宝从床上猛地弹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背全是冷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梦。不对,不是梦。 是感应。 三胞胎之间的那种感应。涂白在叫他。在极度痛苦地叫他。 涂宝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就冲到书桌前,抓起手机。手指在抖,按了好几次才解锁屏幕。他找到涂兔的号码,拨过去。 铃响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哥?”涂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也在抖,“你感觉到了吗?” “二宝出事了。”涂宝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在哪?” “山林……东京郊外的山林。我能感觉到方向,但说不清具体位置。” “我马上过去。”涂宝挂断电话,转身就往外冲。 拉开门,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沙色的长款风衣,黑色的头发微卷,鸢色的眼睛慵懒地半眯着,但此刻正认真地盯着他。 太宰治。 “这么晚了,去哪?”太宰问,语气听起来轻松,但人已经挡在了门口。 第52章 “让开。”涂宝说,声音冷下来。 太宰没动:“宝儿,你脸色很差。出什么事了?” “我弟弟出事了。”涂宝说,绕过他就想走。 太宰伸手拉住他:“你这样冲出去有用吗?知道他在哪吗?知道怎么救他吗?” 涂宝甩开他的手,眼睛红了:“我不管!我必须去!” 太宰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 涂宝愣住:“你——” “陪你一起去。”太宰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而且,万一需要帮忙呢?” 涂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就跑。 太宰跟在后面,脚步轻快,但眼神很沉。 --- 意大利,佛罗伦萨。 涂兔的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画室里画画。深夜,一个人,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他接起电话,听到涂宝的声音,手里的画笔“啪”地断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手指在发抖。 然后他转身,冲出门。 泽田纲吉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涂兔敲了几下没人应,直接推门进去。 床上的人被惊醒了,坐起来,棕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棕褐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睡意。但看到涂兔的表情,那点睡意瞬间消失了。 “怎么了?”泽田纲吉问,掀开被子下床。 “我哥出事了。”涂兔说,声音在抖,“我得去日本。” 泽田纲吉没问第二句。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准备直升机。最快速度。飞日本。” 挂了电话,他看向涂兔,眼神沉稳:“换衣服,我们走。” 涂兔愣住:“你……你也去?” 泽田纲吉走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他说,“而且,彭格列在日本也有资源。到了那边,我帮你找人。” 涂兔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泽田纲吉没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快去换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 东京郊外,山林边缘。 毒血距离涂白只剩不到一米。 就在那滴血即将碰到他的一瞬间—— 一道银光闪过。 **带着千钧之力劈下来,斩断了那滴血,停在血涂和坏相之间,狠狠插进地面,刀身还在震颤。 所有人都愣住了。 涂宝从树林里冲出来,粉色的小卷毛在月光下乱飞,娃娃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眼泪还没干。他跑到涂白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他,对着三个咒灵大喊: “不许动我弟弟!” 身后,又一道身影落下。 涂兔从直升机上跳下来,银白色的长卷发在夜风里飘扬,桃花眼红瞳此刻冷得像冰。他手里攥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但谁都能感觉到,那把刀随时可以变成杀人的利器。 太宰治慢慢从树林里走出来,沙色风衣的下摆沾了点露水。他站在涂宝身边,鸢色的眼睛扫过三个咒灵,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泽田纲吉最后一个落地,黑色的西装外披着彭格列的黑色大衣,棕褐色的眼睛沉静如水。他挡在所有人前面,对着三个咒灵,声音平稳: “几位,能不能给个面子,放过这个孩子?” 胀相盯着这几个突然出现的人,眼神变了。 三个咒灵,四个人类——不,不全是人类。那两个红眼睛的,和地上的兔子一样,是妖族。 “哥哥……”血涂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地靠近坏相。 坏相皱眉,看向胀相。 胀相沉默了几秒。他的视线在太宰和泽田纲吉身上停留了很久——这两个人,身上的气息不简单。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地上蜷缩着的涂白身上。 小腹那里,有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 “走。”他转身。 坏相愣了一下:“大哥?” “任务失败。”胀相头也不回,“回去复命。” 坏相看了涂宝和涂兔一眼,又看了看涂白,最后拉着血涂,跟着胀相消失在树林深处。 咒力波动渐渐远去。 涂宝腿一软,跪在地上,转身抱住涂白。 “二宝!二宝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他哭着,手忙脚乱地想擦涂白脸上的血,又不敢碰那些伤口。 涂兔蹲下来,攥紧的刀终于松开,变回小小的水果刀。他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哥……”他小声叫,“哥你醒醒……” 涂白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看不清人脸,但他听见了声音。 大哥的哭声。小弟的声音。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上太疼了,笑不出来。 “你们……来了啊……”他小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涂宝哭得更凶了:“废话!我们当然要来!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涂白没力气回话。他闭上眼睛,手还护着小腹。 还好,宝宝没事,还在。 泽田纲吉走过来,蹲下,检查了一下涂白的伤势。他抬头看向太宰:“得赶紧处理伤口,那些毒还在扩散。” 太宰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涂兔伸手,握住涂白的手,握得很紧。 “哥,没事了。”他小声说,“我们来了。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涂白没说话。他已经昏过去了。 涂宝抱起涂白,小心翼翼地,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回家。”他说,声音还在抖,“我们回家。” 太宰走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嗯,回家。” 而涂白在他哥怀里,沉沉地睡着。梦里,好像又看见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他好像在笑。 又好像在哭。 第34章 五条悟落在这片山林的时候, 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他站在原地,六眼全开,扫描着周围的一切。被斩断的树木, 切口参差不齐, 有的是刀痕,有的是腐蚀造成的断裂。地面上有大片焦黑的痕迹, 空气中残留着咒力与妖力交织的气息。 是战斗残留的痕迹。而且是刚结束不久。 五条悟往前走,蹲下来,手指划过地面。焦黑的土壤还带着余温,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 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 他指尖碰到血迹的瞬间,六眼捕捉到了残留的能量信息。 是涂白的妖力。 还有别的——两股相似的妖力, 波动频率很接近。另一个是咒力的残秽, 三股不同的气息, 但源头相似。 五条悟站起来, 眼神更冷了。 他追踪着最清晰的撤离痕迹——那是一股空间波动的涟漪,像是某种跳跃能力留下的。他追出几百米, 穿过树林, 越过小溪,最后来到一条山间公路的路口。 痕迹在这里消失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突然中断,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斩断。残留的空间波动戛然而止, 后面的路干净得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任何东西。 五条悟站在路口,闭上眼睛, 六眼再次全开。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月色里发着微光。眼罩早在追踪途中就被他扯掉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空荡荡的公路。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他的白发被吹乱了,几缕落在额前。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几分钟前,这里一定有什么人经过。带着小白的人。他们抹去了痕迹,做得干净利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是谁? 救他的人?还是另一批想抓他的人? 五条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又晚了一步。 他想起在公寓里发现小白不见的那一刻,那堆挣扎的痕迹,被干扰的定位信号,还有总监会那张遣返令以及那些老橘子们恶心的嘴脸。 他以为自己是最强的。只要他在,就没有人能伤害小白。 可现在,小白不见了,而他连痕迹都追丢了。 五条悟站在路口,很久没有动。 最后,他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 “小白……”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回去。身后,月光洒在空荡荡的公路上,照不出任何痕迹。 而在几分钟前,这条公路上确实有车驶过。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速度很快,朝着横滨的方向开。 车里,涂宝坐在后座,怀里抱着昏迷的涂白。涂兔坐在另一边,握着涂白的手,眼睛红红的。 驾驶座上,太宰治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后面有追兵吗?”他问。 第53章 涂宝摇头:“感应不到。应该甩掉了。” 太宰点点头,踩下油门。 “坐稳了,要提速了。” 车在夜色里疾驰,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 --- 涂白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疼。 全身都疼。手臂上被毒血溅到的地方火烧一样,脸上也火辣辣的,还有腹部——小腹那里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的是软软的被子,还有自己平坦的腹部。 宝宝还在。但能感觉得到它很不稳定,一会儿强一会儿弱,明灭不定。 “二宝!” 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涂白转过头,看见涂宝的脸凑过来,眼睛肿得像核桃,粉色的小卷毛乱糟糟的,娃娃脸上全是泪痕。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涂宝又要哭了,“你昏了两天你知道吗!吓死我了呜呜呜……” 两天? 涂白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像砂纸,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涂兔端着一杯水过来,银白色的长卷发披散着,桃花眼红红的,但没哭。他把水递给涂白,轻声说:“慢点喝。” 涂白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终于舒服了一点。 他放下杯子,打量着周围。 一个陌生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榻榻米,矮桌,壁橱。窗户拉着窗帘,看不见外面。 “这是哪?”他问,声音还哑。 “横滨。”涂宝说,“太宰先生的地方,很安全。” 太宰先生。 涂白想起那个穿着沙色风衣的男人。他之前见过,是涂宝的男朋友。 “他……”涂白开口,又停住。 涂宝知道他想问什么:“是他救的我们。他和……还有涂兔的那个朋友。他们帮忙把那三个坏蛋打跑了。” 三个坏蛋……涂白想起森林里的三个咒灵。 “他们是谁?”他问。 “不知道。”涂宝摇头,“但很厉害。要不是太宰先生他们,我和涂兔可能打不过。” 涂白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想起另一件事。 五条悟。 “前辈他……”他开口,又停住。 涂宝和涂兔对视一眼。涂兔犹豫了一下,说:“他……在找你。” 涂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找你找得很疯。”涂兔继续说,声音很轻,“咒术界那边消息都传遍了。五条悟发疯一样在东京到处找,听说还闯了总监会,把人家大楼震碎了半边。” 涂白愣住了。 闯总监会?震碎大楼? “他没事吧?”他脱口而出。 涂兔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他能有什么事。他可是最强。倒是你——”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涂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五条悟在找他。发疯一样地找。 他应该高兴的。这说明那个人在乎他,很在乎。可为什么他心里这么乱? 因为那个计划。就算没有这个意外,他本来也是要跑的,现在顶多算是计划提前了。 门被拉开的声音打断了涂白的思绪。 太宰治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他把托盘放在矮桌上,里面是几碗粥和几碟小菜。 “醒了?”他看向涂白,鸢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探究,“感觉怎么样?” 涂白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太宰在榻榻米上坐下,盘着腿。他今天没穿那件沙色风衣,只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长裤。 “先吃点东西。”他说,把粥推到涂白面前,“你妖力亏空得太厉害,得补。” 涂白接过粥,慢慢喝了一口。就是普通的白粥,没什么味道,但温热的东西进到胃里,确实舒服了一点。 太宰看着他喝粥,等了一会儿,开口说: “有件事得告诉你。” 涂白抬起头。 “咒术界那边还在施压。”太宰说,语气平静,“你那个……嗯,五条悟,虽然暂时把遣返令压下去了,但那些老家伙不会善罢甘休。你在他们眼里就是‘异类’,很碍眼。” 涂白没说话。 “还有那天抓你的人。”太宰继续说,“查到了点线索,不知道什么来路,但肯定不是普通人。他们还在找你,只是暂时蛰伏。” 涂白想起那个穿着黑色袈裟、额头有缝合线的男人。 “他现在在哪?”他问。 太宰摇头:“不知道。那天之后他们就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但肯定会再次出现。” 涂白沉默了。 太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涂白抬起头,对上那双鸢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笑,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目光。 “你的‘孕期’可经不起更多折腾了。”太宰说,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敲在涂白心上,“继续这样下去,不管是被抓回去,还是被追杀,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涂白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太宰,涂宝,还有涂兔。 “计划不变。”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需要尽快恢复,然后……离开。” 涂宝愣住了。涂兔的脸色变了一下。 “离开?”涂宝的声音都变了,“去哪?” “不知道。”涂白说,“越远越好。北欧,或者南美。有妖族社区的地方。” “可是……”涂宝急得又要哭了,“你肚子里还有宝宝!你一个人怎么行!” “我可以。”涂白说,语气很淡,“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 涂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涂兔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他呢?” 他没说名字,但三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涂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粥碗。碗里的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像那个人每天早上给他热的牛奶。 “他有他的路。”涂白轻声说,“我有我的。” “可是他在找你。”涂兔说,声音有点硬,“找得很疯。你真的……不告诉他一声?” 涂白抬起头,看着涂兔。桃花眼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告诉他什么?”涂白问,“告诉他我要跑?告诉他我之前那些都是假的?告诉他我从来没信过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让他继续找我吧。找不到,慢慢地就会放弃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太宰靠在墙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三兄弟。 涂宝终于忍不住了,扑过来抱住涂白,眼泪哗哗地流: “二宝你不要走……我不要你走……或者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跟你一起走……” 涂白被他抱着,没动。过了几秒,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涂宝的背。 “哥。”他说,声音很轻,“你有自己的生活。太宰先生对你很好,你别丢下他。” 涂宝哭得更凶了:“可是你是我弟弟……”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涂白说,“你忘了?我可是我们三兄弟里最精的那个。” 涂宝不说话,只是抱着他哭。 涂白看向涂兔。涂兔坐在原地,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涂白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兔兔。”涂白叫他。 涂兔抬起头。 “你也一样。”涂白说,“泽田先生对你很好。别因为我,耽误了你自己。” 涂兔没说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涂白的手。 握得很紧。 涂白感觉眼眶有点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下去。 “没事的。”他说,声音轻轻的,“真的没事的。我就是……换一个地方生活。你们想我了,可以来看我。又不是见不到了。” 涂宝还在哭。涂兔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 太宰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们慢慢聊。”他说,拉开门,“有什么事叫我。” 他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兄弟。 涂白看着涂宝哭红的眼睛,涂兔发红的眼眶,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小时候,三只小兔子挤在一个窝里睡觉。那时候什么也不用想,有爸妈,有哥哥弟弟,什么都不怕。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生活,也都有了各自的牵挂。 而他,要走了。 涂白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 “别哭了,再哭眼睛肿得更厉害了。到时候太宰先生该嫌弃你了。” 涂宝瞪他一眼,抽抽噎噎地说:“他才不会……他敢……” 涂白笑了一下。又看向涂兔。 “你也是,别老欺负泽田先生。” 涂兔抿了抿嘴,没说话。 涂白靠在床头,手放在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告诉他:你还有我。 第54章 “我会没事的。”他说,像是在对他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等我安顿好了,就给你们消息。” 涂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真的?” “真的。”涂白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涂宝想了想,好像……确实没骗过。 涂兔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什么时候走?” 涂白想了想:“等我恢复一点。三五天吧。” 涂兔点点头。 “那这几天,我们陪着你。”他说。 涂白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又有点热。 “好。”他轻声说,“陪着我。”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横滨的夜很安静。 而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三只兔子挤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 涂白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他把那个画面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 对不起,前辈,我赌不起,或许你会在未来某一天觉得腻了,厌弃我,又或许你不会,但是为了宝宝,我宁愿他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爸爸。 所以,我必须走。 第35章 涂白在横滨的藏身处待了五天。 五天的休养, 身体总算恢复了一点。毒血造成的伤口结了痂,妖力也慢慢回流,虽然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 但至少能动用一部分了。 第五天晚上, 他坐在房间的榻榻米上,面前摊着几样东西。 一副面具。银色的, 表面有细密的妖纹,戴上去可以暂时改变容貌。他花了两个晚上构筑的,消耗了不少妖力,但值得。 几个巴掌大的小物件。有的是兔子形状, 有的是普通的石头样子,都附着他的妖力气息。到时候往不同的方向扔几个, 足够误导追踪的人。 还有一个小玩偶。 涂白拿起那个玩偶, 端详着。 巴掌大, 黑毛, 红眼睛,和他的兔子原型一模一样。耳朵软软地垂着, 尾巴是个小小的绒球, 连爪子上的肉垫都做出来了。 这是他花了最长时间构筑的东西。不止是外形,内部还有复杂的妖纹回路,可以储存一小段信息。 涂白把玩偶翻过来,看着它的红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自己的一样, 红宝石色,亮晶晶的。 他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把妖力注入玩偶。 玩偶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涂白开口,声音很轻: “前辈……” 刚说了两个字, 他就停住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 “前辈,我……” 又停住了。 涂白咬了咬嘴唇,低下头,盯着玩偶。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第三次开口: “对不起。” 这次说出来了。虽然声音有点抖,但说出来了。 “还有……谢谢。”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玩偶的耳朵。软软的,毛茸茸的,和他自己的耳朵一样。 “照顾好自己。” 没了。 他本来想多说几句的。想解释,想说明,想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可到了嘴边,就只剩下这三句。 对不起。谢谢。照顾好自己。 涂白盯着玩偶,眼眶有点热。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下去。 他把玩偶放在一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够了。这样就够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涂白睁开眼睛,看向门口。 门被拉开一条缝,涂宝的脑袋探进来,粉色的小卷毛乱糟糟的。 “二宝,还没睡?” “没。” 涂宝溜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他在涂白旁边坐下,把牛奶递过去。 “喝点热的。有助于睡眠。” 涂白接过牛奶。杯子温热的,透过玻璃传到掌心。 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是甜的,加了蜂蜜。 “兔兔呢?”他问。 “在洗澡。”涂宝说,顿了顿,“明天就要走了?” “嗯。” 涂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靠过来,把脑袋靠在涂白肩膀上。 “我会想你的。”他小声说。 涂白没说话。他抬手,揉了揉涂宝的头发。 门又被推开了。涂兔穿着睡衣走进来,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着,桃花眼红红的——不知道是洗澡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过来,在涂白另一边坐下,挤了挤,把自己塞进涂白和涂宝中间。 “挤死了。”涂白说,但没推开他。 涂兔没说话。他伸手,握住涂白的手。 三个人挤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 涂白低头,又喝了一口牛奶。甜的,暖的,顺着喉咙流下去。 窗外的横滨夜景很漂亮。高楼大厦的灯光,远处摩天轮的轮廓,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 但涂白看着那些灯火,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想起另一个地方的夜景。东京的,公寓楼下的,还有那个人站在窗边打电话的背影。 他放下牛奶杯,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划开相册,找到最下面那张照片。 这是他自己偷拍的。那天在甜品店,五条悟正在吃草莓蛋糕,嘴角沾了一点奶油。他举着叉子,好像在说什么,眼睛弯弯的。涂白坐在他对面,趁他不注意,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五条悟的侧脸很好看。白色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笑起来的样子像个孩子。 涂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涂兔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他?” “嗯。” “长得很帅。”涂兔说,“比照片里还帅吗?” “……嗯。” 涂兔没再问了。他把头靠回涂白肩膀上,安静地待着。 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涂白没有重新点亮,只是把手机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点残余的温度。 跑,是对的。 他告诉自己。 可是跑了之后呢? 那个“孩子”,那个因五条悟而存在的宝宝,在失去父亲、远离故土、隐瞒身份的未来里,真的会幸福吗? 他低头看着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但他能感觉到那团温暖的存在。它安静地待着,像一个小小的生命,在等待一个未知的未来。 涂白突然觉得很迷茫。 从制定计划到现在,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想跑,只想安全,只想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 可他从来没想过,孩子长大了会问什么。 “爸爸呢?” “为什么我们没有家?”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涂兔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二哥。” “嗯?”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涂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涂兔。桃花眼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涂宝也抬起头,看着他:“对,我们都支持你。你想跑,我们就帮你跑。你想留……我们就陪你留。” 涂白看着他们,突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牛奶杯。杯子里的牛奶已经凉了一点,但还是温的。 “嗯。”他轻声说,“我知道。”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很甜。 窗外,横滨的夜景依然璀璨。摩天轮在缓缓转动,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各种颜色。 而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三只兔子挤在一起,安静地待着。 涂白靠在涂宝肩膀上,涂兔靠在他肩膀上,三个人像小时候那样,挤成一团。 他闭上眼睛。 今晚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与此同时,东京。 五条悟站在公寓的窗前,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和涂白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涂白发来的那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 小白最后发给他的,就是这个小兔子。 他记得那天他发消息说“给你带限定樱花大福”,小白回了这个表情包。他当时看着那个点头的小兔子,还在想,等回去了一定要拍张小白吃大福的照片。 然后就再没见过小白。 五条悟闭上眼睛。 这几天他做了很多事。清洗了一批和袭击事件有关的保守派,把几个跳得最欢的老家伙直接送进了医院。咒术界现在风声鹤唳,没人敢再提“遣返”两个字。 但那又怎样? 小白还是没找到。 手机震了一下。是硝子发来的消息。 【今天又被总监会的人盘问了。关于涂白的检查记录。】 第55章 五条悟皱了皱眉,打字回复:【你怎么说?】 【医疗保密。他们拿我没办法。】硝子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但我得提醒你,他的身体情况特殊。长时间妖力不稳和情绪剧烈波动,对那个“状态”没好处。你必须尽快找到他,稳定下来。】 五条悟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 那个“状态”。那个孩子。 小白一个人在外面,妖力不稳,情绪波动,还有那些想抓他的人…… 他不敢想下去。 他退出和硝子的聊天,又回到和涂白的聊天界面。 那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还在那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说“好”。 五条悟看着它,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决绝。 他划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 天还没亮透,涂白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陌生的天花板,不是五条悟公寓那个。横滨这间小房间的屋顶是木头的,有几道裂缝,角落里结着一点蜘蛛网。 涂宝还在睡。粉色的小卷毛乱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涂兔昨晚回自己房间了,说是要收拾东西,其实是怕挤在一起睡不好。 涂白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下床,赤脚踩在榻榻米上。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天边只有一线浅白。横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 今天要走。 涂白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背包,换洗衣服,证件——那个假身份已经准备好了,名字叫“白川悠”,国籍是瑞典,完美到查不出任何问题。还有一点现金,几张卡,以及…… 他拿起那个黑色的兔子玩偶,看了看。 巴掌大,黑毛红眼,和他一模一样。耳朵软软地垂着,尾巴是个小绒球。 他把玩偶翻过来,摸了摸它的小肚子。那里藏着一段录音,三句话。 对不起。谢谢。照顾好自己。 涂白盯着玩偶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和别的东西一起放进背包。 他又从口袋掏出那张黑卡。 五条悟给他的那张,无限额的。卡里还有不少钱,但他没动。这几个月转出去的资金已经够了,足够他在北欧安稳地生活几年。 这张卡,他不想带走。 涂白把卡放在矮桌上,和那个兔子玩偶放在一起。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站了很久。 然后他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天的房间,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太宰治正靠在沙发上看书,看见他出来,抬了下眼皮。 “这么早?” “嗯。”涂白说,“赶早班车。” 太宰放下书,站起来。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涂白。 “拿着。路上用。” 涂白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现金,不少。 “这……” “别客气。”太宰说,鸢色的眼睛看着他,“就当是……送弟弟的礼物。” 涂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点点头,把信封塞进背包。 “谢谢。”他说。 太宰摆摆手:“宝儿还在睡,要我叫醒他吗?” 涂白摇头:“让他睡吧。醒了又要哭。” 太宰笑了一下,没说话。 涂白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是清晨的街道,空气很新鲜,带着点潮湿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太宰站在客厅里,沙色的风衣还没穿,只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长裤。 “保重。”太宰说。 涂白点点头,转身走进晨光里。 --- 出租车在路上开着。 涂白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横滨的街道,然后是高架,然后是东京的郊区。 他要去机场。假身份订了今天中午飞斯德哥尔摩的机票。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沉默寡言,一路没说话。涂白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车开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有一座神社。 很旧,很偏,藏在几棵老树后面,鸟居都歪了。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 涂白盯着那座神社,突然开口: “师傅,前面能停一下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儿?” “就停路边,我很快回来。” 司机点点头,靠边停了车。涂白付了钱,推门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停下来。就是……想拜一拜。 他走进鸟居,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两边的老树遮住了阳光,只有几缕光线漏下来。 走到主殿前,他停下脚步。 殿里很暗,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神龛。神龛中央嵌着一面石镜,镜面灰蒙蒙的,看不清。 涂白站在殿外,合十双手,闭上眼睛。 保佑孩子健康平安。 他在心里默念。 也请神明……让他别太恨我。 念完,他睁开眼睛,正准备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白。”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涂白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 五条悟站在鸟居下面,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发着微光,直直地盯着他。 他没戴眼罩。没戴墨镜。那张脸上什么遮挡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像两簇冰冷的火,锁定着涂白。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着,像是用尽一切手段赶过来的。 涂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五条悟一步一步走上石阶,脚步声在寂静的神社里格外清晰。 “你要去哪?”他问,声音沙哑,“带着我们的孩子,要去哪?” 涂白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主殿的门框。 “我……”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五条悟走近一步,声音还是哑的,“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涂白又退一步,退进殿里。 五条悟跟进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懊悔,愤怒,担忧,还有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什么。 “你就这么不信我?”他问,声音很低,“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涂白咬着嘴唇,不说话。他的手护在小腹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那双眼睛。 五条悟伸出手,想拉他。 涂白后退,后背撞上什么东西——那个神龛。神龛震动了一下,石镜发出轻微的嗡鸣。 五条悟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跟我回去。”他说,“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我不回去!”涂白用力挣,挣不开。他急了,妖力随着情绪开始波动,头顶突然冒出一对黑色的兔耳朵,尾巴也从尾椎那里弹出来,毛茸茸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涂白挣开他的手,往旁边躲。 但五条悟反应更快,伸手去抓——没抓到手腕,只来得及攥住一样东西。 毛茸茸的,软软的,热乎乎的。 是涂白的兔子尾巴。 涂白整个人僵住了。那地方太敏,感了,被抓住的瞬间,他浑身都软了,连妖力都乱了一瞬。 “你……你松手!”他又羞又急,脸涨得通红。 五条悟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抓到那里,但手却没收回来——不是不想,是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就在这时,神龛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那面石镜像是活过来一样,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整个空间开始扭曲,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神龛中心传来,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涂白被吸力往后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神龛倒去。 “小白!” 五条悟扑上来,想抓住他。他一只手攥着那毛茸茸的尾巴不放,另一只手伸过去想抱他。 涂白整个人往后仰,看见五条悟的脸凑过来,越来越近。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起脚,一脚踹在五条悟脸上。 “啪!” 一个清晰的鞋印,印在那张俊脸上。 五条悟眼睛都睁大了,但手还是没松。 然后两个人一起被吸进白光里。 光芒吞没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散去。 神社里恢复了寂静。主殿空荡荡的,神龛前空无一人。那面石镜静静地嵌在神龛中央,灰蒙蒙的,像是从来没什么事发生过。 只有地上,落着一个黑色的兔子玩偶。 巴掌大,黑毛红眼,耳朵软软地垂着。 第56章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仰面朝天,看着空荡荡的神殿。 没人来捡。 第36章 臭味。 这是涂白醒来时第一个意识到的东西。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腐臭味, 混着铁锈、焦糊和某种说不清的恶心味道,直往鼻子里钻。他干呕了一下,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然后是一堆堆的垃圾。 山一样的垃圾。生锈的铁架子, 腐烂的布料, 破碎的塑料,还有不知名的黑色液体在垃圾缝隙里流淌。远处有几只巨大的鸟在啄食什么, 发出刺耳的叫声。 涂白躺在一堆相对平坦的垃圾上,慢慢坐起来。 头疼。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他抬手想揉,看见自己的手——脏兮兮的, 指甲缝里全是灰。 他盯着那只手,愣了几秒。 然后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名字。他叫什么来着? 涂白。 对, 涂白。他叫涂白。 别的呢? 他努力想, 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白布, 把所有的记忆都遮住了, 只剩下这个名字,孤零零地浮在上面。 还有一件事。 他低头, 看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微微隆起一点,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活着的……东西。 宝宝。 他有个宝宝。 涂白把手放在小腹上,那团温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一股奇异的安心感从心底涌上来, 驱散了一点头疼和恐惧。 要保护好他。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这个宝宝。 涂白撑着地站起来。腿有点软, 但还能站住。他打量四周,试图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垃圾山。一望无际的垃圾山。远处有模糊的建筑轮廓,像是废弃的工厂或者仓库。天空灰蒙蒙的, 看不见太阳,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 “喂。”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涂白转过身。 几个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铁棍和刀片。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像狼一样盯着他。 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涂白——准确地说,是打量他身上的衣服。 涂白穿着卫衣和运动裤,虽然沾了灰,但比起那几个人的破烂衣服,简直像新的一样。 “外来的?”那个人问,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衣服不错。” 其他几个人也笑了,慢慢围过来。 涂白没动。他站在那里,红眼睛盯着这些人,没有任何表情。 “把衣服脱了,包也留下。”第一个人说,晃了晃手里的铁棍,“我们就放你走。” 涂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卫衣,运动裤,背包——背包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应该是他的东西。 他又抬头看着那些人。 “让开。”他说,声音很平静。 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哈,还挺横。” “外来的都这样,打一顿就老实了。” 第一个人又往前一步,伸手去抓涂白的背包带子。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背包的瞬间,涂白动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身体像是自动反应一样,往旁边一闪,躲开那只手,同时右手虚空一握。 银色的光芒在掌心爆开。 一柄黑色的唐刀从光芒中凝聚出来,刀身修长,刀刃锋利,泛着冷光。 涂白握着刀,反手一挥。 “咔嚓——” 旁边一根生锈的钢架被一刀斩断,断口平滑得像切豆腐。钢架的上半截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所有人僵住了。 那几个人的表情从贪婪变成恐惧,铁棍和刀片都忘了举,只是盯着那柄刀,盯着刀身上反射出来的银色光芒,盯着涂白那双冰冷的红眼睛。 涂白的头顶,一对黑色的兔耳朵竖着,微微颤动。 “我说让开。”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平静,但那股平静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几个人后退几步,然后转身就跑。 铁棍和刀片扔了一地,没人敢捡。 涂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直到消失在垃圾山的另一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刀身漆黑,泛着淡淡的银光,握在手里很稳。 他把刀收起来——不是放下,而是让它消散成银色的光点,融入掌心。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些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要找个地方住。要有水,要干净一点。 宝宝需要干净的地方。 --- 三天后。 流星街三区,某片相对平整的区域,出现了一个“王”。 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三天前,一个头顶兔耳、红眼睛的少年突然出现在垃圾山里,用一把凭空变出来的刀,把三区原来的那几个恶霸砍得屁滚尿流。 那少年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好看。黑色的卷发,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皮肤白得不像在流星街生活过的人。但打起架来,简直像疯了一样。 有人不信邪,带着一群人去找麻烦。 那少年站在他构筑出来的小屋前,手里握着那柄黑刀,眼睛扫过那些人,只说了一句话: “滚。或者死。” 领头的人骂了一声,挥手让人冲上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十多个人,躺了二十多个,剩下的跑了。那个男人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只是刀上沾了点血,被他随手甩掉。 从那以后,没人敢再惹他。 他给自己划了一块地盘,不大,但足够他住。他用那种凭空变东西的能力,变出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小屋,变出了能喝的水,甚至变出了一张床和几件换洗的衣服。 有人想投靠他,他看了几眼,挑了两个人留下来,帮忙处理那些烦人的琐事。 其他人想靠近他的地盘,得先交“保护费”——不多,但足够让他不用每天出去翻垃圾。 手下的人问他怎么称呼。 他想了想,说:“大王。” “什么大王?” 他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兔耳朵:“兔子大王。” 于是,流星街三区,多了一个叫“兔子大王”的势力。 --- 深夜。 涂白坐在他构筑出来的“王座”上——其实就是一把相对舒服的椅子,铺了几层软垫。他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抚摸着。 那团温暖还在,很稳定。这几天他用妖力检查过很多次,它一直在长大,那是他的宝宝。他要保护好他。 窗外是流星街的夜景。说是夜景,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只有远处几堆垃圾在燃烧,火光一闪一闪的,照出浓烟的轮廓。 涂白盯着那些火光,发了会儿呆。 这几天,他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有个白头发的人。很高,眼睛是冰蓝色的,非常好看。那人总在笑,笑得很讨厌,但又让人…… 让人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每次醒来,那些梦就像雾气一样散掉,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感觉——温暖,安心,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他摸了摸小腹。 “你认识那个人吗?”他轻声问。 没有回答。只有那团温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涂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认识也没关系。反正他现在有宝宝了。只要宝宝在,其他都不重要。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这样想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一点空落落的。 像是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窗外的火光还在闪。 涂白蜷缩在椅子里,手护着小腹,慢慢睡着了。 梦里,有个白头发的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笑着看他。 他想走近一点,却怎么都走不过去。 那人开口说了什么,他听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人的嘴唇在动,说的是: “小白。” 第37章 五条悟睁开眼睛的时候, 发现自己趴在一片草地上。 脸朝下。 他撑起身体,坐起来,先摸了摸自己的脸。 疼倒是不疼了, 但那一脚的感觉还在——小白那一脚踹得结结实实, 正中面门。他摸了摸鼻梁,又摸了摸脸颊, 确定五官还在原位。 然后他抬头,看向四周。 这里应该是一座山的半山腰,周围都是树木,郁郁葱葱的, 山顶好像还有建筑。 五条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试着调动六眼, 分析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皱起眉。 能量体系不一样。和他熟悉的咒力完全不同。空气里流动着另一种力量——更原始, 更个体化, 像是每个人独有的某种东西。 第57章 但无下限术式还能用。他试了试, 苍和赫都能正常发动,只是……感觉有点迟钝, 像是手机在信号不好的地方。 他收回术式, 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还在,高专那套黑色的制服,只是沾了点泥和草叶。眼罩……没了。不知道掉在哪了。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也没了。大概是在穿越的时候丢了。 五条悟叹了口气, 开始往山上走。 不管怎样,先找个地方搞清楚这是什么鬼地方, 然后找小白。 他摸了摸脸颊——暗自心想:小白,踹得可真狠啊。 他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拉平。 得赶紧找到他。那个笨蛋, 一个人怀着孩子,在这种陌生的地方,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五条悟加快脚步,往山上走去。 没走多远,他就被人拦住了。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树丛里冒出来,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盯着五条悟,眼神警惕,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站住。”其中一个说,“这里是私人领地,不允许进入。” 五条悟停下脚步,打量着他们。 训练有素。身手不错。而且……身上有那种特殊能量的波动。 他笑了笑,举起双手:“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我是……嗯,迷路了。” 那两个男人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突然,其中一个的眼神变了。 “你的头发……”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银发。这两个人盯着他的银发。 “还有眼睛……”另一个也开口了,声音有点抖,“蓝色的……” 他们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很复杂——惊讶,疑惑,还有一点点……敬畏? “请稍等。”第一个人说,拿出一个对讲机一样的东西,走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五条悟站在原地,耳朵动了动。他听见那人说:“发现了疑似……银发蓝瞳……对,很像……请指示。” 他挑了挑眉。 银发蓝瞳?这里的人对银发蓝瞳很敏感? 过了一会儿,那人走回来,态度明显变了,客气了很多:“请跟我们来。家主想见您。” 五条悟想了想,点头:“好啊。” 反正他也要找人,有人接待总比自己乱闯好。 他跟着那两个男人往山上走。穿过树林,绕过几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扇巨大的门。 不对,是七扇门。巨大的铁门,一扇比一扇大,最外面那扇就有普通人家的门两倍高。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看起来很重。 那两个男人走到门边,推开旁边一扇小小的侧门。 “请从这边走。”其中一个说。 五条悟看了看那七扇巨大的门,又看了看那个小侧门,笑了。 “不走正门吗?”他问。 两个男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五条悟走到那扇最大的门前,伸手推了推。 重是确实重,但也就是重而已。 他稍微用了点力。 第一扇门开了。 他继续推。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 两个男人的眼睛越睁越大。 第五扇,第六扇—— 五条悟停下来,看了看最里面那扇门。第七扇。 他笑了笑,收回手。 “算了,今天就到这吧。”他说,转身走向那个小侧门,“走这边也行。” 两个男人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过了好几秒,他们才追上来,看五条悟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 揍敌客家主宅,会客厅。 席巴·揍敌客坐在主位上,打量着站在面前的这个人。 银发。蓝瞳。高大。年轻。而且……很强。 刚才门卫的报告已经传上来了。这人一个人推开了六扇试炼之门。六扇。能做到这个的,整个揍敌客家族不超过五个人。 而且他的脸…… 席巴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几秒。银发,蓝眼,五官轮廓……确实有几分揍敌客家的影子。 旁边传来一声尖叫。 “啊——!” 基裘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五条悟。她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这眼睛!这头发!一定是……一定是父亲的私生子!” 五条悟嘴角抽了抽。 父亲的私生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席巴。 席巴的头发也是银色的。眼睛是深色的,但那双眼睛的形状……好像确实有点像。 他突然明白了。 这些人,把他当成流落在外的家族血脉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哎呀,被发现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不,特意回来看看。” 基裘的尖叫更高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气质,这长相,绝对是揍敌客家的种!” 席巴看了她一眼,她终于安静了一点。 席巴的目光重新落在五条悟身上,审视着。 “你说你是揍敌客家的血脉。”他说,声音低沉平稳,“有什么证据?” 五条悟摊手:“没有。我就是长这样,银发蓝眼。不然你们怎么会把我认出来?” 席巴沉默了几秒。 这话……好像没法反驳。 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有意思。” 一个光头老人从侧门走进来,脸上有一道十字伤疤,穿着日式和服。他走到席巴旁边,打量着五条悟。 桀诺·揍敌客。 五条悟感觉到这个老人身上的气息——很强。比席巴还强一点。是那种活了很多年、杀人如麻的强。 桀诺看着他,眯起眼睛。 “你推开六扇门。”他说,“用了全力吗?” 五条悟想了想,诚实地说:“没有。” 桀诺的眉毛挑了一下。 “第七扇也能推开?” “应该可以。” 桀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又说了一遍,“不管是不是揍敌客的血脉,这份实力,就值得留他住几天。” 席巴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他说,看向五条悟,“你可以暂时留在揍敌客家。但别乱跑,也别惹事。” 五条悟笑眯眯地点头:“好的好的,谢谢收留。” 基裘又尖叫起来:“我要给他安排最好的房间!我要给他准备新衣服!我要——” “基裘。”席巴说。 她安静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笑容满面。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个家族,看起来很有势力。应该能帮他找到小白。 --- 当天晚上,五条悟住进了揍敌客家的客房。 房间很大,很干净,还有独立的浴室。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基裘让人送来的,说是“给新侄子的见面礼”。 五条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林。 小白会在这个世界的什么地方? 他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五条悟转头,看见一双蓝色的眼睛。 然后门被推开了,一个银发少年溜进来,好奇地打量着他。 十二三岁的样子,银白色的刺猬头,蓝色的眼睛,长相精致得像个娃娃。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手上有绷带。 奇犽·揍敌客。 五条悟看着他,他也看着五条悟。 两个人都是银发蓝眼,站在窗前,真像一对兄弟。 “你是谁?”奇犽问,歪着头,“他们说你是我叔叔的私生子?” 五条悟笑了:“他们这么说的?” “嗯。”奇犽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你真的推开六扇门?” “推了。” “哇……”奇犽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厉害。我才只能推开三扇。” 五条悟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 “你叫什么?” “奇犽,奇犽·揍敌客。” “我是五条悟。”他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坐?” 奇犽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你真的是我们家的人吗?”他问,眼睛亮亮的。 五条悟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吧。” “那你以前住在哪?” “很远的地方。” “你来这里干嘛?”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找人。” “找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他顿了顿,“黑头发,红眼睛,头上长着兔耳朵。你见过吗?” 奇犽摇摇头:“没见过。兔子耳朵的人?听起来好奇怪。” 五条悟笑了一下:“是很奇怪。但他是我的……嗯,很重要的人。” 第58章 奇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他是你老婆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算是吧。” “那你怎么把他弄丢了?” “……”五条悟的笑容淡了一点,“说来话长。” 奇犽没再追问。他想了想,说:“那你要怎么找?” “你们家有没有什么情报系统?”五条悟问,“能找人那种。” 奇犽点点头:“有啊。我二哥糜稽最擅长这个。他整天躲在房间里对着电脑,什么都能查到。” 五条悟眼睛一亮:“他能帮我查?” “能是能。”奇犽撇撇嘴,“但他很麻烦的,不给好处不干活。” “什么好处?” “钱?或者稀有的东西?”奇犽想了想,“他特别喜欢手办,限量版那种。还有游戏机什么的。” 五条悟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他站起来,走到奇犽面前,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他: “奇犽,明天能带我下山一趟吗?” 奇犽愣了一下:“下山干嘛?” “买东西。”五条悟说,“给你二哥买手办。还有——”他顿了顿,“给你买点好吃的。” 奇犽的眼睛亮了:“好吃的?” “甜品。”五条悟说,“蛋糕,布丁,冰淇淋,巧克力。想不想尝尝?” 奇犽拼命点头。 “那说定了。”五条悟伸出手,“明天你带路,我请客。” 奇犽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说定了!” --- 第二天一早,奇犽就溜进了五条悟的房间。 “起床了!”他推了推还在睡的五条悟,“说好下山的!” 五条悟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兴奋的小脸,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漱。 两人悄悄溜出主宅,沿着山路往下走。 路上遇到几个管家,看见奇犽和一个陌生银发男人走在一起,都愣了一下,但没人阻拦——昨天五条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揍敌客家,都知道来了个“疑似家族血脉”的厉害人物。 下了山,又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一个镇子。 奇犽好奇地四处张望。他很少下山,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新鲜得很。 五条悟先找了家店,取了些钱——昨天他厚着脸皮问席巴“借”了一千万戒尼,说是“安家费”,席巴居然真的给了。 然后他拉着奇犽,先去了甜品店。 蛋糕,布丁,冰淇淋,巧克力,马卡龙,泡芙……五条悟一样买了一点,装了一大袋。 “这些是你的。”他把袋子递给奇犽,“慢慢吃,别吃坏肚子。” 奇犽抱着袋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然后他们去了手办店。 五条悟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几个限量版的,又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游戏机。 “够了吗?”他问奇犽。 奇犽点头:“够了够了!糜稽那个死胖子看到肯定高兴疯了。” 买完东西,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奇犽开始吃甜品,五条悟看着街上来往的人,想着他的小白。 “你很担心他吗?”奇犽一边吃布丁一边问。 “嗯。” “他很厉害吗?” “还行。”五条悟想了想,“打架的时候胆子小,但真打起来也挺凶的。” “那他怎么会被你弄丢?”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的错,是我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没有保护好他。” 奇犽歪着头,不太懂。 五条悟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银发:“等你长大就懂了。” --- 回到揍敌客家,五条悟让奇犽带路拎着手办和游戏机,去了糜稽的房间。 糜稽的房门关着,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五条悟敲了敲门。 “谁?”糜稽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 “我,你表哥。” 门开了一条缝,糜稽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五条悟举起手里的手办盒子。 门瞬间打开了。 糜稽盯着那个手办,眼睛都直了:“这……这是……” “限量版。”五条悟走进房间,把盒子放在他桌上,“还有这个。”他又拿出游戏机。 糜稽的手在抖,他摸着盒子,又摸摸游戏机,像是怕它们消失一样。 “你……你想要什么?”他咽了口口水,终于想起问这个。 五条悟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帮我查个人。” 糜稽立刻点头:“查!查谁?” “黑头发,红眼睛。”五条悟说,“头上可能长着兔耳朵。最近才出现在这个世界,实力很强。” 糜稽皱起眉:“就这些?” “就这些。”五条悟想了想确定道。 糜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肥大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闪过一串串代码和数据。 五条悟站在后面,看着那些飞快滚动的信息。 六眼在这里受限,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小白一定也在这个世界。 窗外,夜色渐深。 枯枯戮山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低吼。 糜稽盯着屏幕,敲着键盘。 五条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林。 “小白。”他轻声说,“等我。” 第38章 糜稽盯着屏幕, 肥大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下来。 “找到了几个。”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流星街那边最近确实冒出来几个狠角色。但最符合你要求的……” 他顿了顿, 点开一个文件。 屏幕上弹出一张模糊的照片。像素很低,像是很远的地方偷拍的。但能看出来是一个人——黑色的头发, 红色的眼睛,头顶竖着两只长长的耳朵。 兔耳朵。 五条悟凑过去,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站在一堆垃圾上面,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刀, 周围躺着几个人。光线很暗,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 那个站姿, 那个…… “兔子大王。”糜稽说, “流星街三区新来的势力头子。据说一个月前突然出现,用一把能变出来的刀打趴了原来那伙人, 自己圈了块地盘。底下人都叫他大王。” 五条悟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 眼睛一眨不眨。 黑发。红瞳。兔耳。能变出刀。 是小白。 绝对是小白。 “有更清楚的照片吗?”他问,声音有点紧。 糜稽摇头:“没。流星街那地方你也知道,没几个人敢进去拍照。这还是情报贩子冒着风险偷拍的。” 五条悟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 “帮我查更多。”他说, “越详细越好。他在哪片区域,身边有什么人, 每天做什么,都查。” 糜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手办和游戏机, 点点头:“行。不过流星街的情报不好弄,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五条悟说,“多久能查到?” “最快也得三五天。”糜稽说,“那边太乱了,得找专门的情报贩子。” 五条悟点点头。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糜稽。 “还有,你认不认识更专业的人?”他问,“能直接进流星街找人的那种。” 糜稽愣了一下:“更专业的?” “嗯。”五条悟说,“能亲自去那种地方,把消息带回来的人。” 糜稽想了想,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有倒是有……”他说,声音低下来,“我大哥,伊路米。他经常接流星街那边的活儿。” 五条悟眼睛一亮。 “他在哪?” “自己的房间吧。”糜稽说,“三楼东边那间。不过我劝你小心点,他那人……怪怪的。” 五条悟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 三楼东边,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是深色的,和别的房间没什么不同。但门缝里透出来的气息,让五条悟稍微停了一下。 冷。空。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在里面。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应。 五条悟伸手,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在闪。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坐在电脑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五条悟走进去。 那男人转过头来。 黑色的长直发,苍白的脸,眼睛很大,但空洞洞的,没有任何情绪。他穿着家居服,坐姿端正得像个假人。 伊路米·揍敌客。 “有事?”他问,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五条悟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想雇你办件事。”他说。 伊路米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反应。 第59章 “什么事?” “去一趟流星街。”五条悟说,“找一个叫‘兔子大王’的人。确认他的长相,他的状况,然后回来告诉我。” 伊路米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找我?” “糜稽说你最合适。”五条悟说,“而且你看起来就很擅长这种事。” 伊路米没说话。他只是盯着五条悟,那双空洞的眼睛像是要把人看穿。 五条悟任由他看着,脸上挂着笑。 过了好一会儿,伊路米开口了: “你很在意这个人。为什么?” 五条悟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他恢复过来,语气轻松地说: “他是我弄丢的、非常重要的‘所有物’。” 伊路米盯着他,眨了眨眼。 “所有物?” “嗯。”五条悟说,“很重要的那种。” 伊路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定金一千万戒尼。”他说,“事成之后再付一千万。情报准确的话,再加五百万。”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里面有一千五百万。”他说,“先付定金,剩下的回来结清。” 伊路米拿起那张卡,看了看,收进口袋。 “三天。”他说,“三天后,我给你消息。” 五条悟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伤到他。”他说,声音还是轻松的,但眼神有点冷,“他肚子里有孩子。” 伊路米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孩子?” “嗯。” 伊路米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你的?” “我的。” 伊路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 五条悟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他发现奇犽正坐在他床上,抱着一个空了的甜品盒子。 “你去哪了?”奇犽问,嘴角还沾着奶油。 “找你大哥聊了点事。”五条悟在他旁边坐下。 “伊路米?”奇犽皱起眉,“他好可怕的。你找他干嘛?” “让他帮我去找个人。”五条悟说,看着奇犽,“你呢?怎么又来了?” 奇犽把空盒子放下,看着他。 “我也想帮忙。”他说。 五条悟挑了下眉:“帮忙?” “嗯。”奇犽点头,“你不是要找人吗?我也可以帮你留意消息。我经常偷偷溜出去玩,有时候能听到一些外面的事。” 五条悟看着他,笑了。 “那你要什么报酬?” 奇犽想了想:“更多甜品。还有……下次下山的时候带我多玩一会儿。” “成交。”五条悟伸出手。 奇犽握住,用力摇了摇。 “不过你得小心点。”五条悟说,“流星街那种地方,不是你该去的。” “我知道。”奇犽说,“我只是在外面打听。不会进去的。” 五条悟点点头,从旁边拿出一个新盒子,递给奇犽。 “这个给你。” 奇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盒五颜六色的马卡龙。 “哇……”他的眼睛亮了,“谢谢!” “不客气。”五条悟揉了揉他的银发,“记得帮我留意消息。” 奇犽抱着盒子,用力点头。 --- 晚上,五条悟被基裘叫去吃饭。 说是“家宴”,其实就是基裘想多看看这个“新侄子”。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基裘坐在主位旁边,眼睛一直盯着五条悟。 “多吃点,多吃点。”她不停地给五条悟夹菜,“你太瘦了,在外面受苦了吧?” 五条悟笑着道谢,低头吃饭。 席巴坐在主位上,沉默地吃着,偶尔看一眼五条悟。 吃到一半,席巴开口了: “听说你找了伊路米?” 五条悟抬起头:“嗯。” “去流星街?” “嗯。” 席巴放下筷子,看着他。 “流星街不是普通地方。”他说,“伊路米能进去,但带出来的消息不一定准确。你要有心理准备。” 五条悟点点头:“我知道。” 席巴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说: “还有,不要给揍敌客惹麻烦。” 五条悟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是阳光: “当然。我只是个寻人的可怜丈夫而已。” 席巴看着他,没说话。 基裘在旁边尖叫起来:“寻人!丈夫!天哪太浪漫了!你是去找你妻子吗?” 五条悟想了想:“算是吧。” “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你们怎么分开的?”基裘一连串地问,眼睛亮得吓人。 五条悟笑容不变:“黑头发,红眼睛,长着兔耳朵。叫涂白。我们……嗯,出了点意外。” 基裘捂住嘴,眼眶都红了:“太感人了……为了寻找爱人,不远万里……你一定要找到她!” 五条悟点点头:“会的。” 席巴看了基裘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五条悟回到自己房间。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这个世界的星星很亮,和东京完全不一样。 小白也在看同一片星空吗?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野兽的低吼。 五条悟站了很久,才转身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前,他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模糊的照片——黑发,红瞳,兔耳,握着刀。 是他的小白。 一定是。 第39章 第三天傍晚, 伊路米回来了。 他出现在五条悟房间门口的时候,空洞的大眼睛看着五条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查到了。”他说。 五条悟立刻站起来。 伊路米走进房间,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像是一颗小小的水晶球, 半透明的。他把那东西放在桌上,按了一下。 水晶球亮起来, 投射出一片光影。 影像很模糊,像是偷拍的,但能看清。 垃圾山。一堆一堆的垃圾中间,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房子? 不, 不能叫房子。那是一座堡垒。用金属和不知名的材料构筑出来的,形状不规则, 但看起来很坚固。墙壁上流动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和周围那些破破烂烂的铁皮棚子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堡垒前面站着一群人。那群人中间, 有一个人坐在一把椅子上。 那把椅子也很大, 很高,像是某种王座。椅子上铺着几层软垫, 坐着的人靠在椅背里, 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懒散又嚣张。 黑色的卷发,红色的眼睛,头顶竖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 涂白。 五条悟盯着那个影像, 眼睛一眨不眨。 影像里的人正在说什么,下巴抬得高高的。旁边有人凑过去, 像是在汇报什么,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或者挥一下手。那股气势,活像个真正的王。 影像最后定格在他挥手的瞬间——嘴角扯着一点笑,红眼睛眯起来,一副“老子最大”的表情。 “流星街三区现任统治者。”伊路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自称兔子大王。一个月前出现,打服了原住民,自己圈了地盘。底下有三十多号人,都叫他大王。”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 “腹部微隆,疑似怀孕。” 五条悟盯着那个定格的影像,突然笑了。 “还是这么威风。”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伊路米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尾款。”他说。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 “里面有两千万。多的算谢礼。” 伊路米接过卡,收进口袋。他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五条悟一眼。 “那个人。”他说,“身上的气息很奇怪。不像是念能力者。” 五条悟点点头:“我知道。” 伊路米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五条悟站在桌边,看着那个定格的影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颗水晶球收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 流星街。 这地方比五条悟想象的还要烂。 空气里全是腐臭味,地上堆满了垃圾,每走一步都能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远处有几堆火在烧,冒出浓黑的烟,熏得人眼睛疼。 五条悟走在垃圾山中间,面无表情。 有几个不长眼的凑过来,想拦路。他看都没看,只是稍微放了一点气息出来。那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继续往前走。 六眼在这里还是受限,但方向是明确的——伊路米给的情报很详细,三区的位置,堡垒的方位,甚至标注了路线。 第60章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看见了那座堡垒。 比影像里看着更大。银灰色的金属质感,表面流动着淡淡的妖力光芒,和周围那些破烂的棚子铁皮房形成鲜明对比。堡垒前面站着几个人,腰间别着刀,像是守卫。 五条悟径直走过去。 “站住!”守卫拦住他,“这里是兔子大王的地盘,外人不能——” 五条悟看了他们一眼。 守卫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完。他们看着这个银发蓝眼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种“别挡路”的表情,下意识往两边退了一步。 五条悟走进去。 堡垒里面更大。挑高的空间,四周有走廊,中间是一块空地。空地上铺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旧地毯,虽然脏,但至少比外面的垃圾堆强。 最里面,有一把椅子。 很大,很高,铺着厚厚的软垫。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卷发,红色的眼睛,头顶竖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衣服,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涂白。 五条悟停下脚步,看着他。 涂白也在看着他。 那双红眼睛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情绪。只有警惕,还有一点点……好奇? 旁边的人冲上来,想拦住五条悟。涂白抬了抬下巴,那些人停住了。 涂白从上到下打量着五条悟,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在他银发上停了停,又落回他眼睛里。 “你是谁?”他问,声音懒洋洋的,“见到本王,为何不跪?” 五条悟看着他。 看着他护着小腹的手,陌生的眼神,以及高高抬起的下巴。 他明白了。 小白不记得他了。 他失忆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 怎么办?直接告诉他?说“我是你老公,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 失忆的人会信吗? 而且看小白这样子,在这个地方混得挺好的,兔子大王,威风凛凛。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说是他老公,他大概会直接让人把自己砍了。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涂白小腹上。 那里微微隆起一点,衣服遮着,不明显。但他的手一直护在那里,动作很自然,像是本能。 他还记得要保护孩子。 五条悟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涂白,突然笑了。 然后他单膝跪地。 动作很标准,姿势很优雅,表情很真诚——如果忽略他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 “尊贵的兔子大王。”他说,声音低沉又好听,“我叫五条悟。我跋山涉水而来,是为了寻找我命中注定的伴侣。” 涂白愣了一下。 五条悟继续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您。” 整个堡垒安静了几秒。 旁边那几个守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涂白坐在王座上,红眼睛盯着跪在下面的这个人,表情有点懵。 他的耳朵动了动。困惑地抖了抖,又竖起来。 这人……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跑进来,莫名其妙跪下,莫名其妙说什么命中注定的伴侣…… 涂白盯着那张脸。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五官好看得过分。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又不让人讨厌,反而…… 反而什么? 涂白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奇怪的气息,让他想靠近,又有点警惕。 而且,那张脸…… 好像在哪见过? 他努力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花言巧语。”他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了。 五条悟还是跪在那里,笑容不变。 涂白又看了他一眼。那笑容……怎么看着有点欠揍? 但确实好看。 而且那双眼睛,蓝得像……像什么?他不知道。只是觉得,被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努力摆出大王的架子。 “你说……本王是你命中注定的伴侣?”他问。 “是。”五条悟点头,一脸认真。 “凭什么?” “凭感觉。”五条悟说,“看到您,我的心就告诉我,就是这个人了。” 涂白的耳朵又抖了抖。 旁边一个守卫小声说:“大王,这人脑子好像有问题……” 涂白瞪了他一眼,守卫立刻闭嘴。 他又看向五条悟。 那人还跪着,姿态恭顺,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种笑,不像是害怕或者讨好,更像是……在逗人玩? 涂白突然有点不爽。 “你笑什么?”他问。 “我没笑。”五条悟说,但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开口: “你长得不错。” 五条悟眨眨眼:“谢谢大王夸奖。” “勉强配得上本王。”涂白继续说,下巴抬着,“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王妃了。” 旁边几个守卫倒吸一口冷气。 涂白不理他们,继续看着五条悟:“也是我孩子的父亲。” 他说着,手在小腹上拍了拍。 五条悟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看着涂白拍小腹的动作,看着那双红眼睛里理所当然的神情,心里突然有点酸。 小白真的以为那是个孩子。 他真的在努力保护那个“孩子”。 “怎么?”涂白见他不说话,皱起眉,“不愿意?” 五条悟回过神来,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愿意。”他说,语气诚恳得不得了,“这是我的荣幸,大王。” 他站起来,走到王座旁边,在涂白面前弯下腰,伸手握住他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涂白愣了一下,想抽回来,但没抽动。 五条悟低下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印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 涂白的耳朵又抖了抖。 “以后就拜托大王照顾了。”五条悟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把手抽回来。 “行了,退下吧。”他说,“会有人给你安排住处。” 五条悟点点头,退到一边。 涂白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挥挥手,对旁边的人说:“散了散了,今天就这样。” 守卫们如释重负,赶紧退了出去。 堡垒里只剩下涂白和五条悟。 涂白站起来,走到五条悟面前,仰着头看他——这人真高,比他高了一截。 “你真的愿意?”他问,声音低了一点,“当我的王妃,当我孩子的父亲?”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眼睛里藏着的、一点点不确定。 “真的。”他说,声音很轻。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他说,“那你别后悔。” 他转身,往堡垒深处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叫五条悟?” “是。” “五条悟。”涂白念了一遍,皱了皱眉,“好像在哪听过。”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说话。 涂白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 “明天见。”他说,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明明都失忆了。 但还记得要保护孩子。 还记得他的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五条悟站在原地,手放在口袋里,摸着那颗水晶球。 慢慢来。 他会让小白想起来的。 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反正他会一直陪着他的。 窗外,流星街的夜空依然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但五条悟觉得,这是他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好的一天。 第40章 五条悟在堡垒里住下来的第二天, 整个三区都知道了——兔子大王有了个王妃。 银头发,蓝眼睛,长得好看, 笑起来让人移不开眼。最关键是, 这人干起活儿来利索得吓人。 大王那个乱七八糟的“王宫”,他只用了一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垃圾清出去, 破家具扔掉,从不知哪里弄来几块干净的布,铺在王座上,垫在床边。连窗户都擦了一遍, 透进来的光都比以前亮。 大王手下那几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咱们那破地方吗?” “那人谁啊?” “听说是大王自己收的王妃。” “王妃?男的?” “男的咋了,长得好看就行。” 五条悟从旁边走过, 笑眯眯地看了他们一眼。几个人立刻闭嘴, 低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他走进里面的房间, 涂白正躺在“床”上——其实就是个木板搭的台子, 但被五条悟铺了好几层软垫,躺上去舒服多了。 第61章 “大王。”五条悟在床边坐下, “该吃饭了。” 涂白翻了个身, 脸对着墙,声音闷闷的:“不饿。” “不饿也得吃。”五条悟伸手,轻轻把他扳过来,“肚子里那个要饿的。” 涂白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他撇撇嘴,坐起来。 五条悟端过一个盘子, 里面是几样吃的——不知从哪弄来的野菜煮的汤,烤过的干粮,还有一小块不知什么动物的肉。材料有限, 但他处理得很好,看着就有食欲。 涂白接过盘子,吃了一口。 味道不错。 他又吃了一口。 五条悟在旁边看着,眼睛里带着笑。 涂白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吃了吗?” “吃了。”五条悟说。 “吃的什么?” “和你一样。”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吃。 吃完,五条悟收了盘子,又回来。 “大王,腰酸不酸?”他问,“我给你按按。” 涂白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会腰酸?” 五条悟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猜的。” 他伸手,把涂白翻过去,让他趴在床上,然后手按在他后腰上,轻轻揉起来。 力道刚好,位置也准。涂白舒服得眯起眼睛,耳朵软软地垂下来。 “你……以前给人按过?”他问,声音有点含糊。 “给很重要的人按过。”五条悟说。 涂白没再问。 按摩完,五条悟又端来一杯水。温的,不烫不凉。 涂白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他。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他问。 “很多。”五条悟说,“教书的,打架的,找人的。” “找人?” “嗯。”五条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找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涂白愣了一下。 那人说的“很重要的人”,不会就是…… 他移开视线,不问了。 晚上,五条悟又来了。 这次他拿着一本书——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破破烂烂的,但还能看清字。 “大王,该睡觉了。”他在床边坐下,“我给你讲个故事?” 涂白躺在床上,看着他。 “什么故事?” “童话。”五条悟翻开书,“从前有个美丽的王国,王国里住着一位善良的公主……” 他的声音低沉又好听,念故事的时候,像是真的在讲什么重要的事。 涂白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 “……公主遇到了一个黑头发红眼睛的兔子……” 涂白猛地睁开眼:“什么?” 五条悟合上书,笑眯眯的:“没什么,睡吧。”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哼了一声,翻过身去。 五条悟把书放下,在旁边躺下——涂白让他睡在床边的地上,铺了层毯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涂白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轻轻的: “王妃。” “嗯?” “……没什么。” 五条悟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 涂白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个人的存在。 每天早上醒来,身边已经有吃的。吃完饭,那个人会问“腰酸不酸”,然后给他按摩。晚上睡觉前,那个人会讲故事,声音低低的,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有时候他心情不好,会发脾气,摔东西。那个人从来不生气,只是笑着看他闹,等他闹完了,再递上一杯水,问:“舒服点了?” 涂白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被宠坏的小孩。 但那个人好像很乐意宠着他。 这天夜里,涂白又醒了。 不是因为做噩梦,也不是因为外面有动静。 是因为胸口不舒服。 闷闷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堵着。他翻了个身,还是不舒服。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 好像……大了点? 他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疼。但又不是很疼,是一种奇怪的、让人烦躁的胀痛。 “王妃。”他喊了一声。 五条悟立刻从地上坐起来:“怎么了?” “不舒服。”涂白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 五条悟愣了一下。 涂白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你过来给我揉揉。” 五条悟:“……” 涂白见他不动,皱眉:“快点啊。”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小白现在是失忆状态,知道小白根本不懂这些,知道小白只是单纯地不舒服想让他帮忙。 他知道。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 涂白“唔”了一声,靠在他身上,眯起眼睛,耳朵软软地垂着。 “舒服吗?”五条悟问,声音有点哑。 “嗯……”涂白含糊地应了一声。 揉了一会儿,涂白又开口了:“另一边也要。” 五条悟换了只手。 涂白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五条悟低头看他,突然感觉有点气闷。 这个人,什么都不记得,却还这么信任他。躺在他怀里,让他揉着胸口,马上就要睡着了。 而他自己,忍得辛苦得要命。 他看着涂白那张无知无觉的脸,越看越气。 他低下头,…… 涂白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睛。 “你……” “舒服吗?”五条悟抬起头,看着他。 涂白愣愣地看着他,红眼睛里有点懵,但没躲开。 过了一会儿,他眨眨眼,说:“还行。” 五条悟:“……” 涂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吮过的地方,又看了看五条悟,突然说:“另一边也要。”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另一边也照顾到了。 涂白又发出那种含糊的、舒服的哼哼声。 五条悟抬起头,想说什么。 结果一看,发现涂白的视线正盯着他领口——他的衣服刚才动作间扯开了,露出一片胸肌。 涂白盯着那片胸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然后皱起眉。 “你怎么比我还大?”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五条悟愣了一下。 涂白坐起来,伸手扒开他的衣服,露出整个胸膛。 两块胸肌,线条分明,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涂白盯着看了几秒,然后—— 一口咬上去。 咬在左边那块胸肌上。 五条悟倒吸一口冷气。 涂白咬得不重,牙齿硌着皮肉,有点疼,又有点别的什么。 他咬了几秒,松开嘴,看着那个牙印,又看了看五条悟的脸。 五条悟的表情很复杂。 涂白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 他顿了顿,低下头,伸出舌头,在那个牙印上舔了一下。 五条悟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涂白又舔了一下,像是在研究什么。 “你……” 五条悟刚开口,就发现身前的人没动静了。 他低头一看。 涂白靠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睡着了。 五条悟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睡脸,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嘴角那一点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才有的笑意。 心里那股火慢慢消下去,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手,轻轻把涂白的衣服拉好,把他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窗外,流星街的夜还是那么黑。 五条悟伸手,轻轻碰了碰涂白的脸颊。 “小白。”他轻声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 涂白在睡梦中动了动,蹭了蹭他的手指。 五条悟的手指顿住。 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垃圾山在夜色里像一个个巨大的坟包。远处有火光在闪,不知道是有人在烧东西,还是自然燃起来的。 五条悟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很久没有动。 --- 第二天早上,涂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衣服穿得好好的。 五条悟坐在床边,端着早餐,笑眯眯地看着他。 “大王,早。” 涂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他想了想,“昨晚我是不是咬你了?” 五条悟的笑容僵了一秒。 “我咬你哪了?”涂白继续问。 五条悟没说话。 涂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五条悟的。 第62章 然后他皱起眉。 “你比我大。”他说,语气还是很不满。 五条悟松了口气。 “是,我比大王大。”他说,把早餐递过去,“大王吃点东西?” 涂白接过盘子,吃了几口,突然又问: “你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 “说什么?” “不知道。”涂白皱眉,“好像有人在说话。” 五条悟看着他,没说话。 涂白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就放弃了。 “算了。”他继续吃早餐。 五条悟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吃了一会儿,涂白突然又开口: “王妃。” “嗯?” “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五条悟愣了一下。 涂白看着他,红眼睛里有一点困惑:“我总觉得,你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认识我很久了。”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涂白的头发。 “认识很久了。”他说,“很久很久了。” 涂白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五条悟没再说。 他站起来,收了盘子:“今天天气不错,大王要不要出去走走?” 涂白愣了一下,注意力被转移了:“出去?” “嗯。”五条悟说,“看看你的地盘。” 涂白想了想,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 那个人正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涂白突然觉得,那个画面好像在哪见过。 “王妃。”他喊了一声。 五条悟转过头。 “快点。”涂白说,“不是说出去走走吗?” 五条悟笑了,走过来,跟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出堡垒。 外面,流星街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但涂白觉得,今天好像比平时亮了一点。 第41章 消息传得很快。 流星街三区出了个兔子大王, 实力强,地盘大,手下多。这些都不稀奇——流星街哪天不出几个狠人? 稀奇的是, 那个兔子大王的身边, 多了个银头发的男人。 长得好看,笑得好看, 干什么都好看。关键是,那人好像比兔子大王还厉害。 这消息传到某些人耳朵里,就变成了一颗诱人的果子。 西索正觉得无聊。 他在流星街晃了几天,杀了几个人, 打了几个架,都没什么意思。那些人太弱了, 弱得让他提不起劲。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消息。 银发男人。很强。 西索的眼睛亮了。 他舔了舔嘴唇, 把扑克牌收进口袋, 朝着三区的方向走去。 --- 涂白正坐在他的王座上吃果子。 流星街没什么好东西, 但这几天五条悟总能弄来一些能吃的——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干果,洗干净了, 摆在盘子里, 一颗一颗喂给他。 “大王,张嘴。” 涂白张开嘴,五条悟把一颗干果塞进去。 他嚼了嚼,皱了皱眉:“有点酸。” “下次找甜的。”五条悟说。 涂白点点头, 又张开嘴。 五条悟又喂了一颗。 旁边几个手下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他们的大王, 那个一个人打趴三十多人的兔子大王,现在像个小孩一样被人喂着吃果子。 但他们不敢说什么。 那个银发男人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可谁都知道, 惹了他肯定没好下场。 就在这时,一股气息从远处压过来。 涂白猛地坐直了,耳朵竖起来。 “有人来了。”他说,手按上小腹,又很快松开——动作很自然,像是本能反应。 五条悟也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很强,而且很……奇怪。黏腻的,兴奋的,像是盯上猎物的蛇。 他站起来,走到堡垒门口。 远处,一个人影慢慢走过来。 红色的头发,冲天而立。脸上画着星星和泪滴的妆,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一个兴奋的笑。手里转着几张扑克牌,身上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 西索。 他在堡垒前面站定,抬头看着五条悟,眼睛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啊~~”他发出一个奇怪的感叹词,声音拉得很长,“就是你吗?很强的那个?” 五条悟看着他,没说话。 西索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他舔着嘴唇,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好棒……好强……”他喃喃着,手在发抖,“我好想和你打……好想好想……” 涂白从堡垒里走出来,站在五条悟旁边。 他看着那个奇怪的人,皱起眉。 “这人谁啊?”他问。 “不知道。”五条悟说,“但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 西索的视线落在涂白身上,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回五条悟脸上。他对涂白没兴趣——太弱了,虽然有点特别的气息,但太弱了。 “我要和你打。”西索对五条悟说,语气像是在宣布什么很重要的事,“现在。” 涂白皱眉:“这是我的地盘,你说打就打?” 西索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五条悟。 涂白火了。 他往前一步,手一握,黑色的唐刀在掌心凝聚出来。 “大王。”五条悟伸手拦住他。 涂白瞪他:“干嘛?” “这种小角色,交给我这个王妃就好。”五条悟说,笑眯眯的。 涂白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想了想,点点头。 “也好。”他说,收起刀,“别惊着宝宝。” 五条悟笑了。 他转过身,面对西索。 “来吧。”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西索的呼吸都重了。 他手一挥,几张扑克牌飞出去,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 五条悟没动。 扑克牌在他面前停住了——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但就是碰不到。 无下限术式。 西索愣了一下,然后更兴奋了。 “伸缩自如的爱!”他手一拉,那些扑克牌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绕到五条悟背后,再次射去。 还是碰不到。 五条悟甚至没转身。 西索的眼睛亮了,变成金色。 他扑上去,手里凝聚出更多的扑克牌,从各个角度攻击。快的,慢的,直的,弧线的,密密麻麻像雨一样。 五条悟就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都没动。 所有的攻击都停在他周围,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就这?”五条悟问。 西索停下来,喘着气,盯着他。 他的眼睛里不是沮丧,是更深的兴奋。 “好厉害……”他喃喃着,“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他又扑上去。 这次是近身。 他的拳脚速度快得像残影,每一击都带着念的爆发力。但五条悟比他更快,身体微微一侧,就躲开了所有的攻击。 偶尔躲不开的,就被那层看不见的墙挡住。 西索越打越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五条悟终于动了。 他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西索的方向。 “苍。” 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出现。西索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过去,像是要被吸进某个看不见的漩涡。 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伸缩自如的爱!”他把念粘在地上,试图稳住自己。 但那股吸力太强了,他的念线被绷得紧紧的,快要断了。 五条悟又动了动手指。 “赫。” 吸力瞬间变成斥力。 西索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撞穿了几堵破墙,最后砸进一堆垃圾里。 垃圾堆炸开,扬起一片灰尘。 涂白站在堡垒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王妃,好厉害。 那什么“苍”啊“赫”的,他看不懂,但就是觉得厉害。 灰尘慢慢散去。 西索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他的衣服破了,脸上沾着灰,嘴角有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狂热的光。 “啊~~”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浑身都在抖。 “太棒了……太棒了……”他喃喃着,盯着五条悟,眼睛一眨不眨,“成熟、强大、完美的大苹果!” 五条悟:“……” 西索从垃圾堆里走出来,走到五条悟面前,仰头看着他——他比五条悟矮一截,但这不妨碍他眼里的狂热。 “我要每天来找你打。”他说,语气像是在宣布什么真理,“每天每天。” 第63章 五条悟看着他,表情有点微妙。 这人……脑子真的有问题吧? “我没空。”他说,“我要陪大王安胎。” 西索愣了一下:“安胎?” 他转头看向涂白,目光落在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哦~~”他拉长声音,像是明白了什么,“是你的?” “我的。”五条悟说。 涂白被他看得不舒服。 他走过来,站在五条悟身边,挡住西索的视线。 “看什么看?”他皱眉,“这是我的王妃,不准看。” 西索眨眨眼。 涂白继续说:“本王的王妃,谁也不准碰。以后不准你靠近。” 西索看看他,又看看五条悟,突然笑了。 “有趣~~”他说,“好有趣”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我明天再来。”他说,眼睛亮亮的,“明天后天大后天,每天都来。” 然后他走了。 涂白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人真烦。”他说。 五条悟笑了。 “是挺烦的。”他说,“不过大王刚才那样,很可爱。” 涂白愣了一下:“哪样?” “宣布‘我的王妃谁也不准碰’那样。” 涂白的耳朵动了动,脸有点热。 “我……我那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五条悟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放心,”他说,“我只属于大王一个人。” 涂白抬头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亮亮的,盛满了笑意,还有别的什么——温热的,柔软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移开视线,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他转身往堡垒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王妃。” “嗯?” “明天那个疯子要是再来,”他说,顿了顿,“别让他碰到你。” 五条悟笑了。 “好。” 涂白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五条悟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 涂白突然觉得,那个笑很好看。 比什么都好看。 他转回头,耳朵动了动,快步走进堡垒。 --- 第二天,西索真的又来了。 五条悟以“大王要休息”为由,把他挡在外面。 西索不甘心,在外面喊:“明天呢?明天可以吗?” “明天要产检。” “后天呢?” “后天要散步。” “大后天呢?” “大后天要讲故事。” 西索:“……” 他站在堡垒外面,表情复杂。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人,看着这一幕,小声议论。 “那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个疯子。” “天天来找王妃打架?” “王妃说没空。” “那他还来?” “每天都来。” “……真是个疯子。” 西索没理他们。他盯着堡垒的方向,眼睛里闪着光。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那个大苹果会和他打的。 他舔了舔嘴唇,转身离开。 明天,再来。 --- 堡垒里,涂白靠在王座上,吃着五条悟新找来的甜果子。 “那人又来了?”他问。 “嗯。”五条悟在旁边坐下,“在外面喊呢。” “烦不烦。” “是挺烦的。” 涂白咬了一口果子,嚼了嚼。 “不过,”他突然说,“他好像很喜欢你。” 五条悟愣了一下。 涂白看着他,红眼睛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他看你的眼神,像是看到什么好东西。” 五条悟笑了。 “大王吃醋了?” 涂白皱眉:“谁吃醋了?” “你。” “我没有。” “你有。” 涂白瞪着他,手里的果子都忘了吃。 五条悟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放心,”他说,“我眼里只有大王一个人。” 涂白眨眨眼。 那点莫名的烦躁,好像被这句话抚平了。 他哼了一声,继续吃果子。 但嘴角,好像弯了一点。 五条悟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 西索的纠缠确实烦人,但也有个好处——每次这个人来,小白就会表现得格外在意他。 像是怕他真的被抢走一样。 五条悟觉得,这样的小白,可爱得让人想揉。 他伸手,揉了揉涂白的耳朵。 涂白抖了抖,没躲开。 “干嘛?”他问,声音含糊。 “没干嘛。”五条悟说,“就是想揉。” 涂白看了他一眼,继续吃果子。 窗外,西索的喊声还在隐隐传来。 但堡垒里的两个人,谁都没在意。 第42章 幻影旅团的会议室里, 气氛有点沉闷。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流星街某栋废弃建筑里的一间破屋子。几张旧沙发围成一圈,墙上钉着几张地图, 角落里堆着武器和杂物。 库洛洛坐在沙发上, 翻着一本书。黑色的头发,额头绑着绷带, 露出一点十字纹身。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故事。 旁边,窝金躺在地上打呼噜。信长抱着刀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飞坦缩在角落里, 手里转着一把小刀。 门被推开,侠客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手机。 “有新消息。”他说。 库洛洛抬起头。 侠客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黑发红眼的男人, 头顶竖着兔耳朵, 坐在一把夸张的大椅子上。 “流星街三区。”侠客说,“一个月前冒出来的, 自称‘兔子大王’。现在那一片都归他了。” 窝金的呼噜停了。他睁开眼睛, 坐起来。 “兔子大王?”他皱眉,“什么玩意儿?” “据说实力不错。”侠客说,“用一把能变出来的刀,一个人打趴了三区原来的那伙人。” 信长睁开眼, 手里的刀动了动。 “三区?”他说,“那不是咱们的地盘吗?” “以前是。”侠客说, “现在归他了。” 沉默了几秒。 飞坦站起来,把手里的刀收起来。 “去看看。”他说,声音沙哑低沉。 其他人也站起来。 库洛洛把书合上, 慢慢站起身。 “走吧。”他说,“回流星街。” --- 两天后,幻影旅团站在三区的边缘。 眼前的一切让他们有点愣。 垃圾还是那些垃圾,破烂还是那些破烂。但和流星街其他地方不一样的是,这片区域明显被整理过。 路能走了。至少不用踩着垃圾堆前进。垃圾被堆到两边,中间清出一条通道。通道两边还插着一些破布条做的旗帜,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兔子的图案。 “什么鬼。”窝金嘟囔。 他们往前走。 沿途有几个本地人,看见他们,先是警惕,然后看见那十三个人身上的纹身,脸色瞬间变了,低头匆匆走开。 “大王的人?”有人小声嘀咕。 “不是……是蜘蛛……” “快走快走……” 侠客听着那些嘀咕,笑了笑。 “大王的人?”他说,“看来那个兔子大王在这儿挺有威望。” 他们走到堡垒前面。 那座堡垒确实扎眼。银灰色的金属质感,在灰扑扑的垃圾堆里像一座孤岛。门口站着几个守卫,看见他们,立刻握紧武器。 “站住!”其中一个喊,“这里是大王的地盘,外人不能——” 他的话没说完。 窝金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旁边的墙上。 墙碎了。 守卫愣在那里,手里的刀差点掉下来。 窝金收回拳头,咧嘴笑了。 “叫你们大王出来。”他说,“有客人。” --- 堡垒里,涂白正躺在王座上,让五条悟给他揉腰。 这几天他越来越习惯这个人的照顾了。揉腰,喂吃的,讲故事,晚上还陪睡——虽然是在地上。 “下面一点。”他指挥着。 五条悟的手往下挪了挪。 “再下面一点。” “再下面就屁股了。”五条悟说。 涂白眨眨眼:“那也行。” 五条悟:“……” 他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然后一个守卫冲进来,脸色煞白。 “大大大大王!”他结巴着,“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好厉害的人!” 第64章 涂白坐起来。 “什么人?” 守卫咽了口口水:“蜘蛛……幻影旅团……” 涂白的耳朵动了动。 幻影旅团。他听过这个名字。流星街的传说,最狠的那群人。 他站起来,手按在小腹上。 五条悟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大王要亲自去?”他问。 涂白看他一眼:“怎么,你想拦我?” “不敢。”五条悟笑了,“就是想陪大王一起。” 涂白哼了一声,往外走。 五条悟跟在他后面。 走出堡垒,他看见了那些人。 十三个人。高矮胖瘦各不一样,但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强得吓人。最前面站着一个黑色头发的男人,额头上绑着绷带,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着他。 库洛洛。 涂白站在堡垒门口,红眼睛扫过那些人,下巴抬起来。 “谁找我?” 窝金往前一步:“就是你?兔子大王?” 涂白看着他。 高大,肌肉结实,脸上带着一种“我很能打”的表情。强化系的,一看就是那种喜欢正面硬刚的类型。 “是我。”涂白说,“你谁?” 窝金笑了。 “窝金。”他说,“来踢场子的。” 涂白也笑了。 “行啊。”他说,手一握,黑色的唐刀在掌心凝聚出来,“正好最近手痒。” 窝金眼睛一亮,就要冲上去。 “等等。”库洛洛开口了。 窝金停下来,回头看他。 库洛洛看着涂白,又看着他身后那个银发男人。 那个男人的气息……有点奇怪。很强,但和念能力者的强不太一样。 “你们是一起的?”库洛洛问。 “他是我的王妃。”涂白说,“我的孩子他爸。” 库洛洛的眉毛动了一下。 王妃?孩子他爸? 他看着五条悟,五条悟笑眯眯的,没说话。 “有意思。”库洛洛说,“那就一起上吧。” 窝金已经等不及了。他冲上去,一拳砸向涂白。 涂白侧身躲开,刀从下往上撩。窝金闪得快,但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速度不错。”窝金说,眼睛更亮了。 他又扑上去。 涂白挥刀迎战。 他的刀千变万化,有时是长刀,有时是短刀,有时突然变成锁链缠住窝金的手。窝金力量大,但涂白灵活,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另一边,信长和飞坦盯上了五条悟。 信长的刀快,飞坦的速度更快。两人同时出手,从两个方向攻过去。 五条悟没动。 刀和匕首停在他面前,差一点就能碰到,但就是碰不到。 信长愣了一下。 飞坦眯起眼。 “什么能力?”他问。 五条悟笑了笑,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苍。” 一股吸力凭空出现,把飞坦吸过去。飞坦反应快,立刻调整姿势,在半空中翻身,但还是被吸得往前踉跄了几步。 “放出系?”信长皱眉。 “不是。”库洛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一样。” 他看着五条悟,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有意思的能力。”他说,“像是空间类的。” 窝金还在和涂白打。他的拳头越来越快,但涂白总能用各种方式躲开或挡住。偶尔涂白的刀砍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反而更兴奋了。 “爽!”他大喊,“太爽了!” 涂白喘着气,手护了一下小腹。那团温暖在跳动,像是在给他加油。 “大王。”五条悟的声音传来,“小心点。” 涂白看他一眼。五条悟被信长和飞坦围着,但表情轻松得像是来郊游的。 “你管好自己。”他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库哔。 他伸出手,复制出另一个自己,从另一边包抄。 涂白察觉到,转身挥刀,砍碎了那个复制体。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另一个方向,几根念线悄无声息地缠过来。 玛奇。 涂白挥刀斩断念线,但其中一根擦过他的手腕,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啧。”他皱眉。 五条悟动了。 他瞬间出现在涂白身边,手一抬,挡住从背后袭来的另一个复制体。无下限术式全开,复制体撞上来,直接消散。 “没事吧?”他问。 涂白摇头:“没事。” 他回头,看见五条悟站在他身后,背对着他,正在挡下周围的攻击。 涂白心里一动。 他抬手,构筑出一面盾牌,护在五条悟背后。 正好挡住飞坦从后面刺来的一刀。 飞坦“啧”了一声,退后几步。 两人背靠背站着,面对着周围的敌人。 窝金在左边,信长和飞坦在右边,玛奇在后面,芬克斯和富兰克林也围过来了。库洛洛站在远处,观察着。 涂白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画面……好像在哪见过? 背靠背,并肩作战。他护着他,他也护着他。 “我们……”他开口,又停住。 五条悟偏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涂白说,挥刀逼退冲上来的窝金。 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 他们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打过架? 远处,西索站在一堆垃圾上,兴奋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咧到耳根。 “好棒……”他喃喃着,“好棒好棒好棒……” 他手一挥,几张扑克牌飞出去,不是攻击任何人,而是插在战场周围,像是在画一个圈。 “加油啊~~”他喊,“继续打啊~~” 没人理他。 飞坦不耐烦了。他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念开始燃烧。 “炽日。”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温度急剧上升。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垃圾开始自燃。 “飞坦!”信长喊,“你疯了!这里是我们地盘!” 飞坦没理他。 他的目标是五条悟。 那个人的防御太烦人了。他要看看,那层看不见的墙,能不能挡住高温。 五条悟看着飞坦身上越来越强的光芒,眯了眯眼。 “大王。”他说,“退后点。” 涂白没动。 “一起。”他说。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一起。” 飞坦冲上来。 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全身包裹着高温的火焰,所过之处地面都熔化了。 五条悟抬手。 “赫。” 斥力爆发。 飞坦被弹飞出去,撞进一堆垃圾里。垃圾炸开,燃起大火。 但他很快又站起来。 身上的火焰更旺了。 “有意思。”他说,舔了舔嘴唇。 窝金也冲上来了。他不管飞坦的火焰,直接撞进战场,一拳砸向五条悟。 五条悟侧身躲开,顺手把涂白往旁边一推。 “小心!” 涂白被他推开,正好躲开玛奇从侧面射来的念线。 他落地,转身,挥刀砍断几根念线。 玛奇收回念线,看着他。 “你肚子里有东西。”她说。 涂白愣了一下。 “是胎儿吗?”玛奇说,“有生命?” 涂白的手护上小腹。 “那又怎样?” 玛奇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窝金又冲上来了。 这次他目标明确——涂白。 五条悟瞬间出现在涂白身前,挡住窝金的拳头。 “苍。” 吸力把窝金拉向另一边。窝金反应快,一拳砸在地上,稳住身体。 芬克斯从另一边冲过来,手臂疯狂旋转。 “回天!” 一拳砸向五条悟。 五条悟抬手挡住,无下限术式把那拳的力道分散了,但还是后退了一步。 涂白挥刀砍向芬克斯。芬克斯躲开,但刀擦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伤口。 “靠。”他骂了一句。 富兰克林抬起双手,十指变成枪口。 “机关枪。” 念弹像暴雨一样射过来。 五条悟张开无下限,挡住大部分。但念弹太多,有几颗穿过来,擦过他和涂白身边。 涂白闪开一颗,转身构筑出一面盾牌,挡住另一颗。 两人背靠背,面对周围所有的敌人。 窝金,信长,飞坦,芬克斯,富兰克林,玛奇,还有远处虎视眈眈的库哔和侠客。 库洛洛还在远处,看着,不说话。 西索在垃圾堆上兴奋得浑身发抖。 第65章 战场一片混乱。 涂白喘着气,手护着小腹。那团温暖在跳动,像是在给他力量。 他看着周围的敌人,突然想起什么。 “王妃。”他说。 “嗯?” “我们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打过?” 五条悟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涂白说,“就是觉得……好像有过。” 五条悟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涂白的手。 “不管以前有没有,”他说,“现在有。” 涂白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就在这时,玛奇的念线又从侧面缠过来。 涂白转身,挥刀斩断。但念线断开瞬间,附着的念气溅射过来,一道尖锐的气息擦过他的额头。 很轻,只是擦过。 但涂白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睁大,瞳孔收缩。 脑海中,无数画面轰然涌现—— 高专的任务。公寓的灯光。甜品店的布丁。还有一张脸。 带着眼罩,或者墨镜,笑容嚣张又欠揍。 那个人站在厨房里,睡眼惺忪地热牛奶。 那个人蹲在床前,笨拙地给他按摩。 那个人在神社里追来,喊他“小白”。 小白。 他在喊他。 涂白抱着头,身体晃了一下。 五条悟瞬间转身,扶住他。 “小白?!” 涂白抬起头。 红眼睛里,迷茫渐渐褪去,震惊、羞耻、慌乱依次闪过。 他看着五条悟,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旅团,看着远处兴奋的西索,低头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再看看这身大王行头—— “啊——!!!” 涂白发出一声尖叫。 第43章 “啊——!!!” 涂白的尖叫声在战场上空炸开。 他的耳朵炸起来, 毛茸茸的,竖得笔直。尾巴也从尾椎那里弹出来,炸成一团绒球。整张脸涨得通红, 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高专的任务。公寓的生活。那个逃跑计划。神社里的拉扯。还有……还有这两个月在这个鬼地方, 他干了什么?! 称王称霸。圈地盘。还让人叫自己大王。 还、还强抢民男当王妃! 涂白的视线落在五条悟脸上——那张他刚才还觉得“有点眼熟”的脸,现在看起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那张脸正看着他, 蓝眼睛里带着点惊讶,还有一点……笑? 涂白更想死了。 他再看看周围——幻影旅团十三个人,全盯着他。西索站在垃圾堆上,兴奋得浑身发抖。还有他那些手下, 躲在远处探头探脑。 所有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兔子大王,刚才抱着头尖叫,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涂白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 他下意识抬手想捂脸, 但手抬到一半, 碰到了自己的耳朵——竖着的, 炸着毛,收不回去的。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微微隆起, 那是他这两个月精心呵护的“宝宝”。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大王行头, 宽松的黑色衣服,腰上还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破腰带。 再想想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本王的王妃。” “也是我孩子的父亲。” “揉揉这边,另一边也要。” “你比我大。” 涂白整个人都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一声更惨的悲鸣从喉咙里挤出来: “啊——” 然后他动了。 构筑术式全开。银色的光芒在掌心炸开,化成一片浓密的烟尘, 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咳咳咳——”有人被呛到,咳嗽起来。 烟尘里,涂白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 四条腿——不对,两条腿,但速度快得像兔子。妖力全开,不要命地往流星街深处冲。 跑跑跑跑跑! 必须跑! 太丢人了!丢人丢到异世界来了! 他不想活了! 身后传来五条悟的声音,透过烟尘传来: “小白!” 涂白跑得更快了。 --- 烟尘散去。 幻影旅团的人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窝金揉了揉眼睛:“人呢?” 信长皱眉:“跑了?” 飞坦收起念,冷冷地“啧”了一声。 芬克斯活动了一下手臂:“还打不打了?” 库洛洛没说话。他看着涂白消失的方向,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那个人的能力很有意思。还有那个银发男人的防御,也很有意思。 “今天就到这。”他说。 窝金愣了一下:“不追?” 库洛洛摇摇头。 “不用追。”他说,“他们会回来的。”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没再说什么。 西索站在垃圾堆上,表情有点失望。 “啊~~跑了~~”他拉长声音,“那个大苹果还没打完呢~~” 没人理他。 远处,堡垒的守卫们面面相觑。 大王跑了?大王扔下他们跑了? 那他们怎么办? --- 涂白在流星街的垃圾山里狂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只是本能地想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脚下的垃圾堆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摔倒。他不管,爬起来继续跑。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些记忆像放电影一样闪回—— 失忆的时候,他坐在王座上,让五条悟给他揉腰。 他撩起衣服,让五条悟给他揉胸口。 他咬五条悟的胸肌,还舔了一下。 他还说“你比我大”。 涂白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一软,差点栽进一堆烂布头里。 他稳住身体,脸更红了。 老天爷。让他死了吧。 还有那些更早的记忆—— 跑路计划。假身份。黑卡。兔子玩偶里的留言。 他本来是要跑的。他策划了那么久,准备了那么久,马上就要成功了。 结果呢? 被五条悟追到神社,一起穿越,失忆,称王称霸,还把人当王妃收了。 现在记忆恢复了,跑路计划彻底完蛋了。 涂白想哭。 他真的想哭。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闲庭信步: “小白,跑慢点。” 涂白浑身一抖,跑得更快了。 五条悟的声音继续传来:“小心肚子里的宝宝。” 涂白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宝宝!对!还有宝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跑得更快了。 五条悟的声音还在后面:“慢点慢点,不着急,我就在后面跟着。” 涂白咬着牙,拼命跑。 但妖力在飞快消耗。刚才那一战本来就用了不少,现在又全速逃跑,很快就见底了。 他的速度慢下来。 五条悟的声音近了:“小白,停下来歇歇?” 涂白不理他,继续跑。 但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 终于,他跑到一处偏僻的垃圾山角落,妖力彻底耗尽了。 他腿一软,靠着垃圾堆滑坐下来,大口喘气。 五条悟的身影从后面缓缓落下。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只是看着涂白。 涂白喘着气,抬起头。 月光下,五条悟站在那,银发微乱,蓝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嘲讽,没有质问,只是那样看着他。 涂白的脸又烧起来。 他别过头,不敢看那双眼睛。 “……你都看到了。”他闷闷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我像个傻子。” 五条悟没说话。 涂白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心里更堵了。 “想笑就笑。”他说,还是别着头,“笑完了就走吧。” 五条悟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涂白猛地转过头,瞪着他:“你——” “很可爱。”五条悟说。 涂白愣住了。 “我的兔子大王。”五条悟说,眼睛弯弯的,“很威风,很可爱。” 涂白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别过头,闷闷地说:“……闭嘴。” 五条悟没闭嘴。他走过来,在涂白旁边坐下。 涂白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点。 五条悟没追过去,只是坐在那,看着远处的垃圾山。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第66章 过了很久,五条悟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颗糖。包着皱巴巴的糖纸,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 涂白盯着那颗糖,没接。 “饿不饿?”五条悟问,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我们先离开流星街?” 涂白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蓝眼睛还是那么亮,里面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有……只有什么? 涂白说不清。 他低下头,伸手接过那颗糖。 糖纸很皱,但里面的糖应该还是好的。 他没剥开,只是握在手心里。 “你……”他开口,声音很轻,“不问我为什么跑?”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他说。 涂白愣了一下。 五条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他说,“先找个地方休息。你的妖力快没了,再耗下去对宝宝不好。” 宝宝。 涂白的手按上小腹。 那团温暖还在,微弱地跳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地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但能站住。 五条悟看着他,没有伸手扶,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涂白看了他一眼,迈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五条悟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不走?”涂白问。 五条悟笑了,跟上来。 两人并排走在垃圾山中间,谁都没说话。 第44章 涂白在那处垃圾山角落里坐了一夜。 说是坐, 其实也没怎么睡。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失忆时干的那些蠢事,一会儿想起五条悟说的那些话, 一会儿又想起跑路计划。 天亮的时候, 他睁开眼睛,发现五条悟还坐在旁边。 那个人靠着垃圾堆, 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银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移开视线。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五条悟睁开眼睛。 “醒了?” “嗯。”涂白别着脸, “走吧。” “去哪?” 涂白沉默了几秒。 “找回去的办法。”他说, “不能一直待在这。” 五条悟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有想法了?” 涂白想了想, 点点头。 “幻影旅团的团长。”他说,“库洛洛。” 五条悟挑了下眉。 “他对奇怪的东西感兴趣。”涂白说, “我们那个世界的事, 他应该会想知道。” “你想找他帮忙?” “不是帮忙。”涂白说,“是交易。用他感兴趣的东西,换他手里的情报。” 五条悟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 “大王挺聪明。” 涂白的脸瞬间红了。 “别叫我大王!”他瞪五条悟, “再叫我咬你!” 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 “行,不叫。”他说, “那现在去找那个团长?” 涂白点头。 --- 涂白带着五条悟,在流星街绕了大半天,找到一个人。 那人是涂白之前收服的手下之一, 瘦瘦小小的,外号叫“老鼠”。没什么战斗力,但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 “老鼠”看见涂白,吓了一跳。 “大大大大王?您还活着?” 涂白脸一黑:“废话。”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老鼠赶紧摆手,“我是说,昨天您跑得太突然,我们都以为……” 他看见涂白身后站着的五条悟,愣了一下。 “王妃也……” “别废话。”涂白打断他,“帮我传个消息。” 老鼠眨眨眼:“什么消息?” “给幻影旅团的团长库洛洛。”涂白说,“告诉他,我有他感兴趣的东西,想和他做笔交易。让他定时间和地点。” 老鼠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大王,那可是幻影旅团……” “我知道。”涂白说,“你去不去?” 老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五条悟,最后点点头。 “去。”他说,“大王吩咐的,我去。” --- 两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库洛洛同意见面。地点在流星街外围的一处废弃厂房,时间定在当天晚上。 涂白站在厂房外面,看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建筑。 “你猜他会不会带人?”他问。 五条悟站在他旁边:“会。但不会全带。” “为什么?” “好奇。”五条悟说,“他对咱们感兴趣,但又不想冒险。带几个主力就够了。” 涂白看了他一眼。 五条悟说话的语气很平常,但话里的东西很清楚——他知道库洛洛在想什么,也知道怎么应对。 “你好像很懂这种人。”涂白说。 五条悟笑了:“见过不少。” 两人走进厂房。 里面很空,只有几根柱子撑着的顶棚。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几道光斑。 库洛洛站在最里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额头上没有绑着绷带,露出十字纹身。手里拿着一本书,就是那天在战场上翻的那本。月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平静的脸多了几分神秘。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矮个子,穿着带帽子的衣服,脸藏在阴影里——飞坦。另一个高大魁梧,抱着刀靠在柱子上——信长。 涂白和五条悟走到库洛洛面前,隔着几米停下。 库洛洛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吧。”他开口,声音低沉平静,“想交易什么?” 涂白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情报。”他说,“关于神社、神龛、或者任何和时空异常有关的东西。” 库洛洛的眉毛动了一下。 “时空异常?” “嗯。”涂白说,“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说得很直接。这种事瞒不住库洛洛那种人,不如直接说。 库洛洛沉默了几秒。 “猜到了。”他说,“你们身上的能量,和念不一样。” 他看着涂白,目光落在他小腹上。 “那个胎儿,”他说,“也和普通的不一样。” 涂白的手下意识护上小腹。 “那是我的事。”他说,“你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这方面的情报。” 库洛洛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块石板拓文的照片。 他把照片递过来。 涂白接过去,借着月光看了看。 石板上刻着一些古老的文字和图案。他看不懂文字,但那些图案——一个圆圈,中间有个人形,周围有放射状的线条,像是某种仪式。还有一个神龛的图案,和他穿越时碰到的那个很像。 “这是什么?”他问。 “友克鑫黑市近期拍卖品的资料。”库洛洛说,“来自某个古代文明的遗迹,记载了‘门’与‘镜’的传说。据说可以用某种能量激活,打开通往异界的通道。” 涂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这个。 他抬起头,看着库洛洛。 “你想要什么?” 库洛洛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告诉我你们那个世界的事。”他说,“还有,让我研究一下你们的能量。” 涂白皱眉。 “研究?” “不是战斗。”库洛洛说,“只是观察。我对异世界的力量体系很好奇。” 涂白沉默了几秒。 他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涂白转回头。 “可以。”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库洛洛挑了下眉。 “只能观察,不能碰。”涂白说,“还有,我们要先去友克鑫,拿到那块石板。” 库洛洛想了想,点头。 “成交。” --- 涂白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颗小小的水晶。透明的,但里面流动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像是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里面游动。 “这是‘异世界能量结晶’。”他把水晶递给库洛洛,“用我的妖力和五条悟的咒力构筑的。算是定金。” 库洛洛接过水晶,对着月光看了看。 他闭上眼睛,用念感知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神变了。 “有意思。”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真正的惊讶,“两种完全不同的能量体系,居然能稳定共存。” 他把水晶收进口袋。 “拍卖会三天后开始。”他说,“我会让侠客带你们去。那块石板,你们自己拍下来。” 第67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涂白。 “这是拍卖会的邀请函。”他说,“凭这个可以进去。” 涂白接过卡片。 库洛洛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涂白一眼。 “那个人。”他说,指了指五条悟,“很强。比你强很多。” 涂白愣了一下。 库洛洛继续说:“但他好像很听你的话。有意思。” 然后他带着飞坦和信长,消失在夜色里。 厂房里只剩下涂白和五条悟。 涂白看着手里的卡片,又看了看五条悟。 五条悟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 “怎么了?”涂白问。 “没怎么。”五条悟说,“就是觉得,大王刚才谈判的样子,很帅。” 涂白脸一红。 “别叫我大王!” 五条悟笑了。 两人走出厂房。 外面,流星街的夜空还是灰蒙蒙的。但远处有一点微光,像是天快亮了。 涂白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 “前辈。”他小声说。 “嗯?” “谢谢。” 五条悟愣了一下。 涂白没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五条悟跟上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跟我客气什么。” 涂白的耳朵动了动,没躲开。 两人并肩走在灰蒙蒙的晨光里。 走了很远,涂白突然又开口: “前辈。” “嗯?” “那块石板,”他说,“如果拿到的话,我们就能回去了吧。”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大概。” 涂白没再说话。 回去之后呢? 跑路计划已经彻底完蛋了。那些钱,那些假身份,那些准备,都没用了。 回去之后,他要怎么面对五条悟?怎么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五条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管回去之后怎么样,我都会在。” 涂白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脚步,好像轻了一点。 第45章 出发那天早上, 涂白醒得很早。 不过不是自然醒,而是被饿醒的。肚子里那团温暖在动,像是在催他起来吃饭。他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慢慢坐起来。 五条悟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正在翻什么东西。 “醒了?”他头也不回,“饿不饿?” “饿。”涂白说,声音还有点哑。 五条悟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干巴巴的面包,递给他。 “先垫垫。等到了友克鑫再吃好的。” 涂白接过面包, 咬了一口。又干又硬,没什么味道, 但好歹能填肚子。 他吃着面包, 看着五条悟继续翻那个袋子。 袋子里装的是他们仅剩的家当——几件换洗衣服, 一点从流星街翻出来的零钱, 还有涂白之前构筑的那些小玩意儿。 “那个……”涂白开口,又停住。 五条悟抬头看他。 “怎么了?” “耳朵。”涂白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一直露着, 太显眼了。” 五条悟看了看那对黑色的兔耳朵,点点头。 “能收回去吗?” “试过了。”涂白摇头,“妖力不稳,收不回去。” 五条悟想了想, 突然笑了。 “那就做点东西遮一遮。” 涂白眨眨眼。 五条悟伸出手:“来,给我点妖力。” 涂白握住他的手, 闭上眼睛。体内残存的妖力慢慢流向掌心,渡到五条悟那边。 五条悟的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咒力涌动,和妖力交织在一起, 慢慢凝聚成两个小小的东西。 是一对耳钉。 银色的,小小的,表面刻着细细的纹路。 他把耳钉递给涂白。 “戴上试试。” 涂白接过来,摸了摸。耳钉很轻,触感微凉,上面有淡淡的能量波动。 他拿起一个,戴在右耳上。 耳钉碰到耳朵的瞬间,一股暖意从耳根蔓延上来。那对一直竖着的兔耳朵,竟然慢慢垂下去,变小,最后消失在头发里。 涂白摸了摸头顶。没了。 “还真管用。”他有点惊讶。 五条悟得意地笑了。 “另一个也戴上。”他说,“能稳定妖力,至少不会再随便冒出来。” 涂白把另一个耳钉也戴上。左耳,和右边对称。 他站起来,走到一块破玻璃前面,照了照。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了——黑色的卷发,红色的眼睛,没有耳朵,没有尾巴。和失忆之前差不多。 “谢了。”他小声说。 五条悟摆摆手,站起来。 “走吧,去友克鑫。” --- 友克鑫市和流星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高楼大厦,霓虹灯,来来往往的人群,满街的商店和广告牌。涂白走在街上,有点恍惚。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五条悟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看起来很放松。但他的气息收敛得很干净,走在人群里一点也不起眼。 “你刚刚用那个是‘绝’?”涂白问。 “嗯。”五条悟点头,“模仿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弄的。虽然不完全一样,但骗过普通人没问题。” 涂白看了看自己。耳钉的效果很好,没人注意到他有什么异常。 两人找了个小店吃了顿饭——真正的饭,热乎的,有菜有肉。涂白吃了两碗米饭,又把五条悟碗里的肉夹过来吃了,才觉得饱了。 五条悟看着他吃,眼睛里带着笑。 “慢点,没人跟你抢。” 涂白嚼着肉,含糊地应了一声。 吃完饭,他们按照库洛洛给的地址,找到了拍卖会的举办地。 一栋很大的建筑,门口站着穿黑西装的保安,进进出出的人都穿得很讲究。 涂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流星街那身衣服,破破烂烂的,和周围格格不入。 “能进去吗?”他有点怀疑。 五条悟拿出那张邀请函,晃了晃。 “有这个就行。” 两人走到门口,保安看了一眼邀请函,又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有点奇怪,但还是放行了。 里面很大,灯火通明。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涂白跟着五条悟走到角落里,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那块石板什么时候拍?”他问。 “看流程。”五条悟说,“应该在后面。” 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 中间拍了几样东西——古董,珠宝,据说有特殊能力的念器。涂白看得无聊,靠着五条悟的肩膀,差点睡着。 五条悟没动,就让他靠着。 终于,主持人宣布下一件拍品。 “来自古代文明遗迹的石板拓文。据考证,记载了关于‘门’与‘镜’的传说。起拍价,五百万戒尼。” 涂白立刻清醒了。 五条悟举了牌子。 “五百五十万。” 旁边有人举牌:“六百万。” 五条悟又举:“六百五十万。” “七百万。” 竞争的人不多,但有几个收藏家模样的人一直在加价。 价格一路涨到一千两百万。 五条悟举牌:“一千三百万。” 对方犹豫了一下,放弃了。 “一千三百万,成交。” 涂白松了口气。 五条悟站起来,去办手续付钱。涂白坐在原地,手放在小腹上,那团温暖在轻轻跳动。 很快,五条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卷轴一样的东西。 “到手了。”他说,“先离开这。” 两人走出拍卖会场,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来。 房间里,五条悟把卷轴铺开。 是一块石板的拓印,黑色的墨迹印在白色的纸上。上面的图案很清晰——一个圆圈,中间有个人形,周围有放射状的线条。还有几个神龛的图案,和涂白记忆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他们看不懂。 五条悟把卷轴翻过来。 背面还有字。 是猎人文字,写得有点潦草,但能看懂。 “疑似匹配的‘镜’之实物,曾出现在巴托奇亚共和国境内某处已湮灭的少数民族祭祀遗址。该遗址近年有异常能量波动报告——猎人网站二星以上情报。” 涂白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起来。 “巴托奇亚共和国。”他说,“那不是揍敌客家的地方吗?” 五条悟点点头。 第68章 “枯枯戮山就在那。” 涂白沉默了几秒。 “那面‘镜’。”他说,“如果能找到的话……” “就能回去。”五条悟接上他的话。 涂白看着他。 五条悟也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走吧。”涂白站起来,“去找揍敌客。” --- 枯枯戮山,揍敌客家主宅。 席巴坐在客厅里,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五条悟笑眯眯的,涂白站在他旁边,表情有点不自然。 “又要借飞艇?”席巴问。 “嗯。”五条悟点头,“去巴托奇亚境内找个地方。来回一趟就行。” 席巴沉默了几秒。 “上次借的钱还没还。”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尾款加借住费,都在里面。” 席巴拿起卡,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飞艇可以借你们。”他说,“但得有人跟着。” 五条悟挑眉。 “不是信不过你。”席巴说,“是那东西太显眼,万一出什么事,揍敌客家得有人在场处理。” 门被推开。 伊路米走进来,空洞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我跟着。”他说。 五条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席巴。 “行。”他说,“有人带路也好。” 涂白站在旁边,没说话。他总觉得那个叫伊路米的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三人走出客厅,准备去飞艇那边。 走到走廊拐角,一个人影突然冒出来。 银发,蓝眼,十二三岁的样子。 奇犽。 他站在那,看着五条悟,又看看涂白。 “你们要坐飞艇出去?”他问。 五条悟点头。 “我也去。”奇犽说。 五条悟愣了一下。 “你?” “嗯。”奇犽点头,“我还没坐过飞艇出去玩。” “不是玩。”五条悟说,“是去找东西。” “那我也去。”奇犽坚持,“我不捣乱。” 五条悟看向伊路米。 伊路米面无表情地看着奇犽,没说话。 奇犽也不看他,就盯着五条悟。 “行吧。”五条悟说,“但得听指挥。” 奇犽眼睛亮了。 “好!” 他跑过来,跟在五条悟旁边,好奇地看着涂白。 “你就是那个兔子大王?” 涂白脸一黑。 “别叫我大王。” 奇犽眨眨眼,又看看他的肚子。 “你肚子里真的有宝宝吗?” 涂白:“……” 五条悟在旁边笑出声。 --- 飞艇升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巴托奇亚的夜空很干净,能看到星星。涂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枯枯戮山,发了一会儿呆。 五条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累了?” “还好。”涂白说,顿了顿,“就是有点困。” “那就睡会儿。”五条悟说,“到了我叫你。” 涂白点点头,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飞艇里很舒服,比流星街那些破地方强多了。 他靠在那里,眼皮越来越重。 五条悟走过来,把一件外套盖在他身上。 涂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前辈。”他小声说。 “嗯?” “……谢谢你。”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 涂白没说话,又闭上眼睛。 五条悟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的睡脸。 过了一会儿,涂白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梦话: “我以前……其实是想跑的。” 五条悟没动。 “准备了很久。钱,假身份,路线……都准备好了。” 涂白闭着眼睛,继续说: “结果还是没跑掉。”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现在还想跑吗?” 涂白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五条悟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知道。” 五条悟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涂白脸上。那张脸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五条悟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那就慢慢想。”他说,“不着急。” 涂白没再说话。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真的睡着了。 五条悟坐在旁边,一直看着他。 飞艇继续往前飞。 窗外,星星一闪一闪的。 远处,巴托奇亚的某个地方,那面“镜”在等着他们。 而他们身后,奇犽趴在另一扇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的夜空。 伊路米站在阴影里,空洞的眼睛看着涂白和五条悟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第46章 飞艇在巴托奇亚的群山上空盘旋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 伊路米指着下面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说:“那里。” 涂白趴在窗边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雾, 像一锅煮开的水。 “你确定?”他问。 伊路米空洞的大眼睛看着他, 没说话。 五条悟走过来,站在涂白旁边, 眯着眼睛看了看。 “下去看看。”他说。 飞艇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降落。雾太浓,能见度只有几米。五条悟先跳下去,然后伸手接住涂白。 涂白落地的时候踩到一块石头,晃了一下。五条悟扶住他的腰, 等他站稳才松手。 “小心点。” 涂白点点头。 伊路米也下来了,然后是奇犽——他偷偷跟上来的, 伊路米看了一眼, 没赶他回去。 四个人走进雾里。 四周很安静, 只有脚下的碎石声和自己的呼吸。涂白走了一会儿, 突然觉得有点冷。不是天气那种冷,是一种阴阴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的冷。 他下意识往五条悟那边靠了靠。 五条悟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别怕。” 涂白想说“我没怕”,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走了大概半小时, 雾渐渐淡了。 前面出现一片废墟。 石头砌的,塌了一半,墙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正中间有一个祭坛,也是石头垒的, 比周围高出一截。 祭坛中央,立着一面镜子。 石镜。 和神社里那面很像, 但更大,更旧。镜面灰蒙蒙的,照不出人影, 表面有几道裂纹。 涂白停下脚步,盯着那面镜子。 “就是它。”他说。 五条悟松开他的肩膀,走上前去。他绕着祭坛转了一圈,伸手碰了碰石镜的边缘。 镜面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有反应。”他说。 涂白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伊路米和奇犽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 “现在怎么办?”奇犽问。 五条悟从口袋里拿出那块石板拓文,对照着看了看。 “需要激活。”他说,“用特殊的能量。” 他抬手,按在石镜上。 咒力涌入。 石镜亮起来,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但那光芒很弱,一闪一闪的,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五条悟皱眉。 涂白看着他。 “不够?”他问。 “不够。”五条悟说,“差得远。” 涂白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也按在石镜上。 妖力涌入。 镜面的光芒瞬间强了几分。 五条悟转头看他。 涂白没说话,只是继续输送妖力。他能感觉到小腹那团温暖在跳动,消耗有点大,但还能撑住。 “一起。”他说。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 两人同时发力。 咒力和妖力交织在一起,涌入石镜。镜面越来越亮,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地上的碎石微微颤动。 远处,奇犽惊呼了一声。 伊路米伸手把他往后拉了几步。 石镜中央,一个漩涡开始成形。 旋转的,发着光的,像一扇门。 涂白盯着那个漩涡,心跳很快。 就是它。回去的路。 “小白。”五条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准备好了吗?” 涂白深吸一口气,点头。 五条悟伸手,握住他的手。 两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踏入漩涡。 白光吞没了一切。 --- 时空通道里一片混沌。 周围全是流动的光,红的,蓝的,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方向。涂白感觉自己像是在水里漂,又像是被人抛上抛下。 第69章 五条悟紧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 “抓紧我。”他说。 涂白反手抱住他。 就在这时,小腹那团温暖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涂白的妖力瞬间紊乱了。 “唔——”他闷哼一声,身体一软。 五条悟立刻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 “小白!” 周围的通道剧烈颠簸起来。那些流动的光开始扭曲,旋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这个空间。 五条悟用身体护住涂白,无下限术式全开。 但通道里的力量太强了,根本不是他能抵抗的。 两人被甩来甩去,像是暴风雨里的一片树叶。 涂白把脸埋在五条悟怀里,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怀抱很紧,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进骨头里。那具身体挡在他前面,替他承受着大部分冲击。 什么跑路,什么计划,什么算计。 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要这个人在身边。 只想要不分开。 涂白闭上眼睛,把五条悟抱得更紧。 耳边全是呼啸的声音,像是要把耳膜撕裂。身体像是要被撕碎一样疼。但他咬着牙,不松手。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轻: “别怕。” 涂白没说话。他只是死死抱着他。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 通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裂了。两人被猛地抛出去,朝着某个方向坠落。 五条悟在空中翻了个身,让自己在下面。 涂白趴在他身上,两人一起往下坠。 耳边是风声。眼前是越来越近的地面。 然后—— 一片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涂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头疼。浑身都疼。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趴在一个温热的身体上。 五条悟。 他还在五条悟怀里。那个人仰面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脸色有点白。身上有几道伤口,渗着血,但呼吸还在。 涂白愣了一下,然后挣扎着爬起来。 “前辈?五条悟!” 他拍五条悟的脸。 五条悟没反应。 涂白的手在发抖。他按住五条悟的脖子,摸脉搏。还在跳,有点弱,但还在。 他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旁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陌生的地方。不像是流星街,也不像是东京。 一片废墟。像是被什么炸过,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远处有几栋歪歪扭扭的建筑,还亮着灯。 涂白站起来,走到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往远处看。 然后他愣住了。 那几栋建筑的样子,有点眼熟。 他想了想,突然想起来。 咒术高专。 那是咒术高专的教学楼。 他猛地回头,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还躺在那,没醒。 涂白蹲下来,盯着他的脸。 回来了?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不对。 他再看看周围。 废墟。到处都是废墟。高专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且——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嚣张的,熟悉的,带着点欠揍的腔调: “哇哦~杰,快看,这里有两个奇怪的家伙。” 涂白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 几步之外,站着三个人。 一个银发少年,戴着圆片小墨镜,穿着黑色的高专制服,正歪着头看着他们。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有点惊讶。 一个叼着烟的女孩,眼神冷淡,正打量着他们。 涂白盯着那个银发少年,眼睛越睁越大。 那张脸。 那个笑容。 那副欠揍的腔调。 和躺在地上那个人,一模一样。 只是更年轻。更嚣张。更…… “他是谁?”年轻的五条悟开口了,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冰蓝色的眼睛,“为什么长得和我这么像?” 涂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还昏迷着的五条悟,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的五条悟。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47章 涂白站在原地,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五条悟,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银发少年正歪着头打量他,圆片小墨镜滑到鼻尖, 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和躺在地上那个人一模一样的眼睛, 只是更年轻,更张扬, 更像只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猫。 “喂。”高专悟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问你呢,你是谁?” 涂白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五条悟——那个大的——动了。他撑着手坐起来, 揉了揉后脑勺, 然后抬头看向四周。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年轻的自己身上。 顿住了。 高专悟也看着他。 两个银发蓝眼的人, 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有点诡异。 夏油杰和硝子站在旁边,表情都有些微妙。夏油杰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硝子叼着烟,烟灰掉下来了都没有察觉。 “你……”高专悟先开口了,他绕着教师悟转了一圈, 上上下下打量着,六眼明显全开着, “咒力一样,术式一样,连讨厌的感觉都一样……” 他停下脚步, 站在教师悟面前。 “你是未来的我?”他问。 教师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自己,表情有点复杂。 高专悟又转了一圈,视线落在他衣服上——那件普通的黑色外套,没什么特色,和旁边涂白的风格有点像。 “哇。”高专悟啧啧了两声,“品味变差了嘛,这衣服。” 教师悟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小鬼。”他开口,声音有点沉,“注意你的言辞。” 高专悟眼睛一瞪:“哈?你说谁是小鬼?老、子、是、最、强!”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嚣张,一个无奈。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几度。 夏油杰在旁边扶额。 硝子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这边比划了一下。 “硝子。”夏油杰小声说,“你干嘛?” “留个纪念。”硝子说,面无表情,“以后可以卖钱。” 夏油杰:“……” 涂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头已经开始疼了。 两个五条悟!两个! 一个就已经够麻烦了,现在有两个。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往后退几步,离这两个人远点。 但高专悟的视线已经落在他身上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停,又往下移,落在他小腹上——那个微微隆起的地方。 然后那双眼睛又移回他脸上。 “哦~~”高专悟拉长声音,脸上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他忽然凑过来,一只手搭上涂白的肩膀,胳膊一伸,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 涂白僵住了。 高专悟把脸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但音量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呐,你叫什么名字?是这个糟糕的未来我的……什么人?” 涂白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抓住高专悟的手腕,把他从涂白身上扯开。 教师悟把涂白拉到自己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挡在前面。 他冷着脸,看着高专悟,声音很沉: “离他远点。” 高专悟被扯开,也不生气,只是歪着头看着他们。他的视线在教师悟揽着涂白腰的那只手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涂白被护着的样子,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哦~~”他又拉长声音,“我明白了。” 他绕着两人又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未来的我,有个老婆……不对,老公?也不对……”他挠了挠头,然后眼睛一亮,“哦,男的,还怀孕了?” 涂白的脸瞬间红了。 夏油杰在旁边咳了一声。 高专悟不理他,继续盯着涂白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玩具。 “你叫什么?”他又问,语气比刚才认真了点,“不说的话,我就自己查了。” 涂白被夹在两个五条悟之间,左边是年轻的,右边是大的。左边那个眼睛亮亮的,一副“我要搞事”的表情。右边那个脸色冷冷的,手揽着他的腰不放,像是在护什么宝贝。 第70章 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两个五条悟。两张脸。两双蓝眼睛。两个都在盯着他。 涂白的头更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然后他抬起手。 “啪!” 一巴掌拍在高专悟后脑勺上。 高专悟愣住了。他捂着头,眼睛睁得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涂白。 “你……你打我?” “啪!” 又一巴掌拍在教师悟后脑勺上。 教师悟也愣住了。他捂着头,看着涂白,表情有点委屈。 “小白,你连我一起打?” 涂白红着脸——气的——瞪着他们两个。 “都给我安静点!” 两个五条悟都闭嘴了。 高专悟捂着头,脸上的表情从不敢置信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乖巧?他眨眨眼,没再说话,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教师悟也安静了,只是还揽着涂白的腰,没松手。 周围安静了几秒。 硝子拿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夏油杰在旁边小声说:“硝子……” “这张留着自己看。”硝子说,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以后可以当传家宝。” 高专悟听见了,转过头瞪她。 硝子回瞪过去,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高专悟哼了一声,没理她,又转过头看涂白。 他盯着涂白看了几秒,突然问:“你肚子里那个,是我的?” 教师悟眉头一皱:“是‘我’的,但不是你的。” “那不是一样?”高专悟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现在不是。”教师悟说,“你是你,我是我。” 高专悟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行吧。那现在是你的,以后是我的?” 教师悟:“……” 涂白:“……” 夏油杰在旁边又咳了一声。 硝子默默拿出手机,又拍了一张。 高专悟不理他们,继续盯着涂白看。他的眼神很复杂,好奇,探究,还有一点……羡慕? 涂白被他看得不舒服,往教师悟身后躲了躲。 高专悟看见了,嘴角弯起来。 “怕我?”他问。 涂白没说话。 高专悟又笑了,这次笑得不那么欠揍,反而有点认真。 “别怕。”他说,“虽然不知道你们怎么来的,但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吧。” 他转过身,朝夏油杰和硝子走去。 “杰,帮他们安排个房间。硝子,给他们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受伤。” 夏油杰点点头。 硝子收起手机,走过来。 高专悟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涂白一眼。 “对了。”他说,“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涂白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涂白。” “涂白。”高专悟念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了。” 夏油杰走过来,对教师悟点点头:“先跟我来吧,安排你们住下。” 教师悟点点头,揽着涂白跟上。 硝子走在旁边,一边走一边打量涂白。 “你怀孕了?”她问。 涂白的脸又红了,点点头。 “几周了?” 涂白想了想:“快两个月了。” 硝子点点头,没再问。 他们跟着夏油杰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栋小楼前。 “这里是空的学生宿舍。”夏油杰说,“你们先住这。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或者硝子。” 教师悟点点头。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 “你真的是未来的五条?” 教师悟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那……”夏油杰顿了顿,“未来的我,怎么样?” 教师悟看着他,没说话。 夏油杰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笑了笑。 “没事,不方便说就算了。”他转身,“好好休息。” 他走了。 硝子也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涂白和教师悟。 涂白在床边坐下,手放在小腹上。那团温暖还在,轻轻跳动着。 教师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疼不疼?”他问。 涂白摇摇头。 教师悟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涂白没挣开。 过了很久,涂白小声说: “那个年轻的你,好像很喜欢搞事。” 教师悟沉默了几秒。 “我以前就那样。”他说,“比现在的我还能闹。” 涂白想了想,突然笑了。 “你刚才被他气得,脸都黑了。” 教师悟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无奈。 “你还笑?连我一起打。” 涂白哼了一声:“谁让你们两个都吵。” 教师悟看着他,眼里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行,大王说得对。” 涂白脸一红,抬手想打他。 教师悟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不闹了。”他说,声音很轻,“休息会儿吧。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事。” 涂白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疲惫,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他点点头,靠在教师悟身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隐隐传来高专悟的声音,像是在和谁吵架。 但房间里很安静。 两个相依的人,在这陌生的时空里,静静待着。 第48章 第二天一早, 涂白被一阵吵闹声吵醒了。 窗外有人在喊,声音很年轻,很嚣张, 带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感。 “你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另一个声音更低沉, 更无奈:“我说了,我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你耍我?” “我没耍你。” “你就是耍我!” 涂白睁开眼睛, 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两个五条悟。又在吵。 他叹了口气,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训练场上, 两个银发身影面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的高专制服,一个穿着普通的常服。一个年轻气盛, 一个无奈头疼。 周围围了几个人——夏油杰, 硝子,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学生。 夜蛾校长站在旁边, 脸色铁青。 “五条!都给我住手!” 没人理他。 高专悟抬手,苍的引力瞬间爆发。教师悟侧身躲开, 反手用赫的斥力逼退他。 “就这点本事?”高专悟挑衅, “未来的我,就这?” 教师悟额角青筋直跳。 “小鬼,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欠揍?” 两人又要打起来。 夜蛾终于忍不住了。他冲上去,一手一个, 把两人按住。 “都给我冷静!” 两个五条悟同时被按在原地,一个还在挣扎, 一个已经放弃挣扎。 涂白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洗漱换衣服, 推门出去。 --- 硝子的医务室在校园东边,一栋独立的小楼。 涂白敲门进去的时候,硝子正坐在桌前翻书。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书合上。 “来了?” “嗯。”涂白在桌边坐下,“前辈让我来检查一下。” 硝子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检查床边。 “躺下。” 涂白躺上去。 硝子先给他量了血压,又听了心跳,然后伸手按在他小腹上。 她的手很凉,按上去的时候涂白缩了一下。 “别动。”硝子说。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睛,看着涂白。 “你肚子里面的这个,”她说,“能量很特殊。” 涂白的心跳快了一拍。 “和普通的胎儿不一样。”硝子继续说,语气很平静,“但它确实是活的,有自己的能量波动。” 涂白没说话。 硝子收回手,在旁边的纸上写了点什么。 “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她说,“妖力消耗有点大,需要多休息。这个孩子……状态还算稳定。” 她顿了顿,看向涂白。 “你之前知道它的情况吗?” 涂白点点头。 硝子没再问。她把纸收起来,走回桌边坐下。 “好了,可以起来了。” 涂白坐起来,整理好衣服。他看着硝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 “你……不觉得奇怪吗?” 硝子看了他一眼。 “奇怪什么?” “这个。”涂白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男的,怀孕。” 硝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是从未来来的,对吧?” 第71章 涂白点点头。 “未来的事,我不该多问。”硝子说,“而且……”她顿了顿,“你是五条的人。他信你,我就信你。” 涂白愣了一下。 硝子低下头,继续翻书,像是在赶客。 “回去休息吧。别乱跑,别动气,那个东西不稳定。” 涂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硝子没抬头,只是翻着书页。 涂白推门出去。 --- 校园里很安静。 涂白沿着小路慢慢走。两边是古老的建筑,高专特有的那种风格,和他记忆里的差不多,只是更新一点。 他走到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喘口气。 最近妖力消耗确实有点大,走几步就累。 他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抚摸。 那团温暖轻轻跳动着,像是在回应他。 远处传来脚步声。 涂白抬头,看见一个人了走过来。 夏油杰。 黑色的头发扎成半丸子头,穿着高专制服,双手插在口袋里。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想事情。 他看见涂白,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打招呼。 “在这休息?” “嗯。”涂白点点头。 夏油杰在他旁边坐下,靠着石凳的靠背,仰头看着天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那两个五条悟打架,你看见了吗?”夏油杰突然问。 涂白点头:“看见了。” 夏油杰笑了一下:“那个未来的悟,是你什么人?” 涂白沉默了几秒。 “很重要的人。”他说。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又沉默了一会儿。 涂白注意到夏油杰的表情有点不对。那张温和的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一点烦闷,一点说不清的沉重。 “你心情不好?”他问。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明显?” “嗯。”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前几天出了个任务。” 涂白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很简单的任务,就是祓除一个低级咒灵。”夏油杰说,“但却出了点意外。” 他顿了顿。 “有几个普通人被卷进去了。我们救了他们。但他们……”他皱了皱眉,“他们指责我们来得太慢,说我们故意拖延,要投诉我们。” 涂白看着他。 夏油杰继续说: “我有个后辈,叫灰村。他很努力,很想成为能保护别人的咒术师。他每次任务都很拼,拼到受伤也要完成任务。” 他低下头。 “我之前一直觉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是现在我突然在想,我们保护的人,究竟值不值得?” 涂白沉默了。 他想起教师悟偶尔提起的过去。夏油杰,那个叛逃的挚友,那个让五条悟沉默的名字。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还穿着高专制服,还留着丸子头,还相信“强者应该保护弱者”。 但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疲惫。 涂白深吸一口气。 “我见过很多人。”他开口,声音很轻,“好的,坏的,善良的,恶毒的。” 夏油杰抬头看他。 “我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很久。”涂白说,“我不是人类,我是妖族。” 夏油杰的眼神变了一下。 “人类对我做过很多事。”涂白继续说,“好的,坏的。有人想杀我,有人帮我逃命。有人歧视我,有人……” 他顿了顿。 “有人愿意保护我,哪怕他自己也会受伤。” 夏油杰没说话。 涂白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也是个咒术师,以前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他说,“值不值得?为什么要保护那些伤害我的人?” 他手放在小腹上。 “后来我想明白了。” 夏油杰看着他。 “意义不在于对方值不值得。”涂白说,“而在于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夏油杰愣住了。 涂白转过头,看着他。 “强大的力量,可以用来划分界限——谁是该保护的,谁是不该保护的。也可以用来……” 他想了想。 “用来创造连接和选择。” 夏油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刚才说的那个后辈。”涂白说,“灰村。他想成为能保护别人的咒术师。不管保护的人值不值得,他想成为那样的人。这个想法本身,就有意义。”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 涂白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他说,“前辈会找我。”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我没有答案。”他说,“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想法,或许,你可以自己试着去找找看,找一个你的答案。” 夏油杰看着他,眼神复杂。 涂白转身,慢慢走远。 --- 远处,一棵树的阴影里,教师悟站在那里。 涂白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你都听到了?” 教师悟点点头。 涂白低头,小声说:“我只能说这些了。” 教师悟伸手,握住他的手。 “足够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谢谢。” 涂白抬头看他。 那双蓝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感激,遗憾,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那个夏油杰……”涂白开口。 教师悟摇摇头。 “未必能改变什么。”他说,“但也许……能留下一线光。” 涂白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往回走。 身后,夏油杰还坐在石凳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他的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点。 第49章 涂白在高专待了七天。 前三天他几乎都在睡。妖力消耗太大了, 身体像是在自动关机充电,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醒来吃点东西,跟五条悟说几句话, 然后又睡过去。 五条悟就一直守在床边。 白天坐在椅子上, 晚上就趴在床边睡。有时候涂白半夜醒来,能看见那个人趴在床沿上, 银发散落下来,呼吸很轻。 他会盯着那张脸看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四天开始,精神好了一点。 他醒的时间长了, 能下床走走了。五条悟就陪着他,在校园里慢慢散步。 每次散步, 都能碰见高专悟。 那个人好像无处不在。走在路上, 他靠在树边;去食堂吃饭, 他坐在邻桌;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从旁边路过,“路过”得特别刻意。 而且每次看见涂白, 他都会露出那种欠揍的笑。 涂白一开始没在意。后来次数多了, 他忍不住问五条悟:“那个年轻的你,是不是没事干?” 五条悟看了一眼远处的自己,嘴角抽了抽。 “他闲得慌。” 第五天下午,涂白睡醒起来, 发现床边坐着两个人。 两个五条悟。 一模一样的银发,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一模一样的脸。连衣服都一模一样——都穿着高专的那套黑色制服。 涂白愣住了。 他看看左边那个,又看看右边那个。 左边那个笑眯眯的,右边那个也笑眯眯的。 “小白。”左边那个开口, “醒了?” “小白。”右边那个也开口,“饿不饿?” 涂白的脑子卡壳了。 两个声音,一模一样。两个笑容,一模一样。两个人都坐在那,都看着他,都等他回答。 “你……”他指着左边那个,又指向右边那个,“你们……” 左边那个笑得更开心了。右边那个也笑得更开心了。 涂白突然有点生气。 他盯着左边那个,看他的眼睛。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点细小的、熟悉的东西——那种看他时才会有的柔软。 他再看看右边那个。那双蓝眼睛里,是纯粹的好奇和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涂白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右边那个后脑勺上。 “哎哟!”高专悟捂着头,瞪着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涂白没理他,看向左边那个。 五条悟——大的那个——正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故意的。”涂白说。 五条悟点头:“嗯。” 涂白又看向高专悟。那个年轻的捂着头,表情又委屈又不服。 “凭什么你只打我?他也穿了!” “他是我前辈。”涂白说,“你不是。” 高专悟愣了一下。 然后他哼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涂白一眼。 “晚上食堂有咖喱。”他说,“你爱吃那个对吧?” 第72章 涂白愣了一下。 高专悟已经走出去了。 他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也在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复杂的笑意。 “他查过了。”五条悟说,“你这几天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几点醒,几点睡,他都打听清楚了。” 涂白沉默了,他想不明白,高专悟打听这个做什么。 --- 第六天晚上,涂白睡不着,出来走走。 月光很好,照在小路上,一片银白。 走到一棵大树下,他看见一个人影。 高专悟坐在树杈上,两条腿晃着,仰头看月亮。 听见脚步声,他低下头,看见涂白,眼睛亮了一下。 “睡不着?” “嗯。”涂白在树下站定,“你在这干嘛?” “看月亮。”高专悟说,“顺便想点事。” 涂白没说话。 高专悟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他旁边。他比涂白高一点,低头看着他。 “你说这个世界的你,”他问,“会是什么样的?” 涂白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这个世界的你。”高专悟说,“应该也存在吧?平行世界什么的。” 涂白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吧。” 高专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高中在哪上的?” 涂白眨了眨眼:“东京。” “哪个学校?” “……问这个干嘛?” 高专悟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的月亮。 “随便问问。” 涂白看着他。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看起来没那么欠揍了,反而有一点……说不清的什么。 “你是不是想去偶遇他?”涂白突然问。 高专悟的耳朵动了一下。 “谁要去偶遇!”他声音都高了,“我就是……就是好奇!” 涂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高专悟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 “这个世界的你,”他小声说,“也会怀孕了吗?” 涂白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应该不会。”他说,“他又没遇见……” 他停住。 高专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遇见谁?”他问。 涂白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高专悟,眼神有点复杂。 “你……”他开口,又停住。 高专悟皱眉:“我怎么了?” 涂白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早点睡吧。” 他转身往回走。 高专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点复杂。 “喂。”他突然喊。 涂白停下脚步。 “那个……”高专悟说,声音有点别扭,“你们要走了对吧?” 涂白回头看他。 高专悟站在月光下,银发泛着淡淡的光。那张脸上没有平时的嚣张,反而有一点说不清的……不舍? “嗯。”涂白说,“找到办法就走。” 高专悟沉默了几秒。 “那……”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涂白等着。 高专悟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只是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早点睡。” 涂白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嘀咕: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你,爱吃什么甜品……” 涂白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前走。 --- 第七天早上,硝子推开了他们的房门。 “找到了。”她说。 五条悟立刻站起来。涂白也坐起来。 硝子走进来,把手里的几张纸放在桌上。纸上画着复杂的图,标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你们身上残留的时空波动。”她说,“加上那个世界‘念’的痕迹,我对比了封印资料库里的古籍。” 她指着其中一张图。 “这里。你们来的地方附近,有一个‘时空薄弱点’。用同源的能量再次共振,有可能打开回去的‘门’。” 涂白看着那张图。那个位置——应该就是当初那个神社。就是他们穿越的那个神社。 “需要什么条件?”五条悟问。 硝子沉默了一秒。 “你们俩一起输出能量。咒力和妖力交融,就像那天激活石镜一样。但需要有人从旁稳定空间节点,否则门不稳定。” “我来。” 门被推开,夏油杰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温和地笑了笑。 “咒灵操术可以清理周围的干扰。找东西这种事,我擅长。” 五条悟看着他,眼神复杂。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那双温和的眼睛,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夏油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还有我。” 另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高专悟走进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那副欠揍的表情。但涂白注意到,他的眼睛先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才移开。 “别误会啊,我不是想帮你。”他对教师悟说,“我就是想看看到底能不能打开。万一失败了,我好笑话你。” 教师悟看着他,没说话。 高专悟被他看得不自在,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硝子收起桌上的纸。 “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她说,“那个薄弱点不稳定,可能需要多次尝试。你们要做好准备。” --- 第一次尝试在当天下午。 五个人来到那片荒地。夏油杰放出咒灵清场,高专悟用六眼定位,教师悟和涂白站在那个点上,同时输出能量。 光芒亮起来,但很快暗下去。 “不行。”硝子摇头,“能量不够稳定。” 第二次尝试在第二天早上。 这次教师悟调整了输出节奏,涂白配合他,让两股力量交融得更均匀。光芒更强了,持续了十几秒,但门还是没打开。 “差一点。”硝子皱眉,“需要更精准的定位。” 高专悟皱眉,蹲下来,手按在地上。六眼全开,冰蓝色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找到了。”他站起来,“地脉的能量在流动,你们要找到它的节律。” 第三次尝试在第二天傍晚。 这次他们等到了地脉能量最强的时候。教师悟和涂白再次输出,夏油杰的咒灵在旁边加固节点,高专悟全程盯着,时不时报出偏移数据。 光芒越来越强。 一个小漩涡开始成形。 “门出现了!”硝子喊。 但就在涂白准备迈步的时候,漩涡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涂白腿一软,差点摔倒。五条悟一把扶住他。 “不行。”硝子走过来,脸色凝重,“你的妖力消耗太大了。再这样下去,你可能会撑不住。” 涂白低头看着小腹。 “休息一晚。”五条悟说,“明天再试。” --- 那天晚上,涂白睡得很沉。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 床边坐着五条悟。 那个人没睡,就坐在那,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让那双蓝眼睛看起来格外亮。 “醒了?”五条悟的声音很轻。 涂白点点头,想坐起来。 五条悟扶他坐好,递过来一杯水。 涂白接过去,慢慢喝。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一天一夜。”五条悟说,“硝子说你是累的,需要补。” 涂白愣了一下。 一天一夜。 “你呢?”他看着五条悟,“一直在这?” 五条悟没说话。 涂白看着他的脸,看见眼底那点青黑。 “你没睡。” 五条悟笑了:“我不困。” 涂白盯着他。 五条悟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 “你肚子……”他说,顿了顿。 涂白的手按上小腹。那团温暖还在,但确实比之前弱了一点。 “它在保护你。”五条悟说,声音很轻,“每次你消耗妖力,它就会把自己的能量渡给你。” 涂白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小腹,眼睛有点发酸。 五条悟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明天最后一次。”他说,“不行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涂白靠在他身上,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前辈。” “嗯?” “如果我撑不住了,你先回去。” 五条悟的手臂收紧。 “别说傻话。” 涂白抬头看他。 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平时的笑,而是一种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第73章 “你不在,我回去干嘛。” 涂白愣住了。 五条悟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所以,一起回去。”他说,“必须一起。” 涂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自己。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一起。” --- 第四次尝试在第三天清晨。 涂白站在那片荒地上,深吸一口气。 五条悟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腰。 “准备好了吗?” 涂白点头。 两人同时抬手,按在一起。 咒力涌动。妖力涌动。 两股力量交织,灌入地下。 光芒亮起来。 高专悟站在旁边,六眼全开,报着数据:“偏移一度,往右修正……好,稳住……” 夏油杰的咒灵在旁边加固,那些飘着的影子身上泛起光,像是在支撑那个正在成形的结构。 光芒越来越强。 一个漩涡开始成形。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都稳定。 “门出来了!”硝子喊,“稳住!再坚持几秒!” 涂白咬着牙,继续输送妖力。他能感觉到那团温暖在剧烈跳动,在消耗自己来支撑他。 五条悟的手握紧他的手。 “快了,小白,快了。” 光芒达到最亮。 一个完整的、旋转的光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快!”硝子喊,“撑不了多久!” 五条悟收紧手臂,把涂白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看向夏油杰。 “谢谢。” 夏油杰笑了,挥手。 “走吧。” 他又看向高专悟。 那个年轻的自己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是那副别扭的表情。嘴撇着,像是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教师悟看着他,突然笑了。 “别太早变成讨厌的大人。” 高专悟愣了一下,然后脸黑了。 “你才讨厌!快滚!” 教师悟笑着,抱紧涂白,转身跃入光门。 涂白在他怀里,回头看了一眼。 夏油杰站在那,笑着朝他们挥手。那笑容很温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高专悟站在旁边,一脸“快走不送”的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他们。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硝子举着手机,像是在拍照。 “要好好的!”涂白喊。 夏油杰笑得更开心了,挥手挥得更用力。 高专悟撇嘴:“快走吧,未来的我!” 但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涂白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那口型像是—— “照顾好他。” 光门在身后闭合。 白光吞没了一切。 --- 荒地恢复平静。 夏油杰看着光门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几秒。 “走了。”他说。 高专悟没动。他盯着那片空地,眼睛里的光芒还没完全散去。 “那个未来的我……”他开口,又停住。 夏油杰看他。 高专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 “真够烦人的。” 他转身,往回走。 夏油杰笑了笑,跟上去。 硝子收起手机,走在最后。 走了几步,高专悟突然停下来。 “杰。”他说,没回头。 “嗯?” “那个涂白,”他说,“他说这个世界的他,也在东京。” 夏油杰愣了一下。 高专悟继续往前走。 “明天我出去一趟。”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甜品店。” 硝子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夏油杰笑了,摇摇头。 三个人慢慢走远。 身后,那片荒地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50章 一阵熟悉的眩晕后, 涂白感觉自己的身体重重摔在什么硬东西上。 他趴在那里,缓了好几秒,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灰蒙蒙的石板地。有点熟悉。他抬起头, 看见前面是一个破旧的神龛, 里面嵌着一面灰扑扑的石镜。 是神社。 他们回来了。 涂白愣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 手第一时间按上小腹。 那团温暖还在。轻轻地跳着, 虽然比之前弱了一点,但还在。 他松了口气,腿一软,又坐回了地上。 旁边传来一声闷哼。五条悟撑着地坐了起来, 揉了揉后脑勺,然后看向他。 “没事吧?” 涂白摇摇头。 五条悟站起来, 走到神社门口, 往外看了看。天已经黑了, 周围很安静, 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 他走回来,在涂白旁边蹲下。 “时间没差多少。”他说,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离我们离开那天,过了三天。” 三天。 涂白想起异世界的一个月,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个月里发生了那么多事。失忆,称王, 被旅团围攻,找石镜, 穿越时空……结果这边才过了三天。 五条悟看着他,伸手扶他的胳膊。 “能站起来吗?” 涂白点点头,借着他的力站起来。 腿还是有点软。他刚站稳, 又晃了一下。五条悟立刻揽住他的腰,把他稳住。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涂白靠在他身上,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心跳。很快,比自己还快。 他抬起头,看着五条悟的脸。 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庆幸,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什么。眼底有青黑,看起来狼狈得很。 但那双蓝眼睛,还是那么亮。 涂白突然不想动了。 他就这么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五条悟也没动。他就那么揽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过了很久,很久。 五条悟低下头,在他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 “欢迎回来,小白。” 涂白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把脸埋进五条悟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收紧,环住他的腰。 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安全感到一起涌上来。 他就想这么待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哪怕只有一会儿。 --- 涂白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公寓的白色吊顶,角落里有道细细的裂纹,他看了无数次。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他躺着没动,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好一会儿。 旁边传来声音。五条悟从卫生间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水珠。他看见涂白醒了,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醒了?” 涂白点点头。 五条悟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硝子那边我约了下午。再去检查一下。” “嗯。” 五条悟站起来,去拿外套。 “我去趟高专,有点事要处理。早饭在桌上,你吃完再睡会儿。中午我回来。” 涂白又点点头。 五条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拉开门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涂白坐了一会儿,然后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开机。 消息涌进来。几十条未读,大部分是涂宝的,还有几条涂兔的。 他点开涂宝的对话框。 【二宝你人呢?!!】 【电话怎么打不通??】 【看到回消息!!!】 【太宰先生说你们那边出事了???】 【二宝你别吓我呜呜呜】 【我明天就去东京找你!!】 【二宝你回我一下啊呜呜呜】 涂白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字:【活着。没事。别哭。】 发完,又点开涂兔的对话框。 涂兔的消息少一点,但每条都很长。 【哥,你那边出什么事了?感应突然断了,我以为你出事了。】 【联系不上你,我让纲吉帮我查了,说你和那个五条悟一起消失了。】 【如果看到消息,回我一下。不管怎么样,告诉我你没事。】 涂白打字:【没事。回来了。晚点跟你说。】 发完,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 下午,硝子的医务室。 涂白躺在那张熟悉的检查床上,盯着天花板。硝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仪器,在他肚子上扫来扫去。 五条悟站在门口,靠着墙,看着这边。 第74章 硝子扫了一会儿,放下仪器。 “妖力消耗太大。”她说,语气和平常一样,“宝宝状态还行,但你得养。至少半个月,别动用妖力,别累着,别情绪波动太大。” 涂白点点头。 硝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五条悟一眼,没说话。 从医务室出来,五条悟接了个电话。他站在走廊里,说了几句,眉头皱起来。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 “高专这边还有点事,”他说,“你先回去?我晚点到家。” 涂白点头。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路上小心。” 然后转身走了。 涂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回到公寓,涂白先给涂宝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二宝!!!” 涂宝的声音大得震耳朵。 涂白把手机拿远一点,等他喊完才放回耳边。 “活着。”他说。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涂宝还在喊,“我感应突然断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我还让太宰先生帮我查!他说你们消失了!我——” “行了行了。”涂白打断他,“没事了。回来了。” 涂宝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小下来,带着点哭腔。 “真的没事?” “真的。” “那个白毛呢?” “他也没事。” 涂宝又沉默了两秒。 “你……你们……” 涂白知道他想问什么。 “晚点跟你说。”他说,“有点复杂。” 涂宝“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挂了电话,涂白又给涂兔发了个消息。简单说了几句,报了个平安。 涂兔回得很快:【知道了。照顾好自己。】 涂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放下手机。 ---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 五条悟每天都出去。高专的事,学生的事,那些积压的任务,一件接一件。有时候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有时候中午回来一趟,给涂白带点吃的,坐一会儿又走。 涂白在家待着。睡觉,吃饭,发呆。偶尔收拾一下屋子,把那些母婴用品重新整理一遍。那个黑色的兔子玩偶还在茶几上,他拿起又放下,最后塞进抽屉里。 他给涂宝打过几次电话。涂宝每次都问很多,问他在哪,问那个白毛对他好不好,问他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涂白挑着答,没说太多。 涂兔偶尔也发消息。不多,但每条都问到他点上。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时候五条悟回来得早,两人就一起吃晚饭。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和以前一样。 但涂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有时候,五条悟看着他,他会心跳加速。有时候五条悟不小心碰到他,他会浑身一僵。有时候五条悟和他说话,他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他喜欢他。 涂白很确定这一点。 那一个月的异世界,失忆时的依赖,恢复记忆后的心慌,还有回来那一刻的贪恋——都让他确定,自己喜欢这个人。 喜欢他笑的样子,喜欢他欠揍的样子,喜欢他认真的时候,喜欢他温柔的时候。 但他不确定五条悟怎么想。 那个人对他好,一直对他好。从那次脊背事件之后,就一直照顾他,纵容他,陪他演戏,陪他冒险。 可是…… 涂白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是因为这个吧。 因为他怀了他的孩子。因为他是“最强”,所以习惯性地照顾身边的人。因为责任,所以选择负责。 换作别人,他也会这样。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 第五天晚上。 涂白站在阳台上,看着夜景。 东京的夜很亮。远处高楼的广告牌在闪,近处街道上的车流像流动的光带。风吹过来,有点凉,很舒服。 他手扶在栏杆上,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 五条悟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看着夜景,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五条悟开口了。 “这几天忙完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之后不用天天出去了。” 涂白“嗯”了一声。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 涂白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 月光下,五条悟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懒散,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就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小白。”他说。 涂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在一起吧。” 涂白愣住了。 五条悟继续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 涂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五条悟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什么。玩笑?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但那眼睛里只有认真。 可这份认真,让涂白心里更疼了。 他知道五条悟是什么样的人。 平时看起来不着调,懒洋洋的,喜欢开玩笑,喜欢逗人。但关键时刻,他总是最靠谱的那个。遇到事,他总是挡在最前面的那个。需要负责的时候,他从来不躲。 因为他是“最强”。 因为他是五条悟。 所以现在,他站在这里,说“我们在一起吧”,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怀孕了。因为他肚子里有他的孩子。因为他觉得应该负责。 涂白看着那双蓝眼睛,突然有点想笑。 他想问: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你还会说这句话吗? 但他没问。 他怕听到答案。 “嗯。”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了。” 五条悟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涂白转身,走回屋里。 “我有点累了。”他说,头也不回,“先睡了。”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 五条悟站在阳台上,愣了几秒。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有点没反应过来。 刚才他说了在一起,小白说“我知道了”,然后就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 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盯着卧室的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小白是不是没听明白?还是他表达得不对? 他想起之前的事。想起那次他说“你就这么不信我”,想起小白偶尔躲闪的眼神,想起失忆时小白依赖他,但恢复记忆后又有点躲着他。 不信他。 小白还是不信他。 五条悟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突然有点烦躁。 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这么烦过。 打咒灵不烦,对付那些老橘子不烦,什么都难不倒他。可面对小白,他总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 他喜欢他。 不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责任,就是喜欢。 喜欢他怕咒灵还要冲上去砍的样子,喜欢他算计的时候眼睛转的样子,喜欢他发脾气又自己后悔的样子,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 可这些,要怎么让小白相信?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 卧室里,涂白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攥着衣襟,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他用力眨眼,把它们憋回去。 不能哭。没理由哭。 他早就知道是这样。 那个人只是负责。只是因为孩子。只是因为觉得应该照顾他这个后辈。 因为他是最强的,所以总是下意识地保护身边的人。 因为责任感,所以选择负责。 不是真的喜欢他。 涂白把脸埋进膝盖里。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漂亮的银白。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客厅里安静无声。 卧室里也安静无声。 这一晚,隔着一扇门,两个人都没睡。 第51章 自那晚之后, 涂白变了。 不是变冷淡,恰恰相反,他变得更粘人了。 早上五条悟起床, 他已经醒了。躺在床上, 眼睛半睁半闭的,伸手抓他的衣角。 “亲一下再走。” 声音软软的,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第75章 五条悟愣一下,然后低头亲他额头。 涂白不满意。他皱皱眉,拉着五条悟的衣领往下拽。 “不是那。” 五条悟看着他。 涂白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红眼睛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水汽, 睫毛一颤一颤的。 五条悟低头,亲在他嘴上。 涂白这才满意。他松开手, 弯着眼睛笑。 “路上小心。” 五条悟站直了, 看着床上那个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的人。 “嗯。”他说。 出门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涂白还躺在那里, 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五条悟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 愣了几秒。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 但就是觉得不对。 --- 中午回来,门刚推开,涂白就扑过来了。 “前辈!” 他搂着五条悟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我饿了。” 五条悟托着他的腰, 怕他滑下去。 “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涂白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你买的就行。” 五条悟把他放下来,换鞋进屋。 涂白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 五条悟去厨房放东西, 他跟到厨房。五条悟去客厅坐下,他跟着坐到旁边,挨得紧紧的。 五条悟看着他。 涂白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 “怎么了?” “没怎么。”五条悟说。 他伸手,揉了揉涂白的头发。 涂白靠过来,窝在他怀里。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那双红眼睛半眯着,嘴角弯着,看起来很乖。 但他总觉得,那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藏起来了。 --- 晚上更甚。 看电视要靠着,吃饭要挨着,睡觉要抱着。五条悟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倒水,涂白的视线就跟着他移动,从头跟到尾。 五条悟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涂白又靠过来。 五条悟揽着他,看着电视。屏幕里在放什么,他完全没看进去。 “小白。”他开口。 “嗯?” “你最近……” 涂白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五条悟看着那双红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和平时一样。 但他总觉得,那笑意没到眼底。 “没事。”他说。 涂白笑起来,凑过来亲他一下。 “孕夫情绪不稳定嘛,想多跟你待着。” 他又亲一下。 “不喜欢?” 五条悟看着他。 “喜欢。”他说。 涂白笑得更开心了,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五条悟搂着他,没再说话。 但心里那块石头,越来越重。 --- 涂白也在烦。 烦五条悟。 那个人对他好,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早上亲他,中午陪他,晚上抱着他。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听什么。 但越是这样,涂白越烦。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喜欢? 涂白想直接问。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万一他说“是因为孩子”呢? 万一他说“你怀孕了,我当然要负责”呢? 那怎么办? 涂白不敢想。 他只能更粘他。更乖。更听话。 只要他开心,说不定就…… 涂白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就”后面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不能让五条悟发现自己不开心。 不能让他觉得自己麻烦。 不然他更不会喜欢自己了。 --- 第三天下午,手机响了。 涂白拿起来一看,是涂宝的视频通话。 他接通。 屏幕上弹出两张脸。涂宝挤在前面,粉色的小卷毛乱糟糟的,娃娃脸怼得特别近。涂兔在他后面,银白色的长卷发披着,桃花眼弯弯的。 “二宝!”涂宝喊。 “二哥。”涂兔也叫了一声。 涂白把手机支在茶几上,自己靠在沙发里。 “干嘛?” “看看你。”涂宝说,“这几天都没好好说话。” 涂白“嗯”了一声。 涂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他皱起眉。 “二宝,你心情不好?” 涂白愣了一下:“没有。” “有。”涂宝说,“你每次心情不好,嘴角就往下撇。” 涂白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 涂兔在后面笑了一声。 “说吧。”涂宝抱着手机,一脸认真,“怎么了?” 涂白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屏幕里两张脸。一个是大哥,从小护着他,什么事都替他操心。一个是弟弟,从小被他护着,现在也长大了。 “前辈他,”他开口。 涂宝眼睛一亮:“他怎么了?” “他前几天跟我告白了。” “哇!”涂宝叫起来,“那不是好事吗?” 涂兔也挑了下眉。 涂白继续说:“他说喜欢我,想在一起。” “然后呢?” “但是……”涂白顿了顿,“他是因为孩子。” 涂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因为我怀孕了。”涂白说,“他才说的。不是真的喜欢我。” 涂宝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看涂兔,涂兔也在看他。 然后涂宝开口了,声音大得震耳朵: “涂白你是不是傻?” 涂白被吼得一抖。 “你怎么知道他是为了孩子?”涂宝瞪着他,“他告诉你的?” “他没说,但是——” “但是什么?”涂宝打断他,“你自己想的?” 涂白张了张嘴。 涂宝继续吼:“你从小就爱瞎想!什么事都往坏处想!人家对你好,你就觉得人家别有用心!人家跟你说喜欢,你就觉得是为了孩子!” 涂白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涂兔在后面慢悠悠地开口: “二哥,我问你。” 涂白看着他。 “你喜欢他吗?” 涂白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喜欢。” “那就行了。”涂兔说,“管他是不是为了孩子,你喜欢他,就去追。” 涂白愣住。 涂兔继续说:“追上了,他就是你的。到时候再问清楚,不就得了?现在瞎想有什么用?” 涂宝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涂兔说得对!” 涂白看着他,又看看涂兔。 涂兔歪着头,桃花眼弯起来,笑得有点狡黠。 “二哥,要不要我教你点办法?” 涂白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涂兔凑近屏幕,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涂白的脸瞬间红了。 “你……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有用的。”涂兔一脸无辜,“纲吉就吃这套。” 涂宝在旁边好奇地问:“什么办法?” 涂兔看他一眼:“你想学?” 涂宝想了想,脸也有点红。 “……想。” 涂兔笑了。他压低声音,又说了几句。 涂宝的脸越来越红,但眼睛越来越亮。 涂白看着他俩,突然有点想笑。 三个兔子,凑在一块研究怎么勾引男人。 这事说出去谁信。 涂兔说完,抬起头看着他。 “记住了?” 涂白红着脸点头。 涂兔又补了一句:“头发一定要湿,衬衫一定要是他的,扣子别扣太多。” 涂白脸更红了。 涂宝在旁边举手:“我呢我呢?” 涂兔看他:“你的情况不一样,晚点单独跟你说。” 涂宝点头,一脸期待。 涂白看着屏幕里两个人,突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行了。”他说,“挂了。” “加油啊二宝!”涂宝喊,“拿下他!” 涂兔挥挥手:“等你好消息。” 涂白挂断视频,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涂兔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转。 主动点。男人就吃这套。 让他看见你。让他忍不住。 涂白深吸一口气。 今晚试试。 --- 晚上九点,五条悟处理完最后一点事,回到公寓。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客厅灯开着,但没人。 “小白?” 没人应。 他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涂白站在床边。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 那件衬衫五条悟认识,是他的。宽宽大大的,肩膀那里有点垮,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 第76章 扣子没扣好。最上面两颗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再往下,隐约能看见腰线的轮廓。 头发是湿的。 刚洗过,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肩膀上,滴在衬衫上。衬衫被打湿了,贴在皮肤上,洇出一片片透明。 透过那片透明,能看见下面的肤色。白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两条腿露在外面。 又直又细,白白嫩嫩的。从大腿根往下,一直到脚踝,什么都没穿。 大腿根往上被衬衫下摆挡住了。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想看。 五条悟站在门口,愣住了。 涂白看着他。 脸红得快要滴血。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耳朵尖都是红的,藏在湿漉漉的头发里。 但他没躲。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五条悟。红眼睛里又羞又怕,还有一点倔强。 五条悟还是没动。 涂白等了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悟。” 第一次,他不再叫五条悟前辈,直接唤了他的名字。 声音有点抖。 “我喜欢你。” 五条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涂白继续说:“不是因为这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抬起头,“是因为你。喜欢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 “不管你怎么想,我就是喜欢。” 五条悟还是没动。 涂白看着他。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看不懂。 心往下沉了沉。 他想起来涂兔的话:主动点。 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走到五条悟面前。 然后他伸手,推了他一把。 五条悟没防备,被推倒在床上。 涂白深吸一口气。 他爬上去,跨坐在五条悟身上。 涂白低着头,看着五条悟的脸。 那张脸离他很近。银发散在床上,蓝眼睛睁得很大,正盯着他看。 他脸红得要烧起来。耳朵红,脖子红,连露出来的锁骨都红了。 但他没跑。 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但还是说完了那句话: “前辈,你之前说过的,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既然我们互相喜欢,那你是不是该把公粮交一下?” 五条悟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看着身上这个人。 湿漉漉的头发,红透的脸,那双红眼睛里又羞又怕又倔强。 白衬衫湿了,贴在身上。领口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腰线那里收进去,再往下,衬衫下摆遮着大腿根。 两条腿分坐在他腰两侧。大腿根肉肉的,压着他。小腿垂在两边,脚趾蜷着,紧张得不行。 五条悟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好。” 涂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然后他感觉腰被一双手握住。 那双手很大,很热,握着的地方像是要烧起来。 天旋地转。 他被翻过来,按在床上。 五条悟俯身下来。 银发散落下来,遮住头顶的灯光。那双蓝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散的笑,也不再是开玩笑的样子。 是别的什么。 涂白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人。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哑得厉害: “小白。” “嗯……” “你确定?” 涂白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欲望。有压抑。有克制。 也有别的。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突然觉得,也许涂宝说得对。 也许他真的是瞎想。 他没说话。 他伸手,搂住五条悟的脖子。 往下拉。 然后抬头,亲上去。 五条悟愣了一下。 下一秒,那个吻被加深了。 五条悟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湿的衬衫被解开,被剥掉。微凉的皮肤接触到空气,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但很快,那双手覆上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涂白闭上眼睛。 他什么都不想了。 什么孩子,什么责任,什么是不是真的喜欢。 都不想了。 窗外,东京的夜色正浓。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纠缠的两个身影上。 这一夜,很长。 --- 很久之后。 涂白缩在五条悟怀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身上黏糊糊的,酸疼。但他不想动。 五条悟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 涂白迷迷糊糊地,想起一件事。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梦话: “前辈。” “嗯?” “你……是因为孩子才喜欢我的吗?” 五条悟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那张脸半埋在枕头里,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着。脸颊上还有刚才没褪完的红,嘴唇微微肿着。 “不是。”他说。 涂白没睁眼。 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好。” 五条悟看着他,想说什么。 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想。想告诉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想说他从来没有只是因为孩子。 但涂白已经睡着了。 呼吸平稳,靠在他怀里,像只终于放下心的小动物。 五条悟看了他很久。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他低下头,在涂白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睡吧。” 他轻声说。 但心里那块石头,还在。 这个月快结束了。 到时候…… 他看着涂白安静的睡脸,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小腹。 那团能量还在。温暖地跳着,和真的胎儿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小白。 他不敢想小白知道真相时会是什么表情。 五条悟抱紧怀里的人,闭上眼睛。 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想。 第52章 涂白觉得, 自己快被榨干了。 自从那晚之后,五条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白天还好,该干嘛干嘛。一到晚上, 那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 “前辈, 今天能不能……” “不能。” 涂白话还没说完,就被堵回去了。 五条悟把他捞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头顶,手开始不老实。 “前辈……” “叫悟。” 涂白脸红了一下。 在一起之后,五条悟对这个称呼特别在意。第一次听见他喊“前辈”的时候,就皱着眉说:“都在一起了还叫前辈?” 涂白愣了愣:“那叫什么?” “叫悟。” 涂白张了张嘴, 那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愣是没出来。 “悟……”他小声叫了一句, 脸红了。 五条悟眼睛亮了:“再叫一声。” 涂白不叫了。 后来他还是习惯叫前辈。叫顺口了, 改不过来。有时候叫“悟”, 自己都觉得别扭, 又改回“前辈”。 五条悟抗议过很多次,没用。 但晚上亲密的时候, 五条悟有自己的一套。 他会贴着涂白的耳朵, 黏黏糊糊地叫“宝宝”。 “宝宝,腿分开点。” “宝宝,腰抬一下。” “宝宝,乖。” 涂白每次听到这个称呼, 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了。 但他越这样,五条悟越爱叫。 --- 今天又是这样。 涂白缩在被子里, 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五条悟从后面抱着他,手还轻轻地帮他揉。 “还胀吗?” 涂白“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涨奶这事, 最近越来越频繁。胸口动不动就胀起来,闷闷的疼。五条悟就帮他揉,就是动机不太单纯。 涂白抗议过。 “你就不能光揉吗?” “能啊。”五条悟说,“但是宝宝太可爱了,忍不住。” 涂白无言以对。 五条悟揉了一会儿,涂白舒服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五条悟在他耳边轻声说: “宝宝,你说这次会不会真的怀上?” 涂白没听清,含糊地“嗯”了一声,就睡过去了。 第77章 ---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想起这句话,有点愣。 什么叫“这次会不会真的怀上”? 不是已经怀了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团温暖还在,轻轻地跳着。 想不通。 他摇摇头,不想了。 --- 一起洗澡的事,发生在第三天晚上。 五条悟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表情特别正经。 “节约用水。” 涂白看着他。 “你一个人洗也是洗,两个人洗也是洗。” 涂白还是看着他。 “而且你肚子大了,一个人洗不安全。” 涂白终于开口了:“才不到三个月。” “那也是大。”五条悟理直气壮,“万一滑倒怎么办?” 涂白被他绕进去了。 然后他就被拉进了浴室。 浴室很大,浴缸也大。热水放满,雾气腾腾。五条悟把他按进浴缸里,自己坐进来。 水漫出去一点,哗啦响。 涂白缩在浴缸一角,脸红得滴血。 五条悟倒是一脸自然,拿过毛巾,给他擦背。 “放松。” 涂白放松不了。 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看什么稀罕东西。 “看什么?” “看你。”五条悟说,“好看。” 涂白脸红得更厉害了。 然后那只手就不老实了。 从后背滑到腰,从腰滑到前面。 “前辈……” “嗯?” “你不是说洗澡吗?” “是啊。”五条悟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做完再洗。” 涂白后来怎么出的浴室,完全不记得了。 只记得第二天醒来,腰酸得下不了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咬牙切齿地发誓: 再也不一起洗了。 --- 五条悟最近有点得意。 走路带风,见人就笑。 高专的人都知道,五条老师最近谈恋爱了。 “五条老师今天又笑了。”钉崎野蔷薇说。 “他哪天不笑?”虎杖悠仁说。 “不一样。”钉崎野蔷薇认真地说,“以前笑是那种欠揍的笑,现在笑是那种……那种……” “恋爱了的笑。”伏黑惠总结。 夜蛾校长也被烦得不行。 五条悟没事就往他办公室跑,坐下来就开始聊。 “夜蛾,你看我家小白。” 他掏出手机,翻出照片。 照片里涂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镜头皱眉。明显是被偷拍的。 夜蛾看了一眼。 “嗯。” “就‘嗯’?”五条悟不满意,“不好看吗?” 夜蛾沉默了两秒。 “……好看。” 五条悟满意了。 硝子更直接。 五条悟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然后说: “你再这样,我就把这张照片发给他。” 五条悟愣了一下:“哪张?” 硝子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五条悟睡着的照片,头发乱翘,嘴角还有口水。 五条悟沉默了。 然后他收回手机,默默走开。 --- 涂白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五条悟每天回来都心情很好,抱着他亲个不停。 “怎么了?” “没事。”五条悟说,又亲他一口,“就是想亲你。” 涂白被亲得莫名其妙,但也没推开。 --- 十月八号。 涂白把五条悟推出门。 “走吧走吧,不是有事吗?” 五条悟站在门口,看着他。 “晚上等我回来。” 涂白点头。 五条悟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门关上。 涂白靠在门上,松了口气。 这几天真的被折腾惨了。腰酸,腿软,早上起来镜子里的自己都憔悴了。 他摸了摸小腹,那团温暖轻轻跳着。 “你爸是不是疯了?”他小声说。 那团温暖当然不会回答。 涂白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伊地知的消息。 【涂白君,高专这边有个任务,二级咒灵,在涉谷附近。您方便吗?】 涂白想了想。 二级咒灵,问题不大。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动动。 他打字回复:【接。】 --- 涉谷。 下午三点,人来人往。 涂白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帽檐压得很低。那对耳钉还在,稳稳地压着他的妖力。走在人群里,就是个普通的年轻男人。 他按照伊地知给的地址,找到了一栋废弃的写字楼。 楼很旧,外墙斑驳,窗户破了几个。周围用施工围挡围着,挂了个“危楼待拆”的牌子。 涂白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地上散落着废纸、破家具,灰尘很厚。 咒灵的气息从楼上传来。 涂白手一握,黑色的唐刀在掌心凝聚。 他上楼。 二楼,三楼,四楼。 咒灵的气息越来越浓。 到五楼的时候,他看见了。 那东西蹲在角落里。 涂白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那是“东西”还是“人”。 它有人形的轮廓,但完全扭曲了。四肢反着弯,手肘和膝盖的位置全错了。躯干拉得很长,像一根被拧过的麻花。背上鼓着好几个包,里面像是有东西在动。 头还在,但五官移位了。眼睛一只在上,一只在下,嘴巴咧到耳根,里面是一排排乱七八糟的牙齿。 它看见涂白,转过头来。 那只在上面的眼睛眨了眨。 涂白愣住了。 这东西……有人的脸。 虽然歪了,但能看出来,曾经是个人。 那东西扑过来。 涂白侧身躲开,挥刀砍过去。 刀砍在它身上,它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不是咒灵的嘶鸣,是人的惨叫。 涂白的手抖了一下。 但那东西没停,继续扑过来。 涂白咬着牙,又砍了几刀。 它终于倒下了。 临死前,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 像是在说什么。又像只是惨叫。 涂白站在那,看着地上的依旧扭曲怪异的尸体,脸色苍白的后退了一步。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刀握紧。 两个人跑上来。 一个穿西装的成年男人,金发,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他身材高大,穿着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整齐,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粉色的头发,眼睛很大,看起来十几岁。他穿着高专的制服,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但此刻表情很沉。 涂白认识他们。 七海建人。虎杖悠仁。 “涂白君?”七海先开口,皱起眉,“你怎么在这?” 涂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地上的尸体。 七海走过去,蹲下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脸色沉下来。 “又是这样。” 虎杖在旁边,看着那具尸体,拳头攥紧了。 “真人。” 涂白抬起头。 “什么?” “真人。”虎杖重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特级咒灵,能把人的灵魂改造成这种样子。他抓了很多人,一个一个改。” 涂白的脸色更白了。 真人? 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不,不是女人,是特级咒灵。在那个囚禁他的房间里,一直盯着他,说要看看他的灵魂。 他想起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它伸过来的手,想起那个额上有缝合线的男人喊了一声“真人”,它才停手。 如果那时候它动手了…… 如果它真的碰到了他的灵魂…… 涂白的手按上小腹,那团温暖在跳。 “你们之前打过?”他问。 七海点头。 “打过两次。都被她逃了。”他顿了顿,“他那个能力,太危险。只要碰到,灵魂就会被改。” 虎杖在旁边,声音很低: “我有个朋友,被他改了。” 涂白看着他。 虎杖没多说,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恨。 “后来呢?”涂白问。 “死了。”虎杖说,“改完之后变成咒灵死了。我救不了他。” 涂白沉默了。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想起刚才那声惨叫。 那个人死之前,是不是也想起了什么?家人?朋友?自己曾经的样子? 七海走过来,拍了拍虎杖的肩膀。 第78章 “走吧。”他说,“这里交给收尾的人。” 虎杖点点头。 他看向涂白,挤出一个笑。 “涂白哥,你一个人来的?五条老师知道吗?太危险了。” 涂白愣了一下。 “为什么非得要前辈知道?” 虎杖挠挠头:“五条老师说你们在一起了。” 涂白的脸红了。 “他还有说什么吗?” “说……”虎杖想了想,“说你好看。” 涂白:“……” 七海在旁边咳了一声。 “走了。”他说。 虎杖跟着他下楼,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涂白一眼。 “涂白哥,那个真人,你见过吗?” 涂白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见过。” 虎杖的眼神变了。 “在哪?” “之前被抓的时候。”涂白说,“它想碰我,被拦下来了。” 虎杖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别让他碰到。” 然后他转身下楼。 涂白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砍了那个被改造的人。 那个人死之前,叫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转身下楼。 --- 走出那栋楼,天已经有点暗了。 涉谷的街道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霓虹灯开始亮起来。 涂白走在人群里,和刚才那个阴暗的废弃楼像是两个世界。 他手插在口袋里,摸着小腹。 他想起那个房间里,真人盯着他看的眼神。空洞的,好奇的,像是在看什么标本。 如果那时候它动手了…… 如果他被改造了…… 那这个孩子怎么办? 涂白不敢想。 他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 --- 晚上八点,五条悟推门进来。 涂白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但他明显没在看。 “小白?” 涂白抬起头。 五条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脸色不好。” 涂白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今天接了个任务。” 五条悟皱眉:“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闲着没事。”涂白说,“二级咒灵,我以为没什么。” 五条悟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涂白顿了顿。 “那东西不是咒灵。”他说,“是人。被人改造的。” 五条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涂白抬头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知道一些。最近在查。” 涂白盯着他。 “那个真人,”他说,“我见过。” 五条悟愣了一下。 “在哪?” “被抓的时候。”涂白说,“那个穿袈裟的人,让我叫它真人。它想看我的灵魂,被那个人拦住了。” 五条悟的手攥紧了。 涂白看着他,声音很轻: “如果那时候它动手了……” 五条悟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没有。”他说,声音有点沉,“没有如果。” 涂白靠在他身上,没说话。 五条悟的下巴抵在他头顶。 “以后别接任务了。”他说,“在家待着。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涂白“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涂白小声说: “那个被改造的人,死之前叫了一声。” 五条悟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像人的惨叫。” 五条悟没说话。 涂白把脸埋在他怀里。 “前辈,我怕。” 五条悟的手收紧。 “有我在。”他说,“谁也碰不到你。” 涂白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他慢慢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渐深。 涉谷的霓虹灯还在闪。 但公寓里很安静。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 第53章 十月中旬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有点凉。 涂白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他侧躺着,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 另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最近养成的习惯, 好像不摸着那儿就睡不着。 五条悟坐在床边,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正好照在涂白脸上。 那张脸比一个月前瘦了点。下巴尖了,眼窝有点陷,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黑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睫毛很长, 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五条悟看着他,手指悬在他小腹上方, 没敢碰。 他能感觉到那团能量。就在皮肤下面几厘米的位置, 暖暖的, 一下一下地跳动, 和真的胎儿一模一样。 还有不到两周。 这是假孕的最后一个阶段。按照硝子说的,三个月一到, 这团拟态的能量就会自然消散。到时候涂白会感觉到“流产”——肚子疼, 出血,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五条悟收回手,揉了揉眉心。 怎么开口? 直接说“你根本没怀孕”?涂白会怎么反应?崩溃?恨他?还是觉得自己被耍了? 窗外有辆车开过去,灯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消失。 涂白翻了个身, 哼唧了一声,往他这边蹭了蹭。手从枕头下面抽出来, 在空中乱摸了两下,摸到他的腿,然后满意地搭在上面。 五条悟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细长, 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几道细小的疤——上次构筑刀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他轻轻握住那只手,拇指在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涂白醒了。 他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看见五条悟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前辈?”声音哑哑的,带着睡意,“几点了?” “十一点多。”五条悟说,“吵醒你了?” 涂白摇摇头,撑着坐起来,靠在他身上。揉眼睛,打哈欠,然后习惯性地摸了摸小腹。 “宝宝刚才踢我了。”他迷迷糊糊地说。 五条悟没说话。 涂白感觉到他的沉默,抬起头看他。 月光底下,五条悟的脸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蓝眼睛盯着他小腹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涂白问。 “没事。”五条悟揉揉他的头发,“睡吧。” 涂白看着他,没动。 不对劲。 这个人平时回来就算再晚,也会先亲他一下,然后絮絮叨叨说今天干了什么、哪个学生又犯蠢了、路上看见什么好玩的。今天什么都没说,就坐在这儿发呆。 “前辈。”涂白又叫了一声。 “嗯?” “你到底怎么了?” 五条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腰还酸吗?”他问。 涂白愣了一下:“有点。” 五条悟的手从他腰间滑过去,轻轻按着,一下一下揉。 力道刚刚好。涂白舒服得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今天吐了几次?”五条悟问。 “三次。”涂白闷闷地说,“早上那次最难受,差点把胆汁吐出来。” “后来呢?” “后来去买了你上次说的那个酸梅,吃了两颗好点了。” 五条悟“嗯”了一声,手继续揉着。 涂白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 他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大。 “前辈。”他又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五条悟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但涂白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五条悟的脸。 那张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但眼睛里的东西,涂白认识——那是焦虑。这个人焦虑的时候,蓝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在盘算什么。 涂白见过几次。任务前、开会前、处理麻烦前。 现在对着他,露出这种表情。 “到底怎么了?”涂白坐直了,盯着他。 五条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了。 “小白。”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这个孩子,”他顿了顿,“出了什么意外,你会怎么样?” 涂白的脸,一瞬间白了。 他看着五条悟,红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五条悟连忙握住他的手:“不是,你听我说——” “你什么意思?”涂白声音发颤,“什么叫出了意外?你想说什么?” 第79章 “我只是想问,万一——” “万一什么?”涂白打断他,“孩子好好的,你为什么要问万一?” 五条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告诉他再有不到两周这团能量就会消失?告诉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孩子? 他说不出口。 涂白看着他的沉默,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这一个月来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五条悟偶尔看着他的肚子发呆、接电话时背着他压低声音、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个念头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他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你不想要他?” 五条悟一愣:“什么?” “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涂白重复,眼眶开始发红,“是不是?” “不是!”五条悟立刻否认,“我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总问这些奇怪的问题?”涂白的声音拔高了,“这一个月你一直怪怪的!你以为我没发现吗?你看着我的肚子发呆,接电话躲着我,刚才那个表情——”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一直在照顾我,是因为这个孩子吧?”他说,“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怀孕了。现在你……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要了?” 五条悟握住他的肩膀:“小白,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涂白甩开他的手,“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问那些话?” 五条悟沉默了。 他不能说。 不能说这是假孕,不能说再过两周一切都会消失,不能说那个让涂白又吐又难受、对着说了无数遍“宝宝乖”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真的。 涂白看着他的沉默,心一点点往下沉。 “你果然……”他声音哑了,“你果然是为了孩子。” “不是。” “那是为什么?”涂白红着眼睛吼出来,“你虽然嘴上说过喜欢我,其实是骗人的对不对?那次表白,也是因为这个孩子对不对?” 五条悟想说不是,想说从一开始就喜欢,想说那些照顾、那些纵容、那些陪他演戏的日子,都不是因为什么责任。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只要一开口,就必须解释为什么问那些话。只要一解释,就必须说出假孕的真相。 涂白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知道了。”他抹了把脸,从床上爬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小白!”五条悟站起来想去拉他。 涂白躲开他的手,往门口走。 “你去哪?”五条悟追上去。 “不用你管。”涂白头也不回,“反正你也不想要我们了。” 五条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要了?” 涂白回头看他。红眼睛湿的,眼眶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那你解释啊。”他说,“你解释给我听。” 五条悟看着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涂白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笑了。那种很难看的笑,嘴角扯着,眼泪还往下流。 “我就知道。”他说。 他甩开五条悟的手,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五条悟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 他想追。想把人拉回来。想告诉他真相,然后不管涂白怎么反应,他都认了。 但他没动。 他怕追上了,还是说不出那句话。 怕涂白知道真相后,那种“从头到尾都是笑话”的表情。 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个人,因为一个三个月前就注定要破灭的谎言,彻底离开。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月光还照在地上。 床上还有涂白留下的温度和气味。 五条悟慢慢坐回床边,把脸埋进手里。 “操。”他闷闷地骂了一句。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有警笛声响起,不知道是哪里出了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涂白跑出去的时候没穿鞋。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他没穿鞋,只穿着袜子,东京十月的晚上地上很凉。 五条悟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什么人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拨涂白的号码。 响了三声,被挂断。 再拨,关机。 五条悟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穿上外套,拿起钥匙,出了门。 不管怎么样,得先把人找到。 那傻子连鞋都没穿。 第54章 涂白坐在电车上, 看着窗外发呆。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低头刷手机。头顶的灯管偶尔闪一下,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跑出来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人已经在车站了。刷了卡进站,上了最近一班去横滨的电车, 然后就这么坐着。 外套忘了穿。手机忘了开机。脚上就一双袜子——跑出来的时候太急,连鞋都没换。 涂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袜子是白色的,左脚那只脚趾头那儿有点脏, 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什么东西了。 他把脚缩了缩,蜷在座位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五条悟沉默的样子, 一会儿是自己吼的那些话, 一会儿又是那句“如果孩子出了什么意外”。 越想越烦。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眼眶还是酸的,但已经没眼泪了。刚才在公寓里哭完了, 现在只剩下一阵阵发胀的难受。 电车到站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涂白下车, 走出站,沿着熟悉的街道往涂宝的公寓走。横滨的夜比东京安静,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走到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 他停住脚。 五层楼,外墙是米黄色的瓷砖, 有几块已经裂了。一楼入口的灯坏了,黑漆漆的。楼梯间里传出不知道谁家电视的声音,模糊又遥远。 涂白站在楼下, 没上去。 他没有钥匙。 而且这个点了,涂宝肯定睡了。 他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走到楼梯口,在门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腿蜷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埋进去。 就这么蹲着吧。 等天亮再说。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涂白缩了缩,把自己团成更小的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涂白没抬头。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 “喂。” 一个男声,带着点不耐烦。 涂白抬起头。 面前站着三个男的,都二十来岁的样子。中间那个染着黄毛,穿着黑色皮夹克,嘴里叼着烟。左边那个剃了光头,右边那个瘦高个,手里拎着个啤酒瓶。 “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坐这儿?”黄毛弯下腰看他,烟灰掉在地上,“长得挺嫩啊。” 光头在旁边笑:“哥,这小弟弟是不是迷路了?” 瘦高个把酒瓶往墙上一磕,剩下半瓶酒洒出来:“陪哥哥们玩玩?” 涂白看着他们,没说话。 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黄毛见他没反应,伸手想捏他脸:“怎么,吓傻了——”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攥住了。 涂白攥着他的手腕,慢慢站起来。 他的红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吓人,眼白还带着哭过的红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现在心情很差。”他说,声音很平,“你们最好离我远点。”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还挺凶——” 涂白没让他说完。 一拳揍在肚子上。 黄毛闷哼一声,直接弯下腰。光头和瘦高个还没反应过来,涂白已经一脚踹在光头膝盖上,把人踹翻在地。瘦高个举起酒瓶想砸,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 三秒。 三个人全倒在地上。 涂白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红眼睛里没什么表情:“滚。” 黄毛捂着肚子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光头和瘦高个跟着跑,酒瓶碎了一地。 楼道里安静下来。 涂白站了几秒,然后重新坐回台阶上,继续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好像更烦了。 楼上,四楼的窗户边,太宰治靠在窗台上往下看。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开,绷带露出来一点。黑色的卷发有点乱,鸢色的眼睛微微眯着。 “宝儿。”他回头叫了一声。 没人应。 “宝儿。”他又叫了一声。 房间里传来含糊的哼唧声。 太宰治走过去,推开门。卧室里,涂宝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粉色的小卷毛乱成一团,脸压在枕头上,嘴角还有口水印。 第80章 太宰治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涂宝皱皱眉,挥了挥手,没醒。 太宰治又捏紧了一点。 涂宝终于睁开眼睛,红眼睛里全是迷茫:“唔……治君?” “楼下有人哦。”太宰治说。 “嗯?”涂宝眨眨眼,还没清醒。 “你弟弟。” 涂宝愣了大概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什么?!” 他掀开被子就往门口冲,拖鞋穿反了也没注意。太宰治跟在后面,慢悠悠地下楼。 涂宝推开楼道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涂白缩在台阶上的样子。 小小一团,黑发乱糟糟的,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t恤,光着脚。 “二宝!”他冲过去,一把抱住涂白,“你怎么回事?!这么晚跑过来,不穿鞋,外套也不穿——”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涂白的脸。 红眼睛肿着,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涂宝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那个白毛欺负你了?”他的声音瞬间拔高,“是不是?!” 涂白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涂宝眼泪直接下来了:“二宝你别吓我!到底怎么回事?!他打你了?骂你了?还是——” “哥。”涂白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没地方去。” 涂宝愣了一秒,然后把他拉起来,往楼上拽:“进屋说。” 太宰治靠在楼梯口,看着兄弟俩上来,对涂白挥了挥手:“晚上好~” 涂白没力气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进了门,涂宝把他按在沙发上,转身去倒热水。太宰治在旁边坐下,打量着涂白,没说话。 涂宝端着热水过来,塞进涂白手里:“先喝点。” 涂白握着杯子,没动。 涂宝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眼泪还在一滴一滴地掉。 “到底怎么了?”他问,声音抖得厉害,“你跟我说,不管什么事,哥都帮你。” 涂白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热水冒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脸。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他不想要宝宝了。” 声音很轻,轻得差点听不见。 涂宝愣住了:“什么?” “那个五条悟。”涂白抬起头,红眼睛看着他,眼泪又开始流,“他不想要这个孩子。” 涂宝的表情从心疼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茫然。 “他怎么说的?”他问,“他直接说不想要了?” “他没说……”涂白抹了把脸,“但他问的那些话……什么如果孩子出意外了会怎么样……还一直盯着我肚子发呆……肯定是……” 他说不下去了。 涂宝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都出来了。 “他人在哪儿?”他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宝儿。”太宰治拉住他,“你先坐下。” “可是——” “坐下。”太宰治把他按回沙发,然后看向涂白,“涂白君,五条悟怎么跟你说的?原话。” 涂白想了想,把那晚上的对话断断续续复述了一遍。 “……他就是那个态度。”他说完,又抹了把脸,“他肯定是不想要了。” 太宰治听完,没说话。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点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涂宝已经忍不住了:“他凭什么!当初搞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有了又不想要——” “哥!”涂白脸红了。 “本来就是!”涂宝站起来,开始翻手机,“我现在就给中也打电话,让他帮我订票,明天就去东京找那个白毛算账!” “宝儿,半夜三点给中也打电话?”太宰治懒洋洋地说,“他会骂人的。” “我不管!” 涂白看着他哥一边哭一边找手机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突然淡了一点。 他伸手拉住涂宝的衣角。 “哥。”他说,“别去了。” “为什么不去!” “我……我就想待会儿。” 涂宝回头看他,看见他眼睛里的疲惫,心又软了。 他坐回来,一把把涂白搂进怀里。 “好。”他说,“不去就不去。你就在这儿待着,想待多久待多久。” 涂白靠在他哥肩上,闻着他哥身上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甜味,大概又是偷吃零食留下的。 他闭上眼睛。 眼眶又酸了。 但这次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 涂宝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没事了。”涂宝说,“有哥在呢。” 涂白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太宰治在旁边看了会儿,站起来,走进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床被子,轻手轻脚地盖在涂白身上。 涂白迷迷糊糊地想,这个抢了他哥哥的太宰治,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然后他就睡着了。 --- 涂宝等涂白睡熟了,才慢慢把他放倒在沙发上。又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脑袋下面,把被子掖好。 涂白蜷缩着,手还抓着涂宝的衣角,抓得很紧。 涂宝没抽开,就那么坐在沙发旁边,看着他的脸。 “瘦了。”他小声说。 太宰治靠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眼圈那么黑,一看就好几天没睡好。”涂宝继续说,“那个白毛到底怎么照顾的……” “宝儿。”太宰治叫他。 涂宝抬头。 “你不觉得奇怪吗?”太宰治说,“五条悟真要是不想要孩子,直接说就是了,为什么要拐弯抹角问什么意外不意外?” 涂宝愣了愣。 “而且。”太宰治走过来,在涂宝旁边坐下,“他真要不想要,以他的实力,你觉得涂白能跑出来?” 涂宝张了张嘴。 太宰治伸手,把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那只白猫。”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玩味,“应该快到了吧。” 涂宝愣了几秒,然后反应过来:“你是说——” 太宰治笑了笑,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横滨的夜色,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涂宝的头发。 --- 凌晨三点。 涂宝家的门铃响了。 涂宝从沙发上跳起来,下意识看了眼涂白——还在睡,只是皱了下眉。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下站着一个人。 白发,没戴眼罩,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着光。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挡住了半张脸。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五条悟。 涂宝犹豫了两秒,然后把门打开一条缝。 “你来干嘛?”他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五条悟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也没有张扬的自信。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声音也有点哑: “他在里面吗?” “在又怎么样?”涂宝挡在门口,“他不想见你。”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但我得见他。” 涂宝瞪着他:“你——” “让他进来吧。” 太宰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涂宝回头,看见太宰治靠在卧室门口,对他点点头。 涂宝咬咬牙,还是把门拉开了。 五条悟走进来,一眼就看见蜷在沙发上的涂白。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 动作很轻,每一步都像怕惊动什么。走到沙发边,他蹲下来,蹲在涂白面前。 涂白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一只手还抓着被角。脸上有哭过的痕迹,眼皮有点肿,睫毛上还有一点点没干的泪渍。 五条悟看着他,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 手指轻轻碰了碰涂白的头发。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涂白的眉头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见五条悟的脸,愣了一秒。然后身体一僵,立刻转过身去,把脸埋进沙发里。 “你来干嘛?”声音闷闷的,带着睡意和防备。 五条悟蹲在那儿,没站起来。 “找你。”他说。 “不回去。” “我知道。” 沉默。 涂白把脸埋得更深,声音从沙发里传出来,闷得几乎听不清:“不是不想要宝宝吗?还来找我干嘛。”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稳,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 “小白,我喜欢你。” 涂白的后背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孩子。”五条悟继续说,“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怕咒灵还敢冲上去砍,是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是因为你算计我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是因为你哭的时候会把脸藏起来。” 第81章 他顿了顿。 “你怀孕之前我就喜欢你了。你假——你刚说怀孕那会儿,我第一个反应不是‘完了有孩子了’,是‘太好了,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涂白没动,但也没出声。 五条悟继续说:“我问那些话,不是因为不想要孩子。是担心你。前三个月不稳定,你妖力消耗又大,我怕万一出什么事……我照顾不好你们。” 涂白的手指动了动。 “我之前查过很多资料,我知道养个孩子多难。”五条悟的声音低下去,“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出事。就怕我照顾不好你,让你受委屈。”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涂白的肩膀。 “我担心的从来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 涂白终于转过身来。 红眼睛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真的?”他问,声音很小。 五条悟点头。 “真的。比真金还真。” 涂白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吸了吸鼻子。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五条悟苦笑。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涂白张了张嘴,又闭上。 好像……确实没有。 他那时候一听那些话就炸了,根本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 理亏的感觉冒上来。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五条悟伸手,用手指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得不得了。 涂白没躲。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往五条悟那边蹭了蹭。 很小的一点点距离。 五条悟没动,只是看着他。 涂白又蹭了蹭。 然后他抬起头,凑过去,在五条悟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很轻。 亲完他就缩回去了,把脸埋进沙发里,耳朵红透了。 五条悟愣在那儿。 他摸了摸被亲的脸,然后笑了。 那种笑和平时不一样,是真的很开心的那种。 “小白。”他叫。 涂白不抬头。 “小白。”他又叫。 涂白还是不理他。 五条悟伸手,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抱进怀里。 涂白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放弃了。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动了。 五条悟低头,嘴唇贴着他耳朵,轻声说: “现在能回家了吗?” 涂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抱住五条悟的腰,把自己整个塞进他怀里。 不说话,只是点头。 很乖的那种点头。 五条悟抱紧他,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上眼睛。 “好。”他说,“回家。” 涂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小声说:“我就说吧。” 涂宝瞪他:“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算了。”涂宝揉揉眼睛,又忍不住看了眼沙发上抱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小声嘟囔,“二宝好像……挺开心的。” 太宰治笑了笑,揽过他肩膀:“行了,让他们待会儿吧。我们去睡觉。” “可是——” “走了走了。”太宰治把他往卧室推,“明天你弟弟就回去了,你不想再睡会儿?” 涂宝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跟着太宰治进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横滨的夜色渐渐变淡,天边有一点点发白。 涂白窝在五条悟怀里,困意又涌上来。但他不想睡。 他抓着五条悟的衣服,小声说:“前辈。” “嗯?” “……对不起。” 五条悟低头看他。 涂白把脸埋得更低:“我不该跑出来。也不该不听你解释。”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涂白又说:“可是你以后……要直接说。不许再那样吞吞吐吐的。” “好。”五条悟说。 “想什么都要告诉我。” “好。” “不许瞒着我。” “好。” 涂白抬起头,看着他。红眼睛亮亮的,虽然还有点肿,但看起来精神多了。 “你保证?” 五条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头。 “我保证。”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满意地把头埋回去。 “那就好。” 五条悟失笑。 他抱起涂白,站起来,往门口走。 涂宝的房门突然打开一条缝,涂宝的脑袋探出来:“你们这就走——” 涂白从他怀里抬起头,对涂宝挥挥手:“哥,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 涂宝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路上小心。” “嗯。” 五条悟对他点点头,抱着涂白出了门。 门关上。 涂宝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楼下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对了,涂白没穿鞋——你有他的鞋吗?” 涂宝:“……” 涂宝低头,这才看见玄关地上,有一双涂白穿来的袜子。 白色的,左脚脚趾那儿有点脏。 他突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太宰治从卧室里走出来,揽住他的腰:“怎么了?” “没什么。”涂宝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二宝好像真的找到能够照顾他的人了。” 太宰治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不挺好的。” 窗外的天快亮了。 横滨的清晨,安静又温柔。 第55章 从横滨回东京的电车上, 涂白一直低着头。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旁边两个女高中生小声聊天。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 车窗外的天正一点点变亮。 涂白缩在座位上, 两只脚悬着——他还没穿鞋。 五条悟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 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没说话,就那么握着。 涂白偷偷瞄了他一眼。 五条悟看着窗外,侧脸在晨光里显得轮廓分明。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嘴角没翘, 眉头也没皱,就是很平静的样子。 但涂白知道, 这人平时不这样的。 平时话多得很,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现在一句话不说, 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涂白又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脚趾头。 左脚那只袜子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现在两只脚光着,踩在电车地板上, 凉凉的。 他想起昨晚的事。 跑出来, 坐电车去横滨,在楼下蹲着,揍了三个小混混,然后被涂宝捡回去。哭了, 说了好多话,把五条悟骂了一顿。然后五条悟追过来, 说了那些话,把他抱回家…… 现在回想起来,有点丢人。 不是有点, 是很丢人。 涂白把脸埋得更低,恨不得缩成一团。 电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五条悟站起来,拉着他下车。走出车站,清晨的风吹过来,有点凉。街上没什么人,便利店门口的灯还亮着,一个店员在往外摆报纸。 两人往公寓走。 涂白光着脚踩在人行道上,硌得有点疼。但他没吭声,就乖乖跟着走。 五条悟突然停住。 涂白差点撞他背上。 “等着。”五条悟说。 然后他转身进了旁边的便利店。过了两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他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双拖鞋。 很普通的那种,蓝色,软底的,便利店卖的那种。 他把拖鞋放在涂白脚边,抬头看他:“穿上。” 涂白愣了一秒,然后乖乖把脚伸进去。 有点大,但比光着好多了。 五条悟站起来,继续走。 涂白跟上去,穿着那双大了半码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走。 他看着五条悟的背影,心里那点心虚,好像又重了一点。 --- 进了公寓楼,等电梯的时候,五条悟按了按钮,然后靠在墙上,看着电梯门。 涂白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电梯门。 电梯门是银色的,能照出人影。涂白看见里面的自己——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有点肿,t恤皱巴巴的,脚上穿着便利店买的拖鞋。 惨不忍睹。 他又低头看了看五条悟。这人虽然一晚上没睡,但看起来还是那副样子——头发有点乱,但乱得好看;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人比人,气死人。 电梯来了。 两人进去,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声音。 涂白忍不住开口:“前辈……” “嗯?” 第82章 “那个……”涂白不知道怎么说,“对不起。” 五条悟转头看他。 涂白没敢对视,盯着电梯按钮:“我不该跑出去。也不该不接电话。” 沉默了几秒。 然后五条悟的手落在他头顶,揉了揉。 “回去再说。”他说。 电梯到了。 --- 进了门,涂白站在玄关,突然有点不敢往里走。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昨晚他就是从这儿跑出去的。现在回来了,感觉怪怪的。 五条悟换了鞋,回头看他。 “站着干嘛?进来。” 涂白乖乖换鞋——那双便利店拖鞋被他穿进来了,现在摆在门口,和五条悟的鞋并排。 他走进客厅,站在沙发旁边,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 五条悟没管他,先进卧室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他的外套和手机——昨晚跑出去落下的。 手机已经充上电了,屏幕亮着。 五条悟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他抬头看着涂白。 “过来坐。” 涂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屁股刚挨着沙发,又站起来,想去拿手机。 “先别管那个。”五条悟说,“坐着。” 涂白又坐下。 五条悟看着他,表情是那种涂白很少见到的认真。平时总是笑着的嘴角这会儿抿着,墨镜后面的眼睛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发毛。 “小白。”五条悟开口。 “嗯……”涂白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们得约法三章。” 涂白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要算账了。 他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得更低:“……什么?” “第一。”五条悟说,声音很稳,“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许离家出走。” 涂白愣了下。 “有事当面说清楚。”五条悟继续说,“你跑了,问题解决不了,我还会担心。知道吗?” 涂白眨眨眼,点点头。 “第二。”五条悟比出两根手指,“如果实在生气,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许躲起来让我找不到。” 涂白又点头。 “第三……”五条悟顿了一下。 涂白抬头看他。 五条悟想了想,说:“第三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涂白:“……” 这什么约法三章,第三条还是待定的。 他刚要松口气,就感觉身体一轻——五条悟把他捞起来,翻了个个儿,按在腿上。 “等、等等——”涂白话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下。 “啪。” 很轻,但声音挺响。 涂白整个人僵住了。 五条悟又拍了一下。 “啪。” “记住了?”五条悟问。 涂白脸瞬间涨红。 他趴在五条悟腿上,耳朵尖都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后背——虽然看不见后背,但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记、记住了……”他闷闷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 五条悟又拍了一下。 “啪。” “真记住了?” “真记住了!”涂白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羞又恼。 五条悟这才把他翻回来,抱进怀里。 涂白脸还红着,眼睛瞪着他,但瞪了两秒就瞪不下去了——因为五条悟在笑。 不是那种欠揍的笑,是那种很温柔的笑,蓝眼睛弯着,嘴角扬着,像看什么宝贝一样看着他。 “乖。”五条悟低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 涂白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安,被这个亲亲拍散了。 他窝在五条悟怀里,过了一会儿,小声嘟囔:“……你刚才打我了。” “嗯。” “我记着呢。” “嗯。” “以后不许打。” 五条悟笑了,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那不是打,是让你长记性。” “就是打。” “好好好,是打。”五条悟哄他,“那下次不打,直接亲?” 涂白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但瞪了两秒又低下头,把脸埋回去。 耳朵还是红的。 五条悟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饿不饿?”五条悟问。 涂白摇头。 “困不困?” 涂白想了想,点头。 “那先去洗个澡?”五条悟说,“洗完再睡。” 涂白又点头。 五条悟站起来,抱着他往浴室走。 “我自己走……”涂白小声说。 “没事,我抱着。”五条悟没撒手。 --- 浴室里热气腾腾。 涂白坐在浴缸里,水没过肩膀,只露出一个脑袋。五条悟坐在浴缸边,拿毛巾给他擦背。 “水温行吗?” “嗯。” “头发要不要洗?” “……要。” 五条悟往他头上挤洗发水,开始揉。泡沫顺着发梢往下淌,滴进水里。 涂白眯着眼睛,被揉得很舒服。 “前辈。”他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真没生气?” 五条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生气。”他说。 涂白身体一僵。 “但不是气你跑。”五条悟说,“是气我自己。” 涂白转头看他。 五条悟的表情很平静,继续给他揉头发:“气我没说清楚,让你误会。气我明明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憋着不说。气我让你一个人跑出去,穿着袜子,大半夜的。” 他顿了顿。 “你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办?” 涂白愣住了。 他看着五条悟,看着那双蓝眼睛里认真得不像话的东西,心脏突然跳得快了一点。 “我没出事……”他小声说。 “那是运气好。”五条悟说,“下次呢?” 涂白不说话了。 五条悟叹了口气,把他转回去,继续冲头发。 热水冲下来,泡沫顺着水流走。 涂白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只手在他头上揉来揉去。力道不重,很温柔。 “前辈。”他又开口。 “嗯?” “我以后不跑了。” 五条悟的手停了一下。 “真的。”涂白说,“跑也没用。你肯定能找到我。” 五条悟笑了:“知道就好。” 冲完头发,五条悟拿浴巾把他裹起来,像裹粽子一样。然后抱出浴室,放到床上。 涂白被裹成一条,只露出脑袋,看着五条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找睡衣,找吹风机,把窗帘拉严实。 然后五条悟走回来,把他从浴巾里剥出来,套上睡衣。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涂白乖乖配合,伸手,抬胳膊,低头,让他把衣服穿好。 穿完,五条悟拿吹风机过来,插上电,开始给他吹头发。 暖风呼呼响,五条悟的手指在他发丝间穿梭。 涂白眯着眼睛,困意涌上来。 “前辈。”他迷迷糊糊地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会喜欢我?”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一秒,然后又继续。 “因为是你啊。”五条悟说,声音很轻,差点被吹风机的声音盖住。 涂白没听清,想再问,但困得不行了。 头发吹完,五条悟把他塞进被子里。涂白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 五条悟脱了衣服,也钻进被子,从后面抱住他。 涂白感觉到温热的胸膛贴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往后缩了缩,贴得更紧。 “小白。”五条悟在他耳边叫。 “嗯……” “我爱你。” 涂白嘴角弯了弯。 “我也……”他含糊地说,话没说完就睡着了。 五条悟听见那半句,笑了。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低头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 “睡吧。” --- 不知道睡了多久。 涂白醒了。 有人在摸他。 他哼了一声,想翻个身,但被抱着动不了。 “前辈……”他含糊地说。 “嗯?”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涂白睁开眼。 窗帘拉着,房间里暗。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出一小片范围。 五条悟靠在他旁边,正低头看他。那双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嘴角弯着,表情说不上正经。 涂白愣了两秒,然后感觉到了什么。 “你……”他脸红了。 第83章 五条悟笑出声,凑过来亲他。 “睡醒了?”他问。 涂白瞪他。 但瞪了两秒,就被亲得没脾气了。 …… 后来涂白回想起来,只能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五条悟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乖,睡吧。”五条悟在他耳边说。 涂白闭上眼睛。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五条悟又说话了。 “小白。” “嗯……” “下次再跑,就不是打两下那么简单了。” 涂白困得不行,含糊地嘟囔:“……不跑了。” “乖。” 五条悟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涂白往他怀里缩了缩,沉沉睡去。 ---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暖黄色。 应该是傍晚了。 涂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神。 身体有点酸,但还好。被子盖得很严实,只露出脑袋。旁边的位置空着,但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转头看了看。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张纸条。 涂白伸手把纸条拿过来。 上面是五条悟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 【去高专了,晚点回来。饭在冰箱,热一下吃。别乱跑。——悟】 后面还画了个兔子。 涂白看着那个兔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下面。然后翻身,抱着五条悟的枕头,把脸埋进去。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 涂白深吸一口气,弯了弯嘴角。 好像……真的挺好的。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喝水。 喝完,他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几栋楼挡在前面,只能看见一小片天。 但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涂白站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 他走回去,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是涂宝的消息: 【二宝,你还好吗?那个白毛没再欺负你吧?】 涂白打字回复: 【没有。挺好的。】 涂宝秒回: 【真的?】 【真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玩?】 涂白想了想,打字: 【过几天吧。这两天有点累。】 涂宝回了个哭脸: 【你是不是嫌弃哥哥了】 【没有。】 【你就是嫌弃了】 涂白无奈,打字: 【真没有。过两天就去看你。带好吃的。】 涂宝回了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涂白笑了笑,放下手机。 他又躺回床上,抱着五条悟的枕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五条悟说的话,一会儿是他叫自己“宝宝”的声音,一会儿是…… 想着想着他的脑袋就开始冒烟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反正,以后不跑了。 --- 门锁响了。 涂白抬起头,看见五条悟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个袋子,袋子上印着涂白熟悉的那家甜品店的logo。 “醒了?”五条悟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涂白点点头。 五条悟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草莓大福。 “吃吗?”他问。 涂白看着那盒大福,又看看五条悟的脸。 那个人笑着看他,眼睛亮亮的。 涂白伸出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奶油和草莓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五条悟问。 涂白点点头。 五条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多吃点。”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 涂白嚼着大福,含糊地问:“有力气干嘛?” 五条悟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涂白的脸瞬间红了。 他瞪了五条悟一眼,但嘴里还塞着大福,说不出话。 五条悟笑出声,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逗你的。”他说,“吃饱了睡觉。” 涂白靠在他怀里,继续嚼大福。 窗外的天黑了。 房间里亮着灯,暖洋洋的。 涂白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辈。”他开口。 “嗯?” “你之前说的第三条,想好了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好了。”他说。 “是什么?” 五条悟低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涂白刚刚才恢复正常温度的耳朵再次瞬间红透了。 他推了五条悟一把:“你……!” 五条悟笑着躲开,但手还抱着他没放。 “这可是你自己问的。”他说。 涂白瞪他,瞪了两秒,又忍不住笑了。 他把脸埋进五条悟怀里,小声嘟囔:“……流氓。” 五条悟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只对你流氓。”他说。 涂白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窗外,东京的夜色正浓。 屋里,两个人抱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很普通的一个夜晚。 但涂白觉得,这是他很久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天。 第56章 之后的几天, 日子过得很平静。 五条悟照常去高专,照常出任务,但每天都会准时回来。有时候带甜品, 有时候带夜宵,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沙发上看涂白写作业。 涂白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不吐了, 不嗜睡了,连情绪都稳定了很多。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摸小腹,有时候摸着摸着就发呆。 五条悟看见过几次,没说什么。 第六天晚上,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在放什么综艺节目, 但都没看。 涂白靠在他怀里, 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卫衣的带子。 五条悟一手揽着他, 一手拿着手机处理消息。 窗外的夜很安静, 偶尔有车开过去的声音。 涂白突然开口。 “前辈。” “嗯?” “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五条悟低头看他。涂白没抬头,还在玩那根带子, 但手上的动作慢下来了。 “什么事?” 涂白沉默了几秒。 “之前抓我的那个人。”他说, “还记得吗?” 五条悟的手顿了一下。 “记得。” 涂白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人,跟我们在平行世界见过的那个夏油杰长得一模一样。” 五条悟的表情没变,但揽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涂白继续说:“但不一样的是——他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线。” 五条悟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说自己叫什么来着……”涂白回忆着, “好像是叫羂索?我记不太清了,但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是这个名字。”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 但涂白感觉到了。 他抬头看五条悟。 五条悟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变了,变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不是温和,不是懒散, 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冷得让人不敢多看。 涂白第一次见到他这种眼神。 “前辈?” 五条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前方,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蹦蹦跳跳的综艺嘉宾,但显然没在看。 手臂还在收紧。涂白能感觉到那只手攥成了拳头,搂着他腰的地方力道大得有点疼,指节泛白。 涂白没喊疼。 他就那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等他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 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和房间里凝滞的空气完全不搭。 终于,五条悟开口了。 “那个人,”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不是杰。” 涂白没说话。 “我亲眼看着杰死的。”五条悟说,声音很平,平得有点不正常,“2017年12月24日。在仙台。我亲手……” 他顿住了。 涂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顿了一拍,然后又继续。 “那个人不是杰。”五条悟重复了一遍,“只是一个占据了他身体的恶鬼。”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不会放过他的。” 涂白听出了那句话里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东西。像是恨,但又不止是恨。像是痛,但又比痛更重。 他想起平行世界时见到的那个年轻的夏油杰,想起五条悟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过往。 第84章 他突然有点心疼。 不是那种淡淡的、浮在表面的心疼,是那种从胸口深处涌上来的、闷闷的疼。 他反手抱住五条悟,把脸埋进他胸口。 五条悟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涂白没抬头,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前辈。”他闷闷地说。 “嗯?” “那个人不是他。”涂白说,“你朋友不希望你这样。”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 “你怎么知道?” “猜的。”涂白说,“但应该没错。” 五条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安静了很久。 然后涂白抬起头。 “前辈,我有一个计划。” 五条悟低头看他。 “那个人想抓我,我可以做诱饵。”涂白说,红眼睛亮亮的,“引他出来。” 五条悟的表情瞬间变了。 “不行。”他直接说。 “为什么?” “太危险。”五条悟说,“那个人能在背后策划那么多事,不是好对付的。你一个——” “我一个怎么了?”涂白打断他,“我也是正经的一级咒术师。” “一级咒术师也不行。” “那你想怎么做?”涂白看着他,“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知道他下一步要干嘛吗?” 五条悟没说话。 涂白继续说:“他之前抓过我一次,肯定对我还有兴趣。我当诱饵,他八成会上钩。” “不行。” “前辈——” “我说不行。”五条悟的声音沉下来,“这件事没得商量。” 涂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坐直了,从五条悟怀里出来,认真地看着他。 “那你想让他继续用夏由杰的身体作恶吗?”他问,“继续做那些事,继续害人,继续让你难受?” 五条悟的眉头皱起来。 涂白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他肯定还会搞事的。到时候你怎么办?等他主动出现?等他来对付你?还是等他——” “够了。”五条悟打断他。 涂白闭嘴了,但眼睛还盯着他。 五条悟和他对视。 那双红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五条悟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个缩在角落里害怕得要死、但还是会闭着眼砍咒灵的小兔子。 这么久过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你听我说。”涂白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要自己冲上去送死。我是当诱饵,你在旁边埋伏着。他一出现,你就动手。” 五条悟没说话。 涂白继续说:“前辈你那么厉害,肯定能保护好我。我不就是相信你才敢这么说的吗?” 五条悟还是没说话。 涂白又等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你干嘛?”五条悟问。 “睡觉。”涂白头也不回,“明天我自己去。”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追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涂白。” 涂白回头看他。 五条悟看着他,表情复杂。 涂白没挣扎,就那么让他拉着。 “你不让我去,”他说,“我就偷偷去。你拦不住我的。”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无奈又宠溺的笑,混着一点“拿你没办法”的意思。 “学会威胁我了?”他问。 涂白理直气壮:“跟你学的。” 五条悟没忍住,笑出声了。 他把涂白拉回怀里,抱紧,下巴抵在他头顶。 “你什么时候学坏的?”他问,语气里带着笑。 “一直这么坏。”涂白闷闷地说,“是你没发现。” “是是是,我没发现。”五条悟揉他的头发,“我家小兔子原来是只小狐狸。” 涂白没反驳。 抱了一会儿,五条悟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配合。” 涂白眼睛一亮。 “但是——”五条悟紧接着说,低头看他,“你必须全程在我视线范围内。不许乱跑,不许擅自行动,我说撤必须撤。” 涂白拼命点头。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说:“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把你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让去。” “我不乱来。”涂白保证,“真的。” 五条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拿这只兔子没办法了。 “过来。”他说,把涂白拉回沙发,重新揽进怀里。 涂白乖乖窝着,脸上带着得逞的笑。 五条悟看他那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笑什么笑。” “笑你拿我没办法。”涂白说。 五条悟挑眉:“谁说的?” 涂白缩了缩脖子,但还在笑。 五条悟低头,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不重,就是轻轻含了一下。 涂白身体一僵,脸瞬间红了。 “前辈!” “嗯?” “你……!” “我怎么?”五条悟无辜地看他。 涂白瞪他,瞪了两秒,又把脸埋回去。 耳朵红透了。 五条悟笑出声,抱紧他。 “行了。”他说,“计划的事,明天再细说。现在让我抱一会儿。” 涂白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的笑声一阵一阵的。 但涂白已经困了。 他靠在五条悟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辈。”他含糊地说。 “嗯?” “那个人,真的不是你朋友吧?” 五条悟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不是。”他说,声音很轻,“他只是用了杰的样子。” 涂白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把他抓住。”他说,“把他赶出你朋友的身体。” 五条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在涂白发顶上亲了一下。 “好。”他说。 涂白弯了弯嘴角,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涂白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床上了。五条悟不在旁边,但枕头还留着温度。 手机还在震。 他拿起来看,是涂宝的消息: 【二宝,你要干什么大事啊?需要帮忙就跟我说哦。】 涂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跟涂宝说过计划? 往上翻聊天记录,发现昨天晚上睡觉前,他迷迷糊糊地给涂宝发了条消息: 【哥,我要干件大事】 然后就没下文了。 涂白:“……” 他捂住脸。 涂宝又发了一条: 【不会是跟那个白毛有关吧?你可别做傻事】 涂白回复: 【没事。你别担心。】 涂宝秒回: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到底要干嘛?】 涂白想了想,打字: 【抓个坏人。有前辈在,不会有事的。】 涂宝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大串: 【你确定?那个白毛靠谱吗?他要是敢让你受伤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你记得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马上跑,别硬扛——】 涂白看着那一长串,笑了。 他回了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放下。 卧室门推开了。 五条悟走进来,手里端着杯子和盘子。盘子里是烤好的吐司,边上还放着个煎蛋,虽然煎得有点糊。 “醒了?”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涂白点点头,坐起来,接过杯子。是温牛奶。 他喝了一口,暖的。 “昨晚说的事,”五条悟开口,“我想了想。” 涂白抬头看他。 五条悟的表情比昨晚认真了很多。 “可以按你的计划做。”他说,“但要先做好准备。我会布好结界,设好陷阱,确保万无一失才能行动。” 涂白点头。 “还有。”五条悟继续说,“如果计划过程中有任何意外,你必须马上撤,不许犹豫。” 涂白又点头。 五条悟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记住你说的话。”他说,“不许乱来。” 涂白弯了弯眼睛:“记住了。” 五条悟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总觉得有点不放心。 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第85章 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片暖黄色。 “那今天开始准备。”他说。 涂白端着牛奶,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把白色的头发染成淡金色。 他突然觉得,不管计划成不成功,有这么个人在,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前辈。”他叫了一声。 五条悟回头。 涂白对他笑了笑。 “我们会成功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是。”他说,“我可是最强。” 涂白把脸埋进被子里,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一直没下去。 第57章 计划开始后的第五天, 涂白终于感觉到了那股视线。 不是普通的跟踪,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他走在街上,偶尔回头, 什么都没看见。但直觉告诉他——有东西在看他。 他把这事跟五条悟说了。 五条悟听完, 点点头:“按计划来。” 于是今天,涂白一个人来到了这片废弃的仓库区。 地方是他自己挑的。东京郊外, 荒废了好几年,周围没什么人,到处是生锈的铁皮和倒塌的水泥墙。地上长满了杂草,踩上去沙沙响。 很适合埋伏。 也很适合被埋伏。 涂白站在一片空地上, 左右看了看。 仓库的阴影里,不知道藏着什么。风吹过, 生锈的铁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把妖力往外放了一点。 不是全开, 就是放出一点气息, 像一只不小心走丢的兔子, 在危险的地方乱晃。 然后他开始慢慢走,像是在闲逛, 其实在等。 五条悟在暗处。他看不见, 但知道。 这让他心里踏实。 走了大概五分钟,那种被盯上的感觉突然变强了。 涂白停下脚步,回头。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要来了。 空气里的咒力浓度在上升, 黏稠得让人不舒服。涂白握紧拳头,构筑术式随时准备发动。 “又见面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涂白抬头。 仓库的屋顶上, 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穿着黑色的长袍,灰蓝色的长发绑成双马尾, 垂到胸口。皮肤白得发青,脸上带着笑,笑得很开心。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全身都是黑色的缝合线。从额头到下巴,从脖子到手腕,像被拆开又缝起来的玩偶。 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涂白,亮得诡异。 涂白认出来了。 真人。 那个在囚禁他的地方出现过的东西。那个差点要碰到他灵魂的东西。 “我记得你。”真人从屋顶跳下来,落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看他,“有趣的灵魂。上次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 它伸出手,手指动了动。 “让我看看你的灵魂好不好?” 涂白往后退了一步。 真人笑了,笑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别跑嘛~我就看看,不疼的。” 它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闪过。 真人被什么东西击退了,飞出去撞在墙上,把水泥墙撞出一个坑。 五条悟站在涂白身前。 他戴着墨镜,表情看不清楚,但周身咒力涌动得厉害。无下限术式全开,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真人从墙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笑容没变。 “呀~五条悟。”它说,语气像在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应该在涩谷那边吗?” 五条悟没回答他的问题。 “谁派你来的?”他问,声音冷得掉渣。 真人歪着头,手指点在嘴唇上。 “秘密哦~” 五条悟动了。 涂白只看见一道残影,下一秒五条悟已经到了真人面前。他抬手,咒力凝聚,一掌拍过去。 真人躲开了,但躲得很勉强。它的速度很快,但五条悟更快。 “无下限真是麻烦。”真人嘟囔着,拉开距离。它看着五条悟,眼睛里闪过什么,“打不过你,但——” 它突然转向涂白,伸手。 涂白早有准备,构筑的盾牌瞬间出现在身前。 真人的手碰到盾牌,没碰到他。 “啧。”真人撇嘴。 五条悟已经追过来了。 他这次没留手。咒力全开,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他抬手—— “苍。” 引力瞬间爆发,真人的身体被吸过去,不受控制。 五条悟另一只手已经准备好了。 “赫。” 红色的咒力球砸向真人,结结实实命中。真人被轰出去,砸穿了两堵墙。 但下一秒,它又爬起来了。 身体上的缝合线在发光,被轰掉的半边脸正在快速复原。 “好疼啊~”真人揉着脸,但还在笑,“不愧是五条悟。不过……”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缝合线消失了,皮肤变成了深蓝色,身体拔高,背后长出几根尖刺。咒力暴涨,周围的杂草都被压趴了。 完全形态。 “这样应该能多撑一会儿吧?”真人说,声音也变了,变得低沉。 它再次冲向五条悟。 这次速度快了很多,快到涂白几乎看不清。但五条悟看得清。 他侧身躲过一击,反手抓住真人的手腕。 无下限术式发动。 真人身体一僵——它的灵魂触碰被阻断了。 “你的术式对我没用。”五条悟说。 他用力一甩,真人被砸在地上。地面塌陷,裂出一个坑。 真人还在笑。 它躺在地上,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五条悟:“真强啊。真想要你的灵魂。” 五条悟没理它。 他抬起手,咒力在掌心凝聚。 真人突然笑了,笑得更诡异。 “你知道吗?那个兔子,”它说,“他的灵魂很特别。”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真人趁这个机会,身体突然炸开,变成无数道细小的咒力丝线,向四面八方散开。 逃跑。 五条悟冷笑。 “跑得了?” 他抬手,苍再次发动。 大部分丝线被吸回来,重新聚成真人的身体。但还有几根逃远了。 真人被吸回他面前,还在笑。 “没用哦~我的一部分已经跑了。你杀不死我。” 五条悟看着它。 “是吗?”他说。 然后他展开了领域。 涂白只感觉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只有一瞬间,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真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地上的一点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五条悟站在那儿,背对着他。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涂白愣了几秒,然后跑过去。 “前辈!” 五条悟转身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额角有一点汗。看见涂白跑过来,他伸手接住他。 “没事吧?”他问。 涂白摇头。 五条悟低头看他,确认他真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墨镜捡起来,重新戴上。 “走吧,回去。”他说。 涂白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个……” “死了。”五条悟说,“真的死了。” 涂白愣了一下。 他知道五条悟很强,但亲眼看见他杀掉一个特级咒灵,还是感觉不太真实。 他抬头看五条悟的侧脸。 那个人走得很稳,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刚才只是随便收拾了一只杂鱼。 “前辈。”涂白突然说。 “嗯?” “你刚才真帅。” 五条悟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涂白,墨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涂白一脸认真。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 “是吗?”他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懒洋洋,“那晚上奖励我?” 涂白的脸瞬间红了。 “什么奖励……” 五条悟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身边带。 “你说呢?”他凑到涂白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涂白的耳朵红透了。 他推开五条悟,加快脚步往前走。 五条悟在后面笑,笑得特别欠揍。 ---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涂白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五条悟,那人正拿着手机发消息,好像在处理什么事。 第86章 他悄悄溜进卧室,钻进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闭眼。 装睡。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脚步声从客厅传来,越来越近。卧室门被推开。 涂白把眼睛闭得更紧。 被子被掀开一点,一股冷气钻进来,然后是人躺进来的动静。 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摸到他腰上。 涂白身体一僵,但还是没动。 那只手开始挠他。 从腰侧开始,指头动得飞快,痒得涂白差点叫出声。他咬住嘴唇,忍着。 但那只手越来越过分,从腰挠到腋下,从腋下挠到脖子。 涂白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别、别挠了——” 他笑着滚来滚去,想躲开那只手。但五条悟把他捞回来,继续挠。 “装睡?”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嗯?” “不装了不装了——”涂白笑得喘不过气,眼角都飙出泪了,“放过我哈哈哈哈——” 五条悟停手了。 但手还放在他腰上。 涂白躺在床上,大口喘气,眼睛湿漉漉的,脸上因为笑得太厉害染上了一层红晕。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睡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他就这么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也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盯着他的脸,慢慢往下移,移到锁骨,移到胸口,又移回他脸上。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宝宝。”五条悟开口,声音有点哑,“说好的奖励呢?” 涂白脸更红了。 他伸手,一把抓过旁边的枕头,盖在自己脸上。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下面传出来:“……什么奖励,我不知道。” 五条悟笑了。 他俯下身,把枕头抽走,扔到一边。 涂白的脸露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 五条悟低头,吻了上去。 涂白愣了一秒,然后闭上眼睛。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五条悟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上放着早餐,还有一张纸条: 【去高专了,晚上回。你好好休息。对了,下次装睡记得呼吸别憋气,太假了。——悟】 后面画了个兔子,比了个中指。 涂白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几秒。 然后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到一边,把脸埋进被子里。 耳朵红透了。 --- 下午的时候,涂白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接了。 “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男声。 “涂白君,对吧?” 涂白皱眉:“你是谁?” “我啊……”那个声音笑了笑,“你前几天不是还在找我吗?” 涂白的手猛地握紧手机。 羂索。 “真人那个废物,果然靠不住。”羂索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聊家常,“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别的计划。” 涂白没说话。 “告诉五条悟,”羂索说,“涩谷那边,我给他准备了惊喜。” 电话挂断了。 涂白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 “前辈——” “我知道。”五条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沉,“刚才有人给我发了消息。涩谷。” 涂白张了张嘴。 “今天几号?” “十月三十号。”涂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五条悟说,“他在明天。” 涂白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想说什么,但五条悟先开口了。 “小白,明天你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 “可是——” “没有可是。”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点不正常,“这次听我的。” 涂白攥紧手机。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明天。 十月三十一号。 涩谷。 第58章 十月三十一号傍晚。 五条悟站在玄关换鞋, 黑色的高专制服,袖口扎紧,裤脚塞进靴子里。平时戴的墨镜换成了黑色眼罩, 遮住大半张脸。 涂白靠在沙发边上看他。 五条悟换好鞋, 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今天涩谷那边可能有大事。”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一步都不许出去。” 涂白看着他,点点头。 “好。”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 “真的?” “真的。”涂白说, “我不出去。” 五条悟没说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涂白愣了一下, 也伸手抱住他。 抱了很久。 五条悟低头吻他, 很用力, 像是要把人揉进去。 涂白被亲得有点喘不过气,推了推他的胸口。 五条悟松开他,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等我回来。”他说。 涂白点点头。 五条悟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拉开门。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 “对了。” 他抬手, 指尖亮起一点蓝光。 涂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透明的屏障从门框边缘蔓延开来, 像水波一样,覆盖了整个门口。然后又一道,覆盖了窗户。又一道, 覆盖了阳台。 眨眼之间,整个公寓被结界裹住了。 涂白愣住:“前辈?” “以防万一。”五条悟说,“别想趁我不在偷偷跑出去。” 涂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五条悟看着他吃瘪的表情,笑了一下。 “乖乖在家待着。我回来就解开。”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结界的光芒闪了闪,稳定下来。 涂白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被结界封住的门口。 他伸手碰了碰。 指尖触到一层软软的阻力,像按在果冻上。用力推,纹丝不动。 他又走到窗边。一样。 阳台,一样。 整个公寓被罩得严严实实。 涂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街上没什么人。 他攥紧拳头。 --- 五分钟后,涂白又试了一次。 构筑的刀砍在结界上,只溅起一点波纹。再砍,还是这样。妖力灌进去,结界纹丝不动。 他靠在门边,喘了口气。 出不去。 真的出不去。 涂白走回沙发坐下,盯着墙上的钟。 六点半。 七点。 七点半。 他站起来走两圈,又坐下。拿起手机看一眼,没有消息。放下。再拿起来,还是没有。 八点。 八点半。 涂白站在窗前,看着涩谷的方向。从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楼房的灯光和远处天空的一抹暗红。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腿站麻了就坐下,坐不住又站起来。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按亮又关掉,按亮又关掉。 没有消息。 一条都没有。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涂白开始害怕了。 不是那种“他会不会受伤”的害怕,是更深的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 他从来没等过这么久。 五条悟出任务的时候,偶尔会发消息。哪怕只是在赶路,也会发个表情包。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涂白又走到门口,伸手摸了摸结界。 还是那样,软软的,推不动。 他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前辈……”他小声说。 没人应他。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涂白靠在门边的墙上,半梦半醒。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梦见五条悟回来了,笑着揉他头发说“没事了”;一会儿又梦见涩谷站台,到处是血,一个人都没有。 然后他听见一声响。 很轻,像玻璃碎掉的声音。 涂白猛地睁眼。 结界的光芒在闪。不是稳定的那种闪,是一明一灭的,像快没电的灯。 他站起来,盯着那道结界。 又一声。 光芒剧烈地晃了一下,然后—— 消失了。 像是被人吹灭的蜡烛,就那么没了。 涂白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站在那儿,盯着空荡荡的门框。结界消失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连一点残秽都没留下。 只有布下结界的人不在了。 第87章 结界才会消失。 涂白的手开始发抖。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但控制不住。 不是的。 不一定是不在了。也许是离得太远,也许是咒力不够,也许是—— 他不敢往下想。 门外传来动静。 涂白回过神,握紧构筑的刀,拉开门。 走廊里站着咒灵。 不是一两只,是一群。从楼梯口涌上来,从电梯门缝里挤进来,从窗户外面爬上来。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最小的像猫,最大的堵住了整个走廊。 它们看见门开了,齐刷刷转过头。 涂白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更远的地方——楼梯口站着两只大的。一只浑身覆盖着白色的骨甲,四肢着地,像野兽。另一只漂浮在半空,身体由无数张脸拼成,每张脸都在动,都在笑。 一级。甚至可能有特级。 羂索派来的。 涂白握紧刀,刀尖朝下。 他很想去涩谷。很想冲出去,跑到那个车站,跑到五条悟身边。 但他出不去。 这些咒灵堵在这里,他连楼道都下不去。 第一只咒灵扑过来。 涂白侧身躲过,一刀砍下去。咒灵尖叫着消散。 第二只、第三只跟上。他挥刀,砍翻一只,又砍翻一只。但更多的涌上来,从四面八方。 他被逼回屋内。 一只咒灵的爪子划过他的手臂,火辣辣的疼。另一只咬住他的小腿,他踹开,但又有新的扑上来。 数量太多了。 涂白构筑出盾牌,挡住一波攻击。退到客厅中央,喘着气。 手臂在流血,小腿也在流血。不严重,但疼。 他看了眼门口——更多的咒灵涌进来。 去不了涩谷。 他连这栋楼都出不去。 涂白咬紧牙关,继续挥刀。 又一只咒灵倒下。又一只。 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妖力在消耗,伤口在疼,呼吸越来越重。 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转。 结界消失了。 布下结界的人不在了。 他不敢想那个词。不敢想“死”。每次那个字冒出来,他就拼命压下去。 但压不住。 五条悟的脸一直在他脑子里转。笑着的,欠揍的,揉他头发的时候,亲他的时候,说“等我回来”的时候。 涂白的手抖了一下,刀差点脱手。 一只咒灵趁虚而入,撞在他胸口。 他被撞飞出去,砸在墙上,摔在地上。后背火辣辣的疼,嘴里有血腥味。 涂白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在发抖。 更多的咒灵围上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扭曲的、怪异的、散发着恶臭的东西。 小腹突然疼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疼,是从里面翻涌上来的绞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涂白脸色变了。 他低头,手按住小腹。 那团温暖的、跳动了三个月的妖力团,正在剧烈颤动。像一颗快要碎掉的玻璃球,表面全是裂纹。 “不……”他小声说。 妖力团又颤了一下。 然后—— 碎了。 像被人捏碎的泡沫,无声无息地,散了。 涂白感觉到那股温暖从身体里流走,一点一点地,怎么都留不住。 三秒。五秒。十秒。 什么都没了。 那里空了。 没有跳动,没有温暖,什么都没有了。 涂白跪在地上,手还捂着小腹,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眼泪涌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 宝宝没了。 他连什么时候没的都不知道。 周围的咒灵还在围过来,一只接一只,黑压压的一片。利爪在灯光下反着光,低沉的嘶吼在耳边响。 涂白跪在那儿,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站起来。 但他站不起来。 他听见那个声音又说:他可能还活着。 但他不信了。 结界消失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那个人不在了。 宝宝也没了。 涂白跪在客厅中央,周围全是咒灵,手还捂着小腹。 他抬起头,红眼睛里全是泪,看不清那些扭曲的东西。 “前辈……”他小声说。 没人应他。 咒灵扑过来。 涂白闭上眼睛。 第59章 涂白跪在地上。 周围的咒灵还在扑过来。利爪划过他的背, 撕开他的衣服,在他皮肤上留下血痕。一只咬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抓着他的腿往下拖。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能感觉到小腹那里, 空了。 那团陪了他三个月的温暖, 那个他每天晚上都会摸一摸的跳动,那个让他又吐又难受却还是偷偷开心的“宝宝”——没了。 就这么没了。 一只咒灵的爪子拍在他胸口。他被拍飞出去, 撞在走廊墙上,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又一只扑上来。 涂白挥刀,砍翻它。站起来,又一只。再砍。又一只。 走廊里全是咒灵。楼梯口还在往外涌, 黑压压的一片,堵死了所有的路。 不行, 他必须去涩谷。 哪怕是真的死了, 他也要见他最后一面。 涂白握紧刀, 朝楼梯口冲过去。刀光在黑暗中闪动, 一只又一只咒灵倒下。他的手臂在流血,腿在抖, 但他没停。 冲到楼梯口的时候, 一只特级咒灵挡在前面。 浑身白色骨甲,四肢着地,像野兽。眼睛是两个黑洞,盯着他。 涂白没减速。 他跳起来, 一刀劈下去。 特级咒灵侧身躲开,尾巴扫过来。涂白被扫中腰, 撞在栏杆上。栏杆断了,他往下掉。 他伸手抓住下一层的栏杆,翻身落地。 抬头。那只咒灵追下来了。 涂白转身就跑。 跑出公寓楼的时候, 外面的街道上也全是咒灵。大大小小,在路灯下晃动。 他不管。他只想跑。跑向涩谷,跑向那个人。 身后有咒灵在追,但他听不见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脑子里那个声音—— 他可是最强啊,他一定还活着。 --- 涩谷。 涂白到的时候,结界还在。 巨大的黑色「帐」从天空垂下来,罩住了整个涩谷站。他站在结界外面,喘着气。身上全是伤,衣服破了好几处,血把卫衣染成深色。 他伸手碰了碰结界。很厚,很硬。 进不去。 涂白咬着牙,把妖力灌进掌心。结界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破。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身后传来脚步声。 涂白猛地转身。 一个男人站在几步外的地方。 黑色的僧袍,丸子头,面容俊秀。夏油杰的脸。 但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线。 羂索。 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立方体,正上下抛着玩。狱门疆。 羂索看见涂白,眉头挑了一下。 “哦?”他说,语气有点意外,“你还活着?” 涂白盯着他手里的狱门疆。 羂索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手里的立方体,笑了。 “来找他的?”他说,把狱门疆又抛了一下,“你来晚了。” 涂白的拳头攥紧。 羂索把狱门疆接住,握在手里,看着涂白。 “五条悟已经被封印了。”他说,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很快咒术界就会大乱。你没必要再挣扎了。” 涂白没说话。 羂索歪了歪头,打量着涂白。 “我之前邀请过你吧?加入我这边。”他说,“现在还是那个条件。过来,我可以保你。” 涂白盯着他手里的狱门疆。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羂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知道?” 他把狱门疆又抛起来,接住,再抛。 “其实很简单。”他说,“我告诉他,我派了咒灵去围攻你。” 涂白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算他设了结界,也没用。”羂索继续说,语气带着笑,“我告诉他,那些咒灵够你受的。说不定还会伤到你肚子里的孩子。” 他把狱门疆握在手里,看着涂白。 “他只分神了几秒。”羂索说,“但几秒就够了。” 涂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五条悟没死。 只是被封印了。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涂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紧接着,另一件事压上来。 宝宝没了。 第88章 那团温暖,那个跳动,没了。 眼泪又涌出来。他抬手擦掉,但擦不完。 羂索看着他哭,没什么表情。 “怎么样?”他问,“考虑好了吗?” 涂白抬起头。 红眼睛里全是泪,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 体内的妖力开始涌动。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流动,是像火山喷发一样的暴涨。 不只是妖力。 还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深处被拽了出来。 咒力。 他从来没主动用过的咒力,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涌出来。妖力和咒力搅在一起,互相缠绕,互相增强。 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 羂索的笑容收了一点。 “哦?”他眯起眼睛,“你体内还有咒力?妖力和咒力的混合体……少见。” 涂白没理他。 他抬手,刀在掌心凝聚。不是平时那把黑色的唐刀。这把刀通体银白,刀身上流动着妖力和咒力混合的光芒。 羂索后退一步,把狱门疆收进袖子里。 “看来你是不打算接受了。”他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他从背后抽出三节棍。特级咒具·游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涂白冲过去。 一刀劈下。羂索侧身躲开,游云横扫过来。涂白挡住,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羂索的速度很快。游云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每一次攻击都奔着要害。 涂白不管。 羂索的游云击中他的肩膀。他没躲,反手一刀砍回去。 游云又击中他的肋骨。骨头响了一声,涂白闷哼,但还是没停。 一刀又一刀。 羂索皱眉。 “不要命了?”他问。 涂白没回答。 他只想把这个人打倒。把狱门疆抢回来。把那个人放出来。 游云第三次击中他,这次是胸口。 涂白被击退几步,嘴里全是血。 但他又站住了。 举起刀。 冲上去。 羂索的表情终于变了。 “够了。”他说。 他收起游云,双手结印。 重力。 涂白突然感觉身体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膝盖弯下去,差点跪在地上。 但他没跪。 他咬着牙,硬生生站住了。 重力越来越重。骨头在响,肌肉在抖,血从嘴角流下来。 但他还在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羂索的眉头越皱越紧。 “为什么?”他问,“你已经输了。” 涂白没回答。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那个人救出来。 把狱门疆抢回来。 把这个混蛋杀了。 走到羂索面前两米的地方,他停下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了。 不是真的变了,是他感觉到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妖力,自己的咒力,能感觉到羂索的咒力流动,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术式构造。 能感觉到—— 自己的领域。 原来这就是领域。 “领域展开,无尽构筑之庭。” 他睁开眼。 世界变了。 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的空间。无边无际,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和羂索站在里面。 羂索的表情彻底变了。 “领域?”他说,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你一个妖怪,居然能展开领域?” 涂白没理他。 他抬手。 白色的空间里,开始出现东西。 刀。无数把刀。从各个方向指向羂索。 剑。枪。锁链。笼子。所有他能想到的东西,都在这个空间里具现出来。 “这是……”羂索后退一步。 “我的领域。”涂白说,“无尽构筑之庭。” 他顿了顿。 “在这里,我想构筑什么,就能构筑什么。没有限制,没有消耗。只要我想,就能实现。” 羂索看着他,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那我也让你看看——” 他没说完。 涂白没给他机会。 无数把刀同时刺向他。 羂索的身体被刺穿。血溅出来,溅在白色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倒下去。 涂白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 等了几秒。 尸体没动。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鼻息。没气了。 他站起来。 转身。 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下来。 回头。 那具尸体的额头,缝合线在动。 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涂白转身走回去。 那个东西——一个皱巴巴的大脑——从缝合线里挤出来,落在地上。它没有腿,但能蠕动,正悄悄往旁边的阴影里爬。 涂白低头看着它。 大脑蠕动得更快了。 涂白抬手。 一个小小的笼子在掌心成型。巴掌大,银白色,上面刻满了禁制纹路——妖纹、咒纹、他能想到的所有封印手段。 他蹲下去,把笼子扣在那个大脑上。 大脑在笼子里挣扎,撞来撞去,但出不来。 涂白把笼子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塞进口袋。 白色的空间消散了。 街道又出现了。路灯还亮着,远处有咒灵的嘶吼声。 涂白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他想起来了。 狱门疆。 他转身,走回羂索的尸体旁边。蹲下去,从他袖子里翻出那个立方体。 巴掌大,冰冷,沉默。 里面关着那个人。 那个出门前还抱着他亲了半天的笨蛋。那个说“等我回来”的混蛋。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前的人。 涂白捧着狱门疆,跪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泪流了下来。 一滴一滴,滴在狱门疆上。 “前辈。”他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宝宝没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狱门疆上。 “是我没保护好……” 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没有人回答他。 第60章 涂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只记得从涩谷站走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快亮了。街上很乱,到处都是警车和救护车,还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在搬运尸体。 他抱着狱门疆, 走在人群里。 没人拦他。没人问他。他就像个透明人, 穿过那些混乱的现场,穿过封锁线, 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然后他站在公寓门口。 门锁着。 他愣了几秒,才想起来钥匙在口袋里。 掏出来,开门,进去。 门关上。 世界安静了。 涂白站在玄关, 看着熟悉的客厅。沙发,电视, 茶几, 还有茶几上那盒没拆封的草莓大福——五条悟前天买的, 说等他回来一起吃。 他没回来。 涂白低头, 看着手里的狱门疆。 那个冰冷的立方体。 他走进卧室,把狱门疆放在床上, 然后坐在旁边, 盯着它。 怎么打开? 不知道。 但他得想办法。 --- 第一天。 涂白没吃东西。 他坐在床上,抱着狱门疆,翻来覆去地看。表面的纹路,咒力的流动,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手机响了很多次。他没接。 第二天。 还是没吃。 他开始联系人。 第一个是七海。 电话接通,七海的声音听起来很累:“涂白君?” “七海先生。”涂白说, “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狱门疆怎么打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拿到狱门疆了?”七海问。 “嗯。” “五条悟在里面?” “嗯。” 又是沉默。 “我不知道。”七海说,“那是特级咒物,打开方法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夜蛾校长。” “谢谢。” 挂了电话, 涂白又打给硝子。 “硝子小姐,狱门疆怎么打开?” 硝子的声音顿了一下:“你……” “五条悟在里面。”涂白说,“我要救他。” “……我不知道。”硝子说,“但我会帮你查。” 第89章 第三个电话,打给冥冥。 没接。 第四个,夜蛾。 夜蛾的声音很沉:“涂白君,你现在在哪儿?” “家里。” “别乱跑。”夜蛾说,“高层那边在找你。” “我知道。”涂白说,“狱门疆怎么打开?” 夜蛾沉默了一会儿。 “据我所知,有三种方法。”他说,“一种是持有者主动开门,一种是封印者自杀。这两种都不现实。” “第三种呢?” “强行撬开里门。”夜蛾说,“需要两件特级咒具——天逆鉾和黑縄。但这两件东西,都被五条悟毁了。” 涂白握紧手机。 “没有别的办法?” “至少我不知道。”夜蛾说,“涂白君,你……” 电话断了。 涂白看着手机,屏幕黑下去。 天逆鉾。黑縄。 被毁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狱门疆里。 冰冷的触感贴着额头。 --- 第三天。 涂白的手机响了。 是七海。 “涂白君。”他的声音很凝重,“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 “高层发布通告了。”七海说,“五条悟被认定为涩谷事件的共同主犯,永久驱逐出咒术界。” 涂白没说话。 “你,虎杖悠仁,夜蛾校长,”七海继续说,“都被判了死刑。由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负责抓捕。” 涂白还是没说话。 “你现在很危险。”七海说,“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知道了。”涂白说。 挂了电话。 他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狱门疆。 死刑。 他笑了。 那种很难看的笑,嘴角扯着,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们判他死刑? 他们有什么资格? 他站起来。 把狱门疆揣进口袋,走出门。 --- 咒术总监部的大楼在东京某处,外面看起来像普通的写字楼。 涂白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拦他。 “站住,你是谁——” 涂白没停。 他抬手,构筑的刀横过来,直接把两个人拍晕。 坐电梯到顶层,走出来,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着十几个人。 穿着咒术界高层的袍子,年纪都很大,表情严肃。中间那个光头的老头,是乐岩寺嘉伸。 他们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有人站起来。 涂白没理他。 他走到会议桌中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笼子,放在桌上。 笼子里,羂索的大脑还在动。 “这是涩谷事件的主谋。”涂白说,“他叫羂索,占据夏油杰的身体,封印了五条悟。他才是罪魁祸首。”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笑了。 “一个妖族,拿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就敢闯进这里?”那个老头说,“你说这是主谋?有什么证据?” 涂白看着他。 “证据?”他说,“这是他的本体。你可以自己看。” 老头挥挥手:“来人,把这个妖物拿下——” “等等。”乐岩寺开口。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那个笼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涂白。 “就算是真的。”他说,“你以为我们会认?” 涂白愣住了。 乐岩寺继续说:“五条悟的封印,对咒术界是好事。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终于被处理掉了。至于你——一个妖族,凭什么在这里说话?” 他顿了顿。 “你说他是主谋?那又怎样?”他说,“我们需要的是秩序。五条悟破坏了秩序,所以他有罪。至于真相,不重要。” 涂白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又是那种笑。 “不重要?”他说。 他抬手。 构筑的刀出现在手里。 会议室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动了。 刀光闪过,第一个老头的椅子碎了,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十几秒后,地上躺了一地的人。 涂白站在中间,刀尖滴着血。 他低头看乐岩寺。 那个老头靠着墙,没动,只是看着他。 涂白没杀他。 他把笼子收回口袋,转身走出会议室。 没有人敢拦。 --- 他跑出大楼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跑。 跑过几条街,钻进一条小巷,翻过一堵墙,最后躲进一栋废弃的建筑里。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从外面传来。 涂白握紧刀。 那个人走进来。 二十岁左右,黑发半长,别在耳后。孔雀蓝的眼睛,黑眼圈很重,面容清秀。穿着白色的高专制服,背后背着一把武士刀。 乙骨忧太。 涂白见过他的资料。 特级咒术师。五条悟的学生。估计是被高层派来杀他的人。 涂白站起来,刀横在身前。 “来抓我的?”他问。 乙骨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是五条老师的人。” 涂白没说话。 “我不会对你动手。”乙骨说。 涂白愣了一下。 乙骨走过来,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涩谷的事,我听说了。”他说,“五条老师被封印,你……你看起来不太好。” 涂白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破了,沾着血。脸上大概也没好到哪儿去。眼睛干涩得没有眼泪,只有一片疲惫。 他抬起头。 “你想怎么样?” 乙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跟我走。我有个地方,很安全。高层找不到。” 涂白盯着他。 “为什么帮我?” 乙骨看着他,孔雀蓝的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五条老师以前帮过我。”他说,“没有他,我早就死了。他托付的事,我会做。” 他顿了顿。 “你不是他的……人吗?那我也会帮。” 涂白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那个小笼子,最后看向地上的狱门疆。 然后他把刀收起来。 “带路。”他说。 --- 乙骨说的安全屋在郊外,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民宅,周围有结界。 涂白走进去,在角落里坐下,抱着狱门疆发呆。 乙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他端着托盘,上面有水和食物。 他把托盘放在涂白手边。 “五条老师的事,我听说了。”他轻声说,“你想救他,我帮你。” 涂白抬起头看他。 那双红眼睛干涩得吓人,眼眶凹陷,嘴唇干裂。看起来不像活人,像一具还睁着眼的尸体。 他看着乙骨,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谢谢。” 就两个字。 但乙骨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东西。 不是感激,是疲惫到极点之后,唯一还能说出来的话。 乙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在旁边坐下,看着涂白。 那个人不吃东西,也不喝水,只是抱着狱门疆,盯着它。偶尔用手指抚摸表面的纹路,像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乙骨想起五条悟以前的样子。 嚣张的,懒洋洋的,总是笑着的。 现在他在这里面。 而这个人…… 乙骨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涂白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轻声说:“食物放这儿了。你……多少吃一点。” 涂白没回答。 乙骨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结界重新合拢。 屋里只剩下涂白一个人。 他坐在角落,抱着那个立方体,盯着它。 脑海里全是五条悟最后的声音—— “小白——” 然后没了。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五条悟抱着他说“我爱你”。 想起他挠自己痒痒,逼自己笑出声。 想起他每次回来带的甜品,每天留下的纸条,还有那些亲亲抱抱。 眼眶又酸了。 但流不出泪。 他低头,额头抵在狱门疆上。 “前辈。”他轻声说。 没人回答。 窗外的天又黑了。 第61章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 第90章 涂白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窗户因为是拉着帘子着, 屋子里一直都是暗着的。他坐在角落,抱着狱门疆,一遍遍用构筑术式解析它的结构。既然没有钥匙, 那他就自己构筑一个,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会把前辈就出来的。 妖力渗进去, 不断的探索着那些复杂的咒纹,摸清每一道纹路的走向。然后构筑出对应的结构,试图找到缝隙。 每次都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 但就是打不开。 他的妖力快透支了。脑袋嗡嗡响,眼前时不时发黑。手在抖, 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但他不肯停。 乙骨每天都会进来放食物和水, 又每天收走没动过的食物和水。他劝过几次, 但是没用。后来就不劝了, 只是把东西放下, 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离开。 涂白知道他在。 但顾不上。 他只能盯着这个东西, 这个关着五条悟的立方体。 第四天傍晚。 门突然被推开。 不是乙骨那种轻轻的开门, 是“砰”的一声,很用力。 涂白没抬头。 “二宝!!!”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涂白愣了一秒。 他抬起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粉色小卷毛, 娃娃脸,红眼睛肿得像核桃, 眼泪正啪嗒啪嗒往下掉。是涂宝,他大哥。 后面那个高一些,黑色卷发, 鸢色眼睛,身上缠着绷带,穿着米色风衣。太宰治。 涂宝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二宝!!!”他哭得更大声了,“你怎么瘦成这样!!你眼睛怎么了!!你手怎么这么凉!!” 涂白被他抱着,没动。 “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怎么来了?” “乙骨君联系我的!”涂宝松开他,捧着他的脸看,“他说你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涂白看着他哥哭成那样,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太宰治走过来,低头看狱门疆。 “就是这个?”他问。 涂白点头。 太宰治蹲下来,盯着那个立方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碰了碰。 “我的异能力,”他说,“可以让它里面的声音传出来。” 涂白猛地抬头。 “什么?” “人间失格。”太宰治说,“能让一切异能无效化。虽然打不开这东西,但可以干扰它的结界,让里面的人说话的声音能传出来。” 涂白看着他,眼睛亮了一瞬。 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是……”他说,“他在里面,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吧?” “听不见。”太宰治说,“但你能听见他。” 涂白愣住。 太宰治笑了笑:“试试?” 涂白点头。 太宰治把手放在狱门疆上。 异能发动。 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蔓延,覆盖在立方体表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小白?” 一个声音从立方体里传出来。 沙哑,疲惫,但带着笑。 涂白浑身一颤。 “小白?你在外面吗?” 是五条悟的声音。 真的是他的声音。 涂白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但眼泪已经涌出来了。 “别怕,我没事。”五条悟继续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就是这里面有点无聊,连甜品都没有。回去你得补偿我啊。” 涂白跪在那儿,眼泪一直流。 五条悟还在说:“别担心我啊,我厉害着呢。倒是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不许熬夜研究我,听见没?你要是把自己饿瘦了,我出来可要生气了。” 他顿了顿。 “小白,你在听吗?” 涂白点头,拼命点头。 但他说不出话。 五条悟继续说,像平时那样絮絮叨叨:“这几天是不是吓坏了?没事的,我很快就出来。那什么羂索,等我出去收拾他。还有那些烂橘子,一个都跑不了。你放心,有我在呢。” “对了,你肚子里的宝宝还好吗?有没有闹你?要是闹你,等他出来我揍他。” 涂白听到这句,身体猛地一抖。 眼泪流得更凶了。 五条悟还在说:“小白,你要好好吃饭。我知道你可能吃不下,但多少吃点。你那么瘦,再瘦下去就不好看了——虽然不好看我也喜欢。” “还有,不许哭。哭多了眼睛会肿。虽然你肿着眼睛也挺可爱的,但是我会心疼的。” “小白,我在这里面想了很多。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想你在任务里闭着眼砍咒灵的样子,想你生气的样子,想你笑的样子。越想越想出来抱你。” “小白,等我。” “小白……” 他一直在说。 不停地,一刻不停地。 用那些日常的、琐碎的、温暖的话语,安抚着外面的爱人。 因为他知道。 他知道他的小白一定在害怕,一定在自责,一定在拼命。 涂白跪在那儿,抱着狱门疆,无声地流泪。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割在他心上。 前辈在里面那么苦,还在安慰他。 可他…… 连宝宝都没保护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前辈对不起”,想说“宝宝没了”,想说“我好想你”。 但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一直在流。 涂宝在旁边看得心疼,想过去抱他。太宰治拉住他,摇摇头。 让他哭吧。 --- 涂白终于开始吃东西了。 乙骨拿来的饭,他吃了几口。虽然吃不下多少,但总算吃了。 然后继续研究狱门疆。 五条悟的声音时不时传出来。太宰治每天来一次,让异能维持一会儿。五条悟就趁那会儿说话,说很多很多。 “小白,今天天气怎么样?我猜是晴天,因为我在里面都觉得暖和。” “小白,你吃早饭了吗?记得喝牛奶。” “小白,我梦见你了。梦见你给我做好吃的,虽然你做的东西可能不太好吃,但我肯定全吃完。” “小白……” 涂白听着那些话,一边听一边流泪,一边流泪一边研究。 等到第六天的时候。 他终于摸清了狱门疆的最后一道结构。 那是一个极小的锁眼,藏在无数咒纹的最深处。只有用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他开始构筑钥匙。 很小的,精致的,刚好能插进那个锁眼的钥匙。 妖力一点点凝聚。 第一遍,失败。 第二遍,失败。 第三遍,差一点。 他的妖力快见底了。手抖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不肯停。 第七天。 傍晚。 涂白睁开眼睛。 掌心,躺着一把小小的钥匙。 成功了。 银白色,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刚好能插进那个锁眼。 他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腿软得差点摔倒,他扶住墙,稳住身体。 走到狱门疆前,跪下。 手伸出去。 钥匙插进那个看不见的锁眼。 轻轻一转。 光芒炸开。 刺目的白光充满整个房间,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光芒。 然后,光芒里走出一个人。 银发凌乱,衣服破了,脸上有灰尘,看起来很狼狈。 但那双蓝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漂亮。 五条悟站在那儿,低头看他。 涂白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 那张脸,瘦了一圈,眼眶深陷,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实在是称不上是好看。 甚至都不像人,像鬼。 但五条悟看着,只觉得心疼。 “小白。”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涂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扑过去,死死抱住他。 抱得那么紧,像是怕他再消失。 五条悟接住他,收紧手臂。 怀里的人在发抖,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前辈……宝宝没了……” 哭喊声断断续续,混着眼泪和鼻涕。 “我……我没保护好他……对不起……对不起……” 五条悟的心揪成一团。 他知道那是假孕。 但他更知道,那三个月的期待,那些对着肚子说话的日子,那些一起构筑的“未来”,对涂白来说,比真的还真。 第91章 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没事了。”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却温柔,“有我在。我回来了。” 涂白哭着哭着,声音渐渐弱下去。 身体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五条悟低头看。 怀里的人慢慢变小,变小,最后变成一只小小的黑色兔子。 蜷成一团,耳朵耷拉着,小身体微微起伏。 五条悟轻轻托起他。 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脆弱。 他用自己的咒力小心地探了探——没事,只是累坏了。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乙骨忧太靠在那儿,孔雀蓝的眼睛看着他。 “七天。”乙骨说,“他七天没怎么睡,没怎么吃,就研究怎么打开那个东西。” 五条悟没说话。 “高层判了他死刑。”乙骨继续说,“他把羂索抓了,但高层不认。他闯进总监部,打伤了所有高层,然后跑出来。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躲在废弃建筑里,抱着狱门疆发呆。” 五条悟的蓝眼睛越来越冷。 “还有。”乙骨说,“老师你被封印那天,他……” 他顿了顿。 “他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五条悟低头看怀里的小黑兔。 小家伙缩成一团,耳朵遮住脸,小身体轻轻起伏。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 很软。 “我知道了。”他说。 他站起来,把小黑兔小心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 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张扬的弧度。 “该去收拾烂摊子了。” 怀里的兔子动了动,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瞬间柔软。 “我带你回家。”他轻声说。 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依旧是黑夜,但是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就要来了。 第62章 距离涩谷事变过去一个月了。 东京的咒术界发生了很多事。五条悟出来之后, 用三天时间收拾了高层,两天时间摆平了禅院家,剩下时间都在重新整顿高专。那些之前跳得欢的, 现在都老实了。 但不管多忙, 他每天都会准时回家。 回到那个有只小黑兔等着他的公寓。 原本他是准备把涂白揣在怀里随身带着的。 小黑兔蹲在他口袋里,只露出两只耳朵。五条悟开会的时候, 它就探出脑袋看。五条悟打架的时候,它就缩回口袋不动。五条悟吃东西的时候,它就扒拉着口袋边,红眼睛盯着他的食物看。 挺乖的。 但第三天, 涂白不干了。 那天五条悟去高专,又把他揣兜里。刚进校门, 虎杖就冲过来:“五条老师!今天训练——” 话说到一半, 他看见了口袋里的小黑兔。 “哇!!!”虎杖眼睛亮了, “这是兔子吗?!好可爱!!” 然后钉崎和伏黑也围过来了。 “真的是兔子!”钉崎伸手想摸, “毛好软——” “它眼睛是红色的!”伏黑也凑近看。 小黑兔被四双眼睛盯着,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虎杖戳了戳它的耳朵。 钉崎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伏黑伸手想抱它。 小黑兔终于反应过来, 一头扎进口袋深处, 用屁股对着外面,耳朵把脸捂得严严实实。 虎杖:“它害羞了?” 钉崎:“好可爱!!!” 伏黑:“……它好像在发抖。” 五条悟笑得不行,把口袋捂住:“行了行了,别吓它。” 那天晚上回家, 小黑兔从口袋里跳出来,蹦到沙发上, 用屁股对着五条悟,一晚上没理他。 第二天早上,五条悟想再把他揣兜里, 小黑兔死死扒着沙发,死活不肯进。 五条悟拽他。 小黑兔扒着沙发,四只小短腿拼命蹬。 五条悟再拽。 小黑兔发出“吱——”的抗议声。 最后五条悟放弃了。 “行吧,”他叹气,“你在家待着。我早点回来。” 小黑兔这才松开沙发,蹦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脚踝。 从那以后,涂白就留在家里了。 --- 一个月下来,小黑兔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 早上,五条悟起床,它跟着醒。蹲在床头柜上看他换衣服,看他洗漱,看他出门。 五条悟走到门口,回头对它挥挥手:“我走了。” 小黑兔就蹲在那儿,耳朵抖一抖,算是回应。 白天,它自己在家。吃东西,睡觉,看手机。 手机是五条悟给它留的,放在茶几上,用支架撑着。小黑兔就蹲在手机前面,用小爪子划屏幕。刷视频,看新闻,偶尔给涂宝发几条消息。 涂宝每次收到消息都激动得不行:【二宝你变回来了?!】 小黑兔回:【没有。】 涂宝:【那你怎么打字?】 小黑兔回:【用爪子。】 涂宝发了一串哭脸。 下午,五条悟回来之前,小黑兔会蹲在门口等。门一响,它就蹦过去,蹭五条悟的脚踝。 五条悟弯腰,把它捞起来,举到面前。 “今天乖不乖?” 小黑兔点点头。 “有没有好好吃饭?” 又点点头。 五条悟就笑着亲它一下,亲在脑门上。 晚上是最好玩的时候。 五条悟处理公务,小黑兔就窝在他腿上,看手机,或者睡觉。有时候无聊了,就用小爪子扒拉他的衣服。 五条悟穿的是家居服,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小黑兔扒拉他的t恤下摆,扒拉出一个缝,然后钻进去。 里面很暖和。 它贴着五条悟的肚子,缩成一团。 五条悟低头看自己衣服里鼓起来的一个小包,笑了。 “干嘛呢?” 小黑兔不理他,继续缩着。 过了一会儿,它伸出小爪子,摸了摸五条悟的腹肌。 硬硬的,一块一块的。 再摸一下。 又摸一下。 五条悟隔着衣服按住它的小爪子:“摸够没?” 小黑兔僵了一下,然后把爪子缩回去。 但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 五条悟叹了口气,由它去了。 再过一会儿,他把小黑兔从衣服里捞出来,捧到面前,亲一口。 “这么喜欢摸?” 小黑兔的耳朵抖了抖,不看他。 五条悟笑着把它放回腿上,继续批文件。 一只手揉着它的耳朵和脑袋。 小黑兔眯着眼睛,很舒服。 一人一兔,安静又默契。 但五条悟知道,有什么东西还是不对。 涂白吃得下,睡得着,会和他互动,会撒娇,会捣乱。 但他就是不变回来。 那双红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些五条悟看不懂的东西。 他知道涂白有心事,所以他在等。 等涂白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 这天晚上,和平时一样。 五条悟洗完澡出来,赤着上身,头发还滴着水。水珠沿着脖子往下滑,滑过锁骨,滑过胸肌,滑过腹肌的线条,最后消失在裤腰里。 他拿着毛巾擦头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找衣服,找手机,找充电器。 动作很慢,慢得像慢镜头。 小黑兔蹲在床头柜上,两只耳朵竖得直直的,红眼睛跟着他的身影转。 从上到下。 从下到上。 盯着腹肌看。 五条悟背对着它擦头发,它就盯着他的背看。背肌的线条,腰线的弧度,还有裤腰下面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五条悟转过来,它就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别处。 但过一会儿,又转回来。 五条悟嘴角弯了弯。 他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床头柜前,弯腰凑近小黑兔。 “要不要变回来让我抱抱?” 小黑兔愣了一下。 然后它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耳朵还抖了抖。 五条悟笑了。 他伸手,把小黑兔捞进怀里,轻轻揉它的耳朵。 “不急,”他说,“我等你。” 小黑兔蜷在他掌心,眼睛半眯着,不知在想什么。 --- 安静了没一会儿。 小黑兔趴在他腿上,用小爪子扒拉着手机。五条悟在旁边看文件,偶尔瞥它一眼。 手机屏幕上是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刷。 突然,屏幕弹出一个窗口。 花花绿绿的,上面写着什么“同城约”“美女”之类的字。 小黑兔愣住了。 它还没来得及关,五条悟的头已经凑过来了。 第92章 “哟,”他挑眉,声音带着笑,“小白,你在看什么呢?” 小黑兔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它疯狂地按屏幕,想关掉那个窗口。但越急越按不准,那个窗口反而变成了全屏,开始播放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声音还放到最大从手机里传出来。 小黑兔僵住了。 五条悟笑得肩膀都在抖。 “小白,”他拖长声音,“原来你喜欢这种?” 小黑兔整只兔子都熟了。 从耳朵尖红到尾巴根。脑袋顶上像是要冒烟。 它扔掉手机,一头扎向五条悟的衣服下摆——想钻进去藏起来。 五条悟穿的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裤腰很松,松得随便一扒就能拉开。 小黑兔太急了。 它拼命往里面钻,扒拉裤腰,往里拱,再往里拱。 然后它发现自己进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很暗。 很热。 周围是柔软的布料,贴着它的毛。 它动了动,想找到出口。 然后它感觉到了什么。 就在它旁边。 热的,长的,比它整个身体还长。 小黑兔僵住了。 它慢慢转头,看了一眼。 粉色的。 紧贴着它。 它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它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然后炸毛了。 是真的炸毛——全身的毛都竖起来,蓬成一个大球。 外面,五条悟也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裤腰那里鼓起的一个小包,感觉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在里面乱动,感觉到那个位置传来的触感—— 一想到那是小白,他的老婆,然后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么明显的变化涂白当然感觉到了。 它发出“吱——”的一声惨叫,疯狂地往外爬。 但越急越爬不出去,四条小短腿在**里乱蹬,蹬得五条悟倒吸一口凉气。 “嘶——”他伸手,把那只炸毛的兔子从裤腰里提出来。 小黑兔悬在半空,四只小短腿还在乱蹬。全身的毛都竖着,像个黑色的毛球。红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五条悟看着它。 它也看着五条悟。 沉默了三秒。 小黑兔突然剧烈挣扎,从五条悟手里跳下来,落在地上。 它蹦起来,后腿一蹬—— “啪!” 一脚踹在五条悟脸上。 不重,但很响。 “变态!!!” 一声怒吼从兔子的嘴里发出来。 五条悟捂着脸,愣在那儿。 小黑兔落地,又蹦起来想踹第二脚,但这次五条悟反应过来了,伸手把它捞住。 “我变态?”他瞪着眼睛,“是你自己往里面钻的!” “我没想往那里钻!”小黑兔还在挣扎,“我只是想藏起来!” “藏哪儿不好藏那儿?!” “我怎么知道那是——” 话说到一半,它说不下去了。 因为五条悟在笑。 笑得特别开心,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小白,”他捧着它,凑近,“你刚才说话了。” 小黑兔愣住了。 对哦。 它刚才说话了。 它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自己的身体。 还是兔子。 但说话了。 “我……”它张了张嘴,“我怎么……” “急的。”五条悟说,笑着亲它一口,“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是你。” 小黑兔被他亲得耳朵一抖。 “行了,”五条悟把它捧到面前,“变回来吧。我想你了。” 小黑兔看着他。 看着那双蓝眼睛里的温柔。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摇了摇头。 五条悟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等你。” 他把小黑兔放回腿上,揉揉它的耳朵。 手机还在播放那个不可描述的视频,声音一阵一阵的。 五条悟拿起手机,关掉。 “以后别看这种了。”他说,“想看,看我。” 小黑兔又一脚踹过去。 五条悟笑着躲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小黑兔蹭到他手边,用小脑袋拱了拱他的掌心。 五条悟低头看它。 小黑兔没抬头,只是靠着他。 像是在说:对不起,再等等我。 五条悟揉揉它的耳朵。 “不急。”他又说了一遍。 第63章 涂宝又来东京了。 这次没提前说, 直接敲门。 五条悟不在,去高专了。涂白刚睡醒,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敲门声, 他跳下沙发, 蹦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粉色的小卷毛, 娃娃脸,红眼睛红红的,像是路上哭过。 是他哥,涂宝。 涂白赶紧扒拉门把手, 把门打开。 涂宝一进来,看见蹲在地上的小黑兔, 眼眶更红了。 “二宝……”他蹲下来, 伸手想摸又不敢摸, “你……你怎么还不变回来?” 小黑兔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蹭得很轻, 轻声说“我没事”。 涂宝眼泪直接掉下来了:“你这样叫没事?一个月了!你以前生气最多三天就变回来了!” 小黑兔的耳朵动了动,没说话。 太宰治跟在后面进来, 悠闲地打量了一圈公寓, 然后往沙发上一坐。 “嗯~环境不错嘛。”他翘起二郎腿,“那只白猫还挺会照顾人的。” 涂宝瞪他一眼:“治君!” “好好好,我不说了。”太宰治举手投降,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杯子, “有茶吗?” 小黑兔蹦到厨房,用小爪子扒拉开柜门, 扒拉出一盒茶叶,又扒拉出三个杯子。 太宰治看着它忙活,笑了:“涂白君真贤惠。” 涂宝又瞪他。 太宰治假装没看见。 茶泡好, 三个人——不对,两个人加一只兔子——在客厅坐下。 涂宝一直盯着小黑兔看,眼睛还红着。 “二宝,”他开口,“你到底……”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涂宝掏出来一看,表情瞬间变了。 “谁啊?”太宰治凑过去看。 涂宝把手机屏幕往旁边躲,但还是被太宰治看见了。 “哦~叔叔阿姨的视频~” 涂宝脸有点红,但还是接了。 屏幕亮起来,出现两张脸。 前面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银色长发,红眼睛,皮肤很白,长得挺好看。穿着一件粉色的居家服,头发扎成马尾。 后面的男人,黑发红眼,五官端正,表情温和,穿着简单的白t恤。 是他们三兄弟的爸爸妈妈。 涂白愣住了。 他好久没见爸妈了。 “大宝!”兔妈先开口,“你最近怎么样?怎么看起来又瘦了?” 涂宝吸了吸鼻子:“妈,我没事……” “没事你哭什么?”兔妈皱眉,“又跟你那个男朋友太宰闹了?” 太宰治在旁边挥手打招呼:“阿姨好~” 兔妈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兔爸在旁边补充:“上次假孕的事还没过去?” 涂宝的脸瞬间涨红:“爸!!!” 兔妈摆摆手:“假孕有什么好害臊的,咱们兔子家族谁没假孕过?你小时候那次,哭着喊着说自己怀了隔壁狐狸家的崽,吓得人家狐狸崽子好几个月不敢出门。” 涂宝:“妈!!!” 太宰治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兔妈继续说:“还有你弟,兔兔,前几天也给我打电话,说好像又怀了。吓得我以为他又在外面乱搞,结果发现还是假孕。” 涂白的耳朵悄悄竖起来了。 “你们三个啊,”兔妈叹气,“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大宝你追人追的给自己整假孕了,兔兔呢,以前情人一堆,假孕了连孩子爹是谁都不知道,还好小白没闹过这个,不然就真成咱们兔子家族的祖传碰瓷技能了。” 小黑兔蹲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兔妈还在继续:“说起来,你们小时候我就教过,公兔妖假孕是本能,但一定要分清。尤其是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最容易触发。当初大宝你追太宰那会儿,不就是因为太激动了嘛。” 涂宝疯狂给妈妈使眼色。 兔妈浑然不觉。 “还有兔兔那个小混蛋,”她继续说,“情人一堆,假孕了就傻乎乎地以为真坏了,还不知道孩子爹是谁,吓得他老老实实找了个接盘侠安定下来。还好最后交的这个男朋友,好像叫泽田的,那孩子脾气好,又老实好骗,没跟他计较。” 第93章 涂宝的眼睛都快抽筋了。 兔妈终于注意到了:“大宝,你眼睛怎么了?” “没、没什么……”涂宝干笑。 兔妈狐疑地看他一眼,然后问:“对了,兔兔不是说你来找小白了,小白呢?让他接电话,妈妈想他了。” 涂宝僵住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小黑兔。 小黑兔也看着他。 红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就是空空的,虽然看起来很平静的,但其实兔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二宝……”涂宝小声叫。 小黑兔没动。 兔妈还在屏幕那头喊:“小白?小白不在吗?” 太宰治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对准沙发上的小黑兔。 “阿姨,”他说,“小白在这儿呢。” 屏幕里安静了三秒。 兔妈瞪大眼睛看着那只蹲在沙发上的黑色兔子。 兔爸也凑过来看。 “这……”兔妈张了张嘴,“小白你怎么变回原型了?” 小黑兔的耳朵动了动。 兔妈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哎呀,小白这是假孕妖力消耗太大才变回原型了吧?”她笑得挺开心,“我就说嘛,三个儿子怎么可能就一个没闹过。什么时候的事?闹了多久?现在知道了?” 小黑兔的脑子里,这一个月来的记忆开始疯狂回放—— 孕吐。 嗜睡。 筑巢。 对着五条悟撒娇,信誓旦旦地说“我们有宝宝了”。 吵架的时候吼“你不想要宝宝了吗”。 还有涩谷事变那天,小腹能量消散时的剧痛。 那种“失去孩子”的绝望。 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没有宝宝。 没有流产。 只有他那颗被激素和期待蒙蔽的心,在自作多情地演了一场三个月的独角戏。 小黑兔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兔妈还在说:“没事没事,假孕很正常。大宝那次闹了两个月,兔兔前几天还才又闹过一次呢,你这才一次。对了,你那个男朋友呢?不是说交了一个男朋友吗?他对你怎么样?” 小黑兔还是没动。 涂宝终于忍不住了:“妈!先挂了吧!二宝他……” 兔妈看看涂宝的表情,又看看小黑兔,好像明白了什么。 “哦……”她点点头,“行,那你们兄弟聊。小白,回头给妈妈打电话啊。” 视频挂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涂宝小心翼翼地看着小黑兔。 “二宝?”他轻声叫,“你……你还好吗?” 小黑兔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用屁股对着所有人。 两只耳朵耷拉下来,盖住了整张脸。 然后钻进了沙发垫的缝隙里。 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兔尾巴。 涂宝:“……” 太宰治:“噗。” 涂宝瞪他。 太宰治举手:“我没笑。” 但他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涂宝顾不上管他,凑到沙发边,蹲下来。 “二宝,”他轻声说,“你别这样。假孕真的没什么,我也闹过,兔兔也闹过,咱们兔子家族就这样。” 小黑兔不动。 “真的,”涂宝继续说,“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追治君那次?其实那次我就是假孕。我以为自己怀了,哭得稀里哗啦的,结果后来发现是假的,羞得好几个月不敢见他。” 小黑兔的耳朵动了动。 涂宝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喂?兔兔?”他对着手机说,“跟你说个事,你二哥也假孕了。对,刚知道。他现在把自己塞沙发里不肯出来。你跟他聊聊。” 他把手机放到沙发缝边上,开了免提。 “二哥?”涂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慵懒,“听说你也假孕了?” 小黑兔的屁股动了一下。 涂兔继续说:“正常,我都假孕好几次了。第一次的时候也傻,以为自己真怀了,吓得到处找孩子的爹——问题是我那时候情人太多,根本不知道是谁的。” 涂宝在旁边插嘴:“然后他就找了个接盘侠。” “什么叫接盘侠,”涂兔不满,“纲吉是自己愿意的。而且后来他知道是假孕也没生气,还安慰我说没事。” 涂兔顿了顿。 “二哥,假孕真的没什么。咱们兔子妖就这样,情绪一上来就容易触发。你那个男朋友没生气吧?” 小黑兔的耳朵动了动。 “没生气就好。”涂兔说,“他要是因为这个嫌弃你,那他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直接踹了算了。不过我看你之前说的那些,他应该挺在乎你的。” 小黑兔终于把脑袋从沙发缝里探出来一点。 红眼睛看着手机屏幕。 涂兔的脸在屏幕上,银白色的长卷发,桃花眼弯弯的,笑得挺好看。 “二哥,”他说,“你知道我当时知道是假孕的时候什么感觉吗?” 小黑兔摇头。 “想死。”涂兔说,“真的,想挖个洞钻进去。我之前跟那些情人都是玩玩,结果假孕的时候当真了,以为自己要当妈妈了,连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后来发现是假的,羞得好几天没敢出门。” 他笑了笑。 “但后来我想通了。假孕是真的,但那段时间的开心也是真的。我那时候每天想着孩子,想着以后怎么养,想着纲吉会不会是个好爸爸——虽然都是假的,但那些心情是真的。” 小黑兔的眼睛眨了一下。 “所以你不用觉得丢人。”涂兔说,“你喜欢他,才会那么在乎那个孩子。孩子是假的,喜欢是真的。” 涂宝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兔兔说得对。我当时假孕的时候也是这样,虽然孩子是假的,但我对治君的感情是真的。” 太宰治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原来你那时候是真的喜欢我啊。” 涂宝脸红了:“废话!” 小黑兔看着他们俩,耳朵慢慢竖起来一点。 涂兔在屏幕那头笑:“行了二哥,别躲了。出来吧,没事的。你要是还觉得丢人,就想想我——我可是被纲吉笑话了好几个月。” 涂宝补充:“还有我,治君到现在还拿这事逗我。” 太宰治在旁边点头:“对,挺好玩的。” 涂宝踹他一脚。 小黑兔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慢慢从沙发缝里爬出来。 蹲在沙发边上,低着头。 涂宝伸手摸摸它的脑袋。 “没事了?” 小黑兔点点头。 “那变回来?” 小黑兔摇头。 涂宝叹气:“行吧,你自己决定。” --- 门锁响了。 五条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 他看见涂宝和太宰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有客人啊。” 然后他看见沙发上的小黑兔。 小黑兔蹲在那儿,低着头,耳朵耷拉着。 涂宝一脸心虚。 太宰治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五条悟挑眉。 “怎么了?”他问。 涂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宰治替他开口了:“刚才叔叔阿姨打视频来,聊了聊假孕的事。然后小白就知道了。” 五条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的嘴角翘起来。 他努力克制,没笑出声,但眼睛明显已经弯了。 涂宝瞪他:“不准笑!” “我没笑。”五条悟说,但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走到沙发边。 蹲下来。 看着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黑兔。 两只小爪子抓着垂下来的长耳朵挡着脸,身体团成一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屁股和小尾巴。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 “小白?” 小黑兔不理他。 他又戳了戳。 “出来吧?没事的,不笑你,真的。” 小黑兔还是不动。 五条悟拿起茶几上的袋子,打开,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芒果蛋糕。 金黄色的,上面铺着新鲜的芒果块,奶油白白的,闻起来很香。 “饿不饿?”五条悟问,“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芒果蛋糕哦。” 小黑兔的耳朵动了动,被挡住的小鼻子轻轻耸动。 但还是没出来。 五条悟叹了口气。 他把蛋糕放在旁边,站起来,对涂宝和太宰治说:“让它自己待会儿吧。” 涂宝点点头,又担心地看了一眼那个毛茸茸的屁股。 太宰治已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第94章 “那我们回去了。”他说,“涂白君,好好调整啊。” 两人走到门口。 涂宝回头又看了一眼:“二宝,有事给我打电话。” 然后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五条悟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处理消息。 他没再戳小黑兔,也没再叫它。 就让它自己待着。 过了一会儿,小黑兔悄默默的探出小脑袋。 偷偷看了五条悟一眼。 五条悟正在看手机,没看它。 它又缩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再探出来。 这次五条悟抬头了。 和小黑兔对上视线。 小黑兔僵了一下,然后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五条悟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弯下腰。 “小白,”他轻声说,“我不觉得那是笑话。那三个月,我很开心。” 小黑兔的耳朵动了动。 “而且假孕是真的有能量反应。”五条悟继续说,“我的六眼都被骗了,你怎么可能知道是假的?” 小黑兔慢慢放下小爪子,探出小脑袋。 红眼睛看着他。 “真的?”它开口,声音小小的。 “真的。”五条悟说,“比真金还真。” 小黑兔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它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不行。 还是太丢人了。 五条悟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屁股,叹了口气。 他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 “行,我等你。”他说。 窗外夕阳正好。 屋里很安静。 小黑兔缩在沙发缝里,想着刚才涂宝和涂兔说的话。 孩子是假的,喜欢是真的。 它抬头,偷偷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正在看手机,侧脸在夕阳里镀上一层暖光。 它又把自己埋进了沙发缝里。 再等等吧。 再等一会儿。 等脸不那么烫了,再出来。 但耳朵竖着,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64章 虽然嘴上说着要等涂白自己想通,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这么什么都不做,已经素了将近一个月的五条悟决定换一种方式,直接以美色勾引之。 他知道涂白喜欢自己, 他也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五条悟很自信,涂白一定抵抗不了自己这波美色攻击。 晚上, 他洗完澡出来,故意只围了一条浴巾。白色的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好像随时会掉。 他走到客厅,在小黑兔面前晃了一圈。 擦头发。动作很慢, 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背肌的线条很清晰。水珠从脖子往下滑, 滑过肩膀, 滑过后背, 滑到腰线, 最后消失在浴巾边缘。 小黑兔蹲在沙发上,两只耳朵竖得直直的, 但脑袋扭向一边。 不看。 五条悟假装没注意, 走到茶几边倒水。弯腰的时候,浴巾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人鱼线。 小黑兔的耳朵抖了一下。 还是不看。 五条悟又晃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靠着沙发背,仰着头擦头发。胸肌, 腹肌,腰线,全都暴露在小黑兔的视线范围内。 小黑兔的脖子扭得都快抽筋了。 但眼睛还是偷偷往那边瞟。 就瞟一眼。 只看一眼。 五条悟的腹肌在灯光下明暗分明, 一块一块的,线条很深。水珠没擦干,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流,流进浴巾里。 小黑兔咽了一下口水。 五条悟嘴角翘了一下,他看见了,但是没拆穿。 他擦完头发,站起来,在小黑兔面前慢悠悠地走过去,又慢悠悠地走回来。找衣服,找手机,找充电器。每弯腰一次,浴巾就往下滑一点,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 小黑兔的视线从一开始的躲闪,到后来的忍不住偷看,再到最后直勾勾地盯着。 耳朵竖得笔直。 五条悟背对着它,它能盯着他的背看半天。五条悟转过来,它就盯着他的腹肌看。 眼睛都不眨一下。 五条悟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走到沙发前,弯腰凑近小黑兔。 “看够了?” 小黑兔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脑袋扭开。 耳朵红了。 五条悟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不急,慢慢看。” 然后他回房间了。 浴巾始终没掉。 小黑兔蹲在沙发上,盯着他关上的房门,耳朵慢慢耷拉下来,有点失望。 ——故意的。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第二天早上,五条悟起床的时候,照旧心机地不穿好衣服。 家居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上衣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找袜子,找皮带,找领带。 每次抬手,腰侧的肌肉就会拉伸,拉出好看的线条。 小黑兔蹲在床头柜上,假装在舔毛。 但眼睛从爪子缝里往外看。 五条悟弯腰穿袜子,背对着它。背肌一动一动的,脊椎的沟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裤腰里。 小黑兔的爪子停住了。 舔不下去了。 五条悟穿好袜子,转身,正好和它对上视线。 小黑兔赶紧把脸埋进爪子里。 五条悟笑着走过来,低头亲了它一下。 “早安。” 小黑兔没抬头。 耳朵却是已经红透了。 第三天更过分。 五条悟在客厅吃早餐,烤面包抹了草莓酱。他咬了一口,酱沾在嘴角。 然后他伸出舌头,慢慢舔掉。 动作很慢,舌尖从嘴角舔到嘴唇,舔得干干净净。 小黑兔蹲在茶几上,看着那条舌头,整只兔子都不会动了。 五条悟又咬了一口,又沾了酱,又慢慢舔掉。 眼睛还看着小黑兔。 小黑兔的脑子嗡的一声。 它是兔子。 它只是一只兔子。 为什么要让它看这个? 晚上更过分。 五条悟躺在沙发上,把小黑兔捞过来放在自己胸口。 “小白。”他叫,声音低低的。 小黑兔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还有胸腔的震动。 “好想你。”他说。 小黑兔的耳朵动了动。 五条悟的手指在它背上轻轻划着,一圈一圈的。 “你什么时候变回来?” 小黑兔没说话。 “一个月了。”五条悟说,“我抱不到你。” 小黑兔把脸埋进爪子里。 五条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但他的手指还在划,从背划到脖子,从脖子划到耳朵,轻轻地揉。 小黑兔的心跳越来越快。 毛茸茸的小胸口扑通扑通的。 五条悟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它,笑了。 “心跳好快。” 小黑兔把脸埋得更深。 五条悟笑出声,把它捧起来,亲了一口。 “睡吧。” 他把小黑兔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小黑兔听着他的心跳,慢慢也闭上眼睛。 但脑子还在转。 这个人太好看了。 好看到让它忘记社死,忘记丢脸,只想着…… 蹭一蹭。 它往五条悟的胸口蹭了蹭。 五条悟没睁眼,但嘴角弯了。 手在它背上轻轻拍着。 --- 第四天晚上。 涂白的理智已经快到崩溃边缘了。 三天。三天里五条悟就没好好穿过衣服。洗完澡只围浴巾,早上起床不穿上衣,换衣服的时候动作慢得像慢镜头。 每次它都告诉自己,不看,绝对不看。 但每次都忍不住。 那个人太好看了。腹肌,胸肌,人鱼线,背肌,腰线,锁骨,喉结—— 涂白觉得自己要疯了。 它是一只兔子。 它应该只想吃胡萝卜。 不应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但就是忍不住。 第四天晚上,五条悟洗完澡出来。 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睡裤。上身什么都没穿,头发还滴着水。水珠沿着脖子往下滑,滑过锁骨,滑过胸肌,滑过腹肌,最后消失在裤腰里。 小黑兔蹲在沙发上,耳朵竖着,眼睛跟着水珠走。 五条悟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他把小黑兔捞起来,放在自己腹肌上。 小黑兔整只兔子都僵了。 爪子下面就是腹肌。硬硬的,热热的,还有水珠没干,毛都被打湿了。 它能感觉到那些肌肉的轮廓。一块一块的,线条很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鼻子里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第95章 它赶紧捂住鼻子。 五条悟低头看它一眼,笑了。 然后他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开始看。 一本正经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小黑兔蹲在他腹肌上,一动不敢动。 爪子下面的皮肤很热,热度透过毛传进来,烫得它浑身发软。 它想跳下去。 但腿不听使唤。 五条悟翻了一页文件,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它。 小黑兔慢慢放松了一点。 然后它的爪子动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就是忍不住。 摸了一下。 腹肌的手感很好。硬硬的,滑滑的,还有一点点汗。 它又摸了一下。 再摸一下。 五条悟没反应,继续看文件。 小黑兔的胆子大了一点。它伸出两只小爪子,在腹肌上踩了踩。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 数到第六块的时候,五条悟低头了。 小黑兔的爪子停在半空。 五条悟看着它,笑了。 “想摸?” 小黑兔的耳朵疯狂抖动。 五条悟放下文件,拿起它的小爪子,轻轻按在自己腹肌上。 “摸吧。”他说,声音低低的,“是你的。” 那一刻,涂白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一阵白光闪过。 沙发上的小黑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涂白趴在五条悟身上,浑身赤裸,皮肤泛着粉红色。头发乱糟糟的,红眼睛水汪汪的,脸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低头看着五条悟的腹肌。 手还按在上面。 五条悟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张扬,笑得得意,笑得眼睛都弯了。 “终于舍得回来了?” 涂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人手,不是爪子。 又看了看五条悟的腹肌——还在那儿,就在手底下。 他猛地缩回手。 “我、我就是……” 五条悟没等他说完。 他一把将涂白捞进怀里,翻身压住。 涂白被压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 五条悟的头发还滴着水,水珠落在他脸上。蓝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有温柔,有渴望,还有一点委屈。 “一个月。”五条悟说,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 涂白不敢看他,把脸扭到一边。 “又不是我让你忍的……” “那是谁?”五条悟凑近他耳朵,“是谁每天往我衣服里钻?是谁每天摸我腹肌?是谁盯着我看半天不眨眼?” 涂白脸更红了。 “那是兔子!不是我!” “兔子就是你。” “不是!” 五条悟笑了。 他低头,在涂白脖子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扫过。 涂白浑身一抖。 五条悟又亲了一下,在锁骨上。 涂白咬住嘴唇。 五条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小白。”他叫。 涂白看着他。 “我想你了。” 就四个字。 但涂白眼眶突然酸了。 他伸手,搂住五条悟的脖子。 “我也想你。”他说,声音很小。 五条悟低下头,吻住他。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怕弄碎什么。 涂白闭上眼睛,感觉到五条悟的嘴唇贴着他的,感觉到他的呼吸,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腰上收紧。 然后吻变深了。 涂白被亲得喘不过气,手攥着五条悟的肩膀。 五条悟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宝宝。”他叫。 涂白耳朵抖了一下。 “以后不管真假,”五条悟说,“我们都一起过。” 涂白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眼睛弯弯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嗯。” 五条悟低头,亲掉他的眼泪。 然后亲他的眼睛,亲他的鼻尖,亲他的嘴唇。 涂白被他亲得迷迷糊糊。 “前辈。”他小声叫。 “嗯?” “就……就摸一下……” 五条悟笑了。 “摸?”他说,声音低下去,“今晚可不止是摸。” …… 五条悟在他耳边叫了很多遍“宝宝”,叫得他浑身发软。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听见五条悟说:“以后还敢不敢变兔子躲着我了?” 他想说“不敢了”,但发不出声音。 五条悟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第65章 涂白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睛, 往被子里缩了缩。被子很暖,身后还有个更暖的东西贴着他,手臂搂着他的腰, 搂得很紧。 他愣了几秒。 然后想起来——变回来了。昨天晚上, 五条悟用腹肌勾引他,他没忍住, 白光一闪就变回人了。然后被折腾到凌晨。 腰酸。 腿也酸。 浑身都酸。 涂白闭着眼睛没动。身后那个人呼吸很沉,还没醒。手臂箍在他腰上,像是怕他再变成兔子跑掉。 涂白试着动了一下,那只手臂立刻收紧了。 “别动。”五条悟含糊地说, 声音沙哑,明显还没醒透。 涂白没动。过了几秒, 五条悟的呼吸又沉下去了。 涂白慢慢翻了个身, 面对着他。 五条悟睡得很沉。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眼罩没戴, 蓝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着, 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涂白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没醒。又碰了碰他的鼻尖。还是没醒。手指滑到他嘴角,刚要碰,五条悟突然张嘴,轻轻咬住他的指尖。 涂白吓了一跳。 五条悟睁开眼睛, 蓝眼睛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嘴角还咬着他的手指, 含含糊糊地说:“早。” 涂白脸红了,把手指抽出来。 五条悟笑了,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早, 小白。” 涂白“嗯”了一声,没躲。 五条悟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在鼻尖上。然后亲在嘴唇上,很轻,像蜻蜓点水。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涂白点点头。 五条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宝贝。 涂白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前辈。” “嗯?” “假孕的事……你早就知道?” 五条悟的手顿了一下。 涂白盯着他的眼睛:“对不对?” 沉默了几秒。 五条悟把手收回来,看着他,点头。 “嗯。”他说,“硝子早就告诉过我了。” 涂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五条悟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眼角渗出来的泪。 “因为那三个月,你真的很开心。”他说,“你每天摸着肚子跟宝宝说话,给它起名字,给它做小衣服。你笑得那么多,那么高兴。” 他顿了顿。 “我不想让你知道那是假的。我想让你多开心一会儿。” 涂白愣住了。 他看着五条悟。 那双蓝眼睛永远亮晶晶的,此刻却盛满了温柔和心疼。不是那种懒洋洋的笑,不是平时开玩笑的样子,是很认真地在看他。 涂白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从头到尾,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个“孩子”,而是他。 那些照顾,那些纵容,那些陪他演戏的日子,那些小心翼翼试探的话,那些半夜偷偷看他肚子的眼神—— 不是因为责任。 是因为喜欢他。 涂白把脸埋进五条悟胸口,闷闷地说:“傻瓜。” 五条悟笑了,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是是是,我是傻瓜。”他说,“但你喜欢的不是我这个傻瓜吗?” 涂白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心结,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解开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床上拉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灰尘在光里飘,很慢很慢。 过了很久,涂白开口了。 “前辈。” “嗯?” “那三个月……我也很开心。” 五条悟低头看他。 涂白没抬头,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虽然宝宝是假的,但我每天都很开心。想着要当爸爸了,想着以后怎么养他,想着你会不会是个好爸爸。虽然都是假的,但那些心情是真的。” 第96章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涂白又开口了,声音更小了。 “还有……对不起。” “嗯?” “我那时候跑了,还吼你。你说的那些话,我没听就跑了。” 五条悟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反正我把你追回来了。” 涂白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 “那你不生气?” “不生气。”五条悟说,“就是有点担心。你跑出去的时候连鞋都没穿。” 涂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我穿了袜子的。” “袜子也算?” “算。” 五条悟笑着捏他的脸。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一声一声的。 涂白缩在五条悟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前辈。”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跑了。” 五条悟低头看他。 涂白也看他,红眼睛亮亮的,很认真。 “我保证。”他说。 五条悟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 然后低头,亲了亲涂白的发顶。 --- 一个月后。 东京大学文学部。 涂白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黑发比之前长了一点,红眼睛还是那么亮。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涂白!”前排的女生先看见他,“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涂白笑着打招呼。 “你之前干嘛去了?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身体不太好,休养了一阵。” “现在好了吗?” “好了。” 涂白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好。 窗外是校园的景色,银杏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 课桌,黑板,粉笔灰的味道。还有旁边同学翻书的声音。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涂白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五条悟出门前塞给他的,说“想我的时候就摸摸”。 是一颗糖。草莓味的。 他笑了一下,把糖放回去。 上课铃响了。教授走进来,开始讲课。涂白翻开笔记本,认真听着。 课间,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是五条悟的消息。 【今天早点回来?学生想见见传说中的“师母”。】 涂白嘴角抽了一下,回复: 【……】 【虎杖他们,一直嚷嚷着要见你。】 涂白想了想,打字: 【行。但别叫师母。】 对面秒回: 【好的老婆。】 涂白脸一红,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同学探头过来:“涂白,你脸怎么红了?” “没、没事。热的。” “热的?都入冬了。” 涂白没理他,把脸埋进课本里。 手机又震了。他不想看,但忍了几秒还是拿起来。 五条悟发了个兔子的表情包,贱兮兮的那种。 涂白回了个“滚”。 五条悟发了一串哈哈哈。 涂白把手机塞进口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嘴角翘着,一直没下去。 生活,似乎终于回到了正轨。 周末早晨。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床上。 涂白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卷。五条悟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低头看了看那团被子卷,伸手戳了戳。 “起床了。” 被子卷动了动,没出来。 五条悟又戳了戳。 “小白。” “不要。”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周末。” “都十点了。” “周末。” 五条悟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整个人压过去。 “起来吃早饭。” “不要。”涂白把被子裹得更紧,“你压到我了。” “压到哪儿了?” “哪儿都压到了。” 五条悟笑了,把脸埋进被子卷里蹭了蹭。 “那我不起来。” 涂白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放弃了。 过了几秒,他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你头发好痒。”他说,声音哑哑的。 五条悟低头,用头发扫他的脸。 “走开——”涂白笑着躲,但被压着躲不开。 “叫老公就不扫了。” “做梦。” 五条悟继续扫。 涂白被扫得受不了,笑出声,伸手推他的脸。 “走开走开走开!” “叫不叫?” “不叫!” 五条悟加快速度,头发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涂白笑得喘不过气,眼角都飙泪了。 “好好好!叫叫叫!” 五条悟停下来,等着。 涂白深吸一口气,小声说:“……老公。”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 “乖。”他低头亲了一口,“再叫一声。” 涂白一脚踹过去。 五条悟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偷袭?” 涂白瞪他。 五条悟笑着放开他,翻身躺回旁边。 涂白把被子拉过来,重新把自己裹成卷。 但这次没把头缩回去。 他侧躺着,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也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涂白突然说:“你今天是不是有任务?” “下午有一个,小任务。” “那我中午自己吃?” “我陪你吃完再走。” 涂白点点头,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五条悟伸手,把他连被子一起捞过来,抱进怀里。 “再躺一会儿。”他说。 涂白“嗯”了一声,靠在他胸口。 阳光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到了晚上。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涂白靠着舒适的沙发,腿伸得直直的,脚丫子塞进五条悟的衣服里。 五条悟的衣服下摆被撩起来,两只冰凉的脚丫贴在他肚子上。 “好冷。”五条悟夸张地叫了一声。 “活该。”涂白说,脚丫子又往里面塞了塞。 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嘉宾在笑,观众也在笑。但两个人都没认真看。 涂白把脚丫子在五条悟腹肌上踩了踩。 硬硬的,一块一块的。 “别踩。”五条悟说。 “为什么?” “痒。” 涂白又踩了一下。 五条悟抓住他的脚踝,手指在他脚心挠了一下。 涂白“啊”地叫了一声,笑着缩脚。 “别挠!” “那你别踩。” “不踩了不踩了。” 五条悟松开手,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相扣。 涂白靠在他肩上,看着电视。 看了一会儿,他打了个哈欠。 “困了?” “有点。” “那去睡。” “不想动。” 五条悟笑了,站起来,把他打横抱起。 “你干嘛——”涂白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 “你不是不想动吗?” 涂白脸红了,没说话。 五条悟抱着他往卧室走,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小白。” 涂白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晚安。” 第66章 涂白盯着电脑屏幕, 一动不动。 屏幕上是一张成绩单。日本文学史,58分。旁边有个红色的字:不合格。 他看了足足三分钟。 刷新。还是58分。再刷新。还是58分。关掉,重新打开。58分。 涂白靠回椅背, 盯着天花板。 他这辈子, 从来没挂过科。小学没挂过,中学没挂过, 到了大学——挂了。 五条悟从厨房端了杯牛奶出来,看见他对着电脑发呆,凑过来看。 “怎么了?成绩出来了?” 涂白没说话。 五条悟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安静了。 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大声, 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58分?!”他指着屏幕, “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挂了?!” 涂白的耳朵瞬间红了。 “关你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说你成绩很好吗?”五条悟笑得停不下来, “年级前十?奖学金?就这?” 第97章 涂白蹭地站起来, 脸涨得通红。 “我半学期没上课!能考58已经很好了!” “58不就是不及格吗?”五条悟还在笑, “补考?还是重修?哈哈哈哈——” 涂白一脚踹过去。 五条悟笑着躲开,牛奶洒了一半。 “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 但他还在笑。 涂白瞪着他, 眼眶都红了。 不是因为挂科, 是因为这个人太欠揍了。 “出去。”涂白说。 “啊?” “出去!”涂白把他往门外推,“今晚你睡沙发!” “不是,我就笑了一下——” “出去!” 砰。门关上了。 五条悟站在走廊里,端着半杯牛奶, 愣了几秒。 然后他敲了敲门。 “小白?” 没人理。 “我错了。” 还是没人理。 五条悟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沙发。 好像确实不该笑。 但58分真的很好笑啊。 第二天早上, 五条悟以为事情过去了。 他买了涂白最喜欢的芒果蛋糕回来,推开门,准备道歉。 涂白坐在沙发上, 抱着手机,表情很平静。 “小白?” “嗯。” “昨天的事——” “没事。”涂白说,“我不生气了。” 五条悟松了口气,把蛋糕放在茶几上。 “那吃蛋糕?” “不想吃。” 五条悟愣了一下。芒果蛋糕都不想吃? 他看了看涂白的脸。表情确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太对。不是真的平静,是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五条悟没多想。 下午他去高专处理了点事,晚上回来,涂白已经睡了。 第二天,还是这样。 涂白正常吃饭,正常说话,正常看手机。但就是不太对。没什么精神,干什么都提不起劲。蛋糕不吃,游戏不打,连五条悟故意在他面前换衣服,他都没看一眼。 五条悟开始觉得不太对了。 第三天,更严重了。 涂白坐在窗边发呆,看着外面的树,一看就是半个小时。五条悟叫他,他“嗯”一声,然后继续看。 五条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白?” “嗯。” “还在想挂科的事?” 涂白没说话。 “58分而已,补考就行了。” 涂白还是没说话。 “又不是什么大事——” “对你来说当然不是大事。”涂白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闷,“你又不用上学。” 五条悟闭嘴了。 “我从小到大,”涂白说,“从来没不及格过。” 五条悟看着他。 “小学的时候,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五。中学也是。考东大的时候,我复习了整整半年,每天学到半夜。” 他顿了顿。 “结果这学期,我连课都没上完。考试的时候,卷子上的题,有一半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58分……就差两分。” 五条悟看着他,突然有点心疼。 他伸手想揉涂白的头发,涂白躲开了。 “别碰我。”涂白站起来,走回卧室,关上门。 五条悟站在客厅,挠了挠头。 完了。 好像真的生气了。 不是那种踹一脚就好的生气,是那种闷在心里的生气。 五条悟拿起手机,给硝子发了条消息。 【挂科了怎么哄?】 硝子秒回:【?】 【小白挂科了,心情不好。】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硝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长串: 【第一,别笑。第二,别说什么“58分而已”。第三,陪着他,别烦他。第四,买点好吃的。第五,别笑。最重要的一点,别笑。】 五条悟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他没笑啊。 就是第一天笑了一下。 就一下。 五条悟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着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小白?” 没回应。 “我进来了啊。” 他推开门。涂白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看着窗外。 五条悟走过去,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他旁边坐下。 “小白。” 涂白没看他。 “我错了。”五条悟说,“第一天不该笑你。” 涂白还是没看他。 “补考的事,我帮你复习?” 涂白的耳朵动了一下。 “真的?”他转过头。 五条悟点头:“真的。虽然我毕业很久了,但基础还在。” 涂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保证不笑我?” “保证。” “那你说,我挂科好不好笑?” 五条悟嘴角抽了一下。 “不好笑。”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笑?” “我没笑。”五条悟把嘴角压下去,“真的没笑。”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就是觉得好笑。” “没有。” “有。” 五条悟叹了口气,把他连人带枕头捞过来,抱进怀里。 “好好好,我错了。不该笑。真的错了。” 涂白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你放开我。” “不放。” “五条悟!” “叫老公就放。” 涂白抬头瞪他,红眼睛湿漉漉的,瞪了两秒,又低下头。 “……老公。”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乖。” 他松开手,揉了揉涂白的头发。 “补考什么时候?” “开学前。” “那还有时间。我帮你复习。” 涂白点点头。 “那现在能不能吃点东西?”五条悟问,“你两天没怎么吃了。” 涂白想了想,点点头。 五条悟去厨房热了饭菜,端过来。涂白坐在沙发上,慢慢吃着。 吃到一半,他抬头看五条悟。 “前辈。” “嗯?” “你真的觉得58分不好笑吗?”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 “……有一点。” 涂白又踹他一脚。 但这次踹完,他笑了。 五条悟看他笑了,也笑了。 “笑了就好。”他说。 涂白瞪他一眼,继续吃饭。 --- 寒假开始了。 咒术界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涩谷事件之后,普通人对咒灵和咒术师的存在已经不再一无所知。电视上天天在放相关新闻,什么“咒灵灾害预警机制”“普通人咒力觉醒应对方案”,乱七八糟的。咒术界高层也被重新洗牌了,五条悟出来之后把那些老橘子收拾了一遍,现在管事的换了一批人。 不过这些跟涂白没什么关系。他还是照常接任务,偶尔去高专帮帮忙,剩下的时间都在家待着。 然后他开始打游戏。 事情的起因是涂宝。太宰治最近迷上了一款联机游戏,拉着涂宝一起玩。涂宝玩着玩着就上瘾了,然后开始拉涂白。 “二宝!快来!这个boss打不过!” 涂白本来不想玩的,但架不住涂宝一直打电话催。他下载了游戏,注册了账号,进去之后发现涂兔也在。 “二哥你终于来了。”涂兔在语音里说,“大哥已经死了八次了。” “你才死了八次!”涂宝不服气,“我明明才死了五次!” 涂白:“……” 三兄弟加上太宰治,四个人组队刷副本。涂白第一次玩这种游戏,操作很烂,死了好几次。但他学得快,没两天就上手了。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摸手机,开游戏。刷日常,做任务,打副本。涂宝比他更疯,经常半夜还在线。 “哥,你不睡觉吗?”涂白在语音里问。 “打完这个副本就睡。” 一个小时后。 “哥。” “再打一个。” 涂白无语。 涂兔也差不多,意大利有时差,他那边是下午,正好打游戏。三兄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比小时候还热闹。 五条悟最开始没在意。涂白打游戏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文件,偶尔瞥一眼屏幕。“这是什么?” “游戏。” “好玩吗?” “好玩。” 五条悟没再问。 但过了几天,他发现问题了。 涂白打游戏的时候不理他。叫他吃饭,没听见。叫他洗澡,等一下。叫他睡觉,再打一把。 第98章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看着涂白窝在旁边捧着手机,手指戳得飞快。屏幕里的角色在砍怪,音效噼里啪啦的。 “小白。” “嗯?” “你打了多久了?” “没多久。” “三个小时了。” 涂白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三个小时了?” “嗯。” 涂白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手机。“那再打一把。” 五条悟:“……” 又过了一周,五条悟开始吃醋了。 不是吃人的醋,是吃游戏的醋。 涂白跟他说话的时候在看攻略。吃饭的时候在回消息。连上厕所都带着手机。 晚上躺在床上,涂白还在打游戏。五条悟躺在他旁边,盯着天花板。 “小白。” “嗯?”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涂白的手指停住了。他转头看五条悟,那个人正看着天花板,表情有点委屈。 “你说什么?” “你一天到晚打游戏,都不理我。” 涂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吃游戏的醋?” “没有。”五条悟说,但声音闷闷的。 涂白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对他。“我就打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两三个小时?” 五条悟转头看他,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以前你都是跟我待着的。” 涂白看着他那个表情,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软。他凑过去,在五条悟脸上亲了一下。 “明天少打一点。” “真的?” “真的。” 五条悟把他捞进怀里,抱紧。“那今天呢?” “今天再打一把。” “涂白。”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涂白笑着往他怀里缩,“不打了不打了。” 五条悟低头亲他。 “这还差不多。” --- 但第二天,涂白又开始打了。 五条悟坐在旁边看文件,余光瞥见涂白捧着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嘴里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哥你往左!左边左边!对对对!兔兔你放大——好!打死了!” 五条悟放下文件,看着他。 涂白没发现。 “掉什么了?我看看——哇,金色的!” 五条悟咳了一声。 涂白还是没发现。 五条悟凑过去,把下巴搁在涂白肩膀上。“什么东西金色的?” 涂白吓了一跳,手机差点飞出去。“你干嘛!” “看你打游戏。”五条悟说,“好玩吗?” “好玩。”涂白把手机往他那边移了移,“你看,这个装备我刷了好几天才刷到。” 五条悟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涂白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很开心的样子。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涂白身上,看着他在游戏里跑来跑去。 过了一会儿,涂白把耳机摘下来一只,塞进五条悟耳朵里。 “干嘛?” “让你听。”涂白说,“我哥在骂人。” 耳机里传来涂宝的声音:“二宝你又抢我怪!!!” 五条悟笑了。 涂白也笑了,往他那边靠了靠。 “陪我打一会儿?”他问。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两秒。“好。” 涂白教他怎么操作,五条悟学得很快,没几分钟就会了。两个人组队进副本,涂白在前面砍怪,五条悟在后面跟着。 “你打啊。”涂白说。 “在打。” “你打的还没我一半多。” “我是辅助。” “你哪儿辅助了?” “我陪你啊。” 涂白没忍住笑了,推了他一把。“菜就菜,还辅助。” 五条悟笑着搂住他。“那你教我。” 涂白白他一眼,但还是很认真地教他怎么放技能、怎么走位、怎么躲boss的大招。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那天晚上,涂白在游戏群里发消息:【今天不打了,陪男朋友。】 涂宝回了一串问号。 涂兔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太宰治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涂白把手机扔到一边,缩进五条悟怀里。 “明天陪你打。”五条悟说。 “不用,你又不喜欢玩。” “陪你玩就喜欢。” 涂白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 寒假就这么过去了。 打游戏,接任务,跟五条悟拌嘴。日子过得很快,快到涂白差点忘了还有补考这回事。 开学前一周,班级群里突然弹出消息。 班主任:【请上学期挂科的同学注意,补考时间定在下周三,具体安排见附件。请同学们认真准备。】 涂白正在打副本,看见这条消息,手指停住了。 屏幕里的角色站着不动,被怪打了好几下。 “二宝你怎么不动了!”涂宝在语音里喊。 涂白没理他。 他盯着那条消息,脑子嗡的一声。 补考。 他完全忘了。 寒假玩得太嗨,复习的事早就抛到脑后了。书没翻过,题没做过,连考什么科目都快记不清了。 “完了。”他小声说。 “什么完了?”涂宝问。 涂白没回答,退出游戏,打开教务系统。补考科目:现代日本文学史。还是那门差两分及格的课。 他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 手机响了,是五条悟的消息。 【干嘛呢?】 涂白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怎么了?】 还是没回。 五条悟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怎么了?”他问。 涂白闷闷地说:“补考。” “补考怎么了?” “我忘了复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时候?” “下周三。” “那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吗?” “一个星期能复习什么!”涂白的声音拔高了,“我书都没翻过!” 五条悟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帮你复习。” “你帮我?”涂白没好气地说,“你一个高专毕业的,帮我复习大学课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比较久。 “……高专也有文化课的。”五条悟说。 涂白没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回去了。 “我完了。”他说,“真的完了。” “没完。”五条悟说,“我现在回来,帮你复习。一个星期够了。” 涂白想说什么,但五条悟已经挂了。 他趴在桌上,盯着手机屏幕。 班级群里还在刷消息,同学们在讨论补考的事。有人说简单,有人说难,有人说要通宵复习。 涂白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了。 第67章 补考那天, 涂白紧张得不行。 早上五点半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的全是文学史。 五条悟翻了个身, 手臂搭过来, 搂住他的腰。 “这么早?” “睡不着。” “紧张?” “嗯。” 五条悟闭着眼睛,手在他腰上拍了拍。“别怕, 你复习了一个星期。” “万一没过呢?” “不会的。” “万一呢?” 五条悟睁开眼睛,看着他。“没过就再考。反正我养你。” 涂白瞪他一眼。“谁要你养。” “那你紧张什么?” 涂白没理他,把他的手从腰上扒拉开,坐起来穿衣服。五条悟靠在床头看他, 看了一会儿,也坐起来了。“我送你。” “不用。” “送你。” 涂白没再拒绝。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 空气凉凉的, 带着一点春天的味道。五条悟牵着他的手, 两个人慢慢走到学校。 到了校门口, 涂白松开手。 “我进去了。” “嗯。”五条悟说,“考完给我发消息。” 涂白点点头, 转身往里面走。走了几步, 又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还站在那儿,冲他挥了挥手。涂白笑了一下,转身进了教学楼。 考场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挂科的。涂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把笔和证件摆好。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翻着笔记, 嘴里念念有词。涂白看了一眼,他昨天也看了这个。 监考老师走进来,发卷子。涂白拿到卷子, 先翻了一遍。大题三道,小题二十道,和期末的题型差不多。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第99章 写着写着,就不紧张了。那些复习过的内容从脑子里往外冒,越写越顺。最后一道大题是分析题,他写了满满一页纸。写完之后检查了两遍,改了三个错别字,然后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好。他掏出手机,给五条悟发消息。 【考完了。】 秒回:【怎么样?】 涂白想了想,打字:【应该能过。】 【那当然,我辅导的。】 涂白笑了一下,没拆穿。辅导是他自己复习的,五条悟就在旁边坐着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说一句“加油”。但涂白没说出来,只是回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成绩出来那天,涂白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教务系统页面,现代日本文学史:72分。他看了三遍,确认不是27分,也不是52分,是72分。过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五条悟从后面探过头来。“多少?” “七十二。” “看吧,我就说你能过。” 涂白没说话,但嘴角翘着。五条悟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恭喜。” 涂白歪了歪头,靠在他身上。“以后不玩游戏了。” “嗯?” “沉迷游戏不好。这次要不是你盯着我复习,肯定又挂了。” 五条悟笑了。“你还知道啊。” 涂白没理他的调侃,认真地说:“真的不玩了。游戏卸了。” “其实偶尔玩玩也行——” “不玩了。”涂白说,“我要学习。” 五条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学习。” 涂白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就把手机里的游戏卸了,游戏群也退了。涂宝在微信上发了一串问号。 【二宝你退群了?!】 【嗯,不玩了。】 【为什么啊???】 【要学习。】 涂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语音。涂白点开,涂宝的声音带着哭腔:“二宝你是不是不要哥哥了……” 涂白无语,打字:【我只是不玩游戏了,又不是不认你了。】 涂宝又发了一串哭脸。 涂白没理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翻开课本。新的学期开始了,得好好上课,不能再挂科了。 --- 春天来了。 东京的樱花还没开,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到春天的味道了。风变暖了,白天变长了,街上的颜色也多起来了。涂白的作息调整过来,每天早上去上课,下午回家写作业,偶尔接个任务,日子过得规律又充实。 五条悟最近也忙。咒术界改革的事情还没完,他隔三差五就要去开会。但不管多忙,每天晚上都会回来。有时候带甜品,有时候带夜宵,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沙发上看涂白写作业。 这天晚上,涂白窝在沙发上看书,五条悟坐在旁边刷手机。电视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动物世界频道。旁白的声音低沉又平稳,在讲什么动物迁徙。涂白没注意,专心看自己的书。 五条悟倒是看进去了。他放下手机,盯着屏幕。画面里是一群羚羊在草原上跑,旁白说:“每年春天,是动物们的繁殖季节。”涂白翻了一页书,没听见。 画面切到了一群兔子。灰褐色的野兔在草地上蹦来蹦去,旁白继续说:“兔子在春天进入发情期,雄性会通过追逐和打斗来争夺配偶。雌性兔子的发情周期约为每两周一次,每次持续一到两天。在这段时间里,它们会变得格外活跃,也更容易接受配偶。”五条悟的眼睛慢慢转向涂白。 涂白还在看书,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视线。五条悟看了他几秒,又转回去看屏幕。画面里的兔子正在互相追逐,一只雄兔跳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旁白说:“这是兔子特有的求偶舞蹈,通过跳跃来展示自己的健康和活力。” 五条悟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他又看向涂白,这次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他头顶。头发里藏着两只耳朵,平时不出来的。但涂白有时候情绪激动了会冒出来,比如害羞的时候,生气的时候,还有…… 五条悟清了清嗓子。 涂白没反应。 又清了清嗓子。 涂白抬头。“你嗓子不舒服?” “没有。”五条悟说,指了指电视,“你看这个。” 涂白看了一眼屏幕。画面上两只兔子正在……交,配。涂白的脸瞬间红了。“你让我看什么!” “动物世界。”五条悟一本正经,“学习一下自然知识。” 涂白把书砸过去。五条悟接住,放在茶几上,然后往涂白那边挪了挪。 “小白。” “干嘛?” “你看那个兔子,跳得好高。” 涂白不看。 “你说你是不是也会跳那么高?” 涂白耳朵红了。“我是人。” “但你是兔子变的。”五条悟说,手搭上他的肩膀,“兔子春天会发情,你会不会?” 涂白推开他的手。“不会。” “真的?” “真的。” 五条悟看着他的耳朵。耳朵尖慢慢变红,从耳尖往下蔓延,整只耳朵都变成粉红色了。涂白自己不知道,还在假装镇定地翻书。 五条悟没忍住,笑了。 “笑什么?”涂白瞪他。 “没笑。”五条悟说,但嘴角压不下去。他伸手,碰了碰涂白的耳朵尖。涂白浑身一抖,把他的手拍开。 “别碰!” “为什么不能碰?” “就是不能碰!” 五条悟收回手,但眼睛还盯着他的耳朵。耳朵还在抖,粉红色的,毛茸茸的。涂白把书举高,挡住自己的脸。 “你走开。” “我不走。” “那你别看。” “看什么?” “看我!” 五条悟笑了,把他手里的书抽走。“你耳朵出来了。” 涂白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头顶。毛茸茸的,两只耳朵竖在那儿。他脸更红了,用手按住耳朵,但按不回去。 “都怪你。”他瞪着五条悟。 “怎么怪我?” “你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它们不会出来。” “我说什么了?”五条悟无辜地眨眨眼,“我就问你会不会发情。” “你还说!”涂白一脚踹过去。五条悟抓住他的脚踝,没松手。 “小白。” “放开。” “你耳朵好可爱。” 涂白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放开!” 五条悟没放,反而往前凑了凑。“真的可爱。毛茸茸的,还在抖。” 涂白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准看。” 五条悟笑了,松开他的脚踝,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涂白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你干嘛——” “看看你。”五条悟说,低头看他的脸,“脸也红了。” “没有。” “有。”五条悟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热的。” 涂白把脸扭到一边。五条悟笑着把他搂紧,下巴抵在他头顶。耳朵就在他脸旁边,毛茸茸的,蹭着他的皮肤。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涂白浑身一抖,耳朵抖得更厉害了。 “别吹!” “为什么?” “痒。” 五条悟又吹了一下。涂白缩着脖子,用手捂住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 “五条悟!”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五条悟说,但声音里全是笑。涂白抬头瞪他,红眼睛水汪汪的,脸从脸颊红到耳根,耳朵竖着,毛都炸开了。 五条悟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这次涂白没躲,只是瞪着他。 “你发没发情我不知道,”五条悟说,声音低下来,“但我好像发了。” 涂白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的脸更红了,伸手推他。“你走开。” “不走。” “走开。” “不。”五条悟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涂白不动了,只是瞪着他,但眼神已经没有杀伤力了。五条悟又亲了一下,这次在鼻尖上。然后亲在嘴角上。涂白闭上眼睛。 五条悟笑了,把他抱起来。“回房间?” 涂白把脸埋进他胸口。“……嗯。” 那天晚上,涂白的耳朵一直没缩回去。五条悟亲一下,耳朵就抖一下,再亲一下,又抖一下。涂白被他闹得最后只能可怜兮兮的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耳朵。五条悟伸手碰了碰,耳朵抖了抖,往被子里缩了缩。 “别碰了……” “好,不碰了。”五条悟说,把手收回来,隔着被子搂住他。过了一会儿,涂白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红红的,耳朵还竖着。 “前辈。” “嗯?” 第100章 “你以后少看动物世界。” 五条悟笑了。“好。” 涂白看了他几秒,又把脸埋回去。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其实……也不是完全不会。” “什么?” 涂白不说话了。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笑着把涂白从被子里捞出来。 “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没有。”五条悟低头看他,“再说一遍?” 涂白把脸扭到一边。“不说。” 五条悟笑着亲他。涂白被亲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的脸。“够了……” “不够。”五条悟说,又亲了一下,“春天还长着呢。” 涂白瞪他,但耳朵抖了抖。五条悟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窗外,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花苞的气息。春天真的来了。 第68章 涂白正式受聘为高专技术顾问那天, 五条悟比他还兴奋。 “明天开始你就是我同事了。”五条悟靠在沙发上,腿搭在茶几上,笑得一脸得意, “叫声哥哥听听?” 涂白正在看聘书, 头都没抬:“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再说了,你比我大多少?” “五岁。” “那又怎样?我是大学生, 你是高专毕业。” 五条悟噎了一下。 涂白翻了一页聘书,慢悠悠地说:“学历上我比你高。”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然后扑过来把他按在沙发上。“反了你了。” 涂白笑着推他:“放开——聘书要皱了——” “叫哥哥就放开。” “做梦。” “叫不叫?” “不叫。” 五条悟低头挠他痒痒。涂白笑得喘不过气,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好好好——哥哥哥哥哥!放开!” 五条悟这才松手, 满意地把他捞起来。“乖。” 涂白瞪他一眼,把皱巴巴的聘书抚平。“明天要是迟到了都怪你。” “不会迟到, 我送你。” “不用你送, 我自己去。” “反正顺路, 我送你。” “……行吧。” 第二天一早, 五条悟开车送他到高专门口。涂白下车的时候,五条悟摇下车窗喊:“中午一起吃饭?” 涂白回头看他, 阳光照在脸上, 有点晃眼。“你请客?” “行。” “那我要吃鳗鱼饭。” “行。” 涂白笑了一下,转身往里走。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开车离开。 高专的训练场在校园最里面,涂白到的时候, 学生们已经在了。 虎杖悠仁第一个看见他,远远地挥手。“涂白哥——这边这边!” 涂白走过去, 打量了一下这几个人。虎杖穿着高专的制服,粉色头发在阳光下很亮,眼睛圆圆的, 笑起来很阳光。旁边站着伏黑惠,黑色短发,表情冷淡,但眼神很认真。钉崎野蔷薇褐色短发,双手抱胸,看起来精神很好。熊猫也在,站在最后面,毛茸茸的,圆眼睛好奇地看过来。 “涂白哥,”虎杖凑过来,“听说你今天开始当我们的技术顾问?” “嗯。”涂白点点头,“主要是训练场的维护和一些辅助工作。” “那以后训练场坏了就不用等维修班了!”钉崎说,“上次等他们修结界,等了两天。” 涂白笑了一下:“应该会快一些。” 夜蛾校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涂白君,这是今天的工作安排。” 涂白接过来翻了翻。主要是检查训练场的结界,还有一些术式的辅助教学。他点点头:“好的,校长。” 夜蛾看着他,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欢迎加入。” 涂白弯了弯眼睛:“谢谢校长。” 第一堂课,夜蛾让他介绍一下自己能做什么。 涂白站在训练场中间,学生们围成一圈。他想了想,说:“我的术式是构筑,可以把想象的东西具现化。所以训练场这边,我可以帮你们做一些针对性的训练。” 他顿了顿。 “比如,我可以构筑出会根据你们弱点变化的咒灵拟态,24小时不间断攻击。这样你们随时来训练,都有对手。” 全场寂静。 虎杖小声说:“好可怕……” 伏黑点头:“比五条老师还……” 熊猫缩了缩脖子:“这也太狠了吧。” 涂白笑眯眯的:“开玩笑的。24小时太夸张了,你们也要休息。” 钉崎松了口气。 “8小时差不多。” 钉崎瞪大眼睛。虎杖往后退了一步。伏黑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涂白哥你是魔鬼吗……”虎杖小声嘟囔。 “不是魔鬼,”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我家兔子。”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走过来,搂住涂白的肩膀,笑得很得意。“厉害吧?” 虎杖看着他们两个,欲言又止。伏黑别过脸。钉崎翻了个白眼。熊猫默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涂白把五条悟的手从肩膀上扒拉下来。“你不是去开会了吗?” “开完了。”五条悟说,又把手搭回去,“来看你上课。” “还没开始上。” “那就看你说说话。” 涂白耳朵红了一下,没再理他。 --- 下午的时候,训练场的结界出了点问题。乙骨忧太和真希对练的时候,乙骨的咒力输出太大了,把东侧的结界壁打出好几道裂缝。 维修班的人赶过来看了看,说要修到明天。 涂白走过去,站在裂缝前面看了看。然后他抬手,掌心凝聚出银白色的光芒。妖力渗进裂缝里,像水流一样填充那些细小的裂纹。不到三分钟,结界壁恢复如初,连痕迹都看不出来。 维修班的人瞪大眼睛。“这……这么快?” 涂白收回手。“还行,主要是裂缝不大。” 夜蛾校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聘对了。”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搂着涂白的肩膀,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当然,我家兔子。” 涂白推他:“你能不能别老说‘我家兔子’?” “那说什么?‘我家小白’?” “也别。” “那‘我老婆’?” 涂白一脚踩在他脚上。五条悟夸张地叫了一声,但没躲开。 虎杖在旁边看着,小声跟伏黑说:“五条老师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伏黑面无表情:“哪儿不一样?” “以前觉得他什么都无所谓,现在好像……有所谓的东西变多了。” 伏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钉崎在旁边补了一句:“你是想说变恋爱脑了吧?”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训练结束后,学生们收拾东西准备走。熊猫磨磨蹭蹭地走到涂白旁边。 “涂白前辈。” 涂白回头看他。 熊猫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和五条老师……谁当家啊?” 涂白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猜?” 熊猫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当然是我——的兔子当家!” 他走过来,一把搂住涂白,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对吧,小白?” 涂白没理他,但对熊猫笑了笑。“你觉得呢?” 熊猫看看五条悟,又看看涂白,然后默默走开了。 答案很明显了。 --- 晚上,五条悟有任务,吃完饭就出门了。 “几点回来?”涂白站在门口问。 “不确定,可能晚。你先睡,别等我了。” “嗯。” 五条悟低头亲了他一下,转身走了。涂白关上门,回到客厅写作业。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涂宝的消息:【二宝,打游戏吗?】 涂白回:【不打了,戒了。】 涂宝发了一串哭脸。 涂白没理他,继续写作业。 写到大概九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 涂白愣了一下。五条悟有钥匙,不会按门铃。涂宝来之前会打电话。这个点会是谁?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粉色头发,高专制服,圆眼睛。 虎杖悠仁。 涂白松了口气,打开门。“虎杖?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停住了。 门口的人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笑容和平时虎杖的笑不一样。不是阳光的,不是开朗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带着审视的笑。 涂白往后退了一步。 第101章 “你不是虎杖。” 门口的人歪了歪头。“看出来还挺快。” 涂白的手已经握紧了,构筑术式随时准备发动。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脑子很清醒。 宿傩。虎杖体内的那个诅咒之王。 “别紧张。”宿傩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涂白没说话,也没动。 宿傩看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地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打量着客厅。“住得还不错。” 涂白站在门口,没关门。他的妖力已经运转起来,掌心微微发亮。宿傩瞥了一眼他的手,笑了一下。“我说了,不是来找麻烦的。要动手的话,你早就死了。” 涂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以宿傩的实力,真要动手,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但他还是没放松警惕。 “你来干嘛?” 宿傩看着他,看了几秒。“坐。站着说话多累。” 涂白没动。 宿傩啧了一声。“你们兔子是不是都这么犟?” 涂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宿傩靠在沙发上,打量着涂白。那双眼睛和虎杖完全不一样,虎杖的眼睛是圆圆的、亮亮的,宿傩的眼睛是狭长的、深不见底的,像在看什么猎物。 涂白被他看得不舒服,但没躲。 “找我什么事?” 宿傩收回视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帮我找个人。” 涂白愣了一下。“找人?” “嗯。一个兔妖。”宿傩说,“活了很久的那种。按辈分算,应该是你老祖宗。” 涂白瞪大眼睛。“什么?” “你们兔子家族应该有族谱之类的东西吧?”宿傩说,“帮我查查,有没有一只活了上千年的兔子。” 涂白看着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圈。一只活了上千年的兔妖?他从来没听爸妈提过。涂家的族谱他小时候见过,最远也只追溯到两百年前。 “你找他干嘛?” 宿傩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妙的变化,嘴角还翘着,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涂白没看清,但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你认识他?” 宿傩没回答。 “你们……”涂白试探着问,“是老相好?” 宿傩的表情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间,很短,但涂白捕捉到了。他心里有数了,但没敢表现出来。 宿傩清了清嗓子。“你帮不帮?” 涂白想了想。“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可以帮你解决你体内的问题。” 涂白愣住了。“什么?”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宿傩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嘲讽,“妖力和咒力在你体内打架,你连平时三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头疼吧?最近是不是越来越频繁了?” 涂白的手攥紧了。 他说对了。自从涩谷事件之后,他体内就有了咒力。以前只有妖力,靠妖力伪装成咒力骗过所有人。但现在两种力量都有了,它们互相冲突、互相抵消,他能发挥出来的实力连以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而且头疼。 一开始只是偶尔痛一下,最近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写着作业突然就痛起来,眼前发黑,要扶着桌子站一会儿才能缓过来。他不敢告诉五条悟,不敢告诉涂宝,谁都不敢说。他怕他们担心,怕五条悟因为这个不让他接任务,怕自己变成拖累。 所以他装作正常的样子。接简单的任务,不去危险的地方,每次头疼就躲进厕所,等痛完了再出来。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宿傩说,“你们兔子的妖力运行方式,和咒力完全不一样。强行混在一起,迟早出问题。” 涂白沉默了。 宿傩靠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怎么样?交易成立吗?” 涂白看着他。这个传说中的诅咒之王,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表情懒洋洋的,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你先说怎么解决。” “先把平衡调好。”宿傩说,“你体内的妖力和咒力量差不多,但运行方式冲突。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让它们各走各的路,不打架。” “然后呢?” “然后?”宿傩挑眉,“然后你就正常了。该干嘛干嘛。” 涂白盯着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方法?还要我帮你找人?” 宿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又不是做慈善,而且那只是暂时的方法。要彻底解决,你得找到那只兔子。他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涂白愣住了。“你是说……” “你的妖力和咒力混在一起,不是普通的问题。”宿傩说,“一般的调理方法只能缓解,治不了根。能根治的,只有他。” 涂白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亮着微弱的光。妖力和咒力在体内翻涌,像是两条缠在一起的蛇,谁也压不过谁。 他想起五条悟。想起那个人每次看他揉太阳穴的时候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他最近总是早回来、带各种补品、说“你最近脸色不好”。估计他早就知道了,毕竟有六眼那种存在。只是一直没说罢了。 “我考虑一下。”涂白抬起头,“一个星期后给你答复。” 宿傩看了他几秒,站起来。“行。一个星期后我再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涂白一眼。“别告诉那个白毛。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涂白没说话。 宿傩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涂白看见虎杖的脸变回来了——圆眼睛,有点迷茫的表情,像刚睡醒。 涂白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妖力。咒力。老祖宗。老相好。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痛了。 窗外夜色正浓。他掏出手机,想给五条悟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算了。等他回来再说。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 第69章 涂白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宿傩走的时候带上门, 客厅恢复了安静。电视还开着,动物世界已经放完了,换成了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在镜头前吃拉面, 吸溜吸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响。 涂白把电视关了。 他靠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 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昏黄。 脑子里很乱。宿傩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转。妖力和咒力在体内打架,头疼,只能发挥三分之一的力量。老祖宗,活了上千年, 能根治他的问题。 还有宿傩说“别告诉那个白毛”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但涂白知道, 这件事不能瞒。 他怎么可能瞒得过六眼?五条悟每天看他揉太阳穴、看他接简单任务、看他脸色不好, 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些提前回家带的补品——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说。 涂白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痛了。不是很剧烈, 就是隐隐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他深吸一口气,等那阵痛过去,然后拿起手机。 【什么时候回来?】 五条悟秒回:【二十分钟。给你带宵夜。】 涂白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好。】 放下手机, 他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水壶嗡嗡响,蒸汽冒出来, 厨房里暖了一点。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一个印着兔子,一个印着猫。兔子是他的, 猫是五条悟的。超市买一送一的时候拿的,五条悟当时嫌弃说太幼稚,但每次都用这个。 水烧好了。他把热水倒进杯子里,端到茶几上。 门锁响了。 五条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他换了鞋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给你带了章鱼烧,那家新开的。” 涂白打开袋子,盒子还热着。他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章鱼粒有点烫,他吸了口气。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五条悟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什么事要说?” 涂白嚼了两下咽下去。“你怎么知道有事?” “你发消息从来不打标点符号。今天打了问号。”五条悟靠在沙发上,“说吧。” 涂白把章鱼烧放下。他看着五条悟,那个人也看着他,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表情很平静,但涂白知道他大概已经猜到一半了。 “今天有人来找我了。” “谁?” “宿傩。”涂白说。 五条悟的表情没变,但涂白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绷紧了一点。 “他来干嘛?” “他……”涂白顿了一下,“他发现我体内的问题了。妖力和咒力打架的事。” 五条悟没说话。涂白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第102章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从涩谷回来就发现了。你的妖力波动和以前不一样,咒力也在,两股力量互相干扰。”他伸手,揉了揉涂白的头发。“你不说,我就没问。” 涂白鼻子有点酸。“我怕你担心。” “我知道。”五条悟说,“所以我没问,自己在找办法。” “找到了吗?” 五条悟摇头。“人类咒术师的资料很多,但又是妖又是咒术师的,一个都没有。” 涂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宿傩说他有办法。” 五条悟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可以教我暂时平衡的方法。”涂白继续说,“但要根治,得找一个人。一个兔妖,活了上千年的,按辈分算是我老祖宗。” 五条悟挑眉。“他找那个兔妖干嘛?” “我没问。”涂白说,“但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老相好。”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诅咒之王的老相好?一只兔子?” 涂白瞪他一眼。“兔子怎么了。” “没怎么。”五条悟忍着笑,“就是觉得……挺配的。” 涂白踹他一脚。“说正事。” 五条悟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你想跟他交易?” 涂白点头。“我觉得可以试试。到时候定下契约,也不怕反悔。”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宿傩这个人——不对,这个咒灵,很危险。他的话不能全信。” “我知道。”涂白说,“所以我要跟你商量。”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你什么时候学会商量了?以前不是直接跑吗?” 涂白脸红了。“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没多久。”五条悟下巴抵在他头顶,“几个月前你还在离家出走。” “你能不能别提了。” “不能。”五条悟说,手臂收紧了一点,“你得记住,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 涂白把脸埋在他胸口。“知道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章鱼烧慢慢凉了,谁都没吃。 过了好一会儿,涂白闷闷地说:“所以你觉得可以吗?交易的事。” 五条悟想了想。“可以试试。但要定契约,条件要说清楚。他不能伤害你,不能控制你,不能利用你做什么坏事。” “嗯。” “还有,”五条悟低头看他,“不管什么时候,你觉得不对劲,立刻停。不要勉强。” 涂白点头。 “还有,”五条悟又说,“找那个兔妖的事,我帮你一起找。” 涂白抬起头。“你不是要忙高专的事吗?” “那些事可以放一放。”五条悟说,“你的事比较重要。” 涂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脸埋回去。 --- 第二天一早,涂白就给家里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兔妈接的。“小白?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 “咱们家有没有一个活了很久的祖宗?上千年的那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兔妈笑了。“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想知道。” “咱们家的族谱最远只记到两百年前。”兔妈说,“再往前就没了。你爸那边可能更短,他爷爷是孤儿,连族谱都没有。” 涂白心里一沉。“所以不知道?” “不知道。”兔妈说,“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没什么。”涂白说,“就是突然想了解一下。” 兔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白,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真的?” “真的。”涂白说,“就是好奇。” 兔妈将信将疑,但也没追问。“行吧。你要是真想查,可以去问问你爸那边的亲戚。你二叔公可能知道点什么,他年纪最大,记性也好。” “好。”涂白说,“妈,我先挂了。” “等一下。”兔妈叫住他,“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涂白愣了一下。“挺好的。” “那就好。”兔妈说,“别太累了。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 “知道了。” 挂了电话,涂白靠在沙发上。二叔公。他见过几次,很老的兔子了,耳朵都耷拉了。但从来没问过家族历史的事。看来得找个时间回去一趟。 他正要给五条悟发消息,手机又响了。是虎杖。 涂白犹豫了一下,接了。 “涂白哥!”虎杖的声音很精神,“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宿傩出来了,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涂白说,“他就是找我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虎杖的声音拔高了,“他还会跟人聊天?” 涂白笑了一下。“嗯。聊得还行。” 虎杖沉默了一会儿。“涂白哥,他没欺负你吧?” “没有。” “那就好。”虎杖松了口气,“我昨天醒来发现自己站在街上,吓死了。五条老师也问我,我说我不知道,他就没再问了。” “没事。”涂白说,“他没做什么。” “那就好。”虎杖又重复了一遍,“涂白哥,要是他再出来找你,你告诉我。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拦住他,但我会努力。” 涂白笑了笑。“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春天的太阳很亮,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 与此同时,虎杖的体内。 黑暗的空间里,宿傩坐在一堆骸骨上面,闭着眼睛。 他在想很久以前的事。 平安时代。那时候他还是人。不是咒灵,不是诅咒之王,只是一个人。一个很强的人,强到所有人都怕他。 但也有不怕的他的人,或者是,妖。 那天他在山里和人打架。对方是个咒术师,实力不错,打了好一会儿才分出胜负。 他赢了,对方跑了。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山脚的宅院——刚才打架的时候,有一道斩击偏了,削掉了那家宅院的半边围墙。 他听见一声尖叫。 很尖,很细,像是什么东西被踩了尾巴。 然后一个人从宅院里冲出来。 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红眼睛,圆圆的,瞪得很大。身上裹着白色的浴袍,脚上什么都没穿,踩在碎石路上。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热水泡的。 很年轻,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很瘦,浴袍领口处能看见锁骨。很好看,桃花眼,睫毛很长,嘴唇有点翘。 宿傩看着他。 他也看着宿傩。 然后他开口了。“你他妈谁啊!” 声音很好听,但语气很凶。宿傩没说话。那个人气呼呼地走过来,赤脚踩在碎石上,一点不觉得疼。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就是你把我家墙拆了?” 宿傩低头看他。“嗯。” “你知不知道我在泡温泉!”那个人声音更大了,“刚倒的精油!才泡了半分钟!墙就塌了!水全漏了!精油那么贵!” 宿傩还是没说话。那个人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不瞪了。他的目光从宿傩的脸上移开,往下看。脖子,肩膀,胸口,手臂。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身材挺好的。” 宿傩挑眉。 那个人的脸红了,但没移开视线。“就是不知道脱了衣服会不会更好看。” 宿傩看着他。红眼睛,金头发,白皮肤,细胳膊细腿。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但眼神不像好欺负的人。 “你叫什么?”宿傩问。 “时雨。”那个人说,“你呢?” “宿傩。” “没听过。”时雨说,“你很厉害吗?” “还行。” 时雨又看了看他的身材。“那你跟我打一架。输了的人给赢了的人当一个月跟班。” “不打。”宿傩说。 “为什么?” “麻烦。” 时雨瞪着他,瞪了一会儿。“那你陪我睡觉。” 宿傩愣了一下。 “我还没跟身材这么好的人睡过。”时雨说,理直气壮的,“你陪我睡,墙的事就算了。” 宿傩看着他。这个人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胆子太大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时雨说,“但你的身材是我见过最好的。” 宿傩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行。” 那天晚上,时雨把他带进宅院。院子很大,但很旧,墙塌了半边,没人修。时雨走在前面,浴袍换了干的,头发也擦干了。金色的卷发披在肩上,红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你一个人住?”宿傩问。 “嗯。”时雨说,“不喜欢跟别人一起住。” 第103章 “家里人呢?” “没了。”时雨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宿傩没再问。 进了房间,时雨把门关上。转身看着他。“脱衣服。” 宿傩看着他。“这么急?” 时雨脸红了。“你管我。” 宿傩笑了,把上衣脱了。时雨盯着他的胸口,眼睛都不眨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腹肌。 “硬的。”时雨说,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像石头。” 宿傩没动,看着他。 时雨摸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他。“你身材这么好,是不是很多人想跟你睡?”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怕我。” 时雨想了想。“那我不怕你。”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时雨说,“好看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宿傩又笑了。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 那天晚上他们确实睡了。时雨很主动,但技术很差。亲的时候磕到牙,抱的时候勒得太紧,躺在他身上说“你好暖和”。 宿傩没嫌他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嫌。 后来他们就变成了床伴。时雨隔三差五来找他,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来了就说话,说很多话。说今天吃了什么,说院子里长了新花,说山下的村子又来了新商贩,卖的东西很难吃。 宿傩听着,偶尔应一句。时雨也不在乎他应不应,继续说。 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凑过来,亲他一下。 那时候宿傩还没意识到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不烦,不讨厌,甚至有点……有意思。后来他才明白,那叫喜欢。 但他没说。 时雨也没说。他们还是那样,见面,说话,睡觉。时雨还是那么爱说话,爱摸他的腹肌,爱亲他。宿傩还是听着,让他摸,让他亲。 直到最后一战。 那场仗他必须一个人打。对手很强,强到他也没把握赢。他把时雨叫来,说有事要出去几天。时雨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不是要去打架?” “嗯。” “带我去。” “不带。” “为什么?” “你太弱了。” 时雨瞪着他,红眼睛里有水光。“我不弱。” “嗯,你不弱。”宿傩说,“但你还是别去了。” 时雨还想说什么,宿傩抬手,打在他后颈上。时雨的身体软下来,倒在他怀里。他接住他,抱了一下。很轻,很软,很暖。 然后他把时雨交给里梅。“看好他。” 里梅点头。 宿傩转身走了。那场仗他赢了,但也死了。死的时候他想,那个话多的兔子会不会哭。大概会吧。哭起来肯定很吵。 后来他变成了咒灵,诅咒之王,力量被分割成二十根手指,然后被封印在不同的地方。意识还在,但动不了。他有时候会想时雨。想他是不是还在生闷气,想他有没有找到新的人睡觉,想他有没有……想他。 千年过去了。 他出来了。但他找不到时雨。里梅不知道他在哪,时雨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直到那天,他在虎杖体内,看见了一个兔妖。黑头发,红眼睛,身上有妖力也有咒力。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时雨的同类,是他的族人。 所以他来了。 他坐在虎杖体内的黑暗空间里,睁开眼睛。 旁边的骸骨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朵小花。白色的,很小,但是很漂亮,就像是那个人一样。 第70章 涂白挂了电话之后,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二叔公。他见过几次,最近一次是前年过年的时候。老头很老了,耳朵耷拉着, 眼睛也不太好使, 但记性确实好。涂白记得他讲过很多老黄历的事,什么哪年哪月下了多大的雨, 哪年哪月村子里死了谁,讲得清清楚楚。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二叔公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没打。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还是当面问比较好。 他给五条悟发了条消息:【周末陪我去趟乡下?找二叔公问点事。】 五条悟秒回:【二叔公?】 【我爷爷的弟弟。】 【行。周六?】 【嗯。】 【我开车。你带路。】 涂白回了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放下手机,他靠在沙发上, 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痛了。这次比昨天厉害一点, 眼前黑了几秒, 他扶着沙发扶手等它过去。 缓过来之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亮着微弱的光,妖力和咒力在皮肤下面翻涌, 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他攥紧拳头, 光灭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 --- 周六一早,五条悟就来接他。 涂白上车的时候,看见副驾驶上放着一袋零食。打开看,有饭团、饮料、还有一包胡萝卜干。 “你当是去春游?”涂白把零食放到腿上。 “开车要两个多小时。”五条悟发动车子, “怕你饿。” 涂白笑了一下,没说话。车子驶出东京, 上了高速。窗外是春天的景色,山和树都绿了,田里开着油菜花, 黄澄澄的一大片。涂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紧张?”五条悟问。 “有点。”涂白说,“二叔公好多年没见了,突然去看他,他肯定觉得奇怪。” “你就说想他了。” 涂白看了他一眼。“我跟你在一起之后,好像变油嘴滑舌了。” 五条悟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学的。” “我那叫会说话。” “油嘴滑舌。” 两个人拌了一路的嘴,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 二叔公住在山里一个小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木头房,屋顶铺着灰瓦。村口有棵大樟树,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车子开进来,都抬头看。 涂白让五条悟把车停在村口,自己下车走过去。 “阿婆,”他蹲下来,跟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说话,“二叔公在家吗?”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是……老涂家的老二?” “嗯,我是小白。” “哎呀,小白啊。”老太太笑了,“长这么大了。你二叔公在家呢,这会儿应该在院子里晒太阳。” 涂白谢过老太太,带着五条悟往里走。村子不大,走了几分钟就到了二叔公家。院子是用竹篱笆围的,里面种了几棵菜,还有一棵很大的栀子花树。一个老头坐在树下的藤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涂白推开篱笆门,走进去。“二叔公?” 老头没动。 涂白又叫了一声。“二叔公?” 老头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眯着看了涂白一眼。“谁啊?” “我是小白。涂白。” “小白……”老头想了想,“老二的儿子?” “嗯。” “哦。”老头点点头,“长这么大了。”他看了看涂白,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五条悟。“这是谁?” “我朋友。”涂白说,“陪我一起来的。” 老头点点头,没多问。“坐吧。” 涂白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五条悟站在他身后。老头又闭上眼睛,像是在等他说。涂白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二叔公,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啊?” “咱们家有没有一个活了很久的祖宗?上千年的那种。” 老头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涂白,看了好几秒。“你问这个干嘛?” 涂白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身体出了点问题,需要找一个懂妖力和咒力平衡的老祖宗帮忙。有人说咱们家有一个活了很久的,能帮我。”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屋里走。“进来。” 涂白和五条悟对视一眼,跟着进去了。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老头走到柜子前,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木盒子。盒子很旧,漆都掉了,上面刻着一些花纹。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老头翻了翻,找到其中一页,递给涂白。 “你看看这个。” 涂白接过来。纸上写着一行字,毛笔的,有些模糊了——“涂氏时雨,平安年间生人,善战,后不知所踪。”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另一笔迹:“时雨公,性情跳脱,好颜色,喜洁。战力超群,与宿傩公不相上下。后随宿傩公去,不知所终。” 涂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二叔公,”他抬起头,“这个人……是我们家的?” “嗯。”老头说,“是我爷爷的爷爷那辈的事了。听说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但脾气不太好,跟家里闹翻了,后来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第104章 “他跟宿傩……” “不知道。”老头说,“家里不让提这个人。说他丢脸。好好的兔子不当,跟一个咒术师跑了。”他顿了顿,“还是个男的。” 涂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回头看五条悟,五条悟的表情也很微妙。 “二叔公,”涂白又问,“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老头说,“走了就再没回来过。这么多年了,怕是早没了。” 涂白沉默了。他把册子放回盒子里,谢过二叔公,走出来。 站在院子里,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所以你家祖宗真的跟宿傩有一腿。”五条悟说。 涂白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说这么难听。” “那怎么说?两情相悦?” 涂白没理他,往外走。五条悟跟上来。“现在怎么办?” 涂白想了想。“先回去。跟宿傩说找到线索了,看他怎么说。” 五条悟点头。“行。” 两个人上车。涂白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发呆。五条悟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涂白摇摇头。“在想我家祖宗。跟一个咒术师跑了,家里人都不提他。几百年了,连名字都快忘了。” “你不也是?”五条悟说。 涂白愣了一下。“什么?” “跟咒术师跑了。”五条悟说,“你也是兔子,我也是咒术师。” 涂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没让我跟家里闹翻。” 五条悟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涂白的头发。“那是因为你家里人比你家祖宗开明。” 涂白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他爸妈知道五条悟的事之后,没说什么,只是说“人好不好?对你好不好?”他说好,他们就没再问了。 “那倒是。”涂白说。 车子开出村子,上了山路。涂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春天的山里,树都绿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你家祖宗’?” “嗯?”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家的祖宗?说不定是旁支的。” “你不是姓涂吗?他也姓涂。” “万一只是同姓呢?”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涂白想了想,觉得也是。时雨,涂氏,平安年间生人,善战,跟宿傩有一腿。哪条都对得上。 “好吧。”他说,“就是我们家的。” 五条悟笑了。车子开进小区,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停好车。两个人上楼,开门,换鞋。 涂白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掏出手机,想给虎杖发消息,又放下了。 明天再跟宿傩说吧。 --- 第二天一早,涂白给虎杖打了电话。 “虎杖,你今天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涂白哥?” “我想跟你……跟宿傩说几句话。他能出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虎杖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懒洋洋的。“找到线索了?” 涂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找到了。我们见一面?” “行。” 电话挂了。涂白看着手机屏幕,呼了口气。五条悟从厨房探出头。“怎么样?” “约了见面。” “我陪你去。” “他说——” “我知道他说的。”五条悟擦了擦手,走过来,“但我要去。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 涂白想了想,摇头。“我自己去。他要是想动手,上次就动了。”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我在外面等你。” “嗯。” 两个人出门。到了上次那个废弃仓库区,五条悟在远处停下,涂白一个人走进去。 宿傩已经在了。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涂白走过来。 “说吧。”宿傩说。 涂白站在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我们家确实有个叫时雨的祖宗。平安年间生人,战力很强,跟你——” 他顿了一下。 “跟你认识。” 宿傩的表情没变,但涂白注意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呢?”宿傩问。 “然后没了。”涂白说,“族谱上就写了这么多。他走了,再没回来。” 宿傩沉默了一会儿。“就这些?” “就这些。”涂白说,“二叔公说,家里人都不提他。说他丢脸,跟一个咒术师跑了。几百年了,连名字都快忘了。” “跟一个咒术师跑了。”宿傩重复了一遍,“家里人说他丢脸。” 涂白没说话。 宿傩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行。我知道了。” “那交易——” “照旧。”宿傩说,“我教你平衡的方法。你继续帮我找。” 涂白愣了一下。“继续找?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根治要找她。”宿傩说,“但先把你体内的问题解决了,不然你还没找到她就先死了。” 涂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宿傩看着他,突然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找到他就——” 他没说完,摇了摇头。“算了。把手伸出来。” 涂白伸出手。宿傩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涂白能感觉到一股咒力从宿傩的手掌传过来,顺着他的手臂往里走。那股力量很冷,但很温和,像是冬天的河水。 “感觉到了吗?”宿傩问。 涂白点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妖力和咒力在宿傩的引导下慢慢分开,像两条缠在一起的绳子被解开。 “以后每天这样引导一次。”宿傩松开手,“把妖力和咒力分开走。妖力走妖力的路,咒力走咒力的路。不要让它们碰在一起。” 涂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光不再混乱了,妖力和咒力各行其道,虽然还是有些晃,但比之前好多了。“谢谢。”他说。 话音还没落,一个人影从旁边闪过来,一把将涂白拉进怀里。 涂白被拽得踉跄一步,后背撞上五条悟的胸口。五条悟的手臂从他身后环过来,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对着宿傩眯起眼睛。 “教就教,动什么手?”五条悟说,语气很不爽,“这是我老婆。” 涂白耳朵一下子红了。“谁是你老婆——” “别动。”五条悟把他搂得更紧,眼睛还盯着宿傩。 宿傩看着他们两个,嗤笑一声。“幼稚。” 他转身要走。 “哦对了,”五条悟突然说,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那种欠揍的调子,“我忘了,你老婆跑了。不要你了。” 宿傩的脚步停住了。 空气突然变冷了。不是那种物理上的冷,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从宿傩身上漫出来,像是冬天的风。 “真可怜。”五条悟补了一句。 涂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宿傩已经转过身来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涂白只看见一道残影。但五条悟更快,他把涂白往旁边一推,抬手就接住了宿傩的一击。 “砰”的一声,两个人周围的空气炸开。地上的碎石被震飞,灰尘扬起来。涂白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眯着眼睛看。 五条悟和宿傩已经交了两次手。五条悟用的是苍,引力把宿傩的拳头带偏了一点。宿傩的手臂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咒力凝聚的斩击。 “啧。”宿傩收回手,看着五条悟。五条悟也看着他,嘴角还翘着,但眼睛很认真。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灰尘慢慢落下来,空气里的压力还在。 然后宿傩先收了手。他甩了甩手腕,看了五条悟一眼。“无聊。” 他转身,这次是真的走了。走了两步,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虎杖的脸回来了。圆眼睛,有点迷茫的表情,像是刚睡醒。 “咦?”虎杖看了看四周,“我怎么在这儿?” 涂白松了口气。“没事。你刚才——” 五条悟已经走过来了,一把搂住涂白的肩膀。“走吧,回家。” 涂白被他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虎杖。虎杖站在原地,挠着头,一脸困惑。涂白冲他喊:“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虎杖点点头,转身走了。 五条悟搂着涂白走了几步,突然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干嘛!”涂白推他。 “奖励你的。”五条悟说,“刚才没被吓到吧?” “我又不是小孩。” “那就奖励我自己。”五条悟说,“你刚才说谢谢的时候,那个表情很好看。” 涂白脸又红了。“我什么表情?” “就是那个表情。”五条悟学了一下,抿着嘴,眼睛往下看,睫毛一颤一颤的。 涂白一脚踹过去。“我才不是那样!” 第105章 “就是。”五条悟笑着躲开,又凑过来搂住他。 两个人走出废弃的厂区,外面的阳光很好。涂白被太阳晃得眯起眼睛,五条悟伸手挡在他额头上。 “走吧,回家。”五条悟说。 涂白看着他的侧脸,突然笑了。“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有。你看见他握我手腕,脸都黑了。” “没黑。” “黑了。” “那是光线问题。” “光线问题让你把人家老婆跑了的事都翻出来了?” 五条悟没说话。涂白笑出声。“前辈,你好幼稚啊。” 五条悟停下脚步,看着他。“我幼稚?” “嗯。”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捏住他的脸。“再说一遍?” “幼——唔——”涂白的嘴被捏得嘟起来,说不出话。他拍掉五条悟的手。“放开!” “不放了。”五条悟说,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走吧。” 涂白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挣开。 两个人慢慢走回去,身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第71章 涂白开始做梦了。是从那天见完宿傩之后开始的。第一天梦见一片竹林, 很密的竹子,遮住了天。地上铺着枯叶,踩上去沙沙响。他站在竹林里, 不知道自己在哪, 也不知道要去哪。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金色头发的少年,蜷在竹子下面。头发很长, 散在地上,衣服是白色的,沾了泥。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着。涂白想走过去, 但脚动不了,他想说话, 也发不出声音。 他就那么站着, 看着那个少年。少年抬起头, 红眼睛, 桃花眼,很好看。但眼睛里没有光, 空荡荡的, 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涂白心里突然很疼。不是身体上的疼,是那种看见别人难过自己也想哭的疼。他伸出手,想碰碰那个少年的肩膀。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天花板。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 天还没亮。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 刚才梦见了什么来着?好像是个人,金色头发的。还有竹子。但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心里很难受, 那种难受还残留在胸口,闷闷的。 “怎么了?”五条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沙的,还没醒透。 涂白摇头。“没什么。做梦了。” 五条悟伸手把他捞进怀里。“什么梦?” “忘了。”涂白把脸埋在他胸口,“就记得不太开心。” 五条悟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那别想了。再睡会儿。” 涂白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但那个金色的影子还在脑子里晃,怎么都散不掉。 第二天又梦见了。这次不是在竹林,是在一条河边。那个少年坐在河岸上,腿悬在水面上,晃啊晃的。还是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水面发呆。涂白站在他身后,想叫他,但不知道叫什么。想走过去,脚还是动不了。 然后少年回头了。看着他,红眼睛里有一点光,很淡,像快要灭的火。“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涂白张了张嘴,想问他是谁,这是哪。但没来得及问,就醒了。这次记得多一点,记得那双红眼睛,记得那句“你来了”。但大部分还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梦见。有时候在竹林,有时候在河边,有时候在一个很旧的院子里。那个少年有时候坐着,有时候躺着,有时候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发呆。永远是一个人,永远不开心。 涂白每次醒来,都觉得胸口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个人,但他本能地想亲近他,想安慰他。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认识很久了,又像是第一次见。 五条悟注意到他不对劲。“你这几天老是发呆。” “有吗?” “有。”五条悟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做噩梦了?” 涂白想了想。“也不算噩梦。就是老梦见一个人。” “谁?” “不认识。金色头发的,红眼睛,看起来不太开心。” 五条悟挑眉。“男的?” 涂白点头。 五条悟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涂白看见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你不会连梦里的醋都吃吧?” “没有。”五条悟说,但声音闷闷的。 涂白笑着推他一把。“幼稚。” 五条悟把他拉过来,亲了一下。“别梦见别人了。梦见我。” 涂白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着。 周末,兔爸兔妈蜜月旅行回来了。涂宝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说一家人好久没聚了,找个地方吃顿饭。涂白说好,涂兔也说好。兔妈说那就周六晚上,找个大一点的包间,把你们那几个也带上。 涂白知道她说的“那几个”是谁。五条悟,太宰治,泽田纲吉。三个男朋友,三个儿子,凑一桌。 周六傍晚,涂白和五条悟到了餐厅。包间很大,中间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涂宝和太宰治已经到了,涂宝在点菜,太宰治靠在椅背上看手机。 “二宝!”涂宝看见他,挥手,“这边坐!” 涂白走过去,在涂宝旁边坐下。五条悟坐在他另一边。过了一会儿,涂兔也到了,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涂白不是第一次见泽田纲吉。个子还算高,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看起来很温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裤子,笑起来有点腼腆。涂兔挽着他的胳膊,银白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桃花眼弯弯的。 “二哥,这是纲吉。”涂兔介绍。 泽田纲吉微微鞠躬。“你好,经常听兔兔提起你。” 涂白站起来回礼。“你好,我是涂白。” 五条悟在旁边没动,只是点了点头。泽田纲吉也对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五条悟和太宰治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微妙。 涂宝小声跟涂白说:“他们怎么每次见面都这样。” 涂白问:“哪样?” “就那样。”涂宝比划了一下,“像两只猫,互相打量。” 涂白看了一眼五条悟,又看了一眼太宰治。确实像。 兔爸兔妈最后到的。兔妈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精神。兔爸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戴着眼镜,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都到齐了?”兔妈坐下来,扫了一圈,“让我看看。大宝,太宰。二宝,五条。兔兔,泽田。”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点点头。“还行。都长得不错。” 三个男朋友各自打了招呼。太宰治笑得最自然,泽田纲吉有点紧张,五条悟最随意。 兔爸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菜上来之后,气氛轻松了很多。兔妈很会聊天,问他们工作怎么样,平时忙不忙,有没有欺负她儿子。太宰治说“没有,都是宝儿欺负我”,被涂宝踩了一脚。泽田纲吉很老实地说“工作有点忙,但尽量抽时间陪兔兔”,涂兔在旁边撇嘴。五条悟说“谁敢欺负他,他踹人可疼了”,涂白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吃到一半,兔妈突然问:“小白,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涂白愣了一下。“有吗?” “有。”兔妈说,“黑眼圈都出来了。” 涂宝也凑过来看。“真的。二宝你怎么了?” 涂白犹豫了一下。“最近老做梦。睡不太好。” “什么梦?”兔爸问。 涂白想了想,把梦里的事说了。金头发的少年,竹林,河边,旧院子,还有那种说不清的亲近感。 兔爸听完,放下筷子。他看着涂白,表情认真起来。“你梦里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金色头发,红眼睛,桃花眼。看起来很年轻,十几岁的样子。很瘦,个子不高。” 兔爸沉默了一会儿。“你梦见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涂白想了想。“想亲近他。想安慰他。看见他难过,我也难过。” 兔爸点点头。“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涂白问。 “你觉醒了传承记忆。”兔爸说,“咱们兔子家族,有些后代能梦见祖先的记忆。你梦见的那个,应该是咱们家的一位祖宗。” 涂白愣住了。涂宝也愣住了。涂兔也愣住了。 “祖宗?”涂白说,“是时雨吗?” “你知道了?”兔爸有点意外。 涂白点头。“上次去找二叔公问过。他说咱们家有个叫时雨的祖宗,平安年间生人,跟一个咒术师跑了。” 兔妈在旁边叹了口气。“时雨公啊。小时候听你爷爷提过。说是咱们家最厉害的一个,但脾气也最犟。为了一个咒术师跟家里闹翻了,再也没回来。” 涂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妖力和咒力在掌心慢慢流动,各行其道,比之前稳定多了。“我可能是遗传了他的体质。又有妖力又有咒力。” 第106章 兔爸点头。“有可能。时雨公也是这样,妖力和咒力都有。这在咱们家是独一份。你继承了他的记忆,说明你的体质跟他最像。” 涂白突然想到什么。“那我能不能通过记忆找到他?他不是走了吗?说不定还活着。要是找到他,就能问他怎么解决我身体的问题了。” 兔爸想了想。“理论上是这样。传承记忆里会有祖先的经历和感受,看得多了,就能知道他在哪,在想什么。但你现在只是偶尔梦见,记忆还没完全觉醒。” “怎么才能完全觉醒?” 兔爸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你爷爷可能知道,但他已经走了。要查的话,得回老家翻族谱,进禁地。” 涂白沉默了。老家在国内。他们是偷渡出来的,没有正式身份。回去都难,更别说进禁地了。而且他是建国之后成的精,没有上过妖盟的档案,回去了也不被认可。 “回不去。”他说。 兔爸也沉默了一会儿。“先别急。传承记忆会慢慢觉醒的,你多梦见几次,说不定就知道他在哪了。” 涂白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兔妈把三个男朋友叫到一边。“你们跟我来一下,有点话要说。” 涂白、涂宝、涂兔被赶进旁边的休息室。门关上,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妈要跟他们说什么?”涂宝问。 “不知道。”涂兔说。 涂白靠在沙发上,还在想刚才的事。涂宝凑过来。“二宝,别想了。祖宗的事慢慢来,急也没用。” 涂白嗯了一声。 涂兔也凑过来。“对啊二哥。难得我们三个在一起,聊点别的。” 涂白看了看他们两个。“聊什么?” 涂宝先开口了。“我跟你们说,治君那个人,天天给我找麻烦。上次在侦探社,他把自己吊在窗户外面,说想试试上吊的感觉。气的国木田君又掰断一支笔。” 涂白无语。“他就不能正常点?” “不能。”涂宝说,但语气里没什么抱怨的意思,“但他对我是好的。” 涂兔撇嘴。“你那至少还有意思。纲吉天天忙,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出差。上次说好陪我看电影,结果临时被叫走了,我一个人在电影院坐到散场。” “你没生气?”涂白问。 “生气了。”涂兔说,“他买了三天的甜点赔罪,我就原谅他了。” 涂白笑了。“那你还好。” “你呢二哥?”涂宝问,“五条悟怎么样?” 涂白想了想。“还行。就是有时候很幼稚,还喜欢乱吃醋。” “怎么吃醋?”涂宝眼睛亮了。 涂白把宿傩的事说了。涂宝笑得前仰后合。“你老婆跑了——他也太损了。” 涂兔也笑了。“然后呢?打起来了吗?” “打了几下。然后宿傩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三个人笑成一团。 涂宝突然说:“对了,过几天圣诞节。你们有安排吗?” 涂白愣了一下。圣诞节?他都忘了。“没有。” 涂兔摇头。“纲吉说那天有空,但没说干嘛。” 涂宝也摇头。“治君说给我准备了惊喜。我有点害怕。” 涂兔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要不要我教你们怎么准备惊喜?” 涂白看着他。“什么惊喜?” 涂兔压低声音。“你们找一个大盒子,礼物盒那种。然后穿上漂亮的小裙子,钻进去。等他把盒子打开,你们就说‘主人,请收下我’。” 涂白脸红了。涂宝眼睛亮了。“小裙子?什么小裙子?” “好看的就行。”涂兔说,“白色的,蕾丝的,或者红色的,圣诞风格的。记得化点妆。” 涂白感觉脸在烧。“这、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二哥你别害羞。”涂兔说,“五条悟肯定喜欢。” 涂宝在旁边疯狂点头。“我也要试试。治君肯定也喜欢。” 涂白看着他俩,无语。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五条悟穿着裙子是什么样子。他想起之前在高专的时候,听虎杖他们提过一件事。五条悟偷穿过钉崎的裙子。好像是打赌输了,还是什么原因,反正穿了一次。 涂白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涂宝看见他笑。“二宝你笑什么?” “没什么。”涂白说,但脑子里那个画面挥不去。五条悟穿裙子的样子,他想看。 涂兔看他那个表情,眯起眼睛。“二哥,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 “没有。”涂白说,但耳朵红了。 涂宝凑过来。“是不是在想五条悟穿裙子?” 涂白瞪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脸红了。”涂宝笑,“我也想过。他那个身材,穿裙子应该挺好看的。” 涂兔在旁边点头。“高个子穿裙子有高个子的好看。二哥你让他穿穿看。” 涂白摇头。“他不会穿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涂兔说,“圣诞节就是机会。” 涂白想了想,还是摇头。但心里那点念头没散。圣诞节,大盒子,小裙子。不是他穿,是五条悟穿。 涂宝和涂兔还在讨论穿什么裙子、化什么妆。涂白靠在沙发上,听着他们说话,嘴角一直翘着。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包间里暖洋洋的,三兄弟凑在一起,像小时候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兔妈走进来,三个男朋友跟在后面。表情各异——太宰治笑眯眯的,泽田纲吉耳朵有点红,五条悟一脸无所谓。涂宝立刻凑到太宰治旁边。“妈跟你说什么了?” 太宰治搂住他。“秘密。” 涂兔也去拉泽田纲吉的手。泽田纲吉脸红红的,小声说了句什么,涂兔笑了。 五条悟走过来,在涂白旁边坐下。“聊完了?” 涂白点头。“妈没为难你吧?” “没有。”五条悟说,“就问我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你怎么说的?” “说养你。” 涂白脸又红了。“谁要你养。” 五条悟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涂白靠在他身上,想起刚才的事。 “前辈。” “嗯?” “圣诞节你有空吗?” 五条悟低头看他。“有空。怎么了?” 涂白想了想。“想看你穿裙子。” 五条悟愣了一下。涂白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开玩笑的。”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行啊。” 涂白愣住了。“什么?” “我说行。”五条悟说,“老婆想看,当然要满足啊。” 涂白的脸瞬间红透了。涂宝和涂兔在旁边听见了,同时转过头来。涂宝眼睛亮得吓人。“真的吗?!” 涂兔已经开始掏手机。“我要拍照。” 涂白瞪他们。“不准拍!” “要拍。”五条悟说,“留个纪念。” 涂白想钻到桌子底下。一家人都在笑。窗外的路灯亮着,圣诞节还有几天。涂白觉得那天可能会很乱,但应该会很好玩。 第72章 圣诞节那天, 东京下了小雪。 涂白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白了一层。不是那种很厚的雪,薄薄的, 盖在树枝和屋顶上, 看起来像撒了糖霜。他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五条悟从后面贴上来, 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看什么呢?” “雪。” “没见过雪?” “见过。但东京的雪不多。” 五条悟笑了,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今天想干嘛?” 涂白想了想。“你不是说穿裙子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涂白转过头看他,“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没反悔。”五条悟说, “裙子在柜子里,自己去拿。” 涂白眼睛亮了。他跑到衣柜前, 拉开五条悟的那半边, 一眼就看见了。红色的, 挂在最里面, 裙摆很长,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拿出来看了看, 是那种很艳丽的红色, 丝绒的,领口和袖口有蕾丝花边。 “你什么时候买的?”涂白问。 “上周。”五条悟靠在床头,“网购的。” 涂白想象了一下五条悟上网搜连衣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还有什么?” 五条悟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顶黑色的长假发, 长卷发,大波浪。 涂白看着他,有点意外。“你还挺认真的。” “那当然。”五条悟站起来, 拿过裙子和假发,走进卫生间。“等着。” 门关上了。涂白坐在床边,心跳有点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五条悟,但就是紧张。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 五条悟走出来。 第107章 涂白看着他,愣了好几秒。红色的丝绒裙很合身,收腰的设计把他的腰线勾勒出来,裙摆到小腿的位置,露出脚踝。假发是黑色的,大波浪,披在肩上,衬得他的脸更白了。他还涂了口红,很正的红色。 除了个子太高了——一米九的身高,穿什么都挡不住——其他看起来毫无违和感。甚至有点好看。不,不是有点,是很好看。 涂白脸红到耳根。“你……” “怎么样?”五条悟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 涂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五条悟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他。“说话啊。” 涂白伸手,摸了摸他的假发。发丝很软,触感很好。“怎么还有口红?” “好看吗?”五条悟说。 涂白点头。他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有点酸。五条悟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涂白说,声音有点哑,“就是觉得……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五条悟笑了。“不好吗?” “我会离不开你的。”涂白看着他。 五条悟没说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不要离开。” 涂白吸了吸鼻子。“你转过去我看看。” 五条悟站起来,转过身。裙子的后背是v字形的,露出他背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涂白盯着看了几秒,伸手碰了碰他的背。 “好看吗?”五条悟回头。 “好看。”涂白说,“但是太高了。” 五条悟无奈的笑了笑。“这个没办法,天生的。” 两个人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五条悟摆了几个姿势,涂白在旁边拍照留念。拍完又觉得有点感动。这个人,最强的咒术师,为了他穿裙子、戴假发、涂口红。涂白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面子的人了。 “我去买蛋糕。”五条悟说,“你乖乖在家待着。” “现在去?” “嗯,早点去免得卖完了。”五条悟把裙子和假发脱了,换回自己的衣服。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涂白一眼。“等我回来。” 涂白点头。门关上。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卧室,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是涂兔前几天寄过来的。打开,里面是一条白色的小裙子。蕾丝的,裙摆很短,领口有蝴蝶结。还有一双白色的长袜和一个小王冠发箍。涂兔在纸条上写:二哥,加油! 涂白拿着那条裙子,脸又红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穿上了。裙子很短,刚到大腿中间。长袜包住腿,袜口有蕾丝边。王冠发箍戴在头上,金色的,亮晶晶的。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脸红得不行。然后他走到客厅,把圣诞树下那个装饰用的大礼物盒搬到地上。盒子很大,是他前几天特意买的,本来是用来放装饰品的。他掀开盖子,钻进去,蹲在里面,把盖子盖上。 里面很黑,很窄。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很快。 他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打开有惊喜。——小白”然后把纸条贴在盒子外面。 然后开始等待。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他蹲在盒子里,腿已经有点麻了。换了个姿势,继续蹲。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门锁响了。 五条悟进来了。“小白?”没人应。“小白?”还是没人应。 涂白听见他在客厅转了一圈,然后脚步停住了。 “这是什么?”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 涂白听见纸条被撕下来的声音。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靠近盒子。盖子被掀开。 光线涌进来。涂白眯着眼睛,抬头看。 五条悟站在盒子外面,手里还拎着蛋糕盒。他低头看着盒子里的涂白,愣住了。涂白穿着白色的小裙子,戴着王冠发箍,蹲在礼物盒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主人,”他小声说,“请收下我。” 说完,他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看五条悟。太羞耻了。涂兔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安静了好几秒。然后蛋糕盒被放在地上的声音。然后一只手伸进来,捧住他的脸,抬起来。 五条悟的脸靠的很近,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他的声音低下来,有点哑。“宝宝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涂白点头。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弯腰,把他从盒子里捞出来。涂白被他抱在怀里,裙子皱起来,长袜的蕾丝边卷到大腿上。五条悟低头看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谁给你买的裙子?”他问。 “涂兔。” “回头谢他。” 涂白还没来得及说话,五条悟已经低头吻住了他。那个吻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人吃进去。涂白被亲得喘不过气,手攥着五条悟的衣服。 五条悟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蛋糕还没吃。” “嗯……” “先吃蛋糕还是先吃你?” 涂白脸更红了。“你说呢?” 五条悟笑了。他把涂白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蛋糕。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草莓奶油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铺着新鲜的草莓。 五条悟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涂在涂白的锁骨上。涂白缩了一下。“凉——” 话没说完,五条悟已经低头舔掉了。他的舌头从锁骨划过,舔得很慢,很仔细。涂白咬住嘴唇。 五条悟又沾了奶油,涂在涂白的脖子上。又舔掉。然后是手臂,是肩膀,是腰侧。蛋糕上的草莓被一颗一颗喂进涂白嘴里,甜得发腻。 涂白躺在沙发上,身上到处是奶油。五条悟一点一点舔干净,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涂白抓着沙发垫,指甲陷进去。 “前辈……” “嗯?” “够了……” “不够。”五条悟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奶油,“蛋糕还没吃完。” 他拿起蛋糕,直接倒在涂白身上。奶油糊在皮肤上,草莓滚落在地板上。涂白叫了一声。“你干嘛!” “省事。”五条悟说,俯下身去。 蛋糕最终也没有被好好吃掉。奶油涂得到处都是,沙发、地毯、两个人的身上。五条悟吃得很慢,慢到涂白觉得每一秒都像一年。 “宝宝穿裙子的样子,”五条悟在他耳边说,声音哑得不像话,“真漂亮。” 涂白抓着床单,说不出话。 凌晨的时候,涂白已经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但五条悟还是一副精神百倍的样子。 “小白。” “嗯……” “你是我的。” 涂白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五条悟抱紧他。过了很久,涂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 “我的。”五条悟说,声音闷闷的,“都是我的。” 涂白想骂他,但已经没力气了。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涂白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睛,浑身像散了架。腰疼,腿疼,哪儿都疼。他慢慢翻了个身,看见五条悟还在睡,头发乱糟糟的,嘴角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涂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想起昨晚的事。裙子,蛋糕,奶油,还有最后那一下。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踹在五条悟腰上。 五条悟从床上滚下去,“咚”的一声,摔在地板上。 “嘶——”他坐起来,揉着腰,一脸茫然,“干嘛?” 涂白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红眼睛,瞪着他。“你还有脸问!” 五条悟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宝宝别生气嘛,我错了好不好?” “你还笑!” 五条悟笑着从地上爬起来,想爬上床。涂白一脚踹过去。“别上来!” 五条悟被踹得后退一步,但还在笑。“小白——” “三天不许碰我!”涂白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出去!” 五条悟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被子球,叹了口气。“蛋糕白买了?” 被子里没声音。 “裙子也白穿了?” 还是没声音。 五条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卧室。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变态。” 五条悟笑了。他走到厨房,开始煮咖啡。窗外雪停了,阳光照在雪上,亮得刺眼。他靠在料理台上,想着昨晚的事,嘴角一直翘着。 算了,三天就三天吧。 反正三天很快的。 第73章 身份的问题, 五条悟用了一个星期就解决了。 涂白不知道他具体怎么操作的,只知道某天下午五条悟回来,把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搞定了。” 涂白拿起来看。是户籍证明、身份证明, 还有一份妖盟的认可文件。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抬头看五条悟。“你怎么做到的?” 第108章 “五条家的面子。”五条悟靠在沙发上,语气很随意, “再加上一点威慑。” “威慑?” “我跟他们说,这是我老婆。不认的话,以后咒术界的事五条家不参与。” 涂白张了张嘴。“你威胁他们?” “不是威胁。”五条悟说,“是协商。” 涂白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前辈,谢谢你。” “不客气。”五条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什么时候回老家?” 涂白想了想。“越快越好。我怕拖久了, 梦会断。” “那就这周末。我陪你去。” 涂白点头。 周六一早, 两个人上了飞机。涂白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城市, 山多,水多, 空气潮湿。下了飞机又坐了两个小时的车, 才到村子。 村子和他记忆里差不多。还是那些老房子,还是那条石板路,还是村口那棵大樟树。只是比以前更旧了,有些房子空了, 屋顶长了草。 二叔公在村口等他们。老头拄着拐杖,眯着眼睛看他们走过来。“小白?” “二叔公。”涂白走过去, 扶住他的胳膊,“您怎么来了?” “接你们。”二叔公说,看了看五条悟, “上次那个?” “嗯。” 二叔公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走吧,禁地那边已经让人收拾过了。” 禁地在村子后面的山上。山路不好走,石头台阶长满了青苔。二叔公走得很慢,涂白扶着他,五条悟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一处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二叔公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洞口的铁门。 “进去吧。”他说,“我在外面等。” 涂白看了五条悟一眼。五条悟对他点点头。两个人走进去。 洞里很暗,空气潮湿,有一股泥土和石头的气味。涂白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在洞壁上。石壁上刻着一些图案,是兔子的形状,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文字。 往里走了大概几十米,洞变宽了。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涂白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很厚的册子,封面写着“涂氏族谱”。 他翻开第一页。纸已经发黄了,字迹有些模糊。第一行写着:“涂氏始祖,讳源,平安初年生人……” 他往后翻。翻到中间的时候,手停住了。 “涂氏时雨,平安年间生人。天赋异禀,兼修妖力与咒力,战力超群。性跳脱,好颜色,喜洁。后遇咒术师两面宿傩,遂同行。” 涂白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然后他闭上眼睛。 山洞突然亮了。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另一种光,银白色的,从石壁上的图案里透出来。涂白睁开眼睛,看见那些兔子的图案在发光,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光圈。 光圈里走出一个人。 金色头发,红眼睛,桃花眼。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披在肩上,赤着脚。和梦里一模一样。 “你来了。”时雨说。 涂白张了张嘴,想叫他,但不知道该叫什么。时雨笑了笑。“叫我时雨就行。按辈分,我比你大了好多辈,但叫祖宗怪怪的。” 涂白点头。“时雨。” 时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五条悟。“你男朋友?” 涂白点头。 时雨打量了五条悟一下。“不错。比宿傩好看。” 五条悟挑眉。“谢谢。” 时雨收回视线,看着涂白。“我知道你来找我做什么。你的身体问题,我能解决。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带句话。”时雨说,“给宿傩的。” 涂白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不自己跟他说?” 时雨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洞口的方向,眼神有点远。“我的能力与时空有关,我试过很多次了。改变过去,救他,和他在一起。但每次都失败了。后来我终于成功了,然后我发现那只是平行世界,那个他也不是我的那个他。” 他顿了顿。 “再后来我就想明白,我回不去了。不是时间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我认识的那个宿傩,已经死了。所以我放弃了,我放任自己沉睡在时空的长河里,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我的一缕记忆罢了。” 涂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时雨笑了一下,但是他的眼睛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所以我不找了。就在这儿待着。等他想起来,等他自己来找我。” “想起来?” “变成咒灵之后他就忘了我。”时雨说,“千年前的事,他记得打打杀杀,却不记得我。可能是死了之后记忆受损,也可能是他根本就不在意。” 涂白想说什么,但时雨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过来,我教你平衡妖力和咒力的方法。” 他伸出手。涂白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掌心。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时雨的手传过来,和宿傩那种冰冷的咒力完全不同。这股力量很温和,像春天的风,慢慢渗进他的身体里。 妖力和咒力在体内流动,不再打架了。它们各行其道,互不干扰,甚至开始互相补充。 “记住了?”时雨松开手。 涂白点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光很稳定,银白色的,不再晃了。 “谢谢。”他说。 时雨笑了笑。“不客气。你是我的族人,帮你是应该的。” 他转身要走。 “时雨。”涂白叫住他。 时雨回头。 “那个镜子,神社里的那个,是不是你留下的?” 时雨愣了一下。“你见过?” “嗯。我和他,”涂白指了指五条悟,“被吸进去过一次。去了别的世界。” 时雨沉默了一会儿。“那是我留下的入口。通向时空长河。但进去不一定能找到我,反而容易被卷到别的世界去。” “我知道。”涂白说,“但有人想找你。” 时雨看着他,没说话。 “宿傩。”涂白说,“他在找你。” 时雨的表情变了。不是惊喜,不是感动,是一种很复杂的、涂白看不懂的东西。 “他找我?”时雨问。 “嗯。找了很多年了。” 时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知道了。” 光圈暗了。时雨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山洞里恢复昏暗,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 涂白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那本族谱。五条悟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走吧。” 涂白点头。两个人走出山洞,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二叔公坐在洞口外面的石头上,看见他们出来,站起来。“好了?” “好了。”涂白说。 二叔公点点头,没多问。三个人慢慢走下山。 --- 回到东京之后,涂白给虎杖打了电话。 “宿傩在吗?” 虎杖愣了一下。“在。你要跟他说话?”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声音变了,变得低沉。“找到了?” 涂白握着手机。“找到了。但他不在这个世界上。” 电话那头没说话。 “他的能力跟时间空间有关。”涂白说,“他一直在穿越时空,想救你。但后来他发现救下来的那个不是你。他认识的那个宿傩已经死了,所以再之后他就放弃了,他把自己藏了起来。” 还是没说话。 “虽然他没说,但是我觉得他在等你。”涂白继续说,“等你去找他。” 沉默了很久。久到涂白以为电话断了。 “他在哪?”宿傩问,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懒洋洋的,不是嘲讽的,是别的什么。 “在时空长河里。”涂白说,“有一个入口,在东京附近的一个神社里。但那面镜子很危险,进去不一定能找到他,反而会被卷到别的世界,甚至可能找不到回来的路。” 宿傩没说话。 “还有,”涂白说,“他说你忘了。千年前的事,你不记得他了。” 又是沉默。 “我记得。”宿傩说。 涂白愣了一下。 “我记得。”宿傩重复了一遍,“金头发,红眼睛,话很多。喜欢摸我的腹肌。泡温泉的时候被人打断会骂人。记仇,洁癖,脾气大。” 他顿了顿。 “我死了之后,记忆断断续续的。但慢慢都想起来了。” 涂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等我?”宿傩问。 “嗯。” “行。” 电话挂了。涂白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 第二天,宿傩又来了。这次不是电话,是亲自来的。虎杖的身体站在涂白家门口,但涂白知道是宿傩。 “帮我个忙。”宿傩说。 “什么忙?” 第109章 “帮我构筑一副身体。”宿傩说,“我要去找他。” 涂白愣住了。“构筑身体?” “你的术式是构筑。”宿傩说,“能把想象的东西具现化。那我能不能想象出一副身体,让你帮我做出来?” 涂白想了想。“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我从来没试过构筑活的东西。” “试试。” 涂白看着宿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傲慢和不耐烦,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好。”涂白说,“我试试。” 五条悟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等宿傩走了,他才开口。“你确定要帮他?” 涂白点头。“时雨帮了我。而且他是我祖宗。” “构筑身体不是小事。” “我知道。”涂白说,“但我想试试。我现在实力比以前强了,说不定真的能做到。”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那我陪你。” 涂白笑了。“好。” 接下来的日子,涂白开始研究怎么构筑身体。他翻了很多书,问了很多懂术式的人,每天都在尝试。妖力和咒力在他体内稳定地流动,比以前强了很多。他构筑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精细,从简单的物体到复杂的结构,一步步推进。 宿傩偶尔会来问进度。每次都说“不急”,但涂白看得出他其实很急。 一个月后,涂白终于成功了。 他构筑出一具身体,和宿傩生前一模一样。四只手,两张脸,高大的身材,全身布满黑色的纹身。宿傩看着那具身体,沉默了很久。 “行。”他说。 涂白把身体交给他。宿傩从虎杖的身体里出来,进入新的身体。过了一会儿,新的身体睁开了眼睛。 宿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四只手同时动了动,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不错。”他说。 涂白松了口气。“能维持多久我不知道,但至少不会很快散掉。” “够了。”宿傩说。他看着涂白,看了几秒。“谢了。” 涂白愣了一下。这是宿傩第一次跟他说谢谢。 “不客气。”涂白说。 宿傩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个入口,在哪个神社?” 涂白告诉他地址。宿傩点点头,走了。 五条悟站在涂白旁边,看着宿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你觉得他能找到吗?” 涂白想了想。“不知道。但他应该会一直找下去。” 第74章 四月的东京, 樱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但阳光很好。涂白下午只有一节课,上完就窝在教室里刷手机, 等五条悟来接他。 手机震了一下。 【到了。出来。】 涂白站起来, 跟同学打了个招呼,背着书包往外走。走到教学楼门口, 他看见前面聚了一堆人。 不,不是一堆人。是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那种。女生居多,但也有男生,都踮着脚往里面看,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小声尖叫。 “好帅……” “个子好高!” “是不是模特啊?那个头发是染的吗?” “眼罩好酷!” 涂白心里咯噔一下。 他挤进去。 人群中央, 五条悟正靠在一棵樱花树下。穿着黑色的高专制服, 没换衣服就来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几缕白发搭在额前。黑色眼罩遮住大半张脸, 但露出来的下颌线和嘴唇已经够让人尖叫了。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 嘴角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有人跟他说话, 他就低头听,然后点点头,说句什么。对方就捂着脸退开了。 涂白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 这人是不是有病?来接他能不能低调点?穿成这样, 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还笑得这么好看——不对, 笑得这么欠揍。 他想挤进去把人拉走,但人群太密了,挤不进去。他掏出手机, 发消息。 【你在干嘛?】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往人群里扫了一眼。六眼隔着眼罩也能精准定位,他看见了涂白,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低头打字。 【等你啊。】 涂白看着屏幕上的字,又看看那个人。他还站在那里,还在被围观,还在散发那种该死的魅力。 涂白有点生气了。 这人怎么一点男德都不守?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还这样招蜂引蝶。他正想再发消息骂人,五条悟突然站直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对周围的人笑了笑。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笑,是另一种,带着点抱歉的意思。 “不好意思,”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老婆出来了。”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涂白。 涂白僵住了。 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他,有好奇的,有惊讶的,有羡慕的,还有一点点——审视?他站在人群边缘,手里还攥着手机,书包带子滑下来挂在胳膊上。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扭头就走。 走得很快,几乎是逃的。身后传来人群的骚动,还有五条悟的声音:“让一下,谢谢——老婆,等等我——” 涂白走得更快了。出了校门,拐进旁边的小路。五条悟在后面追,长腿迈几步就追上了,伸手拉住他的书包带子。 “跑什么?” 涂白甩开他的手,继续走。 “生气了?”五条悟跟上来,歪头看他的脸,“真生气了?” 涂白不理他。 “小白——” “别叫我。” 五条悟闭嘴了。他跟在后边,走了一段路,突然伸手,一把将涂白拉进旁边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墙,只有他们两个人。五条悟把涂白抵在墙上,双手撑在他两侧,低头看他。 “真生气了?”他问,声音低下来。 涂白别过脸,不看他。“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站在那里,被人围观。”涂白说,“你是来接我的,不是去开屏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开屏?” “孔雀才开屏。”涂白瞪他一眼,“你比孔雀还夸张。” 五条悟笑得更开了。他低头,在涂白脸上亲了一下。 “别亲我。”涂白推他。 五条悟又亲了一下。 “说了别亲。” 又亲一下。这次亲在嘴角。 涂白推他的脸。“五条悟——” “我错了。”五条悟说,语气很诚恳,但眼睛在笑,“下次我戴帽子戴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 “再也不让别人看了。只给你看。” 涂白瞪着他,瞪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你说的。” “我说的。”五条悟举起一只手,“保证。” 涂白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气消了大半。但还是有点不甘心。“你刚才说‘我老婆’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五条悟想了想。“是。” “你——” “但你确实是我老婆啊。”五条悟说,“我又没说错。” 涂白又想骂人,但五条悟已经低头吻住他了。很轻的一个吻,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停了几秒,然后松开。 “不生气了好不好?”五条悟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涂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下次低调点。” “好。” “不许让别人看你。” “好。” “只能我看。” 五条悟笑了。“好。只给你看。” 两个人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涂白的脸还红着。五条悟牵着他的手,这次没松开。走到停车的地方,五条悟给他拉开车门,涂白坐进副驾驶,把书包放在腿上。 五条悟上车,发动车子。 车开出去,驶入主路。东京的傍晚车流很密,走走停停。涂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过了一会儿,视线慢慢移到五条悟身上。 他在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放在档把上。侧脸在仪表盘的光里明暗分明,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眼罩摘了放在中控台上,冰蓝色的眼睛,像冻住的天空,深处有细碎的光在流转。 涂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睫毛很长,从侧面看尤其明显。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 涂白咽了一下口水。 红灯。车停了。 五条悟转过头,看见涂白正盯着他看。那双红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什么好看的东西。 五条悟笑了。他探身过来,一只手撑在涂白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 第110章 “看什么呢?” 涂白回过神,脸一下子红了。“没、没看什么——” 五条悟低头吻他。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吻,是那种带着力道的,舌头抵开他的嘴唇,往里探。涂白被亲得往后缩,但后背已经贴住座椅了,没地方躲。 红灯还有二十秒。五条悟亲了十秒,松开,看着他。 “宝宝,你再这样看着我,”他说,声音低下来,有点哑,“我可不保证不会现在就吃了你哦。” 涂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一点。五条悟的裤子—— 他看见了。 他立刻把视线移开,脸烧得厉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我睡觉了。” 五条悟笑出声。绿灯亮了,他松开涂白,重新发动车子。 涂白闭着眼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他用力把这些画面甩出去,但甩不出去。他假装睡着了,呼吸放慢,身体放松。 然后他真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很熟悉。那是他第一次见五条悟时的场景。 歌舞伎町废墟,水泥柱,坐在上面吃喜久福的人。他走过去,鞠躬,抬头。五条悟拉下眼罩,盯着他看,他说:“你不是人吧。” 那双眼睛。 冰蓝色的,很漂亮。看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害怕,不是紧张。那时候他以为是被拆穿身份的恐惧,现在他知道不是。 是心动。 第一眼就心动了。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的眼睛,如果能一直看着他就好了。如果能只看着他就好了。 睡梦里的涂白笑了。他站在废墟中央,看着那个坐在水泥柱上的人,笑得很满足。 现在那双眼睛真的只看着他了。 真好。 车里,涂白的呼吸很均匀。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很满足的那种。 五条悟在开车,余光瞥见他的表情。嘴角也翘起来了。他伸手,想摸摸他的脸。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收回来了。怕弄醒他。怕那个笑消失。 他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是更早之前的事了。比歌舞伎町那次还早。 那天他在东京郊区处理完一个咒灵,往回走的时候,感觉到附近有咒力波动。不算强,但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咒力。他顺着波动找过去,看见一片废弃的工地。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黑头发,乱翘的,穿着普通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手里握着一把刀——不是实体刀,是咒力——不对,是妖力构筑的。少年闭着眼睛。 他在发抖。从肩膀到手,从手指到刀尖,都在抖。嘴唇抿得很紧,脸色发白。 但他没有跑。 他面前是一个二级咒灵,体型很大,浑身都是眼睛和触手。少年闭着眼睛,侧耳听了一下,然后挥刀。刀砍在咒灵身上,咒灵尖叫,触手抽过来。少年躲开了,但很勉强,差点被抽到。他又挥了一刀,又中了。 他就这样闭着眼睛,一刀一刀地砍。明明很害怕,明明在发抖,但每一刀都很准。咒灵被砍得节节后退,最后惨叫一声,碎了。 少年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很亮,像红宝石。睫毛很长,上面还挂着刚才吓出来的泪珠。他看见咒灵消散了,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把刀收起来,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走了。 五条悟站在远处,看着那个背影。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回去之后,他总是想起那双眼睛。红色的,亮亮的,笑起来弯成月牙。还有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他让人查了那个少年的身份。兔妖,偷渡来的,在咒术界登记成一级咒术师。名字叫涂白。 他找到调度科,指定要这个人当搭档。调度科的人很意外,问为什么。他说“看过任务记录,觉得不错”。 然后他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了。歌舞伎町,废墟,少年提前了八分钟到。鞠躬,说“请多指教”。 他坐在水泥柱上,看着那颗黑色的脑袋。心跳不自觉的又快了半拍。他故意拉下眼罩,故意逗他说“你不是人吧”,想看他什么反应。少年僵住了,脸白了,但没跑。 那时的他只是觉得真有趣。 车停了。到家了。五条悟关了发动机,转头看副驾驶。涂白还睡着,嘴角还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五条悟看了一会儿,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到家了,小白。” 涂白动了动,没醒。 五条悟又亲了一下。“老婆?宝宝,快醒醒。” 涂白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到了?” “嗯。”五条悟说,“梦见什么了?笑成这样。” 涂白想了想,脸慢慢红了。“不告诉你。” 他推开车门,下车。五条悟从另一边下来,绕过去牵他的手。 “梦见我了?” “没有。” “肯定梦见我了。” “没有。” “你每次梦见我都笑。” 涂白瞪他一眼,但没反驳。两个人牵着手,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涂白突然说:“前辈。” “嗯?” “你当时为什么突然指定我当你搭档啊?” 五条悟想了想。“你想听实话?” “嗯。” “大概是因为偶然间看见了一只小兔子,然后就忍不住的惦记起来了。那天,你在郊区祓除一个二级咒灵,闭着眼睛砍的,砍完还哼歌。” 涂白愣住了。他停下脚步,看着五条悟。“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五条悟低头看他。夕阳照在他脸上,蓝眼睛里映着暖光。“在想,这个人的眼睛真好看。” 涂白的脸又红了。“就这个?” “还想。”五条悟说,“这么好看的眼睛就应该一直注视着我。” 涂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脸埋进五条悟胸口,闷闷地说:“我也是。” “嗯?”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拉下眼罩,我看见你的眼睛。”他顿了顿,“也在想,如果能一直看着我就好了。” 五条悟笑了。他抱紧涂白,下巴抵在他头顶。 “现在不是一直看着吗?” 涂白弯了弯嘴角。“嗯。” 两个人站在楼下,抱了好一会儿。路过的邻居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走过去了。涂白松开手,拉了拉五条悟的袖子。 “走吧,回家。” “好。”五条悟说,牵住他的手。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两个人慢慢走进楼里,身后是安静的傍晚和越来越暗的天色。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终于完结了~之后就是甜甜的番外了 如果有想看的番外话,欢迎评论~ 第75章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涂白其实没太搞明白。 那天他们去调查一个废弃的神社,说是可能有特级咒物的反应。五条悟走在前面,涂白跟在后面。神社不大, 正殿里供着一面灰扑扑的盒子。五条悟伸手碰了一下, 涂白也伸手碰了一下。然后一道白光闪过,两个人同时觉得天旋地转。 等涂白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看见的是天花板。神社的木质横梁,积了很厚的灰。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感觉有点不对。 手不对。 他的手指没这么长,骨节没这么分明, 肤色也没这么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高专制服, 衣领敞开, 露出锁骨。胸口很平, 很宽。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摸到了眼罩。 眼罩? 他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 太高了。 他平时看东西的角度不是这样的。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一棵树, 视线比平时高了一大截。他踉跄了一步, 差点摔倒。 “前辈?”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对,太低了,太沉了, 不是他的声音。 “嗯。”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他的声音。 涂白转头。 他看见了自己。 准确地说, 是五条悟用着他的身体站在那里。黑色卷发,红眼睛,个子比他矮一截。穿着他今天出门时穿的那件白色卫衣和牛仔裤, 袖子有点长,盖住了一半手指。那个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起头,对他笑了。 那个笑容涂白太熟悉了。但出现在自己脸上,感觉很奇怪。 “看来我们互换了。”五条悟说,用的是涂白的声音,但语气是五条悟的,懒洋洋的,带着点玩味。 涂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条悟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人——自己的脸。 第111章 “怎么换回来?”他问。 “不知道。”五条悟说得很轻松,“先回去吧,慢慢研究。”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然后愣了一下。“你手机密码多少?” 涂白说了四个数字。五条悟输了进去,屏幕亮了。他看了两眼,嘴角翘起来。“壁纸是我?” 涂白脸红了,伸手想要把手机抢过来,“……别看。” “什么时候拍的,挺好看的。”五条悟躲开涂白伸过来的手,把手机收起来,然后拉住他的手,“走吧。” 涂白被他拉着往外走。五条悟的手现在很小,很软,被握在手心里,感觉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他自己的手——五条悟的手很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前辈,你的六眼……” “在你身上。”五条悟回头看了他一眼,“感觉怎么样?” 涂白这才注意到,他看东西的方式变了。世界变得更清晰了,颜色更鲜艳,光线更锐利。他能看见空气里细微的咒力流动,能看见远处树叶的每一条脉络,能看见灰尘在空中飘浮的轨迹。太多了,太清楚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嗡嗡响。 “头有点疼。”他说。 五条悟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笑,变成了一种涂白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心疼。 “是不是觉得脑子里有很多信息在转?”他问。 涂白点头。 “那是六眼的副作用。”五条悟说,“它会自动收集周围一切信息,没有开关,关不掉。刚开始会很难受,习惯了就好。” 涂白愣了一下。“所以你每天都是这样?” “嗯。” “一直?” “一直。” 涂白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五条悟平时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想起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戴着墨镜或者眼罩,想起他睡觉的时候也会遮住眼睛。他以前以为那只是习惯,或者是为了装酷。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为了不让六眼太累。也是不想看到太多东西。 “前辈。”涂白说。 “嗯?” “你辛苦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用涂白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不辛苦。习惯了。” 涂白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五条悟的手。 回到家,涂白决定给五条悟做顿饭。 他在五条悟的身体里,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消耗很大。六眼一直在运转,咒力在体内流动,像是在烧能量。五条悟平时吃那么多甜品,大概不只是因为喜欢,是真的需要补充。 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五条悟的身体太高了,围裙的带子系在腰上,位置有点不对。他调整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西红柿和面条。 做个西红柿鸡蛋面,简单的。 他开火,烧水,切西红柿。五条悟的手太大了,手指太长,握着刀柄的感觉很奇怪。他切得很慢,怕切到手。切完西红柿,水开了,他下面条。面条下进去,水冒泡,他调小火。 然后打鸡蛋。 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搅着搅着,他觉得火好像大了,转头去调火。调完火回来继续搅,然后倒进锅里。 油溅出来了。 一滴油溅到他的手背上,他缩了一下。然后油锅冒烟了,他赶紧关火,但已经晚了。锅里的油烧起来,火苗窜得老高。 “啊——”涂白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找锅盖。锅盖在架子上,他伸手去拿,手肘碰到旁边的调料架。调料架倒了,瓶瓶罐罐滚了一地。他弯腰去捡,额头撞到打开的柜门。 “咚”的一声,很响。 他捂着额头蹲下去,疼得眼泪差点出来。五条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怎么了?” “没、没事——” 话音刚落,厨房里的烟雾报警器响了。 五条悟跑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锅里的火已经灭了,但油烟很大,报警器在尖叫。地上撒了一地的调料,柜门开着,涂白蹲在地上捂着额头。 “你……”五条悟忍着笑,“在做饭?” 涂白抬起头,用五条悟的脸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我想给你做点吃的。” 五条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走过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摸到了鼓起来的包。 “疼不疼?” “……疼。” 五条悟叹了口气。他转身去关了报警器,打开窗户通风,然后拿起手机点外卖。“以后别做饭了。我来。” 涂白没再说什么。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五条悟蹲下来收拾地上的调料瓶。五条悟用着他的身体,动作很熟练,一点不像他,各种不适应。 “前辈。” “嗯?” “你在我身体里,感觉怎么样?” 五条悟想了想。“很轻。没有六眼的负担,脑子很安静。而且……”他站起来,动了动手臂,“弹跳力很好。” 他原地跳了一下,头差点撞到天花板。 涂白吓了一跳。“你小心——” “真的很好。”五条悟又跳了一下,这次控制了力度,落下来的时候稳稳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耳朵能出来吗?” “你试试。” 五条悟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头顶慢慢冒出两只黑色的兔耳朵。毛茸茸的,竖得直直的。 涂白看着自己的脸长着兔耳朵,感觉很奇妙。 五条悟伸手摸了摸耳朵,手指从耳根滑到耳尖,动作很轻。耳朵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他笑了。“会抖。” “当然会抖。”涂白说,“那是耳朵。” 五条悟又摸了一下。耳朵缩了缩,往旁边歪。他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不停地摸,耳朵就不停地抖、缩、歪。 “别摸了——”涂白忍不住说,“很奇怪。” “哪里奇怪?” “那是我的身体!” 五条悟笑着收手,但耳朵没缩回去。他又动了动尾巴——尾椎那里冒出一个黑色的绒球短尾,毛茸茸的,很圆。他伸手捏了捏,尾巴弹了一下。 涂白捂脸。 他不想看了。那个人用他的身体,在玩他的耳朵和尾巴。这画面太羞耻了。 但五条悟玩得很开心。他把尾巴扭来扭去,把耳朵折下来又竖起来,像小孩拿到了新玩具。 涂白叹了口气。“你玩够了吗?” “差不多了。”五条悟说,耳朵和尾巴缩了回去。他拍了拍衣服,走过来,踮起脚——因为现在他比涂白矮——亲了一下涂白的下巴。 涂白低头看他。“你亲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五条悟说,“四舍五入,相当于你主动亲我。” 涂白脸又红了。 第二天,五条悟用涂白的身体去上课。 涂白是东大文学部一年级的学生,周二下午有节近代文学史。五条悟穿着涂白的衣服,背着涂白的书包,走进了教室。 他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红色的眼睛在光线里变得很浅。 旁边的女生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上课铃响了,教授走进来,开始讲课。五条悟听了大概十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他用涂白的身体,没有六眼的负担,脑子很轻松。太轻松了,轻松到他想睡觉。 又过了五分钟,他趴下去了。 旁边的女生又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涂白同学?涂白同学?” 五条悟没反应。 女生犹豫了一下,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五条悟动了动,抬起头,红眼睛眯着,有点迷糊。“嗯?” “老师在看这边。” 五条悟看了看讲台。教授正盯着他,眼镜片反着光。 “这位同学,”教授说,“你来说说,这篇文里面先生自杀的原因是什么?”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他昨晚看涂白的课本看了几页,大概记得一点。“孤独。”他说,“还有愧疚。” 教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五条悟重新趴下去。这次他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听。下课铃响了,他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几个男生叫住他。 “涂白!打球吗?” 五条悟想了想。“打。” 操场上,几个人在打半场。五条悟用着涂白的身体,第一次感受到兔子的弹跳力有多好。他跳起来,比所有人都高,轻松抢到篮板。落地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卧槽,涂白你什么时候跳这么高了?” 五条悟笑了一下。“练的。” 他运球,过人,上篮。动作很快,快到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得分了。又打了几轮,他跳起来扣了个篮。全场安静了。 第112章 “涂白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药……” “没。”五条悟落地,拍了拍手,“就是心情好。” 他看了看时间,该回去了。跟那些人道别,转身往校门口走。身后传来议论声:“他今天好奇怪。”“但打球好帅。”“那个扣篮你拍了吗?”“拍了拍了!” 五条悟嘴角翘着,走了。 与此同时,涂白用着五条悟的身体,在高专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下午。 他先去上了五条悟的课。教室里就三个学生,虎杖、伏黑、钉崎。涂白站在讲台前面,看着下面三双眼睛,有点紧张。 “今天讲……咒力输出的稳定性。”他翻开五条悟的教案,上面只有几个关键词,大概只有本人能看懂。他硬着头皮讲了下去。 讲得不算好,但也没出大错。 虎杖在下面听得认真,偶尔点头。伏黑表情一直那样,看不出来。钉崎托着下巴,好像在听又好像在发呆。 讲完课,涂白说了一句:“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安静。 然后虎杖举手。“五条老师,你今天讲课好正常。” 涂白愣了一下。“正常?” “就是……没有突然讲冷笑话,没有嘲笑我们,没有突然消失去买甜品。”虎杖数着手指,“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涂白张了张嘴。“……没有。就是今天心情比较平静。” 钉崎在旁边小声说:“是不是失恋了?” “没有。”涂白说,“没有失恋。也没有不舒服。就是正常上课。下课。” 他快步走出教室,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开会。咒术总监部的例会,在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高层。涂白坐在五条悟的位置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会议的内容他听不太懂,全是关于结界分配和咒力监测的事。他全程没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会议结束后,一个老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五条君,今天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涂白点头,走出会议室。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去上厕所。 这是最尴尬的部分。他走进隔间,关上门,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会儿,脸红到耳根。他深吸一口气,做完该做的事。 然后他突然有点气。 这个平时老欺负他的东西,现在就在他身上。他伸手,轻轻掐了一下。 疼。 眼泪瞬间涌出来了。不是他想哭,是生理反应。这个身体比他自己的敏感太多了,轻轻一掐就疼得不行。他捂着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五条老师?你在里面吗?”外面传来虎杖的声音。 涂白赶紧擦眼泪。“在。” “你没事吧?声音有点奇怪。” “没事。”涂白吸了吸鼻子,“花粉症。” “哦……那保重。” 涂白等虎杖走远了,才从隔间里出来。他看着镜子里五条悟的脸,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泪珠。他叹了口气,洗了把脸,走出去。 晚上,两个人终于都回到家。 涂白用五条悟的身体坐在沙发上,五条悟用涂白的身体靠在旁边。 “你今天怎么样?”涂白问。 “挺好的。”五条悟说,“上课睡觉,打球赢了,还被夸帅。你呢?” 涂白想了想。“讲课被学生说‘太正常了’,开会被夸‘表现不错’,上厕所把自己掐哭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掐哪儿了?” 涂白脸红了。“……你别管。” 五条悟笑得更厉害了。他凑过来,想亲涂白。涂白伸手挡住他的脸。 “别亲。我看着自己的脸,亲不下去。” 五条悟眨眨眼。“那闭眼?” “不要。” 五条悟收回身体,靠在沙发上。“那怎么办?我想亲你。” 涂白想了想。“要不……先洗澡?互相帮忙洗?然后看看会不会换回来。” 五条悟眼睛亮了一下。“好主意。” 两个人走进浴室。涂白帮五条悟脱衣服——脱的是涂白身体的衣服。他的手碰到自己身体的肩膀,碰到锁骨,碰到腰。皮肤很白,很细,摸起来很滑。 他脸红得不行。 五条悟也在帮他脱——脱的是五条悟身体的衣服。他的手指很长,解开扣子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 涂白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快点?” “急什么。”五条悟说,继续慢悠悠地解扣子。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衣服脱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只穿着裤子。 然后白光一闪。 涂白低头看自己。自己的身体,回来了。他摸了摸头顶,又看了看手,是自己的手。他抬头看五条悟,五条悟也看着自己,嘴角慢慢翘起来。 “换回来了。”五条悟说。 涂白还没反应过来,五条悟已经一把把他拉进浴缸里。水花溅出来,洒了一地。 “前辈——” “刚才不是说好了互相帮忙洗澡嘛,”五条悟低头看他,蓝眼睛亮亮的,“继续,继续。” 涂白被他压在浴缸边缘,后背抵着瓷砖,凉飕飕的。五条悟的手在他身上游走,从肩膀到腰,从腰到大腿。 “你不是说洗澡吗?”涂白声音有点抖。 “是啊。”五条悟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但没说不顺便做点别的。” 涂白推他。“你——” 话没说完,嘴被堵住了。那个吻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两天的份都补回来。涂白被亲得喘不过气,手攥着五条悟的肩膀。 五条悟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涂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还是自己的身体用着舒坦。” 五条悟笑了。他低头,在涂白锁骨上亲了一下。涂白闭上眼睛。 …… 水换了两遍,浴室的镜子全是雾气。涂白被从浴缸里捞出来,又被放在床上。 “你不是说换回来要好好休息吗?”涂白声音哑了。 “这就是休息。”五条悟说,“我的休息方式。” 涂白想骂人,但张嘴只有破碎的声音。他抓着床单,指尖发白。五条悟低头吻他的眼角,吻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